《被换亲后,夫君又登基成帝了!》 第1章 重生 烈阳蒸煮著大地,万物都要沸腾了。 “杀。” 皇后温瑶玥望著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全都用剑指著她,只一息就想明白了,这是皇上的意思:“让燕承宗来见我。” “皇上政务繁忙,不得空。杀!” 禁军统领將剑投射过来,剑未落,天空猛然炸裂一道纯正的红烟,如血染天空,像是预警,更像是谁放出的信號弹。 烟雾落下,视线混沌。 温瑶玥偏头躲过剑尖,快速闪进身后宝阁的暗格里。她犹记得在这里,皇上曾满脸感激和担忧。 “四方各主同时兵临城下,是玥儿助朕化解危机,陪朕登位成帝。又为朕,收拢四方之主的势力,这必定会惹来他们报復。所以,朕在设计宝阁时,亲自做了这个暗格,这里只有你和朕知道。” 温瑶玥当时很感动,觉得为了皇上,劳累和危机,都是值得的。 现在,温瑶玥透过暗格的缝隙,看著禁军將宝阁的每一寸地方,快速地找了两遍,也没能找到她。 於是他们通知了皇上。 很快,真的是很快,皇上就进来了。 所以,皇上其实一直在外等著,等什么呢? 皇上径直朝暗格走来,他拿过其中一名禁军的剑,剑上闪著黑芒,那是剧毒。 温瑶玥刚要出去,问个明白。剑透过暗格缝隙,强势贯穿她的身体,又毫不留情地拔出。 “刺啦,”鲜血喷涌。 原来,皇上是在等她死。 “你们都出去。”皇上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撤走。室內只有將死的温瑶玥,和跪著的皇上。 是的,皇上跪下了,流泪了。 温瑶玥的治国之才,在她爹温丞相之上。这样的女人,却不爱朕,若將来心悦了別人,他的帝位,岂不危矣? 所以,他亲手杀了他爱得炽热的人。 “急报,急报,急报。”阁外一连三声大喝。 皇上燕承宗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放下温瑶玥,从此一心治国。毕竟四方已经一统,四方势力也已归於皇权,仅凭这些,他就能名留史册。 阁门吱呀一声打开,他问:“何事?” “皇都內的四方家族,皆被赵家军屠戮。四方家族位於东渊、西涧、南辰、北冥的军队,齐齐军变。” 他暴怒:“怎会如此?!” 急报军颤慄:“还有,皇都外的赵家军,也杀进了皇城,现在,正在逼宫。” “不,不不不!”他惊恐,转身衝进阁內,急忙打开暗格,一把抱住温瑶玥:“玥儿,玥儿,你別死,当初的皇都危机,又出现了,不,是更严重了。你再帮帮朕,你不帮朕,朕的天下会亡的。” 温瑶玥却用最后一口气,对皇上笑了:“你,” 她的声音太弱了,根本听不清,还缓了半天气息。 皇上心急如焚:“朕该怎么做?你说,你说,” 他附耳在她嘴边,只听到轻微而嘲笑的游丝:“活该!” 轰然一声,惊雷炸现,狂风怒號,將宝阁的屋顶,整个掀翻,雨水倾泻而下。 温瑶玥最后闭眼前,看到天空的雨水,是血色的;触到的空气,是湿热的;连捲成圈的风,都是粘稠的;她偶尔看清一片天上的云,云竟也不是白色,而是数不清的尸体,悬在空中,有老人的,小孩的,女人的…… 幻觉?末日? 如此渗人。 接著,所有画面诡异的扭曲起来,她也被捲曲进去,空气被抽乾。 温瑶玥胸腔缺氧,无法呼吸,肺因为氧气差,產生巨大压力,痛苦膨胀:太痛了。 “啊!!!” 温瑶玥大口喘著粗气,肺终於舒坦了。 然而,再次睁眼,发现所睡的地方,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她重生了。 青禾疾步进来:“小姐,不好了。昨晚上,大小姐因为不满意嫁给泽王,就上吊了。被人救下后,咱们主母,又被大小姐的贴身婢女云朵,请出了佛堂。主母逼著老爷,已经將您的名帖,和大小姐的,又更换了。” 温瑶玥猛喝两口茶润肺后,瞭然一笑。 说爹无用吧,他是母亲家的上门女婿,即便做了丞相,也被母亲拿捏得死死的。 说爹有本事吧,他可是丞相,开国功臣,这才让相府仅有的两位小姐,都跟他姓,並嫁进皇家。 青禾焦急:“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嫁给泽王,名为泽王妃,实际就是守活寡啊。” 温瑶玥反而庆幸:“我倒觉得换回来,甚是不错啊。” 上一世,温瑶玥本该嫁给泽王为妃,毕竟她是庶女。而嫡姐才是母亲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要嫁给太子。 嫡姐却更看重泽王。因为泽王虽病危,但聪颖俊逸,文韜武略,远胜於太子,是原本眾望所归的皇位继承人。只是一朝病重,再不见好转。 是以,嫡姐取代她,带著重金聘请的神医,嫁进了泽王府。 可神医加码,泽王依旧无力回天。婚后不到一月,就病故了。 而她嫁给太子,不到一月,国舅叛乱杀了皇上。她助太子平息叛乱,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后。 彼时,太子成为皇上,为討好四方势力之中,兵力最强的东渊鹤王,背著温瑶玥,將守寡才三日的嫡姐,送去和亲。 嫡姐到达东渊,看见与自家爹爹同年纪的鹤王后,恨得当场拔簪自杀。 这一世,嫡姐本也同爹爹商量好了换亲。 爹爹向来偏心她,不愿意她做寡妇,才同意嫡姐之前的换亲要求。 现在又要换回来,爹爹自然就不同意了。 嫡姐这便上了吊,引出了久居佛堂的母亲,硬逼著爹爹同意,並一早將名帖交到了宫里,打理好了钦天监的道士,说太子与嫡姐八字,大合。 而她,与泽王大合,正好为泽王冲喜。 所以,温瑶玥知道,嫡姐也重生了,还是在昨晚。只是,嫡姐並不知道,太子才是那卸磨杀驴的无情渣男。 第2章 新婚 泽王燕寻安病情加重,已经不下榻了,婚期因此被提前。 青禾扶著温瑶玥,走进喜房,见一路跟著的王府嬤嬤和丫鬟,都退守在喜房外,她这才压低了嗓子:“大小姐和您同一天出嫁,她那条送亲的街道,老远都能听到尖叫,一声高过一声,活像打劫似的,有什么好嘚瑟的。” 温瑶玥当时也听见了,的確热闹得有些异常。但她一点也不嫉妒,那可是十足的火坑。 “而小姐您这里,安静得像考场,”青禾眼眶都急红了,看见小姐自己將喜帕拿下来,忙帮著去取头冠。 “小姐,您不等王爷了吗?” “他都下不来塌了,不会来的。”温瑶玥隨性舒缓地躺满了整张床。 一个人,多自在啊。 门外立马响起嬤嬤和丫鬟们整齐的声音:“参见王爷。” 温瑶玥和青禾先是一愣,隨即快速將头冠带上,又盖好喜帕。 温瑶玥坐在喜床上,双手交叠,故作规矩。只是因为著急,躺过的床单摺痕没有被抚平,头上的发冠歪得明显,喜帕也晃荡得厉害。 青禾僵硬地站在一旁,手心满是汗水:王爷竟然来了? 然而,好半天,安静得只有主僕二人的呼吸声。 温瑶玥轻咳一声,青禾去开门,门口根本没有王爷,还是那群嬤嬤和丫鬟:“王爷呢?” 年长的嬤嬤回道:“转身走了。” 青禾疑惑:“转身?王爷自己走来的?” 温瑶玥和青禾都以为,王爷是被抬过来的。 嬤嬤恭敬:“自然是走来的。” 青禾更疑惑:“不是说王爷不能下榻吗?” 嬤嬤有些愕然:“王爷是不下榻,不是不能下榻。” 因为门口的声量正常,温瑶玥在房內听得清楚,很是意外:看来也没到快病死的程度,为何传言快死了? 门口的青禾有些生气:“那为何没听见你们说恭送王爷?” “因为王爷压低声音说,不要打扰王妃休息,不让奴婢们出声。” 青禾对嬤嬤的话,无法辩驳,也不能责备。毕竟小姐才来王府,需要收买人心,便一人发了一个丰厚的礼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青禾转身回屋,声音放低:“小姐,王爷为什么不进来?” “大抵是因为他习过武,听力较常人更好,也就听见了我说他下不来榻的话吧。”温瑶玥再次將喜帕和头冠取下了来。 青禾紧张:“王爷会不会觉得咱们,藐视了他?” 温瑶玥结合两世的记忆,对泽王还是没有一星半点的了解:“这个难说。” “那奴婢要不要再去请一请王爷?”青禾提议。 温瑶玥点头,但並不抱希望:“以后称呼我王妃,不要叫小姐了。” 青禾应下,没多久,垂头丧气地回来:“王妃,奴婢被王爷的贴身小廝孔武,拦在了院门外,说王爷早有交代,谁也不见,睡下了。” 『早有交代?』温瑶玥听出了故意避之的意味。 不过她並不在乎,註定要做寡妇,那就不需要男女之间的情感拉扯,她也乐得清閒。 第二天,温瑶玥早起,准备恭请泽王,和她一起去宫里给皇后,和泽王生母皇贵妃,敬新婚茶。 皇上却一早派公公,送来了两封密信。 温瑶玥打开一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一封是誊抄的奏章,这份奏章的日期显示,昨夜才刚刚送到皇都。写著鹤王求娶温家女的內容。 至於鹤王为何非要娶温家女不可,她也是在上一世,嫡姐死后才得知,鹤王竟和嫡母,有著极深的渊源。 但渊源是何,无人知晓。 第3章 救治 午时末,泽王服用的止痛昏睡药丸的药效,才终於过去。 他轻轻推开房门,步伐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脸色相较於昨日,更添了几分灰白。 早已经等候在门外的大丫鬟春岁,端著膳食进屋:“王爷请用。” 燕寻安刚吃一口,舌尖微微泛苦,可粥还是从前的样子,心有疑虑:“换厨娘了?” 王妃给春岁的任务是:但凡王爷进口的,都要加治病的微量药汁,將药实现多餐少量,並和御医串通好了说词。 春岁內心忐忑,也必须故作镇定撒谎:“回王爷,没有。不过今早御医专程和奴婢说过,王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味觉会逐渐呈现出,体內苦胆的味道,且隨著您身子的情况更糟糕,苦味会更明显,所以,御医让奴婢提前准备了蜜饯。” 燕寻安打开粥旁边的小罐子,吃了一粒蜜饯,竟然也是微微泛苦,瞬间不想吃了:“撤下吧,待会上些点心。” 春岁照做,將点心早早地备下。 过了一个时辰后,燕寻安开始吃点心,又是微微泛苦。他不喜欢饿的感觉,就勉强吃了几块。 接著又捧起茶,喝了一口润嗓子,也是苦的,不禁皱眉。 春岁依照王妃教她的,提议道:“若是总泛苦,不如奴婢给您端药来,喝了药,病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燕寻安冷冷地腻了她一眼:“出去。” 春岁恭敬退下,早知道王爷讳疾忌医,被拒是情理之中。只是王妃说了,万一同意了呢? 她们要的就是那万一。 王妃还说了,因提议被王爷责罚或是遣退,会得到高额补偿。 是以,春岁一点也不在乎王爷生气,下次看王爷皱眉,她还提。 到了晚间,燕寻安开始沐浴,见水竟然有些微的浑浊:“怎么回事?” 备水的丫鬟夏凉,不安地低头撒谎:“换了浴桶,是桶身映衬的缘故,您试著捧一把水在手心,水还会是您手心的顏色。” 燕寻安拧眉:“你出去吧。” 他沐浴完,开始穿衣,触手的里衣,是麻的。 他虽不想治病,但是也不想找虐。所以想要穿顺滑的绸缎,这样不会摩擦伤口。 然浴房內,也没有別的衣服了,他唯有穿上。 穿上之后,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他在衣服上仔细地闻了闻,感觉又没了。 不仔细闻,药味又似乎縈绕在鼻尖。 他走出浴房:“夏凉,我之前的里衣,拿一套过来。以后不准再將这些粗糙的衣物给本王。” 夏凉经歷了第一次撒谎的不安,现在撒谎就镇定多了:“回王爷,之前的里衣,都被王妃换了成了现在的。” 燕寻安的不悦,已经显而易见:“她为何这样做?” “奴婢不知。”夏凉其实知道,绸缎换成麻,是为了药粉更好的残留在衣服上,继而通过与王爷的身体接触,停留在伤口患处。 但她是不会告知真相的,即使这样可能导致谎,圆不过去。 她记得王妃说了,圆不过去的谎,都往王妃身上推,一切都有王妃兜著。 燕寻安作罢,吩咐道:“以后,本王的东西,不要让人隨意置换,退下吧。” “是。”夏凉离开,去收拾浴房。 月亮高悬,燕寻安躺在榻上看书,闻到药味越来越浓,他寻著根源,知道是薰香散发出来的,於是叫来了守夜的丫鬟秋蝉:“这薰香怎么换了?” 秋蝉早已经向春岁与夏凉取过经,现下撒谎撒得非常坦然:“回王爷,御医今日和奴婢交代过,隨著您病情加重,嗅觉会因为味觉泛苦,而闻到同样具有苦味的药香,且会越来越明显。是以,让奴婢在房间备下了插,看香能否驱散药香。” 燕寻安有些怒了,有苦味的,明明不止是药,偏偏只闻到药香:“谁给你们的胆子,合起伙来骗本王。” 秋蝉傻了,骗了一天,怎么到她这里就穿了?原本的镇定全无,但承认是不可能的,颤抖著:“奴婢不敢,王爷可请御医来问话。您也可走出房间,去院子里闻一闻,看是不是真的都是药香?” 燕寻安忍著伤口疼痛,下了榻,开了门,闻到外面的空气,的確是若有似无的药香。 他缓步到院子的盆栽前,不需要靠近,就闻到了很浓的药香。 他疑惑重重,但仍旧觉得匪夷所思,叫来了孔武:“你闻闻空气,和这,都什么味?” 孔武装模作样,一一闻了闻:“回王爷,空气是清新的,是香的。” 燕寻安不语,若真是他病危了,那就正好和韵儿共赴黄泉,就不用愧疚地面对母妃的责备,真好。 他望著月色下的庭院,像一座牢笼,更像是坟墓,可他不觉得这景色压抑,反而是解脱:“你们都退下吧。” * 喜来院里的温瑶玥,听著青禾匯报今日的战况,心情大好。 青禾也忍不住夸讚:“还是王妃您有办法,將药渗透在王爷的方方面面。但奴婢担心,王爷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也没关係。”温瑶玥敢这样做,就是因为她知道,泽王不会轻易见她,就不存在对她发难。 所以,她敢给全员兜底。 半夜,燕寻安口渴,守夜的秋蝉听到动静,赶紧递上温热的茶水。 燕寻安刚喝一大口,瞌睡都被苦没了,差点吐出来。 秋蝉跪下,在王爷开口前,赶紧道:“许是病情加重,体內胆汁的苦味,才加倍的明显。王爷,赶紧吃颗蜜饯。” 燕寻安半信半疑地拿起蜜饯,犹疑之下,还是吃了,也是苦得想吐:“赶紧拿杯清水来喝。” 秋蝉动作很快:“王爷请用。” 燕寻安又是一大口,苦涩到忍不住喷了出来,但是教养不让他如此做,因此把没喷完的,生生给咽了下去。 秋蝉心里打鼓,刚刚这些进口的东西,全是浓缩型药汁。 因为王妃说趁著半夜未清醒,和夜半不好处罚人,最適合下猛药。 为了来这么一遭,晚膳都是略咸的,就等著王爷起夜喝药。 燕寻安起身,不仅嘴巴苦,鼻子苦,身上也是黏糊的,没一处舒坦,唯独体內气息顺了,也有了些力气。 他意识到不对劲,跨出院门,直奔井口。 秋蝉跟上,看到王爷这番举动后,慌了,全身冒冷汗,扑通一声跪下,看著泽王打了井水来喝。 燕寻安的苦味终於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井水的清甜。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反而愤怒到了极点:“竟然耍了本王一整天,连夜里也不放过,让所有参与欺骗的人,来见本王,现在。” 秋蝉冷汗如雨下,赶紧爬起来,去叫人。 燕寻安望著跪倒一片的人里,竟然还有护养盆栽的匠。最气人的是,连他不曾怀疑的人,也参与了撒谎:“孔武,你自己,好好说一说。” 孔武浑身紧绷,这是他第一次忤逆主子意愿,可他不后悔:“回王爷,王妃今早亲自跟属下说,只要属下按照她说的做,您就能像从前那样康健,否则,没了您,属下就没主子了。” 孔武鲜少说得这样情真意切,燕寻安手指紧了又紧,將王妃两字咬了又咬,终是克制住怒意:“都外面去,跪著。” 天亮了,温瑶玥得知了武安院里的情况,以需要人手帮忙为由,將人全部叫来了自己这里,除了孔武。 反正王爷说了,她想怎样,都不必拦。 青禾拿著一大袋子银钱,给大家封完了赏,回到温瑶玥身边,著急:“王妃,王爷都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办?” 御医和一眾人也都想知道,纷纷附和著问。 温瑶玥早有谋算:“王爷现在有了些力气,那就得用更强而有效的手段了。” 满院子的人,再次得到了王妃的任务,在更加高额的奖赏下,异常兴奋,但都有些不安:这也太狠了,王爷不会动鞭子抽他们吧。 温瑶玥一番鼓舞,加承诺一切她担著,拱火任务便热烈展开。 第4章 激怒 春岁今早,老实本分地上了一桌各色小吃,和粘稠的粥,便退出门外。 泽王燕寻安因昨日膳食泛苦,一整天都处於半飢饿状態。现在,终於吃得有滋有味。 他用完早膳,来到榻上,发现榻有些潮湿,再看榻靠著的墙壁,渗出微微的水汽。 他瞬间紧张起来,锁了房门后,转身进入榻后面的密室,看见密室的墙壁,沾满了大量水汽,他又立马出去,赶紧来到密室连接的西面外墙。 这里一片被挖后的狼藉,留有四把铁锹,和一个將近一人半高的新坑,並注满浑浊的水,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他顿时怒了:“来人!” 回答他的,只有墙角大树上的几声鸟鸣。 他又加大音量,唤了几声,依旧没人:“巡府卫都不想干了吗?” 他紧握拳头,气得不轻。在府里走了一圈,一个人都没看见,连隨时等候他命令的孔武,也不知去了哪儿。 他內心指责王妃不配管家,一点都不成体系,哪有府內每一处,都看不见人的时候。 他只能自己用铁锹,先將坑填了。可刚走到铁锹处,那里的泥土,竟然被混合了菜油,他直接滑进了坑里,浸在药水中。 他往上爬,发现坑的周围,全是大量菜油混合的泥巴,根本爬不上去。且脚下还是淤泥,他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挪动。 他这才明白,坑,不见人,都是刻意为之。 而敢这么对他的,只有王妃! 他眸色凝冰,这次,他不会算了,定要她见见什么是血红色。 冲鼻的药味,担忧密室的心,都隨著的时间的流逝,让燕寻安的怒意,越发膨胀。 此时温瑶玥正在泽王燕寻安的房间,仔细寻找密室入口。 上一世,泽王就死在密室。 皇上欲砸了这间房,也要找出泽王尸体,只想將他安置皇陵,完全不顾他的身体,是否会被砸得七零八落。 太子燕承宗求情,请皇上成全泽王死后的体面,留个全尸,皇上最终含泪同意。 她便和燕承宗一起去了泽王府,將护城河水,引入此间房子处。河水在西面墙壁,渗透最深,產生了漩涡状。直到將房子底部,彻底淹没。 让隱藏的密室,成为护城河的一部分,实现了水葬。 当时,燕承宗告诉她,是密室,让泽王走向了死亡。多的,就不肯再说了。 所以,她若想泽王主动配合治疗活下去,就必须知道密室里,是怎么回事。 经过一上午的摸索,和泽王能下,却不下榻的怪异举动,以及密室必定在西面,这几条信息的综合。她在榻上,找到了开启密室的机关。 进入之后,密室门自动关上,墙壁上,有著明显用於出去的旋转钮。四周掛著天然的夜明珠,照亮了密室里的唯一:睡在玉床上的美人。 美人五官立体精致,细而浓的柳眉下,鼻骨高翘细圆。遗憾的是,饱满的唇,和鹅蛋脸,都是乌紫色,显然中毒颇深。 魁么?不管是与不是,但一定是泽王走向死亡的根源。 温瑶玥將手探在美人鼻息下,屏息凝神探了好一会,才探到一点儿出气,看来活不过三日。 “你在干什么?” 聚精会神的温瑶玥,突然被怒喝,嚇了一跳,赶紧迴转身,见泽王正用他那一双满是泥巴的手,像殭尸一样,朝她脖子掐过来。 温瑶玥后退躲开。 燕寻安脚步虚浮踉蹌没跟上,喘著粗气,指著温瑶玥:“你算哪门子王妃,未经允许,私闯別人禁地,私德败坏。” 温瑶玥一脸嫌弃地,抬头望向眼前满身泥巴,连脸上也都是泥点的王爷:“我不私闯,你会让我进来吗?” “休想。” 温瑶玥笑了:“早知道了,所以我只有私闯啊。” 燕寻安见她歪理还能硬讲,气得气息紊乱地咳嗽起来。拼著最后一丝力气,大步朝她而来。 温瑶玥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赶紧作势要捂住美人的鼻息:“你敢过来,我就捂死她。” 不等温瑶玥说完,燕寻安急上了火:“別!韵儿若死了,本王现在就让你守寡。” 温瑶玥嘲笑:“王爷用你自己的死做威胁,我都要以为,你是学了哪家姨娘的做派?” “你!”泽王突然面部朝下,栽了下去。 她愣住了,这就气晕了?她才说了一句气他的话啊,真的是一句。 这下不得不感嘆,就算习武,病了也一样弱鸡,这是何苦来哉不肯治癒呢? 她蹲下身,想用手去推泽王,但那满身的泥巴,和残留在身上的药渣,让温瑶玥望而却步。 她环顾密室,也没有趁手的工具能將泽王搬出去。最后视线,落在魁身上:“谁叫你红顏祸水呢?对不住了。” 温瑶玥嫌恶地抬起泽王的手臂,触感是紧绷的肌肉线条:死病秧子,还挺精瘦。 她將衣物拧成的线条,穿过泽王的腋下后,又费力穿过他的胸膛。 儘管她儘量避免触碰,可还是无可避免地,要抬起他趴下的胸膛。 “不是病弱吗?怎么还这么厚重紧实,要累死我啊。” 温瑶玥好不容易將泽王捆到方便拖拽,便赶紧用美人身上仅剩的衣物,將手擦乾净:“咦,不会把脏病过给我吧。噁心。” * 燕寻安是被饿醒的,醒来就看见,自己已经一身乾净:“谁给本王的处理的?” 春岁將早准备好的荤腥主食,端上了桌:“是御医们。” 燕寻安心安,不是王妃就行。 他吃了两碗米饭,好多菜,有了七八分饱时,才觉察自己胃口大好,动作清逸了。 当即没了食慾:“去把孔武叫来。” 春岁回话:“王爷,他被王妃药倒了,还没醒过来。” 刚说完,就听见咔的一声,王爷將手中的筷子折段了,眼神渗人。 春岁赶紧跪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燕寻安不会胡乱责备人,他只找犯事的正主,但不是眼下:“去给本王准备清洗地面的水和工具。” 春岁如蒙大赦,赶紧照做:“王爷,东西准备好了,需要奴婢清洗哪里?” “你出去。”燕寻安要清洗密室里,被他弄脏的地面。 再次进入密室,他看见韵儿,外衣被扒下,只剩下的里衣,还满是泥巴手印。 他的怒火,顿时如窜天猴,直衝天灵顶。 第5章 见面 温瑶玥听巡府卫统领李川,匯报任务已完成后,心里对泽王更加有恃无恐:“青禾,给李统领记特等功,封最大礼钱。” 李川顶著劳累一夜的黑眼圈,拿著厚重的银子,喜笑顏开:“谢王妃,属下告退。” 温瑶玥以最舒適的姿势,毫无形象地歪在躺椅上,听著青禾报导:“春岁早膳备下的高热量食物,很好地为王爷,在药泥坑中浸泡两个半时辰,提供了足够的体力,赏了二等礼钱。” 温瑶玥满意地点头。 青禾继续:“王爷在府內企图寻人填坑时,大家都成功隱蔽了,赏了大伙每人三等礼钱。” 温瑶玥想到那个场景,有点类似集体和王爷,玩躲猫猫的既视感,觉得很好笑。 青禾也很愉悦:“按照计划,王爷成功被泥坑的药浴,折腾到脱力。被您气晕倒是个意外,不过正好符合计划,方便御医们趁王爷深度昏迷,以最快的速度,將王爷清洗乾净,並剔除了王爷伤口上的腐肉,撒了大量令伤口快速结痂的药粉。御医说,痂脱漏,就算痊癒了。” “原来这么好治。”温瑶玥脸上的笑容,从內心散发出来,她不用和亲了。 一把寒凉的剑,此时从温瑶玥侧身,架在了脖子上。她知道,能这么对她的,只有泽王。 她虽然有面对泽王的底牌,但没想到对方直接上了硬兵器,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燕寻安冷冷咬字。 温瑶玥心一紧:“衝动是魔鬼,毁的是我,也是你。” 青禾早已经跪下,红了眼眶,刚要开口求放过,就听见燕寻安发令:“你出去。” 青禾不肯走,温瑶玥知道此时,需得顺著王爷捋毛:“你出去吧。” 青禾这才担忧著走开。 燕寻安挪到温瑶玥身前,剑也隨著他的移动,而在温瑶玥的脖颈上旋转,隨时会见血:“你敢扒韵儿衣服,还弄脏她的里衣,我要削了你的皮。” “啊?別。”温瑶玥惊愕一瞬,原来不是责问她调动全府人员对待他,而是密室魁的衣服。 她赶紧道:“你一身泥巴地倒在密室,我得靠自己將你挪出密室,还不能叫人,以防別人知晓你的秘密,是吧。” 燕寻安不疑有他。 温瑶玥有微末委屈:“可你一身的泥巴,滑不溜丟,我需要用乾净的衣物將你裹住,才方便拖拽你出去。但我不能脱自己的,不然从你房內出来,我没了外衣,大家怎么想我?” 温瑶玥可不敢说出真实的感受:嫌他脏。 燕寻安並没有拿下剑,睨了一眼温瑶玥的躺姿,冷嘲:“堂堂王妃,就你这样的仪態,还在乎大家怎么看你?明日回……” 温瑶玥:“我是爱隨心所欲。那你堂堂王爷呢,就这样的行事作风,还怎么好意思说我?” 燕寻安最重规矩礼仪和处事风范:“本王处事宽和有理……” “哪里宽和?哪里有理?我一心一意救你,你却用剑指著我,你的理,就是以怨报德吗?我为了救你,是扒了人衣服,可这事也不大吧,你就用上剑了,我看你的宽和,就是大惩小戒。” 燕寻安被她呛得慌,也被这两日憋得慌:“听人把话说完是礼貌,你连这个都没有。况且冒犯本王,以大不敬之罪,可以论处斩。而你,新婚当夜便言语冒犯本王。进府后,更是伙同下人,整蛊本王一日一夜还不休止。今日更是过分,擅自挖了本王的院墙,害本王入坑,私闯密室。再细说下去,可谓没有一件事,不是在冒犯本王。 你自以为是的好意,对本王都不是善举,只是冒犯。本王念你新婚不久后,就会守寡,不与你计较,放纵你。这不是宽和是什么?你动本王最重要之人在先,本王找你算帐在后,这不是理所应当的理吗?” 温瑶玥没想到他这么能说会道,还在真的有些辩不过,那就不辩了:“有多重要?” “什么多重要?”燕寻安气红的眼,被这么一句,问到接不上话,不是在辩论宽和有理吗? 温瑶玥补充:“密室的,呃,韵儿,对你有多重要?” 燕寻安才不想和她聊如此亲密的话题,剑柄转动:“见血吧。” “我马上毁了密室!”温瑶玥嚇得大喝。 燕寻安嗤笑:“就你,想毁还得先看看我的剑,能让你下地走路不?” 温瑶玥的脖子,出现了血痕,她愤怒了:“你房子的西面墙,我已经命人连夜挖好了暗渠,只要我一声令下,护城河水,就会淹了你的地下密室。” “你,你让谁干的?” 面对燕寻安的惊问,她才不会说是巡府卫统领李川,只胁迫:“只要你不动我,还有你好好活著,我就不会水淹密室。” 燕寻安反而不慌了,水淹密室,正好將他和韵儿水葬:“隨你高兴。” 但他也不想动她了,左右不过是不想守寡的新妇,也有些可怜,將剑收回:“虽然圣旨赐婚,不允许和离,但我会请父皇让你再嫁。明日回……” “我谢谢你全家啊。”温瑶玥愤慨,她操控全府,努力摆脱的局面,感情在他眼里,是恩赐。 燕寻安的怒意再次被激起,那仅有的同情立马消失:“没礼貌,没教养,你就守你的活寡吧。” 温瑶玥双臂环於后脖颈,与他脸部的紧绷线条,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可是真谢谢,所以,为了表达谢意,我决定,不用护城河水,我要用粪水淹密室,你俩臭一块吧。” “你敢!”燕寻安想要杀了眼前之人。 温瑶玥慵懒著身子,眼里却也泛起了寒芒:“我就敢了,你自以为是的好意,对我也不是善举,是戕害。” 空气开始静謐,两人都不妥协地僵持,让呼吸声变得明显,隱隱透出缓和的意味。 燕寻安好男不与女斗,先开口:“不知好歹,那你直说,你想怎样?” 温瑶玥见好就收,巧笑倩兮:“只要王爷您活著就好。请您也直说,您要怎样才肯活著?” 燕寻安流露出落寞:“你能救活韵儿,韵儿活,我就活。” 温瑶玥愣了一瞬,真心瞧不起这种为情爱,而要死要活的男人。 可:“这也太为难人了,你的韵儿,活不过三天了吧。我怎么救?” “那是你的事,我本就对你没抱希望。”燕寻安只想在他活著的这几日,她能安生些,別再折腾自己,所以才愿意顺著敷衍,希望了事。 可这於温瑶玥来说,是救命稻草:“我需要韵儿的血,越快越好。” 燕寻安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自嘲,他都快將钱神医请成府医了。 温瑶玥信誓旦旦地催促:“相信我,救不活,我把命赔给你。” 燕寻安讶异,没想到她会做如此保证。 而在温瑶玥的心里,救不活,泽王就会死,她就会和亲东渊鹤王,无异於死。 两人在彼此的眼神確认下,达成了救人的共识,这就行动。 温瑶玥將躺椅上的脚抬起下地,却勾住了燕寻安抬步离开的脚,一个绊倒,燕寻安摔在了她的躺椅上,唇瓣相碰,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温瑶玥片刻不迟疑地將燕寻安推开,不停拍打自己被他压过的身躯,还疯狂吐口水:“呸呸呸。” 燕寻安一闪而过的旖旎电击,被温瑶玥毫不掩饰的嫌弃,化作满身的戾气,他將她提到自己嘴边:“你嫌弃我?” 温瑶玥望著近在迟只的俊顏,想到脏病,还是忍不住噁心,可眼下不能拱火:“没,没有。” 燕寻安看著她僵硬的笑,冷哼一声,將她顺势丟在躺椅上,便火速离开,他才不会碰她。 然而,他很快听见,身后传来女孩激烈的呕吐声。 他手指顿时捏得嘎嘎响。 第6章 回门 到了晚上,星辰闪烁,温瑶玥端著药汁,来了泽王寢殿:“王爷,药好了。” 燕寻安难以置信:“怎会如此快?” 温瑶玥硬著头皮和泽王一起去密室,取了韵儿一汤勺毒血后,就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歇息过,你怎么好意思怀疑我,我都用自己性命担保,救你的韵儿了。” 燕寻安收敛,但还是怀疑,不阻止救治,也只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 两人到了密室,发现餵药,是件麻烦事。因为像灌米汤一样灌药,药会洒很多,药效就不够。 温瑶玥提议:“王爷你嘴对嘴餵吧,我虽是王妃,但我有容人之量,你快些开始。” “胡说八道什么。”燕寻安极度不愉快,直接將韵儿紧抿的下顎卸了,嘴巴自然张开,药成细流,慢慢倒入韵儿的喉咙。 温瑶玥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微张的嘴巴,像猫儿发现新世界一样:“你餵米汤,也这样的?” 燕寻安像看脑残一样,睨了她一眼:“我一日给你卸三餐下巴,你觉得行吗?” 温瑶玥瞪回去一眼,接著注视药的灌入:“不行。” 燕寻安轻哼一声,一副你还知道不行的表情,就不再多言。 他平时都是用汤勺慢慢喂,洒了,就多餵几次。可药不行,只能出此下策。 药餵完了,温瑶玥离开,燕寻安在密室隨侍观察。 过了一个半时辰,温瑶玥再次进来:“你的韵儿怎么样了?” 燕寻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又端著药来了:“只是气息略微强了一些,这药,得喝这么勤吗?” “她就快死了,当然不能以常人对待。况且这个药,和之前喝的,有些不一样。她中毒深,解一次毒,第二次的药量和药材,都会发生变化。”温瑶玥解释。 燕寻安也不做疑虑,端著药,却有些迟疑了,早知道,就不把韵儿下巴扭回去了。现在又要再卸一回,不禁抱怨:“你怎么不早说?” “我又不是大夫,我出去了后,才知道又要喝药了。” 燕寻安问:“你在哪里找的大夫,我一会要见见。” 温瑶玥有些心慌:“李川带著上山採药了,你暂时见不著。要等毒彻底解了,才能见。” 燕寻安点了点头,认可那位大夫的尽责,但有疑问:“李川带著?大夫是李川介绍的?” “不是的,哎呀,你別光顾著说话,快餵啊。”温瑶玥打起马虎,怕他深问。 燕寻安向来一问到底:“大夫在山上,那这药怎来的?” 温瑶玥解释:“是李川派的巡府卫,快马加鞭从山上送回来,再让御医斟酌后煎熬的。” 燕寻安这才卸掉了韵儿下巴,开始餵药。 温瑶玥凑近,看著药像筷子一样细地流进韵儿的喉咙:“王爷,你这手法真高超,不抖动,也不洒落。” 燕寻安听她说话带著绵软的鼻音,快速地斜看了她一眼,见她双手叠放在玉床边,头歪在双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你回去睡觉吧,別在这儿失了仪態。” 燕寻安没有得到回覆,再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竟然已经微张著嘴吧,睡得很香了。 果然没规没矩。 * 天刚一亮,温瑶玥被泽王推醒:“今日该回门了。” “哦。”温瑶玥睁开朦朧的睡眼,畅快淋漓地伸了一个懒腰:“啊,舒服。” 燕寻安满脸嫌弃,他更不愿意和她一起回门了,可礼节要守,就当走过场吧。 温瑶玥起身朝外走,洒脱道:“王爷,我回门了,要是今日还有药要喝,我会让御医送您房间。” 燕寻安惊愕,她竟然没有邀请他的意思? 转而气闷,亏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敢情王妃根本不知礼节。 * 温瑶玥在相府用完晚膳过后,回了王府。刚走在回自己院子的必经之路上,就遇见了泽王:“您找我?” 燕寻安不满:“见到本王,要先行礼。” 温瑶玥在家不管什么时候遇见她爹,她爹从来不让她行礼,果然,爱与不爱很明显,只有她爹是爱她的。 温瑶玥照做,燕寻安这才脸色好点:“你一个人回门,可还好?” “谢王爷关心,挺好的。”温瑶玥是接受过嬤嬤专门教习的,该会的,她都会,只是懒得端著。眼下泽王需要,她可以隨时表现。 燕寻安却看不惯她突然的端庄,內心更是有暗火:“你一人回门,丞相没责问?” 温瑶玥总觉得他问得怪怪地:“没啊,我爹心疼我还来不及呢?当然,我爹也没有怪王爷您,大家都理解您的病弱。虽然我嫡姐嘲讽了几句,显摆了一下她有太子殿下陪同,但都被我爹懟回去了。” 燕寻安一副无法认同和理解的样子,沉默著不说话。 第7章 有效 “我到了,王爷,谢您送我回院子。您回去吧,病情要紧。”温瑶玥的端庄,此刻还体现著。 燕寻安白了她一眼:“別自作多情,本王听孔武匯报,送药的回来了,本王来看看。” 温瑶玥也不阻止,反正都是山上刚摘回来的青草药。 然而一进院门,就听见一名巡府卫正在说话:“这是那两只狼狗吞食过的草药,我们都照著採摘了相同剂量的一份。但这只狼狗不肯食草药了,就带回来观察。” 温瑶玥咳嗽好几声想阻止,都没成功。 她將韵儿毒血餵给三只狼狗,让狼狗通过本能食药草的方法製药方,以救治韵儿的举措,看来是瞒不住了。 燕寻安正疑惑刚才听到的话,在看见一名巡府卫,牵著一只垂头耷脑的大狼狗,正將两份青草药,递给御医后,他瞬间明白了:“你们熬製的药材,是跟著狼狗採摘回来的。” 御医们並不知道温瑶玥要他们熬製的药,是给谁喝的,所以还没意识到王爷的愤怒,回答得又快又坦然:“是的,王爷。” “岂有此理。”燕寻安怒火中烧,一个转身,就掐住了温瑶玥的脖子。 “你,放开。”温瑶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燕寻安手劲加大:“你把她当什么?狼狗吗?你竟敢这么作践她。” 有聪明的御医立马明白,跪下求情:“王爷,草药虽是跟著狼狗採摘,可是王妃特意交代过,是要给人喝的。我们便都仔细斟酌过,才熬製的药呀。” 另有一名御医也明白过来,跟著求情:“对呀王爷,肯定能救人,而且此法最適合救毒入五臟六腑的將死之人,虽是下策,却是有希望的啊。” 温瑶玥真是一口气都踹不过来了,抬脚朝对面的裤襠踢过去。 燕寻安练武之人,本能地侧身躲过去的同时,一个向前压,拉进距离,不给她抬脚的第二次机会。 贴身的近距离,在外人看来,是亲密无间,大家纷纷別开脸。 温瑶玥却只感受到他喷薄的气息,带著满腔的怒意,全涌在她的脸上,她更觉得噁心了。 燕寻安到底还是將御医的话,听进去了几分,他鬆开手,飞快转身回武安院,他要去时刻盯著韵儿的反应。 温瑶玥终於能正常呼吸了,缺氧的肺部,因一瞬间呼入过多的空气,而让她剧烈咳嗽。 不过片刻,孔武急冲冲跑来:“王妃,王爷让我叫您过去,您赶紧回相府躲躲吧。” 温瑶玥气恼未消,又听出不对味,甚是焦心:“他还想怎样?” “回王妃,王爷房里突然多出一个女人,满口吐著黑血。王爷就是那时,像疯了一样,扯著嗓子让我叫您过去。” 孔武顿了顿,劝道:“属下从未见王爷,如此失態地吼破了嗓音。您还是先回相府吧。” 话音刚落,那只被牵回来的狼狗,也猛吐黑血。 大家的神情顿时凝重。 温瑶玥心臟猛跳,她躲得过泽王,却躲不过皇上的圣旨:“你们几个跟我去武安院,其余的御医,研究一下这只狼狗,看看有没有法子救回来。” 温瑶玥进入泽王房间,不等燕寻安开口,就视死如归道:“我既然说了,治不好,会把命赔给你们,就一定赔。” 燕寻安转头,用猩红地眼,看著她。刚张嘴,就见温瑶玥瞪圆了眼睛:“手指动了!御医快来。” 御医赶紧近身,燕寻安急忙放下床帘,不让人看见韵儿的脸。 温瑶玥哪里顾得及,將燕寻安一把推开,从床帘里,將魁的手拉出来,交给御医:“快把脉看看。” 御医眉头紧凑,分明糟糕得狠啊,一时不敢言语。 温瑶玥见御医不说话,以为是病情难以描述:“你就直接说,能活多久?” 御医颤颤巍巍:“三,三个月。” 温瑶玥喜不自胜,拉起被他推到一边的泽王:“三个月,三个月,药有效果,有效果。” 燕寻安听到御医回答后,也是震惊到喜悦。 看见温瑶玥不计前嫌,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他高兴之余,还有些內疚和尷尬。 当看见温瑶玥脖颈处,被他掐出的淤青,和被剑划过的伤口,再次血渍浸出时,內疚更胜。 “这下可不能怪我用狼狗的法子救治了啊。继续用这个法子,床上的人,就能活过来了,你还得感谢我呢。”她真的不用和亲了,喜上眉梢。 温瑶玥本打算等救治成功,才坦白的。只是意外的被泽王提前知道了。 燕寻安毫不吝嗇地表达谢意:“孔武,著管家去库房,给王妃送一箱饰品,要最好的。” “我相府之女,才不稀罕。”温瑶玥嘴里虽不屑,明亮的眼眸,却喜成黑亮的月牙。 燕寻安看著她,似乎被感染,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也是他,自从韵儿中毒后的第一次微笑。 温瑶玥在泽王脸上,第一次看见除了生气以外的表情,被惊艷一瞬后,意识到自己举动,立即放开拉著他的手,並暗戳戳地用帕子擦手。 这小东动作,落在燕寻安眼里,他的笑容又被怒意取代,他不就掉了回泥坑吗? * 温瑶玥每日將药端进武安院。 “王爷,你说,韵儿什么时候能醒来呢?”温瑶玥记得上一世,泽王婚后不到一月就死了。那说明,魁死了。 燕寻安这一次,让韵儿靠坐在温瑶玥的身上:“不知道,肯定会醒的,你抱稳一点,別晃。” 魁一日不醒,温瑶玥就没有那么乐观,但也只能先救著。燕寻安將一汤勺药汁,放进韵儿的嘴巴,再慢慢灌进去。 因为好转,韵儿已经有了吞咽意识。 他便不再卸掉韵儿的下顎,而是和温瑶玥这样配合著餵药。 药餵完后,燕寻安要將韵儿放平,这就必需去抱一下韵儿,同时也会离温瑶玥很近,近到他的手,无法避免地触碰到了温瑶玥的小腹。 “別碰我。” 温瑶玥这一声条件反射性的吼叫,把燕寻安吼愣住了。 温瑶玥在泽王骇人的眼神里,赶紧找补:“我,我怕你家韵儿醒来后,吃醋。对,女人都爱吃醋。” 燕寻安轻柔地將韵儿放平,说出的话很刚硬:“你怎么不吃醋,难道你不是女人?” 温瑶玥被噎,瞳孔抗议:我嫌弃你还来不及。 春岁在门外稟报:“宫里来人了。” 温瑶玥和泽王去前厅接见,原来是皇上得知泽王好转,想见儿子,就请他们夫妻两个,一起进宫。 第8章 补刀 泽王和温瑶玥到达御书房外时,刚好听见皇上在训斥太子:“连押运粮草这样的事,都会出紕漏。出了紕漏还查不出原委,竟妄图嫁祸给旁人,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接著就是重物砸落的声音。 温瑶玥想起上一世,太子大婚当日,命人押送的粮草被劫。 紧接著国舅叛乱,杀了皇上,还扣押了四方之主,企图篡位並一统四方。 然而四方之主虽被扣押,他们的家人,却率领军队,同时兵临皇城之下,当时形势万分危急。 这一世,又要重演了,只是时间,已不是大婚当日,而是现在,竟推迟了半月。 “別发呆,先离开避一避。”燕寻安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温瑶玥耳朵被他的热气喷薄得发痒,嫌弃地拍开泽王的脸,泽王才不会让她得逞,快速躲开,温瑶玥紧跟而上。 这看似打情骂俏的一幕,落在了隨后到来的温瑶瑞眼里,格外扎心。 这还是她两世来,第一次见到泽王露面。 上一世,温瑶瑞新婚夜,只看见一个转身。泽王说既然非要进门不可,他就只能全了礼节来掀开盖头,但註定了守寡,他会和皇上请旨让她另嫁。 她当时懵住了,等醒过神时,泽王早已经回了武安院。 当晚,她在院外哭求了一夜,边哭边磕头,请求泽王让神医看诊一番,她不想守寡。 她磕得鲜血直流,泽王硬是没出来见一面。 接著第二天,她高烧不退,浑浑噩噩,额头磕出的伤,养了半月多,才能下地不晕乎。 当她再去武安院时,那里已经掛起了白布。 三日后,太子登位,妹妹封后。而她却被和亲东渊,竟真的是再嫁。 那一刻,她恨透了泽王,更是以死结束了她自己。 温瑶瑞回想过去,手中的帕子,绞成条状:为什么娶了妹妹,泽王就好了,还能这么恩爱。 为什么,她那般诚心诚意的带著神医嫁过去,在新婚夜磕得头破血流,他却那样冷心。 明明她更嫻静温婉,更具才名,更受大家待见。而妹妹,走哪里都是言行无状的脱兔。 为什么。 天气阴沉而燥热,像极了她內心,已经暗暗萌发的仇恨种子,正在积蓄力量,誓要在黑暗里,將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 温瑶玥和泽王走进迴廊的拐角,偷偷看见嫡姐也进去了:“此时进去,確实会被皇上的怒意殃及。” 泽王担心的,倒不是被殃及,而是父皇定会问他关於粮草的意见。 这样,不管他主动,还是被动参政,必定惹来皇后的刺杀。这事,已经不止一次了。 他现在,只想看著韵儿醒过来,不想参与帝位之爭。 “哎呦,参见泽王,泽王妃,您二位可让奴才好找。皇上等您二位呢,快些进去吧。”大公公肖琦找了过来。 两人无奈,只有覲见。 一进入书房跪拜,就听皇上又在怒斥太子:“你闭嘴,既然你的太子妃要为你求情,你就让她说,修要再阻止。” 温瑶瑞泫然欲泣地为太子力爭:“劫走粮草之人,定是知道粮草运行路线,才能无声无息地劫走粮草。可这批是发给庞大赵家军,四个月的粮餉。 对方却能一夜之间处理掉,那么劫粮草之人,定是和军队掛鉤的大官。 因为只有军队,才能毫无痕跡地分化掉这大批粮草。所以,查粮草案,不是太子不尽心,而是无法撼动歹人罢了。还请父皇不要將太子发配戍边。” 温瑶瑞语毕,房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那句:『劫粮草之人,定是和军队掛鉤的大官』,就已经直白地说明,歹人是统领皇城三万禁军和五万护城军的国舅了。 温瑶玥同情又嘲讽地看向嫡姐,太子只爱他自己,根本不会感激嫡姐。 果然,太子作为国舅的亲外甥,此刻汗如雨下。他现在恨透了温瑶瑞的自作多情和自作聪明。 因为舅舅处理掉了粮草,就没有了物证。 只要他不指认,不承认,舅舅罪行就缺乏人证。 两证不全,即使大家知道是舅舅,也无法定舅舅的罪。 也就不会牵连到母后和他,舅舅就还是他和母后的靠山。顶多因为押运粮草失利而被罚,但即使罚得再重,他依旧是太子。 该死的太子妃,却將一切推向了明处。 燕寻安倒是讚嘆温瑶瑞看得清,站得高。 良久,皇上將眾人情绪收於眼底,茗了一口茶,不辨喜怒道:“承宗,你该感谢,你娶了一名聪慧有胆识的太子妃,她知道將来的帝王姓燕,不幸元。” 国舅名元征,姓元,这是彻底明说了。 太子双腿一软,如被判刑,重重地磕头:“儿臣知错了。” 皇上沉稳年迈的声音,带著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国之將来,需要的不是认错的君王,而是能扭转乾坤,不困於任何一家之族或一方势力的雄主。” 太子如果继续认错,会显得极其懦弱无能,不具备扭转乾坤的能力,也就不是皇上要的雄主,那么废太子,是迟早的。 若不认错,就表明了袒护国舅,成为困於国舅势力的傀儡太子,皇上更不会要这样的太子。 温瑶玥幸灾乐祸的看向太子,让你上一世权欲薰心杀我,且看你在权欲中胆颤惊心。 太子指尖泛白,仔细斟酌措辞后,再次叩首:“父皇教导儿臣,平衡才是王道。眼下禹王虽然坐镇赵家留下的十万军队,可禹王並不能完全取代逝去的赵崢將军,赵家军心因此常有不稳之象。 所以,赵家军需要一个制衡者,来防止赵家军出现叛乱。而有能力成为制衡者的,只有统领三万禁军和五万护城军的国舅。 儿臣这才不敢彻查,唯恐因粮草一案,处罚国舅,而打破两军平衡,祸乱將来。” 太子这一回答,契合了太子妃的说辞,没有一味认错,而是给出了他不將国舅缉拿的原因,也承认了国舅罪行。 皇上沉闷一声:“还不算太笨,依你所见,该如何做呢?” 又是一问,太子如被压了千斤石头。按照他刚刚的回答,舅舅作为制衡者,显然不能杀。但舅舅竟敢劫走,由父皇发令,由身为太子的他,督管押送的粮草,自然也不能留。 温瑶瑞手帕紧拧,看向太子,无一处不显示著担忧。 温瑶玥和燕寻安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身上,看他如何再次巧妙作答。 太子小心翼翼,心里狂跳:“既然不能杀之而后快,唯有显示皇恩,以体现招揽国舅之心,这样先稳住国舅,再慢慢寻人取代国舅將军之位,成为新的制衡者。” 皇上不置可否:“不失为一个中庸之法。” 太子燕承宗如释重负,默默地长舒一口气。 太子妃温瑶瑞也鬆开了紧握的手帕。 温瑶玥灵光一闪,如果改变上一世国舅叛乱的轨跡,那么和亲东渊鹤王与太子登基的轨跡,也应该都有改变的可能。 虽不能保证轨跡一定改变,但有可能就有希望,且重点是能趁此报復太子错失帝位,於是果断给太子补刀:“等太子慢慢寻到人替代时,歹人早已经因为有大量粮草,而兵强马壮,因此具备推翻我们燕王朝的能力。” 太子怔然看向温瑶玥,他记得他没有得罪过这位漂亮的姨妹啊。 第9章 豁达 皇上眼睛透亮,这正是他想说的话:“没错,到那时,天下早不姓燕了。现在,太子还觉得,有谁,是不能杀的?” 燕承宗嚇得再次叩首,顿时如坠油锅,煎熬到翻滚:这是在逼他杀舅舅。 太子妃亦是俯首不敢动,却认同皇上做法,內心是计谋得逞的暗喜。 皇上最后问:“太子知道如何做了吗?” 燕承宗颤慄,牙关紧崩,才让吐字清晰:“儿臣定会收齐证据,捉拿国舅,消除元家势力,让禁军和护城军,掌握在父皇之人的手中。” 温瑶玥记得上一世,国舅是以雷霆速度谋反的:“父皇,国舅会不会狗急跳墙,近日就谋反?” 太子慍怒,不知温瑶玥为何步步紧逼? 皇上讚嘆一笑:“泽王妃的担心有道理。所以太子最先要的,是周全。” 太子克制住怒意和不甘:“儿臣即刻安排人,暗中困住国舅,让国舅没有机会,做任何行动。” 皇上长舒一口气:“行了,都別跪著了。 紧张的气氛,终於释缓。 温瑶玥这一世,有幸进书房看见这一幕,才被皇上的谋略之深,惊艷到。 只是这般深谋远虑的皇上,为何上一世,那般轻易地被国舅杀了? 皇上將目光落在燕寻安的身上:“你们四个都起来吧。安儿脸色还是苍白,人也瘦削。泽王妃还需要好好照顾安儿啊。” 温瑶玥深知其中的威胁,从容道:“病去如抽丝,好健全肯定需要过程。父皇您看,泽王如今能站您面前了。” 皇上並不否认温瑶玥的功劳,因为安儿求死,他已经有两年没有看见安儿了,难得露出些慈爱:“嗯,是这个理,该赏。肖琦,將珍宝阁里,適合他们两位的上好养生药材,多送些去。” 肖琦应允。 没有赏金银珠宝,而是药材,分明是给泽王的。燕寻安以为温瑶玥会因此难过,可她还是喜笑顏开的谢恩。 他此刻才意识到,从第一次在密室见面,自己要掐温瑶玥的脖子,和后来自己用剑划伤她,不陪她回门,冲她发怒,她都是一派轻鬆,並不言悲喜,更不会睚眥必报。 她的性子,可谓是豁达洒脱,像一抹太阳。 但燕寻安只要深入了解,就会发现,温瑶玥对於要她命的人,绝对是见缝插针、不留余地地拍死。 皇上见泽王眼神落在泽王妃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心安的笑意,但愿泽王妃,能成为安儿活下去的根。 於是儘可能地创造机会:“位於东渊,西涧,南辰、北冥的四方之主,十日后,將会齐聚皇都。到时,举办国宴,你们两人也得到场。” “是,父皇。”泽王和温瑶玥齐声回答。 太子和太子妃心下一震,参加国宴的皇子,向来都只有太子。如今让泽王也参加,不免让群臣揣测帝王对太子的態度,特別是粮草出现紕漏的这个档口。 皇上睨了一眼太子,有些鄙夷。觉得太子才智一般,胆识一般,野心却十足。 若不是三子中,禹王无心皇位,泽王念死,他並不想要这个母族势力强大的儿子做太子。 他收住心神:“午膳都在你们母后宫中用吧。泽王妃和太子妃先去问安。太子与泽王,暂时留在这儿议事,一会到了饭点,再与朕一同过去。” 燕寻安和温瑶玥对视一眼:参政,是避无可避了。 * 两姐妹静静地走在去凤和宫的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这也是两人慢慢长大后的相处方式:互不理睬。 温瑶玥心里此时冒著疑惑:嫡姐明明也是重生,自然知道上一世,太子是因为国舅叛乱杀了皇上的这个契机,才得以藉助平乱称帝。 今天,嫡姐表面情真意切地为太子求情,却是给了皇上挑明杀国舅的台阶。 这无异於和她一样,是要改变上一世的轨跡,让太子错失登基的契机。 但太子这一世,可是嫡姐的夫君啊。 温瑶瑞此刻也是心思百转,她记得上一世,泽王今日这个时候已经死了。而这一世,因为妹妹,泽王竟还活著。 她不可能让泽王活下去,不可能让妹妹像上一世风光。她要妹妹和她的上一世一样,走上寡妇和亲之路。 两姐妹因心事牵扯彼此,都同时看向对方。 温瑶玥在嫡姐的眼里,清楚地看到了翻滚的恶毒,如蛇一样森冷,但只是一瞬,仿佛错觉。 温瑶瑞在妹妹的眼中,看到的只是单纯的探究,可她再也不相信这双清澈的眼眸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终是习惯了互不理睬,都嫌恶地別开了眼。 到了凤和宫正殿,通传的元嬤嬤,有意磋磨二人:“皇后娘娘正在诵经为皇上祈福,太子妃和泽王妃若是有心,就在这儿,跟著一起诵经吧。” 二人同时看向地面,这硬地板,连个蒲团都没有,跪一会,膝盖就会生疼。 二人便抬头相互对视一眼,见谁也没有跪下诵经的意思,都同时转头看向元嬤嬤。 温瑶玥轻笑,率先对元嬤嬤开口:“元嬤嬤定是母后身边的老红人。” 温瑶瑞接腔:“想是得了母后不少庇佑。” 温瑶玥续上:“因此,肯定比我们对母后更有心。” 温瑶瑞再言:“所以,元嬤嬤更应该表达对母后庇佑之情的感激,好好跪在这儿,跟著母后诵经了。” 元嬤嬤见她们姐妹,看似都对著她说话,其实是在相互帮忙推拒诵经,还攀扯上她,脸色立马难看:“老奴再得皇后娘娘的脸,也只是奴才,怎敢诵皇后娘娘的经文。” 妹妹温瑶玥嗤笑:“你还知道你是奴才啊。” 姐姐温瑶瑞默契搭腔:“不知道的,还以为元嬤嬤是哪位至高无上的主子呢? 妹妹又言:“竟敢叫两位皇家儿媳,同时跪地板。” 姐姐陡然冷喝:“简直胆大包天。” 元嬤嬤膝盖一颤,有些要跪下去的衝动。但她立马將自己见到硬茬主子,就暴露的奴性,给压下去,色厉內荏道:“皇上以仁孝治国,您二位却如此推諉,不过是对皇后娘娘和皇上,没有孝心罢了。才帮著诵个经文,都推三阻四。” 姐妹二人再次对视:仁孝这顶帽子,大到可以判入狱。但两人都不惧莫须有的罪名,又同时看向元嬤嬤。 这次,温瑶瑞率先询问:“元嬤嬤,佛像都没有,怎么诵啊?” 元嬤嬤冷著脸:“二位主子心中有佛即可。” 温瑶玥很快反驳:“我们还没有达到,您说的心中有佛的境界。” 元嬤嬤声音都开始冷了:“有心就行。听闻二位主子的母亲,是常年住在佛堂的。耳读目染,二位主子向佛的心,定然虔诚得很。” 温瑶瑞听到这话,內心寒凉。就是因为母亲吃斋念佛,才对她不管不顾,要不是她上吊,母亲都不会出来见她一面:“元嬤嬤想岔了,正因为有我母亲诚心向佛,才无需多余他人向佛了。” 温瑶玥和声:“正是如此。心不诚者,才需要旁人额外帮著去诵经呢。” 元嬤嬤被气到:“你们竟敢说皇后娘娘不诚心?” 温瑶玥嗤笑:“母后自然诚心。而是元嬤嬤你,觉得母后不诚心,才要我们姐妹二人,跪在这连佛像都没有的地方,诵什么破经。” “你,”元嬤嬤竟无言以对。 温瑶瑞一脸严肃:“元嬤嬤堂而皇之的告诉我们,母后为父皇祈福不诚心,我们定会请寻恩庙里的得道高僧,来为父皇祈福。” 元嬤嬤一听,心下骇然,一旦高僧进宫,被问及进宫原由,皇后娘娘为皇上祈福不诚心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当即嚇得额头冒汗,不知如何作答。 第10章 求娶 “我姑母最是诚心。” 国舅之女元琴琴,皇后的亲侄女,虎步而来,猛力砸出一鞭子,带著破空的颯响:“让你乱嚼舌根。” 元嬤嬤脸部和前胸,顿时留下一道粗而深的鞭痕,飞溅出鲜红的血液,『啊』的大叫一声,就晕厥了。 很快有宫人將嬤嬤抬下去。 温瑶瑞看见血液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地兴奋,她要在泽王的身上,也看见这样的景色,才算快意。 温瑶玥再次在嫡姐的脸上,见到了如毒蛇般的冷意。不等她深想,就被元琴琴打断了思绪。 “太子妃,话不要乱说,我鞭子可不长眼。” 温瑶玥太了解元琴琴的软肋和跋扈,抢在嫡姐前面,揶揄笑道:“元小姐,太子妃可是你亲爱太子表哥的脸面,你敢打吗?我可是好期待呢。” 温瑶瑞白了妹妹一眼。 元琴琴却怯了胆:“谁,谁说我要打太子妃,我不过嚇唬嚇唬她。” “哎,见著太子妃也不行礼,还带著鞭子嚇唬人,不知道你亲爱的太子表哥,会不会觉得你粗鄙又无礼呢?”温瑶玥阴阳怪调。 元琴琴嗔怒:“你又不是太子妃,你说这么多干嘛?我警告你啊,少管閒事。” 温瑶玥丝毫不惧:“你现在也还不是太子什么人啊?不也是多管閒事?” “我姑母今天让我来,就是让姑父要太子表哥纳了我,我马上就是太子表哥的人了。我还有姑母偏帮我,所以,你姐姐的太子妃位,只是暂时的,哼。” 元琴琴得意说完,像一只即將取得胜利的孔雀,不需要通传,就大步朝皇后殿內而去。 温瑶瑞眼眸垂下幽暗,嘴角擒著微不可查的冷笑:元琴琴还不知道,元家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她早猜到元琴琴会进宫为妃,所以挑明了国舅罪行,给了皇上灭了元家势力的台阶,就是为了消除元琴琴取代她太子妃位的可能。 温瑶玥望向嫡姐,这一瞬间,也明白了嫡姐在书房的用意:那就是太子可以暂时失去登基的契机,但嫡姐的正妃之位,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失去。 嫡姐相比上一世,功利心太强。 温瑶玥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成为了皇后,也还是没能寿终正寢。 被杀死后,也定殃及了爹爹,於是思量再三,主动开口:“姐姐,不爭,不抢,不出头,活到最后,才是胜利者,而非谁是正妃或皇后。” 这一番话,仿佛宿命的写照,在温瑶瑞的脑中一闪而过,只是死的不是她,可心骇的感觉,却留在了她的心上。 温瑶瑞看了一眼妹妹,而后,不理睬地別开眼。 温瑶玥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为了爹爹,她才不主动找嫡姐说话。 * 果然,午膳將近结束的时候,在皇后的提议下,元琴琴成功被册封为太子侧妃。 温瑶玥记得上一世,太子燕承宗登位后,幽禁了强大的太后元洁,又立马册封了元琴琴为皇贵妃,以慰藉太后之心。 元琴琴就这样,成了燕承宗孝顺太后的孝心牌坊。 然元琴琴极度跋扈,又极度愚蠢,可谓十分不討喜。而她又和燕承宗冷战,燕承宗便有了的宠妃媚嬪。 元琴琴斗不过媚嬪,就找身为皇后的她评理。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白兰,受燕承宗的指使,在她的宝阁,毒害了主动上门求理的元琴琴。 她因此被嫁祸成了凶手,让燕承宗有了不得不杀她的理由。因为不杀她,就是色令智昏。 杀她,就是杀妻正孝道,乃贤君之举。 自此,元家再没有合適的女孩进宫触及皇家血脉,温家丞相之位,也因她之『罪』被削除。 最终,燕承宗以杀害两个女人的方式。彻底除掉了国舅和太后身后的元家,以及她们温家。 天道昭彰,她临死前,听到四方之主,又叛乱了,燕承宗的帝位因此不稳。 温瑶玥的思绪,被拉扯的衣袖带回来,她抬头对上泽王璨若星辰的眼眸,听泽王道:“儿臣这就带玥儿去拜见皇贵妃。” “去吧。”皇上喜忧混杂,心里全是皇贵妃疯癲到不顾一切,要杀了他们亲生安儿的画面。 温瑶玥的衣袖再次被拉扯,她赶紧跟著泽起身,拜別了眾人,出了凤和宫。 燕寻安提醒:“父皇有意让我参政,你要小心皇后杀心。” “知道了。” 燕寻安想到父皇私下和他说的话,犹豫一瞬,还是决定探寻清楚:“其实太子早查出来,劫走粮草的,是禹王。” “不可能。那太子在书房时,为何不说?”温瑶玥极快地否认。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国舅趁著太子和泽王同时大婚,抢了原本发放给禹王镇守的赵家军粮餉。 禹王燕承恩得知后,无詔秘密回皇都调查,却被国舅困在皇都围杀,还是她提前得到消息,出宫救下燕承恩。 不仅如此,在国舅叛乱封闭皇宫之时,她和燕承恩因正好在宫外,他们俩便逃出皇都。 在逃的过程中,沿路筹集粮草。 最后,携赵家军,杀回皇都,灭了国舅,化解因国舅引来的四方之主的围城危机。 事后,燕承恩也並没有趁机夺权。 可以说,因为有燕承恩帮她,她才能帮助燕承宗继位,並囚禁强大的太后。 所以,燕承恩那样一个风光霽月,刚正不阿,不为权欲而动的人,不可能干劫粮的事。 燕寻安见温瑶玥过激维护禹王,心下对父皇说禹王求娶过她,终是信了。 但她生在皇都,是如何与戍守赵家军的禹王相识的? 第11章 光亮 温瑶玥催促:“你说啊,如果是禹王劫粮,太子为何不说?” 燕寻安沉默一瞬,还是解释:“国舅策划劫粮再先,只是禹王在国舅的策划上,將粮草捷足先登了而已。太子一开始没有供出禹王,是不想牵扯出国舅。 当太子被父皇逼迫承认国舅罪行时,他明白了父皇只想杀国舅,不想动镇守赵家军的禹王。所以,再供出禹王,只会被父皇认为狡辩或是攀咬。” 温瑶玥恍然大悟,同时也疑惑,为何这一世,禹王和上一世的轨跡,不一样了。 燕寻安正式开始试探:“你知道我们大婚当日,禹王抢亲太子的事吗?” “啊?”温瑶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成婚之日,嫡姐那条接亲的道路,的確热闹得异常,原来如此。 燕寻安继续:“但禹王看了轿子里的人一眼,又放弃了。” “这是为何?” 燕寻安一眨不眨地,看著温瑶玥:“因为他要抢的,不是你姐姐。” 温瑶玥脑路回血,刚刚都被他带偏了:“你定是搞错了,承恩才不会抢亲,他若喜欢,定会三媒六聘,光明正大的娶,是不屑抢的。” 燕寻安莫名的烦躁:“看来你很了解禹王,他的確书信了父皇,光明正地表明了他要求娶之人,可被父皇驳回了,所以他才抢的。” 温瑶玥有些难以置信:“当真?他要娶谁?父皇为何不答应?” 燕寻安冷了脸:“你都叫他承恩了,定是很熟,竟是不知他要娶谁?” “我怎么会知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他呢?”温瑶玥觉得他问得甚是奇怪,有种在说她的怪异感。 燕寻安不信:“这辈子没见过?” 温瑶玥斩钉截铁:“没见过。” 她只在上一世见过,这一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碰过面。 可燕寻安根据这场谈话,已经確定温瑶玥和禹王是认识的,只是温瑶玥一贯嘴硬,死不承认罢了。 温瑶玥:“我真没见过。哎,算了,你不说他要娶谁也没关係。你就告诉我,父皇为什么不答应他的求娶。” 燕寻安冷哼不语。 他才不会告诉温瑶玥,禹王乃戍边的將军;温瑶玥的爹,乃当朝首辅。 若是联姻,这至高的一文一武,轻易就能撼动朝堂。父皇自然不可能答应。 温瑶玥还欲再说时,他们已经到了棲凰宫的园。 燕寻安脸色由冷,变得凝重:“你就在这等我。” “我不需要拜见你的生母吗?” “不需要。”燕寻安独自朝里面走了。 温瑶玥內心感嘆,不爱果然很明显啊。 不消片刻,她听见了声嘶力竭的叫骂声。 能在棲凰宫这么吼叫的,只有皇贵妃。 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哭声:“你就该活活被饿死,我的孩儿都没了。啊~~~” * 温瑶玥记得上一世,皇贵妃所在的棲凰宫,和通往棲凰宫的道路,都是禁区,谁都不可以踏足。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是禁区了,因为皇贵妃,竟然是疯癲的。 温瑶玥不想被疯子殃及,赶紧抬步离开。 她刚出棲凰宫没多久,遇见了一个宫女。 “泽王妃,这里是禁区,不可以走的,请这边来。” 温瑶玥被领到了马场。 她上一世经常来这骑马。 宫女向温瑶玥介绍:“您横穿到马场对面,就到了后宫的北出口,在那,您可以等到泽王。” 温瑶玥很清楚那条出口:“知道了。” 宫女转身告退,眼里全是歹意:马场將会出现有史以来的踩踏伤残事件。 这个马场很大,环绕了三分之一的宫闈。所以温瑶玥走了半盏茶,才走到马场的中央。 猛然间,大地轻轻颤动。一群身著华贵服装的少年,跨坐在疾驰的马背上,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们的目光,紧锁在最前方那批孤傲的雪白大马上。 白马浑身雪羽无暇,唯有额头一抹闪电般的红毛,如同天际划过的惊鸿,狂野不羈。 这是一匹极品良驹。 此刻,它正被那群少年紧追不捨,他们或挥鞭,或呼喊,企图驯服这匹骏马。 白马毫不畏惧,奋力前冲,每一蹄落,都矫健有力得让人血脉喷张。 温瑶玥想避让,白马后面,却横向排列了一群追马的少年,根本避不开。 少年们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他们虽然极力拉扯韁绳,但因近在咫尺,已剎不住各自的坐骑。 她唯有纵身一跃,扯住白马鬃毛,借势跨上白马。 白马奋力挣扎,四蹄腾空,拼命摆脱束缚。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骇住了,能在那样的速度之下上马,已是传奇。然而白马的烈性,隨时可能要人性命。 所有人都停止了骋马,万分紧张地看著。 温瑶玥躬身抱住马脖子,猛踹马肚子,让白马更加疯狂地奔跑。 大家的心都吊到嗓子眼,只见白马不再四蹄胡乱腾空,温瑶玥因此逐渐稳坐在马背上,轻踹马肚,马儿竟开始配合她的节拍,越跑越快,越跑越稳,已然听命於她。 骑马的少年们,爆发出一片钦佩的欢呼:“哪来的妹妹,好生厉害!” 温瑶玥驯服了白马,很有成就感,冲少年们洒脱地挥了挥手,以示回答。 得到回应的少年们,又爆发出一片欢呼:“妹妹赛马吗?” 温瑶玥倒是有些心动,將马儿掉头时,看见了等在另一个出口的泽王,她笑靨如地显摆自己的战绩:“我厉害吧。” 燕寻安见她逆著光,飞驰而来,晶亮的眼眸,如星辰闪烁般望著他,那眼里只映衬著他一人。 她逆光下的脸庞红润白皙,雪白的牙齿在红唇中绽放,只对他一人说著话。 他被生母皇贵妃,辱骂摒弃到枯死的心,瞬间被温瑶玥填满光亮,他情不自禁地呢喃夸讚:“厉害。” 温瑶玥没有听到声音,但看清了唇语,对他笑得更甜了:“等我回来。” 温瑶玥像流星一样,划过燕寻安的身旁,被她遮挡的阳光,隨著她的移开,全洒在他的身上,照进他的心里。 第12章 崩塌 温瑶玥收住韁绳,停在那群少年的面前,笑意不减:“越烈越好的马儿,越要让它敞开了驰骋,越是想要束缚它,越是驯服不了的。” 少年们中,有一名身著天水碧色华服的贵气少年,此刻才得以看清温瑶玥精致秀丽的五官,和玲瓏有致的身形,面露惊艷。 而更让他见之不能忘的,是温瑶玥通身洒脱不羈的气质。 这名少年,在一眾少年的最前端,彬彬有礼道:“受教了,我乃清河世家崔友臣,愿將这汗血名马,送与姑娘,不知姑娘芳名何许?” 这话惯常是大小伙,对心仪小姑娘示爱的,知道芳名后,就能去对方家提亲了。 他身后少年们,立马爆发出一阵阵吃瓜的喝彩声。 温瑶玥原本想无论多高价,都將马弄到手的,现在反而不好开口了。 由於崔友臣为显诚意,示爱时声音洪亮,少年们的喝彩,更是如雷贯耳般传到燕寻安那里。 燕寻安脸色阴沉到他自己都未察觉:“泽王妃要本王等到何时?” 温瑶玥高声回答:“很快就来。” 崔友臣身后的少年,又开始大笑起来,那是看够了热闹的笑声。其中一名少年这才点明:“崔大公子刚从西涧回来,不知道眼前乃是成婚不久的泽王妃,也无可厚非。” 说完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崔友臣尷尬到了极致,內心更是无比惋惜:“是在下冒犯了。” 温瑶玥倒是坦然一笑地帮他解围:“不知者无罪,倒是你们这群明知本王妃身份,还敢调笑天家儿媳。我倒要看看父皇如何惩戒你们父亲教子无方?” 少年们立马半真半假求饶:“別呀,王妃出阁前,我们可是常为您赛的马,助威吶喊的。” 少年们开始爭先恐后:“对呀,要是您还赛马,我们定然……” 温瑶玥立马制止,她不能让泽王久等:“別废话,你们作为皇都大臣之子,好好招待西涧的崔大公子,別坏了邦交。” 少年们齐齐应道:“是。” 温瑶玥朝崔友臣抱拳,便下马,將马儿归还。白马蹭了蹭她的手臂,似乎不愿意她离开。 崔友臣欲言又止,此时再谈赠马,就真的唐突了。 温瑶玥温柔至极地轻抚马儿后,转身朝泽王快步而去。 崔友臣毫不收敛地直视温瑶玥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他是真的心动了。 少年们齐齐瞧著崔友臣落寞的目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发出一阵阵低笑。 直到温瑶玥和泽王离开,崔友臣才收回目光。他面对少年们的看笑,毫不避讳地展示他就是喜欢泽王妃,还爱抚地摸了摸泽王妃骑过的白马。 少年们再次爆发大笑,但此次笑声满是这小子有种的兴味,和对崔友臣如此坦荡性子的喜爱。 马场上,少年们再次策马扬鞭,一阵阵欢声笑语,飘荡在马场里。 这场被策划的踩踏,以温瑶玥的高光驯马落空了。 * 燕寻安完全没注意到崔友臣的覬覦,目光只落在温瑶玥在烈阳下,温柔地抚马。看她带著一脸的笑容,转身朝著自己,一步步归来。 这温暖的一幕,让他想起儿时,生母皇贵妃也曾经这样温柔至极地抚摸他的头,也曾温柔地哄著他。也曾像温瑶玥这样,朝他而来。 “走吧,我们回府。”温瑶玥行至泽王跟前。 泽王回过神,神情不自觉柔和。他相信,等韵儿好起来,母妃也会好转,一切都会好。 他前所未有地温和道:“好。” 温瑶玥被他突然的转变,讶异到,盯著他仔细看了一会,除了发现泽王五官长的立体俊朗外,也没发现异常。 燕寻安转头对上温瑶玥的目光:“本王脸上有何不妥?” “哦,没有。只是想问,王爷知道清河崔家来了皇都一事吗?”温瑶玥转移话题,以掩饰她直视的无礼。 燕寻安点头:“崔家世代经商,財力遍布东渊、南辰、西涧、北冥和皇都,却不隶属於任何一方势力。所以,父皇命暗卫寻了正离开西涧经商的崔大公子,来皇都久住。” “天啊,父皇分明是(绑架)了崔友臣。虽表面对崔友臣礼遇有加,但实则就是囚禁在了皇都啊。王爷你竟还能说的这么好听,不脸红吗?” 燕寻安对她这毫不矜持地形容,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也只有你,敢这么把父皇和犯罪之词,联繫在一起说。” 温瑶玥不置可否:“本来就是。” 燕寻安只觉得她冥顽不灵:“你倒是立马和崔友臣熟络到帮他说话了。” 温瑶玥不偏不倚的讚嘆:“嗯,坦荡有礼,確实值得结交。” 燕寻安温和的声音,又变回冷淡:“你乃有夫之妇,不能隨意结交男子,这是规矩。你要是有心,等我死了,再去结交吧。” 温瑶玥觉得莫名其妙,她只说值得结交,没说她要结交啊。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你还会死吗?” 燕寻安望向她郑重的眼神,想起她策马逆光而来的笑容,想起她和母妃儿时一样的片刻温柔,想到只要韵儿好起来,母妃和他,就都能好起来的憧憬,眼神再度不经意柔和:“不会死的吧。” 温瑶玥的笑容瞬间绽放,那就好,泽王活著,她就永远是泽王妃,就不用和亲东渊。 燕寻安对她的笑容,也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彼此的笑容,让周遭看不见的空气都温馨了。 二人已到宫门,就见孔武焦急的衝到眼前:“王爷,王妃,住在武安院的姑娘,御医们今日会诊,发现活不过七日了。” 两人同时惊问:“怎会如此?” 孔武赶紧回答:“李川带去山上寻草药的两只狼狗,突然就死了。府中的那只狼狗,今日也死了。” 这说明,用狼狗本能食取药草的方法救韵儿,不仅无效,还会很快就死。 燕寻安內心刚建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希望之塔,剎那崩塌。坍塌的尘囂,堵塞了他活下去的路。 温瑶玥也石化了,和亲东渊这件事,就像愚公要移走的大山,她的努力,没有撼动大山,却深陷大山。 第13章 断肠 燕寻安疯了似的率先赶回武安院,探查韵儿鼻息,又微弱到了从前。 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十年前,母妃拿著断肠毒,声嘶力竭地追著、吼著让他喝,让他死。 九岁的他不肯,拼命地逃。 嬤嬤宫女们,一个个上前將母妃按倒。他才敢停下逃跑的脚步,转身哭著看母妃趴在地上,看她用她的双手,因抓不到他,而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心软地、怯怯地上前,握住母妃的手,帮母妃包扎。 嬤嬤和宫女看到这一幕,都潸然落泪。 母妃却趁机,使出浑身力量,挣脱嬤嬤和宫女们,一把將他按倒,狠命掐著他稚嫩的脖子:“你去死!!!” 他吃力地唤著:“母妃,母妃,我会很乖,很出色,別杀我。” 然而,那瓶断肠毒,还是飞快地朝他的嘴,倾倒而下。 宫女嬤嬤赶紧再次上前,母妃却因为恨他,而產生惊人的力气,单手將所有人推开,推倒。 母妃再次將断肠毒,移到他的嘴边。 千钧一髮之际,韵儿冲了过来,藉助母妃对她没有防备心,一把抢过断肠毒,放在她自己的唇边。 母妃傻眼了,起身,小心翼翼得像是要触碰一件,裂痕斑斑到隨时会碎裂的瓶般:“韵儿乖,別做傻事。” 同样九岁的小韵儿,眼泪前所未有的大颗滑落,萌音娇软:“母妃,姐姐和哥哥的死,都不是安儿的错,您別怪他了,好吗?” 母妃眼泪汹涌而出:“我当初就该让他活活被饿死。” 小韵儿哭得更凶了:“母妃,您打安儿,骂安儿,拿刀捅安儿,用石头砸安儿,推安儿下水,用毒蛇咬安儿,安儿命大,才活了下来。您看您杀了安儿这么多次,就算了吧。” 母妃摇头,眼泪依旧汹涌:“他就该死。” 小韵儿不哭了,稚嫩的脸庞,出现了大人才有的释然笑容:“母妃,若一定要有一个人,来偿还哥哥和姐姐的死,那就我好了。” 说完,小韵儿將整瓶断肠毒一口喝光。 隨后小韵儿像风里的落叶一样,绵软的倒下。 “不!!!”母妃惊天一声吼后,当场晕厥。 他傻了,眼泪决堤般腾出,跑过去抱起小韵儿。他没想到,一贯怕疼怕苦的小韵儿,会毫不犹豫地替他喝了断肠毒。 小韵儿对他说:“母妃以后,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一定不会再杀你。” 小韵儿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沉睡在那个太阳都捨不得出来的阴天里。 幼小的他,哭著探她的鼻息,发现微弱得感受不到气息,直把他哭晕过去。 醒来后,面对的,就是彻底疯掉,却依旧不忘记杀他的母妃。和再也醒不过来的小韵儿。 歷时十年,他想尽一切办法维持韵儿生机,寻遍天下名医,都没人能解了断肠毒。 十年来,每每请来一位所谓的神医,他就一次次在希望中坚持,又一次次在希望中破碎,破碎后,是绝望。 绝望的他,当看见深中剧毒的韵儿后,又再次不甘地寻找希望。 可希望,周而復始,终是回到绝望。 所以,这半年来,他寧愿日日吃止痛昏睡的药丸,也不再治疗母妃对他造成的外伤,就这样让伤口一日日恶化到糜烂,最后和韵儿共赴黄泉。 可在这个时候,王妃进门了,给了他十年以来,最大的希望。他真的以为,甚至在某一刻坚信,韵儿能被王妃救活过来。 母妃也会因为韵儿的甦醒,而不再疯癲。 但希望,还是周而復始到绝望。 现在,韵儿又如十年前,她倒下的那个阴天一样,气息微弱得探查不到了。 他心如死灰,將满屋子的御医赶了出去。轻轻地將韵儿抱起,进入密室。 他討厌飢饿的感觉,现在,他就以自己厌恶的方式,和韵儿共赴黄泉。成全母妃说的,他就该被活活饿死。 温瑶玥隨后赶来,看见的就是密室合上的那一瞬。她赶紧將手插进即將合上的缝隙,除了把手指夹出血泡,根本阻挡不了密室的门关上。 “我们再想想办法。” 温瑶玥不放弃,企图通过榻上的开关,打开密室,发现密室被反锁了。 无论温瑶玥在密室外,如何威胁要用粪水淹了密室,还是砸了密室,里面的人,都再不曾出来。 …… 秋风瑟瑟,吹起了温瑶玥的衣角,一股股悲凉,隨著落下的黄叶,交叠在她的身上。 青禾甚为心疼。 “王妃,您已经在武安院劝了一日一夜,回去吧。” 温瑶玥哪里肯走。 密室里没水没粮食,不出四日,泽王就会彻底死透。 温瑶玥抬头,看见院子里,又朝自己落下一片黄叶,她一把抓住,捏烂,和著自己手上破裂的血泡,为悲凉的秋色,增添一抹倔强: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放弃的。 府里的帐房李先生赶来:“稟王妃,已经將您的嫁妆,宫里和王爷给您的赏赐,全部变卖完了,共计六十七万八千两。” 孔武也赶来:“稟王妃,属下將一碟死狼狗血,交给住在皇郊的钱神医后,对方要价八十万,才肯研究救治方案。且无论何种结果和原因,钱概不退还。” 温瑶玥二话不说:“青禾,去把我爹给我的商铺再卖,凑够八十万。” 青禾眼泪都出来了:“王妃,再卖,您就什么都没有了。” 温瑶玥內心抓狂,那也比和亲东渊强:“快去,別耽误时间。” 青禾收起眼泪,不敢迟疑。 李川也回来了:“稟王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三只死狼狗的血放干,重新餵给十只狼狗后,全部带进不同的深山老林里。” 温瑶玥吩咐:“李川,每日送两只山里的狼狗给神医研究。孔武,你今日拿到帐房李先生凑够的钱后,今日就要和钱神医谈妥。” 两人纷纷应:“是。” * 到了第二天下午,李川沐浴著夕阳跑来回稟,狼狗死了四只,已经全送给神医研究了,並附带上了狼狗死前食取过的草药。 温瑶玥心里一凉,但不能放弃:“继续。” “是”,李川转身奋力奔跑回去,继续跟踪进展。 温瑶玥转身来到屋內密室的那堵墙,大骂:“所有人都在努力,你矫情什么劲。遇到事情,就要死要活,你做女人得了,你出来呀,缩头乌龟,懦夫……” 燕寻安被吵得不胜其烦,韵儿没几天可活了。他没有心思,再去责备温瑶玥的无礼谩骂,一心只沉浸在小时候,哥哥姐姐没死前,他和韵儿在母妃身前嬉闹的温馨里。 * 第三日下午,又是夕阳斜落,血红的余暉,洒在温瑶玥的脸上,將她衬托得像是浴血奋战的残兵。 李川在相同的时间的回来,但脸上已没有昨日的干劲,满是垂丧:“稟王妃,狼狗死的只剩下一只了。像昨日一样,交给了钱神医。” 温瑶玥如坠冰窟,强打精神:“知道了,將活著的最后一只,也送给钱神医研究。” 李川领命,怜悯得看了一眼王妃,再次离开。 青禾在一旁啪啪落泪:“王妃,这三日下来,您憔悴得眼眶乌青,脸色蜡黄凹陷,像个死人了。” 温瑶玥忍住眼眶酸涩:“死丫头,你咒我,滚一边去。”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燕寻安再不喝水,就真的死透了,她也只能托著这副尊荣和亲,这样还能膈应皇上和东渊鹤王。 大不了,到了东渊,她和嫡姐一样,拔簪自杀? 到时候,爹爹会难过的吧,可难过又能怎样呢?爹爹即使是丞相,也抗不了皇命啊。 温瑶玥在武安院里枯坐了一夜。 第四日,她看见一缕晨光,拼命挣扎,才將鱼肚白的东方,无力渲染成浅粉色,像极了脱力又想努力改变周遭的她。 第14章 狂揍 孔武这时顶著肿眼泡衝进院子:“王妃,神医来了。” 剎那,晨曦衝破云层,一缕火红的阳光,如胜利的高歌,一路猛进,彻底驱散云层里潜藏的黑夜。带著热量,撒满了整个武安院。 青禾率先激动:“在哪里,在哪里?” 钱神医后脚踏入院落:“哎呀,真是太有成就感了,我居然研究出了断肠毒的解药配方。” 温瑶玥的注意力落在解药上,喜开了怀:“真的!” 钱神医是一个自来熟的甲老人:“当然,我可是神医,寻安和韵儿呢?” 温瑶玥完全没有仔细思考,钱神医对泽王和韵儿的称呼,是熟识的。只亢奋道:“马上给您抬过来。” 她喜得忘乎所以,让孔武快些叫李川带人过来,指著燕寻安的塌,所靠著的墙壁:“你们,给我砸了王爷的这扇乌龟壳。” * 燕寻安醒来,浑身无力,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他还活著。他勉强坐起来。 春岁赶紧將粥食端过来:“王爷请用。” 燕寻安不理睬,踉蹌起身出门,回到自己房间,入眼的,就是那扇被彻底砸没了的密室大门。 敢这么做的,只有他那毫无规矩可言的王妃。 他飞快衝进密室里面,发现玉床上,空无一人,怒火瞬间变成滔天的恨意:“还我的韵儿!” 燕寻安被恨意支撑,提著一口气,拿起他精重的长剑,猩红著眼,衝出房门。 守著武安院的孔武,飞身拦在燕寻安身前,话还没有说一句,一贯重规矩又宽和的燕寻安,直接一剑划过孔武的腹部,鲜血直流。 孔武颤慄站著,刚展开双臂,表示坚决拦著。就被燕寻安一脚踹倒,一剑扎在孔武小腿上。 小腿的血飞溅到燕寻安的脸上,让仇恨充斥的他,更加渗人。 春岁看到这番情景,嚇惨了,立即通知李川。 李川得到通知,来不及召集人手,飞快绕路来到喜来院的门口,和燕寻安碰个正著。 李川跪下:“王爷,王妃都是为了救您。” “滚开!”燕寻安抬手一剑,正好划在李川的脸上,鲜血直流,又一脚將他踹飞。 李川重重地撞在温瑶玥院子里的躺椅上,躺椅瞬间霹雳啪啦,碎成好多断。 躺椅断裂的木尖,刺穿了李川的身体,他瞬间疼得起不来。 睡得昏天暗地的温瑶玥被吵醒,听青禾煞白著脸,衝进屋內说:“王王王爷来了。” 温瑶玥还迷糊,只想继续睡觉:“他是王爷,不是阎王,怕啥呀,给我拦在外面,我要继续…” 嘭! 房门被巨力踹开。 温瑶玥惊坐而起,看见燕寻安恶魔一样的神情,和那把滴著鲜血的长剑,一把將战慄挡在身前的青禾拉开。 她拿起床边的床凳,朝著燕寻安砸过去,趁著燕寻安用剑劈开床凳的瞬间,跑到梳妆桌,將最大一盒胭脂粉,朝追杀过来的燕寻安撒去。 接著是一瓶瓶面霜粉末,口脂粉末,砸向燕寻安。 屋內顿时满是粉尘,两人纷纷咳嗽起来。 尤其是燕寻安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进了粉尘,看不见,他怒吼:“你还我韵儿,你还我。” 温瑶玥为了他,三日来,跟熬鹰一样,没怎么合眼,没怎么吃饭,他倒好,醒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砍杀。 温瑶玥气急了,说出的便是满级气话:“死了,我埋了,埋粪坑了。” 燕寻安险些气晕厥过去,他一边擦眼睛,一边循著温瑶玥的声音过来:“你,你这个恶毒的妇人。” 温瑶玥看他因为擦拭眼睛,而放下了剑,立马將视线不清的燕寻安一脚踹倒,接著跨坐在他身上,猛地一拳揍在他脸上:“到底是谁恶毒?” 左一拳:“你不是要死吗?” 右一拳:“我揍死你。” 燕寻安立马头晕目眩,加上吊著的一口气被打散,身体回归绝食后的虚脱,毫无还手之力,连声音都中气不足:“你,放肆。” 温瑶玥又是一拳:“命都不要的人,你还知道放肆?” 再一拳:“我让你恩將仇报。” 还一拳:“我让你吵我睡觉。” 青禾这下有些被王妃嚇到了:“您小心把王爷给打死了。” 温瑶玥停手,果然见燕寻安不动了,摸了一下鼻息,气息还挺强。 温瑶玥立马如雨点般的拳头,打在燕寻安的脸上:“反正揍不死。” 青禾仍是极度担忧:“那也不能往死里揍啊。” 温瑶玥只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才解气起身,躺回床上,秒睡。 青禾听著主子立马传来的小呼嚕声,看著地上鼻青脸肿的王爷,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第15章 追杀 温瑶玥睡饱后,收拾细软和仅剩的银钱,就带著青禾,和十名巡府卫,驾车去了皇郊。 此时已经到了郊外的山路,道路两边的山坡,都是鬱鬱葱葱的自然之景。 青禾宽慰:“王妃您气色还没完全恢復,应该再休息两日的。您看咱们马上就要到钱神医那儿了,但您不通医理,也帮不上忙啊。” “我本就不是去帮忙。”温瑶玥吃著车上的点心。 “那您为何一大早,就著急来这啊?” 温瑶玥漫不经心:“因为我打了王爷呀。” “啊?您是为了躲王爷,那您当时还往死里揍王爷。” 温瑶玥放下糕点,余气难消:“那是他该揍啊。” 但转眼又淡然回归现实:“他是王爷,是王府里的老大,等他醒了,连我都无法反抗他的惩罚,当然是出门最稳妥。” 突然,马车在转弯时,被路边山坡上,滚落的重物,砸成侧翻,车轮子掉落。 温瑶玥额头磕在车厢上,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 青禾坐在马车门边,直接被甩出去,晕死了。 “別杀我,自己人。” 温瑶玥正在巡府卫的帮助下,爬出车厢,就听见了熟悉的老人声音:“钱神医?” “是我,是我,就是我。” 温瑶玥忍痛站稳,看见钱神医满身满头都是树叶渣滓,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旁边是昏迷的韵儿,更全是泥巴印记:“怎么回事?” 巡府卫见突然从山侧跳出来,砸翻他们马车的老人,和王妃认识,就立马收了架在老人脖子上的剑。 钱神医鲤鱼打挺起身:“快让你的人,带著韵儿跑。” 话音一落,从山坡密林里,窜出四十多名悍匪。 钱神医最先开跑,还不忘交代:“你们一定要保护好韵儿,我在下一个点等你们。” 温瑶玥望著钱神医撒丫子跑的背影,瞪圆了眼睛:“你的医者仁心呢?” 奈何钱神医只顾自己逃命,眨眼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温瑶玥赶紧让巡府卫,分別背起青禾和韵儿,往山路的另一侧山坡丛林里躲。 悍匪的速度显然比她们要快,眼看就要追上了。 温瑶玥让八名巡府卫善后,交代他们对待悍匪,能谈钱,就不要拼命,谈妥后,钱款她想办法出。 为防止谈不妥,而成为交战的拖累,温瑶玥和两名巡府卫,带著青禾和韵儿,继续前行躲藏。 然而,不到半盏茶功夫,悍匪杀了那八名巡府卫,將她们围住。 温瑶玥想著上一世和禹王筹粮时,什么匪没见过,官话套话都那几样:“水路海星,陆路砍一刀,山路藏大宝,鏢局程来霸,无论你们走哪一路?我都出价买命。” 悍匪面面相覷。 见对方听不懂匪类暗语,温瑶玥立马明白过来,这群人根本不是悍匪。 果然,假悍匪直接开砍,不谈价钱。 眼见逃无可逃,正心骇,一道厉箭,破空而来,射中了一名,正朝温瑶玥挥刀的假悍匪。 接著,持弓箭的少年,脚如轻燕而来,如蜻蜓点水般落在温瑶玥身侧。 少年五管周正,有著健康的麦色,一身劲装,凸显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一把拦腰勒住温瑶玥,就纵身后退飞起,將温瑶玥带离包围圈。 温瑶玥大急:“哎哎哎,还有人没救完啊。” 少年刻板答道:“我只负责您的安全。” 温瑶玥的不配合,让少年无法继续腾空,只有落地。 温瑶玥见两名巡府卫,显然应对不了假悍匪,韵儿和青禾隨时会被砍杀。 她毫无办法,但立马明白过来,眼前的少年她虽然不认识,但:“你负责我的安全,就一定认识我,我以王妃和丞相之女,跪求你,救救他们。” 少年双手拖住温瑶玥胳膊,阻止她跪:“那不是悍匪,是杀手,我一人应付四十多人,没有把握。” 温瑶玥用力要挣开他的手,企图跪下去:“我肯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少年直接將温瑶玥拦腰楼起,让她立直:“我不要你跪,也不需要你报答,即使你不是王妃和丞相之女,我也愿意为你的执意拼命。” 说完,少年搭弓拉箭,三箭齐发,射中了最靠近巡府卫的三名杀手。 接著又是二十多箭,箭射完了。他抽出腰间配剑,转身丝滑飞入包围圈,局势慢慢开始扭转,但少年身上出现了一道道刀伤。 温瑶玥不自觉拧紧衣角,警告自己不能靠近,以防止自己成为少年和巡府卫的累赘。 她凝视少年的一举一动,觉得少年有些熟悉,可榨乾脑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她搜刮所有记忆,最后肯定,她和少年,应该是不认识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少年已经成功打开包围圈。他竟以一己之力,將剩下的全部杀手,逼退在一方:“你们先离开。” 温瑶玥这才快步上前,和两名负伤的巡府卫,带著青禾与韵儿,继续逃进密林里。 温瑶玥回头见丛丛枝叶,快將少年遮挡完全时,她找了一个就近的位置,扒开枝叶,不放心地回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已经单膝撑地,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还在卖力挥舞著长剑。 温瑶玥顿时脚步如被灌注千斤石头,再也挪动不了。 她的良心,让她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逃,可她的能力,也不允许她上前,因为她不会武。 温瑶玥强迫自己冷静,她转头看还在等她指令的两位巡府卫,深知少年一死,她们立马会被杀手追上。 温瑶玥凝重地对两名巡府卫说:“你们叫什么?” “李成” “李越” 温瑶玥不忍:“我记住你们了,大家一起逃,肯定逃不了。既然这样,你们两位,往那边跑,製造出动静,引走杀手。你们的家人,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两人毫不犹豫地磕头谢恩,但:“我们都是王爷游歷时,收养的孤儿,没有家人。” 说完,朝温瑶玥指的方向,快速而去。 温瑶玥心里不是滋味,她转头再次看向少年,少年竟然颤颤巍巍地站立著,但已是强弩之末,连剑也提不起来了,浑身被砍得破烂,深色的衣服下摆,正涓涓淌血,染红了地面。 林子里,此时又冒出一批人,她看清了领头的人,是温山庭,她爹培养的武夫。 温瑶玥立马脚步生风地奔了出来,边跑边说:“我在这儿,山庭,快保护那名拿长剑的少年,是他救了我。” 温山庭照做,但很快发现对方不是普通的悍匪,他们有些招架不住,有几名武夫甚至已经重伤。 温瑶玥躬身,刚要將少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就被温山庭拉住:“二小姐,我们打不过,赶紧跑。” “那也要带著他跑,”温瑶玥拉著少年的胳膊不放手。 少年却甩开了温瑶玥:“小姐,你走,我死不足惜。” 温瑶玥坚决不肯。 温山庭二话不说,立马背起少年开跑。他在相府长大,最了解二小姐的倔强,二小姐说救,就一定要救,从来不说放弃。 所以他就乾脆些,还能节省逃亡的时间。 身后的杀手紧追不捨,他们没跑多远,就再被包围。 第16章 寻人 杀手一步步缩小包围圈,死亡越来越近,落叶都不敢轻易飘落,唯恐被殃及,因此整个林子,万籟俱静。 突然,一声尖锐的笛声,急促而起,惊起林中大片大片的飞鸟,飞鸟鸣叫,带起无数枯叶翻飞。 所有人都被突然的声音嚇到。 杀手更是大喝:“是谁?出来。” 笛声此时已转为悠扬,婉转悦耳。 一名著叶色青衫的男子,一身文人风骨,出尘飘逸於最为茂密的长青树之巔。 他修长的手指,沉稳地握著横笛,薄唇微贴笛口,高挺的鼻根上,那双浓眉下的丹凤眼,却挑著一丝戏謔的邪笑。 就连他半束的发尾,也轻佻地摆动著,青衫也不甘示弱地轻舞,处处彰显著勾人的张力。 被惊起的各色鸟儿在空中盘旋,像是笛声的舞者,更像是他的追求者。 將落未落的秋叶,也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暮景。 好一个邪魅的男人。 “一群杀手,假扮悍匪,截杀一群姑娘小伙,真是,不要脸。”男子的声音,竟像笛声一样清脆婉转,但相当具有男子的磁性。 温瑶玥还发现,男子说话时,喉结滚动得非常明显。 怎么有男人,將勾引,体现这么淋漓尽致而不自知,这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啊。 悍匪再次集体挥刀:“来多少,杀多少。” 男子勾唇,却只有一边唇角微扬,接著身影快如鬼魅,穿梭在十几个杀手中。 残影漂移十多个来回,一缕笛声收尾的声音响起,男子站立不动,衣袂飘飘。 笛声三息后落下,杀手全部倒地。 温瑶玥感嘆,这就是顶级高手了吧,帅的不要不要的。 男子转身,唇角两侧正常勾起,丹凤眼微眯,一个沁人心脾的微笑,对温瑶玥展开:“姑娘,你们安全了。” 说完,凌空而起,再次隱入那颗茂密到看不清枝干的树间。 这还真是一个令人回味的男人。 * 燕寻安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 他在昏睡中,春岁给餵了参汤和粥食,这回倒是多了些气力。 但饿是真的。 他狂补充体力后,顶著青肿的脸,提剑衝去喜来院。 然而,被告知王妃昨日一早,出门去会钱神医了,至今未归。 “女子夜不归宿,简直不成体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燕寻安不满的同时,也很不安,他明明交代过,小心皇后杀心,王妃竟就这么出门了。 他火速集结了二十多位隨行人员,这些人,都是陪著他暗中寻名医,而走南闯北的高手。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见到温瑶玥,要回韵儿,也不知道韵儿现在还有没有气息。 燕寻安很快来到,通往钱神医的这条山路。密林里此时传出一阵阵窸窸窣窣,快速移动的清微脚步声。 大家立马警戒,不出两息,一大群杀手,足有五十多名,围攻过来。 一番血雨腥风的拼杀,杀手全部倒下。 燕寻安留了三名活口,卸掉了他们的下巴,並在杀手头目的身上,搜出了暗金令牌。 燕寻安每次有参政意向,就会遭遇这群带有暗金令牌杀手的追杀。 他能肯定这些杀手,是皇后的人,但苦於一直没有证据证明。 解决了杀手,他心里反而极度不安起来。 果然,当他带著眾人,沿著杀手出来的那片山坡,向上探查时,看见了被温瑶玥带出来的巡府卫尸体。 他不敢做任何多余的查看,马不停蹄地顺著打斗过的痕跡,寻著找过去,结果只看到更为惨烈的廝杀现场。 那是一大片杀手的尸体,尸体上还有箭矢。好在尸体里,没有巡府卫的,也没有温瑶玥和韵儿的。 但他的心,仍止不住的慌乱。 一阵疾风骤雨水来袭,將地面的血跡狠命冲刷。再不找快点,雨水过后,將会毫无温瑶玥和韵儿的线索。 “分头快些找。”燕寻安强睁著,被大雨浇灌得难以睁开的眼睛,大叫。 这样大风大雨地恶劣天气,他们並不陌生,很快一名隨行人员回稟:“王爷,发现了神医留下的记號。记號显示,神医在下一个点,等咱们。” 燕寻安和眾人,迅速来到指示的地方。 但:“王妃人呢?” 钱神医正在低头捣鼓草药:“哟,你还是个疼媳妇的人啦。也不狂你新媳妇,光了她的家当,请我救韵儿。你还別说,你新媳妇和你一样,是个干事不分昼夜的人,竟然连晚上,都还给我送狼狗和草药。我就是通过研究,这狼狗食取的共同草药,才成功配置出了断肠毒的解药,但还需要验证一二。” 燕寻安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涌,这种情绪让他很是愧疚不安:“所以人呢?” “她会自个来的。” 燕寻安担忧极了:“什么时候能来?” 钱神医將他丟下韵儿,独自逃跑的事,脸部红,心不跳地说完,还抱怨一句:“要不是我背著韵儿,藉助我熟悉山林的优势逃窜,我老命都送了。” “所以你把韵儿交给王妃,就自己跑了。我好歹给了你一座矿山,您连佛面都不看一下的吗?追她们的,是一群杀手啊。”燕寻安眉头忧成川字。 钱神医不以为意:“哎呀,都说了,我跑之前,告诉过她,在下一个点等她。况且她带著你的人,肯定能甩掉杀手,到时候就会来的。” 燕寻安咬牙切齿:“她带的,只是巡查府里安全的护卫,每一个都不是杀手的对手。她也不知道你的下一个点的位置。” 钱神医这才显出一些懊悔,但很快將问题归咎於泽王:“你怎么连我的点,都不告诉你新媳妇呢?你媳妇出门,你怎么就派几个护卫啊,你呀你,哎呀,你真的是,没有心啦。” 燕寻安极力忍住怒意:“別废话了,有没有办法可以快些找到她们?” 钱神医丟下捣药手柄:“你等著。” “你快些。”燕寻安一刻都等不了,那可是皇后培养的杀手。 “知道了。”钱神医在一堆瓶瓶罐罐中,寻找出一个的药瓶,递给燕寻安时:“你怎么这幅样子,谁揍的?下手真狠啊。” 燕寻安不想浪费时间掰扯:“救人要紧,晚了会没命的。” 钱神医看惯了生死,还真有些麻木,不急不缓道:“我给韵儿新餵的药,含有礞石。你將这药瓶里,由礞石餵养大的蜂放出去,跟著它走就可以了。” 外面雨水停歇,路变得湿滑难走。 第17章 诊治 燕寻安带著一眾人,隨著蜂,行至更深的密林里时,他看见了那抹,令他担忧不已的身影,正挖著泥土里的草根。 他记得和她上一次分开,是在皇宫门口。当时的她光鲜亮丽,骋马肆意,笑容能暖进人的心窝。 而此刻,她衣衫脏污破烂,髮丝凌乱,白皙的脸,满是污垢和划痕,额头上鸡蛋大的包,青紫骇人。 燕寻安难受地喊了声:“温瑶玥。” 温瑶玥正挖得专注,被平地一声,嚇得拔腿就跑,跑之前还不忘迴转身,將挖出的草根拔走:天啊,杀手又来了,她们死得总共不过十人了,再被围杀,就彻底死定了。 燕寻安一个飞身,腾落在温瑶玥身前:“是我,你跑什么?” 温瑶玥看清人后,长缓一口气:“嚇死我了,我以为又被追杀了。” 燕寻安神色难掩心疼,她被追杀成了惊弓之鸟,才会听辨不出他的声音:“韵儿呢?我带你们离开。” 温瑶玥就知道重点不是她:“跟我来。” 燕寻安和一眾人,被温瑶玥带到一大片灌木丛前。 她將灌木丛扒开一个小洞口,里面好大一个中空,外圈坐著的,是王府两名受伤的巡府卫,还有一个著温家小廝服装的男子。 这三人,见到王爷,知道不必担心追杀了,高兴地出来行礼。 燕寻安免了见礼。 灌木里面一点,是昏睡的韵儿。和头被包扎过,坐著的青禾。 青禾旁边是一名,浑身被多处裹著布条的昏睡少年。而那布条,正是从温瑶玥的外袍上,撕扯下来的。 燕寻安瞬间不开心了,亏他还心疼她这幅惨状,原来也有她自己的手笔。 燕寻安和温瑶玥同时进入,结果在小洞口处,头磕在了一起。 不等温瑶玥抱怨,燕寻安就將她扒拉开,率先进去,將韵儿抱出来。 洞口的温瑶玥,懒得和他计较,她进去蹲在少年身边,將草根往自己嘴里塞。 青禾制止:“王妃,我来。” 温瑶玥毫不迟疑躲开青禾的手:“你先出去,別碍事。” 青禾悻悻出来灌木洞。 燕寻安回头看见,想阻止,但温瑶玥已经將草根嚼碎,並吐出来,糊在少年还在细细淌血的伤口上。 他回想刚才自己叫温瑶玥时,明明温瑶玥都是惊弓之鸟了,却还要回头为这少年拔了草根。 他一下子脸都绿了:“你堂堂王妃,竟然嚼草根帮別人敷药,你还有点规矩礼仪吗?” 温瑶玥更懒得搭理他了,要不是少年,她们都早死了。她自顾自地將少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准备將人撑起来,和大家一起离开。 燕寻安的脸,更绿了,刚要怒斥。 温山庭就跑了过去:“二小姐,您这身板撑不住,我来,我来。” 温瑶玥將他推开:“你被砍伤了腰,哪有什么力气,別多事,走开。” 燕寻安身边有眼力见的程江,见王爷就差將呲牙裂目显现出来了,赶紧冲了过去:“属下完好,让属下来背他。” 温瑶玥和温山庭,这下都没有推拒。 燕寻安怒意难退,刻意放慢脚步,等温瑶玥走近身边,儘量压制情绪,用他认为的平和说:“且不说你是不是王妃……” 温瑶玥压根不想听他说教:“我知道了,下次让別人嚼草根。” 燕寻安被她不咸不淡的语气,勾出他刚压下的怒意:“重点不是嚼草根,而是你帮別的男人敷药的问题,你一个结婚妇人,將自己外袍扯得破破烂烂,还拉男人胳膊……” “你吃醋啦?”温瑶玥打断他问。 燕寻安被问得怔住,缓了一会:“本王才没有。” 温瑶玥一副明白了的样子:“那就是生气我又不守规矩了。可是规矩能当饭吃吗?我要恪守规矩,就该宅在王府。可等你醒来,我恐怕早被你一剑刺死了。所以,规矩不仅不能当饭吃,还会害死我。” 燕寻安脱口而出:“我不会杀你,我只是要回韵儿。” “嗯,现在已经在你怀里了。” 燕寻安一时不知道如何再接话。 他看了温瑶玥好几眼,对方都不理睬他。 他此刻才知道,温瑶玥洒脱归洒脱,但是对於自己拿剑找她的事,也会气很久。 一路无言,到了神医处。 钱神医听到动静,心里因为些许愧疚,迎出了门。看见走在最前面的两位,一个鼻青脸肿,一个满脸划痕加鸡蛋大的青紫包,裂开了嘴:“你们还真是般配。” 温瑶玥睨了一眼泽王:哪里配?要死要活的男人。 泽王正好看见温瑶玥,又是那股子嫌弃眼神,他也有些不悦了,別开脸:不守夫纲的女人。 钱神医不嫌事大:“你们的伤,很配。眼神劲儿,也很配。难得的一对秒人。” 温瑶玥和燕寻安同时走到了门口,不满钱神医所言,两人一左一右,將神医推开。 温瑶玥这次率先进入:“神医收了我全部家当,也没给个折扣,能否帮忙治疗一下外伤。” 钱神医本是很扣的,无利不行医。但被燕寻安瞪了一眼后,暂时改了一下本性:“好说。” 此时韵儿和那名少年,已经被分別放在神医的诊榻上。两榻之间,用麻布隔开,像是两间独立的臥房。 但榻的两头,没有用麻布遮挡,因此他们能同时看见两位病人。 温瑶玥守在少年身旁:“那赶紧的,他这些伤都拖了一日一夜了,昏睡也有十多个时辰了。” 大家此刻才明白,温瑶玥说的治疗外伤,不是给她自己治,而是昏迷的少年。 燕寻安的恼意,蹭一下上来了:“既然她不著急自己,就先给韵儿治疗。” 钱神医刚拿起的药瓶,又放下:“韵儿喝药是按三日一周期的,所以要等明天才能再看诊。” 温瑶玥再次催促:“那就快给他看诊吧。” 钱神医不愿意:“这少年是治疗一下的事吗?我还以为给你治疗,我才答应的。” 温瑶玥再催:“我伤自己都能好,不劳神医大驾。快些吧,晚了,这少年会死的吧。” 钱神医撂挑子:“不行,他一看就失血过多,伤处也多,还伤得重,得加钱。” 温瑶玥听钱神医说完,更催得紧了:“你赶紧救人,少不了你的。” 钱神医看温瑶玥掏腰包,见钱眼开的笑容立马绽放:“一千八百两。” 温瑶玥掏腰包的手停了,她没有这么多,但眼下也不是计较钱的时候:“你先治好,到时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钱神医被这说法逗笑了,点头答应,便开始剪开少年衣衫,查看伤口。 燕寻安见温瑶玥还杵在哪儿:“你要看他脱光吗?” 温瑶玥赶紧转身避开眼,真是忧心过度了,赶紧拾起少女羞怯心。 燕寻安坐下冷哼,见温瑶玥朝自己走来,脸色才好点。 谁知她开口第一句,是为別的男人,找他要钱:“我钱都为韵儿,付了诊金,你还给我。” 燕寻安没好气:“韵儿诊金,我十年前就付过了。是你自己傻,冤枉行事。” 钱神医边处理伤口,边承认:“没错,十年前,寻安就找到我,给了我一座山矿,让我维持韵儿生机,並研究断肠毒的解药。” 温瑶玥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噎住:“那神医你还收我钱?” 钱神医极其不要脸的解释:“虽然救的是同一个人,但求我的,不是同一个人,我当然收啦。” 温瑶玥算是知道神医明明叫赵勉帆,但大家却给他神医之名,冠上钱姓了。 因为这人,真是掉在钱眼里了啊。 第18章 诊金 温瑶玥向泽王伸出手:“我是为你的韵儿,才舍了这笔钱財,你赔偿我一半总行吧。” 燕寻安內心是感激她这份情义的,但想著她是为了別的男人,才找他要,他心里就梗得慌:“没有。” “一半没有,那你帮忙付个诊金总行吧。” 燕寻安脸色还是冷著:“那少年关我什么事?” 钱神医一听没钱,走过来,沾满血的手很是扎眼:“寻安新媳妇,没钱我可不治啊。” 温瑶玥急眼了:“哎呀,別停下,赶紧去治,说了不会少你的,就不会少你的。” 钱神医有些犹豫:“真的?” 温瑶玥保证:“真的。王府不给,大不了我去相府。” 燕寻安的规矩又来了:“出嫁不到一月,就问娘家要钱,丟王府脸面,本王不许。” 温瑶玥喝了桌上一口茶,还故意没规没矩发出老大声,然后將茶杯,重重一声磕在桌上,走了。 燕寻安简直要炸了:“哪里有王妃的半点样子?” 钱神医却发出咯咯笑声:“可你喜欢啊。” 燕寻安本能反驳,仿佛在对峙温瑶玥:“本王才不喜欢这样没规没矩的人。” 钱神医边处理伤,边继续笑:“你不给她钱,不就是吃醋嘛,还死不承认。” “我没有。” 燕寻安平復怒意,良好的教养,让他即使生气,也从不爆粗口,更不会大声吼叫,只是语气发冷而已。 其实燕寻安,从未想过喜欢与不喜欢。他只知道温瑶玥是他的王妃,就该眼里心里行动里,都只能有他。 * 第二天早上,少年醒了,看见温瑶玥守在他身旁,立马要坐起来。 温瑶玥制止:“你好好躺著,別动。” “没事,我皮糙肉厚。” 温瑶玥见少年执意,赶紧將枕头垫在他腰间,让他舒適些。 这一幕,落在刚进门的燕寻安眼里,他平復了一夜的心情,又起波澜:“青禾呢?” 温瑶玥隨嘴回答:“养伤呢。” 燕寻安欲言又止,还是对著门外喊:“来人。” 程江很快立在屋內。 温瑶玥也不多看,將榻边温好的粥,拿起,递给少年:“你叫什么?” “克勤。” 燕寻安声音提高:“程江,去伺候病人。” 程江最是会察言观色,走到克勤和温瑶玥的中间,將两人视线隔开:“王妃,我姓程名江。” 温瑶玥直言不讳:“没问你,你走开,挡著我了。” 程江“哦”了一声,只稍稍往后一点,像个超大木桩,立在两人中后方。 麻布隔出来的空间,本来就小,还站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真让人窒息。 温瑶玥不理会,只笑问克勤:“那你的姓呢?” “我是一名孤儿,没有姓。” 程江插话:“克勤小兄弟,我来餵你。” 克勤茫然:“我手能动。” 温瑶玥知道程江是受燕寻安的命令,也懒得为难,只继续对克勤说:“我看你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克勤点头:“是的,我今年也十七。” 燕寻安听克勤连他王妃的年纪也知道,终於按耐不住。 但程江很给力抢先:“我今年二十一,还未娶媳妇。” 温瑶玥和克勤都看向程江:他故意打岔。 温瑶玥眼神有些冷,程江訕訕一笑。 克勤却回了程江一个惯有的青涩微笑。 温瑶玥继续:“克勤,你来自哪里?” 程江回答:“王妃,我来自程河村,所以我叫程江。” 温瑶玥转头凝视程江,厌烦之意明显,但程江还是硬著头皮,訕訕一笑。 克勤继续对程江回以微笑,而后对温瑶玥说:“我来自南辰边境的鱼山镇。” 温瑶玥对那里没有印象,便直接问:“哦,那我们见过吗?” 程江抢先:“我见过,我就是昨日见到克勤小兄弟的,还將他背了回来。” 克勤说:“谢谢程大哥。” 温瑶玥看向燕寻安,见他丝毫不觉將程江放在这里不妥,温瑶玥乾脆不问克勤了,起身告別:“克勤你好好休息。” 程江想为王爷刷好感:“王妃,是要去为克勤交诊金吗?” 克勤拉住温瑶玥要离开的衣袖:“你为我,欠医师的钱了?” 温瑶玥温和一笑:“不多,已经再取来的路上了。” 克勤鬆了手,一脸的感激和因女子为他付钱的羞愧。 温瑶玥安慰:“没事,我有钱。” 燕寻安看著这互动,內心又炸了。 偏偏温山庭此时来稟报:“二小姐。” 温瑶玥讶异:“不是让你回相府拿钱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温山庭一脸难相:“我被王王爷的人,拦了回来。” 温瑶玥望向燕寻安:“你又想怎样?” 燕寻安理直气壮:“本王说了,不许回相府拿钱。” 克勤听出些原由,再次拉起温瑶玥衣袖,说得慎重又小心:“小姐不要和王爷闹彆扭,我自己能挣钱交诊金。你若缺钱,等一阵子,我去挣钱给你。” 燕寻安和克勤,在温瑶玥心里,地位拉开差距。一个是名义上的丈夫,对她一毛不拔。 一个是素不相识,但为她伤,为她著想,甚至还要为她奋斗赚钱的同龄少年。 温瑶玥对克勤柔和极了:“你伤还没好呢?不要为我操心。” 燕寻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起来。 程江看这景象,他本想为王爷刷一波好感,才起诊金的话头。刚准备將话收尾,钱神医进来了:“一大早都来了,比我还尽责。寻安新媳妇,这少年的诊金,多给了两百两,於是我昨晚加班,帮你丫鬟也看诊了,今日也帮你处理一下脸,也就不算我得便宜了。” 温瑶玥有些愕然:“谁给你的诊金?” 钱神医边为韵儿诊脉,边说:“你家寻安啊。” 燕寻安正翘首以盼著,温瑶玥得知真相后,也该对他温和了吧。 温瑶玥却是瞥了他一眼,似乎嗔怪他还算有些良心,就走了。 燕寻安如一只残次的烟,没能绚丽展空,但却把自己炸燃了:克勤不过说了一嘴,她就温和了。而自己,是用行动给了钱啊。 程江看王爷一大早,猛惯过夜的茶水,也跟著气闷心酸。 第19章 药材 钱神医通过为韵儿把脉,验血,再次確定,他之前藉助狼狗,研究出的配方,可以解了断肠毒:“哎呀,真是多亏寻安新媳妇的办法,助我解开研究了十年的难题。” 燕寻安和温瑶玥都像春天里的草,欣欣向荣,满是对未来充满希冀的笑容。 还坐在克勤旁边的程江,不解:“狼狗怎么就助您老得出配方了?” 钱神医此时兴致颇高:“你不懂,老夫多年来,根据残缺的古籍配方,都只是在草药配比上下功夫。然而,寻安新媳妇送来的多只狼狗和食取的草药,却出奇地出现了六种同样的药草,而这六种,古籍上根本没有记载。所以,老夫大胆將这六种药材,加进了配方,多次调节配比。果然,断肠毒,就解开了。” 说完,又是十年研究,一朝成功的狂喜。 那笑声,因发自內心,而无比感染眾人。 燕寻安难掩激动:“那韵儿什么时候能醒来?” 钱神医不假思索:“当然是服下解药后。” 温瑶玥心扉俱畅:“您快给服用啊。” 钱神医收敛笑容,尷尬咳嗽两声:“呃,高兴过头了,只试验成功,还没製作呢。” 大家一阵心塞,看钱神医开始提笔写字:“寻安,你把这些药材取来,限时半月,否则我三天前给韵儿服用的半剂以毒攻毒的解药,就会成为索命的毒药。” 燕寻安爭论:“之前你让我以矿山做诊金时,你就说过,多贵的药材,都是你出。” 温瑶玥鄙夷:“这是不能再要医药钱了,就省自己药材钱了吧。” 钱神医举手发誓:“我並非言而无信,只是我药库里,这五味药材,早就全部炼化成给韵儿保持生机的药丸。新的一批,要等下月底,才到採摘时节。” 温瑶玥还是不信:“那你验证的药材,哪儿来的?” 钱神医:“用仅剩下的药材渣渣,渣渣量小,我刚好餵小老鼠,小老鼠活了,解药就这样成功的。” 燕寻安这才拿过药方,心又开始不安起来:“要是宫內药司局没有,怎么办?” 钱神医神情严肃:“必须有。那么多狼狗,都死了的原因,就是因为山里,没有这五位珍贵的药材。要是没有,半月后,真的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韵儿了。” 温瑶玥也紧张起来:“我们先回府,看上次父皇赏赐我的药材清单里有没有,有的话,再赎回来。” 燕寻安惊讶:“你把御赐药材卖了?” “钱神医要了我八十万两,我没那么多,就卖了。” 燕寻安唇角蠕动,感激呼之欲出。 温瑶玥有些恶寒:“別这么看我,我没钱了。” 燕寻安的愧意被曲解,拂袖作罢。 两人回到王府,发现赏赐的清单里,没有钱神医要的五味药材。 燕寻安神情肃穆:“我去宫里看看。” 温瑶玥表情也很严峻:“我陪你去。” 燕寻安抚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家等我。” 温瑶玥不再执著,反正有没有,不是她去与不去,能改变的。 温瑶玥坐在院里新置办的摇椅上,静静地等。 日暮西沉,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心慌也隨著影子等量变大。 太阳彻底沉下去,將影子全部隱在黑夜里,心慌却隨著心臟的跳动,更加彰显它的存在。 月亮又轮番上阵,照得影子比人还小了,小得再也装不下,她即將要溢出来的心慌:药材若没有,韵儿会死,泽王会殉情,她就註定和亲东渊。 她不想和亲东渊,真的不想。 青禾头上裹著纱布,提著食盒:“王妃不肯进屋用膳,那就在这吃点吧。” “先等王爷吧。”温瑶玥的声音,此刻像月亮一样浅淡乏力。 月亮慢慢地爬上来。 温瑶玥想著宫门应该上锁了吧,王爷却没有回来,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瑶玥。” 一声熟悉又雀跃的声音,在她的院落响起。 温瑶玥欣喜地转头:“王爷,有的,对吗?一定有。” 否则燕寻安不会这么开心。 果然,燕寻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温瑶玥一把抱住燕寻安胳膊:“太好了!有救了。” 燕寻安也喜得交握住她,真心诚意:“谢谢你。” 温瑶玥:“別煽情,来喝酒庆祝。” 燕寻安回归一本正经:“女子饮酒,不成体统。” 温瑶玥也不在意他的刻板:“那我看你喝。” 一旁的青禾,见他们竟有了肢体接触,呆滯了,直到温瑶玥叫了她两遍,她才缓过神。 “去呀,愣著干什么?拿六坛雕。”温瑶玥催促。 青禾转身去拿。 温瑶玥將青禾之前放著的食盒打开:“王爷你吃没有?” “还没?” 温瑶玥笑道:“我也没。” “那正好,我们一起。” 青禾拿了六小坛雕酒过来,刚好看见两人如寻常夫妻般对话,她竟然十分不舒服。 她想留下,陪著她的王妃,却被王妃遣去休息。 第20章 醉话 燕寻安刚抬头喝一口,放下酒罈子时,就见温瑶玥也在喝 她仰起的脖颈线条修长优美,一口毕,抿住唇角,微眯的眼睛,似乎极为享受,搁酒罈的动作,很颯爽:“好劲道。” 燕寻安迷了眼,忘记了指责她没规矩。反而在她一声『碰一下』中,跟失了魂一样,听她的话,抬手就和她碰了小酒罈子。 温瑶玥心情很好,问:“药材既然有,你为什么还去了这么长时间?” 燕寻安解释:“我去的时候,父皇让我直接去药司局,找御药总管。我去了,等了好久,御药总管才將药材记录簿查完,並请我放心,药材,都有。明日,定给我们送过来。” 温瑶玥心怒放,又和他碰了一下:“御药总管还挺负责,这下別说半月了,明日就能製作出解药。” 燕寻安:“是啊,韵儿有救了。” 温瑶玥:“你也能不寻死了。” 燕寻安喟嘆:“一切都会好起来。” 两人再次碰罈子喝酒。 燕寻安问温瑶玥的逃亡过程,温瑶玥事无巨细地全讲了,其中不乏她对克勤相救之恩的感激,和对邪魅侠客的钦佩。 燕寻安有些吃味:“我也武功了得的。” 温瑶玥眼睛发亮:“真的?那真是令人艷羡啊。” 燕寻安的吃味消散,原来她只是单纯的欣赏这类人而已,而他,也在这一类中。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畅快。 喝到最后,温瑶玥都有些醉意了:“等韵儿醒了后,我做主,帮你纳了她,许她平妻之位。” 燕寻安酒罈子往桌上一搁:“瞎胡说,喝多了吧。” “没有。说到你的韵儿,你还是还我点钱吧,我除了把药材卖了,还把所有嫁妆铺子都卖了。所以,我不仅没了钱,暂时还没了生钱之路。” 燕寻安神情狠狠触动,而后温和:“好。” 温瑶玥惊喜:“你答应了。” 燕寻安点头:“你醉了,回屋睡吧。” 温瑶玥不肯:“没醉,你把孔武和李川都伤了,他们的医疗费,我出府前,也垫付了好大一笔,你也得给我。” 说到出府,燕寻安严肃道:“我给你钱,也给你生钱之路,但以后出门,要跟我报备。我早跟你说了,小心皇后杀心。” 温瑶玥虽晕乎,但还不迷糊:“我就知道,杀手是皇后派来的。她太恶毒了,邪魅侠客杀了所有杀手后,没过两个时辰,又来一波新的杀手,幸亏有山庭在。” 燕寻安难掩心疼:“怪不得我见你时,你跟惊弓之鸟一样。可惜你我都知道是皇后,却没有证据。” 温瑶玥以酒醉之態,愤然起立,“没有证据,製造证据啊,你啊,就是太规矩。” 燕寻安一怔,而后释然一笑。 温瑶玥还在愤然:“皇后要帮太子夺帝就夺帝,杀我和韵儿,纯粹殃及无辜,太丧良心了。” 燕寻安给她分析:“你知道韵儿死,我就会死,皇后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我才將韵儿藏在密室里。而你,若死了,丞相必定和我產生隔阂。” 温瑶玥挥了挥绵软的手:“哎,我明白,所以说丧良心啊。” 燕寻安拉过温瑶玥胳膊,准备抱她回屋:“你醉了。” 温瑶玥推开他,指著月亮:“我还能看得很清楚,没喝多。” 燕寻安抢过她的酒罈子:“行了,你拿酒罈子的手,都晃晃悠悠的,回去睡吧。” 温瑶玥执意:“哪里晃了,我还能稳坐屋顶看月亮呢。” 说完,就踉蹌去爬树,准备爬到树的枝丫上,再跳到屋顶。 燕寻安將刚抬脚攀爬的她,拉下来:“这样很危险。” 温瑶玥推开他的手:“你不觉得很酷吗?我小时候,很羡慕身轻如燕的人,可惜,我爹死活不让我习武,顶多让我骑马,你不知道,我现在都好遗憾呢。” 燕寻安听著她呢喃软声,心里莫名悸动:“我会武,带你飞上屋顶,可好?” 温瑶玥兴奋极了:“好啊,要飞高一点,飞久一点。” “好。”燕寻安拦腰抱住温瑶玥,腾空而起。 温瑶玥感觉她飞过了屋顶,还在继续飞向月亮,接著围著月亮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屋顶上:“你轻功真好啊。” 燕寻安明显感觉她的声音,更加腻软了:“你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我把你转晕了?” “转晕了吧,感觉月亮都跟著转起来了。” 燕寻安看著她迷离闪烁的眼,轻笑:“你是醉了。” “才没有。”说完就闭眼,打起轻微的小呼嚕,像猫儿一样。 第二天温瑶玥顶著昏沉的脑袋醒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睡下的。 她洗漱穿戴好,推开门,是个阴天,让人觉得压抑:“春水,你怎么在这?” 春水將早点端上桌:“是王爷说青禾妹妹要养伤,命奴婢来代替几日。” 温瑶玥感嘆:“还挺有心。宫里人来了没?” 春岁摆著碗筷:“还没有人来。” 温瑶玥有些隱隱的担心:“那王爷人呢?” “王爷和帐房李先生出去了。” 温瑶玥疑惑:他不著急救韵儿吗?帐房先生什么时候不能找?偏今日。错过了宫里人怎么办? 正忧心,春水转达:“王爷说,宫里的人要是来了,请王妃接待就好。” 温瑶玥喝粥的勺子一顿:“他这么信任我了?” * 到了中午,宫里的人,还没来,燕寻安倒先回府了。 温瑶玥早已经等得焦急:“宫里人还没来。” 两人都觉察到不对。 燕寻安隨意整理了一下衣冠:“我这就进宫,亲自去拿。” 秋蝉进来稟报:“宫里来了人,已经带到正厅。” 温瑶玥和燕寻安都鬆了一口气。 然而,来的只是一名传话的小太监:“稟王爷王妃,您要的五味药材,记录簿上面虽然有,但其实已列入,赏赐四方之主的礼单中了。且礼单已於昨晚,连夜加急,分別派送给了东渊鹤王贺伯巨;南辰將军曲焰;西涧將军袁江;北冥秦王皇甫成。还有一味药材,赏赐给了国舅將军元征。” 厅內静如冬夜,全无声息。 小太监看泽王眼眶充血,唇角紧抿,额角青筋突兀,像隱忍蛰伏的吃人猛兽,当即嚇得腿软跪下:“奴才只是传话的。” 温瑶玥的心,气得如结晶的冰块,不停冒著寒气:“御药总管,现在如何了?” 小太监颤颤巍巍:“师父因为药材早已经列入礼单,却没有將药材从记录簿上化掉,而给王爷误传了消息,被肖琦公公问责。皇上知道后,因礼单乃皇后著手,便命人,將师父拖到凤和宫,当著皇后的面,活活打死了。” 小太监想到师父血流了凤和宫满地的场景,就止不住呜咽哭泣起来。 燕寻安冷笑。 温瑶玥不用想,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是皇后得知泽王要药材救人,就临时將泽王需要的药材,全部加入到礼单中,不止如此,还连夜加急派送给四方之主,让药司局的药材,不得不为四方之主留著,从而彻底断了泽王拿到药材的可能。 皇后这么做,就是让韵儿死,而断了泽王活下去的希望。 而皇上,定是知道泽王和韵儿的情况,才会得知皇后所为后,气到將御药总管,特意拖到凤和宫,毫不遮掩地活活打死,就是告诉所有人,皇上彻底恼了皇后。 温瑶玥命等候在外的秋蝉,给小太监一个礼包,再將人送出府。 她见燕寻安的眼神又空又冷,真是害怕燕寻安又绝食不肯活了:“別放弃。” 燕寻安转头对上她显而易见的担忧,心颤动了一下,尽力调节自己,极力扯出微笑,也想安抚温瑶玥:“不放弃,韵儿会活过来的。” 温瑶玥莫名酸涩:“你的笑,看起来好苦。” 燕寻安没有深思,空著脑袋回答:“韵儿活了,就会甜的。” 第21章 跟隨 接下来,燕寻安走哪里,温瑶玥就跟哪里。 她太害怕燕寻安又想不开寻死。 她倒不在乎韵儿死活,左右不过一个与她没有交情的魁,但泽王死,她就要被迫和亲了。 燕寻安去书库,翻看不知名的资料。 温瑶玥也跟著去书库,发现他看的,是各地商贸时节,和商人名单。 燕寻安去外厅,温瑶玥也跟著去,见他是派人连夜出城,寻找刚刚看到的商人名单。 燕寻安回书房,见温瑶玥又跟了进来:“你无事,就帮我磨墨吧。” 温瑶玥利落执行,见他书写了四封匿名信,分別是给四方之主高价求药的信。 燕寻安的这两手准备,总算让温瑶玥確信,他暂时没有放弃。但暂时,不代表他明日的某一刻,又想不开了。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继续跟著。 他起身往外,温瑶玥也往外。 这下燕寻安才觉察出温瑶玥的不对劲:“你为什么一直跟著我?” 温瑶玥无可讳言:“我怕你像上次得知韵儿活不过七日那样寻短见。” 燕寻安瞬间明白了她的跟隨,再看见她眼里的真挚,如冰灯下绽放的儿,闪烁生辉,將她整张脸,衬托得格外明艷。 她就这样触动了他的心,原来她这么在意他:“谢谢你,一直这么为我忧虑。” 温瑶玥诚心实意:“谢就不用了,你好好活著就好。” 燕寻安郑重:“好。” 但:“我现在要如厕。你还,跟著?” 温瑶玥看了一眼他身后,才后知后觉这里是恭房:“不不不好意思,我在门外等著。” 燕寻安嘴角肆意扬起。 温瑶玥在外等著,这天气,都阴沉了一整天了,跟上赶著要大师做法似的。 大师? 温瑶玥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燕寻安出来,看见她一脸志在必得:“王爷,我们去庙里吧。” 温瑶玥怕他不答应,补充:“心诚则灵,事在人为。我们一定能顺利从四方之主那里,不费一文钱,就拿到药材。” 燕寻安完全不信:“要是求神拜佛有用,韵儿十年前就好了。” 温瑶玥將他,高出她一个脑袋的肩膀,拉了下来。让他的耳朵,贴近她,將想法告诉了燕寻安。 喷薄的热气,让燕寻安红了耳根。他的眼神,也从惊疑变为惊讶,再到哑然,最后惊喜。 燕寻安露出重拳出击的狠劲,他还要在这个计策的基础上,给皇后,回一份重礼。 * 清早,温瑶玥出门前,要了燕寻安的令牌。 当他们驾著马车,来到城外的寻恩寺时,香客还没有几个人,小和尚倒是很多。 燕寻安和温瑶玥,来到一名小扫地僧的面前,还未开口,那小扫地僧,就机灵地扫视他俩,见是衣著得体的富贵人家,拿乔也更厉害:“求姻缘,可去左边系缘殿。求子,可去右边……” 温瑶玥打断:“我们找圆清。” 小扫地僧听温瑶玥直呼住持名讳,还无半点敬意,当下不喜:“圆清大师乃我庙住持,正在打坐,不方便见外客。” 温瑶玥將令牌,伸到小扫地僧的脑门前:“不方便吗?需不需要带一队人来,帮你们方便?” 小扫地僧看见令牌上赤金的『泽』字,忙行礼恭维:“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乃气运加身之人,是小僧有眼不识泰山,这边请。” 温瑶玥对看向她的燕寻安,尷尬地笑了笑,低声说:“这样快捷。” 燕寻安一脸观赏猫儿摩拳擦掌的笑容,想必她提前要令牌,怕是以为自己,不会同意她仗势行事。 但其实出门在外,他是很变通的,並不介意以权势,行走方便之门。 毕竟,有权有势,可以让事情更顺利,没有不用的道理,也不算失了规矩,顶多不太好听罢了。 小扫地僧將他们引入一间小禪房,奉了茶水:“请在此等候,住持很快就来。” 温瑶玥瘪了瘪嘴,就知道是这种套路:“老和尚惯会拿乔,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燕寻安拉住她胳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一起。” 温瑶玥拒绝:“老和尚拿捏的,就是你们这样规规矩矩的富家子弟。相信我,保证让他帮我们。” 燕寻安也不坚持了。 温瑶玥想起上一世,她和禹王燕承恩,筹集了大量粮草,正愁运送粮草安全之事时,寻恩寺的住持圆清大师,一派和善地出现,並提出,寺庙乃修行之地,意在为天下百姓祈求平安。 而她和承恩所行之事,是为阻止叛乱,和佛心一致。所以愿意帮助他们,將粮草,分批藏於各个寺庙。 这样,赵家军只需在回皇都平乱时,沿途在寺庙中,取粮草就行。如此也避免了她和承恩两人辛苦运送。 她和承恩当时感激极了,秉著圆清得道高僧的名號,他们轻易就相信了他。 然而圆清竟然在第二日,就將所有藏於寺庙的粮草,全部运送至河道,妄图送到西涧,倒手卖钱。 她和承恩知道圆清所为后,来不及愤怒,得快点截回粮草。因为水路运送粮草,可比陆路快太多。 他们两人日夜兼程,连翻三座大山。更要命的是,他们在山中,前后遇到了两拨山匪,是承恩生死相互,她才能和承恩,提前到达虞山峡谷。 到了峡谷,又遇到水匪,是承恩与水匪交涉,才免於和水匪拼命。 而后她和承恩藉助渔船入水,仅仅只比运送粮草的货船,提前了半个时辰,达到谷口的渡口。 值得庆幸的是,圆清为了不引人怀疑,货船上,並没有安排过多的人手,即使重伤的承恩,也轻易拿下了掌舵人,让货船改变路线,行舟一日,到达了赵家军营地。 事后,温瑶玥待叛乱平息,太子燕承宗继位,她便命人私下查出了,许多圆清行骗和胡来的事跡。 虽都不是杀人放火的大奸大恶之事,但也是低俗不堪,见不得光的劣跡。尤其是圆清一代盛传的得道大师,竟然私下有男宠。 这一世,刚好利用上一世查到的事,来胁迫圆清为燕寻安办事,权当因果轮迴了。 第22章 秘密 温瑶玥凭藉上一世的经验,绕开行人,刚偷溜到圆清禪房门口。 “女施主请止步。”圆清眉毛、鬍鬚皆白,皮囊却如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因此被大家认定为,修习仙术的不老僧,他的信徒就是由此增广。 温瑶玥再次拿出泽王令牌,扣著敞开的禪房门,发出噹噹的响声:“能进吗?” 圆清大师听出是赤金碰撞的声音,扭头看过来,一脸困惑:他还没攀上泽王呢?怎么主动找上门了呢? “女施主何事找老衲?” 温瑶玥知道,这是叫她进的意思。她大踏步,坐在圆清旁边的蒲团上,说出对方想听的香艷:“算八字,男的,年轻俊俏的大小伙。” 圆清一听,来了兴致,声音和善:“女施主请说。” 温瑶玥狡黠一笑:“丙午年,戌辰月,甲寅日,壬申时。” 圆清脸色陡变,惊喜交加,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此人在哪?在哪?” 温瑶玥继续逗弄:“我是让您帮忙算八字,您为何找人?” 其实温瑶玥上一世,就查出,圆清一直在暗中,找这个八字的主人。 圆清意识到失態,拼命忍住激动的情绪:“此人贵不可言,乃老衲之贵人,故过於激动了。还请施主测完八字,为老衲引荐。” 温瑶玥內心冷哼一声,老东西还在装腔作势,但面上不显:“哦,原来如此。引荐嘛,那好说。” 圆清见对方答应,开始言说真假参半的推演:“此人甲木日主,生於辰月,有根气,且得壬水相生,火土相旺,乃统领之才。幼时失亲缘,长於苦难,游歷千里,將来定成大器。” 温瑶玥笑了笑:“当真贵不可言啊,既然您要见他,不防先知道他姓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圆清只想快些见到人:“见面自会知晓,就不耽误时间了。” 温瑶玥笑意都有些诡异了:“哎,我还是先告诉你吧,他叫江怀枫。” 圆清眼眸陡然瞪成铜铃:“你,你戏耍老衲。” 江怀枫怎么可能是他要找的天下之主。 温瑶玥就差大笑了:“此话怎讲啊?一个名字而已。” 圆清强迫自己冷静,是啊,天下重名重姓之人,何其多。此江怀枫,定然不是四年前,有著断袖之癖,痴缠他到寻死觅活的人。那个断袖江怀枫,可是远在北冥苗城:“女施主,既然没有戏耍,还请为老衲引荐。” “哦,为你引荐江怀枫啊。”温瑶玥故意揶揄。 圆清强忍住不適:“请吧。” 温瑶玥嘆息一声:“哎,江怀枫远在北冥苗城呢,你怕是一时半会,见不著了。” “你,你就是戏耍老衲。”圆清和善之面不变,但甩手一挥,带动一股气流,將门轻轻合上。 温瑶玥再次將令牌,伸到圆清面前:“你要是敢动我,我令牌的主子,会剷平你所有寺庙。所有啊,可不是这一间寺庙。” 圆清有些顾及,收了手:“你要將此事传扬出去,老衲也是问心无愧的,是那江怀枫痴缠老衲。” 温瑶玥嗤笑一声:“不是你,拿你帮人洗脚,乃是你为人浴佛去霉运之说,还假意威胁被你洗过脚的人,若是说出去,霉运会变成死运,江怀枫怎会因此恋上你?” 圆清脸红了,將他的白眉毛和白鬍子,衬托得更白:“老衲诚心诚意,帮信徒洗脚去霉运,多少人感激老衲呢。” “那为何,你只帮男人洗脚?” 圆清回答得慢条斯理:“帮女人洗,老衲就破戒了。” “那为何你只帮小男人洗脚,不帮老男人呢?” 圆清支支吾吾:“这,” 实在是他要找的天下之主,乃年轻人,且脚上有胎记。 “你就是喜欢男子,你不仅帮你的信徒洗脚,你还偷看小男人洗脚,你有恋脚癖。” “胡说!老衲从来只帮初次见面,又入了眼缘的信徒,洗一次脚而已。你见过哪种恋癖,只行一次,就放手不再联繫二次的?”圆清气得吹鬍子瞪眼。 温瑶玥醍醐灌顶:“哦,你原来是在找脚上,有什么標记的人吧。” 见温瑶玥一语中的,圆清和善的脸,青红交加,他是诚心向佛不造杀戮的。 但眼下秘密泄露,那可是涉及几十万人的生死。舍一人,救天下,怎么算,也是善举了吧。 温瑶玥完全没意识到,她正在死亡边缘:“其实给多少人洗脚,看多少人洗脚,都不算违法犯罪,只是损顏面罢了。可您是大师啊,顏面就是您的生钱之道,我没有断人財路的癖好。” 圆清听出她的意图:“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温瑶玥给了他一个通透的讚赏眼神:“请你进宫赴宴,帮忙说话,再借你的寺庙一用。” 圆清没有细问,反而问到了刚才之事上:“你如何知道洗脚的事,江怀枫更是远在苗城,你又如何知道的?” 温瑶玥根据上一世得知,钦天监道士,乃圆清挚友。便结合这一世的事,很快想好了糊弄的说辞:“原本我的庚帖,是要和太子相合的,可我却嫁给了泽王。大家都知道,皇家婚姻,需要钦天监测八字后,给了准话,才能定婚否。 於是我就顺著钦天监查,发现钦天监和你亲密。且钦天监,因为收了我母亲的贿赂,才昧著良心,瞎点鸳鸯谱。我便顺著钦天监,继续查,就查到了你,和你的荒唐事。” 圆清心思百转,原来是泽王妃。 可钦天监隶属他,不能暴露,否则还是几十万人的生死,被置在了一线之间。 温瑶玥依旧不知道,自己又到了生死边缘。 屋顶的燕寻安,却清楚感受到了圆清的杀意。他是不放心温瑶玥,又不愿温瑶玥谈判有负担,才选择在屋顶暗中相护。 温瑶玥奔著自己此行的目的,继续:“大师放心,只要你这次帮了我们,也就有了我们的秘密。我们对你,不仅构不成威胁,还会成为保护彼此秘密的盟友。所以,帮我,是在帮你自己。” 园清难以信任:“你们什么秘密?” 温瑶玥坦言:“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说的,就是秘密。所以这秘密,等你帮了,看了,就知晓了,无需我说。为表示诚意,我將主子令牌,给你作为抵押。” 圆清接过令牌,有些鬆动:“你不怕我拿著令牌,假借泽王名义做別的事?” 温瑶玥直言不讳:“泽王现在,没有兵权,也没有政党,况且您老,实在算不上坏人。” 上一世,圆清之所以倒卖她和承恩筹集的粮草,就是为了扩建更多寺庙,安顿北冥流散的灾民。 所以,温瑶玥才没有对圆清动用官兵。 圆清脸色重回和善:“那是,老衲施粥铺路,潜心向道,更是立志將来要坐化登仙,化身舍利子的。” 温瑶玥补刀:“没错,洗脚、男风,都只是伤风败俗罢了,不影响您坐化登仙,化身舍利子。” 圆清脸色又变:“你这丫头,” 温瑶玥最討厌听人说教:“两日后,派人来接您,告辞。” 圆清话没说完呢,人就走了,鬱结。 第23章 姻缘 燕寻安见温瑶玥没了危险,心也鬆了下来。但脑海里,都是温瑶玥说,『原本我的庚帖,是要和太子相合的,可我却嫁给了泽王。』 嫁给他,不是本应该的吗? 难道是她要嫁给太子,才出现过与太子合八字的事? 而且钦天监將两庄婚姻拨正,也不是因为他们八字相合,而是因为国师收贿赂。 也就是说,温瑶玥本不想嫁给他?他们的八字,也不相合? 得到这个猜想后,燕寻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说不出的空落。 他在屋顶看见温瑶玥走去小禪房找他,见他不在,又出来张望,那神情,只是单纯的寻找,没有见不著人的不悦和失落。 他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想知道温瑶玥会找他多久,然而下一刻,温瑶玥就转了方向,去了右边的求子殿。 压根就没找他! 在求子殿的院子里,他看见温瑶玥竟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了一起。 他的心,陡然一颤,说不出的酸辣。 刚要去质问,见男子掏出一个小锦盒,递给了温瑶玥。 温瑶玥低头查看,这一低头,从这个角度,被挡住的男人脸,清晰地呈现:是温山庭。 温山庭的嘴动了几下,温瑶玥摆摆手,温山庭就走了。 看来两人倒是没什么。 但是下人见到主子,连个礼也不行,实在太没规矩和分寸了。 燕寻安见温瑶玥兴高采烈地拿著小锦盒,重新走在回小禪房的路上,估计是回去等他。 燕寻安打了一个哨向,禪房屋顶上,立马出现一名暗卫,名一寻。 一寻得到了守护温瑶玥的指令后,又隱入屋顶,在暗处隨著温瑶玥而移动。 自从温瑶玥被皇后追杀,燕寻安便派人时刻保护著她。 一寻不明白,为何王爷上屋顶,已经守了王妃这么久,又不继续了。 * 燕寻安去了系缘殿,看见殿內一名有些年纪的老和尚,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写著『说姻缘』。 燕寻安將腰带上的宝石,扣下来一颗,丟给老和尚。 老和尚愣了,从未见过这般阔绰,又举止怪异的香客:“施主,您何意啊?” 燕寻安彆扭地说:“当然是说姻缘。” “哦,那这宝石?” 燕寻安更不自在了:“我没有隨身带银子的习惯,你將就著吧,反正也能换银钱。” 老和尚明白了,原来宝石,是施主的香油钱:“施主没有带细银,下次再多给些就是了。” 燕寻安见对方將宝石,又推给了他:“什么下次,我现在就要找你说姻缘。” 老和尚慈祥一笑,知道这是一个生客,耐心指导:“说姻缘,不要钱,得先去殿內那处摇签的地方,磕三个头,拿起签筒,摇出一支姻缘签,再將签文拿来给老僧,老僧根据签文,来说您的姻缘。” 燕寻安照做,很快求来了姻缘签。 老和尚看了签文:神女高坐云端处,无心恋世情。襄王徒有梦,执念总难平。 老和尚皱起眉头,解说:“你心悦之人,无心於你啊。这是一支下下籤。” 燕寻安有些烦躁了,他不信:“这签不准。” 老和尚点头:“运道乃一时,也许您此刻运道如此,但到明年,说不定会柳暗明。” 明年? 燕寻安现在就想知道,他和王妃到底合不合:“直接合八字吧。” “那请施主將您,和那位姑娘的八字,都写与老僧。” 燕寻安迟疑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婚贴上倒是有温瑶玥的八字,可是他当初看都没看一眼:“我只知道自己的。” 老和尚瞭然笑了:“原还是单相思,也不打紧,老僧测你一人八字,看您姻缘顺利与否,也能推断出,您和那位姑娘是否有缘。” 燕寻安很是期待,將八字写与老和尚。 老和尚看了之后,眉头更拧得紧了:“这是您的八字?” 燕寻安確认:“定不会错。” “可这是一个女人八字啊。” 燕寻安当下黑了脸,他和韵儿是双生姐弟,老和尚却算到了韵儿头上。 他不信老和尚了,刚准备起身离开。 又听老和尚自顾自地琢磨:“这八字,一生为情所困,被情所害,还是不要动情才好,否则命不保。” 燕寻安脸更黑了,果然圆清行为不检点,他庙里的和尚,也都不是好和尚:韵儿乃皇家公主,駙马敢欺负? 老和尚,就是瞎说。 * “让你瞎喊价,看我怎么收回来。” 燕寻安刚准备进入小禪房,就听见一声含糊的呢喃。 他故意放轻脚步,想看温瑶玥在嘿嘿笑说什么? 只见小锦盒开著,空了。 但她手上拿著一枚金银相间的雕鱼印章。 很別致,却不值钱。 燕寻安不明白,她怎么会因为这么个小东西,喜成这样:“给我瞧瞧。” 温瑶玥一个激灵:“王爷走路都不带声的,著实嚇到我了。” 燕寻安见她快速將印章收起,脸沉了下来:“至於吗?我不过好奇而已。” 温瑶玥才不管他开不开心:“这是我的私有財產。” 燕寻安看她极度护財的样子,想起她的钱,为了自己,都付给钱神医了。 声音立马软和:“回府后,本王送个更大的锦盒给你。” 温瑶玥一点也不期待,但也不扫兴:“那就先谢谢啦。” * 两人坐马车回府,却被一对夫妻的闹剧,堵在了城门口。 那妇人哭得格外伤心:“是我陪著你过苦日子,才有了积蓄,盘下了两个铺面。你转身就要纳了店里做活计的丫头片子,纳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想去官府,为那丫头片子,申报平妻。” 人群中立马传来一阵阵议论声,大抵都是说男子负心薄情。 温瑶玥扒开车窗帘子,也附和一句:“负心汉。” 燕寻安想起温瑶玥,前日就说过,为他娶平妻的胡话。可现在,温瑶玥的態度,让他不惊问:“你觉得这男子娶平妻不对?” 温瑶玥放下帘子:“当然不对。” 燕寻安更不明白了:“那如果是女方自己,要为夫君娶平妻呢?” “不可能。”温瑶玥想也不想就回答。 燕寻安憋了她一眼,分明她就说过,自己还斥责她胡说来著。 温瑶玥见燕寻安这神情,以为对她的回答不满,就多说了一句:“除非女方心里,没有夫君,也就不在乎夫君娶平妻了,自然也就肯了。” 燕寻安盯著温瑶玥,脸色黑沉:“女子当以夫为天,你即嫁了本王,怎么能不在乎本王?” 温瑶玥莫名其妙:“说別人,怎么扯到我身上。” 燕寻安被她一脸无辜,气得差点倒仰:“你不记得你醉酒说过的话了?” 温瑶玥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我说什么了?” 想了想:“是王爷你要娶平妻,我没答应?” 但再一想,不可能啊。她巴不得有人能让泽王痴恋,这样泽王就不会寻死了,她就不用和亲了啊。 多好的事,怎会不答应呢? 温瑶玥当即刚毅果决:“我答应!” 燕寻安胸腔剧烈起伏,死死瞪著温瑶玥,气得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气冲冲地下了马车,骑了旁边一名隨行人员的马,將拥堵的人群遣开,便率先回府了。 温瑶玥见气罈子走了,终於不用正经坐姿了,便四仰八叉的躺在马车上,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啊,舒坦。” 第24章 安宴 燕寻安这一气,就是两日。 温瑶玥也不甚在意,只心想:还说送我更大的锦盒呢?幸亏我没上心。 不然就该对这份期待,失望了。 日落时分,春岁告知王爷在府门口,等王妃共同进宫赴宴。 温瑶玥早已经穿戴整齐,惊艷了王府一路眾人。 当车帘被拉开,车上的燕寻安,看见他的王妃,身著正装,宛如从梦幻画卷中,走出来的神女。 她的礼服是深海般的蓝色,丝绸的质地,在夕阳下,闪烁著细腻的光芒,仿佛流动的水波,神秘而高贵。 她头顶带著华丽的对釵,对釵上吊著细金流苏,將她的脸,衬托得更加明艷动人。 这张动人的脸,带著如同春日和煦的笑容,温暖迷人,正如马场上,逆光而来的她。 温瑶玥不想在马车上,还要承受燕寻安的低气压,所以拉开车帘,立马对著里面的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並说了一句打招呼的废话:“王爷安,您腰间玉坠,真好看。” 燕寻安冷了两日的脸,终於回暖。她总算有了王妃的样子,还知道笑对夫君:“嗯,安。” 他摩挲著袖中承诺的锦盒,想寻一个类似那晚,一起对月喝酒的氛围,给她。 * 华灯初上,殿內辉煌,皇上独坐高台。 殿下群臣身著朝服,按照官阶,依次而坐。燕寻安和温瑶玥坐在了紧挨皇上的右下侧,他们对面,是太子夫妇。 再往下,就是四方之主了。 如今天下局势,分五邦:位居东渊、南辰、西涧、北冥的四方势力,以及势力最弱的中心—皇权。 五邦势力,均起始於,以清缴前朝君侧为由,瓜分了前朝皇室的城池。 瓜分后,四方混战。 皇室第十六代旁支燕梵天,也就是当今皇上,趁乱借復国之名,成功占据皇都,以及皇都周边为数不多的城池,称帝为王。 致使其他四方的攻打,成了名不正言不顺。因此每一方势力,都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齐齐將矛头对准新皇室。 是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泽王献计,请皇上昭告四方,若哪一方妄动,便携其他三方势力,以皇室之名,安百姓之功,共剿之,並禪位於功劳最大的势力之主。 从此四方之主,没有一人愿意,做最先妄动的那一方。局势因此陷入僵局,天下暂时止戈。 皇上这些年,为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一直奋力稳固当今局势。便设立了,四王五年一进贡皇都,皇上也回礼的,天下安宴。 此时大殿之中,摆满珍饈佳肴,美酒飘香。 宫女们身著彩衣,穿梭期间,轻盈如燕。 乐师们奏响庄重的乐曲,悠扬的旋律,在殿中迴荡。 皇上举起酒杯,群臣纷纷起身,恭敬地举杯相应。 皇上朗声:“今日宴请诸位爱卿,乃为共庆国之安定,望诸位爱卿,齐心协力,为江山社稷,为百姓福祉,和谐共进。” 群臣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定当响应,不负皇恩。” 宴会上,群臣时而低声浅谈,时而开怀大笑,气氛既庄重又不失融洽。 温瑶玥环视一圈,见爹爹独自一人,坐在左侧第四位。嫡母果然一如既往,没有陪爹爹来参加宴席。 温瑶玥对爹爹微笑举杯,燕寻安也举杯,以示问安。 然而,坐在爹爹上手,一脸精修络腮鬍,五官旷野精壮的中年男子,也对著他们举杯,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温瑶玥。 燕寻安和温瑶玥本著邦交,举杯回敬。 放下酒杯后,燕寻安对温瑶玥道:“刚刚主动对我们举杯的,是南辰的曲焰將军,他因手握南辰兵权,而越过南辰齐王,成为南辰之主。” 温瑶玥兴致缺缺地点头。因著上一世,她对四方之主,並不陌生。 燕寻安有些不满意她的態度,叮嘱:“我说的,你好好听。你可是皇家儿媳,以免对上他们,吃了亏,还丟了皇家顏面。” 温瑶玥嘆气一声:“知道了,听著呢。” 燕寻安对她改变不多的態度,有些无奈,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在我们下边,空著的这个位置,是没有来的西涧將军袁江。” 温瑶玥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嗯,王爷继续。” 燕寻安也不要求她听得多认真,能听进去多少,就多少吧:“太子夫妇下手,是鹤王贺伯巨。他在四方中,实力最强,人也最狠,养著大量女间谍,这些间谍遍布五邦。所以,父皇从不用宫女。” 温瑶玥上一世,倒是不知道鹤王还有这股间谍势力。 但说到宫女,她陡然想起,在马场那日,若不是她会训马,估计就被踩踏至伤残了。 而將她引进马场的,就是一名宫女。当时觉得,宫女可能不知道马场有人,也就没有对宫女怀疑。 现在想来,宫女出现的时机,过於巧合,说辞也站不住脚。 因为宫女说她走的是禁区。既然宫女明知是禁区,又怎会自个出现在那儿? 所以,宫女绝对是故意將她引入马场的。 温瑶玥收回思绪,將目光聚焦在鹤王身上:见鹤王和爹爹虽一个年纪,但身形魁梧,气质更是比皇上,还具有王者风范。那匀称立体的五官,能称得上丰神俊朗。 这样的男人,嫡姐竟然拔簪自杀了。 温瑶玥见鹤王,面露慈爱,这慈爱很真心,但不配他那张威严的脸。 温瑶玥顺著鹤王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鹤王看的是嫡姐! 更令温瑶玥不能形容的,是嫡姐毫不避讳地,大方地,对鹤王点头微笑。 嫡姐不是重生的吗?嫡姐不可能忘记,她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温瑶玥目光在嫡姐和鹤王之间来回,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刚准备收回目光,鹤王此时感受到眼力波的来源。他看向温瑶玥,目光逐渐森冷,比燕寻安冷的时候,还要可怕,这是一种要將人生吞活剥的毒冷。 温瑶玥打了一个激灵:鹤王什么时候,和自己有仇了? 那名宫女,该不会就是鹤王的人吧。 第25章 挖坑 燕寻安也看见了贺伯巨的恶意:“鹤王是对本王的王妃,有什么不满吗?” 贺伯巨收回目光,看向燕寻安,装作若无其事:“王爷眼神不好,看错了。” 看错了就看错了,说年纪轻轻的人,眼神不好,就带有针对意味了。 燕寻安化身笑面虎:“鹤王说的是,本王刚还和王妃小声介绍,说坐在本王空位之下的,是您呢。还是王妃,纠正了本王。” 坐在泽王空位之下的秦王皇甫成,一听,乐得哈哈大笑:“哪里哪里,泽王说笑了,本王做梦都想成为鹤王呢。” 丞相爹温裴钦接腔:“秦王不必谦虚,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有天时地利人和,您定也能梦想成真。” 温裴钦明显是挑起,鹤王和皇甫成之间的对立。 贺伯巨气得將酒遵往桌上,使劲一磕:竟把他看成皇甫成。 皇甫成,老態龙钟,肚大腰圆,看著就噁心。 温瑶玥没忍住,小声地噗嗤一声,笑了。因为她知道,鹤王出了名的爱美,好强。 而皇甫成,长得奇丑无比也就罢了,还是四方之主中,实力最弱的,且还最残暴昏庸。 昏庸到他只將最爱的小儿子,留在身边。其余儿子,都被他丟进杀手训练营。 圆清大师,就曾测出北冥秦王皇甫成,將会不得好死在他自己的儿子手中。 皇甫成还因圆清大师所言,私下派人刺杀过圆清大师。 对了,圆清接来了吧? 温瑶玥张望,果然看见了坐在皇帝后侧方的圆清。 鹤王怒懟:“再怎么河东河西,你温裴钦还能当皇上不成。” 在场眾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话也太大逆不道了。 鹤王却一脸得意之色:你不是喜欢挑对立吗?那我就直接挑你和皇上之间的君臣之心。 温裴钦应对得不急不缓:“老臣没什么梦想,也就不在乎什么河东河西,只想在协助陛下的閒余之时,能和夫人安稳度日就好。” 温瑶玥是知道鹤王和嫡母之间有渊源的,所以嫡母大概是鹤王的痛点了吧。 只见鹤王陡然起立,一种由耻辱和不甘,凝聚的狠厉,投射向温裴钦,仿佛要杀人全家。 温裴钦毫不畏惧,亦是站立对峙,眼神丝毫不怯。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还是温瑶玥第一次见爹爹,露出这样愤恨的眼神。 而且泽王才是挑起是非的正主,鹤王却將矛头,指向帮腔的爹爹,简直是避重就轻到脱离轨道。 皇上此时出言:“爱卿都坐下,此乃是以五邦之和为贵的安宴。” 曲焰从头到尾,看著舞女们扭腰摆胯,將大家的话,也只听进去三言两语。当下看见两个男人,和舞女一样站直了身子,严重影响他观舞:“你们也要和本將军抢舞娘子?” 此话一出,眾人都愕然。 他们正剑拔弩张呢。 偏偏南辰曲焰,见大家不出声,反而一脸泰然自若:“既然你们无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起立,恭敬对皇上行礼:“请皇上將这跳舞的领头娘子,赐予我。” 皇上正想著缓和气氛,於是大手一挥:“依了將军便是。朕还有两位美人,依次赠与鹤王、秦王。” 秦王皇甫成起立致谢。 鹤王贺伯巨反倒坐著不动了:“本王对那些胭脂俗粉,不感兴趣。” 竟敢说皇上赐的人,是胭脂俗粉。 但眾人也不意外他这么大胆,毕竟敢第一个起兵造反前朝,清剿前朝君侧的人,就是这位性子古怪的鹤王。 可皇上面子掛不住啊。 温瑶玥却来了精神,因为时机到了:“上次臣媳將父皇赠与的御用药材,给泽王服用后,泽王立马药到病除。看来,父皇所赠,真乃天赐之福啊。” 大家都觉得温瑶玥,纯粹是在拍马屁。 燕寻安扶额,药材明明卖了,一丁点儿都不曾给他服用,还在父皇面前撒谎,真是,胆大包天。 圆清大师此时起立,对眾人鞠一礼:“王妃所言不虚。是人,都有气运。有人气运鸿天,福泽亲缘。有人气运衰竭,祸及家人。而皇上,乃天选气运之子,所赐之物,自然带有福运。是以泽王能恢復如初。” 大家纷纷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温瑶玥此时,又对皇上行了一大礼:“上次能得父皇赏赐,说明臣媳乃是有福之人,也是惜福之人,谢父皇。” 鹤王脸色更不好看了,敢情他不要美人,就是他无福,也不惜福唄。 鹤王不爽,皇上脸色就好看了,当即高声:“赏泽王妃,玉如意一对。” 玉如意啊,珍贵稀有,仅次於皇后凤印。而温瑶玥以王妃之位,得此赏赐,不免让人揣测,皇上是许她未来皇后?那泽王岂不会成为,皇位继承人? 太子神色严峻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太子妃,似乎责怪她没有温瑶玥那般能说会道。 温瑶瑞强装镇定,心里早已怨毒不已:为什么,风光的,总是妹妹。她至今还未得到过父皇的赏赐,而妹妹已经领赏两次。 分明她上次在御书房,將国舅罪行推到了明处,给了父皇让太子杀国舅的台阶。 父皇也夸奖了她,但也只是口头上的夸奖,什么赏赐也没有。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喜欢妹妹。 而她得到的,只有太子和皇后的不满。 鹤王目光落在温瑶瑞脸上,见她隱忍故作镇定的样子,无比心疼怜惜。 温瑶玥继续自己的大事:“谢父皇再赏。臣媳听闻,您还赏赐了各方之主,真是皇恩浩荡啊。” 转而对圆清大师行礼:“得了父皇赏赐,便是又得了父皇之福。我愿投香油钱一万两,请大师开光父皇赏赐的玉如意,为父皇祈福,以谢皇恩。” 鹤王、秦王、曲焰都白了温瑶玥一眼,一女子,真会拍马屁。 谁知温瑶玥对著他们三人来了一句:“你们呢?” 三人愣住:坑不是这么挖的。 圆清大师一派祥和:“三方之主,於公,乃皇上臣子,自然也会將赏赐之物,送与寺庙开光,为皇上祈福,以表谢皇恩。於私,他们是一方之主,香油钱,自然比王妃丰厚。” “你一和尚,要那么多香油钱作甚,做生意呢?”皇甫成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小气。 鹤王想到泽王竟把这种人,看成自己,真忍不住犯噁心。 圆清大师不怒不怪:“佛门乃清修之地,自然不能是做生意。所以这香油钱,每年都施捨给了各邦的流民。其中流民最多的,就来自於您的北冥。” 一个连儿子都不当回事的人,皇甫成治理的地方,有多么民不聊生,可想而知。 鹤王在秦王皇甫成再度开口前,先说道:“我捐香油钱两万两,请大师为皇上所赐之物,开光祈福。” 曲焰骄奢淫逸,也根本不在乎这点钱,跟著说了同样的话。 皇甫成最后不情不愿:“我出八千两,请大师开光祈福。” 眾人都对秦王皇甫成一脸鄙夷。 第26章 爆炸 三方之主都同意將药材放入寺庙,至於西涧將军袁江,本人没有来皇都,那就更好办了,直接搬就行。 如此,五味药材,聚齐四味。 温瑶玥接著,便看向还未被太子收拾的国舅。 她对国舅行了一个晚辈礼:“听闻国舅,也得了赏赐的药材。不如,一起开光,以谢皇恩吧。” “王妃弄错了,我那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国舅元征,语气相当桀驁,带著明显的敌意。 气氛又陷入尷尬。 燕寻安君子一笑:“天下都是父皇的,只有父皇允了母后,母后才有资格赏赐国舅。” 这话无可辩驳。 燕寻安看向太子,希望他能把话接下去,以安太子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但是太子並没有动,而是温瑶瑞开了口:“正是如此,还是国舅觉得,所赐之物,都是母后的?” 这话多少有些点明,元征只心向皇后,而非皇上。 太子燕承宗的手,捏得咯咯响,试图震慑坐在一旁的温瑶瑞。 温瑶瑞却无比坚定她的立场,不惧威慑,因为国舅不倒,太子侧妃元琴琴,必定会夺她太子妃位。 皇上不置一词,静静地看著太子。 殿內静默,太子始终不语,因为听过母后分析,他確信,相比国舅,一点都不喜欢他的父皇,更可能成为他不能登基的绊脚石。 他想藉助国舅,杀了父皇,至少能先保证他登基。至於国舅势力,他自会再想办法摆脱。 国舅也沉默,这是明著默认,他只认皇后。 气氛硝烟瀰漫。 现在,国舅还手握著皇都內的八万军队,即使被多次逼迫交出兵权,他都强硬不交。 国舅又这般挑衅,皇上定有提前防备。 果然,皇上睨了一眼肖琦公公。 肖琦公公便当著眾人稟报:“皇上,禹王带著赵家军,正往皇都方向,沿途清缴劫匪,当做实战军演呢。” 皇上貌似云淡风轻:“赵家军每年耗费国库钱粮,自然得磨链得最精锐。这回趁鹤王、秦王、曲焰將军都在,也见见我们年轻的禹王將军,带兵的样子。” 最精锐,三个字,足以震慑国舅。 同样,三方之主,但凡想做点什么,也得掂量掂量了。 温瑶玥脑海瞬间翻腾起来,她总算知道上一世,为何皇上被轻易杀害。 因为上一世,皇上在各方之主,进贡皇都之时,提前拨粮给禹王燕承恩。 粮草却被国舅劫去了。 隨后,皇上又像这一世一样,调动禹王,藉助沿途剿匪练兵,从而靠近皇都,震慑各方之主的同时,也保证皇都安全,防止国舅叛乱。 但禹王因军营缺粮,被迫无詔独自回都,又被国舅困於皇都。 也就错过了皇上,让他藉助剿匪,带兵靠近皇都的指令。 国舅也就没了震慑他的人。 所以国舅才敢突然谋反,並围了皇宫,杀了皇上,困了各方之主。 这一世,禹王得到了粮草,收到了皇上的指令,带兵回皇都,將成功震慑住国舅和各方之主。 这才是事件本该有的正轨。 就如这一世,她作为庶女,嫁给泽王,才是正轨一样。 国舅心里,翻江倒海。他明明时刻盯著赵家军和禹王的动向,而此时,皇上却给出禹王即將来到皇都的消息。 在没有確定消息为真时,他都不能贸然行动。 故只有先服软:“臣自是也感谢皇上,愿出两万两,添作香油钱,请大师开光,为皇上祈福。” 温瑶玥和燕寻安长舒一口气,五味药材,都被忽悠到寺庙,就好办了。 晚宴结束,大家各自散去。 皇上留下了泽王,温瑶玥只独自回王府。 半夜,一声轰然巨响,震动了屋舍,惊醒了沉睡的温瑶玥:“青禾,你醒了吗?” 睡在耳房的青禾,声音惊悚:“奴婢被一声巨响吵醒了。” 温瑶玥吩咐:“你赶紧去看看,王爷回来没有。” 青禾麻利穿好衣服出门,很快回稟:“王妃,王爷没有回来。” 温瑶玥一阵心悸,再也睡不著了,就这样睁眼到天亮。 青禾已经叮嘱门卫,王爷要是回来,第一时间稟报喜来院。 然而,太阳升起,依旧没人来稟报。 青禾布下早点:“王妃先用膳吧。” 温瑶玥刚没滋没味地勉强吃了些,春岁就冲了进来:“王妃,宫里来人,说王爷出事了,请您进宫。” 温瑶玥立马起身,就要往外跑。 青禾一把拉住:“王妃,进宫要著正装,奴婢帮您先更衣。” 温瑶玥强忍住不安,快速穿好,就隨著宫人,进了宫。直接被带到了冷宫入口。 温瑶玥记得,冷宫后面,就是成片的荒山。 荒山的尽头,是无人能攀爬的千仞断壁。 见嫡姐竟等在冷宫门口,持著惯有的端庄,又带著一丝冷意的笑容:“妹妹。” 温瑶玥对於嫡姐突然的主动,预感到不妙:“你怎会在这儿?” 温瑶瑞拉著她的衣袖,绕过冷宫的那堵高墙:“父皇龙体抱恙,一病不起。母后被父皇禁足在凤和宫。所以,肖琦公公传父皇令,让我带你去看看。” 温瑶玥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心臟狂跳:“看什么?” “爆炸的地点,就在那儿。”温瑶瑞指著不远处,那被炸平了的两座荒山,以及正忙著在碎石间寻找的一大队人马。 温瑶玥:“为什么带我看这个?” 温瑶瑞笑容温和:“重点不是这些山,而是从你脚下,一直延伸到被炸的山之间的血跡。通过这血跡,能推测出,有人受了伤,刚好逃到了两山之间,结果,山炸了。” 温瑶玥低头,看见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血线很长很稀疏,这说明受伤之人,以极快的速度奔跑,血线才成了间断的。 温瑶瑞牵起妹妹的手:“怎么这样凉?” 温瑶玥觉得一反常態,变得温和的嫡姐,很瘮人:“你有话直说。” 温瑶瑞笑了,笑得很灿烂:“禁军,在这条血跡里,找到了这个。” “什么东西?”温瑶玥预感,一定和泽王有关。 温瑶瑞將一个长长的精致锦盒,放在妹妹的手心里,极轻极柔道:“里面,都是你的东西。” 温瑶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整齐对摺的地契,地契落款的,是她温瑶玥的名字,盖的,是泽王的私章。 温瑶瑞对呆滯的妹妹,轻笑道:“可惜了,对你这么好的泽王,死了。” 温瑶玥抬头,眼眶泛红,看向嫡姐:“他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係?” 温瑶瑞一点也不恼,温温和和:“妹妹糊涂啊,动泽王,炸山,这两件事岂是无权无势的我,能办到的?” 温瑶玥不信:“你能,因为你有鹤王做靠山。” 温瑶瑞的温和,被惊颤代替,但很快恢復正常:“妹妹別伤心过度,不然尽说些胡话。” 温瑶玥没有错过嫡姐眼里的惊颤:“你是拿什么和鹤王做交易的?是你这张貌似嫡母的脸吗?” 啪,一声脆响。 是温瑶瑞企图给温瑶玥一巴掌,温瑶玥一手拐,抵挡住巴掌的同时,另一只手,挥了嫡姐一巴掌。 温瑶玥前所未有的冷:“你我不必虚情假意了,都挑明了说吧。” 温瑶瑞抚摸著脸,打不过,也就不打了,反正:“妹妹要和亲东渊了,这是父皇,让我通知你的。说你见了这里的惨状,就能安心嫁去东渊。” 温瑶玥冷哼:“连尸体都没见到,你们就说他死了,真可笑。” 温瑶瑞再次指著,那被炸平了的山:“这么浓郁的血腥味,你定是闻到了吧。就是从那两座山底,散发出来的。山底下,全是支离破碎的人体残渣,哪还有活人。妹妹不信,可以去看看。” 温瑶玥快速跑了过去,她还未正式进入碎石堆,就在一名禁军端著的托盘上,看见了泽王腰间的羊脂玉坠,玉坠上沾染著凝固后的血污。 “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拿著托盘的那名禁军,对著失魂落魄的温瑶玥行礼:“回泽王妃,是在山石堆里,清理出来的。” 温瑶玥看向山石堆底层,全是凝固后的血液。不时有宫人,清理出来残缺的肉块,触目惊心。 温瑶玥忍住眼里的酸涩,她还是无法相信,泽王就这么没了。 要知道,泽王在得知药材被皇后散去后,都没有因为韵儿可能救不活,而再次放弃生命。 他都很振作的,和自己一起,想方设法,重新得到药材。 他还莫名其妙同自己气了两日。 在昨晚的殿上,他还帮自己对峙鹤王和国舅来著。 如此鲜活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秋风瑟瑟而来,让人发冷。 第27章 难过 温瑶玥来到皇上寢殿外,求见了肖琦公公:“还望公公告知我,昨日父皇对泽王说了什么?泽王何时离开的?走了哪条路线?” 肖琦公公一一道来,神情哀伤:“昨日皇上留泽王单独敘话,老奴也不知说了什么。但说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走的是皇贵妃那条连通马场,与出后宫门口的捷径。” 温瑶玥脑子飞快转起来。 马场那条路,晚上没有宫灯。泽王会去,应该和皇贵妃有关。 而说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话,爆炸声却是深夜,这期间相差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定然发生过什么。 温瑶玥请求:“我能去看看皇贵妃吗?” 肖琦为难:“皇贵妃那儿,是禁区,没有皇上的允许,没人能去。” 温瑶玥准备明说自己的猜测。 殿內响起突兀的咳嗽声,肖琦公公赶紧进去,没一会,肖琦公公又出来了,面露不忍:“王妃,回吧,皇上有自己的安排,定不叫泽王枉死。您啦,自有您的去处,皇上也早有交代,这,您自个也是知道的。” 说完,肖琦公公再次进殿去服侍皇上了。 温瑶玥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抬眼看高处,將泪意,都憋回去。 她的去处,和亲鹤王么? 鹤王看她的眼神,要將她生吞活剥似的。她还不如给泽王殉情呢。 出了宫门,温瑶玥没有回王府,而是回了相府,陪爹爹吃晚膳。 温裴钦得知宫里的情况,也是揪心不已,原本以为泽王好转,小女儿不用守寡,他最近都因此睡得格外安稳。 谁知,天意似乎难违:“玥儿啊,別难过,国舅元征今早,就因具有杀害泽王的巨大嫌疑,而被收押。全府上下更是被大理寺,禁闭在府內不得出。所以,皇上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温瑶玥戳了戳米饭:“元征?” 是了,元征昨晚目中无皇上,杀皇子也不足为奇,定然被认作凶手。 温裴钦看女儿失神,心里不是滋味:“有爹在,你以后还和出嫁前一样过日子,爹护著你。” 温瑶玥酸涩极了,瞥了一眼爹爹:“说得你多厉害似的,你能把昨晚找你发难的鹤王,干翻吗?不能的吧。” 温裴钦眼神复杂:“我倒是做梦都想,可皇上没有十足把握,不会灭他的,唯恐一个灭不乾净,被反扑,就是百姓的噩梦了。” 温瑶玥苦笑:“所以,还得先巴结著鹤王,是吧。” 温裴钦点点头:“局势如此。” 温瑶玥吃不下去了:“爹爹,女儿就陪您吃到这儿了,我乏了,先回屋了。” 温裴钦也说不出更多安慰亡夫之痛的话,只能依著她,希望她早点看开:“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宵夜。” 温瑶玥点了点头,起身出了爹爹院子后,传唤了温山庭:“你去崔大公子的掌柜那儿,打听催大公子在东渊商场的影响力。” 温山庭领命而去。 温瑶玥回到出嫁前的院子,院子里也有一张躺椅。 “小姐,更深露重,您还躺在这儿,小心著凉。” 温瑶玥侧头看向端著吃食的人,是她出嫁前的贴身婢女,白兰。 这是她以前最贴心的丫鬟,可是在上一世,这个丫鬟做了自己的陪嫁,成了她的一等大宫女后,就联手燕承宗,害死了自己。 所以,这一世,她选择了青禾。 白兰见小姐不理她,当即跪下:“若是白兰做错了什么,还请小姐明示,白兰一定改,请小姐,將白兰带在身边吧。” 温瑶玥念著这一世,白兰並未做出格的事,也就没有因著上一世,而发卖她,只是不再留用:“你快到出嫁的年纪了,管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就安稳度过余生吧。” “小姐,奴婢不想嫁人,请您带上奴婢。”白兰不停地磕头恳求。 温瑶玥心烦,转身回了屋,將白兰隔在了门外。 白兰望著紧闭的房门,神情不再清明真挚。 第28章 重见 温瑶玥勉强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了。 脑子想像过自己死得壮烈的场景后,便都是不想坐以待毙的抗拒。心想就算死,也得让鹤王,跟著脱层皮。 因为睡不著,她乾脆早起回王府。 被王府管家告知,一早有僧人来传信:“开光之物,今日到齐后,明日就诵经,请王妃不要错过时辰。” 温瑶玥心思百转,燕寻安真死了的话,她还有必要,去得到那五味药材吗? “王妃,这是王爷亲自绘製图案,请匠人为您的铺面,做好的私章,昨日下午雕刻好后,送来的。”帐房李先生將小锦盒递给温瑶玥。 温瑶玥:“王爷是何时做的这些?” 李先生回忆:“是宫里来了一名小太监的那日,王爷和老奴一大早上出门,去实地考察了八家適合女子经营的铺面,以及四处离皇都不远的田庄后,就请老奴绘製適合女子的管事私章。 但老奴了一日绘製的样式,王爷不满意。王爷就自个在屋里绘製了一整日,第二日就和老奴一起,拿著王爷自个绘製的样式,去找城內最好的匠人打造的。” 温瑶玥內心五味杂陈。 原来那日上午,等宫里人送药材来,燕寻安却不在,是因为挑选要送给自己的铺面田庄去了。 原来,她以为燕寻安气她的那两日期间,是在为她费心刻私章。 温瑶玥此时,却不想打开放著私章的锦盒了,怕心里更难受。於是她拿著盒子,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写了一封信:“青禾,把信交给温山庭。” 她又將镶金锦盒里,所有的铺子和田庄地契,交给青禾:“和上次一样,卖给同一个老板。” 青禾愣了:“王妃,这是昨日回相府,老爷才给您的吧?” “不,是王爷给我的。” 青禾震惊了一下,劝道:“咱们铺子地段都是顶好顶好的,作为同一条繁华街道的其他铺面老板,都是出多少钱也不卖的。要不,咱们还是留著铺子田庄生钱吧?奴婢听闻您的铺子,转卖出去后,生意更好了。” 温瑶玥执意:“卖吧。还是卖给同一个老板,其他人不卖。” 青禾见劝不动,只有照做。她记得那收购铺子的老板,上次是温山庭带她见的,这会正好送信时,也让温山庭帮下腔,希望能將价钱要高点。 温瑶玥躺在阳光下的躺椅上,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和亲。是假死矇混过关,从此改名换姓,偷渡余生?还是想办法快速拥有和鹤王抗衡的筹码?还是乾脆假孕? 哪一种都很难,还有极大的风险。 由於昨夜里没睡好,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当再次睁眼,已经是下午。 得知青禾將一切办妥,她吃完晚膳,沐浴完,穿著绵软的睡衣,坐在窗前看月亮。 秋天的月亮,都很亮,像那晚与燕寻安喝酒时一样亮。 说到燕寻安,她似乎平復了一些。便来到妆檯前,打开早上李先生给她的小锦盒,里面的私章,刻著精致的月牙,这是用来管理铺子盖章用的。 私章的月牙上,是防止被仿刻的复杂纹。 她摩挲著这个极为用心的印章,想著燕寻安给她的一整叠地契,长嘆:“既然你有仁,那我便有义吧。怎么也得帮你把韵儿救活。” 说完,嘴角不禁浮起苦笑:“可我,就不知道活不活得了嘍?” 温瑶玥將私章重新放进锦盒,余光瞟见地面一道倾长的男人影子。 “为什么活不了?” 熟悉的声音,让温瑶玥的心剧烈跳动,猛然转头,真的是燕寻安。 燕寻安望著她眼眶晶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你?” 温瑶玥起身,一拳用力地捶在他胸口:“因为你死了,我就守寡了,我就,” 温瑶玥及时住了嘴,和亲东渊,是皇上交代的密信內容。 燕寻安见她嗔怒地瞪著自己,心里被她没说完的话,狠狠惊颤:她想要为我殉情! 温瑶玥不想说废话,只想知道:“爆炸后,你去了哪儿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害我心如死灰了一天一夜。” 这貌似的情话,强有力地触动了燕寻安的心,他语气温软:“我昨夜就找过你,但你不在喜来院,我当时还生气了。” “你还生气了,你有什么好气的?” 燕寻安解释:“我才出事,你就夜不归家了,我怎能不气。” 温瑶玥不能理解:“这也值得你生气。我不过回相府住了一晚。还是因为你的死讯,我难过了,才回娘家寻安慰。” 这话说的,更加让燕寻安確定,温瑶玥心里有他,嘴角都泛起笑意:“我以后一定不让你担心。” 温瑶玥感觉怪怪的,这分明不是她要聊的中心话题,於是回归正轨:“你说说这两夜一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寻安讲述:“那晚宴会结束,父皇请我书房敘话,告知我,父皇已经不指望太子拿下国舅元征。所以要我带著父皇金令,和两百名父皇的影卫,秘密前去禁军军营,协助副將孙毕,杀掉禁军和护城军中,所有元征的部下。” 孙毕,温瑶玥记得,他的妹妹孙媚儿,就是上一世,燕承宗的宠妃媚嬪。 “但以这样一刀切的手段,许多职位会空缺,军队治安也是问题。想必父皇也做好了安排吧。” 燕寻安点头:“是的,全部是前年考上武举,而没被元征安排职位的武举人顶替上。” “所以,你因此被元征的人,连夜袭击了?”温瑶玥昨天怀疑的是嫡姐。 燕寻安摇头:“元征晚宴上,那般明目张胆地显露野心后,得知禹王被父皇调来,他自然要確定消息的真假。在没有確定真假之前,他不敢妄动。” “所以,是谁?”温瑶玥也这般揣度过元征,才会选择怀疑上一世被泽王辜负的嫡姐。 燕寻安犹疑,还是决定从开头说起:“我刚出御书房没多久,就遇见了一名鬼鬼祟祟的宫女,那宫女我认识,是待在母妃身边,已有十年之久的云桃。 她竟然和另一名黑衣人正在接头,那黑衣人说,给母妃继续下脑癲药,不要停。 我当即就去擒拿她二人,谁知两人轻功都极高,我追到冷宫后的荒山,才追上黑衣人。 而眼见云桃要跑了,我便用腰间的玉坠子,砸中她膝窝,让她断了腿,暂时跑不远。 接著我就专心擒拿黑衣人,想留活口,好知道害我母妃的背后之人。 谁知荒山里,突然冒出十多名宫女。她们武功个个不算低,將我不停往两山之间逼退。 因我想著留活口,没有用全力,反而被划伤了胳膊。当我看见两山之间埋的成堆炸药,並有一名宫女,已经將引线点燃,我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要我命的局。 於是我飞速离开,却被那十名不要命的宫女,死死拦住。我乾脆快速將她们全刺伤了。” 温瑶玥想到了荒山碎石的肉渣,心有余悸:“所以,是那些宫女被炸成了渣渣。而你的玉坠因为击打云桃,弹落在山的不远处,被禁军找到,大家和皇上,才误以为你死了。” 燕寻安点头:“当时距离引线烧完不足三息,我使出所有內劲,疯狂飞跃,刚逃到冷宫那堵高墙,两座山就被炸平了。” 温瑶玥庆幸:“所以,事实是你从荒山那儿逃到宫墙,而不是从宫墙逃到荒山。” “没错,可我虽没有被岩石砸中,但炸药太多,炸得山崩地裂的,我也因此被震出了內伤。” 说到这儿,燕寻安『哇』得吐了好大一口血。 温瑶玥又懵又怕:“两夜前被震伤的,你现在才开始吐血?” 燕寻安作虚弱状:“不,是你刚才捶我胸口,捶得。” 温瑶玥瞬间明白,他是在装可怜:“是吗?我倒要看看,我苞大的拳头,揍不揍得死你。” “上次揍我,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又来。” 燕寻安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由著她多打了几拳。又吐了几口血后,將她还在捶打的双手握住:“你这下不怕我死了?我可真吐了啊,你看,这是血。” “哼,积压在胸腔的瘀血吧。” 温瑶玥一点也不心疼:“且还是你用內力,逼出来的,根本不是我打的,对不对?” 温瑶玥虽然不被允许习武,但是看了不少关於武功类的书籍。 燕寻安目光如炬地看著她,睡衣丝滑,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线,脖颈肌肤盈润胜雪。 燕寻安淫词艷语脱口之时,被收了回来:“你,真聪明。” 温瑶玥被看得极其不自在,用力甩开他握著自己的手。余温却怎么也甩不掉。 一股怪异在她心里淌过。 第29章 因果 燕寻安继续:“我当时被震伤,一时缓不过来,又害怕还有歹人,就躲在碎石堆的不远处,平復气息。没一会,真来了人,只是,不是宫女,而是, 温瑶玥见燕寻安停在这里,便知:“是我嫡姐。” 燕寻安愕然:“你既然能猜到是你嫡姐,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如何惹恼了你嫡姐,她竟然要我的命。” 温瑶玥当然知道,但是嫡姐的这股怨恨,来自上一世泽王对嫡姐的辜负。所以她无法说出来,便转移问题:“我倒觉得,你该想想,嫡姐才入宫一月而已,就能使唤这么多人,是为何?” 宫內招收的宫女,都不能会武,但燕寻安遇到的,全是练家子,所以不难想像和鹤王有关,可鹤王怎会和温瑶瑞联上手?他一时想不通,有待追查。 於是对温瑶玥说:“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为何。但我知道,你嫡姐选择宴会的那晚动手,就是想嫁祸国舅元征。” 温瑶玥:“是的,这样大家都觉得你是死於元征之手,那么元征被收押,元家覆灭,就是迟早的事。太子也会更加因著我爹独大,而不敢动嫡姐。嫡姐的正妃之位,就稳如磐石了。” 燕寻安评价:“你嫡姐,可谓要权利,不要爱情。她,像极了皇后。” 温瑶玥记得她劝过嫡姐,这样权欲薰心,是很危险的,可劝不动啊。且嫡姐对她的恶意,已经很明显,她更加不想理会嫡姐將来会怎么样:“算了,不说嫡姐了。” 燕寻安寻根问底:“你还没说,你嫡姐为什么恨我?” 他必须弄清楚,因为当时温瑶瑞去炸过的荒山,竟只是为了看他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场景。 温瑶玥想著糊弄之词:“因为,她喜欢过你,而你,娶了我。就心生怨懟了。” 燕寻安眉头皱起:“你放心,我只想知道原由,修復关係,不会对她怎样,她毕竟是你嫡姐。况且她一人,根本动不了我,定是她幕后之人。所以,你还是说实话与我,不要糊弄了。” 温瑶玥被无情戳穿,可就算她说实话,涉及到上一世,燕寻安夜也不会信啊。 燕寻安见她为难,便將当时的场景,描述给温瑶玥:“你嫡姐当晚看见碎石间的肉渣,笑得极为阴冷地说,这就是本王的血,本王的肉,是本王今生,才该有的死法。” 温瑶玥心里一颤,犹豫再三:“我如果说,你上辈子,娶过她,而她因为你,死了,你信吗?” 燕寻安有点慍怒,他都这样说明原因,且保证不会伤及她嫡姐了:“你自己信吗?” “我信啊。” 因为温瑶玥自己也是拥有上一世记忆的人。 燕寻安转身要走。 温瑶玥一把拉住他,带著些自己都受不了的撒娇:“別生气嘛。你送的私章,我很喜欢。” 燕寻安果然很受用,嘴角不自觉扬起,但仍有一小股气意未消:“比你的小鱼印章,如何?” 温瑶玥脱口而出:“当然是月牙印章,好看太多了。” 但心里却吶喊,小鱼印章的威力,强太多了。 燕寻安这才留下与她接著未完的话题。 温瑶玥一脸暗藏的姨妈笑,原来燕寻安这么好哄:“你为什么不连夜告诉父皇,你还活著?他都臥床不起了。” 燕寻安心沉了下来:“一是因为,我觉得父皇是马背上得来的帝位,身子骨,不至於因为一个噩耗而臥床不起。二是因为这样能更快將元征下狱,只要我不出现,元征就是杀我的头號嫌疑人。” 温瑶玥很快明白过来,燕寻安很著急拿下元征:“是因为禹王离皇都,还有些距离是吗?” “是的,这就是父皇晚宴就留下我,又让我连夜除掉元征部下的原因,实在是元征,反叛之心,已经毫不掩藏。他若狗急跳墙,一场恶战,就免不了了。” 温瑶玥:“拿下元征后,父皇应该就会废太子了吧。” 燕寻安觉得与她说话,甚为畅快,因为她能管中窥豹,很省心神:“是的,是太子让元征,还能活跃这么久,危险就持续了这么久。可以说这么久以来,父皇一直在给太子动手证明他自己的机会,但他硬是让父皇看清了,其实太子就是想国舅叛乱的。” 温瑶玥拿起左边的冷茶,轻抿一口,掩藏住自己的轻笑,可不是吗?上辈子能拔剑杀妻子,这辈子借刀杀老子,实在不足为奇。 燕寻安见夜已经很深:“你早些休息吧,等韵儿醒来后,我便留宿你的屋子。” 温瑶玥还未吞下的茶水,把自己噎得够呛。 燕寻安以为她是高兴的,心下更喜,原来她这么期待,只是有些小心疼:“你慢些,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別激动。” 温瑶玥推开他轻拍自己后背的手,强忍住咳嗽:“你你快些走吧,我不耽误你回去睡觉。” 燕寻安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担忧我,这就回去休息。” 温瑶玥瞠目结舌,燕寻安为何这么想?还想得如此深入? 第30章 不偷 一大早,燕寻安乔装一番,和温瑶玥到了寻恩寺。 寺庙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护城军。 温瑶玥低声:“孙毕派来的?” 燕寻安:“不是,是国舅元征。” 温瑶玥不解:“元征不是被收押了吗?他的部下,也全部被清乾净了啊。” “是啊。元征虽然被下狱,可被他统领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军人,大部分依旧听他的,总不能杀光吧。” 温瑶玥:“所以元征所在的牢狱,是你们故意放水,让狱卒传了消息给这些护城军。” “是的。” 温瑶玥:“你们便是想借这件事,釜底抽薪,让护城军和禁军,都不敢再认元征为將军了吧。” 燕寻安满眼讚赏:“一点就通,你不做官,真是可惜了。” 温瑶玥大大方方一笑:“谢谢王爷认可。” 两人与圆清大师碰面。 圆清狐疑地看向与温瑶玥並肩的普通男人:“泽王这么大方的吗?” 隨便一个男人,就能站泽王妃身边? 乔装的燕寻安:“我就是泽王。” 圆清:“哦,难怪。” 温瑶玥:“大师,虽然泽王死讯没有外传,但你人脉广,应该是知道这个讯息的。所以你不奇怪,泽王竟然还活著?” 圆清胸有成竹:“老衲观察过泽王面相,乃长寿有福之人,断不可能早亡。” 圆清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泽王的时候,是泽王三岁。那时泽王虽小,但五官已经有帝王之相。他当时也找机会,给泽王洗过脚,然什么胎记也没有。 又设计知晓了泽王八字,根本不是帝王命。 完全不是他和故人,要找的天下之主。 燕寻安:“东西齐备了吗?” 圆清有些愁容:“东西昨日都送来了,但是,除了元征和西涧袁江將军的药材,老衲能轻易拿到手外,鹤王、秦王、曲焰將军,都派了他们自己的亲卫队,看护赏赐之物,无法下手。” 温瑶玥一脸轻鬆:“我当是什么呢,这还不好办?” 她上一世,和禹王燕承恩,边逃回赵家军营,边沿途筹集军粮。 对於在她和承恩亮明身份后,仍不愿意上交军粮的官府和富商,那她和承恩筹集粮草的办法,可就变得五八门。 印象比较深的,有两次。 一次是盐城富商和知府勾结。 富商说售卖的存粮,已经被官府收购。 官府说从富商那儿收购的粮食,都已经援助隔壁县旱灾的百姓。 总之一句话,没有了。 她和禹王不知道粮食,被富商和知府藏在哪儿。 於是她和承恩连夜赶路,到乾旱並不严重的隔壁县城,集结了八千多名百姓。 告诉他们,只要跟著她和禹王一起去盐城,保管他们有吃有喝,被当做大爷。 当知府看见八千多名百姓要进城时,不愿开城门。 然当时国舅在皇都造反,只秘密围了皇宫,不敢宣扬,以防止他还未登基,就被赵家军得知他造反的消息,而反扑他。 所以,禹王还是地位稳固的皇子將军,知府自然不敢不听禹王的话,即使不愿,也不得不开了城门。 承恩当时调笑知府:“你既然这么体恤百姓,便也让本王见识见识你的体恤。” 知府硬著头皮,一连给百姓施粥施菜七日。 这七日,她和禹王各种挑刺,如施粥的人態度不好,施的粥不饱腹,要加红薯一类的乾粮。 菜不新鲜,还要给百姓安置夜间休息的地方。 地方不能漏雨,要有太阳,不能脏乱,不能死过人,否则晦气,等等诸如此类的挑剔,一日比一日要求多。 知府苦不堪言,实在受不了了,才问:“要救济这批百姓,到什么时候?” 她和承恩同时给出了答案:“当然是吃光你们盐城为止。” 她当时补刀补得那叫一个爽快:“你做知府,都能为了那不怎么旱得严重的百姓,救济出大量粮食。我们禹王乃皇子,自然要比你,救济力度更大,才能显示何为皇恩浩荡啊。” 知府当时满脸汗水,最后和富商终於妥协,將大半粮草给了她和禹王。 还有一次,就是盛產粮食的江平城。 由於江平城每年粮食,都是全国生產最多的,所以他们的粮仓,又大又显眼,是盐城的六倍,根本不可能像盐城那样藏起来。 粮仓的四周,是一重又一重的府兵,足足有两千人轮守。 这些府兵,只有见到知府的印章本章,才会开仓放粮。 江平城的知府,却也不肯给粮。 她和承恩,只能在印章上想办法。 一枚小印章,被看守得比粮仓还严实,有百来人连夜轮班值守,靠近印章都难。 白天想拿,自是不可能。 漆黑的晚上,印章上还悬掛著一颗夜明珠,即使屋內什么也看不见,唯有印章无时无刻,在看守之人的眼皮下。 太难了。 不过她和承恩还是想出了办法。 他们准备了一颗同样的夜明珠,准备了一枚外表相似的印章。一块足以完全盖住夜明珠的厚絮方布,一张被鱼肉浸泡两天两夜的小网子,以及一只饿了两天的狸猫。 承恩將知府调离江平城一日一夜。 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承恩在远处,用左手投射一枚尾部带有厚方布的飞鏢,袭向屋內的夜明珠。同时右手,投射一枚带有网子的飞鏢,袭向夜明珠下的印章,再放出狸猫。 夜明珠被成功盖住的时候,猫也將网住印章的网子叼住。 看守之人发现屋內黑了,举著火把进屋,看见一只猫从屋內飞奔而出,嘴上叼著东西,有人大喊是印章被叼走了。 然承恩趁看守人的目光在猫身上时,快速將准备好的夜明珠和假印章,全部掷射回原来的位置。 看守人见屋內又亮了,心想刚才是猫挡住了夜明珠,且夜明珠下的印章也还在,就不再追猫。 但仍觉得蹊蹺,想报告知府,知府被调离出差了,他们只有看守得更严实,连一只苍蝇都要盯紧实。 承恩则只需反身追一只猫,就变得很简单。 趁知府离开之时,隨即去粮仓调动守粮食的护卫,將粮仓里的四分之三的粮,全部运送到她和承恩的小队伍中。 等知府回来后,已是查无可查。即使怀疑禹王,也没有证据。 最终哑巴吃黄连。 所以,在她心里,禹王那样风光霽月的人,才不会劫粮草,只会筹谋。 燕寻安:“你傻笑什么?倒是说啊。” 温瑶玥回神:“哦,咱们偷东西,不需要闯他们的防守。” 圆清:“修道之人,不偷,只拿。” 温瑶玥白了一眼:“好好,请圆清大师,拿!” 她具体交代了一番如何做。 圆清便出去一本正经地对亲卫队吩咐:“金银玉石乃財帛,请放置於福禄殿。滋补药材一类,请置於长生殿。” 这样就免得一会圆清,还要在一堆赏赐物里面,翻找药材。 各方亲卫队都面面相覷,而后答道:“我们只负责看护,不能分类。” 温瑶玥板著脸,严厉道:“財帛若进长生殿,乃俗物缠身,会折主人寿命。药材乃耗费钱財之物,若进福禄殿,会伤主人財运。这些后果,你们能负责吗?” 亲卫队都茫然了。 温瑶玥又来一句:“还是你们想回去稟报一番,再来做决定,生生错过开光祈福的时辰?到时既损钱財,又损寿命。” 亲卫队不敢再茫然,赶紧行动,將那统一用药司局锦盒装著的药材,拿了出来。 温瑶玥和燕寻安没想到,鹤王、秦王,曲焰竟都给锦盒,上了一把精致的小铜锁。 这小铜锁一看,就知道紧实,砸不烂,打不开。 亲卫队很快將金银玉石放置在福禄殿,將药材放在长生殿。 然后將长生殿,围了整整三圈,就连屋顶,都守著四人。 圆清大师进入殿內,竟有亲卫大胆要搜身,还理直气壮:“不搜不让进,要是错过时辰,也是大师不愿意配合。” 温瑶玥和燕寻安都明白:是皇后不信泽王死了。相信活著的泽王,还是会覬覦药材,並专程告知了鹤王、秦王、曲焰,泽王需要药材的事,他们才严防死守长生殿。 温瑶玥低声:“皇后都被幽禁了,还能放消息给外界,真是不简单。” 燕寻安冷哼:“皇后让父皇见识到她的手有多长,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温瑶玥记得上一世,皇后强大到被亲儿子燕承宗忌惮,所以提醒:“皇后会不会留有强有力的后手,不惧怕被制裁?” 燕寻安被问得一怔,也许还真是。 回想父皇那晚交代他连夜行事时的急切,和父皇臥病之事,都透著莫名的紧张。 暗潮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 第31章 窃取 温瑶玥和燕寻安,悠閒地坐在长生殿外的围栏上 温瑶玥一边吃著寺庙种的苹果,一边和燕寻安看著对面阶梯上,那三层纹丝不动的亲卫队,以及阶梯下巡守的护城军。 温瑶玥低声:“王爷,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他们自个很尽责。” “嗯,当然会,因为確实站得笔直有力。”燕寻安小声回道。 温瑶玥咔嚓一声,苹果被她咬得脆响:“那他们也会想著,回去后,得到他们主子的赏赐吧。” 燕寻安睨了一眼,看她鼓著腮帮:“你一个王妃,能不能有点吃相?” “我这样大口吃著才香,哎呀,你快说,他们回去后,是不是想著,领主子的赏赐吧。” 燕寻安又听她咔嚓一声:“也许会,但秦王的亲卫队,肯定不会这么想。因为秦王太小气了,苛待下人也是一贯作风。” 温瑶玥又咔嚓一声,笑意浓烈,笑出来的气息,呼在燕寻安脸上,都是苹果的香味,让他也想吃苹果。 “嗯,王爷说的是,这次秦王的亲卫队,心里该平衡了。因为不管是鹤王、秦王、曲焰的亲卫队,回去后,都会受罚。” 燕寻安也掛上了笑容:“是啊,他们守得这样严实,站得这样笔直有力,药材锦盒都上了那样牢固的锁,还有护城军巡守。他们怎么看,怎么想,都是万无一失的。可拿回去的,竟將是一个空壳。” “因为他们想不到,贼就在他们守的长生殿里,正慢悠悠地盗取呢。”温瑶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引得亲卫队和护城军,都看向她和乔装的燕寻安。一个个满脸鄙夷,主子说泽王死了。看这位泽王妃,头七还没出呢,就和別的男人交头接耳,打情骂俏。 皇家竟有这样的儿媳。 “有点王妃的样子。”燕寻安低语,轻拍了她的脑门。 大约一个时辰后,在里面独自开光祈福的圆清大师,出来了。 这批亲卫竟然又搜了一次身,理由是防止圆清大师偷换锦盒。 反正圆清本就是罪魁祸首,让他们搜一搜,反而洗脱了罪名。 搜完身,亲卫队队长,才去將长生殿內的锦盒拿回,贴身放好,再跟隨圆清大师去福禄殿。 这会亲卫队,倒是不搜身了,也没那么站得笔直有力,只象徵性地轮流在福禄殿,被轮换下来的,则休息。 温瑶玥和燕寻安,依旧在大家眼皮下晃悠。 一个时辰后,开光祈福完毕,亲卫队收拾整理御赐物件。 燕寻安用一枚比小拇指还细小的石子,將其中一名亲卫队队长的药材锦盒打落。 锦盒落地,底部整体脱落,然盒子里,空无一物。 另外两名拿著锦盒的亲卫队队长,立即查看自己的锦盒底部,只轻轻一敲,就脱落了,里面也是空的。 “药材呢?”亲卫队队长齐呼。 温瑶玥:“我们一直在你们眼皮下。你们在圆清大师进去和出来时,也都搜过一回身,可別赖上我们。” 亲卫队茫然不知所措,相互看了又看,最后,一名亲卫指著护城军:“只有你们在我们面前穿插巡视,定是你们趁机盗取了药材。” 一名急躁的护城军直接开骂:“放你娘的屁,老子们挨都没挨你们。” 亲卫:“除了你们,没有別人了。” 护城军:“自个儿没用,就想拿我们背锅,休想。” 其余护城军:“对,休想,休想!” 亲卫:“你们別想抵赖。” 其余亲卫:“別想抵赖,別想抵赖!” 两边眼看就要干仗。 燕寻安大喝一声:“放肆!都各自站好。” 温瑶玥没想到要死要活的男人,发號施令的时候,还能这么威严。 护城军和亲卫队都因感受到,来自高位者的威慑,而暂时闭嘴,並回头看向吼他们的人,竟如此普通:“你谁呀?滚一边去。” 温瑶玥又没憋住笑。 燕寻安看了一眼温瑶玥,警告意味明显。 温瑶玥清了清嗓子,开始干正事,对亲卫队说:“你们主子,不会一早就拿一个空盒,来糊弄我们吧。” 三名亲卫队队长:“不可能。” 温瑶玥:“你们说得这般信誓旦旦,难道你们主子,是当著你们的面,將药材放进盒子里的?” 三位亲卫队队长都沉默几息,但是:“我主子不可能这么做。” 温瑶玥冷笑:“你们是说,天子脚下的皇都护城军,会偷你们东西?” 护城军对泽王妃满眼感激,刚刚的鄙夷,也散了一些。 三位亲卫队队长,则缄默不言,他们可不敢这么直说,但心里都嘀咕,主子交代,死去的泽王,曾想要药材,那么泽王妃让护城军偷,也不奇怪。 温瑶玥见他们不说话:“既然你们无法辩驳,就回去稟报你们的主子,让你们的主子,来找本王妃理论。” 温瑶玥见他们犹豫,补充道:“你们可以留人,继续看守长生殿的大门,等你们主子,来查蛛丝马跡。” 亲卫队队长只能如此,因为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护城军偷的,身份也不具有与泽王妃爭辩的资格。 待鹤王、秦王、曲焰的部分亲卫队离开。 护城军避开寺庙仅留在长生殿的亲卫,齐齐对温瑶玥行大礼:“谢泽王妃为我们说话。” 温瑶玥:“哎,別谢得太早,你们是受谁的命令,来这儿的?” 护城军:“是,元征將军。” 温瑶玥:“哦,元征让你们来,你们就来?” 护城军铁血回答:“我们是兵,必然听令行事。” 温瑶玥:“你们啊,元征已然下狱,说明他乃有罪之人。这样的人下令,你们竟也听?” 一名护城军上前:“王爷,元征將军让我们负责治安,不让有偷盗之心的贼人,出现在我们眼前,目的也是保证邦交和平。” 温瑶玥责备:“这分明是一个圈套,你们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你们不来,东西失窃,那也是鹤王、秦王、曲焰亲卫队失责。 你们来了,东西没丟,他们亲卫队只会觉得,是他们自己看护力度好。失窃了,就是你们看护不力。 如此吃力不討好之事,元征將军让你们做,就是想挑起我们和三方之主的內乱,这样,他这个被困在牢狱的將军,不管犯了什么事,就会因为能调动你们上战场,而让皇上不得不將他放出来。” 护城军都明白了,纷纷低头不语,心里是被利用的难过。 温瑶玥:“你们记住,你们是保卫乾国百姓的兵,而不是被一人指挥的私卫。更不是为一人,背负邦交失利的棋子。只有天家指派的將领,才和你们一样,是心繫百姓的真將军。” 护城军行大礼,表示明白了。 温瑶玥:“你们且回军营吧,我虽是王妃,但也没资格罚你们。回营后,自有新的將军,对你们处罚,以告诫眾人,再瞎听指挥,会害整个乾国百姓,陷入战爭之苦。” 护城军再度对温瑶玥行完礼,就退去了。 燕寻安:“王妃说得不错。” 温瑶玥:“可惜,他们心里还是摇摆的,等他们被人教唆教唆,洗脑洗脑,还是会听元征的。” 燕寻安:“放心,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后面会有猛药,灌给护城军和禁军的。” 第32章 香灰 圆清:“各位施主,从昨日守到今日,辛苦了。请坐於蒲团上,吃点斋饭,喝点清汤。 鹤王、秦王、曲焰三人剩余的亲卫队,守在长生殿门外,依次坐於蒲团上:“谢谢大师。” 他们昨日,也是这样被圆清大师赐斋饭的。 因此,今日毫无防备,坐在蒲团上吃起来。 蒲团似乎比昨日更软和舒適。看向圆清的目光,都更加感激。 刚吃完,喝完,將碗筷放在收餐具的小和尚手里后,开始犯困。 小和尚:“师父,他们睡得好快啊,有的嘴里最后一口饭,还没吞下去,就睡著了。” 圆清一本正经:“是啊,从昨日到今日,可累坏了。你可不能学他们熬夜,要早点睡,不然饭在嘴里就睡著了,等醒来时,嘴里的饭就会餿,嘴就臭了。” 小和尚『咦』的嫌恶一声:“我肯定不熬夜。” 等小和尚离开,圆清禁止长生殿来人后,他们才推开大门,进入殿內。 温瑶玥:“想不到,大师也有这么厉害的迷药,都不给他们吃完饭的时间,就把人药倒了。” 圆清:“迷药虽是歪门邪道,但也是道。” 燕寻安听了,只感无语。 圆清停在足有大半人高的香炉缸前,將里面三支一米八的大香拿掉,又用敲木鱼的棒子,將香炉灰刨开,刨了很深,都不见药材。 温瑶玥:“大师,你到底偷没偷啊?” 圆清纳闷,他就藏著这儿,怎么没有了:“修道人,不偷,只拿。” 温瑶玥:“好好好,那你拿了没有?” 圆清:“拿了,我把那三个锦盒的盒子底面,一点点撬开,拿出药材,埋在大香灰缸里后,又將撬下来的盒底,用香油蜡粘上。” 燕寻安有些急了:“我来。” 可刨了好一会,还是没有。 温瑶玥质问:“大师,你不会本著你修道人的道心,根本没偷吧?” 圆清很冤,但仍旧和善不恼怒:“说了不偷,但拿了。” 温瑶玥追问:“那药材呢,这可是要救人的,没有药材,会死人的。” 燕寻安真地急了:“大师確定是埋在这大香炉缸里?” 圆清:“没错。是不是老衲去福禄殿开光祈福的时候,有人来过长生殿?” 温瑶玥和燕寻安同时答道:“没有。” 温瑶玥:“虽然亲卫队撤走了,但还有护城军守在这儿。” 燕寻安:“既然大师確定自己放在这儿,那我就得罪了。” 说完一脚飞身旋转踢,就將大香灰缸子踢翻,顿时香灰倾泻而出,喷张得直衝殿顶,而后四散开来,视线顷刻间变黑了,整个屋子都是飞扬的香灰。 这可是半人高的大香灰缸啊。 三人均被呛得猛烈咳嗽,狂往外冲。 温瑶玥还没咳过气来,就已经忍不住大骂:“燕寻安你有病啊。” “我是你夫君,女子以夫为天,你怎敢骂本王?”燕寻安本也愧疚,但一被骂,本能的夫为妻纲,脱口而出。 “哼,我才不要你这灰濛濛的天。”温瑶玥边擦拭脸上的灰,边朝其他方向,快步离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燕寻安拉住:“本王不准你走。” “咳咳咳。”一声不属於三人的剧烈咳嗽声,从殿內飞出来。香灰在他身后,飘洒如一条彗星的尾巴。 那人浑身被香灰掩埋过,两鼻孔和眼睫毛都是香灰。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只能看见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手里还拿著一节细棍子。 圆清光听那人咳嗽的声音,就知道:“黄川,你何时睡在长生殿了?” 黄川刚一开口:“我,咳咳咳。” 他一张嘴,就喷出了好多香灰,根本无法说话。 圆清:“赶紧去洗洗。” “不行,”燕寻安哪里肯,因为药材定在黄川身上。 叫黄川的,完全不听燕寻安的话,飞身而起去找水,燕寻安腾空去拦。 於是空中就有一个香灰人,和一人沾了满身香灰的身影,飞来飞去。 空中因此不停掉香灰。 圆清在下面,受不了了:“黄川停下。” 黄川停在圆清大师身边。 燕寻安也停了下来。 温瑶玥趁他们追赶时,第一时间就去洗了把脸,顺便打了一盆清水过来。 黄川当即抢过那盆水,扑到盆里,猛灌水漱口,漱完口,又洗鼻子,再洗脸。 水在他一番操作下,已经乌灰乌灰了。 当他再抬头时,温瑶玥愕然:“你是在林子里,救过我的那位邪魅高手。” 所以,那细棍子,是那日他吹曲的笛子。 燕寻安记得自己的王妃,说过邪魅高手有多么令人回味的。现在看来,高手可能是,但邪魅,就这? 在圆清的组织下,大家都清洗了一番,齐聚圆清的私人禪房。 燕寻安已经急不可耐:“把药材还给我们。” “圆清老儿,你还劝我做你徒弟,跟著你清修。结果你修道,就是和他们一起偷药材?我见义勇为,將药材拾了去,还要被他说还?”黄川一脸邪笑地指著燕寻安。 圆清:“为救人而为,也是盗亦有道,不悖佛心。” 黄川嗤笑:“狡辩。” 燕寻安不想废话,刚要动手,同时被圆清和温瑶玥按住,两人眼里都是:他武功奇高,打起来,耗时费力。 燕寻安甩开他们两,他才不怕,韵儿的命要紧。 温瑶玥將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又软又凉的触感,从皮肤,拂进心里,他顿时怪异下来。 听温瑶玥道:“黄大侠,这药材,本就是药材的主人,最先要给我们的,可惜主人的夫人,从中作梗,害我们错失了药材,我们才出此下策。况且,我们要药材,就是为救人。” 黄川:“是救上次那个昏睡的姑娘?” 温瑶玥点头:“对呀,她叫韵儿。” 黄川很爽快:“可以,但我要看药材,是不是真的给韵儿姑娘用了。” 燕寻安眼神不善,显然不愿意这人见他的韵儿。 温瑶玥对他规劝:“王爷,救人要紧。” 转而对黄川微笑:“不愧为黄大侠,对陌生人,也能这般上心。” 黄川一抱拳:“举手之劳而已。药材在长生殿。” 圆清、燕寻安、温瑶玥,都是起身:“不早说。” 黄川跟上三人道:“药材就在香灰缸倒下的那一侧,我当时正在佛像的红桌布下躺著,听你们废话,结果就被一缸子的香灰埋了。” 三人毫不客气:“活该。” 圆清面虽善著,但语气也不好了:“你平时胡乱睡在我的寺庙,我都不与你计较。 你就算昨日睡在那桌布下,可老衲今日进去时,你也不出来见礼,还看著老衲拿药材。 看也就罢了,你还趁老衲出去后,將老衲埋在香灰的药材挖出来。 挖也就罢了,你明明听到我等在找药材,你还躺著不动,活该被埋。” 黄川的丹凤眼一眯,薄唇微扬:“真是难得见您老生气啊。那您还执意收我为徒吗?” “大师您为何要收他为徒?”燕寻安將『他』字,咬音极重,透著浓浓的嫌弃。 黄川对这股嫌弃,一点反应都没有,閒话家常般:“因为他说我苦相命硬,让我入佛门化解,否则亲缘尽失。” 温瑶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长得是比寻常女子都要妖媚,这就算苦相命硬? 燕寻安將她的脑袋掰过去,不让她看黄川,对圆清道:“他苦相命硬,与大师何干,管他作甚。” 圆清嘆气一声,有苦不能对眾人言:找天下之主,是受故人所託。 而这黄川面相,乃是孤煞之星,將来会让无数百姓丧命。 若能感化此人,他圆清也算功德圆满了,自然就能化身舍利子。 第33章 十倍 四人在长生殿翻找药材。 “大师,您是怎么和黄大侠认识的?”温瑶玥很好奇,一个游歷江湖的侠客,一个居於寺庙的住持,是如何產生交集的。 圆清:“他就是皇甫成两年前,派来杀我的人。” 温瑶玥更加不解了:“黄大侠,你不是侠客吗?你怎么答应了?” 黄川笑得神秘:“因为他有一个不好的秘密,让我最初以为他道貌岸然。” 温瑶玥瞭然一笑,秒懂,圆清那男宠的污点,虽没有广而告之,但终究去不掉了。 圆清对两人不悦,实乃憋屈。但经过此事,泽王妃和泽王才是偷药材的主谋,成了他知晓二位的秘密。 彼此守望互助的关係,就以这样的方式,牢固构成。 黄川丝毫不在意圆清的不悦,嘴角始终掛著浅浅的邪笑:“我来寻恩寺刺杀时,被困老儿一百零八铜人阵半月有余。这老儿便劝我皈依佛门,足足劝了半月,实在是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不得已让了半步,答应留宿寺庙,但不做徒弟。” 原来如此。 温瑶玥:“你答应留宿寺庙,大师就放你出了铜人阵?” 黄川瀟洒地摆摆手:“让我出,我也不出。能困住我,那是我提升功力的绝佳机会,所以,我將所有铜人,都打趴下了。” 燕寻安眼里的光,看黄川深沉了很多。 能破寻恩寺的铜人阵,可见此人功夫,的確奇高。 药材被找到,温瑶玥、燕寻安、黄川三人离开寺庙,前往钱神医赵勉帆的隱秘医疗点。 圆清大师则將长生殿这个案发现场恢復。 * 钱神医看见三人:“寻安新媳妇,不能什么人都往这里带,我这地方要保密的。” 燕寻安:“我是泽王。” 钱神医打量好几眼装扮过的燕寻安,才道:“见过扮帅扮丑的,没见过扮普通的。” 温瑶玥指著黄川:“他是药材到手的其中一环人物,黄大侠。” 钱神医打量了一眼,有些惊艷:“果然都是有用的人。 温瑶玥直奔克勤躺的诊榻,发现没人:“神医,克勤呢?” 钱神医一边查看刚到手的药材,一边回答:“哦,他年轻,我的药也好,因此他恢復奇快,就走了。” 温瑶玥不愉:“再快,不足十日就能把他留的那么多的血,补回来?能让那么深的刀伤,好全?你就是捨不得多给两日药,才催他走的吧。” 钱神医有些心虚:“別说的难听,是他自己说要给你挣钱,我只是没有拦而已。” 温瑶玥一听,心里更不舒服了:“你当真一点医德仁心都没有啊,我付的医药钱,可是保管他被你彻底治癒的。他带著伤,说要挣钱,你都不拦著?” 温瑶玥越想越不得劲:“不行,你把多的钱,退给我。” 钱神医一万个不肯:“是他自己要走,与我无关,退钱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把他叫回来,我继续治疗就是了。再说,钱也不是你付的,而是寻安。” 温瑶玥被一噎,余光瞟见燕寻安,正看著她:“难道王爷觉得我指责得不对?” 燕寻安堂堂王爷,上次不了解情况,这次,岂会再为一个乞儿心生不悦? 没错,克勤就是一名实打实的乞儿。 对於突然出现在自个王妃面前,还武功不弱的人,他自然得好好查查。 查到的就是,克勤很小就开始流浪,因根骨很好,適合习武,被皇后杀手训练营看中,便收进营中,特训了七年。 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帮皇后和元征劫粮。 劫粮草时,禹王出现,將皇后和元征派来的人,全部击杀,只留下了克勤。 再后来,克勤就受禹王命令,成了温瑶玥本人都不知道的暗卫。 至於禹王为什么会留下克勤,以及用什么方法让克勤,弃了从前的主子,而跟了温瑶玥,他就没法查到了。 但可以肯定,克勤对温瑶玥,是极其忠心的。 温瑶玥突然一声:“你腰间掛著的血红竹节上,是不是雕刻了一个勤字?” “你一个女娃娃,手伸到我腰间,像什么?”钱神医赶紧將腰別开,他心虚极了,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有字。 温瑶玥不管不顾:“定是克勤的,你竟然还额外讹诈他的物件,你太缺德了。” 燕寻安一把抓住温瑶玥伸向钱神医的手:“有点王妃的样子,行不行?” 温瑶玥很不满燕寻安將她拦著,刚要指责,就听燕寻安道:“这五味药材,十万两,钱神医记得给。” 钱神医瞪圆了眼:“你讹我?这些药是珍贵,但也只是过了时节难以存留。这样,新的一批,我已经一月前,就让药师订购去了,等採购回来,我就还给你。” 燕寻安:“不行,你也知道过了时节难存留,所以这些药材,宫人保养时,是花了大价钱的。” 钱神医把药材往桌上一放,气鼓鼓:“我不要了,行吧。” 燕寻安:“不行,你向我索要矿山的时候,就承诺过,一切以韵儿病情为主。不管以后药材多贵,都是你出,且不会因为药材贵,而故意不购买。” 钱神医撇撇嘴,他当时不那么说,燕寻安哪里肯把矿山给他。现在是逼著他不得不买,但实在肉疼,鼓著气,垂著头,一言不发。 温瑶玥看钱神医这副样子,当真乳腺都疏通了:让你掉进钱眼子里,这下让你拿钱出来,心疼了吧。 温瑶玥再一抬头,就对上燕寻安戏謔地笑:“你舒坦了?” 温瑶玥莫名脸一红,感觉被他照顾到,產生一股刺挠进心间的奇异感。 燕寻安见她如此羞红,而又不矫揉造作的纯真样,心仿佛被融化了。 燕寻安很享用,转而更卖力对钱神医道:“看在你昨日为我尽心疗伤的面上,钱不给,也可以,把腰间那东西拿来。” 钱神医低垂的头瞬间抬起,眼眸晶亮:“给给给。哈哈,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温瑶玥再次看向燕寻安,原来他昨日一整日没出现,是在这儿疗伤。 那么,燕寻安被炸的当天夜里,去喜来院找她时,定是忍著很重很疼的伤了。 可她,却不在。 燕寻安看著温瑶玥,望向自己的眼神,呆滯中透著一股心疼:“为什么这么看著我?” 温瑶玥敛了敛心神:“没啥。” 燕寻安笑意不减:“给你。” 温瑶玥错愕地接过。她原本以为燕寻安,会因为她爭抢別的男人的东西,而觉得她不守妇道,就不会给她了。 燕寻安坦荡一笑,喜欢就收著。在他眼里,克勤不算別的男人,而是她的暗卫,是下属。就像他身边的春岁、秋蝉。 而钱神医因为不用出十万两,正狂喜,早说是要竹子掛件嘛?害他刚刚心痛死了。 这掛件也不过是因为克勤说,在生命危险之际,转动竹节处,克勤多远都会来救人。 他便想,等他有危险时,照著克勤说的做,这样克勤定会以为是寻安媳妇有危险,而赶来救他。 这样,他岂不是多了一个保命的机会,所以才没主动交出去。 他却不知,他没有將竹节前后的事情,交代给温瑶玥,而在將来,成了温瑶玥心里无法过去的坎儿。 第34章 醒了 燕寻安將竹节掛件交给温瑶玥后,就去看韵儿。 温瑶玥拿著血红色的竹节,仔细看,怎么也看不见『勤』字,可她刚刚明明就看见了,还看得很清楚。 这时一位中年男人从门外衝进来:“师父,出大事了。” 男人一进门,发现有外人在,且还有一位国色天香,衣著简约华丽的小妇人,正迎著太阳射进来的曦光,微仰著皙白的脖子,轻嘟著小肉嘴,睁著透亮的眼仁,细细查看被她轻举著的一枚血红竹节掛件。 当下脸一红,彬彬有礼,先对黄川道:“见过小兄台。” “嗯,兄台有礼了。”黄川一脸心知肚明的笑,因为这人根本不是真的想和他打招呼,而是想和下一位。 就见中年男子,搔首一撩发,对温瑶玥拘一礼:“见过这位小娘子。” 温瑶玥专心查找那个消失的『勤』字,没顾得看一眼男子,只礼貌回了句:“嗯。” “噢!” 中年男子突然嚎叫一声,捂著他发疼的腰肢:“师父踢我干嘛?” 钱神医:“赵有德,少装得人模狗样,你瞎脸红什么?这是泽王妃,你不要命了。” 这一吼。 燕寻安出来,瞪著赵有德,犹疑地看向温瑶玥。 温瑶玥愣住了:她正看掛件呢,只是『嗯』了一声。 钱神医反倒一副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模样。 赵有德更是无地自容:“我只是行了个礼啊。” 唯有黄川,忍俊不禁笑起来。 钱神医言归正传:“什么事把你慌成这样?” 赵有德訕訕道:“订购的所有药材,全部涨价了十倍。” “什么?!”钱神医惊天一声吼,血脉喷张。 温瑶玥收起掛件,饶有兴味地欣赏钱神医肉疼的模样:让你收我八十万两。 赵有德忙安抚:“师父您別慌,慢慢想办法。” 钱神医使劲给自己顺气:“那你另找药商购买啊。” 赵有德:“找了,都是这个价。” 钱神医:“不可能。要是偶尔一两味涨到十倍就算了。所有的药材都涨,老百姓还怎么抓药治病?” 赵有德低下头:“问题就出在这儿,老百姓抓药的价钱没变,就咱们购买的多,反而要涨十倍。” 钱神医:“你学百姓去药铺买啊,多去些药铺,多买几次,凑够就好了。” 赵有德很无力:“我尝试过这样,只是所有药铺的老板,每一味药材,都只肯按两齣售,一旦过斤,就翻十倍。” 钱神医眉头紧拧:“所有药铺老板?行为如此一致,那只能是商会老板交代了各药铺,你是得罪商会会长了?” 赵有德:“没有啊。” 钱神医陷入冥想。 温瑶玥提醒:“也许是您老自个得罪了,也不一定。” 钱神医略有所思:“我也没做什么啊。有德你去打听打听,商会会长还是不是姓崔的。” 赵有德:“我打听了,是姓崔。但崔会长好像在皇都,多了一位合伙人。而那合伙人是谁,无论我怎么费劲,都打听不出来。” “难道只能用多出十倍的价钱购买了吗?”钱神医心塞,脸更皱了,人也耷拉下来,仿佛要驾鹤西去似的。 温瑶玥提醒安慰:“您上次白得了我八十万两,权当做左手进右手出好了,不至於要了您老命的样子吧。” 钱神医悠悠地看了一眼温瑶玥,哀伤极了,嘴唇翕动,终是:“哎。” 听他这一声嘆,似岁月沉淀了几十年的沧桑无奈。 温瑶玥明明只是曲线拿回自己的钱,怎么有种掠夺他人的不適感?一定是她心太善,一定是! 黄川也动容:“神医需要很多吗?少的话,我可以联繫江湖朋友。” 赵有德:“我师父要的多,很多。” 黄川:“多的话,就爱莫能助了。” 黄川的关心,却点醒了赵有德:“师父,我们要的药材多,还不是因为每年將那么多的药材,製成了药丸卖,那咱们高买药材,再高卖药丸不就行了。” 钱神医瞥了一眼:“行吧。” 温瑶玥的不適,现在全消了:老东西,就知道你贪钱,老百姓也不放过。等著,没有药铺会高价收你丹药。 钱神医继续去製作解药。 温瑶玥將目光从钱神医身上收回,就对上燕寻安,洞察一切的目光。 她心虚地別开。 上一世,登基后的燕承宗,意图让崔家將他们经商的大部分財力,留在皇都。便將一名崔家后生,困在了皇都。 她命人私下查圆清的时候,顺道查到了崔家后人,名义上在皇都购买的所有铺面,都只是租赁而来,並没有將经济扎根皇都的意思。还让铺面的东家,签署了保密协议。 其意图是麻痹皇上,准备隨时脱离皇上禁錮,离开皇都。 她將这个信息,告诉了燕承宗。第二天,就得知崔家的这位后人被下狱了。 她当时劝燕承宗採取怀柔政策,不要激进。 然燕承宗不听,以崔家这位后人,要挟崔家整个家族从西涧搬来皇都。 崔家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放弃了这位崔家后人。 燕承宗就將这位崔家后人车裂了。 她因燕承宗实施的残忍死刑,失眠了很久。 这一世,温瑶玥在马场见到了崔友臣,才知道他就是上一世,崔家的那位后人。 崔友臣和上一世一样,被困在了皇都。 出於补偿的心理,她让青禾去信温山庭,主动与崔大公子的管事联繫,主动將全部铺面和田庄,过户在他的名下。 让崔友臣再不会因为,被查出假意购买大量铺面,而被下狱杀害。 她將铺面出手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皇都的所有生意,她都要分红。 相当是以她所有的財產,融资了崔家的生意。 为了打消崔友臣的顾虑和可能的怀疑,她由钱神医之故,前后要了崔家八十万两,称急需要钱,才將旺铺及所有田庄融资。 崔友臣的管事出面同意了。並將崔大公子的私人印章给了她,还告诉她,有了这枚印章,她可以在崔家经营的所有铺面、钱庄取钱,还能过问崔家大公子经营的各个地区的生意。 原本的赎罪,到头来,她成了更加获利的一方。 钱神医虽然贪钱,但本事是真有,仅仅一个上午,解药就製作好了。 大家都看著燕寻安將韵儿的下巴卸掉,餵了五颗细小的药丸。 温瑶玥:“韵儿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钱神医:“快的话,今晚夜半,慢的话,明日一早。” 夜半时分,温瑶玥和衣躺在克勤躺过的诊榻上,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当然躺之前,燕寻安强行要求將榻上的物件,全部换过。 燕寻安则趴在两个诊榻的当头,同时看著温瑶玥和韵儿。 只是他被炸的那夜,稍微平復气息后,就前去和孙毕从半夜策划到第二日黄昏。 第二日夜里,將元征所有部下全暗杀。又紧赶著去喜来院告知温瑶玥他还活著,结果发现人不在喜来院,当场气急攻心,胸口鬱结瘀血,趁夜色,忙去找了钱神医。 晚上,又避开人,去喜来院偷找温瑶玥聊到半夜。 连著三夜没有休息好,现在,他实在是困得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睡著了。 黄川望著熟睡的两人,和昏睡的一人,喃喃:“也不怕我动手脚。” “你不会的。”一声因长久不说话而低哑,但依然清细如笛音的女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黄川一愣,轻语:“你醒了?” 燕淑韵吃力地想坐起身,由於长久的平躺,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很难。 黄川走近,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我帮你。” 说完,一股由他掌心散发出来的真气,如一股吸力,將她带动起身,帮她成功坐起来,靠在榻背上。 燕淑韵被眼前月光和梦幻真气交织下的人物象惊艷:“你像一位沐浴在月光下的仙人。” 黄川被这个形容,夸到了:“没想到你这么直言,我倒是有些,脸红了。” 燕淑韵觉察自己过於直言:“公子勿怪。” 黄川轻笑:“直白夸我的是你,缅甸羞怯的又是你,我都对你,好奇了。” 燕淑韵久病泛白的脸发起了微烫。 这才是真实的脸红,可惜月光下看不真切。 燕寻安虽极度睏乏,但两人的低声交谈,还是让他下意识地警觉,正半梦半醒地要抬头,被黄川笛子旋转轻触穴位,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燕淑韵看向將脸侧在另一面的人,担忧:“你对安儿做了什么?” “他太累了,让他好好睡。”黄川腹誹,王爷没事別起来打扰人,睡觉他不香吗? 第35章 杀心 “公子可否帮我倒杯水?”燕淑韵实在是有些渴。 “为姑娘效劳,荣幸之至。”黄川去隔壁煎药的地方,將夜里还在温煮的药膏,从碳炉子上取下来,將小水壶放在上面温了一会,才拿到韵儿面前。 燕淑韵对於半夜还能给她温水,而非凉水,表示很感激:“谢谢。” “口头言说的谢,最是不诚心。你若真的谢我,不防用你的,”黄川骨节分明的手,指著自己的脸,一副待人採擷的样子。 这是让她,亲他? 燕淑韵的脸颊滚烫起来,在月光下也能看见微末的红晕,羞怯得:“我,我,” 黄川见她『我』不下去,爽朗轻笑:“我只是让你,用你的眼,记住我这张脸。” 燕淑韵从羞怯的红,又变成尷尬的红。 黄川不逗弄了:“我记得你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燕淑韵心悸,是一种少女的心悸。 黄川:“说的是,我不会的。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对他们动手脚?” 燕淑韵:“因为我在被追杀时,你救过我,我记得你说话的声音,还有你的笛声。” 黄川有些惊愕:“你那时有意识?” 燕淑韵:“有的。我自中毒以来,虽昏睡著,可是意识,並不是一直混沌,而是沉睡一时,清醒一时。” 黄川:“原来,你早已经將我,记在了心里。” 这话,不可谓不曖昧。 燕淑韵顿感手足无措。 黄川很会洞察人心,准备离开,以缓解她的无措:“你休息会,我去给你煮一些清粥。” 此时一丫鬟,剑招凌厉,三息之间,对黄川虚影重重地挥刺十几招,將黄川逼离燕淑韵榻边:“休要靠近我家姑娘。” 燕淑韵轻唤:“冬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冬暖给姑娘熬药膳,熬到半夜才熬好,刚来看看姑娘,竟见这人正覬覦她家姑娘。 黄川和燕淑韵,都是压低声音交谈。而这冬暖嗓门震天响,將温瑶玥给吵醒了。 三人抱歉地看向温瑶玥。 温瑶玥睁开朦朧的双眼:“哇,韵儿终於醒了。” 说完更加安心地睡下,像只是梦囈了一句。 泽王的硃砂痣活了,泽王肯定得长命百岁的与韵儿长相廝守,因此捨不得再寻死了,她也能跟著长命百岁,自然睡得更安心。 三人见温瑶玥再度睡沉,都缓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黄川非常自觉地离开。 第二日,大家都醒来。 温瑶玥告知燕寻安,韵儿半夜醒来过。 燕寻安激动得一把抱住温瑶玥。 “她醒了,你抱我作甚?”温瑶玥猛力一把將他推开,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出去洗了把脸,再回来就看见情深深泪蒙蒙的一幕。 燕寻安眼眶湿润,十年了,总算熬过了来:“韵儿,终於再看见你清醒。” 韵儿也是满眼模糊:“是啊,母妃果然没有再杀你,你也活著。” 两人相顾无言,眼神却在诉说千言万语。 燕淑韵昏睡的十年,安儿的声音常在耳畔。有期待的诉说,有找到希望的欢喜,最多的,是隱忍的哭颤音。 每一次的哭腔,总带著透骨的悲凉,悲凉里,是踽踽独行的艰难绝望。 冬暖端了三份早点进来:“王爷,王妃,请用。韵儿姑娘,属下先带您去梳洗。” 燕淑韵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下床,对著温瑶玥微笑:“我叫你玥儿吧。” 温瑶玥不太喜欢生疏的关係,却被叫得熟络。但这位是保她长命百岁的正主,便也不驳面子:“你喜欢就好。” 燕淑韵缓慢步行出屋子。 温瑶玥对於突然冒出来的丫鬟很是意外:“王爷,你安排的?” 燕寻安整理了一下面容:“嗯,她叫冬暖,一直都是她负责伺候並保护韵儿。” “那为何韵儿被追杀的时候,她没出现?”温瑶玥当时被追杀的可惨了。哪怕多一个帮手,她都不至於亲自去挖草药根,给克勤止血。 燕寻安:“冬暖与九到十八寻,本一起暗中守著韵儿和钱神医。当皇后派了五百多名杀手的时候,冬暖和九到十八寻,被重重围住。 只要钱神医不擅作主张,將韵儿背走,韵儿也是不会有危险的。毕竟皇后杀手虽多,但也只能拖住冬暖和九到十八寻,杀不了他们,更不可能杀了他们守卫的韵儿。 偏偏神医就是背走了韵儿,他们又被缠得脱不开身,就这样与韵儿分开了。他们为了保证韵儿安全,趁杀手要拖住他们时,他们乾脆也拖住杀手,一边解决杀手,一边不让杀手离开。” 温瑶玥听到五百多名杀手的时候,已经傻眼了,她只是遇到几十位,就已经招架不住了:“所以我们后来,遇到新的一波又一波十多人的杀手群,是他们拦下的漏网之鱼。” 燕寻安:“正是。” 温瑶玥此时才惊觉,当初她遭遇追杀的惨烈和惊险,原来只是冰山一角。 想像那五百多名杀手,与冬暖和九到十八寻廝杀的血流场景,光尸体,都够埋个日夜不休了吧。 皇后杀心太重了。 但是:“九到十八寻,是一个人的名字吗?不太像啊。” 燕寻安:“父皇怕皇后对我动杀心,就给了我十八个从小训练的顶级高手,分別名叫一寻、二寻,一直到十八寻。” 温瑶玥:“哦,九到十八寻,就是从九排到十八的九个人。” 燕寻安:“嗯,他们训练的时候,都是按照以一敌百来训练的,其中还有以一敌两百的翘楚。” 温瑶玥:“是冬暖吗?” 燕寻安:“不是,是排名第一的一寻。” 温瑶玥对武功好的人,都带有崇敬:“真想见见。” 燕寻安:“还是不要见了。” 温瑶玥:“为何?” 燕寻安:“他若出现,说明你正身处生死边缘。” “那確实不要见了。冬暖,是和春岁、夏凉、秋蝉、一起服侍你的丫鬟吧?” 燕寻安:“嗯,我十岁要求开府。她们四个便是最先进王府的同一批丫鬟,冬暖年岁最小,骨骼最壮实,人也最机灵,我就让她习了武,从此暗中照顾韵儿。” “怪不得你都不在韵儿身边安排人,原来是把最好的,早给了韵儿。你还將父皇给你的一半人手,都安排在了韵儿身边。你对韵儿的真心,真让人感动啊。”此乃温瑶玥肺腑之言。 第36章 妃位 燕淑韵此时进门,也坐在桌边:“安儿自是对我好的。” 燕寻安將药膳粥推到韵儿面前,还帮忙搅动了几下:“不烫嘴,正好喝。” “嗯,玥儿也吃,谢谢你陪伴安儿。”燕淑韵將小笼包,推到温瑶玥面前。 燕寻安也诚心地感谢温瑶玥,看向温瑶玥的眼,都是星光。 温瑶玥见眼前女的討好自己,男的眼放光,立马心领神会,大方一笑:“好说,我都明白,韵儿你以后什么也不用管,不用做,王府保管好吃好喝捧著你。你只管顺王爷的心就好,这些年,王爷可太想你了。” 燕寻安想韵儿是不假,听著却总觉得怪怪的。 燕淑韵也有些感觉怪。但作为姐姐,顺弟弟的心,无可厚非:“放心,我肯定顺著安儿,不欺负他。不然,你作为泽王妃,定会找我麻烦了吧。” 一句玩笑,三人都笑了,理解却截然不同。 燕寻安:那是,我有媳妇帮忙,你还敢像小时候那般欺负我? 温瑶玥:嗯不错,做宠妾的,就应该巴结並忌惮她这个王妃。 燕淑韵:你两口子,定相互帮助,我谁也不敢欺负啊。 温瑶玥將小笼包夹了一个,剩下的推到韵儿面前:“作为王妃,我会厚待你的。” 燕淑韵很本能地接了一句:“我也会厚待玥儿。” 温瑶玥放下嘴边的包子,一个未来的侍妾,哪来资本厚待正妃? 她神情肃穆:“你厚待我?你想抢我位置?” 燕寻安和燕淑韵都是一脸懵,说厚待她,怎么成抢位置了? 燕寻安:“韵儿厚待你,你该感激啊。” “渣男!”温瑶玥没想到燕寻安竟想让她丞相之女,给一个花魁让位,太过分了。 说完起身,愤然离去。 燕淑韵:“她骂你,你是不是之前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燕寻安:“我一个侍妾都没有啊。不过她向来洒脱不拘礼节,现在更是连我也敢骂,所以韵儿別放心里。” 燕淑韵语气诚恳:“我昏睡时,时常听到你和她的对话。知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你的正妻,我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她介怀。倒是你,既然成了婚,以后要多对她用些心,至少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燕寻安见身为公主的韵儿,这般向著温瑶玥,內心多少觉得温瑶玥有些不识好歹。 “谁半夜手残,动了我碳炉上熬著的药膏。”钱神医在隔壁煎药熬药的小伙房,痛声疾呼。 “你们没来之前,老夫我睡到日上三竿,药就好了。你们一来,药就被熬废了。” 大家纷纷出来,就看见钱神医提著他那罐子膏药,站在煎药的房门口,泪眼婆娑:“上好药材熬製的生血丸啊,全废了。” 接著指著全院子的人:“说,是你们谁?” 大家都一脸无辜,唯有黄川,浮现一丝愧意:“我就温了一下茶水,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钱神医:“好啊,是你。这生血丸,要的就是一夜不间断的文火。你大半夜要温茶,就去厨房啊,你跑药房来温什么茶啊?你赔。” 黄川转了一下笛子,很乾脆:“抱歉,我对这里不熟,以为厨房和伙房是一间屋子,需要赔多少?” 钱神医:“十五万八千两。” 温瑶玥指责:“您又开始讹钱了。” 钱神医理直气壮:“你们昨日也听见了,我买药材,要翻十倍才买得到。” 温瑶玥:“可你还没买呢,你昨晚用的自然也是之前没涨价的啊。” 钱神医强词夺理:“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重新製作,就要重新买药材了啊,不就是涨价后的价钱吗?” 这番强硬说法,还真无法反驳。 温瑶玥心里一嘆:我无意害黄大侠啊。 燕淑韵內疚地看向黄川,知道是因为她,黄川才需要承担这笔费用。她看向燕寻安,想帮忙出这笔钱。 燕寻安不愿,甚至很防备。按理说他应该感谢黄川曾救过王妃和韵儿,可似乎出於男人的直觉,他觉得黄川是有意靠近他们,且没有好心。 黄川转头,刻意对上燕淑韵目光,只一瞬,就让燕淑韵清楚地明白,他在说:我可都是为了你。 燕淑韵怦然心乱。 黄川:“半月后交付可行?” 钱神医狐疑地看著黄川,以为他至少会討价还价一番,才故意喊高价。没想到这么爽快,也就愿意通融:“行,你在这儿住半月,等人送钱来。” 黄川笑了:“我可不是王爷王妃,能有属下跑腿。所以,这钱,得我自个去想办法筹来。” 钱神医警惕:“你要是走了不回来怎么办?” 燕淑韵:“我替他作保。” 黄川笛子优雅转了两圈,瀟洒愉快:“多谢韵儿姑娘。” 转而对大家抱拳:“诸位告辞。” * 温瑶玥和燕寻安、燕淑韵,带著之前留在这儿的程江等人,和依旧隱在暗处的暗卫离开。 温瑶玥上马车,燕寻安將手伸出来要扶她,她装作看不见,自己利落地上了马车。 在放下马车门帘的那一剎,她看见冬暖正扶著燕淑韵,也要上她的马车:“不准上!” 温瑶玥很少疾言厉色。韵儿还没把她这个正经王妃挤走,就敢不经过她同意,大摇大摆上她的马车,简直没大没小,没尊没卑。她要是再给点好脸色,岂不是立马被蹬鼻子上脸? 见门帘被使劲合上,燕淑韵顿住了脚。 一旁的燕寻安从早上温瑶玥甩脸离开,就一直有点不满。 刚刚他以王爷之尊主动示好,温瑶玥竟也敢无视,简直翻了天了:“韵儿,你先去后面简陋的马车和冬暖一起坐,我先和王妃聊聊。” 燕淑韵觉察气氛很不对,当即劝道:“安儿你莫要太强硬,温和些。” 温瑶玥在车內白了一眼,真是又当又立。 燕寻安见韵儿这般为温瑶玥说话,温瑶玥却如此疾言厉色对韵儿,內心不满又多了好几分:“知道了韵儿,你先去吧。” 马车开始前行。 温瑶玥没规没矩的,歪躺著闭眼小憩。 燕寻安见她如此忽视自己,他就不该把马车布置得这么柔软:“你越发没王妃的样子,坐好。” 温瑶玥丝毫不被他森冷严厉的语气震慑,慵慵散散,只挪动了下,和刚才都没啥区別:“王爷看臣妾不顺眼,大可去后面那辆马车,我又不拦您。” 温瑶玥以前怕他死掉,多少哄著点,从不回懟。 现在,他的硃砂痣活了,定是捨不得死了,她还真没了顾忌。且天家赐婚,连和离都不可能。有爹爹在,泽王也不能弄死她。 总之,她铁定不用和亲,也能活得好好的。日子当然是怎么好过,就怎么过,谁也別想让她当受气包。 第37章 避开 燕寻安见她第一次自称『臣妾』,却无半点妻子对丈夫的敬意。绵软的样子,更让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怒意难消:“韵儿,” 温瑶玥不想听废话,韵儿迟早得进门,便道:“我同意。” 燕寻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真气狠了,一把拽起温瑶玥,力度过於大,软绵的温瑶玥直接磕在了他的胸膛上,他又將温瑶玥抖直:“同意什么?我没说完,你就瞎脑补接话?你说抢你位置,骂我渣男,骂完就走人。什么位置?谁抢了?我怎么渣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温瑶玥使劲推开眼前的人,还是被拽得紧紧的,乾脆不挣扎了:“当然是我的王妃之位,我以王妃之尊,想要厚待你的韵儿。她却想,” “住嘴。”燕寻安瞬间明白温瑶玥的奇葩误会,简直无语透了。 温瑶玥轻笑:“你心虚了?也学著我打断人说话了。” “我是怕你污言秽语,韵儿是我的同胎生姐姐,全名燕淑韵,抢不了你的正妃之位。” 温瑶玥:“你的意思是,她是公主?” 燕寻安郑重点头:“没错,所以她才说厚待你。” 温瑶玥:“骗人,你们看著一点也不像,且公主不都早亡了吗?” 燕寻安不想解释为何宣布死亡的公主还活著,因为那段回忆,实在太痛苦了,只一句带过:“只要你见韵儿进宫称呼父皇,就能知道我所说不假。” 他的回答,让温瑶玥想起史书记载的荒yin皇帝刘子业,与姐姐刘楚玉之间的乱伦关係:“所以你满心牵掛,日夜不离,甚至要为其殉葬的人,是你姐姐?你喜欢你姐姐?你爱你姐姐?” 燕寻安不明白温瑶玥,为何这般神情狂燃地质问:“对啊。” “你放开我。”温瑶玥再次使劲挣扎,每一个毛孔都泛著噁心,竟然如此乱伦,比得了脏病,更让人噁心。 燕寻安手指用力抓紧:“你给本王安静,坐好。” “我去你的。”温瑶玥挣扎无果,反被他捏疼,一额头砸在燕寻安的鼻根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燕寻安的鼻子涓涓冒血:“泼妇。” 燕寻安捂住剧痛的鼻子,温瑶玥得以解开禁錮,她撩开车门帘:“停车。” 车停下,她要了一匹马,翻身而上。 后边又小又简陋的马车,此时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燕寻安顾不及自己的鼻子,忙下车,去后面一辆马车查看:“韵儿你身子太虚才会晕马车,走,去王妃的马车,那儿可以躺著。” 燕淑韵娇软虚弱:“没事,坚持一会就到了。” 燕寻安知道没有温瑶玥的准话,以韵儿向来为別人考虑更多的性子,是不会上王妃专属马车的,他怒瞪向温瑶玥:“你能识点大体吗?” 温瑶玥刚扬起马鞭的手,顿在了空中,隨后悠悠道:“能啊,马车算什么,以后我连王府的喜来院,都让给她。” 说完策马而去。 燕寻安简直要炸了。 晚膳时分,燕淑韵差冬暖前来:“王妃,我家姑娘不想一人用餐,所以邀请王妃一起用膳。” 温瑶玥:“找王爷陪她吧。” 冬暖:“王爷將姑娘送进城,就直接进宫了,这会儿还没回府。” 温瑶玥:“我吃过了,陪不了你家姑娘。” 得了准话,冬暖告退离开。 月亮初上,温瑶玥躺在院子里,让青禾在屋里打包收拾她的物件。 她要搬离王府,到清净华丽的庄园去住。一是避开噁心的两人。二是方便以后与崔家管事来往,好秘密管理赚取的钱財。 然后去游歷河山,体会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这是她看武侠游记时,萌生的嚮往。 就像上一世和禹王筹集粮草那样翻山越岭,划船过峡谷。途中虽有凶险,但惊心动魄的每一瞬,都是府中多少年一成不变的平静,所无法取代的。 燕寻安进来了院子,看见沐浴在月光下的美人,正沉思冥想。原本责备温瑶玥打破他鼻子后,擅自策马离去,又拒绝韵儿邀约的话,换成:“让你的人,给本王备水。” 温瑶玥不动:“小厨房熄了火,没水,王爷回去洗吧。” 燕寻安隱忍,想著温情后,再好好交谈:“好,那本王洗好了再来。” 温瑶玥忙坐起身:“王爷有话现在就说,我马上就关院门睡了。” 燕寻安:“我们说过,等韵儿醒了,我就留宿你的屋子,你还欠本王一个洞房花烛夜呢。” 温瑶玥浑身汗毛倒立,猛地起身:“王王爷,我我不太舒服。” 燕寻安担心:“御医在我病癒后,都回宫值守了。我让人去给你找府医。” “不必,我只是,只是来例假了。”温瑶玥不得已用这个藉口,因为府医一来,诊断她无事,她就避不开燕寻安了。 燕寻安何等精明:“你故意在避开我?” …… 温瑶玥以沉默代替回答,看著燕寻安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也不想硬碰他块铁板,便转移话题:“王爷今日进宫,让大家知道您活著,元征杀您的嫌疑,不就洗脱了啊。岂不是要放他出狱?” …… 燕寻安看见了温瑶玥眼里的疏离,看见了温瑶玥身后的屋子里,青禾收拾的硕大包袱。 温瑶玥竟是要离开。 他看著自己的王妃,沉默良久,深刻地明白,他自以为温瑶玥心悦他,其实他从未走进温瑶玥的心里。 但温瑶玥却扎根在了,他的心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他几次三番对温瑶玥的敌视下,为难下,温瑶玥都选择包容不计较时。 是他们两第一次唇瓣相碰,他当时嫌恶,可半月后,他又变得回味的奇异感觉;是得知禹王求取过温瑶玥时,那当时没明白过来的醋意。 是她骑马逆光而来的温暖笑容;是事后想起温瑶玥不讲章法,砸了他的密室而救他的感激。 是温瑶玥为他心甘情愿舍了钱財,想通过救韵儿而留住他性命的果断。 是他得知温瑶玥被追杀时,那股强到心都要裂了的担忧。 是见她为別的少年嚼草根时爆发的醋意,而事后发现那少年不过是乞儿时的宽心。 是月亮下喝酒时,温瑶玥靠在他肩头的醉態美;是温瑶玥全力以赴帮他得到药材与他嬉闹时的纯真。 明明他几次心灰意冷,决定陪葬韵儿时,都是温瑶玥给了他多次希望,也是温瑶玥陪著他,將多年的希望变成现实,让韵儿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也是温瑶玥將死寂沉沉的王府,变得日益活跃有人气。 短短的时间,这么多回忆,每一帧都可见温瑶玥的真心和付出,可为什么温瑶玥的心里,却没有他。 竟是要离开。 他的心很闷痛,机械般回覆:“孙毕已经完全掌控护城军和禁军,唯有军心还稍显不稳。需要元征出狱催化一下军心,具体如何催化,你很快就能见到。” 说完他就离开了,不欲勉强温瑶玥。 温瑶玥长须一口气,生怕燕寻安留宿。但今日避开了,那明日、后日呢? 她得快些搬走。 第38章 贵女 青禾:“王妃,都收好了。后院的两只狼狗,也带走吗? 温瑶玥:“怎么还有?” 青禾:“是李川伤好后,重新买回来的。说是怕您还需要试毒食草药,就先备著了。” 温瑶玥一直没有告诉李川他们,用狼狗试毒食草药的真正原因,是为韵儿。因此韵儿回了王府,李川他们还以为,她还会再需要狼狗。 倒是贴心:“把买狼狗的钱,还给李川,然后嘛。” 温瑶玥想了一会儿:“把两只狼狗,分別送给王爷和韵儿,今晚就交给他们身边的下人饲养。” 狼狗吃肉,养起来也得花不少银子。 青禾应了,但是:“奴婢当时就將买狼狗的钱给李川,他不肯要。说王妃您给他的医药钱,还多很多。” 温瑶玥也不矫情:“那就隨他吧。” 燕寻安回武安院洗漱完毕,听见狼狗的低叫:“孔武,哪来的狼狗?” 已经康復的孔武道:“是王妃让青禾送来的,雪白雪白的,好漂亮。” 其实两只狼狗,是李川为了答谢温瑶玥,特意花了心思买的。心想要是没死,还能留著给王妃当宠物。 燕寻安听是温瑶玥送来的,还很漂亮,心里有种被人在意的小喜悦:“好好养著。” “是。” 没多久,二寻、三寻和四寻隱秘潜入武安院。 燕寻安將孔武和其他人,都打发出去。 二寻:“稟王爷,皇上暗卫查了朝中所有大臣,查出只有元征和皇后,豢养了死士,死士数量不详,但决不在少数。 王爷特意交代属下查的温丞相,他没有培植任何额外势力,至今也不知道王妃曾经遭遇过追杀,但他的管家非常隱秘地往南辰输送钱財,钱財数量相当於一个富家子弟两年的用度。” 燕寻安挥了挥手,二寻告退。 所以在父皇坚持了十几年的严查严打下,只有皇后和元征,敢触逆鳞豢养死士。 而丞相府的温山庭,也真的只是普通的武夫?却恰巧出现在温瑶玥被追杀时,救下了温瑶玥? 三寻:“稟王爷,禹王还有两日到达皇都。” 燕寻安挥了挥手,三寻告退。 禹王回都,那明夜要开始大动盪了。 四寻:“稟王爷,属下查到王妃那日被刺杀时,温山庭正好去城外庄子,为相府收新鲜的食材。那庄子的路,正好和钱神医的第一个点同路,这才看见路上追杀的痕跡,又顺著找入林中,才与王妃匯合。但属下往前查了一日,发现他和青禾会过面。” “青禾。”燕寻安不禁出声,所以,温山庭的出现,根本不是表面的巧合,是青禾提前传了消息。 见四寻停下,燕寻安道:“继续。” 四寻:“是,温山庭经手了王妃所有卖掉的铺面和田庄,买家是崔家在皇都经营多年的大管事。温山庭给王妃的私章,就是大管事那儿来的。” 燕寻安:“买卖即成,为何还送私章,是何用处?” 四寻:“王爷交代属下不能极端,不能惊动当事人,崔家大管事又很谨慎。除了温山庭和他本人,无从考查送私章的目的。但是,王妃在拿到您送给她的铺面,和田庄的第二日,又都卖给了崔家大管事。” 燕寻安脖颈的青筋凸起,散发出凌然的寒意:“还查到什么,全交代了。” 四寻:“是,温山庭收到青禾传递的一封信后,当天豪掷千金,买了皇都最好的马,往东渊方向而去,至今未归。就这么多了。” 燕寻安让人退下,立在院子里,浑身紧绷,拳头捏得咯咯响。 想起那晚听到她醉酒时,说她为了自己,卖了所有陪嫁,暂时没了生钱的路子,自己的心,是那么动容。动容得一大早,亲自精心挑选铺面和田庄,而她,转手就卖了。 自己一次又一次,修改绘製直到深夜才精修完的月牙印章,就这样成了摆设的物件。 她那般宝贝崔家的私章,分明不是交易完成,恐怕只是开始。 温瑶玥攀上崔家这样的头號经济大船,想干什么? 想起刚刚在喜来院看到的硕大包袱,燕寻安一声低吼:“离开吗?” 他吼完,仍不能消气,一拳捶在旁边的大树干上。秋叶杂乱无章地纷飞而下,正如他烦乱的心绪。 他转身,要去喜来院问个明白,看见韵儿站在武安院的门口。 他心绪太乱了,才没发现有人靠近。 不等他收起情绪,燕淑韵心疼地开口:“手疼吗?” 燕寻安摇了摇头,心里才痛。 燕淑韵:“这么晚,你准备去哪儿?” 燕寻安:“去喜来院。” 燕淑韵:“找玥儿?” 燕寻安一想到温瑶玥心里没他,还要离开他,他就忍不住內心的翻涌。 燕淑韵婉约一笑:“你带著这般怒意去找她,只会让你们夫妻感情更差。安儿,我觉得玥儿心不坏。她作为丞相之女,定也有大格局,她会成为你很好的助力。所以听我的劝,和她好好过。” 燕寻安委屈:“不是我不想,是她想离开。” 甚至为离开,已经攀上崔家这条船。 燕淑韵:“你们成婚不足两月,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习惯,都需要慢慢磨合。她想离开,也许是你们之间存在没有解开的误会。也许是你的心意,她还没有感受到。 丞相之女,乃是百官千金之首。在我这个公主没有『存在』前,丞相家的女儿,可是我们乾国的第一贵女,內心应是有高傲的。 而安儿你,有没有顾及她那份金贵?是不是无意伤了她自尊?” 燕寻安陷入沉思,是啊,刚成婚时,自己曾那般对她不客气,还伤过她。 “我知道了,韵儿,谢谢你,你想得很细腻。” 燕淑韵:“不是我细腻,而是女孩心思吧。这也多亏你让冬暖,在我耳边念了那么多年书籍,其中不乏女儿家的小故事。我来是想问你,你今日进宫,父皇对我的甦醒,怎么说?” 燕寻安:“父皇让你先住在我府里,让我保护好你。在皇后和元征没有解决之前,先不公开你公主的身份,但你可以进宫去看母妃。” 燕淑韵:“我进宫的时候,想把钱神医带进宫,给母妃看诊。” 燕寻安:“我以前也向父皇諫言过,但父皇不同意。” 燕淑韵:“那就不稟告父皇了。父皇爱母妃,將母妃保护得过犹不及,说不定钱神医能治好母妃呢。” 燕寻安点头同意。 * 燕寻安躺在床上,將他和温瑶玥的所有过去,都回想了一遍,才发现,真的是他做的不好。 可他就算再不好,也是温瑶玥的夫君,怎么能一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就想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不许。 想到这儿,他嗖得起身,外袍也不穿,就直接飞进喜来院。 此时已是夜半。 睡在树上的一寻,察觉到动静,立马醒来。刚准备拦住贼人,发现贼人是王爷,又躺回了树干。 燕寻安將睡在耳房里的青禾,点了昏睡穴。 又进入里屋,点了温瑶玥的昏睡穴。看著她的睡顏,在月光的斜照下,更加美得不可方物。 他第一次这样凝视温瑶玥这么久,无论才智、容貌、身份,温瑶玥的確都是无可挑剔的。 这样的宝藏女孩,他此刻才意识到,他该珍惜。 不该再以自己的要求,去苛求她守规矩。 毕竟那所谓的规矩,只会禁錮她坦荡洒脱的性子。 他转身去妆檯前,翻找她的饰品盒,没有找到小鱼印章,只找到自己的月牙印章。 他环视一圈,看到角落整齐收好的包袱,那是温瑶玥离开要带走的东西。 他在包袱里一通翻找,很快找到了小鱼印章。 心里瞬间不平衡了。 离开竟然不带他的月牙印章! 他將小鱼印章拿走,飞出了喜来院,来到了府中的锦鲤湖边。將小鱼印章,使劲一甩,扔进了湖中心。 看温瑶玥明日,还哪来资本离开他? 须不知,这一举动,將引来一个强劲的情敌—崔友臣。 第39章 鸳鸯 温瑶玥起了个大早,快速用完早膳:“青禾,去叫人来帮忙,把昨晚收拾好的,全装上马车,我们离府居住。” 青禾抑制不住的喜悦,可是:“不跟王爷报备一声,王爷会不会不高兴?” 温瑶玥很確定:“不会。我刚嫁过来时,王爷就说过,我想怎样,都不必拦著,只要不闹到王爷的武安院就行。现在我离开,別说武安院,就是整个王府,都不会有我的身影,更別说我闹了,这下,王爷得是多高兴。” “哦,好的。奴婢这就去叫人来。” 温瑶玥趁这个档口,仔细检查了一遍收拾的物件,看看有没有遗落。 就最为重要的小鱼私章,怎么也找不到:“青禾给我收到哪里去了?” 青禾正好进来:“王妃,是什么东西?” “小鱼印章。” “王妃您特意交代过,奴婢就用锦盒装得好好的,放在包袱里。”青禾边说,边帮忙找,也没找到。 温瑶玥乾脆將包袱和箱子里的所有物件,全倾倒出来,一件一件过,依旧没有。 又將屋子里没收拾的物件,也一件一件过一遍,以防青禾没收进去。 但还是没有。 温瑶玥颓然坐下,没有这枚私章,和崔大管事接头的温山庭又去了东渊,她就暂时没法拿崔家生意的分红了。离府后的吃穿用度,靠手中仅剩的银钱,根本不够。 青禾一脸愧疚地站在一旁。 温瑶玥猛然站起来:“我出去一趟,你重新收拾下,等会你叫的人来了,先將东西装上马车。” 青禾:“王妃,奴婢走了一圈,一个人也没看见。” 温瑶玥:“怎么可能?算了,我反正要出府,等下在路上看见谁,就让谁来帮你搬东西。” 然而,温瑶玥走到马车停放的地方,竟然一个车夫也不在。 走到府门口,连府门口的门卫,都没有遇见一个。 堂堂王府,这是大门也不用看守了吗? 她突然想起,让燕寻安进药泥坑的那次。为了防止燕寻安找到人填坑,她出动全府人员避开了燕寻安。 不会自己也被这么对待了吧。 温瑶玥本还想带几个府卫跟著自己的,这下只能自己走出门。 她想骑马,一想到崔大管事,在最热闹的街道铺面里办事,那儿禁马,就算了。 一路上,行人纷纷对温瑶玥投来欣赏的目光。大街上很少见漂亮成这样的少女,一身不经刻意打扮的贵气坦然。还不带丫鬟小廝,就这样独自出行。 温瑶玥一开始不甚在意大家看她。 出阁前,她赛马时,全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早习惯了。 当一名少年迎面过来,主动对她笑,刚张嘴,突然捂著脸颊痛呼:“谁打我?” 温瑶玥被这突兀的叫声,嚇得往另一边避开,这人有病吧? 接著第二个男子,有意和她搭话时,又是突然一声叫:“谁打我?”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温瑶玥这下很清楚的明白,有人跟著她,在保护她。 她故意走到偏僻的巷子,喊了一声:“克勤,是你吗?” 巷子两边的屋顶上,一左一右,对立著克勤和一寻。 一寻一脸鄙夷:原来叫克勤,身为暗卫,被人发现了,真失败。 克勤青涩的脸庞,却满是笑意:小姐记著他,知道是他。他就很开心了。 身为一名合格的暗卫,只有小姐遇到像上次那样的追杀,有生命危险时,他才能出现。 温瑶玥见没人回应,又重新走回街道。 终於到了:“我找你们的大管事。” 皇都第一酒铺的掌管,见是一名穿著虽简约,质地华丽的明艷少女,就知道不能怠慢:“稍等。” 崔大管事出来,定眼看了看:“姑娘您是?” 温瑶玥拿出一份卖身死契,契约的主子是温瑶玥,卖身的,是温山庭。 崔大管事立马明白:“原来是背后的大东家,快里面请。” 温瑶玥开门见山:“你们给我的印章,不慎丟了,可有补救的法子?” 崔大管事眉头皱了皱:“那枚私章,乃我们下一任家主继承人所专有,除了继承人有权授予外,我们都是没有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少当家。” 崔友臣推门而入:“不必了。” 温瑶玥:“你不在宫里?” 崔友臣:“嗯,我可以隨时出宫的。王妃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是崔家少当家?” “当然,因为你姓崔啊。” 温瑶玥的回答,让崔友臣心湖荡漾开涟漪,也就是说,温瑶玥將所有铺面田庄,转到他崔家名下时,就是奔著帮他来的。 温瑶玥作为丞相之女,作为天家儿媳王妃,定然知道他被困皇都,需要的就是將经济,明面上扎根在皇都,以消除皇上对他和整个崔家的戒心。 这一波帮助,给崔友臣带来的心灵衝击,可谓不小。 他將腰间掛著的圆润玉佩,扯下来,递给温瑶玥。这举动,和示爱少年將祖传玉佩,给心爱女子如出一辙。 遗憾的是,温瑶玥嫁人了:“不不不,我是问还有没有,能让我过问崔家生意的小鱼印章,你应该也知道,我正在过问药材生意的事。” “我知道,你过问药材,只针对那名钱神医,对我们生意没有影响,你大胆做就好了。至於这枚玉佩。” 他將玉佩轻轻一旋转,玉佩便分为上下两块,中间的鏤空位置,躺著一枚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小鱼印章。 温瑶玥开心地接过:“你竟藏得这样隱秘。” 相比她放在锦盒里,实在太粗心大意了:“我这次一定好好收著,绝不弄丟。” 崔大管事在一旁,嚇出一身冷汗,但被崔友臣眼神警告,只能闭了嘴。 温瑶玥起身告辞。 崔友臣:“你好像是一个人走来的,我那匹雪殷,就是你上次驯服的骏马,就在街尾。我送与你,你正好骑回去。” 温瑶玥对雪殷是心动的,但想到那次他在那么多人前,问她芳名引起误会的事,实在不好接受:“不了,太贵重了。” 崔友臣瞭然於心:“好吧,我让车夫送你一程,车是商铺专用来送客人的,不必忌讳。” 温瑶玥有些尷尬,好像自己谨慎得,有些小家子气了。都怪燕寻安成日规矩来,规矩去的。 温瑶玥一离开,崔大管事就跪了下来,哀求道:“少当家啊,您还未娶少夫人过门,就將未来少夫人的私章,给了温山庭身后的这姑娘,老奴不敢言,毕竟是您自个中意的人,迟早会进崔家的门。 可您將自己的私章,也送了这姑娘,家主要是知道,会责备老奴看管不力,老奴会没命的。请看在老奴多年尽心办事的份上,要回来吧!” 说完咚咚咚地磕头。 崔友臣:“什么姑娘,那是泽王妃。” 咚的声音,陡然停下,崔大管事直接昏了过去。 崔友臣望著没了小鱼印章的玉佩,將其合上,上面雕刻著鸳的图案。他將先前用於包裹,送给温瑶玥小鱼印章的玉佩,拿了出来,上面是鸯的图案。 两枚玉佩正好合成:鸳鸯图案。 象徵比翼齐飞,携手一生。 他从小学经商,学到的最大道理:就是將別人的钱,別人的物,都变成自己的。 至於別人的人,那是要想方设法,变为己用。 但这次,他不想用,只想將人,变成自己的人。 第40章 砍价 温瑶玥回到喜来院,就见春岁在院里:“王妃,王爷请您去用午膳。” 温瑶玥:“还没到正午呢,你们家王爷吃这么早?” 春岁:“王爷怕您又用过膳了。” 温瑶玥一顿,这是专程让春岁来堵她的:“韵儿也去王爷那儿了吗?” 春岁:“王爷差秋蝉去请了。” “我没胃口,不想吃。”温瑶玥想像那对姐弟眉目传情的样子,就更犯噁心。 春岁对著院子门口叫了一声:“进来吧。” 温瑶玥正奇怪,就看见一名府医。 春岁:“王爷说怕您不舒服,让府医一早就候在了院门口。” 温瑶玥:…… 她今天就要搬走! 府医还没开始搭脉,夏凉进入院子:“王妃,钱神医刚刚来了。王爷说让钱神医为您把个平安脉。” 温瑶玥:“他来干什么?” 夏凉:“是韵儿姑娘让王爷请来的。” 看来她有多少藉口,今日都会被满足,推不掉了。 温瑶玥去燕寻安的武安院,见钱神医已经不客气地坐在餐桌前等著,正馋涎欲滴地,將小空碗转圈圈。 燕寻安和燕淑韵则坐在一旁的茶桌,面带微笑,閒话家常。 还真是心上人醒了,笑容也多了。 钱神医眼眸一亮:“寻安新媳妇,你总算来了,这两人非说等你来了,才能用餐。我赶早来,还饿著呢,快点坐。” 燕寻安和燕淑韵过来落坐,两人却不挨著,將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而这,只有四个板凳。 温瑶玥不想插足在他们俩的中间,弯腰准备將板凳,搬到钱神医和燕淑韵之间。 却被燕寻安將还没碰到板凳的手腕,一拉,再將胳膊一拽一推,她就坐了下来。 因最后一推,她险些没坐稳,燕寻安大手拦腰一护,她便坐好了,燕寻安的手,也快速地从她腰上拿开。 刚刚一幕发生得太快,她都没回过味来,唯有腰间炙热的余温,提醒她,燕寻安摸了她。 燕寻安望著温瑶玥瞪向自己,一脸温和无辜地笑:“快些吃,一会就要进宫了。” 温瑶玥:“没召见,我不去。” 她才懒得看韵儿称呼父皇时的场景。 燕寻安:“很快就会被召见的。” 温瑶玥想起他昨夜离开喜来院,说的关於国舅元征的话,明白了。 於是赶紧大快朵颐,不然等事情完结,会饿肚子。 钱神医也是毫不客气地大吃海喝,这可是王府膳食,吃到肚里的,都是他赚到的。 秋蝉此时进来:“宫里来人了,请王爷、王妃快些进宫。” 温瑶玥就知道,不一定能吃完,所以她才如此狼吞虎咽。 要知道,形象不值钱,饿肚子,是会胃难受的。再说,这样的吃法,还能噁心一下爱讲规矩的燕寻安。 奇怪,燕寻安今日没责备她不见礼,更没说她吃饭没规矩。 转性了? 大家起身,温瑶玥去拿起漱口水,燕寻安也伸手过来拿,手背在她脸颊,轻轻划过,如蜻蜓点水。 她刚准备责备,却见燕寻安已经抬头开始漱口,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让她的责备,都变得小题大做。 她只有算了,但又总觉得燕寻安是故意的。 在她低头的一瞬,燕寻安的嘴角肆意扬起。 燕寻安不仅让全府人,避开帮忙將她要离开的东西装车,还要让温瑶玥逐渐熟悉他的触碰。 大家都清洁好,钱神医还在餐桌前,又吞了两个小笼包,才来漱口,还抱怨:“都怪寻安新媳妇,来得这么晚,多给我点时间,我能將这一桌子吃完。” 温瑶玥:“您是连王府一餐饭的便宜,也不肯放过。” 钱神医嘴硬:“才不是。” 温瑶玥:“既然这样,秋蝉,將桌上只要能打包的,都包起来,给钱神医在路上吃。” 钱神医笑得皱纹都开花了:“算你有良心。” 燕寻安和燕淑韵却玩味地笑了,一会有钱神医叫苦的。 大家坐著马车,来到內宫门口。 钱神医为温瑶玥把了平安脉后,就细嚼慢咽吃了一路。 下马车时,孔武见车上还有吃食,提醒:“神医,马车要停候在玄武殿的北侧小广场。进那里时,马车要接受检查,不让带任何东西,以免不轨之人携带有毒、有危险的东西进入宫內。” 钱神医想著吃不完的,在他回家的路上,还能隨便卖点小酒钱,这可是王府的吃食,那现在:“怎么办?” 孔武:“您得將您怀里的,吃完。” “我,”一句会撑死,在对上温瑶玥的目光时,憋了回去。 钱神医又看向燕寻安和燕淑韵,都一副等著他吃完的样子。 他很痛苦。 燕寻安还来火上浇油:“马车在这儿停久了,会被当做勘察地形的间谍,缉拿入狱。所以请神医半盏茶內吃完。” 钱神医又吞了一块糯米蒸糕,差点噎死:“我,实在吃不下了。” 温瑶玥:“不行,你得快些吃。宫內规矩,一视同仁,我和王爷也不能违背,会下狱的。” 皇室子,皇室媳,哪那么容易被下狱? 钱神医知道自己被针对上:“那我出宫回去。” 燕寻安:“我们是被召见来的,需按时覲见,过时会被罚的很重。神医你又没有进出宫的身份牌,离开我们,会被当做刺客,当场刺死。” 钱神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说吧,想我怎么样?” 温瑶玥笑得灿烂:“黄大侠救过我和韵儿,就將你要求他赔给你的十五万八千两,变成八千两。” “八八千两?见过对半砍的,没见过给钱只给零头的。”钱神医一听到得损失这么多钱,嗓音都尖了。 燕寻安和燕淑韵都下了马车,温瑶玥也动身准备下,一副不管钱神医死活的样子。 钱神医一把拉住温瑶玥:“我,我,答应!” 这句回答,真是咬牙切齿啊。 温瑶玥笑得很开怀,从怀中拿出一张契约,和一张殷红的唇纸:“画押。” 契约上写著:钱神医赵勉帆,只需黄川赔偿八千两,若有违背多收,愿被官府收押,下狱服刑。 钱神医:“准备这么齐全,你,你一早就算计好我了。” 温瑶玥不置可否:“是啊,当知道您被韵儿请来的时候,我就猜,您估计会被韵儿请进宫看诊,便留了一手。本来只要您不贪便宜,我这契约,也就是张无用的纸,可惜,您到哪儿,都改不了贪啊,贪得连一顿饭都不放过。” 钱神医不仅没被说得羞愧,反而义愤填膺:“你这么欺负我老头子,小心遭灾。” “谢谢提醒。” “你,”钱神医老白脸,都气出了血色,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了手印。 温瑶玥將契约收好,又將钱神医怀里的吃食拿过来,下车交给孔武。 孔武一脸苦相:“属下也吃不下这么多啊。” 温瑶玥一派轻鬆喜悦:“说本王妃心情好,请你遇见的所有宫人,吃王府特质点心。分完了,再接受检查,將车候在指定地点。” 钱神医听到解决的方法,原来这么简单,脸顿时气紫了。 太气了。 温瑶玥怕这高龄老头气出个好歹,开解道:“神医您在宫里没名声,大家也都不认识您,不会吃您的东西。所以这简单的方法,只有我和王爷能用。 再说,就算药材翻了十倍,八千两也正好购买,不会让您掏腰包,顶多您讹不了黄大侠了而已。” 钱神医跟在三人身后,满腹哭腔:“说得你好像很了解药材价钱似的。” 温瑶玥笑了笑,她要借崔家经营的药铺,从钱神医那里,弄回自己的八十万两,当然得研究药材价格。 听到钱神医的话,燕寻安看向温瑶玥的目光,变得深沉。因为一寻报告,温瑶玥一大早去会见了崔友臣。 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断了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念想。 第41章 令牌 皇上特意交代过,燕淑韵可以去看母妃,她便带著钱神医,直接去了棲凰宫。 温瑶玥和燕寻安则去了朝政殿。 一进入,看见鹤王、秦王、曲焰將军都已经一脸愤懣。但仍非常规矩地站立在一侧。 他们的另一侧,是衣著华丽端庄的皇后,与满脸戾气的元征。 再往下两侧,笔直站著六七个官员,其中有温瑶玥的爹爹温丞相。 还有,圆清大师。 燕寻安和温瑶玥,恭敬行礼:“参见父皇。” 坐在殿上最顶端的皇上,龙威燕頷,声音透力洪亮,威严散发:“起来说话。” “是。”温瑶玥跟著燕寻安起身站好,没有丝毫隨性。 皇上道:“肖琦,他们俩才来,你將刚刚的交谈,跟他们俩介绍一下。” 肖琦公公:“是,皇上。泽王,泽王妃,去寺庙祈福那日,先是药材不见了。在鹤王、秦王、曲將军的亲卫,將御赐的金银玉石,从寺庙抬回去的路上,所有黄金饰品和金锭,全都离奇消失。” 温瑶玥愣住,药材她们是偷拿了。可黄金饰品,和她们无关啊。她看向燕寻安,燕寻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只听肖琦公公继续道:“鹤王、秦王、曲將军的亲卫,与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顺著金银玉石抬回去的路,连夜沿途寻找,一无所获。然在查寻恩寺的长生殿时,发现殿內香案的桌腿,因为不光滑,有毛刺,而掛著一枚暗金令牌。许是贼人藏於桌下,被掛走了令牌,而不自知。” 温瑶玥愕然,是黄川遗留的? 鹤王道:“这样的暗金令牌,花里胡哨,一看就是女人家用的风格。而大乾,敢动我们东西的女人,只有当今的皇后。” 这一指认,毫无根据。却正好说中暗金令牌所属人。 实乃鹤王培植的间谍,仅仅有一名,成功潜入过皇后的凤和宫,在那儿见过皇后给属下这样的暗金令牌。 所以鹤王,断定是皇后。 但要证明暗金令牌是皇后的,就太难了。就算在凤和宫搜出暗金令牌,皇后也可以叫屈,说是被栽桩陷害的。 皇后刚刚在第一次,听到长生殿遗留了暗金令牌时,著实惊颤了一下。要知道,她压根没派人去那儿。 皇后之前就想过,如果为了对付泽王,再对药材动手,就会得罪三方之主,和民间声望较高的圆清大师。 这么做,太得不偿失。 故而没做,那就没什么好怕,是以不慌不乱:“我们殿內的泽王妃爱骑马,骑得比男儿还好,那泽王妃是男儿身吗?” 女子以嫡姐温瑶瑞那样的温婉端庄为榜样,温瑶玥算是逆经叛道。她不动声色的白了眼母后,举例子就举例子,扯她干嘛? 只听皇后又道:“我们的肖琦大公公,偏爱女人的红色,鞋子和腰带,都是红的呢。鹤王您说,肖琦公公是男是女呢?” 肖琦无比尷尬,有种被骂不男不女的憋闷。 皇后接著说:“一个人的爱好,连性別都不能断定。鹤王却以暗金令牌的样式,断定是本宫偷了你们的东西,实在荒谬。” 鹤王无言以对,但眼神,仍就是咬定皇后。 皇后坏事干了很多,暗金令牌她认,偷药材和钱財,她是真的无辜。 不过,经歷了那么多的风浪,这样经不起推敲的冤枉,皇后一点也不放在眼里,还轻而易举地转移战火:“听闻鹤王、秦王和曲將军,都曾经收到一封求买药材的匿名信。” 秦王:“一封信而已,还是匿名的。那人选择匿名,自然也会隱藏字跡风格,这样一来,能查到什么?况且一味药材,和黄金饰品和金锭比起来,损失实在不算什么。” 元征:“说不定因为你们没有回信卖药材,那人就想著偷,顺道盗了你们的钱財。” 秦王和曲焰觉得有道理。 鹤王却不屑听这些掰扯,扯来扯去,他只认定贼是皇后。 曲焰:“可一封匿了名的信,也查不到是谁写的啊。” 皇后端庄一笑:“谁写的,是查不到。只是信的內容,都是求药,就很关键。泽王曾经向宫內的药司局,求取五味药材。这五味药材,正好是鹤王、秦王、曲將军和国舅,以及没来的袁江將军所有。又正好,全被泽王妃邀请进了寺庙。很不巧,你们的药材全不见了。” 大家都看向泽王和泽王妃。 不等眾人开口,温裴钦道:“上次小女就说过,皇上曾赏过很多药材。泽王病弱多年,求药材何止五味,碰巧都有罢了。” 鹤王一听,能拉温瑶玥下水,坚守都不要了:“跟皇后的说词比较起来,温丞相的说法,就太牵强。皇上,臣觉得泽王妃嫌疑巨大。” 秦王和曲焰也附和:“臣也这样认为。” 元征补刀:“应该派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审查泽王妃。” 圆清大师道:“那日祈福之时,泽王妃在殿外,並未踏足长生殿。祈福完,也没有跟隨你们的亲卫离去。各位的亲卫和护城军,都是人证。” 鹤王:“堂堂泽王妃,自然不会亲自上手偷,定是暗中派了高手。” 温瑶玥听到这儿,轻笑出声:“是留下暗金令牌的高手吗?如果是,怎么证明暗金令牌是隶属於我的?刚刚母后的那番说词,我要在重复给鹤王听一遍?又或者,鹤王您说能动你们东西的女人,又不是母后,而改成是我嘍。” 温瑶玥连番发问,將鹤王的质问,凸显得前言不搭后语。 鹤王怒得一甩衣袖,將手背在身后,冷冷道:“伶牙俐齿。” 燕寻安:“说不过,辩不过,就指责人,鹤王有失风度啊。” 温裴钦:“就是,要是家长晚辈遇见鹤王这般的长辈,定骂老不死的。亏我女儿有素养,不计较。” “你!” 鹤王被气到。 温裴钦还不休止:“抱歉,忘了你没生育过子女,孤家寡人一个。” 鹤王那股战场上,杀人的戾气爆发,瞪著温裴钦的眼眶,都冒起血丝红。 若不是错失爱人,他贺伯巨俊才一枚,岂会孤家寡人?是这温裴钦,让他,和他爱的人,生生错过一辈子。 温裴钦丝毫不惧,满眼蔑视。一个覬覦別人人妻的不耻之徒。 秦王:“你们吵什么,想办法追回钱財啊。” 曲焰:“就是。” 燕寻安见气氛已经到这儿,便道:“其实要找出暗金令牌的幕后之人,有一个快捷简便的办法。” 皇上:“说说看。” 燕寻安:“既然现场有暗金令牌,那就查全城的金匠人,看看哪个匠人打造过这枚令牌,在顺著查出,是谁让打造的。” 大家纷纷认同。 皇后虽自信查不到她,心里却仍有一丝担忧,因为暗金令牌隶属於她,却不是她偷窃財物。 第42章 怨偶 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全员出动,直到天快黑,才以雷霆速度,盘查完皇都所有明里暗里的金匠人。 最终锁定了瘸腿,脸一侧有烧伤疤痕的中年男子杨来贵。他跪在朝政殿受审,即恐慌,又兴奋。 刑部侍郎举著一本图册,对皇上道:“这是杨来贵雕刻过的所有金饰品图案,其中就有暗金令牌的式样。” 皇后嗅到了被做局的危险,她最初创建杀手训练营的暗金令牌时,为了防止被人顺著暗金令牌查到她,专程在南辰边境的鱼山镇,找那里的无户籍之人打造的,这样就算查,也只能查到一个无名无姓之人。 更为了保险起见,事后杀了那人。 现在冒出的杨来贵,分明就是来做偽证的。 皇后:“技艺精湛的匠人,只要有图样,再琢磨琢磨,做出令牌,不足为奇吧?” 杨来贵怯懦地不问自答:“不,这枚暗金令牌,工艺、手法、火候,偏差一厘,都做不出来。我敢保证,除了我,没人会做。” 皇后对杨来贵的话,毫不怀疑。当初她也是千挑万选,才锁定鱼山镇的无名匠人独一无二的手法,就是防止有人仿製暗金令牌。 可有道是人外有人,杨来贵不就说能做吗? 刑部侍郎:“杨来贵你先將让你做暗金令牌的人,模样画下来,然后再做暗金令牌。做完,就给你一锭金子。” 杨来贵十分欣喜,接过肖琦公公递过来的纸笔,很快画好:“草民最擅长丹青和雕刻。” 杨来贵被带到一边去打造暗金令牌。 刑部侍郎將所画的丹青举起,眾人都纷纷看了看,是一名老嬤嬤。 宫內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位嬤嬤,是皇后的奶娘。 皇后的脸瞬间泛白,跪下:“皇上,臣妾从未派奶娘出过宫啊。定是有心人加害臣妾。” 皇上冷哼:“急什么?暗金令牌还没做出来呢。” 元征:“就算做出来,仅凭画像,也不能断定是皇后娘娘的奶娘。毕竟人有相似,画作也未必没有偏差。” 刑部侍郎补充:“臣问过杨来贵,他说嬤嬤带著白玉镶金鐲子。在来的路上,臣已经让杨来贵在马车上,將鐲子绘製出来。” 说完拿出鐲子的图样。 皇上猛拍龙椅,赫然起立,抬手指著皇后:“元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枚鐲子,你竟然赏给一个下人。” 肖琦公公见龙顏大怒,跪下大喊:“皇上息怒。” 眾人都跪下,殿內噤若寒蝉。 元征咚的一声磕头:“皇上息怒。” “你闭嘴!难道鐲子,也有相似?图样还有偏差?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凤纹鐲。是朕在她封后大典时,亲自给她戴上的。” 皇后:“暗金令牌可以让杨来贵再做一枚,鐲子就不能再做了吗?不过是鐲子的白玉材料难寻一些罢了。” 皇上怒不可遏:“谁有这个胆子,敢做凤纹鐲?” 皇后嘲讽:“是啊,谁在国母之上,又是谁敢陷害一国之后,是谁呢?” “你放肆!” 殿內被皇上一声吼,更加静謐。眾人都明白,皇后在说皇上陷害她。 元征拉了拉皇后元洁,语重心长地恳求:“妹妹啊,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不会服软呢?哪有女人,敢像你这般用反问的语气和皇上说话,还如此指责皇上,你快些认错,认错啊。” 然而元洁只是冷笑,虽跪著,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股强烈无声的抗议,从她单薄的身姿散发出来。 皇上嗤笑:“元征你不愧为她的哥哥,了解她就是强硬。刚刚还试图將偷盗,引到泽王妃身上。” 皇后鏗鏘有力:“我说我没有偷各方之主的药材和钱財,是皇上您不信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被陷害,却故意装作不知。我不强硬,谁来护我?我的夫君吗?” “放肆!” 皇上底气浑厚,大殿都泛起回音。 皇后元洁丝毫不惧,反而嘴角掛起浓厚的嘲讽。 皇上:“哼,你看看你这般不服的样子,那你说,你的鐲子哪去了?” 皇后:“碎了。” 皇上:“呵,碎了?这么巧?” 皇后:“是啊,更巧的是,还是被皇上您打碎的。” “连朕也敢污衊了,真是好大胆子。” 皇后:“我自是不敢,所以不是污衊,是实话实说。” 皇上不再怒吼,只是静静地看著跪在下面的女人,怎么能让人这般生恨。 元征再次使劲磕头:“求皇上息怒,妹妹脾气不好,但对您的心,一定没有虚假。” 皇上睥睨一眼:“国舅前几日在安宴上,还那般硬气,今日怎么磕头磕得这般勤?” 元征藏在袖中的手,青筋凸起,紧咬牙关,要不是他下狱期间,部下被清除乾净。他新培植的势力,又还没有完全成型,需要时间成长,他才不会如此隱忍。 眼见禹王明日回都,他实在没有对抗的能力。隨即放声一笑:“皇上误会了啊,我硬气的底气是您啊,我不也为答谢皇恩,和眾人一起捐香油钱祈福了啊。皇上请勿揣测老臣啊。” 皇上眸色寒芒,还真是为了谋反,能屈能伸。 杨来贵將暗金令牌做好。眾人都將新做的,和在长生殿发现的,进行比对,果然无一处不一样。 杨来贵跪下行叩拜礼:“哦,对了,我又想起来一些,我刚刚画的人,她的手腕处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大人你说过,想起来的越多,钱给的越多。” 刑部侍郎点头。 杨来贵喜得见牙不见眼,毁容的脸不慎人,反而让人莫名心酸。 肖琦公公得了皇上的眼神,刚准备让人传嬤嬤来。 皇后:“不必找人了,我的奶娘手腕,的確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痕。” 皇上坚持,肖琦公公对外喊了一声:“传。” 殿外一名小公公,急冲冲地跑来,得了肖琦低声交代后,火速离开。 皇后冷笑:“皇上是打算连我的奶娘也不放过了?” “律法在前,你还想污衊是朕將你们如何?” 大理寺卿:“皇上请我等来,就是为了公平公正,不会如皇后娘娘口中这般罔顾法纪,肆意定罪。” 皇后:“法纪?臣妾说了,玉鐲碎了,奶娘没有出过宫,臣妾没有偷药材和钱財,而眼前却一堆子虚乌有的证据,臣妾无辜!” 皇上:“那朕的泰儿、雅儿的死,你也是无辜的吗?朕的阮玉清被禁闭棲凰宫近十年,与你无关吗?你还敢说无辜吗?” “所以,你今天做这个局,就是为了找臣妾报仇?”皇后神情有些癲,嘴角的笑容,阴森瘮人,仿佛来自阴间。 皇上颓然一笑:“你还知道是找你报仇,而不是旁人。所以你承认是你杀了泰儿和雅儿?” “没有证据,臣妾,不认啊。哈哈哈~~~”皇后癲狂地笑,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疯狂。 “哼,那朕又为何要承认冤枉了你?”皇上冷笑,他隱忍这么多年,让禹王从小在军中成长,逐渐具备抗衡並远超元征的实力。 这份亏欠泰儿、雅儿,阮玉清多年的公道,该討回来了。 温瑶玥看著针锋相对的两人,这般明显的彼此伤害,彼此陷害,让她再次看见了一对至高无上的怨偶。 第一次见,是上一世身为皇后的自己,和身为皇上的燕承宗。 上一世,那股被一剑刺穿身体的疼痛,似乎因为眼前的怨偶,让温瑶玥的痛感,再度清晰起来。 皇后之位,她生生世世都不想再涉及。 燕寻安紧握拳头,父皇口中的泰儿和雅儿,是他的哥哥和姐姐,都为了救他,而死在了皇后手里。 哥哥和姐姐惨死的样子,让母妃疯癲,让他崩溃多年。 看皇后將获罪的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此时,一名禁军统领,疾步在皇上耳边耳语。 皇上眼神兴奋又深寒,皇后的奶娘,果然不简单,一场恶战,马上登场。 第43章 偽证 一名白髮斑斑,近六十多岁妇人,在小公公的引领下,进入朝政殿:“老奴薛云善,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参见……” 薛云善便是皇后的奶娘。 皇上:“礼不必再行下去了,朕问你,这令牌和人,你怎么解释?” 薛云善跪姿端正,看了一眼杨来贵和托盘中的暗金令牌,声气平和:“回皇上,老奴不认识这人,也没见过这枚暗金令牌。请问皇上,想让老奴解释哪一方面?” 不愧为皇后的奶娘,镇定自若,还能反客为主问皇上。 肖琦公公:“咋家已经交代过传话之人,將殿中的大致情况告知与你,你竟然故作不知皇上问什么?” “老奴是真的不认识此人,也没见过令牌啊?倒是这人,为何说见过老奴?老奴已多年未出宫。”薛云善指著杨来贵,说得中肯有力。 杨来贵看向薛云善:“我记得你,六年前就是你找我,做了十六枚暗金令牌,还给了我三个大金锭子。” 薛云善沉稳笑道:“也就是六年了,你还能记得老身。可这六年,老身两颊凹陷,皮肤变黄变硬,褶皱都不知生了多少。这六年,可正是老身衰老最快的时候,你竟还说记得六年前的老身。老身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六年前的模样了。” 杨来贵一副害怕到极致,但仍壮著胆子的样子:“別说六年,就是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因为就是你,晚上带著人来领取我做好的暗金令牌时,要杀死我。我嚇得躲进我家暗窖里,你们没有找到我,竟放火烧了我家,我全家都被烧死了。 只有我因为在暗窖里,没被大火包裹,但也被火烟燻晕了。火势还是邻居怕被我家大火殃及,才帮忙灭的。 等我再醒来时,脸被烧伤。没人再认出我是杨来贵。” 薛云善问:“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既然醒来,为什么不找官府报官?这不是很不合理?” “我是打造金器的匠人,一眼能看出是大官、小官、还是富商找我打造金饰品。 小官家一般要求含金多而隱晦,这样不显贪財,还能保官位。而富商则要又大又粗,能显富贵。嬤嬤你,手腕白玉镶金鐲子又大又粗,还刻著凤凰,定是敢贪的大官家属,我因此才不敢报官。 又害怕再被追杀,就一直隱姓埋名,躲在贫民窟里,做一些熟客的生意,维持生计,只求活著,不敢谈报仇。”杨来贵说得很卑微,也是螻蚁不敢撼大树的清醒麻木。 皇上声音极冷:“嬤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薛云善恭敬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竟编造这么一段故事,陷害老奴。” 皇上看了一眼肖琦,肖琦公公便尖著声音道:“宣。” 候在外的三名宫女进殿,规规矩矩地跪下,最中间的一名宫女,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就是白玉镶金的凤纹鐲子。 肖琦公公说:“这三位宫女,是皇后娘娘让伺候薛嬤嬤你养老的,她们从你房里拿来的物件,你总推脱不掉了吧。” 薛云善振振有词:“老奴自然不会推脱,还要感激她们拿来为老奴洗刷冤屈。” 大家都见识到了这位奶娘的超强镇定,此时竟然还能有反客为主的心思。 薛云善继续:“大家可以看看,这鐲子,是碎裂过,老奴又重新拼接起来的。” 大家都传看了一番,温瑶玥也发现,鐲子当初应该是碎裂成了至少四五十块,又拼接起来的,有很多地方,还是中空的,说明当时那些地方,粉碎到无法重新粘上。 皇后时隔十年,重新看见鐲子,心,依旧如刀割。 薛云善又道:“大家都看过了,而杨来贵画的鐲子,却是完整的,没有裂痕,这还不足以说明,杨来贵在诬陷老奴吗?” 杨来贵不等眾人表態,怯懦地抢先道:“六年了,谁知道这期间你什么时候自个摔坏的。说不定是你们知道暴露了,故意弄碎的。” 不等刑部侍郎提醒,不能空口无凭,薛云善就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老奴就告诉大家,这鐲子是如何碎掉的,又是如何到老奴一个下人手中的。” 薛云善看向高台:“皇上,十年前,您因为先后失去皇长子和皇长公主,又宣布二公主死讯的时候,因伤心过度,饮酒酩酊大醉。 喝醉的您,在凤和宫一番打砸,指著我们娘娘鼻子,骂她蛇蝎心肠。 皇后娘娘泪流满面地解释、退让您的追打,还是被您抓住。皇后娘娘不敢反抗,任由您扇了两个耳光,年仅八岁的太子赶来,护著他的母后。 可您醉得太厉害,踢出一脚,正中太子胸口,太子当场吐了血,哭得好不悽惨。 皇后娘娘这才开始反抗,挣脱您,护著太子。而您嫌太子哭闹烦人,嫌太子没有皇长子聪慧,嫌太子没有泽王俊逸,嫌太子没有禹王乖巧。 太子在您一声声的责备中,忍著痛,不敢再哭,只一个劲地缩进我们娘娘的怀里,嘴角还渗著血。 在您抬脚还要再打太子时,皇后娘娘抬手挡下您踢来的脚,鐲子便这样碎裂了。 您还对太子和皇后娘娘说了很多不满,甚至打杀的话。 最后,走的时候,还將皇后娘娘和太子禁足在凤和宫不得出。” 大家听得唏嘘,皇上却冷笑:“说了这么多,朕一星半点的印象也没有。朕看你这故事,才编得感人。” 薛云善郑重磕了一个头:“是因为您酒醒后,就全忘了。” 他自登基以来,从不宿醉,唯一一次,的確是在宣布二女儿淑韵死亡的时候。酒醉的事,也確实不记得,但这不代表皇后的奶娘,可以隨意捏造事实。 就算不是捏造,皇后所行,也罪不容诛。 薛云善继续:“皇后娘娘母子在凤和宫里,盼著您去看望她们。皇后娘娘想和您说开误会,却出不得凤和宫,於是每日派人给您传话,送吃食,您一次也未回信。 太子也很用心地学习,背诵,习武,希望您来看他更优秀了。 老奴是看著皇后娘娘长大的,知道那鐲子,在皇后娘娘的心里分量很重。於是花了四个多月,將碎掉的鐲子黏好,重新交到娘娘的手里。 娘娘看见鐲子裂痕斑斑,不復之前华丽,顿时就哭了,那是您和娘娘最恩爱时的象徵。 娘娘带著残缺修补的鐲子,和太子一起,在凤和宫每日盼啊盼,一晃就是半年。 半年后的一天,元將军要离都,去和一批总在海上抢劫物质的海盗拼命,便临行前,求见我们娘娘。 您这时才亲自来凤和宫,通知娘娘见她的哥哥,还说您忘记禁足过我们娘娘和太子,是以才没有解禁这一说。 娘娘当天夜里大醉,哭了一宿,原来她日盼夜盼,循规蹈矩听您禁足的命令。您的解释竟只是您的一句醉酒之话罢了。 这禁足半年里的痛苦期盼,像一个荒唐的笑话,您甚至都不愿意和娘娘说半句真心实意的话,更別说解开误会。 而您,对於娘娘传给您的话和吃食,竟是您早已经对您的宫人言明,不接见我们娘娘。 那夜过后,娘娘就將拼接后的鐲子,给了老奴,也不再粘著您。 您从此和娘娘也貌合神离。” 温瑶玥听得触动,真是宫廷寂寞恨不休。 第44章 逼迫 正当大家都为皇后感到嘆息时。 皇上却半点不为所动,言辞犀利:“从那以后,何止貌合神离,你的娘娘,便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吧。” 薛云善已经知道禹王此次带兵回都,就是为了清剿娘娘的势力。 因为娘娘得到消息,皇上查到了她和国舅培植大量杀手的事,是以摊开了说:“娘娘身居高位,唯恐被人算计失去后位。太子年幼,又不得您护佑,我们娘娘唯有自保。” “荒谬,她一国之母,只要朕不动她,谁敢动她和太子。说得这般可怜兮兮,她不还活著吗?死的是皇长子燕承泰和皇长公主燕淑雅,疯掉的,是皇贵妃阮玉清。” 皇后冷笑:“你的偏心,还不足以让臣妾警醒吗?你在泽王身边,放了十八个一等一的高手。在禹王的身边,放了一百多个中等暗卫。唯独臣妾的宗儿,你一个亲卫都没给过。难道等泽王和禹王逐渐长大,势力逐渐稳固,臣妾的宗儿就有束手面对夺位之爭吗?” 皇上再次起身,双手交握腹前,睥睨地看向皇后,嘲讽:“朕还健在,你就那么早想著夺位了。怪不得承宗眼里只有皇位,没有亲情。 你说朕偏心?问为什么不在承宗身边安排人?是因为朕知道禹王、泽王、皇贵妃,都不会杀承宗。但若朕不在泽王和禹王身边安排这么多人,朕的儿子,早就死得只剩下承宗。你现在,还觉得是朕偏心?是你的蛇蝎心肠,让朕不得不这么做!” 皇后冷笑:“呵,臣妾蛇蝎心肠?臣妾的哥哥本是前朝的兵马司统领,臣妾是都城內的千金小姐,是你以皇后之位许了元家,诱臣妾的哥哥为你所用,叛了前朝皇室。 你封臣妾为后,赐臣妾歷代以来的凤和宫,却转手新建棲凰宫给阮玉清。棲凰,棲凰,不就是凤凰棲身之地的意思吗? 你这么做,让臣妾这个皇后,像一个摆设,像一个你为了称帝收拢势力的工具。 更为讽刺的是,臣妾身为皇后,臣妾生的儿子,不是皇长子,也不是第二个,而是第三个。前两个儿子,全都是阮玉清所生。 你看看哪个要点脸面的人家,不是主母生了孩子,妾室才可以生。是你连天家的脸面也不要,是你逼得臣妾对他们动手。” 皇上拳头紧握:“呵,你终於承认,是你对他们动手了。” 皇后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笑声悽厉阴寒:“说这么多,你还是为报仇啊。可惜,臣妾还是不承认,因为臣妾对他们只是动动手,没杀心。禹王和泽王,不是好好地活著吗?至於皇长子和皇长公主,他们的死和臣妾无关,除非你拿出证据。” 皇上甩袖落座:“哼,就知道你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水,来人。” 殿內进来两名武士打扮的人,每人手中都有三枚暗金令牌。 肖琦公公介绍:“这两人分別是皇上派去保护泽王和禹王的暗卫,这令牌是从对泽王和禹王下杀手的死士身上,取来的。” 皇后反驳:“真是可笑,暗金令牌在他们二人的手中,不说他们是禹王和泽王,派去偷盗各方之主的贼人,反而来污衊臣妾。” 眾人都惊讶於皇后娘娘的反驳之力,唯有皇上早已经习惯。也正是因为皇后这般有理无理,都抵死不认,加上国舅元征这么多年的军事实力,他才拿皇后没有办法。 但今天:“来人。” 殿內被押进来一名身材魁梧,脸上还有刀疤的壮年男子,男子跪下。 皇后一脸懵。 皇上却道:“你训练的死士,全都是出自他之手。你这些年,和你哥哥,就是让此人,在各境地寻找根骨好的孩子,培养训练成杀手。” “不可能。”皇后本能的惊呼,她安排的训练统领,分明不是此人,她看向哥哥元征。 元征从头到尾,都在边听边想。他和妹妹这些年,做任何事,都滴水不漏,一件两件,十件八件,皇上发觉不了。 可这么多年,事情做得多了,皇上定能察觉,虽没有证据,也早就清楚,並认定就是他和妹妹所为。 今天先是出现在长生殿的暗金令牌,再是出来做偽证的杨来贵,后是这名假训练统领。 无一不说明,皇上知道,暗金令牌是他和妹妹的调令,也知道这些年他们对泽王和禹王动用的杀手,更知道他们培植杀手的整个流程。 只是皇上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一样,没有证据。这次不一样的是,皇上製造了一系列的偽证,並藉助鹤王、秦王、曲將军被失窃的事为引线,来指认他和妹妹。 元征也知道,皇上之所以这次选择翻脸,就是因为,禹王回都,便有了足够的实力,將他和妹妹彻底剷除。 所以,不管他和妹妹说什么,都会有所谓的『证人』出来。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唯有断尾求生。 元征长吁一口气,毅然决然:“皇上,这人的確是我们培植杀手训练营的统领。但和皇后无关,她身居宫中,宫里守卫森严,和外界根本联繫不了。” 薛云善重重磕头,她在来这里的间隙,藉机如厕时,已经发出最后一道战死令,就是料到皇上起了必杀之心。 进殿后,一番倾诉真情,皇上依旧不为所动,便也不必再费口舌:“是国舅命老奴,会见杨来贵打造暗金令牌,老奴承认,是老奴罪该万死,和皇后娘娘无关。” 皇后明白哥哥和奶娘的意图,是保下她。只要她的后位不倒,宗儿就是太子,只要宗儿不出错,不给皇上废太子的契机,宗儿便能顺利登基,元家到时才有机会重新翻身。 所以,她不再做半点狡辩,安静地流泪,眼神坚韧而决然。 秦王皇甫成:“好哇,你总算承认了暗金令牌是你的了,把我的金锭和金饰品还给我。” 元征:“我承认暗金令牌,承认训练过死士,但是我不承认刺杀泽王和禹王,也不承认偷过你们的財物。” 承认暗金令牌和训练死士,可以念在他的战绩,免除死罪,发配边疆,趁机立战功。 但承认刺杀皇子,再大的功绩,也抵消不了死罪,因故抵死不认。 然承认偷各方之主的財物,赔偿是小,得罪是大。不管以后他元征能不能翻身,都不能因为他得罪各方之主,而害宗儿登基的路更吃力。 皇上:“不承认杀泽王和禹王,那落在朕人手里的暗金令牌,你作何解释?” 元征重重磕头:“臣不知,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皇上:“死到临头,还在狡辩。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你们连夜审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此人招供。定要给泽王和禹王,以及各方之主一个交代。 还有皇后的奶娘,也一併审查,看看还有没有別的事没有承认。另外,元家,以及与元家来往密切的人,统统都下狱审查,定要一个结果。” 这是要动大刑,动元家根基,皇后惊惧站起:“我们已经退让,你为何还这般绝情?” 皇上:“真是笑话,手上沾了那么多人命,还要说別人绝情。况且朕乃一国之君,需要你们来退让?怎么,你们手上还有朕需要忌惮的翻天势力?” 皇后浑身战慄,眼前她曾深爱的男人,在逼她,在逼她身后的整个元家。 元征和奶娘看了皇后一眼,眼里全是殊死一搏。 皇后紧握腰间细如指尖的信號弹,信號弹一放,接到战死令的所有人,都会决一死战。 而她们的对手不仅仅是皇上,还有成长起来的禹王。 到时,不成功,便成仁。 第45章 夫人 各方之主的財物失窃,以元征和薛云善的暂时被收押,告一段落。 大家都退出朝政殿。 此时的天,已经黑透了。 温瑶玥和燕寻安被允许去棲凰宫,陪皇贵妃,並要求留宿宫中。 燕寻安:“元征和皇后,必定狗急跳墙,今夜一定会有行动,你要多加小心。不要隨意走动,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就和韵儿待在母妃宫中。” 温瑶玥亲自感受到大殿的剑拔弩张,对燕寻安的话很是认同:“嗯,知道了。长生殿的暗金令牌,真是元征他们遗留的?不是黄川的?” 她能敏锐觉察,元征和奶娘薛云善,都是被迫承认罪行。 燕寻安左右看了看,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確定没人,才在温瑶玥耳边道:“等这事完结了,再告诉你。” 温瑶玥见他如此谨慎周围动向,还以为他要告知真相,忍著耳朵被他说话的气息,喷得瘙痒,就得到这么个回答,一把將他推开。 浪费表情。 燕寻安借她一推,故意踉蹌向后,將她也一拉,她被拉入燕寻安的怀里。 温瑶玥猛地退开:“你习武之人,这么不经推?你故意的。” 燕寻安:“经你一提醒,我才发现,我习武之人,都饿得发软了,赶紧去吃饭。” “藉口这么蹩脚,你,咕噥,”温瑶玥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响起,有些被打脸的尷尬。 燕寻安抿唇一笑,拉住温瑶玥胳膊:“都说了,去吃饭。” 两人来到棲凰宫,棲凰宫的外围,多了整整一队的禁军。 燕寻安对温瑶玥低声说:“父皇怕近两日宫內出事,特意加派的人手。” 进入寢殿內,温瑶玥见钱神医神情,前所未有的紧绷,正在给昏睡的皇贵妃扎针。 皇贵妃的整个脑袋,都被扎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我母妃体內有毒素吗?”燕寻安虽早已让御医再三看诊母妃,確定了没有中毒,但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一句。 钱神医聚精会神,只简短道:“没有。” 那上次宫女和黑衣人的对话,就是故意引他,入埋有炸药的后山。 等钱神医施针完,几人在外间的餐桌上用晚膳。 钱神医浅浅用了几口,起身要去休息。 温瑶玥:“您老还在为白天,无法再讹黄大侠,而苦闷吗?” 钱神医神情凝重:“老夫就是累了。” 说完,便让人带他离开。 燕寻安和钱神医打了十年的交道,从未见钱神医说话这般一本正经,又心事重重的样子:“韵儿,今天这里发生什么反常的事了吗?” 燕淑韵脱口就出,因为钱神医那不叫反常,而是疯狂。 只不过,过了一下午,安儿和玥儿,看到的是因疯狂而脱力后,蔫头耷脑的钱神医。 “钱神医给母妃施针到一半时,母妃还没有昏睡,但变得很安静,眼神似乎沉浸在一段回忆里。人直愣愣的,眼神传达的情绪,却很丰富。 我当时问钱神医,怎么回事?钱神医说治疗过程,这个反应正常。 母妃此时突然说了一句,『赵夫人的孩子,真好看』。 钱神医陡然高喝,问母妃在哪里看见过赵夫人的孩子?赵夫人是不是,就是赵崢將军的夫人? 我见钱神医反应太不正常,又见母妃仍像是沉浸在过去,醒不过来。 我就忙把钱神医拉开,不让他凑在母妃身边问。钱神医揪著母妃不放,我大声提醒,说母妃疯癲没好,问不出来的。 钱神医这才罢休,还呆坐了好一会,才重新继续给母妃施针。” 温瑶玥听出了钱神医不对劲之处:“钱神医本名叫赵勉帆,也姓赵,他问赵夫人是不是赵崢的夫人,那么,他应是和赵崢有渊源,才会如此在意赵崢的夫人。” 燕寻安:“很有可能是,但赵崢死了近二十年,且全家都死了。” 燕淑韵好奇:“赵崢是谁?” 燕寻安解释:“赵家军就是赵崢一手建立起来的。赵家军也只认赵崢这个將军,並不心属父皇。正因为如此,禹王在赵家军中,才立足困难,父皇才不得不需要国舅的军力,与赵家军形成平衡,同时又忌惮国舅野心。” 燕淑韵感嘆:“真复杂,父皇太不容易了。” 温瑶玥对赵崢怀有敬佩,可惜两世都没见过真人:“赵崢將军一定是一位,极具號召力和影响力的人。” 燕寻安:“没错。西涧没有来的將军袁江,就是逝去赵崢的表亲。袁江独霸著西涧,实实在在就是西涧的主,但他不称王,也不拜帝。就是因为赵崢,才是他心目中的王和皇帝。” 燕淑韵:“父皇岂不是很忌惮袁江?” “不,袁江是赵崢一手带出来的將才,受赵崢影响,也爱好和平,凡事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四方之主中,最不可能反叛之人。”温瑶玥出於对赵崢具有家国情怀,心怀百姓,却早亡的敬意和惋惜,很是高看袁江。 燕寻安看向温瑶玥,他发现自己的王妃,不爱闺阁生活和话题,却对武侠痴迷,对朝政一点就通。 晚膳刚结束,宫女也才將桌面收拾乾净。皇贵妃此时醒来,眼神极度挣扎地看著床帐顶端,手將被褥死死握住。 燕淑韵进入里屋,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母妃仿佛陷入噩梦中的情景:“母妃,母妃,你看看我。” 燕寻安和温瑶玥忙进入,发现皇贵妃阮玉清的手,紧握成拳,拳头的中心,渗出了血。 燕寻安:“怎么回事?” 燕淑韵红了眼眶:“我看母妃紧握著被褥不鬆手,轻声叫也没反应,我就將被褥,从母妃手中,使劲抽了出来,希望母妃放鬆。可被褥抽出来,母妃依旧不鬆手,反而因为紧握的拳头,指甲刺入掌心,渗出了血。” 燕寻安点了阮玉清胳膊处的几处穴位,手掌顿时鬆开,人也不再挣扎。她转过头,看著坐在床边,正握著她胳膊的燕寻安,犹疑地问了声:“你是安儿?” 燕淑韵当即落了泪,母亲这声音,是很久很久没有的温柔和正常。 燕寻安也红了眼眶:“母妃,是我。” “真的是你!”皇贵妃一把掐住燕寻安。 温瑶玥忙捏住母妃的双腰,这个地方,是所有清醒之人,都怕痒的地方。希望母妃能因为痒,而鬆开掐人的手。 让温瑶玥比较震惊的是,原本绵软的腰肢,绷硬极了,皇贵妃竟然使出浑身力量,真的是要掐死燕寻安。 燕淑韵也过来拉开母妃。 燕寻安抬手,在皇贵妃的左右肩窝处,各点了一下,皇贵妃被迫鬆了手,酥麻的手臂一时抬不起来。 皇贵妃竟然要用头,来撞击燕寻安,但被温瑶玥和燕淑韵,一左一右將她抱住。 皇贵妃挣扎咆哮:“我的泰儿,文韜武略,英勇不凡,一副侠义心肠,却因为你死了。他可是皇长子,是皇上看中的继承人。是你害死了他。我不该救你,我就该让你活活饿死。” 燕寻安苦笑,心沉沉的:“母妃说话的思路,比以往更清晰,钱神医或许真能把母妃治好。韵儿你陪母妃吧,等我走了,母妃也许能安静下来,就能和你说说话。” 燕寻安说完,转身就要走。並对外面大喝:“来人。” 皇贵妃见人要走,急了:“你別走!你该死!我的雅儿,倾国倾城,也因为你死了。我不该救你,我就该让你活活被饿死。” 燕淑韵苦苦央求:“母妃,我小时候您常说,您在產下我和姐姐的时候,以为我们只是双胎女儿,却发现肚里还有一个。而当时您已经力竭,喝了再也不能生育的药汤透支血气后,终是冒著生命危险,生下了安儿。您还说安儿来得不容易,活著也难,是您日夜照料,安儿才活下来的,现在您怎么捨得让安儿去死呢,母妃。” 一群五大三粗的嬤嬤和宫女,听到动静,已经飞快衝进了寢殿內。 见皇贵妃正挣扎,忙过来帮忙。 但是晚了,皇贵妃同时挣脱了燕淑韵和温瑶玥,直接朝燕寻安冲了过去。 温瑶玥被皇贵妃刚刚猛力一挣脱,腰脊骨磕在了床沿,瘫坐在地上,起不来。 那名最先衝过来的嬤嬤,將皇贵妃腰肢死死抱住,其余的宫女嬤嬤,蜂拥而上,固定住皇贵妃每一个部位,连腿也有人墩身抱住。 这一番操作,一看就是经常这么配合著制服皇贵妃。既不伤到皇贵妃,也让皇贵妃无法动弹。 只听燕寻安大叫:“韵儿,醒醒,醒醒。” 燕淑韵是和温瑶玥同一时间,被挣脱开的,燕淑韵很不幸,將头磕在了床沿,昏死了过去。 燕寻安一边抱起燕淑韵往外疾步,一边对温瑶玥道:“你留著这儿看住母妃,別出去,今晚外面危险。” “哎”,温瑶玥话还没说完,她也不能动啊。 燕寻安的就带著他的尾音和韵儿,消失在殿內。 要不要爱与不爱这么明显? 第46章 宫乱 皇贵妃见燕寻安走了好一会,才慢慢安静下来。 那群將皇贵妃抱得死死的宫女嬤嬤,终於有空閒和精力,將温瑶玥扶坐在柔软的床上。 一名宫女对温瑶玥行礼:“奴婢这就去给王妃您请御医。” 安静后的皇贵妃,看见床上坐著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当即扑了过去。 温瑶玥被嚇到:“快拦住母妃。” 她一时疼得真动不了。 那名五大三粗的嬤嬤眼疾手快,再次抱住了皇贵妃的腰身,正当其她人,又要上手时,听皇贵妃欣喜道:“我的韵儿,你醒了,你长大了,你终於来看母妃了。” 温瑶玥今日在朝政殿,已经猜出,皇贵妃是因为接连失去了皇长子和皇长公主,才疯癲的。 这种疯癲,外力治疗是一回事,解开心结,才是根本,於是她壮著胆子:“放开母妃。” 眾人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放开,但都离皇贵妃极其近,生怕皇贵妃伤人,也怕皇贵妃伤到本身,以致无法和皇上交代。 温瑶玥儘量让自己笑得柔和:“母妃,过来坐。” 皇贵妃一个健步衝过去,握起温瑶玥的手:“我的韵儿,你长大了,长大得好漂亮,以后要陪著母妃,不要再睡了。” 温瑶玥还没开始心理交谈,钱神医在宫人的引领下,端著药过来,手上又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长短不一,粗细也不一的银针。 温瑶玥:“您老不是说去休息吗?” 钱神医:“我一回去,就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子,保管治疗一个时辰后,就能好起来。” 温瑶玥:“一个时辰?那您先帮我看看,我怎么动不了了?” 钱神医探查了一番,隔著衣服,在温瑶玥的背骨上扎了几针,瞬间好多了,虽然还疼,好歹能动。 钱神医:“你扭到了筋骨,要静养一段时间。” 温瑶玥:“好的,肯定谨遵医嘱,回头给您诊金。” 钱神医摆了摆手:“你出去,別打扰我看诊就行。” 温瑶玥瞪圆了眼睛,这还是掉进钱眼里的钱神医吗? 转眼一想就明白了,钱神医定是急切想知道赵夫人的消息,当下也不免担心:“您不会採用极端手法治疗母妃吧?可別被你治得清醒一时,事后就减寿了。” 钱神医:“我只是贪钱没医德,从不瞎治疗的良心,我还是有的。” 温瑶玥这才去了外间。正好看见殿外一道绿色极光。 温瑶玥踱步到门口,这可是信號弹啊,看来宫內今晚真会发生大事。 温瑶玥坐在外间候著,有些瞌睡,浑浑噩噩开始打盹,一名贴心的宫女,搬来了一把躺椅。 不得不说,皇上派给棲凰宫的宫女,对她这个王妃尚且如此尽心。对母妃就更不必说了,从母妃那丰腴有度的身材,和血气红润的脸蛋,就可以看出来,母妃被照顾得很好。 皇上的確是偏爱母妃的。 温瑶玥只躺下,在这註定有事发生的晚上,强迫自己不要睡。 窗户被巨力从外拍响:“钱神医,王爷让我带您出宫,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温瑶玥惊坐而起,宫女嬤嬤也警惕,但听到是王爷交代后,都保持沉默。 温瑶玥起身进入里间,正听钱神医问:“何事?非走不可吗?” 窗外:“元將军被押狱途中叛逃后,逼宫造反,宫內死了一妃子,现在形势严峻。您不属於內宫之人,也非皇室亲属,本不该留在宫內。必须马上离开,以免当成杀人凶手,连累王爷、王妃。” 钱神医犹豫,不愿离开,看向进来的温瑶玥:“你帮我看住皇贵妃,但凡皇贵妃提到赵夫人信息,你告诉我,我免了你这辈子医药钱。” 温瑶玥压根不信:“您老还能活几年,能免我一辈子?您走吧,別误事。” 钱神医:“那我培养个小徒弟给你,总行吧。” 温瑶玥见钱神医说得认真,且大有温瑶玥不答应,就不离开的趋势:“行行行,但凡我听到,一定告诉你,你快走吧。” 钱神医最后交代:“让皇贵妃自然醒来,不要被外力弄醒,否则会前功尽弃的。” “我是她儿媳,不会害她。保证让她自然醒来,你快些走吧。”温瑶玥再次催促,燕寻安特意派人將钱神医送走,事情肯定不简单啊,还墨跡啥呀。 见钱神医打开窗子,敏捷地跳了出去,温瑶玥便对外间的所有人吩咐:“你们守在殿外,殿內一个人也不留,没有我传唤,不要进来。” “是。”眾人都离去。 殿內,静得只有皇贵妃的呼吸声。 温瑶玥也很困,为了不睡著,她在殿內来来回回地轻声走动。 走累了,在床边鞋榻上,小坐一会儿,突然后脖颈一酸,就睡下了过去。 夜半,深秋的冷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床帐猛烈地浮动,来回摩擦温瑶玥的脸。 温瑶玥半梦半醒,不停抓脸挠痒,终於把自己给挠醒了,发现床上已是空无一人。 她猛地起身,没好的腰肢,闪了一下,当下痛得只能慢慢挪动步子。 悲催的是,后脖颈也发痛,显然是有人敲晕过她。 她走出屋子,见殿门大敞,她叫守在殿外的人进来,没一人回应。 温瑶玥知道不妙,果然,殿外倒了一地看守的宫女嬤嬤。 她想通知燕寻安,让更多的人,快些帮忙找到母妃。 但燕寻安在离开的时候,没说去哪儿? 温瑶玥出了棲凰宫,问了守在宫门外围的禁军:“你们看见母妃出来过吗?” “没有。”禁军整齐的声音,让温瑶玥更加心慌。 她让禁军分不同方向去找母妃,並让一名禁军,专程去找燕寻安,告知这里的情况。 看著禁军四散离去,温瑶瑞站在宫门口,犹豫要不要自己也出去找,想了想,宫內今晚太乱,別母妃没有找回来,又把自己置於险地。 便站在宫门口等。 月光下,棲凰宫门口的正远方,出现一个人影,衣袂在夜风中飘扬,清冷婉约如仙人降临。 温瑶玥一眼就认出,是嫡姐温瑶瑞。 嫡姐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即使隔得远,也让温瑶玥觉得森冷。 嫡姐定是做了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才会如此神情,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47章 理解 温瑶瑞见妹妹並没有朝自己过来,便缓步走到棲凰宫的门口:“你的东西丟了,接下来,你会处在危险中。” 进宫需要穿成套的正装,温瑶玥在身上查看一番,发现正装腰间的掛饰,锦鲤玉佩,真的不见了,那是泽王妃身份的代表:“你如何知道的?” 温瑶瑞莞尔一笑:“因为是我让人,將你打晕的,玉佩也是我让人拿走的。” “那嫡姐你想干什么呢?” 温瑶瑞伸手触摸妹妹的脸:“这么漂亮的妹妹,不该守活寡,我为你寻了新的夫君,在东渊。” 温瑶玥不寒而慄,將嫡姐的手推开:“守活寡?你是不是策划了害燕寻安?” 温瑶瑞眼神陡然冷厉:“不是害,我是要他死。” “堂堂泽王,岂会轻易被你害死?”温瑶玥很镇定。 温瑶瑞笑容重新温和:“不,是被妹妹你害死。除非,你能找到你丟失的玉佩。” 温瑶玥:“这跟我的玉佩,有什么关係?” 温瑶瑞:“宫里死了一个妃子,消息还未传开,父皇派了宫中女官,正在秘密盘查。不过查案的女官,很快会发现,案发现场有你的玉佩。你就会成为杀人凶手,接著你会被下狱。再往下,就不能告诉你了,否则泽王不上鉤,泽王就不能如我所愿地去死。” 温瑶玥胸腔起伏:“姐姐,我们都姓温,我下狱,我们的爹爹会被牵连,作为丞相嫡女的你,想稳坐太子妃位,就难了。” “放心,你只是暂时被冤枉,我会替你洗刷冤屈,你会是清白的,爹爹会没事,我会是未来的皇后。只是等你清白的时候,你已经嫁在了东渊,有了一个疼你的夫君。”温瑶瑞淡淡笑著,拉起温瑶玥的手。 温瑶玥此时才发现,她被嫡姐握住的手腕处,有一朵梅花印,她使劲擦,却擦不掉:“怎么回事?这也是你乾的?” 温瑶瑞如毒蛇吐信:“我可是为妹妹,费了不少心思,有了这个梅花印,你会在东渊,过得很好很好。会有人,很疼很疼你。” 温瑶玥甩开嫡姐的手,冷静地谈判:“我们从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也从不欲害姐姐你。只求与姐姐不相来往,不相伤害。毕竟我们都姓温,彼此残害,不管谁胜谁负,受损难过的,一定是我们的爹爹。得益的,一定是外人。所以,姐姐,收手吧。” 温瑶瑞嘆息一声:“妹妹真是不知所谓,我也从未想要害你。相反,让你嫁去东渊,是为你好,因为泽王必死,你必定守寡,留在皇都,父皇一定不会给你好下场。” 温瑶玥见说不通:“我不管姐姐策划了什么,但你觉得你的策划天衣无缝?我们就一定会往里跳?” 温瑶瑞坚定:“我用十倍百倍的人力,不信还不能將你们困住在陷阱里。” 温瑶玥既鄙夷,又不得不劝诫:“你的人力,来自鹤王,对不对?鹤王对你不怀好意,你不知道吗?爹爹恨鹤王,你看不出来吗?收手吧,別害人害己。” 温瑶瑞转身看向皓白的月亮,变得很悵然:“我来,不是听你说教的,是专程告诉你,在没有確定你不会到东渊之时,千万不要把梅花印弄掉,否则,去了东渊,就没有护著你的人了。” 转而回过身,又露出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妹妹,后会无期。” 说完,温瑶瑞就走了。 温瑶玥了解嫡姐,那番告诫她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她望著空了宫门口,不知道如何看待她和姐姐的关係,两人的心,隔著千山万水。见面水火不容,又见不得彼此真的死掉。 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一个半时辰,她要前去案发现场,看能不能找回玉佩,儘量避免被陷害成杀人凶手。这样就不会被下狱,也就不会连累到燕寻安。 一切就应该能脱离嫡姐策划。 温瑶玥的腰脊骨还很疼,走不快。她准备直接去找肖琦公公,问问到底是哪一宫的妃子死了? 在前去的路上,经过御花园。 温瑶玥看见了御花园中,在远处的湖心亭,一名披著斗篷,坐在朗庭下,抬头看月亮的人,很像母妃的背影。 背影的身侧,一名嬤嬤,正环抱著像母妃的人。 温瑶玥快速踱步前去湖心亭:可千万別发疯跳湖。 * 阮嬤嬤抱著皇贵妃,声音哽咽:“您终於记得老奴了。” 皇贵妃浑身透著苍凉:“我都记起来了。倒觉得浑浑噩噩,也挺好。人清醒著,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阮嬤嬤:“娘娘啊,想开些,或者乾脆別想。您一生行善无数,一定会有福报的。” 阮玉清哭了:“泰儿,雅儿,都为了救他,才死的。每次看到他在我面前,叫我母妃,我就无比后悔救了他。” 阮嬤嬤也哭了:“老奴看著娘娘每一个孩子出生,理解他们都是娘娘的心肝肉。可都已经去了,娘娘就別再想了,徒增悲伤啊。” 阮玉清眼泪根本止不住:“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想。你说我当初不心软,不心善,不报答赵夫人的救命之恩,当一回坏人。是不是就真的能忍心,看他饿死在荒野?” 阮嬤嬤是阮玉清的奶娘,无比心疼阮玉清:“別想了,都过去了,再想下去,又会疯癲的。” 阮玉清心中鬱结,和著眼泪,自说自话:“可我偏偏心软惯了,行善惯了,梵天也由著我这样软心肠。我明知梵天满世界的要杀他,我却將他认作我和梵天的儿子,以保下他。现在想来,救下他,我对不起梵天,也害了自己的儿女。我后悔,我真的后悔,后悔得不是想杀他,就是想自杀。” 阮嬤嬤赶紧捂住阮玉清的嘴:“小姐,我看著长大的小姐啊,別这样想,都忘了吧。这些是要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啊。” 温瑶玥忍著痛意,终於靠近时,就听见两人哭得好不伤心。 阮玉清更是大声呜咽,声色悽厉悲愴:“我的泰儿,那般出色。他小泰儿四岁,硬要跟著泰儿骑马涉猎,我不许。 偏泰儿宠他,偷偷带著他骑马,结果不知怎的,竟冒出来一大批野马。 他们的马惊了,泰儿为了护著他,摔下了马。那群野马,就將泰儿,踩踏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我的泰儿啊,死得好惨,我的心,到现在还揪著痛。” 温瑶玥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能想像那时的惨烈,的確是任何一个做母亲,都无法接受的事。 阮嬤嬤將阮玉清拥抱得更紧:“別想,別想,小姐,看月亮,你以前最喜欢看月亮。” 阮玉清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什么也听不进去:“我的雅儿,那般粉雕玉琢。明明是他和三皇子承宗打架,是他被推进了湖中。 偏偏那时,看护皇子皇女的宫人都离开了。雅儿为了救他,让韵儿去叫人,雅儿自己却拿棍子,伸到水里救他。 他將棍子一拉,雅儿力量不够,被带入了湖水边。湖的水边,不知怎么,竟有那么多的毒蛇。 等人来救时,他是活著上岸了。我的雅儿,却被蛇毒咬死,被水溺死。 雅儿才七岁多呀,死的时候浑身发青,身体肿胀得像球一样,死得好惨。啊~~~” 听著撕心裂肺的哭声,温瑶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扎进心里的丧子丧女之痛,真的不是安慰,就有用的。哭吧,哭出来,或许能好一些。 阮嬤嬤不停地抚摸阮玉清的背,帮她顺气。 阮玉清也抱紧阮嬤嬤,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心痛:“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想起泰儿和雅儿的惨死。我太后悔救他,太后悔让他活著,我控制不住自己要杀他。不杀他,我活不下去。可是,” 说到这里,阮玉清哭得声线间断:“韵儿竟然也为了救他,喝了我手中要毒杀他的断肠毒药,韵儿因此昏迷了十年。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我明明一辈子都在行善积德啊。” 温瑶玥心里沉闷,她此刻才理解燕寻安当初,那般毫不留恋,要隨著燕淑韵去死的坚决。 因为燕淑韵,是抚平母妃心中伤痛的唯一心药;是他修復和母妃关係的唯一途径;也是弥补他內疚自责的唯一机会。 燕淑韵一死,弥补的机会没了;修復关係的途径没了;母妃的心药没了;母妃再也不会好转,只会在疯癲中去死。 燕寻安的心,会因此彻底崩碎,再没了活下去的半点动机。 或许,燕寻安对燕淑韵不是姐弟的畸形恋情,而是互相扶持,互相弥补,共同面对疯癲母亲的炙热亲情。 这一刻,温瑶玥觉得之前的自己,在情感上有些狭隘了。谁说亲情,就不能为其生,为其死呢? 第48章 留言 阮玉清越哭越激动,又开始重复疯癲时的话,语气也狰狞起来:“我就不该救他,我就该让他活活被饿死在荒野。” 温瑶玥见病情不妙,走过去,在母妃后脖颈,一手拐,將母妃打晕。 阮嬤嬤惊骇防备地猛然回头,见是泽王妃,才放下心来,也明白泽王妃的一击,是善举,只是:“王妃,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温瑶玥:“母妃说皇长子惨死时。” 阮嬤嬤心下一松,还好没有將那需要烂进肚子里的秘密听去。 温瑶玥没有错过嬤嬤表情,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你和母妃为什么会在这里?” 阮嬤嬤:“我一直以来,都是下半夜起来,为娘娘亲自熬药膳粥,熬好后,准备回去补眠。正好撞见娘娘光著脚,往倒泔水的小门出去,我便去拉住娘娘,发现门口的守卫被打晕。 我更加不敢让娘娘独自离开,就只能跟著娘娘。出来的路上,也没见著能帮忙带娘娘回去的人,就一路到了这里。” 温瑶玥果然看见母妃的脚上,穿著阮嬤嬤的宫鞋,而阮嬤嬤光著脚:“你在这儿陪著母妃,我找人来帮忙。” 温瑶玥继续去处理政务的前宫,找肖琦公公。一路上,也没遇见旁人。大约是宫乱,各宫娘娘都禁闭宫门,不让出来人了吧。 刚到达后宫门口和前宫的交界处,发现一贯开著的后宫大门,被紧紧关闭。 温瑶玥趴在门上,听见外面若隱若现的漫天廝杀声。从门缝里,看见外面火光四处奔流,这一道大门前,还有大量禁军守在此处。 但凡有人杀过来,都被禁军合围刺死。 温瑶玥止步了。刀剑无眼,就算被冤枉,估计也比被乱剑刺死强。 也不得不感嘆,皇上真乃好丈夫,是下了本,保护他的后宫女人。因此,乱的,只有前宫。 那死掉的妃子,估计是被本就在后宫的细作宫女杀害,为的就是嫁祸她。 后宫这么大,想找一个死去妃子的院落,还真是大海捞针。 既然无法从死去妃子那儿,提前洗掉冤屈,那就直接找燕寻安,告知燕寻安別管自己的事,这样也能不落入姐姐布的局。 但是,燕寻安在哪儿? 温瑶玥直觉,在前宫的可能性比较大。她就静静地等在此处。 晨曦破晓之时,前宫的喊杀声才停止。整个后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温瑶玥看见了一地的尸体,血液还在像河流一样流动,血腥味更是扑面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镇压叛乱的血腥。內心莫名地悲戚和荒凉。 感嘆,权利角逐的路,是尸山血海铺就的。 一队禁军,在肖琦公公的带领下,从门口踏步而来。 肖琦公公:“泽王妃,您怎么在这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温瑶玥:“我担心泽王,想要去找他。但出不去,就等在这儿了。” 肖琦公公:“泽王昨晚就在皇上身边护驾,您不必担心。” 温瑶玥:“我还是要看看泽王安好,才能放心。请肖公公告知我,泽王是在御书房,还是朝政殿?” 肖琦见温瑶玥一脸疲態,定是一晚没睡好,便爽快道:“朝政殿。” 泽王和泽王妃为人仁厚又聪慧,还得皇上看重,是以肖琦公公一直都有示好之心。 温瑶玥:“谢谢肖公公。另外,请安排人,將湖心亭的母妃,送回去。” “棲凰宫是咋家第一时间要去的,皇贵妃定会安顿好。” 肖琦衝著她这一声谢,又提醒:“出了后宫,一路都是血,朝政殿內,不能见血的。” 温瑶玥上一世身为皇后,帮助燕承宗笼络四方之主时,也常去朝政殿,是知道这个规矩的。 但仍感激:“肖公公有心了。” 她一脚踏出后宫门口,脚不可避免地沾满血跡。她忍痛一路狂奔,得快些去朝政殿,在宣布她是嫌疑人之前,和燕寻安见一面。 堆积的血液,被温瑶玥踩踏飞溅,鞋子满是血污,裙摆也难以倖免。 去朝政殿的路,不可能不沾血。 跑到朝政殿的侧门外,温瑶玥对其中一名候在殿外侍奉茶水的宫女说:“將你的衣服和鞋子,换给本王妃,事后定有重谢。” 守在门口的两名宫女,看泽王妃的裙摆在滴血,齐齐跪下:“奴婢只听皇上令,请勿为难奴婢。” “好,不为难你们。”温瑶玥看她们都恭敬垂著头,两手拐,一左一右,全打晕了。 都是本王妃乾的,与你们无关。 温瑶玥將人拖到角落里,扒下其中一名宫女的衣服和鞋子换上,从宫女侍奉茶水的后侧门进入。 温瑶玥端著茶,候在宫女们专职等候的侧间,透过鏤空壁柜,看见殿內,是上朝的满朝官员。 大殿的正中间,被两名禁军押著跪下的,是元征。他正在咆哮:“是你故意只给赵家军粮草,却不给我。我手下八万军队啊,他们吃什么?是你逼我抢粮,逼我造反,是你要卸磨杀驴。” 坐在高位上的皇上,声音是心中卸下千斤石头的轻鬆:“朕逼你?宣。” 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公,拿著一张长长的奏摺,开始宣读:“国舅元征將军,十年来,卖官两百二十七名,挪用国库粮食,约有一千五百万担,收受贿赂九万万两。” 殿內官员一片譁然。 要知道站在这里的官员才五十八名。十二城所有记录在册的官员,不到一千,元征就卖官两百多名。 要知道一名官员的俸禄,一年不超过三千两,粮食不超过四百担,而元征所贪,都是用万和万万为单位来计算了。 实在是巨贪。 温瑶玥也甚是惊愕,这么大一笔钱和粮,够元征和皇后培养死士和自己人的数量,也一定惊人。 她透过缝隙,看了一圈,也没见到燕寻安。但妃子死在昨晚元征叛乱之夜,应该会拿到朝堂分说一二。 是以在这里等著,就一定不会错过通知燕寻安。想到在这里即使见面,也不能隨意说话。 她转身出去,將她之前脱下的正装,撕扯下一块布,又用她滴血的裙摆,写下一行字。 世事总无常,无常到温瑶玥好心的留言,竟让燕寻安大为触动,明知是陷阱,也死而不悔地跳了进去。 第49章 宿命 温瑶玥写好留言,转身再次进入殿內。 听皇上正开口:“你如此作为,还需要朕给你拨钱粮养军队?你还觉得是朕逼得你?” 元征:“逼没逼,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满朝都是你的人,我不与你费口舌。但你以为,你抓了我,你就稳坐高台了吗?我就算不能將你拽下来,也能动了你的根基。 今日,你称帝管辖的十二城池,都会发生动乱。因为每一座城,我都安插了人员,去策反城主。策反不了的,每一座城,都有专门的杀手,会杀掉忠於你的城主。 皇都城门,也会被攻陷,你等著天下大乱吧,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皇上安若泰然:“那就且看著吧。宣。” 刚刚宣读的公公,尖著嗓子高喊:“传太子,太子妃覲见。” 燕承宗和温瑶瑞进入大殿,被赐立一旁。 皇上道:“事关你们母后和亲舅舅,让你们亲眼看著,事后也好心里有数。” 肖琦此时让禁军押著皇后进来。 元征看见妹妹被抓:“我们之间的较量,为何要扯上皇后?你就这么急著,给那个疯癲的皇贵妃升位分吗?”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疯癲二字,皇上显出隱隱的怒意:“掌嘴。” 押著元征的其中一名护卫,使劲甩了元征一耳光。 元征顿时脸颊肿胀,唇角冒血,眼冒金星。 台下的朝臣,觉得元征罪有应得。大家都知道,皇贵妃本是皇上的髮妻,为了天下止戈,不得已收拢元家势力,才將后位许给元家。 皇上本已是亏欠皇贵妃,然皇贵妃所生子女,都遭横祸,要说没有皇后手笔,大家都是不信的。 皇后看见哥哥如此模样,心拧得发紧,伏地行了一个大礼:“哥哥谋逆,请皇上快些定罪。” 这样还能少受些罪。 全殿又是一片譁然。 皇后地位的稳固,一直以来,都源自於她哥哥元征的兵权。此时竟然丝毫不为其求情,心实在太冷硬。 元征本人,对妹妹所言,也无半点怨念,反而露出让妹妹请放心的浅笑。 太子妃温瑶瑞,內心五味杂陈。母后这般权衡利弊,不顾血亲。 那在权利面前,她若无用,也会有被母后弃如敝履的时候。 皇上紧握拳头,他想藉此拿下皇后元洁的计划落空了。没想到元洁会选择断尾求生,元征也丝毫不攀扯元洁。 两兄妹还真是玩得一手,狠绝断情的权谋。 御史大夫:“元征谋反,皇后作为其亲妹妹,也应有惩处。臣建议,撤去皇后之位,將皇后打入冷宫。” 太子燕承宗愤然而起:“是不是连我这个太子之位,也得让贤?” 御史大夫不惧不怒,缓缓道:“这就要看太子,是否参与了谋反?” 燕承宗:“自从安宴结束,孤就被父皇安排抄诵兵书,直至今日,才得以出了太子宫殿,如何参与谋反?” 御史大夫:“所以老臣並未諫言,要將太子如何。” 燕承宗:“你都諫言將孤的母后打入冷宫了,你让孤还如何以太子之身自处?” 御史大夫:“德不配位,就该让贤。太子身正,就做好己身。皇上能处罚髮妻,正纲纪。太子作为储君,自然也需要大义灭亲。” 太子燕承宗自是辩不过,这种言官中又臭又硬的翘楚大夫。 太子妃温瑶瑞起身行礼道:“父皇,母后虽是国舅亲妹妹,但和太子一样,昨夜深居后宫,也未参与谋反,就算连罪处罚,也应从轻发落。” 相比太子的一户袒护,大家更赞同太子妃认错不认罚的举措。 燕承宗看向温瑶瑞的目光,终於温和绵软,带了些情义。 只可惜这股情义,是建立在权利相帮之上,无所谓夫妻之情。 皇上不想放过皇后,也不得不承认温瑶瑞说得有理。便没有回答温瑶瑞,而是转移了话题:“肖琦,將你今早去核实的消息和进展,告知大家。” 肖琦有些为难之色,也不敢做犹豫之举:“是,昨晚前宫叛乱之时,后宫被杀了一位妃子。然皇上早已经,让禁军重重守护好后宫,並没有外人闯入。因此断定凶手,本就是潜藏在后宫的人。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一枚玉佩。” 说完將玉佩呈上,是一枚锦鲤玉佩,乃泽王妃之物。 皇上看向肖琦公公的眼神,变得阴鷙。 皇上欲將宫內宫女,全部大换血,以儘可能地除去藏在宫內的细作。可更换宫女,乃后宫之事,属於皇后管理。这就必须要一个震撼的契机。 就如昨晚,趁乱发生在后宫,胆敢刺杀妃子的凶案。 凶手疑犯却被锁定为泽王妃。 这样一来,他既不能对宫女大换血,还会因审查泽王妃,而让安儿伤心。 泽王妃可是让安儿重新活下去的心上人。 肖琦公公惶恐地跪下。 肖琦自是知道皇上的意思。实在是那带去的一队禁军里,有刑部侍郎派去的督查使,他无法掩眾人口鼻,私自藏匿证物,只能当下找补:“皇上,泽王妃许是被人陷害。” 皇上不动声色掩藏心思:“为何这样说?” 肖琦公公:“因为死的人,和泽王妃干係不大,倒是和太子妃有利益牵扯。” 眾人都怀疑地看向太子妃。 肖琦公公宣布:“死的是太子侧妃,国舅元征嫡女,元琴琴。太子妃位,因此更为巩固。” 元征使出浑身力气,妄图挣脱押著他的两人,指著皇上咆哮:“是你不讲武德,拿妇孺开刀。说什么和太子妃有关,我才不信。我失势在前,我女儿对太子妃没了半分威胁,才不会蠢到杀我女儿,白遭命案。是你,是你不想我元家女,再生下你们皇室血脉。你需要元家时,就许后位。不需要时,连花季之女也不放过。你卸磨杀驴,玩得好阴毒。” 皇后眼神从最初断尾求生的隱忍,变成毫不掩饰的狠毒。 温瑶玥很是震惊,死的竟是元琴琴。她瞬间有种宿命裹挟的沉重感,和悲凉感。 沉重的是,宿命似乎在这一世,正在以不同的方式重演,比如国舅叛乱。比如元琴琴的死,又將让她蒙冤。 悲凉的是,她直觉,这一世,也是太子杀了元琴琴。 这是一种莫名坚信的悲凉宿命感。 第50章 错开 御史大夫指著元征:“怎可如此污衊皇上。就凭你谋反,赐你女儿死罪,也不为过。何需暗杀?” 皇后:“臣妾也信皇上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所以根据证据,请严查泽王妃。” 元征不可思议:“妹妹,死的是你的亲侄女。找个替罪羊,琴琴还是死不瞑目啊?” 皇后看著自己的哥哥,元征从妹妹眼里那股狠劲中,明白妹妹要做什么了,便不再多言,沉默落泪。 他等妹妹为女儿报仇。 太子燕承宗率先跪下:“请將泽王妃收押。” 温瑶瑞也跪下:“请还妹妹一个公道。” 『还公道?』就得接受审查。 皇上眼神变化,太子妃这分明也是要將泽王妃下狱,看来太子妃,也不是纯良之人。 接著,连不分派別的御史大夫也言:“请审查泽王妃,还泽王妃,也还皇上您一个清白。” “请还泽王妃和皇上一个清白。”满朝跪下,唯独温裴钦站著,他实在不想二女儿去牢狱,然大家都打著为女儿好的噱头,他又无言能辩。 其实满朝官员,都看重泽王,不希望泽王妃背上不白之冤,辱没了泽王声名。 因此他们是真心实意,希望能还泽王妃一个清白。 证据在前,满朝諫言在后,皇上只能道:“著大理寺和刑部侍郎,联合审查泽王妃,在案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不得动用任何私刑。” 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是。” 皇上:“肖琦,你带人去將泽王妃请出后宫,交给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 肖琦公公满头冷汗,知道自己违背了皇上初衷,也没有成功扭转局面,躬身道:“是。” 温瑶玥在侧殿,心臟狂跳。这就是嫡姐说的,她会被下狱,但也会是清白的。 那么在她下狱期间,必定有圈套等著燕寻安。 既然无法暂时等到燕寻安出现,那她就藏起来,避开下狱,等真凶落网,再现身,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温瑶玥火速离开。 果然,肖琦公公第一时间,就在侧门寻找。发现了侧门倒下的宫女,和留在一侧的泽王妃正装,明白刚刚泽王妃就是在这儿,且也听到了要將她交给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的话。 既然泽王妃要躲,皇上也没限制什么时候將人交出去,那就:“四处找找,凡事以各宫主子为第一,不可惊扰了主子们。” 那一群小公公面面相覷:不惊扰主子们?不就是隨便找找,敷衍了事的意思吗? 肖琦公公:“还不去?” 小公公们:“是。” 在温瑶玥离开朝政殿的隨后,殿外传来一声高昂的声音:“泽王覲见。” 皇上激动地站起来,朝臣见皇上如此,纷纷將头转向门口。 只见泽王一身鎧甲,身上还有风乾后的血跡,带著战场上,才下来的萧杀之气。 泽王身后,跟著圆清大师。 燕寻安:“参见父皇。” 圆清大师:“参见皇上。” “快起来。”皇上双手虚空托扶,眼里全是燕寻安。 燕承宗从未见父皇对他这般殷切期待和热情,永远不是不咸不淡,就是边教育边嫌弃他。印象最深的,是对他八岁那年的辱骂贬低,和胸口踹来的那一脚。 燕寻安:“稟父皇,儿臣清缴完国舅元征安插在,皇都驛站的所有人员后,顺利收到十二城的急报。” 急报分三种。一种是十万火急,动摇国本的奏报,为大红色。一种是急需解决,乃民生大事的奏报,为鲜黄色;一种是安邦定国的大喜奏报,为纯白色。 而十二城的急报,竟全部为纯白色,一点杂质都没有沾染上。 元征:“不可能。” 他谋划了十几年,就算不能拿下这江山,也至少能动摇这江山。 “哼,你培养出试图拿下十二城的人,的確个个都不是庸才。不得不说,你很厉害。厉害到只有禹王的正规赵家军,才能拿下你布局在十二城的人。”皇上的確曾因为得知元征和皇后培养的十二城人,惊惧到夜不能寐。 所以当夜半爆炸,传来泽王『死讯』时,他也只能藉机称病臥床,不敢核实泽王是否安在,为的就是给禹王爭取藉机剿匪,彻底埋伏十二城的时间。 元征不需要皇上夸讚,他和妹妹花了多少心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因此仍不相信:“就算赵家军再厉害,也绝不可能一日不到,就將我培养的人,全部灭完?” 皇上:“你自以为布局宏大,十二城,城城有你的人。却不知,禹王沿途剿匪,实际就是在提前掣肘你的人。 你多次派死士对泽王和禹王刺杀,从不留活口给我们,你以为这样就不会留下丝毫线索。 却不知,朕就是顺著你这些死士,一次次,一批批,一年年查,查了十年,才將你们的一根一须摸清楚。才在你的布局之上布局。才能快速,拿下你的人。” 元征仍不甘心,他不信他一点都没有动摇皇上稳固的江山:“就算你们灭完我的人,城中百姓受到的池鱼之殃,也够你善后到焦头烂额。” 圆清大师得了皇上眼神认可,对元征道:“百姓无辜,幸亏老衲在十二城,都建有小小寺庙一座。 从昨晚离宫后,老衲让十二城的寺庙,连夜开启,守夜迎晨曦佛光的盛大辟邪佛会,並赐中午斋饭。 因此大批量百姓,宿於寺庙,直至今日中午过后才离去,是以均安然无恙。” 经此一役,圆清大师,在民间名声更加大噪。 元征目瞪口呆:“你,你就是个神棍。” 在圆清大师言说之时,温裴钦终於慢慢挪到燕寻安身侧,將温瑶玥的事告知。 燕寻安当即脸色骤变,他都將钱神医送出去了,没想到竟有人胆大妄为,嫁祸泽王妃:“父皇,四弟禹王,已经驻扎在都城外,他让儿臣告诉父皇,可以隨时检阅军队。” 皇上欣喜:“好,好!” 燕寻安:“儿臣担忧母妃,先行告退。” 皇上刚就看见温裴钦靠近安儿,知道安儿要去找他的王妃,有个能让安儿牵肠掛肚的人,也可让安儿对世间留念:“去吧。” * 温瑶玥刚进入后宫大门口,遇见了神色恍然的阮玉清:“母妃,您怎么又光著脚?” 阮玉清听见有人唤她母妃,神情清明起来:“你是?” 温瑶玥怕刺激到母妃,没有说自己是泽王妃,而是道:“我送您回去吧。” 阮玉清:“不,趁清醒,我想去看看梵天,他应该在前宫。我要去找他。” 温瑶玥见母妃独自一人,便將自己的鞋子给了母妃,好歹她还剩下双长筒袜,总比有一人光著脚强。 犹豫再三,想著肖琦公公应该不会,再重复查找她呆过的侧殿,便陪著母妃绕小路,前去朝政殿。 燕寻安从大路入后宫。 阳光普照的大路小路上,影子隨著主人,在交匯处错开。 影子越拉越长,影子的主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在相反的路上,越行越远,远到想要再见时,就得衝破重重防守的大军。 第51章 审判 阮玉清得了温瑶玥的鞋子,露出温和的笑:“我早上睡了很长一觉,梦里梦见了恩人。醒来后,悟到若当年没有恩人救我,我早就死了,连生孩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温瑶玥听得有些悵然,斟酌再三道:“所以,不管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有多短,都是赚到的。” 阮玉清看著空远的云层,悠悠道:“是啊,都是赚到的。有一位高僧曾说,我子女宫淡薄,原来,是真的缘浅。” 温瑶玥不知道如何接话,怕一不小心,就触及到母妃內心的痛,便將母妃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请母妃將这小方布,交给,交给,” 温瑶玥觉得提起燕寻安的名字,似乎也不妥。 阮玉清接过:“好。” 温瑶玥:“您知道交给谁?” 阮玉清自说自话:“这儿是朝政殿,梵天在里面?” 温瑶玥心想算了,一会再找机会写一张就是的了。 温瑶玥带阮玉清,来到小侧门,发现原本的宫女,换成了两位禁军。 温瑶玥正踌躇怎么进去时,阮玉清竟然拿出了如皇上亲临的金牌,嚇得禁军以光速跪下。 她和阮玉清进入殿內,听见对元征的审判,还没有结束。里面传来元征狰狞地笑。 “哈哈~~~原来,你才是那个心肠冷硬的人,竟然看著自己的儿子,被刺杀十年之久,不阻止,只防守,就是为了查我。你也不怕有个散失,真被我杀死了。”元征丝毫没有败者为寇的颓丧,笑得很肆意。 皇上:“朕从未给过你们杀成的机会。同样,没有十足的把握,朕也不会给你,露出你隱藏在十二城实力的机会。” 元征怔然:“所以,昨日,你故意要將我整个元家,以及和元家有关的所有人,下狱刑讯审问,就是你所谓给我,露出十二城人的机会?” 元征想到这一点,整个心都充斥著懊悔:“我就该不管不顾和你拼了。就不该想著有承宗为太子,而止戈静待承宗承位的想法。” 元征说到这里,似乎又明白了一个,让他追悔莫及的事:“所以,你最不喜欢承宗,却仍立承宗为太子,是为了让我以为,即使我不动兵戈,也能有希望触及高位的错觉?” 皇上不置可否,用沉默代替回答。 燕承宗红了眼眶。父皇用他安抚住舅舅;舅舅试图让他成为傀儡皇帝;母后逼他娶元琴琴,想用他巩固元家后位。 舅舅、母后、父皇,有谁单纯爱过他? 温瑶瑞宽大袖子下的手,第一次主动伸进燕承宗的袖子里,握住他的手。 燕承宗感受到幽冷绵软的触感,抬头对上温瑶瑞的眼睛,是一汪温热柔情,让他孤独的心,想要靠近。 皇上:“朕立三皇子为太子,是根据礼法,立皇后之子。不过就算你不管不顾起兵戈,结果你也看见了。昨晚上,应对你逼宫的人,不仅有孙毕带领的禁军和护城军,还有提前到达的禹王军队。今日,你派人攻打皇都城门的人,连城门都未靠近,就被禹王的军队,全部拿下。” 元征的笑容收住,满脸愤恨:“是你算准时机。前面十年,故意一面利用我制衡赵家军,一面用承宗安抚住我的野心。现在,你的禹王成长起来,你就用整个元家下狱,逼我造反。你的心还是这般毒。” 御史大夫怒喝:“皇上虽马背上得江山,身上有杀伐之气。但自建立新朝以来,素有贤德之名,从不滥杀无辜。但凡死刑者,皆心服口服。唯有你,枉负皇上十年重用之君恩。” 元征大笑:“你们都被他的偽善给骗了,哈哈哈~~~” 皇上静静听他发疯,像看战俘垂死挣扎一样。 等元征安静下来,皇上才道:“元家,诛九族。元皇后,幽禁凤和宫,永生不得出。夺去后宫管理之职,保留皇后之位。望太子,以后身正影立,勤政护民。” 眾人知道,皇上没將皇后打入冷宫,是顾及了太子。 正当大家准备三呼万岁之时,元征大喊:“你若灭了元家九族,你的儿子,必定再死一个。” 阮玉清喃喃:“我的孩子不能再死,” 温瑶玥赶紧將母妃嘴巴捂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阮玉清点了点头。 皇上和一些耳力很好的武官,都朝伺候茶水的侧间,看了一眼。把温瑶玥惊出一身冷汗。 然皇上並没有来查探的意思,而是转头过去,看向元征的眼中,寒芒喷薄。他子嗣单薄,就算不喜欢的承宗,也要尽一切可能保他性命。更別说泽王和禹王:“你做了什么?” 元征:“我们私下谈谈,谈不好,我可以用我祖宗十八代发誓,你的儿子,一定会再死一个。” 皇上从高台上走下来,蹲在元征面前,捏住元征的下顎:“朕一直都想,像对赵家军一样,採用经年累月的怀柔政策,感化你,和你的护城军、禁军,让你们对我朝忠心。 所以,朕一开始,是以赤诚之心待你。奈何你一开始,就处处培植自己的势力,处处阳奉阴违。你说,朕是哪里对不住你,让你这般难以感化,还要死都拉著朕的儿子?” 元征下顎生疼,说话被迫磕磕巴巴:“因为你杀、杀了,赵,赵,” 咔嚓一声,下顎被卸掉。 皇上和元征眼神对峙,死了近二十年的赵崢,在两人心里翻起骇浪。 皇上燕梵天也终於明白,元征为什么这般难以感化,竟是因为兔死狐悲之情。 朝堂一片静謐,没人敢諫言,毕竟涉及皇子生死,只能静待皇上定夺。 皇上起身,长嘆一声:“將元征暂且收押,朕亲自审问,其他人,不必再过问元征一案。元家上下羈押於府內,听候发落。皇后,禁足凤和宫,派禁军把守凤和宫各道宫门,闔宫上下,除非日常需要,不得隨意走动。 另外,封孙毕,为护城军和禁军大將军,散朝。” 自此,护城军和禁军,无一人再敢听令於元征这位谋反逼宫过的人。 军心真正归於皇上扶持起来的孙毕。 散朝了,温瑶玥便不敢在做逗留,母妃留在这里,定会和父皇见面,无需再担心。 第52章 撞死 温瑶玥第一时间衝出朝政殿侧门,快速奔回小路,腰肢胀痛不已,她需要找个隱秘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前宫离凤和宫最近。 因为上一世,她对凤和宫也最为熟悉,熟悉到各处住著什么人,都清楚。 温瑶玥混进值夜班的宫女通铺,隨便找了一个铺位。这里,都是夜间守夜,白天睡一整日的宫女。 大家盖上被子,都困得要死,谁也不会关注谁,最適合温瑶玥此时藏身和休息。 燕寻安起初指派宫女,只暗中寻找温瑶玥。一上午过后,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 想起太子妃对他用那么多炸药,要將他置於死地的危险。以及还有人连泽王妃都敢陷害的大胆,他彻底急了。 一寻作为一等一的暗卫,也无法进宫守护,不然他也不会毫无线索。 乾脆让肖琦公公,加派人手,帮忙大张旗鼓地找。大不了,找到了將泽王妃交给自己,他自己送去牢狱。 他就不信,他到时亲自在牢里陪著温瑶玥,温瑶玥还能有什么散失。 总好过现在,连人在哪里,是否安全,都不知道。 温瑶玥一觉到天黑,直到嬤嬤来查房,推了推温瑶玥:“喂,你怎么还没起来?去晚了,担心主子责罚,快起来。” 温瑶玥惯性地伸懒腰,腰间痛意即刻传来,才惊觉自己还以宫女的身份在乔装。当即低声弱弱道:“谢嬤嬤提醒,马上就来。” 温瑶玥起身,低垂著头,在鞋架上,快速瞟了一眼大概合適的鞋子,穿上就走。 嬤嬤一边继续翻被子,看看还有没有人窝在被子里没起来,一边嘟囔:“没见过一件衣服也不脱,就钻被窝睡觉的,也不嫌睡得难受。” 温瑶玥边往外走,边腹誹:哎,我要脱了宫女外套,里面的绸缎,你们见了,不得集体下跪朝我磕头啊。 那时,谁也別睡了。 温瑶玥感受到睡了一夜的腰肢,疼痛稍有减轻,真是需要静养才行。 她在晾晒衣服的地方,拾了一套厨房的宫女服,准备去厨房。 夜里的厨房,人手也是少的,吃点东西填肚子完全没问题。 现在真是好饿好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准备就这样苟在凤和宫。 毕竟没人想到皇贵妃的儿媳,会藏在死对头皇后的宫里。 吃饱喝足的温瑶玥,避开人群,踱步到僻静荷塘边。 这里不仅没有路,斜著的坡度,还容易滑进糖里,因此无人踏足。 温瑶玥却不怕,上一世在虞山谷时,斜波比这陡多了,那真是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斜坡的草地上,对著月亮,想起和禹王翻山越岭时,晚上就是藉助这样的月亮赶路。 “老奴参见皇后。” 温瑶玥猛然一怔,望向不远处临水而建的凤和宫。知道凤和宫主臥的窗户,就对著这片荷塘。 晚春一直到初秋时节,只要开著窗户,风带著荷塘的气息,吹进床帐,別提多凉爽。 此时,还是初秋时节,凤和宫的窗户也就开著。 只听皇后道:“今天哥哥说,皇上的儿子,还会再死一个?是什么意思?” “娘娘,老爷也是为了您,和整个元家啊。不然,今天元家九族都没了。” 皇后:“亏你当了一辈子家奴,只知道哥哥是你们老爷,忘了我也是元家的嫡女?说,再死一个的意思,是什么?是哥哥做的,对不对?” 温瑶玥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还以为是问再死的那人,会是谁?没想到,竟是问害死皇长子和皇长公主的人,是不是她哥哥? 果然,听那老奴道:“是。” 房內静默,静默得温瑶玥以为不会再有交谈时,听见皇后悲泣起来,声音是压制不住的悲伤无力:“十年前,我等了皇上半年,就是想和他说清楚,不是我害死皇长子和皇长公主。 可是半年后,他的疏离冷漠,让我无法开口解释的同时,也让我明白,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认定了是我害死他们的。 因此,我恨极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你们杀了皇长子和皇长公主。是你们,让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冤屈。怪不得他会那般绝情地对我。 我恨你们。” “娘娘,老爷不这么做,成为太子的,定是皇长子。三皇子早就被一块边境的封地打发了。” 皇后:“就算被一块封地打发,也好过他恨我,好过他不喜宗儿。” “不,三皇子是他的儿子,会有一块封地过活。但您不是被恨与不恨,而是和整个元家,被诛杀。” 皇后:“你这刁奴,受谁的指使,到现在,还在想要挑起我和皇上的仇恨?你好大的胆子。” “小姐!”那老奴声音哽咽,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道:“老爷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告诉您。可是老爷都下狱了。老奴便告诉您,老爷不肯和皇上一条心,是因为,老爷亲眼看见,是当今皇上,杀了赵崢。” 皇后脱口而出:“不可能!天下都知道,皇上和赵崢,是共同打江山的拜把兄弟。” “小姐,天下至今仍有赵崢的追隨者,其中以赵家军和西涧的袁江为最甚。若赵崢活著,这天下轮不到当今皇上。 皇上为了稳固地位,连赵崢全家都杀了。 我们老爷,本就是前朝叛臣,又手握整个皇都的禁军和护城军。相比赵崢,老爷自知节操不如赵崢,是以实在无法相信,皇上会真心待叛过主的老爷,以及您和整个元家。” 皇后沉默很久,才喃喃道:“是不是哥哥杞人忧天了呢?他做皇上,事事讲究礼法,没有滥杀啊。” 那老奴深深地嘆息一声:“小姐,若赵家军二十年前,军心归皇上,那元家二十年前,就死绝了。 若十四年前,禹王一进入赵家军,就能得了赵家军心,那么十四年前,元家就死绝了。 今日,禹王成长起来,元家便获罪。如不是老爷留了一手,今日就被抄了九族。” 皇后沉默不说话,心绪痛苦。 那老奴便又道:“再者,后宫不管来什么顏色的女人,谁也无法越过皇贵妃恩宠。就算您再贤德清白,也不会被皇上真心相待。因为他的心,一直都在皇贵妃那里。” 皇后心生孤寂淒凉,潸然落泪。 那老奴提醒:“赵崢之死,是皇上寧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秘密。所以,小姐,为了三皇子,您千万別说漏了嘴。否则,皇上为了保住秘密,防止赵崢的追寻者反水,一定不会放过知晓秘密的人。” 温瑶玥听得震惊不已,想起钱神医那般紧张赵崢,她可不能瞎说害人,毕竟这消息的真实性,还有待考查,不能听一面之词,谁知是不是那老奴,哄骗皇后的话呢? 皇后似乎整理好了情绪:“说,哥哥让死的下一个,是泽王还是禹王?” “老奴不知,老奴也是今晚听传回的消息,才知道老爷留了后手。” 过了很久,房內都没有声音。 温瑶玥一直站立不动,生怕弄出一星半点的声响,此时要是被发现,她一定会被皇后不遗余力地暗杀掉。 月亮当空,屋內的蜡烛,终於熄灭。 温瑶玥又站立了大半个时辰,才慢慢挪动步子离开,腰肢又疼得狠了。 在天將要破晓之时,温瑶玥刚准备回值夜班的宫女通铺之时,凤和宫响起一片片惊呼声。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带禁军围了凤和宫。” 温瑶玥刚准备再往荷花塘那边躲,被猛衝过来的禁军,一把长剑拦住了去路:“宫女全都跪那边,否则杀无赦。” 温瑶玥权衡一番,此时亮明身份,会被移交大理寺和刑部。不亮明身份,也就被当做普通的一眾宫女。 再说,凤和宫的宫女,总不至於,都入罪吧。 当温瑶玥被带到凤和宫正殿的大门广场前,全身血液瞬间失去温度,让人发冷。 她看见皇上抱著浑身是血的母妃阮玉清。 母妃那满脸血点,唇瓣却一丝血色也无,僵直的身体,宫墙上的血花,都在告诉眾人,母妃撞墙而死。 禁军狠狠推了温瑶玥一把,温瑶玥往前踉蹌一步,又被禁军按压跪在地上。一把又重又凉的剑,架在温瑶玥的后脖子上。 温瑶玥此时才晃过神,她正与凤和宫所有的宫女,跪成长长的一条,每一名宫女的身后,都在站著一名禁军,禁军手里都有一把长剑,抵在她们的后脖颈。 她们的对面,跪了一长条太监,也被禁军,用闪著寒芒的剑,抵著后脖颈。 这竟不是都要入罪,而是全部杀掉! 昨日的太阳,今日没敢出来。阴沉的天气,將秋风蜕变成了杀气。 所有人,瑟瑟发抖。 第53章 判决 皇上看著怀里死去的阮玉清,怒吼:“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朕?” 那名凤和宫的太监,哆哆嗦嗦:“奴奴才,第一一时间,就去前宫找找您,您不在,奴奴才,只能等等著。” 皇上:“找不到朕,就不能找泽王,找其他人?” 太监哆嗦得更厉害:“泽泽王去找泽王妃,奴奴才,不知道泽王在在哪儿?” 皇上:“皇贵妃身边的其他宫人,都滚到哪里去了?” 肖琦公公使劲地磕头:“马上带到。” 昏迷的阮嬤嬤,被禁军抬过来,一桶冷水,浇头泼下。阮嬤嬤立马醒了过来,看清现场后,哭声震天:“我的小姐啊。” 皇上眼眶猩红:“闭嘴,你们是怎么看护的人?” 阮嬤嬤隱忍著哭声:“我和棲凰宫的宫女太监,一直跟著娘娘,娘娘拿出免死金牌,不让我们跟著。” 皇上:“朕昨日见你们娘娘独自去了朝政殿,亲自送你们娘娘回棲凰宫的时候,就已经跟你们说过,在你们娘娘安危面前,金牌不作数,你们转身就忘了吗?” 阮嬤嬤边磕头,边追悔:“老奴不敢忘啊,昨晚下半夜,娘娘起身出门,我等劝娘娘休息。娘娘拿出金牌,我等不听,拦住娘娘去路。娘娘拿著髮簪,抵在她自己的脖颈,说我们不让她走,她就死在我们面前。 我们只有让娘娘出了宫门,並跟著娘娘。没多久,一对禁军巡查路过。娘娘拿著金牌,让禁军將我们禁闭在棲凰宫不得出。我们当时和禁军言明,娘娘身边不能少了我们。禁军说只听调令行事,我拼死要衝开禁军拦著的路,直到被打晕。” 昨夜跟著皇贵妃的宫女和太监,被押到凤和宫。经肖琦公公查问,和阮嬤嬤所言一致。 皇上:“那凤和宫的禁军呢,你们看著皇贵妃撞墙,通通都不知道拦著吗?” 值守凤和宫的禁军队长,跪下颤慄道:“皇贵妃娘娘拿著金牌,將属下们,全部赶走。皇贵妃娘娘金牌在手,属下等不敢不听。” 皇上颤抖著手,抚摸阮玉清的脸:“金牌是让你免受皇后欺负,怎么成了让你死去的帮凶。金牌是我给你的,你这样用,让我余生都將活在后悔里,你怎么也学会扎我心窝了?” 皇后被守在凤和宫大殿门口的禁军拦著,听到皇上的话后,发出低低的笑声:“你最爱的人,被你的偏心害死,真是活该。” 皇上爱抚地看著阮玉清:“你们娘娘死前,有说过什么?” 阮嬤嬤:“娘娘说,魔怔了十几年,竟因为一个梦,就放下了。 娘娘还说,放下了,心也还是痛,活著好难。” 皇上隱忍的慟哭起来:“你放下了心魔,所以,你昨日白天,去朝政殿找我,就是专程为了和我道別。 我白天应该先陪你,不应该急著去见元征。我晚上也应该陪著你,不应该连夜去看禹王。 你就这么走了,一点招呼都不打,一点弥补的时间,都不给。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要让我懊悔一生吗? 我们少年夫妻,你却不做我的老来伴。你让我的心,要孤独到死吗?” 温瑶玥看见皇上的头髮,寸寸花白。在枯叶漫天的秋季,这种花白色,显得格外悲戚。 肖琦公公抬手。 禁军举剑,要將所有在场的宫女太监,都杀掉。 温瑶玥大喊:“我是泽王妃。” “住手。”肖琦公公生怕叫慢了。 除了温瑶玥,凤和宫的所有宫女,和太监,全部被杀。倒下的一群群人,没了生机。 流出的血线,像蛇一样蜿蜒盘旋,最后交匯成坑。 皇上抱起阮玉清,缓步离去:“追封皇贵妃阮氏,为清泉皇后,以皇后礼,葬皇陵。 凤和宫杀了皇贵妃,將元皇后打入冷宫。凤和宫昨晚值班禁军,发配戌边。 整个后宫的宫女太监,酌情更换。” 肖琦公公和所有人跪下:“是。” 皇后听到判决,大喊:“你明知道我是冤枉的,你明知她是自杀的,你的心,为什么这样硬?这样偏?为什么!” 皇上沉浸在悲伤中,对外界,置若罔闻。 温瑶玥看著,拼命要衝出凤和宫正殿大门的皇后,觉得她那样可悲、可怜。 温瑶玥收回目光,记得母妃说过,母妃在梦里梦见了一位恩人,恩人说,若当年没有救母妃,母妃早就死了,连生孩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母妃在半是清醒,半是疯癲下,就已经不恨燕寻安了。 可不恨,丧子丧女之痛,也还在日夜折磨母妃,折磨得母妃不想活下去。 当在朝政殿,听见元征说皇上还要再死一子时,为保燕寻安,母妃选择自杀在凤和宫,以此拉皇后下台,断国舅臂膀。 身在权利的中心,没有纯粹的好人坏人。每个人身上,都牵著恩恩怨怨,这些恩怨,交织出生与死。 即使身处权利顶端的皇上,可以下令杀掉任何人,也没能留住,果断求死的爱人。 更何况是屈居皇上之下的皇后,自是只有被制裁的份。 肖琦公公顶著满头磕出的血痕,对温瑶玥道:“泽王妃既然出现在眾人面前,咋家也不得不送您出宫了。您放心,没人会动您。” 在这个档口,谁也不敢再有半分乱纪,以免触皇上霉头。 温瑶玥想著燕寻安接下来,会为母妃守灵,定是没空,也没心情掺和她下狱的事,便点了头。 肖琦公公对禁军道:“送泽王妃去大理寺牢狱,沿途保护好泽王妃。” 肖琦公公想著泽王满宫里,找了泽王妃一日一夜,便让人去传话泽王。 阮嬤嬤上前:“老奴是皇贵妃奶娘,娘娘走了,让老奴去传话给泽王吧。” 肖琦公公同意了。 阮嬤嬤拿著娘娘身前给她的小方布,前去找泽王。 阮嬤嬤仍止不住泪眼婆娑,仿佛又看见了娘娘对著她温和地笑:“这是安儿王妃留给他的,他有人爱了,真好。” 阮嬤嬤擦掉眼泪,娘娘的影子也隨著拭去的眼泪,消失了。 娘娘,您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放下痛苦。 可活著的人,又该如何从失去您的痛苦中,走出来? 第54章 后会 阮嬤嬤去了停放皇贵妃遗体的棲凰宫,宫人已经將白綾掛满宫殿。 燕寻安和燕淑韵前后脚赶来,看见棲凰宫的正殿里,父皇头髮竟变得花白,正抱著母妃,清洗母妃脸上的血跡。 他们想要上前。 禁军拦住:“皇上不让任何人靠近。” 燕寻安和燕淑韵双双在殿外跪下。 燕淑韵泪流不止,她被磕到头,昏沉的一整日里,有那么一瞬间,母妃似乎在温和地抚摸她的脸颊,和她说:“韵儿,我的韵儿。” 一声声呢喃,让她感受到浓烈的母爱。 可是,等她醒来,母妃再也不可能叫她韵儿了。 燕寻安眼眶殷红,就算被母妃日日责打,他也不愿母妃离去。 阮嬤嬤跪在燕寻安身边,將小方布呈上:“王爷,这是皇贵妃娘娘让老奴,交给您的。” 燕寻安狐疑地接过:“母妃?” 那么恨他的母妃,竟然留了东西给他? 原来,母妃就算再恨他,心里也还是有他的。 阮嬤嬤声音哽咽:“王爷,娘娘说,王爷您有王妃爱您,真好。” 燕寻安眼泪滴滴滑落,母妃也会因为有人爱他,而觉得好:“母妃怎么死的?” 阮嬤嬤:“自杀。皇上秘而不宣,叛了凤和宫谋杀之罪。” 燕寻安泪腺汹涌:母妃还是过不了,失去哥哥和姐姐,那道心里的坎。 这也令燕寻安更加自责,好在母妃爱的韵儿,还在。 阮嬤嬤:“肖琦公公让传话,泽王妃被禁军带去了大理寺,肖琦公公已经交代了要保护好泽王妃,请泽王安心。” 温瑶玥被带去牢狱?燕寻安挣扎。 皇上道:“你们进来。” 燕寻安和燕淑韵进去,近距离看见母妃遗容,眼泪更加汹涌。 皇上声色变得很沧桑:“给你们母妃磕头。” 两人沉痛地磕了三个头。 皇上:“安儿,你母妃选择在凤和宫自杀,你知是为何?” 燕寻安起初没想这个问题,现在被问及,泪水成股而下:母妃恨了他十几年,竟然,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护他。 皇上见燕寻安都明白:“安儿就在这里跪著,好好偿还你母妃的恩情。” 燕寻安再次沉痛地磕头:“是。” 温瑶玥,等本王服丧过后,再来找你。我已失去母妃,你和韵儿,一定都要好好的。 * 温瑶玥被禁军带入长长的宫廊,出了宫廊,就离出宫门口不远了。 此时有宫人大喊:“所有人避让,禹王將快马疾驰而来。” 那宫人一路奔跑,一路高喊。 温瑶玥记得上一世,禹王跟她说过,禹王的生母,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宫女,因与皇贵妃长相有三分相似。 在群臣第一次请皇上充实后宫时,被皇上收进后宫,小宫女生下禹王,血崩离世,是皇贵妃抚养了他。 所以,禹王定是得到了消息,回宫弔唁。 禁军队长:“请泽王妃,入宫廊小门门口避让。” 温瑶玥十分配合,想来以疑犯之身,还能如此被礼遇相待的,她算是独一份了吧。 半个时辰后。 第二个宫人,也来跑了一圈,高喊著:“所有人避让,禹王將快马疾驰而来。” 再半个时辰,第三个宫人,同样喊了一番。 从正午,到下午。 禁军队长有些不耐:“今天是怎么回事?就算避让,往日也没见这般来回喊,不停地等。” 温瑶玥倒是不急:“许是出了什么事?禹王乃皇子,又是歷练出来的將军,还是耐心等著吧。我乃他皇嫂,哪怕不等著,也无所谓。你们就不同了,小心祸从口出。” 禁军们:“谢泽王妃提醒。” 於是大家安静地等著。 当天色暗下来时,急促的噠噠马蹄声,从宫廊的一头,如海浪般传来。 温瑶玥微微探出头,在这一世,第一次,看见了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的禹王。 禹王的五官周正,眼眸异常深邃黑亮,一身力透外袍的肌肉线条,让人觉得沉稳可靠,又如朗朗清风。 他,还和上一世一样。 记得上一世,承恩帮助她和燕承宗平定国舅的叛乱后,第二日,她要被封为皇后,承恩要重回赵家军营。 离別前,承恩说:“你喜欢这样的宫闈生活吗?” 她当时被问得一怔,隨后无奈笑了笑:“就这样过唄。” 承恩脸上闪过一丝惋惜和心疼,道了句:“后会有期。” 也许是因为承恩一直以来,睿智沉稳,坚韧坦荡,心怀大义的形象,在心里烙印太深。 是以,那个惋惜和心疼的別样表情,才让她记了许久。连带她將那句『后会有期』,也记在了心上。 她今日才愿意久久等在这里,圆了上一世那句:后会有期。 便是会在今日。 希望这一世的禹王,不要再有那种负面的惋惜和心疼的情绪。 禹王余波瞟见一群人,立在小门门口里。他无意瞟见一抹宫女服色,身形高矮胖瘦都未留意到,便疾驰而去。 他太急了,鹤王將他一再拖住,拖到了下午,他才得以进宫,去见將他养大的母妃。 听著马蹄声又如海浪般远去,温瑶玥才和禁军从小门出来,宫廊空了,再不见禹王身影。 第55章 不负 出了皇宫,温瑶玥被禁军请上了一辆,可以躺下的豪华马车。 天即將黑透,前往大理寺牢狱的这条路,大体都是户部、鸿臚寺、府衙等办公差的地方,没有百姓居住,因此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马车拐角处,却出现一名女子:“大人请留步,我乃相府丫鬟,之前是二小姐的贴身婢女,奉我家老爷的命令,给小姐送些吃食和衣物。” 禁军看她腰间掛著温家的腰牌,不疑有他。 温瑶玥此时在马车上,睡得昏天暗地。昨晚大半夜耗在皇后的墙角,今日大半天耗在宫廊,实在太困了。 “泽王妃,您相府的丫鬟求见。”禁军队长敲了好几下马车,没人回应。 一名禁军队长:“泽王妃,您还好吗?” 三名禁军队长,相互看了看,又相互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禁军队长,將车门打开,发现泽王妃睡得香甜,正发出细小的呼嚕声。被可爱惊艷到的瞬间,知道盯著看,也是一种冒犯,当即触电般关上车门。 “泽王妃正在睡觉,你跟著马车先走著。” 白兰福了福身:“大人,我能否上马车。刚刚开车门的时候,我看见我家小姐睡著了,没有盖毯子。秋天的夜晚,也是容易著凉的,若是在牢狱病了,奴婢无法和相爷交代。还请大人允许。” 三名禁军队长,再次相互看了看。皇上在大殿上,就交代过不能用任何私刑,肖琦公公刚刚也特意交代,要好好保护泽王妃。 泽王妃若是病了,別说丫鬟不好交代,他们也难逃追责。 当即都点了头:“上去吧,把你家小姐照顾好。” 白兰上了马车。 当马车行驶一段路程,即將进入第二个拐角的时候,两声带著內力的吼声传来。 一寻:“掉头,有埋伏!” 克勤:“掉头,有埋伏!” 禁军刚准备掉头,白兰从马车里出来,一脚將车夫踹下去,对马车周围一圈的禁军,撒了一大把粉末,然后驾著车,继续疾驰前行。 陡然加速的马车,让温瑶玥的整个身子,磕在马车车板上,特別是腰肢,瞬间疼醒。 她刚要喊慢点驾车,听见那名跟了她一下午的禁军队长,追在马车后面大喊:“你去最近的府衙调集人手,封锁街道。 你即刻掉头通知禁军支援。 你赶紧通知护城军封锁城门。” 一连三道命令。 温瑶玥忍痛弹坐而起,拉开马车帘子,看见四面八方,甚至屋檐上,都涌现出大量的黑衣蒙面人,密密麻麻。 密密麻麻的中心,围著两个人。 那两人正在极力廝杀,像蚂蚁群一样围住他们的黑衣蒙面人。 这就是嫡姐说的,十倍,百倍的人? 分明是千倍! 温瑶玥快速打开马车门,准备骑马逃离,却看见了驾车的:“白兰?” 白兰一把粉末撒过来,温瑶玥捂住口鼻,一脚踹向白兰。 白兰旋转飞上马车顶,又旋转而下,再次坐在驾马车的地方。 温瑶玥有些晕晕乎乎,知道刚刚那是迷药。她强忍著不要倒下,拿起马车上的水壶,朝驾车的白兰砸去。 白兰感知身后动向,避开水壶,反手便將温瑶玥推倒,新撒了一种,香气浓郁到让温瑶玥,起鸡皮疙瘩的药粉。 温瑶玥瘫软,意识模糊间,马车疾驰带起的风,將车帘掀起。 她透过车帘,看见天空猛然炸裂一道纯正的红烟,如血染天空,像是预警,更像是谁放出的信號弹。 这红烟,在她上一世,被燕承宗杀死的那日,出现过。 现在,又出现了,是她又要死了?又要重生了? 红色烟雾落下,视线混沌,温瑶玥彻底失去意识。 紧接著,一道亮眼的月亮黄,冲天而起,声似鹰虎啸天。 * 燕寻安在母妃的灵堂,听见预警的声音,跑到殿外,看见一寻释放地月黄信號弹,正在绽放。 这说明,温瑶玥出事了,生死不明。 他朝外跑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迴转身,看见四弟禹王,也在看著天空,只不过四弟看的,是那抹即將消失的红色。 两人对视一眼,都转身回到灵堂,就算十万火急,也必须和父皇请示。 燕寻安跪在皇上面前:“父皇,儿臣,儿臣,” 在为母妃守灵的头一日,他难以启口说要离开。 禹王也跪下来:“父皇,儿臣有事,想去查看。” 皇上望著两名儿子,过了半晌,语气深寒:“何事?” 燕淑韵见两人都难以言说,又一副非离开不可的模样,开口道:“死者为大,除非又有至亲,出现了生死危机?是嫂嫂吗?” 燕寻安重重地磕头:“是。” 皇上看向禹王:“你呢?” 肖琦公公此时跑进来:“稟皇上,从皇宫通往大理寺牢狱的那条路,发生暴乱,有近三千名黑衣蒙面人,围了道路,劫了泽王妃,黑衣人现在,正在闯都城北门关卡。” 禹王磕头:“儿臣愿带兵前去平乱。” 皇上:“安儿可在宫內骑马,快些去吧。承恩你暂且留下。” 燕寻安重重磕头:“谢父皇。” 禹王燕承恩低下头,將心急如焚,掩藏进心里。 燕寻安一路狂奔,很快来到通往大理寺牢狱那段被埋伏的路,十几名禁军和十来名府衙官兵,举著火把,正在清理遍地堆积的尸体。 一寻带著面具现身:“王爷,贼人出动大概三千人,將我和克勤困住,劫走泽王妃往北城门而去。我和克勤,杀出重围,追去北城门,发现那儿虽然有打斗,但是並无泽王妃。” 正当一寻准备继续说的时候,一声骏马长啸而来,是禹王赶到了这里,他打了一个哨响,克勤现身。 克勤对禹王跪下:“王爷,敌人用调虎离山之计,將我和泽王的暗卫,引诱到北城门,佯装闯关卡,实则泽王妃,已经被他们秘密从南城门,带离皇都。” 燕寻安抬脚就要上马,被禹王燕承恩拉住:“二哥,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出了南城门,带著皇嫂去了哪一方。要是跑错了方向,只会延误救人时机。所以,等我们的人,先探清方向。” 燕寻安什么也没听进去,呆愣地看著,在火光的映射下,掉落在地上的小方布,徐徐展开,这是燕承恩刚刚拉他时,带落的。 小方布上面写著:妾暂蒙冤,切勿插手,以防陷阱索命。爷若命丧,妾难活,请安好。 他只以为这是母妃留给他的念想,却一直不知,这小方布上,写著温瑶玥的血书。 回想阮嬤嬤將小方布给他的时候,道:『王爷,娘娘说,王爷您有王妃爱您,真好。』 所以,温瑶玥是爱他的,爱到即使温瑶玥自己身陷囫圇,也还担心他的生命安危。爱到他若丧命,温瑶玥就难活了。 这叫他怎么能不触动? 温瑶玥,你为我自此,哪怕是陷阱,我定刀山火海也不负你! 第56章 毒发 温瑶玥再次醒来时,是在一片荒郊野岭。 白兰:“小姐您终於醒了。先喝点水,还是先吃点东西?” 温瑶玥浑身绵软酸涩,坐都坐不起来,无法自己动手:“你给我下了毒,我怎么吃?” 白兰笑容阴森:“听说您去王府后,买了不少狼狗。狼狗是怎么吃东西的,小姐一定很熟悉了吧。您学就行了啊。” 温瑶玥瞭然一笑,这是存心要羞辱她:“白兰,说说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白兰脸色森寒:“小姐您应该已经猜到,我是鹤王培养的间谍了吧。” 温瑶玥愣了,她从没这样想过。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白兰因为燕承宗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受利益和威胁驱使,便帮著燕承宗陷害她。 竟不知,是鹤王培养的间谍。 温瑶玥:“然后呢?” 白兰道:“间谍背后,都有至亲,在鹤王的手底下过活。间谍做得好,间谍的至亲就能过主子般的生活。间谍做得不好,间谍的至亲会被严刑拷打。间谍若是没完成任务,间谍的至亲,会被拷打致死。” 温瑶玥有些明白了,想起她回相府,白兰跪在院子,求跟隨去王府的事:“我拒绝將你带在身边,你的任务算是失败?” 白兰使劲捏住温瑶玥双肩,將温瑶玥拉坐起来:“没错!我娘被活活打死了。我伺候小姐你,伺候得不好吗?你出嫁时,一声不吭,將原本陪嫁的我,换成了青禾。” 温瑶玥无力,將头往白兰额头磕:“忘恩负义的蠢东西,是相府让你清白做丫鬟。为你即將出嫁,选清白人家。而让你做间谍的,是鹤王。打死你娘的,也是鹤王。你要报復,也该找鹤王。別傻不愣登拎不清楚。” 白兰侧头躲开,似乎被气笑了:“我傻?我蠢?我们都是命悬一线时,被鹤王所救,出钱出物培养大,还帮忙赡养亲人。若是没有鹤王,我和我娘早就死了。你们相府算什么东西?!” 原来是从小以恩情培养,以亲情羈绊的间谍,其忠心可鑑日月了吧。怪不得鹤王的间谍,能成为一股强大的势力。 温瑶玥不再多话,显然她不可能策反白兰。但也不后悔重生后,选择放过了白兰。 因为即使杀了白兰,还会有鹤王安插的下一个白兰。 白兰见温瑶玥不说话,有些得意:“无言以对了吧?你吃啊,你喝啊,像狼狗一样,快点。” 温瑶玥不理会。 白兰顛顛地笑:“听说我没有完成任务,我娘被拷打后,失血过多,想喝水,四肢又不能动弹,就趴著喝水,结果,溺死在水碗里。这个死法,是不是很新奇?居然溺死在水碗里。” 温瑶玥觉得白兰更像是疯狗。 白兰突然发狂:“小姐,你知道我娘被发现死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她的脸,被水泡得肿胀,那水碗扣在她脸上,拿不下来。不得已將碗打碎,那些碎瓷片,都扎进我娘的脸里,又一片一片地拔出来。你知道那副死去的遗容,有多瘮人吗?” 温瑶玥沉默任她癲。 白兰:“呵~,还这么高冷?我让你喝,喝啊。” 温瑶玥见白兰端起水碗,猝不及防地將另一只手,伸到她的后脑勺,试图將她按进水碗里。 温瑶玥使出仅有的力气,整个身子向白兰倾倒,撞在白兰胸口处。 白兰吃痛,扔了水碗,將温瑶玥推开,一巴掌挥过来。 疼痛没有如约而至,一道熟悉地声音,撞进了马车:“小姐,你怎么样?” 温瑶玥:“青禾。” 青禾被绑著手腕,刚刚用后背,替小姐挨了一巴掌,很疼。现在,带著一股又怕,又要护犊子的狠劲,將碗捧在手里当工具,对著白兰道:“別,別过来。” 白兰嗤笑:“你挺是忠心啊。我倒要看看,你的忠心又有多少?” 白兰说完,一脚將青禾踢下马车。 白兰会武,这是在白兰劫持温瑶玥马车的时候,温瑶玥才知道。 是以青禾,在被踢下马车后,开始吐血。 温瑶玥看著白兰,满腔愤怒:“你这个疯子,你娘的死,跟我没有关係。” 白兰:“怎么没有关係?我不过要求做你的陪嫁丫鬟,要求跟著你去王府,你为什么不同意?” 温瑶玥:“你真无耻。你要求,我就要答应。你怎么不去要求皇上给你一个后位,他不给,你也去报復皇上啊。脑残!” 青禾再次爬上马车,白兰欲再动手的时候,马车外的一名黑衣蒙面人道:“该赶路了,我们需要再快些。” 白兰这才收手,坐在驾车的位置,將马车门锁上。 马车再次开始行驶。 青禾嘴角的血,顾不上擦拭,捆著的双手,將温瑶玥扶坐起来:“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温瑶玥:“没力气,中毒了而已。药效过了就好了。” 青禾:“我伺候您吃点东西吧。” 温瑶玥吃了一块糕点:“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青禾:“我不知道,白兰说相爷传话,让我和她一起去牢狱照顾您。即是相爷传令,我便没有怀疑,和白兰一起,前去大理寺牢狱的路上,突然被人打晕。刚刚醒来,就被带到马车这里,看见了小姐您。” 温瑶玥又吃了一块青禾餵过来的糕点,心里犹疑。若是白兰背后的人,好心找人照顾她,隨便什么人都可以,没有必要非將青禾绑来。 想著鹤王培养间谍的忠心程度,以及都是女子。温瑶玥的心,哪怕面对刚刚帮了她的青禾,也多了一丝防备。 温瑶玥腰疼,浑身无力酸涩,酸涩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且酸涩的程度,还在逐渐加深。 青禾发觉小姐不对劲:“您怎么了?” 温瑶玥:“你帮我揉捏一下肩膀和四肢,我难受。” 青禾照做。 半个时辰后,温瑶玥浑身冒冷汗,连骨头都酸胀起来:“青禾,去叫白兰停车,我要如厕。” 青禾拍了拍车门:“白兰,小姐要如厕。” 马车停下,白兰打开车门:“你背你家小姐去吧。” 温瑶玥:“我不习惯被伺候如厕,你帮我把毒暂时解了。你们这么多人,不至於怕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逃跑吧。” 白兰嗤笑:“小姐,我好歹跟了您八年,自问还是有些了解您的。您这哪里是要如厕?是想让我给你解药,缓解难受吧。” 温瑶玥被识破,乾脆不说话。给与不给,看对方心情。 白兰:“小姐,让您绵软无力的,是我的药粉,香无力。” 温瑶玥想起那个让她起鸡皮疙瘩的香粉。 白兰继续:“让您疼痛的,是一种情毒,名叫千疼万苦相思引,百辗承欢梅花印。” 温瑶玥猛得看向手腕处的梅花印,心里很是难受了一把,嫡姐没想要她死,竟也不想她好过? 第57章 朦朧 白兰看著温瑶玥难过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丝畅快,愉悦地解释:“梅花印可是极其难得的合欢剧毒。有多少相爱的人,求之不得呢?听说是因为,男女彼此在对方身上留下的吻痕,像梅花一样红,因此这毒,叫梅花印 梅花印是以成对的狐狸精血和阴血为药引,炼製而成。所以,这毒是双份。且男女双方都服下,梅花印才会有反应。 看您这反应,主子给您安排的男子,应该是早就服下了带精血的梅花印。只要您和那位男子,没有欢好之前,您都会这么难受著。此毒,我们无解。” 温瑶玥的冷汗层层而下。 白兰得意极了:“小姐放心,梅花印只在適合共度春宵的晚上发作,白天就好了。所以,忍著吧。” 说完关上车门。 青禾咒骂:“你一个没出嫁的丫头,谈论这个,不知羞耻,恶毒。” 温瑶玥向后瘫倒,不管青禾怎么给她按摩,她都止不住骨头都酸胀的强烈痛感:“你打我后肩颈,將我打晕。” 青禾不忍:“小姐,会很疼的。” 温瑶玥:“不会比我现在疼,反正晚上也得睡觉。打晕,就当睡著了,快点。” 青禾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她是真捨不得打小姐。 温瑶玥见她手半天不落下,催促:“快点,你再不將我打晕,我就会被毒,折磨到天亮。” 青禾闭上眼睛,使劲打下去,温瑶玥终於解脱了。 第二天中午,温瑶玥醒来,浑身虚脱无力,被青禾打过的地方,很疼,但能忍。 白兰进来送午饭,她几乎都会趁著饭点,找茬折磨人。早上是因为温瑶玥没醒,现在,她就不会手软了。 温瑶玥见白兰手里,捏著一只黄蜂的翅膀,朝她靠近,那黄蜂还在使劲挣扎:“你想拿这个蛰我?” 白兰:“我刚刚费了好大劲抓的,专为你享用。” 青禾被绑著的双手,一把抢过黄蜂,害怕又壮著胆子大喊:“我捏死它。” 青禾的手,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流:“小姐,不是我想哭,是眼泪控制不住。” 白兰黑了脸,將青禾推撞在马车车板上,拿出隨身佩戴的匕首,朝著温瑶玥的脸伸过来:“主子只说將你带到东渊,没说不能是伤残的?” 温瑶玥:“那位也中了梅花印的男子,是鹤王的盟友,还是属下?若是盟友,我到时吹吹枕边风,你会很惨地死在你主子的手里。到时你是恨我,还是恨虐杀你的主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兰愣了一下,的確忽略了这个关键的问题。她转身出去,小声询问外面的黑衣蒙面领头之后,转身回来,將马车门关上,再也没有进来过。 白兰此举,让温瑶玥的心,放下了一半。这说明,那名和她中了一对梅花印的男子,不是鹤王的下属,而是盟友。 白兰因此再也不敢隨意找她麻烦。 但这也说明,她去了东渊后,想要离开,就要同时脱离鹤王和那位有梅花印男子的钳制。 离开东渊的难度,无疑又增加了。 现在若是能逃,那最好不过。 温瑶玥透过马车门缝,看向外面,发现还是密密麻麻的黑衣蒙面人。 根本没有一丝逃跑成功的可能。 下午晚饭时间,一名黑衣人道:“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了,真想吃点热乎的。” 青禾猛拍车门:“大人,我会做饭烧水,还会烤野味,只求给我家小姐分一点。” 温瑶玥:“你手都肿成球了,別去。” 青禾:“没事的,我们丫鬟都皮糙肉厚。” 马车门被打开,青禾下去。 过了半个时辰,青禾手腕的绳子被解开了,拿著小半只烤兔子:“小姐快吃。” 温瑶玥看见青禾原本肿成球的手,渗出了血,却还因为能给她肉吃,而笑得欢实。 温瑶玥一点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兔肉还没你肿的手大,一起吃吧。” 青禾明著答应,实际还是將大部分餵给了温瑶玥。 又到了晚上,温瑶玥酸涩的感觉,再次袭来。起初还能忍忍,越到夜深,酸涩变成酸胀,疼得冒冷汗:“青禾,將我打晕。” 青禾心疼极了:“小姐,昨日打得淤青,还没散去呢。” 温瑶玥:“那个没事,你快点,別磨嘰。” 青禾见温瑶玥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终是眼睛一闭,双手砸向温瑶玥的后脖颈。 破晓时分,马车猛然一晃,差点侧翻,接著外面响起廝杀声,青禾將温瑶玥抱紧在怀里。 马车车门被人一脚踹开,青禾还来不及看清那人,一名黑衣蒙面人,就將那人的腿砍了,鲜血飞溅到青禾的脸上,她嚇得『啊』一声尖叫。 温瑶玥被惊醒。 青禾忍著惧意,背温瑶玥下马车:“小姐,两方人马在廝杀,我背您逃。” 温瑶玥:“往这边,对,往草木树多的地方,方便我们掩藏。” 没跑几步,白兰追了过来:“別让她们跑了。” 青禾慌不择路,在一片看不清土地的草丛上,一脚踩空,落入很深很厚,足足有一人多高的灌木丛斜坡里,她们一直滚到了最下面。 青禾瘸了一只腿,满脸草木留下的划痕。温瑶玥的脸上,也没能倖免。 但总算和白兰那群人,拉开了距离。 青禾再次背起温瑶玥,一瘸一拐:“小姐我们找找出山的路。” 温瑶玥抬起绵软无力的手,抚在青禾的脸上,心疼:“你毁容了。” 青禾得到温瑶玥的触碰,很是开心:“小姐不嫌弃我就好。” 温瑶玥:“你家小姐现在中毒,浑身瘫软,哪里有资本嫌弃你?” 青禾艰难地走著,玩笑道:“那我就能对小姐为所欲为了。” 温瑶玥:“嗯,等会找个水塘给我洗澡。每日夜里疼得都是汗水,我感觉自己都臭了。” 青禾爽快答应:“好的,小姐。” 一路没有水塘,只有走不完的山路丛林。青禾的鞋子磨破了,脚趾淌著血。 温瑶玥:“这样下去不行,先找个山洞,或者能避风过夜的地方,休息一会,再找点吃的。” 青禾:“好,都听小姐的。” 温瑶玥:“一直这样背著我找,你会累死的。你將我放在这棵大树旁坐著,你一个人,就在附近找,找到了,再来背我。” 青禾照做。 一个时辰后,青禾回来:“小姐,这周围除了树和连城片的灌木丛,没有可以休息过夜的地方。但奴婢找了一些果子,刚刚已经吃过,再过一会,奴婢要是没事,小姐您再吃。” 温瑶玥吃力地抬起手,拿了一个过来:“有难同当。” 青禾阻止:“这个难,奴婢只愿自己担著。” 说完,青禾就倒下了。 温瑶玥焦急:“青禾,青禾,醒醒。” 不管温瑶玥怎么叫,青禾都没有反应。 天一点点暗沉下来,温瑶玥更加无力。 月亮升空,温瑶玥浑身冒冷汗。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瑶玥的心,陡然拉紧。 草丛被扒开,露出一只男人的鞋子,修长的腿跨了出来。 温瑶玥抬头,看见了月光下,一张令她熟悉又遥远的脸:燕承恩。 燕承恩迈步的动作一顿,惊愕:“皇嫂?” 温瑶玥欣喜地笑了,真好,来的是自己人:“嗯,是我。” 燕承恩隨即流露出心疼,心疼里透著隱隱的惋惜。 温瑶玥又在他脸上,看到了上一世,令她记忆深刻的表情:“为何这般神情?” 燕承恩看著温瑶玥冒出的冷汗,晕湿了发跡。脸上的血痕很多,很扎眼:“因为皇嫂过得不好。” 温瑶玥一怔。 燕承恩隨即补充了一句:“是亲人,都会心疼的。” 温瑶玥没有说话,原来上一世,燕承恩就是因为觉得她过得不好,才露出那般神情? 一种镜花水月的朦朧情意,如墨点在水中晕开,像一幅意境悠远的画,却让人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沉默將意境的情意更加扩展开来。 可那层,她是他皇嫂的底色,在这一世,依旧清晰地横在两人中间,让人不敢逾越。 第58章 戒备 燕承恩见温瑶玥半晌不说话,率先开口:“我是来捉拿衝破城门关卡的人,这些人和劫持皇嫂的人,是同一批,我就追到了这里。” 温瑶玥忍著疼痛:“嗯。” 话题又止住了。 燕承恩再次开口:“请皇嫂跟我走吧。” “我中毒了,浑身无力。还请你为我把一下脉。”温瑶玥坦然地伸出那只没有梅花印的手。 温瑶玥记得上一世,承恩说过,他们从小在军中歷练的大部分小孩,受伤是家常便饭,所以跟著军医学了一些基本的把脉和看诊。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和救治自己,另一方面能在军医人手紧缺的时候,搭把手救治更多的人。 燕承恩摸著脉搏,眉头拧紧,毒很深,很奇怪:“你一定很疼,可我医术浅薄,解不了。” 温瑶玥露出让他不用担心的笑容:“那便看看我的丫鬟青禾吧。” 燕承恩这才留意到,倒在一边的人。 他给青禾把了脉搏,接著將青禾扶坐起来,將手附在青禾的后背上,运送內力,说道:“她只是吃了没有成熟的果子,中了微末的毒,我给她將毒推出来就好了。” 没一会,青禾醒了,感受到后背有人,忙將温瑶玥护进怀里:“別过来。” 温瑶玥吃力地抬手,將青禾护著她的手拿开:“他是禹王,放心。” 青禾鬆开温瑶玥,对燕承恩恭敬磕头:“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请恕罪。” 燕承恩:“起来吧,还能背著你家王妃走吗?” 青禾乾脆利落道:“能。” 温瑶玥提出:“还请承,禹王看看青禾的腿。” “好。”燕承恩边查看青禾的伤情,边说:“父皇喜欢叫我承恩,皇嫂也是我的家人,便也叫我承恩吧。” 温瑶玥上一世,本也习惯了称呼承恩,乾脆道:“好啊。” 咔嚓一声,青禾脱臼的脚踝,被重新扭正,肿胀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消散。 青禾忍著痛意,將温瑶玥背起来,跟在禹王身后走著。 温瑶玥诚心道:“青禾,等我们安全了,我们结拜做姐妹吧。” 青禾受宠若惊:“奴婢哪里能高攀,您別折煞奴婢了。” “你对本王妃有恩,受得起。”温瑶玥的冷汗,滴落在青禾的脖颈。 青禾的神色,在月光下,微末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温瑶玥心思流转:“承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燕承恩一顿,想了想道:“我们追踪闯关卡的人,追到了这里的山路,发现有两拨人正在廝杀。於是我们將他们围住,准备全部拿下,没想到他们不光表面上的那群人,还有隱藏在暗处的人。我们寡不敌眾,又见马车上空无一人,便遁逃了。在逃的过程中,被追逼到了这个方向。” 燕承恩抬头,对上温瑶玥清明的眼睛,明白温瑶玥,意在提醒他,即是被逼来,就说明这是陷阱。 温瑶玥和燕承恩,同时看了一眼青禾,都瞭然。 燕承恩:“我去找点吃的,你们等我一下。” 青禾將温瑶玥放下,见温瑶玥浑身战慄:“王妃,我帮你揉捏一下。” 温瑶玥摇头:“没用的。” 青禾:“那奴婢將您打晕吧。” 温瑶玥:“不要,你打人太疼了,在被你打一次,脖颈估计得断掉。” 青禾很愧疚:“对不起王妃。” 温瑶玥:“开玩笑的,你对我好,我也愿以姐妹情待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永远像现在这样待我,让我安心。” 青禾眼泪滑落,吸了吸鼻子:“我会永远这般对王妃,王妃你放心。” 温瑶玥:“你哭什么?” 青禾:“王妃你太疼了,我心里难受。” 温瑶玥:“我疼,你就哭?我要是死了,你不得殉葬啊?” 青禾:“嗯。” 温瑶玥被惊住了,隨后一笑:“你可要说话算数。” 燕承恩回来,手里拿了些果子和乾粮:“我的马,就在不远处,你们先吃些。” 温瑶玥忍痛,被青禾餵了一些吃的,疼痛隨著夜深,已经无法忍受:“承恩,我毒发难受,你,” 青禾抢话:“不可,王妃,他不是,” “你闭嘴。”温瑶玥打断青禾,大致能猜出青禾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转而对燕承恩继续道:“你会武,將我点晕吧。” 燕承恩没有半分犹豫,轻柔地点了温瑶玥两处穴位,让温瑶玥昏睡了过去。 他在查探温瑶玥的脉搏时,就想这么做,那脉搏急促猛跳,又见温瑶玥越发汗如雨下,知道定是疼得无法忍受了。 青禾背起温瑶玥,跟在禹王身后走著,来到一匹马前:“王爷,没有马车吗?” 燕承恩:“我是快马加鞭追来的,没带马车。” 青禾忧心:“那能否让跟著您的人,想办法给王妃弄一辆马车。” 燕承恩:“都去打听消息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青禾背著温瑶玥,不方便下跪,便躬身弯腰:“求王爷哪怕调回来一个人,隨便弄辆能躺的驴车也好,我们王妃一到晚上,就会毒发。” “你照顾好你家王妃,別来指挥本王做事。”燕承恩冷了脸。 青禾嚶嚶啜泣:“是。” 天亮了,温瑶玥在青禾的怀里醒来。 燕承恩已经准备好吃的,还是一些水果和马身上备著的乾粮:“皇嫂,非我不愿意给你更好的照顾,这座山,大概有五千人围堵我们,所以没法弄马车给皇嫂,也不能生火烤肉烤鱼。”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温瑶玥没有指责他做得不好啊。 青禾低垂著头:“是奴婢昨晚要求王爷,给您弄辆马车。” 温瑶玥的眼神,微不可查地紧了紧,转而对燕承恩说:“我相信你,都听你安排,青禾是太担心我了。” 温瑶玥和燕承恩的眼神交匯,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对青禾小心翼翼的戒备。 第59章 为你 空中飞来几只黄蜂,盘旋在青禾和温瑶玥的身边,久久不离开。 陆续又飞来了几只。 温瑶玥眉头深锁:“青禾,你去找点水给我喝。” 青禾:“王妃,我先餵您吃点东西,马上就去找。” 温瑶玥不再言语。 刚用完早膳,三人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叫。 燕承恩眸色紧张,竖耳听见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人数足足有千人之多,正快速朝他们而来。 青禾抱紧了温瑶玥。 温瑶玥还浑然不知:“青禾,你將我勒疼了,去找水吧。要是没有,就走远一点找,我很渴。” 青禾:“王妃,你都知道了,所以你是刻意在將我支开。” 燕承恩拔出长剑,迴转身,直接刺向青禾,青禾快速偏头躲过。 燕承恩再度剑尖横扫,削向青禾脖颈:“你果然会武。” 青禾飞身后退,躲过致命一击。 温瑶玥对青禾,都那般表明既往不咎的心思了,青禾竟还是不为所动,选择了背刺自己。 青禾看见温瑶玥受伤的眼神,诚恳道:“王妃,对不起,我是真心待你的。但是禹王,我们必须废了他的双腿。” 燕承恩要背起温瑶玥:“皇嫂,逾矩了,我们快点离开。” 青禾拔出隱在腰间的软剑,朝躬身的燕承恩,飞剑而来:“放开我的王妃。” 燕承恩持剑挡开软剑,青禾一再纠缠。 燕承恩只能先暂时放开温瑶玥,全身心对付青禾。 燕承恩几步將青禾逼退,躬身再次要背温瑶玥时,青禾又缠了上来。 青禾显然是在拖住他们,等那千人靠近。 温瑶玥吃力地抬起手臂,推了推燕承恩:“你快走,他们不会將我怎样的。” 燕承恩:“你都被毒成这样了,还有满脸的伤,这还叫不会將你如何?” 温瑶玥看见青禾的剑,再次袭来,彻底寒了心:“不必手下留情了。” 燕承恩:“好,那我就先杀了她。” 青禾武功远远不及燕承恩,但是轻功极好,被燕承恩刺中肩胛后,反而露出一脸得逞之色,因为她们的人,距离近了。 於是青禾快速闪身离去。 温瑶玥这才听见,四周响起廝杀声。 燕承恩打了一个哨向,隨后传回一身哨向,他立马背起温瑶,朝东边快速飞离。 温瑶玥疑惑:“那不是离东渊更近的方向吗?很显然是个陷阱。” 燕承恩:“没有办法,只有这一方围过来的人最少,突围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即使是陷阱,也只有跳了。” 温瑶玥问:“你带来的人,很少?” 燕承恩:“是的,大部队在后面。” 温瑶玥:“找我,费了你很多心思吧。” 燕承恩回答:“一开始確定你的方向,是花了不少心思。因为对方隱藏踪跡做得太好。突然莫名其妙逮住了一个黑衣蒙面人,隨便审问几下,这才確定你被带来了东渊方向。” 温瑶玥苦笑:“哪有莫名其妙,分明是陷阱,你还来?” 燕承恩顿了顿,將情意转嫁为其他藉口:“我奉皇命,缉拿攻打关卡的人。就算陷阱,也得来。” 温瑶玥感嘆:“父皇是为百姓不留一丝隱患的好皇帝,一群闯关卡的人,就派了你这位皇子將军前来。你也是尽职尽责的好將军,寧可脱离大部队,也要只身犯险摸清敌人在哪里。” 燕承恩敛去眼中暗色,他是再三请命,父皇才答应让他来的。 眼下廝杀声更近了,他要保证皇嫂的安全,便道:“我今早准备乾粮时,和我的人通了信,得到一份消息。” 温瑶玥了解燕承恩:“你想將消息,告诉我?” 燕承恩:“有一份消息在手里,你自己,能多一分谈判的筹码。我相信你凭藉这个消息,也能保全自己。” 温瑶玥有些不想离开这个宽厚的背,去独自面对敌人,可形势如此:“好吧,你说。” 燕承恩:“我收到父皇密信,二哥昨日一早,私自调走禁军和护城军一共五万。父皇已將掌管护城军和禁军的孙毕,秘密关押。消息暂时被压制。” 温瑶玥如遭遇雷击,鹤王只是想要废掉燕承恩双腿,嫡姐却是让鹤王,要了燕寻安命的。 且私调军队,乃死罪。皇上肯包庇,百官也决计不买帐。 燕承恩停下,將温瑶玥放在四周都是高高的灌木丛里:“我带著你飞身过来,四周都没有踩踏的痕跡,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你就在这里呆著,我先引开他们。” 温瑶玥一把拉住燕承恩:“你引开他们后,有多大的把握全身回来?” 燕承恩:“没多大把握,对方人太多,我们大部队还在后面。” 温瑶玥决然:“即如此,我现在就想用掉这个消息。” 燕承恩不安:“现在?你想怎么用?” 温瑶玥知道以燕承恩的睿智,定是猜到了,才会这般不安:“马上让你的人,大肆散发鹤王抓走禹王,欲暗杀皇上,再胁禹王號令天下的谣言。” 燕承恩陪著温瑶玥坐下,嘆道:“第一,传播鹤王抓我的原因,是意图杀父皇,再胁迫我这个皇子號令天下。从而將鹤王置於率先起兵的风口,引起其他三方之主,群起攻打鹤王,爭抢成为平定鹤王叛乱的最大功臣,以此让皇室兑现承诺,禪位。 第二,在三方之主攻打鹤王的时候,无人再会盯紧皇都,皇都兵力匱乏的危机,就解了。 第三,二哥带兵前来攻打鹤王,变成了名正言顺,而非私自调兵,从而免去死罪。 唯一对你有好处的,就是这个谣言中,抓走的是我,不是你,保住了你的名声。” 温瑶玥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一点都不差。 燕承恩心疼:“可是,名声不能救命。且如此一来,鹤王想要证明他是被谣言构陷,就会保我安好,將我完好的送给父皇。唯独你,没有一丁点儿安全保障,要么成为鹤王因被谣言所累的报復对象,要么成为他不甘心劫持你失败的泄愤对象。” 温瑶玥:“我有你和燕寻安保护,不怕的。” 燕承恩:“万一我们保护不力呢?你看现在,我和二哥,都有心护你,可你不也到了如此的境地。” 温瑶玥:“你二哥不能获罪,他得活著,只有他活著,我才能重回皇都做泽王妃。你二哥要是死了,我就算回到皇都,也会被父皇发配离都。” 燕承恩:“你是在意二哥,还是在意泽王妃之位?” 温瑶玥被问得怔住:“有区別吗?” 燕承恩淡然一笑,她分不出区別,说明皇嫂还和上一世一样,情竇未开。 此时传来草被践踏的声音,没有武力的温瑶玥感知不到。燕承恩便对温瑶玥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用嘴型说:等我。 温瑶玥点头。 燕承恩飞身离去,没一会,敌人高喊:“在那边。” 温瑶玥听著打斗声越来越远,四周逐渐安静下来,荒野的茂密和静謐,让她莫名的心慌、空寂。 她闭上眼睛,承恩说什么为抓闯关卡的人,才追来了这里。分明是快马加鞭来救她,才会脱离大部队,將自己和她一起的置於险地。 第60章 迷药 温瑶玥凝神闭眼,静静地听著周围的声音。四周太寂静,寂静得一只鸟叫都没有,这说明,在远处的四周,廝杀还在继续。 大约两个时辰后,温瑶玥感觉身前有人,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与视线平齐的腿,腿被砍伤,正往外冒著血,已將地面的草地染红。 温瑶玥不敢抬头看来人的脸,因为这腿上,残破的裤子和鞋子,她太熟悉了,是承恩。 燕承恩忍痛蹲下来,手搭在温瑶玥的肩膀上:“別怕,是我。” 温瑶玥仍旧低垂著脑袋:“我知道。” 燕承恩继而把手,放在温瑶玥的脸侧,装作一副要抚摸的样子:“你再不看著我,我就用手,抬起你的脸了。” 温瑶玥將眼底的热意憋了回去,抬头看他,入眼的,是一张乾净笑意的脸。 燕承恩轻笑:“没嚇到你,对吧。” 温瑶玥眼眶更热了,摇了摇头。 燕承恩知道温瑶玥是一个寧可別人欠她,她也不愿欠別人的性子。自己腿伤无法掩饰,已经让她心生愧意。要是再满脸血痕,她得產生心坎了。 所以,他用水壶的水,洗了脸才过来。 燕承恩:“喝一点吧,你之前就说口渴。” 温瑶玥:“我那是想將青禾支走。现在情况如何了?” 燕承恩眉色凝重:“我带来的二十人,只剩下三人,正在全力引开鹤王的黑衣蒙面人,只希望他们有人能活著,快些將谣言传出去。” 温瑶玥又看了看燕承恩的腿:“那现在怎么办?” 燕承恩忧心:“本来只要躲起来,等到救援就好。但是我们在突围的时候,没有发现青禾的身影。” 温瑶玥的心也吊了起来:“这说明青禾没有和鹤王的人会合,还隱藏在我们周围。” 燕承恩见温瑶玥眉头蹙成一条线,手伸过去,想要帮忙抚平,终是將手放在了温瑶玥的肩膀:“我背你,去找一个適合休息隱藏的地方。” 温瑶玥:“先將腿包扎一下吧。” 燕承恩如清风般笑了笑:“早包扎过了,我还撒了药粉,一会就会止住流血的。” 不这么做,只会让眼前的人儿,更加心怀愧意。 温瑶玥深吸一口气,再次趴在他的背上,一股安稳笼罩心头。 燕承恩感受到后背上的人,心里满足,他忍痛儘量不走得顛簸:“我听你的,將谣言散播出去。你也要听我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我分开,我一定要避免你成为鹤王报復或泄愤的对象。” 温瑶玥淡淡一笑:“好。” 燕承恩有著丰富的军旅生活经验,很快找到適合休息的小山洞。猎了些小动物,捡了许多乾湿不同的枝木。 夜色降临,燕承恩將洞口用大木枝和大而浓密的树叶挡住,又搬了些石头挡在洞口:“我们可以生点火,烤点肉吃了。” “嗯,”温瑶玥又开始浑身酸涩难受,但还能忍。她心疼地看著燕承恩的腿,血是止住了,可也肉眼可见地发肿。 燕承恩不愿温瑶玥这般有心理负担,將手在温瑶玥的眼前晃了晃:“非礼勿视。” 温瑶玥將他的手打开:“我看的是你的腿,又不是,” 话戛然而止,有些少儿不宜。 微妙的情愫在洞內蔓延。 此时,洞外传来一声枯木被踩断的声音。 温瑶玥和燕承恩都警惕起来,燕承恩將火快速熄灭。 青禾满是心疼的声音,幽幽凉凉如怨妇:“王妃,晚上了,您又疼了吧,我来看您了。” 温瑶玥觉得这话,无比虚假噁心。 青禾见里面没有回应,她將洞口的遮挡物,都清理掉。 在月光下,青禾见到了想见的人:“王妃,本来我可以將主子的人都带来,直接废了禹王双腿。可是这样,你就又落入白兰手里了。” 温瑶玥冷笑:“所以你只身前来,是为了独自带走我,去跟鹤王邀独一份的头功?” 青禾的心,很受伤:“王妃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真心为了您免受白兰苛待,也想单独带著您快马加鞭,去见主子,看主子能不能给您梅花印的解药。王妃,你太疼了。” “梅花印,是什么毒?”燕承恩很担忧,他听都没听过。 青禾想到王妃要和男人欢好,就极度不舒服:“王爷不需要知道,还请您保持和王妃的距离。” 温瑶玥冷然:“禹王也是你能说教的?你別忘了,你只是个婢女。” 青禾难过,指著禹王:“王妃,你更在意他?” 温瑶玥嗤笑:“不然,在意你这个间谍?” 青禾轻笑:“王妃,间谍也有真感情,我对您就是真的。” 燕承恩自见青禾起,就在观察青禾,现在又听了这么久,基本肯定了青禾的畸形恋爱观,只是温瑶玥情竇未开,心里只有主僕情谊。 温瑶玥本就毒发难受,听了青禾的话,只觉得从心底里生出嫌恶:“真感情?你別噁心我,离我远点,滚。” 青禾眼泪滑落,看向禹王,眼神狠毒:“都是因为你的出现。” 说著青禾徒手袭来,燕承恩起身提剑刺过去。青禾竟然不躲不避,任由燕承恩刺入她的胳膊。 青禾忍著疼痛,发出阴森的笑。 燕承恩意识到不对,刚要將剑拔出来,见青禾另一只手,对著燕承恩撒出一大把药粉。 燕承恩忙屏住呼吸,一脚將青禾踹飞,顺势拔出插在青禾胳膊里的剑。 燕承恩头很晕,是吸入了少量的迷药,他控制不住地踉蹌,像醉酒之人,摇摇晃晃后,倒在地上。好在意识勉强还算有些清醒,他赶紧运转內力,將迷药逼出体內,但这需要过程。 第61章 孽缘 青禾被踹得撞到洞壁上,又重重地摔落,口中吐出好几口鲜血。她没喊疼,慢慢地起身,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捡起禹王的长剑,满脸是將要砍断禹王腿的兴奋和嗜血。 温瑶玥从未见青禾这般阴鷙的一面:“你住手,你要是敢伤禹王,我一定会杀了你。” 青禾不可思议看向温瑶玥:“王妃,您才跟禹王,见面不到三两日,我跟了您七年啊。” 转而释然一笑:“不过王妃不用担心,主子也只让我们废了禹王双腿,不准要禹王性命。” 温瑶玥看著青禾朝身边的禹王靠近,夜半的梅花印毒发,让她疼得汗如雨下:“你走开,走开!” 青禾的脚步,还是一步步靠近:“王妃,您没有力气,又那么疼,就好好休息吧。” 温瑶玥从未有任何一刻,觉得这般绝望过:“七年,我对你七年的好,能不能换你放过承恩,就当我欠你一个恩情。” 青禾转头看向温瑶玥,眼神冷厉:“我们的七年,是纯洁的,不该用来做任何交换。” 说完转头过去,举起剑,发力朝下砍去。 温瑶玥忍著疼痛,爆发出浑身仅有的力量,搬起身边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將瘫坐的身体往前倾,狠力砸向青禾的脚背。 由於温瑶玥是以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前,那石头便直接嵌进青禾的脚背里面,骨头都碎了。 青禾惨叫:“啊!” 隨即疼得重心不稳,向后倒地,正好倒在温瑶玥身侧。 温瑶玥见青禾还將剑握在手里,爆发的微弱力气不敢散去,她匍匐在地,胡乱摸住手边一块石头,砸向青禾。 巨大的精神紧张下,温瑶玥也不知道自己砸得是哪里,只知道砸了很多很多下。 青禾从最开始的挣扎,到蠕动,再到一动不动。 温瑶玥感觉脸上被溅了很多的血渍,手像是泡在米汤中黏腻,鼻腔满是血腥味。 她猛地丟了石头,只听见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脱力,冒冷汗。 突然一声弱如蚊虫的声音响起:“王妃。” 温瑶玥嚇得一惊,隨即反应过来,是青禾还有口生气。 温瑶玥像是终於找到,因杀人而恐惧的发泄通道:“是你该死!你第一时间出现在马车上的时候,我就怀疑你和白兰是一伙的。你是处处体现出对我好,我也有些感动,但那不过是你为更加取得我信任,和白兰演的双簧戏。 你故意和鹤王的人配合,生火烤兔子给我,目的却是用生火的烟雾,引来一波外敌同你们廝杀,好將禹王引过去。 你又假意带我逃,就是为了將禹王引到我身边,借我中毒导致行动不便,带累禹王也行动受阻,从而將禹王包围。否则,禹王一人,任你们多少人追逼,他都能逃走。” 青禾苦笑:“王妃说得没错,可当白兰用水碗折辱你,要打你时,我本可以事后出来表忠心,但我当时就替你挨了白兰一掌,那一掌,是真疼。因为白兰是真的恨你,下了狠手。 白兰因我拦她,踹我的一脚,也是真的带了內劲,我为你吐的血,也真的。 白兰用引路黄蜂蛰你,我也可以事后表现出心疼,但我用自己的手,替你承受了。 王妃,我们只是立场不同,但我的心,是真的,是真的心疼你,爱你。” 温瑶玥也苦笑:“你的好,我从来不否认。所以,我明知你是间谍,也一再向你表示愿意接纳你,待你如姐妹。你我分开后,你只要不来,我都能体谅你有至亲在鹤王手里,不记恨你。 可你又来了,带著恶意。我就算哀求你,你也非要废掉禹王双腿不可。既然你只有对你主子的忠心,就別再来膈应我,说什么对我心疼爱的话,我觉得噁心。” 青禾气若游丝,不再纠缠眼下的事。临死之前,她只想將心里的那道光,告诉温瑶玥。 青禾陷入回忆:“那年我十岁,您七岁。我因没能成功潜入泽王府为婢,亲妹妹被鹤王拷打致死,我也被打残,流落街头。 在街上,我看著您在一眾僕人的簇拥下,蹦蹦跳跳地闯入我的视线,像极了我妹妹的活泼。 但您比我的妹妹,漂亮太多,像仙童一样耀眼圆润。 我看著您蹦蹦跳跳地过去,又看您突然停住脚步,迴转身,驻足在我面前。 满是血污的我,很想將自己藏起来,就像是为了不让妹妹因我的伤流泪一样。可我当时受伤动不了,藏不了,便只剩下局促不安。 您打量的眼神,像我的妹妹一样流露出心疼。我很清楚,您那是同情。您见我不安,便对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又对您的僕人说,就让我做您的新丫鬟。 事后,我才知道,您那天上街,是去买婢子。 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温瑶玥嘲讽一弯嘴角,若是可以,她寧愿从未见过青禾。 白兰在上一世背叛了她。 这一世,她选择了青禾,青禾也背叛了她。 她的潜意识里,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人了。 第62章 焦心 青禾慢慢地继续:“因为被您收进相府,我在鹤王那里,不再是弃子,我妹妹的尸体,因此不会被拿去养毒虫,而是被放入冰窖尸房。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您,一直记得您对我露出的第一个笑容,甜得像花蜜一样。 可我没有白兰心思沉稳,没有白兰做事利落,也没有白兰那般有手段,能一边无声排挤眾人抢夺她大丫鬟之位的时候,还能更得您的喜欢。 一直以来,我被白兰打压狠了,打压惯了,不敢在您面前出声,更不敢露风头。因此常常静立在一旁,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看您像一只慵懒的猫,躺院子里,躺床上,趴桌上,嗑小零食。 每每看见您,我就仿佛看见了我的妹妹。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年又一年,您长大了,出落得明艷阳光,温暖又洒脱。 我也早已经记不起妹妹的样子,因为妹妹死的时候,只有七岁,和我见您的第一面,一样大。所以,我无法想像妹妹和您一样大的样子。 我便將您的样子,刻在了心上。 我原本以为,您会带著白兰出嫁,没想到,您带了我。因为您的这个决定,我的妹妹从冰窖尸房,移到了冰棺。 那一刻,您像一束光,照在了我的心上。 从此,没有人再敢打压我。 当我贴身照顾您,才发现,您不仅明艷温暖,还很香。这股香,幽幽淡淡,乾净纯粹。 所以,当我看见您第一次和泽王交握胳膊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舒服,觉得那是对您的褻瀆。 后来,听您说要搬离王府,我真的好开心,那时,您的身边,只会有我,不会再有时不时出现的泽王。 再后来,主子说要將您接去东渊,我更开心了。去了东渊,您最亲近的人,將只有我。 在將您劫持的马车上,我能成日抱著您,我觉得很满足。 可是,我们还没有到东渊,主子又下命令,要利用您,废掉禹王双腿。 当禹王出现时,我觉得您身上的香味,会被玷污。所以我很討厌禹王。我只想快点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然后独自带您去见主子。 但您一再护著禹王,我感受到,禹王在您的心里,比我分量更重。 我很难过,远远地看著您趴在禹王的背上,心里泛起浓烈的恨意,我要將禹王的双腿,生生砍断,而不是挑断脚筋,这样,看他还如何背著您飞,如何背著您走。” 温瑶玥在她的低语敘述中,早已经平静下来,听到这里,忍不住道:“疯子。” 青禾苦笑:“我爱重您的心,这般真,真到容不下任何人对您靠近,我是疯了。” 温瑶玥理解不了她,只觉得她像个:“神经病。” 青禾没有力气再说话,脑海里,那个如仙童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她眼前划过,又回过头,驻足在她面前,打量她一番后,露出了一个,明艷温暖如花蜜的笑容:妹妹。 温瑶玥见青禾彻底不说话了,却听见几声黄蜂的嗡嗡声。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温瑶玥疼得衣衫尽湿,战慄道:“承恩,承恩,醒醒。” 燕承恩將体內的迷药,逼出了大部分:“我醒著,马上就好。” 温瑶玥不再吭声,默默忍著疼痛。 半盏茶后,禹王抬起手,要將温瑶玥点晕。 温瑶玥拒绝:“有引路黄蜂,鹤王的人要来了。” 燕承恩將手放在她的肩膀,触到她冷到冰手的汗水:“放心,有我在,你安心睡吧。” 温瑶玥感受到肩膀处的温暖,莫名有种扎进人怀里的衝动,她知道这是毒发的缘故 但即使被青禾抱著,也不能闯进承恩怀里:“不行,我要看著我们脱离危险,才能安心。” 燕承恩面露不忍:“可是,你很疼,头髮、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温瑶玥摇了摇头:“忍著吧,听说女人生孩子,都会疼成这样,我就当在生孩子。我们快些走,別花时间废话了。” 燕承恩:…… 燕承恩也知道时间紧迫。背起温瑶玥,走出洞穴,听见嘈杂的脚步声,距离他们已不足二十米。 他忍著腿痛,腿部发力,腾空而起,轻盈飞起,不过百来米,腿部疼痛加剧,让他无法继续腾空。 他背著温瑶玥继续前行。 温瑶玥听见身后百米外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格外清晰。心沉了又沉。 她小声提议:“你有腿伤,我们跑不过他们,你找个有斜坡的地方,我们无声无息地滚下去,能节约很多时间。” 燕承恩点了点头。 凭藉军旅生活的经验,燕承恩很快找到斜坡:“我们就要滚下去了,我需要將你放下,以免一会滚下去的时候,压到你了。” “好。” 温瑶玥记得燕承恩点她穴位的地方,是左右肩颈两处。她趴在他的背上,瞄准了穴位,在燕承恩准备將她放下的时候,使出浑身力气,点了下去。 燕承恩当即倒了,滚了下去。 温瑶玥没了燕承恩的支撑,瘫软在地。 她变成一个人了,心里空落落的,但她必须这么做,承恩要是落在鹤王人的手里,落下终身残疾,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而她,就算被抓,尚且可以与梅花印男子周旋,说不定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温瑶玥为了不让鹤王的人,发现这个斜坡,她忍著浑身发颤的痛意,爬向相反方向。 爬了半盏茶功夫,那群人的脚步声,应该不足五米。 温瑶玥果断將自己的后肩颈,往旁边的树上一撞,把自己撞晕,不给对方询问承恩位置的机会。 天亮了,刺眼的太阳光,照在昏睡的燕承恩脸上。他悠悠转醒,看见周围陌生的环境,疑惑一瞬,瞬间想起昏睡前的事:瑶玥將他点晕,他掉了下来。 瑶玥独自去面对那群人了。 他猛地站起,腿伤扯得他剧烈一痛。他毫不在意,心揪得紧紧的,谣言应该不出两日,就能传开。 在谣言传开之前,他若不能將瑶玥抢回来,瑶玥一定会被鹤王虐待,甚至虐杀。 他忍著腿痛,飞身上斜坡。腿伤再度崩裂,血撒了一路。 第63章 银髮 温瑶玥再次醒来,是在疾驰顛簸的马车上。 马车门一直没有打开过,马车上有水,有糕点,有恭桶。 温瑶玥昏昏沉沉醒来,又昏昏沉沉睡去。 突然,马车猛然停下,温瑶玥被甩撞在马车门上,门破了一角。 温瑶玥从昏睡中再度醒来,吃力地睁开眼睛。此时她才发现,她连睁眼的力气,似乎都没有多少了。 她透过破门,看见周围已没有了黑衣蒙面人,而是著东渊铜色鎧甲的士兵,和程江等人。 程江? 温瑶玥觉得自己似乎看错了。 她仔细凝神,发现真的是程江。难道燕寻安,到了? 一声大喊,离她似乎不远:“別让他们退回东渊境內。” 温瑶玥循著声音望去,是承恩。 承恩的腿伤还是离开那日包扎的,都黑了。她看不真切,真的好睏乏,想睁眼,实在睁不开。 温瑶玥缓缓闭上眼睛,昏沉睏乏感,让听到的声音,都变得朦朧。 “鹤王大军到,阻止他们进入境內。” “泽王大军到,攻破东渊防守。” “皇嫂,瑶玥,瑶玥,”声音好近,好近,似乎只在几步之外,混著刀剑相碰的声音,又似乎隔了千山万水,朦朦朧朧,模模糊糊。 马车向四周轰然碎裂,光线隱隱透过眼皮,射进温瑶玥的眼眶里。 可她还是无力睁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像飘在了空中,一个宽厚火热的胸膛,紧挨著她。那胸腔发出震动,好似在说:“梅花印女子,总算等到了。” 然后两声惊天吼:“放开她!” 似乎是燕寻安和燕承恩。 她想睁开眼睛,太想太想看看他们,也想看看传说中的梅花印男子,但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温瑶玥绵软无力地再度昏死过去。 * 燕寻安浑身溅满了敌人的血渍,鬍子渣渣,眼眶殷红,拼命地廝杀。 两方大军对峙出几千米的距离。 温瑶玥却在几千米的尽头。 他一时之间,根本杀不过去。煎熬的心,让他手中的刀,变得狠厉又不知疲惫,杀完一个又一个,直往前猛衝。 他身后的军队,不敢让他这位皇子冒险,拼命追赶燕寻安的脚步。 但燕寻安,一路猛杀,早已经將他自己,杀成了先锋,无人能越过他。 燕承恩因为一路追踪,成功混在了鹤王军队的后方,离温瑶玥只有十步距离。 他好不容易廝杀到温瑶玥的身边,从天而降一位白衣白髮的男子,一脚踏碎了马车。 燕承恩的瞳孔,顿时地震:“放开她。” 白髮男子不置一词,衣袖一挥,竟不需要藉助任何物体,一个旋转,就腾起轻功,飞向东渊境內。 燕承恩腿部伤势恶化,面对轻功如此登峰造极的人,完全没有追上的可能。 他的心,內疚到碎了。温瑶玥先是为了保他和二哥,要求散布谣言。而后为保他不被抓,让他滚下斜坡。现在又在眼前,被人抱走。 * 温瑶玥仿佛置身云间,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飘飘摇摇。耳边有仙乐裊裊縈绕,四周时不时飘来花果香。 忽然,身体酸胀的疼痛又起,仿佛一下子坠入地狱。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漂浮在水上,一个惊愕,失去平衡,身体整个沉了下去。 温瑶玥在水里胡乱地抓,摸到两根柱子,像男人的腿一样粗,不等她顺著柱子爬出水面,柱子自行抬起,將她举出水面。 一双有力的手掌,握住她双肩,將她立稳:“別乱摸。” 温瑶玥擦掉挡住视线的大把水渍,这才得以看清眼前之人,一头半束的银髮,五官惊艷如謫仙,温瑶玥惊嘆:“白无常这么俊。” 男人不悦:“你见过这么俊的白无常?” 温瑶玥大脑还是空白的:“没见过,今天第一次见。” “呸。什么白无常,白无常是鬼,鬼哪有俊的。我是白远来。” 温瑶玥疑惑:“白,” 白远来感觉温瑶玥又要白无常了,他將水面轻轻斜著一拍,扬了温瑶玥一脸:“你不痛了?” 温瑶玥这才五感尽回,將脸上的水扒乾净:“痛,好痛。” 白远来拉起温瑶玥的胳膊,將她两手手掌,对著自己的两手手掌:“闭上眼睛,跟著我念,气沉丹田意守中,脐下三寸灵炁浓。引气上行督脉通,尾閭夹脊玉枕冲。” 温瑶玥激动,疼痛都不在意了:“武功心法!我以前看过,就是不会用。” 白远来一手指背,敲在温瑶玥的脑门上:“专心跟著念,將我推给你的气,游走你体內的路线记清楚,好好学著凝聚你的气。” “是,师父!”温瑶玥做梦都想要有人教她功夫。 白远来又一手指背:“闭嘴,別瞎叫。” “是。”温瑶玥毕恭毕敬地闭上眼睛,嘴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温瑶玥的疼痛缓解。 一个时辰后,温瑶玥觉得身体轻盈了很多,也不痛了。 白远来收回手:“结束了。” 温瑶玥睁开眼睛,仔细瞧了瞧自己的手:“原来师父传给我的真气,透过手掌,是温温暖暖的。” 白远来將自己浮在水里的髮丝,捋顺畅,强调:“別叫我师父。” 温瑶玥看向白远来:“哦,好的。我体內是不是有真气了呀?我自己该怎么练?我以后是不是会轻功?” 白远来皱眉:“你对武学很感兴趣?” 温瑶玥何止感兴趣,她一直痴迷著呢,使劲点头:“嗯。” 白远来往后一靠,双手搭在石壁台阶上:“我没有收徒弟的兴趣。” 温瑶玥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句话上,而是白远来因双臂抬起,上身被打湿的白衣,透出了里面粉亮的肌肉线条,线条的上面,是两粒豆子。 白远来见温瑶玥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且温瑶玥的脸色逐渐发红。 白远来再次斜著拍打水面,扬起好大一波水,扑了温瑶玥一脸:“小色胚。” 第64章 解毒 “咳咳咳,”温瑶玥被扬起的大波水呛到,飞快將脸上的水,扒拉乾净,刚准备发表不满,就见白远来出了水面,浑身白色的衣服,熨帖在他的身上,透出体型和肌肤。 温瑶玥猛地转身,心怦怦乱跳。 天啊,她刚刚看见了男人的腰肢和翘臀,还有那双长腿,像柱子一样。等等,她醒来的第一时间,沉在水里摸到的,难道就是师父的腿? 好像是,因为师父说,別乱摸。 天啊! 温瑶玥的脸红成了猪肝色。 不对,她也在水里。 温瑶玥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也是白色! 然,再仔细一看,一点也不透。这衣服的材质,很特別。 温瑶玥稍缓和,转身朝岸上而去,见师父刚从一间屋子出来。 师父已经穿上乾爽的寢衣,並套了一件狐裘大氅,躬身盘坐在一架古琴前。 温瑶玥站在岸上,才知道气温很低:“师父,有没有我穿的衣服?” 白远来看见熨贴在温瑶玥身上的特质衣物,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姿。 白远来立马起身,手搭在温瑶玥肩膀,將温瑶玥转过去,一脚踹在温瑶玥的背上,將温瑶玥踹进水里:“谁让你上来的?” “咳咳咳,”温瑶玥猛呛几口水,才站稳。她感觉刚刚在岸上受了点寒气后,身体又有些酸涩了。 白远来撩开袖子,看见自己手腕处的梅花印,又隱隱发烫,气得他一掌拍在琴上,发出『哐』的巨大一声响。 温瑶玥嚇了一跳,看见师父將狐裘大氅甩在古木枝上,抬步下水,那被水打湿的寢衣,又紧贴在师父的身上,肌肤又透了出来。 温瑶玥闭上眼睛,再看上去,就將男女有別,体现得具象化了,会长针眼。 白远来一手指背,敲在温瑶玥的额头:“把眼睛睁开,把手抬起来。” 温瑶玥睁开眼睛,见师父近在眼前,逼迫感十足。忙將手高高举起,一副投降的样子。 白远来无语,將她高举的手,拉下来,与自己的手掌对上。 温瑶玥看见了师父手腕处的梅花印:“师师父,是和我中梅花印毒的男子?” 温瑶玥这才脑路回血:千疼万苦相思引,百辗承欢梅花印。 一股男女情慾的尷尬,让温瑶玥涨红了脸。 白远来一拍水面:“小色胚脸红什么?” 温瑶玥將脸上的水扒拉乾净:“师师父,” 白远来又拍了一下水面:“不准叫我师父,叫白先生。” 温瑶玥懒得抬手擦脸上的水了,反正一会又被拍一脸,她乾脆闭著眼睛,等水自己流下,她將嘴边的水吐开道:“白先生,其实我每晚都能忍著疼痛。这些天,我都忍过来了。” 白远来不爽:“我不想忍。” 温瑶玥脸上的水渍刚乾净,睁开眼睛,就对上白远来的眼睛,她捂著胸口,忙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白远来猛地一拍水面,又扬起好大一波水,对温瑶玥兜头浇下:“瞎想什么,小色胚。” 温瑶玥就知道,会被再拍满脸,直愣愣地站著不动了,静待水渍流下,半响才睁开眼睛,看见白先生浮在水面的手腕处,梅花印正在一层层地散发红梅色的真气。 温瑶玥愣住了:“白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白远来没好气:“你把你的梅花印露出来,用另一只手按在上面感受一下。” 温瑶玥照做:“哇,好冰!” 感觉手要被冻伤了,怪不得夜夜冒冷汗。 白远来:“你再將手放在我的梅花印上,感受一下。” 温瑶玥照做:“哇,好烫!” 感觉要被烫熟了,那白先生每日都这般热著? 白远来知道温瑶玥有些了解了,便道:“你难受,我也不好过。本来梅花印至少还有三月,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毒发情愫,催人合欢。但因你之故,梅花印提前毒发了。” 温瑶玥回想:“我也没做什么啊?” 白远来像看傻子一样:“你中了香无力,香无力里面有一位药引,是麻痹神经的。当神经被麻痹,梅花印的毒素就不被身体抵抗,开始游遍全身,从而毒发。” 温瑶玥懂了:“中香无力,实在非我所愿,对不起。” 白远来將双手手掌伸出,邀温瑶玥対掌:“你那么弱,当然避不开被下毒。” 温瑶玥抿了抿唇,这是说她没有自保之力呢:“白先生,您教我武功吧。” 白远来乾脆拒绝:“不教。” 温瑶玥:“那要是我再被下了香无力呢?” 白远来:“我们现在就在解毒啊,解了就好了。你再被下什么毒,也和我无关。” 温瑶玥惊喜:“能解啊。” 白远来:“当然能解,我才不愿和你这么弱的人,生死同命。” 温瑶玥疑惑:“生死同命?” 白远来惊讶:“你不知道?不是你非求著,要中的梅花印吗?” 温瑶玥不吭声了,想起嫡姐说,『我可是为妹妹,费了不少心思,有了这个梅花印,你会在东渊,过得很好很好。会有人,很疼很疼你。』 原来,梅花印除了是情毒,还会让两人生死同命,所以白先生为了他自己的性命,也就会拿命护著温瑶玥。 可:“梅花印,为什么具有生死同命的作用?” 白远来:“你真不知道?” 温瑶玥点头。 白远来坦荡道:“男女交配合欢后,阴阳互合,就生死同命了。” 温瑶玥脸又涨成了猪肝色。 白远来又一拍水面:“小色胚又脸红什么?別把本先生带入你的想入非非。” 温瑶玥忍著水渍,强睁开眼睛,怒了:“是你言语不堪入耳,再说,我美女一枚,一点也不饥渴。” 白远来看著温瑶玥沐浴在水光下的脸,虽还有伤口,但白皙莹润的肌肤,依旧吹弹可破,眼眸黑亮如月牙,小红唇肉嘟嘟的,是很有顏色:“嗯,美女一枚。” 温瑶玥见他盯著自己打量,突然有些害怕,但不敢再表露心思:“白先生,咱们解毒吧。” 白远来:“和我対掌,念口诀,运行我渡给你的真气。” 温瑶玥照做。 半个时辰后,结束。 温瑶玥:“原来这样是解毒,我一开始以为是练武呢。” 白远来边转身上岸,边说:“在水里,泡到天亮再出来。” 温瑶玥边转身避开白先生透出来的艷色,边问:“为什么呀?” 白远来解释:“因为这温泉水,能克制你吃下的阴血梅花印之毒。你要是再受凉,又得毒发。” 温瑶玥又问:“那你吃的精血梅花印怎么办呢?” 白远来回答:“我是因你之故,被你带累毒发,你没事了,我就没事了。所以,好好呆在水里。” 温瑶玥:“哦。那要治疗多久呢?” 白远来:“那就看你是不是小色胚本胚了,要是你情慾本身不高,半月足以。要是你情慾本身很高,三个月。” 温瑶玥:…… 要是毒解开了,白先生就不会拿命护她了。 然在东渊,白先生是鹤王的盟友。虽不知两人合盟的是什么,但想离开东渊,藉助能和鹤王结盟的白先生,定会容易很多。 那么,这个毒,只能在离开东渊之际,才能让白先生解乾净。 所以多去和白先生磨蹭时间,助力离开东渊,说不定还能有个师父。 然白远来的性子,註定温瑶玥没將他磨成师父,还差点把自己磨进去了。 第65章 腰脊 温瑶玥靠在温泉的墙壁,因为身体不痛,一夜安眠。 早上醒来,浑身清爽,温瑶玥愜意地伸了个懒腰,腰肢传来明显的痛感。 现在这点痛,完全不算什么了。 温瑶玥想著白天不会毒发,便起身上岸,將白先生的狐裘大氅披在身上。 她打量起温泉的环境,看见四周都镶嵌著夜明珠,难怪夜里还能那样明亮。 温泉池水占地面积只有一间耳房那么大,池水的壁面光滑,是人工修葺的。 温瑶玥所在的地面,铺的是光滑的大理石,大理石上面铺了一层防滑的柔软地毯。 这池水的四周也很简单,东面一张躺椅,躺椅的边上是小茶座,茶座旁是一架古琴。 西面有一个大大的蒲团。 南面摆著好看的花卉。 北面是一根光滑古木做的晾衣杆。 这里整体有种低调的奢华。 温瑶玥见白先生不在这里,便顺著出温泉的路,找了过去。 走到一间掛著流苏门帘的隔间,隔间的四周,掛著悬空的墙画,墙画轻微地摇晃。 温瑶玥透过摇晃的缝隙,看见了睡在摇椅上的白先生。 只见他银髮倾泻,身姿倾长,通身轻盈如仙人风骨。 温瑶玥记得看武侠传记的时候,书里描写的这些人,都是顶级高手,大佬中的大佬。 温瑶玥垂涎欲滴,要是能拜他为师,该多好啊。 白远来带著晨起的酥音,在里面道:“看够了没有?” 温瑶玥瞪圆了眼睛:“师父,您果然是高手。我都没进去,您就感知到了。” 白远来酥音未散:“再叫我师父,我打你。” “泽,泽,” 温瑶玥听见一声结巴的声音,转头看见一中年男子,拿著托盘:“赵有德?你怎么在这?” 赵有德只看见一张侧脸,和一件將身形完全掩盖的超大男人狐裘,可房间里面躺著的,分明不是泽王,而是白先生,他疑惑又震惊:“我,我来送药的。” 温瑶玥刚要过去问赵有德,有关温泉外面的情况,被一声大喝,喝住了脚步。 “把我的狐裘,脱下来。” 白远来睁开眼睛,歪头就看见温瑶玥,披著他的狐裘大敞,狐裘的下面,正淌著水渍。 温瑶玥吸取昨晚上岸,被湿衣服勾勒出身形的教训,坦然道:“里面衣服是湿的,脱了会不雅。” 她继续朝赵有德走去:“泽王和禹王,哎,” 话没说完,白远来大踏步出来,將温瑶玥后脖颈的衣服一提溜,温瑶玥就这么被扔进转角一间,满是衣服的屋子。 在温瑶玥被扔进去的一瞬间,白远来將狐裘扯了下来,关上门:“你在里面自己挑。” 赵有德看得目瞪口呆。 白远来拿著狐裘,走到温泉边,將狐裘边掛起来晾晒,边对赵有德说:“还不走?” 赵有德放下托盘里的药瓶子,立马转身离开。 温瑶玥见一屋子的白衣,眼都花了,她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適合自己的尺码:“师,白先生您在外面吗?” 没人理她,她胡乱地选了一套。再出来时,白远来已经不在原来的墙画房间。 而这里,也没有其他的房间了。 她將长长的衣服提起来走路,回到温泉池水处,见白远来正在蒲团上打坐。 白远来的周身,浮现出隱隱的白雾,如仙气浩渺。 温瑶玥羡慕极了:“这就是练功打坐的真气?” “喂,寻安新媳妇,你真在这呀。” 温瑶玥回头看见了钱神医。 白远来陡然睁开眼睛,一个飞跃,立在温瑶玥身前:“寻安新媳妇?” 温瑶玥点头:“是我。” 钱神医冲了过来:“寻安新媳妇,白先生,” 白远来扬手一挥,一道石门將正衝过来的钱神医,拦在温泉外。 白远来记得泽王燕寻安大婚,是在两个多月前:“你嫁给泽王快三月了,还没圆房。” 因为梅花印只能中在黄花大闺女身上,而中了之后,要是与別人苟合,梅花印毒会因宿主不贞,而让两人毒发身亡。 温瑶玥面对白远来的询问,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 上一世,她和燕承宗大婚后,诸事连连,也没有圆房。 成婚不代表一定要相爱同房啊。 燕承宗上一世可以有宠妃媚嬪,燕寻安这一世当然也可以有宠妾。 所以:“是呀,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白远来皱眉:“那泽王有没有说找你圆房的话?” 温瑶玥想了想:“燕寻安没有直说,但他说过要留宿我的屋子,我拒绝了,且那时还没有中毒,再说,” 白远来打断:“好了,既然他要求过,以后也会有要求。我告诉你,在毒发前,不准和他见面。梅花印除了合欢催情,交配后生死同命,还有守贞洁之身的作用。若苟合了別人,我们都会毒发而死。” 温瑶玥有些惊愕,守贞洁? 白远来敲了温瑶玥一手指背:“听见没有?” 温瑶玥捂著发疼的脑门,怒了,推了一把白远来,没推动,更窝火了:“听见了,但我不依你。” 白远来眸色发冷:“还说你不是小色胚?” 温瑶玥还真没想那啥,只是这么好的机会不用,肯定没有別的机会谈条件:“除非你收我为徒,做我师父。否则,我就,” 白远来又拍温瑶玥脑门:“想都別想。” 温瑶玥摸著脑门,颓丧极了,白先生油盐不进啊,这就是绝顶高手的绝对话语权吧。 『咚咚咚。』 温瑶玥和白远来都听见了石门被砸的巨大声音。 白远来衣袖一甩,將手背在身后,用內力道:“老不死的,滚!” 钱神医在石门外大喊:“我要问寻安媳妇,关於赵夫人的事啊。” 钱神医没有內力,说的话,传不过石门。 温瑶玥想知道外界的情况,她记得她昏睡前,看见了程江和承恩,还有鹤王的大军。 於是拉住准备去打坐的白远来:“白先生,钱神医刚让赵有德送药来,钱神医后脚就到。所以,是不是钱神医发现给你的药有问题,不如让他进来说几句话?” 白远来將温瑶玥的手甩开:“老头子医术精湛,不会出这样的错。” 温瑶玥再將白远来拉住:“那我去跟钱神医说几句,我和钱神医是熟识的。” 白远来轻笑:“老头子和泽王也很熟,是不是要他帮你见夫君。” 温瑶玥摆手:“没有没有。” 白远来:“没有吗?我记得赵有德来的时候,你也要跑去说话,想说什么?” 温瑶玥毫不避讳:“我想知道,我现在所处的地界是哪里?” 白远来:“东渊。” 温瑶玥倒也不意外:“现在在交战?” 白远来:“嗯。” 温瑶玥:“战况如何?” 白远来:“你是想问你的夫君会胜?还是败?” 温瑶玥点头。 白远来:“鹤王的兵力,一直是传说的四方最强。且鹤王拥兵十五万,泽王五万,大战虽才开始,但之后胜负,你觉得呢?” 温瑶玥有些担忧:“我想出去看看。” 白远来衣袖一甩,背在身后,有些不耐:“你当本先生每问必答,是陪你聊天?” 温瑶玥不懂这话题的转换:“什么意思?” 白远来:“回答你,是让你没疑惑,好留在这里解毒。在解完毒之前,別想出去。” 温瑶玥:…… 去留不由自己做主,这就是她弱鸡的待遇吗? 温瑶玥不放弃:“我腰疼,需要钱神医看诊。” 白远来將温瑶一扒拉向后转,再將温瑶玥一推,让温瑶玥趴在他的躺椅上。 温瑶玥看见白远来躬身附手而来,忙挣扎爬起:“你要干什么?” 白远来將温瑶玥刚拱起的身子按下去:“你不是腰疼吗?” 说完,大手掌贴在温瑶玥的后腰脊骨:“是有点损了筋脉,我给你扭一扭。” 温瑶玥感受他手掌传来的灼热之感,很羞愤:“哪有你这样直接上手的,放开。” 咔嚓一声,温瑶玥疼得僵住了,隨后:“啊!” 白远来嫌吵,指尖轻触温瑶玥昏睡穴,温瑶玥的叫声骤停,睡了过去。 白远来看对著自己,歪著脑袋睡著的容顏,道:“还是睡著了又乖又好看。” 第66章 互动 温瑶玥一觉到中午才醒来,听见石门咚咚咚,响了好一阵,才消停。 温瑶玥佩服神医耐力,竟能砸这么久,白先生一定欠钱神医很多钱。 白远来除了给温瑶玥一日三餐外,都在打坐练功。 温瑶玥太无聊了,躺在躺椅上,想著如何出去,想著想著,又睡著了。 温瑶玥梦到自己跟著白先生学会了轻功,纵身一跃,飞得好高,然后落地。 温瑶玥立马醒了,她竟在水里,呛了好大一口水,才从水里挣扎站稳。 看见岸上的白远来,正將他手中温瑶玥系过的腰带放下。 温瑶玥幽怨地看著白远来道:“你为什么拿著我的腰带?” 白远来边解开外袍脱下,边回答:“我提你起来的时候,腰带提散了。况且这腰带,本就是我的。” 温瑶玥第一次想要抓狂:“还不是你的更衣室,都是你的衣服。” 白远来淡淡道:“我的更衣室,当然都是我的衣服。” 温瑶玥深呼吸一口气,平復自己,安慰自己,弱鸡不与大佬扛。 但看见白远来悠閒地穿著乾爽的寢衣,閒庭漫步地下水,她实在有些抑制不住,嘲讽道:“你把我扔进水里,你自己怎么不直接跳进来?” 白远来迈出的脚,一顿,嘴角弯起笑意。 温瑶玥见这神情,意识到不对:“別跳。” 哗啦一声,白远来跳过来,溅起好大一滩水,全扑在温瑶玥的头上和脸上。 温瑶玥將脸上的水,扒拉乾净,一脸生无可恋: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白远来捏起温瑶玥下巴,塞了一粒药:“吞了。” 温瑶玥刚要问为什么吃药,就见白远来也吞了一颗同样的药丸。 白远来见温瑶玥吞下,命令道:“把手举起来,対掌,念口诀。” 温瑶玥还想挣扎一下:“你教我武功,我就対掌。” 白远来一拍水面:“你不疼了是吧?” 温瑶玥闭眼,任由水再次自行滑落。她身体酸涩,还没到酸胀,能先忍著:…… 白远来见温瑶玥一脸倔强的样子,轻笑:“好,你忍著。” 温瑶玥听见白远来转身的水响,一把拉住:“我,対掌。” 白远来就知道会如此的一笑,转身,一拍水面,又扬了她一脸:“以后少点心思。再闹,就让你疼著,举手。” 温瑶玥没干的脸上,又一脸水。她蔫蔫地举手,闭著眼睛,対掌。 白远来运转气息,將带著自己体內阳气和梅花印精血之毒的真气,传入温瑶玥的体內。 让这股真气在温瑶玥的体內游走,平衡温瑶玥体內的梅花印阴血之毒。 白远来再將沾染了,温瑶玥体內的女子阴气,和梅花印阴血之毒的真气,游回自己体內,平衡自己体內的梅花印精血之毒。 真气如此反覆,不仅能替代男女交合,还能因为平衡而解毒。 真气运行一个时辰后结束,白远来收回自己的手掌,睁眼,看见温瑶玥唇角翕合,心里还念著真气运行的口诀。 这张嘴肉嘟嘟的,小小的,红红的,只有鼻头那么宽。鼻子小小的,翘翘的,尖尖的,高高的。脸圆乎乎的,白嫩白嫩的。 要不,要了算了,反正她对武学感兴趣,再练个十年八年,和自己做一对银髮夫妻。 温瑶玥感觉脸被触摸,睁开眼睛:“我手在这,対掌对这里,不在脸上。” 白远来將不知何时触到她脸上的手,慢慢收回:“你这么爱武学,我决定了。” 温瑶玥差点跳起来:“您终於决定收我为徒了。” 白远来一手指背敲过来:“我决定不收你为徒,绝不做你师父,还要把燕寻安赶走。” 温瑶玥猛得一拍水面,扬了毫无防备的白远来一脸。 白远来將脸上的水扒拉乾净,眼神冷了,浑身冒起白色的雾气:“你胆肥了是吧。” 温瑶玥见那雾气匯聚在她的左、右、后三方,雾气带起水,立成高高的水墙,很有压迫感:“我,还你一回怎么啦?你,你拍了我那么多回水。” 白远来问:“你是跟我互动?” 温瑶玥看越来越高的水墙,又怯又不得不继续话题:“嗯,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也不互动了。” 白远来嘴角扬起:“不,我喜欢。下次,你要努力给我也来三面水墙。” 哗啦! 温瑶玥被三面水墙,砸到了水里。 她攀著白远来的腰肢爬起来,將脸上的水扒拉乾净。 白远来看见近在迟只的美人出浴图,被压制的梅花印精血毒,似乎有些躁动。 还不等白远来感应情毒激起的情慾,温瑶玥將呛在嘴里的一大口水,全喷在白远来脸上。 白远来將脸扒拉赶紧,眼神又冷了。 温瑶玥放开白远来的腰肢,往后退一步:“你还能从嘴里吐出三面水墙不成?” 白远来:“不能,我能咬你。” 温瑶玥忙转身要逃出水面。 白远来喝止:“你敢出水面,我就把你按床上。” 温瑶玥不动了,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 白远来见这副乖乖怯怯的样子,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轰隆一声,温泉石门仿佛要被砸烂了。 白远来怒道:“老东西欠揍。小色胚你呆水里,天不亮不准出来。” 说完飞身而起,真气运行一周,寢衣乾爽,披上他的狐裘大氅,朝外而去。 温瑶玥被他飞身带起的水,又溅了一脸。她习惯性地將水扒拉乾净,看见那扇石门,没关? 没关! 温瑶玥忙出水面,不是说受凉,才会再毒发吗?她多穿一点不就好了。 温瑶玥直奔更衣室,选了两套厚的,裹在身上,朝石门外去。 刚踏出石门,就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寒意。 东渊的秋天,这么冷的吗? 石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四周嵌著夜明珠。 温瑶玥向外奔跑,但衣服又厚又重又长,实在跑不快。 终於跑到了隧道出口,温瑶玥看见了淡淡月光下,地面厚厚的积雪,雪中有三个人影。 一个不认识。 一个是,白远来。 一个是,燕承恩。 第67章 自损 三人在空中腾飞缠打。 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战鼓声。 温瑶玥知道那是燕寻安正在和鹤王对垒,也不知道谣言散开没有。 若谣言散开,鹤王就得面对其他三方之主的起兵,燕寻安对战就能轻鬆很多。 可现在这战鼓声,隱约很激烈啊。燕寻安若有事,她也算是玩完了。 不行,不能光指望谣言散开。 温瑶玥见白远来没有拿任何兵器,游刃有余地对抗著,燕承恩和另一人的缠斗。 温瑶玥便想趁此机会离开,去找温山庭。看看她当初以防万一,让温山庭布的局,怎么样了? “小色胚,回去!” 白远来一声高喝,所有人都不动了。 温瑶玥一身厚重的男人衣服,被大家注意到。 燕承恩:皇嫂,被外人叫小色胚? 一寻:泽王妃,被外人叫小色胚? 立在一旁,还未被温瑶玥看见的钱神医:小色胚?白先生不痴迷武学,对女人动了心思? 温瑶玥:糟了,被发现了。 温瑶玥拔腿就跑。 白远来要前去提溜温瑶玥,被燕承恩和一寻狠命拦住。 白远来怒了:“赶紧滚,別逼本先生放大招。” 钱神医跑到温瑶玥面前:“寻安新媳妇。” 温瑶玥被突然冒出来的钱神医嚇了一跳:“您老怎么也在这?” 钱神医:“我专程来找你的,白先生不让我见你,我只能將找你的禹王和那名高手,都忽悠来拖住白先生。” 温瑶玥著急离开:“找我一会再说。我对这里不熟,您老先告诉我,去东渊的雪夜城,怎么走?” 钱神医:“別想了,落白先生手里,你走不掉的。” 温瑶玥:“您老说路怎么走,就是了。” 钱神医飞快的指了一通路,急切地问:“让你守著皇贵妃听赵夫人的消息,你听到了些什么?” 温瑶玥:“什么也没有,” 突然狂风怒吼,地面的积雪,被层层捲起,一个又一个龙捲风,在雪地里肆虐。 温瑶玥和钱神医被卷了进去,越卷越晕,越卷越高。 温瑶玥大喊:“啊,救命。” 钱神医大喊:“白先生停下,快停下。” 温瑶玥隨著龙捲风,一层层旋转上去。她看见了立在龙捲风漩涡顶端中心的白远来。 白远来一脸森冷怒意。 温瑶玥越往上,离白远来越近,她不想这时候凑在冷白脸面前,可龙捲风还在卷,身不由己啊。 温瑶玥毫无意外地螺旋上升到白远来手里,被白远来提溜住后脖颈:“你跑啊,你再跑啊。” 钱神医也被龙捲风,转到了白远来身边,然后被白远来一脚踹开:“让你將人引过来,多事的老头。” 白远来武力超群,听力敏锐异常,將温瑶玥和钱神医刚刚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还会再回来的。”钱神医慢慢远去的回声,在旷远的雪地传回。 白远来將提溜住的温瑶玥提高,与他视线平齐:“你挺招是非啊。那两个缠著我的男的,又是谁?” 温瑶玥被提溜的衣服,勒得慌:“先回去,回去再说。” 白远来:“你不是要跑吗?回去干什么?跑。” 说完,温瑶玥被丟在雪地上。雪虽软,但那么高摔下来,也很疼啊。且整个人扎进雪地里,糊了一脸的雪。 “皇嫂。” “泽王妃。” 温瑶玥將脸扒拉乾净,抬头,朝另外一个龙捲风里面的两人大喊:“我没事,我很好,你们走吧。” 很显然,承恩和他带来的人,都不是白远来的对手。白远来都能捲起十几米高的龙捲风,武功高到近乎妖了。 没必要让承恩他们白受磋磨。 白远来见温瑶玥趴地上不动,他也下来。再次將温瑶玥提溜住,往洞口方向一甩:“你跑啊。” 温瑶玥又扑了一脸的雪,再次將脸扒乾净,看见洞口,瞬间明白白远来的意思,忙起身奋力跑回去。 白远来怒意消了一些,走在温瑶玥后面,当两人都进入洞口內,雪地的龙捲风才停下。 燕承恩和一寻被龙捲风卷得不受支配的身体,也落了地。 燕承恩猛追去洞口,大喊:“我的赵家军也要赶到了,皇嫂等我们。” 白远来一进入洞內,將最外面隧道口都用石门封住,他听见了燕承恩的话。 没武力的温瑶玥一个字也没听见。正在拼命向温泉入口跑。她时不时回头,见白远来还冷著脸,一步步朝她走著,距离她不过三步远了。 她的跑,快不过白远来地徒步走。 果然,白远来已经和她同肩,嫌她跑得太慢,又將她提溜住,几步迈到温泉旁,將温瑶玥一把扔进池里。 “噗通,”一声巨响,溅起好大好大的水花。 池水晃动,温瑶玥不停地试图在水里站住身形,可她穿的,是两套厚重的棉衣。 棉衣吸水,温瑶玥仿佛被使劲往水里拉,拼命挣扎,也很难冒出水面。 她被迫在水里咕嚕好几口水,而后乾脆沉在水里,在水里快速脱掉棉衣,在她快窒息的时候,终於成功脱掉,跃出水面。 白远来立在池边:“倒是够聪慧有定力。” 温瑶玥大口喘著气,瞪著白远来:“我差点淹死了。” 白远来墩身,將水斜著一拍:“你不还活著吗?况且你死了,我又不会死。” 温瑶玥任由水自行沥乾。对呀,没有男女那啥,也就还没生死同命。 所以白先生本可以直接杀了她了事,不需要解毒这么麻烦,足可见,白先生对她,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白远来:“你出去后,要是和除我以外的人苟合,我们都得死。” 温瑶玥没劲和白远来瞎掰扯,因为身体,又开始酸涩了。 白远来见她这幅样子,道:“又疼了是吧?” 温瑶玥点头。 白远来:“你不是说,你没遇见我之前,都忍过来了吗?那你就忍著吧。” 说完,白远来在他自己的梅花印周围,点了几处穴位。 温瑶玥看见白远来那只有梅花印的手,开始如死人泛白:“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吧。” 白远来:“我乐意。” 温瑶玥的疼痛逐渐加剧,白远来的手已经因为经脉阻隔,而没了知觉。 温瑶玥浑身冒冷汗,她走出温泉池水,忍痛去更衣室,换了一套乾爽的衣物,再次来到温泉边的躺椅上躺下,然后,后肩颈往躺椅上使劲一磕,昏睡了过去。 全程关注温瑶玥的白远来,傻眼了,这就是所谓的忍过来。 第68章 对决 天亮了,温瑶玥悠悠转醒,一睁眼,白远来立在头顶:“妈呀,嚇死我了。” 白远来的脸,比昨日更冷:“起来。” 温瑶玥不动:“大早上的,干嘛啊?” 白远来:“你还没告诉我,昨日那两个缠上我的人,具体是谁?” 温瑶玥:“一个叫我皇嫂,当然就是我小叔子禹王啊。另外一个,估计是小叔子带来的隨从吧。” 白远来面露厌烦:“他们今日又来了,还多带了个帮手。” 温瑶玥眼眸亮了:“你打不过了?” 白远来脸色阴沉:“你很高兴?” 温瑶玥忙收敛情绪:“没,没有。是因为能见故人,才开心的。” 白远来冷笑:“哼,没事,你先开心著,一会你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本先生,要出去將他们打得再也不敢来,还要把死老头也揍一顿。” 说完,他將温瑶玥拉起来,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温瑶玥一眼就看见了拿著笛子的黄川,对她扬起一边嘴角,丹凤眼微眯,绽放一个邪邪的笑容,即对温瑶玥打了招呼,又挑衅了她身边的白远来。 温瑶玥抬头看向白远来,果然,白远来连眸色都冷了下来:“呃,白先生,其实我和黄大侠不熟。” 白远来垂眸看温瑶玥,轻嗤:“那人一副邪魅招桃花的样子,熟与不熟,还重要吗?” 温瑶玥无语了。 燕承恩:“皇嫂。” 温瑶玥挥手回应,被白远来將她的手按了下来,並点了温瑶玥的穴位。 温瑶玥动不了,只能静静地看著。 白远来飞身而起,腾空在积雪上方,燕承恩和黄川还有那名隨行人员一拥而上。 一时劲风骤起,风雪漫天纷飞,打斗的四人身影,穿梭横飞。 温瑶玥被风雪一层层覆盖,她快成了雪人。 燕承恩脱离战斗,跑到温瑶玥身边,將她身上的雪扒开,点开穴位:“皇嫂,我带你走。” 温瑶玥刚挪动脚步,好大一摊雪,扬头而下,燕承恩拦腰楼住温瑶玥飞身躲开。 白远来如鬼魅般,出现在温瑶玥和燕承恩的面前,直接一脚踹向燕承恩的胳膊,一手拉过温瑶玥。 燕承恩鬆开手臂,侧身躲过。 白远来浑身冒起白色真气:“不讲武德,伺机抢人,看本先生废了你们。” 温瑶玥一把抱住白远来的腰肢:“手下留情啊先生。” 燕承恩一剑刺来:“放开我嫂嫂。” 被温瑶玥抱紧的白远来,一手刀將温瑶玥劈晕:“是让小色胚,放开本先生。” 白远来和燕承恩交战,黄川和一寻再次缠上来,又是一番昏天暗地的打斗。 温瑶玥醒来,看见了一张老脸:“钱神医。” 钱神医收起隨身携带的银针:“醒了。你昨天说,什么也没有,是什么意思?” 温瑶玥揉了揉被白远来劈疼的地方:“就是母妃,没有说任何关於赵夫人的话。” 钱神医很颓丧:“你不知道问吗?” 温瑶玥解释:“母妃半是疯癲,半是清醒。我不敢刺激她啊,特別是您老让我守著的那日,母妃夜半醒来,光著脚在湖边亭子坐著,哭得撕心裂肺,说的全是有关死去皇长子和皇长公主的话。” 钱神医瘫坐在地上,將头別过去,不让温瑶玥看见。 温瑶玥却看见了钱神医抖动的肩膀,和吸鼻子的声音。 温瑶玥有些不忍,还有些好奇:“赵崢和您老,是什么关係?” 钱神医声音哽咽:“我是赵崢最恨的人。” 温瑶玥更疑惑:“那您还打听赵夫人和她的孩子?” 钱神医:“我弥补啊。” 温瑶玥大致脑补了一些:“您老亏欠赵崢?害过赵崢?” 钱神医老手擦了一把鼻子,忧忧起身,往一边离去:“我哪里捨得害他。” 温瑶玥看不得这般沧桑落寞的模样:“我知道有个人,十有八九知道您想知道的事。” 钱神医迴转身,再次蹲在温瑶玥身边:“別绕口令,说,是谁?” 温瑶玥:“我告诉您后,您能不能跟我讲讲赵崢的事。” 钱神医答应地很乾脆:“好。” “我母妃的奶娘,阮嬤嬤。”温瑶玥还清楚地记得,阮嬤嬤那个害怕她知道些什么的表情。虽然不知道阮嬤嬤藏著的事,是否和赵夫人有关,但是能先安慰一下钱神医,也是好的。 钱神医点头,开始琢磨怎么见到阮嬤嬤。 温瑶玥推了推钱神医:“您该和我讲赵崢的事了。” 钱神医不假思索:“他很俊。” 温瑶玥强调:“我说的是,事跡。” 钱神医隨口道:“他是將军,打仗很厉害。” 温瑶玥:“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我还需要您讲吗?” 钱神医又道:“他夫人秀外慧中,也曾参与建立赵家军。” 温瑶玥睨了一眼钱神医,知道钱神医是在打马虎眼,不会说些什么精彩事跡了:“不说算了,跟我说说,燕寻安和鹤王的战况,如何了?” 钱神医:“外界从昨日开始传鹤王劫持了禹王,意图杀皇上,杀泽王,再挟持禹王,號令天下。这个突然传开的消息,引起三方之主,对鹤王起兵。今早,鹤王兵分三路,一路继续对抗泽王,一路前去对抗北冥军队,一路前去对抗南辰军队。” 温瑶玥心下稍松,谣言传开,各方之主起兵,燕寻安就不会那么难了。 风雪骤停,温瑶玥看见了悬在空中的白远来,真如仙人遗世独立。他理了理根本不乱的银髮,轻笑:“你们三玩车轮战,就以为能耗住本先生?笑话。” 黄川上前,一个飞身旋转,立在白远来的对立面:“那我便陪你,玩玩真格的。” 温瑶玥眼眸都亮了,这是大佬较量啊,太有眼福了。 白远来嘴角擒起一丝兴奋,隨即一个瞬移,到了黄川身后。黄川纵身一跃,闪现在白远来刚刚的位置,两人又成对立腾空之態。 白远来和黄川都是满脸遇到对手的兴奋,同时冒了一句:“你,不错,开打。” 温瑶玥眼眸更亮了,来了,来了,真正的巔峰对决。 “呼呼呼~~~” 满世界风雪,啥也看不见。 温瑶玥忙躬身顺著记忆中的方向,挪到洞口。她都不敢直起身,生怕被风雪吹走了。 钱神医紧跟在温瑶玥身后,大骂:“死崽子们,也不知道跑远点打,我老骨头都吹进了风。” 温瑶玥贴在洞口边,只见外面被风雪卷得昏天暗地,別说看人打架,就是人影也看不见。 白远来和黄川对战了一天,中途休息了两次,停下来用餐。然后一直打,风雪一直刮。 燕承恩一旦要靠近温瑶玥这边,就会被巨大雪球袭击。便作罢,立在离温瑶玥的五百米之外的地方。 天色见晚,白远来不打了,因为温瑶玥一到天黑,就会浑身从酸涩到酸胀。还会带累白远来如火灼烧:“我要回去办事,明日再战。” 黄川笛子一转,邪邪一笑:“不行。” 白远来眸色冷了:“你想来见血的?” 黄川看向温瑶玥:“受人之託,我要帮忙带走泽王妃。” 白远来冷笑:“想都別想,等我和小色胚完事了,再跟你来见血的。”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石化了。 温瑶玥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是的。” 一声不可置信的受伤:“那是什么?” 温瑶玥顺著声音,侧面余光瞥见一人,燕寻安! 第69章 离开 燕寻安的胳膊,绑著厚厚的白色绷带,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雪白劲装,整个人和雪色融为一体,清贵干练。 温瑶玥无比错愕:“你怎么也来了?” 一波强劲的风雪席捲而来。 燕寻安快如闪电地拉起温瑶玥,一个旋转,將温瑶玥甩飞在远处稳稳落地。 燕寻安自身则连续几个飞身跳跃和腾空,才避开那股由白远来超控的风雪,稳住身形,大喊:“黄川,四弟,一寻拜託了。” 黄川笛子瀟洒一转,好说,便立马缠上白远来。 燕承恩和一寻也即刻参与缠斗。 燕寻安腾飞到温瑶玥面前,心里一肚子衷肠,嘴唇蠕动好几拍,终是:“我们先离开。” 温瑶玥欣喜点头:“好。” 白远来见温瑶玥要跟人走,对黄川动起真格的,发起猛烈攻击的同时,凝聚无数雪球,朝温瑶玥和燕寻安的方向砸来。 燕寻安拦腰搂住温瑶玥腾空而起,好几个旋转躲避。燕寻安身上扔不可避免的被砸了几下,却將温瑶玥护得完好无损。 白远来用风雪困住燕承恩三人,绕到了温瑶玥和燕寻安的面前:“小色胚,你要是敢跑,我让你疼到死。” 温瑶玥想到那酸胀到骨头的痛感,情不自禁地握住燕寻安手臂:“我,我就出去一会,会回来的,我保证。” 燕寻安见温瑶玥对白远来,这般带著怯意,心里发疼发苦,想她定是受了对方不少打压:“別怕,有我在。” 温瑶玥清澈地回答:“我不怕,就是疼而已。” 白远来一道风刀,朝燕寻安搂著温瑶玥的胳膊劈来。 燕寻安带著温瑶玥侧身避开。 燕承恩、一寻和黄川,从白远来的风雪困境中出来,再次呈三角之式,將白远来围住。 燕寻安带著温瑶玥几个腾飞跳跃出五六百米,停在雪橇前。 温瑶玥第一次见用五只驯鹿拉人的雪橇,惊嘆:“这就是雪地里的代步工具,好生特別。” 一阵风雪满天捲来,在捲起的风雪顶端,是白远来。他为了创伤燕承恩、黄川、一寻,只攻不守,嘴角已掛起了一丝血跡,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森寒。 燕寻安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他一脚踹向驯鹿,让驯鹿带著温瑶玥先行离开。 白远来双手挥成虚影阴阳八卦,身后腾起广而猛的真气波,真气波隨著白远来的用力向前一推,覆灭向燕寻安。 燕寻安避无可避,双手手腕交叉,动用全身內力,生生扛住。 温瑶玥大喊:“小心。” 驯鹿疾驰向前不过五息,白远来飞身立在驯鹿身上,驯鹿停下。 温瑶玥见白远来衣袂漂浮,髮丝浮动,嘴角渗血,眼含杀意,忍不住连打了个冷战。 待真气波散去,被重创的燕寻安飞身袭来,白远来从驯鹿身上,腾飞而起,落在温瑶玥正前方不远处,死死地盯著温瑶玥。 燕寻安落在温瑶玥身旁,当即躬身吐出好几口血,血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温瑶玥跳下雪橇,惊呼:“你怎么样?” 黄川、一寻、燕承恩再次从白远来的风雪困境里出来,依旧呈三角之式,將白远来围住。 燕寻安推了推温瑶玥,声音艰涩:“上车,走。” 温瑶玥见白远来周身,又开始翻飞风雪,大喊:“白先生,我真的是有生命攸关的大事,要出去一趟,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 白远来身后的风雪暂小:“好,你说,最好说得我满意。” 温瑶玥鏗鏘有调:“泽王此次为我前来,是私自调兵。他若不能得胜回朝,必会因私自调兵,而获死罪。” 白远来轻笑:“外界传言鹤王挟持禹王,泽王才带兵前来,怎么就成私自调兵了?你谎言都编不好,还想糊弄我。” 温瑶玥见白远来怒意又起,赶紧解释:“那个传言,是我和禹王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为了让泽王的出兵,暂时变得名正言顺。 但谣言很大可能会澄清的。所以,泽王需要获得战功,这样在谣言澄清时,能有军功抵过救命。” 白远来嗤笑:“你就是个弱鸡菜鸟,说得你好像出去一趟,就能扭转战局似的。” 温瑶玥:“我不否认自己差。但巧合的是,我曾几次差点被迫要来东渊,为了避免真来了东渊,任人鱼肉,我提前布局了一些事。 这些事,可以助力泽王攻城掠池,保他获得战功,从而保命。” 白远来冷了脸:“说来说去,他死他活,又不关你生死”。 温瑶玥郑重:“我作为泽王妃,若泽王死,我怎能好过?” 燕寻安听到这里,对温瑶玥为他的著想和付出,感动得无以復加:“瑶玥,你先走。” “好,”温瑶玥对白远来言尽於此,拉扯韁绳,让驯鹿跑起来。 白远来怒喝:“什么泽王妃,你別忘了,我们现在才是被捆在一起的一对。” 燕寻安的怒意翻滚,朝又要拦温瑶玥路的白远来,发起猛烈攻击。 白远来此时一人对打四人,完全不管不顾,下手狠厉,几下將燕承恩、燕寻安,一寻打到,唯有黄川还能和白远来周旋。 但仍拦不住白远来边打边靠近温瑶玥的步伐。 白远来暴喝:“风、刀、霜、剑,破长空,去!” 无数雪花被凝聚成匕首般大小的尖刀,朝四人投射而去,四人全力抵抗躲避。 白远来得以抽身,来到温瑶玥身前。 燕寻安边躲避,边关注温瑶玥,见白远来又要上手抓温瑶玥,他顾不得躲避雪花凝聚的尖刀,將手中长剑投射而去。 白远来因长剑袭来,被迫收回抓温瑶玥的手。 燕寻安腾飞而来,身上全是被雪刀扎出的血窟窿。 温瑶玥看得眼睛都酸了,但是错过了这一次离开的机会,与鹤王的交战,再打下去,即使鹤王因谣言分兵,燕寻安也一定討不著好。 所以,她必须离开,猛甩韁绳而去。 没过三息,白远来將燕寻安甩在温瑶玥的面前,温瑶玥猛拉韁绳,停住雪橇:“寻安!” 燕寻安吐出好几口血,毅然起身,让开道路,大喊:“快走,別停下。” 温瑶玥心里挣扎,別燕寻安没战死,反而被白远来打死了:“不行,我们一起走。” 温瑶玥下车,扶起燕寻安。 燕寻安推开温瑶玥:“让你走。” 白远来怒意翻滚,风雪再度腾起。 脱离雪刀的燕承恩飞身而来,挡住白远来的攻击,对温瑶玥和燕寻安道:“二哥和皇嫂,你们离开,我们三个善后。” 黄川和一寻也赶到:“放心,你们走吧。” 燕寻安冲三人抱拳:“今日承你们的情,本王他日一定相报。” 燕承恩看著燕寻安和温瑶玥离去的背影,心里悽然:二哥如此深情,皇嫂迟早会动情的吧。 白远来又被拖住,怒得將整个雪地,捲起旋风,並大喊:“小色胚,你敢走,我就杀了你。” 黄川笛子一转,贴进嘴边,骤起骤伏的笛声飞扬,他的周身也绕起暴风雪,与白远来的龙捲风,形成对流。 燕承恩和一寻,退守在黄川身后,以防白远来突然的袭击,又越过黄川袭向温瑶玥和燕寻安。 白远来冷笑提醒:“这位黄大侠,强行调动体內全部真气,才能和我一样操控风雪,就不怕停下战斗时,你因强行所为,而经脉尽断?” 黄川吹著笛子,运著真气,不敢说话分神,只一心对抗白远来。 白远来深知自己一时半会,追不上温瑶玥了,怒得大喊:“小色胚,你要是敢背著我做出格的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70章 吵架 白远来如怨偶般的声音,穿过茫茫雪地,传到温瑶玥和燕寻安的耳朵。 温瑶玥很尷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燕寻安拳头紧握,他停下雪橇:“白远来一时追不上来,你安心地去找温山庭吧。” 温瑶玥惊愕,燕寻安竟然知道温山庭在东渊。 燕寻安准备甩韁绳,让驯鹿开跑。 温瑶玥握住燕寻安拉韁绳的手:“你跟我一起走啊。” 燕寻安肃著脸:“白远来污言秽语本王的正妻,本王要灭了他。” 温瑶玥將燕寻安抓得更紧了:“我清白著呢。白先生口中的事,就是解毒而已。” 燕寻安:“我知道。” 温瑶玥一说清白,燕寻安半点都不带怀疑,她有些感动:“你看你,满身血窟窿,还吐了血,內伤一定很重。跟我一起走吧。” 燕寻安將温瑶玥的手掰开:“放心,死的一定是白远来,不然我也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温瑶玥知道燕寻安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如此说:“白先生不是坏人。” 燕寻安愣了,温瑶玥在为那个囚禁她的人说话? 温瑶玥继续:“其实白先生本可以杀了我了事,但是他没有,所以他是个好人,只是脾气不好,別杀他。” 燕寻安內心很受伤:“才几天,你就了解他了?” 温瑶玥规劝:“我们该用心对付的是鹤王。况且没有白先生,我说不定还在鹤王手里,指不定被虐待呢。人嘛,感恩会有福报的。” 燕寻安想到白远来银髮如仙人之姿,日夜和他的正妃待在一起,他不仅一刻也忍不了,还怀疑起温瑶玥:“你喜欢上他了?” 温瑶玥想起和白远来的相处,脸色骤变:“我就算喜欢的人是猪是狗,也不会喜欢白先生。 不是將我扔进水里,就是扑我一脸水,溅我满身水,还老敲我额头,从来白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他全不听不依。 我从未那般被欺压过。” 燕寻安见温瑶玥一肚子抱怨,醋意消散的同时,还心疼。 他对著天空,呼出一声悠远的长哨。 没一会,黄川、燕承恩、一寻,都过来了。 紧接著,嘭嘭嘭! 温瑶玥感受到地面都在颤动:“你们什么时候埋炸药啦?” 燕承恩解释:“皇嫂,昨日我和一寻隨著钱神医,来到这雪山温泉,与白远来对打后,发现此人武功高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了能救出您,我便和二哥商討,觉得用武功对抗白远来,几乎不可能救出您。” 温瑶玥:“所以你们就埋了炸药?” 燕寻安点头:“我带著二到十八寻,埋了今日一整日。” 嘭嘭嘭。 又爆炸一波。 温瑶玥急了:“快停下,让二到十八寻停下。炸药比金子还贵,亏你们捨得?” 燕寻安:“为了你,砸光所有钱財,都值得。” 突如其来的一句情话,让在场的黄川磕瓜,燕承恩悵然,一寻垂头不语。 唯有温瑶玥不仅毫无反应,还甚是反对:“別砸,你直接把你所有的钱,给我就行。” 嘭嘭嘭。 又炸了。 温瑶玥快急哭了:“白先生真的不能死,他是鹤王的盟友。要是我们不能在战场上,贏过鹤王。白先生就是我们与鹤王周旋的梯子。” 燕寻安:“他不会帮我们周旋的。再说,就是为了贏得与鹤王的战爭,我才加倍埋了炸药。” 温瑶玥:“为什么?” 燕承恩:“我在雪夜城打听到的消息,东渊的经济,被白远来掌控。白远来若死,我们再趁机弄乱粮食市场,让全民恐慌內乱。 而鹤王又已经兵分三路,若再面对內乱,一定顾不过来。各城的防守,也会一击就破。” 嘭嘭嘭。 又炸了。 温瑶玥怒道:“別炸了,让城內出现粮食危机的事,我已经让温山庭提前做好了,不必杀白先生。留著白先生,让白先生成为我们万一战场失利,而和鹤王谈判的梯子。” 燕寻安:“已经炸完了,刚刚那一声响,是最后一波炸药。” 温瑶玥回头看见温泉山那里扬起的雪花和爆炸后的烟雾,心里有些空。 燕寻安见温瑶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走,跟我回军营先。” 温瑶玥甩开燕寻安搭过来的手,很生气:“我跟你说了四次,別炸了,別炸了,你硬是不听,这下好,把人炸没了,你开心了。” 燕寻安压制不住的怒意:“我忍著寒意和伤痛,穿著单薄的白衣,只为和雪色融合,好潜藏穿过鹤王重重的军队,只为来救你,你竟为了別的男人,和我闹脾气。” 温瑶玥:“谁要你来救了?我都给你留言,让你不要插手,你不仅不听,还冒著死罪,私调军队前来,说得好听是救我。 说得中肯点,你是不是傻啊! 原本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就好,你这样一来,没一点军功,你回得去皇都吗?军功那么好挣吗?” 燕寻安气得唇色发白:“你!” 燕承恩忙打圆场:“二哥,皇嫂也是为你著急担心,才说的气话。” 温瑶玥红著眼眶:“我就是气他杀了白远来,都跟他说了,白远来是好人,救过我。” 说完操起韁绳扬长而去。 燕寻安猛吐几口鲜血,浑身被气得发抖。 被炸得浑身外伤的白远来,躺在雪地里,静静听著两千多米外,温瑶玥的咆哮声。 原本满腔要杀了这群,不讲武德孙子们的怒意,念在小色胚对他的感恩之心,他释怀了。 就当是小色胚说的,人嘛,感恩会有福报的。 白远来听到如做贼的脚步声,从洞口传出:“你將这群鱉孙引来害我,还想逃?” 钱神医停下脚步,嘿嘿一笑:“呵呵,我知道你武功登峰造极,有真气护体,现在也都是些被炸药殃及的皮外伤,伤不到你根本,所以,” 白远来:“你想走?” 钱神医听著更冷了几度的声音,弱弱道:“我,自然是给你治好了外伤,再走。” 白远来:“上次的八十万两差不多用完了,你再给我弄点。” 钱神医的脸,皱成了苦瓜:“山矿也给你了,看病和药丸,也从来没收你一个铜子,在你这里,我只有出项,没有进项。现在,我就剩下棺材本了。” 白远来:“你的棺材本太厚了,匀一半给我。不给,以后別来见我们。” 钱神医吸了吸鼻子:“上辈子欠你们的。” 白远来忍著一身外伤的疼痛,坐起来,吹了一声鸟鸣。 一只矫健的雪鹰翱翔而来,落在白远来的脚边。 白远来將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边,发出几声类似的鸟鸣后,摸了摸雪鹰:“好好去通知鹤王来见我,我倒要看看,小色胚在外,能蹦躂几天。” 雪鹰蹭了蹭白远来,便飞远了。 钱神医心里为温瑶玥,捏了一把冷汗,其实他还蛮喜欢寻安这媳妇的。 第71章 进城 月亮孤独地掛在天边。 温瑶玥夜色中前行,身体开始酸涩,她要快些,趁还没疼得冒冷汗,根据钱神医指的路线,到达雪夜城,与温山庭匯合。 一个时辰后,温瑶玥终於到了雪夜城的城门下,然城门紧闭。 夜深人静,城楼上的閒谈,显得格外清晰。 温瑶玥擦了一把鬢角的冷汗,感觉其中一个声音,很像崔友臣,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崔大公子?” 城楼的声音消散,探出两个脑袋。 崔友臣大喊:“快开城门。” 守城人看向崔友臣身边的人,那人道:“开。” 温瑶玥觉得太幸运了,在这样的夜晚,在这个地方,还能遇见熟人。 崔友臣飞快地下了城楼:“温小姐。” 温瑶玥被这称呼,讶异了一下,转而感激。 因为这里是东渊境內,泽王妃和她的全名,都容易招来祸事。 她忍痛笑著回了句:“崔大公子幸会,改日必亲自答谢。” 崔友臣旁边的青年温和笑道:“在白天艷阳之下,大家都乐意出门的某一瞬间遇见,那才叫幸会。像你们这样夜深人静,居於城楼之上与之下,就源於有心人,苦等了。” 崔友臣向温瑶玥介绍:“这是挚友贺恭年。” 温瑶玥:“见过贺公子。” 贺恭年:“温小姐有礼了。” 温瑶玥转而错愕地看向崔友臣:“崔大公子在等我?” 崔友臣自打泽王和鹤王初次交锋,就守在这儿:“是的。” 温瑶玥:“找我有事?” 崔友臣:“担心温小姐安慰。” 温瑶玥浑身疼得难受,没心思多想,直言道:“我不太好,要赶紧去家里人,给我准备的屋舍休息。” 崔友臣面露关心:“温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去吧。因为城中没有城外那么厚的积雪,可改乘马车。” 温瑶玥看见一旁华丽的马车,马车上掛著两盏灯笼:“那就多谢了。” 温瑶玥上了马车,正当崔友臣也要上马车之时,一名暗卫冒了出来,拦住了崔友臣。 温瑶玥见车还未动,掀开车帘子:“崔大公子怎么不走?” 崔友臣:“这是你的人吗?” 温瑶玥看向那名武士打扮的人:“我们认识?” 那人行了一个大礼:“属下乃二寻,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温瑶玥怔住了,竟是燕寻安的暗卫。 她缓了缓,对崔友臣道:“那个,” 崔友臣绅士一笑:“既然温小姐有人护送,我便安心了。若温小姐有事,可去城中绕雪楼找我。” 温瑶玥:“好,我明日早上,去绕雪楼会见崔大公子。” 温瑶玥来到城中温山庭购买的两进院小宅。 温山庭:“二小姐,您终於来了。” 温瑶玥疼得打颤:“我要睡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 温山庭见小姐脸色极差,忙住了嘴,让买来的婢子花昭照顾小姐,他亲自出门去请大夫。 刚出门,看见了崔大公子:“见过公子。” 崔友臣:“温管事有礼了,你家小姐说不舒服,我便带了大夫过来。” 温山庭千呼:“谢谢,真是谢谢。我正准备去请大夫呢。” 崔友臣:“客气了,即合伙了生意,就不说两家话。再说,你家小姐言了她不太舒服的掏心话与我,我自是以心相交。” 温山庭怔了一下,原来小姐这么信任崔友臣,便附和:“公子说的是。” 崔友臣:“你家小姐今日才回来,就约了我明日绕雪楼见,是以担心你没有准备你家小姐衣物,便去自家的成衣铺子,装了一箱过来。” 温山庭回想二小姐,確实穿著不合身的大衣服,当下对崔友臣好感倍增,信任也飆升:“好的,真是谢谢公子了。” 崔友臣儒雅一笑,他身边的隨从,將箱子搬下来,交给温山庭。 崔友臣:“那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第72章 协议 崔友臣眼前一亮,这束腰衣裙,不仅便於温瑶玥大步行走,配上温瑶玥简单的半束高发,让温瑶玥颯爽靚丽的气质,更上一层楼。 他不著痕跡地收起被惊艷的神色,和温山庭起身见礼。 温瑶玥也回礼后,和大家一起落座。 崔友臣:“温小姐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睡久一点,来得这样早,吃得消吗?” 温瑶玥对这样过於关心的话,怔了一下,隨后坦然:“没事,相比来东渊的路上,昨晚上,算是很好的了。” 温山庭心疼:“小姐,您受苦了。” 温瑶玥对过去了的事,看得轻描淡写:“你昨晚上就出门了,做什么呢?” 明知道她等著温山庭匯报进展,还往外跑,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温山庭解释:“我想连夜回皇都,將钱神医请来为小姐看诊。结果在出城的时候,被告知城门开始戒严。我表现出强烈的出城意愿,贿赂守城人,因此被当做意图不轨的人抓了。是崔大公子今早,將我保了回来,並告诉我,钱神医已经在东渊。” 崔友臣也道:“我手底下的人,半月前,见过钱神医,去我们经营的药铺,买过药材。” 温瑶玥惊疑:“半月前?” 那就说明钱神医,几乎是一被送出宫,就赶路来了东渊。 而她的梅花印,就在钱神医出宫那晚,被嫡姐命人中下的。 崔友臣:“是的,钱神医是被鹤王的贵客,请来解毒的。” 温瑶玥问:“贵客是住在雪山有温泉的那位吗?” 崔友臣点头:“正是,那里名叫雪里泉。目前只有被贵客允许的钱神医能进入,其他人,包括鹤王,都不被允许进去。” 温瑶玥想起在解毒之前,她和白先生都会吃赵有德送的那瓶药丸。 所以,白先生是在她还没来东渊时,就命钱神医,做了她的那份药。 崔友臣:“我已经命得力的人,前去雪里泉外守著,一旦遇见钱神医,就高价请钱神医,来为温小姐你看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瑶玥果断拒绝:“不必了。” 温山庭:“小姐,昨晚崔大公子送大夫来给您看诊过。大夫说了,这毒不管能不能毒死您,但肯定会让您疼死的。” 温瑶玥:“所以你就连夜要出城?” 温山庭坚决:“小姐性命攸关,我当然要爭分夺秒。” 温瑶玥摆摆手:“我就是从雪里泉回来的,我和你们口中的贵客,中的是同样的毒,已经解过几天了,之后。” 好像没有之后,因为白远来被炸死了。 温瑶玥喉咙如被哽塞,顿了顿:“总之现在暂时没事,赶紧先说正事吧。” 温山庭还是担心:“真没事吗?” 温瑶玥催促:“再磨蹭下去,是要拖到我毒发吗?赶紧说。” 温山庭立马严肃匯报:“好的,小姐。整个东渊一共十八座城池,有八座城常年是雪。有十座城和皇都气候相宜。 因此东渊的粮食,主要来自那十座城池。 我已经与那十座城的九成粮商,签了十年购买协议,並付了定金,共计六万两,尾款一千四百万两,就等小姐来付钱了。” 温瑶玥没想到:“这么多?” 温瑶玥本是计划找崔友臣先预支分红的,可这也太多了,分红也不够啊。 崔友臣却哈哈大笑起来:“能与温小姐合伙,真乃崔某的福气。” 温瑶玥不解:“何意啊?” 崔友臣解释:“粮食,乃一方稳定之根本。我即使在东渊经营了药铺、布匹等等不同类別的生意,但是唯独粮食这一块,东渊上到鹤王,下到一城城主,都严防死守,不让我崔家的人,插上一点儿手。” 温瑶玥有种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惊喜:“所以,你们无法做的事,我让山庭插上手了。” 温山庭恍然大悟:“难怪我每到一城,就被人不停盘查,原来是在查我是不是崔家的人。” 崔友臣:“没错,他们查到的,不仅你不是崔家的人,还是温小姐派来的。” 温山庭不解:“因为我是我家小姐的人,粮商就爽快签了买卖协议?” 温瑶玥解释:“鹤王一早打算掳劫我,那么被劫来的我,连命都可以被鹤王拿捏,我的人签署的购买协议,他自然也能废掉。” 温山庭气愤:“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崔友臣一笑:“现下,鹤王不能如愿套白狼了。” 温山庭:“为什么?” 崔友臣:“因为购买协议的主人温小姐,既来了东渊,还脱离了鹤王掌控。鹤王虽仍能私下毁了协议,但,哈哈哈~~~” 温山庭见崔大公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更加一头雾水。 温瑶玥也敞开了笑:“但我不仅有泽王妃的身份压他一头,还有崔大公子这位金主,帮忙完成协议。鹤王很快会栽在,我这位被他劫来之人的手里。” 温山庭还是不懂,他也不问了,慢慢看事情进展,总会明白小姐和崔大公子的话。 温瑶玥感嘆:“这也幸亏崔大公子,本人在东渊。不过,崔大公子怎会也来了东渊?” 不是被皇上囚禁在皇都吗? 崔友臣抿了一口茶:“被流放来的。” 温瑶玥和温山庭都不敢置信。 崔友臣见他们这般反应,淡淡一笑:“不说也罢。” 这副蒙冤不伸的样子,让温瑶玥秒懂:“和我有关?” 崔友臣:“也不是什么大事,许都是误会。” 温山庭:“我家小姐向来是非分明,有恩必报,有仇却不报的。崔大公子有话儘管说。” 崔友臣迟疑一瞬:“呃,就是当日温小姐说,小鱼印章丟了,找我重新要了一枚,温小姐离开时,我曾说將雪殷送给您。” 温瑶玥:“我拒绝了啊,然后呢?” 崔友臣继续:“都怪我自己,以为您是碍於王爷,不好私自收下雪殷,我便將雪殷送给了你们王府的管家。可送去的第二天,雪殷在没有人牵的情况下,出现在大街上,被巡城司的人抓住。他们顺著雪殷查,查到了我头上,將我关押了。” 温瑶玥皱眉,王府那么多人,不可能连马厩的马,也看不住。 巡城司的人,就算顺著雪殷查,要么根据雪殷沿途出去的路,查到王府;要么查到崔家大管事。 然巡城司的人,却一下子查到崔友臣头上。要说没人刻意针对,温瑶玥是不信的。 温山庭瘪嘴:“然后因为一匹马,您就被流放东渊了?太滑稽了吧。” 崔友臣:“他们说,又查出我私自霸占了王妃所有的铺面和田庄,属於侵占財物的奸商行为,我就被判了流放。” 温山庭气愤:“咱们不是有明面上的买卖协议吗?他们巡城司的人看不懂?哎,不对,巡城司这个部门能判案子?而且,府衙、大理寺、刑部这些断案的地方,都由著巡城司胡来?” 温瑶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能允许管家收下雪殷,能让王府將马放出去,能让巡城司胡乱给崔友臣扣帽子,还能让府衙、大理寺、刑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让皇上答应將崔友臣放离皇都,除了身居高位又不喜崔友臣的燕寻安,还能有谁? 燕寻安不是自詡宽和讲理吗? 分明睚眥必报,蛮不讲理! 第73章 画像 温瑶玥抱歉一笑:“真是对不住,等我回皇都后,定帮你討回公道。 崔友臣:“温小姐不必掛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被流放东渊,不但成功离开了皇都,获得了自由身。还被当成东渊的贵商。 且温小姐提前布的局,也將成就我在东渊,连鹤王都要礼让的地位。因此,我还要感谢温小姐呢。” 温瑶玥释然一笑:“我布的局是阴差阳错,能助力公子,那是公子有此大运。” 崔友臣:“若非温小姐,有未雨绸繆之先见,我也撞不上这大运。” 楼下此时传来大队兵马沿街搜查的混乱嘈杂声。 崔友臣推开窗子,向外看,见搜查的领队,竟然是雪夜城城主之子,王古茗。 老掌柜亲自上来稟报:“官兵们拿著一男一女的画像,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其中女子的画像,正是这位温小姐。” 抓她?温瑶玥倒是不意外。 崔友臣脸色凝重:“请得力的人,將王古茗引开。” 温瑶玥见崔友臣这般神色:“王古茗?很难缠?” 崔友臣:“他是城主独子,除生性贪色外,是个很能担事的人。他出马,温小姐要十二分小心。” 温瑶玥点头:“我会的。” 老掌柜赶紧下楼,没一会,离绕雪楼的百米外,摊贩们大喊:“哪来的姑娘,撞翻了我的摊子。” “我的摊子呀,你一大姑娘,跑什么呀,慌什么呀,看著点啊。” “是啊,跟逃命似的。” …… 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声音,想不引起官兵注意都难,王古茗大喝:“你们五个继续在这搜查,其余人,全跟我追。” 见王古茗远去,大家心还未放鬆,楼下传来官兵非要上楼不可的声音。 温瑶玥有些慌张,这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崔友臣拉起温瑶玥的胳膊,快速出了厢房门,来到对面临水的客房,他將窗户打开,率先爬出窗户,立在客房外的屋檐上,对温瑶玥伸出手:“温小姐,快过来。” 温瑶玥听著上楼的脚步声,不敢犹豫,握住崔友臣的手臂,爬到窗户外的屋檐上,和崔友臣一起蹲下来。 紧跟温瑶玥的温山庭,赶紧將窗户关上,又將桌上的酒,全倒在自己身上。 五名官兵推开门,看见一身酒气的温山庭,趴在桌上。 其中一名官兵,要打开窗子,温山庭假借酒疯,强装要拉人喝酒。 官兵更加警觉,几人相互交换眼神,將温山庭按在桌上。 窗子被打开,老掌柜提著一壶热茶,进来惊呼:“哎呀,不得了了,前面街上,抓了一个顶顶漂亮的姑娘。这位公子快別喝了,看看抓的姑娘,是不是你的相好?” 那名官兵,即使听少城主抓住了人,依旧向窗外看了一眼,见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汪池水,这才收队去和统领匯合。 温瑶玥在隔壁客房惊出一身冷汗。 崔友臣:“幸亏你今日穿的这一套衣服,便於攀爬。” 温瑶玥心有余悸:“是啊,从那边爬出,又从这边爬进,这衣服確实不碍事。” 温瑶玥由衷地对温山庭道:“山庭,谢谢你这么细心,以后定给你许个漂亮媳妇。” 要不是送衣服的正主在这,温山庭真就衝著能得漂亮媳妇,冒领功劳了。但送衣服的正主,就在眼前,因此很是有些尷尬:“呃,小姐,这些衣服是崔大公子昨晚上送来的,我让人抬进屋的时候,您已经睡著了,没得机会告诉您。” 温瑶玥怔了一下,隨即极度尷尬,那些衣服,可是连小衣都有。 崔友臣忽视两人的异色:“我昨晚送大夫过去的时候,途经我家成衣铺子,就让女掌柜凭藉卖衣服的经验,按照温小姐这个年纪,让女掌柜给温小姐装了一箱子。” 温瑶玥真诚谢道:“崔大公子有心了。” 崔友臣:“小事一桩。鹤王派大批人马缉拿温小姐,是知道温小姐背后,有我支撑尾款吗?” 温山庭蹙眉:“不太可能啊,小姐和崔大公子您合资的事,只有我和小姐,还有崔大公子与崔大管事知道。我们四人,都不可能外泄。” 崔友臣点头认同,因为即使泽王,也只是猜测温瑶玥和他有经济来往,却不知道,他们属於合资。 温瑶玥静默了一瞬,沉重道:“除我们四个人外,有一个人泄露了我和崔大公子的合作关係。” 温山庭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能是谁?” 温瑶玥缓缓开口:“青禾。” 温山庭愣了:“小姐您是说,您让青禾传给我的信,她偷看了?还告诉了鹤王?不可能啊,您对青禾那么好,青禾为什么这么做啊?” 崔友臣恍然:“鹤王的女间谍,到哪里都是有出息的。” 温山庭一锤桌子:“间谍!亏我每次见她,都客客气气,温温和和,我回去后,定要她不好过。” 温瑶玥悵然:“青禾已经被我杀了。” 温山庭和崔友臣都是一怔。 温瑶玥想起杀青禾时,手中的粘糊,鼻腔的血腥味,心里此时还是有些杀人后的惊惧,好在那时是在夜晚的洞里,看不清死相。 因为这份惊惧,和见过后宫宫女被炸成肉块的血腥,她不敢上前去看被炸死的白先生。 崔友臣打破沉寂:“既然鹤王知道了我们的关係,定会不遗余力地抓温小姐,防止温小姐付尾款,真將粮食买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战鼓声,声声急促。 城中骑兵打马进城,高喊:“禹王赵家军已到东渊边境,战况激烈,请勿出境。” 骑兵一路高喊,直到声音消失在街角尽头。 街上人群在骑兵走后,都炸开了锅:“好好的,怎么越打越激烈了?” “是啊,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二十多年前,我伯伯和堂兄,都死在战场上了。” “打仗,苦的是我们老百姓啊。” …… 温瑶玥听著百姓厌战的话,很能理解他们,没有谁愿意亲人马革裹尸。 崔友臣:“显然百姓还不知道鹤王抓走禹王的事。” 温瑶玥听崔友臣如此说,犹豫要不要告诉崔友臣,这只是一个谣言。 想了想,谣言迟早也会在城內传开,就不废话了。 然崔友臣的朋友贺恭年,是鹤王的亲侄子。从贺恭年那里,崔友臣早知道,此为谣言。 他之所以明知顾问,是想试探温小姐,对他有几分信任? 温瑶玥的反应,让多心的崔友臣自以为,温瑶玥並没有完全信任他。 心下失落,嘆他自己,还需要继续刷信任值。 第74章 逃跑 温山庭担忧:“战况升级,鹤王不得更加下力抓住小姐啊。” 崔友臣:“是的,鹤王此时最怕的,就是温小姐借购粮协议,给他弄出內乱。所以我们赶紧行动起来吧。” 温瑶玥怔了一下,崔友臣只需要出银钱就可以,冒然参与她的事,一个不好,会让崔友臣里外不是人。 崔友臣露出些许受伤的表情:“温小姐不愿把我当自己人?” 温瑶玥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崔友臣笑容欣然,几人商量好后,各司其职地散去。 温山庭亲自赶车,护送温瑶玥回去,刻意避开行人眾多的主街,行驶在小巷子里。 快走出巷子的尽头时,传来女子娇嗔的声音:“奴家跑得快了些,只是为抓那名没付钱的嫖客。你们却把奴家抓了,害奴家追丟了嫖客,没了银钱,你们就想这样走人?当官也不能欺负人啊。” 王古茗被缠得久了,给身边的人,一个眼神,那人拔出腰间长刀,哐啷一声砍去。 妓子嚇得墩身:“奴家钱不要了。” 王古茗痛恨这妓子,耽误了他们搜查,才故意將妓子拖拽至小巷子,就是为了方便结果了妓子。 温山庭试图调转马车方向,可巷子太小,掉头困难。 那妓子见官兵的刀,又挥砍过来,嚇得往巷子里,唯一不穿官服的温山庭这边跑,大喊:“好汉救命。” 温山庭就怕官兵注意到他,车上还坐著小姐呢,忙加快速度掉头,可巷子太小了,根本快不了,见妓子几步衝到了他面前,急得大叫:“哎,你別过来。” 其中一名官兵,正是查过客房,见过温山庭的人,道:“是你,这妓子就是掌柜说的,你的相好的?” 温山庭回答得快如闪电:“不是。” 妓子声线如琴弦高昂:“是。” 王古茗狐疑不过一息:“管你们是与不是,刻意耽误抓铺,定是那画像女子的人,都得杀。” 温山庭不得不握紧拳头,准备开打。 温瑶玥知道温山庭对上人数眾多的官兵,没有胜算,只能开口:“照官爷做法,画像女子只需要买百来个婢子,日日缠上官爷几回,就能拖上官爷个把月。个把月啊,黄花菜都凉了。” 王古茗回想阿爹交代,三日內,必须找到人,不自觉紧了紧手中的剑。 温瑶玥继续:“所以,妓子般的小鱼小虾要逃命,官爷何须花时间计较,赶紧找人,才是正道。” 王古茗觉得有理,不过:“请姑娘下车检查,我们看过姑娘样貌后,只要不是画像女子,定会放行,不做纠缠。” 王古茗听温瑶玥声色清亮,谈吐有度,知道温瑶玥定容貌不俗,格局不小。 可他作为少城主,並未在雪夜城,见过如此出色的姑娘。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瑶玥开口前就想过,可能会被来这么一遭,但是不开口,现在早打起来了,温山庭若被困,她也逃不掉,是以开口,还能周旋一二。 温瑶玥极轻地敲了两下马车,温山庭明了,不动声色地解开马绳。 温瑶玥这才回答:“闺阁小姐,怎可拋头露面?” 王古茗:“若姑娘介意,只我看一眼,如何?” 王古茗身边的官兵,有的发出看男欢女爱的低笑,被王古茗警告地瞪了一眼。当下战事紧迫,抓人,才是要事。 温瑶玥:“被官爷看去了,小女子如何再嫁人?” “你若不介意,嫁我便是。”玩古茗光听声音,直觉这姑娘不会丑。 温山庭捏紧拳头,隨时准备搏斗。 温瑶玥:“小女子寧死不做妾。” 王古茗:“我还未娶正妻。只要姑娘身份背景,过得去,我娶了你就是。” 温瑶玥手心冒汗,话题被聊死了。 王古茗:“雪夜城出色的姑娘,没有我不知道的。唯独姑娘,我听著真是陌生,还这般推拒查车,莫非,你就是画像中女子。” 王古茗身后的官兵,全都拔刀。 温瑶玥朗朗一笑:“官爷莫要误会,你来看,就是了。山庭,你下车,別挡著官爷。” 温山庭立在车旁。 王古茗带著三分悸动,七分严肃靠近,马车门缓缓被打开。 一位穿束腰湖蓝色套装的修长女子,以提起的裙摆,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额头肌肤盈润胜雪,眼睛黑亮有神,还带著勾人的笑意。 温瑶玥躬身,慢慢挪出马车车厢,立在马车头,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古茗,眼睛完成月牙,將提起的裙摆,慢慢下移,快露出鼻头的时候,將裙摆直接甩王古茗脸上。 王古茗被迷得七荤八素,以为姑娘此举是心悦他。 “去你的查车!”温瑶玥对王古茗一脚踹头,紧接著跳下马车。 立在一旁的温山庭,飞快踢出一脚,踹向马的屁股。 马儿在狭窄的巷子直衝,那群官兵避无可避,都跃上了两边的屋舍墙壁。 王古茗被踹得眼冒金星,又被因失去马匹的马车车杆,砸中脚背,晕痛晕痛的感觉,让他抓心挠肝。 他忍痛爬起来,看著巷子尽头,那一抹消失的俏丽背影,大喊:“封锁前面所有巷子的各个出口,副统领赶紧回去增兵过来。” 王古茗虽然没有看见那姑娘的全貌,现在却无比肯定,那姑娘一定是画像中的女子。 温瑶玥和温山庭望著岔路繁多的小巷子,慌不择路地一通乱跑。又看见巷子尽头,有追兵,忙调头换方向逃跑。 换了几回,不仅没甩掉追兵,还迷失了方向。 站在五条巷子的交叉口,不知道往哪里跑,才能出去,才不会遇到追兵。 妓子站著一面屋舍的房顶上,笑道:“像我这样上来跑。” 温山庭可以,但温瑶玥不会武功啊。 妓子站得高,见温瑶玥所在巷子的每一个出口,都被官兵封住了,提醒:“你们再不上来,就只能被抓了。” 温山庭只恨自己武功不高,没法像真正的高手那样,带人飞。 王古茗很快围了过来,这才得以看见温瑶玥的整张脸,果真明艷动人。他拿起画像,对照再对照,心下有些惋惜。 鹤王要抓的人,再明艷,他也得上交。 温瑶玥和温山庭已无路可逃。 温瑶玥无意中,看见王古茗手中的两张画像里,竟然有一张,是燕承恩。 承恩也在城中? 王古茗看了看围过来的新兵,责备:“副统领,让你增兵。你就增这么点?” 副统领憋屈:“增了十倍,有九倍,被拦在了其他巷子。那些拦我们的人,一共有十七个,个个都是顶顶的高手。” 高手难觅,却有十七个助温瑶玥。 想到进城之时,二寻的出现,温瑶玥知道,帮她的人,定都是燕寻安派来的。 心里,顿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75章 感激 王古茗神情凝重,增了十倍的兵,却有九倍,被拦在了其他巷子。 他警惕地看向温山庭,要是此人也是高手,他们不一定能拿下面前的女子,於是鼓舞自己的兵:“使出你们的全力,男的杀,女的抓。成功后,赏银五百两。” 所有官兵都振奋极了,朝温山庭和温瑶玥挥刀而来。 温山庭冷汗成股而出:“小姐,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墙,快逃。” 妓子看温山庭这幅低能做派,翻了一个白眼。 妓子华丽飞落,將温瑶玥一把提上墙,搂住温瑶玥的腰肢,对温山庭道:“你自己能逃走吗?” 温山庭差点喜极而泣:“勉强能。多谢救我家小姐,回头给你介绍俊俏的嫖客。” 原本要带温瑶玥腾飞的妓子,顿了一瞬,將脚下的砖瓦,踢向刚刚腾飞上墙的温山庭:“我呸。” 温山庭被打落,摔在地上。一名士兵的大刀向他砍来,他赶紧侧身躲过。想要再飞身时,已经被包围,深陷缠斗。 王古茗见妓子竟然是高手,忙飞身而起,拦住温瑶玥和妓子的去路:“把你手中的姑娘,交给我。我不仅帮你脱离妓籍,还送你一段好姻缘。” 妓子轻笑:“我自称奴家追嫖客,你就信?傻成这样,还来保本姑娘的媒?” 王古茗手背青筋暴起,挥剑而来。 假妓子搂著温瑶玥,实在不好回击,只能左躲右闪。时不时踢飞屋檐上的瓦片,抵挡袭过来的王古茗。 一来二去,假妓子手臂被砍伤。 二寻解决了一批堵巷子的官兵,此时飞身而来,与王古茗对打。 假妓子得以脱身,將温瑶玥带到一处奢华又隱秘的小宅院。 温瑶玥行一礼:“多谢这位姐姐相救。” 假妓子忙托起温瑶玥,没让温瑶玥將礼行下去:“我叫一梅,是崔大公子的暗卫婢女。受我家公子命令,负责保护您。” 温瑶玥此刻对崔友臣的感激,已无可名状:“好,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一梅:“奴婢在公子面前,可不敢造次,还是您自己道谢吧。” 温瑶玥:“也是,亲自谢,才有诚意。” 一梅:“奴婢先送您去您的房间看看,等温管事那边办好了,奴婢第一时间通知您。” 温瑶玥:“你需要快些治疗你手臂上的伤,你只需告诉我房间的方向就行。” 一梅:“受公子命令伺候您,奴婢不敢怠慢,等送您见过自己的房间,奴婢会去治疗的。” 温瑶玥不再推諉,以免耽误一梅疗伤,便点头同意。 “请顺著路,前边走。”一梅跟在温瑶玥身后,隨手將自己腰间的白色帕子,投掷在院子的梅花树上。 远处更高的宅子眺望亭中,崔友臣看著那一方帕子,在一片殷红的梅花中,显得格外亮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后的隨从崔大晋不解:“为什么要让一梅,与官兵对上这么一回?直接让一梅,带温小姐安稳去宅子不好吗?” 崔友臣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能让温小姐的心,对我生出感激。” “老奴参见公子。” 崔大晋看向老掌柜:“阿爷,您怎么来了。” 崔老掌柜训诫:“大晋你在公子面前,要守好礼节,公子未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 崔友臣將崔老掌柜扶起来:“崔老丈跟著我爷爷行事一辈子,大晋又与我一同长大。没外人时,不必守那些礼。” 崔老掌柜:“谢谢公子。大晋,去给公子拿件披风来。” 崔大晋知道这又是將他支开,可他不敢不听:“是。” 崔老掌柜恭敬道:“少当家,崔家生意遍布五方,明为第一富商,却隶属於白先生管控。” 崔友臣明白崔老丈的意思:“是啊,白先生和鹤王结盟,我们作为白先生的附属品,就该为白先生著想而帮鹤王。” 崔老掌柜:“可您却和温小姐联手,要背刺鹤王,这?” 崔友臣语重心长:“崔老丈,我们是生意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崔老掌柜有些心悸:“少当家是想,押两头?” 崔友臣:“不,来一个,押一个。泽王要押,鹤王要押,白先生的话也得听,同时还要押东渊未来的继承人。” 崔老掌柜心一抖:“不可啊少当家,商人信誉最重要。” 崔友臣嗤笑:“信誉?那是刚起步的生意人,才该在意的东西。我们缺的,已经不是利益,是自主,是摆脱附属品的身份。” 崔老掌柜,沉默不接话,他感受到了少当家磅礴的野心。 崔友臣望著那一方有雪梅的院子,那是他的房產,里面的人,也该是他的。 只要他,从押注的赌客,成为赌场里的庄家,就能决定这天下之主,谁来做。 到时,他想要了温瑶玥,岂不易如反掌? 崔友臣收回视线,见面前之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问:“崔老丈找我有何事?” 崔老掌柜:“明日事件太大,老奴怕有疏忽,特意来问问少当家,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崔友臣还真有事,本来准备让大晋传话的,现在当面说更好:“派十二个好手给我,再派一百名人手,给温管事。” 他要確保温山庭的事,办得漂亮,后续才会顺利。 崔老掌柜点头应:“是。” 崔老掌柜想到温小姐拿出的小鱼印章,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这温小姐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能得了少当家的亲睞。” 崔友臣看向崔老丈,虽有了年纪,但脸色还是红润的,可见身体很好:“明日事情结束后,您自然就知道了。” 希望崔老丈到时候,不会像崔大管事那样,知道温小姐就是泽王妃后,当场晕厥。 第二天,城中到处飞扬著,拓印的购粮协议。协议中涉及的商家,覆盖东渊十座產粮、屯粮的城池,其中就有雪夜城。 百姓们纷纷捡起协议,发现协议的反面还写著字,意思是只要下午去这些商家中的任意一家排队,都可以领取粮食。先到先得,多排队,多得,发完为止。 百姓甲:“真的?假的?” 百姓乙:“上面还有字,意思是说泽王妃会亲自出现在,城中最大粮商秦记米铺,交付协议中的尾款。其他商铺,会在同一时间,由泽王妃安排的人,付尾款。” 百姓丙:“看见王妃给钱了,那粮食就是泽王妃给咱们老百姓的,咱们领就好了。”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全城沸腾,纷纷向不同粮铺而去。 王古茗和他的城主爹,也捡到了拓印的协议。 因为这份协议,王古茗被他爹骂惨了。 王古茗很懊丧,他亲自带队,巡城一夜,都在追查温瑶玥行踪。明明天將亮的时候,城中什么也没有。 却突然出现一堆飘扬的拓印协议。 他当时命人快速收集销毁。然对方隨便躲哪个屋顶,朝天空扬出一大把拓印的协议,他们就得一大批人疯狂的捡起销毁。 可对方不是隨便的一个人,而是一大批人。他追击东面藏在屋顶的人,西面又有了人。 接著天上、地上,四面、八方、协议纸张满天飞。 他当时就站在满天飞的协议纸里,恨不得烧了整座城,来销毁那些围著他翻飞的协议纸张。 不等他想出应对之策,更不等他喘息,他就被他的城主爹,招回来问责训骂。 王古茗拋开无用的情绪,带著全城的巡城兵,分兵去强行关闭各大粮铺。 排队的百姓,纷纷抱怨,有些脾气急躁的,和官兵动了手。但都被官兵当做典型分子,暴打了一顿。 被暴打的百姓,血液横流,几乎都只剩下半条命。 旁观的百姓,因此更加惧怕官兵。心里对官兵的怨言,也猛增。 在王古茗的强行镇压下,粮商都关了门。 百姓们也被驱赶离散。 协议纸张造的势,就此失败! 第76章 全城 温瑶玥早起,在院子里听见战鼓声,又从边境传来,声音比昨日更加激烈,让人听得心慌。 一梅从街上探听了消息回来,向温瑶玥稟报:“温管事得了公子百来人相帮,成功將拓印的协议,分发在了各个城中。” 温瑶玥鬆了一口气。 一梅接著说:“少城主將街上原本聚集在粮铺门口的百姓,全部驱离,还打残了好些人,粮铺也被贴了封条。” 温瑶玥眉头深锁,没想到王古茗反应这么快。 崔友臣此时来了宅院:“怎么这般愁绪?” 一旁的一梅抿唇一笑,公子的话,像极了寻常人家,对妻子的关怀。不过也是,温小姐若不是公子的心上人,也不会让她一梅出马,她可是连妓子都扮上了。 温瑶玥沉浸在当下局势里,就事论事回答道:“造势失败了。” 崔友臣:“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不过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得到的消息,除了雪夜城,其他城的百姓,已经在粮铺排起了长队,有些城的百姓因为粮食,已和城中官兵闹上了。” 温瑶玥点头:“嗯,所以雪夜城算是一块铁板,难踢。” 崔友臣见温瑶玥虽忧愁,但很淡定,便问:“温小姐针对雪夜城,想出了对策?” 温瑶玥直言不讳,將计策告诉了崔友臣,並感嘆:“我將所有百姓聚集在一处,就不信,王古茗手中的官兵,会比全城的百姓还多?到时,王古茗要是再敢杀鸡儆猴,就是自寻死路。” 崔友臣惊嘆温瑶玥才华之时,也担忧:“可温小姐此次露面秦记米铺,凶险非常啊。” 温瑶玥一点也不害怕:“顶多被鹤王抓,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们製造的城乱,本就是为帮助泽王,在与鹤王对战的战场上,轻易將鹤王打得求饶。到时鹤王自会拿我,向泽王求和,我也就被送回来了。” 崔友臣当下发自內心,惊嘆温瑶玥对局势的掌控之力:“这可是首尾连环计啊,我这就安排人,再去散布最后一条消息。” 温瑶玥善意提醒:“非常时期,崔大公子小心。” 崔友臣面对温瑶玥露出的第一次关心,心如春花绽放:“温小姐不如叫我友臣吧。” 温瑶玥:“好,友臣,谢谢你派一梅救我,护我。” 崔友臣温和一笑:“温小姐都能叫我友臣,再说谢,就见外了。不如来点实际的。” 温瑶玥也笑了笑:“来什么实际的?” 崔友臣:“为我引荐禹王,我想助禹王和泽王,在不伤害百姓的基础上,拿下雪夜城。” 温瑶玥笑容不减:“这番引荐,不能算我谢你,反而又是我得了好。” 崔友臣:“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算的清。” 温瑶玥觉得也是,都合资共事了:“好。” 崔友臣:“那我便去了。” 温瑶玥:“路上小心。” 一梅一脸姨妈笑,刚要打趣,被崔友臣眼神加言语制止:“不要说些让温小姐不舒適的话,好生照顾著。” 崔友臣深知,此时玩笑,只会让温瑶玥產生戒备心理。 一梅很少见公子这般严肃对她,当即低眉顺眼,不敢瞎说:“是,公子。” 崔友臣转身离去,笑容消散,他的求爱之旅,还很长。因为他提议让温瑶玥叫他友臣,温瑶玥却没有顺势,让他叫温瑶玥的名。 * 城中除了粮铺被关,百姓又照旧穿梭在街道,各自进行各自的生活。连乞儿,都蹲守在他们一贯的地方討赏钱。 此时,来了一位不起眼的老头子,衣衫破烂,混在乞丐堆里。 乞丐最忌讳来新人抢饭碗,还是看著更为可怜的新人。 乞儿头道:“赶紧走,我们这都是年轻乞儿,你一垂危老头,衬托得我们像是年纪轻轻,故意扮可怜似的。” 另一名乞儿也道:“没错,念在你年老,我们不打你,快走。” 老人扒开一半遮面的花白头髮:“我並不垂危,我是財神爷,你们想要大银锭子吗?” 年轻乞儿都看向老人头髮下,露出的一小块脸,面色红润,一看就是用钱养生的人。 乞儿头兴奋地低声:“老爷只要不让我们干丟命的事,我们什么都干。” 老人:“放心,很轻鬆,有嘴就行。” 乞丐们一听,更加兴奋。 乞儿头催促:“您老接著说。” 老人:“你们在各种人多的地方,说泽王妃申时初,就会亲自去秦记铺子,交付协议中的尾款,请全城百姓今日去秦记领粮食,过时不候。你们只有两个半时辰传播消息。” 乞儿头:“事办完了,我们去哪里领银锭子?” 老人从怀里掏出十六枚银锭子:“现在就给你们,反正你们无家可归,要是拿钱不办事,或是办不好,城中便再也不会,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乞儿。” 乞丐们都一颤,这是不办好,就得死啊。 乞儿头一把拿过银锭子:“放心,我们会去茶楼,书屋,菜场,戏院,妓院,但凡人多的,都去说。这些地方去了,我们还会去巷子里,挨家挨户告知,保管完成任务。且我们还会避开官宦人家。” 要知道,十六个大银锭子,可以在城中买一间屋舍了,他们以后就不用露宿街头。 老头:“不错,你是个办事的人。” 將近中午时分,一群乞儿开始游走满城,散播消息。 起初,没人相信。 卖菜的大娘还嘲笑:“就算领粮,破乞丐连装米的布袋子都没一个,还有滋有味传这消息。” 茶楼的老伙计也挖苦:“破乞丐怕是没看见早上,被打的那些人,有多惨,还敢说这话。” 书屋里的小先生轻嘆:“世道艰难,谁还敢信这消息?”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 卖菜的大娘,茶楼的老伙计,书屋里的小先生,中午回家用饭时,边吃,边分享各自的趣事,结果发现,他们彼此都听到过乞儿说的消息。 推开门,发现左邻右舍,也都在说乞丐们传的消息。 大家狐疑,於是串街走巷地去確定,发现全城都知道了:泽王妃下午申时,將亲自去秦记铺子,交钱粮,请全城百姓领粮食的消息。 消息传到最后,大到七旬老人,小到会说话的娃娃,全在讲这则消息,已没人在寻消息的来源和真假。 但百姓们更多的是,对於官兵暴打人的害怕,却又不甘心错过领粮的机会。 巡街的官兵,穿梭在百姓间,觉得今日格外难熬。 先是早上拓印的协议纸张,再是强行封闭粮铺,打百姓。现在,几乎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用又惧又挑衅的目光,盯著他们看。 当他们回看过去的时候,那些百姓,又故作忙各自的事,移开视线。 申时前半个时辰,秦记铺子所在的街道对面,全是故作閒话家常的百姓。 王古茗昨夜一夜巡城追踪,今早又应对因协议纸张,引起的混乱,早已经睏乏极了,补眠补到下午,也还没醒来。 直到一名下官家的家僕上街,听到了消息,告知了家中当官的老爷。那名下官,再三確定后,便火急火燎地稟报王古茗。 王古茗脸都来不及洗,拿著佩剑,带著大部队,火速前去。 越靠近秦记米铺,百姓越多,所有百姓都貌似规矩地苟在秦记米铺所在的附近街道。 足足苟了十多条街。 当走到秦记米铺所在的街道时,街道只有一条边,围满了大胆的百姓,很多都是一些犯过事的刺头。 秦记米铺所在的这一条边,一个百姓都没有。 只有秦记铺子门前,放了一把华丽的太师椅。 太师椅两侧,站了近二十名高手,其中三名高手,抱著不大不小的木箱子,箱子打开著,里面全是金子。 太师椅上,坐著的,是他巡城一夜,奉鹤王命令,要抓的画像女子。 此女子今日盛装,通身贵气。 女子手里,正把玩著他早上,亲自贴在秦记米铺的封条。 被他勒令不得现身的秦记老板,也正瑟瑟发抖地,跪在那女子的脚边。 女子看见他,对他挑眉一笑,似在宣战。 第77章 身份 无形的硝烟弥散,气氛火热喷张。 王古茗对身边的副统领,小声交代:“出动全城的兵马,將这里围住。” 副统领:“全城吗?万一其他地方有事怎么办?” 王古茗给了副统领一眼刀:“能有这儿的事大吗?” 副统领不敢再吱声,忙去调人。 王古茗这才向温瑶玥靠近:“姑娘,” 话还未说完,二寻的剑出鞘,抵向王古茗脖子:“我们主子,乃泽王妃。” 王古茗被快如闪电的剑,嚇得一退,隨即被『泽王妃』三个字,惊出一身冷汗,鹤王让爹务必抓到的人,竟是泽王妃? 温瑶玥原本只带了一梅和崔友臣安排的护卫,但她一出现,二到十八寻,竟然都现了身。 有了燕寻安的人露面,她將崔友臣的人,都遣退了。毕竟崔友臣还要在东渊做生意,便不要將崔友臣拉到明面上来。 王古茗定了定心神:“你们说是泽王妃,就是泽王妃,有何证明身份的物件?” 温瑶玥缓缓起身,气场逼人:“连本王妃也敢质疑?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古茗强自镇定:“上次还有人对我爹,冒充西涧將军,我爹稟告了鹤王,那人被带去见鹤王后,至今尸骨都见不著。” 温瑶玥轻笑冷声:“你嚇唬我?我若是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你可得对我行三跪九叩大礼,帮我维持秩序放粮啊。” 王古茗额间冒汗,眼前之人,要是被证明了是泽王妃,那他的身份,的確要听泽王妃令,也会让百姓更加信服眼前女子。 可不证明,还不是看著她自詡泽王妃,支配百姓。 王古茗沉默不答话。 温瑶玥轻笑,为了事情进展收益更大,对著四周大喊:“还请禹王蒞临。” 百姓立刻骚动起来,还有当今皇子在这儿?禹王不是带赵家军联合泽王,在和咱们鹤王打仗吗? 燕承恩从秦记米铺对面的茶楼二楼下来,被茶楼门口拥挤的百姓堵住了路,他朗声道:“请各位让一让。” 门口的百姓们,纷纷回头,见是一位气质超群的高大男人,立马让开了道。 燕承恩步伐稳健有力,走向温瑶玥,彬彬一礼:“见过皇嫂。” 王古茗贴身的里衣,瞬间湿了,鹤王让他们抓的另一名男子,竟是,禹王!温瑶玥对燕承恩回了一个標准的宫廷礼仪:“四弟有礼了。” 王古茗紧了紧拳头,梗著脖子:“一个人的身份还没证明,又来一个?” 燕承恩一早看见了漫天飞的拓印协议,还有满城传的消息。他一面称讚皇嫂聪慧之时,一面担忧皇嫂安危,便早早来到对麵茶楼临窗的位置,暗中相护。 他知道皇嫂是被挟持出皇都,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果断拿出自己的令牌,一个赤金的『禹』字金令,展现在王古茗面前。 王古茗有种要跪下去的衝动,但理智告诉他,他爹是鹤王的人。鹤王正在和泽王与禹王的赵家军交战,他应该不管不顾將面前两人拿下,这样还能帮助鹤王多得两个人质。 温瑶玥和燕承恩见王古茗眼神逐渐狠厉。 燕承恩率先开口,大声对百姓言:“此次泽王和鹤王边境之战,就是因为鹤王將本王扣押城中,拒不放本王离开东渊。意图暗杀天子,再挟持本王,號令天下。” 王古茗愤慨:“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一个谣言。” 百姓立马炸开了锅:“真的吗?” 第78章 民愤 温瑶玥见王古茗不再与百姓解释,嫣然一笑:“鹤王必败,泽王进城,少城主的爹,可以依旧为城主。 玩古茗坚定:“你休要蛊惑我站队泽王。” 温瑶玥看了一眼燕承恩。 燕承恩明白温瑶玥意思,他来说,会更有分量,便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鹤王兵力再强,但分兵了三路,面对不弱的南辰军队,北冥军队,以及泽王和我的兵力联手,少城主觉得,鹤王有几分贏的可能?” 王古茗:“即使如此,我们鹤王,仍有五成把握。” 燕承恩:“没错,可如果再加上內乱呢?” 王古茗:“有我和我爹在,雪夜城一定不会乱。” 温瑶玥:“少城主说得不错,不过,其他城呢?” 王古茗也知道其他城,出现了和雪夜城早上一样,扎堆粮铺的情况。只有他们雪夜城,暂时將百姓压了下来。 燕承恩继续:“鹤王已面对三方之战,又十座有九座城內乱,鹤王还能再分兵出来镇压九城百姓?” 温瑶玥:“我们还是那句话,不管鹤王是不是东渊之主,你们王家,都是雪夜城的城主。” 王古茗陷入沉思,他不敢一人冒然拿决定,然能与他商量的阿爹,已经去鹤王那里,匯报城中情况,並去商量对策。 温瑶玥冲身后一挥手,十五到十八寻,朝跪著的秦记老板躬身。 秦记老板嚇得大喊:“说过不杀我的!” 十八寻更大声,生怕百姓误会他们嗜杀,他可不能將王妃的事,办砸了:“我是扶你起来。” 秦记老板哆哆嗦嗦被扶起,腿抖得长袍都跟著打摆子,一些刺头百姓嘲笑:“我们买米时,老板眼睛都看天上去了。现在见了贵人,头抬不起来不说,腿也直不起来了。哈哈哈~~” 秦记老板浑身皮肉紧张哆嗦,啥也听不进去,所有注意力,都在这几名靠近他,满身杀伐之气的护卫身上。 见护卫將金子给他,他又要跪下,被十八寻喝住:“收著,不收,是不想给粮?” 百姓听到这一声,立马气愤又兴奋:“是啊,签了协议,为什么不收钱?” “收钱,放粮!” “收钱,放粮!” ……… 秦记老板看向王古茗,嘴唇抖动:“我收,还是不收啊?” 王古茗如被架在火上烤,若收,以王妃给的钱,秦记老板的存粮显然不够,还得去粮库提粮发给百姓。 可粮库里的粮食,若一下子都发给百姓了,鹤王军队就会粮食短缺。 燕承恩开口:“此时还摇摆不定,要是百姓等不及了,开抢了,你城里的兵,能活几个?” 温瑶玥接话:“更关键的是,待泽王破城,就算泽王有心让你爹继续做城主,可这群叛过你的百姓,还接受你们吗?” 王古茗只觉得汗湿的衣服,格外贴身勒人,挣扎好半晌才道:“我阿爹才是城主,选择谁,我做不了主。” 温瑶玥轻笑低语:“我一个妇人,都知道局势瞬息万变,等你阿爹来?你能不能活,都是个未知事呢?” 秦记老板听到连少城主,都有可能活不了,嚇得一哆嗦,又跪下了,跟疯了似的:“別杀我!別杀我!……” 十八寻忙拉秦记老板起来,秦记老板更嚇得满地爬。 街道对面的刺头百姓大笑:“打晕算了,吵死了。” “是啊,打晕了,说不定醒来就好了。不打晕,他估计得一直疯下去。” 十八寻看向温瑶玥和禹王:“打晕了,钱交给谁啊?” 温瑶玥:“听百姓的,先打晕。” 十八寻照做。 突然,一名百姓,从人群中滚了出来,撞飞向对面没人的铺前,胸口好大一道刀伤,正喷涌式的往外冒血。 离那被砍伤之人近的百姓,嚇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 整条街,都因为突然的惨烈,惊骇得寂静无声。 那名满身是血的人,当即咽了气。 远一点的人群,惊惧的同时,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大怒:“为什么杀我们百姓?” 一声吼叫,激起千层浪。 整条街的百姓,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大喊:“为什么杀我们?” 苟在隔壁街道的人群,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询问,都好奇的、成群的,挪过来,看怎么会回事? 结果看见了胸口內臟,几乎被砍得露出来的死者。惊惧瞬间隨著已经叫喊起来的百姓,化作愤怒:“为什么杀我们?” 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声声翻倍,从原本的质问,变成声討。 王古茗惊颤,他哪怕那天杀一个,耽误他们行事的妓子,都要拉到隱秘的巷子去。究竟是谁不长眼,敢当著这么多人,以这种血腥的方式杀人? 王古茗在百姓第一声高喊的时候,就衝到了死者面前。他一把夺过那把带血的刀,將刀架在那名兵的脖子上:“谁让你动手的?” 那兵跪下,指著死者:“我没有,是他突然撞到我刀口上的。” 百姓纷纷大喊:“自己撞刀口,谁信?” “我们不信。” “我们不信。” …… 王古茗分明用力握紧了刀,手却晃动不已。他就怕杀了眼前的兵,也止不住民愤。 温瑶玥和燕承恩对看一眼。 燕承恩也走了过去,拿过王古茗手中的刀,朝那人的后肩颈,一刀下去,兵,倒地了。 快而准的一刀,让百姓呆怔,瞬间静了下来。 燕承恩趁机道:“杀人偿命。少城主曾对本王言,百姓乃城中根本。” 王古茗此时必须站在百姓这边,只要百姓不乱,城就不乱,也就不算托鹤王后退。 温瑶玥带著十五到十八寻,抱著木箱子里的金子,走过来,对王古茗道:“秦记老板昏厥,还请少城主,代为收下银钱,为百姓发粮食。不日,泽王进城,以后全城百姓,都减赋税一半。” 减赋税一半? 百姓们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这太不可思议了。 百姓甲:“那我们岂不是有好日子过了?” 一声带著喜悦的质问,让所有人,又躁动起来。 百姓乙:“禹王,泽王妃,是真的吗?” 燕承恩:“以后,雪夜城不需要交军粮,自然就能减税一半。” 百姓欢呼一片。 百姓丙大声问:“泽王什么时候进城?” 燕承恩:“明日。” 百姓又是一片欢呼。 燕承恩:“还请少城主收下金子,为百姓放粮。那些粮食,本就是百姓多交的一半。” 王古茗感觉这次,被架得更高了。 收金子,就相当於收了百姓,上交的一半粮食银钱,民心,再不会向著他们王家。 且收钱,就得放粮,粮库空了,相当於背叛了鹤王。 不收,就明摆著和群情激奋的百姓对立,和眼前的两位贵人对立。 对立的结果就是,他现在,必死无疑。 王古茗一咬牙:“我雪夜城的百姓,我们王家愿意宠著,不需要银钱,放粮!” 百姓再次欢呼。 温瑶玥和燕承恩对看一眼:这王古茗,最后一步,选择了民心,可堪当大用。 早上被封的粮铺,全部开门。百姓在王古茗的组织下,开始有序排队领粮食。 那名被燕承恩砍倒的士兵,只是砍到了后肩颈的昏睡穴,已经被抬下去救治。 雪夜城,一派融洽,都期待著明日泽王进城。 第79章 合作 崔友臣坐在秦记对面的茶楼客房,与之前燕承恩的客房相邻。 崔友臣:“要是乱起来,鹤王定吃不消,白先生就会立即出来帮鹤王,而因此陷入局中。可惜,没乱。” 一梅:“要不要再安排一个人撞刀口?” 崔友臣:“不必。他们这般能耐,再来一个自撞刀口,就该顺藤摸瓜到我们身上了,得不偿失。反正眼下,鹤王將要失势,白先生不过晚些出来而已。” 百姓散去后,贺恭年如约来到茶楼,自顾自地坐下:“今日喝什么好茶呢?” 崔友臣將一杯盏,推到贺恭年的面前:“龙凤团茶。” 贺恭年:“这可是贡品啊。” 崔友臣:“你叔父鹤王,即將失势,你很快就有取而代之的机会,以后日日得喝贡茶。” 贺恭年神色挣扎又坚韧:“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我叔父无儿无女。血亲里,也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侄子。可叔父,竟然要將整个东渊,拿去和雪里泉的什么白先生,做交易。” 贺恭年始终忘不掉,那天前去叔父房间,听见了叔父和谋士的最后一句谈话,就是要以整个东渊,胁迫白先生吃一种毒。 他原本以为,白先生能因此被叔父所掌控。那么东渊,也就只会是名义上,送给白先生。 可白先生吃了毒药,转身就找了天下有名的钱神医解毒。 叔父竟也不拦著,这不是白白將东渊,送给白先生吗? 见过被夺家业,败家业,没见过送家业的。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崔友臣规劝:“別恼,別恼。你叔父作为敢第一个反了前朝,第一个敢杀先皇室的人,足见与常人不同,许是有什么大格局,也说不定。” 贺恭年苦笑:“整个家当都要送出去,还能有什么大格局,底牌都没有了。” 崔友臣:“所以贺兄帮我放温小姐进城,实乃明智之举。你看,温小姐今日就如我所说,將你叔父的十座城,都弄乱了。” 贺恭年:“是,叔父弄丟的城,我再周旋迴来。即使周旋不回来,也比白送给姓白的强。” 崔友臣:“贺兄好谋算,崔某佩服。” 贺恭年抿一口茶:“少来,这其中我受了你不少点拨,该说佩服的人,是我。” 崔友臣淡淡一笑:“功成名就的时候,別忘了我就行。” 贺恭年:“放心,我若做了东渊之王,东渊的经济这一块,一定交给你。只有皇都的傻皇上,才会將你这宝贝疙瘩流放走。” 崔友臣抿了抿唇,突然陷入沉思。皇上才略过人,竟选择流放了他。现在想来,莫非是皇上知道了崔家背后的白先生,所以觉得抓他无用? 贺恭年继续:“什么时候,带我见贵人。” 崔友臣:“今晚,见禹王。” * 晚上,战鼓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敲打得激烈。 睡眠浅的百姓,甚至听见了战士们喊杀的声音。声音持续,越来越高昂,越来越近。 正午夜时分,面对泽王和禹王联手的八万军队,鹤王的五万大军,终是抵挡不住,失了边境防守。 鹤王带著军队,快速向雪夜城奔腾而来:“开城门,快!撤回城內。” 城门很快打开,溃败的军队,如泄洪般涌现进城。 鹤王再次大喊:“关城门!” 然城门上,禹王燕承恩手握住两把剑,一把抵在少城主王古茗的脖子上,一把抵在鹤王侄子贺恭年的脖子上。 鹤王大叫:“恭年!” 城主惊惧:“我儿子!” 燕承恩严肃道:“缴械投降,我就放了他们二位。” 贺恭年义愤填膺般道:“叔父快离开!城中粮库已空,无军粮!百姓也已心向泽王。叔父快离开!不用管我。” 后面泽王的大军,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一千米。 鹤王对城主道:“你留下,我回头派百名间谍助你,一定要救出恭年和古茗,本王信你!” 说完,鹤王扬鞭而去。带著他的士兵,一路从北城门离去,直奔下一座城:黛江城。 泽王燕寻安,不到半盏茶,进了城,巡视一圈,没有追到鹤王兵马。便留下看守城门的守城军。其余士兵,全部驻扎城外,避免扰民。 燕寻安大致安排妥当,第一时间,上城楼见燕承恩。上城楼时,敏锐觉察到,站岗的士兵里,有一人虽低垂著头,但气质很不同。 燕寻安仔细看了那人几眼,示意他身后的程江,查清楚此人。 燕寻安到了城楼之上:“四弟。” 燕承恩旁边的王古茗和贺恭年,对燕寻安行大礼:“参见泽王。” 燕寻安看向二位。 燕承恩介绍:“二哥,这位是鹤王的侄子贺恭年。这位是城主之子,王古茗。都有心诚服我大乾皇都。” 燕承恩將刚刚贺恭年和王古茗协助他的事,向燕寻安讲述了一遍。 燕寻安:“得二位相帮,实乃大乾幸事。大乾正是需要人才之际,待东渊战事停息,希望二位能为百姓安,接受即將到来的皇都委任令,担任要职。” 王古茗和贺恭年再行一大礼:“定不负皇恩。” 程江押著人过来:“王爷,这是战场上,跟在鹤王身边的人。” “叛徒!”那名被燕寻安示意盘查的可疑人员,正是没来得及躲藏的城主。 王城主凭藉对城楼的熟悉,快速装扮成守城人隱藏身份。以为夜深,不易被发觉,这样,他也能伺机看儿子,会被押送到哪里。 谁知,儿子竟和鹤王的侄子,联手演戏欺骗他和鹤王:“你们两个没骨气的东西。要不是你们,鹤王这会,已经禁闭城门,將泽王军队,拦在城门外了。” 王古茗忙朝燕寻安跪下,扭头对自己阿爹道:“阿爹,城中粮库已没有供给军队的粮食,这是真的。百姓心向泽王,这也是真的。” 王城主痛心疾首:“逆子!即使没有粮食,没有民心,鹤王驻扎城內,也可以从后方城池,支援过来。鹤王之所以果断离开,是为了你们不被杀害,还准备派人协助我救你们。可你们,却早已经背叛了鹤王。” 王古茗拳头握紧,无言以对。他本也不想背叛,可对上泽王妃和禹王,给他的那般境地,他哪里有的选。 贺恭年嗤笑一声:“王叔,我叔父之所以走得乾脆,是因为不在乎雪夜城。您想得过於情怀了。” 他叔父,可是要將整个东渊,都送给姓白的。 区区雪夜城,算什么。 第80章 兄弟 王城主不敢置信:“鹤王待你如亲子,你竟然如此薄情。 燕寻安:“程江,放了城主。” “是,”程江將架在王城主脖子上的刀,拿下。 燕寻安对王古茗道:“城中秩序和民生日常,还有劳少城主继续维持。你的阿爹,年事已高,好生留在府內,请大夫日夜看著。” 这是让王古茗担任城主之意。 王古茗毕恭毕敬:“是。” 王城主气晕了过去:“逆子!” 王古茗忙扶住他爹:“下官先行告退。” 走的时候,极其不屑地鄙视了一眼贺恭年。他叛鹤王,是被逼的。而贺恭年,是上赶著的,无耻。 贺恭年不屑冷笑:还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燕寻安將两人互动,收於眼底,对贺恭年道:“军中缺一名军师,不知你对兵法可熟悉?” 贺恭年从小敬慕叔父,是以对打仗这一块,下过苦工,当下能被重用,立马喜形於色:“熟悉,多谢泽王信任。” 燕寻安对身边程江道:“这就带贺参谋,去查看军中情况。” 程江:“是。” 贺恭年:“属下告退。” 已没有外人,燕寻安忙问:“四弟。” 话到嘴边,燕寻安不知道怎么说了。上次温瑶玥那般蛮不讲理的离开,现在,他主动开口提及温瑶玥,似乎很下面子。 燕承恩知道二哥意思,心中悵然一闪而过,主动將下午联手皇嫂,逼迫王古茗放粮,並站队他们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燕承恩又有些愧疚:“下午天快黑之时,我和皇嫂守著王古茗派完粮食后,皇嫂带著我见了崔友臣,就是那个被父皇抓去皇都,又流放到这儿的崔家大公子。崔大公子向我引荐了贺恭年,说能助我们不损害一名百姓,就能拿下雪夜城。” 燕寻安见四弟表情变了,催促:“你直说便是。” 燕承恩:“等我和贺恭年谈好之后,我再去寻皇嫂时,皇嫂已经骑著快马,离开了雪夜城。” 燕寻安胸腔剧烈起伏:“她还有没有点女孩家的样子?到处跑,不知道本王很快会进城吗?” 燕承恩不知道如何劝,他能感受到,二哥很在意皇嫂。 燕寻安努力收敛情绪:“你可知她出城,去了哪里?” 燕承恩忧心:“我当时派人去问,也去追了。皇嫂去了黛江城,皇嫂的马是千里驹,我们没追上。” 燕寻安瞳孔瞪大:“黛江城?鹤王刚刚去的方向!” 燕寻安立马下城楼,被燕承恩拉住:“二哥,这儿离黛江城,虽然只有一个时辰的马程,但是士兵们昨日战斗到今夜,必须要休息了。” 燕寻安:“我已经拿下一座城,接下来,交给你吧。” 燕承恩:“不可啊,二哥你带出来的,是五万军队。致使皇都只有三万军队,连防守都薄弱了。” 燕寻安迴转身,眼神犀利地看向自己的弟弟:“皇都不会有事!你皇嫂出事的当天,你就受父皇的命令,追查那批胆敢在皇城,集结几千人闹事的贼人。而我,却被父皇一再命令不得出皇都,甚至为了不让我衝动行事,父皇竟然让我住在宫里。” 燕寻安说著,喉咙发紧:“瑶玥是我的王妃,她一次次將我一颗想要走进阎王殿的心,拉回来,捂热。可她被劫持走,我却如困兽般,无法救她,只能干著急。你能知道我被困在宫里,有多煎熬吗? 我煎熬得一下也无法闭眼休息! 为了出宫,我甚至扮成了太监。 劫走瑶玥的背后之人,一寻查到是鹤王,鹤王!是父皇都要忌惮的鹤王! 我若不私调军队来对抗鹤王,根本不可能救回瑶玥。” 燕承恩看著眼眶发红的二哥,深切地体会到,二哥很爱很爱瑶玥。他有一种释怀,真好,瑶玥这辈子,被她的夫君,真心相待了。 可是,內心更多的是,空落。 他顿了顿:“可二哥,五万军队原本对上鹤王十五万军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当初又何谈救皇嫂?以二哥离都时的情形,二哥需要很大的军功,才能得以回都啊。” 燕寻安走了几步的脚,又顿住:“我知道自己將军队带离皇都,若有人来犯,会给皇都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出发之前,就已经去信在回去路上的南辰曲焰將军、和北冥秦王,还去信了西涧。 告知他们三位,鹤王在皇都製造骚乱,安插大量间谍,意图杀父皇和太子。请他们出兵鹤王。那道十几年前颁发的,『若哪一方妄动,便携其他三方势力,以皇室之名,安百姓之功,共剿之,並禪位於功劳最大的势力之主』的天下令,依然有效。” “怪不得北冥和南辰,发兵那么快。”燕承恩恍然,他之前以为南辰和北冥,怎么也得等他们在东渊边境苦撑七天左右,才会收到谣言而发兵,原来如此。 燕寻安:“所以,在我带出了五万军队的时候,我就已经將危机降低,也预见了鹤王必会分兵。现在你知道,我从未將皇都置於险地,我甚至还夺回一座城,够了,剩下的交给你了,你本就是將军,我要去找你的皇嫂。” 功高震主,於自己和將来的皇帝,都不是好事。 燕承恩不可能接手军队,只能换个角度来说:“二哥,只身前去,太危险。” 燕寻安意味深长地看向燕承恩:“只身?危险?那你为什么独自出现在雪夜城?” 燕承恩:“我是追著圆清大师来的。” 燕寻安:“他有什么值得你追的?” 燕承恩:“圆清大师和我们赵家军里的小部分人,联络过,我发现他们在雪夜城,明面上开了一家洗脚城,实则洗脚城是他们的联络点。” 燕寻安:“联络点?你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赵家军全部?” 燕承恩感同身受道:“人心有的易变,有的,却怎么也不会变。” 燕寻安:“赵崢都死了近二十年,忠於他的这些人,联络在一起,还要干什么?” 燕承恩:“找人。” 燕寻安:“赵崢没死?” 燕承恩:“我不知道。” 燕寻安凝重:“这事,你的確不能鬆懈,否则你在赵家军长大的十几年光阴,可能就白费了。赵家军若不能被你稳住,於我们大乾,也是危机。” 燕承恩:“所以,二哥,我需要继续暗中跟踪圆清大师,他去了黛江城。” 燕寻安眸色森寒:“你的意思,还是我来带兵攻城?” 燕承恩:“我对赵家军熟悉,他们做的小举动,我也能轻易猜出原委。而二哥你,需要攻掠更多的城池,不仅仅是因为將功补过,而是父皇要將这江山,交到你手里。所以二哥,需要功名,震朝堂、得民心。” 燕寻安敏锐:“是父皇那日母妃灵堂前留你,说了什么?” 燕承恩儘量不將情绪外露:“说,嫂嫂就是嫂嫂,她是二哥將来的皇后。” 燕承恩想到父皇对他的警告:“你既无心皇位,就做好保家卫国的將军。要是出现任何兄弟鬩墙的事,那造成兄弟反目的人,不论是对是错,是清白是无辜,都得死。” 他当时没吭声,只觉得脊背发凉。 父皇见他沉默,郑重道:“你求娶的信,当时来得虽不晚,却被耽搁在一堆信件里。这便是无缘。今后,嫂嫂就是嫂嫂,她是你二哥將来的皇后”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刀片划过般疼痛。 燕寻安愣了,记得安宴结束的那晚,父皇让他进御书房,就曾说要废太子。事后元征和皇后都倒台了,却没有发布废太子的詔书,他以为父皇改了主意。 原来,还是没有。 燕承恩:“二哥,我虽长在军营,但礼仪、廉耻、道义,我都有。” 这是在向燕寻安保证不会逾规。 燕寻安从未將瑶玥和四弟想得不堪,但是那道求娶过的信,却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防备。 现在,得四弟如此言语,他应该强迫自己释怀、坦然、相信。 燕承恩:“二哥,我现在连夜出发,定会伺机保护好皇嫂。” 燕寻安有种江山与美人难兼顾的强烈挣扎感,沉默半晌:“好。替我守好你嫂嫂,等我不日攻下黛江城。” 第81章 算计 崔友臣向禹王推荐贺恭年后,便和崔大晋直奔黛江城。 崔友臣隱在黛江城內的人群中,翘首以盼他精心设计誆来的人。 噠噠的马蹄声,从城外飞扬而来。一蒙面女子骑马进城,过城门关卡时,被守城人拦住:“拿下面巾,只要不是画像中人,便可进城。另外,请下马,城內只能徒步走。” 温瑶玥看见城门墙上贴著几张缉拿画像,这是一城之中,抓犯事之人常用的手段。 画像中,並没有她,她便坦然拿下。 守城人呆滯,从未见这么好看的人。 崔友臣如愿看见了温瑶玥,唇角抑制不住扬起,看来那则留言带来的危机感,到底是让温瑶玥在意他的。 温瑶玥重新戴上面巾,以防之后城中再出现抓她的事,因此儘量减少对她有印象的人:“我可以走了吗?” 守城人回过神:“可以。” 崔大晋:“公子,为什么要躲著泽王妃啊?” 崔友臣:“以后只准叫温小姐。” 崔大晋鬱闷,他阿爷看见温小姐以泽王妃的身份,出现在秦记米铺前,直接气得中了风。 中了风的阿爷,说不了话,也动不了,一个劲给他使眼神,让他劝说公子。可他只是一个下人啊:“哦,知道了。那我们去睡莲居落脚吗?” 崔友臣:“不去。” 崔大晋:“啊?我们自己的客栈不住,那去哪里?我们在黛江,可没有私宅啊。” 崔友臣:“那就现在去买,要买得极度隱秘。” 崔大晋瞬间觉得压力山大。 此时夜色降临,黛江城门关闭。 温瑶玥又开始疼得冒冷汗,等崔友臣的事情结束,她一定要快些去找钱神医。 温瑶玥见城內道路旁,有破碎的摊车,有被踩成渣渣的糖葫芦,以及其他一些狼藉,足可见,白天城內的骚乱。 温瑶玥去了城中最豪华的客栈,客栈门匾写著,睡莲居。 温瑶玥將小鱼印章给中年掌柜的瞧。 中年掌柜仔细打量,发现印章是真的,忙諂媚道:“原来是未来少夫人。” 温瑶玥不悦:“別瞎称呼,叫我温小姐。给我最好的客房,然后联络你们崔家所有势力,找出崔大公子。” 中年掌柜以为温瑶玥是害羞,忙道歉亲自带路:“是是是,是小的唐突了,您请楼上走。” 温瑶玥:“让小二带路就行,你赶紧联络人,我要儘快知道崔大公子的消息。” 中年掌柜点头哈腰:“好的,小的这就去。” 转而对另一个方向喊道:“小牧,带客人去二楼最新装扮过的雅间。” 名叫小牧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淳朴憨厚:“好的,小姐这边请。” 温瑶玥点头,一进入房间,便再次將留言条打开,上面写著:『吾此去黛江,恐不復相见,请保管好小鱼私章。』 上面的『不復相见』,说明崔友臣有性命之忧。 『保管好小鱼私章』,说明印章是救崔友臣的关键。 温瑶玥不明白,崔友臣是有多危险、多迫切、多难办的事,才连找她拿回小鱼印章的时间都没有。 温瑶玥的疼痛逐渐加剧,在不確定二寻他们有没有跟来的时候,她不敢把自己磕晕。 一直疼到午夜,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打斗声。 温瑶玥惊坐而起,颤慄的起床,躲到窗户边,透过缝隙,在廊灯的照射下,看见了黄川和二寻。 温瑶玥忙开门,为防止吵醒其他客人,小声道:“黄大侠,你怎么在这?” 黄川和二寻停止缠斗。 黄川刚要靠近门口,被二寻拦住。 温瑶玥对二寻道:“黄大侠,是我和你主子的朋友。” 二寻恭敬回答:“回王妃,王爷交代,您居住的地方,和您独处的密闭环境,都不可以进男子。” 温瑶玥静默两息,敢情不只是保护她,还有监督啊。 黄川无所谓:“我就在这儿,告知你一声,我收到了一单生意。” 温瑶玥:“和我有关?” 黄川:“不仅是有关,而是目標就是你。且大手笔,我都心动了,但我侠义心肠,便罢了没接。你且看看这单子。” 温瑶玥接过去,上面写著的內容,是擒拿她,赏金五万两。落款是鹤王! 温瑶玥將单子揉成球:“想抓我,这是连他的女间谍都不用,直接改请江湖人。” 黄川:“他早派了间谍等你,但派去的间谍不得你信任,压根没机会。” 温瑶玥瞭然,就知道花昭十有八九是间谍,特別是温山庭说他每到一城,都会被查时。 既然温山庭被盯得这么紧,那么温山庭置办的宅子和宅子里的人,自然都不安全。 也幸亏她只在宅子里歇了一夜,一早便出门。否则要是等到中午,王古茗拿著画像抓人时,她会被花昭直接打晕了送对方手里。 温瑶玥很感激:“多谢黄大侠特意来告知,今夜可有歇脚的地方,若是没有,我可以请黄大侠住客栈。” 黄川望了一眼二寻:“还是算了,我本是受韵儿所託,来帮衬你们,可不想再被误会成坏人。” 二寻一脸坚定,坏不坏,好不好,跟他没关係,反正进王妃房间,就得拦。 温瑶玥歉疚一笑:“黄大侠见谅。你不是去赚,赔给神医的钱了吗?韵儿怎么找到你的?” 黄川:“嗯,是这样的。十五万太难挣了,我只挣到一万多两。想著先去付给钱神医,免得他老等久了,以为我赖帐。 我到了钱神医的地儿,那里却空了。我又担心钱神医是因为我拖得久,去找我的担保人韵儿。 我便溜进王府,发现你们不在王府。我只好溜进皇宫,这才看见了戴孝的韵儿。 韵儿哭著对我说,你被劫持走了,燕寻安私调军队追你去了。消息虽被她父皇压下来,但是燕寻安一定在劫难逃,跪请我帮忙。” 温瑶玥心里听著很不是滋味。 黄川忙解释:“我当时拉住韵儿,没让她跪。她哭,我也哄了的。而且,我听她的,来了东渊帮你们。” 温瑶玥深呼吸:“谢谢你。” 黄川:“不谢,你身边有人保护,我也提醒你了,再会。” 温瑶玥:“再会。” 黄川几个腾跃,离开。 二寻也准备隱身潜藏。 温瑶玥:“二寻等等,你们会跟我到什么时候?” 二寻:“跟到您和王爷匯合。” 温瑶玥点头,也就是目前会一直跟著她:“那我要是想找你们,该怎么做?” 二寻想了想:“您对著空中挥手吧。” 温瑶玥:“好,你去休息吧。” 二寻隱身而去。 温瑶玥进入房间,疼得衣衫尽湿,赶紧磕在床沿上,昏睡过去。 第82章 王子 黄川出了客栈,落在城中最高的建筑顶上。远远扫视客栈周围,露宿的十几名暗卫所在的位置,嘴角一边弯起,笑容邪掠。 一名黑衣人靠近黄川,低声:“稟少主子,泽王已经拿下雪夜城。鹤王侄子贺恭年,和城主之子王古茗,都投了泽王。贺恭年被收作军中参谋,王古茗继任城主” 黄川嗤笑:“一川,你说他们是没骨气,还是有远见呢?” 一川:“都是。” 黄川:“接著说。” 一川:“是,鹤王还请了海星、砍一刀、藏大宝、程来霸、捉拿泽王妃。” 黄川嘲笑:“原是水路、陆路、山路、鏢局的头头,给的价钱如何?” 一川顿了顿:“都比您,高。” 黄川冷了脸,如蛇吐信:“鹤王这是瞧不起我啊,把这些不同路的头头,都杀了,就当是为百姓除了害。” 一川:“鏢局程来霸,也杀?” 黄川:“为什么不杀?” 一川:“他还没害过百姓啊,不是除害的对象。” 黄川一眼刀,阴寒森冷:“扮久了侠客,真当自己是侠客了?” 一川:“不敢。” 黄川:“还不去杀?” 一川斗著胆子询问:“那泽王妃呢,需要安排什么时候动手?” 黄川嘆气:“天下没到囊中之前,都不能动。” 一川不解:“那您又收了鹤王的钱?” 黄川:“抓肯定是要抓,怎么抓,什么时候抓,都由我一人说了算。反正现在,你们不仅要看牢泽王妃的行踪,还要保证她的安全,千万不可以落在鹤王手里。” 一川一头雾水:“可主子那里,我们该交点战绩了,否则,” 黄川怒了:“不就是毒发吗?连你这只狗,也敢威胁我? “属下不敢。”一川跪下,屋顶的瓦片,是小锥形,膈得膝盖疼: 黄川笑言,仿佛他並未说过动气的话:“放心,你照我说的做,只要泽王妃,不落入鹤王手里。鹤王就没有和泽王谈判的筹码,便只能继续被泽王掠夺城池。 等鹤王失去五座城,那时的鹤王,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再以北冥王子的身份谈判,並交上泽王妃。你说鹤王除了答应我谈判的条件以保他的城外,还有得选吗?” 一川:“是,少主子英明。” 黄川摆摆手:“快去给我那噁心的父王,回稟消息吧。顺便把我谈判时的诚意,让我那噁心的父王,表示出来。否则没有战绩,就不是我的错了。” 一川跪得生疼,见黄川示意他走,他立马飞身远去。 黄川拿出笛子,在寂静的夜里吹起,时高时低的曲调,刺耳难听,也多亏这一块,是城中办公差的地方,晚上没有人住。 时高时低的曲调里,全是黄川被残酷训练的血腥画面。 一盏茶后,黄川收起笛子,心情仍旧如曲调般起起伏伏,內心是压制不住的暴戾。 他一脚,几乎將半个屋顶震坍塌,这才觉得戾气消散了些,飞身离去。 第二日,天將要破晓的时候,黛江城的城门,比往日早开了一个时辰,接著是士兵整齐踏步的声音。 鹤王进城了。 温瑶玥早上起来的第一时间,快速洗漱用完膳后,下楼,到掌柜的事厅询问:“查得如何了?” 掌柜諂媚:“温小姐您请坐,我再上些糕点。” 温瑶玥坐下:“不用上吃的,说事吧。” 掌柜:“昨晚太晚,还有人没来得及联繫,就宵禁了。原本我们黛江城是不宵禁的。都怪昨天城中百姓闹事规模太大,和官兵起了好大衝突,这才宵禁的。” 第83章 一路 温瑶玥来到客栈门口,对著空中挥了挥手。 转眼,二寻出现,小声询问:“王,” 温瑶玥:“先別说话,跟我来。” 温瑶玥將人带到吴掌柜的事厅:“以后叫我温小姐,这样安全。还有,你们能帮我,將一个物件,送到鹤王手中吗?” 二寻:“鹤王是一方之王,要想靠近,除非抱著有去无回的必死之心,只管往鹤王面前冲就行。” 吴掌柜:“那也可以啊。” 温瑶玥摇头:“为救一人,而死一人,不值得。” 二寻对泽王妃,此刻多了一些发自內心的忠心。毕竟他们本就是为主子卖命的。 温瑶玥也只是隨口一问,她真正想到的是:“去找一找白兰,找到了,就说,此印章,乃鹤王所需,让她进献鹤王,可助她成就大功一件。” 二寻:“是。” 温瑶玥补充:“千万不要让她知道背后之人是我。” 二寻:“是。” 温瑶玥:“要是白兰不听,就直接杀了。” 二寻:“是。” 两个时辰后,吴掌柜去忙生意,二寻回来道:“物件已在白兰手中。” 温瑶玥见二寻有些欲言又止:“你有话直说。” 二寻跪下:“属下该死,事情办砸了。” 温瑶玥不解:“你先起来,怎么回事?” 二寻起身:“白兰所在的地方,是冰凌。” 温瑶玥:“那里有什么特別的说法?” 二寻:“那里是受刑罚的地方,地面全是天然的细碎冰锥子,一个滑到,可以將人戳出窟窿。白兰被赤足关在那里,浑身是血。” 温瑶玥:“那你怎么见到了被关著的她?” 二寻:“那里看守的人不多,是天然刑罚场,我从无人看守的雪山低,爬上雪山顶,便见到了白兰。” 温瑶玥:“既见到了,是后来出了什么变故?” 二寻:“我將东西交给她后,正欲交代您所说的事,就看见她眼里浓烈的恨意。” 温瑶玥:“你跟她提起,是我让你找她的?” 二寻:“没有。” 温瑶玥:“你都没有提及我,那你如何確定她眼里的恨,就是对我?” 二寻:“她,认出了我是您和王爷的人,因此知道背后之人是您。” 温瑶玥:“认出你?你们之前见过?” 二寻解释:“绝对没有。当白兰说小姐竟还记得找她时,我说她搞错了,我是崔大公子的人。 她却很坚定地告诉我,在她劫持小姐出皇都的那个晚上,她看见了拼命要衝到她面前的暗卫,那个暗卫只差一点,就杀了她。 而我的穿著,无一处和那个暗卫不一样。” 二寻说完,又跪下:“是属下坏了小姐的事。我当时要將物件抢回来,她跳了雪山,低声说让您去黛江城外的冰层见她。说完就大喊有贼人,喊声惊动了那里的看护人员,我因此被缠住,没能及时追上白兰。” 温瑶玥:“你起来吧。白兰洞察能力太强,与你无关。那名被白兰记住著装的人,是谁?” 二寻道:“是,排行第一的一寻。” 温瑶玥震惊:“一寻?” 二寻:“是的,自从您被皇后追杀过,一寻就被王爷安排保护您。” 温瑶玥心里,再次泛起说不清的情绪。原来燕寻安那么早,將能以一敌两百的一等高手,派给了自己:“辛苦你们护我了。” 二寻紧了紧手中拳头,他知道自己此时该退下,顺便说句,『应该的,职责所在。』 但他想起那日在雪地引爆炸药之后,见到被气到极致的王爷,明明一身伤,却非要他们赶紧追去护佑王妃不可的情景,他便大著胆子道:“我们不辛苦,苦的是王爷。” 温瑶玥怔了一下,按照平常行事利落的作风,暗卫这会都离开了。 一寻见王妃不说话,更加大著胆子直言:“王爷在您被劫持的第三日,点兵离都后,其实並没有跟隨军队行军,而是將五万人马,交给了程江。 王爷则带著我们一到十八寻,日夜兼程,极速追赶被劫持的您。” 温瑶玥:“你们中了埋伏,王爷受了伤?” 二寻有些讶异:“原来您知道。” “不,我猜的。”嫡姐就等著燕寻安离都落单呢。 二寻:“您猜得没错,我们一共遇到十多起埋伏,每个人都落了伤。” 温瑶玥唏嘘:“能让你们受伤,埋伏定是慑人的吧。” 二寻:“是的,后来,我们的伤一次次累加,致使我们无法再日夜兼程,只能边隱藏休息,边等待程江带领的军队与我们重新匯合。 匯合后,我们在快要到达东渊边境之时,得禹王传消息,知您即將被挟持入境。 然王爷因伤到背脊,无法骑马驰骋,便命程江火速先行。但是王爷,也顾不得养伤,坚持和军队,行同样的速度。 王爷脊背的伤,因此一日需要换五回药。更为了不拖累行军速度,王爷换药时,军队照旧行军赶路。王爷换好了,再追上军队。” 温瑶玥泛起心疼:“那岂不是越来越严重,药换了跟没换似的。” 二寻想起当时军医给王爷换药时,他一贯受伤的人,看了王爷脊背,都揪起了心:“是,但王爷说,没有白换,因为能止痛,痛得轻,就不影响赶路。” 温瑶玥眼眶有些酸涩:“接著说。” 二寻:“是。当我们赶到边境时,程江的先行部队与禹王带来的人,已经和鹤王的人开战。 王爷老远看著那辆,被一寻形容过的马车,正是劫持您的那辆,当即像疯了似的往前衝杀。 我们都边杀敌,边追赶王爷的步伐,可王爷硬是將自己杀成了先锋,我们追不上。 当王爷看见您的马车被踏碎,您被带走,王爷在伤势和怒急攻心之下,倒在了战场上,是我们將王爷背回后方营地救治。” 温瑶玥喉咙发哽:“他的伤,是钱神医治的吗?” 二寻:“您又猜对了。当初钱神医被送出宫,是钱神医让王爷派人,火速送他老来的东渊。钱神医请王爷派人时,就说了,算是欠王爷人情。我们的人,因此知道钱神医所在。” 温瑶玥心嘆,幸好:“钱神医治疗了多久?” 二寻:“一整夜。王爷虽然伤得重,但钱神医医术好,也捨得用药,王爷不出两日,就能下地了。只是,仍需静养。” 温瑶玥想要拋开心里泛起的心疼,让自己舒坦些,便打趣:“钱神医是不是觉得还这个人情,亏大发了?” 二寻:“没有,钱神医说,幸亏他离得不远,不然就救不回了。” 温瑶玥心里更不好受了,连抠门的钱神医,都心骇了,燕寻安定是鬼门关走了一圈。 也是,嫡姐拿她做这么大一个局,不就是为了杀燕寻安吗?自是下了狠料。 想起那日雪地,与燕寻安的匆匆一见,温瑶玥的愧疚拉满。 她转身,將情绪压制下去,可谁叫那日,死了白先生。 第84章 犯险 温瑶玥缓了缓情绪:“我要去会见白兰,劳你们暗中护卫。” 二寻提议:“那里十有八九,设置了陷阱,还请让属下带人前去,以武力解决。” 温瑶玥摇头:“白兰已经没有了亲人,也就没了牵掛。来硬的,只会让白兰寧死不屈,甚至將印章既不给鹤王,也不给我们。那时,我就害惨了崔大公子。所以,我必须亲自去。” 二寻见无法劝动,便只能道:“是。” 温瑶玥先去了药铺:“掌柜,有没有让活物麻痹昏沉不能动的药?” 药店掌柜:“那是给人做外伤手术的麻沸散,不外卖,只留给大夫操刀用。” 温瑶玥拿出金锭子:“家里花了近十年,养了一只足有大半人高的大狼狗,发疯了,制不住。为防止大狼狗伤人,我需要一些麻沸散,药倒大狼狗,然后溺毙。” 药店掌柜本是犹豫的,听见这原因后,便收了金子,拿出麻沸散,道:“这药只多不少,您能让狼狗这样死,乃是心善的人家。” 温瑶玥笑著接过,又去了杂货铺,买了最辣的辣椒粉,即刻前去城外的冰层。 温瑶玥第一次来冰层,不难看出,这里原本是一条宽大的河,因为进入秋冬季节,气温降低,河便结成了厚厚的冰面。 白兰一身血衣,光著脚,还是二寻描述的那副样子,站在对面的冰面上:“小姐,走过来啊。” 温瑶玥:“东西呢?” 白兰:“在冰窖里面,你跟我来取吧。” 温瑶玥感受手腕处藏著的东西,不会轻易掉落,便慢慢地走了过去,立在白兰面前:“走吧。” 白兰欣赏地笑了:“小姐果然仪態万千,走路的姿势,都这么优美。” 温瑶玥蹙眉:“別废话了,冰窖在哪儿?” 白兰转身向前走了不足十米,立在小雪坡前,一个旋转踢,將小雪坡前的雪打落,露出原本的山洞,洞口狭窄向下延伸,只能一人前行。 温瑶玥紧跟在白兰身后。 走过那段狭窄的通道后,里面突然变得宽阔。 白兰停下,转身看向温瑶玥:“小姐,这里就是冰窖的外部。 再往里,就是冰窖的內部。 因为东渊气候比其他地方都低,所以一到秋天,东渊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而这冰窖,因为是临江的山洞,又是地下山洞,所以,常年適合藏尸体。” 温瑶玥有些不耐:“能不再废话吗?东西还给我,或者你帮我送给鹤王,我可以答应你想办而办不到的事,或是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 白兰轻笑:“我一个孤女,能要什么?要了何用?小姐觉得我在废话?那不妨看看你侧面的冰面墙壁。” 温瑶玥侧过脸,一双瞳孔扩散的死人眼睛,距离她的脸,不过一手扎的距离:“啊!!!” 温瑶玥被嚇得后退倒地。 那是青禾瞪大的眼睛,扩散的眼瞳,仿佛透过眼前,看向地府。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竟然掛著浅浅的笑容,阴森恐怖至极。 再往下,是青禾被砸烂了的腹部,腹部的肠子如浆糊般被冰冻,浑身更是鲜血淋漓地被定格。 还有那左脚脚背,呈现被石头砸过的坑,坑內血肉模糊,偏偏竖起几根断裂的、细小森白的骨头,让人不寒而慄。 青禾穿著的衣服,正是和温瑶玥在逃亡路上穿的那套。 温瑶玥剧烈乾呕。 白兰哈哈大笑:“小姐真有意思,人不是你杀的吗?看青禾这被砸烂的肚子,快要断掉的脚,也只有小姐你,没法一刀取人性命,便只能像猴子一样乱打乱砸了。” 温瑶玥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要不是她刚刚就站在青禾面前,转过脸时,正好对上青禾那双眼睛,她不会被嚇成这样。 此时心里又骇又怒:“好笑吗?我以真心待你们多年,你们却一开始就抱著目的而来。你们不该死吗?” 白兰笑意不减:“什么该死不该死,不过是立场不同,弱肉强食罢了。小姐知道青禾,为什么被放在洞口吗?” 温瑶玥不想继续聊青禾,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看印章可能藏著的地方。 白兰却不吐不快:“我们的谍主,说青禾为了完成任务,只身犯险,死状惨烈,堪为表率。 所以,將青禾放在入口,让每一个进来的间谍,都要向青禾学习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惧生死的精神。 原本间谍死去,亲属的尸骨,就要被销毁。但谍主感念青禾死得壮烈,便让她死去的妹妹,依旧享受地躺在冰棺里。” 白兰说到这里,突然颓靡:“而我,因为没能成为您的陪嫁,害死了母亲。又因为没能將您带回东渊境內,不仅自己要在冰凌受罚,我母亲尸身,还被餵了毒虫,尸骨无存。” 外面轰隆巨响,冰窖被震得轻微颤动,狭窄通道却掉落大量碎石和冰块,堵住了出口。 温瑶玥起身:“你在外面埋了炸药?还对进出口做过手脚?” 白兰嘿嘿癲笑:“是啊,小姐没出嫁前,温老爷便给了你一个武夫防身。现在小姐是泽王妃,身后应该多了不少尾巴,为防止有人来救您,我当然要多做些准备。” 温瑶玥警戒心翻倍:“哪怕我爹,身为丞相,也弄不到炸药,你是哪里弄来的?” 白兰:“当然鹤王那儿呀。” 温瑶玥:“鹤王不可能给你炸药对付我。” 鹤王即使抓她,也定会要求抓完好的,活的,这样才能和燕寻安谈判。 白兰:“小姐说得没错,所以我是偷拿的。” 温瑶玥震惊:“你竟为了杀我,要背叛鹤王?” 白兰:“小姐真聪明。” 温瑶玥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手握成拳:“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白兰突然癲狂:“没错!我要让你,给我的母亲陪葬!我要让你,残破不堪的死去。” 温瑶玥见白兰飞踢过来,立马將袖子中的麻沸散,撒了出去。 白兰被粉末迷了眼:“你竟然也备下了这些东西,可惜不是迷药,顶多让我杀你的速度慢一点。” 温瑶玥警惕著后退:“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 白兰视线虽有些模糊,但仍看得清些许,嘲笑:“就小姐你这样的,还想杀我。” 温瑶玥被白兰逼著一步步后退,直到退进了冰窖內部,心里狐疑又害怕:麻沸散为什么对白兰没有用。 白兰嘴角始终掛著笑:“小姐,你真美啊。” 温瑶玥这是第二次听白兰说类似的话,直觉其中必有深意。 果然,温瑶玥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一面警惕白兰的靠近,一面微微侧头,发现身后,是一群衣衫破烂的中年老乞丐。 温瑶玥停止后退,侧身靠在冰墙上。她仔细看了几眼乞丐,发现乞丐个个面色潮红,是中了劣质,而又霸道得让人失去理智的春药,忍不住怒道:“白兰,想不到你心思这般齷齪。” 白兰也停下脚步,看温瑶玥,像看垂死挣扎的螻蚁:“我说了,会让你,残破不堪的死去。然后我再將被凌辱过的你,像青禾那样,原封不动的冰冻起来,送给泽王。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温瑶玥觉得一阵恶寒:“你中了麻沸散,为什么没有反应?” 白兰得意:“小姐,我们间谍从小就要练习防毒,还要会用毒。 我们为了练习防毒,大部分时间,都是光著脚,长时间运行体內的真气,以驱逐外界的寒气。练著练著,就能驱逐外界的毒。 所以麻沸散落在我身上,也不会起太大作用。” 温瑶玥拖延:“那你们治疗需要动刀的外伤,岂不是很疼?” 白兰:“小姐不要浪费时间了,乞丐们,憋了好久,正等您呢。” 说完,要动手来抓温瑶玥。 温瑶玥大喊:“你最好別过来。” 乞丐们被喊得一怔,大脑微末清醒,看著面前有女人,纷纷起身,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淫笑。 第85章 恶行 温瑶玥被白兰抓住胳膊,那群乞丐,朝她们两人,扑了过来。 温瑶玥忙墩身。 白兰本欲將温瑶玥拉拽並旋转至身后,顺势抵挡住她身后的乞丐。然温瑶玥快速下蹲,底盘变稳变重,受了伤的她,根本拽不动。她只能抬脚飞踢向,已经近在眼前的乞丐们。 温瑶玥趁白兰对付乞丐之际,一手快速抖出辣椒粉,起身。 白兰正好解决完乞丐,便转头欲將温瑶玥甩至那群乞丐,迎面的,却是满满一包辣椒粉,进了眼睛,疼得白兰哇哇大叫,什么也看不清了。 温瑶玥则提前別开了脸,但空气中的辣椒粉,仍让温瑶玥呛得剧烈咳嗽。 眼看被踢飞的乞丐们,再次扑过来,温瑶玥窜到白兰身后,一把將白兰推向那群饥渴的乞丐们。 乞丐们像是渴到了濒死的程度,突然遇到了一瓶爽口的水,立马兴奋到了极点。 温瑶玥趁机拼命向冰窖里面跑,身后传来衣服被撕裂和白兰愤怒喊叫的声音:“滚开!全滚开!” 温瑶玥直觉头皮发麻,跑得更快了。 可没一会,声音全部消失,静得只有她奔跑的脚步声。 温瑶玥更不敢停下,她努力向前,前面出现了三条岔路口,左边的路两旁,立著的死人,像青禾那样。 右边的路,清楚地传来又大又响的嘶嘶声,是蟒蛇无疑。 只有中间这条路,沿途镶嵌了绿色夜明珠,里面透著淡绿淡绿的光,让人心生嚮往。 她选择中间这条路,继续奔跑。跑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发现里面的道路陡然开阔。 温瑶玥有些期待,希望能从这条道跑出去。至於印章,原本是计划有二寻他们相护,现在只身一人,先保命,再伺机想办法。 越往里,道路两边出现了成排的小冰棺。 有时候,命运似乎有著刻意的安排,她在跑的过程中,隨意瞟了一眼,就这一眼,便看见了小冰棺里,一名貌似只有七岁女孩的尸体,女孩浑身鞭痕,面相和青禾,有九分相似。 温瑶玥说不出心里的难受、膈应。 温瑶玥继续跑,路边开始出现成人的大冰棺,她一眼也未再敢瞧,定都是些死相惨烈的人。 路越来越宽,温瑶玥跑得缺氧,缺氧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前面大致是封闭的,才会如此低压。 若是出口,不说有冷风迎面,至少也是呼吸顺畅的。 温瑶玥跑不动了,大口喘著气,只能慢慢前行。 当行至前面,光色陡然变了,变成了淡淡的白玉光。 温瑶玥快步过去,发现里面,是巨大的冰棺,冰棺雕刻著繁复精美的花纹。 温瑶玥心塞极了,跑了这么久,竟然是死路! 可是回头,面对的不是活著的白兰,就是那群乞丐。 没一个会让她好过。 温瑶玥心思流转,这么巨大华丽的冰棺,里面躺著的,应该是鹤王顶顶重要的人吧。 如果能从冰棺里,探得一些秘密或是事情,会不会有转危为安的机会。 温瑶玥刚一踏进里面,就被滑倒,摔了一个四仰八叉,屁股和腰脊骨麻痛麻痛的。 温瑶玥缓了好一会,才能重新站起来,起来后,依然痛感十足。 她吸取教训,绷著脚趾头,尝试微微抬起一只脚,另一只脚立马差一点滑倒,嚇得温瑶玥忙手掌撑著地面,再慢慢蹲下。 温瑶玥好奇地细细查看地面,竟然有一层白白的、不被凝固的,油? 温瑶玥查看刚刚触摸过地面的手,竟真的是油,放在鼻尖闻,什么油腥味也没有。 温瑶玥试著蹲著前行,然太滑太滑,根本无法挪动。她想了想,匍匐在地面,然后翻滚身子,这才滚至冰棺前。 滑成这样,是防止人靠近冰棺无吧。 温瑶玥的心理,因此更加期待。 希望里面的死者,不要是被虐打死的,她看了实在吃不消。 秉著又怕,又不得不看的心里,温瑶玥终於攀著冰棺,慢慢直起身。 只见里面躺著一对交手而握的年轻夫妻,衣著均华丽。且他们不仅没有死者的狰狞惨烈,还像是活人睡著了般,面色皙白透红。 男的轮廓分明,面相威严,整体感觉却是儒雅。 女的面相,是珠圆玉润的富贵美,身段也是丰腴有度。 温瑶玥盯著女的,仔细看了又看,越发觉得像燕寻安的母妃。 可母妃不是孤女吗?没有血亲了啊。 相像只是巧合? 温瑶玥又多看了两人几眼,实在联繫不出有用的信息。 温瑶玥又环顾四周,甚至上手在什么也没有的冰壁上,摸了又摸,是真的没有出去的暗格或是开关。 她有些绝望。 更绝望的事,发生了。 温瑶玥听见了隱隱靠近的脚步声,离她应该还有些远。且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么来的,就是白兰。 温瑶玥再次环顾四周,空荡得连个藏身的地方也没有。防身的粉末,也都用完了。 该怎么办? 温瑶玥再次看了看冰棺,躲里面算不算插足二人?呃,棺盖太重了。她回头看了看来时路上,那些成排的单人冰棺,又怯,又不得不尝试地去推一推。 温瑶玥蹲在地上,手撑著地,又稳又快的滚出了大冰棺所在后,便快而轻地走到成排的单人冰棺处,侧头、闭眼、使劲推。 棺盖没被挪动半点。 温瑶玥这才睁开眼睛,瞧看棺盖,发现棺盖和棺身合成了一体,除非砸破,否则根本不可能推开。 温瑶玥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得冒起冷汗,不行,没得躲,那就想办法防身。 她看了看周围,想要拿块具有攻击性的石头冰块什么的,然而这冰窖被冻成一体,什么也扣不下来。 温瑶玥绝望了,她清楚地看见了十米外的白兰,白兰衣衫破烂到无法遮住胸前的春光,裙摆破碎,裙摆下的裤子,也成了条状。 腰间的腰带完好,所以白兰,並没有被玷污。 即使如此,睚眥必报的白兰,被乞丐如此对待了一番,定更加阴暗狠毒。 温瑶玥心神绷紧,唯一庆幸的是,白兰的眼睛被她辣瞎了,走路虽看著稳健,却很缓慢。 温瑶玥侥倖地尝试,立在一边不动,等白兰径直从身边经过。 白兰距离温瑶玥已经不足一米。 温瑶玥后背冒冷汗,四周寂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快了,白兰和她平齐了。 温瑶玥盯著白兰再次抬起要走的脚,猛得起身向前冲。 白兰嘴角扬起冷笑,抬起的脚旋转踢来,却感受到脚腕传来衣料滑过的触感。所以,她差一点就踢中了。但没关係,她一个翻身腾飞,立在了温瑶玥面前。 温瑶玥忙止住脚步。 白兰闭著红肿的眼睛:“小姐你以为我瞎了,你不说话,我就不能知道你在哪儿?” 温瑶玥喘著粗气,仔细盯著白兰,以便对白兰突然的袭击,做出避让:“我知道你会武,也知道会武的人,能在看不见人的夜晚,辨出周身有没有人。” 白兰发出低低地冷笑:“难怪你先我出脚之前,就跑了,真聪明啊,可有什么用呢?” 温瑶玥见白兰,朝自己迈出一步,她只能后退一步,因为跑,显然是跑不掉了。 她大脑飞速旋转,该怎么应对? 不等温瑶玥想出应对之策,更糟糕的事出现了。 那群乞丐也出现在了视线里,正以不慢的速度,带著魔性的淫笑,围了过来。 第86章 自食 白兰狂野地笑起来:“哈哈哈~,小姐,我听见你心臟快要蹦出来的声音。你怕了!” 温瑶玥沉默不语,心里一直想著,她该怎么摆脱眼前的困局? 她搜肠刮肚唯一想到的,只有白远来曾经交给她,用来排毒的內功心法。 可她从未用心法对付过人,更不会用武。 白兰:“小姐,你是不是奇怪,我都被那群乞丐欺负成这样,为什么没有將他们杀了,而只是打晕了一阵?” 温瑶玥冷笑不语。 白兰听到了不屑的轻哼,也不恼怒:“看来小姐果真聪明至极,知道我不杀他们,是因为要留著他们,伺候小姐。” 温瑶玥突然后悔,当初一重生,没有立即杀了白兰。 因为温瑶玥悟到,有毒的蛇蝎,到死,都是有毒的。 白兰转而轻笑:“小姐也不必恼,这群乞丐伺候完了小姐,他们自个也会精尽人亡的。这是我一早,为小姐准备好的復仇。” 温瑶玥冷声:“若要復仇,杀你即刻。一群乞丐,我看不上。” 白兰听到已经不足五米远的脚步声,大笑:“小姐此时看得上我了?” 温瑶玥声音更冷了:“你披头散髮,衣衫凌乱,我更看不上。” 对,温瑶玥想到自己还有髮簪。 白兰的笑容僵住,发出的是嗜血的颤音:“一会,等你被玩死的时候,包括我在內,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再看得起小姐你。” 温瑶玥不吭声,体內气息流转,默念口诀,积蓄力量。 白兰听见乞丐就在她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她这次再也不会给温瑶玥墩身的机会,直接一脚踢向温瑶玥。 “尾閭夹脊玉枕冲!”温瑶玥拔出发间束髮的玉簪,提前默念白先生交给她的口诀,根据白先生让她记住真气运行的路线,成功凝聚出了气流,气流隨著温瑶玥握住髮釵的手,发力,髮釵被扎入白兰的腿中。 又刺啦一声拔出。 白兰痛得跪下,那群乞丐顺势扑了过来。 温瑶玥赶紧转身又往巨大冰棺的方向跑,发觉身后无人追,她才立住脚,转身回看。 发现白兰一边忍著腿痛,一边將那群乞丐,全打向单人冰棺。 乞丐们撞在冰棺上,疼得一时起不来。 温瑶玥见白兰刻意避开要害之处,此时仍选择留这群失了神智的乞丐性命,心底的寒意,到达顶峰。 如果上次杀青禾,是因为承恩而应激。 那么,这次,她想杀白兰,就是从心而发的决定。 温瑶玥紧紧握住手中,沾满血渍的髮釵。慢慢后退,见白兰已经將所有乞丐打翻在地,瘸著腿再次朝自己而来。 温瑶玥的心,又紧了起来。这次,白兰一定会更加提高防备,不会再给机会她刺中。 温瑶玥已经退到了大冰棺的入口。 白兰也近在眼前。 温瑶玥颤著嗓音:“你不怕自食恶果吗?” 白兰愤怒:“是啊,我都两次被那群乞丐靠近,所以,我就算再蠢,也不会被你一个不会武的,袭击第三次。所以这次,被乞丐靠近的,一定是你。” 白兰说完,全然不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当回事,全力朝温瑶玥飞身袭击而来。 温瑶玥猛得墩身匍匐向冰棺里面的地面。 白兰袭击落空,立在外面,又再次飞身袭向蜷趴在地上的温瑶玥。 温瑶玥一个连续翻滚避开。 白兰第二次落空,双脚落於全是白油的地面,猛然滑出一个双脚飞天,屁股腰肢倒掛的惨摔。 这可比四仰八叉摔得狠多了。 白兰定暂时起不来。 温瑶玥便大著胆子,快速滚过去,將髮釵迅速扎进白兰的两手腕,再两脚踝。 白兰惊天惨叫:“啊!啊!” 原本乞丐们疼得躺在地上,大脑再次迷糊。当听见女子尖锐刺耳的声音,他们再度兴奋起来,发出阵阵淫笑,朝著声音来源,踉蹌起身而来。 温瑶玥匍匐在地,赶紧朝外面,滚动一圈,然后拉拽白兰衣服,將白兰也往外拖。 好在离出油地面的路,很近。温瑶玥只滚了几圈,拉拽了白兰几次,就到了不再打滑的外面。 乞丐们的笑声,很近很近。 温瑶玥直起身,忙远离白兰,爬向一边的单人冰棺,立在冰棺之上。这样,就算乞丐靠近,她立在高处,也方便攻击。 白兰已经知道温瑶玥花费力气,將四肢不能动弹的她,拉拽出来的目的,恨意翻腾:“我恨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尖锐的叫声,让本就近了的乞丐,下一刻,全飞扑在白兰身上,衣服瞬间被撕扯乾净。 乞丐们兴奋地蹂躪白兰,没有一个去留意温瑶玥。 温瑶玥別开脸,只觉得残忍、噁心,但一点愧意也没有。 但凡白兰哪怕有一次能心软,不打著非要这群乞丐玷污她的心思,这群乞丐,也不会成为白兰现在的凌虐者。 白兰痛苦地、绝望地、不甘地吼叫:“我就是太相信小姐你,一定会带我陪嫁。所以,我才跟鹤王立下军令状,一定会进入王府,帮鹤王收集泽王的信息。才敢请主子让我母亲,入住王室养老阁。 可是,我那么信你,真的是那么那么信你,你却一声不吭换的换掉了我。 我恨你。” 白兰被折磨得惨叫哼唧,仍还要继续拼著几口气,再次大喊:“我诅咒你,像我一样,当把期待和信任拉满时,你却被辜负。让你的失望,像我一样,透了顶!” 原来太相信,竟是白兰恨意的由来。 可温瑶玥上一世,也是因为太过相信白兰,才会没有防备。造成白兰在自己的宫內,轻易將元琴琴杀害,从而让自己被燕承宗一剑刺杀得名正言顺又毫不犹豫。 这一世,她却没有因为自己的信任,被上一世的白兰辜负,而报復。 所以,人心终究是不同的,与相信后的失望,无关。 白兰母亲的死,是源自白兰的贪功冒进。 白兰用生命,做最后嘶吼:“小姐你不要得意,就算我死,你来了这里,要想再出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白兰自己的死,源自心肠,太恶毒,自食恶果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些污秽的声音彻底消失。 温瑶玥这才扭过头看了一眼,只见白兰一丝不掛,浑身是血,双眼瞪圆凸起,死不瞑目。 那群乞丐,如白兰所说,完事就死了。 温瑶玥跳下冰棺,来到这一地尸体前,忍著心底的噁心,一寸寸翻找小鱼私章。 然而,並没有。 温瑶玥又去了白兰第一次被乞丐撕拽的地方。在那里,成功找到了小鱼私章。 希望来得及將印章送到鹤王手里,救出崔友臣。 所以,她得赶紧出去。 温瑶玥此时再次站在三个岔路口的交匯处,望著左边通道立著的尸体,中间已经走过的路,还有右边仍在发出嘶嘶吐信的声音。 心里一番思索,断定蟒蛇所在的这条路,才是出口。因为出口有足够的空气涌入,蟒蛇才会呆著这条路。 这也就是白兰说的,想要出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87章 成圈 温瑶玥折回白兰和乞丐死的地方,將所有尸体,一字间隔排开,排到交叉口。並在每个尸体的手腕处,用髮釵挑破腕脉,让血液慢慢流出。 做完这些,已是精疲力尽。 温瑶玥仍提起精气神,將自己身上沾了血渍的外袍脱下,丟在中间道路的路口,然后衝到冰窖的外部和內部相邻的地方躲起来。静静的,屏气凝神的,偷偷看著右边蟒蛇所在的入口。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蟒蛇吐信的声音,更加粗重起来。 当血腥味让温瑶玥几乎作呕的时候,蛇吐信的声音,已经大得在冰窖內部,发出了回音。 下一瞬,一颗如洞口般巨大的蟒蛇脑袋,吐著细长的信子,从右边路口腾出。 温瑶玥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她忙將头缩回来,一眼都不敢再看。 过了十来息,温瑶玥感觉蟒蛇顺著她精心设计的中路去了,这才慢慢探出头,果真只见到巨大蟒蛇的尾巴,停留在中间路的路口。 蟒蛇竟十来息,就吃光了,她拖拽了几个时辰的人。 庆幸的是,温瑶玥预知蟒蛇巨大,在中间这条路,想要调头出来,只能在滑不溜丟的大冰棺处调头。那里那般滑,应该能在蟒蛇调头的时候,拖住蟒蛇一时半会。 温瑶玥便趁此机会,猛往右边的路口跑。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敢止住脚步,只觉得这条路又宽又大又长,似乎怎么也跑不完。 跑了足有半个时辰,温瑶玥整个人脱力无比,双腿打颤没有知觉。只知道惯性往前,速度也变得奇慢无比。 突然,身后传来隱隱约约蛇吐信的声音,声音不如之前的悠慢,而是频率很高的急躁。 温瑶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蟒蛇十来息,就完全钻进中间道路的速度,她再不走出去,就要和白兰一样,被吃掉了。 温瑶玥想想都不寒而慄,拖著无知无觉的双腿,麻木地往前拼命冲。 终於,到了出口,温瑶玥却顿住了脚,这是雪山的山腰底,且没有攀爬下去的路,垂直离地近两米高,只能跳。 可下面,全是天然的、细碎的冰锥子,竟是二寻介绍白兰受刑罚的地方。 白兰那句『不死也得脱层皮』,含金量还在攀升。 温瑶玥放眼望去,这天然刑罚场,的確是一座雪山的山顶,而她所在的雪山,是这刑罚场唯一相连的山。 温瑶玥再次听到一声急躁过一声的吐信,她真怕蛇一个眨眼飞速而来,连跳下去的机会都不给她。 也是,难道不跳,就能回头吗? 左右被鹤王的人抓住,交给鹤王,又死不了。 只是过早落入鹤王手里,被鹤王拿去谈判,就会让目前只拿下一座城的燕寻安,失去了拿下更多城的机会。 这也是温瑶玥没有第一时间,拿自己换救崔友臣的原因。 在蛇吐信的声音,猛然变大变急时,温瑶玥闭著眼睛,跳了下去。 脚底瞬间传来锥心的痛意,而后昏厥。 温瑶玥,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在冰窖內,呆了將近一整天,这一整天,她滴水未进,精神高度紧张,脑力心神耗损,体力也不断在透支,才会一痛就昏厥。 * 刑罚场的人,在夜幕即將降临的时候,惯例巡查一圈,准备回屋过夜。却看见了一名昏迷的女子。 看护甲:“还挺好看。” 看护乙:“我们这关押的,都是受罚的女间谍,一定是高级间谍。” 看护丙:“嗯,应该是能出卖色相的女间谍。” 看护甲疑惑:“她什么时候来受罚的?你们关进来的?” 看护乙摇头:“不是啊。” 看护丙想起一事:“听说上批看守人,让一个间谍跑了。因此全被责打,这才轮到咱们做这看守的轻鬆活儿。” 看护甲:“我也听说了。那眼前定就是上次逃跑的,估计没跑掉,给饿晕在这儿了。咱们將她送给谍主,就说是抓咱们回来的。” 看护乙哈哈笑起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看护丙也开心极了:“没错。要不是逃犯,我们还能耍耍。” 看护甲和看护乙同时道:“你傻不傻,有了谍主的赏赐,咱们能直接宿在软香阁的娘子那里,还不用担责。” 看护丙:“是是是。我去拿担架。” …… 命运像车轮一样,总將轨跡压成圈。白兰为杀温瑶玥,才跳雪山逃跑,並以防杀不死温瑶玥,而设计温瑶玥逃到刑罚场。 如此苦心做了两手计划,竟阴差阳错,成了救下温瑶玥的契机。 第88章 脱皮 突然,从那条蛇洞,涌现出近十多名高手,其中有一名女子。 那女子,最先对看守人挥剑而来:“滚开!” 看守人迅速后退,应对。 紧接著,蛇洞又出现近五十多名拿刀剑的人。 其中一名干练的中年妇女,就是谍主。 谍主非晚:“別让人將泽王妃带走。” 刚刚还近在温瑶玥面前的看守人,都惊愕住:他们抓的,竟是泽王妃!当即卖力廝杀。 二寻將拖住谍主他们的任务,交给三到十八寻,他则飞身来到冬暖和温瑶玥的面前。 与三名护卫廝杀。 冬暖得以脱身,快速给温瑶玥餵了提血气,养精气的强力药丸。 二寻將三名看护都杀掉了:“冬暖,背著王妃到东边,从那儿跳下去。” 冬暖利索背起温瑶玥:“是。” 非晚放出信號弹:“几十人要是冲不出十几人的防护,看著泽王妃逃跑,那就都以死谢罪吧!” 鹤王谍主的人,听见这声命令,都疯了似的,开始猛衝,哪怕被砍伤,也不管不顾地前进。 迅速有十几人,负伤衝出三到十八寻的阻拦,拦在冬暖面前。 二寻忙掩护冬暖继续逃。 然而不过两息,谍主自己也不管不顾,拼著腹部被刺中一剑的代价,衝出阻拦,片刻不停地飞身踢向冬暖的背后。 冬暖的背后,是温瑶玥。 十八寻大叫:“二寻拦住谍主。” 二寻回头之时,谍主非晚猛力一脚,已经重重落下,温瑶玥和冬暖同时被踢飞。 从非晚衝出阻拦,到攻击冬暖,不过两息,太快了。 非晚不愧为间谍之主。 二寻將剑快速从敌手身上拔出,並飞身刺向要抓温瑶玥的手。 非晚见剑刺到手边,忙將手收回,开始与二寻缠斗。 温瑶玥被踹得后背心口,剧烈一痛,喷出两大口血。她缓缓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滚落在地,浑身被细碎的冰凌,扎出一身的伤口,疼得撕心裂肺。 “王妃。”冬暖利落地从地上爬起,將温瑶玥猛力拉起身,靠在她身上。 温瑶玥昏沉,看了看眼前的人:“冬暖?” “是我,王妃。是韵儿姑娘求我来的,说您处境危险,还需要我这样的女护卫。”冬暖很不幸,刚刚被踢飞滚落的时候,被一个手指粗的冰凌,扎中脚踝。 温瑶玥心生愧意和感激,喃喃道:“我该谢谢韵儿。” 冬暖起身得太猛,冰凌被折在脚踝里,因此疼得无法飞身,也无法再背温瑶玥:“王妃,您坚持走一会,我们走到东面,跳下去,就脱离危险了。” 温瑶玥看见冬暖浑身的血渍,血渍还在一点点越扩越大。 温瑶玥忍著疼痛和昏沉,让自己不要成为彻底的拖累:“好。” 冬暖和温瑶玥一路向前。一路都有人袭来,一路又都有二到十八寻,成功杀掉袭击她和冬暖的人。 有惊无险地走出十几米,眼见还有十来米,她们就能跳雪山了。 此时从刑罚场的入口,来了三个营的兵力,迅速將刑场围了满满四圈。最外面的一圈,全都举著火把。 硬是昏沉的温瑶玥,都不由得被惊骇得清醒了几分。 原本与二到十八寻廝杀的谍主非晚,和她的手下,慢慢退至那群兵的面前。 二到十八寻,將温瑶玥和冬暖护在中心。 二寻望著几千人的兵,哪怕车轮战,也能將他们耗死。不免想起,和王爷为追被劫持的王妃时,也曾九死一生,不禁问:“王妃为了救別人,如今,后悔了吗?” 此时,刑罚场的入口出现一名衣著华丽的人,竟是完好无损的崔友臣! 温瑶玥疼得虚浮脱力,苦笑回答:“欠了人情,总归是要还,故而不后悔。” 二寻有些心疼王爷的付出。 却听温瑶玥继续:“但若是被算计,那就不是悔,而是恨不能將其碎尸万段。” 因为这股恨里,有对二到十八寻和冬暖,这十八条生命为救她而亡的亏欠! 谍主非晚,捂著受伤的腹部,下令:“除泽王妃外,其余全部杀!” 崔友臣看见温瑶玥浑身是血,却还笑望著他,那抹笑,像是介於信任与期待之间,又像是介於警告与询问之间。 他心里升腾起强烈的不安和心疼:“千万別再伤了温小姐。” 廝杀声將崔友臣的声音淹没,只留下无声的口型。 时间像是被静止了一般,总停留在不断地廝杀里。 二到十八寻一个个开始受伤。 十八寻腹背中刀,血流不止,唇色发白,倒在温瑶玥的脚边。 温瑶玥想要墩身將十八寻扶起来,冬暖的手臂,却將她紧紧抱住,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脱身。 温瑶玥眼眶酸涩,记得十八寻在面对秦记老板时,最为跳脱。 其实那日撬开秦记铺面的大门,她曾让人,自愿去嚇唬秦记老板,故意让秦记老板过度紧张,而表现出不能担事的模样,这样她便能顺利逼王古茗接下金子放粮,站队她和禹王。 而这个自愿进铺子里面,偷偷嚇唬秦记老板的人,就是十八寻。 接著又连续倒下了几人。 温瑶玥抬手要拔自己发间的髮釵,一摸头顶,是空的。这才想起,自己为了崔友臣,在冰窖和白兰对峙时,早就拔了下来,现在不知道丟在了哪儿。 温瑶玥抬手拔下冬暖的髮釵,抵住自己的脖子。 “王妃你要干什么?”冬暖惊呼,要去抢回温瑶玥手里的髮釵。 温瑶玥虚弱道:“別抢。你別管就行,別耗费我仅有的力气,走开,相信我。” 冬暖不放心,立在一边,隨时准备重新搂住温瑶玥。 谍主非晚也看见了温瑶玥自裁的行为,扬起手,让所有人,都停下。 温瑶玥提著仅有的几口气,尽力大声:“放了我身边的人。否则,我和他们一起死!到时,鹤王就会失去和泽王谈判的筹码。” 谍主非晚听见明显气力不足的声音,冷笑:“鹤王只让我们尽力拿下您,若实在拿不下,便杀!” 崔友臣大喝:“不可杀!你们能唯一让我鞍前马后听令的筹码,只有活著的泽王妃!” 谍主非晚手中长剑,一抬手,就架在了崔友臣的脖子上:“崔家没有了您这位嫡长子,也可有庶子,没有庶子,我们也可安排一位莫须有的外室子,去接手崔家。所以,別把鹤王想得非你不可。” 崔友臣无比后悔靠近鹤王,他对我温瑶玥朗声道:“温小姐,鹤王並不在乎东渊!我们所有对鹤王的猜想,却恰恰是东渊。所以这种猜想是错的,错得会害死所有人,包括你!” 温瑶玥明白了:所以她用死胁迫鹤王的属下谍主,是无用的。 温瑶玥颓丧地放下髮釵,对身边的人道:“对不起,我好像要害死你们了。” 二寻:“我们本就是为主子卖命的,只是若您能活,请对我们王爷,好些。” 冬暖也道:“也要对我们韵儿姑娘好。” 温瑶玥眼眶发涩:“好。” 谍主非晚见温瑶玥放下髮釵,便再次下令:“杀!” 廝杀再次继续。 温瑶玥身边倒下了一个又一个,还有好几个都伤得半蹲下,还在拼命廝杀。 二寻突然迴转身,到温瑶玥身前:“王妃问过我,可不可將物件,送到鹤王手中。” 温瑶玥虚弱点头:“我记得。你说只管不顾生死往前冲。” 二寻:“是的,现在,我就將您当做物件,只管衝到雪山东边,你自个跳下去后,能活吗?” 温瑶玥没有回答。因为她脱离这里能活,可二寻必死无疑。 二寻看出温瑶玥想法:“我们没有援兵,总是个死,能完成王爷交代,保护好您,也算属下因公殉职了。” 温瑶玥內心酸胀到了极点:“是我,害了你们。” 冬暖一剑刺中敌人胸膛,听到了温瑶玥的话,便道:“相比动輒打罚的主子,我们能被您念著,就是天大的幸事,王妃不必为我们难过。” 温瑶玥看著身边只剩下五人了,看著鲜活的生命接连倒下。心底的刺痛和荒凉,层层叠加。 突然,蟒蛇洞口那边也传来大批量的廝杀声,他们个个蒙著黑色面巾。 二寻惊呼:“是他们,那群在王妃进入冰窖后,就尾隨您,却被冰窖外的炸药炸死一部分的人。” 冬暖大叫:“看那边!” 温瑶玥和大家一起看过去,是一群人从刑罚场的入口,杀了进来,带头的,是承恩。 冬暖激动:“王妃,我们有救了。” 二寻也燃起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剩下的人,將我们倒下的同伴身体护好。” “是,二寻。” 温瑶玥看著那两边撕开过来的口子,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燕承恩腾飞到温瑶玥身前,心疼得看著她一身笔上次更加严重的伤:“皇嫂,我来晚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是二哥让我来到的。” 第89章 修罗 一句『皇嫂,我来晚了,』让温瑶玥瞬间破防:“来了,就不算晚。 刑罚场的入口,再次涌进三个营的兵力,顿时场地似乎都窄小了。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鹤王。 廝杀的场面,再次静默。静默得温瑶玥心里那抹彭湃的触动,也被平息了下来。 鹤王俊朗不凡的眸子,嵌著志在必得的浅笑:“我可恭候禹王多时了。” 原来鹤王一早就在附近,只是在等燕承恩现身。那么燕承恩得到温瑶玥在这儿的消息,定是鹤王有意传的。 燕承恩大气回应:“头次见本王,还不行跪拜大礼?” 鹤王大笑:“哈哈哈,你怕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今日的结局?” 燕承恩:“我自然知道,我乃四皇子,赵家將军,定会安然离开。而你,必会一败涂地。” 鹤王笑意不退:“果然年轻,还在大言不惭。所有人,给本王守好东边缺口,除了禹王和泽王妃,其余全部杀掉。” 崔友臣跪下恳求:“请鹤王放过泽王妃,我崔家定无条件的鞍前马后。” 谍主非晚得到鹤王眼神示意,將崔友臣劈晕。 廝杀再次上演。 那群最外围士兵的火把,依次换成了新的,血腥味越来越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瑶玥:“承恩,鹤王不在意东渊,那他在意什么?” 燕承恩边护著温瑶玥廝杀,边回答:“实在不知道。” 没有在意的,就没有软肋,因此只有和鹤王硬拼。可燕承恩带来的人数,只有父皇派给他的百来名隨身暗卫。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瑶玥身边的人,倒下的越来越多,尸体交叠得越来越高。相互廝杀的人,抬脚就被地上的尸体绊倒,而被人轻易砍杀刺死。 温瑶玥感觉自己虚脱得撑不住了:“承恩,你能自己杀出去吗?” 燕承恩坚定:“我一定要带著嫂嫂离开。” 话落,一剑刺向敌人的胸膛,再刺啦一声拔出。燕承恩杀伐经验足,忙別开脸。血因此飆在身后温瑶玥的脸上。 血飆出的力度,让温瑶玥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瞬间更加眩晕,眼睛也因为血渍,而睁不开:“我撑不住了,你们走吧。” 说完,向后仰倒。 一阵强劲的风雪袭来,將所有人都迷了眼,纷纷用手臂挡住风雪。 唯有温瑶玥,仿佛被风雪拖住,接著是拦腰被抱起,像是漂浮在了空中,紧贴著一个火热的胸膛,胸腔发出震动:“小色胚怎么蹦躂成这幅惨样?” 温瑶玥感觉是白远来的声音,她用尽全力,才微微睁开了眼,看见的,是模糊的银髮:“白无常?” 白远来:“你当回忆初次见面呢,又白无常。你梅花印不疼了吗?” “疼,只是分不清疼的是伤口,还是梅花印。”温瑶玥呢喃之后,浑身都软乎了下去,像个死人。 白远来大声:“喂!醒醒!” 很大一声吼,温瑶玥也没反应,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风雪停下,视线清晰。 大家看见白远来,如仙人般,抱著残破的温瑶玥,腾空立在所有人的头顶。 全场再度静默,连鹤王都是一愣:“白先生怎么来了?” 冬暖见温瑶玥昏厥,快速上前拿出隨身药瓶:“这是钱神医製作的上好药丸。” 白远来忙塞进温瑶玥的嘴里,这才满脸怒意回看鹤王:“我要不是亲自来这一趟,都不知道你是这么给我抓人的。” 温瑶玥吃了药丸后,神智逐渐清醒。她清晰地听见了白远来的声音。 所以白远来,没死! 她冤枉了燕寻安,一股强大的內疚和自责,在內心蔓延。 鹤王:“刀剑无眼,受伤在所难免。” 白远来冷笑:“刀剑无眼?是你用整个东渊与我结盟,盟约是我要服下梅花印,照顾你託付给我的人。可你转手,就將盟约里的雪夜城弃了。还將盟约里的小色胚,伤成这样。” 鹤王面露无情:“那是因为,温瑶玥根本就不是我盟约里,让你照顾的人。” 白远来冷嗤:“真是好笑,盟约里的梅花印,只有你才有。你之前说,你的人,也会服下梅花印。我便將有梅花印的小色胚,留在身边。你现在却说,小色胚不是你盟约里的人。若不是你自愿给,小色胚如何得到梅花印?” 鹤王想到他那般为温瑶瑞筹谋,温瑶瑞却將梅花印,转赠给温瑶玥,就无比心塞:“白先生不必恼,所以你请钱神医解毒的时候,我才没有阻止啊。” 白远来恍然:“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不阻止,是因为小色胚,不是你要我照顾的人。” 鹤王:“没错。所以我们盟约不作数了,泽王妃也隨你处置。” 白远来被气笑了:“你求我时,整个东渊都要当作陪嫁。你反悔时,一句话就想完事?你当我陪你过家家呢?” 温瑶玥听到这里,彻底明白,白远来最初不杀她,没有所谓的仁至义尽。是盟约里,必需护她一生。 而鹤王原本要让白先生守护的人,是嫡姐。 白远来:“我们的事,稍后再算,我现在要带小色胚去疗伤。” “不行,你可以处置她,但她不能活著离开我的视线。”鹤王扬手,外围第二圈的兵,开始搭弓拉箭。 白远来身后风雪开始翻飞:“你確定,连我也要得罪?” 鹤王有些心骇,但想到温瑶瑞,他果断下令:“全部射杀!” 漫天箭矢,顷刻如雨水般倾盆而来。 白远来搅动风雪,將箭矢全部吹飞吹散,很多箭矢甚至被卷回到射箭之人所在。 燕承恩大喊:“將皇嫂交给我,你去擒拿鹤王。” 白远来停下风雪,將温瑶玥交给同为女子的冬暖。 大家看见刑罚场的入口,一群著鹤王服饰的人,戴著斗笠,斗笠用丝带,牢牢地系在脖子上,任凭风雪再大,也吹不掉。 白远来嘲讽:“还没老彻底,就又奸又滑。” 箭矢毫无预警地再次漫天袭来,白远来再次腾起风雪。 风雪飞扬了一个时辰,箭矢却还不停歇。 白远来突然停下,得以在白远来护佑下,休息了一个时辰的人,见箭矢即將刺在身上,忙开始挥舞刀剑抵挡。 冬暖抱著温瑶玥,处在被保护的中心,问道:“为什么风雪停了,继续啊,箭矢都漫天射来了,快呀。” 白远来立地平復气息:“连续运行一个时辰的真气调动风雪,我不累吗?” 冬暖:“看您一头髮白,虚是正常的。接下来,我们保护您。” “哪来的丫头,滚!”白远来一把抢过温瑶玥后,一脚將没有戒备的冬暖踢出了被保护的中心。 冬暖脚踝剧痛,怒道:“我要告我主子,让我主子灭了你。” 白远来嗤笑:“自己没本事,口气倒挺硬。” 冬暖应接不暇地挥砍箭矢,再没有精力分神说话。 燕承恩带来的人,又一批批地倒下,尸体越叠越高。 刑罚场,变成了修罗场。 第90章 流泪 漫天的箭矢,仍不停歇。 燕承恩的暗卫,只剩下不到十人。 二寻身边,也只有三寻与他背靠著背。 冬暖作为女子,被大家护在內围,所以还活著。 可仅有的人,再也无法形成保护圈。 白远来气息调整好,立地操控风雪,抵挡箭矢。他若再不出手,剩下的几人,也活不成了,小色胚定会伤心。 仅剩的几人,得以喘息。 燕承恩虽很不情愿,但不得不开口:“白先生一人,可否带著我皇嫂离开。” 白远来边操控,边回答:“你以为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不讲武德的鱉孙?” 冬暖没好气:“跟你说话的是禹王,你好大的胆子,敢口出污言。” 白远来脚一抬,地上的冰凌朝冬暖嘴巴而去:“丫头片子,给本先生闭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冬暖忙散身避开。 二寻转身朝白远来跪下:“之前我们用炸药,是不对,可我们只是想带走我们的王妃。这次也一样,请先生高抬贵手,不计前嫌,带走我们王妃和禹王。” 三寻也跪了下来:“请先生搭救。” 燕承恩的所有暗卫,也都跪了下来:“请先生搭救。” 唯有冬暖站著,她刚要跪下时,燕承恩开口:“我不必劳烦先生,请带我皇嫂离开,我二哥定会感激。” 在燕承恩看来,白远来带走温瑶玥,温瑶玥至少会被好生对待。而若落在鹤王手里,定生不如死。 白远来望著这群人,讥笑:“听不懂话吗?我留在这儿半天,不是为保护你们。而是这箭矢密集得跟一堵墙似的,本先生带著小色胚,根本走不了。要是能走,我早走了,还用得著你们跪求?” 冬暖气愤,刚要回懟。鹤王隱在一堆装扮一样的人群里,开口道:“停箭!禹王等人,缴械投降,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燕承恩身边的暗卫:“不可,当初在森林里救泽王妃的时候,鹤王花大力气,要废了王爷您的双腿。现在束手就擒,王爷这辈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鹤王听见了暗卫所说,大笑:“不束手就擒,就不是站不起来的事,而是会没命。” 燕承恩:“鹤王什么时候,投靠了太子?” 鹤王一愣:“何意见得?” 燕承恩:“你劫持我皇嫂,引诱我二哥出皇都,沿途不惜成本地杀我二哥,又要废掉我双腿。如此一来,大乾能继承皇位的,只有太子。” 鹤王笑了笑,他的出发点,是保温瑶瑞做皇后,当然得替温瑶瑞除掉睿智的泽王,和同样聪慧的禹王。倒也和禹王所说,殊途同归:“没错,我就是太子的人。至於什么时候投靠的太子,你没必要知道。” 说完,谍主非晚得到鹤王微微抬手的指示,搭弓拉箭,瞄准禹王双腿。 暗卫纷纷拦在燕承恩面前。 鹤王:“只要禹王受了这两箭,我一定善待泽王妃。毕竟泽王妃一个女子,不可能和太子抢皇位。所以我为不为难泽王妃,全看禹王顺不顺我心情。” 温瑶玥內心嘶喊:承恩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燕承恩扒开了暗卫,任箭对准自己膝盖:“说话算数。” 温瑶玥听见这声回答,如坠入冰河。她拼命想睁眼阻止,可她的灵魂,仿佛困在疼痛的身体,怎么也出不去。 “报!” 鹤王淡然:“说。” 急报军回稟:“黛江城破!泽王进城了。” 温瑶玥心稍安,燕承恩、二寻、冬暖等人,也都有了继续支撑下去的底气。 鹤王却爽朗笑了:“让他进城,我正等著他呢。正好在黛江城,一块儿都解决了。” 鹤王话中,透著浓浓的诱敌之计,让温瑶玥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急报军再稟:“泽王分派出四万军队,分別攻打了顺延黛江而下的连续四座城,四城危矣!” 鹤王仅仅静默了一瞬,就赞道:“泽王果然聪颖,一共八万军队,留下四万军队,与本王在黛江周旋。又用四万军队,分別攻城。那么,被攻打的城,因为本王无法前去增兵救援,而必將沦陷。好谋略啊,可惜,我想要的,只有泽王的命,而非那些城。” 急报军听到这样的回答,心沉在了谷底,他的家人就在被围困的其中一座城。可鹤王,压根没有打算前去援救。他担心战火,会蔓延到他的家,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鹤王对身边的心腹道:“去,將本王在这刑罚场,围杀他的王妃和弟弟的事,告诉泽王。再將泽王从刑罚场的入口,引过来。这样,本王设置的陷阱,才能有用武之地。” 温瑶玥的心,剧烈跳动,燕寻安可別衝动行事,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啊。 白远来吼道:“你这丫头片子,给小色胚吃的什么药丸,她心怎么跳这么快?” 冬暖一脸茫然和坚定:“药是我家姑娘给我的,说是哪怕昏沉,吃了也能清醒过来,逃离敌手。” 白远来:“那小色胚为什么不醒?心还跳成这样?冷汗涓涓往外冒。” 冬暖有些后怕,不会王妃吃了,起反作用吧。 鹤王大喊:“所有人,將他们拿下,捆了,每人赏银千两。” 士兵都兴奋又质疑:“每人千两,大概还剩六千人,那就要六百万两。真能发这么多赏银?” 鹤王心情很好:“放心。这钱,是泽王將要给本王,赎回他的王妃和弟弟的赎金。” 谍主非晚,在一群斗笠间,道:“如此得罪了皇室,我们又失了城,没了以往实力,该如何再立足呢?” 鹤王:“本王早有打算,你安心听令就好。” 谍主非晚:“是。” 一声沉稳又响亮的声音,带著內力,在夜空中,空灵泛开:“找本王要赎金,鹤王是穷疯了?还是不要命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著,蟒蛇洞口处,立著一名身披鎧甲的男子,真是泽王燕寻安。 燕承恩大喜:“二哥!” 冬暖眼眶发胀:“王爷!” 二寻和三寻也情不自禁大喊:“主子!” 白远来轻嗤:“跟被揍的孩子,叫爹似的,声音都发颤了,一群小屁孩。” 冬暖几人都看向白远来,眼神凌厉。 白远来全然不在乎。 燕寻安飞身立在白远来面前,原先的蟒蛇洞口,不断涌现出士兵,多得直接开闢出蟒蛇洞口和温瑶玥之间的路。 燕寻安伸手,要去抱温瑶玥。 白远来避开。 冬暖:“喂,这是我们的王妃。” 燕寻安:“你一再冒犯本王王妃,” “咦?小色胚你是能听见我们说话吗?”白远来感觉温瑶玥的心跳,在听见燕寻安声音的时候,又变得猛烈。当燕寻安靠近后,小色胚心跳恢復正常,但是眼角湿了。 温瑶玥心里有一万个对不起,想要对燕寻安说。 对不起他为自己,日夜兼程地赶路追逐。 对不起他为自己,去鬼门关走了一圈。 对不起他为自己,潜伏去雪里泉,拼死相救。 自己却全然没顾及他半点伤痛和心情,將他一腔衝来救她的心情和付出,骂得一文不值。 实在太对不起了。 白远来见温瑶玥眼角泪珠滚落,嚇得忙將温瑶玥交给燕寻安:“小色胚怎么哭了?” 他最怕女人哭了。之前那般欺负小色胚,也没见小色胚落泪啊。 燕寻安轻柔地擦去温瑶玥眼角的泪,心疼得人快要化了:“我来晚了,你受罪了。別哭,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丟了,哪怕你气我,恼我,我也再不会看著你从我眼前离开。” 他那日在雪里泉,哪怕被气死,哪怕没力气亲自追,也该想方设法,將温瑶玥留下。而不是气得发颤,看著人远去,才想到要派人护著温瑶玥。 听到燕寻安的哽咽之语,温瑶玥的眼泪,成股而下,滑落得更加厉害。 “你定受了很多苦。”燕寻安的心,更疼惜了,擦拭的动作越发轻柔,可温瑶玥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第91章 局势 因为燕寻安的大军,加入战斗,被围杀的局面,顷刻间扭转 鹤王不得已,將埋伏在刑罚场入口处,原本准备伏击燕寻安的全部兵力,召唤出,应对燕寻安大军。 当鹤王全部的伏兵现身,填满了刑罚场和一路通往刑罚场的道路时,程江带著人马,开始从刑罚场那条路包抄。 鹤王因此被仅有的蟒蛇洞口和刑罚场入口围困死。 短短半个时辰,鹤王周身已经不足千人。 活捉鹤王,已成定局。 此时的燕寻安抱著温瑶玥,立在高处的蟒蛇洞口,看著胜券在握的局势,对燕承恩道:“隨行军医虽然看诊过你皇嫂,但我仍不放心,就先带你皇嫂去找钱神医,这里交给你了。” 戏剧化的一面出现了,那群援助温瑶玥,和禹王同一时间出现的蒙面人,有一名武功出神入化的高手,跳进鹤王包围圈。 燕承恩以为那人要杀了鹤王,忙大喝:“別杀,擒住便可。” 那人照做,手快得如残影般,点晕了鹤王,將鹤王扛起,直接飞身而起,跳下了雪山东面,逃了! 所有人震惊! 谍主非晚和部下,试图往东面跳,寻会鹤王。 燕寻安忙转身回望,问燕承恩:“那群蒙面人,不是你的江湖朋友吗?” 不然,燕寻安一开始就对他们下了杀手。 燕承恩:“我以为是二寻找来的人。” 二寻跪下:“他们的確一开始,拼死相助我们不被鹤王的人擒拿,但他们不是我找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燕寻安:“活捉剩下的蒙面人,严刑拷问来歷。” 二寻:“是。” 大战最后,谍主非晚和鹤王八千残兵,全被生擒。 * 一间简陋平凡的小屋內,蒙面人扯下面巾。露出一脸邪笑,笛子在鹤王肩颈轻触。 鹤王转醒,发现自己被捆绑著:“你是谁?” 黄川:“你请我抓泽王妃,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鹤王让手下一共请了五人,其中四人均已经丧命,唯有叫川堂过 的江湖客还活著:“你是川堂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川:“確切地说,我叫皇甫川。” 姓皇甫的,只有北冥皇室。鹤王惊愕:“你是北冥王子。” 黄川:“不,我是王子杀手。” 鹤王培养的间谍,曾经有一人传回过消息,说北冥最顶级的杀手,就是皇甫成自己的亲儿子。 皇甫成好色,后宫又能生,儿子有七十多名,除小儿子外,全部被训练成杀手。 在训练的过程中,极其血腥残忍,能活下来的,都是杀光了同批训练的队友,从尸海里爬出来的冷血怪物。 第92章 醒神 黄川有些意外:“你竟然发怒了。你难道不是要通过她,让你將来的孩子,登位吗?除此之外,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般帮太子妃!禹王说你是投靠太子,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抓了温山庭。一旦知道,以他们的敏锐,定会和我想的一样。” 鹤王浑身用力,试图挣脱捆绑他的绳子:“胡说,胡说,不是这样的。” 黄川见鹤王这般疯狂,像是安抚道:“好,不说这个了。聊局势吧,如今你已然失去六座城,且不可能再有机会和能力杀死壮大起来的泽王。所以,你想再助力太子妃,就必须保住你剩下的势力,在將来伺机而动。” 鹤王不否认黄川所说。 黄川继续:“我已经让父王停战,让你分出去的五万军队,火速回援。我父王也已经书信南辰將军,將这里的大致情况和如今的局势说明,若南辰继续缠战,那么平息东渊叛乱的最大功劳者,將是燕皇室,他们也就无需禪位,且实力大增。我们这些一方之主,將更加难翻身。” 鹤王:“待我十万军队回援后,不仅能守住剩下的城池,还能重新夺回失去的六座城。” 黄川嘲笑:“你这个年纪了,还这么天真。” 鹤王:“什么意思?” 黄川:“禹王和泽王在拿下雪夜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联名奏请他们的父皇,下詔令,让赵家分出十二万军队,挪到新占领的东渊城外。现在,赵家军已经在路上。” 鹤王:“赵家军!” 黄川:“没错,赵家军来得可谓名正言顺,而你,没有出兵的理由。好好保存你仅有的势力,是你现在唯一的路。” 鹤王:“你北冥如此帮我,想要什么?” 黄川:“不愧为一方之主,就是直接。我想要你五座城池的赋税。” 鹤王:“五座!我就剩下六座城了。你让我们六座城的百姓怎么活?” 黄川:“的確,六座城养你自己的十多万军队,再將赋税给我,日子是会很难过。可你有的选吗?不合作,你分在南辰和北冥的军队,连回援都不可能,更別说留住六座城。” 鹤王气恼。 黄川:“我给你指一条出路,你不是有很多女间谍吗?每年我父王身边宠幸的那些宫女,好多都是你的吧。你以后不要让她们蛊惑我父王,搞那些王子之间的內斗,而是蛊惑我父王,多多给她们钱,她们再將钱给你,不就是了。” 鹤王听出了黄川的嘲讽和怨毒,但也真是个办法。他的间谍组织强大,遍布五方,將这股势力,转到筹谋经济这一块,也不是不可。 黄川催问:“你快些给个明確答案吧,以便你的军队早些回援。” “我同意。”鹤王眼下別无选择,大不了以后重新强大,再毁约就是。 黄川笑了,给鹤王鬆绑,拿出准备好的协议。 鹤王爽快地签字画押。 黄川拿著达成的协议,心情甚好,他將一股真气,流入手中的笛子,发出一声尖锐而怪异的声音。声音传出屋外,外面数十枚信號在天空炸裂,如同信號。 黄川补充一句:“我父王已经於前日停战,並书信南辰曲焰,你的军队,不日就能回援。” 鹤王:“所以不管今日本王愿不愿意,本王都会不日留住剩下六座城。” 黄川:“没错,为了天下局势,我得让你快些稳住你剩下的六座城。” 鹤王心塞,他强大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毁约。 黄川走到屋门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头一笑:“若是鹤王毁约,我们北冥的杀手,將会不遗余力地杀死太子妃。” 鹤王遍体生寒。 * 钱神医被白远来火速带进黛江城,为温瑶玥诊治。 钱神医只把了一下脉,就怒了:“谁给她吃了我的醒神丹。” 白远来看向一旁的冬暖:“这丫头。” 冬暖忍痛对燕寻安跪下:“王爷,这是韵儿姑娘给奴婢的,奴婢可宝贝了,每当奴婢受伤时,吃了就能继续逃命。所以奴婢才给王妃吃的。” 钱神医一边给温瑶玥施针:“瞎搞!醒神丹是强行让人清醒脑力的,你受伤了,吃了就不会昏厥,便能继续逃命。韵儿之前中毒,为了让她意识不要长期混沌,吃了也有能感应外界的好处。” 燕寻安不解:“那为何瑶玥吃了,就不好了?” 钱神医:“你媳妇中了梅花印,疼起来要人命。又加上身体浑身是伤,疼上加疼。按照人承受的极限,她早疼昏了。你们却强行给她吃醒神丹,就成了让她清醒地疼著,身体的虚弱,却让她无法睁开眼。” 燕寻安心疼得无以復加:“那快让瑶玥昏睡吧。” 钱神医:“我施的第一针,就已经让她真正昏睡了。” 冬暖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燕寻安:“你起来吧。以后学习一些简单的药理,以便更好地照顾你的主子。” 冬暖:“是。” 钱神医见又有人要开口:“都闭嘴,別打扰我看诊。” 燕寻安看向眾人:“你们都出去吧。该疗伤的疗伤,该休息的休息。” 所有人都出去,唯有白远来不走。 燕寻安的怒意腾起:“请白先生出去。” 白远来一拍床沿:“钱老头是我请来的,你凭什么赶我。” 燕寻安赶紧用內力稳住床被拍出的震动,並压低声音:“別吵醒瑶玥,瑶玥是本王的王妃,还赶你不得了?” 钱神医:“你们再吵,我一个也不治了,都出去。留下两个丫鬟就好。” 钱神医看诊时发脾气,那是真发脾气不看诊的,两人便大眼瞪小眼地前后脚出了门。 第93章 情义 燕寻安满身散发著,他才是正派夫君的神气。 白远来特別不爽,便道:“我们来谈谈梅花印。” 让你知道,要敢碰小色胚,就是找死。 燕寻安正气这个呢:“好!” 两人立在门外,开始高谈小论。 燕寻安:“成日拿著梅花印,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一个大男人,如此行径,不嫌害臊。” 白远来:“我哪句话似是而非了?” 燕寻安想起那日在雪里泉听到的,就来气。要不是四弟当著钱神医的面问梅花印是什么毒。 钱神医当时很详细地解释了一番,並告诉他们,钱神医之所以会来东渊,就是给白远来解梅花印的毒,言下之意是白远来不会动瑶玥。 否则他当时就不顾脊背伤痛,拼死也要把人抢回来了。 可惜,钱神医给他下了软筋散,他只能看著钱神医將禹王和二寻带走,先他一步去救温瑶玥。 饶是如此,当伤势好转,他亲自去雪里泉,听到那句『等我和小色胚完事』时,他抑制不住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寻安理了一下思绪:“过去之事,我懒得再扯。” 再扯一遍,岂不是又让人口头占一回便宜。 白远来:“我行得端坐得直,就不怕你说。” 燕寻安冷哼:“以后,不准叫小色胚。” 白远来:“我乐意。” 燕寻安压制著怒意:“你这样是在毁瑶玥清誉。” 白远来:“我毁的,我负责。” 燕寻安周身气息翻滚:“我的王妃,只有我能负责。负责將欺负她的,伤了她的,毁她清誉的,统统拿下。” 白远来周身也翻起气浪。 燕寻安这会可没有多重的伤了:“在这没有了风雪的城主府,看你还能操控什么?” 说完一脚残影踢至白远来。 白远来原地起跳,旋转腾飞出数十米:“不操控,一样製得住你。” 燕寻安立体起跳,快如闪电,无影交叠的拳头,又快又重地砸向白远来。 白远来有些惊讶燕寻安竟然还有这般出拳的速度,和起跳腾飞的功底,一面避开,一面还击。 两人腾飞来,腾飞去,在屋顶,在树上,在地面,在廊下,来来回回留下残影。 本著不是你退,就是你退的打法,温瑶玥所在的院子里,一顿噼里啪啦地砸响。 程江闻声赶来,一见这架势,立马掉头就跑,紧接著带来三百多人的弓箭手:“里面的人,听著,马上停手,否者死成刺蝟。” 白远来和燕寻安都停下。 白远来:“又来这种不讲武德的鱉孙行径,呸。” 燕寻安:“上次是你扣下我妻子在先,我拿炸药炸你,是你活该。这次,” 燕寻安对院门口的程江道:“不准插手,都守在府外去。” 程江將两人对话听得清楚,当下不好打王爷脸面,便佯装听话,带著人离开,但全守在院子外的不远处。 白远来和燕寻安一个腾飞上屋顶,就將在院外树下的三百人,看得清清楚楚。 白远来:“你们也不嫌挤得慌。” 燕寻安脸色难看:“滚出去。” 程江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两人又开始打得昏天暗地。 两个时辰过去,两人越打越收不住手,直接缠在一块,撞在了屋檐上,轰隆一声,掉进屋內。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两人皆是一怔,纷纷抬头。 问话的是温瑶玥,脸色苍白,神情已没有了痛苦之色,很是平和。 两人在看向彼此,发现你紧抓我胳膊,我紧缠著你的大腿,侧身紧贴著躺在地上。 立马触电般散开。 燕寻安衝到温瑶玥面前,欣喜压制不住:“你醒了。” 白远来起身,理了理髮丝和衣摆:“小色胚。” 温瑶玥苍白著脸,红著眼眶,看向燕寻安。 白远来不满意了:“喂,我比他先赶到刑罚场救你。你都不感激我的吗?” 温瑶玥抬头,看向白远来:“是你让鹤王抓我的。” 她都听见了。 白远来坦然:“话不是这么说的。鹤王在你一入境之时,就要抓你,是我不让,亲自去两军交战的边境,將你抢走。你离开雪里泉后,我便让鹤王不必顾忌我,继续抓你就是了。” 温瑶玥:…… 还真没法说什么,甚至似乎还得说声谢谢,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钱神医:“寻安媳妇休息了近三个时辰,赶紧给她弄些吃的。另外,她受了內伤,需要静养。你们不要让她劳神。” 燕寻安將一旁丫鬟提前煲好的粥,亲自餵给温瑶玥。 白远来对钱神医道:“泽王会给小色胚运气疗內伤,钱老跟我去看看蟒蛇洞里的大蟒蛇” 钱神医:“看它作甚?” 燕寻安:“不准叫小色胚。” “罢了,”白远来摆摆手,不欲浪费时间狡辩,对钱神医继续:“我就是感应到蟒蛇挣扎,才去一探究竟,发现蟒蛇卡在大冰棺里面,出不来,我巡视问题所在时,便遇见了小色胚被围困。” 钱神医一下子从板凳上弹起身,著急忙慌得將板凳都带倒了,二话不说,赶紧背起药箱,跟白远来离开,急得一声招呼都没有打,便离开了。 温瑶玥喝了一口粥:“你们都退下吧。” 两个丫鬟退到房外。 温瑶玥:“钱神医说的蟒蛇洞,就是一个巨大的常年冰窖,那里唯一奇怪的地方,是里面有一副很大的双人冰棺,冰棺里面躺著一男一女,面相像活人。” 燕寻安:“是很奇怪。” 温瑶玥想著母妃还在孝期,那句女死者和母妃相像,便改成了:“钱神医上次这般紧张,还是听说赵夫人孩子的时候。” 燕寻安:“你是说大冰棺里的,很可能是赵崢和赵夫人。” 温瑶玥点头:“感觉钱神医只要涉及到赵崢夫妇的事,就会格外紧张和在意。” 燕寻安点头。 温瑶玥吃完了粥。 燕寻安疼惜:“现在半躺著在休息一会。我就坐在你旁边。” 温瑶玥看眼前髮丝因为打斗凌乱,衣衫也略显得有些歪的样子,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这还是注重规矩礼仪的泽王? 燕寻安將温瑶玥见这样看著自己,也打量了自己一下。脸色有些僵硬:“我去换一下。” 温瑶玥抬手要拉燕寻安,手上被冰凌刺过的伤,当即被疼到:“嘶。” 燕寻安忙再次坐下,轻拿她的手,放在厚软的床上:“有话你说就好,动手干什么呢?” 温瑶玥郑重道:“对不起。” 燕寻安愣住。 温瑶玥见燕寻安怔愣:“在雪里泉,我不该那样说你。我该说谢谢,谢谢你不远千里来救我,谢谢你不顾伤痛来找我,谢谢你將身边的人,都派来护著我。” 燕寻安松下一口气,心里是苦涩后的甜。 在雪里泉被骂之后,他一面气愤,一面担忧,一面又拉不下自尊主动去找温瑶玥。当得知雪夜城他们又错过后,在知道鹤王也去了黛江后,他的担忧如江水倒灌,他马不停蹄赶到她身边时,她那一身的伤,让他心疼得將自己可笑的自尊,都丟下。只剩下懊悔没能在雪里泉时,就像一个无奈,將她留下,哪怕被继续责备。 “我以为你会继续生气我没听你的留言,擅自前来。” 温瑶玥眼眶发涩:“是生气,但更內疚。” 还有很多的心疼,心疼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心疼他被自己冤枉杀死了白远来。 燕寻安温和地笑了:“相比內疚和道歉,我想要的,是你心底的情义。” 这下轮到温瑶玥愣住了。 曖昧如果有顏色,那一定是月亮黄,朦朧了一室。 第94章 当下 在夜深之时,燕寻安让温瑶玥昏睡了过去,避免了梅花印带来的疼痛。 第二天,太阳升空,万象皆新。 温瑶玥醒来,精气神好了很多,要求与燕寻安和燕承恩,在前厅共同用早膳。 燕寻安:“这个多吃点。” 温瑶玥来者不拒,也多亏钱神医的药很灵,她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拿筷子吃饭,已经没有问题:“谢谢。” 燕寻安:“本王是你夫君,不必说谢。” 温瑶玥甜甜一笑:“好。” 燕承恩面露微笑地看著两人,心里泛著淡淡的苦涩和羡慕。 膳食用完,三人难得聚在一起,便聊开了话题。 燕承恩:“父皇的传令,二哥收到了吗?” 燕寻安:“收到了,让我明日回都。你的传令呢?” 燕承恩:“也收到了,让我留守东渊,稳住东渊新得到的城池,让赵家军在这里扎根,戍边。” 温瑶玥:“赵家军来了之后,会扩充军队吗?” 燕承恩:“不会。” 温瑶玥放下心:“那就好,这样我们承诺那些城池的百姓,说免赋税一半的事,就能兑现。” 燕承恩:“是的。但那些没有被我们占领的东渊城池的百姓,就很苦了。” 温瑶玥点头:“没错,鹤王原本的军队,是十二座城池的赋税养著,现在仅剩下的六座城,要养十多万军队,百姓確实难以吃消。” 燕寻安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自然又亲切,那股心底的介意,不可抑制地冒出,他抢话道:“不仅如此,听说暗探传信,鹤王草擬了赋税翻倍的文案,即將下发他所在的六城。” 温瑶玥替那些百姓忧心:“那他们该如何活啊?鹤王不怕六城百姓,被逼得紧了,百姓造反,或是集体出逃?” 燕寻安:“也许只是暂时的。鹤王治理百姓和军队,还是有一手的。” 温瑶玥认可:“明日回都,那鹤王剩下的城,还攻占吗?” 燕寻安:“我和四弟商量过,不打了,以免其他三方之主,此时忌惮皇室,起了围攻之心,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温瑶玥:“可东渊此时,应该算是最脆弱易攻的时候,错过机会,以后再想將东渊势力收归皇权,就难了。” 燕寻安胸有成竹:“不会的。” 温瑶玥好奇中带著钦佩:“为何不会?” 燕寻安:“在拿下雪夜城的那日,王古茗和贺恭年都表现得极具野心,且他们彼此不合。我和四弟准备让他们两人,去鹤王那里做臥底,慢慢渗透鹤王手中的六城。到时候,他们两人谁將鹤王手里的城,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多,谁將会是未来新的东渊异性王。” 温瑶玥称讚:“如此竞爭性的渗透鹤王,定是有用的。且將来不管是王古茗,还是贺恭年被封异性王,都不再是像鹤王这样手握重兵的王,於皇室,其实也只是一个地方官而已。” 燕寻安眼含笑意:“没错。瑶玥出阁前,有没有过闺阁手帕交。” 温瑶玥回答的很快速:“没有。” 燕寻安:“有没有参加过女儿家的宴会。” 温瑶玥神色没了之前欢快:“没有,她们的话题都是媳妇婆婆的家事,我听著打瞌睡,所以倒是常去赛马。” 燕寻安一脸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的王妃,出阁前就不爱闺阁话题,但对朝政一点就通。 其实这样的女人,最適合做皇后。因为后宫需要管理的妃嬪位分升与降,都是根据前朝势力而来的。 温瑶玥继续:“那咱们这边新得的六座城,准备如何安排?” 想到燕承恩要留在这儿,所以这句话,温瑶玥是看向燕承恩问的。可燕承恩埋头抿了一口茶,並未看她。 她便用手指,戳了戳燕承恩。 燕承恩留意到二哥抢话,也知道二哥没有恶意,只是出於对瑶玥的爱重而发的醋意,便刻意不再接话。只是话问到眼前,他便不动声色回道:“先让百姓爱上我们燕皇室的管理,除了雪夜城,其他城的城主,都被当城的百姓反叛过,因此都被禁止担任城主。” 温瑶玥刚要问,就听燕寻安问道:“所以,你已经想好如何选出新的、百姓愿意爱戴的城主?” 燕承恩:“是的,我会在各城设置善事榜,谁能无偿为百姓做更多的事,就会榜上留名,每年排名第一的,会被任命为城主。今年因为城主空缺,所以,將以哪位无偿修建便於百姓生活的公共设施最多,担任城主。” 温瑶玥称讚:“妙啊,如此,城中因为叛乱造成的毁坏,就能不花一文国库,修葺好了。” 燕承恩:“嗯是的嫂嫂。” 他想说更多,但亲疏有別,欲望有度,该避就得避。 否则,一星半点的谣言若起,瑶玥必死於父皇之手。 燕寻安关切:“瑶玥今日再好好休息,我已经让人去请钱神医了,晚上应该能赶过来。我们早一点,將梅花印解了。” 温瑶玥:“你们知道梅花印?” 燕寻安:“知道,钱神医都与我们说了。” 说到梅花印,温瑶玥想起了嫡姐,她犹豫著要不要將梅花印是嫡姐给她下的,告诉面前两人。 思绪挣扎一番,觉得说出来,鹤王与嫡姐不清不楚的关係,就公之於眾了。 还是算了。 燕寻安见温瑶玥没有动身,准备拦住她腰身,帮她起身。 温瑶玥拒绝:“我不想躺著了。你们看见友臣了吗?” 友臣? 如此亲昵的称呼,让燕寻安和燕承恩都是一怔。 温瑶玥忙解释:“我也觉得,这称呼有些於礼不合,但我欠他救命之恩,还有一些人情,一来二去,他把我当做朋友,便让我如此称呼他,我就应了。” 燕寻安醋意晕开:“欠他什么人情?我帮你还了。” 温瑶玥见燕寻安不悦,更不便將人情往大了说,若是介绍最近的人情往来,极易將她与崔友臣合作的事,以及她为崔友臣来黛江的事拉扯出来。 一旦拉扯出来,燕寻安恐怕不是不悦,而是规矩大的能判她罪了吧。 因此挑了一件以前在皇都的事来说:“我把崔友臣交给我保管的私章弄丟了。” 燕寻安:“什么样的,我让人打造赔给他。” 温瑶玥:“他家祖传的,小鱼印章,金银相间的。不太可能打造出一模一样的。” 燕寻安顿住。 温瑶玥以为燕寻安不信:“是真的,那个很难仿製的,因为金银相间的纹路,是在烧铸时,自然隨机形成。” 燕寻安喝了一口茶,不吭声了,那印章被他给扔进王府的湖里了。谁叫温瑶玥当初都想著离开了,竟然不带他精心绘製的月牙印章。 温瑶玥见燕寻安还是沉默,再次申明:“我没有说谎。” 她只是避重就轻,捡了自认为最轻的人情来说。 燕承恩看著二哥反应,秉著男人最了解男人,当下明白,便道:“二哥神通广大,一定能帮嫂嫂得一枚一模一样的印章,还了崔友臣人情。” 温瑶玥质疑:“真的吗?” 燕寻安知道四弟看穿了他:“是的,能找到的。” 温瑶玥沉默了:有这么厉害的铸造师?轻易能仿製?那崔家的生意,岂不是很危险? 第95章 奇怪 燕寻安:“你欠崔友臣的救命之恩,我也会找机会帮你还。” 温瑶玥听出了燕寻安想要她,不再与崔友臣来往的意思:“你跟崔友臣有恩怨?” 燕寻安:“没有。” 温瑶玥:“那你为什么將崔友臣流放出皇都?现在又准备將我欠的,还得清清楚楚?” 燕寻安耐著性子,压下心底的微酸:“首先,我只是让管家將马送回去,流放与我无关。其次,崔友臣一个商贾,不该靠你太近,你是王妃,一言一行有著皇家威仪,威仪不容贬低和冒犯。” 温瑶玥不吭声了,这是规矩又来了。 “你和崔友臣之间,”燕寻安顿了顿,还是决定问清楚:“是有什么经济来往吗?” 温瑶玥心里的弦,被拉紧。想想觉得燕寻安不好糊弄,只能说点含金量的话:“是有的,我不太会打理生意,就將名下铺面和田庄,都名义上卖给了崔友臣,但其实是合资。崔家每年要给我,他在皇都生意的分红。” 燕寻安静静地看著温瑶玥,周身气压低沉。 温瑶玥自知理亏:“你给我的铺面和田庄,我也拿去合资了。” 估计燕寻安早查到了,还是招了从宽。 燕寻安还是不说话,只看著温瑶玥。 温瑶玥像是挤牙膏般:“我当初跟你说没钱,也是真的,因为分红是一年一分,我因为韵儿医药费,已经提前要过八十万两。所以,当时真是没钱的。没有故意骗你將铺面和田庄给我。” 燕寻安对於温瑶玥能坦诚这些,心里鬆快了一些,至少说明,温瑶玥愿意將她的秘密,分享给他,只是:“我精心为你绘製的月牙印章,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温瑶玥赶忙道:“不会的,我会珍藏起来的。” 燕寻安缓和:“既然分红分的是皇都的生意,那在东渊给秦记老板几箱的金子,是哪里来的?” “我借的,”温瑶玥忙补充:“金子最后没有被收去,我最后还回去了。” 温瑶玥想要转移话题,但燕寻安似乎不给她机会,很快地问出:“是崔友臣借给你的。” 温瑶玥很不想把与崔友臣在东渊的事情,扯出来。因为她明显感觉到,燕寻安对崔友臣的不喜,因此说的越多,崔友臣將来面对燕寻安的刁难,就会越多,就会影响她从崔友臣那里得到分红的事。 那可是钱啊。 可面对燕寻安一直等她回答的眼神,她只能点了点头:“算是借的。” 燕寻安语气有些冷了:“他开的钱庄,可不会免费借钱。我记得你让温山庭签署的是十年购粮协议。 所以,钱其实不是你借的,而是再次合作,你得了钱,便能闹起內乱,他也能插手东渊粮食。由於粮食数量巨大,因此城主,乃至鹤王,以后想要粮食,都得给他好脸色。他要是不乐意,將买在手里的粮食,折腾一番,东渊的王,都得脑仁疼。” 温瑶玥见避不开,也知道燕寻安能一叶知秋:“那时候针对的是鹤王,想要乱了他的城,助你夺城。” 燕寻安:“那现在呢,城我们拿下了,但协议有十年。他崔友臣还想拿捏我们燕皇室?” 温瑶玥:…… 这要怎么接话呢。 燕寻安语气森冷:“也不看看他有几个脑袋,能拿捏得住皇室?” 温瑶玥:“他只是赚钱时,想要得到一分尊重,和掌控自己去留的势力而已。他一个商人,断不会有驾驭皇室的想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燕寻安:“你很了解他?” 温瑶玥:“他花心思救过我,总不是坏人吧。且他明知我是帮你夺城,还愿意出钱给我,他这不也是在间接帮你吗?” 燕寻安:“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温瑶玥:“他明著帮咱们,你的戒备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还说你和他没有恩怨。” 燕寻安有些失了耐心:“你一点就通的脑子呢?” 温瑶玥也有些恼了:“你的睿智呢?你的宽和讲理呢?” 燕承恩见气氛开始不对,便道:“崔友臣失踪了。” 温瑶玥:“什么?失踪?” 燕承恩点头:“我负责清理战场,没有看见他的踪跡。也派人秘密打听过他们崔家的铺面,发现他们崔家,也在找崔友臣。” 不仅找崔友臣,还在找温小姐。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估计二哥更加气难消。 温瑶玥疑惑重重,回想和崔友臣在东渊所有的事,也没觉得崔友臣害过她。若说她如今一身伤,也是她出於对崔友臣的救命之恩,主动来黛江为救他而受的。 所以,怎么也怪不到崔友臣身上。 温瑶玥:“还请承恩帮我留意。毕竟我欠他的,没还之前,都是欠著的。” 燕承恩看了看二哥,见二哥没有接话的意思,才道:“好。” 燕寻安看著温瑶玥手上的痂,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压著心底的不快:“你为什么会来黛江?” 温瑶玥心里咯噔一下,这又得扯在崔友臣身上了:“我,想看看黛江城,会不会和雪夜城一样,能被轻易拿下。” 燕寻安:“你觉得你傻,还是我傻?” 气氛开始变得寒冷。 温瑶玥也知道骗不过燕寻安,但说实话,燕寻安估计得原地炸了吧。见燕寻安一副非等著她招的样子,她顿时压力山大。 燕承恩轻咳出声。 燕寻安回看燕承恩,眼神意味不明。 燕承恩见温瑶玥满脸纠结之色,终是顶著燕寻安的眼刀道:“我听说很多工艺製造,都很讲究火候,什么火候该插手上什么材料,什么火候不能干预,若是没把握好,工艺就被铸造师自己毁了。你们现在,谈话就像工艺製造。” 言下之意:男女之情,不能著急,得慢慢来。 燕寻安收了收心火:“你跟踪圆清大师,你什么结果了没有?” 燕承恩:“我发现他们在黛江城,也有洗脚铺面的联络点。” 燕寻安眉头微蹙:“这是一城一城的找人?” 燕承恩:“是的,他去了洗脚的铺面后,又要去下一城,我那时收到匿名信,说嫂嫂在刑罚场,没法再跟踪,就直接出现在圆清大师面前,问他为何在黛江?” 燕寻安:“他怎么说?” 燕承恩:“圆清大师说找故人之子。” 温瑶玥想起这一世,在寻恩寺初次见圆清的时候,圆清就承认在找人:“还在找,他的故人,到底是谁啊?” 燕寻安告诉温瑶玥:“去洗脚铺的,还有少部分赵家军人。” 温瑶玥:“难道是赵崢之子?” 燕承恩:“我直接问了他要找的故人之子,是不是赵崢之子,他只阿弥陀佛,说故人已去,是谁不重要。” 温瑶玥:“那就是不愿意说出故人是谁了。” 燕承恩:“是的,哪怕我直言帮他找,他都只是打马虎,不说。” 燕寻安:“十有八九就是赵崢之子。” 温瑶玥:“这样看来,赵崢也许真有儿子活著。可这些貌似与赵崢有关的人,又都不提及赵崢,是为什么?” 三人陷入沉思。 温瑶玥:“我知道你们有思路,但是不便说。” 燕寻安:“你也不便说。” 温瑶玥不吭声,的確不便说。因为能让人对赵崢闭口不谈,定和赵崢的拜把兄弟—当今皇上有关。 可皇上,也是享受盛誉的明君。赵崢也是人人称讚的將军,为什么面对同样好名声的两人,那些寻找赵崢后人的人,不愿意將找人的事,提到明面上来? 真的很奇怪。 第96章 推功 温瑶玥:“刚刚说到山庭,照说昨天,他就应该回来找我了,可现在还没有,你们有山庭的消息吗?” 燕寻安和燕承恩都摇了摇头。 燕承恩:“我的人,无意中查到一点,说温山庭很有可能被抓了,抓他的人是谁,被抓去了哪儿,就不清楚了。” 黄川来了城主府,与几人见了礼,便坐下道:“我来的到是时候,温山庭被我救回来了,现在还在昏睡,我交给你们这里的护卫了。” 温瑶玥感激:“真是谢谢你了黄大侠。” 黄川笛子瀟洒一转:“我原本欠钱神医十五万八千两,得你周旋一番,我只需要付零头,我们江湖客最是义气。既然你帮了我,我撞上温山庭被抓,自是帮你救下。” 温瑶玥感受到他的侠气,欣然一笑:“此番黄大侠是如何撞见山庭被抓的?” 黄川:“我告诉过你,我新接了一单生意目標是你,但隨后我发现,鹤王请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水路、陆路、山路,鏢局的头头。抓温山庭的正是鏢局的头子程来霸。估计是因为没能抓到你,就抓你的属下了吧。” 温瑶玥印象中鏢局头子,是个像黄川一样义气的人啊,不禁问:“程来霸?他接下单子了?” 黄川瀟洒一笑:“嗯是啊,不是谁都像我这般,真正侠义的。” 燕承恩略有所思。 燕寻安不愿意温瑶玥与黄川聊得太久,因为看著这一来一去的有问必答,和黄川那一脸的魅惑,心里不舒坦:“瑶玥,该回去多休息了,我们明日还要赶路呢。” 温瑶玥:“中午还没过,怎么也睡不著啊。不过,我想去看看那些为我受伤的暗卫。” 燕寻安点头,別再和黄川呆著就行:“好。” 燕寻安对黄川客气道:“上次多谢你在雪里泉帮忙,欠你的人情,哪日有需要,我定还你。” 这样的说法,显得很疏离,有很明显的交易在里面。 但黄川丝毫不介意,无所谓一笑:“韵儿姑娘为我担了保,我便欠了她人情,她请我来帮你们,算是我还给韵儿姑娘的人情,如此一来,就两清了,不存在王爷你欠我什么。” 燕寻安点头,不语。 温瑶玥此时觉得燕寻安对崔友臣、黄川,都有很重的戒备心。 黄川知道燕家两兄弟防备他,便对温瑶玥道:“温山庭我给你送来了,这就告辞。” 温瑶玥回以感激一笑:“多谢。” 黄川笛子瀟洒一转,对温瑶玥回了一个阳光又隨性的笑意。再与燕家兄弟告了別。 温瑶玥看向面前两人:“你们为什么对黄川这么防备?他在雪里泉,那般帮过咱们。” 燕寻安:“树太大,来只蚂蚁,都要看看蚂蚁是来乘凉,还是来啃树根,何况我们。” 温瑶玥又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是,你位高权重,警惕別人借你得势。” 燕寻安听出一丝嘲讽,不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鹤王的女间谍,北冥的杀手,都不是吃素的。不光我要时刻防备,还有你。你身边的青禾和白兰,哪一个没害过你?” 温瑶玥不置可否,內心泛起淡淡的忧伤,她发现自己被这两个婢子背叛过,就不再敢轻易相信女子,但是对男子,还没有这样的防备心。 可在利益面前,在各为其主的时候,男人和女人没有区別,所以:“你说得对,我该防备。” 但崔友臣和黄川,她暂时实在没有防备的理由。 燕寻安见温瑶玥沉思的脸,透著隱约的伤感和悔悟,想起她两次重伤,都是被信任的婢女所害,当下觉得自己刺痛了温瑶玥,语气缓和:“都过去了,听你的,我们去看一到十八寻吧。” 温瑶玥点头:“好。我听说你自从我被皇后刺杀后,你就將一寻安排给了我,我还没见过人呢。” 燕寻安:“见过的,在雪里泉,跟在承恩身后的暗卫,就是一寻。” 温瑶玥恍然:“他就是啊。” 燕寻安:“是的,他那次受了重伤,不得不休养,因此二到十八寻便跟著你了。” 燕承恩见两人和他道別,便閒话家常般地离开后,听著他们聊起暗卫,他想起在来东渊途中,隨著他一起救温瑶玥的克勤,因为在林中被重创,现在还在休养,差一点命都没捡回来。 上一世,克勤就是在瑶玥被杀后,逝去了。当这一世,克勤在林中重伤后,他当时无比恐惧瑶玥是不是也会像上一世,到了死期。 好在,克勤救了回来,瑶玥还活著。 只是,没了瑶玥的大厅,周遭太静了,静得让人的心里发空。 温瑶玥和燕寻安去看望了暗卫,比较欣慰的是,十八寻虽然伤重,但是吊著一口气,救了回来。 燕寻安让温瑶玥躺在躺椅上:“放心,他们是皇家特训的一等一暗卫,不光会杀,还会保护主子和自己,不然花费在他们身上,十几年的特训时间和金钱,岂不是一下子就没了。” 温瑶玥心里的愧疚,没有那么浓烈了:“也是,得让他们好好静养,我们回去,就让他们先在这儿养著。冬暖也先养著。” 回去后,她要好好谢谢韵儿。 燕寻安:“可以,程江等人隨我们回都,再加上一路再没有心怀不轨的人,路上安全不是问题。” 钱神医此时进来:“寻安,你寻我什么事?” 燕寻安:“我们明日回都,您老今日可否將梅花印的毒,给解了。” 钱神医:“梅花印是夫妻毒,要两人一起解,我之前就跟你们说了,这也是白远来要留下你媳妇的原因。” 温瑶玥记得白远来说过,解毒快则一个月:“有没有一夜解毒的法子?” 钱神医沉思著,好半晌才道:“没有。” 温瑶玥和燕寻安都很失望,毒不解,离开之后,夜夜疼,也是难熬啊。 关键是,时间久了,真的会疼死。 钱神医又悠悠道:“但也许可以转移。” 温瑶玥大喜:“真的吗?白先生有喜欢的人吗?我转给那姑娘,成全他们,不需要谢谢的那种成全。” 白远来此时也进来:“我没有喜欢的姑娘,所以,只有小色胚你可以成全我。” 燕寻安周身空气冷凌:“不准叫小色胚!” 温瑶玥也不喜欢这个称呼:“请叫我温小姐。” 发现燕寻安眼神带著杀伤力看向自己,温瑶玥立马补充道:“请叫我泽王妃。” 燕寻安满意:“姓白的没有喜欢的姑娘,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要成全他?你就不能成全你自己?” 温瑶玥:“我喜欢的人?成全我自己?” 看著燕寻安望著自己的眼神,温瑶玥感受到了炙热,自我介绍『请叫我泽王妃』的尾音还没消散。 是啊,她有夫君,脸一下子红了。 白远来:“小色胚,你又瞎脸红什么?” 温瑶玥说到这个就来气:“又不是对你脸红,还想拍我一脸水?” 白远来:“翅膀硬了啊。” 燕寻安对白远来怒道:“出去。” 白远来:“好,再打一架。” 钱神医出声制止:“打不得,打不得,寻安啦,你需要白远来將梅花印推功给你,你得求他。” 白远来一脸傲气:“我寧愿疼著,也不给你。” 燕寻安拳头紧握,忍了又忍,白远来的傲气却层层上涨:“谁稀罕你给,开打。” 第97章 不必 燕寻安:“覬覦別人妻子,法律也不容,你再不收敛,我带军队收了你。” 白远来:“我连和鹤王也不怕,还怕你?再说,你和小色胚有名无实,算什么夫妻。” 他若不死缠烂打,小色胚和眼前之人同房,他会没命的。 燕寻安听了这话,怒目而视,看来,他得儘早行使夫君的权力,不然,老被人惦记家里的肉,还没被吃。 燕寻安和白远来两人在院外,打得昏天暗地,满院子都是打斗的狼藉。 温瑶玥和钱神医来到屋舍门口观望。 燕承恩听到声音赶来,一进入院子,成堆的瓦片飞来,他赶紧翻身避开,来到温瑶玥和钱神医面前,一起观战。 温瑶玥:“这院子今夜不能睡人了,屋顶都只剩下架子了。” 白远来立在屋顶,髮丝凌乱,他怒了:“动真格的是吧?本先生陪你。” 燕寻安立在白远来对面的屋顶:“揍你。” 又是无数残影,在院子起起落落。 温瑶玥:“钱神医,您有迷药吗?” 钱神医:“要迷药干嘛?” 温瑶玥:“防身。” 钱神医:“我是神医,不做那些。” 温瑶玥不信:“您老没有武功傍身,医术又闻名於世,不做一些,怎么自由活到现在?” 钱神医开始弯弯绕绕:“这些东西外面药铺买不到的。得去黑市,黑市很危险,尤其是你这样的妇人。” 温瑶玥:“是欺负我身边没人跑腿,还是又想讹钱?” 钱神医不吱声了。他刚买了价钱翻倍的药材,又被白远来搜颳了一番,真的是,急需要钱。 温瑶玥想著卖药材的八十万应该回来了,便大方道:“说吧,多少钱?” 钱神医瞳仁放光:“呃,一点迷药是不好做的,得批量產,批量卖。” 温瑶玥將看两人打斗的目光,移到钱神医身上:“乾脆一次性买断吧,防身的药,我都要。” 钱神医一听大喜:“一口价,十年,一百万两。” 温瑶玥杏眼圆睁:“您抢钱呢?再说,您还能活十年吗?” 钱神医:“我长命百岁,再说,上次答应过你,只要你打听出赵夫人信息,我就培养个小徒弟给你。等我找机会见到阮嬤嬤,问清楚了赵夫人的事后,肯定著手培养徒弟。” 温瑶玥並没有多期待:“一百万就一百万吧。您老什么时候,再批量进购药材啊?” 钱神医:“一年两次。下一次是在年中,六月份。” 温瑶玥:“好吧,我那时候正好收租盘帐,盘完帐后,给你一百万,好吧。” 钱神医不太愿意:“要欠这么久?” 温瑶玥:“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啊。” 钱神医:“那你先给我五十万两。” “一分没有。”温瑶玥回答得乾脆,本来就是讹诈我钱,不怕你不答应。 钱神医继续讲价:“先给十万两,总行吧。” 温瑶玥坚定:“我说了年中给,就年中给,我保证不差你一分钱。” 反正那钱,是从钱神医买药材的翻倍价格里,扣除出来的。她相当於一分没花。 钱神医想著十年纯利润,有九十九万两,就答应了:“好吧。” 温瑶玥:“先给我一大包迷药。” 钱神医將自己防身的药粉,拿出来,交给温瑶玥,交代道:“一次性只能药倒十来人。” 温瑶玥:“知道了。” 转而对空中两人大喊:“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们,过来一下。” 燕寻安和白远来都停下,两人腾飞立在温瑶玥面前,同声道:“什么事?” “先闭上眼睛,”温瑶玥將早已打开的药粉,朝两人脸上撒去。 两人瞬间倒地。 钱神医惊愕,这可是十人的量啊,药粉都把他们两人,埋得五官都看不见了:“你不是防身吗?” 温瑶玥回答得理所当然:“对啊,再不把他们弄晕,等下因为他们打斗,掉落的东西砸到我怎么办?” 钱神医无语。 燕承恩嘴角擒起了笑,温瑶玥回头,就对上了这股朗月如清风的笑容。一时仿佛回到上一世,上一世的承恩,嘴角时常对她掛著这样的笑,现在真是很少见了。 燕承恩见温瑶玥似乎透过自己,回忆著什么,心间仿佛羽毛划过:“皇嫂。” 温瑶玥回神:“呃,帮我將白远来的梅花印毒,推到你哥哥身上。” 这是要圆房解开夫妻毒了? 燕承恩沉寂了一瞬,如溺水挣扎的人,寻不到生的水岸,只能无力沉入水中,在水中看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当窒息死亡之际,又突然缓过气,发现不过是大梦一场:“好。” 温瑶玥被燕承恩的凝视,看得有些不自在,鬼使神差的解释了一句:“解毒找你哥,比较好。” 毕竟白远来不可能跟温瑶玥走,所以传给燕寻安,两人便能隨时対掌解毒。 但见燕承恩一怔愣,温瑶玥才发现自己越描越黑:“解毒有很多种的,不是夫妻毒就只能,” 好像越说越变了顏色。 燕承恩淡淡一笑,渗著不易察觉的忧伤:“皇嫂和二哥,本就是夫妻,不必解释。” 温瑶玥想想也是。 燕承恩將昏迷的两人対掌,他將內力运送到白远来身上,將梅花印推功给了燕寻安。 温瑶玥:“钱神医给我一些暂时抑制功力的药粉。” 钱神医之前没想过温瑶玥,拿迷药对付燕寻安和白远来。现在又要抑制功力的药粉,要是这药粉给白远来用,白远来揍他一顿是小,不理他是大啊,於是果断拒绝:“没带。” 温瑶玥:“那將他们弄醒吧。” 天色將晚,她需要解梅花印。 钱神医:“我只给你提供防身的药,没说解药。” 温瑶玥:“那十年的药,我都不要了,钱,您老也別要了。” 钱神医急了:“不行,你刚刚已经用过我的药粉了。” 温瑶玥:“我付这包药粉钱,就行了啊。” 钱神医思量一番,药粉加解药,十年估计也就一到三万两,还能含泪赚九十七万两。便一咬牙答应:“给你解药。” 白远来和燕寻安没一会儿功夫,醒了过来。 白远来从地上爬起来,一贯的髮丝都不整理,直衝温瑶玥面前,真是气狠了:“小色胚!用什么腌臢东西呢?” 燕寻安及时衝到温瑶玥面前,拦住了白远来,刚要怒喝,就被温瑶玥制止:“白先生,你没有梅花印了,我们之间的牵扯,断了,我再不可能连累你出事。” 白远来的气焰,瞬间消散,隨之涌上心痛的,是归还一件从別人那里借来的喜爱之物后,见自己两手空空的茫然和失落。 他再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去张扬地抢人。末了,只能带著一贯的口吻,凶道:“算你识相。” 温瑶玥却诚心诚意道:“谢谢你。” 刚转身准备离去的白远来,回身对上温瑶玥真挚的眼神,带著温暖艷丽的笑容,一时乱了心神。世间是否真有比武学更让人痴恋的事? 比如,女人? 温瑶玥继续:“在刑罚场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因为和鹤王的盟约,才没有杀我。但是,在刑罚场,听见鹤王公然毁约,你依然选择救我,我那时就从心底,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和不杀之恩。” 白远来將目光收回,看向院子门口:“不必。” 温瑶玥:“我知道你武功奇高,和我家王爷对战,一直收著力,我真心的谢谢你。” 燕寻安本来要爭辩一声,他武功也很强,不需要姓白的让,但听到『我家王爷』后,心立马甜化了,不计较了。 白远来轻哼:“不是你说,感恩会有福报吗?让你多念点我的恩,我的福报就会多,別以为我是对你好。” 温瑶玥笑了,原来雪里泉大战那日,白远来不仅没死,还没昏厥,甚至清楚地听见了她的话。 所以那日,白远来是故意放她离开,心中的敬意和感激,油然而生:“是,白先生。” 白远来朝院外走去。 温瑶玥大声道:“虽然白先生很凶,但白先生是我朋友,若去皇都,记得找我。” 白远来:“想得美!本先生就算去皇都,也是找那个原本拥有梅花印的女子。” 温瑶玥:“她也嫁人了,不必去找了。” 白远来此时刚好走到院门口,一拳將院门砸碎:一个两个都有夫君,搞得他像是没人要似的。 女人,就是麻烦,还是去研习武学,清净。 第98章 心意 夜幕降临,温瑶玥换了院子,和燕寻安在室內対掌运功解毒。室內燃著许多的火盆,两人都出了薄薄的汗。 燕寻安喉结滚动:“你之前在雪里泉,每天和白远来做的事,就是这些?” 温瑶玥点头,並將具体的细节,都告知了燕寻安。偶有几处湿身和看见白远来身体纹路的不雅之言,自然是只字未提。 燕寻安不疑有他:“白远来果然是个武痴。” 连他王妃这样的美人,都能坐怀不乱,还有心思打坐。反正他现在是没法一心一意专心运功解毒了:“瑶玥,你怎么这么快,就能做到不念口诀,还能跟著我运气的。” 要是不能,其实梅花印还可以有別样的解法,他是知道的。 温瑶玥有些许不適:“你不够专心,真气在体內游走的,並不流畅,断断续续的。” 燕寻安听著温瑶玥略带痛苦的音色,望著她柔嫩白皙的手掌,还带著痂,想必瑶玥身上,还有很多外伤没好全,便歇了心思,反正来日方长。 第二日一早,燕承恩骑著高头大马,亲自將燕寻安和温瑶玥送到东渊的边境:“二哥,皇嫂,我让人准备了很多路上食用的干肉和果脯,装在了后面的车上。” 温瑶玥灿烂一笑:“承恩有心了。” 燕寻安:“你年纪不小了,父皇估计也没打算让你娶皇都里的千金,早日为自己寻个意中人,別单著了。” 燕承恩看向天空,无边无际的空旷,仿佛连接著上一世:“我早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 温瑶玥顿时来了兴致:“是谁?” 燕寻安也想听一听,希望能早日见四弟身边有个人。 燕承恩朗月如清风的笑容,悄然展开:“她很漂亮,很聪慧,一直活在我的梦里。” 上一世的记忆,透过时空涌来。 “太子成婚前,被父皇安排运送粮草。皇后和国舅策划,趁太子大婚时,將粮草劫取。 我驻守赵家军,因为迟迟没有军餉,压不住军闹,不得已,无詔回都求粮。 皇后和国家得知我回都,派人暗杀我。 此时一女子,得知了皇后和国舅的策划,出宫將消息传给我,陪著我一起巧妙地衝出皇后和国舅对我的围杀。 国舅一面对逃出围杀的我,秘密追杀,一面趁著赵家军动盪,无人制衡国舅之时,便借安宴,杀了父皇,囚了四方之主,妄想登基为皇,一统四方。 那女子与我得知国舅在安宴所为后,立马隨我在皇都封城之前,离都。 那女子聪慧过人,迅速夸大四方被困的消息,將消息传至四方之主的族人,四方躁动,国舅因此不敢动赵家军,以防他自己的军力不够制衡四方。 消息传送的同时,那女子与我筹集粮草给赵家军。 赵家军有了粮草,在我的带领下,衝进皇都,反杀国舅。 我与那女子,虽成功救下被困的太子和皇后,但父皇已经被杀。又因那女子是太子身边人,我们赵家军便相信太子定是贤能。 所以,我最终支持太子监国。 可由於在安宴当天,国舅发兵,四方之主也都被圈禁。且那女子散播的谣言,也已经传到了四方。 四方便出动全部势力,齐聚皇权周边,即使赵家军,也无法同时应对四方兵力,形势危险非常。 太子请那女子,帮忙收拢四方势力。 那女子劝太子主张怀柔政策,以父皇国丧为由,请各方將领前来服丧。为麻痹四方將领,那女子又建议將国库所有粮食,以及收缴的国舅粮草,全部给围城的四方军队,並自行驱离皇都內的赵家军。 以假意表示皇室,没有野心。 四方將领感受到皇都无兵无粮草的诚意,同意进城,陪伴他们主子服丧半月,这样还能白养他们自己军队。 那女子將皇都仅有的一千守军,放在城门口,命令他们若看见信號,即刻关城门。 又命已经在皇都外的赵家军,在半月內,將全部人手,分四波,分別秘密前往四方,务必要將四方家族的十族,全部捉拿。 计划天衣无缝。 然而计划实施,不足一日,鹤王发现不对。那女子迅速发信號,关城门。 將所有將领困在宫中。 城外大兵,见关城门,开始骚动,那女子陪著太子,亲自上城楼,安抚四方无將之兵。並在城內製造大家服丧的假象,稳住了四方无將之兵。 半月后,四方十族,全部被擒,並秘密从皇宫密道押进皇宫。四方將领有顽抗不服者,而那女子则道,四方之主和將领半月来,所食都为绝子汤,若他们不服从,杀死了他们的族人,他们就绝后了。 如此威胁后,那女子又承诺將四方之主的十族,全部安排在皇都內,享受荣华富贵。 四方之主都知道,所谓的荣华富贵,就是被皇家收为人质,可为了不绝后,又不得不从。 面对四方之主口服心不服,那女子又承诺,四方之主的军队,可以由他们选中的族中后代,离都继承。皇都绝不插手他们家族继承人的选举。 四方之主,这才从心底勉强同意归顺皇室,四方势力,就此收拢。 那女子在太子登基大典后,諫言选拔四方家族子弟,进宫学,同化他们思想,这样哪怕他们將来离都继承家族兵力,也会心向皇都。” 温瑶玥隨著燕承恩的讲述,上一世的记忆,在脑海一帧帧滑过。原来,承恩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承恩梦里的人,是上一世的自己。 温瑶玥心间如水入油锅,炸裂滚烫得让人不敢触碰。 记得上一世,承恩在送她入宫的时候,问:“你喜欢宫闈生活吗?” 她当时隨口一答:“不太喜欢,宫里约束太多。” 承恩很快来了一句:“那你跟我走吧。” 她停下脚步,不知道如何回答,想去,可她,已经嫁给了燕承宗。 承恩见她不言语,便玩笑一般:“跟我出去玩够了,想回来时,再回来。” 她当时觉得自己理解错了承恩的意思,拍了承恩肩膀一巴掌,抱怨:“下次说话,別说半句。” 现在看来,当时的她,並未理解错。 隨后燕承宗继位,承恩跟她道別,承恩又问了一次:“你喜欢这样的宫闈生活吗?” 语气相较於上次,透著忧伤和期盼。 她当时被问得一怔,无奈笑了笑:“就这样过唄。” 承恩的脸上,那时闪过一丝惋惜和心疼,道了句:“后会有期。” 之后,她就死在了燕承宗的剑下,在这一世,才得以刻意再会。 温瑶玥眼眶不知不觉湿热。 燕寻安听著燕承恩讲述的,明明是太子运送粮草,粮草被劫,太子大婚,国舅叛乱的事,但与现实发生的出入太大:“这是你做的梦?” 燕承恩坦然:“是啊,我爱上了梦里的那女子。” 燕寻安想起温瑶玥说过,瑶玥的嫡姐在上一世,嫁给他过。他当时只觉得荒谬。现在,又一个人荒谬又基於现实中的人谈论『梦』。他的认知开始產生衝突。 若真有上一世,那上一世的瑶玥,嫁给了承恩?他们? 这种想法让燕寻安极度不舒服,又很快否决,若真是,那两人都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又怎会没有继续上一世的情缘。 燕寻安虽然否定了猜想,但心里仍是不安,便问:“梦里的女子,能在现实中找到吗?” 毕竟梦里的女子,对政治,聪慧如瑶玥,他实在好奇。 好奇是不是同一人? 燕承恩面对二哥紧盯不放的眼神,只用余光看了眼温瑶玥:“她死在了梦里,死在了梦里太子的手中,当我收到信號赶去皇宫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温瑶玥进入马车,闭眼,將泪意憋了回去:所以这一世,承恩书信父皇,求娶的,是她。求娶失败,才会抢亲太子,想让她脱离那个杀死她的太子。 回想这一世,第一次见承恩,是在被鹤王劫持的路上。 他们一见面,就没有生疏之感,两人自然而然,熟络得如上一世。 是她刻意规避了承恩来自上一世的想法,因为哪有还未见面,就愿意为所谓的追铺任务,丟下大部队,轻装追她而来,甘愿深陷囫圇。 哪有初次见面,就愿意为她引开鹤王追兵,冒著瘸腿的危险,也要执著地救下她。 哪有见面几次,就甘愿冒著明知刑罚场是陷进,也要跳进来救她。 原来,都是因为,上一世,他未说出口的心意。 燕寻安听到燕承恩的回答,心底莫名不適的感觉,越来越强:“那就重新再找个。” 燕承恩长舒一口气,似乎终於將两世的错过,吐出了心怀:“好。” 只是,当重新呼入新的空气的时候,错过的遗憾,又重新隨著心跳活跃。 人的心,有的易变。 有的,怎么也不会变。 小剧场: 崔友臣:“好不容易將我这个青年才俊商人,融到权谋纷爭里。好不容易將我,写得八面玲瓏,以一己之身,押各方之王,甚至还有决定天下谁来当皇帝!可为什么突然转了方向,鹤王没有按照我猜想发展。这不是坑我吗?” 作者:“剧情要有逻辑,你一个商人,想法再高,不能越过王啊,否则他们还配叫王吗?” 崔友臣:“所以,我就是衬托他们厉害的炮灰。我不服。” 作者:“这样吧,商人重利益,后期大反派黄川夺天下的大戏,带上企图一飞冲天的你。” 崔友臣:“不给我男一男二,也不给反派大boss,只是一个反派跟班,我不干。” 作者没耐心了:“那算了,不把你写失踪,直接嘎了吧。” 崔友臣拿出一大箱子金子。 作者:“你书里的人,也贿赂不了我啊。” 崔友臣:“那你穿书过来。” 作者:“我没主角漂亮,穿不成主角,书里女配又少,这本书,我不穿。” 崔友臣:“我大力赚钱去,不是想办法找出秘法让你穿书,就是抢了黄川反派boss的位置,你等著!” 作者:“呃,我要不要快点嘎了姓崔的?” 第99章 册封 钱神医也跟著温瑶玥和燕寻安,一同回皇都。 在行至一道山谷时,整片山林寂静得一声鸟叫都没有。 程江敲了敲车厢:“王爷,王妃,不对劲。” 燕寻安为沉睡的温瑶玥盖上厚厚的毯子,便出了车厢,上了马,隨行在车旁:“这山谷两边的森林广泛而茂密,却一声鸟叫也无,可想里面藏了不少人。所以,不必再前行,就此扎营。” 人藏得再多,能有他带回皇都的五万军队多? 程江照做。 林中的死士,原本准备往山谷中间扔石头的手,都停了下来。 夜色降临,程江在燕寻安的安排下,带著军队开始进入山谷两侧的高山,將能够往山谷里设伏的地点,一一排查占据。 温瑶玥和燕寻安在马车里対掌解毒。 温瑶玥:“外面怎么有隱约的廝杀声?” 燕寻安:“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杀手?” 温瑶玥:“总不能又是鹤王吧?国舅被父皇下狱,看管得严谨,皇后也入了冷宫,还能有谁?” 燕寻安:“我也在思考这个。” 夜半时分,军队成功占据山谷两山之间所有能设伏的地点。 温瑶玥一觉醒来,早已过了山谷,並在清晨到达皇都东城门,城门之上,立著肖琦大公公,他高声宣读圣旨:“泽王奉密旨离都应战东渊,今凯旋而归,特命文武百官相迎,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列队而立,共同高喝:“恭迎泽王凯旋迴都。” “恭迎泽王凯旋迴都。” “恭迎泽王凯旋迴都。” 一连三声大喝,庄严浓重的儒雅之音,带著浑厚的力道,在城內城外飘扬。 温瑶玥惊嘆:“你父皇真是爱你厚重,不仅帮你掩盖私自调兵离都的罪行,还反过来给你这么浓重的接待。” 坐在马上的燕寻安,知道父皇如此做,就是让百官心向他,让城內百姓信服他。 马车跟著燕寻安进城,温瑶玥听著城內百姓大声欢呼泽王威武,声音如同波浪般,起起伏伏,一声歇下,一声又起,一声高过一声。 温瑶玥心嘆:燕寻安完了,被架得这么高,万眾瞩目之下,以后是一星半点的错,都不能犯了。 燕寻安则感受到百姓浓烈的热情和拥戴,他內心油然而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心怀和抱负。 燕寻安和温瑶玥被百姓拥戴,被百官追隨著,到了宫门口。 宫门发出威严沉重的声音,缓缓打开,立在门口最前面的,是一身公主华服的燕淑韵,她笑容端庄祥和地看著宫门口的温瑶玥和燕寻安。 肖琦大公公小跑到燕寻安和燕淑韵的中间,高喝:“皇上特令,凯旋而归的泽王,为公主的册封礼,赐名。” 燕寻安下马,牵住下马车的温瑶玥,两人一同走到燕淑韵的面前。 燕淑韵眼含微泪:真好,我为你服毒,你为我新生赐名。 燕寻安想起过往,內心也是五味杂陈:“赐名,长乐安。” 燕淑韵行大礼:“谢二弟赐名。” 燕寻安回礼:“愿姐姐长长久久的快乐安康。” 温瑶玥跟著燕寻安行礼,对燕淑韵投以真诚祝福的笑容。 长乐安,没有深奥的意思,只有字面长长久久的快乐安康。 这是燕寻安对燕淑韵最真挚的祝愿。 三人在一眾人的簇拥下,来到朝政殿,面见穿著一身龙袍的皇上,气氛威严庄重,又透著浓浓地亲情。 公主赐名礼和泽王回朝礼,在肖琦公公的主持下,同时完毕。 燕淑韵、燕寻安、温瑶玥三人同时拜別皇上,来到皇贵妃阮玉清的灵堂。 皇上执意要將皇贵妃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因此棲皇宫依旧掛满了白帆。 三人磕头敬灵,忧伤笼罩心头。 燕淑韵:“母妃棺钵即將抬去皇陵,父皇便想让母妃亡灵,看过我册封礼,安儿你回都后,再送母妃去皇陵。” 说完拿出袖中的镜盒,递给燕寻安:“阮嬤嬤收拾母妃遗物时发现的。” 燕寻安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羊脂鐲,鐲身里面,有一对红色的锦鲤鱼儿,煞是好看。 鐲子下面压著一张字条,字条的墨跡,已经褪色,纸张也泛黄,无一处不显示著,字条年代的久远。 字条上面,写著歪歪扭扭的五个字:赠安儿新妇。 燕寻安手指颤抖,他陡然想起来,那是他三岁时,见母妃握笔,笔尖滑动,字就出现了。他觉得好玩,就闹著母妃带他写,於是母妃便握著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了这五个字。 他当时用稚嫩的声音问:“这写的是什么?” 母妃当时笑得格外温和慈祥:“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当时小,玩性大,转眼就忘了。直到今日看见,才彻底想起来。 所以,母妃一直是爱他的。 如果不是哥哥和姐姐被害死,他会一直有一个爱著他的母妃。爱他到哪怕半是疯癲,半是清醒,不堪活在丧子丧女的痛苦而选择死时,也要护他一程的母妃。 因此,他一直都不恨母妃虐待了他这么多年。 燕寻安红著眼眶,將手鐲取出,让温瑶玥將手递给他。 温瑶玥看见那启蒙的字跡,便猜出了大概,將手伸了出来,鐲子滑入手腕,触感冰凉丝滑,微重的感觉,是燕寻安的爱,是天家儿媳的枷锁。 灵前敬亡灵之后,日暮西沉。 燕淑韵因为父皇多日前,就赐了別府,今日必须去看看了,便率先离开。 温瑶玥目送燕淑韵出了棲皇宫,她定要找个时候,好好谢谢韵儿。 第100章 別府 燕寻安:“肖琦公公让小太监传话,说岳父一直在玄武殿北侧门等你。” 温瑶玥:“我陪父亲一会儿,就会回王府的。” 燕寻安:“父皇让肖琦公公传话,留我书房敘话,你大可放心陪著岳父,晚一点,我去相府接你。” 钱神医在路上给他们研製出了暂缓毒发的药,梅花印因此只有在,没有连续七日対掌的时候,才会疼。 温瑶玥便应得乾脆:“好。” 到了玄武殿北侧门广场,温瑶玥看见了他爹,正探头等她的样子:“爹。” 温裴钦激动得眼眶湿热,忙下马车:“玥儿,玥儿。” 近距离见温瑶玥安好,只有一些不明显的伤痕,温裴钦心总算放了下来,只剩下激动。 温瑶玥见爹爹头髮白了好多,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害您操心了。” 温裴钦语气怒意明显:“是鹤王害我,那个丧人性的傢伙,劫持我女儿,等皇上收拢四方势力,我一定找机会报仇。” 温瑶玥反而淡然:“权利爭夺而已,爹爹別把自己气倒了。” 温裴钦:“权利爭夺?” “是啊,”温瑶玥转而一想:“莫非鹤王抓我,是和爹爹的私人恩怨有关?爹爹倒是给我说说,您和鹤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尊长之事,莫置喙。”温裴钦一句话止了温瑶玥,反而让温瑶玥將被劫去东渊的所有事,详细地讲了个里里外外,透透彻彻。 温裴钦心疼极了:“泽王的暗卫都伤重还没有回来,你身边不能没有人保护你,你再遭遇一次这样的事,我老命都得去半条。我已花光大半家底,给你买了死士。” 温瑶玥:“呸呸呸,別咒我还遇上这样的事。皇上最忌讳私下培植势力,您还是別触逆鳞了。” 温裴钦:“没有自己培养,我只是买一些人,护著你,不碍事的,再说,我已经提前和皇上隱晦的打过招呼了。皇上也表示,你不好,泽王也跟著不好,保你安全,是有必要的。” 马车出了宫门,直奔相府。 夜色中,传来打斗声。 一人突然从屋顶,掉到马车前,车夫和马儿,都嚇了一跳。 温瑶玥和温裴钦忙打开马车门查看。 温裴钦借著车夫手里的灯笼,看清了那张脸:“你不是我买来保护我女儿的死士吗?” 那人嘴角掛著大量的血渍:“有更厉害的大批杀手,你们快,跑。” 说完就咽气了。 温瑶玥对还在发愣的车夫大喊:“赶紧绕开他,驾车跑啊。” 转而对温裴钦抱怨:“都怪你乌鸦嘴。” 马车疾驰起来。 打斗声却越来越靠近马车。 温裴钦:“这些人太过分了,越追越紧,我明日定要奏请皇上,换了巡城司的人。竟然又一次,让閒杂人,混进了城。” 温瑶玥:“说不定这些人,本就在城內,只是今晚收到调令来对付咱们而已。” 马车在疾驰中,被一个突然滚出来的石头墩子,砸中车轮,马车侧翻。 温瑶玥和温裴钦忙忍痛爬出马车,入眼的全是女杀手。 温裴钦买的死士,也不在少数,与女杀手形成对立。 温瑶玥见女杀手的招式,都和白兰相似,其中一名的身形,分明是鹤王的间谍之主,非晚。不由得浑身发寒:“是鹤王!” 没想到鹤王如今都已经只剩下六座城,六座城还有王古茗和贺恭年明爭暗夺,怎么还会有精力和空閒下这么大的本,对付她和爹爹。 温裴钦见眼前形势,也知道是鹤王,便道:“你嫡姐和太子,听说病重,皇上让所有太医轮番看诊,至今也没有好转。” 温瑶玥:“所以爹认为,鹤王是为嫡姐,才针对我?” 此时温裴钦也不欲再刻意避讳:“鹤王认为我是因为你被他劫持而去,以为我將对他的怨恨,撒在了你嫡姐的身上,估计这会就是来报復我们的。” 两人在买来的死士掩护下,拼命往相府方向跑。 然而路前方,又出现二十来名女杀手,將路堵住了。 温裴钦大喊:“玥儿,我们往巷子跑。” 温瑶玥即刻转头:“知道了爹。爹也快跑,这条巷子的尽头左拐,是不是左拐几下,应该就到咱们相府了?” 身后没有没人回应,温瑶玥转身,看见了他爹正笑望著他,神情悲壮,爹身后,是奔腾飞身跳跃的狰狞杀手。 这一幕,在火把照亮的夜色里,让爹显得格外光辉凛然:“玥儿,爹护著你。” 声音洪亮,透过黑暗传来。 然而,那群狰狞的杀手,直接越过温裴钦,朝温瑶玥狂奔而来。 温裴钦抓住眨眼就只剩下的最后一个杀手:“我在这儿,你们看不见吗?” 女杀手一脚將温裴钦踹倒:“滚开,被耽误我抢功劳。” 温瑶玥撒腿就跑,不带这么具有针对性的,都是姓温啊。 眼见杀手追了过来,温瑶玥逃无可逃,万念俱灰之时,头顶从天而降一位少年,束腰劲装,如剑神亲临。 温瑶玥大喜:“克勤!” 克勤落在温瑶玥身边,一个飞身旋转踢,將周围女杀手全部撂倒,又搂住温瑶玥腰身,腾飞上屋顶。 后面女杀手紧追而来。 克勤带著温瑶玥飞檐走壁,直至跃上城楼,夜风在城楼上驰骋,將克勤青涩的脸,刻画得坚毅有力。 温瑶玥大惊:“怎么守城的人,都昏睡了?” 克勤道:“但凡有兵马的地方,都如此,今夜小姐不会有救援,我们得出城暂避。等城內的人马醒了,那些下毒的间谍,追拿您的杀手,都会因为今夜的暴露,而全部被缉拿。” “好,我相信你。” 温瑶玥不明白,为什么鹤王这次寧愿將所有势力暴露,也要抓她?要知道间谍的培养,没有十年的金钱和时间,是培养不出来的。 如此全员出动,像是殊死搏斗一般,可她只是一女子啊。 就算杀了她,鹤王除了得到寻安和爹的报復,还能得到什么啊? 克勤带著温瑶玥,从城楼一跃而下。落地后,又是一路狂奔。 身后的杀手,有一部分轻功好的,跟了过来,数量有近三十人。 克勤带著温瑶玥飞跃进了林子,將温瑶玥放在茂密的丛林里:“小姐,她们跟得太紧了,我去引开她们。” 主要是克勤带著温瑶玥,降低了飞跃的速度,根本没法彻底甩开追杀的杀手,反而让杀手越跟越近。 温瑶玥:“你小心。” 谍主非晚立在树枝上:“想引开我们,你还太稚嫩。” 说著飞身而下,克勤忙拦在温瑶玥面前,与谍主非晚对战。 打斗不过片刻,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克勤剑法精妙,杀了一个又一个,可谍主非晚却如泥鰍一般,走位腾挪,克勤赶不走,也伤不到她。 在与非晚的缠斗下,女杀手越来越多。 温瑶玥被克勤转著圈护著,半个时辰过去,克勤的略显疲態,出剑速度稍有降低,就被几名女杀手,划伤了胳膊和背骨。 克勤见势不妙,拦腰搂住温瑶玥,腾飞而起,不过十来个跳跃,就到了一处水流湍急的活水处:“小姐,没有办法,只能让您顺著水而下,你抱紧浮木,不会有事的,等我甩开她们,就来找您。” 说完,带著真气的一剑,用力挥出,砍倒一根临水的粗木,粗木倒下,浮在水中。 温瑶玥毫不犹豫地趴在木头上,她知道自己多犹豫一瞬,不仅自己被抓的可能性要大一成,就连克勤被杀的机率,也会增加很多。 水流速度很快,加上夜色笼罩,她很快消失在那群杀手的眼中。 不过一盏茶,水流停止,竟是到了水的尽头,她立马爬上岸。 临近冬天的夜晚,湿透的温瑶玥觉得格外冷。她看见不远处,亮著灯火,忙哆哆嗦嗦地跑过去。到达了一座府邸的小侧门,侧门虚掩著。 温瑶玥太冷了,她轻轻地推开,进入,傻眼了。 府邸的前院,都烧了起来,火势凶猛,但还没有蔓延冲天。地上躺著一地的尸体,有男有女,还有著宫廷装的人,面色皆是中毒的惨痛之状。 温瑶玥心知不妙,立马转身。 身后突然涌进官兵:“抓住她!” 温瑶玥被擒,只听那人道:“敢在公主別府投毒杀公主,罪该万死,將她交给大理寺!” 公主別府? 温瑶玥的大脑轰鸣,耳边全是『公主府』、『杀公主』。 公主死了? 第101章 牢狱 温瑶玥被关进大理寺的牢狱。 没多久,燕寻安赶来,狱卒忙將牢门打开。 “瑶玥,你还好吗?” 温瑶玥苦笑:“狱卒知我是你的王妃,已经以礼相待。只是牢房就是牢房,再好也难好到哪里去。” 燕寻安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温瑶玥的身上:“这囚服如此粗糙,我已经让孔武著春岁,给你收拾衣物了。” 这也就是说,温瑶玥一时半会,必须呆著牢里。 “寻安,公主真的、真的?”温瑶玥说不下去了。 燕寻安帮忙系披风飘带的手,一顿,眼皮垂下,声音沉闷:“韵儿別府的人,都被下了剧毒后烧死。韵儿的寢床上,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说完燕寻安,转身,不让温瑶玥看见他的脸。 温瑶玥却看见了燕寻安略带抖动的双肩。 温瑶玥颤抖著伸手,去触碰他的肩膀:“我不可能杀韵儿。” 燕寻安猛得转身,將温瑶玥紧紧抱住,依然不让温瑶玥看见他的表情,哑著声音道:“我知道不会是你。” 温瑶玥没有將人推开,她无法想像燕寻安花费了十年心血救活的人,今天才被他赐了长乐安的名號,昼夜还未更替,人就被烧死的心情,是多么难过悲愴。 “韵儿那般好,我们为她討回公道。”温瑶玥轻拍燕寻安的背,將遇到的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並说出她的猜想:“克勤说城內的兵马都被药倒了,我进入別府的时候,却出现了一批官兵。带头的,自称是大理寺副督办汪海文。” 燕寻安接话:“我一踏入大理寺,汪海文就与我说了事情的经过。汪海文说他是白天下午,见到三个出现在悬赏榜上的劫匪,便带著人一路追击劫匪,追到了城外,那三名劫匪,在夜幕时分被抓住了。在回来的路上,又正好遇见公主別府大火,府內,却只有你一个活人。” 温瑶玥没有吭声,因为她知道,燕寻安一定能感知这里面的巧合过於诡异,哪有贴在悬赏榜上的劫匪,敢公然出现在官府的人面前? 所以,那三名劫匪,就是故意將汪海文引出城外,並巧遇她出现在公主府。 燕寻安又道:“公主別府惨案,满朝惊骇,父皇伤心震怒,命严查,凶手不论身份,都必须偿命。我请命查案,父皇虽同意,但只给了我七日,且派了督察使督办。我一定要还你清白,给韵儿一个公道。” 温瑶玥:“好,我等你。” 燕寻安余光看见等在牢门不远处的春岁,他收敛好情绪,放开温瑶玥:“你且安心,我这几日会很忙,无法时刻来看你。” 温瑶玥点头:“我知道。我爹怎么样?” “岳父只是被打晕了,不碍事,现在在牢狱外面。我出去就跟岳父报你平安。” 连身为百官之首的丞相爹,都进不来大理寺牢狱看望她,温瑶玥便知道了这件案子,让皇上震怒的程度。 燕寻安见温瑶玥不说话,心里很愧疚:“对不起,” 温瑶玥制止:“从你进城,被百姓和百官迎接开始,你便再不能有丝毫落人话柄的时候,我都理解。所以我不需要你徇私放我出去,我就在这儿等你给我清白,给韵儿公道。” 燕寻安心里悬著害怕温瑶玥怪他的石头,顷刻落地,隨之而来的,是被理解的触动:“我走了。” 温瑶玥点头,等燕寻安离开后,她抚上肩膀上的披风,果然是湿热的,燕寻安为韵儿,落泪了。 可燕寻安却为了她能活,为了韵儿公道,顶著心头痛,火速行动起来。 这一刻,温瑶玥是感动的。 * 燕寻安向岳父温裴钦报了平安,就准备连夜审查那三名劫匪。 然而还未走到劫匪所在的牢门,就被狱卒稟报,三名劫匪都自尽了。 燕寻安大怒:“不是让你们把人看牢的吗?下顎不是被卸掉了吗?嘴里不是没藏毒吗?怎么还是让人给死了?” 狱卒跪地猛磕头:“王爷,小的真是眼睛不眨地死盯著他们,他们突然就口吐黑血,都不等小的叫唤一声医师,他们就咽了气。” 跟在身后的程江道:“王爷別恼,这一看就是在进牢狱之前,提前服了毒的。” 转而对那地上的狱卒道:“赶紧让仵作验尸,看看能不能从毒药的来源处,获得蛛丝马跡。” 燕寻安直奔大理寺办公差的大厅。 早已经等候的大理寺卿方秉和他的下属,都忙行跪礼道:“昨日那些药倒我们,和其他拥有兵马府衙等部门的可疑人员,已经全部抓获。出现在城內的杀手,也抓了一部分,有些虽然逃了,但已派人访查民眾,看看有没有百姓夜晚听见打斗声,窥探到一二,並设置奖励,鼓励百姓提供杀手线索,相信很快能抓获更多的杀手。” 燕寻安坐在厅內的主位冷哼。 跪著的一大片人,都冷汗连连。昨日城內集体被药倒,虽然都是迷药,但是这几乎让皇城內的机构,彻底瘫痪了半夜。 这要是搁在二十多年前攻城之时,皇都都不需要一兵一卒,就被敌人拿下了。因此今早朝,皇上震怒,命严厉缉拿间谍,这次,只要有间谍嫌疑,一律抓捕。 公主別府大火,更是將皇上气得面色乌紫,口不能言,隨侍御医急救一盏茶的功夫,皇上才好转。 好转后的皇上下令,查不出真凶,但凡有嫌疑者,皆杀。 这是皇上登基以来,唯一一次可能出现罔杀好人的时候。但满朝都不敢諫言阻止,实在是间谍之猖狂,让所有人都警惕心骇,万一下的不是迷药呢? 一国公主,都能被人轻易烧杀,何况他们这些臣子。 是以,都赞成寧可错杀,也不能漏杀。 唯有温裴钦和燕寻安在朝堂上,因为涉及温瑶玥,而想要辩驳,却知道皇威盛怒之下,不能求情,以免適得其反。 大理寺厅內,接二连三,有人从外面回来稟报,又抓了几名嫌疑人。每进来一位稟报人员,就被厅內跪满的大官和坐著的王爷,嚇得赶紧跪地。 一个时辰过去,方秉和他属下都膝盖发疼。 燕寻安这才道:“大致抓了多少人了?” 方秉一直听著稟报的人数,结合燕寻安没来之前抓的,合计:“应有三百多人了。” 燕寻安严肃道:“一个一个审问,不要漏掉任何重要线索,否则,本王王妃要是蒙冤,长乐安公主不能有个公道,你们这些人,也都是可疑人员,都去陪葬!” 当下形势,可疑人员,是不需要证据,就能被判刑的。 “是!”方秉带著眾人忙磕头,见燕寻安出了大门,便马不停蹄开始审问间谍杀手。 第102章 活著 燕寻安出了牢狱,根据程江刚刚收到的线索,前去追查鹤王的谍主非晚。 谍主非晚非常狡猾,燕寻安忙碌一天,还是让人给跑了。 程江安慰:“王爷,鹤王的谍主是老生薑了,又是干间谍的,反侦察能力那可是满级,我们抓不到实属正常。” 燕寻安赶往大理寺,內心焦灼,他知道正常,可是七日之后,瑶玥怎么办? 方秉和汪海文见燕寻安亲自来了审讯的牢里,忙放下手中各自的刑具,对燕寻安行礼。 燕寻安:“別跪了,说,审查出了什么?” 方秉和汪海文一一说了。 燕寻安亲自拿起带著血的鞭子:“就这么些不疼不痒,偷鸡摸狗,与案情毫无关係的事,你们也拿来糊弄我!” 方秉和汪海文忙跪在满是血沫的地上:“下官们不敢,只是间谍嘴硬,实在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燕寻安鞭子挥出颯响:“本王亲自审查。” 程江上前:“王爷,属下来,您休息一会,你昨夜可就睡了一个时辰。” 燕寻安將伸手要抢他鞭子的程江推开:“本王睡不著,你去审其他人。” 夜晚,牢里哀嚎四起,又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大笑,声色混杂,血腥瀰漫,让守在外面的人,都不寒而慄。 一夜过去,毫无进展。唯一收货的,就是燕寻安通过批量交叉审查,筛选出了十二名最接近案情的女杀手。 这十二人,嘴巴特別硬,怎么威逼利诱,刑讯逼供,都只字不言。 燕寻安不得已,只能从这十二人平时生活的交际和人际来往中,探查进展。 一连六天,每当他查到这十二人中,牵扯出的新线索,涉及线索的人,便莫名其妙地死亡。 程江安慰:“他们都是杀手间谍,既有死士的忠勇,也有谋士的头脑。能查到蛛丝马跡,说明王爷聪慧,可也拿这些说死就死的间谍杀手没办法啊。毕竟死人说不了话。” 燕寻安听不进去这些安慰,他望著牢狱高高铁窗上透进来的月色,心慌意乱。当月亮消失,太阳升起,七日便过去了。父皇给的时间,就结束了。 瑶玥该怎么办? 燕寻安独自奔去温瑶玥的牢狱,见春岁正蹲守在一旁打瞌睡,而睡在床板上的温瑶玥,在微弱烛火的照映下,依然能看见温瑶玥的眉头紧蹙,似噩梦缠身。 燕寻安让人將牢门打开,他走到温瑶玥面前,轻轻晃动温瑶玥的肩膀:“瑶玥,醒醒。” 温瑶玥迷糊睁开眼睛:“寻安。” 燕寻安抱住温瑶玥,抱得很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护下温瑶玥。 温瑶玥轻拍燕寻安的背:“是不是案情没有进展?” 燕寻安没有正面回答:“父皇若要杀你,我便以死相互。” 温瑶玥温和地笑了:“你父皇这么疼你,不会捨得杀你。” 燕寻安坚定:“我们一起活。” 温瑶玥没有再吭声。 今晚是连续第七日,没有対掌解毒,在燕寻安便提议対掌。 温瑶玥照做。 当天將要破晓的时候,燕寻安这才停下対掌:“我要去上朝了,你不必担心。” 温瑶玥点头不语,看著燕寻安离开。 其实只要圆房,梅花印毒就能让两人同生共死。只是钱神医没有告知燕寻安,温瑶玥也不想將燕寻安拿来做护命符,玷污他们彼此心里刚刚萌生的情意。 是的,情意。 这是两世以来,温瑶玥第一次感受到了相濡以沫,对人牵掛的男女情意。 早朝上,皇上因为七日过去,案情没有进展,致使躺在棺材里惨死的公主,至今蒙冤,大怒:“不要让朕重复,都杀!” 温裴钦跪地痛呼,求饶,求放过温瑶玥。 燕寻安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儿臣没能护住姐姐,也將要护不住王妃,儿臣无能!儿臣愿意和王妃共赴死,儿臣不孝!” 皇上心头堵塞难疏:“逆子!你此时还敢威胁朕?” 燕寻安磕在地上的头,没有直起,跪地磕头的姿势,表示著他陪温瑶玥赴死的决心。 皇上捂著心口,剧痛道:“你母妃走了,你的哥哥泰儿和大姐雅儿先后走了,你的二姐韵儿,也走了。你母妃给朕留下的孩子,只剩下了你! 你却要为了別人,丟下你的父皇,你確实不孝!大不孝!” 燕寻安再次重重磕头,额间渗出大量的血。 皇上燕梵天苦笑:“好啊,你真是好样的,之前你为了你母妃,为了你二姐韵儿,你要死不活。朕每日因你,提心弔胆,生怕你去了,恨不得將整个御医院都搬到你府上。你再看看你,什么时候將朕放在心上?” 燕寻安心生愧疚:“请父皇再给儿臣三日,三日后,儿臣,任凭处置,绝不二话。” 温裴钦率先附和:“请再给泽王三日时间。” 满朝也跟著附和:“请给泽王三日时间。” 皇上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心里苍凉:“也罢,三日后,泽王要再敢这般,” 想想,好像没有什么適合的话,能威胁自己的儿子,终是苦笑含泪地下了龙椅,佝僂著背,下了朝。 肖琦公公高声:“退朝。” 燕寻安抬头的一瞬,看见父皇突然衰老,不再风华的背影,心里莫名潸然。 出了皇宫,程江火急火燎地奔到燕寻安面前,小声道:“王爷,属下听您的,將钱神医绑去公主的停尸房,经过两日验尸,钱神医很肯定,死的不是韵儿公主。因为韵儿公主早年是在毒素下成长大的,骨质会比常人偏软偏黑一些,但是躺在公主寢床上的尸体,虽然身形和公主一致,但骨质是正常人。” 燕寻安脑子飞快转动,所以韵儿很可能还活著。 不,一定活著! 因为韵儿是大乾皇室唯一的公主,拿公主的生,威胁父皇,是能逼父皇就范的。 那么,对方花这么大的气力,製造公主死去的假象,就是为了,嫁祸瑶玥。 基於这样合理的推测,和一丝具体指向的证据也无的现在,燕寻安要想在三日內,还温瑶玥清白,就必须让对方觉得温瑶玥被定了死罪,在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了活路,对方才会主动现身。 那他,得对瑶玥动刑罚,逼供。让对方十足十的相信,对方才会出现。 他想著刑罚的苦痛,拳头紧了又紧,喃喃挣扎道:“对不起,瑶玥,你得活著。” 第103章 出狱 燕寻安进入牢房,亲自给温瑶玥带了饭菜,屏退了所有人。 温瑶玥一边吃,一边打量著燕寻安:“你怎么不吃?” 燕寻安温和中带著悲悯:“我就想看著你吃。” 温瑶玥:“你看著很不对劲,说吧,今日在朝堂上,怎么判决我的?” 燕寻安手背青筋凸起,声音低哑:“很快你就知道了。” 温瑶玥点头,专心吃饭。 燕寻安看著空了碗筷,双手交叠於额间,心里剧烈挣扎。 温瑶玥轻声询问:“到底怎么啦?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討啊。” 燕寻安猛然將碗筷全部掀翻在地,大声吼道:“本王与你示好这么久,你始终嘴硬,好,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温瑶玥被掀飞的碗筷,砸中手臂,生疼生疼的,茫然又惊愕:“寻安你?” 燕寻安声音相较於刚才更加愤怒:“別叫本王的名!来人,本王要亲自给王妃上刑。” 两名牢狱的嬤嬤,快速过来,將温瑶玥带出牢房,绑在十字架上。 温瑶玥惊愕过后,是不解:“你为什么突然变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燕寻安拿著细长的鞭子,一鞭挥舞过来:“你害了本王姐姐,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瑶玥疼得闷哼,眼里是不可思议和伤心:“你明明知道,不是我。” 燕寻安又是一鞭子:“现场只有你,没有別人。韵儿那般信你,才对你没有防备。” 接著是一鞭又一鞭。 温瑶玥只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疼得昏昏欲睡。 嬤嬤在一边提醒:“王爷,王妃晕了。” “不准再叫她王妃,叫温氏。” 温瑶玥迷糊间听见了燕寻安怒意难消的话。 一盆冰凉的水,浇头倒下,温瑶玥被冷醒。再次睁眼,人依旧昏沉,昏沉得感受都不真切,连燕寻安挥舞过来的鞭子,打在身上,都仿佛隔了一层,才传来痛觉。 温瑶玥一次次昏迷,冷水一次次浇头倒下,鞭子不停地挥舞在身上,直到最后,她一点痛意也感觉不到,彻底昏睡了过去。 燕寻安怒喝:“让你们浇冷水,你们浇得什么,人为什么还没有醒来?” 两名嬤嬤跪下:“温氏彻底晕了过去,醒不过来了。” 燕寻安提著一桶冷水:“本王亲自来。” 说完,泼在温瑶玥身上,温瑶玥毫无反应。 燕寻安甩掉鞭子:“你们想办法,让温氏醒过来。” 跪在地上的嬤嬤,猛磕头:“女子本就体弱,经王爷您一个时辰的鞭打,和不停地泼冷水,壮得如牛的女子,也受不住啊。何况温氏更是娇养的千金小姐,纵使老奴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让人醒过来啊。” 另一名嬤嬤道:“是啊,王爷,您看温氏,浑身血痕,没有一处完好的了。让她缓缓吧,或是请个,呃,医师。” 说到最后,那嬤嬤见燕寻安冷冽的神情,声音都小得听不见了。 燕寻安拿起另一个鞭子,同时打在两名嬤嬤身上:“要你们何用?” 两名嬤嬤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啊。” 燕寻安丟下鞭子,让程江亲自守在刑房外。 温瑶玥迷糊间,被人餵了药丸,清清凉凉,缓解了身上不少痛意。当她恍恍惚惚睁开眼时,高高的铁窗,正好將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看见了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刑房內,是一排排女间谍,全在被鞭刑,惨叫声,不绝於耳。 女间谍在刑罚下,死了一个又一个,被拖走一个又一个,又来了一个又一个。 只有她,因为昏沉,暂时没有被鞭打。 温瑶玥努力让自己迷糊地大脑转动:原本按照七日前,皇上下的指令,她今日就该死了,但今日只是受刑。所以燕寻安突然的態度转变,定和今日在朝堂上的决定有关。 所以,燕寻安这样对她,也许是在救她。 温瑶玥一面理智的分析,一面不可抑制地想要落泪,因为那些鞭子,是实实在在落在身上,实实在在的疼。 她的分析,更像是对自己的安慰。 第二日,刑讯又开始了。 温瑶玥大脑始终昏沉,隔了一层感觉传来的痛感,依旧让她疼得额间冒汗。她昏沉得看周围的人和物,都是朦朧的,朦朧中燕寻安停下了手中的鞭子,靠近,捏住她的下顎,塞了一粒药丸,她又彻底没了意识。 她仿佛坠入了一个梦里,梦里光线昏暗,周遭是漫天的廝杀声,有人拿了一把闪著黑芒的剑,刺穿了她的身体,又毫不留情地將剑拔出。她疼到抽气,抬头看见持剑的人,是穿著龙袍的燕承宗,可燕承宗很快又变成了燕寻安。 交替出现的人,让她茫然不知自己身处在哪一世。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不仅有剑伤,还有数不清的鞭伤。所以,伤她的人,不仅是燕承宗,还有燕寻安。 陡然间,她心如死灰。 “小姐,別怕。”克勤感觉背上的人,在颤慄,便出声安慰。 温瑶玥缓缓睁眼,看著周围倒下的一地尸体,和面前背著她的克勤,心里感动又空落:“竟是你来救我。” 克勤独自来劫狱,正卖力將最后一批狱卒砍杀,一跃出了大牢。 温瑶玥感受到了外面清冷的风,她的大脑瞬间清明了许多,痛感也不再迟钝,浑身火辣的疼,疼得无所適从。 克勤再次感受到背后之人的战慄,安慰道:“等我们连夜逃出了皇都,我就为小姐找大夫,小姐再忍忍。” 温瑶玥忍著痛意,发出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好。” 克勤在大牢里的打斗,惊动了牢外值班的人,那些人很快围了过来。克勤奋力跃出大理寺的高墙,骑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马儿。 他將温瑶玥放在身前,把自己当做肉盾,护住温瑶玥。 马儿一路疾驰,温和的夜风,都变得凛冽起来,刮在温瑶玥的身上,像是再次被鞭打般疼痛。 马儿后面紧追著大理寺的巡捕,他们个个手拿弓箭,朝克勤这边射来。 克勤全身心感应箭矢,一次次有惊无险地躲过。 到了都城城门,克勤弃了马儿,带著温瑶玥跃上城门。 城门值守的巡夜军,也围了过来砍杀。 克勤护著温瑶玥边应对,边靠近城墙外围。 由於上次鹤王的人,成功將温瑶玥带出了城门,城门的守军就加了倍,人员武力值也上乘了很多。克勤一人带著伤残的温瑶玥,应对得十分吃力,已经身中数刀。 好在已逃到了城墙外围,克勤吹了一声哨响,城外门楼下,马儿长鸣:“小姐,你只能自己逃了,都怪我,武功还不够好,没法继续陪著您。” 温瑶玥这才察觉克勤说话中气不足,他的腰际正在淌血,这一发现,让只浸在自己疼痛的温瑶玥,瞬间红了眼眶,不等她说半句话,克勤就將她扔下了城楼,马儿精准地接住了她。 在克勤再一次的哨向下,马儿狂奔。 温瑶玥在月光下,看见克勤挥剑的身姿,僵硬又决绝,在那道身影即將远得看不见的时候,那道身影突然如一片秋天的落叶,飘下了城楼,再也没有动弹。 温瑶玥昏沉地闭上了眼睛,心头哽塞锐痛。 当灾难一次次重复,死亡不断上演,她对死亡便感到了麻木。所以当克勤死时,她竟悲哀的觉得是意料之中,甚至对自己的死,也提前接受。 只是心里空落,空落得整个世界,都填不满她。 第104章 心冷 当温瑶玥再次睁眼的时候,面前出现的人,是嫡姐温瑶瑞,惊愕:“嫡姐,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泛青?” 温瑶瑞冷嗤一声:“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温瑶玥从简陋的床上坐起,这一动作,让她瞬间觉得浑身都疼。她打量四周,发现这屋子十分简陋,是猎物歇脚的简棚木屋:“是嫡姐救了我?” 温瑶瑞的脸色,始终冷冷的:“你想错了,我是要將你这留在皇都只会死的人,送给西涧的將军,作为拉拢西涧势力的筹码?” 温瑶玥坚定:“我不信。” 温瑶瑞:“不信什么?” 温瑶玥:“不信你会害我。” 温瑶瑞怔了一瞬,隨后笑了:“天真,我不会害你,就不会利用你?” 温瑶玥见温瑶瑞要出屋子,忙道:“你为什么要让鹤王將我劫持去东渊?是因为你认为泽王会死,泽王一死,作为泽王妃的我,就得和亲东渊。所以你乾脆就背著鹤王,將梅花印毒给了我,让我被同样拥有梅花印毒的白先生保护。” 温瑶瑞再一次怔住,转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妹妹。 温瑶玥点了点头:“我也和嫡姐一样,是重生之人。上一世,因嫡姐被迫和亲东渊之事,母亲虽然没有反对,但是爹有史以来第一次痛骂了我,且怎么也不肯理我。我因此怨怪燕承宗,和燕承宗冷战良久,后被燕承宗杀了,也就是说,我於你死后的半月,也死了。” 温瑶瑞从震惊质疑中回神:“別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觉得你们是对我好的。” 母亲怨怪她这个嫡女多年,爹对她这个嫡女,也是不咸不淡,不闻不问。 温瑶玥淡淡一笑:“不,是我,感激嫡姐。你为了我,违抗了鹤王的命令,私自將梅花印毒给我,让我有人护。现在,我在皇都情形,很难完好的活著。嫡姐却说將我送去西涧,这无疑又是给我另一种生的机会。只是,我是公主惨案的头號嫌疑人,我被送走了,万一查到嫡姐身上,怎么办?” “我还轮不到你操心。”温瑶瑞说著就往外走。 温瑶玥出声拦住:“別走嫡姐,我想知道,要陷害我的是鹤王,为什么你又背著鹤王救我?你们之间,” “闭嘴。”温瑶瑞少有的发怒,说完对外面唤了声:“臭鼬。” 一位带著臭鼬面具的高大男子,打开猎房的门进来见礼:“主子。” 温瑶瑞交代:“等她好了之后,你亲自负责送她去西涧。” 臭鼬:“可我是您的暗卫,这一去一来,少说个把月,我不能离开您这么久,尤其是您在这个时候。”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温瑶瑞语气很冷,说完,就走出了猎房。 突然几声利箭传来,猎屋外面的木板被箭矢扎得啪啪响。 紧接著传来温瑶瑞的冷声:“泽王竟然亲自来了。” 臭鼬的剑,在箭矢射在门板上的时候,就已经搁在了温瑶玥的脖子上:“外面的泽王,还请放了我家主子,否则,您的王妃,就会给我的主子赔命。” 外面静默了一会,才传来泽王的冷声:“好。” 臭鼬架著温瑶玥走出猎屋,並带著温瑶瑞,慢慢退出燕寻安的视线。 燕寻安再次看著瑶玥从他眼前被带走。特別是温瑶玥一眼都未曾看他,他心里恐慌极了。 上一次见温瑶玥被从他眼前带走,还是克勤从牢狱带走瑶玥的时候。 但不同的是,克勤是燕寻安故意放水,为的就是引出害瑶玥的背后真凶。 没想到会是瑶玥的嫡姐。 燕寻安命人即刻去请温相和温夫人,又命人暗中跟著臭鼬三人,伺机分开臭鼬和温瑶玥她们。 臭鼬带著温瑶瑞姐妹逃到山洞处,准备暂时躲避一晚。 温瑶玥和温瑶瑞的肚子,都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臭鼬有些为难:“主子,我们带出来的杀手,都已经被泽王射杀,我若出去寻找食物,泽王的人,很可能趁机拖住我,而挟持了您。” 温瑶瑞似乎很疲乏:“我无所谓,你將我这庶妹,带走吧。” 臭鼬声音变得忧伤:“主子,其实办法是有的,只要我们將您的妹妹,” “闭嘴,”温瑶瑞又是一声冷喝。 温瑶玥听出端倪:“是我的命,能帮嫡姐什么?所以鹤王才会不惜成本让我变成一个死人,而嫡姐你又不愿意,对吗?” 臭鼬面具下的俊顏,透出讚许:泽王妃果然聪颖。 温瑶瑞將目光投向洞外:“妹妹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臭鼬,我饿了,你快去快回。” 臭鼬不愿意离开:“你要实在饿,就喝我的血吧。” 温瑶瑞:“我嫌腥。” 臭鼬不得不起身走出洞口,但他只在洞口附近寻找能吃的东西。 臭鼬出去不过十来息,周围林子瞬间冒出程江等二十多人,將臭鼬拖住。 燕寻安趁机闪身进入洞內,一把长剑,架在温瑶瑞的脖子上。 被燕寻安请来的温裴钦和温相夫人秦妍立马请求:“別杀她。” 温瑶瑞露出厌恶的神情:“你们两个,真是假惺惺。” 秦妍看著女儿,神情关切,却不愿意表露,內心繁杂。 温裴钦也不吭声了,他始终无法正视温瑶瑞叫他爹,但他也是真心不希望这个看著长大的女孩有生命危险。 这对夫妇的沉默,让温瑶瑞心里再一次寒凉透骨,一种以死解脱的释然,油然而生。 燕寻安持剑的手,紧了几分,为自己的王妃抱不平:“她就是害瑶玥的背后凶手,你们做爹娘的还帮她?” 温瑶玥见嫡姐神色悲戚又无谓,当即大喊:“不是嫡姐害我,你放开她。” 话音刚落,不等燕寻安拿开剑,温瑶瑞吐出好大一口黑红的血,整个人绵软倒地。 温瑶玥忍痛接住:“嫡姐!” 秦妍大喝:“瑞儿!” 温裴钦震惊又茫然,无措地站在一边。 温瑶玥喉咙哽咽得说话都疼:“你怎么啦?你看不得我好过,我一直都知道,你看,我如今就过得不好。你看啊!你看啊!你不希望我死,我也不希望你死,你別死,別死。” 一声声低哑的嘶吼,扎在燕寻安的心上,他没想要杀手温瑶玥的嫡姐,也没有想要真正鞭打温瑶玥。 可形势所迫,他墩身,想要去安慰温瑶玥。 温瑶玥一把將燕寻安伸过来的手,推开:“別碰我!” 燕寻安沉默地立在一旁,如鯁在喉,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彻底失了態的温瑶玥。 第105章 孤零 温瑶玥抱著嫡姐,心里荒凉又恐惧:“嫡姐,我们找钱神医,找钱神医,你不会死的。” 燕寻安忙示意身边的人,去找钱神医过来。 温瑶瑞流著黑红血渍的嘴,却微微弯起,带著笑意,眼神迷离地望著洞顶,沉浸在她的回忆里。 小时候,她爹不疼,娘不爱。一个人孤零零长在相府,身后永远只有一群毕恭毕敬,从不多言的嬤嬤和丫鬟。 住在她湖对岸的妹妹,却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妹妹身边有爹爹安排的同龄丫鬟和小廝,陪著妹妹嬉闹;爹爹更是一下朝堂,就直奔妹妹那里,將妹妹放在爹爹的脖颈上,带著妹妹假装躲避身后追闹的丫鬟和小廝。 妹妹和爹爹一起摔倒,两人又一起爬起来,继续跑闹。妹妹擦破了皮,又时会哭,又时不哭。哭的时候,爹爹和大家一起鬨妹妹。不哭的时候,大家接著和妹妹一起玩。 她隔著湖,都能听见妹妹笑声里的欢乐,都能看见妹妹脸上,那令人艷羡的阳光笑容。 爹爹还会推著妹妹盪鞦韆,送妹妹猫猫狗狗,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妹妹便在湖对岸追著猫猫狗狗疯跑。 而她,永远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湖边的鞦韆上,看著。 她羡慕极了,让身边跟隨的人,也陪著她玩。可他们太古板,玩的时候,都是怕她摔跤受伤,根本放不开。 不巧的是,她真的摔了,擦破了皮。她没哭,也没闹,像妹妹那样,继续疯跑。 可这群跟隨她的人,却全部跪下,瑟瑟发抖。 不日,她发现身边的人,全部换了。昨日还陪著她的人,仅仅因为她的摔伤,而全部被发卖出去,有些还莫名其妙的死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爹要如此区別对待她和妹妹身边的人。於是她跑去书房,得到的答案却是,她的事,爹爹做不了主。 她哭了,为什么都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她身边的人,爹爹做不了主?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再受牵连,她从此特別小心自己,不让自己受一丁点儿伤。但她真的很孤单,向爹爹要了和妹妹一样的猫猫狗狗。 没过几日,她被猫划破了皮,她身边的小宠物们,又集体被送走。 她去问爹爹重新要回来。 爹回答她的,依旧是,爹爹做不了主。 这一次,她没再哭,心里被动地接受了爹对她的不做主。 从此一个人,冷冷清清,孤零零地成长。 偶尔调皮的妹妹会跑过桥,到她这边来,同她嬉闹。她也想回应妹妹的嬉闹,却发现自己再也提不起嬉闹的劲头儿,只静静地看著妹妹活跃在她身边。 她很喜欢妹妹靠近她,喜欢妹妹在身边肆意地疯闹、奔跑,喜欢妹妹张扬如太阳的笑,这种笑似乎能感染她,让她也跟著露出淡淡的笑容。 有一日,妹妹用河边的柳条和野花,编织了一个花环,戴在了她的头顶。晚上,她发起高热,呼吸困难,差点一命呜呼。大夫抢救半夜,才將她救回来,说是她对野花过敏所致。 第二日一早,她听说妹妹半夜溺水,今早还没有抢救过来,於是她第一次跑去了妹妹的院子,想要看妹妹好起来。 可是,她才踏进院子,就被一巴掌扇懵了。 打她的人,是爹爹,爹爹带著恨意,大吼:“都是你,你妹妹才会溺水!” 她眼泪瞬间滑落:“我没有推妹妹,我昨夜也病了。” 爹爹很快收敛了怒意,让她身边的人,將她带走,並再不许她靠近妹妹,更不能进妹妹院子。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著府中的花花草草和高高的院墙,她的心,觉得好孤寂,好寒凉。 那时,她才十岁。 之后,妹妹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避开,避不开,就凶走。 从此两人,互不理睬。 再后来,她接受嬤嬤教习,三年后,她变成了名满京城的端庄才女。 只有她知道自己除了沉浸学习,心里才会充实些,这便成为了才女。 只有她知道,她所谓的端庄,只是因为,没人陪她嬉闹疯跑。 十五岁,她举办了笄礼,出相府,去庙里求姻缘。回来途中,山体滑坡,跟隨她的人,都死了,唯有她被人救下。那人蒙著面巾,將一股温暖的真气,慢慢通过手掌,传进她的体內,她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间看见了一张似乎很俊的脸。 隨后,她又昏沉过去,当醒来时,已经在相府。 晚上,她睡不著,推开窗子,发现床边的树上,多了一名带著面具的人。 在她惊骇得快要出声时,那人告诉她,他是自己的暗卫:臭鼬。 暗卫只在晚上和她有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让臭鼬去打听,在山体滑坡的那天,有谁还路过那条路。 臭鼬很快打听出,那日只有偷偷游歷回来的泽王路过,並告诉她,泽王没有动机害她。 她当时只是浅浅一笑,因为她想知道的,是谁救了她。 从此,她因为臭鼬的回稟,而对泽王留了心。 到了第二年庙会时,她又去了庙里,郑重地求了姻缘签,却阴差阳错中了春药。下药者是一名男子,因被女方家拒婚,就使了下作手段,妄图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那女子正好从她身边经过,且女子与男子熟识,一看见男子就躲开,男子的药粉就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当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呛人,咳嗽了几声。 可在回来的路上,大雨滂沱,马车陷在泥路上,她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浑身燥热。 天色越来越黑,雨水越来越大,她越来越难受。难受得意识模糊,身边的婢女云朵从马车外,寻求能否请她弃车换乘时,才发现她已经因为浑身烧灼,而不能说话。 云朵此时才大喊救命。 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攀上了一个身躯,一个矫健有力的身躯。 她在那个身躯上,汲取能化解她灼热的力量。 在意乱情迷之时,她模糊间,又看见了那张似乎很俊的脸。 当次日醒来,她睡在相府,浑身酸痛,腰肢像是被断裂了一样。记忆里,还存留著不堪入目,却又让人忍不住回想的旖旎画面。 她觉得自己不幸中了春药,又觉得自己幸运的第二次遇见了同样的人。 他以为这个同样的人,是泽王。因此在上一世,她铁了心地要嫁给泽王。 可嫁给泽王的结局,却是那般被辜负,被欺凌去和亲。 她的心里,开始有了恨。 当到达东渊的时候,她看见打开和亲大红马车车门的,是和爹爹一个年纪的鹤王,她当场拔簪自杀,觉得自己这一生,虽贵为丞相嫡女,却活得淒凉如螻蚁。 觉得这一生,没有人爱她,她的一生,是寒凉的。 然而闭眼的那一瞬,他听见了鹤王的嘶吼:“瑞儿,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鹤王似乎还哭著说,给她寻了这世间最好看,最有能力的郎君给她,可她想死的心,太决绝,一根簪子,整个没入喉咙,没有给人一丁点挽救她的机会。 在彻底死去的那一剎那,她落泪了,为什么这个唯一愿意爱她的亲爹,来得这样迟。 也许是这一丝临死时的遗憾,让她重生了。 第106章 私生 重生之后,她才开始回想自己长大的经歷,才明白,原来丞相爹爹说做不了她的主,是因为她不是丞相爹爹的女儿。 原来她身边的人,会因为她的擦伤而被罚,是因为鹤王这个亲爹,心疼她,容不得任何人对她照顾不周。 原来她的猫猫狗狗,会因为划伤她而被送走,也是鹤王这个亲爹,在护著她,不容她出现任何伤患。 原来她野花过敏,妹妹就莫名溺水,还差点死掉,竟是鹤王这个亲爹,对妹妹的报復。 所以,丞相爹爹在妹妹溺水生死不明地时候打她,所露出的恨意,也不是对她,而是她身后的亲生爹爹鹤王。 她突然之间,对丞相爹爹给予的冷漠,对妹妹表现的疏离,都释然了。 因为错的不是妹妹和丞相爹爹,而是她的身份:她根本不是相府的嫡女,而是私生女。 她占了妹妹的身份,成为皇都第一贵女。 而妹妹却因为她的存在,只能被称为皇都贵女,却不能称为第一,还时常被称作相府庶女。 原来,她一直欠妹妹的,欠丞相爹爹的。 重活一生,她只想报復上一世负了她的泽王,只想身居后位,成为掌握自己命运的人,而不是被人隨意指去和亲的弱质女流。並顺带护著她亏欠过的人,所以她愿意將亲爹为她寻的夫君,亲自送给妹妹。 可终究事与愿违,她中毒了。 命不久矣之时,臭鼬用体內的真气,与她対掌,帮她將毒逼入身体的一个角落,不让毒扩散。 在対掌的迷糊间,她又看见那个看似很俊的脸,那模糊的轮廓,模糊的感觉,都很像。 许是迴光返照,她在迷糊间,逐渐清醒,看清了模糊的轮廓,竟然是,臭鼬。 被围在外面的臭鼬,听到洞內温瑶玥的嘶吼后,再也不管不顾程江一群人往他身上刺来的刀和剑,直往洞里猛衝。 程江见臭鼬伤重,不会再对王爷造成威胁,且臭鼬必须活著接受审查,就让所有人,停了手。 臭鼬衝进洞內,將温瑶瑞从温瑶玥手中抢过去,不顾主僕身份,將温瑶瑞抱在怀里,將体內仅剩的真气,输入温瑶瑞的体內,试图再次压製毒的扩散,可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了,毒已经扩散,臭鼬心慌不已:“主子,瑞儿,你再忍忍。” 臭鼬刚要抱起温瑶瑞,就见温瑶瑞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精致的小匕首,递到臭鼬面前问:“那年,从寺庙回家途中,大雨滂沱,將我抱离马车,与我一夜的人,是不是你?” 臭鼬的手,开始剧烈抖动,心臟猛烈跳动,他那禁忌又压制的爱,被爱著的人发现了:“我,对不起。” 温瑶瑞被拥在臭鼬怀里,她清楚地听见了臭鼬强有力的心跳,用另一只手,吃力地取下臭鼬的面具,一张轮廓分明的俊顏,展露在大家面前。 温瑶瑞记忆里,那旖旎一夜的脸,逐渐清晰,与眼前这张俊逸的脸,重合:“真的是你。” 原来,她爱错了人,才会误以为自己被辜负,才会恨错了人。 原来,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一直在她身边,她笑了:“我不入父亲温家、不入母亲秦家、不入鹤王贺家、也不入皇室皇陵,只入你选的墓地。臭鼬,来生见我时,不要带面具。” 温瑶瑞双手无力垂落。 臭鼬眼泪决堤,快速捡起匕首,抱起温瑶瑞,就要往洞外走。 燕寻安一剑拦住臭鼬:“说出事情原委,交代长乐安公主下落,否则你走不出这里。” 臭鼬此刻觉得任何使命,都没有怀里之人重要,便和盘托出:“瑶瑞与太子三朝回门时,曾顺道去国舅那儿落脚喝过茶,国舅便是那时给太子和太子妃都下了毒。” 所有人都震惊。 燕寻安:“所以,国舅说若我父皇不放过他满门,就会再死的一子,是太子。” 臭鼬点头。 所有人再次被惊住。 太子可是国舅元征的亲外甥啊。 臭鼬接著道:“因为您和禹王被皇上的暗卫保护得严实,也不与国舅亲近,所以国舅才將毒,投给唯一能接近的太子,让太子成为保他元氏满门的护身符。之所以顺便也给太子妃投毒,是因为他们是想让元琴琴做太子登基后的皇后。 鹤王在半月前,得知我的主子中毒,为救我主子,不得不计划拿泽王妃的全部血液,换掉我们主子的体內带毒的血液。试图用这种换血的办法,延缓我主子的性命半年,利用半年时间,为主子寻找救命之法。 可主子不愿意用泽王妃的命,换她半年生机。” 温瑶玥听得心如刀割。她恨国舅,恨权利的爭夺! 燕寻安皱眉:“那公主呢?为什么也在你们的计划里?” 臭鼬:“因为鹤王想要用公主,引诱您和禹王,一起去营救公主,在营救的途中,设伏杀了你们,让太子成为唯一登基人,这样我的主子,就能成为皇后,然后以皇后的身份,举一国之力,寻天下医士,救我主子。若是你们在设伏途中,没有被杀死,也可趁你们都不再都城时,逼皇上禪位太子,这样,我的主子一样能成为皇后,后面救主子的事,就顺理成章。” 大家都明白了,怪不得鹤王会孤注一掷,启动皇都所有暗棋,原来所图甚大。 燕寻安依旧不放臭鼬走:“长乐安公主,现在在哪儿?” 臭鼬回答:“为防止你们成功找到公主,公主没有被送去东渊,而是在北冥的路上。走的是通往鱼山镇的民间小路。” 燕寻安放下剑,示意了程江暗中跟著。 臭鼬忙带著温瑶瑞离开。 秦妍在臭鼬身后泣声:“一定要救活她。” 温瑶玥跟著臭鼬小跑几步出了洞穴,看著眨眼消失的臭鼬背影,心里荒凉如这深秋的山,到处都是落败的枯叶,没有半点让人眷恋的生机。 燕寻安站在温瑶玥身后,他知道此时,他该陪著温瑶玥。但温瑶瑞濒临死亡,韵儿在温瑶瑞死后,对鹤王就失去了价值。 所以,他必须赶在温瑶瑞咽气之前,救回韵儿:“瑶玥,我,” 燕寻安看著神情悲戚落寞的温瑶玥,有些说不下去。 温瑶玥却平静地开了口:“你走吧,去救韵儿,別误了时间,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燕寻安再一次因为被理解,而触动:“好,你等我回来。” 转而对温裴钦夫妇道:“岳父岳母不只有嫡长女,本王的王妃,也是你们的千金贵女。” 燕寻安本来是让温裴钦夫妇来规劝温瑶瑞,放了温瑶玥,还温瑶玥一个清白的。 如今变成这样,希望温相夫妇,能化掉温瑶玥满面的愁容。 燕寻安留下十来人,护卫温瑶玥的安全,对温相夫妇行了拜別礼,便对温瑶玥道:“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等我。” 温瑶玥垂下眼瞼,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快些走吧。” 燕寻安明显感受到了温瑶玥的疏离,以及两人之间產生的隔阂。可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出发了。 燕寻安踏马而去,回头了几次,温瑶玥没有一次看他,他也只看见了温瑶玥那融入满山枯叶的背影。 他莫名的心慌,似乎这一次的分离,不再是跨越东渊边境的大军,就能相逢的。 嫡姐吐血虚弱的样子,在温瑶玥的脑海挥之不去。她仿佛魔怔了般,看见小时候的嫡姐,一个人落寞地坐在湖对岸的鞦韆上,看她玩闹。 玩闹的她,停下疯跑的脚步,看见小时候的嫡姐,满身落寞的神情,孤零零的在鞦韆上,晃啊晃,晃成了长大后的嫡姐,长大后的嫡姐漂亮、端庄、嫻静,似乎什么都变了,但那满身的落寞,藏在嫡姐的冷笑里,如黑夜里的倀鬼,一点点將嫡姐吞噬。 “啊!” 温瑶玥觉得画面里的嫡姐很痛很痛,痛得她的心,都跟著疼痛得受不了。 温裴钦大喊:“玥儿,玥儿,你怎么了?” 温瑶玥被唤回神智,茫然又苦痛地看著爹爹,强烈质问:“嫡姐为什么不愿意入我们温家,也不愿意入母亲秦家的埋骨之地?嫡姐一直以来,对我的冷漠,是不是因为恨你们?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提到了不入鹤王贺家的墓地,嫡姐和鹤王,究竟是什么关係?” 温裴钦见女儿眼眶血红,却强忍著眼泪,心里如万千针扎:“玥儿,你要不先哭一哭,別把自己憋坏了。” 温瑶玥浑身都是得不到答案,就死磕的狠劲,她怒吼:“嫡姐都活不了了,你还要瞒著我到几时?” 第107章 搅乱 温瑶玥的嘶吼声,迴荡在林中,如庙里的大钟被击打后,久久不散的尾音,缠绕在温裴钦和秦妍的耳边。 秦妍眼泪朦朧:“都是因我而起,让我来说吧。当初,身为將军的贺伯巨,为了前朝皇室,从十四岁开始进入军营,经歷无数战役,只为守住前朝边疆国土。在边疆歷时六年,成为了声名大噪的贺將军。 当时前朝皇帝,却听信小人言,杀了贺伯巨的九族,唯有一个侄子因为崇拜贺伯巨,而被贺伯巨带在身边,躲过了一劫。 贺伯巨盛怒之下,率先造反。 这一造反,就与皇都內,等他的未婚妻,也就是我,彻底无缘。因为我爹是前朝百官之首的秦丞相,是前朝皇室的死忠之臣。我秦家满门男儿,也都为前朝皇室,奉献了生命。我是我爹唯一的,仅剩下的嫡女。 我爹的身份和性子,绝不允许我和叛臣结亲。 可贺伯巨与我青梅竹马,在他十四岁离都之时,更是许诺非我不娶。在他去军营的六年,我们更是书信不断,情义早已经深种。 贺伯巨果然和我一样,不甘心放弃这段感情。他秘密进京,私会了我。我答应和他私奔,並给家里留了断亲书。 可我的家族,丟不起我这样跟人私奔的脸面,又將我追了回来。並向当时还在挣扎不亡国的前朝皇上,请了兵,趁机围剿贺伯巨。 贺伯巨被军队逼走。而我,有了身孕。 我爹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为我招赘了我爹的学生温裴钦,让我名正言顺地生下瑶瑞。” 温瑶玥大脑一片轰鸣:嫡姐是鹤王的女儿! 一切似乎也因此,都说得通了。 秦妍垂头,眼泪滑落,继续这段热烈又不堪回首的往事:“贺伯巨得知了瑶瑞的存在,且知道我虽招赘,但仍为他守节,欣喜之下,他再次秘密进皇都,强行將我带走。 我因我爹对我的付出和包容,以及温裴钦对我的尊重,也不想瑶瑞私生女的身份曝光,而拒绝了贺伯巨。 可贺伯巨还是强行带走了我,还说以后再寻机会,伺机带走瑶瑞。” 温裴钦见夫人愿意说到这里,便也接了话:“我为夺回妻子,毅然背著岳父,最先成为都城內,第一个投诚现在皇上的谋臣,出谋划策帮助现在的皇上一月內登位,因此被皇上一举提拔为开国宰相,皇上用军队与贺伯巨对战,也帮我抢回了夫人。那时,因为我背叛前朝皇室,岳父一病不起。” 秦妍心绪繁杂:“然我被抢回之时,又怀了身孕,我不敢告诉我那已经病危的爹,也知道温裴钦,不会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因此格外小心防备,可我唯独没有防备亲女儿瑶瑞。” 温裴钦也很懊悔,只怪当年爱秦妍爱得深,才恨得彻底,因此容不下一个未出世的胎儿:“我將落胎药偽装之后,让一岁半的瑶瑞,送给夫人,夫人的胎儿,便没了。” 秦妍眼泪汹涌:“我大哭,我爹这才知道,我又怀过贺伯巨的孩子。一气之下,去了。办完了爹的葬礼,我冷静下来后,知道是我对不起温裴钦,是我伤了我爹的心,我带著对我爹的愧疚,再也没脸去见贺伯巨。我也没法正视名义上的夫君,和亲女儿给我送墮胎药,从此心灰意冷,我便吃斋念佛,谁也不见。” 温裴钦一声嘆息,嘆尽此生无奈:“我不得已,开始娶很多妾室,每一个妾室怀了孩子,但都出了意外,没一个生下来。查了才知道,是鹤王在报復我用墮胎药,药掉了他那成形的儿子。” 秦妍擦了擦眼泪:“我得知温裴钦的情况后,还是心怀愧疚的,便將我身边不起眼的卑微哑娘,送给了温裴钦,贺伯巨也因为哑娘是我送给温裴钦的,就没有下手,哑娘这才顺利生了你。” 温瑶玥呢喃:“我娘?我娘是哑娘。” 温裴钦点头:“所以,你才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且你来得太不容易。” 温瑶玥:“那我娘呢?” 温裴钦:“哑娘在怀第二胎时,遭遇大火,身亡了。” 温瑶玥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温裴钦黯然神伤:“我害了鹤王的儿子,鹤王便不会让我有儿子。” 秦妍愧疚:“是我搅乱了你们的人生。” 温裴钦摆摆手:“不要说这样的话,既然有夫妻名分,因果交错,自然避免不了。” 秦妍:“不,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了。” 温裴钦愣了一瞬,隨后又是一声嘆息:“罢了,你想走就走吧。” 秦妍的眼泪早已经擦乾净,转身离去。 温瑶玥想起小时候听说嫡姐身边的人,被换掉了。嫡姐的猫猫狗狗,也被送走了。 她当时觉得嫡姐是怎么捨得换掉身边的人?是怎么捨得送走那些猫猫狗狗的? 她觉得嫡姐孤单,跑去找嫡姐玩,可是嫡姐野花过敏的晚上,她明明在床上睡觉,突然就在水里差点淹死。 从此以后,爹爹就再也不让她靠近嫡姐。 爹从来不凶她,不打她,但只要她靠近嫡姐,爹就绝不对她手软,戒尺竹条什么的,都往她身上招呼,就连嫡姐自己,也凶她,她便再也不靠近嫡姐了。 温瑶玥蹲下身,將脸埋在膝盖和臂弯里。此时她才明白,是鹤王对嫡姐的爱,形成了高墙,高墙里没有嬉闹的温情,没有小动物的陪伴,没有她。 嫡姐被独自困在高墙里,才会將成长里的落寞,刻在了骨子里。 嫡姐的亲生母亲,恨嫡姐端去了那碗墮胎药,又割捨不下对嫡姐的牵掛,便退隱在相府的佛堂。既不远离嫡姐,也不靠近嫡姐。 嫡姐就在这样若即若离的母爱下,和令人窒息的高墙里,如同一只呆在温水里的青蛙,心被慢慢煮死了。 温裴钦轻轻拍了拍温瑶玥的肩膀:“玥儿,回去吧。” 温瑶玥抬头,眼眶红得嚇人:“爹,你对嫡姐,有爱吗?” 温裴钦被问得愣住,他爱秦妍,便一开始想过爱温瑶瑞,可是,鹤王不容他靠近温瑶瑞,他便罢了,也没再强求做温瑶瑞的父亲。 温瑶玥看温裴钦反应,苦涩地笑了:“鹤王爱嫡姐,可鹤王不懂得如何爱嫡姐。而爹,你会爱女儿,却不曾给嫡姐爱,甚至因为爹爹,嫡姐的母亲,也不爱嫡姐了,嫡姐好可怜。” 温裴钦浑身如被电击,仿佛他亲手害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温瑶玥起身,忧伤道:“爹不必自责,站在您和母亲的立场,你们谁也没有错,甚至没有立场去怪谁,站在你们彼此的角度,他们都还欠对方的。” 造化弄人,如果前朝的皇帝,不那么昏庸,鹤王和秦妍,会是一对令人艷羡的情侣。 只能说,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是沉重的。 第108章 戏子 时代尘埃下的鹤王,唯一一次失去了谍主非晚的联繫,谍主非晚跟了鹤王足足半辈子。 他预感到非晚可能已经因为这次的全面暴露,而被抓了。心里很不安,他一面压制王古茗和侄子贺恭年的夺城,一面步步为营地救女儿。 此时,一名间谍將紧急密信送到鹤王的手中,鹤王忙拆开外面的加密信封,露出里面的两封信。 一封的封面,写著绝笔信,爹爹亲启。 鹤王感觉地动山摇,抬头看四周,发现一切都是平静的,原是他的心,他的感知觉,在颤抖,颤抖得手都在摇晃,像一个垂垂老矣,肢体不受控制的中风病人。 信件终於被打开,上面的字体娟秀,写著:“爹爹,谢谢您爱我,谢谢您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却从未为您做过什么,甚至一再违背您给我的安排。 这次也一样,我救下了妹妹,决定承担自己生命的终结。 如果爹爹您还愿意爱我,就请放过相府里的人,因为相府里的人,没有谁害过我。 下辈子,爹爹不要找我这么不听话的孩子做您的女儿,我大概骨子里,是叛逆的。 因为我想身侧有伙伴,哪怕被不小心划伤。我想有人陪著我嬉闹疯跑,哪怕不小心摔伤。我想有毛茸茸的小动物环绕身侧,哪怕被伤到。 也许伤得多了,我就有学会了在伤痛中站起来,就不会像这次面对毒的疼痛时,觉得过分疼痛,而选择了放弃。 对不起,爹爹,害您白辛苦一场,害您白髮人孤苦伶仃,瑞儿有罪。” 鹤王眼泪颗颗滑落,呢喃哽咽:“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不肯听爹爹的。爹爹为你,捨得下整个东渊,你却舍不下一个所谓的妹妹?你知不知道,你是爹爹唯一的孩子啊。” 鹤王颤抖的手,將另一封信抖落,上面写著诀別信,臭鼬呈上。 鹤王突然意识到,或许瑞儿不愿意用温瑶玥的血,可是他安排的臭鼬,完成了他交代取温瑶玥血的任务,也说不定。 於是鹤王用他那双失了掌控能力的手,颤抖著快速打开信笺:“回稟主上,主子瑶瑞已於昨日凌晨亡故。主子瑶瑞因不忍心用妹妹延缓她的性命,以死逼著属下带著主子一起去救她的妹妹,主子最终因为劳累奔波,加速毒素蔓延而亡。属下已经遵从主子遗愿,为其选了墓地安葬。属下自知保护主子失利,罪不容恕,特向您诀別,从此以后,属下这一生,都甘愿为主子守墓。特请您善待属下母亲谍主。” 鹤王白髮寸寸横生,哭得嗓音沙哑暗沉。 臭鼬是非晚的亲生儿子,是他鹤王亲自教养出的暗卫。当臭鼬被鑑定学有所成,能独挡一面的时候,交代给臭鼬的唯一任务,就是负责女儿瑶瑞的安危和成长。 他记得臭鼬不止一次,在信中稟明,瑶瑞想要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小女儿们的嬉闹,小女儿们都爱的毛茸茸小动物,甚至对小小的受伤,都略有期待。 但他不信,哪个小女孩不渴望被呵护得无微不至? 可女儿写给他的信,却说女儿想身侧有伙伴,哪怕被不小心划伤。女儿想有人陪著嬉闹疯跑,哪怕不小心摔伤。女儿想有毛茸茸的小动物环绕身侧,哪怕被伤到。 他没想到他那么无微不至,面面俱到的父爱,竟然成了剥夺女儿快乐,不眷恋人事生活的刽子手。 他甚至不顾一切,拿整个东渊,先是胁迫白远来守护女儿。后见女儿不要白远来,他又拿整个东渊为饵,拼尽全力要杀了泽王,废了禹王,想要助女儿登上后位。可他失败了,又重新保存仅有的势力,在侄子和外人野心下,努力稳住实力,只为將来还能为女儿博一个至尊后位。 得知女儿中毒,他不惜出动皇都所有暗棋,只为拿下温瑶玥救女儿,可这一举动,竟让他成了女儿因奔波而加速毒素蔓延的元凶。 鹤王唇角翕合,发出的是泣不成声的调:“什么『主子遗愿,为其选了墓地安葬。』我的女儿,为什么不愿意葬在我们贺家的墓地?” “为什么?” “是在怨怪爹爹赶走了你身边的人?怨怪爹爹送走了你的小动物?怨怪爹爹伤害了你的妹妹?” 鹤王颓然跪在地上,泪水糊了满脸,也糊了视线。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他面前:“主上,您怎么,怎么?” 怎么苍老了十几岁,头髮都花白了?不復之前俊朗。 鹤王听著熟悉的声音,疯狂擦乾眼泪,他希望这位陪了他半辈子的得力下属,能带来不一样的情报:“非晚,是不是有新的消息?” 非晚倒在地上,她因为拦杀救温瑶玥出狱的暗卫,而被泽王三箭齐发,射中了要害,又被抓住严刑逼供。她趁著泽王突然离开之际,拼死逃了回来,用最后一口吊著的气,送回了这封主上心爱之人的信笺。 鹤王一把將信笺打开,是秦妍的,他的脸色逐渐灰败,头髮彻底变白。 非晚躺在地上,用生命最后一口气,看了一眼这位她放在心上,又不敢触及的男人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她错把別人当成鹤王,荒唐一夜后,有了儿子的记忆里,死去。 鹤王专注著信的內容:“故人贺伯巨,乃吾红尘过客。尔生性刚硬执著,对吾强夺两番。吾不怨尔,只悔吾当初心性不坚,情乱意迷,半推半就应了尔,而害了吾父性命。今吾女也去,吾孤家寡人,遁入空门,將来必死於庵堂。唯有一言,留吾之红尘客:放下。” 鹤王贺伯巨眼泪仿佛乾涸了一般,怔怔的看完了信,脊骨和灵魂仿佛一下子被抽乾。 爱了一生的秦妍,后悔了他们当年的狂热。 爱一生的人,遁入了空门。 他觉得自己像是热烈地来过这个世上,歷经沙场,受过满门被杀的苦楚,有过一怒斩天子的气概,有过离经叛道的私奔爱情,做过为爱女不顾一切的父亲。 到头来,两手空空。空得他怀疑自己並没有热烈的来过,而只是这世间的一个过客,刚好就遇上了这场大起大落的戏,又恰巧成为了戏中人。 现在,戏散了。 他丟下信笺,带著曲终人散的清明眼神,抬头看四周,这是一间巨大的书房,他的书房。 书房里,躺著跟了他半辈子的女属下非晚。 他哑著嗓音唤道:“非晚。” 地上浑身是血的人,没有回应他,他探了探鼻息,非晚已然没有了生气。 他慢慢收回了手,发出低低的,无奈的,连串的笑:果然是一场戏,曲散,人亡。 他笑著走出书房,贺恭年迎了上来,刚要责备叔父为什么死活不肯將六城掌管权给他,就被叔父满头枯燥的白髮,和苍老了十几岁的年迈老人模样嚇到:“叔父,你怎么?” 贺伯巨用清明又淡然世间一切的眼神看向贺恭年:“我们贺家满门被杀时,女眷实施的是绞刑。我杀回先朝皇都的时候,唯有我的奶奶,因绞刑不彻底还剩下一口气,奶奶对我说,让我们贺家男儿,寧做下贱商人,也不要再走仕途,因为高处不胜寒,容易祸及满门。” 说完洒脱离去。 贺恭年被最后一句话,敲击进心灵。他瞬间明白了叔父,不重用他,也不將东渊传给他的原因。 可即使知道了原因,他也还是想要高高在上的权利。 因为,他是贺家子孙,是前朝將门贺家后人! “叔父!”贺恭年大喊,想要將想法,告诉叔父。 然叔父那满头的白髮,融进漫天的雪花里,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仿佛羽化而去,又仿佛从未来过这世间。 他有一种错觉,那便是叔父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才发现,今天不是错觉。 叔父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东渊失去了叔父坐镇,也因此陷入他和王古茗无止境的爭夺中。 第109章 天意 一个温婉悦耳的声音在依山旁水的林间响起:“臭鼬,我习惯了清清静静,又渴望热热闹闹。你以后,就將我葬入有水、有山、有成片林荫的地方吧。因为山水显清净,林中鸟儿婉转啼叫时,显热闹。 “好,”臭鼬看著面前笑容温和古雅的瑞儿,想要伸手牵瑞儿的手,却在他触及的时候,人影消散,面前只有一座他亲手建起的新坟。 臭鼬失落颓然地放下手,眼泪潸然落下。 声音又响起:“臭鼬,谢谢你。” 臭鼬顺著声音望过来,是瑞儿对著他嫣然一笑。因为他说『只有泽王游歷回来时,经过了那条路。』 瑞儿的笑容在风中消散。 不一会儿,又在风中凝聚,瑞儿没了笑容,但仍旧很温和:“臭鼬,你陪我,去把这毒,下在妹妹身上吧。” 臭鼬也隨著画面陷入记忆,柔柔道:“好。” 可当他要去接过那梅花印毒时,瑞儿又消散了。 他正伤感之际,瑞儿又出现了,嘴角掛著血渍,却笑得很明艷温暖:“臭鼬,真的是你。” 臭鼬泪崩,伸手要將她抱住:“是我,是我。” 却抱了个空。 瑞儿似乎学会了武功绝学幻影术。在他怀里消失,又在他面前出现,笑得格外灿烂:“臭鼬,下来见我。” “臭鼬,你今晚陪我看月亮,因为今晚妹妹要被带去东渊,我有些难过睡不著。” “臭鼬,我好像中毒了,身体很疼。” “臭鼬,你作为暗卫,不能时刻待在我身边吗?” “臭鼬,我命令你,陪著我,我怕疼。” “臭鼬,带我离开东宫吧。” “臭鼬,真的是你。” “臭鼬,来生见我时,不要戴面具。” 臭鼬一次次將出现的瑞儿,抱进怀里,可瑞儿,一次次地消失,又一次次地出现。 他被脚下的大石墩绊倒,趴在地上痛哭:“瑞儿,別走了,我追不上了。我依照你身前所言,为你选好了墓地,你还满意吗?” “满意。”一个倾城笑容,立在臭鼬的不远处。 臭鼬起身,腰间的匕首,被地上的树枝勾住,掉落。 面前的瑞儿,再度消失,只有地上的匕首,静静地躺著,经久不散。 她將匕首捡起来,这是那日瑞儿从寺庙回家途中,大雨滂沱,他听见云朵大喊救命,便从暗处出来,查看瑞儿情况。可瑞儿立马攀住他的身躯,他知道情况不对,忙带著瑞儿飞身离开,寻找大夫。 可瑞儿中的药,太烈性。瑞儿因此太火热,火热得他被缠得无法继续飞身前行。他不得以停在一个猎房里,在那里释放了他被禁忌又放纵的爱意。 这把匕首,也因此滑落在瑞儿身上。他將解了毒的瑞儿,抱回相府,连带著匕首,也夹在了瑞儿的床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瑞儿已经將匕首当作珍宝,日日摩挲查看。 那时,他的心里,很甜很甜。 此时,他也学著瑞儿,將匕首摩挲,缓缓打开,意外发现匕首的內套里,藏著一封信。 臭鼬忙打开,娟秀的字体徐徐展开:“我这一生,出生是错的,身份是错的,爱的人是错,恨的人,也是错的。 以为被疏离,被冷漠,以为没人爱我,其实被亲爹爱得的窒息。 唯有你臭鼬的陪伴,是真的,是舒缓的。 所以,我不入父亲温家、不入母亲秦家,也不入皇室皇陵,只入你选的墓地。臭鼬,来生见我时,不要带面具。因为我怕因为面具,再次错过了你,而错爱了別人。 因为,我想,与你续今生错过的情缘。” “瑞儿,瑞儿……”臭鼬嚎啕大哭。 一声声嘶吼迴荡在林间,嚇走了成片的鸟儿。 * 温瑶玥提著一篮子的贡品,为新坟烧著元宝,摆著水果和酒,脑海里是克勤在城楼上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怪我,武功还不够好,没法继续陪著您。』 “克勤,不是你武功不够好,而是我的敌人太强大。来生,不要再遇上我这样身处高位的人,因为我这样的人,带来的危险,都很致命。又或者,我也做个普通人。” 元宝全部烧完,温瑶玥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摩挲手中的红竹节掛饰,这是她从钱神医那里抢来的,属於克勤的物件。 温瑶玥犹豫著,要不要將这个东西陪葬,可摩挲了很久,还是捨不得。捨不得这掛件,像克勤一样,长眠於土。 “我还是带著你的掛件,陪著我继续人生吧。” 身后此时响起试探声:“贵人?” 温瑶玥转头,看见了脸一侧有烧伤疤痕的杨来贵,温瑶玥微笑回应。 “小的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杨来贵敞开了笑容,看见新坟突然又止住了笑,忙道歉:“对不起啊贵人,我因为躲避多年,不敢明目张胆给家里人上坟。现在大仇得报,终於能光明正大的来上坟,所以才,才抑制不住笑容。” 温瑶玥点了点头:“理解的。” 杨来贵看见温瑶玥手中的掛件,惊愕溢满:“这个掛件,贵人是从何而来?” 温瑶玥神情哀伤,不愿意透露。 杨来贵郑重解释:“贵人不要误会,我的爹乃是前朝一偏远地区镇长的亲弟弟,因为前朝无德,亡了国,我那镇长伯伯被抄家,我爹为了不连累家人,隱姓埋名躲祸,成了无名金匠人。我也在孤儿堂长大,后来我成家有了儿子。 儿子五岁那年,我年迈的爹爹,接了一大宗生意,结果反被僱主放火烧杀。大火那夜,我正好带著儿子,歇在爹爹地窖。火势太大,爹爹被烧死,我奋力护著儿子,从地窖口爬出,被烧毁了脸,人也昏迷,醒来时,我五岁的儿子,就不见了。儿子当时身上,就有我做的这个掛件。” 温瑶玥震惊,她记得克勤是孤儿,来自南辰边境的鱼山镇:“您老来自哪里?” 杨来贵:“南辰边境的鱼山镇,我爹爹和我,都是金匠人。我儿子,小时候也很有做匠人的天分。” 温瑶玥眼眶湿润:“你儿子叫什么?” 杨来贵:“克勤。” 温瑶玥闭眼,紧握掛件,缓了很久,久得她听见鸟儿惊飞,风儿忽强忽弱,才鼓起勇气道:“这掛件是克勤的,但他去参军了。我身前的新坟,埋的是克勤的挚友。” 温瑶玥取下腰间的掛饰玉佩:“不值钱,还请杨伯伯,每次为亲人扫墓时,也为我和克勤的挚友,扫一扫墓地。” 杨来贵看著玉佩,泪水止不住地流,问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克勤什么时候从军队回来?” 温瑶玥喉咙刺痛:“战士无归期。” 杨来贵错开温瑶玥,跪在新坟面前:“贵人,我可以在这坟碑上,刻上杨字吗?” 温瑶玥眼泪在眼眶疯狂挣扎,有些人,终究是太聪明,含糊其辞,已经没有必要,便道:“可以。” 杨来贵瞬间呜咽出声,他想起儿子小时候,坐在他肩膀,问:『爹,隔壁小胖哥说名字的开头是姓氏,那我姓克吗?你姓来吗?』 为了躲避灾祸,他们都不冠姓氏。所以他一直叫来贵,儿子叫克勤。 直到儿子失踪三年后,皇上不再追捕前朝余孽,他才將杨姓,加在了名字前。可失踪的儿子,再也没机会知道自己姓杨。 温瑶玥看著捡起路边石头,就刻字的杨来贵,双手因为用力,已经被石头割出了血,忍著发疼的心问:“这个掛件,您还要吗?” 杨来贵收住哭音:“您即是杨克勤挚友,就收著做个念想吧。” 温瑶玥的声音,不知不觉带著哭腔:“好,杨伯伯保重身体,再会。” 温瑶玥转身离去。 向著那一大片被惊起鸟儿的地方,奔跑而去。 只有那里的动盪,才能將她不安的心,衬托得还算寧静。 然而跑过去,竟发现嫡姐的护卫,飘在水面。她忙將人拖出水面,却早已没了气息。 她泪水模糊,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不正常了:“为什么好好的,要去死呢?” 她发现臭鼬紧紧握著手中的匕首,好奇地打开,看见了嫡姐的信,信上的內容,让温瑶玥震惊之余,心更加动盪疼痛:这世间,你爱的人,也正好爱著你,是多么的难。 可结果却发现,相爱的两人,竟在朝夕相对中,生生错过。 怎叫人,还有勇气活下去。 温瑶玥看见不远处孤立的新坟,悽然道:“嫡姐,你有伴了。” 第110章 噩梦 临近冬天的深秋,能有太阳,是件多么愜意舒適的事。 温瑶玥躺在王府的躺椅上,晒著太阳,心里空荡又寒凉,寒凉得感觉这世间,似乎都浸在死亡的寧静里,太窒息了。 於是温瑶玥將所有婢子,聚集在喜来院,让她们尽情的玩闹,希望嬉闹的喜悦,能驱散心里的空寂。 春岁她们像是耍宝一样,在温瑶玥面前使出所有技能,然温瑶玥只觉得脑子被吵得嗡嗡的,甚是心烦。 “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王妃。”所有人都离开。 刚刚还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那种浸在死亡的窒息和沉寂,又涌上心头。 她觉得怎么呆著都不適。 温瑶玥想要找人紓解心中那无法言说的苦闷压抑。 然爹爹和母亲和离了,母亲去了庵堂,做了真正的姑子。 爹爹估计也是一派愁容。 两个心情都不好的人,还是不要凑在一起了。 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没有能倾诉的人。 原来,她活得这么孤独,真可悲啊。 温瑶玥从躺椅上起身,回到臥室,发现臥室还是上次她让青禾收拾过的样子,空荡荡的。 温瑶玥养了几日,皮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但夜夜失眠,大夫换著看了许多个,个个都说她忧思过重,开了很多安眠的汤药。 这下是能睡了,可噩梦缠身,她拼命想要睁眼,却陷在梦里,怎么也醒不来。 第二日早上被叫醒时,人更累。 温瑶玥便再不喝汤药,也因此夜夜疲劳想睡,又怎么也睡不著,只能清醒著闭眼到天亮。 白天无精打采,半梦半醒。 五六日下来,人瘦脱了形。 春岁想著法给温瑶玥做吃的,温瑶玥什么也吃不下。稍微吃多点,就想吐,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觉得,日子好难熬。 春岁见温瑶玥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勺子,著急得跪下:“王妃,王爷好不容易才在皇上那儿,为您洗脱了冤屈,您终於能出狱回府了。可您这脸蛋,还不如在牢狱时圆润。要是王爷回来,奴婢必定受罚,请王妃您,无论如何,都多吃点吧。” 温瑶玥嘆息:“是啊,燕寻安还没回来,韵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见春岁还跪著,温瑶玥逼著自己將粥喝完,可刚吃完,就全吐了出来。 春岁又急著去请大夫。 大夫诊断,还是忧思过重,开了烈性安眠汤药。 温瑶玥尝试著喝了一碗,刚开始估计是睡沉了的,到了后半夜,她再次陷入噩梦里。 梦里一地的尸体,全是女间谍,个个面色狰狞,死不瞑目,用渗血的眼睛看著她。 她拼命地逃离这炼狱,却怎么样也逃不出满地的尸海。 因为跑得太急,她被一具尸体绊倒,头磕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她嚇得忙起身,发现这个男人,是克勤。 克勤的腰际,被砍伤得太严重,血液横流,连臟腑似乎都看得见,她急得大喊:“救命,快救救克勤……” 无论她怎么喊,都喊不出声音,她急得崩溃了。 抬头,对上嘴角留著血渍的嫡姐,嫡姐笑得很温和,她却急出了眼泪:“嫡姐,你怎么也死了?” 嫡姐没有回应她,只是温和地笑著。 她低头,看见自己在水边,水里爬起来一个精壮的男人,是臭鼬。臭鼬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去,停在了嫡姐的身边。 她看见臭鼬和嫡姐手牵著手,两人对她微笑过后,一起走向前方的皑皑大雾。 温瑶玥追过去,发现五里雾中,只有她自己。她带著在雾中辨不清方向的恐惧,一直走,一直跑,一直叫:“来人啊,有人吗?” 可她喊不出声。 早上,春岁进来,才將她叫醒,醒来时,已是大汗淋漓。 温瑶玥沐浴更衣,勉强吃了些早膳,便躺在院子里,看著院子里的四面高墙,心里没由来觉得压抑,鬱结,苦痛。 她要离开,她觉得自己再不离开,就要死掉了。 她將她要出府沿路的人,全部打发去干別的活,再將自己打扮成小廝的样子,带上银票,悄无声息地出了王府。去马车行,雇了马车,离开了皇都。 “老板要去哪儿?走哪个方向?”车夫询问,这是车夫接过最贵最赚钱的活计,因此很是周到。 温瑶玥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男的:“去南边吧。” “好的老板,走官道,还是走小道?” “走小道。”温瑶玥想也没想地回答。 车夫得到確切的回答和行走路线,开始专心驾车。 温瑶玥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闭眼浅眠。路上有微冷的风吹进帘子,让人很舒畅。偶有鸟儿鸣叫,让人心扉平静。 温瑶玥在大自然的沐浴下,和马车的摇晃下,沉沉地睡去。 在將醒未醒之时,她又做梦了,梦里她坐在爹爹的后脖颈上,一只手拿著糖葫芦,一只手按著小糖人,喜形於色地看著路边的小摊小贩和流动的人群。 她因为看见了小胖瓷娃娃,兴奋地指著要买一个,而不小心將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小乞丐,眨眼就冲了过来,將糖葫芦捡起,护在怀里。 她大叫:“不能捡。” 跟在身边的小廝和护卫,忙將撒腿就跑的小乞丐提溜住:“我们小姐的东西,也敢捡。” 温瑶玥从爹爹身上下来,推开提溜小乞丐的护卫,將糖人递过去:“糖葫芦掉地上就脏了,我的奶娘说,脏了就不能吃了,你吃小糖人吧,也很甜的。” 小乞丐原本恐惧的眼睛,变得逐渐清澈,黑亮。黑亮的眼睛,逐渐变大,变得青涩,正是克勤的眼睛。 “克勤!” 温瑶玥猛地醒来,这次醒来,她没有觉得恐惧压抑,因为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克勤,带著青涩的笑容,亦如克勤活著的时候。 第111章 悲戚 马车行驶了多日,到达了皇都与南辰的交界处:“老板,再往南走,就到了南辰边境的小镇。” 温瑶玥打开马车门,看见前方隱隱约约的人群,街上似乎很是热闹,有些心生嚮往:“继续走。” “是老板。”车夫继续赶车,反正老板给的钱,让他赚得只多不少。 不出半日,温瑶玥到达了小镇的中心,车夫將车停在路边,吃起了当地的特色。 温瑶玥则看著街上卖糖葫芦的中年大叔,做糖人的老大爷,还有路边的小摊小贩和流动的人群,竟然和梦里的场景,重合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在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只是她来的时候太小,小的她没法记住她来过。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仿佛置身时间的乱流里,一时不知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的现在,转身之际,鬼使神差地叫了声:“克勤?” 燕承恩確认了眼前是乔装后的皇嫂,面上的笑容,凝滯:皇嫂终於知道了克勤的存在,內心有些失落。 温瑶玥见不是克勤,而是承恩,错愕极了:“你怎么来了?” 燕承恩失落一闪而过,爽朗一笑:“我收到克勤的飞书,得知你有危险,便马不停蹄地赶去皇都,却在进皇都城门之际,得知皇嫂转道来了南边,就追了过来。” 温瑶玥什么也没听进去,只听到了『克勤』二字:“是克勤,让你来的?” 燕承恩点头。 温瑶玥不禁问:“克勤是你的人?” 燕承恩回答:“不,他是你的私人暗卫。” 温瑶玥茫然:“我没有培养过,也没有买过暗卫,克勤怎么成了我的暗卫?” 燕承恩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才道:“我之前跟你说,我梦里有一个喜欢的女人,但她被太子杀死了,当时第一时间赶去营救我梦里人的,就是克勤。那场梦过去后,我在现实中,得知克勤是皇后培养的杀手,正好出任务劫取父皇给我们赵家军的粮草,我便在追回粮草的时候,留下了克勤,並告知他愿不愿意成为一名暗卫。” 温瑶玥追问:“他愿意吗?” 燕承恩摇头:“他有杀手的忠贞,死也不愿意。” 温瑶玥不解:“那他,怎么成为了我的暗卫?” 燕承恩:“我让他先看看他要护住的主子再说,当他偷偷看过您后,立马就答应了。我跟他说,若是他护不住你的时候,可以飞书给我,或者放出他的专属信號弹。” 温瑶玥陷入茫然:“为什么克勤看过我,就轻易答应了?” 而燕承恩此时意识到自己的话中,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忙找补:“因为你和我梦里的人,很像。” 温瑶玥对上燕承恩的眼睛,还是很茫然:“因为像,就答应了?现实的克勤,和梦里的克勤,为什么都愿意护著我?” 燕承恩觉得温瑶玥眼里混杂了很厚重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人觉得压抑,便想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找克勤出来问,不就好了。” 温瑶玥握住掛在腰间的掛件,声色忧伤:“他死了。” 燕承恩不信:“他武功上乘,如果不是大批人手和绝顶高手,他不可能死。” 温瑶玥想起了在城楼上的克勤,面对的,就是大批人手的画面。她垂下头,不让人看见她已眼泪蓄满眼眶。 燕承恩见温瑶玥低垂著脑袋,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向温瑶玥伸出手:“你將腰间的掛件给我,我证明给你看,克勤马上就会出现。” 温瑶玥握著掛件,不肯给,她想起了克勤像落叶一样飘落城楼的样子。 燕承恩看著温瑶玥像小孩护著心爱糖果的举动,有些好笑:“放心,掛件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你只给我证明一下就好了。” 温瑶玥见燕承恩这么信誓旦旦,有些心动,觉得一切或许只是做了一个梦,便將掛件递了出去。 燕承恩接过掛件,將红色掛件的竹节处旋转,红色掛件就对著天空,放出纯正的红烟,如血染天空。 这个景象,温瑶玥並不陌生,在她前世被燕承宗禁军围杀时,见过。在都城那天晚上,她被劫去东渊的混战中,见过。 原来,这是克勤的信號弹。 而她一直有。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声声的惊呼:“真好看啊。” “是啊,好纯正的红色。” 唯有温瑶玥眼泪大颗滑落。 燕承恩见状,忙安慰:“克勤肯定是看见信號弹,在提前做营救你的准备,所以,要过一会才会出现,你別哭,且先等著。” 温瑶玥惊颤:“准备?什么准备?” 燕承恩说出来了像饿了就吃饭一样的自然常识:“当然是准备营救工作,这样在救下你的同时,也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温瑶玥电光火石之间,想起在牢狱昏沉迷糊间,似乎听见克勤说:“小姐你真的在这儿。” 隨后她被克勤背在背上,周围是一片廝杀声。 那个模糊的影像,此刻彻底清晰起来。所以克勤一开始,只是去牢里试探著找她,结果真的找到了,便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个人冒死救她出牢狱。 温瑶玥將燕承恩手里的竹节掛件,拿回去,哭得泣不成声:她为什么不知道放出这个信號弹?怎么就让克勤错过了准备的机会? 阳光照射在竹节上,竹节上那个勤字,熠熠生辉。 她终於在竹节上,又看见了勤字。 原来这个勤字被涂上了红色的金粉,只有对著阳光,才能显出字体。 一名小乞丐奔跑而来,小乞丐身后有人追喊著:“站住,偷我包子这么多次,这次看我不打死你。” 温瑶玥被小乞丐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个踉蹌,燕承恩条件反射將罪魁祸首的小乞丐提溜住。 这一幕与温瑶玥梦里的场景重合,与小时候的场景混合,她记起了她真的来过这里。 小小的她,当时拿著糖葫芦和小糖人,对爹爹说:“这里叫什么名字,我以后还要来。” 爹爹说:“这里叫鱼山镇。” 接著小乞丐捡了她掉落的糖葫芦,她制止了身边小廝的责骂,將小糖人送给了小乞丐。 因为突然连续的半月大雨,她和爹爹不得不住在镇上的一户人家。嬉闹惯了的她,在屋內一日也呆不住,要冒著雨跑出去玩。 爹爹不允许,就请捏糖人的老大爷,教她捏各种可爱形状的小糖人,可她捏出来的,都奇形怪状,被嘲笑不止,於是她准备扔掉。 打开门,看见小乞丐竟然蹲守在她的门前,她见小乞丐盯著她手中的糖人,便將自己捏的,都给了小乞丐。 从此,小乞丐不管多大的雨,都日日蹲守在她家门前。她也日日都將捏的糖人,给小乞丐。因为小乞丐喜欢她的糖人,她捏糖人捏得越发有成就感。 一连半月大雨,小乞丐在雨势渐小的最后一天,病倒在她爹爹租用的门前。她丟下手中的糖人,让爹爹找人,给小乞丐看病。 身边的小廝和丫鬟都劝她,说街上这样的小乞丐,迟早都是病逝的,不用在意。 她不肯,哭著闹著说:“小乞丐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小朋友,朋友有难,不救就是不义,必须救。” 她爹同意了,小乞丐高热退去,睁眼看见了漂亮如瓷娃娃的小温瑶玥。 小乞丐感激地说:“谢谢小姐救我,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小姐。” 她当时並未在意,只隨后接了一句:“好,我等你长大来找我。” 小乞丐欣喜地笑了:“我叫克勤,到时一定会来报答小姐。” 她被爹爹带走,离开了鱼山镇,继续前行。在前行的路上,她偶然听见丫鬟和小廝说:“小姐没有告诉小乞丐咱们是哪里人,住在哪个地方,小乞丐肯定找不到小姐的。” 她虽然小,也觉得有道理,便將这个约定,彻底忘记,忘记到克勤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並告诉她,克勤来自鱼山镇,她都没能想起过这个约定。 而克勤,却牢牢得记著,並轻易答应承恩,成为自己的暗卫,真的来报答了她。 燕承恩见温瑶玥哭得昏天暗地,脸上的小廝偽装,都被泪水衝掉,露出女儿家的清丽肌肤和惊艷的眉眼,急得不知所措。 周围游走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指责燕承恩:“一看就是负心汉,害姑娘哭成泪人。” “是啊,怎么能將人欺负成这样?” “对呀,看小姑娘乔装一番出来的,找这公子定是很不容易。” “谁曾想长得好看的男人,却是薄情寡义。” ……… 跟隨燕承恩的暗卫,有一个终於忍不住跳出来,大喝:“不是谁哭就是谁有理的。” 燕承恩用眼神制止暗卫,暗卫得令离开。他在温瑶玥盯著小乞丐怔愣放空的眼神里,就意识到温瑶玥透过小乞丐,陷入了一段过往的回忆,便替小乞丐付了包子钱,放了小乞丐。 见温瑶玥哭得越发悲切,联想克勤的出身就是一名小乞丐,以及克勤这么久都没有出现,他彻底明白,克勤是真的死了。 定然是为温瑶玥而死,所以温瑶玥此刻才会內疚得哭成这样。 他安慰:“克勤身为暗卫,护主是他的职责,他会因为为你而死,感到光荣。” “你不必如此自责的。” …… 燕承恩跟温瑶玥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但温瑶玥什么也听不进去,哭声让闻著伤心,见著酸涩。 他没办法,逾矩地將温瑶玥打横抱起,离开人群。 第112章 心结 燕承恩將温瑶玥安置在马车里,点上了浓郁的安眠香。他將沉睡的温瑶玥,带进了鱼山镇所在的清塘城,找了城中一家带有院子的客栈,安置了温瑶玥。 一名暗卫从皇都赶来:“稟王爷,泽王妃的嫡姐太子妃,失踪了。太子和皇上,並未派人寻找太子妃踪跡。属下查了几日,发现太子妃已经中毒亡故。” 燕承恩蹙眉:“父皇和太子哥哥应该是知道太子妃命不久矣,才默许太子妃离开的吧。” 暗卫点头:“宫里传回的消息,是这样的。另外,温丞相与其夫人和离,温秦氏进了庵堂,做了姑子。还有在泽王妃下狱期间,泽王亲自对泽王妃动了长达一日的鞭刑。” 燕承恩眼仁逐渐变得深沉,他总算明白温瑶玥为何这般伤心了。 没想到短短回都的几日,温瑶玥就遭遇了姐姐的亡故,父母的和离,夫君的施刑,唯一拼死护她的克勤身死。如此多的不幸叠加,她的心,怎会不支离破碎? 燕承恩摆了摆手,暗卫离去。他进屋,凝听著隔壁的动静,生怕温瑶玥醒来,又陷入悲伤。 温瑶玥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她穿著单薄的寢衣,披了一件罩住身形的披风,推开门,入眼的是漫天的星辰。 燕承恩听见隔壁的动静,快速披上披风,推开了门,看见了仰头看望星空的温瑶玥。她哭过的眼睛,在月色下,更显清亮。 温瑶玥回眸,对上燕承恩的目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微微笑了笑。 燕承恩被温瑶玥带了一丝哀伤的笑容触动,他记得温瑶玥上一世,从未这样悲情过。 他想起在东渊时,明显感受到了二哥和皇嫂之间的情义,二哥却对皇嫂动了刑,难受道:“皇嫂,二哥他,” 话到嘴边,发现说不下去。因为他的心里,竟隱约有著期待,期待皇嫂和上一世一样,和她夫君只是有名无实的名义夫妻,不具有情分。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卑劣,便住了口。 温瑶玥以为燕承恩是要问燕寻安的近况,便道:“他去营救韵儿了,我离开皇都的时候,他还没有回都。” 话语平静无波,燕承恩听出了其中的疏离淡漠。 他其实知道二哥的行踪。因为他先是收到暗卫传来关於韵儿姐姐被烧死的信息,接著是克勤的飞书,最后收到了让他营救公主的匿名信。 如此蹊蹺,於是决定亲自奔赴皇都,了解情况,再决定该怎么做。 然临近皇都,收到了燕寻安去营救韵儿姐姐,和皇嫂离都的消息。 至於克勤,一名藏在暗处的暗卫,无人在意其生死,便没人给他传这一消息。可这消息,却让皇嫂痛不欲生。 他两世都没有见过皇嫂如此慟哭过。 温瑶玥见燕承恩將一枚比手掌心还小一些的令牌,递了过来,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燕承恩迎著月光,柔声道:“这是我的密令,以后遇到危险,你只需要將密令掛在腰间,我的人见到,都会化身成克勤守护你。” 温瑶玥背在光里,將神情隱匿:“好,谢谢你。” 燕承恩见温瑶玥背影是擦泪的动作,疼惜道:“怎么又哭了呢?別哭好吗?” 温瑶玥像燕承恩一样迎著月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啊,也许是被你的关心感动的。” 其实当一个人用持久的坚强,建立起心罩,在遇见突然的关心时,心罩就会被击碎,露出整颗心臟的苦涩。 是的,燕承恩是这些日子,唯一一个安慰温瑶玥的。 “所以,不要太关心我了。” 燕承恩即將要落在温瑶玥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那我以后关心得隱晦些。” 温瑶玥没想到燕承恩会这么接话,呵呵一声笑了:“你这是做好事,不准备留名啊。” 见温瑶玥恢復了些以往的活跃,燕承恩的心,也鬆快了很多,嘴角弯起浅浅的笑容。 温瑶玥:“赵家军应该也才刚刚在东渊稳住根基,你就跑来了,不会出问题吗?” 燕承恩很有信心:“不会。赵家军的班底超过二十年之久,到哪里都能快速扎根,能撑称得上全境的王牌之军。” 温瑶玥浅浅一笑:“那以后还得仰仗承恩了啊。” 燕承恩被温瑶玥回眸一笑,惊艷,心中燃起豪情万丈:“好。” 只要找到上一世,能轻易越过他调动赵家军的人,或是赵崢的后人,阻止他们和赵家军接洽。他就永远是赵家军的主帅,便能藉助赵家军给温瑶玥安稳。 燕承恩如此郑重,让温瑶玥的心里也有了一丝託付。 燕承恩看明白了温瑶玥眼里的意思,心如羽毛划过:“你还喜欢宫闈生活吗?” 当相同的问题再次出现,温瑶玥的心境已完全不同,回答也自然不同:“不喜欢,你能带我走吗?” 如此一问,让燕承恩仿佛达成了累积两世的宿怨,內心是疯狂的喜悦,和与道德枷锁抗爭的煎熬。 温瑶玥见燕承恩似乎难以回答,忙补充:“让之前的泽王妃,永远消失在大眾眼中,消失在你二哥的生命里。然后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做一名普通的人,待我游歷山水后,再过那混吃等死的清净日子。这便是我喜欢的生活。” 燕承恩燃起的热情消退,原来带她走的意思,是她要独自生活:“你没有想要陪你共同游歷的人吗?” 温瑶玥凉凉一笑:“没有。” 想了想,又道:“我身边的人,都身居高位,各种职责所在,和不得已。而我,心性閒散,容易招灾,就不祸害身边的人了。” 燕承恩此刻才明白,眼前的人,有了心结。若非同样具有震撼的事发生,三言两语根本化不掉她那道心里的坎。 夜风拂过,温瑶玥觉得有些冷,虽然南辰气候较温暖,奈何穿得单薄:“我无事了,谢谢承恩这么远来探我安危,早些安寢,明日见。” “好,明日见。”燕承恩心有烦恼丝,看著温瑶玥关了门,仍留在月色中不肯离去。 第113章 不要 第二日早上,温瑶玥换了一身小公子的打扮,等在就餐的包间。 燕承恩隨后而来,一眼看见了温瑶玥泛白得不正常的左手:“这是怎么回事?” 温瑶玥无所谓地笑了笑:“为了防止梅花印毒发作时带来的疼痛,在回东渊的路上,我让钱神医教了我阻隔经脉的办法。” 其实就和白远来当初在梅花印周围,点上几处穴位,是一样的。 燕承恩面露心疼,解毒涉及瑶玥和二哥的隱私,他不便再问,转移了话题:“早餐真是丰盛啊。” 温瑶玥真诚地笑著:“对呀,专程为你践行的。” “我没说我要走啊。” 温瑶玥道:“我如今安好,不需要你费心劳神了。” 燕承恩喝了一口豆浆:“於是你就开始赶我走了。” “我是不敢耽误你在东渊新立住的根基。” “都说了,不必担心。且我来南辰,还有其他的事。” 温瑶玥故做訕笑:“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燕承恩很认真地道:“不,先是为你,后是为公。” 温瑶玥被这话震了一下:她比公务还重要的吗? 燕承恩感觉他认真的態度,似乎有些孟浪,隨即玩笑般缓解气氛:“所以你不是自作多情。我其实一直在秘密帮父皇调查赵家军原统领赵崢的案子,此次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温瑶玥立马来了兴致:“赵崢的案子?” “是的。在父皇送我进军营之时,就跟我交代过,要秘密留心赵家军中,是否有人谈及赵崢將军,並顺藤摸瓜,看看能否收集赵崢將军的线索。” “那你得到线索了吗?” 燕承恩摇头:“没有太大进展,查来查去,一直只查到赵家军中有一部分人,和圆清大师共同建立了联络点,他们一直试图找到赵崢的后人。” 温瑶玥感嘆:“他们还真是鍥而不捨。” 燕承恩继续:“是啊,不光他们。就连父皇也跟我说,赵崢当年受了重伤,很难活下去,可就是那般受了重伤的赵崢,却突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父皇也因此记掛了多年。” 温瑶玥很好奇皇上和赵崢的关係,试探著问:“所以父皇是想重新见到赵崢的?” 燕承恩也说不准,只觉得父皇每次说起赵崢,即怀念又疏离:“大概是的吧。毕竟父皇多次强调我在赵崢一事上,不要懈怠,一定要谨慎仔细。” 两人边说边吃,门外响起敲门声。 燕承恩道了声:“进来吧。” 一名暗卫见礼:“稟王爷,清塘城的洗脚铺面已经蹲点確认,正是他们的联络点。” 燕承恩吩咐:“继续盯著,有异常再来报。” “是,”暗卫应了声,便离去。 温瑶玥诧异:“他们在南辰也有联络点?” 燕承恩神情肃穆:“是的,自从在东渊的每一座城,都看见了联络点后,我便怀疑圆清大师和赵家军的这部分人,可能在大乾五境內,都设置了联络点。於是分派人去查访,发现果真如此,且南辰的联络点,似乎不太一样,我便稟明了父皇,要寻个机会来查看。” 温瑶玥算是明白了:“所以你来看正好在南辰的我,然后再办你的公务。” 燕承恩会心一笑:“是的。” 温瑶玥也笑了:“那我还真没有自作多情,让你借著看望我的名义,顺理成章地留在南辰查案子,不至於打草惊蛇。” 燕承恩笑容变大:“是啊,所以你算是我的福星。” 温瑶玥调侃:“福星是需要回报的。” 燕承恩兴致升起:“愿捨命相报。” 温瑶玥状似被嚇到:“堂堂禹王的命,我可不敢让你舍掉,帮我得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即可。” 燕承恩神情又归於肃穆:“你真不要二哥了?” 温瑶玥也收敛了笑容,认真里带了些决然和落寞:“是的,我想做普通人,做一个游歷山水后,混吃等死的普通人。” 燕承恩陷入沉默。 温瑶玥也不逼著燕承恩马上给予回答,毕竟让泽王妃,让自己的皇嫂消失,不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是一件背叛哥哥的事。 她不能强人所难,愿意帮就帮。不帮她就自己想办法。 燕承恩剧烈挣扎,他需要一个改变温瑶玥现在这种仿佛微死心態的契机,便迂迴道:“好,等我忙完这阵子,定帮你。” 温瑶玥面露喜悦:“嗯。” 用完早膳,燕承恩交代:“我要亲自去洗脚铺查探,你先散散心,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將我的密令掛在腰间,因为我派了人暗中跟著你。” 温瑶玥很感动:“谢谢。” 两人就此分开。 温瑶玥隨意地走著,东逛西走,来到了城外一处冒著氤氳热气的天然温泉。 温瑶玥回头望著自己走过的路,都是满山茂密的森林和厚重的杂草,如此隱秘难走的地方,她竟然找到了温泉。 真是太惊喜意外了。 温瑶玥脱了鞋子,挽著裤腿,试探著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冷。再探了探水的深度,发现温泉边刚刚没过小腿肚子,忍不住欢喜:“好舒適,好幸运。” “是啊,好幸运。”一声少年的脆音,像是呢喃般响起。 温瑶玥忙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左边不远处,一名光著上半身的精壮少年,坐在温泉边。少年吹开了挡住视线的热气,正用清澈的,毫不遮掩的惊艷目光,看著她。 温瑶玥被看得发毛,女性独有的尖叫都憋了回去,赶紧提著鞋子跑路。 身后传来少年的大声提醒:“漂亮姐姐,外面大石头硌脚,先穿鞋。” 温瑶玥才不傻,跑离了少年视线,便立马穿好鞋袜,继续跑路。 少年从身后跃出,一把拦住温瑶玥腰身,腾空而起:“我带漂亮姐姐出山。” 温瑶玥被陌生人半抱,又陡然升空,大喝:“放开我。” 少年露出光一样耀眼的笑容:“不,放手会摔到漂亮姐姐的。” 温瑶玥將密令拿出来,举得老高老高,生怕燕承恩的暗卫看不见。 少年惊喜:“是送给我的意思吗?” 话音刚落,林中冒出近十来人,將少年围住。少年就近將温瑶玥放在高高的树干上:“漂亮姐姐坐稳了哈。我一会再来接你回家看我们的娘。” 温瑶玥忍不住大骂:“谁跟你我们的娘,登徒子。暗卫,死命打他!” 少年边腾挪飞舞,边大声抱怨:“我是良家男孩,別让他们追我。” 温瑶玥见少年被步步紧逼,心里舒坦,愜意地看著少年越来越窘迫著急的样子。 少年眼见不是对手,一个倒翻瞬移,停在温瑶玥身边嘿嘿一笑,温瑶玥的青丝便泄了满背。 少年转瞬又残影般飞走,只留下一串尾音:“漂亮姐姐皮肤欠佳,我请姐姐去吃城中的月豆花,届时归还髮釵。” 温瑶玥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快速的轻功。 第114章 藤花 温瑶玥回到清塘城,並未去吃什么月豆花。她回了客栈,重新束了发。 不到两个时辰,少年突然从天而降,立在她的院子。 彼时温瑶玥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见少年气冲冲地质问:“你为什么不去吃?你不要你的髮釵了吗?” 温瑶玥咻地后退一步,刚要动手拿出密令,並大喊『来人,』却被少年瞬移到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扣住了她探向腰际的手,姿势几乎是將她抱在了怀中:“不准叫,说,你为什么不去吃,你看你皮肤不够透亮,明显是亏了气血。” 听著倒是像真关心温瑶玥。 温瑶玥呜呜了两声,示意少年捂著她的嘴巴,她无法说话。 少年边试探著鬆开捂著温瑶玥嘴巴的手,边警告:“放开可以,但你不能再把那群人叫来围堵我。” 温瑶玥点头。 少年这才將手拿开,但扣住温瑶玥腰际的手,仍然死死捏著温瑶玥的手腕,这让温瑶玥不敢冒然刺激少年,解释道:“一支髮釵而已,我不在乎。你喜欢,拿去便是。” 少年像是没得到心爱玩具般不高兴了:“漂亮姐姐不在乎的,我也不在乎。” 少年想著髮釵款式的確不新颖,隨即看见温瑶玥手腕处的鐲子,雪白中有一对鱼儿,倒是很少见,於是手在温瑶玥的手腕处,向前一推,將鐲子取了下来,装在自己的衣服胸襟里。 温瑶玥急眼了,双手齐上,拉扯少年胸前的衣服:“还给我,这个不能给。” 少年力气很大,將温瑶玥双手扣住,喜笑顏开:“原来漂亮姐姐在意这个呀。那正好,漂亮姐姐去吃月豆花,我就还给漂亮姐姐。” 温瑶玥被束缚住双手,少年又靠得近,气息都打在她脸上,曖昧氛围被拉满得快爆破了:“走开!” 少年见温瑶玥生了气,惊嚇得鬆开了手:“漂亮姐姐別恼,別恼。” 温瑶玥飞快將手探入腰间,要將密令拿出,召唤暗卫。少年双手再度扣住温瑶玥落在腰间的双手,恳求中带著浓浓的撒娇:“漂亮姐姐別啊,不要將那些人再叫来了,我打不过他们,上午我要是跑慢一点,我就被他们打到了,会很疼的。” “放手!”一声惊天吼,从院门口传来。 温瑶玥抬头,看见了燕寻安。 燕寻安火急火燎地来追回温瑶玥,看到的就是他的王妃,被人抱得满怀,少年还將头低在他王妃耳侧说话的火热场面。当即气得拔出长剑:“受死!” 少年见这架势,忙鬆开温瑶玥,一下子窜上屋顶,撒腿开溜。 燕寻安武功虽比不上白远来,但也是奇高无比,少有对手。少年无论轻功多诡异快速,都难逃燕寻安的追杀。 只能在客栈的院子,飞快地上躥下跳,一次次险险地躲过剑招,並大喊:“漂亮姐姐快让他住手,不然会伤到我的。” 温瑶玥刚准备让少年先把鐲子还回来,就见少年从胸口拿出一大包石灰粉,朝紧追不捨的燕寻安,兜头撒下。 燕寻安被迷了视线,大叫:“追!不准放过。” 少年已经趁燕寻安迷了眼的间隙,逃得没影了。 追隨燕寻安而来的程江等人得令去追时,早不知少年往哪个方向去了。 燕寻安满脸石灰,视线模糊:“瑶玥能不能带我去洗把脸?” 经过少年的上躥下跳,燕寻安的狠命追杀,客栈这间带院子的房,已经被砸得不能住了。 温瑶玥果断拒绝:“院子毁了,你让你的人,重新找地方带你洗吧。” 说完就往外走。 燕寻安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温瑶玥的刻意疏离,模糊的视线又不允许他精准地拦住离开的温瑶玥,只能大喊:“瑶玥先別走,我们谈谈。” 温瑶玥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找掌柜解释赔偿就找新来的燕寻安,顺便打听了卖月豆花的在哪儿。 因为她想做一名脱离泽王妃身份的普通人,就必须把属於燕承恩新妇的皇家手鐲还回去。 第115章 消失 温瑶玥站起身问:“婆婆认识这鐲子?” 藤花婆婆颤抖地將鐲子递还:“是婆婆我老眼昏花,以为见到自己年轻时的定情鐲子。拿近了看,才发现姑娘鐲子贵重,不是婆婆我能拥有的。真对不住,嚇著姑娘了吧?” 温瑶玥微微笑了笑,將鐲子接过来:“不碍事。” 少年也站起来,掏出足足一两银子结了帐,温瑶玥此时才知道,原来这小吃,这么贵! 少年诱哄:“漂亮姐姐跟我回我家別苑住,我日日月月年年给漂亮姐姐买藤花婆婆的月补品。” 温瑶玥抬步,朝燕寻安相反的方向离开:“我不需要。” 少年紧跟著温瑶玥步伐:“需要需要的。漂亮姐姐多吃些,把气血补回来,定更加明艷照人。我们这儿的女子,都爱吃藤花婆婆的月补品养顏呢。还有好多坐月子的女人,更是非吃不可。走吧,去我那儿。” 温瑶玥不带犹豫地拒绝:“我喜欢客栈。” 少年一把扯过温瑶玥的钱袋,得意极了:“这下,没钱住客栈了吧。” 温瑶玥都不带转身的,继续走,那钱袋只是些碎银,身上还有银票呢。 少年见温瑶玥不搭理自己,將手快速探进温瑶玥的腰际。 温瑶玥一把辣椒粉撒出,少年身影如鬼魅地从左侧闪到右侧,在辣椒粉末还未散开时,就避开了。且成功將温瑶玥腰间的银票全部拿走,还顺带將温瑶玥拉向一边,远离辣椒粉末。 温瑶玥站稳时,见少年笑得春风满面:“漂亮姐姐你撒辣椒粉的动作太慢了,辣不到我的。看,这是什么?” 温瑶玥怒了:“还我银票。” 少年诚挚地邀请:“走吧,漂亮姐姐去我家別苑,我们娘亲很好很好的。” “闭嘴,谁跟你我们娘亲,登徒子。”温瑶玥准备將腰际的密令拿出来,结果看见少年手掌一松,密令从少年手心滑落。 温瑶玥去接,少年手如残影,又將密令捏在了两指间,並招摇地在温瑶玥眼前摇晃展示。 温瑶玥胸腔剧烈起伏:“还给我。” 见温瑶玥扑过来抢,少年一个转身躲开:“除非你跟我回我家別苑。” 一直暗暗跟在温瑶玥和少年身后的燕寻安,以为温瑶玥和少年一来二去的比划,是在互动,气得他非要看出温瑶玥对少年,究竟到了哪一步。 然而当温瑶玥隨著少年的转身而转身时,他看见了温瑶玥怒不可遏的小脸,当即发现误判得离谱了,一个飞身而来,直击少年咽喉。 少年猛退:“又是你,漂亮姐姐快跟我走。” 温瑶玥还是那句:“还给我。” 燕寻安招式毫不留情:“你好大胆子,敢公然抢人。” 少年边逃,边嘴硬:“他就是我家的漂亮姐姐。” 见少年轻功出神入化,燕寻安让跟隨的人去追,他不能本末倒置,又弄丟了温瑶玥。他回到温瑶玥身边:“我们先在茶楼等消息,东西迟早会给你追回的。” 温瑶玥现在身无分文,密令也没了,还真不能隨心所欲地离开眼前之人。 到了茶楼的雅间,燕寻安率先开口:“瑶玥,” 温瑶玥不想听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打断了燕寻安的话:“离都久了,你父皇该著急了,早些回去吧。” “那你呢?” 温瑶玥没有回答燕寻安。 气氛沉寂。 燕寻安拿出一封信:“这是岳父给你的。” 温瑶玥觉得无非是一封安慰信,於现在的她,没什么作用了,便將信收了起来。 燕寻安心疼中带著无奈和劝解:“你不看看吗?” “我比较担心我被抢走的东西。” 温瑶玥说完拿出身上的鐲子:“这是我刚刚重新要回来的,怕丟了,请王爷收回去。” 燕寻安看著置於桌面的鐲子,心狠狠地被刺痛:“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將我母妃馈赠我王妃的物件归还,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永远离开我?” 温瑶玥熬过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日子,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情的波澜,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做个混吃等死的人。这本也是她重生后对未来的憧憬,却被迫捲入救夫君,捲入东渊,捲入权利的爭夺里,她真的不想再触及这些事了:“也许,我说也许,我哪一天突然就消失了,不在了,王爷会如何?” 燕寻安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陷入牢狱,一定將你护好,不会让你有散失。” “王爷,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逼著你给我承诺,而是想说,若我不在了,皇家不可能让你一直没有王妃,你会娶別人,既然这样,你就当我消失了吧。” 空气开始凝结,连茶楼外的喧囂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温瑶玥的话,让燕寻安振聋发聵,灵魂受创。 “瑶玥,你在牢狱里的前面七日,我日夜不停地审问、追查,可每每查到新的线索,涉及线索的人,就死了。这说明在大理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暗线盯著我的动向,所以无论我怎么查,都不可能为你洗脱冤屈。” 温瑶玥再次声明:“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需要解释。” “不管你想不想听我解释,都请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不说完,燕寻安的心里就一直愧疚著:“那七日一晃就过,父皇要杀了所有可疑人员,你是头號嫌疑人。是我在朝政殿额头磕出血,才求得父皇宽限三日。 也恰巧那时,我们查到了那具烧焦的尸体不是韵儿。分析出了对方劫持韵儿,只是为嫁祸你,置你於死地。我若还像之前那般,护著你,让春岁伺候著你,只会让敌人继续暗中盯著我们动向。 而我们只有三日时间,连摸清对方是谁都来不及。 为了能在三日內,救下你,我不得不对你用刑,以麻痹藏在暗处盯著我们的人,让那些人以为我已经穷途末路到放弃了你。诱使她们认为你已经孤立无援,从而诱使她们现身。 只是我没想到,率先来牢狱的,不是敌人,而是克勤。 我当时想,也许克勤带走你,能让敌人认为比在牢狱带走你更轻鬆。说不定敌人因此就出现了。 果不其然,我安排的人假意在克勤身后追著,直到克勤上了城楼,被多出了一倍的守城军激烈围杀,我便明白,敌人混在了守城军里,妄图伺机劫走你。 我当时立即命人將所有守城军围住,並私下跟著你出了城,才发现背后劫持公主,嫁祸你之人,竟然是你的嫡姐。” 温瑶玥仿佛又置身在当时那些场景,心里不住地升起悲痛和寒凉,狠狠地申辩:“不是我嫡姐!” 第116章 地图 燕寻安声音柔和宽慰:“我知道,后来臭鼬都交代了是鹤王所为。 你嫡姐的死,是国舅所为。克勤的死,是扮作守城军的谍主非晚所为。 非晚於克勤死的那日,被抓入牢狱审讯受刑,又在我离都寻找韵儿时逃离,但她肯定活不了了。克勤的仇也算报了。” 温瑶玥以为她能平静地听完,可眼泪又不爭气地溢出:“就算仇报了,克勤也再活不过来。” 燕寻安將手抚在温瑶玥的肩膀:“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如此。” 温瑶玥推开燕寻安的手,將自己的眼泪擦乾,背过身去。 燕寻安满心愧疚和苦涩:“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用刑,可我只是想救下你。若你能原谅我,我任你打回来。” 温瑶玥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我说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在牢里疼得昏沉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是为了救我。” 燕寻安听著哀伤的语气,看著温瑶玥疏离的背影,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你还是对我这么冷淡?” 温瑶玥看著窗外的光,悠悠道:“你的不得已,嫡姐的死,我爹娘的和离,克勤的死,我看得清楚明白,心就不会疼了吗?” 燕寻安大脑轰鸣:是啊,鞭子打在身上的疼痛,不会因为明白其中理由,而减轻半分。面对在意之人的死亡和变故,也不会因为明白和理解,而不心痛。 “你说,若我不是泽王妃,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得如街上的小商小贩,或是更为普通的路人,我身边的人,还会死吗?不会的吧。” 温瑶玥自己回答了自己,直白地道明了她的想法和决定。 燕寻安被遗弃的感觉,强烈涌上心头:“所以,你想离开我?不再做泽王妃了?” 温瑶玥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燕寻安极力挽留:“瑶玥,在我去追回韵儿之前,我抽时间去宫里,向父皇说明了你嫡姐的死。说明了韵儿被劫走,乃是鹤王所为,你是清白的。 也因为鹤王连番在皇都造事,父皇已经命人前去捉拿鹤王,势必要將鹤王按死。 就连谍主非晚,也在牢狱受刑得只剩下一口气,通过审讯谍主非晚,我们已经將大理寺以及各部门有间谍嫌疑的官吏,全部清除。 皇都经过母妃的死,你和韵儿的被劫持,已经完完全全將所有间谍和暗中势力全部剷除。 以后的皇都,都將是固若金汤,绝不会再发生危及你,和你在意之人的生死大事。 韵儿如今已经安然回都,父皇也对你心怀愧疚,你爹疼你,我在意你,你从此以后,会过得很好很好。” 温瑶玥闭上眼睛,燕寻安的话看似无法反驳,事实並非如此:“我也曾试图安静地待在王府的喜来院,等你带著韵儿回来。可我待在那儿,就算白天控制住什么也不想,一到夜里,就如坠入地狱般,夜夜噩梦缠身,日日无精打采,我快活不下去了。” 燕寻安听过春岁的交代,所以提前做了准备:“我请了钱神医,隨后就到,他定能治好你。” “不需要了,因为我离开了皇都,就能安枕了。” 如此回答,让燕寻安瞬间明白,温瑶玥在连串的打击下,有了心结,才会在皇都,触景生情,噩梦缠身。 心狠狠刺痛:“那我陪你留在这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温瑶玥扭头看向燕寻安,觉得听错了。 燕寻安坦然一笑:“我这次没有私自带军队,也没有干任何违反法纪,和父皇不允许的事。” “你作为你父皇最看重的儿子,定会不日就被召回都。” 燕寻安拿出一枚令牌和信件,请温瑶玥看。 温瑶玥没接:“我没兴趣。” 燕寻安便自行拆开信件,在温瑶玥面前展开:“看,信上是父皇让我削弱南辰势力的內容。” 温瑶玥瞟了一眼,还真是:“你父皇怎么此时做如此安排,不是应该趁按死鹤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稳住鹤王手中的六座城吗?” “是的,所以我来南辰,不是父皇的安排,而是我苦苦求来的调令。” 温瑶玥有些震惊。 燕寻安深情款款地看著温瑶玥:“因为你在这儿,我便求一个名正言顺,追你而来,別將我丟下,好吗?” 温瑶玥面对如此软语温情的燕寻安,有些不知所措。愣神好一会,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南辰又不是我的,去留不归我管。” 说完推门而出,看见楼下结帐的客人,才想起她身无分文,又不得不对紧跟而来的燕寻安道:“快些抓到那个抢我东西的少年吧。” 不然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燕寻安如今能被需要,感觉是件非常幸福的事:“好。我们作为外地来的新客,要抓本地人,需要做一番打算,先进来商量一二。” 燕寻安非常自然地再次进入雅间,打开一张地图:“瑶玥你看。” 温瑶玥见地图纸是蓝色的,飞快地凑了过去:“这是我爹的?” 她在爹的书房,偶然看见过一次。当时隨嘴问了一句,爹敷衍了一句,之后再也没见过。 燕寻安:“是啊,从岳父那儿敲诈来的。” “敲诈?”温瑶玥不解。 燕寻安毫不遮掩道:“是啊,我很早以前,偶然得知岳父往南辰送银子,虽然不知道是送给谁的,但是往皇权以外的地方送钱,可是有通敌叛主之嫌的。这次我来南辰,就说了我之前得知的这件事,岳父为了向我证明清白,就说他的钱,都送到了这座別苑,还请我带著你,一起去这座別苑暂住。” 温瑶玥正愁没地方住呢:“那赶紧去找找这地方在哪儿?” “是啊。等有了落脚的地方,再从长计议抓少年的事。” 两人对著地图,仔仔细细辨了方向,查看了位置所在。 温瑶玥疑惑:“这別苑有些隱秘啊,路弯弯绕绕不说,还处在热闹繁华的清塘城和百花城之间,最为冷清的储源县。” 燕寻安也是不解:“岳父虽然往这边送钱,但也只是寻常贵公子的两年开销,且就算每年都送,也不是一笔能干大事的钱,没必要藏得这般隱秘吧。” 事关爹爹,温瑶玥巴不得马上去看个究竟:“我们这就出发吧。” 第117章 別苑 两人找了熟悉当地地形的车夫,租用了马车,对照地图,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一处並不显眼的乡野大村寨。 地图显示,別苑就在这寨子里。 两人下了马车,开始在一堆村民屋舍间找別苑。 程江从一条路的拐角处跑出来:“唉?主子,夫人,您们也追来了?” 出门在外,程江等人已经习惯不称呼具有身份象徵的『王爷』一词。 温瑶玥立马明白:“抢了我东西的那个少年,也在逃到了这儿吗?” 此话一出,路边行走的村民,眼神不善地盯著这群不速之客,但鑑於燕寻安一群人散发出来的高贵气场,又都闭了嘴。 程江小声解释:“夫人,那小子只是往这个方向跑了,我们没追上。但是根据我们行走在外的经验,顺著这个方向,就找到了最为难找的这个村寨,那小子定然是这里的人。” 燕寻安:“你们继续找,我和夫人还有別的事。” 程江:“那我们怎么和主子您匯合?” 温瑶玥:“这寨子哪里有別苑,你们就去哪里找你们主子匯合。” 程江看了看同行的人:“你们发现这儿有別苑吗?” 大家纷纷摇头。 程江也补充:“別苑无一不豪华,占地也大,但是我们在这儿追那小子,將村寨寻了个遍,也没有看见过別苑。” 燕寻安和温瑶玥同时再看向地图,反覆確认没找错地方。 燕寻安和温瑶玥花费两个多时辰,亲自围著寨子走了一圈,还真没有。期间倒是碰见程江等人多次。 此时大家都聚在一起。 温瑶玥很累:“你们发现什么奇怪之处没有?” 程江:“没有,非要说奇怪不可,那就是这个寨子的村民屋舍,不是寻常的四方排列,也不是寻常的直线排列。” 温瑶玥:“对啊,他们是圆形排列。而且是一圈又一圈的圆。所以我们找別苑,你们找少年,带著两个不同的目標,却还能一次又一次的碰面。” 燕寻安和温瑶玥都在瞬间明白过来。 此时天色正好暗了下来,路上已经没有走动的村民。 燕寻安下令:“飞屋顶,往圆的中心去看看。” 程江照做,没过多久,满脸兴奋地回来了:“主子,一圈又一圈的圆里面,真的有一座豪华的別苑。” 燕寻安看向温瑶玥,满眼探究。 温瑶玥坦然:“我不认为我爹如此隱匿一座別苑,是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正好天色也不晚了,大家今夜就都歇在別苑吧。” 程江这才反应过来:“那別苑是丞相的啊。唉,等等我们啊。” 眼见主子燕寻安已经拦腰搂住夫人,飞上了屋顶,顺著圆心的位置而去,程江等人也快速飞身跟上。 温瑶玥看见脚下一圈又一圈的农屋最中心,一个漂亮的別苑,隱藏在这座村寨的圆心里。如若不是飞身越过这些圆圈,根本没路能找到別苑。 他们直接落入別苑带有假山和园林的大院子时,少年正好要出別苑,嘴里还有半截鸡腿。 少年惊愕得嘴里的鸡腿都掉落了:“漂亮姐姐,我正准备去找你的。” 程江等人立马顺著別苑的地形,呈圆形排开,將少年包围住,很快將少年捉拿、捆绑,踹倒在地。 少年大怒:“放开我!漂亮姐姐,嗯!” 程江不知哪里变出的大布糰子,將少年的嘴,给堵上了。 一老僕人刚好提著灯笼,来到別苑的外院,见小少爷被捆,立马大叫:“来人啊,小少爷被绑了。” 温瑶玥和燕寻安也不阻止。 很快,出来一群年轻小廝,跪了一地,头磕得嘭嘭响:“请放了我家小少爷。” 此时一把利剑,以残影的速度飞出,直击燕寻安,燕寻安迅速侧头躲过,並搂住身边的温瑶玥,飞跃离地。 程江等人都拔剑成应敌之態。 “敢绑我徒儿,拿命来。”屋子里飞出一人,手中拿著一个硕大酒罈,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不稳。 燕寻安愣住了:“关师父。” 关纠使劲睁开朦朧的醉眼,面露怀疑:“我真的喝多了?看见了寻安?” “是我,关师父。” 关纠再次听见燕寻安叫他,清醒过来,立马放下大酒罈子:“真的是寻安,关某参见,” 燕寻安將关纠扶起:“当不得师父行礼。” 此时一位中年妇人,带著一提著灯笼的老嬤嬤,狂奔而来,直衝少年面前,將少年护住,嘴里发出哑巴特有的『啊啊』声。 酒精上脑的关纠这才记起他出来,是救小徒儿的,忙和妇人一起將少年嘴里的布糰子拿下,並鬆绑。 少年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哭腔浓厚,立在温瑶玥面前:“漂亮姐姐,你带他们来,就是为了捆我吗?” 那妇人听见儿子如此说,忙转身面对温瑶玥等人,一副会拼命护著儿子的狠命架势。 妇人这一转身,在老嬤嬤的灯笼照射下,所有都震惊了。 温瑶玥和妇人的模样,有八分相似,气质更是如此一辙。 燕寻安最先反应过来:“关师父,这妇人和小少爷与丞相是什么关係?” 关纠也是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你学有所成后,我没什么再教你的,正准备离开皇都之时,丞相找到我,重金请我保护这对母子。 这一保护,就是十几年。这十几年期间,丞相就来过一次,还是十四年前。来的那次,我没问,丞相也没说他们之间的关係。” 温瑶玥刚刚清楚地听见了妇人『啊啊』的声音,显然是个哑巴。而她爹说,她娘是哑巴。 温瑶玥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后,立马拿出她爹让燕寻安带给她的信,打开一看,果然,上面写著:“汝母尚在,昔日火灾之后,將计就计,遣走哑娘,以全其母子安危。后哑娘於温泉畔诞下汝弟,名唤温瑶祖。愿汝此去与母弟相处,能解心中鬱抑。爹爹盼汝安然而归。” 温瑶玥情绪翻涌,她没了嫡姐,可有了弟弟和娘亲:“瑶祖?” 少年瘪著嘴,点头:“漂亮姐姐。” 温瑶玥酸涩又欣喜:“你叫我姐姐,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你姐姐,对吗?” 温瑶祖再次点头:“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但娘不愿意告诉我名字。所以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就是我的漂亮姐姐,所以我才说,带你见我们的娘。可你,” 温瑶祖很委屈:“这么对我,我盼了你十几年了。” 哑娘在一旁,也明白了温瑶玥是她的女儿,累积了十几年的思念,化成眼泪,成股而下。 温瑶玥红了眼眶,老天一面剥夺亲情,一面赠与亲情,世界似乎就在这样的剥夺和赠与之间,转动起来。 让人轻易就有了悲喜。 第118章 夫妻 温瑶玥来自於女性天然的慈爱,涌满胸腔:“是姐姐不好。” 程江见这架势,忙打岔消减温瑶玥愧意:“丞相真偏心啊,对儿子藏得跟宝藏一样,还有一大堆人护著,住这么好的別苑,而王妃你,嫁了就了事了。” 燕寻安瞪了一眼程江,嫁给他泽王,还需要温丞相操心吗? 程江訕訕地闭了嘴。 温瑶玥环顾了一圈:“这儿是挺豪华的,一直以为爹爹疼我,没想到对弟弟才是如珠如宝。” 温瑶祖委屈又上了头:“才不是,爹爹就是疼你啊,只將你带在身边,一直都不来看我们。” 温瑶玥笑著说:“那我们扯平了,你在娘身边,我在爹身边。” 温瑶祖仍不开心:“现在你也在娘身边了,可我还没见到爹爹呢。” 哑娘擦乾眼泪,打著手语劝解温瑶祖:“你爹爹是为了保护我们。” 温瑶祖:“每次娘你都这么说,我连爹爹和姐姐的名字是什么,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关纠:“告诉你,你肯定就跑去找人了。咱们也先別在这儿说话了,先安排休息,明日再慢慢聊。” 哑娘也是激动过了头,忙打著手语,吩咐下人去安排。交代好后,她尝试著拉起温瑶玥的衣角,想要靠近温瑶玥。 温瑶玥察觉到哑娘的举动,大方地握住哑娘的手:“娘,我睡哪儿?” 程江立马道:“是啊,我们夫人和主子,劳累了一路,还请您安排个舒適的地儿。” 哑娘见温瑶玥著男装,束著男人的髮饰,以为女儿还未嫁人,本想拉著女儿和自己一起睡的。既然有了夫君,哑娘又打著手语,重新做了安排。 燕寻安无比庆幸能有程江这张嘴。 温瑶玥看不懂手语,仍心有喜悦地握著娘亲的手,跟著娘亲走著。 跟在身后的温瑶祖,又有些不开心:“漂亮姐姐你竟然嫁人了,我和娘都没能在场看你出阁。还有,我是叫他姐夫,还是叫师兄啊。” 程江对於夫人弟弟对自己主子表达出的不喜之情,感到不爽:“小少爷可以什么都不叫,叫王爷就好。” 温瑶祖惊讶:“姐姐,你嫁的是王爷啊。那是不是和南辰的齐王和曲將军一样?” 温瑶玥点了点头,並未多语。內心里,有些抗拒泽王妃的身份。 哑娘一点也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丞相,丞相之女嫁王爷,不算稀奇。 燕寻安拿出长者的慈爱和威严:“是,不必听程江所言,叫我姐夫。” 温瑶祖对燕寻安印象最深的,是燕寻安拿剑杀他的情景,因此根本叫不出这么亲近的称呼:“我叫你师兄吧。” 程江严厉道:“王爷说话,哪有你更改的份。” 温瑶玥和燕寻安同时看向程江,程江立即收了狗仗人势的表情。 燕寻安吩咐:“程江你退下吧。” 哑娘和温瑶祖亲自带著燕寻安和温瑶玥到了雅清院,便准备离开。 温瑶玥见燕寻安也在这儿:“唉,瑶祖,娘,那个” “哦,知道了。”温瑶祖反应过来,將密令和钱袋,以及银票,都给了温瑶玥,又继续挽著他娘离开院子。 “娘和弟弟也早些休息吧。”燕寻安在温瑶玥將要再次开口前,礼貌地道了句。 哑娘回头微笑示意温瑶玥和燕寻安也早些睡。 温瑶玥望著失而復得的密令和钱財,很错愣。她本想说的是,给燕寻安也安排一间院子,不要和她一起。 那名跟隨哑娘的嬤嬤,从房內出来:“姑爷,小姐,屋內床铺都整理好了。” 燕寻安:“有劳嬤嬤了。” 嬤嬤微微一笑,恭敬提醒:“老奴应该做的,咱们別苑因为养的是小少爷,所以除了伺候我们夫人的老奴外,没有女婢,晚上若是要叫水,也只会有小廝將水送到门口。” 温瑶玥的脸立马红成猪肝色:“呃,我们,” “我们知道了,谢嬤嬤提醒,嬤嬤也早些休息吧。”燕寻安將温瑶玥支支吾吾的话,彻底转了个方向。 嬤嬤告退。 休息的臥房门口,只剩下温瑶玥和燕寻安。 温瑶玥无比羞窘,立在房门口,进退不是。 燕寻安率先进屋,他明白温瑶玥的彆扭,率先开口:“瑶玥,天黑了,” “我,我不困。” 燕寻安轻笑:“天黑了,那你不疼吗?” 温瑶玥这才反应过来,身体开始发冷,但还未到疼的程度。 燕寻安在屋內巡视了一圈:“小廝很贴心,浴通里备了热水,你要不先洗一洗,洗完了,我们対掌解毒。” 温瑶玥很赞同这个提议。但燕寻安在屋內,她没法在隔间的浴房,坦然的脱光洗澡。 燕寻安在榻上打坐,体贴道:“我运行气息一周期,需要两刻钟,才能停止,你安心洗吧。” 温瑶玥曾经和白远来共同运行过气息,知道气息运行一半时,是不能中断的。於是趁著燕寻安打坐,忙进入浴房,快速脱光,进入水中,洗髮洗澡。 时间很快过去,温瑶玥也洗完了,她环顾一圈,发现过於著急,她没有拿换洗的衣物进来。 周围也没有擦身体、裹身体的大毛毯物件。 温瑶玥要疯了。 燕寻安轻声问:“瑶玥,你洗好了吗?” 温瑶玥故意將水拍打出水响:“没没有,你稍等一会。” 温瑶玥看了看自己脱下的男装,最初是为了快速洗澡,隨手就將衣物,搁在衣架子上,没搁稳,都落在了地上。 她洗澡时,为了图快,水被溅了一地。那些男装,被地上的水浸得半湿不干,且脏,脏得连在身上披一下都嫌膈应。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燕寻安再次询问:“瑶玥,水差不多凉了,再洗下去,会著凉的。” “哦,知知道了,稍等。” 燕寻安又听到了温瑶玥结巴,觉察出不对:“你怎么啦?” 温瑶玥听见脚步声靠过来,急得大喊:“我我没事,没事,你等会。” 温瑶玥看了看屏风,又看了看门帘,要不把门帘裹在身上。 燕寻安听出温瑶玥对於自己靠近的紧张,便停在了浴房门口的不远处。 温瑶玥此时正卖力地踮起脚尖,光著身子,使劲扯门帘。湿了的地板,让她踮起的脚尖,几度差点滑倒。 立在门口的燕寻安,看著门帘在里面被狠命撕扯,很是不解:“瑶玥,你这是干什么?” 专心致志扯门帘的温瑶玥,听著又近了好多的声音,急得使出浑身力气,將门帘使劲往下一拉,比人高很多的门帘终於被扯下,她也因此没注意脚下,狠狠被滑倒。 燕寻安忙一把抱住,一具拽著门帘,却雪白的,光溜溜的肉身,落入燕寻安的怀里,香艷得燕寻安的魂都飘起来。 “啊!!!” 温瑶玥惊天一声吼,把燕寻安飘起的魂,拉了回来:“瑶玥別叫。” 果不其然,屋顶传来脚步声:“主子?” 一声关切的询问传来。 温瑶玥立马闭了嘴。 燕寻安大喝:“无事,赶紧走。” 屋顶的暗卫,这才意识到,闺房是有不一样的快乐的。 温瑶玥捂住燕寻安的眼睛,汲取教训,小声道:“別看,別睁开眼。” 燕寻安只觉得满香入怀,柔软酥骨,喉结不自觉滑动,声音都暗哑了:“瑶玥,我们是夫妻啊。” 看到了不是应该的吗? 第119章 旖旎 温瑶玥见指缝间,还能看到燕寻安黑亮的眼眸:“说了,別看,別看。” 燕寻安任由温瑶玥將手放在他的脸上,抱著温瑶玥往床那边走:“天冷,別感冒。” 温瑶玥紧张万分:“你要干什么?” 燕寻安三步並作两步,將温瑶玥放在柔软的床上,再去拉开被子。 刚一触及被子,门帘因为温瑶玥的身子呈坐姿弯曲,而鬆散开,露出光溜溜的左胸,嚇得温瑶玥將落在地上和床上的门帘,本能用力地往自己身上遮掩。 脚踩在门帘一端的燕寻安,因为眼睛和重心,都在拿被子的手上,隨著门帘被扯动,他脚下一滑,直接载在了温瑶玥光溜溜的左胸口。 一股温热,从左胸口传来。 燕寻安唇瓣传来细腻柔软q弹之感。 “啊!!!”温瑶玥失去理智地大叫。 燕寻安瞬间回神,將温瑶玥的嘴巴捂住:“別叫,別叫啊。” 果不其然,院子外面,传来温瑶祖和暗卫的爭执声:“我漂亮姐姐怎么啦?为什么我又听见漂亮姐姐惊恐的大叫。” 暗卫:“闺房之乐,小少爷不懂,快些回去吧。” 温瑶祖是真不懂:“乐什么乐,乐能嚇成这样?肯定是师兄在欺负我漂亮姐姐。” 暗卫一本正经:“闺房之乐,就是男人欺负女人。” 温瑶祖怒了:“不行,不能欺负我漂亮姐姐。” 外面接著是飞舞腾挪的声音。 屋內两人神色都潮红,燕寻安早已將被子,盖在温瑶玥身上:“我出去安抚住瑶祖就来。” 不然任由瑶祖闹下去,两人都没脸待下去了。 温瑶玥弱弱地道了句:“能顺便帮我找一套衣服来吗?” 燕寻安明白温瑶玥为什么扯门帘了,原来是洗完澡没有衣服。估计岳母以为温瑶玥和他带著程江一行隨从,便不缺隨身衣物。也因为这里养的是温瑶祖,没適合温瑶玥女子的衣服,这才没有给温瑶玥备换洗的寢衣。 “好,你且等等。” 燕寻安刚出去,立马回来,脸色比温瑶玥还涨红,红得温瑶玥都不敢问话了。 燕寻安清了清嗓子,立在床边:“那个,岳母在外面,带走了瑶祖。” 温瑶玥只关心:“没顺便找我娘,要一套衣服吗?” 燕寻安想到岳母那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说他的表情道:“年轻悠著点,女子娇嫩受不住。” 说完还一脸心疼地看著他们院门口,他那句『能否拿一套衣服给瑶玥』的话,怎么也没法说出口了。 “那个,府內估计没有合適你的衣物,我等会趁夜色去街上的成衣铺子,买一些来。” 温瑶玥:“天黑了,铺子都关门了。” 燕寻安:“没事,我敲门。” “那我现在怎么办?” 燕寻安將自己贴身的乾净里衣,从背后拿出来,放在床边:“先穿我的吧。” 温瑶玥没有选择:“你先到外间待一会儿好吗?” 燕寻安背过身:“你穿吧,穿完了,我们対掌解毒,我已经开始燥热了。” 温瑶玥也已经疼得发冷:“我穿好了。” 燕寻安脱鞋,温瑶玥制止:“我们去榻上吧。” 燕寻安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同意:“好吧。” 两人来到榻上,对立而坐,还未开始,燕寻安的眼睛落在温瑶玥的胸口,再也移不开。 温瑶玥隨即反应自己没有穿小衣,胸前风光隔著衣物,明晃晃地透了出来:“別看。” 燕寻安將目光移动温瑶玥的脸上,见她脸上一片緋红,心间甜蜜,笑容晕开地伸出手。 温瑶玥完全笑不出来,只有狂乱的心跳和羞窘,在対上燕寻安热烈如火的掌心时,整个人被退去冷意,灼烧得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燕寻安触到温瑶玥手心的冰凉,如渴到极致的人,终於沾上了一丝水气,疯狂地想要汲取更多。 梅花印毒在此刻强力地感应彼此,吸引彼此。 燕寻安的眼里,只有温瑶玥那肉嘟嘟粉嫩的小嘴,他將人一把带入怀中,唇瓣附上,冰凉传入口中,如炎炎夏日喝的冰镇果饮。 温瑶玥冷得入骨的身体,感受到烈火的来源,本能地靠近。 室內一片旖旎。 室外:“不好了,起火了。就在雅清院隔壁。” 暗卫们为防止火势殃及主子,纷纷前去救火,只留下一人看守。 温瑶祖从雅清院和隔壁书正阁相连的厨房,偷摸进了雅清院,又朝空中远处扔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声东击西,將暗卫引走后,几个腾跃,来到温瑶玥和燕寻安的屋门口,轻声询问:“漂亮姐姐,你还好吗?我能进来吗?” 温瑶玥和燕寻安正被梅花印引诱得昏天暗地。 温瑶祖见没人回答,猛地一推门,没推开,听见漂亮姐姐的哼唧声,他急得边大喊,边踹门:“漂亮姐姐,我来救你。” 温瑶玥瞬间回神,燕寻安也很不情愿地停止住情慾,眼见门要被踹开了,燕寻安抱起温瑶玥一个飞身,跃到床上,拉上床帘子。 温瑶祖在床帘落下的时刻,成功进入,看著满地的衣物,开始训诫:“师兄怎么这么不知道收捡,漂亮姐姐,” 温瑶玥听著到了床边的脚步声,忙喝止:“別过来。” 床帘已经被拉开,燕寻安一个手刀,將温瑶祖劈晕。 室內安静下来,那股情慾也静了下来。 温瑶玥用被子將自己光溜的身子盖住:“你赶紧把我弟弟安置好。” 燕寻安鼻孔冒著冷气,他想把这舅子,扔到冰水里冻起来:“你等我回来。” 温瑶玥想到刚才两人不著寸缕的廝缠,羞得声音都软了:“先,先,” 燕寻安在温瑶玥的唇瓣快速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等我。” 说完就下床,穿衣物,將温瑶祖扛出去,关上门。再回来,温瑶玥已经重新穿好他之前给温瑶玥的里衣,躺在被子里。 燕寻安坐在床边,心猿意马之前就差一步,就告別了处子之身:“瑶玥,” “我好了。”温瑶玥极快的道。 “好什么?” 温瑶玥低垂著头,不敢看这位刚刚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梅花印毒,我不疼了。” 这是拒绝了燕寻安靠近她。 燕寻安很沮丧:“可我还疼。” “那我帮你。” 燕寻安得到温瑶玥如此回答,喜上眉梢,见温瑶玥拿起他的手腕,在梅花印毒的周围,快速地按压了几处穴位,身上的灼热之疼退去,手腕没了知觉。 温瑶玥如释重负地舒展出一口气:“好了,我要睡了。” 燕寻安不满:“这治標不治本啊。” 温瑶玥的回答是:“我累了,明日再说吧。我给你在榻上留了一床被子,快些去休息。” 燕寻安见温瑶玥將身子转了过去,不再理他,他心里鬱郁难平:舅子称本王为师兄,本王现在就让你体会师兄的照顾之情。 温瑶玥见燕寻安走到了门口:“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燕寻安:“给你买衣服。” 还要带上舅子,趁夜让舅子练练武。 第120章 溺爱 第二日一大早,燕寻安给温瑶玥弄来了一大箱子衣物,从里到外,一应俱全。其中有一半,是男装,这倒是令温瑶玥很喜欢。 著了男装的温瑶玥,出了雅清院,看见弟弟温瑶祖顶著一对熊猫眼,正在燕寻安的指挥下,拿著剑甩来甩去,一个用力过猛,剑就被甩飞了,飞出的剑正好落在刚到此处的关纠面前。 关纠一脸如释重负地笑:“还是寻安有法子,我教了小少爷十多年,小少年除了因为经常逃出去玩,將轻功练得出神入化外,其余一窍不通。” 燕寻安笑了笑:“我看出来了,所以才逼著瑶祖练。” 转而对温瑶祖道:“把剑捡起来。” 温瑶祖走到剑飞落的地方,做出要捡剑的样子,下一瞬,直接跳起飞身:“我才不练。” 刚飞上屋顶,屋顶一圈全是燕寻安的人,温瑶祖被毫不客气地踹下来,落在鬆软的土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屋顶上的程江等人,都一脸鬱郁之色,昨晚就是小少爷放的火,害王爷没了闺房之乐,將他们这些人,半夜拉起来陪练到现在。 温夫人此时进来,飞奔到温瑶祖的面前,打著手语,满是心疼关切的话。 温瑶祖委屈地撒起娇:“娘,好疼,我不想练剑。” 温夫人安抚地拍著温瑶祖,手语打得飞快:“好好好,不练了,去吃早膳,再好好睡一会。” 温瑶祖蹭了蹭温夫人的胳膊,满是小奶狗撒娇的模样。 温瑶玥和燕寻安看不懂手语,但从温瑶祖的反应中,也看出温夫人很是溺爱温瑶祖。 关纠嘆息一声,这就是他为什么教不好温瑶祖剑法的原因。 温夫人將温瑶祖扶起来,邀请温瑶玥和燕寻安、关纠,一起用早膳。 “我吃过了,你们用吧。”关纠实在不想看温瑶祖在他娘面前的模样,太软蛋了,太娘了。 温瑶玥、燕寻安与温夫人、温瑶祖,一同坐在圆形餐桌前。 温瑶祖看见桌上形形色色的糕点,开心极了:“漂亮姐姐,別光顾著喝粥,这个是菊花糕,具有平肝明目的功效。” 温瑶玥吃了一口,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菊花香味:“不错。” 温夫人指著糕点,请燕寻安也尝一尝。 温瑶祖眼里只有温瑶玥,继续介绍:“当然不错啦,漂亮姐姐,这糕点里的菊花,可是我亲自载,亲自养护的,长出来的花儿,鲜嫩极了。” 温夫人適时的给温瑶祖竖起大拇指。 温瑶玥和燕寻安都很惊讶:“你还会种花啊。” 温瑶祖得意地点头:“那当然,漂亮姐姐你食用的粥里,有我种植的木芙蓉。还有这碟桂花糕,不仅有浓郁的桂花香,还有温肺化饮的作用,多吃些。” 温瑶祖见温瑶玥不动,又介绍道:“不喜欢吃桂花糕,可以尝尝这个艾草青糰子,具有温经止血的作用。” 温瑶玥和燕寻安呆愣住,这弟弟不喜舞刀弄枪,竟喜欢养花理草。 “吃呀,”温瑶祖催促。 温瑶玥很给力地一一品尝,只略微点了点头,满心都是弟弟不够男子阳刚的遗憾。 谁知温瑶祖来了一句更咋舌的话:“这糕点不如我做的好吃,要不是师兄你逼著我练一晚的剑,我定亲自早起给姐姐做早膳。” 温瑶玥和燕寻安纷纷长吸一口气:这还是弟弟吗?是妹妹还差不多。 然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温夫人又给温瑶祖竖起大拇指,满脸我儿不错的微笑。 温瑶祖傲娇一笑,回答他娘:“当然是我做的早膳最好吃啦。” 燕寻安实在看不下去,道了句:“君子当志存高远,远庖厨之务,致精研经史,养浩然之气,立赫赫之功,垂范后世,不可为庖厨琐事泯了志向。” 温瑶祖不悦:“庖厨怎么啦,师兄你不吃饭吗?吃饭不需要人做吗?志向不能是庖厨吗?” 温瑶玥愕然:“呃,但你是男子啊。” “漂亮姐姐,你也不认同我吗?”温瑶祖满脸大男孩伤心的模样。 温夫人忙安抚地拍了拍温瑶祖的背,另一只手飞快地打著手语安慰。 温瑶祖这才好转,马上有了笑意:“还是娘理解我。” 温瑶玥和燕寻安都没了食慾,这弟弟明显被养歪了。 燕寻安见温瑶玥面露愁容地盯著温瑶祖,当即对温瑶祖道:“瑶祖你也不小了,我身边缺人手,你来当个值吧。” “不要,我才十三岁多,还没满十四岁呢。” 温瑶玥被刚喝进嘴的粥呛住:“十三岁多?” 燕寻安也诧异:“你是怎么十四岁不到,就和我长得差不多高的?” “我能吃啊,我娘给我做吃的,厨娘给我做吃的,我自己给自己做吃的。”温瑶祖想了想,接著说:“还因为我运动量大。我每日种花种草,浇水施肥,除此之外,我总跑山上寻找奇花异草。一天下来,我都不怎么坐著。” 温瑶玥忧心:“你不读书吗?” “读啊,每日一个半时辰读书,半个时辰习武。” 温瑶玥:“这能学到什么?” “没办法,我学久了,就不舒服。” 燕寻安听到这里,也被粥呛了一下。 温瑶玥看向燕寻安,她眼里的忧愁肉眼可见。 燕寻安安慰:“瑶祖四十岁不到,虽不小,但確实不大。” 言下之意,还有机会教育回来。 接下来,温瑶玥和燕寻安都食之无味,实在是温瑶祖时刻不停的和她的娘亲温夫人撒娇。 温夫人不仅不阻止,还越发慈爱。同时对温瑶玥也是关怀备至,细微周到,即使温瑶玥面带微笑,温夫人也时刻流露出我女儿受苦了的心疼模样。 燕寻安彻底看不下去了:“岳母,我吃完了。” 温夫人打著手语,让燕寻安再吃一些。 “我也吃饱了。”温瑶祖放下餐具,打了一个饱嗝,温夫人忙轻抚了温瑶祖后背。 燕寻安对於温夫人举动,感到內心太不舒適了,这是把温瑶祖当做了巨型宝宝吗? 温瑶玥也在此刻,对娘亲和爹爹的爱,有了深刻的区別体会。 爹爹永远让她尽情地玩,开心就好,摔了也没事。但不能做的事,坚决不让做,比如女孩子习武。 娘亲是吃个早膳,都怕子女没吃饱,吃饱了又怕子女撑著的过分心疼,更別说摔跤什么的了。也不管什么事適合做,什么事不適合做,只在乎瑶祖愿不愿意做。 怪不得温瑶祖养成这般腻歪的性子。 “漂亮姐姐,我们去清塘城的藤花婆婆那儿买月子品吧。”温瑶祖过来挽住温瑶玥的的胳膊,一派亲昵。 燕寻安將温瑶祖的手拿开:“你同我这般高,不可以挽著你姐姐了。” 温瑶祖反驳:“我再高,漂亮姐姐还是我漂亮姐姐。” 温瑶玥一开始会把温瑶祖当做登徒子,就是因为温瑶祖有著成年男子的身段,虽然心性还小,但真的要开始注意男女有別的教育。她將温瑶祖的手拿开:“你师兄说的没错。我也不喜欢你挽著我。” 温瑶祖伤心,语气绵软委屈:“漂亮姐姐,” “叫姐姐,”温瑶玥打断温瑶祖的话,之所以把弟弟当做登徒子,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这句姐姐前面冠上的『漂亮』一词,实在太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混不吝。 燕寻安见温瑶祖不明所以,也强调:“叫姐姐,不能叫漂亮姐姐。漂亮姐姐適合对没有血亲的人叫。” 温瑶祖一知半解,但为了显示血亲,他欣然接受:“姐姐。” 温瑶玥更深层次体会到,温瑶祖被关在这別苑,因为家庭成员的缺失,和与外界来往太少,而带来的常识缺陷。 “我吃的太饱,不想吃藤花婆婆的月子品了。” 温瑶祖:“那我带姐姐去百花城,那儿很热闹的。” 燕寻安:“瑶祖你不需要学习吗?” “今日姐姐在,我放假一天。” 温瑶玥:“谁给你放的假?” “我自己啊。” 温瑶玥见娘亲此时还能一脸慈爱,忍不住问:“娘,瑶祖还能给自己放假的吗?教书的夫子和关师父,都答应吗?” 温瑶祖再次傲娇:“不答应,我就缠著娘,他们总不能训诫娘吧。” 温夫人仍是一脸慈爱。 温瑶玥望向燕寻安。 燕寻安摸了摸鼻子:“瑶祖他,呃,还小,慢慢来。” 第121章 短袖 燕寻安:“正好我要去百花城办点事,大家一起吧。” “好啊师兄。”温瑶祖格外开心。 到了百花城,燕寻安留下暗卫跟著温瑶玥和温瑶祖,便前去打听南辰势力的分布情况。 温瑶玥:“瑶祖,这里有崔氏经营的店铺吗?” “有啊,前面那家成衣铺,就是崔家的。昨晚上,师兄就是让我带他来这儿的。师兄强行敲开人家铺面,逼著老板卖了一箱子衣物。” 温瑶玥:“好弟弟。” 温瑶祖原本因为半夜被抓来买衣服和被迫习武,而沮丧了的心,因为姐姐一句夸奖,乐开了怀:“下次姐姐有事,儘管叫我。” “好,我现在需要去那衣服铺面,你去买点饮品。” 温瑶祖活力满满:“好的姐姐。” “等等,”温瑶玥將温瑶祖叫住,“出门在外,女孩容易招是非,你叫我哥哥,不要让人知道我是女子。” “好的,哥哥。” “嗯,去吧。” 温瑶玥看著大迷弟远去,心里还蛮有做姐姐的满足感。她转身进入成衣铺,铺子掌柜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掌柜,你们少东家如今在何处?” 女掌柜风情一笑:“哪来什么少东家,这儿的东家,就是奴家啊。” 温瑶玥冲女掌柜招了招手,女掌柜含笑靠近温瑶玥耳边。听温瑶玥斩钉截铁道:“你们少东家,叫崔友臣,是我的挚友。前段时间他在东渊失踪了,东渊所有崔家的铺面掌柜,都在找他,我也在找,还请掌柜告知一二。” 女掌柜身姿摇曳地围著温瑶玥转了一圈后,將温瑶玥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附在温瑶玥耳边道:“你是个姑娘,找我们少东家,” 隨即立直了身形,朗声笑道:“是因为心悦吗?若是,我娇娘定帮公子得见心上人。若不是,我可不会说与你听,谁知你是不是哪儿来的商家间谍。” 温瑶玥笑而不语,娇娘的话基本说明了崔友臣是安全的,既然安全,她的心就落地了。暂时也没有要紧的事,见与不见也就並不重要。 温瑶玥抬步离开,娇娘一个曼妙旋转,立在温瑶玥身前:“別走啊公子,我们这儿的衣服,保管您风流倜儻,还要再买一些吗?” “不了。” 娇娘並不让路,附在温瑶玥的耳侧低语:“昨晚为你买这衣服的贵公子问我,要女子小衣,感情姑娘一丝不掛了啊,是圆房了吗?” 温瑶玥脸红成猪肝色,將娇娘推开:“关你什么事?” 隨即大踏步出门,迎面撞上一清贵公子。 温瑶玥道歉:“对不起。” 清贵公子直愣愣地盯著温瑶玥,满眼惊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娇娘笑得嫵媚:“公子这句对不起,大可不必说。曲大少,你说是吧?” “是的,我立在门口多时,见小公子和娇娘耳语,便没上前打扰。见小公子要走,这才上前与公子碰了个正著。” 不待温瑶玥开口,门口一声惊喜:“怀枫,你也在这啊。” 来人正是拿著饮品的温瑶祖。 曲怀枫转身一把抱住温瑶祖,隨后立即放开,握著温瑶祖的双肩:“瑶祖,你又进城了,也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温瑶祖轻轻抖动肩膀,示意曲怀枫放开:“我以后都不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玩了。” 曲怀枫面露不解:“为什么?” 温瑶祖跑到温瑶玥面前:“因为我有哥哥陪我了。” 曲怀枫不可思议地看著矮了温瑶祖一个头的小公子:“你哥哥?” 眼里全是哥哥就这么小点儿地询问。 温瑶祖护犊子般:“矮就不能做哥哥了吗?” 娇娘掩鼻一笑:“是啊,曲大少如此,可不礼貌哦。” 温瑶玥倒是无所谓,她扮男子,是显得矮小了些,但在女子里,她算是高挑的。 曲怀枫抱歉一笑:“初次见瑶祖哥哥这般俊俏秀丽的男子,只以为小公子是弟弟,才会错愕,请勿见怪。” “无妨。”温瑶玥见曲怀枫彬彬有礼,並不计较。 曲怀枫行了一个初次见贵客的礼节:“敢问瑶祖哥哥的名字是何?” 温瑶玥犹豫了一下,瑶玥一听就是女子名字,不便告知。 在温瑶玥思考之际,曲怀枫解释:“瑶祖哥哥別误会,我与瑶祖是经常见面的好友,因此免不了见到您,是以方便以后称呼。” 温瑶祖:“这还不简单,你隨我一起叫哥哥。” 温瑶玥此时想好了假名:“叫我温瑶斩,快刀斩乱麻的斩。” 曲怀枫讚嘆:“嗯,是一个透著果敢,决断的好名字。不知瑶斩今年何岁?” “过完冬,十八。” 曲怀枫喜悦:“比我小三岁,既然这里我最大,今日便由我做东,一起去洗脚铺泡个药浴脚,如何?” 娇娘婀娜到曲怀枫面前,手放在曲怀枫的肩膀,放声媚笑:“曲大少说错了,这儿我娇娘最大,不若我做东。” 曲怀枫忙退开一步,远离娇娘的勾肩搭背:“掌柜您是大忙人,就不打扰您了。” 娇娘嗔笑:“曲大少没良心啊,买我这儿的衣服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曲怀枫见娇娘又靠近一步,惊恐地再退两步:“不管我怎么说,我可一直没有敢靠近您啊。再说,洗脚铺都是男子,不適合掌柜您。” 转而对温瑶玥和温瑶祖道:“我们走吧。” 温瑶玥对於曲怀枫的男女大防意识,觉得有些过,但总比温瑶祖没有的强。边走出铺面,边对温瑶祖道:“你要像曲公子一样,避开娇娘这样的女人。对娘,你也要避开一些。” 温瑶祖贴在温瑶玥身侧走著:“我娘我为什么要避开?” 温瑶玥:“这就是男女大防啊。” 曲怀枫將手自然地搭在温瑶祖肩上:“没错,我们同为男子,就不必忌讳了。” 温瑶玥点头:“正是如此,但勾肩搭背也不太雅。” 曲怀枫訕訕地將手从温瑶祖肩上放下。 娇娘站在铺面门口,见人已经走远,迴转身上了二楼,收起所有嫵媚,恭敬行礼:“少东家,属下敢肯定,那姑娘还是处子之身。” 崔友臣陷入沉思,这说明温瑶玥的梅花印毒,还没有解开。 * 温瑶玥喝完了温瑶祖买来的饮品:“这个不错,装饮品的葫芦也很別致,瑶祖你在哪儿买的?” 温瑶祖指著前方路尽头的招牌:“百花佳酿。” “哦,我去那儿看看其它的饮品,你和曲公子去洗脚铺吧。” 温瑶玥其实对洗脚铺很好奇,但她是女子,没法在一堆男人里,脱鞋脱袜地洗脚,便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藉口。 温瑶祖:“哥哥不去洗脚,我也不想去了。” 曲怀枫:“既然你们都不去,我也不去了,我便请你们喝佳酿吧。” 刚走到路的尽头,准备进入百花佳酿的铺面时,温瑶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过:“圆清?” 曲怀枫一怔,顺著温瑶玥的目光看过去:“哪有圆清?” 温瑶玥回头对上曲怀枫目光:“你认识圆清?” “呃,圆清乃得道大师,很多人都认识的。”曲怀枫遮掩。 温瑶玥並未察觉曲怀枫异常,因为圆清確实有名望。 待三人进入铺面,躲在转角的圆清,抹了一把额间冷汗,差点遇见了痴缠他的断袖江怀枫。 说来也奇怪,江怀枫不是在北冥吗?怎么跑到南辰来了? 第122章 她只是疑惑罢了 在百花佳酿的铺子,三人喝了果酿。 温瑶祖昨夜几乎没睡,喝了带有酒精浓度的果酿之后,有些昏昏欲睡,又有些兴奋:“哥哥,我想去温泉。” 曲怀枫:“听你提过好几次温泉了,能否带上我啊。” 温瑶祖摇头:“那是我的出生地,娘说不可以带外人去。” 曲怀枫沮丧。 对面的戏院门口传来骚乱:“別跳,別跳啊……” 女子悽厉的哭音传来:“我才出生的孩儿,还没足月,就不见了,啊~” 温瑶玥边起身朝外,边道:“为什么不报官啊?” 只见足有六七米高单人跳跃戏台上,一位小妇人头带抹额,一看便知还在坐月子。 曲怀枫已经大步流星地立在台下劝解:“姑娘,孩子明日就会找到的。” 百姓纷纷附和:“是啊,我们曲大少都说了,明日一定会找到。” 温瑶玥问温瑶祖:“曲公子在百姓中声望很高吗?” 温瑶祖点头:“是啊,他乐善好施,很受百姓爱戴。我就是被怀枫救过,才和怀枫熟识的。” 那小妇人,哭得淒悽惨惨:“我的孩儿,还未足月,就被偷走了,那么小的孩子离开我怎么活?怎么活啊?我也不活了。” 一男子奔上前,对著戏台上的妻子大喊:“表妹,我们的孩子,明日会回来的。” 小妇人看见丈夫,哭得更加悽然:“你们一家欺负我是北冥逃荒嫁来的可怜人,故意將我那还未足月的孩儿,独自放在房间。第二日一早,孩子不见了,你们也不去找,还乐呵呵的,你们好狠的心啦。” 百姓纷纷嘖嘆:“怪不得这般要死要活,原来是外地嫁过来的。” 温瑶玥听得莫名其妙:“瑶祖,什么意思啊?孩子丟了,小妇人哭成泪人,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真像她夫君那般乐呵呵才对?” 温瑶祖点头:“是啊,我们这儿大概从五年前,每到冬至的前三天,月子里的男婴,就会被接子娘娘抱走两日,第三日送回。送回来的婴儿,怎么受冻受热,都不会轻易生病,也不爱哭闹,特別好养活,且很能吃能睡能长个。” 温瑶玥难以置信:“真有接子娘娘?就没有被偷了,没送回来的?” 许是温瑶玥因为惊讶,声音大了些,那戏台上的小妇人指著温瑶玥道:“你们听,那公子说的难道不对吗?就算以往有孩子送回来,可个个都被送回来了吗?我担心,我揪著心的担心我的孩子,你们却不去找,官府也不管,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百姓纷纷责备温瑶玥:“你是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不懂不要瞎说。” 温瑶玥无措,她只是疑惑罢了。 曲怀枫大声道:“温大公子和你一样是外地人,不了解我们这儿的事。” 温瑶祖回懟百姓:“我哥哥才回来,不知道这儿的事而已,你们凭什么指责?” 性子急的百姓毫不客气道:“就凭无知瞎说话,可能会害台子上的妇人轻生跳下来,会害孩子没了娘。” 温瑶祖气焰高涨,温瑶玥忙站在温瑶祖身前:“各位对不住,是我不对。” 转而对戏台上的小妇人道:“这位姐姐,我和你一样是外地来的。也和你一样,不信有接子娘娘。但我知道,你若今日真的跳了,明日不管你的孩子能不能回来,你都看不到结果。所以,还是先下来,明日要是不见孩子,我相信你的夫君一定比你更著急。” 温瑶玥的话,说得十分在理,百姓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等明日看了结果再说呀。” 那小妇人泪水不流了,但仍不肯下来:“话是这么说,可我,担心得一刻也不得安寧,我担心,我害怕啊。” 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坠楼,百姓嚇得尖叫。 一声带著浑厚內力的声音,在百姓中扩散:“全部让开!” 空中一位器宇轩昂的华贵男子,飞快地將街道两旁悬掛的招牌,一层层飞扔到小妇人脚下,减缓了小妇人坠落的速度。 在小妇人即將落地之时,男子提前落地,將小妇人夫君推了过去,傻愣的夫君成功抱住了小妇人。 人群中响起欢呼声:“不愧为我们祁世子。” 小妇人嚇晕了,她的夫君抱著小妇人,对祁世子行了谢礼后,火速离开。 祁司南风度翩翩地衝著人群道:“大家都散了吧,各铺面还要营生呢。” 百姓们纷纷笑著和祁司南道別。 祁司南转身看向温瑶玥三人,目光在曲怀枫和温瑶祖身上停留后,落在温瑶玥身上,眼中全是兴味:“这是曲大少认识的新,呃,公子。” 温瑶玥听出祁司南话里有话。 曲怀枫立在温瑶玥面前,很是防备:“是啊,祁世子还是找你的美姬去吧。” 祁司南哼笑一声,看了一眼温瑶玥后,閒庭阔步地离开。 温瑶玥:“你们和祁世子结过仇吗?” 温瑶祖解释:“没有,祁世子是齐王的长子,怀枫是曲將军的嫡子。曲將军和齐王对立,祁世子和怀枫自然也是玩不到一块去的。” “曲公子是曲焰的儿子?” “哥哥不可以直呼曲將军名讳。” “哦,有些惊讶了,抱歉。”温瑶玥冲曲怀枫笑了笑。 曲怀枫无所谓:“背地里直呼我爹名讳的人,必然是有的,只是瑶斩当著我的面罢了,不妨事。” 温瑶祖:“就知道怀枫向来大度。我头晕乎,和哥哥先行离开了。” 曲怀枫作势扶住温瑶祖:“我送你们出城吧。” 温瑶玥:“太劳烦曲大少了。” “还是叫我曲公子吧,显得亲近,我就送到城外的十里亭。” 有了前面拒绝曲怀枫去温泉,此时不好再三拒绝。 距离十里亭不过两三米时,悠扬如天籟的琴音,化作漫天清风,飞扬飘荡。 温瑶玥顺著声音望去,看见十里亭中,那身华贵轩昂的祁世子,正轻快熟稔地拨动著琴弦。 祁世子的对面,也放了一架琴:“曲大少,对弹一曲吧。” 不见身侧的人有反应,温瑶玥便转头看向曲怀枫,竟见曲怀枫温和的气场,变得抑鬱萧颯,眼神空洞又阴鷙。 第123章 你被看上了,你完了 温瑶祖指责:“祁世子明知道曲公子早不碰琴了。 祁司南悠然笑道:“所以才因久未听见曲大少的高山流水,才特意邀请啊。” 温瑶玥昂首阔步地进了亭子,坐在古琴前:“我来弹於世子听。” “哦?”祁司南发出不看好的质疑之声。 温瑶玥冷笑,双手抚琴,弦音乍动,如战鼓初擂。轻拢慢捻间,似伏兵隱於草木,危机暗涌。俄而再响,金戈交鸣,琴韵起伏跌宕,惊心动魄。 眾人都听呆了,仿佛置身於铁戟沙场,挥刀斩马的快意廝杀里。 原本压抑的曲怀枫,如释放了血性,浑身舒畅。 温瑶祖一派孩子心性,只觉得好听:“哥哥好厉害。” 祁世子惊嘆,双手击掌:“温大公子必有名师指点,加聪慧,才能有如此造诣,当得起本世子的琴友,本世子愿交温大公子这位朋友。” “我不愿意。”温瑶玥弹一曲,是为曲怀枫对她们姐弟的款待和相送,博一分顏面作为回报。 祁司南和他的隨身小廝们都愣住了,在南辰,除了曲家直系的几个人外,还没人敢这么扶他面子。 温瑶玥超然物外,转身要离开,曲怀枫突然窜到她面前,握住温瑶玥双肩,深情又幽怨:“芳华,不要走。” 温瑶祖一把推开曲怀枫:“你又魔怔了,这是我哥哥。” 曲怀枫被温瑶祖的大力,推倒在地,才猛然从琴音里回神:“对不起,我,” 曲怀枫起身,关切地问温瑶玥:“瑶斩,我没嚇到你吧?” 温瑶玥直觉曲怀枫的过往复杂沉疴,不想过分与他来往:“你还是叫我温瑶斩吧。” 曲怀枫哀怨:“为什么要叫得这般生疏?” 温瑶祖也不明白:“对啊哥哥,为什么?我们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温瑶玥:“因为我爹不允许我结交男性朋友。” 温瑶祖想起姐姐跟他说过男女大防:“哦,懂了。” 转而对曲怀枫道:“怀枫没关係的,我们还是好朋友。” 曲怀枫三分苦笑地回应温瑶祖,七分期盼地看著温瑶玥,宠溺道:“好,都听你们的。” 三人抬步离开亭子,祁司南闪现在温瑶玥身侧,非常轻的道:“你被看上了,你完了。” 温瑶玥甩手一巴掌,竟敢贴她这么近。 祁司南一个华丽旋转躲开,笑得隨性洒脱:“有才华,有样貌,有个性,很吸引人,可惜了。” 温瑶玥瞪了一眼祁司南。 曲怀枫故意停留在温瑶玥身后,让温瑶玥先走,自己也抬步走的时候,回眸带著森寒的敌意,看了祁司南很久。 温瑶玥和温瑶祖与曲怀枫告別后,两人进入山林,来到温泉处。 “哥哥要不要一起泡。” “嗯,”温瑶玥在想祁司南说的话,『你被看上了,你完了,』难道她如此精心的男装,就连声音都刻意憋粗了些,还是被看出是女子? “哥哥你倒是脱鞋啊。” 温瑶玥回过神:“我脱鞋干什么啊?” “你答应一起泡啊。” 温瑶玥狠狠拍了温瑶祖胸口:“跟你说了,男女大防。” 见姐姐要离开,温瑶祖將人拉住:“我上次泡在温泉里,你不是也泡脚了吗?” “那是因为我当时没看见你,知道你在后,我不是立马走了吗?” 说完,温瑶玥想起上次温瑶祖一眼看出她是女子,不禁问:“瑶祖,上次我也穿的男装,街上的人都没认出我是女子,你是怎么知道叫我姐姐的?” “因为我看见你光著脚了啊。男人的脚,没有姐姐光滑小巧。” 温瑶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今天也是刻意加大码的,无法从这一点看出她是男子。 其实温瑶玥不知道的是,祁世子知道曲怀枫喜好男风,才会说穿男装的温瑶玥被看上了。只是温瑶玥以正常男女视觉看待『被看上』一词,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温瑶玥想不通,也就不想了:“那芳华又是谁?” “是百花城第一琴师的女儿,已经死了,听说怀枫曾经求娶过琴师的女儿芳华。芳华死后,怀枫消失了一年多。” 温瑶玥大致明白了,被曲怀枫將自己魔怔成芳华,確实不太好。这个怀枫,她一定不要再见:“行了,你泡吧。” 温瑶祖已经解开了腰带,露出了胸膛,还非拉著温瑶玥不可。 温瑶玥气得猛一甩手,没甩开,温瑶玥反身一脚將温瑶祖踹进水里:“男女大防必须守!” 没了温瑶祖拉著温瑶玥,温瑶玥很快来到温泉外面。 温瑶祖噗通落入水里,灌了好几口水,浮出水面后,大感委屈:“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踹我,我回去要告诉娘。” 温瑶玥心塞,我人高马大的弟弟啊,竟然还在断奶期求庇护。 温瑶玥在温泉外四周边观赏,边等温瑶祖,她看著看著,突然想起她小时候,来过这里。 那遥远的记忆,因为场景的还原,而清晰起来。 那时她三岁多,爹爹带著她来到南辰。看望在温泉旁生了小弟弟的娘,小弟弟生下来体弱,身体乌紫,一离开温泉,就会气息微弱,一副养不大的病弱样子。 爹爹就命人在这温泉的尽头,修了一间极小的小屋,又命人移栽了很多的大树在温泉方圆百里,温泉处更是被大树和石头,遮挡得密不透风,外人绝找不到这里。 温瑶玥为了求证自己真的有这段记忆,跑进温泉池边,顺著池边,走到温泉的尽头,真的看见了那间小屋。 当初因为爹要来南辰看娘和弟弟,带著她从皇都途径了鱼山镇,又继续前行,来到了这里。 因为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冥冥之中,她伤心之时,选择来了南辰,又路过了鱼山镇,来到了这里,再次见到了长大的弟弟。 时光流逝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轮迴。 温瑶玥见温瑶祖靠在温泉边沉沉睡去,估计会睡很久,便率先离开了。 离开时,拿出密令,让燕承恩的人,看护著温瑶祖。 温瑶玥来到村寨子,正愁如何到达寨子圆心时,燕寻安从身后出现,搂著温瑶玥避开人群,回到了雅清院。 温瑶玥落座在桌前,喝了一杯茶水解渴。 燕寻安也坐下:“你喝酒了?” “是果酒,醉不了人。” “出门在外,不要喝酒,尤其是女子。” 温瑶玥別过脸,最不喜听说教。 燕寻安也知道温瑶玥性子,便將习惯性的规矩,改成关心:“我是担心你喝多了出事。” “嗯,知道了。”温瑶玥不咸不淡接了一句。 燕寻安想著昨晚意犹未尽的事,耐著性子不將温瑶玥惹急眼,寻著温瑶玥在意的话题问:“瑶祖呢?” “在泡温泉呢。” “你留他一个人,放心吗?要不我安排人去护著他。” “不用,承恩的人守著的。” “承恩来了?”燕寻安蹙眉。 温瑶玥以为燕寻安是知道的,原来:“你不知道啊。” 燕寻安不悦:“所以瑶祖归还给你的密令,是承恩的?” “对呀,不然你以为是谁的?” 燕寻安以为是岳父的,这才没问。现在知道了,是真的生气:“瑶玥,你之前收崔友臣的私章,现在接受承恩密令,你是我的王妃,有什么需要给我说,不要接受別的男人的物件,这是女德。” “女德?”温瑶玥冷笑,“王爷,我当初没钱时,为了救韵儿,才將所有铺面交到崔友臣手里,崔友臣礼尚往来给了我印章。而那时,你正因为韵儿而绝食呢,绝食醒来后,提著剑就来杀我了。” 燕寻安那时不爱温瑶玥,满心都是韵儿,確实理亏:“本王以后不会了。” 温瑶玥不解气,声音都是苦涩的:“我在皇都日夜难眠等你回来时,你去救韵儿了。我为了活下来,独自来了南辰时,是承恩给了我照顾。而你,还在救韵儿的路上呢。” 燕寻安愧疚溢满:“对不起。” 温瑶玥越说越委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凭什么不让我接受別人让我活下去的馈赠,接受了这些物件,我依旧是清清白白的,你却连女德都搬出来了。规矩那么多,你去找中规中矩的人啊。” 燕寻安真懊悔自己来这么一句:“瑶玥,別生气,我以后都不提了。” 此时嬤嬤刚好进来,见小姐生气,姑爷哄著,一脸姨妈笑:“这是夫人让老奴端来的月子品,请小姐趁热吃。” 温瑶玥疑惑:“谁买的?” 嬤嬤回答:“是藤花婆婆说昨日嚇著小姐您了,今日赔礼。” 温瑶玥直觉没必要因为抢看了她的鐲子,就大老远送这三碗月子品,这可值一两银子呢。 嬤嬤看出温瑶玥犹疑,温和笑道:“藤花婆婆是清塘城有名的善人,她一贯也是这般讲礼的作风,小姐放心吃,吃了保管珠圆玉润,脸色緋红,於生子更是有利的。” “呃,谢谢嬤嬤,您去伺候我娘吧,”温瑶玥听到最后一句,很是窘迫。 嬤嬤笑著离开。 燕寻安对最后一句,深感喜欢,盯著温瑶玥道:“瑶玥趁热吃。” “我吃饭没有规矩,王爷看不习惯的,还是先离开吧。” 燕寻安竖起三指:“我发誓,我再也不谈规矩,一定保护好你。” 有了嬤嬤的话后,温瑶玥真没法在燕寻安面前,泰然自若地吃这些月子品:“王爷出去大半天了,也该吃些东西,休息休息了。” 燕寻安若有所思:“嗯是的,该休息休息,你等我。” 燕寻安的兴奋,让温瑶玥直觉不妙,又说不出哪里不妙。 温瑶玥吃完了月子品,顿觉得吃撑了,还犯困,但嬤嬤让小廝已经將水放满了浴捅,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躺在了榻上小憩。 燕寻安在厢房洗得乾乾净净,舒舒爽爽地来找温瑶玥,见温瑶玥睡得很沉,他轻晃温瑶玥,温瑶玥一点反应也没有,许是太累了。 燕寻安不能执意將温瑶玥吵醒,顿觉得好失落。 到了晚上,温夫人火急火燎地来找温瑶玥,打著手语,嬤嬤解释:“瑶祖还没有回来,瑶玥是和瑶祖一同出去的,想要问问瑶玥,瑶祖在哪里?” 燕寻安內心喜悦,这不就是一个光明正大叫醒温瑶玥的机会吗? “瑶玥,瑶玥,瑶玥。” 在燕寻安一声比一声大的呼唤声中,温瑶玥才悠悠转醒:“怎么啦?” “岳母问你瑶祖在哪儿?” “在温泉,不是告诉过你吗?” 燕寻安故作才想起:“岳母啊,您找人带路,我派人去將瑶祖接回来。” 温夫人急切地点头,和嬤嬤一起隨著程江出了雅清院。 燕寻安回到榻前:“瑶玥別睡了,你还没吃晚饭呢。” 然而温瑶玥又睡得死沉死沉。 燕寻安鍥而不捨:“晚上了,该対掌解毒了,瑶玥。” 一连几声,声声拔高,温瑶玥毫无反应,睡得极为香甜。 燕寻安望著秀色可餐的妻子,真是要把自己憋废了。 一定是那果酒的后劲,该死的果酿,他的洞房花烛夜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圆? 第124章 野猫,发春叫个不停 门外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发春叫个不停。 燕寻安將温瑶玥抱到柔软宽大的床上,见温瑶玥半点没有醒来的跡象,无奈回到榻上。小腹的紧绷感,让他翻来覆去睡不著。他期盼温瑶玥会因为晚饭没吃,肚子饿了起床。 但並没有。 燕寻安实在憋得难受,坐起身,来到温瑶玥的床边:“瑶玥,瑶玥,醒醒,醒醒。” 然温瑶玥安稳地打著均匀的小呼嚕。 燕寻安慾火难消,心烦意燥。转身打开门出去,循著野猫叫声,將地面的小石子,踢飞而去,野猫“喵呜”一声跑了。 燕寻安低语:“让你搁这儿找母猫,滚。” 再次回到屋內,燕寻安立在温瑶玥床前自说自话:“瑶玥,我们是夫妻,应该睡一张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燕寻安带著笑意,躺在了温瑶玥身侧,抬手挥灭了烛火。 同榻而眠,一股清幽的女儿香,縈绕在燕寻安的鼻尖,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温瑶玥脸颊,將温瑶玥环在怀里,便闭眼睡觉。 一个时辰过去,他在女儿香和梅花印的狂热下,越发睡不著了。 不得不又躺回榻上,封锁了梅花印,在两夜的巨大疲劳下,终於睡了过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燕寻安起床,见温瑶玥还是以昨日平躺的姿势沉睡著。 “瑶玥,瑶玥!” 燕寻安边大力叫,边摇晃温瑶玥。 温瑶玥毫无反应。 燕寻安將温瑶玥扶坐起来,温瑶玥垂著头沉睡,怎么也醒不过来。 燕寻安开门:“来人。” 一寻现身:“去看钱神医到哪里了,本王今日要见到他。” “是,”一寻很快离开。 燕寻安回到屋內,用手探了探温瑶玥额头,体温正常。不仅体温正常,脸色白皙红润如粉嫩桃花,但就是叫不醒。 半个时辰后,一寻將钱神医带来。 昨日半夜回来的温瑶祖找娘亲告状后,和温夫人也过来了。 来了就看见医士在为温瑶玥看诊。 温瑶祖的委屈全部拋之脑后:“我姐姐怎么啦?” 温夫人也急得疯狂打手语询问。 钱神医此时已经把脉有一会儿了,眉头凝成川子:“她中毒了。” 燕寻安见钱神医没了以往神采,露出的神情,是当初为韵儿看诊时的神態,心骤然崩紧,害怕极了:“毒又很难解?” “倒是不难。”钱神医依旧眉头深锁。 燕寻安担忧:“那就解啊,你神医可別瞎皱眉,会嚇死人的。” 温瑶玥要是走一遍韵儿中毒的路,他估计得疯掉。 钱神医满腹心事,因为温瑶玥中的毒中,主要药引是他老家赵周山才有的草药,其他地方根本没有。 更为关键的是,那药引只在赵崢夫妇的衣冠冢旁才有。 这就是说,给温瑶玥下毒的人,去过赵崢夫妇的墓前。 能去赵崢夫妇墓前的,只有赵崢夫妇的故人。 燕寻安催促:“您老別发呆啊,开方子啊。” “哦,”钱神医回过神来,“好的,呃,不,不是的,这毒不难解,但需要一味药引,才能配製解药,药铺都没有,所以开方子没必要。” “什么药引?” 钱神医对燕寻安仔细解释:“这种药引生长於阴阳交界处,土壤乾湿处,非花非草非树,也因为这药引什么也不是,所以也没有具体的形状和名字。” 燕寻安一头雾水:“说一堆,那到底是什么?或者您老画下来,我命人快些去找。” “都说了什么也不是啊,也可能什么都是。” 燕寻安刚准备责问钱神医卖话术,又是想讹钱,温瑶祖道:“我知道了,就好比那种在树下,在山石下等地方,只要那地方能照射到太阳,但树或者山石的另一面,却因为被遮挡而永远照不到太阳,这就是阴阳交界处。” 钱神医竖起拇指:“没错。” 温瑶祖继续:“这种地方应该是陡峭的斜坡,斜坡之上的土壤,水分向下流逝,造成下面土壤常年湿润,这上下之间,就是所谓的土壤乾湿处。” 钱神医大讚:“没错,有慧根,接著说。” “只要找到同时满足阴阳交界处,土壤乾湿处这两点的地方,哪怕是把这地方的小树苗挖出来,都能入药了,因为药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阴阳和乾湿处长出来的。” “有天赋啊小伙子。”钱神医由衷地夸讚。 燕寻安吩咐:“瑶祖,我给你派些人,你赶紧带著他们去找,行吗?” “行,师兄。” 燕寻安给温瑶祖派了人后,回到屋內。钱神医和温夫人还在。 钱神医道:“寻安啦,这药引可不好找,你不若查找出你媳妇中毒的来源,说不定下毒的那人,会有解药。” 燕寻安若有所思,凭他与钱神医交往的十多年来看,钱神医对於瑶玥中毒的事,心里另有谋算。 钱神医见燕寻安不说话,又补充:“你媳妇拖不起,要快些解毒。” 温夫人打著手语,一旁的嬤嬤翻译:“解慢了会如何?” 钱神医回答:“三日內没有解药,会永远醒不过来,成为假死人。” 温夫人立马红了眼眶。 “我已经让昨日跟著瑶玥的人,去查瑶玥昨日进食的东西和接触的人了。”燕寻安也被嚇到,“有没有其他昂贵的药,替代你说的阴阳乾湿什么的?” “没有,所以要加派人手找出你媳妇中毒的来源。” 找出来后,钱神医也能见见那下毒的人,问问心里疑惑了二十多年的事。 燕寻安:“知道了。” 转而对温夫人道:“岳母辛苦您照顾瑶玥,我要亲自去查一趟。” 温夫人打著手语,让燕寻安放心去。 钱神医也很给力:“快去,快去,我会时刻注意你媳妇情况的。” 燕寻安现在无比肯定钱神医,比自己更想知道下毒者是谁。 第125章 阴多,气血多 因为天黑,温瑶祖与燕寻安派给他的人,都回来了。 温瑶祖很沮丧:“娘,我今日没有找到,姐姐怎么办?” 温夫人也很著急,打著手语安慰。 钱神医坐在桌前喝茶:“没事,还有两日。再说今日你姐夫还没回来呢,说不定他有好消息。” 钱神医今日在这里一天,已经知道这一家子的关係。 温瑶祖立马坐在钱神医身边:“那太好了,神医,我今天去了好几处陡峭的山中,都没有,您有没有快些找到药引的办法啊?” 钱神医不吝赐教:“有是有,但这涉及到药植物的生长属性,听起来枯燥无味不说,还晦涩难懂,懂了后,要做到用於现实,又很难。” “没关係,您先说说看。” 夜深了,嬤嬤劝温夫人离开,她留下看顾小姐,给小少爷和神医添茶。 温夫人当年怀著身孕,在相府大火中逃出升天时,伤了身子,又带伤生下瑶祖,因此伤了身体根本,现在確实撑不住熬夜,只能起身离开。 离开之前对温瑶祖打著手语:“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娘亲,您先休息吧,我再和神医聊会,多守著姐姐一会儿,就会回去睡觉的。” 温夫人这才离开。 直到天將破晓时,钱神医实在睏乏,等的燕寻安又一夜未归。他也没了和温瑶祖继续聊下去的劲:“你去睡吧。” 温瑶祖不肯:“您说我理解的对不对嘛?” “对对对,很聪明。”钱神医在温瑶祖一晚上的撒娇攻势下,不知不觉有了这个年纪对晚辈的慈爱,一边夸温瑶祖还一边摸了摸温瑶祖的头。 温瑶祖很是享用:“那钱爷爷再说说,其他的药理。” “我累了,说不动了。” “哦,钱爷爷等著哈,我亲自给您做早膳。” “好好好,”钱神医喜形於色,看著温瑶祖熬一晚上,依旧活力四射跑出去的身影,在晨曦的照耀下,如时光里,他那不知所踪的孙子,“要是真活著,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吧。” 人影在晕开的光中消失,沉积了近二十年的孤独和寻找,在这一刻让他有了想要落泪的衝动。 光中又冒出一人,一样的高大,逆光让人看不清长相,钱神医恍惚而起:“真的是,” 『孙子』还未说出口,燕寻安已经大踏步走出了门口的光影,错开钱神医,立在桌前,足足喝了一盏茶:“是什么?” 钱神医落寞:“是你啊。” “嗯,”燕寻安有些累,没有察觉钱神医的异样。 “查到是谁下的毒了吗?” “查到了。” 钱神医急切:“是谁啊?” 燕寻安坐在床前,看著仍在熟睡的温瑶玥:“你又不能把下毒的人,拿来做药引子,这么关心干什么?” “你不打算告诉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钱神医著急:“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我在这儿守了一夜了。” “你是守著我媳妇病情,还是那下毒的人啊?” 钱神医听燕寻安这么问,明白燕寻安早看出他的意图,也不藏著掖著:“寻安你向来聪明,知道我痴迷医学,所以我想见见下毒之人。” “您老都赞我聪明,觉得我会信您是因为痴迷医学,才要见下毒之人?” “不然呢?” “不愿意说就算了。” 钱神医有些气恼:“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说的?” “这种毒,您都说了不难解,那您还有必要找下毒之人探討什么吗?” “呃,”钱神医语结,不得不老实,“说吧,要怎样才能同意告诉我下毒之人?”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下毒之人?” 钱神医犹豫了。 燕寻安也不勉强。 钱神医打起感情牌:“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 “打住,我不听废话。”燕寻安狡黠一笑:“您若实在不想说,也可以。” “真的?” “嗯,把瑶玥准备给您的一百万,变成十万。” 钱神医石化:“十万?” “您老不愿意?” 钱神医艰难抉择,最后咬牙切齿:“我要有孙子是你这样的,我一定不要。” 燕寻安轻飘飘回了句:“所以你没有啊。” “吃早膳了。”温瑶祖端著好大一托盘吃的进来,身后还有几个小廝也端著碟碗。 钱神医看见温瑶祖,心情好了很多:“我会有的,还是瑶祖这样的。” 燕寻安也饿了,坐在桌前,开始吃。 温瑶祖將一小盅粥端到钱神医面前:“钱爷爷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钱神医眉开眼笑地尝了尝:“好,真好。” 燕寻安汤勺一顿:“都是你做的?” 瑶祖等著燕寻安夸他:“对啊对啊。” 燕寻安冷了脸:“不是跟你说了,君子当志存高远吗?” 钱神医不悦:“会庖厨怎么就不是志向啦,我们救死扶伤的大夫,哪个不会生火煎药,生火煎熬不就是庖厨里的一部分吗?你纯粹是偏见。” 燕寻安还欲再说,一寻立在门外稟报:“主子,人到了。” 燕寻安立马起身,顺带拉起温瑶祖。 温瑶祖忙將手中汤勺放下:“拉我做什么?” 钱神医见燕寻安这架势,知道定是和下毒的人有关,也放下汤勺跟了出去。 当几人来到別苑后门,打开后门是一间民房,再走出民房,见到了等在门口的藤花婆婆。 温瑶祖惊讶:“婆婆您怎么在这儿,这得多早,才能大早上走到这儿呀?” 藤花婆婆虽然脸上狰狞,但笑容很和蔼,她將手中食盒递上:“我正好遇上这儿大婶的驴车,就顺道过来了。真是抱歉啊,我昨晚送来的月补品,不小心拿错了罐子,用错了料,那姑娘估计还没能醒过来吧。” 温瑶祖接过食盒:“是啊,原来是吃了您的月补品才会中毒的啊。” “真是对不住了,所以今早特意送来这吃食,餵姑娘喝下,姑娘的毒,能缓和七日。另外解毒的药引,在赛命峰的峰顶上有,我早年去过那儿菜花蜜,所以知道。” 燕寻安不动声色地问:“那您今日岂不是要一家一家地去说明,您昨日失措將调料放成了毒。” “不用,我昨日是收摊了,专程给姑娘做的那一份,许是累了些,人也糊涂了些,就弄错了,真对不住。” 燕寻安看向钱神医。 钱神医点头:“是的,致使你媳妇昏睡的毒,其实放少量,有很强的滋阴补气血的作用,但放得多了,就会阴多,气血多,多到致人昏睡不起,却面若桃花,这便需要阴阳和乾湿之物调和,方能醒来。” 藤花婆婆道:“婆婆我不懂药理,只知道祖上传下来製作月补品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以及不小心弄错后的补救方法。” 钱神医將食盒里的吃食查看了一番:“確实能缓和七日。” 藤花婆婆又道:“等姑娘吃了我今日拿来的,醒来后,去我那里泡个地泉药浴,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且气色和生育这一块,以后身体底子会很好。只不过,你们还是要在七日內,將药引带回来。此事因我而起,真是对不住。” 说完就要下跪道歉。 温瑶祖忙將人拦住:“无心者不为过,况且您都这么补救了。” 燕寻安也道:“是啊,今日就会送我家夫人去您那里泡地泉。” 藤花婆婆起身:“好,我这就回去准备,等你们来。” 藤花婆婆才出门,燕寻安就召唤了一寻:“带十个人,严严实实地看牢这老婆婆,一举一动,都要匯报。必要时候,该抓就抓。” 第126章 女的啊,还是美人 温瑶祖奇怪:“为什么要这么盯紧藤花婆婆,她人可好了。” 燕寻安拍了拍温瑶祖的肩膀:“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什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藤花婆婆就是好人,你不可以抓她,我要告诉她。” 燕寻安將温瑶祖一把拉住:“她家里有那些失踪的婴儿。” “啊?”温瑶祖震惊之后,很是兴奋:“藤花婆婆就是接子娘娘啊。我就说藤花婆婆是好人吧。” 燕寻安很想將温瑶祖打一顿:“想做好事,可以光明正大,如此偷偷摸摸地偷孩子,能是好事?” 温瑶祖坚持:“能啊,藤花婆婆接子都五年了。哎,为什么你们一来就发现了是藤花婆婆接走了婴儿呢?” 燕寻安不想理温瑶祖了,提著食盒去餵温瑶玥。 温瑶祖还要继续追问,被一寻拦住:“我们主子亲自上阵跟踪了一夜,才发现藤花婆婆藏婴儿,和她就是致使我们少夫人中毒的罪魁祸首。” 温瑶祖不吭声了。 温瑶玥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燕寻安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温瑶玥望著满屋子的人,很是疑惑:“睡饱了啊,神清气爽的。” 温夫人的心终於落地。 温瑶祖卸下担心,立马开始打哈欠:“姐姐醒了,我要回去补觉。” 温夫人也离开,將空间留给女儿女婿。 温瑶玥:“是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燕寻安將原委给温瑶玥讲了一遍。 温瑶玥知道了:“这个藤花婆婆不一般,至於人坏不坏,还不好说,但一定要防著些。” “是啊。她那里有天然的地泉,能让药材发挥最好的药效,以前韵儿也泡过。” 温瑶玥点头:“地泉可遇不可求。” “那就放心去吧,我会守著你的。” “啊?”温瑶玥可不想在燕寻安面前泡药浴,那不得光溜溜啊。 燕寻安轻敲温瑶玥脑门:“你是我王妃,一天到晚怕我看你。放心吧,我在隔间守著你,你有事,我能第一时间护著你。” 温瑶玥笑著点了点头:“嗯。” 燕寻安去衣柜:“穿男装还是女装?” “现在就要去吗?” “早去早了事,以防生出变故。” 温瑶玥觉得也是:“那就男装吧。” 两人来到了清塘城。 温瑶玥看见了远处被百姓簇拥的祁世子:“堂堂世子,这般亲民,倒是难得一见。” 燕寻安解释:“齐王没有一兵一卒,却能顺利从前朝的三城巡抚,成为新王朝的一方之王,就是因为齐王得民心拥戴。谁要敢换掉南辰的齐王,南辰能全民皆兵的反抗。” 温瑶玥瞭然了:“所以曲焰就算手握整个南辰的兵权,也只能是將军,称不了王。因为百姓不仅不买帐,还可能全员抵制。” 说话间,两人到了藤花婆婆的住处。 钱神医从拐角处冒出来:“寻安啦,总算追上你了,我问你们,梅花印是不是还没有解?” 温瑶玥和燕寻安愣住,大白天,在这说这个做什么? 钱神医喘平了气:“我把脉的时候,过分注意新的毒,现在突然想起你媳妇脉搏还有梅花印。我说你们啊,同个房就能解开的毒,你们闹得这么麻烦和彆扭。” 温瑶玥看了巷子前后,还好没人。 燕寻安看向温瑶玥,满眼都是责怪和雀跃:“我们今晚回去就解。” “来不及了,”钱神医解释,“因为两种毒混合,你媳妇明日寅时,就必须服解药。” 燕寻安惊出一身冷汗:“那这地泉药浴还泡吗?” “泡啊,不泡都撑不过一个时辰就毒发了。所以,寻安你赶紧亲自去赛命峰,你那些暗卫轻功不若你,你去万无一失。” 燕寻安看著温瑶玥,他不想离开,总觉得每次分开,都没好事。 温瑶玥对燕寻安笑了笑:“放心吧,你不是安排了人在暗处护著我吗?承恩也安排了人。这么多人,没理由我还能在密集的街道屋舍丟失。” 燕寻安很是不舍:“好,我快去快回。” 钱神医催促:“我也守著你媳妇,你快去”。 燕寻安离开。 温瑶玥和钱神医敲开藤花婆婆的大门。 藤花婆婆將人迎进了屋:“姑娘跟我来。” 温瑶玥进入里间屋子,开始泡药浴。 藤花婆婆退出屋子,钱神医迎了上来,不等钱神医开口,藤花婆婆道:“神医,我现在要出去一下,很快就来,你先喝会茶。” 钱神医只能坐下:“好。” 可一盏茶过去,藤花並没有回来。钱神医起身,来到门口,一位大婶过来道:“您是钱医士吧,藤花婆婆说有点事,一时半会回不来,让您不必久等。” 钱神医追问:“她去哪儿了?” “说是去赛命山,给一个姑娘寻药引。” 钱神医心里咯噔一下,老婆婆要是在赛命山摔死了怎么办? 钱神医忙將门带上,对著空中大喊:“看好你们家女主子,我走了。” 温瑶玥舒舒服服的泡著,感觉浑身的肌肤都更加细腻光滑。 突然房內出现异响,接著是隱约的交谈声:“从这地道上去,就有绝世美人?” “是的,世子。” 温瑶玥起身拿自己的衣服,快速穿好。 房间的简陋壁画此时掉落,走出一轩昂贵公子,正是祁司南。隨后是一个跛脚的婢子。 “来人!”温瑶玥大喊,然而根本发不出声。 温瑶玥大力將衣架子推向一旁的家具,试图弄出巨响,引来暗卫。 然祁司南一把捏住架子,一把將温瑶玥抵扣在衣柜门上,不让温瑶玥动弹:“你不是温大公子吗?” 祁司南目光落在温瑶玥湿漉漉的髮丝上,又低头看了看温瑶玥脖颈处,来不及扣上的扣子,和浴桶旁那长长的裹胸布,眼里星火燎原:“女的啊,还是美人。” 温瑶玥见祁司南那只放下衣架子的手,要来摸自己的脸蛋,直接额头向前,踮起脚尖,要磕破祁司南的鼻子。 祁司南先一步一手刀,將温瑶玥劈晕,打横抱起,对婢子说:“今日得了大美人,记你特等功劳。” 跛脚婢子行谢礼后,跟著祁司南从暗道原路返回。 第127章 可不能再跑了 温瑶玥鼻尖发痒,隱约听见一群女子银铃般的轻笑和软语。 “世子,您这是下了多大力啊,人怎么还没醒?”那女子拿著柔软的,长长的雪白羽毛,正是刚刚叫醒温瑶玥的工具。 “是啊,我花了好大心思,给新美人画的妆,想快些看看呢。” 温瑶玥听到『美人』一词,瞬间清醒,迅猛坐起身,她想起是祁世子打晕了她。 凑近的一群姑娘,被前一刻还昏睡,下一息就弹起的温瑶玥嚇得『啊』的一声后退。 “別怕,別怕,美人都別怕,新美人就是性子烈了些。”祁司南一左一右地拥著两位美人,身边还有四五个美人往他面前挤。 温瑶玥被眼前环肥燕瘦的各式小美人惊到了。 她们一个个穿著抹胸束腰的长裙,脖颈到胸口的肌肤都裸露著,再外加一间薄纱外长衫,肩膀和胳膊的肌肤、线条,不仅一览无余,还在薄纱的映衬下,別具诱惑。 温瑶玥忙看了看了自己身上,一样的衣衫,当即在床上四周查看有没有能穿的,然睡觉盖的被子,毯子都没有一个。 被环抱的左边美人娇嗔:“世子,看你的新美人,这顏色倾城啊。” 右边美人:“是啊,还害羞呢。” 一群女子再次发出银铃笑声。 祁司南鬆开美人,朝床边而来。 温瑶玥赶紧下床,沿著床侧没有人的地方跑。 祁司南大跨步上前,拽住温瑶玥手腕,往回一带,温瑶玥被迫旋转出华丽的半圈,完美地落在床上。 祁司南俯身而上,温瑶玥原本再度要爬起的身姿,唇瓣差点对上祁司南的唇。 温瑶玥嚇得猛向后退,仰躺在床上。 房內女子都发出娇羞的笑声。 温瑶玥从內到外的抗拒:“请世子让开。” 然说话没有声音。 祁司南保持俯身的姿势不变,十分具有压迫性,他一手继续撑在温瑶玥身前,一手拿出药丸:“吃了解药要听话哦。” 药在温瑶玥还没反应过来时,送入了温瑶玥的嘴里。祁司南將温瑶玥的下顎一抬,药丸滑入喉咙,一股清凉散开:“世子能否先起来?” “起来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不跑。” 祁司南宠溺一笑:“说话可算数?” “算数。” 祁司南极轻极快地颳了一下温瑶玥的鼻子:“本世子依你。” 温瑶玥被这一触碰,浑身冒出抗拒的鸡皮疙瘩。见祁司南起身重回美人群里,並拥著美人们坐在房中的圆桌那儿,这才直立起身,快速打量这里,是一间豪华的夫妻房。 就是那种专供寻欢的房子。 温瑶玥在出嫁前夕,嬤嬤教育房中知识时,见温瑶玥听得瞌睡,就盯著温瑶玥看了图册,图册看得人面红心跳,温瑶玥只看了几眼,就藉口开溜了。 可就是这几眼,让温瑶玥清楚的知道了现在这间房,对她的危险性又多高。 祁司南开了口:“温美人,过来坐。” 祁司南身边的美人也附和:“是啊,妹妹过来坐啊。” “我们把世子身边的位置,留给妹妹。” 说完又是一阵娇俏的笑声。 温瑶玥很抗拒。 祁司南装作要起身:“温美人没什么力气走路,我来抱你就是。” 如此威胁,温瑶玥只得抬步走了过去,在祁司南对面坐下。 祁司南也不恼,言笑晏晏:“今晚,” “祁世子可知我是谁,”温瑶玥出声打断。 祁世子眼含柔情:“温美人啊。” “我是泽王妃。”温瑶玥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放我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也不会追究你父亲齐王的责任,只当是误会一场。” 房內一片寂静,连祁司南都眉头深锁起来。 静默不过一瞬,祁司南和美人们爆发出鬨笑。 祁司南:“美人们,她的藉口如何?” 一高挑美人道:“是我们姐妹中,自报身份最高的。” 一气质美人道:“当初我都只敢说自己是南辰第一才女,其实我只是说书先生的妹妹。” 一纤细美人道:“我呀,只敢说自己是崔家首富的妹妹,其实崔家有没有千金小姐,我压根不知道。” 美人都纷纷说起见到祁司南后,自报身份的事。 “你们都是为了能侍奉本世子,才谎报身份,”祁司南满是被美人拥戴的得意,隨之黯然,“可温美人自报泽王妃,又是什么意思呢?” 美人们齐声:“不想侍奉公子啊。” 祁司南状若可惜:“本世子向来不会强人所难。便,只要温美人一夜吧。” 说完哈哈大笑。 美人们附和:“就知道世子要沾个腥。” 温瑶玥脑子飞快转动。 祁司南遣退环绕在他身侧的美人们:“別打扰我今夜享受,都退下吧。” 美人们不情不愿地离开。 房內只剩下温瑶玥和祁司南。 祁司南饶有兴致地喝著桌上的花茶,落在温瑶玥脸上和脖颈处的目光,如狼一样贪婪。 温瑶玥心臟怦怦乱跳,组织好了言语:“我的身份並没有作假。你可拿著我的画像,向曲焰求证,曲焰今年参加安宴的时候,在宴会上见过我。” 祁司南不说话,目光变得满是野心和欲望。 温瑶玥头皮发麻,继续:“就算,” “好,我相信。”祁司南饶有兴味地道。 温瑶玥松下一口气:“你放了我,” “是不是觉得,你是泽王妃,我就会諂媚地討好你?乖乖地放你离开?” 温瑶玥听出祁司南语气里的嘲讽:“你父亲和泽王,都是王。我怎会让一王的世子奴顏婢膝呢?我只是和你平等地交谈。” 祁司南笑得温和:“平等?这话你信吗?参加安宴的四方之主,只有我们南辰的齐王,顶著一方之王的头衔,却被一个將军代表去参加了安宴。你说丟不丟人?” 温瑶玥听出了祁司南笑容下,暗藏的权欲和不甘。 祁司南又道:“呃,不对。还有西涧也是將军作为代表,可那是因为西涧,没有王。所以这样说来,我爹齐王,算不算整个大乾国的笑话?” 温瑶玥不敢冒然接话,因为事实如此,强行辩驳,只会適得其反。 祁司南起身,温瑶玥嚇得猛然起身。 祁司南轻笑,柔和极了:“我只是要坐在你身边,方便说话而已,你也起身,是著急与我春风一度吗?那好,咱们,” “不,不是的,” 祁司南將手放在温瑶玥的肩膀:“那就坐下吧。” 温瑶玥深知此时必须顺著而为,果断坐了下来,让祁司南搭过来的手,都落了空。 祁司南侧头紧盯著温瑶玥:“你要是没告诉我你是泽王妃,我还会犹豫要不要將你送人。” 温瑶玥侧头对上祁司南的目光,不解。 “温美人,还记得我跟你说,曲怀枫看上你了,你完了吗?” 温瑶玥儘量让对话的氛围正常,轻声回答:“记得。” “那时候,你穿的是男装,我和曲怀枫都没有看出来你是女子。” “什么意思?”温瑶玥反应过来:“你是说曲怀枫喜欢穿男装的我?” 祁司南轻笑:“温美人的世界太乾净了,才会不知道男人们也可以同榻而眠。” 温瑶玥恶寒。 “这就受不了了?”祁司南继续:“你弟弟和曲怀枫来往甚密,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温瑶玥震惊:“因为曲怀枫喜欢我弟弟?” 祁司南笑著点头。 温瑶玥觉得脑袋嗡嗡炸响,想起弟弟那撒娇委屈的样子,一直觉得是被娘亲溺爱才会如此。 不对,温瑶玥回过神:“曲焰不可能让曲怀枫成为短袖。” “没错,所以是我一手策划的。”为了让温瑶玥更加相信,祁司南问:“你应该知道圆清大师吧?” 温瑶玥点头。 祁司南兴致高涨:“这就好解释了,其实啊,圆清大师也有短袖之癖,他短袖的对象,就是曲怀枫。” 温瑶玥脑中闪过电光火花:曲怀枫,江怀枫,怀枫。 她此时將那不曾见过之人的名字,在脑海里念了又念。 不得不承认,曲怀枫就是江怀枫,还有那日在百花佳酿门口看见一闪而过的人影,就是躲避曲怀枫的圆清大师。 再想想曲怀枫待弟弟的举动,是呵护备至,百依百顺的。 没成想,弟弟撒娇爱委屈这种偏女孩的性格,竟还有短袖之人的刻意诱惑引导。 温瑶玥感觉天塌了。 祁司南安慰:“別难过,想掰正你弟弟,可以向我请教啊,曲怀枫可是我一手策划成为短袖的。我当然也可以让你弟弟,喜欢女子。” 温瑶玥直白道:“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你想要什么?” “当然,我花时间和金钱在美人身上,也是为了睡美人的身子。我帮你弟弟嘛,是需要你成为第二个芳华。” 温瑶玥记得,芳华是让曲怀枫魔怔的女子。便回答:“我不会成为任何人,我弟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祁司南笑了:“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不过,既然你弟弟你自己想办法,那我就不管了。至於你嘛,必须成为芳华。” “你让我成为芳华,无非是断了曲焰的后,为將来爭一个实至名归的南辰之王。既然这样,你何不与泽王合作?” 祁司南面露星光:“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能一眼看到事情的本质。没错,我要替我那窝囊的爹,爭一个名副其实的南辰之王。可泽王,在哪儿呢?就算你真是泽王妃,那就是天助我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若是泽王妃,我將你送给曲怀枫后,当泽王知道自己心爱的王妃,被曲怀枫禁錮在府上把玩,我想那时,泽王会不遗余力地將曲焰和曲怀枫,大卸八块吧。哈哈哈~” 温瑶玥打断祁司南开怀的笑:“这分明是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泽王会调查始末,作为始作俑者的你,逃不了的。” 祁司南不以为意:“所以,你必须是芳华啊。在这南辰,没有人不知道曲怀枫曾经怎样为我师父的女儿尹芳华疯狂过。” “芳华是你的同门?” “对啊,曲怀枫喜欢琴,我便拜在南辰第一琴师尹家名下。尹芳华就成为了我的师妹。师妹天生丽质,洒脱隨性又有女儿媚態,像温美人,却不及温美人。 我偷偷向师父承诺,要娶师妹过门做正妻。师父一开始觉得我门第太高,她家只是技艺之家,不太看好,但又希望女儿成为齐世子妃,就抱著观望的態度,默许我带著师妹,出门游玩。 师父为了师妹的名声,每次只许师妹著男装跟著我出门,这正合我意。我便故意將师妹,往曲怀枫即將出现的地方带,我再在曲怀枫到达之前藉口离开。 如此一来二去,曲怀枫与师妹从偶遇到相识,到知道师妹是女子,再到我推波助澜让曲怀枫为师妹吃醋,最后爱上穿男装的师妹。” 温瑶玥肯定道:“所以你从一开始拜入尹家名下,就是衝著让芳华做棋子去的。” “没错,温美人是我见过少有的聪明女子。” 祁司南继续:“当他们爱到我怎么也拆不开,爱到要跨越门楣去向曲焰坦白时,我以我才是最先中意师妹为理由,对师妹下了迷情药,在派属下传信曲怀枫前来。” 祁司南故意卡在这里不说了,就等温瑶玥问他后续发展。 温瑶玥看了看祁司南,別开脸,爱说不说。 祁司南笑了:“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美人,真捨不得送人。” “捨不得就別送,我可以成为你出谋划策的人。” 祁司南笑容扩大:“你真的很有意思,不过女谋士,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跟美人聊爱情故事。所以咱们继续。 曲怀枫来了之后,被我属下点了哑穴,绑了扔在床底下。我在床上可劲要了人,师妹嗓子都哑了,曲怀枫在床底下,把地板都哭湿了。” “变態!”温瑶玥忍不住骂道。 祁司南突然將唇和鼻尖贴近温瑶玥的唇和鼻尖:“你说什么?” 近距离的呼吸交缠,让温瑶玥大气不敢喘。 祁司南感受到温瑶玥的恐惧,才慢慢移开:“不要对男人说这类词语,会真的变成你口中的样子的。” 温瑶玥身子一怔,祁司南將手附在了温瑶玥的后背。 祁司南轻声道:“你看,你心跳多快,既然害怕,就小心言语。” 温瑶玥深呼吸,將祁司南的手拿开:“是,世子说的对,继续吧。” “好。我睡了师妹后,浑身清爽,还说既然师妹心悦曲大少,看不上我这空有名头的齐家世子,我便放手不再纠缠。” 温瑶玥在內心大骂:睡了清白师妹,又不要人家,这不是逼著师妹去死吗?渣男! 祁司南见温瑶玥果然安静不发表意见,便愉快地继续讲:“事后,曲怀枫带著他爹的属下堵住我,要杀我,我故意逃到百姓堆里。 百姓对曲家的不满,又升级了。甚至为了我,去砸曲家的大门。 曲焰终於知道他儿子为了一个女子,不去维繫他们曲家本就难得到的民心,还背道而驰,对曲怀枫大怒。 我见曲怀枫被他爹压得没了动静,又將师妹要轻生的事,让人传给了曲怀枫。曲怀枫赶来,救下师妹,开解一番师妹后,就离开了。 两人也不再联繫。 这可不是我要的结果,於是我去刺激师妹,当师妹被刺激得再次要轻生时,我又让人传信曲怀枫过来。如此一来二去,两人又火热得非彼此不可。 这也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便將曲怀枫爱上失了贞洁的师妹这件事,透露给了曲焰。曲焰得知儿子之前为了琴师的女儿,不顾民心,现下又要娶这不乾净的女子,便发了怒,將师妹掳去了军营红帐,要彻底断了师妹攀高枝的想法。 因为我时刻盯著师妹动向,於是我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曲怀枫。当曲怀枫看见那场景时,当场吐了血。” 温瑶玥呼吸急促而愤怒,內心疯狂咒骂祁司南。 祁司南仿若未察,继续:“你猜这炸裂的场面后,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温瑶玥声音很冷:“不知道。” “我说给你听。师妹不言不语,成日手指捏成拳,將指甲都陷在掌心里,那双弹琴的手,都废掉了。 曲怀枫则彻底和他爹翻了脸。他爹禁足他,他哪怕被打断腿,也要跑出门,就出门,也不跑远,纯纯地气他爹。” 祁司南哈哈大笑:“这才是我要的结果。他爹心疼他,拧不过他,想著为他娶妻也许就好了。 可曲怀枫已经是犟种了。他谁都不娶,拿著他爹给他准备的喜服,穿好了,又拿著新娘的喜服,跪在尹家面前,当著全城百姓的面,说要娶师妹。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祁司南见温瑶玥不笑,又凑了过来,温瑶玥忙露出一个標准的假笑。 祁司南也不介意,这才继续:“师妹出来见曲怀枫,眼里全是清冷的恨意。曲怀枫也是很意外师妹还会见他。从他们两人的眼里,我知道,他们对彼此又爱又恨,又想在一起,又疯狂想逃离彼此。 是不是很剧烈矛盾的情感?” “嗯。”温瑶玥冷声,心里狂骂祁司南。 第128章 吃饱了,咱们才能有力气睡觉 得到温瑶玥淡漠回答的祁司南,兴致依然很高:“师妹伸出手,要接那新娘喜服。可是你猜怎么著?” 温瑶玥回答:“曲怀枫端著喜服的手,往后缩了缩。” 因为在尹芳华最初被祁司南玷污时,曾多次寻死之际,曲怀枫都能次次前去营救,足可见曲怀枫心思良善。 在曲怀枫一次次救下尹芳华之后,选择了对尹芳华的失贞释怀,说明曲怀枫是真的爱惨了尹芳华。 然红帐之事太过污秽。 作为南辰將军之子,曲怀枫所接受的教育,和他身边所存在的人,没有一个如尹芳华这般残败。 所以,曲怀枫不能再接受尹芳华,温瑶玥也是理解的。 祁司南轻拍手掌:“温美人真聪明。是啊,曲怀枫的迟疑,让师妹瞬间落了泪。师妹惨然一笑,让她身边的婢女,也就是你看见的那个跛脚婢女,去拿过了曲怀枫手中的喜服。 曲怀枫当著全城百姓的面,也无法反悔他並不想娶师妹。来到师妹门前,本也只是气他爹曲焰。 曲焰得知曲怀枫求娶之事后,简直要气爆炸了。 曲家本来不得民心,唯有曲怀枫真善美,常常心软发自內心帮助百姓,还算得民。可谓是曲家扭转南辰民心的定海神针。为了让这颗神针依然定在南辰,曲焰最终同意让师妹进门做贵妾。 百姓觉得曲家能让技艺之家的女儿做贵妾,也算曲怀枫仁厚。 眼看敲敲打打,十里红妆过街走,我不爽了,因为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你又做了什么?”温瑶玥忍不住问。 祁司南嗤笑:“听你这语气,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温瑶玥不吭声,內心吐槽祁司南可不就是坏吗?將两个陌生人撮合在一起,又一次次以残忍践踏的方式將两人拆散。拋开二人心里隔阂不说,好不容易到了嫁娶这一步,勉强算是苦尽甘来。要是再生出变故,尹芳华不死也得疯。 祁司南凑在温瑶玥耳边轻语:“我就是很坏,一会你会体验到的。” 温瑶玥往一边缩,保持高度警惕。 祁司南见温瑶玥如畏冷的兔子,心里被撩拨,讲故事的兴致更高了:“我也穿了新郎服,在师妹落轿要进入曲家大门的时候。记住,是曲家大门,有很多百姓和宾客停留的大门。 我跳了出来,拿剑指著曲怀枫,愤怒指责曲怀枫抢了我心爱之人。因为是我最初对师父说要娶师妹,是我每次带著师妹出门去玩,是我和师妹有了夫妻之实。 百姓听得譁然。 我声泪俱下地继续说,是曲怀枫夺我所爱,是曲將军不满意我心爱的师妹,与我有了夫妻之实,將师妹扔进了军营红帐。曲家事后为了让师妹息事寧人,这才让师妹做了贵妾。” 温瑶玥拳头握紧,发出细微的嘎嘎声,她愤怒到了极点。祁司南竟然將尹芳华所有的不堪,公之於眾。 尹芳华再强大的心,也得碎成渣渣,活不下去了。 祁司南抬起温瑶玥的手腕,柔声道:“把手放平,我还想听你弹琴呢,別像我师妹一样,手指嵌进肉里,生生把手给废了。” 温瑶玥平復气息,放开了拳头,將自己手腕,从祁司南手中挪回来。 祁司南继续道:“曲怀枫让我闭嘴,他拔了身边侍卫的佩剑,要杀了我。我与他对峙,场面乱起来。 我边应对,边说,我不介意师妹遭遇的不幸,我要娶师妹为正妻。就这么一句话,打斗也只有三五招,侍卫都来不及围上来將我们分开,师妹就冲了过来,挡在曲怀枫面前,主动撞到了剑尖上。” 祁司南说到此处,眼神开始阴鷙:“师妹一步步朝著剑尖的方向走,让剑整个没入她的腹部,用仅有的力气,大声说,『既然如此,还请师兄在我的墓碑上,刻上我是你的髮妻。以后师兄娶的女子,只能是续弦。』” 祁司南一锤桌子:“可恶!” 温瑶玥冷笑不发声。 祁司南见温瑶玥这副样子,又恢復了繾綣温柔:“你也看出,师妹是故意当著百姓这么说,故意膈应我,对吧。可那又怎样呢?我不过损失一个正妻是不洁之人的话柄。你不知道,百姓当时有多心疼我的痴情,竟然错付给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更重要的是,当我放开剑的时候,师妹又一寸一寸地將剑拔出,用幽怨恨毒的眼神看著我,却在倒下的时候,落入了曲怀枫的怀里。 师妹立马换了眼神,满是柔情、愧疚、遗憾地看著曲怀枫。师妹,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然后闭眼死去。 师妹临死前看曲怀枫的眼神,扎进了曲怀枫的心里。曲怀枫大哭,说什么也不在乎了,只要师妹活过来,他可以带著师妹远离这里,过清清静静的日子。 曲怀枫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而我,则静静地流泪,看著他们二人。 百姓纷纷指著曲怀枫和师妹的不要脸,同情我遭遇背叛,仍要回师妹尸身安葬。 曲怀枫抱著师妹的尸体,不肯给我。曲焰大怒,就將曲怀枫打晕带走,將师妹尸体给了我。 民心从此更向著我祁家,曲家则更加被百姓嫌恶,连曲怀枫都没以前那么受爱戴了。” 祁司南又开始提问:“知道曲怀枫最后怎么样了吗?” 温瑶玥如同心口被塞了棉花,哽得难受:“不知道。” “他呀,日日喝酒,喝得伶仃大醉。身边有曲焰安排的人,十二时辰轮番守著他。我呢,找了一堆戏子,在他出现的酒馆,街道,他家大门前,还花费好大力气,送了一个女戏子入了他曲府做奴婢。 这些戏子只要见到曲焰,就会听我的,露出我师妹临死前看曲怀枫的那种柔情、愧疚、遗憾的眼神。 曲怀枫日日夜夜在师妹临死的眼神里,又醉又哭。仅仅半月,曲怀枫瘦得只有皮包骨。 曲焰安排在曲怀枫身边的护卫,经过半月的跟隨,也发现了凡是出现在曲怀枫眼前的女子,都在刻意用那种眼神勾起曲怀枫情绪,於是曲焰將那些女戏子全部秘密抓住,杀害了。 我花了好大劲,好大一笔费用,买通给曲焰送菜的外门老僕人,引诱曲怀枫去看那些还没来得及拉走的女戏子尸体。 当曲怀枫一点点想起,这些惨死的人,都是拥有师妹眼神的女子后,他疯了。大喊大叫,『芳华,怎么死了这么多的芳华,芳华,我的芳华……』” 祁司南说到此处,畅快地哈哈大笑:“曲怀枫他就这样疯了啊。可我不满足这样的结果。” “那你还想怎样?”温瑶玥被怒意刺激得浑身发冷。 祁司南对美人向来温和,回答得轻声细语:“当然是要曲家断后。曲焰见儿子曲怀枫见了女尸体后,疯了,从此再也不让女子出现在府內。 曲焰一面心疼儿子,一面瞧不上儿子为了女子,要死要活。於是和北冥秦王联繫,將曲怀枫送去了北冥王子杀手训练营,让曲怀枫见识见识別人家的儿子,是怎样拼命求生的。 不得不说曲焰爱儿子。在去北冥的路上,派了眾多高手护住曲怀枫不说,还有很多医师为曲怀枫调理身体,原本瘦得快死的曲怀枫,竟然又一天天好起来。” 温瑶玥嘲讽:“祁世子很失望吧。” “不至於失望,因为曲怀枫精神恍惚如行尸走肉,那身体对於他来说,就如一个躯壳。 到了北冥,他化名江怀枫。他身边的人,把他送去王子杀手营观看廝杀场面,他却眼神空洞呆滯,目中空无一物。 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失了魂的躯壳。 他身边的人,很著急,又得知圆清大师也在北冥,於是花重金请了圆清大师为曲怀枫招魂。 圆清大师並没有招魂,而是给曲怀枫一面讲佛法和眾生之苦,一面开导曲怀枫,陪了曲怀枫足足七天。 曲怀枫在最失魂落魄的时候,得到了男子圆清无微不至的开解和照顾;他爹曲焰又只让曲怀枫身边出现男子;而曲怀枫心底的魔,就是最初穿男装出现在他面前的洒脱师妹。 因此,曲怀枫的心里,只能接受男子的靠近,从此彻底弯曲了。 一年半后,从北冥回来,他早已避女子如蛇蝎,只喜欢男子。 尤其是你弟弟那样的。不对,应该是你这样的,和师妹最初常常穿男装出现在曲怀枫面前,如出一辙。但你的顏色和气质,在师妹的基础上,更胜一筹。” 温瑶玥直觉不好:“所以,你想让我成为第二个芳华,继续刺激曲怀枫。” “没错。我要曲怀枫在你不幸的刺激下,疯到自杀。” 温瑶玥让自己儘量冷静:“你能清楚知道曲怀枫在北冥的事,应该是在曲怀枫身边安插进去了眼线。既然有眼线那么近距离接近曲怀枫,为什么不让眼线直接杀了曲怀枫,何必拿我刺激这么麻烦。” “温美人不是很聪明吗?这下怎么不明白了?还是你故意在诱导我?要知道曲焰可不傻,精明著呢。我若直接派人杀了曲怀枫,曲焰一定盘查到底,到时寧愿错杀,也不会漏杀。” 温瑶玥道:“曲焰在乎民心,应该不敢违背南辰民眾,而杀你祁家之人吧。” “你又错了。当曲焰连儿子都死了的时候,他还会把民心放在第一位吗?当然是报仇第一啦。温美人,不要再故意发表愚蠢诱导之言,我对待蠢笨美人和聪明美人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温瑶玥歇了诱导的心思。对於祁司南这样一个冷静、聪慧、毒辣、偽善的人,温瑶玥只能选择將事情了解得更为透彻,看能否从事件本身出发,从而实现救自己。便问:“曲焰到现在还不知道曲怀枫喜欢男人吗?” “嗯,不错,温美人又聪明回来了,我喜欢。 曲焰的確不知道。毕竟曲怀枫自己本身就知道喜欢男人是不对的,圆清大师也不会外传。曲怀枫的护卫也不敢在曲焰面前,承认他们请了圆清大师,而將曲怀枫弄歪了的事。所以,我跟你说的圆清大师和曲怀枫之间的事,可是天大的秘密,连曲焰这个大將军都不知道。” 温瑶玥不以为意,这事她上辈子就知道了。 “不过,”祁司南转折,“曲焰现在大概知道了。” “你为什么这时候选择告诉曲焰?”温瑶玥浑身紧绷,嗅到了已经到来的危险。 祁司南轻笑:“看你的样子,分明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这时候告诉曲焰。如你所料,我就是让曲焰现在著急他儿子好男nan风这件事,並且已经喜好了四年多了。 你说曲焰得多著急啊。这会儿,大概在疯狂给他儿子找女人,而他儿子曲怀枫,正怕女人怕得要死。想想那个场景,曲焰多崩溃啊。 然后,我再把穿男装的你,送到曲怀枫面前,他爹曲焰发现你是女的后,是不是得高兴到跳起来?” 温瑶玥额间渗出冷汗。那些暗卫应该发现自己不见了,燕寻安也差不多回城了。所以,她现在需要尽力拖延时间,等他们找到自己。 祁司南手伸向温瑶玥:“故事讲完了,该聊我们的事了。” 温瑶玥撩了一下耳侧根本没有的碎发,將祁司南的手阻隔开,道:“我可以问世子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问,我向来顺著美人心思。”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藤花婆婆的屋子?” “因为就是藤花婆婆,將你送给我的啊。藤花婆婆还专程找了师妹以前的跛脚婢女带我前去。” 温瑶玥不解:“藤花婆婆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你想过吗?” 祁司南凑过来:“我需要想吗?藤花婆婆和跛脚婢女,再加上师父,能对我造成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不能啊。既然如此,我能得到实实在在的美人,还管一群根本撼动不了我的人做什么?” “可我是泽王妃,也许藤花婆婆知道了我的身份,故意將我送给你,让泽王恨上你,从而实现他们为你师妹报仇的愿望。” 祁司南故作沉思:“温美人说得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可一个卖点补品的老婆子,如何得知你的身份?你的身份我都没去考察过,她一个连贵族都接触不到的老婆婆,就已经核实过你的身份了吗?这可能吗?” 温瑶玥也觉得不可能,但顺著这个方向推理,才能合理解释藤花婆婆將她送给祁司南的举动。毕竟她和藤花婆婆无冤无仇,藤花婆婆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对她。 温瑶玥突然想起藤花婆婆那天抢她双锦鲤玉鐲子的事。 玉鐲子是母妃之物。假设藤花婆婆通过鐲子,知道了她乃宫廷之人,所以才会將她送到祁司南手中,实现为尹芳华报仇的目的。 这个想法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藤花婆婆作为一个老妇人,根本没机会认识母妃之物。 其他的,却推地非常合理。 祁司南將手在温瑶玥的眼前晃了晃:“还在想呢?都说了没必要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人。 况且,藤花婆婆和师父並不知道我才是罪魁祸首。她们一直以为师妹的死,是曲家害的。他们不也没拿曲家怎么样啊? 要知道藤花婆婆就是一个会做点补品的老僕人。师父就是一个拥有琴技的普通人。她们两就算有一天知道是我害了师妹,也会像面对曲家一样,没实力报仇。” 祁司南兴趣盎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温瑶玥关於这件事,没什么问的了。 祁司南將手环住温瑶玥:“那就进入芳华第一步,我要要了你的第一次。” 温瑶玥嚇得立马起身:“我,我有些饿,能不能弄点吃的,最好再来点酒。” 祁司南欣然同意:“好啊。” 很快,桌上摆满了吃的。酒的品种,也很繁多。 温瑶玥拿起筷子:“世子,你也吃啊。” 祁司南宠溺:“我看著你吃。” 温瑶玥放下筷子,不敢动这些食物,便拿起一小盅果酒,又將一小盅烈酒递给世子:“我敬你。” 祁司南也不推拒,接过酒,与温瑶玥碰了碰,一饮而尽。 温瑶玥放下並未喝的酒,杏眼圆睁:“呃,世子,吃点菜吧,缓一缓。” “你怀疑我实力?”祁司南开始开车。 温瑶玥还未明白过来:“世子自然是千杯不醉。” “温美人应该说,我样样都行,尤其作为男人这方面。” 温瑶玥连手指都紧张起来,碰倒酒盅,酒水沾湿了衣裙,慌忙起身避开剩余的酒流在身上。 祁司南將酒盅扶起来,轻笑:“你这么迫不及待勾引我了吗?那我们去睡觉吧。” “不,不是的,我不小心的。而且,我还没吃呢,我很饿。”说完温瑶玥夹了菜,开始吃。 祁司南笑容加大:“这下不怕我下毒了?” 温瑶玥嘴里的菜,吞也不是,吐掉也不是。 祁司南像猫逗弄老鼠一样:“要是把你毒倒了,闺房乐趣岂不是无味?所以放心吃吧,吃饱了,咱们才能有力气睡觉。” 温瑶玥被菜噎住,缓了好久,才將菜彻底哽下去。 “温美人別光顾著吃啊,怎么不敬本世子酒了?” 温瑶玥继续吃,敬酒是不可能的了。因为祁司南能一口將一小盅烈酒喝完,还半点没醉態,就知道不是她能灌醉的人。 祁司南似乎很无聊:“不说话,也不敬酒,本世子觉得很无聊。” 温瑶玥不敢激怒他,顺著说:“世子想聊什么?” 祁司南环顾一圈室內:“聊聊我们房中的设施。” 温瑶玥也环顾室內,只看了一眼,半圈都没看完,就再次被哽住。这房內,都是夫妻设施:“呃,世子,我有话题想与世子聊。” “哦?是吗?说来听听。没房內设施有意思的话题,我可不听的哦。” 温瑶玥搜肠刮肚地开始想有趣的话题,希望能將时间拖久一点。 第129章 世子你坏 温瑶玥想来想去,也没什么能吸引人的话题。 恰巧此时,一女婢进来跪地稟报:“世子,来人回稟,曲將军在我们的人去透露曲大少好nan风之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並新买了很多妙龄女子,都塞在了曲大少的房中。” 祁司南皱眉:“曲怀枫什么反应?” 婢子回答:“曲大少打伤了一些主动靠近他的女子,其他女子再不敢靠近曲大少。” 祁司南问:“还有什么消息?” “曲焰得知温家大公子,乃女儿身,正在大力寻找温大公子。就这些消息了。” 祁司南发话:“行了,你退下吧。” 转而对温瑶玥道:“你看,曲怀枫多惧怕女子啊。你明日过去,不仅会得到曲怀枫青睞,还会被心急如焚的曲焰,以最高礼相待。” “世子你不该想想,是谁在你之前,透露了曲大少好南风的事?透露了我是女儿身?又为什么透露这些给曲焰呢?” “温美人觉得呢?” “我觉得是藤花婆婆透露的,因为我穿著男装,在藤花婆婆那儿吃女子月补品,且她称呼我为姑娘时,我没对她一个老婆婆否认我是女儿身。所以藤花婆婆知道我是女子。” 顿了顿,温瑶玥继续:“至於藤花婆婆为什么透露给曲焰这些消息?世子再清楚不过了。” “当然清楚,藤花婆婆一面將你送给我,一面向曲焰透露你是女儿身。不就是让曲焰发现儿子好南风后,为了掰正儿子,引导曲焰和我爭抢你吗?可我本就是要將你送给曲怀枫的。” 温瑶玥无言以对。 祁司南得意地轻笑:“这下反倒让我省去了花心思將你悄无声息地送到曲怀枫面前。不过,藤花婆婆如此作为,让我確定了她和师父已经知道,我才是害死师妹的罪魁祸首。我该加倍提防著她们了,要不,我直接將藤花婆婆和师父做掉?” 温瑶玥斥问:“那可是你师父,行过磕头礼的师父。” “呵,我连亲弟弟都杀了,一个师父算什么?” 面对祁司南的轻嗤和淡然,温瑶玥觉得遍体生寒:“你竟然杀了你的亲弟弟?” “有什么好奇怪的,亲弟弟不死,我就得死。” 温瑶玥忍著寒意问:“你们家內斗这么极端吗?” “內斗?呵呵~温美人真是太单纯了。我母亲是主母,在內宅中,我母亲最厉害,其她妾室弱得连儿子都不被我母亲允许有,我母亲又怎会护不住我们?” “那害你们的不是內宅中人,而是曲焰?” “没错,曲焰为了在不惊动南辰百姓的基础上,剷除祁家的王,便意图让我祁家断子绝孙。等祁家后继无人,曲焰就会自封为王。所以曲焰设计杀害了我两个同胞哥哥,又策划了让我被毒蛇咬死。” 温瑶玥认真地听著,也许知道了这些恩怨,於自己脱身,会有帮助。 祁司南语气变得极为森冷:“我大哥带著我去武学堂,看他练武的地方,以满足我对武学的好奇。我那时刚满五岁,大哥十岁。 然去了武学堂,武学堂门窗不知何时被从外封死,眨眼武学堂烧起滔天大火,空气中全是火油的味道。我大哥將我护在怀里,他被房屋掉下来的房樑柱子砸中,顷刻间吐了血。 大哥硬撑著一口气,让我离开他的怀里。 当我爬出离开大哥怀里时,大哥人就软了,房樑柱子將大哥身躯压得很扁很扁,大哥嘴里吐著大量的血,內臟都被挤出来了的惨烈。 我被大火熏得嗓子沙哑,哭喊著叫救命,却发不出声。 此时听到屋顶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將军说只能给齐王留下一个儿子,用那一个儿子先稳住齐王,以防齐王孤注一掷,带动百姓对抗咱们將军。之后等到齐王归西时,杀掉民望不是很高的祁世子,就容易多了。』 『那下面那个还有气的小子,杀不杀?』 『將军一会要藉此得一些民心,不能杀。隨那小子先昏睡著。』 可笑他们以为我昏睡,其实我全听到了。即使我当时只有五岁,就已经有了恨意。 事情最后的发展,温美人你应该也想到了。 因为火势迅猛,百姓瞬间围了过来,而从百姓中衝进武学堂,將我和哥哥从大火中救出来的,就是假好心的曲焰。 曲焰还抓获了纵火凶手,是武学堂的厨子。” 祁司南觉得嘲讽极了,对温瑶玥道:“竟是一个厨子,给我哥偿了命。我心里太恨了。 回到家后,我告诉了我爹是曲焰害的,还再三强调,是我亲耳听到的。我鼓励我爹,带动百姓,和曲焰决一死战,哪怕最后將南辰割裂为二,与曲焰各占一半领土,也不要再和曲焰一王一將军的相处了。你猜我爹怎么说?” 温瑶玥摇头,她对齐王並不了解。 祁司南露出了苦笑:“我爹竟然说,他失去了我大哥,也很心痛。但如果带动全南辰的百姓和曲焰对战,那么將会有无数和他一样,因为失去儿子,而痛心疾首的百姓。他一人,已经很痛苦,为什么要带动更多的百姓和他一样痛苦? 温美人你说我爹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很窝囊?” “不,你爹齐王有大爱。” “大爱吗?那是我爹没有亲眼看见我大哥死在他面前。我爹只是看见了大哥死后,穿得体面的尸体。” 祁司南神情恢復平静:“我二哥也是死在我面前,你要不要听听我二哥是怎么死的?” 让祁司南继续说下去,只会让祁司南情绪不稳,这於温瑶玥不是好事。 温瑶玥摇了摇头:“世子不说,我也已经知道是曲焰害死了你二哥,你恨曲焰。” “与温美人聊天,就是省事省心。没错,我二哥比我大一岁,也是为了护住我,死在了曲焰的手里。我让我爹查凶手,我那没用的爹,什么也没查出来,还让曲焰借著我二哥的死,又获得了一些民望。 不过后来,曲焰也只有曲怀枫这一个儿子了。” 温瑶玥问:“是世子你报復曲焰了吗?” “对啊。我故意救下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女孩,花费十年时间,感到她,让她答应在曲焰的生辰宴上,给曲焰那一桌下毒。那毒也是我花费十年时间,找一个游医研製的,这毒下去,曲焰都差点一命呜呼。 曲焰武功底子非常好,烈性毒药下,还能逃过一劫,保住了性命。而他的八个儿子,都死了。唯有最小的曲怀枫,当时风寒,没让喝酒,才躲过一劫。 曲焰將体內的毒,解得差不多了之后,带著军队將我家包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杀了我祁家满门,为他死去的儿子报仇。 全城百姓围了过来,我爹声泪俱下地说他绝没有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许多百姓也证明曲焰生辰宴时,我祁家皆未出府。没有在场杀人的证据。 曲焰仍不管不顾,杀进我齐王府。 全城百姓助我祁家抵抗曲焰,接著是相邻的其他城百姓,最后是整个南辰的百姓。曲焰不得不收兵离开。 经过曲焰如此一闹,曲焰彻底失去了民心。” 说到此处,祁司南很兴奋:“温美人你是不知道,曲家掛满白帆,同时抬出了八口棺木,那场景又壮观,又淒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可我,只想笑,哈哈哈~~~” 温瑶玥说不出的內心杂陈:“你是报了仇,可那个被你感动的女孩呢?” “她呀,”祁司南说得很是无所谓,“她被曲焰查出是凶手后,鞭打拷问了一阵子。曲焰查出她是孤儿,就將她送进了军营红帐。她被折磨得快死的时候,曲焰就找军医给她看诊,治疗好了,让她继续在红帐中伺候人。一直反覆这样过了一年多。” 温瑶玥內心泛起怒意,面色却保持平静:“她为了给你復仇,才冒死下毒,在那一年多的折辱你,你都没去救她吗?” 祁司南轻笑:“曲焰这样折磨她,留著她性命,不就是想用她的悲惨,引诱我这个幕后之人现身吗?我是有多傻,才会为了一个女子,去送死。” 温瑶玥道:“你如此睿智,救她,就一定会死吗?就算你不救她,也该给她一个痛快吧。” 祁司南没有半点心里负担的道:“她后来被折磨疯了,更问不出什么,曲怀枫觉得她幕后之人一年多都不出现,就结果了她。” 温瑶玥为女孩感到悲戚。 祁司南问:“听了这么多,你觉得是我坏,还是曲焰坏?” “世子你坏。” “温美人回答得真乾脆。可明明是曲焰先动手杀我哥哥在先,我报仇在后,怎么成了我更坏呢?说不出我满意的答案,我待会睡觉时,对温美人,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温瑶玥往一边轻轻缩了缩:“因为曲焰不会杀自己的亲人,而你,杀了你的亲弟弟。” 祁司南点了点头:“按照温美人的標准,我的確比曲焰狠心。其实最开始,我一直护著弟弟,像我的两个哥哥当初护著我一样。 然而当曲焰又出手的时候,我知道我和弟弟只能活一个,我毫不犹豫地杀了弟弟,对弟弟说,我会为他报仇的。 说来也奇怪,在杀死弟弟之前,我日日担心曲焰对我和弟弟动手,睡觉都时常噩梦缠身。 但弟弟死后,我反而睡得很安稳。因为我爹就剩下我一个儿子了,我便知道曲焰不会再动手。 於是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心一意收拢民心,搞垮曲怀枫。这样即使我爹齐王死后,曲焰也会由於我同样具有很高的民望,而不能轻易动我。也让曲焰当初想让我祁家断子绝孙的计划,在曲焰自己身上应验。” 温瑶玥不再发表任何言语,实在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祁司南又问:“温美人现在,还觉得是我坏过曲焰吗?” 见温瑶玥不答话,祁司南继续:“其实你自己也说不出个谁对谁错了吧。我告诉你,没有谁的死,是无辜的。那个葬父卖身的女孩,无一人肯帮她,是我给了她钱,帮她安葬了她父亲。她既然收了我的钱,命就是我的。为我而死,是她应有的结局。 还有尹芳华,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尹芳华太过毒辣? 再告诉你,尹芳华十五岁的及笄礼完成的当天下午,约了我二哥前去看她的成人妆发。我好奇尾隨二哥前去,结果就被曲焰的人下了手,二哥被杀害。 转眼不过月余,我拜在尹家名下学琴的时候,就见尹芳华弹琴弹的怡然自得,无半点伤心。我那时原本拿著二哥身前写给尹芳华的情诗,要去安慰二哥身前的这位心上人。” 温瑶玥很是惊讶:“所以你一面让尹芳华出现在曲怀枫面前,一面是在试探尹芳华会不会移情別恋?” “没错。只要尹芳华不对曲怀枫动情,我会为二哥,真的娶她做世子妃。可她爱曲怀枫爱得死去活来。你说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下场悽然,不是应该的吗?” 温瑶玥不认同:“你都说,尹芳华才及笄。男子一般也不会在女孩及笄之前,跟女孩倾诉情意吧。所以,尹芳华极有可能根本不知道你二哥喜欢过她。” 祁司南怔了一下,內心被刺痛一瞬,很快又恢復:“那又如何?反正她喜欢上曲怀枫,就只会有我设定的结局。” “所以,我觉得还是世子坏。” “没错,我坏,所以我们还是聊聊,我会对你如何坏?”祁司南笑容展开,指著夫妻设施。 “呃,世子,那个,你有孩子吗?” “你想给我生孩子?” 温瑶玥很正经道:“世子用尹芳华设计曲怀枫的时候,我觉得以曲焰的聪明,肯定会怀疑是你在捣鬼。所以,曲怀枫因为芳华至今没有娶妻生子,那世子您美人一堆,有孩子了吗?” “温美人的確聪明。”祁司南由衷地讚嘆,“我没有明面上的孩子。” “也就是说世子还是有孩子的。” “那当然得有。曲焰在我后院使了手段,还妄图在我的吃食里加东西。而我,从不乱吃东西,还爱在外野战,什么农家女,商户女,官家千金,但凡我看得过眼的,我都会睡上一睡。曲焰再厉害,也厉害不到无时无刻盯著我的地步。” “那世子真是辛苦。” “不,温美人说错了,我乐此不疲。” 话题似乎又终止了,温瑶玥內心期盼燕寻安和暗卫快些来。 祁司南问:“温美人还有什么要聊的吗?” 温瑶玥儘量拖延时间,再开话题:“世子要將我变成尹芳华,却告诉我尹芳华的遭遇,这將让我很抗拒成为尹芳华。所以,世子真心想我成为尹芳华,不是应该骗我,尹华芳和曲怀枫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吗? 祁司南轻笑:“呵呵,我就是要你抗拒成为尹芳华,而你在我的安排下,不得不成为尹芳华。曲怀枫也会时时刻刻將你当做尹芳华。 我就想你不停在自我,和外界將你当做尹芳华中挣扎。 你越挣扎,越痛苦,曲怀枫就越是心疼你这个所谓的芳华,当曲怀枫心疼你到心尖尖的时候,你的残败和死,就能带动曲怀枫跟著去死。” 温瑶玥道:“世子这般说了,就不怕我不再抗拒尹芳华的身份,而是以尹芳华的身份,开解曲怀枫,治癒曲怀枫。” “那也没关係呀。你想治癒曲怀枫,就得走进曲怀枫的心里。既然你进了他的心,那么当你残败和死的时候,他的心也就隨著你死了,自然就不想活了。” 温瑶玥鄙视又佩服:“世子真是好谋算,怎么也是贏。” 祁司南瞭然一笑:“温美人是不是在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 以祁司南的聪明,温瑶玥一点藏著心思的必要都没有:“是的。” “温美人还真是坦然。不过我告诉你,藤花婆婆的屋子被烧了,那个暗道也被封死了。任那些跟著你的人,上天入地,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你的半点踪跡。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从黑黑的暗道去接你?” 温瑶玥再度紧张起来。 祁司南继续:“所以温美人別再动其他的心思,乖乖成为芳华吧。” 见祁司南双手又环抱过来,温瑶玥將手附在祁司南手臂上,轻轻安放在桌上:“为什么一定要成为芳华?做我自己,去接近曲怀枫为世子行事,不可以吗?” “明知故问。因为芳华更能激起曲怀枫的情绪和喜爱。且若你真是泽王妃,那么你死在曲家,泽王只会找曲家,怎么也想不到我头上。” 祁司南停顿了一下,接著道:“我提醒温美人,不要在问一些蠢笨的问题,故意拖延时间,是行不通的。我憋得越久,待会睡觉时,就会越用力,越放肆,你未必承受得住。” 温瑶玥心怦怦乱跳:“世子,你今夜放过我,不碰我,” “不可能,”祁司南温和地打断温瑶玥,“芳华的第一次,就是我的。你成为芳华的第一步,这第一次,也必须是我的。” 温瑶玥力爭:“只要世子答应,我会努力走进曲怀枫的心里。” “不需要你努力,芳华是曲怀枫的心魔,曲怀枫会主动地、疯狂地靠近你。” 温瑶玥见祁司南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也伸向她的膝窝,即將抱起她,她嚇得猛地起身:“世子,你要是强迫我,我就一死百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祁司南伸向温瑶玥膝窝的手,因为温瑶玥的猛然起身,而磕在板凳的凳脚上。再加上温瑶玥威胁的话,祁司南彻底怒了,也猛然起身,扫掉了一桌子的饭菜和酒,將温瑶玥压在桌上,他也压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瑶玥强迫自己在巨大的害怕中冷静:“我什么酒也不吃。芳华有多惨,有多憋屈,世子最是清楚。我落在你手上,知道被送给曲怀枫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要求世子今夜放过我而已,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世子若不答应,我必死给世子看。” 祁司南定定地看著温瑶玥,才发现温瑶玥比尹芳华坚韧很多。这女子是一个要么说死就敢死的人,要么痛到极致也不会轻生的人。 她像尹芳华,更超越尹芳华。 祁司南鬆开了手,温柔地將温瑶玥扶起来,拂掉温瑶玥髮丝上的残羹剩饭,笑得柔情蜜意:“我说过,还要听你弹琴呢。” 温瑶玥心下一松,这算是躲过今夜了。她被祁司南牵到琴架前,落座正抚琴之时,已经躺在榻上的祁司南,侧身看向温瑶玥:“你若能让我在琴音中睡著,我就放过你。” 温瑶玥拨动琴弦,弦音舒缓流泻如小桥流水人家。房內暖香裊裊升起,如云梦仙境,似真似幻间,弹琴者和听琴者,皆昏昏欲睡。 第130章 我不这样,如何娶公主? “二寻,三寻,你们先本王一步,飞身腾跃。本王隨后以你们的肩膀,依次为立足点,实现两次向上腾跃。” 温瑶祖確认了藤花婆婆所说的药引,正是赛命峰最为陡峭的断壁之巔。断壁足有百米之高,成九十度直角,人力无法攀爬而上,就连轻功高手的温瑶祖都无法上去。 燕寻安便想藉助人梯的方式,腾跃上断壁之巔。 二寻、三寻听令行事,就在燕寻安即將起身踩著二寻和三寻向上之时,他们所在的四周土壤山石发生爆炸。 碎石满天飞撒,爆炸產生了浓厚的烟雾,视线混沌不清。 接著传出射箭的咻咻声,无数利箭飞射而来。 大家纷纷抽刀拔剑,抵挡箭矢。 燕寻安大声道:“温瑶祖向我们后方奔跑。” 这里唯一没有佩戴兵器的,就是温瑶祖。 “是,师兄。” 温瑶祖的声音,带著痛苦,显然已经中了箭。 箭矢密集,没一会,陆续有人倒下。此时,空气中散发出浓郁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香味。 温瑶祖大喊:“是毒药香无力,捂住口鼻,小心呼吸。” 所有人只吸入了少量,就已纷纷乏力,刀剑都有些握不住。 爆炸產生的烟雾,已经慢慢散开,视线逐渐清晰。 箭矢传来的方向,竟只有一人,是藤花婆婆。 藤花婆婆身后是一长排连弩。 燕寻安顿感不妙,藤花婆婆对他们下杀手,那还在藤花婆婆屋中泡地泉药浴的瑶玥,必有危险。希望一寻带著他和承恩的暗卫,能护好瑶玥。 温瑶祖的肩胛和手臂都中了箭,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之处。他忍痛从燕寻安身后出来:“藤花婆婆,您向来和善,为什么要杀我们?” 藤花婆婆冷笑:“我小主子很善良,也让我这做奶娘的要良善。可我那么善良的小主子,却被杀害了。” 燕寻安一面不动声色地將毒逼出体內,一面道:“杀你小主子的凶手,在我们之中吗?” 藤花婆婆冷笑:“冤有头,债有主。我即使曾经沦为乞丐,也没有害过人。至於要杀你们,是因为,” 藤花婆婆指著燕寻安:“你是仇人之子,皇帝的儿子。为了报仇,我被琴师收留后,努力恢復身体。花费十年之久,请人研製这长达十米的连弩,连弩的每一个缝隙,都能连续射出二十支箭矢。只为有一天引仇人前来南辰,一击杀死。 可惜啊,我老婆子花费十年时间,才一点一点製作出的炸药,和积攒的这些箭矢,都没能將仇人之子射杀。” 燕寻安不解:“您如何確定我是皇帝的儿子?您不怕认错了人吗?” “不会,你媳妇带著的双锦鲤玉鐲,乃燕梵天髮妻阮玉清所戴过的。这鐲子,正是我家小姐送给阮玉清的。就连阮玉清的命,也是我家小姐救的。可怜我家小姐、小公子、姑爷,最后死在了阮玉清的夫君手里。真是善行没有善报啊。” “难道我母妃和你家小姐是熟识的?”燕寻安在母妃口中,从未听过其他夫人的名讳。唯有钱神医给母妃诊治之时,母妃提过『赵夫人的孩子真好看』。 钱神医当时问『赵夫人是不是赵崢的夫人?』 燕寻安脑中电光四射:“你家小姐和姑爷是赵夫人和赵崢,对吗?” 藤花婆婆並不回答,实乃姑爷和小姐身前的交代是:止戈还天下百姓以和平安乐。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然若她说明事情原委,赵家军必反,天下將会大乱。她死后便无顏见小姐了。 燕寻安道:“既然您不愿意说,那便罢了,那您又如何確定,我父皇或是我,一定会来南辰?” 藤花婆婆需要让眼前这些人,吸入更多的香无力,还要等那些花钱雇来的杀手过来。便以对话的形式,拖延时间,缓缓回答道:“燕梵天早年被诊断出弱精症,” “放肆!”程江大喝,这是他们能听的天子隱疾吗? 燕寻安和身边的人,还需要时间逼出体內的毒,於是制止了程江:“別插嘴,藤花婆婆请您继续。” 藤花婆婆乐得倾诉:“燕梵天的后宫,都难以有孕。即便有了,也不好养活。” 燕寻安抿唇不语,他原本还有两三个新生的弟弟妹妹,確实都夭折了。一向不信神佛的父皇,都曾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如果拜佛求神能留住新生的孩子,父皇也不是不能信一信神佛的念头。 “而我,”藤花婆婆接著说,“在南辰花费了五年时间,塑造接子娘娘的这个神话,就是为了有一天,燕梵天能来此乞求我这接子娘娘,让他的孩子,健康长大。” 温瑶祖不可思议:“所以婆婆你偷孩子,给那些孩子强健身体,是为你自己,亏我觉得婆婆您是本性善良。” “温公子何至於怨怪我呢?我实实在在帮那些孩子强健了体魄啊。” 燕寻安与身边的人一一对视了一眼,大多数对燕寻安投来的目光,垂下了眼瞼。燕寻安便知道,还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大傢伙的毒素才能逼完,於是又问:“我的夫人只是嫁进皇家的外姓女子,算不得婆婆的仇人,不知婆婆將她如何了?” 相比较於问,燕寻安更想直接去找温瑶玥,可他还没有拿到药引,不得不与婆婆周旋,先摆脱香无力,再拿到药引。 藤花婆婆笑了:“你像我们姑爷一样心疼夫人。可惜你的夫人运气不太好,不仅生得美丽,能轻易吸引祁世子,还得曲大少喜欢。正是我要寻找的,能让曲大少和祁世子相互廝杀的诱饵。” 燕寻安怒意翻滚:“婆婆伤及无辜,本王不会给你好死。” “我老婆子一把年纪,等报完仇,怎么不得好死,都无所谓了。” 林中传来大量轻功飞跃的声音,藤花婆婆舒心的笑了:“我花掉了这辈子积攒的钱財,买了江湖最有实力的杀手,今日,除了温公子这个无辜的人外,其余全部都得死。所以,温公子,快些离开吧。” 燕寻安將温瑶祖推出去:“快走。” 林中大片飞鸟惊起,足可见来者甚多。 温瑶祖惊恐:“师兄你死了,我姐姐怎么办?” 燕寻安此时已经將毒逼出七八分,体內还残留一二分,顾不得毒素对功力的影响,直接飞跃向藤花婆婆。擒贼先擒王,不曾想藤花婆婆有些功夫底子,避开了。 杀手现身,廝杀就在眨眼间。 程江將温瑶祖使劲推下一边的斜坡:“带上你的轻功,滚!別拖老子们又要血战的后腿。” 藤花婆婆发自內心讚嘆:“燕梵天果然不是废物,养出的儿子,在毒香下这么久,还能有这般功夫底子。” 一群杀手挡在藤花婆婆面前,与燕寻安廝杀。 藤花婆婆静静地看著,她要看著仇人之子惨死,期待燕梵天见到儿子惨死模样时,那伤心到脊骨都弯下来的报应。 空气中,血腥味瀰漫,日暮西沉到天色暗淡如盖上了黑幕。 杀手死了一大片,却还会有一大片。 而燕寻安身边也不过两人,是程江和二寻,三人均已伤重。 “二哥!”燕承恩一声嘶吼,他赶来就看见燕寻安腹部中了一剑。 燕寻安手横一剑,將刺中他的杀手,梟了首。血因此溅了燕寻安满脸,他大喊:“空气中有毒香,闻了会功力消退,人发软。” 燕承恩和他带来的十多人,忙捂住口鼻,但不呼吸是不可能的。 二寻道:“是的禹王,擒主那老婆婆,先拿解药。” 程江又累又兴奋:“我们原本將毒逼出了大半,可一用武功和內力,立马又中了毒,杀人都迟钝了好多。禹王要小心啊,不然没人救我们了。” 燕承恩腾跃去抓藤花婆婆,杀手立马围住燕承恩。 又是一阵廝杀,没有解药的燕承恩等人,一旦运用內力,无可避免地和燕寻安他们一样,动作迟钝了很多。 藤花婆婆在廝杀外围高声道:“只要杀了那名中剑之人即可。” 多数杀手向燕寻安靠近,燕承恩等人被杀手拖住,进退不能。 燕寻安应对得越来越吃力,这该死的毒香。 燕承恩眼见二哥动作迟钝得下一瞬,就会被刺中后心口。即使他出言提醒二哥,二哥也因应对眾多杀手,而回不转身躲避。 在此情况下,燕承恩不顾杀手对自己的阻拦,只攻不守,猛衝到燕寻安这里,替燕寻安挡开了后背刺来的杀手。 燕寻安与燕承恩背对著背开始廝杀。 此时程江和一寻效仿燕承恩,却因为气力不足,中毒太深,而被踹晕在了地上。 燕寻安提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一人逼出体內的毒,一人负责护著另一个人。等另一个人好些了,再换过来。” 燕承恩点头:“早该这样了。二哥先逼毒,我应对杀手。” 燕寻安现在的確应对不了杀手,乾脆立地停歇,打坐,用最快的速度运行內功心法逼毒素。 燕承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寧可自己受伤,也不让燕寻安被迫中断运行心法,否则筋脉大损,武功全废。 杀手见此时只要隨便刺一剑燕寻安,就能中断燕寻安运气,从而重创燕寻安。因此出手更加猛烈。 燕承恩短时间內,连受多次剑伤。 燕寻安因为加急运气逼毒,大汗淋漓,腹部剑伤剧痛。只半盏茶,就强行运气完成:“四弟,该你了。” 燕承恩撇了一眼二哥腹部的粘稠,边廝杀边道:“不,杀手武功不弱,人数又多,二哥受了伤,一人应对不了。” “你別管,快些逼毒,不然你一会三层功力也使不出来。”燕寻安就恨腾不出手,將燕承恩摁在地上打坐了。 “那也好过让二哥一人应对。” 杀手又被解决了一批,奈何还有三十多名杀手。 燕承恩带来的人,也都倒下了。 此时真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人血战,可他们能使出的功力,已经不到三层。 燕寻安道:“承恩,你走,去搬救兵。” “二哥早已是个不想死的人,何必故作伟大支开我。” 燕寻安苦笑,他是捨不得瑶玥,捨不得韵儿,可也捨不得承恩陪著他死:“长兄如父,我说的话,你该听,走!” 已经暗黑得只见人影,不见长相的夜幕下,响起急促的笛声,惊得林中候鸟悲鸣,將夜色衬托得悽厉阴森。 所有人感受到沙沙的风响,都静默下来。 杀手大喊:“是谁在装神弄鬼?” 回音还未在山林中消散,高空快速落下一道残影,迅速杀了十来个杀手。 燕承恩提醒:“小心毒香。” 黄川笛子一转:“收到。” 黄川、燕寻安、燕承恩三人背对著背,开始应对。 又是一阵廝杀,因为天色太暗,视线受阻,燕寻安突然被身边的人拉至身后,接著是替他挡了一剑的闷哼:“小心。” 是黄川的声音。 燕寻安被触动:“多谢。” 廝杀声渐渐小了,杀手已经不足五人,无法再拦住他们三人。 燕寻安道:“请黄大侠去抓了藤花婆婆。” 藤花婆婆飞身逃离,黄川紧追而去。 不过一个起身跳跃,藤花婆婆竟然朝著黄川这个方向停了下来。 原来藤花婆婆逃离的那个方向,有人举著火把快速而来,正是圆清大师,钱神医,还有部分赵家军。 燕寻安疑惑为什么这些人来了此处。 燕承恩眉头紧锁:“不好。黄大侠快杀了那老婆婆。” 黄川听出禹王的焦急,猜想事情另有洞天,故作回应:“好咧。” 然刚起步去拦正逃往另一个方向的藤花婆婆,黄川就吐了血。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让藤花婆婆逃离,却也没力气杀了藤花婆婆。 燕寻安和燕承恩忍著伤过来:“黄大侠你怎么了?” 黄川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无事,走江湖受一点伤,很正常。” 圆清等人已经近身,藤花婆婆逃无可逃。 燕寻安暗嘆圆清大师和钱神医原来是认识,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钱神医一改往日呱噪贪財的神色,很是严肃:“寻安,我要带走藤花婆婆。” “为什么?” “暂时不能对你讲,也讲不清楚。”钱神医说完,圆清竟然听令於钱神医,率先上来抓藤花婆婆,其余赵家军也围了过来。 “不能让他们抓走藤花婆婆,否则天下会大乱的,”燕承恩边大叫,边不顾身体劳损和伤痛,狠命冲了过来,“杀了藤花婆婆,二哥,黄川,快。” 燕寻安从未见过燕承恩有如此泰山崩塌於前的慌乱感,也不顾惜身体,冲了过来。 黄川故作前来帮忙。 “圆清让开。”然钱神医一大把药粉撒了过来,还未靠近的黄川迅速后退躲开。燕寻安和燕承恩则被药倒。 藤花婆婆也倒下,但她试图吞毒自尽,被军人一把卸掉了下顎,並打晕了。 钱神医从怀中拿出三个小瓷瓶,在燕寻安面前晃了晃:“你看你,动不了了吧,乖得跟孙子似的。这三瓶药分別是你和你兄弟的伤药,解药,这最后一瓶,是你媳妇的解药。” 燕寻安不可思议:“你一开始就能解瑶玥的毒。” “別用这种受伤的眼神看老夫,你媳妇中毒可不是我害的,再说我只是晚一点救你媳妇,没有不救,更重要的是,这三瓶药,我没收你钱啦。” 燕寻安头昏眼花:“你將我从藤花婆婆屋前支开,为什么?你,” 话未说完,燕寻安昏死过去。 钱神医將火把照在燕寻安身上,感嘆:“这么深一剑,还狠命用內力,也不怕血流干了。” 钱神医蹲下身,给燕寻安仔细处理了伤口后,交代不能动的燕承恩:“让你哥仔细养著,不然真的会死的。” 圆清笑道:“看过那么多的死伤者,你还能紧张他的伤重,足见你终於有了你之前所没有的医者仁心。” 钱神医起身道:“我现在也没有,就是和这小子相处了十年,我不忍心罢了。否则没钱,我半粒药丸都不给,別说三瓶了。” 燕承恩见藤花婆婆就要被带走,而他连动弹都不能,急得大喊,喊声中全是恳求:“如果赵崢之子真的不在了,还请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不要大开杀戒。” 上一世,就是赵家军反叛,屠戮了皇室,搅乱了天下,死了无数百姓。而赵家军的反叛,不像是为了爭夺天下,更像是为了復仇。 圆清停住脚步,这才仔细看向燕承恩,眼前一亮,这孩子有一张正气浩然的面相,只他是真心为百姓,便道:“施主,我们不会滥杀无辜,若赵崢之子真的不在了,也只杀该杀之人。” 说完继续前行,路过黄川身边时,道:“你小子也在,记住你乃孤煞之星,千万別干坏事,小心祸及家人。” 黄川豪爽一笑:“真的是祸及家人,而不是我自己遭殃吗?” “当然,你孤煞难灭,可不就报应到你家人身上了吗?所以记住,別干坏事。” “知道了。”黄川无所谓极了,能报应家人的话,他可太愿意多干点坏事,反正害不到他本身,说不定还能把他那噁心的父王报应死。 黄川一瘸一拐地走到燕承恩面前,將解药餵给燕承恩和燕寻安吃下。又过了些內力给燕寻安。 燕寻安悠悠转醒。 燕承恩很感激:“多谢你出手相救。” 黄川摆摆手:“不必,是长乐安公主,让我前来帮助你们的。” 燕寻安也道:“上次公主府大火后,还没感谢黄大侠先我一步救下韵儿,又护送韵儿回皇都。” “我乃北冥人,刚好在回北冥的路上,遇见了韵儿被劫持,自然得出手相救。而后我和韵儿听说,你媳妇那时刚因为韵儿受了刑罚。韵儿怕你们夫妻因为她而不睦,这才请我留下护送她,让你能早些回去安抚你媳妇。都是些顺道和理所当然的事,不用记掛这么久。” 黄川一派江湖侠气,將恩情说得轻描淡写,又一脸义薄云天的问:“刚刚禹王说请那神医老头,不要滥杀无辜是什么意思?” 燕承恩仿佛得了一丝希望:“不知黄大侠还能前去追杀那老婆婆吗?只有在老婆婆被审问前,杀了那老婆婆,天下才会安寧,否则天下很快就会乱了,到时定民不聊生。” 黄川神情肃穆:“那我吃一些神医留下的药,撑著前去伺机杀一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黄川吃了药丸,隨意包扎了剑伤,忍著痛意消失在黑夜里。 彻底离开了赛命峰,一川出现:“少主子您为何將自己伤成这样呢?” 黄川在伤口上利索地撒了药粉,道:“燕家两兄弟戒备心如此重,我不这样,下一步如何娶公主?不娶公主的话,我们的计划如何实施? 本王从公主醒之前,就开策划,每一步与公主的见面,都设计好了。要是因为燕家兄弟对我戒心太重,而阻止我娶公主,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一川沉默低头,他只是想关心少主子而已,但是少主子总觉得全世界都是害他的人,语气常常十分冲人。唯有装侠客的时候,才会正常说话。 黄川將撒了药粉的伤口包扎,命令道:“去,不惜一切代价,將圆清那些人,一个不落的全部抓了,记住,是一个不落,特別是那个藤花婆婆和神医。” 第131章 並未躺进那口夫妻棺木 燕承恩吃了解药和伤药后,缓和了一会儿气息:“二哥。” 没有得到回应的燕承恩,推了推深夜里的燕寻安:“二哥?” 燕承恩这才发觉燕寻安不知何时,又昏睡了,且怎么也叫不醒。想起钱神医说,『让你哥仔细养著,不然真的会死的。』 燕承恩顿时紧张起来。 过了冬至的夜晚,哪怕是在南辰这样气候偏热的地方,也已经冷得需要穿棉衣和大氅。 而他们为了行动方便,加上没受伤前气血足,都穿著一身並不保暖的轻装。 燕承恩摸了摸燕寻安的额头,烫的嚇人。 燕承恩將地上遗落的火把捡起来,点燃,看见倒在地上的程江,他大力摇晃:“程江,醒醒。” 程江迷糊醒来,被踹过的胸口,很是钝痛。一张开嘴便吞出一口淤积的血。 燕承恩道:“这儿交给你,你能行吗?” 程江捂著发疼的心口:“我只是断了一根內骨,直不起腰。这儿的事,也就是將兄弟们能叫醒的叫醒,不过花些时间。再將不能叫醒的,活著的,带回去。死去的,好生安葬,不是难事。” 燕承恩已经拿著火把走到燕寻安身边。 程江担忧:“我家王爷如何了?” “伤得有些重,发高烧了,我现在要带二哥下山去医馆。这儿交给你了。”燕承恩弯腰,背起燕寻安,在起身的剎那,多处剑伤撕裂。 在寂静的夜里,程江听见了血液滴落在枯木枝上的声音,极度不安:“我家王爷的伤口渗血了,我先给包扎一下。” 燕承恩忍著疼痛和乏力,道:“放心,是我在流血。” “那我给您先包扎一下,这样的流血程度,是很危险的。” 燕承恩脚步加快:“包扎过了,背二哥需要力气,伤口崩裂了而已。”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燕承恩背著燕寻安终於到了百花城。 一辆慢悠悠行驶的马车,从燕承恩身边经过。他原本迷糊的神智,因为马车散发出的熟悉女儿香,让他清醒了一瞬。 燕承恩回头,见是一位普通的老车夫,驾著一辆普通得只有门帘的马车。他便收回了视线,带著这份短暂的清醒,猛力拍打医馆还没有开的大门。 寒冷的晨风吹起马车门帘,露出一张漂亮的女子脸蛋,女子却穿著束腰男装。正是被迷晕的温瑶玥。 马车前往的方向,是曲將军府。 医馆的余大夫不是没见过人敲门,可几乎將门给敲裂的,还是头一次,不免心生不满:“来了,来了。” 门刚一打开,燕承恩手拿著隨身玉佩递给余大夫:“诊金。” 说完,人就昏厥了。 余大夫大叫:“药童快起来,出来將人抬进去。” 医馆顿时忙碌起来,他们將燕承恩那被血染尽的衣衫,慢慢剥离,发现浑身多处剑伤。虽没有刺中臟腑,但撕裂严重,血流不止,整个人处於严重缺血状態。 药童道:“这一看就是与人廝杀过,才留下的剑伤,不会是官府要缉拿的江湖大盗吧。” 余大夫將燕承恩手中的玉佩拿起看了看:“这玉佩能毫不避讳地示人,可见玉佩是此人的。玉佩成色罕见,十分贵重,怕不是落难的大官子弟,就是被追杀的权贵。” “师父说得是,那我们是要救他吗?” “医者仁心,我们连女囚犯也救过,何况这两位公子。” “可万一像上次那样,要是这两位是坏人,我们又被官府误会成为同伙怎么办?您上次在牢里呆了一个多月,才被释放出来呢?” “一个多月换女囚犯一条生路,值得的。但进牢狱实在没有必要。” 药童这才放下心来:“师父要怎么做?” “能拥有这样玉佩的,绝不是普通人,你去通知齐王。” “啊,通知齐王吗?知府不行吗?”药童有些为难,那可是他们南辰百姓的王,而他只是一个小药童。 “不行,这玉佩的成色,我在齐王身上也没见过。” 余大夫已经將燕承恩撕裂的伤口,该缝合的缝合,该清理的清理,现在正低头上药,对药童的迟疑不满,催促道:“去啊。” “师父,不是我不去,可您让我通知的,是齐王啊,齐王府的管家都未必会见我,更別说齐王。” “你就说是我让通知的。” 药童嘟囔,不肯动身:“说得师父在齐王那儿有多大的面儿似的。” 余大夫拿起药瓶,作势要打药童:“我敬佩齐王心怀百姓,齐王敬我医者仁心,我们速来有交情,怎么就在齐王那儿没面儿了呀?你去齐王那儿去晚了,让別人先你一步通知了知府,我不是又被下狱了吗?” “我,我知道了师父,这就去。”药童不是被师父要打他而嚇到,而是觉得师父说的对。上次就是齐王还了师父清白,將师父从知府手中捞出大牢的。 下午晚膳时分,燕寻安醒来,只觉嗓子干痛,浑身脱力。 余大夫递上一杯花茶:“润嗓子的,你高烧时间过长,嗓子干疼,喝花茶最好。” 燕寻安很渴,接过茶一口饮尽,顿觉舒適:“多谢。” 齐王和善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燕寻安求旨来南辰的时候,为了削弱南辰势力,提前做了攻略,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他在画像上见过的南辰齐王。 想到瑶玥被藤花婆婆设计捲入了祁世子和曲怀枫之间。他若要找回瑶玥,就必须和他们正面打交道,这就不可避免地要爆出身份。 “我姓燕。” 齐王一哆嗦,天下敢姓燕的,只有天家皇室啊:“敢问,您是?” “本王乃二皇子,泽王。” 余大夫忙跪下,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將两位公子放在了內厅,以医馆最高礼遇待之。 齐王也跪下:“臣参加泽王。” “承蒙你们相救,本王感激不尽,起来吧。” 齐王和余大夫起身。 齐王恭敬问道:“那背著您前来的那位是?” 他最开始见的人,是燕承恩,发现气质不凡,不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公子,这才看了昏迷的燕寻安,又是一惊。便知两人都贵不可言。 燕寻安道:“那是本王的四弟,禹王。” 齐王和余大夫两人再次跪下,一下子来了两大亲王,分量太重了。 “起来吧,我和四弟都是简装出行游玩,无需过多礼仪,只以寻常百姓人家相处即可。” 余大夫跟著齐王起身:“是。” 燕寻安问:“我四弟现在在哪儿?” 余大夫毕恭毕敬地回答:“回泽王,在隔壁的厢房昏睡著。” 燕寻安都醒了,四弟却还昏睡著:“他伤势危险吗?” “回泽王,禹王虽没有伤及內里,但是背著您过来,许是花了很长时间,外伤撕裂已久,流血时间过长,才会气血亏得严重。” “有多严重?”燕寻安忍痛要坐起来。 余大夫忙道:“还请泽王再躺两个时辰,让腹部剑伤伤口闭合。至於禹王,他到老夫这儿要是再晚半刻钟,就救不回来了。” “不过,”余大夫见燕寻安又要动身,快速接著说:“老夫曾经隨过军,做了十几年的军医。见了很多倒在战场上的士兵,等战爭结束后,再救回来时,都因流血过多而亡。 是以老夫这些年成功研究出,快速生血回血的药丸,这才成功救回了禹王。相信禹王昏睡个一日一夜,便会醒来。也就是明日一早。” 燕寻安这才放心,能醒过来就好。 余大夫交代:“泽王您也需要静养,腹部剑伤较深,不仔细养,您比禹王更容易,呃,” 『死』字,余大夫没敢直言不讳。 但大家都明白,包括燕寻安。 在南辰的地界,两大亲王受此重伤,他这个齐王和曲將军,都难辞其咎。若两大亲王真死在南辰,南辰的一兵一卒必会遭受,皇都天子携其他三方势力的围剿,届时南辰民不聊生。 但眼下两位亲王都需要休息,不適合询问是谁敢给南辰捅这么大的娄子。 於是齐王道:“待您和禹王好转,我定会协助您查出伤您和禹王之人。” “不必查了。伤我和禹王的,是你城中的藤花婆婆。你和曲將军派人,去南辰与皇都交界处,看能不能截住藤花婆婆。她被人带去了那个方向。” “是。臣两个时辰后,等您能动了,再接您去齐王府修养。” “这个稍后再说,祁世子可有新得什么美人?” 齐王和余大夫都是一愣,不知道泽王问这个是做什么。 余大夫大著胆子道:“泽王您需要静养。” 燕寻安极度睏乏:“本王带出来的美人不见了。烦请齐王去问问祁世子,也通知曲將军,帮忙找。找到了,本王定有谢礼。找不到,或是美人出了事,本王也不想活著离开南辰了。” 齐王心头猛颤,南辰百姓可经受不起亲王死在这儿呀。当即出了冷汗:“是,臣这就去。” 燕寻安实在撑不住了,该问的,该交代的,也都说完了,便闭眼再次昏睡。 齐王埋怨地看向余大夫。 余大夫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我真的只用了一丁点儿让人醒来的清凉油,想著您问清楚这两位是谁后,清凉油的药效就过了。我是真不知道泽王身体底子这般过硬,撑著说了这么久的话,才再次陷入昏睡。” “本王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要是只知道这两位是亲王,本王还能趁著他们昏睡,去查查他们来此的目的。现在被指派去追藤花婆婆,还要找美人。哪件事都不是眨眼能做到的,得费时费力,还不得不做。” 余大夫是真冤枉,他用量真的很轻,况且过量对病者恢復极其不好,他的医者仁心,也不允许他用过量的清凉油。 见余大夫闷头不吭声,齐王也不做过多指责:“行了,我马上派人將这儿看护起来,便去忙泽王交代的事。你打起你的十二分精神,好好照顾两位亲王。” 第二日一早,燕寻安和燕承恩相继醒来。守著他们二位的小廝和婢女,很快通知了余大夫。 余大夫命人將他大清早亲自熬製的药膳,端到了燕寻安和燕承恩的房里。 燕寻安挣扎著要起身。 余大夫道:“泽王您还是躺著好,或者半臥床。” “本王要去看望四弟。” “二哥。”燕承恩惨白著脸,步履虚浮地进来。他担心燕寻安伤势,醒来就问了房內婢女燕寻安所在,这才顶著发晕的脑袋,在婢女的搀扶下,过来了。 余大夫没想到天家兄弟,还能如此情深,不免羡慕。 燕寻安在小廝的帮扶下,半臥在床上,与燕承恩一起用了药膳后,屏退了所有人。 燕承恩道:“二哥,我决定明日回都。” “你身体虚著呢,不能修养几日再回吗?” “不能。” 燕寻安见四弟神情凝重,问道:“告诉我,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让你不修养也要走。” 燕承恩想起皇室被屠戮的惨烈,百姓哀鸿遍野的悲剧,皆是来自上一世。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二哥,圆清大师的民望遍布五方,那部分跟隨圆清的赵家军人,在赵家军营中,有著一呼百应的威慑力。我虽在赵家军营中长大,其实也只是他们因为没了赵崢,而退其次不得不接受的將军。” “四弟有勇有谋,待人接物有理有度,赵家军中人,我看在东渊的时候,都很服从你。你是不是过分忧虑了?” 燕承恩上一世,也和燕寻安想的一样。觉得赵家军对他是信服的。 可当那些脱离赵家军多年的军人,也就是跟著圆清的那些赵家军人,回归赵家军队的时候,他们不需要任何的手段,仅仅只是一个露面,就统领了他带领了十几年的所有赵家军。 他当时抱著没了气息的温瑶玥,站在朝政殿前那高高的楼梯之上,望著千层楼梯之下的赵家军,尝试再次指挥他们,让他们速速离开皇宫。 然他们不仅不听,还浩然涌进皇宫,纷纷从他身侧奔腾而过,衝进他身后的大殿,残忍地割裂了三哥燕承宗,將三哥所有的幼子摔死,烧了三哥的整个后宫,后宫无一妃嬪活下来。 不仅如此,就连父皇的遗妃,都被烧死,一个不留。 他抱著温瑶玥的尸体,站在千层楼梯之上,立在空旷的蓝天白云之下,觉得自己渺小又无力,呆愣愣地听著屠杀之声,没有回头。 原本以为赵家军屠戮皇室后,会推选出新皇,然而並没有,他们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杀,就集体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了皇宫。 他抱著温瑶玥,望著离去的赵家军,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的孩子,彻底没了家,没了家人。 他转身回望身后的皇宫,满目疮痍,大火滔天,宫女和太监奔逃出宫,场面混乱不堪。 他抱著温瑶玥,走下层层楼梯,让大火和混乱,逐渐消失在身后。彻底离开身后那救不回,也回不去的家。 他將温瑶玥安葬,还在温瑶玥的身旁,给自己留了一座空棺。希望来世,能与温瑶玥成为一对生同衾,死同穴的夫妻。 赵家军退回了赵周山,不再守著皇都与四方土壤交接的边防。 由於赵家军在屠戮皇室之前,还屠戮了留守在皇都內的四方族人。因此四方之主的军队,齐齐向皇都进军。皇都不日就成了四方混战的战场,都城內的百姓死了十之八九。 他提著剑,前去找替代国舅的孙毕將军,试图疏散城中百姓逃亡,然孙毕早已经逃走,不知所踪。 他只能进城以自己之名,召集孙毕残留的护城军和禁军,秘密穿梭在城中,帮助百姓避难逃离。 战爭过於残酷,晚一时半刻,就会死很多无辜的百姓。他分秒必爭地助百姓一批批逃离。 由於行动过於频繁,他被四方军队同时发现,四方军队开始捉拿他,妄图用他这个最后的燕家血脉,得一个名正言顺夺天下的旗帜。 他不得不开始了逃亡之路,他逃到哪儿,那些四方军队就將那儿的百姓屠戮殆尽。 他在逃亡的过程中受了重伤,决定不逃了,准备自刎於四方军队前,让四方军队歇了捉拿他的心思,不要再屠戮无辜的百姓。 然被他救过的百姓,拼了命的护住他,希望他能像父皇一样,集结兵力,还天下百姓安寧。 面对百姓为他决然赴死的慷慨大义,他动容了,誓要为百姓搏一把。於是他逃了,刚隱藏进山林,他看见率先到来鹤王,带著大军,对百姓鞭笞,要求將他交出来。 百姓们害怕的簇拥成一团,却无一人交代他的行踪。 隨后是其他三方军队,也相继赶来。 鹤王不再鞭笞百姓,而是本著我问不出结果,大家都別想问了,將所有百姓屠戮杀,其他三方军队也参与了屠杀。 瞬间,血流成河。 那些他冒死救出的百姓,最终为了他,全死了。 他落了泪,为了这些百姓不枉死,为了无数像这样渴求和平安稳,而寧愿送出性命的百姓,他忍著重伤,继续进山躲藏。 躲藏的这座山,恰好是他安葬温瑶玥的地方,是一个风水地脉。 四方军队仍不放弃,围了山,成日搜捕。他日日小心绕开躲避。 他的伤势日渐加重,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山中的时候,名望甚高的圆清大师拿著罗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终於找到你了。” 他戒备著不答话。 圆清大师道:“我算出你竟然有两种命运,一种是你隨一方之主而去,成为傀儡皇帝,一生无子。死后禪位於那方之主。” 他斩钉截铁道:“我不可能隨他们任何一方。看看四方之主多么嗜杀,他们任何一个称帝,百姓都不得安寧。” 他从来不信命,但在这走投无路之际,他想听一听:“那另一种命运呢?” 圆清大师说了一通,他仿佛只记得圆清大师说:“施主亲缘,情缘,尽失。施主捨身而亡,便可护佑天下百姓安寧。” 若是如此,死又何妨? 他步伐踉蹌地走到温瑶玥的墓前,看著那早为自己置办的空棺木,静静地停放在温瑶玥的坟墓旁,心底渴望来世成夫妻的期盼,那么浓烈,又那么不甘。 脑海中回想起那些胆怯缩在一起的百姓,直到死,都没有供出他。他的心,狠狠刺痛。 也罢,这一世亲人无一存活,可谓已经没了亲缘。纠结亲缘是不是尽失,已是多余之举。 至於情缘?相信温瑶玥和他一样,更希望百姓和平安乐。 於是他拔剑自刎於温瑶玥坟墓前,却並未躺进那口夫妻棺木。 第132章 下次见我时,要面若桃花 “承恩?你怎么了?” 燕承恩从上一世的记忆中回过神,他连那口夫妻棺木都没捨得躺,只愿今生亲缘,情缘,皆在:“二哥,关乎天下百姓安危之事,我过分忧虑,也无不可。” “话是如此,可你的身体要是垮了,忧虑什么都是多余。” “二哥放心,我会让我的暗卫先行,我前行速度会结合伤情,儘量缓慢。” 燕寻安想起父皇曾对他说,承恩无心大统,可眼前的四弟,分明忧国忧民。不禁疑惑:“你如此殫精竭虑,为什么只愿意做个將军?” “因为,”燕承恩思绪縹緲,脑海又浮现出血流成河的百姓尸体:“因为將军是整个国家的屏障。作为將军的我,將国护稳了,朝政殿上的主位之人,才有国可治。” 燕寻安並不苟同:“皇都护城军和禁军,都是孙毕將军。赵家军也可是父皇看中国的人才。” 言下之意,不至於伤势还没有好,就如此亲力亲为。况且將军之人,还可以选能臣担任。 “是啊。”燕承恩也想卸下负担,过温瑶玥说的普通人日子。然赵家军实力强悍,军心若磐石,除了从赵周山出来的赵家人,无人能驾驭赵家军。若赵家军再如上一世那样反叛后弃了天下,又將是大乾百姓的浩劫。 虽然父皇也知道赵家军若稳住,天下安的重要性。但只有作为重生的他,清楚如何稳住赵家军。那就是將圆清大师和赵家军苦苦寻求的人,杀掉。 而这个人出现了,是藤花婆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位藤花婆婆一定知道一个,让赵家军集体愤怒到反叛的消息。 一想到此处,燕承恩更加坐不住,巴不得现在就出发。 “承恩,你到底怎么了?”燕寻安连唤了几声,发现四弟又走神了。 “哦,没事,二哥。” 门外响起打斗声。 “抓住他。” 一群小廝衝到了燕寻安门前,將门护得紧紧的:“里面的公子,別出来。小的们,” 啪啪啪几声人被踢飞的响声,接著门被大力推开。 余大夫在后厨亲自给两大亲王煎药,听见动静后,立马奔了过来。见门口长廊下,倒了一地的小廝,急得大喊:“不得了了,来人,来人啊。” 两大亲王出事,遭殃的是整个南辰。然衝进屋內,看见两大亲王,正淡定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两人。 燕寻安对鬍子都飘进嘴里而不自知的余大夫道:“自己人,让你和齐王的人,都退出去吧。” 余大夫的心,落了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將嘴里的白鬍子须吐出来道:“是是是。” 屋內,只剩下主僕四人。 一寻跪地:“参见主子。” 燕承恩的头號暗卫一生也跪地:“参见主子。” 燕承恩道:“本王不是给你们留了记號吗?怎么来得这样晚?还这般暴力?” “属下原本听您的,在城中拖住圆清等人,但他们的人手,竟远不止我们看见的那些,我们反被围困了。在被围困之时,属下等人失去了圆清的行踪。”一生很羞愧將任务办砸。 “他们藏得深,不是你们的错。”燕承恩自己也没料到,圆清大师和钱神医带了那么多人上山。 一生继续:“王爷您的记號,被人刻意抹掉了。属下等人昨夜寻找了一夜,直到今日早上,发现药铺出现了大量的便衣护卫,於是对这里起了疑心。 属下本想扮做病人看诊,伺机进来,然他们防护太严,內厅无法进入,属下这才动了武。” 燕承恩神情忧愁:“也就是说,本王让你们连夜去追藤花婆婆的交代,你们没有看见?” 一生低头不语,因为留在墙上的信息,只有抹去的痕跡,什么信息也没了。 燕承恩转而对燕寻安道:“二哥,我想现在就乘马车离开。” “你且等片刻,”燕寻安转而对一寻道,“说吧。” 一寻头磕地:“属下死罪。” “行了,本王已经知道王妃又被劫持了。你直接说吧。” “什么?”燕承恩起身太猛,缺血的身体,立马头昏眼花。 一生迅速起身,扶住燕承恩坐下。 燕寻安对燕承恩的反应,莫名有些不適。 燕承恩也意识到他只是小叔子,过分关心,会惹来閒言碎语:“二哥,” “我知道你关心瑶玥。” 燕承恩听二哥如此言语,有种被抓包的尷尬。 燕寻安仿若未察,到底是以命护过他的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还未被彻底掐死,却一定会覆灭的些末爱意罢了:“你是瑶玥小叔子,关心她,我做哥哥的,也很欣慰。” 燕承恩的尷尬散去:“是的,二哥。” 燕寻安看向一寻:“起来说吧。” 一寻连续两次將王妃弄丟,十分愧疚:“王妃所在的屋子,当时顷刻间燃起大火,乃点燃了大量火油所致。属下当时衝进去,屋內空无一人。” 燕寻安看著一寻手腕处的烧伤痕跡,瞭然了。 听一寻继续道:“属下当时迅速命令人,以那间屋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严防。然而,待火势扑灭,並未有可疑人员出没,也没有王妃踪跡。 属於猜测可能是屋中有暗道。 属下等人在屋中查找,的確发现了暗道痕跡,只是暗道全部坍塌了,已无法通行,也就无法知道暗道起始位置。 隨后属下发现屋主的藤花婆婆,一直没有出现,便开始查与藤花婆婆来往的人员,和结交甚密的人。” 一寻说到此处,嗓子又暗哑了,这是被大火所熏,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咳嗽。 燕承恩著急听有关藤花婆婆事跡和瑶玥最终情况,看了一眼身旁的一生。 一生將王爷们的茶递给一寻,一寻一口喝完:“多谢。” 又对燕寻安道:“属下查到藤花婆婆本是来自皇都方向。是百花城的第一琴师,生的女儿先天体弱,被医士断言活不过周岁, 琴师便前去皇都寻找神医,因此遇见了流浪爬行的藤花婆婆。 藤花婆婆感激琴师,將她祖传的养儿秘方,给了琴师。琴师信了,也用了,见女儿好转,就將藤花婆婆带回南辰。 藤花婆婆被琴师请人治好了腿疾,从此成为琴师女儿尹芳华的教养妈妈。藤花婆婆待尹芳华如亲女。 五年前尹芳华在嫁给曲大少的婚宴上,被祁世子爆出先后失身於祁世子,被曲將军扔进过军营红帐。尹芳华不堪过往爆於人前,自裁於祁世子剑下。” 燕寻安顿感焦心,他记得藤花婆婆说过,瑶玥正是藤花婆婆要寻找的,能让曲大少和祁世子相互廝杀的诱饵。 不难想像,藤花婆婆是想借瑶玥为尹芳华报仇。 燕承恩焦急,然他不敢公然再对温瑶玥的事,过多言语。 一寻清了清嗓子,继续:“所以,属下猜想,王妃可能被藤花婆婆设计落入了祁世子,或是曲怀枫手里。 属下將人手分为两批,分別监视祁世子和曲大少,发现祁世子日日出门与百姓接触,而曲大少一日也未出门,还请了许多医士上门。 属下逼问了所有被请去的医士,发现医士们,看诊的是同一名女子脉象,他们都说女子穿的是男装,经过他们描述女子长相和身高,属下断定女子十有八九是王妃。 这是属下目前查到的所有信息,准备晚上前去曲將军府查探王妃具体所在位置。” 至於和一生一起闯来医馆,是因为守护王妃的暗卫里,还有禹王的暗卫,这些暗卫见到一生,直言他家王妃消失在大火里。 於是他与一生交谈,得知他和自己一样,是禹王身边的一等暗卫,且禹王和他家王爷一样去了赛命峰。他这才和一生一起,想著应该能见到王爷,好匯报情况,果然见到了。 燕寻安问:“可留意到齐王什么时候见过曲將军?” 一寻回答:“没有,但是齐王的隨身小廝,向曲將军府,递了正式信封的信件。之后曲將军和齐王一样派了人手,在城中找一名女子。” “寻找力度如何?” “不是很大,有些敷衍。” 燕寻安亲自开口找人的事,齐王和曲焰这两大对立的门庭,不藉此向他表功,以拉拢他敌对对方,反而敷衍? 这说明,他们都见过瑶玥,还共同囚禁了瑶玥? 燕寻安躺不住了:“一寻,去让百花城的知府,前来接本王,本王要住在知府家,让起齐王和曲焰,还有他们的儿子,都去知府见本王,要快。” “是,王爷。” 一寻退下。 燕承恩也交代一生:“你去给本王准备一辆能躺的,舒適的马车,本王要回皇都。” 若黄川没有成功在藤花婆婆开口前,將藤花婆婆杀掉,那就只能回皇都,和父皇提议加强戒备。並將守在四方边防的赵家军,分化成许多小支,这样,跟著圆清的那些赵家军,就算召集军中的人,也要花些时间。 一生领命退下。 燕寻安问:“承恩,你为什么会突然去了赛命峰?又一定要杀了藤花婆婆?” “我来南辰,是帮父皇调查赵家军原统领赵崢的案子,此次就是为这件事而来。” “赵崢的案子?跟藤花婆婆有关?” “是的,二哥。我带著人,跟踪圆清已久,发现他们有意无意地尾隨买月补品的藤花婆婆。这让我很好奇,当藤花婆婆在冬至的后一天,抱出那些被偷的婴儿后,我突然想到父皇给我看的赵崢案综。 发现藤花婆婆偷孩子的当天,正是赵崢之子的出生日。赵崢一家惨案的发生日,正是藤花婆婆送回孩子的那一日。” 燕寻安惊讶:“也就是说藤花婆婆不仅仅是为了塑造接子娘娘引父皇前来,还是为了將寻找赵崢之子的人引来。” “塑造接子娘娘引父皇前来?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燕寻安有些不太好讲父皇的弱精症,便隱晦的说了个大概后,又回归正题:“所以,你杀藤花婆婆,是为了防止藤花婆婆吐露赵崢之子的下落?还是赵崢一家惨案的真相?” “都有吧。虽然不知道藤花婆婆具体知道的是什么?但一定会让赵家军集体愤怒,恐引起军变。” 燕寻安不解:“你从哪些蛛丝马跡,確定赵家军会因此军变?可有哪些苗头?” 燕承恩无法说明是上一世,赵家军得知了有关赵崢的事后,就军变了。 燕寻安嘆气:“你不吭声,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吧?我看你就是过分忧虑。若真如你所言,或是你实在有这方面的忧虑,那就直接杀了跟著圆清大师的那些赵家军。” “不可。赵崢的案综上写著,是赵家军內部出现了两个叛徒,透露了赵崢夫妇轻装出行的行踪,才让赵崢夫妇一家惨死。 这两个叛徒后来被赵家军分尸不说,赵家军当时集体要求父皇查赵崢一案,父皇不过晚了一个日夜没有回覆查与不查,赵家军就几乎倾巢而出,就差明说反了父皇。” 燕寻安凝眉:“赵家军为了赵崢竟如此极端。” “是啊,后来父皇也曾想將赵家军的那些统领全部暗杀,换成父皇自己的人。然父皇派去的顶级杀手,才刚杀了一位赵家军三品武將。赵家军不仅杀了父皇的人,还集体回到赵周山,不再守护皇都四方边防。” 是父皇亲自带著年幼的我,前去赵周山,请赵家军出山,並將我交给赵家军,说赵家的將军,由赵家军亲自培养,父皇绝不插手。以此表明父皇绝不动赵家军人性命的诚心。否则,我必会成为第一个被赵家军报復的对象。” 燕寻安盯著燕承恩的眼睛:“之后父皇真的没有再动赵家军,你也被赵家军人带大。所以你不愿意杀和圆清接洽的那些赵家军人,一方面是因为赵家军军心浑然一体,动一位赵家军,就会引起整个赵家军军闹。 还因为,你也捨不得杀赵家军人。” “是啊,他们虽然心不向父皇,但他们狂野隨性,又军纪严明,尽心尽力地守著父皇的疆土。 他们挥刀利落,却爱戴百姓。他们寧可自己流血,也不让他们守卫下的百姓流泪。他们没有刻意教育和奉承我,却在一言一行中,教会了我君子行为坦荡,却不拘於小礼。” “原来四弟这般孺慕赵家军人。那他们对你呢?” 燕承恩想了想,说了两个字:“舐犊。” 上一世,赵家军得知了有关赵崢的消息后,残忍地屠戮了皇室,却唯独放过了他。 大概也只有舐犊之情,他们才会即使在仇恨下,也选择了放过自己这个,他们看著长大的皇子。 一生和一寻同时进来。 余大夫端著药也在这时进来。 燕寻安对余大夫交代:“给本王四弟多备些药带走路上。也拿些治疗嗓子的药来。” 余大夫点了点头,让守在门外的药童去拿,拿来后,交代:“禹王虽然剑伤不重,但气血亏,会引起很多不適和病症,还请禹王切记路上多休息,尤其夜间,切勿疲劳,將老夫这药,连续服用三月,亏的气血才能补回来。” “有劳余大夫了。” “不敢担禹王的谢,能为禹王诊治,是老夫的幸事。” 禹王临別之前,看向燕寻安,有些欲言又止,他想让二哥找到温瑶玥后,跟他说一声,让他安心。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燕寻安有些领会:“你的密令,以后还给你。你这次把人手都带身边,护好自己。” “二哥,我,”燕承恩没有立场再將暗卫留一些给温瑶玥,只能道,“知道了。二哥要好生修养,我走了。” 燕寻安追著叮嘱了几句:“不要过分忧虑,把自己养好先,余大夫的医嘱,一定要牢记。凡事还有父皇和二哥呢。” 已经走到门口的燕承恩回头看向二哥,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有亲人,心真的会被关怀得很暖:“知道了,二哥,下次见面的时候,二哥要身轻如燕,再不能躺著和我说话了。” 燕寻安嘴角溢满笑容:“你下次见我时,要面若桃花,再不能惨白如纸了。” 两兄弟相视一笑,一个屋內,一个屋外,分別了。 再见时,没有了兄友弟恭,没有了温情,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杀。 第133章 绝对亮瞎眼 “起来喝药了。”曲怀枫关怀备至的將药碗端到了床边,要扶温瑶玥起身。 温瑶玥昏昏沉沉多时,现在勉强有力气起身,肢体也能稍稍活动了,但仍旧说不了话。她拒绝了曲怀枫餵到嘴边的汤勺,努力抬起手,將碗拿了过来,两口喝完后,手就没了力气,空药碗滑落。 曲怀枫快速伸手接住,声音化作柔情水:“我餵你多好,以后还是別逞强。” 温瑶玥吃力地用手指在被子上写著:“笔。” 曲怀枫將药碗放置在一边:“你浑身无力,风寒严重,还是不要折腾了,好好休息。” 温瑶玥固执摇头。 曲怀枫见温瑶玥绵软病弱,心疼极了:“瑶斩乖,別折腾,先休息。等你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都依著你。” 温瑶玥被曲怀枫轻柔地放入被子里。 曲怀枫体贴的將被子角掖好后,他將一架琴抱来温瑶玥的床边,坐在温瑶玥的鞋榻上,满眼柔情和宠溺:“我弹曲子你听,听著听著睡著了,你就不会难受了。” 温瑶玥心里大骂:一群王八蛋,把她毒哑就算了,还下了软筋散,让她连点穴位阻止梅花印毒发作的力气都没有,害她夜夜疼得冒冷汗。 找来一群破医士,个个说她是得了风寒,纯纯的庸医。 琴音舒缓流泻,与温瑶玥內心的狂骂,形成鲜明的对比。 曲焰在院外听著,惆悵无比。 他身边的隨侍,小声道:“將军,那温大公子,分明是我们在皇都见过的泽王妃啊。” 曲焰挖苦:“用不著你提醒,搞得你记性多好似的。” “今年安宴,属下將您马车停放在玄武殿广城门前时,正好瞧见过泽王身边,那佩戴锦鲤玉佩的泽王妃。实在是艷丽无双,自然见之不忘。” “將军,”隨侍是跟隨了曲焰几十年的老人,苦口婆心道,“趁少爷还未动泽王妃,就將泽王妃快些送走吧。被皇室发现咱们囚了泽王妃,咱们便亏了理,皇室定会携其他三方,共同剿灭了咱们啊。” 曲焰悽然一嘆:“你看看我找来的那些女子,枫儿是什么反应,啊?你说。” “少爷对那些女子避如蛇蝎。” 曲焰眼眶湿润:“不仅仅如此,当我让那些女子主动的时候,枫儿又是什么样子的?” 隨侍语气暗沉:“少爷抱著头一个劲哭著叫芳华,死了好多的芳华。” “是啊,枫儿不停的呢喃这一句话,那些女子拉扯枫儿衣服。枫儿多年不用的武功,都不受支配地使了出来,將那些女子像是剁菜一样,砸得支零破碎。一边砸,一边哭喊死了好多的芳华。你说枫儿是怎么了?他可最不喜杀戮的呀。” 隨侍不敢吭声。 曲焰声音哽咽:“你不敢说,可你我心里都清楚,他疯癲了。间歇性的疯癲,从尹芳华死的时候,就开始这般了。” 要不然,曲焰也不会舍下脸,求那大腹便便的北冥秦王接纳儿子一阵时间,让儿子换一种环境,顺便见识不一样的生存法则。希望能帮助儿子走出疯癲。 隨侍也心有悽然,却还是觉得將泽王留下,不比少爷疯癲的结果好到哪儿去,提议道:“不若选些女子,像泽王妃那样穿男装,日日在少爷面前晃悠如何?” “没用的,你看枫儿之前接触的那温家小公子是什么样子的?” “洒脱明艷,还有一点儿女孩子的娇嗔。” 曲焰苦笑:“温小公子这气质像谁?” 隨侍脑中散过那果决撞剑的女孩:“尹芳华。” “是啊,那泽王妃的气质呢?” 隨侍立马明白过来:“洒脱明艷,又不失女儿家的媚態。” “多么如出一辙的气质。泽王妃恰似尹芳华,更胜尹芳华。只要有尹芳华的影子,枫儿就跟著了魔似的靠近。先是温小公子,后是泽王妃。我敢肯定,泽王妃被送走,枫儿不是彻底疯癲,就是,” 自杀两字,曲焰说不出口,眼泪落了下来:“我已经死了八个儿子,就剩下这么个独苗了。他要是彻底疯癲或是没了,我还要南辰有什么用,都没有后人继承了啊。” 隨侍对將军的悲伤深有体会。 曲焰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回自己院子,身后的琴音如仙乐。 “真亮啊。” 隨侍紧跟在身后,曲焰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皓月。寂静的夜里,隱约如仙乐的琴音,为天地万物附上神秘的面纱:“你说,世间有神吗?神主宰著因果循环?操持著善恶有报吗?” 隨侍知道曲焰想到了早年间,和齐王爭夺南辰时的恩怨,开解道:“是齐王祁冰鉴自个害死了他祁家满门,嫁祸给您,让全南辰的百姓指责是您害死了大善人祁家。您咽不下这口气,这才真让他祁家绝后,杀他儿子,属下觉得並不过分。” 曲焰自嘲笑了笑:“百姓愚昧,若不是我守卫南辰疆土,將四方混战的战火,阻隔在鱼山镇外,南辰百姓不知要遭受多少罪。 在燕梵天重新举起大燕旗帜,分封天下的时候。皇都旨意传来,是封我为王。祁冰鉴这个时候杀了他自己全家,嫁祸给我,又煽动全南辰的百姓,让我不得不將那到手的封王圣旨烧掉。 可笑,我沙场染血,胜不过偽善小人。” 曲焰对天长嘆:“若我杀祁冰鉴儿子,老天报应我死八个儿子,小儿子也不幸。那祁冰鉴手刃血亲,难道不应该得到更为惨烈的报应吗?” 隨侍心疼极了:“將军啊,没有神。早些睡吧。” “是啊,没有神,我不过是不甘如此境遇。”说完继续前行,回屋沉溺在美人怀中,用最原始的发泄方式,泻掉满腔的不甘。 第二早上,曲焰得知知府亲自去了医馆,便知燕寻安要行动了,於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知府很快进了医馆內堂,將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院內。 一寻刚准备去叫二寻帮忙把王爷抬入马车內。 “站住。” 王爷发令,一寻停住脚步,恭敬道:“王爷请吩咐。” 燕寻安將药瓶扔了过来:“治嗓子的。” 一寻接住药瓶,內心感动。见王爷缓慢起身,建议道:“我和二寻一起送您上马车。” 燕寻安下地,慢慢直起腰身,伤口钝痛一瞬后,也没什么要紧,反而觉得站起来,身子舒畅了些:“你像本王这样挨一剑时,是一直躺著的吗?” 一寻受过不少剑伤,在伤口处理后,躺够十二时辰,一般起身慢慢走动,更利於伤口恢復。 燕寻安见一寻猫著腰扶著他,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步伐,活像他是一件瓷器。燕寻安看著彆扭,將被一寻扶著的手臂收回来:“滚,收起你的愧疚,再来伺候本王。” 一寻先是惊颤,后慢慢回味过来。王爷这是不仅没有责备他,还宽慰了他。心头酸涩,內疚更加溢满胸腔。他一定要快些帮忙找到王妃。 燕寻安见小十八养伤归来,一脸笑意的立在队伍里:“十八寻,去帮本王弄一套亮眼的衣服来,时间半盏茶。” 十八寻眨眼飞上屋顶,连一句『是』都忘记了回答。 燕寻安看著这身轻如燕的样子,便知小十八的伤是好实在了,亏瑶玥在东渊探望小十八的时候,还红过眼眶。 小十八很快回来,抱了一套黑红相间的正装。那衣服的红色堪比喜服的殷红,衣服上的黑色,全绣上了金丝。在正装的下面,还有一件白毛领子的大敞。 小十八得意笑著,自认为自己办事办得很好:“王爷,衣服。” 燕寻安有些踌躇,他从未穿过这么张扬的衣服:“这是你理解的亮眼?” “是的王爷,绝对亮瞎眼,衣服中间,还有配套的发冠和髮带。” 燕寻安摸了摸衣服,想著他今天,就是要一个张扬,才能为后期办事,起到一个很好的铺垫,便也接受了。 燕寻安为了节约时间,在马车上换了衣服。他撩开车窗帘子,见一寻和二寻立在马车旁。当看见一寻那微微泛红的眼角时,燕寻安不辨喜怒道:“一寻你过来。” 一寻贴耳靠近,绷直著身体,听王爷发令:“你去鱼山镇,將父王给本王的兵,分批次隱匿在百花城外。这个任务关乎本王成败,仔细些。” “是。”一寻再次体会到备受信赖,领命火速而去。 燕寻安没了情绪渲染的一寻后,舒心了些,道:“二寻过来。” 二寻贴耳靠近,听王爷道:“去找人看看温瑶祖从赛命峰迴去没有,伤势如何?交代温瑶祖不要到处跑。本王亮明了身份,以免他被有心人利用。” “是。”二寻快去快回,他还要负责王爷安危。 燕寻安在知府的开路下,大张旗鼓地出了医馆。 百姓见知府亲自开路,不禁好奇马车中是何许贵人。 好奇的百姓越来越多,马车后面和左右两侧的道路,逐渐挤满了百姓。 知府刚发声:“差役,去將百姓散开。” 燕寻安出声阻止:“百姓乃社稷根基,不可无故干预。” 知府连道几声是,將差役又叫了回来,还难得的对百姓露出了微笑。 百姓见车中人一句话,就让趾高气昂的知府,都开始转性,更加好奇马车中的贵人究竟是谁? 到了知府门口,更令百姓惊愕的是,齐王和曲大將军分別携带祁世子和曲大少,一左一右地立在知府大门前。 百姓原本窃窃议论的声音,立即高亢起来:“马车中的人,难道是皇都来的贵人?” “没准真是。” 在声声议论中,孔武有力的三寻打开了马车门,伸出手臂,將一生黑红加白毛大敞的燕寻安扶下马车。 冬天的阳光,带著清冷的明媚,將燕寻安略显苍白的脸,照得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微冷的风,吹起上仙的髮带,更衬得上仙又禁又欲。 百姓见这惊为天人的容顏,传出一阵阵惊呼声。 齐王和曲焰携带自己的儿子和隨从护卫,全部跪下高呼:“参见泽王殿下。” 百姓瞬间明白贵人身份当真贵不可言,忙跟著高呼:“参见泽王殿下。” 燕寻安抬了抬手,声音带著微末的內力,听起来略有空灵,徐徐泛开:“都起来吧。” “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起身。 百姓在空灵的声音和惊艷的容顏中,久久没有回神,看著泽王在百花城两大最高统领人的簇拥下,进入知府大门。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嘴里仍忍不住嘖嘖夸讚泽王不愧为天家皇子。 自此,百姓无一不知泽王驾临了南辰。 燕寻安一跨入知府大门,见府內的外院,站了一排盛装打扮的妙龄女子,个个含羞带怯地看向燕寻安,眼中毫不掩饰惊艷和钦慕。 知府介绍:“这都是下官的女儿。” “参见泽王殿下。”小姐们声似银铃娇响。 燕寻安淡淡点头:“嗯。辛苦她们出来迎接了,女儿家体弱,让她们都回內院吧。” 知府摆了摆手,府內的小姐们盈盈行完一礼,依依不捨地离去。 知府笑著说:“请这边走。” 祁世子嘴角掛起不屑的笑容,满是对这群諂媚小姐的不屑。 曲怀枫的目光,始终落在燕寻安身上,他从未见过男子穿红色,能穿得这样好看。 曲焰正和齐王在燕寻安身侧你一言我一语的邦交,见儿子目光如炬,当即又怒又怕。落后一步,伺机对儿子摆手,示意曲怀枫回府。 曲怀枫喜不自胜,他本在家守著温大公子,是被他爹强行拉出来的。 燕寻安听出他留意的人走了回头路,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曲怀枫:“曲大少有事要忙?” 眾人看向曲家父子,再大的事,能有泽王大吗? 曲怀枫惊讶:“泽王您认得我?” 燕寻安笑容张扬而不张狂,很能俘获男女老少的心:“曲大少有些神似曲將军,识得你不难。” 曲怀枫受宠若惊,一种被在意的感觉,在心间蔓延。 曲焰爽朗笑道:“我儿不諳世事,恐衝撞了王爷。” 燕寻安笑容变得越发柔和,极具包容性:“无事,不諳世事才更显本性纯善,留下与本王进餐。” 曲怀枫恭敬回答:“是” 祁司南正一副看好戏的悠然模样,被燕寻安回眸看过来:“是什么让祁世子笑得这般兴致?” 祁司南忙敛了表情:“回泽王,羡慕曲大少得您青睞。” 曲焰心猛然一怔。 曲怀枫心若春水,但看不褻玩,他还是更喜欢温大公子。 燕寻安君子一笑如飞花:“不必羡慕,祁世子也留下吧。” “是,泽王。”祁司南恭敬回道。 几人在知府准备的客厅,陪著燕寻安吃了一些清淡的药膳,连酒都没有。 吃完午膳后,知府將燕寻安引进府內最大、最豪华的厢房,又端来了小吃糕点和水果。 燕寻安看了看小吃,对知府道:“本王觉得腻,將这些吃的,让人都拿下去。不要再上了。” 燕寻安立在厢房隔开的露天台,吹著微微的冷风问道:“不知道齐王和曲將军,为本王找的美人,找到了吗?” 齐王和曲焰相互看了看,正想措辞之时,知府挪步在燕寻安身侧:“下官愿將最可心的女儿叫来照顾王爷。” 曲焰感觉像吞了苍蝇般膈应,知府家女儿是有的有些顏色,但比起泽王妃,那是云泥之別。再者这般行径,简直將自家女儿衬得像妓子般,还不若送给他得了。 燕寻安不语。 气氛瞬间压抑。 齐王和曲焰忙回话:“稟王爷,暂时还没有找到。” “是没找到,还是没去找?还是找到了,你们见色起意,不愿交给本王?” 曲焰和齐王跪下:“下官不敢敷衍王爷。” 眾人见南辰两大领头跪下,纷纷跟著跪下。 燕寻安看著脚下一群人,冷哼一声。內心谋算著既然不肯交出瑶玥,那就让他们时刻在自己面前磋磨,没机会离开他的视线。 看他们空囚著瑶玥有何用? 看他们能经受多久的磋磨? 第134章 別怕,我这次一定保护好你 温瑶玥总算见到了除曲怀枫以外的人。 “温小姐,喝药。” 温瑶玥狐疑,在曲府没人会叫她小姐。 温瑶玥怔怔地看向將她扶起来的婢女,皮肤略微暗沉,眼睫毛根部做了细微处理,腮帮有点外扩,不算好看,也不丑。 这样普通的人,温瑶玥不认识,感觉却有些熟悉。 “温小姐张嘴,奴婢餵您。”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温瑶玥陡然回想到了那个扮作妓子的一梅。 温瑶玥欣喜,配合著喝了药,没过一会,便能说话了,小声道:“你怎么在这儿?你家公子呢?” “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颗药丸是解软经散的。” 温瑶玥好奇:“你怎么清楚我中的是哪些毒?” “您看了多名大夫,都不见好,我便暗中守著您喝的药罐和吃食,发现曲焰的隨侍,每日亲自给您进口的东西加软筋散。” 温瑶玥感觉力气回来了,下床,站起身:“所以那么多大夫其实知道我被下了药,不敢得罪曲焰,才统统只说我得了风寒。” “是的,小姐。您换上丫鬟的衣服,低著头,装作是我,先矇混到院子外,钻到一旁的花丛里,等我出来,再带您出府。” 温瑶玥接过衣服,边换边问:“院子守著的人多吗?” “看著是没多少人,奴婢试探好几回,才发现其实隱藏了特別多的人,都在暗处守著。” “一梅,你小心些。”温瑶玥换好衣服,按照一梅的交代,提著食盒,低著头退出去,將门合上,不急不缓地走著。 门口的一名守军疑惑,轻声道:“这婢子走路,今日仪態很是秀雅大气。” 另一名守军一边欣赏,一边接话:“是啊,一个婢子的裙摆能如水波轻盪,脚步能如飞燕清逸,真的是好看。” “我让你看奇怪之处,你稀罕什么?那可是婢子,能有这仪態?快去查看一下那婢子啊。” 曲焰交代过,两名门口的守军,就算遇到天大的事情,左边的必须守著门口,不能让屋內的人逃了,右边的负责查探和通传消息。 那右边的守军后知后觉,刚要飞奔前去,屋內传出东西接连砸落的东西。 死守著门口的守军,推入而入,看见真正的婢子,没了外衫,昏倒在地上。 屋內没了將军让他看守的公子。 他慌忙跑出屋,对天吹出尖锐急促的哨向,而后大喊:“迅速守住府內各个出口,別让人跑出府外。” 曲府內的守军,隱藏的暗卫,火速有序地行动起来。 那名追婢子的守军回稟:“我看著她消失在院门口,眨眼追上去,人就不见了。” “那肯定藏在附近,快去找。”他也没必要守著空门,亲自去追,刚踏出一步,又停下,对身边的同伴吩咐,“你去將那婢子弄醒,拷问拷问,我去找人。” 一梅透过敞开的大门,清楚地听见了这番对话,暗骂要不要这么聪明。她本想等人追温小姐,这里没了守军和暗卫,便和温小姐匯合,带温小姐绕小路出府。 然曲府对温小姐的戒备和防守,堪比对军事布防图的重视程度。 一梅在来人靠近瞬间,快速將人击到,换上此人的衣服,大步出了屋子,將门带上。 来到院外足有十几米长的花丛前,一边走,一边小声叫唤:“温小姐,是我。” 走到花丛尽头,才听见温瑶玥低声:“我在这儿。” “好的,温小姐先在这儿躲一阵子,我去想办法將守军和暗卫都引开,隨后就来接您。” “嗯,”形势严峻,温瑶玥节约时间言简意賅。 府內东面不多时燃起大火,瞬间人声鼎沸。 “著火了,著火了。” “快来人,快来人。” “打水,打水,快些。” …… 温瑶玥正窃喜机会来了的时候,一声带著內力的男音,在府內散开:“小廝,婢子,嬤嬤,花匠,厨子,全都去救火,所有守军和暗卫,各司其职,继续找人。” 温瑶玥算是见识到曲焰手底下人的临危不乱,果真堪用,足见曲焰御下能力不凡。 接著传出书房被窃取,井水有毒,四处冒起浓烟的消息。 一件接一件的事发生,府內虽乱,进出曲府的各个通道,依旧守得如铜墙铁壁。 * 知府內的厢房露台上,一群人已经跪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就算参加安宴,皇上也没曾让曲焰跪这么久,不免心生不满。 燕寻安余光瞟见一小姐蒙著面纱,裊裊婀娜地走进来,身量恰如瑶玥,不禁多看了两眼。 小姐觉察到目光,含羞带怯一抬眸,对上燕寻安,顾盼生辉:“臣女许缘缘,见过泽王殿下,不请自来,是为殿下送上温补的鱼汤。” 燕寻安没接,反而问:“百花城知府姓许?” 眾人替知府脸红,做父亲的还没有被泽王知道名字,女儿便来自报家门了。 偏知府不觉得臊,还认为是最可心的女儿,才让泽王问及了他的姓氏:“是,下官许世威。” “嗯,都起来吧。”燕寻安逆著微风,伟岸路过许缘缘身侧时,接了鱼汤,“辛苦你跑了一趟。” 许缘缘心花怒放,心如鼓擂,微微行一礼:“不辛苦,乃缘缘之幸。” 祁司南轻笑,状若好意提醒:“王爷说你辛苦了,是让你退下。” 徐媛媛见燕寻安合衣躺在了榻上,便知不假,心有不甘地拧了拧手帕,稳住心態行礼:“臣女告退。” 曲焰见曲怀枫呆不住了,便道:“王爷,臣家里,” 燕寻安闭眼浅眠,伤势恢復期,是真的容易睏乏,但在瑶玥没找到之前,他要留住这些人,让其他暗卫更加顺利完成一寻曾交代的任务,便道:“將军乃沙场征战之人,家里交给妇人就行了,都坐吧。” 许是午膳时,又喝了余大夫送来的药,燕寻安眼皮都睁不开:“听闻祁世子和曲大少都善音律,弹上一弹吧。我不说停,不要停。” 曲焰很是担心,儿子曲怀枫弹琴时,极易想起尹芳华而魔怔。 知府很快命人抱来了两架琴。 琴音轻扬,悠悠缓缓,正適合想浅眠之人听取。 曲焰时刻盯著儿子,见儿子笑容越来越柔情,仿佛琴上面不是弦,而是心爱的女子。 曲焰的心紧了又紧。 祁司南琴音慢慢变了调,弹成了尹芳华最爱的凤求凰,引著曲怀枫也变了调。 曲焰不懂琴,也不爱听琴,只觉得儿子表情越来越炙热,狂燃。 曲焰不敢再让曲怀枫弹下去,握住儿子手腕,曲怀枫陡然抬眸,眼眶殷红嗜血。 曲焰忙低声道:“公子等久了,快些回府吧。” 曲怀枫红著眼,怔愣一瞬,喃喃:“芳华。” 曲焰心颤,果真又开始了,轻声引导:“穿男装的公子,会弹琴的公子,正在府中等你。” 曲怀枫活像是疯掉一般,起身猛往外冲。 眾人想问个是非,见泽王睡得真香,都不敢出声。 唯有祁司南,从一至终地弹著琴,微不可查地笑了。 曲怀枫刚一回府,见浓烟四起,到处狼藉,传来阵阵廝杀声。他心骇极了,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一路狂奔进屋,屋內的地上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躯,床上空了,他望著地上昏迷的人大叫:“你不是瑶斩!你不是。” 听见声音的小廝提著水桶路过:“公子,您床上的小公子,被一个婢子带到了咱们送泔水的后门。那婢子好生厉害,正和守军拼命呢。” 话都未听全,曲怀枫便不见了人影。 在府內大乱,守军依旧不乱的情况下,一梅不得不冒险拼杀,血战近半个时辰,一梅才成功闯开了侧门,將温瑶玥推了出去。 守军越来越多,一梅应对得非常吃力,但门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她多守著一会,就能为公子和温小姐爭取到多一些的逃跑时间。 开门的一剎那,温瑶玥看见了大树下,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崔友臣,如天降救星,冲她呼唤:“温小姐,上马。” 崔友臣身边还有一匹空著的骏马。 温瑶玥抬步飞跑,刚触及到马儿时,一把长剑从脸侧划过,割破了皮肤,刺在了马肚上,马儿撒腿奔腾,没腾几步,倒了地,几声嘶鸣后死去。 崔友臣伸出手:“上我的马,快!” 温瑶玥余光瞥见又是一柄长剑投掷而来,她抬腿猛力踢了一脚马臀,马儿向前才奔跑一步,那剑就扎在了树上。 身后传来嘶吼声:“別跟他走!瑶斩!” “啊!” 温瑶玥听见了一梅的惨叫,曲怀枫的嘶吼。 回头见曲怀枫嗜血燃烧,已到了她跟前。曲怀枫身后的一梅,倒在了血泊中。 听命监视曲府的四寻、六寻、八寻,在婢子转头的那一瞬,发现逃出府的婢子,竟然是他们的王妃,大喊:“救主子。” 隨著曲怀枫追到门外,曲府所有的守军和暗卫齐聚过来,与四寻、六寻、八寻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四六八寻两人掩护,一人前冲,很快衝到温瑶玥面前。 曲怀枫强拉著温瑶玥抬步离开,对上了四寻刺来的剑。 “瑶斩在我身后別动,我保护你。”曲怀枫与四寻大战百来回合。 温瑶玥没想到曲怀枫的武力这么高强。 崔友臣一直伺机等在一侧,见温瑶玥身边有了安全的空地,打马而来:“温小姐上来。” 温瑶玥再次伸手,曲怀枫见温瑶玥被男人勾住手腕,回身一剑,將崔友臣胳膊狠厉划伤,鲜血四溅,喷了温瑶玥满脸血点。 那狰狞的剑伤,看得温瑶玥触目惊心,曲怀枫对著崔友臣又是一剑,温瑶玥抱住曲怀枫,大喊:“友臣你走吧,再会。” 崔友臣深知他带不走温瑶玥,温瑶玥留下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便满怀遗憾不舍地大马离去。 曲怀枫闷哼两声,像木偶一样,站著不动,任由四寻砍伤他。 温瑶玥触电般鬆开手:“你,你,怎么?不避开。” 有几名曲府暗卫衝出六寻和八寻的拦截,到了曲怀枫面前,与四寻展开血战。 曲怀枫对周身的血雨腥风,仿若全然未察,满怀愧疚和柔情地看著温瑶玥,抬手要触摸温瑶玥的脸:“你看你满脸的血,我又没能护好你。” 温瑶玥一把打掉曲怀枫的手,將对她没有戒备的曲怀枫,猛力一退。 曲怀枫只踉蹌后退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形。 五支箭矢破空而来,眨眼就在温瑶玥脑侧。曲怀枫手中长剑一甩,將五支箭矢全部打落。 温瑶玥惊恐瞪大眼,心剧烈狂跳,三支箭矢毫无间隙地再次射来,曲怀枫身边没有人再给他递剑,他飞身跃到温瑶玥面前,展开双臂,背部中了三箭,传出沉重的闷哼。 “去拿下那名躲在屋檐上的弓箭手,”隨侍带了一泼人赶来时,见將军的命根子已经去了半条命,大骇:“去將这三人全力拿下。” 温瑶玥望著密集的曲府人员,不仅將她围住,还將四六八寻团团困住,大喊,:“你们去找王爷,別折在这里。” 曲怀枫缓步挪到温瑶玥面前。 温瑶玥杏眼圆睁地看著嘴角溢出血丝的曲怀枫,说不出的震惊:“你,你,” 曲怀枫眼含笑意,悽然又温和:“別怕,我这次一定保护好你。让你幸福,快乐,无忧,安康。” “这次?”温瑶玥意识到曲怀枫的不对劲,“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的芳华啊。” 温瑶玥瞬间毛骨悚然,祁司南仅用一名弓箭手,就將她变成了芳华吗?那她接下来,面对的就是芳华短暂而悲惨的一生吗? “不!我是温瑶斩。” 曲怀枫双手无力地搭在温瑶玥肩上,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是,瑶斩,你怎么穿上女装了?” 能认清她是瑶斩,温瑶玥稍微心安。 下一瞬,曲怀枫无力地瘫软在温瑶玥身上,呢喃软语:“芳华,你原来是女子啊。” 温瑶玥瞬间魂飞九天,无比清晰地明白,什么叫魔怔! 她彻底成了曲怀枫眼里的尹芳华。 第135章 多么亲密无间的毒药 隨侍奔跑过来,將曲怀枫扶住,痛心疾首:“快来人把公子抬好,抬稳了。把这,这,这女扮男装的公子送到,送到,哎呀,立马弄一辆豪华的双人马车来。” 隨侍心知能来救泽王妃的高手,定是泽王的暗卫无疑。 那三名暗卫逃走,泽王一定隨后便到。 隨侍只能选择將公子和泽王妃全都送走。 温瑶玥被重新捆了双手双脚,强行塞进马车。 一阵浓郁呛人的硝烟涌进马车,隨侍大叫:“护住马车,跟紧马车,有人劫车。” 硝烟在车內外瀰漫,视线模糊得难辨东西南北。 廝杀声此起彼伏,只片刻,血腥味浓郁刺鼻。 温瑶玥被熏晕。 * 燕寻安得了四六八寻的稟告,撑著绵软乏力的身躯,不顾伤口骑马快速赶到曲府侧门,地面的血跡和狼藉,不难想像打斗的激烈。 他担忧极了,愤怒地抽出剑,指向曲焰,一番质问下,曲焰大悲:“事情发生时,臣也不在场啊。 刚刚已经有下人告知臣,臣府內也同样遭受了不幸,就连臣的隨侍也被杀了,臣子曲怀枫更不知所踪。” 曲焰说得比燕寻安还要哀戚。 许缘缘温柔贴心地靠近:“王爷,您出汗了。” 燕寻安侧眸看见一张带著阳光笑意的脸,內心呼之欲出的『瑶玥』,在寒风袭来之际,清楚地说道:“你且一边去。” 十八寻机灵地上前,將许缘缘要扶泽王的手,不著痕跡地推开,自己上手扶住王爷,擦掉了王爷额间疼出的冷汗。 一名乞儿递上一封信,拔腿便要跑走。 六寻拦住乞儿:“等会再走。” 燕寻安拆开信,信上面说明了曲怀枫好南风,喜欢男子,有严重的间歇性疯癲。 唯有气质酷似尹芳华的温瑶玥,能稳住曲怀枫情绪。尹芳华乃爱著男装的女子。 故曲焰为了儿子不再好南风,不再疯癲,绝不可能主动交出温瑶玥。 此情报,乃家奴一梅蹲守曲府半月所得。 请泽王念一梅拼死將温瑶玥送出曲府小门,救一梅一命。 信末尾还附上一张人物简画,正是一梅。 信笺落款,为崔友臣。 见王爷看完信没有发话,六寻这才將乞丐放走。 二寻归来:“王爷,温小公子於前日从赛命峰迴来之后,发现温大公子夜里没有回府,便去藤花婆婆住处寻温大公子,自此便没了踪影。 关师父已经找了温小公子两日,一无所获。温夫人因此病倒。” 一连失踪姐弟两人,岳母患病,燕寻安心急如焚,疼得轰然倒地。 “快去找余大夫,回许府。” 余大夫被火速带去许府,將燕寻安因为骑马而重度撕裂的伤口重新缝合包扎。 一个时辰后,燕寻安再度醒来,他將乞丐送的信递给二寻:“去曲府提人,质问一下曲焰。” 二寻领命而去。 燕寻安看向余大夫,他若能在曲怀枫离开之时,也跟著前去,便不会错过瑶玥。 可他喝了余大夫的药:“为何中午喝了药后,本王绵软无力,十分睏乏,睏乏得叫都叫不醒?” 余大夫跪地,左右看了看在场的齐王、世子、知府和小姐,有些欲言又止。 燕寻安吩咐:“你们陪了本王这么久,都回去休息吧。” 眾人告退。 余大夫行大礼:“回王爷,您在老夫医馆歇息的那一夜,老夫发现您身体热度惊人,又不似发烧,老夫仔细为您把脉,才发现您中了梅花印毒。 所以才在汤药里加了延缓梅花印毒发的药,此药容易让人嗜睡。” “钱神医都没能研製出的药,你难道研製出了吗?” “钱神医名號享誉天下,老夫自然不敢媲美。只是这梅花印毒乃老夫年轻时,被贺伯巨胁迫所研製的偏方情毒,具有守贞洁,合欢,生死同命之效。” “什么?鹤王让你研製的?有生死同命之效?” 余大夫將梅花印毒发、功效、和可能致死的危害一一细讲了一番。並说明了贺伯巨当年喜欢一女子,却爱而不得,才迫使他研製的。 燕寻安沉思半晌:“有解药吗?” “无解。” 燕寻安说不出的滋味,梅花印虽是毒,它的守贞洁之效,却能註定他和瑶玥一生一世一双人。 至於合欢后生死同命,便註定他们性命相连。 多么亲密无间的毒药,然他们两人的距离,却遥遥不知多少里。 “余大夫退下吧,以后不要给本王延缓的解药,本王有事,不愿嗜睡。” 余大夫刚起来的一只腿又跪了下去:“王爷不可啊,您腹部剑伤太深太重,梅花印毒发时,您的伤口承受不住灼烧,会反覆裂开无法癒合。 老夫这才不得不用了延缓的药。其实最好的办法,便是与梅花印女子合欢解毒,以后便只需守贞洁,与正常人无异。” 燕寻安也想温瑶玥能与他解毒。 许缘缘逆著晚霞进来,身形在光里被完美勾勒,像极了瑶玥身形。 “王爷,喝点柴鱼汤吧。” 余大夫点头称讚:“柴鱼汤有防止感染的功效,喝了有好处,但別的鱼汤千万不可给王爷送来。” 许缘缘极力表现自己,温婉微笑:“小女子正是向药膳厨子精心学过养伤的注意事项后,才敢燉给王爷喝的。” 说话间,许缘缘已经將一汤勺鱼汤递到了燕寻安嘴边。 燕寻安怔愣地看著许缘缘,要是瑶玥也能这般对他,该是多好啊。 想起瑶玥刚嫁进王府的时候,他伤口糜烂不肯治癒,瑶玥便在他的吃食住行里,见缝插针地给他用药,第二天还联合全府的下人,將他捉弄进药泥坑。 瑶玥那时给他治个病,真是一点也不温柔,但回想起来,內心却甜甜的。 许缘缘见王爷看著她发愣,还露出了柔和地笑,不禁红了脸颊。 这娇羞一笑,让燕寻安感受到了面前之人和温瑶玥本质的区別。他將药碗端起,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他得活著,得好起来,才能找到瑶玥。 “余大夫,跟著本王的人,去看个病人。” 二寻得了燕寻安眼神示意,带著余大夫去看诊温夫人。 第136章 本世子给你消遣一个 柔软如羽毛的微痒感,將温瑶玥撩拨醒了,一张气宇轩昂的脸,映入眼帘,她惊坐而起:“祁司南,是你劫了马车。” “嗯,是我,”祁司南欺身而上,“本世子上次听你的,没有动你,可不得再抓你一次啊。这次你不能再提这样的要求了哦,今日咱们,” 温瑶玥被俯身下来的人,逼得不停退躺在了床上,气氛更加曖昧不清:“不行,我中了梅花印毒。” 祁司南拉扯温瑶玥腰带:“没事,我百毒不侵。” “不是的,梅花印毒是男女情毒,我如果和梅花印以外的男子那啥,这毒会让我当场死亡。” 祁司南的手顿住:“当真?” “你可以寻钱神医问问,或者懂这个毒的医师问问,我绝没有骗你。” 祁司南半晌没有缓过劲来,他想睡身下之人很久了,这是他有史以来,对女人忍得最为持久和憋闷的一次:“本世子不爽,你也別想舒坦。” 温瑶玥见人下了床,推门离去,心瞬间鬆快了。 她坐起身发现这儿是一间精致华丽的竹屋,屋子的转角处开了一个小门,门口站著唇色苍白无力的曲怀枫,正颤抖著扶著门边,眼神嗜血狂燃地看著温瑶玥,牙关紧绷。 温瑶玥想起尹芳华的第一次,定是令曲怀枫倍感屈辱挣扎的。 是以曲怀枫刚刚看见了祁司南对她的欲图不轨,定情绪激动了。 温瑶玥头大,不想理眼前看上去更加癲狂的曲怀枫。 她穿好鞋子,径直跑出去,却在途经曲怀枫身前时,被拉住了手腕:“芳华,他又欺负你了,是吗?” “没有,你放开我。” “不,祁司南在外面。” 温瑶玥用力一甩,伤重的曲怀枫歪倒在门边,包扎过的箭矢伤口,再度渗出大片的血渍,人瘫软地爬都爬不起来。 温瑶玥见状犹豫著要不要继续不搭理曲怀枫。 一只大公山猫,突然窜进屋內,张牙舞爪地冲向温瑶玥。 温瑶玥的眼神还未从曲怀枫身上移开,便见曲怀枫如弹簧般立了起来,衝到温瑶玥面前。 撕拉一声,曲怀枫被山猫狠厉抓挠了两下。 发生的太快,温瑶玥被惊嚇了一瞬。 祁司南唤了声:“喵喵。” 那山猫转身跳到祁司南身边乖巧匍匐。 曲怀枫拳头紧握,强撑著力气站著,死死地盯著门外的人。 温瑶玥慍怒:“这便是你说的不舒坦吗?” “不,这只是开胃菜。唯有经过淬链的情义,才会刻骨铭心。懂淬链吗?一波又一波苦难的洗礼。” 祁司南说完转身离去。 曲怀枫强撑著的气散掉,虚弱踉蹌就要倒地。 温瑶玥转到他身侧去扶他,才发现他的腹部衣衫被抓得破烂不堪,血跡將洁白的里衣染得殷红一片,皮肉翻飞。 “你,”温瑶玥內心五味杂陈,“你不是爬不起来了吗?干嘛还要替我挨这两下。” “不,芳华,我哪怕死,这次也要保护好你。” 说完晕倒在温瑶玥的身上。 温瑶玥抗拒,又有些触动。 她吃力地將曲怀枫挪到床上,用屋內的药箱,为曲怀枫清洗了伤口,再进行包扎。 药箱里的药很快用完了,以曲怀枫的伤口,药必需一日一换。再加上伤重虚弱,她需要给曲怀枫弄些吃的。 温瑶玥將整个竹屋各个房间查看了一番,什么食物也没有,只有一口水井。 她不得不去竹屋的院子外寻找食物和药材。 刚到院门口,看见了骑在马上的祁司南,向她伸出手:“温美人,上马,本世子带你去存放食物和药材的地方。” 温瑶玥不想和祁司南贴身共骑一匹马。 “怎么,温美人不愿意骑马?还是不愿意被本世子抱著你骑马?” 温瑶玥沉默。 祁司南宠溺一笑:“本世子向来依著美人行事,既然温美人不愿意,那边跟在本世子后面走著吧。” 祁司南一骑绝尘而去,停在路尽头的人影如蚂蚁点缀在深山里。 温瑶玥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祁司南跟前。 祁司南饶有兴味地看著温瑶玥,见温瑶玥依旧不开口上马,他將一根生长在路边的枝丫折断:“温美人累了吧,看本世子给你消遣一个。” 说著枝丫飞射向温瑶玥来时的路边,顿时道路两旁滚下大大小小的石块,让温瑶玥回去的路,变得更加难走。 “温美人这个消遣好玩吗?” “不好玩。”温瑶玥內心腹誹,脑子有病才会觉得好玩。 “嗯,那温美人就当是本世子对你的告诫,这山路两旁的,全是机关,只有本世子开凿出来的路才是安全的,所以,不要试图从別的位置逃跑,会没命的哦。” “那世子开凿的这条路尽头,容易逃出去吗?” “温美人觉得呢?” “难。” “温美人错了,其实不难,只有本世子愿不愿意你出去。” 温瑶玥隱忍不发。 祁司南再次打马而去,温瑶玥跟在后面,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硬是在冬季走出了满头大汗。 这次祁司南停在一个天然的石坑前,坑不深,才一米多高。 坑內繫著两只七个月大的山猫,山猫可在坑內自由活动,它们守著一钵生肉,生肉里有一个小药箱和一个食盒。 温瑶玥愤怒:“什么意思?” “温美人这么聪明,看不懂吗?想要食物和药材,去和山猫抢啊,这便是美女和野兽的爭夺游戏,本世子爱看。” 温瑶玥懒得搭理祁司南的恶劣趣味,绕著坑继续前行,她要离开这座深山。 “温美人不管曲怀枫了吗?” 没有得到回答的祁司南也不阻止温瑶玥的离开,坐在坑边的石墩上,怡然自得。 温瑶玥刚走到坑的对面,看见斜坡下,一面铁围栏里,一群武士正在围殴一个少年,少年几度腾飞升空,都被拽下来砸在地上,少年因此灰头土脸,衣衫脏污。 当少年转身的一瞬,温瑶玥惊颤:“瑶祖!” 温瑶祖惊喜地落泪,满脸血渍:“姐姐!” 一群武士雨点般的拳头砸向温瑶祖,温瑶玥看得心如刀绞,衝下了斜坡,却被阻挡在了铁围栏外:“別打,別打了。” 武士们根本不听,直到温瑶祖口吐血沫,再也爬不起来,武士们才收了手,歇息在一旁吃喝。 温瑶玥红了眼眶:“瑶祖,你还能站起来吗?” “姐姐,”温瑶祖刚一说话,血沫飞出好多,“痛,姐姐,痛。” “你忍忍,我马上给你找药来。” 第137章 让你见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温瑶玥折返回坑前的斜坡上:“祁司南,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弟弟?” “当然是你成为尹芳华的时候啊。” 见温瑶玥不吭声,只怒瞪著他,他悠然一笑:“当然,你也可以每日为你弟弟取食物和药,吊著他的性命。 你弟弟能活多久,就看你能否一直取得到食物和药了?” 温瑶玥转身望著在地上蠕动的弟弟,毅然跳进了坑內。两只山猫的领土被侵犯,食物被人覬覦,疯狂攻击温瑶玥。 温瑶玥左跑右跑,不可避免地被山猫抓伤,好在山猫不足周岁,伤不及曲怀枫的重,但也让温瑶玥疼得抓心挠肺。 温瑶玥成功拿到食盒和药箱,在攀爬出坑的时候,被两只山猫同时巴在了后肩颈,要咬她脖子。 她用手中的药箱砸中一只山猫,另一只山猫眼看將要咬住她脖子的大动脉,祁司南扔来一块石头,將山猫打落,又向温瑶玥伸出手。 温瑶玥打开祁司南的手,自个爬了上去,抱著食盒和药箱向斜坡奔去。 祁司南也不恼,笑著问:“温美人这便生气了吗?后面这样的日子还长著呢。” 温瑶玥蹲在铁栏杆前,快速打开食盒和药箱:“瑶祖。” 温瑶祖看见吃的,脏污的手伸过栏杆,抓了一大把糕点,狂炫入嘴里,边吃边含糊不清道:“他们每天只给我吃一点点食物,喝一碗水,我又渴又饿。他们还每天打我,姐姐,我好惨啊。” 温瑶玥的手伸过栏杆,替温瑶祖擦泪:“別哭,多吃点。把这些能用的药,为你自己敷上。” “嗯,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 温瑶玥僵住,她也不知道,她也想离开。 温瑶祖停下吃食:“姐姐,难道我要一直困在这里被打死吗?” 温瑶玥挣扎,她若不按照祁司南所说成为尹芳华,那么她的弟弟真要被虐打致死吗? “姐姐,”温瑶祖尾音绵长,带著浓浓地撒娇和痛苦。 温瑶玥安抚:“瑶祖还记得关师父交给你的武功吗?” “我压根没有好好学,我只会轻功。” “那瑶祖能回忆起多少关师父交给你的剑招,就试著用多少抵抗,总比一直挨打强。” “不,姐姐,我打不过,快想办法帮我离开,我是出门找你,才被抓住关在这儿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瑶祖,”温瑶玥出声制止这长串的哭诉,“你该长大了,要试著自己解决问题,姐姐我也会努力。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这儿。” 温瑶祖擦掉眼泪:“好,我听姐姐的。” 温瑶祖吃的差不多,又用了药,那些武士也大吃大喝完了,再度朝温瑶祖而来。 温瑶祖大喊:“姐姐,我怕。” “瑶祖还击啊,別不动,回想关师父教你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瑶祖在暴雨般的拳头里,边躲避边跑,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眼泪啪啪地落:“姐姐,好痛。” 温瑶玥看著被打到吐血的弟弟,急得大喊:“別打了,別打了……” 无一人理她。 温瑶玥迴转身准备找祁司南,见祁司南立在斜坡上,嘴角擒著微笑:“我答应你,你放了我弟弟。” 再打下去,瑶祖迟早会被打死。 祁司南飞身而下:“温美人终於想通了。那我便给温美人半月的时间成为芳华,这半月內你弟弟虽然每日会被打,但不会死。” “我都答应了,为什么还要打?” “別恼啊温美人,不光还要挨打,温美人还需要日日给你弟弟送药和吃食,要是饿死,伤情加重,便不是我的事了。我只保你弟弟不被打死。” 温瑶玥拔出髮簪刺向祁司南,被祁司南轻易捏住手腕。 “温美人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啊。” “我在你这没有说话的权利,让你见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嗯,这样一说,我倒觉得温美人可爱极了。提醒温美人一句,今日送餐结束,可以去尝试成为芳华了。” “什么?我弟弟才吃了一顿,药也只用了一次。” “嗯是的,但本世子说了,只保你弟弟不死,不保证你弟弟好不好。以后每日只能送餐送药只有中午这一次。你也只能取药取食物一次。” 铁栏杆不仅拦住了温瑶玥和温瑶祖,还拦住了温瑶玥出去的路。 她不得不原路返回,走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才回到竹屋,忍著疲累花费好大力气,才成功將火升起,打了井水来烧,用开水將糕点化成浓稠的粥,餵给昏睡的曲怀枫。 一日下来,温瑶玥累得连山猫的抓伤都懒得处理,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温瑶玥为曲怀枫换了药,为自己清洗了伤口,涂了药,药便见了底,彻底没有了。 她將昨日仅剩下的糕点煮成粥给曲怀枫餵下后,空著肚子,用食盒装了凉开水,前往取食物的坑內。 空腹让她徒步的两个时辰,变得格外煎熬。 好不容易来到坑前取食物,然人已经饿得腿软,不可能像昨日那样抢夺过山猫。 温瑶玥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祁司南。她心下一松,吃力搬起坑周围的大石块,砸向坑內的山猫:“砸死你。” 山猫跳开了,发出嗷叫,却被绳子牵扯著上不来。 温瑶玥舒心一笑:“今日本小姐搬石头搬到脱力,也要砸死你这两只。” 在温瑶玥的不懈努力下,山猫成功被砸得软趴著不动了。 没了危险,温瑶玥跳入坑內,落在不平坦的石块上,崴了脚,疼得眼泪都飆了出来。 温瑶玥忍痛打开食盒,狼吞虎咽塞了满嘴,喝了小半碗凉水,才觉得肚子里不空了。 她提著食盒,拿著药箱,爬上坑,下了斜坡:“住手,別打了。” 武夫根本不听,温瑶祖一听姐姐的声音,原本坚韧抵抗挨打的拳头软了下来,反被揍翻在地,泪崩:“姐姐,姐姐,他们一早上打我打到现在,好痛。” “瑶祖別哭,反击啊。” “嗯,”温瑶祖一边擦眼泪,一边回忆关师父教他的,回忆的招式东拉西扯,勉强能少挨些打。 一直到中午,武士们歇手去吃喝,温瑶祖才结束被打,一身脏污和淤青挪到温瑶玥面前,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啊,姐姐,我好惨,什么时候打到头啊。” 温瑶玥心疼归心疼,也受不住这般狼嚎:“別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快喝水,多吃一点,赶紧处理伤,我只能一日给你送一次。” “啊,我都这么惨了,天天挨打,你还只给我送一次。我昨晚上饿得睡觉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瑶祖,”温瑶玥严肃制止哭声,“我们身处逆境,要各自坚强。姐姐除了给你送吃食、药和水,帮不了你,你需要自己打败那些武士。” “我不要。我打不过。” 温瑶玥改变不了温瑶祖的奶性,觉得无力极了。 温瑶祖哭哭唧唧地吃完喝完,用了药。 温瑶玥收拾食盒和药箱,转身跛著脚回去照顾曲怀枫。 “姐姐,你脚踝怎么肿那么高?很疼的。” “我拿食盒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 温瑶祖看著姐姐跛脚离开的背影,才发现姐姐瘦了好多,后肩颈左右两侧都是抓伤:“姐姐。” 他本想大喊,想著姐姐早早回去休息,便改成了呢喃。 (剧情需要山猫,山猫现实中是保护动物,不可以伤害哦。) 第138章 这是你们见面的第一次吗? 温瑶玥忍痛走了將近三个时辰,瘫软到竹院外。 曲怀枫醒来了一刻钟,正找了温瑶玥满屋满院子,来到院外:“芳华,你怎么啦?你的脚?” 温瑶玥又累又疼,一句话也不想说。 曲怀枫疼惜地握住温瑶玥脚踝:“脱臼了,你忍著点。” 『咔嚓』一声,脚踝被接上。 温瑶玥疼晕了过去。 次日早上,温瑶玥被摇晃醒:“起来吃点东西。” 温瑶玥睁眼,一碗由糕点煮化的粥,热气腾腾。 她的確很饿,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芳华小心烫。” 一碗见底,曲怀枫又盛来一碗。 温瑶玥带回来的食物,只够煮两碗,她要再吃,曲怀枫便彻底没有吃的了,是以没有再接这仅剩的一碗:“你吃吧。” “不,芳华吃。” “曲怀枫你要早些好起来,保护我。” 曲怀枫眉头微蹙:“你不是一直叫我怀枫哥哥的吗?” 温瑶玥头大,要不要魔怔成这样:“好,怀枫哥哥吃。” “嗯,”曲怀枫心满意足地吃完。 温瑶玥起身,去打开药箱,里面的药又没了,昨日她拿回来时,明明给曲怀枫留了药的啊。 “芳华你又不舒服了吗?” “我还好,只是这药箱的药没了。” “你昨日昏倒,我给你用完了,已经没有了。” 温瑶玥望向曲怀枫腹部和背部还渗出血渍的伤,担忧他的伤势不换药会恶化:“我出去一阵子。” “我陪著你,芳华。” “不了,你伤势未愈,在屋內好好休息。” “不行,我要保护好你。” 温瑶玥拧不过魔怔中的曲怀枫,两人一起前往取食物和药材的坑。 到了坑边,曲怀枫大惊,这山猫还不足一岁,怎么被砸成这样。说著跳了下去,將奄奄一息的山猫从石头中扒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坑上。 温瑶玥心塞:“不饿吗?快些拿食盒和药箱啊。” 曲怀枫这才將食盒和药箱递给坑上的温瑶玥。 温瑶玥提著便走下斜坡,身后传来曲怀枫的要求:“先给山猫一些药和食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温瑶玥无语透了,一句话都懒得回,跛著脚径直去给瑶祖送食物、水和药。 此时刚好中午,武士们正在吃喝。 温瑶祖无声落泪,边哭边吃喝,边擦药。他见姐姐一日日消瘦憔悴,衣衫外袍撕扯成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 姐姐伤被虽然处理过,血跡依旧透过包扎得布带渗出来,很是眨眼疼痛。他心疼姐姐,不敢再大声哭诉刺激姐姐。 温瑶玥静静地看著弟弟吃完后关心:“今日挨打少了些吗?” 这一问,温瑶祖觉得哪哪都疼,忍不住眼泪汹涌,只垂著头点了两下。 温瑶玥看著食盒里剩下的食物不多了,单她吃也只能勉强不饿,然还有一个曲怀枫。 她这几日除了昏睡醒来曲怀枫端给她的那一碗粥,之前她一直只吃一点点,將食物和药大部分给了瑶祖和曲怀枫。 “芳华,”曲怀枫检查了一番山猫后,开始找温瑶玥。 温瑶玥提著食盒和药箱起身准备离开。 温瑶祖惊疑:“刚刚那个声音是怀枫吗?” “嗯。” “太好了,怀枫武功了得,让他拆了这铁栏杆,打走这些武士。我有救了。” “瑶祖,曲怀枫比你伤得重。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 “姐姐啊,”温瑶祖憋屈压抑:“我很努力回忆关师父交代的招式了,真的再想不起多的了,我打不过他们啊。” “想不起来,便自己琢磨怎么打败。”温瑶玥说完离去,她回去的路还有走两个多时辰呢。曲怀枫昨夜便没换药,今日如果拖到晚上换药,怕那么深的伤口会感染。 温瑶玥刚走没几步,身后又开始传来打斗声,和温瑶祖的哭喊声。她的心里顿时沉闷起来。 曲怀枫立在斜坡上,一左一右抱著两只山猫。 温瑶玥突然眼里放光,没吃的,吃山猫啊,应该还很滋补吧。 一路上温瑶玥多次强调:“抱累了吧,再抱一会儿,回到屋子就好了。” 回到竹屋,两人吃了少量的糕点。曲怀枫还將糕点餵给垂危的山猫。 “別浪费,我们都不够吃。” “可动物的命也是命,芳华你说的。” 温瑶玥作罢,一个魔怔的人,不发疯已是很好,不奢望能讲道理了。反正一会可以吃山猫,没糕点便没糕点吧。 温瑶玥为曲怀枫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一番,便去烧了一大锅水,准备屠宰山猫,做一锅山猫肉汤,给三人都补补。 当温瑶玥端著热水进屋时,曲怀枫一把接过热水:“来得正好。” 温瑶玥的手腾出来,兴高采烈地將腰间插著的菜刀递了出去:“你会用刀,” 话戛然而止,曲怀枫沾了盆里的热水,竟然为山猫清洗结了血痂的伤口,还说“芳华放心,我会用刀处理轻度腐烂的地方。” 温瑶玥再度无语,她递刀是为了杀山猫下锅燉肉汤。她锅里还烧著一大锅开水等著呢。 “芳华你別愣著,我保证把山猫救活,不让你担心。” “我担心这两只死猫做什么?”她只关心肚子吃不吃得饱。 曲怀枫轻笑:“芳华你怎么说我说过的话啊?那时我给哥哥们扫墓。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掉落在我身侧,你给你父亲扫墓,恰巧路过看见,便將鸟儿捡起,说『鸟儿可別死了』。” “所以怀枫哥哥你便说担心一只死鸟做什么?” “对啊,芳华你想起来了吧。” 温瑶玥蹙眉:“这是你们见面的第一次吗?” “嗯,对啊,是我和芳华你见面的第一次。后来我去了你家,才知道你不仅救过断翅的鸟儿,还有跛脚婢女,瘸腿的猫,被打残的狗。 每到月中,你还要去一次慈幼局帮忙照顾那里的孤儿。每到月底,你会为没长大的小乞丐施粥饭。” 温瑶玥静静的听著,专注地看著救山猫的过程,仿佛看见了耐心又充满爱心的芳华。 “怎么样芳华,山猫的伤,被我处理好了,气息也变强了。” 温瑶玥回过神:“不怎么样。” 山猫不死,她的肉汤没了,锅里的水白烧了。 “芳华你干什么去?” “去洗澡。” 总不能白辛苦烧了一锅水吧。 野生的动物还真是生命顽强,仅仅一晚上,小山猫成功发声,叫唤来了母山猫,好大一只堵在温瑶玥的门口,望著屋內两只小山猫。 她慢慢往小山猫的另一边挪步,然大山猫根本不打算放过温瑶玥,纵身扑来。温瑶玥本能拿起身边的板凳当武器,嚇得大叫:“曲怀枫!快过来。” 悲剧的一幕发生了。 曲怀枫武功了得,听力很好,他在厨房给温瑶玥將仅有的糕点煮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母山猫。 因此火速赶来,拿著吹火筒,衝到温瑶玥面前,抵挡母山猫,却被身后的温瑶玥一板凳使劲砸中脑袋,隨即闷哼一声倒地。 温瑶玥来不及错愕,趁母山猫的腹部被曲怀枫倒地前刺了一下,赶紧捡起吹火筒,朝母山猫脖颈疯狂猛扎,直到母山猫一动不动,温瑶玥才敢鬆懈下来。 双脚传来锐痛,低头看见两只小山猫一左一右,紧咬她脚踝不放。她用吹火筒毫不留情地將两只小山猫刺死。 她可不是尹芳华。 就地而坐,包扎了伤口,將曲怀枫拖到床上,乞求老天保佑她用板凳砸山猫的时候,力度不大,曲怀枫抗砸,可千万別醒不过来。 乞求结束,她忍痛就著曲怀枫烧的开水,將小半只山猫燉了肉汤。將剩下的两只半做成腊肉。 这个季节正適合做腊肉乾。 肉香飘逸,温瑶玥食髓知味地的吃了两碗,才心满意足地端了一碗去给曲怀枫。 刚出厨房门,见到了牵著好大一只公山猫的祁司南,正义愤填膺地望著她掛在屋檐下的山猫肉。 祁司南听见脚步声迴转身,眼眸森寒,手中的绳索一松,公山猫冲温瑶玥张牙舞爪而来。 第139章 我就是不要她 温瑶玥碗中的山猫肉洒了一地。 在千钧一髮之际,祁司南拽住绳索,公山猫报仇不成,衝著温瑶玥嗷嗷叫唤,齜牙咧嘴要將温瑶玥生吞活剥了似的。 祁司南少有的脸色阴沉,將山猫拴在廊柱上后,一把掐住温瑶玥的脖子:“这便是你成为的芳华吗?虐杀动物,是芳华绝不可能做的事。” 温瑶玥艰难吐字:“世子不是应该继续努力逼我成为芳华吗?不是应该顾全大局留我一命,帮你害死曲怀枫吗?怎会因为我暂时还不像芳华,而愤怒得要掐死我呢?搞得我以为是世子,更想在我身上看见死去的芳华呢。” “你胡说。”祁司南触电般地鬆开手,“那么水性杨花的女人,本世子才不屑。本世子只想努力成为实至名归的南辰之王。” 大量空气涌入喉腔,温瑶玥剧烈咳嗽。 祁司南恢復往日的风流柔情,轻抚温瑶玥的后背:“温美人瘦了,气色差了。” “所以我才燉了山猫肉汤啊。”温瑶玥推开祁司南的手。 祁司南又冷了脸,极力隱忍后又温和笑了:“温美人可知这山猫一家,是本世子从小养到大,那两只山猫幼崽更是本世子亲自接生的,感情深厚。也就是温美人娇弱不会武,本世子才让山猫幼崽陪温美人玩。” “那真是对不住世子了。” “呵,没关係。本世子只是有点难过,不是大事,顶多让温美人也有点难过而已。” 温瑶玥看著祁司南笑里藏刀的表情,觉得森寒。 祁司南再度看向屋檐上的山猫腊肉道,温瑶玥快速將山猫的话题揭过去:“这两日世子没来,是被外面的事绊住了吧?” “没错,不得不说你的夫君泽王,確实厉害,出手便直击南辰两大统领的咽喉。” 温瑶玥內心窃喜:“是曲將军的军心和你爹齐王的民心吗?” “嗯,温美人有很敏锐的政治嗅觉。” 祁司南话锋一转:“不过嘛,泽王厉害归厉害,但似乎並不在乎你。因为他挑起军心民心的对立,更有利於他收割南辰势力。若南辰势力被削弱,引起南辰两大统领不满,那你落在任何一个统领的手里,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祁司南轻笑:“温美人怎么不接话了呢?伤心了吗?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泽王住在许知府家,许知府生了八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 其中五小姐许缘缘,每日伺候在泽王身侧,还有人看见泽王对这位五小姐笑得柔情蜜意,羡煞旁人啊。” 温瑶玥拿著空碗的手紧了紧,转了话题:“这两日绊住你的,不止泽王,还有曲焰才是。” “那当然,曲焰唯一宝贝的儿子不见了,正满城寸寸地搜寻呢。” “曲怀枫是曲焰的独苗苗,祁世子你不怕曲焰狗急跳墙,一通乱杀了吗?” “不会,曲焰再没確定儿子死时,是不会乱来的。那可是歷经沙场的老將军,自然沉得住气,受得住压。 再说,曲怀枫最终肯定是因为温美人的不幸,而自杀於曲焰面前,曲焰赖不到我身上。” 话题又绕回来,温瑶玥不想言语了。 祁司南再度望向山猫腊肉,冷了脸:“温美人真是太心狠了,为了让你快些成为芳华,本世子决定缩减食物和药材,延长殴打你弟弟的时间。” “祁司南,”温瑶玥怒火中烧地解释,“两只小山猫是曲怀枫救治过的,我也没想著再吃小山猫,是那只大母山猫要杀我,我才反击將它们都杀了。” 祁司南再度掐住温瑶玥脖子:“他曲怀枫凭什么救治我的山猫?他凭什么碰山猫?” 如果说从小养到大,山猫被杀,祁司南发火,温瑶玥还能理解。可是山猫被救治,祁司南依旧生气,这让温瑶玥很疑惑:“山猫是你和芳华收养的吗?所以你介意曲怀枫救治山猫,是吗?” 祁司南眼神闪烁一瞬。 温瑶玥惊诧:“还真是啊。” “不是!”祁司南突然俯身贴近温瑶玥的唇。 温瑶玥狠命推开:“你放开我!” 曲怀枫从屋內衝出来,看见男女交缠的一幕,眼眸充血:“不准你再欺负芳华。” 祁司南闪身避开曲怀枫飞踢来的脚,將山猫绳索解开,怒道:“把这坏本世子好事的傢伙抓烂。” 大公山猫不听指挥,越过曲怀枫,朝温瑶玥伸出利爪。 曲怀枫跃然立在温瑶玥面前,一脚踹向山猫,山猫发了狠,顺势黏在曲怀枫腿上,狠命撕咬。 温瑶玥见状,用手中的碗使劲砸向山猫。 山猫突然鬆开曲怀枫,咬住温瑶玥手腕,鲜血奔涌。 曲怀枫腿部受伤,无法再发力,趴在地上拖住山猫尾部,然山猫就是咬著温瑶玥不鬆口,眼见手腕滴落的血染红了地面,祁司南也急了:“鬆口,快鬆口。” 任凭曲怀枫使劲捶打山猫,祁司南不停拽山猫耳朵,都於事无补。 祁司南衝进厨房,拿了一罐胡椒粉,洒在山猫的鼻尖,山猫打喷嚏之际,温瑶玥的手腕才得以解脱。 祁司南將山猫拉扯向一边,冷冷道:“温美人身上全是山猫死去的血腥味,它才会咬著你不放,自作自受。” 说完向院外离去,曲怀枫拖著受伤的腿,瘸著上前:“你站住,你欺负了芳华,你怎么能离她而去?” 祁司南被曲怀枫抓住了胳膊,他看了看温瑶玥,神色复杂,隨后决然將曲怀枫推开:“我就是不要她。” 温瑶玥疼得眼泪横流,追不上祁司南的曲怀枫转身回到温瑶玥身边,將自己的衣服扯下,边为温瑶玥包扎,边道:“听哥哥的话,別寻死,別想不开。没人娶你,哥哥娶你。” “你说什么?”温瑶玥不敢置信,曲怀枫娶尹芳华不是因为爱尹芳华吗?怎么是因为没人娶呢? 曲怀枫护犊子般郑重:“你需要什么过什么样的日子,哥哥都答应你,满足你。” 温瑶玥试探著问:“我需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幸福,快乐,无忧,安康。” 温瑶玥怔愣,曲怀枫替她挡箭的时候,便说过这样的话。 “嘶,”温瑶玥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芳华,是我包扎弄疼你了吗?” “不,本身就疼。”温瑶玥將自己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再次扯下几块布:“我给你把腿包扎一下。” 两人均做了简单的处理,温瑶玥便要独自去取药箱和食物。 曲怀枫不肯:“我必须陪著你。” “你腿都这样了,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不,芳华,祁司南说不定还在外面,他欺负你怎么办?” “我反击他,那石头砸他,说话气他,放心吧。” 曲怀枫瞳孔地震:“你是我的芳华吗?” 温瑶玥呆住:“怎么,芳华不会反击吗?不会砸祁司南,不会气祁司南吗?” 曲怀枫郑重地点头。 温瑶玥脑波撞击:“难不成芳华爱祁司南?” “不,芳华你恨祁司南。” 温瑶玥扶额:“曲怀枫你说话很矛盾啊,都恨祁司南了,怎么不会砸祁司南,气祁司南呢?” “我不知道,但你就是不会对祁司南那般。” “好,我不那般,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行。”曲怀枫执著,大腿再度渗出血。 温瑶玥懒得再废话,一手刀將曲怀枫劈晕。她要去取食物和药箱,瑶祖还等著她呢。 第140章 你怎么能为了我面目全非 温瑶玥出发前,去厨房准备盛一碗山猫肉带给温瑶祖,然去了厨房才发现,那锅被砸破,连同肉都掉落在了下面的碳灰里,没法吃了。 温瑶玥作罢,不敢误了时辰,出了院子。 一路上並未见到祁司南,看来燕寻安和曲焰给祁司南的压力很大。 来到坑前,温瑶玥看见了灵巧的泼猴,数量不下十只,个个凶猛。这要是往下扔石块,要么是泼猴上来和她干架,要么是泼猴將石块重新砸给她。 祁司南还真是费尽心思为难折磨她。 温瑶玥放弃了扔石块的想法。环顾起四周,忍著手腕痛楚,折了好大一枝树干,將树干伸进坑內去勾食盒和药箱。 泼猴发出阵阵尖叫,不仅將树干拽住不放,还顺著树干三两下爬了上来攻击温瑶玥,温瑶玥不得不弃了树干,跳下坑內与猴子肉搏抢夺。 一阵拼命,温瑶玥浑身无数深浅不一的抓伤,磕伤,终於抱住了食盒,在一堆猴子的击打和撕扯下,拼尽气爬上了坑。 猴子紧追不捨地跟著出了坑,拽住温瑶玥护在怀里的食盒不撒手。 温瑶玥將食盒压在肚子下,一步步爬行到斜坡前。 已到武士们吃喝时间,没有挨打的温瑶祖抓住铁栏杆,眼泪汹涌看著他的姐姐浑身是血的在给他抢食物。 温瑶玥摆脱不了泼猴,也不敢起身让食盒暴露出来,乾脆心一横,抱著食盒滚了下去。 山路多石子,温瑶玥浑身被搁出大大小小的伤,与泼猴击打和撕扯的伤叠加,看上去像个残破的血人。 铁石心肠的人,见温瑶玥惨状亦会动容。 那群武士全都停下了交谈,看著惨不忍睹的温瑶玥,因为斜坡的惯性,重重撞在铁栏杆上。 温瑶祖哽咽:“姐姐,姐姐,你好疼。” 温瑶玥第一时间回头看了一眼坡上,泼猴们见下面武士较多,没敢下来:“太好了,食盒保住了。” 温瑶祖感动得一塌糊涂:“姐姐。” 温瑶玥故作轻鬆地笑:“我伤成这样都没哭,你更不许哭。” 温瑶祖看了看他满身的淤青,没有一丝血痕:“好,姐姐,我再也不哭了。” 温瑶玥颤抖地抬起手,刚一触碰到食盒,疼到痉挛,才后知后觉她刚刚用的是被大山猫咬过的手,忙换了另一只手,却被一双大手轻握住:“姐姐,我来。” “好。”温瑶玥实在没力气了。 然温瑶祖將食盒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小碟糕点,一个人吃饱都难:“姐姐。” “没事,你吃。明日姐姐给你带山猫肉汤。” “山猫肉汤?哪里来的?”温瑶祖仍不捨得动糕点,他怕他吃完,姐姐就没了。 “对啊,我杀了坑內的山猫,今天坑內便换成了猴子。说不定我过些天还能做一锅,呃猴子好像不能吃的吧。但我能给你用猴子皮做衣服保暖。” 温瑶祖心疼:“姐姐之前的食物,是和山猫抢来的吗?” “嗯。”温瑶玥催促:“快吃啊。早点吃完,別耽误姐姐早点回去吃山猫肉汤。” “好,”温瑶祖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塞了一块给姐姐。 “我来时吃过了,不饿。” 温瑶祖突然哇的一下,吐出好大一口血。 温瑶玥急得大喊:“瑶祖你怎么了?” “没事,我,”话还未说完,温瑶祖再度吐了起来,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瑶玥大骇:“我去给你取药。” 温瑶祖透过铁栏杆拉住姐姐:“我没事,我只是胸腔淤积了血块,吐出来便好了。” “怎么可能好?瑶祖你被打出內伤了。”温瑶玥起身向斜坡上步履蹣跚而去。 温瑶祖大喊:“姐姐,我没事,姐姐別去。” 没多时,山上爆发出猴子们的阵阵嘶鸣。 武士们吃喝完毕,开始对温瑶祖拳打脚踢。 温瑶祖一颗心思全在斜坡上的坑內,猴子们叫声越来越大,他的心越揪越紧:“啊!姐姐。” 他爆出惊人的力量,一拳拳和武士们对打,哪怕被反击,他全然不在乎,只管拼了命地挥舞拳头,趁著好不容易將周身羈绊他的武夫全击退的瞬间,成功飞身而起,將轻功发挥到极致,越过老高老高的铁栏杆。 在空中时,他看见了在坑內又滚又爬,蜷缩成一团,將药箱护在蜷缩腹部的姐姐,正艰难地朝坑边蠕动,坑內的血跡,染红了地面和砸碎的石块,刺痛了他的心:“姐姐!不要药箱了,放手,出来。” 他落了地,边大喊,边飞跃上斜坡,全然没有听见身后铁门快速打开的沉重声,和武士们集体拖著铁链奔腾而来的巨响。 温瑶祖奔到坑前,见到姐姐浑身又粗又深的血痕,连满脸上也被这样的血痕占据得面目全非:“姐姐!” 温瑶祖飞身向下,要將姐姐带上来,腰身突然被铁链圈住,將他猛然往后拉到,他双手巴住地面的石块,不肯被带走。 然拉扯的力度越来越大,他双手剎那鲜血淋漓。他听著那群泼猴撕咬嘶鸣的声音,眼泪奔涌,匍匐在地艰难向坑边爬:“姐姐,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温瑶玥抬头,见到了泪眼汹涌却坚韧的弟弟,和那双变了形的手:“你鬆手,你的手要废掉了。” “不,姐姐,把你的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温瑶玥红了眼眶,害怕伸出手后,一只手护不住药箱,不等她犹豫,一群武士也到了坑前,將温瑶祖从地上抬起,抬走。 温瑶祖拼命挣扎,竟然以十根手指將偌大的石块从深深的地面拔出,那是他拼命留在坑边要救姐姐的顽强,却被连根拔起:“姐姐,姐姐。” 温瑶玥血肉模糊地爬出坑,因为武士们没有走远,那群泼猴没敢追上来。温瑶玥得以能起身去追赶正在下坡的弟弟。 没走出几步,因为腿部被泼猴抓得剧痛而无力滚下了斜坡。 “姐姐,”温瑶祖拼命挣扎,武士们不甘被他乱踢乱抓,乾脆將人扔在地上拉拽。 温瑶祖双手在地上一路抓挠,极力渴望能停下被拖拽,他的姐姐正朝他滚来。眼看被拖拽至铁门,铁门即將关上。 他使劲巴住铁门,不让铁门合上:“姐姐。” 温瑶玥有一次滚到铁门处,才得以藉助铁门的阻挡停下,立马被温瑶祖握住了双手手腕,疼得她“啊”的一声大叫。 武士蛮力关著铁门,温瑶祖的手腕夹出血痕。 温瑶玥大喊:“鬆手啊。” “不,我不要姐姐再去为我取食物和药箱!你是我的漂亮姐姐,你怎么能为了我面目全非啊?不能!” 武士失去了耐心,蹲身將温瑶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拖进了铁门內。 “啊!不,姐姐。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温瑶玥见过鬼哭狼嚎的弟弟,却从未见过弟弟这般撕心裂肺:“瑶祖別趴在栏杆上不动,还手啊,还手啊。” 温瑶祖什么也听不进去,將铁栏杆使劲掰扯掰弯,倔强地要將一根根铁棍形成的门拆掉,剷除这道阻隔他和姐姐的铁门。 温瑶玥看著成股的血,从弟弟手中顺著铁栏杆流下,心如刀绞:“瑶祖没用的,这道门坏了,他们还能再搬来更牢固的门。你只有打败你身后的武士,我们才能离开。” 温瑶祖听进去了,转身和武士们搏杀:“啊!我要打败你们!” 温瑶玥泪流满面,她的弟弟没了奶性,充满了血性。 第141章 拼出来的血路,她要珍惜 温瑶玥打开药箱,发现里面的药少得可怜,便空著手,心疼又无奈地看了眼拼命反抗的弟弟,便转身上了斜坡。 回去途经坑边时,那群猴子又跳上坑,紧追著温瑶玥击打撕扯了好久。 温瑶玥缓慢走出很远,那群猴子才罢手。 冬日的风一日比一日寒冷,温瑶玥忍不住打哆嗦,头脑发昏,陡然间天旋地转,人彻底昏倒。 日薄西山,曲怀枫早已经从昏睡中醒来,发现屋內没了温瑶玥。他忍著腿伤,刻不容缓地从衝出了院子,跛脚沿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找到了浑身是血的温瑶玥。 晚饭时间,武士们又开始吃喝,阵阵香气扑鼻。 温瑶祖空肠轆轆,轻柔地將姐姐留下的药箱,穿过铁柵门拿进来,看著微末的药,想起姐姐在一堆泼猴里拼命的情景,潸然落泪。 他边用药,边擦泪,一想到姐姐明日还要为他取药取食材,他的心一阵阵拧紧。 那是他听娘亲说了十几年的漂亮姐姐,是他盼了十几年才盼来的漂亮姐姐。是他温泉边有缘千里相会的漂亮姐姐。 他的姐姐应该面若桃花,肌肤透亮,呈现本该有的绝世容顏。 怎么能面目全非呢? 怎么能?! “啊!” 温瑶祖越想越心疼,越想越崩溃,再度掰扯铁栏杆,嘶吼:“我要去找姐姐。” 武士们上午还有些被触动,此刻只觉得好笑:“又找姐姐,这小子还没断奶呢。” “是啊,甭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眼见铁门被寸寸掰弯,武夫赶紧集体围殴过来。 温瑶祖將最先拉扯踢打他的人,反转身按在地上,发了疯的狠揍。 身后不停有其他人对温瑶祖拳脚相加,並遏制住他的双手。 他无法反击,发了狠地开始咬人,將遏住他手腕的人,咬下一块生肉。 那武士大呼疼痛,其他武士震惊一瞬。 温瑶祖爬起来,从掰弯的铁栏杆冲了出去。 “抓住他。”武士们缓过神,开始猛追。 温瑶祖眼见这些人又要阻拦他,他搬起地上的石块,大力砸向武士们。 这一刻,天地万物,哪怕他的嘴,都成了他去见姐姐,扫除一切障碍的武器:“我要去找我姐姐。” 嘶吼和廝杀在夜色中激盪渲染,嚇走一批批飞禽走兽。 …… 温瑶玥在疼痛中醒来,见曲怀枫正將黑糊糊的东西涂在她的手腕,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 “你醒了!”曲怀枫一把抱住温瑶玥,“你昏睡了一日一夜了。我用的是锅底的草木灰。” 温瑶玥惊诧,看向窗外微黄的阳光:“现在什么时辰?” “將近午时。” “不好。”温瑶玥著急下床,撕扯到了伤口,疼得痉挛一瞬。 “芳华別急,慢慢来。” 温瑶玥拧眉:“走到坑那里,少说要两个时辰,瑶祖却只有中午容许被送食物、水和药,我得快些。” 想到弟弟昨日那般拼命,今日定更需要用药。 “怀枫哥哥,你去多准备一些草靶,我一会要烧死那群猴子。” 曲怀枫虽不明白为什么要烧猴子,但见温瑶玥急切的样子,他还是照做了。 温瑶玥穿鞋落地的时候,见曲怀枫被大山猫撕咬过的腿,肿大了一倍,腿整个在地上拖拽。 “怀枫哥哥,谢谢你昨日来回奔走將我抱回来,又照顾了我一晚,你歇著吧,我自己去准备。” 曲怀枫拉住温瑶玥:“不行,你浑身都是又粗又深的血痕。” “无事,都是皮外伤,不及怀枫哥哥你腹部背部的旧伤,和被山猫咬伤了筋骨的腿伤。” “可芳华你的手腕也被咬伤了筋骨啊。” 温瑶玥和煦一笑:“是啊,怀枫哥哥你也说是手腕,所以我走路没事,但你腿不行啊。” 院外传来打斗声。 温瑶玥和曲怀枫止住了谦让推諉,共同出了屋子,看见门口一身血污,额头和脸颊都被血渍模糊的温瑶祖,已经神智迷离,却机械不知疲惫地与三个武士搏杀。 “瑶祖,是瑶祖,怎么办?”温瑶玥心急如焚。 “別急,芳华。”曲怀枫拖著腿,冲了过去,刚一拳挥倒一个武士,反被温瑶祖一脚踢飞。 “怀枫哥哥!”温瑶玥过去將人扶起。 “芳华,瑶祖杀疯了,他分不清是敌是友。” “那怎么办,我弟弟会不会死啊,他看起来眼神都不清明了。” 曲怀枫也不好说,温瑶祖內伤外伤无数,分明已经力竭,却还在透支。 一道鲜血彪了温瑶玥和曲怀枫满脸满身,世界瞬间安静了。 远处山林里传来的鸟叫,散在深山里,格外空远、荒凉。 “瑶祖,”温瑶玥呢喃轻唤。 三个武士倒在血泊里没了动静。 温瑶祖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自然垂落,嘴角鲜血噠噠滴下,眼睛发直无神,瞳孔呈现死者的扩大,空洞骇人。 “瑶祖,你別嚇姐姐。”温瑶玥失魂落魄地看著弟弟,轻轻地触碰他的脸,好凉好凉,“瑶祖,瑶祖,別嚇我。” 温瑶祖岿然不动,像是被定格了般。 温瑶玥真的要绷不住了,声音哽咽:“瑶祖,你打败了武夫,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別这个时候,” 『死』字哽在温瑶玥的喉咙,说不出来。 下一瞬,温瑶祖向前垂直倒地,无半点生气。 “不,瑶祖,你不能死啊。” 曲怀枫推开温瑶玥,將温瑶祖翻过身,拼命按压心口,进行军中常用於心臟骤停的救治。 深山里的乌鸦仿佛闻到了血腥气,成群结队地飞来,围著院子喳喳叫唤个不停。 温瑶玥一句句重复:“我的弟弟不会死,不会死的。” 一缕阳光破开云层,照在温瑶祖血糊糊的脸上,光感透过肌理,带动肌肉轻微的波动,空气在鼻尖开始重新流转。 “芳华,芳华。” 温瑶玥泪眼婆娑:“我看见了,有气息了,有气息了。” 温瑶玥赶紧起身,来到院外,看见那一路的武士尸体,引来无数乌鸦正围著翻飞。她泣不成声,这是他弟弟拼出来的血路,她要珍惜。 第142章 得挫骨扬灰了吧 “芳华,你去哪里?等等我。” 温瑶玥停住脚步交代:“我去用屋內的东西,做一个以便於携带弟弟的担架,趁祁司南没来之前,赶紧离开这座山。怀枫哥哥你腿脚不便,先帮我照顾弟弟。” “不,我去弄担架,照顾弟弟比较轻鬆,你来就行。” “怀枫哥哥,你要保存体力,在我们遇见敌手的时候,你才能用武力保护我们,所以不要浪费体力在这些我能做的事上。” 曲怀枫有些不情不愿:“好吧,既然芳华你需要我这样,那我听你的。” 一切准备就绪,温瑶玥拖著担架上的温瑶祖艰难又缓慢地前行。由於道路上不是尸体,便是石块,更加降低了行走的速度,直到暮景残光,他们距离那个取食物和药箱的坑还有一半的路程。 曲怀枫拄著类似棍子的拐杖,见温瑶玥背部被拉担架的绳子勒得鲜红,不忍心道:“芳华,我来吧。你一个闺阁小姐,受不住这些。” 温瑶玥轻笑,她相府千金都受著这份劳苦,闺阁小姐如何受不得呢?在生死大事面前,属於小姐们的娇贵,只会是拖累。 “怀枫哥哥,冬日黑得早,估计小半个时辰便伸手不见五指了,你先去前面找能歇脚的地方,要避开野兽,也要避免祁司南突然出现找到我们。” “在前面。” 不远处传来飞驰的脚步声和十来人的大叫,眨眼便到了温瑶玥和曲怀枫面前。 正是给武士们送饭的张大婶,发现破开的铁门,和武士的尸体,便通知了守在山下的这些人,她对温瑶玥道:“温姑娘,我们世子在赶来的路上,你还是快些回竹屋去,免得世子不开心,又延长殴打你弟弟的时间,缩减你们的食物和药材,你们会更难过的。” 温瑶玥紧抿唇角,回头看了眼昏睡不知何时能醒来的弟弟,与新伤叠旧伤的曲怀枫。他们三人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弟弟迟早会被打死,曲怀枫最终也会被刺激到疯癲而死,她也逃不脱尹芳华必死的结局。 既然这样:“怀枫哥哥,我们拼一把,离开这儿。” “芳华你所想,我皆为你达成。”曲怀枫说著便拿著用於走路的棍子和对方廝杀起来。 眼见曲怀枫刚处於上乘,那些守山的人,瞄准曲怀枫肿大无力的腿,一下又一下地击打。 曲怀枫一次次被打倒又站起来廝杀,奈何人力悬殊,伤重的曲怀枫无法持久作战。在杀了五六人后,承受不住腿伤加重,摔倒的一瞬,额头被重力敲打,鲜血顺著头顶而下,落入眼眶,视线混沌,再也爬不起来。 温瑶玥沉默落泪,不管曲怀枫疯癲而死,还是被打死,似乎註定了是个死。可她看著这一幕,心一阵阵绞痛,这样一个良善有情有义的人,凭什么结局要这般悽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如果今天註定逃不掉,那便玉石俱焚,也要祁司南陪葬。 “温姑娘你干什么?冬季满山枯木干叶,一碰火星便是整座山瞬间燎原,我们谁也活不了啊。”他们的注意力,刚刚全在曲怀枫身上,等曲怀枫倒下的时候,便见温瑶玥拿著巨大的火把,立在路边厚厚的枯木和落叶间。 温瑶玥冷笑:“是啊,等曲焰,等泽王得知这里烧焦的尸体有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妻子,到时你们家世子,甚至你们祁家十族,估计被砍头还不够,得挫骨扬灰了吧。” “温姑娘不可啊。”张大婶和守山人惊恐。 “不,”身后传来少年独有的青涩之音,“我的姐姐不能被烧死。” 浑身血跡乾涸如修罗的温瑶祖从担架上起身,二话不说,捡起地面的石块,攻击向对面仅剩的几名守山人。 惨叫声顿时响彻山谷。 第143章 我果然又幻听了 天色逐渐暗黑,祁司南顺著张大婶指的温瑶玥他们腾跃走的位置,带著十来人方圆百里来回寻找。 没一会,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嘶,”祁司南停在他上来时的地方,正苦思冥想温瑶玥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离开这座山,不小心便被手边那长长的荆棘,刺到了手,顿时鲜血破指而出。 “稟主子,实在是没有找到任何足跡。” 祁司南从未这般疑惑:“根据张大婶的描述,曲怀枫和温瑶祖满身是血,应该血腥味浓郁,为何林中没有半分气味?也没有半点脚步行走过的痕跡?” 那名属下也从未遇见这样的情况:“难道是张大婶看错了他们上来的地方?” 另一名属下道:“就算看错了,可咱们找的是方圆百里啊。” “主子,要不要点火把继续找?” 祁司南轻笑:“不用。看来温美人聪慧並非常人,她有心躲起来,便是找不到了。不过,左右本世子也该在泽王那儿表现表现了。便加数倍人手帮忙找他的美人吧。” 温瑶玥在荆棘下面的泥土里,极力保持著清醒,听著人走远,才敢昏沉睡过去。 她太累太痛了。 因为背不动弟弟和曲怀枫,她只能原地用山石灰土,將两人除了头部外,全部掩埋。以此一面掩盖血腥味,一面帮两人止血。 她的手一面被山石灰土划出道道伤痕,一面被灰尘掩盖了血跡。 埋好两人,她將四周围的荆棘枝条,全部缠绕过来,以將他们三人掩盖得严严实实。她的手因此被荆棘长长的刺,扎得血流不止。 好在手指血再多也不至於產生浓郁的血腥味。 她匍匐在两人身边,將流血的手指,刚埋在土里,便看著祁司南飞身上来,她的心,跳得如大军对垒前敲击的战鼓。 好在祁司南径直朝著远处寻找开了。 当祁司南再次回到这里,並被扎破手指的时候,她的心如那快被敲破的战鼓,又响又怕。 祁司南如此近距离在此,但凡有一点儿光亮,定会发现荆棘是人为刻意拉扯过来的。 那么,他们必定被发现。 最终,祁司南走了。 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温瑶玥这才敢昏天暗地地睡死过去。 南方的冬季,是令人艷羡的,太阳刺眼得如暖春三月,透过枯木照射在荆棘下,那三人的脸上。 三人昏睡浑然不觉,照射了一天的太阳无趣地落下山头。独属於冬季寒冷的夜风袭来,温瑶祖最先醒来:“姐姐。” 他歪头便看见了趴在他身边的姐姐,他赶紧將身上的泥土掀开:“姐姐,你醒醒。” 温瑶祖推搡了好几下,姐姐都没有反应,他急了,摸了摸姐姐的额头,高热不退。 他將掩埋在他身上的泥土,堆在姐姐身上当做被子。顺手摸了摸曲怀枫的额头,也是高热不退,且气息微弱,有將死之兆。 他焦急地徒手將荆棘扯开,手被扎得鲜血直流,他顾不得身体伤痛带来的不协调和手上的锐痛,借著月色,忙去寻找退烧的草药。 刚迈出几步,又担心猛兽来袭,不得不忍痛將荆棘重新缠绕,遮掩住姐姐和怀枫。 曲怀枫醒来,手触到身边的人:“芳华,芳华,醒醒。” 他心疼地將温瑶玥从泥土里扒出来,起身被荆棘扎了满脸:“对不起芳华,害你也被刺到了吧。” 他將温瑶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扯开荆棘:“荆棘没了,哥哥这次一定保护好你,我带你走。” “你去哪儿?” 曲怀枫应激反应,一脚飞踢向衝过来的人。 温瑶祖空翻躲过:“你腿不疼了吗?” 曲怀枫这才听出声音:“你是瑶祖?” “是我,你的眼睛?”温瑶玥即使在月光下,也看见了那双直愣不会转动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温瑶祖从未有过的心涩流淌进心间:“你的腿呢?还疼吗?” “不疼。哪里都不疼。” 温瑶祖手中的草药,被捏出声响,曲怀枫分明是迴光返照了。 月色下的曲怀枫,让温瑶祖想起了他第一次偷溜出別苑,来到清塘城贪玩,不知道酉时要关城门,因此误了时辰,没能出城回家。 为了过夜,他轻易被骗去了供人消遣的孌童楼兰院。他不从,被打手狠揍了一番,是曲怀枫如今日这般,脊背挺直,將他抱出了楼兰院,他那时才十一岁。 身量正如现在的姐姐。 那晚夜色,也如今日敞亮。 可这也许是怀枫的最后一夜了。 温瑶祖清了清嗓子:“怀枫,我来抱姐姐。” 曲怀枫极度偏执:“不,这是我的芳华,不是你的姐姐。” “好。”温瑶祖柔声靠近,手扬起。 曲怀枫感觉到身后的劲风,偏头躲开:“你想劈晕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这么信任你。连你也要抢我的芳华。” 温瑶祖解释:“不是的,你在迴光返照,你现在清醒的每一瞬,都在耗费你身体的极限,你必须赶紧昏睡,保存生机。” “不,我很好,你別想再靠近我和芳华,我一定要保护好芳华。” 不管温瑶祖如何试图靠近,曲怀枫都腾跃避开。 温瑶祖急得大喊:“你別再跑了,別再用武了,这样你只会死得更快。” 曲怀枫充耳不闻,继续飞跃。 “嗯。” 曲怀枫不可思议地感受到怀里之人,柔软的手,攀附在他的脖颈,击中了他后肩颈的穴位:“芳华,为什么这么对我?” 曲怀枫倒地。 温瑶祖忙接住怀枫,扶住温瑶玥:“姐姐,你醒了。” “嗯,”温瑶玥浑身疼痛,头重脚轻,虚浮乏力,“意识早醒了,所以听见了你们的谈话,挣扎了很久才醒来。” “强行醒来,很损伤姐姐身体啊。” “没有办法,不能看著曲怀枫死啊。让他继续迴光返照,將身体极限耗空,真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救活了。” 温瑶祖心疼:“姐姐,” 温瑶玥滑坐在地上,打断弟弟的话:“什么都別说,赶紧带曲怀枫去你的温泉泡著。当初你先天体弱都能活下来,说不定温泉能留住怀枫哥哥的一线生机。” “可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温瑶玥语重心长:“姐姐本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但向来也是寧愿別人欠我,我也不欠別人的。否则,姐姐心难安。” 就像克勤和嫡姐为她而死一样。 她不想再多个曲怀枫。 “好,我先扶姐姐去荆棘里躲避野兽,等我安置好了怀枫,再来接姐姐。” “辛苦你了,瑶祖。” 温瑶祖由衷道:“我怎么辛苦,我都能接受,我只要姐姐能活著。” “好,姐姐一定好好活著。” “嗯。”温瑶玥在等待和疼痛中,再次昏睡过去。 日月交替,温瑶玥在雾气朦朧中醒来,看见对面一个倾长的身影,在帮另一个做涂抹药膏的动作。 温瑶玥舒缓地轻笑,他的弟弟,会救人,会照顾人,长大了。 “瑶祖。” 温瑶玥手中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姐姐?” 见对面少年怔愣住了好一会,才道:“我果然又幻听了。” 温瑶玥故意不吭声,想要捉弄弟弟的心思,在听见这声低语,突然心头哽塞:“没有幻听,姐姐醒了。” 温瑶祖听见了一连串的声音,喜极而泣:“姐姐。” 见温瑶祖这副模样奔跑过来,温瑶玥扶额,原来长大只是假象,还是爱哭。 “姐姐,姐姐,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副嫌弃我的表情呢?” 温瑶玥轻笑:“谁让你又哭鼻子了。” “还不是你,睡了三日三夜了。” “这么久?”温瑶玥有些惊愕,“那怀枫哥哥呢?” “和你同一天睡的,还没醒来啊。再睡下去,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所以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停幻听你叫我名字了吧,我实在是怕你醒不过来啊。” 温瑶玥能理解,但也真是头大:“別哭,別哭啊。” 第144章 可我不来,便不甘心 温瑶玥疑惑:“你这几日的药哪里来的?” “我自己在山里採摘的。” 温瑶玥惊讶:“光草药也不能治病啊。” “对啊,我采了很多草药,然后进行配比,给你、给怀枫、给我治疗。姐姐看,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知道,我將怀枫和你都背回温泉的那一晚,我累得直吐血。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呢。” 温瑶玥听得心疼又心惊。 温瑶祖继续:“我在温泉里昏睡了一夜,早上起来才好点。然后采草药,不仅把自己治疗好了很多,姐姐你也被我治疗醒了。” 温瑶祖带有成就感的喜悦笑容,扎进温瑶玥心里:“这些治疗外伤和內伤的药方,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上次和钱神医爷爷一夜交谈后,我记下的。” 温瑶玥不敢置信:“说一遍你就记下了吗?” “嗯,是啊,本来都是些花花草草的功效,我都熟悉得很,所以钱爷爷告诉我什么花草植被放在一起会有什么效果,能治疗什么病,我当时便记住了。” 温瑶玥不得不感嘆:“天生你才必有用。” “嘻嘻,”温瑶祖第一次听姐姐夸他,笑得靦腆又开心,“姐姐,虽然你的脸上现在又黑又黄,但我保证,等你血痂脱落,肌肤一定柔嫩光滑更胜从前。” “什么?又黑又黄?”温瑶玥借著温泉水照了一下脸,“天啊,好丑。” 这副模样估计將她养大的亲爹都不认识她了。 温瑶祖忙將手臂伸出来:“姐姐你看,我在自己手臂上加大药量试验成功了,这痂能快速脱落,脱落后虽然很粉红,但很嫩的。所以在姐姐脸上,我不敢加大剂量,姐姐的脸应该好的慢一些,便不会有这些显眼的粉红。” “別解释了,我的弟弟,我相信你,姐姐还会是你的漂亮姐姐。” “嗯。”温瑶祖喜笑顏开,转而又忧伤,“姐姐,我回过一次別苑。” 温瑶玥见这神情,直觉不妙:“如何?” “道路上隱藏了祁司南的人,我没敢靠近。不过,我远远看见了程江,別苑里还有关师父,娘不会有事的,只是咱们估计还没看见娘,就会被抓,所以,” 温瑶玥释然:“那就先不要回去了。” “姐姐,师兄那么厉害,我原本想直接找去百花城里找师兄,没想到城门外,到处是祁司南的人。你说师兄是不是没有找我们啊,为什么城门那里不是师兄的人呢?” 温瑶玥解释:“你师兄喜欢將人安排在暗处,敌明我暗,更有利於掌握形势。” 远处传来惊鸣叫声。 温瑶祖立马警觉,跟温瑶玥打了一个有人的手势。 温瑶玥赶紧起身,温瑶祖迅速將另一边的曲怀枫背起来,三人朝隱秘的小屋而去。 温泉因为三人离开激盪起的水波才刚刚平缓,披著白毛大敞的燕寻安立在了温泉边。 十八寻体贴道:“您腹部伤未愈,还是不要泡温泉得好。” 燕寻安高烧后,嗓音沙哑暗沉:“我本就没打算泡。” “那您还让属下带您来这里?” “我只是有种感觉,觉得她会在这里。”燕寻安自嘲,“我知道这种感觉荒谬,她十有八九还在曲焰手里,再不济也是被祁冰鉴父子扣下了。可我不来,便不甘心。” 十八寻黯然,王爷心思如海,对王妃的失踪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只有他们这些暗卫最清楚王爷布局之大,布局之稳:“您要找的人,一定会回到您身边的。” 燕寻安沉默不语,看著温泉四周良久道:“今日已是下午,便算了,你从明日起,把这里暗中监控起来。若是,若是她真来了,立马通知我。” “是,属下定安排好。” 温瑶玥听出了十八寻的声音,猜出了燕寻安,听他们走远,才对温瑶祖道:“我们今日必须离开这里。” 温瑶祖点头应许,心道这沙哑的声音,也听不出是谁啊,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吐血:“哇。” 温瑶玥嚇到了:“瑶祖,你不是给自己治疗了吗?” 温瑶祖擦了擦嘴角:“山里这个季节没有三七和小蓟这类治疗內伤的草药,所以內伤只是暂时被压制,没有被治癒。” 温瑶玥甚为担心:“城里药铺这些药应该是不缺的。” “嗯,三七和小蓟是药铺的常用药,很好买。” 为了保险起见,温瑶祖在自己和怀枫脸上也涂抹了用在温瑶玥脸上祛疤的药。 三人均又黑又黄,还肿胀,五官都变形了,趁著酉时大批赶集的百姓离城时,混在其中进了城。 由於曲怀枫病危,温瑶玥强行让温瑶祖照顾曲怀枫,她负责在城里买药。 然问了两条街的药铺,都没有三七和小蓟。 温瑶玥又连续去了好几家药铺,都没有。 这让温瑶玥疑惑的同时,开始警惕。 最后一家药铺的老掌柜,见温瑶玥著急病情,便主动到:“老夫可以带姑娘去进购药材的商贩那里看看。” “那便有劳了。” 温瑶玥跟著走出一段路,发现越走越偏僻,心下警惕:“掌柜鹤髮童顏,多少岁了?” “老夫七十有余了。” “那您定是常常养生吧?” “那是。”老掌柜可得意他这幅康健的身体了。 “掌柜一脸福相,定儿孙满堂了吧?” 老掌柜笑著摸了摸白鬍鬚:“那是自然。” “掌柜您的铺面叫仁心堂,真是名副其实啊。” “那是自然。” “咱们世子选的地儿,真是隱秘啊。” “那是自然。” 老掌柜一出口便知落了话套,转身果然看见温瑶玥飞奔离去的背影,忙大喊:“快拦住她!” 两位壮汉突然衝到温瑶玥面前。 第145章 心,狠狠失落! 温瑶玥甩出一大把在山中准备的石灰粉,將两位壮汉的眼睛,灼烧得疼痛大叫。 温瑶玥趁机眨眼衝出巷子,撞在一位衣著还算是华丽的姑娘身上。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瞎跑什么,撞坏了我家小姐怎么办?”姑娘身边的丫鬟大声指责,引来不少人侧目。 温瑶玥忙道歉:“对不起。” 丫鬟不依不饶:“对不起有用吗?” “好了,香平。”一位蒙面的小姐,温声制止,“小娘子走吧,我无事,是我的丫鬟过度担忧我了。” 周围立马响起称讚声:“泽王看中的美人,就是温婉大度。” “那当然,能配上泽王那般天神俊顏的人,能差吗?” 温瑶玥才离开的脚步,在百姓议论声中,顿住。 迎面一辆马车停下,暗哑不失磁性的声音传出:“上来吧。” “是,泽王。” “稟王爷,我家小姐因为被这小妇人差点撞上,才耽误了一会,不然此刻已在王爷停车的地方和您会面了,不是故意让您来接的。”香平指著温瑶玥,向泽王解释道。 燕寻安瞟了眼又黑又黄又肿的小妇人,转而不辨喜怒道:“本王左右无事,正好来接你家小姐。” 小姐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婀娜多姿地上了马车。 车轮軲轆悠悠远去。 身侧一个清秀的小娘子哭诉:“负心汉,你移情別恋。” 精壮憨厚的男子直言道:“明明是你说离开不做我妻子,我不过买了个女孩,你怎么又来哭骂我薄情寡义了呢?” 温瑶玥离开的脚步,再次顿住,她也曾说过不做泽王妃。 清秀的小娘子越哭越伤心:“你几次三番为了你的小青梅表妹丟下我,我当然要离开你。没想到,你真的就找了別人,你不知道我口是心非的吗?” 精壮男子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慰解释:“我没有喜欢別人,我只是买了那女孩做婢子,是你说我家连个伺候你的人都没有,我才买的啊。” 燕寻安马车掉头,正好听见男女这最后的对话。 他也曾经为韵儿,几次丟下瑶玥,瑶玥也说不要做他的王妃。难道瑶玥也是这般口是心非的吗? 燕寻安嘴角掛起浅浅的笑意,心间升起瑶玥也来质问他是否移情別恋的喜悦。 到时,他定將瑶玥捧在手心里,再不弄丟。 “王爷,什么事这样开心?”蒙面坐在一侧的许缘缘,贴心地递上一杯茶。 燕寻安別开脸:“本王不渴。” 许缘缘放下茶盏:“王爷,小女子在车內能否取下面巾?面巾戴著实在有些不习惯。” “你若以后还想跟著本王出来,就必须带上。” 许缘缘委屈低下头,人人道泽王身侧有一得宠美人,除了齐家、曲家、她家,少有人知道这位美人便是她许缘缘。 她不止一次想要在百姓面前告诉大家,泽王中意的美人,正是她许缘缘。然都被泽王含沙射影地给制止了,其中不乏威胁的话。 她每一次也不得不强顏欢笑,否则就会和上次一样,泽王差点將她换成了她的三姐姐陪伴身侧:“是,王爷,听曲吗?” “嗯。来一曲吧。” 马车车尾从温瑶玥身侧经过,里面传出盈盈软语,和著悠然的琵琶声,弥散出若有若无的曖昧情慾。 马车车头不知何时立著温瑶祖,正伸出手要拦马车,边上已经有护卫成戒备状態。 温瑶玥忙上前一步,拉住弟弟手腕,低声道:“听话,別冒犯到贵人。” 燕寻安惊颤,快速掀开马车车帘,看见与瑶玥声音一致的,竟是那个又黑又黄又肿的普通小妇人。 心,狠狠失落! 温瑶祖隱忍不甘,看著马车使离:“姐姐,你遭遇大难,他却美人在怀的听曲,他该打。你为什么不让我找他理论?” “你听见百姓们议论最多的是什么了吗?”温瑶玥拉著温瑶祖走向崔氏铺面。 “百姓们都在说曲焰做的腌臢事,什么虐待小妾,偷睡下属老婆,喝醉酒连老嫗都抱在怀里睡了一夜。有次喝醉,还將尿,尿在士兵煮饭的水缸里,士兵因此吃了带尿骚味的饭菜。” “那瑶祖认为百姓说的这些事,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当然是曲焰的兵对他不满啦。” 温瑶祖引导:“確切地说,是在试图动摇曲焰的军心。” 温瑶祖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城中巡查的军队也在说齐王的坏话。 说齐王是偽善小人,明面施粥供佛,实则家中埋了不少尸体,便是连家中的佛像里,都封著齐王的亲爹。 总之是一些骇人听闻,十恶不赦的事。引起百姓纷纷开始质疑齐王。 姐姐,这便是在动摇齐王的民心,对吗?” 温瑶玥点头:“正是如此。” “那为什么曲將军和齐王都不出面澄清呢?” “瑶祖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他们才不会出面澄清?” 温瑶祖惊愕:“难道是因为这些事,都是真的吗?” “瑶祖说的很对,不仅仅如此,恐怕还有能证明这些事的证据,在某些人的手里。使得曲將军和齐王不敢狡辩。” 温瑶祖仍是疑惑:“那为什么曲將军和齐王,他们不各自劝住自己的军队和百姓呢?这样他们的军心和民心便都保住了呀。” 温瑶玥再次引导:“瑶祖若是曲將军,你会出面让自己的军队,不要说齐王的劣跡吗?” “当然不会。哦,我明白了,姐姐。是因为曲將军若是阻止自己的军队说齐王劣跡,相当於是在公然帮齐王,那么那些军人会以为將军接纳了齐王。当齐王遭遇不测时,这些军人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踩上一脚,甚至会反过来帮上一把。” 温瑶玥讚许:“没错,这就是曲焰寧愿军心稍有不稳,也不愿意敌我不分,而选择沉默的做法。同理,拥有民心的齐王也是如此。” “可姐姐,这与你不让我找师兄有什么关係呢?” “瑶祖觉得是谁握住了那些动摇军心和民心事跡的证据呢?” 温瑶祖生长在这里,深知齐王和曲將军势同水火,却从不动干戈:“所以是师兄。” “嗯,没错。” “姐姐,师兄为什么这么做?南辰不也属於大乾吗?他將自己家的地区,弄成这样不合理啊。” 温瑶玥解释:“东渊、西涧、南辰、北冥看似归於大乾燕皇室,然四方拥兵为王,划地而治,並不受燕皇室支配,甚至隨时可能五方混战。唯有天下兵权和民心一统於燕皇室,各个地区才能真正属於燕皇室。” “所以师兄动摇南辰军心和民心,是为了收復南辰。”温瑶祖更加气愤,“姐姐你消失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苦,师兄却一心扑在美人和权利上。” “噗呲,”温瑶祖一口血液溢出嘴角。 温瑶玥心焦:“別激动,你內伤还很重呢。” 温瑶祖擦了擦嘴角:“我替姐姐委屈,替姐姐不值。” “哎,我自己都无所谓了。叫你歇著照看怀枫哥哥,你干嘛要出来找我呢。这不,又吐血了。” “我没事的,姐姐,我不放心你。要是钱爷爷在就好了,他隨身的药箱里,定有药到病除的好药。” 温瑶玥语重心长:“我那日去藤花婆婆屋中泡地泉药浴,本来是和你师兄在一起的。 是钱神医说如果当天不能找来阴阳之物,我便危矣,以此理由支开了你师兄,让我在藤花婆婆屋內落了单,才给了祁司南將我劫走的可乘之机。 第二日,我没有服用药物,却根本没有任何不適。我便明白,钱神医骗了我们。是以以后不管对谁,都需要留个心眼。” 温瑶祖沉吟片刻,世態炎凉到医者也不能隨便信了吗? “所以姐姐不让我找师兄,是因为你不信师兄了吗?” “这,”温瑶玥有些语塞。 “姐姐你说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找师兄?师兄比祁司南厉害啊。只要见到了师兄,不仅可以不怕被祁司南找到,还能惩治祁司南。” 温瑶玥不语。 第146章 兵行险招,反其道行之 温瑶祖不依不饶地追问。 温瑶玥避不开才道:“收割南辰势力,需要时间。” 温瑶祖顿住脚步:“师兄一心只有他自己的权利和美人,你怎么还要管他收割势力需不需要时间?况且我们出现,便不能收割势力了吗?” “是的,你师兄作为亲王,不可以在一方封地待太久。然他的王妃在封地只要一直没被找到,他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这儿谋划,收割势力。” 温瑶祖心疼又不满:“他不配姐姐这么帮他。” “瑶祖,不是帮他,是你想不想姐姐永远陪在你身边?” “当然想。” “那便听姐姐的。”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崔氏药铺附近。 温瑶祖见姐姐踌躇不前:“咱们为什么不进去啊?” 温瑶玥没了印章,无法使唤崔氏铺面的人。 再加上那日崔友臣在曲府侧门也参与过救她,祁司南定知道了她和崔友臣乃故交,十有八九埋伏了人在附近守株待兔。 温瑶玥为了稳妥起见,让一名老翁去买了药材。 当老翁从药铺出来时,温瑶祖正要兴奋上前,被温瑶玥拉住,小声道:“先观察一番。” 果然,老翁身后不远不近始终跟著七八个人。 “姐姐,怎么办?老翁买来的药,我们不要了吗?” “嗯。去往曲家的必经之路上,不出意外,也安插了祁司南的人。” 温瑶祖內伤的身体,更加耷拉下来,他吐血时,並不好受:“我要一直熬著吗?没有药,伤不会好的。也真是的,曲將军和师兄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让祁世子只手遮天了呢?完全阻挡了我们各条道路。” 温瑶玥嘆息:“並非祁司南只手遮天,而是祁司南小人行径,故意在关键地点拦截住我们,即使无法拦截我们,也能阻止我们见到你师兄和曲焰。而一心想找人的燕寻安和曲焰,压根不会想到祁司南竟然胆大包天,敢截取他们找人的成果。” 温瑶祖恍然:“哦,我明白了,祁司南兵行险招,师兄和曲焰又轻看了祁司南。” “嗯没错。若非我们受过祁司南折磨,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没有兵权的世子,敢动泽王妃。更別说敢劫取比他势力大的曲焰和泽王成果了。” 温瑶祖颓然:“可我们没药,没住处,怀枫还被我放在乞丐窝里呢。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姐姐?” 温瑶玥狡黠一笑:“当然是效仿祁司南,兵行险招,想大家所不能想。” “什么意思啊,姐姐?” 温瑶玥笑问:“什么事对我们来说,是最危险最核心的事?” 温瑶祖想起藤花婆婆说用姐姐做尹芳华报仇的诱饵,祁司南也一直让姐姐成为芳华,怀枫把姐姐魔怔成芳华:“所以,姐姐成为芳华,是最危险最核心的事。” “没错。我们便去尹芳华的家。” 温瑶祖醍醐灌顶:“祁司南定想不到我们也兵行险著,反其道行之。他以为姐姐抗拒成为芳华,逃离成为芳华,偏偏我们就在芳华的家。” 燕寻安今日又专程带著许缘缘在街上驾著马车遛街,听百姓大骂曲將军私德败坏,不惜將才。 听巡城的军队,大骂齐王蛇蝎小人。 燕寻安招呼十八寻贴耳附在马车车窗上。 十八寻听了指令,眼前一亮。立马扎入远处百姓和军队中呵斥:“你们天天叫骂,不嫌累吗?你们百姓维护的祁王,你们当兵的统领曲將军,这两人自个说过半句话吗? 没有啊。你们还瞎掰扯什么呢?早些散了吧,別挡了我们王爷即將过来的马车。” 百姓和军队一时间面面相覷:是啊,他们维护的正主,为什么一直沉默呢? 军心和民心在自我疑惑中,开始鬆动。 燕寻安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许府大门。 暗卫二寻附耳稟报:“祁世子的確加派了大量人帮忙寻找王妃,但他的人,几乎都安排在回曲府、回別苑、回城、回许府的必经之路上,少部分均分布於药铺附近。” 燕寻安沉思,祁司南此举更像是要捷足先登拦截住瑶玥。至於药铺?难道谁受伤了? “你们暗中监视曲家和祁家,有什么可疑之处?” “回王爷,曲焰寻找人的力度,比咱们还大。祁世子有两次明明回了祁王府,我们紧盯著没有鬆懈,可转眼他竟然在大街上出现。我们调查他行踪,也没有发现异常。” “將两家劣跡,快速扩散开,要到三岁稚子也知晓的程度。”燕寻安紧握拳头,藤花大姐算计瑶玥捲入祁家和曲家纷爭,他便以两家的纷爭为引,让军心和民心的引线燃烧得足够旺盛时,全城都得帮忙找瑶玥。 到时候曲家和祁家,不管有没有劫走他的瑶玥,都得求一个完好的瑶玥出来给他。 许缘缘从马车上下来:“王爷,门口有风,咱们进去吧。” “嗯,五小姐也累了,快些去休息。明日记得多帮助百姓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本王喜欢良善之人。” 许缘缘娇羞窃喜,刚要说她不累,十八寻道:“有一种累,是王爷觉得你累,你就得累了去休息。” 许缘缘不情不愿地、一走三回头地去了后院。每次回了府,王爷便禁慾十足地不理她。 燕寻安望著许缘缘离去的背影,脑海都是药铺,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燕寻安少有地失了仪態,大步跑向许缘缘。 香平感受到身后风一样的步伐,提醒:“小姐。” 许缘缘顺著香平目光回头,看见了似乎眼里心里只有她的泽王,正朝她奔来,她难以压制嘴角的弧度,矜持又心动地行礼:“王爷,何事?” 逆光下,燕寻安只看得见和瑶玥身形一致的许缘缘:“今晚,留宿本王屋子吧。” 许缘缘怦然心花怒放:“好。” 第147章 落魄书生,协议成婚 温瑶玥望著门前隨处可见的枯叶,被嗜血残阳照射得萧条悽然,不禁问:“这真是南辰第一琴师的家吗?” 温瑶祖背著曲怀枫,肯定道:“是的,姐姐。我四年前见过怀枫求娶尹芳华的场景。当时朱红的高门前,屋檐飞角垂掛莲灯,名师书法写著琴技超然的对联贴在门两边,高雅之气,就连我这个不喜读书的人,都能感受到。” 温瑶玥看著门前缺失的对联,残留的字跡依稀可见大家风范:“瑶祖你再多说些。” “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很多人围观,一个神色忧伤,媚而不俗的女子,立在缓缓打开的大门前。她犹豫地看著怀枫端著的喜服。” 温瑶玥疑惑:“你確定芳华是犹豫的吗?” “那当然啦。人群里还有人说,曲大少求娶,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催促尹芳华快些接了喜服。尹芳华迟疑了一瞬,抬头看向人群时,大家说怎么像是泫然欲泣,又像是很不舍,喜服都送来了,干嘛迟迟不接呢?” 温瑶玥重复:“泫然欲泣?很不舍?” 结合曲怀枫之前说没人娶尹芳华,曲怀枫便娶。由此可以確定曲怀枫娶芳华不是因为爱。 既然不是因为爱,那曲怀枫又是为什么而疯癲呢? 温瑶玥收回思绪:“瑶祖接著说。” “接了喜服,便没有了啊。哦,我想起来了,尹芳华拿著喜服,没有看怀枫哥哥,而是看向人群。” 温瑶玥惊愕:“看向人群时,是什么表情?” 温瑶祖想了半天,只记得:“落泪了。” 温瑶玥脑海里有了一个逆天的猜测,轻叩门扉。 没一会,一位跛脚婢女打开了陈旧的大门,以为是三位乞儿:“过些时日再来吧,我们府上最近也没什么吃食了。” 温瑶祖气结:“我们不是乞丐。” 温瑶玥直截了当:“那日是你带著祁司南走地道,將我带走的。” 婢女得知是温瑶玥,嚇得要將门关上。 温瑶祖一脚插在门中间,抬步进去:“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你別怕。” 婢女阻拦不住,胆怯地问:“什么合作?” 温瑶玥也走进院中:“合作自然要找管事的人谈,你们琴师呢?” “我在这儿。”一位头髮花白,却依旧挽著精致髮髻的中年妇女,抱著一只大狐狸,温和地看向三人中的曲怀枫后,瞭然了。 婢女忙上前:“夫人,您正风寒呢,不能吹风。” “无事,有客至远方来,不亦乐乎,请进屋吧。” 温瑶玥恭敬回一礼:“多谢夫人。” 室內温馨,茶香裊裊,狐狸蹲坐在琴师脚边,乖巧温顺。 琴师开门见山:“合作怎么谈?” 温瑶玥平铺直敘:“你们想为尹芳华报仇,我也想摆脱祁司南。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琴师但笑不语。 温瑶玥开诚布公:“但凡您有所想,不妨说来听听。” 琴师放下手中茶盏,浅笑如月淡然:“我本乃前朝书香世家女,前朝倾覆,劫匪肆虐,家族被屠戮,我被迫成了压寨夫人,日日寻死却不成。 新朝建立,土匪被剿灭,我得以重获新生。以琴技立命,重修了家园。却不幸诊断出怀孕已有半年之久。” 见温瑶玥和温瑶祖愕然停下手中杯盏,琴师垂眸轻笑:“因为太久没有了家人,我热切期盼有亲人。 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便不是孽种,是救赎。 於是我招赘了一名落魄书生,协议成婚。 我资助书生考取功名,他帮我和孩子维繫名声,做我孩子名义上的爹。以后他娶小妾,我不干预,他的孩子,全记在我名下为嫡出。 小芳华便出生在一个我营造出来的,健全有爱的家里。 然小芳华生下来先天体弱,恐活不过周岁。我独自在外寻医,莫名遭遇很多次差点要了我命的意外。 许是家人在天之灵的保佑,我次次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还让我遇见了藤花大姐,救活了我的小芳华,小芳华在回南辰的途中,日渐健康。 回到府內,我与书生一切如常。 然藤花大姐在府內遭遇了两次意外,每一次都差点死掉。我不惜重金救治了藤花大姐。 藤花大姐痊癒后,她邀请我看了一齣好戏。 竟是书生半夜將蛇果移植在藤花大姐窗台下,引诱毒蛇进入藤花大姐房中。 要知道若害死藤花大姐,无异於要了小芳华的命。因为小芳华就靠藤花大姐调理身体才活下来。 於是我决定与书生和离。 和离时,书生第一次对我冷了脸,让我容他缓和一日,好接受和离之事。 也就是那一日的夜里,书生在我的吃食中下了迷药,晚上將我房子点燃。 是藤花大姐一直警惕著书生,在火势刚起之时,將我背出了屋子。並让我听见书生与我的贴身婢女阿兰的对话。” 琴师侧头看向窗外,掩去伤怀回忆。 “书生说:『我原本想留一命这位被土匪糟蹋遍了的美人琴师,只將她贬妻为妾,让她成为我的一番消遣,是以早在她孕期时,只下了去子留母的药。没想到小孽种还是顺利出生了。 婢女阿兰轻嗤:『我几次趁著琴师去寻名医时杀她,谁让你心软,总帮助她避开了。如今她要与你和离,你还不是要亲自动手用迷药和火,杀死你的琴师美人。 书生懊悔:『是啊,我不该对这琴师美人动心,等我夜里烧死她,她的宅府和赚取的钱財,便都是咱们两个的了。』” 琴师苦笑:“我当时亲耳得知小芳华巴掌大,便要承受被病痛缠身的真相,竟是被这对野心勃勃的白眼狼下了毒药,我当时气愤到失去理智。” 温瑶玥能够理解:“您不惜钱財和心血找来的人,只为给小芳华一个完整不被外人詬病的家,却反过来差点害死了小芳华。您心里的懊悔之深,我们可想而知。” 琴师沧桑一嘆:“是啊,我悔恨得衝去厨房,拿起菜刀,杀进书生房里,將床上苟且的两人,全部砍死砍烂。” 温瑶玥无法置信眼前通身平和之人,曾经那般激愤杀人过。 温瑶祖听得嘴张眼瞪:“您不得吃老大的人命官司啊?您要是入了狱,芳华小姐怎么办呢?” 第148章 带著死志出嫁 琴师优雅举起茶杯,轻抿润喉:“藤花大姐见我杀人后,又怕又恨。便告诉我,处事要谋定而后动,越恨越要冷静,不能把自己折损进去。 而且对於有利益捆绑的人,都要留有心眼,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话,我都记住了。 藤花大姐帮我善后,烧了整座宅子,让两具尸体烧成了骨架,知府判了失火丧命,我因此躲过杀人罪。 从此我和小芳华也成了南辰的孤儿寡母。 为了断绝给我说媒的人,我立了一座空坟,月月带著女儿祭奠。塑造痴情守洁的假象,只为给小芳华一个清净的家。 可惜,我精心呵护的小芳华,年方不到十八,便死了。” 温瑶玥同情又透彻:“琴师您不介意芳华小姐是土匪的血脉,劳苦为芳华小姐寻名医,救下藤花大姐,甚至为了芳华小姐杀了书生和婢女阿兰,只为芳华小姐安全地活著。后来还为芳华小姐改变了衝动易怒的性子。如今自然也会让害死芳华小姐的人,血债血偿。” 温瑶祖护著身后躺著的曲怀枫:“怀枫没有害过尹芳华,他还为尹芳华魔怔了。他是爱尹芳华的。” 琴师冷笑:“我女儿良善,才会遇见这么个不是东西,又是个东西的软蛋。” 温瑶祖听不明白,只道:“害死尹芳华的一定是祁世子。” 琴师冷问:“你如何得知?” “外面的人都在说齐王蛇蝎小人,祁世子肯定也是人面兽心。且祁世子还虐待过我们。” 温瑶祖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完全出於个人立场。 见琴师並不苟同,温瑶玥郑重:“您跟我们直言过去,是让我们明白想跟您合作,就必须杀了曲怀枫向您投诚。我跟曲怀枫本也没什么交情,实在没必要为他求情。 然芳华小姐心思良善,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错杀好人。 既然合作,那便实不相瞒,藤花大姐和您设计让祁司南將我抓去后,祁司南直言了他利用芳华小姐算计曲怀枫疯癲的全过程。” 温瑶玥將祁司南对她讲的那些,全部说了一遍。 尹琴师听完后,悲苦懊悔:“我隆重收下的第一得意弟子,竟然一开始是抱著这般心思来入师门的。呵,我自以为將女儿护得好,没想到女儿出生和姻缘的两大劫难,都是我亲手害的。” 温瑶玥开解:“知人知面不知心,琴师您不必过度自责。” “是啊,我连丧女之痛都熬过来了,区区自责又怎能击垮我呢?” 琴师重新续了一杯茶:“既然合作,那便表明態度,我要齐家满门覆灭,无一活口。” 温瑶玥和温瑶祖皆是一怔。 琴师继续:“否则,我现在杀了你们送上门的曲怀枫,扔在祁司南家门口,任由祁家和曲家廝杀。” 温瑶祖怒懟:“那你自个去杀好了,也没我们合作什么事了。” 温瑶玥按住温瑶祖:“抱歉,我弟弟虽人高马大,但其实还年幼。如果按照琴师您所说的,的確很快能为芳华小姐报仇。曲焰也的確会不分青红皂白追杀祁家。 但是您这个真正杀死曲怀枫的凶手,最终一定会置於祁家和曲家的风口浪尖,成为死得最惨的那一个。” 琴师不置可否。 她想起一贯不在她面前落泪的女儿,在出嫁的那天早上,眼泪溃决,止也止不住。 她百般安慰女儿嫁了人以后,也可以常回娘家住,所以不要哭。 女儿却至始至终流著泪,不置一词。 临上轿前,女儿突然转身对她磕头,说『您好好活著,是女儿生前死后最为期待和记掛的事。』 她当时嗔怪女儿吉利日子说傻话。 女儿却执著恳求她好好地活著。 她当时心里莫名心慌,却只以为是女儿觉得这一嫁,府內只剩下她,心疼她,才道了这些话。 女儿上了花轿,仍不舍地撩开轿帘,对她说『对不起,女儿不孝。』 她当时红了眼眶,还傻傻让女儿不要担心她。 然一身嫁衣,美丽明艷的女儿离府不到一个时辰,满城便传出女儿死了。连带著还有失贞、军营红帐的漫天污言秽语。 她顿时傻了眼,想起女儿说的那些不吉利的话,瞬间明白女儿是带著死志出嫁的。 她衝到曲府门前,看见了一地的血,和躺在祁司南怀里,彻底没了生气的女儿,泣不成声。 那是她精心呵护的花朵啊。 她再也没法像往常那般过日子了,她沉浸在丧女之痛中,无法自拔。 她看见院子里断翅的鸟儿,跛脚的婢女阿生,想起女儿一次次说『娘亲,我又去给爹爹扫墓了,娘亲你说我不用羡慕別人有爹爹陪在身边,因为我的爹爹虽然死了,但会用灵魂变成各种小动物,来看我。 娘亲你看,爹爹变成了断翅的鸟儿,落在我身边。 娘亲你看,一个跛脚的婢女倒在我身边,定是爹爹要我救她。』 她深知,灵魂变成小动物,是她哄骗女儿的谎话。 转眼一只腹部受了一剑的小白毛狐狸幼崽,落在她家院子的鸟笼下。她自己竟然信了曾经编织的谎话,认为这是女儿的灵魂,回来看她了。 她收养了狐狸,答应女儿好好活著。 所以,虽然杀曲怀枫是最快捷的方法,但是她记住了藤花大姐说的谋定而后动,越恨越要冷静,不能將自己折损进去。 记住了女儿临死前,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嘱咐。 女儿和藤花大姐,她一个也不想辜负,所以她愿意合作,既要报仇,又要保全自己。 但她一定要祁家整个覆灭。 是以坦诚道:“没错,我要活著,活得好好的,为我女儿守墓。” 温瑶玥见琴师眼神慈爱悽然地看向白狐狸,接话道:“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您为什么一定要祁家全部死亡呢?” 琴师摸了摸狐狸,狐狸往琴师身上蹭了蹭:“听藤花大姐说,你是有夫君的吧。虽然藤花大姐没有告诉我你夫君是谁,但既然有夫君,那我便问你,被最爱的人杀死,你是什么心情?” 温瑶祖怔然:“什么意思?” 温瑶玥心道果然如此。 “温小姐一定会锥心疼痛吧?” 温瑶玥没有正面回答:“您既得知了芳华小姐最爱之人,为何没有阻止她上喜轿呢。” 琴师苦笑:“我是在她死后,整理她遗物时才发现她最爱的人是谁。要是她能早些告知我,我哪怕舍了南辰第一琴师的名號,也定让她嫁得如意郎君。 可惜,她从小心疼我,什么心事都憋著不让我心烦,还日日討我欢心,多可心的女儿啊。” 温瑶玥被触动:“逝者已矣,您好好活著,是芳华小姐最愿意看见的事。” “安慰的话不必说了。我带你们去看我女儿的画作。” 温瑶祖忙跟著出来,也不管曲怀枫了。 琴师抱著狐狸,回头睨了一眼:“你欣赏不来我女儿的画作,照顾那颗软蛋去吧。” 温瑶玥眼神安抚弟弟,温瑶祖便停在了原地。 第149章 为什么要躲著他 一间清新雅致的房间內,即使冬天,也有淡淡的花香和书卷气。 一把伏羲琴,坠著流苏,置於窗台前,仿佛主人身前无数次月下弹奏。 琴师打开一口精致的木箱,里面全是用淡青丝带捆著的画卷:“看吧,这些都是我女儿画的。” 温瑶玥轻柔地展开第一章画卷,震惊,尹芳华的画有山水大师的意境,有儿女情感无声的渲染,令人嘖嘖称讚。 当一张张画卷被温瑶玥瀏览完,早已经泪染了衣襟。 她那逆天的猜测,是正確的:尹芳华爱的竟然是祁司南。 温瑶玥一边收起画卷,一边心道祁司南真该千刀万剐:“我同意您的要求。不过您为什么这么相信与我合作,一定会达成您要的结局呢?” 琴师毫不避讳:“因为藤花大姐从不对我隱藏任何人的身份,唯独隱藏了你的。所以,你的身份一定高到她需要忌惮。 换个思维去想,能成为藤花大姐选中的祁家和曲家互相廝杀的诱饵,除了美貌,一定还有你身后的势力,定在这两家之上。” 温瑶玥蹙眉:“您这么信藤花婆婆?那藤花婆婆给您说过她的来处吗?说过她的身份吗?” “当然。她是赵將军夫人身边的婢女。” 温瑶玥泯然一笑,原来如此:“您要想击垮祁家,先要击溃祁家的民心。” “如何击溃民心?” 温瑶玥一针见血:“许缘缘,知府的五小姐。” 琴师疑惑,温瑶玥耳语,筹谋敲定。 月色清冷,寒风习习,温瑶玥梳洗一番,看向手腕梅花印,似乎一直没有疼过了。 是燕寻安寻到解除二人羈绊了的办法了吗? 若是如此,她的计策岂不是多余? 经过一夜的东风,城內开始沸腾了。 “大家听说了吗?泽王日日带出来的美人,失踪了。” “是啊。” “泽王晨晓之时,带著人,骑著马,到处找人。” “哎,不是早就再找了吗?” “之前找的是曲大少。今日找的是泽王身边那位人美心善的女子。” 百姓窃窃私语不断,整个南辰马蹄飞扬。 燕寻安立在城楼之上,看著街道两侧交谈不断的百姓,冷声道:“怎么本王才召了许缘缘晚间伺候,人便不见了,你们百花城,莫非藏著百花贼不成。” 齐王、曲焰、纷纷跪下:“臣等一定全力寻找。” 知府跪著垂头不语,眉头愁成川字。 人群中,一名高大的身影,穿著简朴乾净的衣服,满脸还未散去的淤青和凝结的血痂,隱在半遮住的围布里。 只有在城楼上方,才能透过那高鼻樑撑起的围布缝隙,看见被遮住的唇和下顎,配合那宽额头和大眼仁,让燕寻安大喜:“快,二寻,去拦住那名穿麻色衣服的人。” “王爷,下面有一半以上是穿著麻色衣服的百姓。” “那个身型最为高大的。” 二寻顺著目光看过去,竟是温瑶祖,王妃的弟弟,立马道:“是,王爷。” 二寻直接从城楼一跃而下。 温瑶祖感受到头顶传来独属於轻功者的劲风,抬头一看,是师兄身边的人,立马掉了头,在人群中飞跃腾挪一番后,佝僂了身子。 燕寻安眼见人消失在视线里,亲自飞下城楼去追。 身后曲焰和祁冰鉴大喊:“王爷不可!” 当燕寻安落入人群后,百姓们跪倒了一片,高呼:“参见王爷。” 燕寻安捂著发疼的腹部,挨个挨个看向穿麻衣的人,没有一个是温瑶祖那样的宽肩和高鼻樑。 他颓然伤心,温瑶祖明知二寻是他的人,为什么要躲著他呢? 温瑶祖这般反应,分明知道瑶玥在哪儿,却不愿意告诉他。 为什么? 是瑶玥的意思吗? 他想起瑶玥说不做泽王妃的话,心又冷又颤。 二寻扶住燕寻安:“王爷。” 燕寻安疼得青筋凸兀:“走,回府,叫余大夫。” 在马车上,燕寻安睏乏地问:“夜里来抢许缘缘的人,是谁?查到了吗?” “回王爷,四寻传信回来,那些杀手都是江湖杀手营培养出来的,价格在同行中最高,也最不惜命,一旦被抓,全部立即服毒,是以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燕寻安点了麻穴,將极度的睏乏击退:“其他暗卫在南辰造势本王寻美人的形势如何了?” “回王爷,所有暗卫进展均很顺利。” 回到府內,余大夫为燕寻安把了脉,苦口婆心道:“王爷,老夫跟您说过数次,您伤的是腹部,伤口初步癒合后,要进行后期的膳食温养。 不能再服克制梅花印毒发的汤药了。 那汤药与膳食温养背道而驰,使您后期剑伤始终无法痊癒。 你上一次正是因为隨意服用克製毒发的药,高烧不退烧坏了嗓子,下一次怕坏的不是嗓子,而是这无法恢復的腹部啊。” 燕寻安闭著眼,满脑子都是温瑶祖为什么对他避而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瑶玥在哪?如何了? 余大夫没被搭理,忍不住唤道:“王爷?” 燕寻安睁开眼睛:“是你说本王服用缓解梅花印毒发的汤药,本王和同样拥有梅花印毒的女子,便都能不被香无力影响。” 余大夫点头:“是,可,” “那便行了。”燕寻安体会过香无力和梅花印毒合在一起的无力和疼痛,才明白瑶玥在被劫去东渊途中遭的罪。 他不想瑶玥再次承受这样的疼痛和无力。 余大夫跪下:“可王爷您喝了汤药,又不肯跟著药性顺其自然沉睡,实在於身体大不利啊。” 二寻也跟著跪下:“王爷,你好几次在人群中像今日这般用武去追貌似的人,您腹部都缝合三次了。还请,” 室內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余大夫擦著额头冷汗,起身。 二寻带著廝杀歷练的凌厉眼神,看向余大夫。 余大夫嚇得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我只是点燃了一支迷香,实在是王爷违背药性不睡,对身体百害无一利啊。” “那多给点我。” “啊?哦,明白了。”余大夫缓过神来,喜笑顏开地拿出一大把迷香,介绍:“安神无梦最是好眠。” 温瑶祖的轻功出神入化,趁燕寻安下来、百姓跪地之时,早已经隱入其它巷子,翻身回了尹府。 温瑶玥急问:“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我听姐姐的,和琴师买来的杀手夜里出发去许府,我负责放哨,杀手负责抓人。可等我们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另一批蒙面人劫走许缘缘。 除了我因为轻功好以外,其余人全死了。”温瑶祖说完低下头,“我还被人追踪了一夜,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逃掉的。” 温瑶玥安慰:“没事,不管许缘缘被谁抓走,我们都能进行下一步,不过我们后期还是需要找到许缘缘。別难过,你能全身而退,便很好了。” “姐姐,我是难过师兄只留下了二寻在身边,竟然派了所有暗卫分布南辰各个地方,去找许媛媛。你失踪的时候,他的暗卫可没有离开他啊。” 温瑶玥瞬间想起燕寻安对韵儿也是如此,是以並不意外:“我不在乎,都说了,我以后留在你们身边。等事情结束,瑶祖和我去游歷山水,见识风土人情,好不好?” “好呀,好呀。”温瑶祖喜笑顏开,从怀里掏出好大一把草药和银针。 温瑶玥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买不到三七和小蓟,我决定用这些草药替代三七和小蓟,反正功效差不多。这些银针,我准备用来给怀枫扎针,把他弄醒。” 温瑶玥持怀疑態度:“虽然你在医学方面很有天赋,但扎针需要精准,你都未曾学过,別把原本醒不过来的怀枫哥哥,给彻底弄死了。” “姐姐。”温瑶祖尾音拉得老长,“你怎么能不信我呢?你看,我用了自己新配置的药膏,我的脸很快就退去了黑、黄、肿,我很厉害的。 回头我给姐姐也用,保管两天后,姐姐便能焕然一新。” “不必了。” “姐姐,不用新药膏,脸上的黑、黄、肿是消不了的。” 温瑶玥既然要避开燕寻安和祁司南,自然是顶著一张她爹也不认识的脸最好。 见姐姐还是不要他的药,他急了:“姐姐肿著不难受吗?” 温瑶玥握了握自己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腕,肿著的確脸梳洗都不利索:“拿来吧。” 温瑶祖喜笑顏开,拿出一大盒他特质的香药膏。 第150章 坐等成为南辰之王 “让一下,让一下。” 小摊贩推著车在人群中喊著。 温瑶玥坐在街边的茶铺,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出摊的商贩。 最惹眼的,便属一群穿著巡抚制服的差役,拿著一蒙面女子的画像,正满街扒拉一个又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 街道两侧多出了两类告示,一张是寻人告示,告示上面有美人蒙面画像,和赏金金额。 一张是急招差役的告示,介绍新招的差役,將全用於寻找泽王丟失的美人。 一时间,满城都是泽王痴情,美人不幸失踪的话题。 温瑶玥来街上巡查一番,看目前寻找美人的这阵仗,估计寻人这事再发酵个一两日,便能对祁家动手了。 温瑶玥交代了身边的跛脚婢女阿生:“让你家夫人如此行事。” 阿生领命而去。 一群差役很快將这条街所有的女子,都盘查了一遍,无一符合高挑美人的形象。 温瑶玥对形势也考查完了,起身付帐,准备去崔家铺面,看能不能遇见崔友臣。 “站住!” 温瑶玥身后传来差役的大喝,街上百姓纷纷看向温瑶玥,隨后发出整齐低声的不屑:“切。” 还不等那个大喝的差役来到温瑶玥身边,其他差役道:“这就是刚刚坐著喝茶的女子。” 大喝的差役立马明白,这是一个又黑又黄又肿的女子。只是没想到站起来后,会这般高挑玲瓏,真是可惜了一副好身材:“无事,你走吧。” 温瑶玥有些慍怒,楼上传来爽朗笑声:“大伙以貌取人,可对不住这姑娘啊。” 大家纷纷抬头,原来是祁世子在二楼喝茶:“是,世子说得是。小的们下次注意。” 祁司南对上温瑶玥眼眸,有一瞬间的怔愣,然看见那上下肿眼泡后,立马別开了眼,真是白瞎了那黑亮的眼眸。 “世子救命啊。”一小廝打扮的人跪在祁司南脚边。 祁司南这里是茶楼二楼的雅间,没有掌柜的允许,根本进不来他的客房,看来小廝背后的人,是掌柜不敢得罪的人,又比自己官职低的人:“说吧,什么事?” 小廝將老爷交代的话,低声转述:“我是许府的家生子,奉老爷命令,求世子救我家五小姐。” 祁司南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家五小姐,泽王不是正在满南辰找吗?况且你家老爷干嘛不去找有大把兵力的曲將军,却来找空有名头的本世子?” 小廝將声音压得更低:“曲將军发了疯的找他的儿子,根本不见小的。而抓走我们家五小姐的,正是泽王。” 祁司南惊愕:“你家老爷如何確定是泽王抓的?” 小廝阐明:“昨日,泽王召了我们五小姐夜里侍寢。我家老爷和夫人都喜不自胜,花重金买了传说的钱神医暗夜幽香,香味不仅能弥久不散引来冬碟,还能房中助兴。 可五小姐去泽王房间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出我家五小姐不见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当时还嘆惜这么好的侍寢机会,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情,心焦了一夜。 今日破晓时分,我家夫人和老爷亲自去找有冬碟出没的地方,竟然就在王爷常去的城外別庄。” 祁司南有些不以为意:“你家小姐活著,还被泽王金屋藏娇了,那还需要救什么命?” “並非如此啊,”小廝磕头继续道,“小姐身上的暗夜幽香在小姐破身之后,冬碟便会散去。然冬碟一直在別庄飞来飞去。我家老爷直言建议王爷去別庄找我家小姐。 结果王爷说想再见五小姐,就安静些。还对我家老爷说,全南辰虽然都知道王爷在找美人,但並不知道找的是五小姐。 老爷要是敢说王爷找的美人是我家五小姐,老爷便会反被扣上攀咬王爷之罪。” 祁司南嘲笑:“谁让你家五小姐跟在泽王身边,还要带个面巾装清高,搞得现在没人知道美人便是你家小姐。” 小廝哀苦:“不是我家小姐要装清高,而是泽王硬要我家小姐戴面巾的啊。” 祁司南脑中滑过电波:“什么?泽王要求?” “嗯。”小廝诚恳点头。 祁司南只一息,便想明白了燕寻安的意图,原来泽王成日带著蒙面的许缘缘在街上转悠,是为了布局:“曲將军素来什么名號最响亮?” 小廝被问得摸不著头脑:“带兵有方,爱美人,这两个名號最响。” 祁司南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这便是了。” 小廝更加不解:“您是想说曲將军爱美人,才掳走了我家五小姐吗?可我家老爷已经確定是泽王掳走了我家小姐啊。” 祁司南心情很好:“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你家小姐不会掉一根毫毛,且放心等著。本世子会推泼助澜,助你家五小姐早日回府。” 小廝得了准话告退。 祁司南交代身边的隨侍:“去暗中將身形与许缘缘相似的的姑娘,不论美丑,都掳了蒙上面巾,然后锁在离军营最近的地方。” 隨侍领命而去。 祁司南倚在窗边,看著来往的人群,眼神最后落在街角尽头,那又黑又黄又肿的背影上:“真像啊。” 蒙著面巾,泽王说谁是丟失的美人,谁就是。此时泽王又一番大阵仗找美人,让全南辰都知晓美人丟失了。 泽王最后亲自指出是曲焰掳走了美人,曲焰交不出泽王满意的美人,便只能等著泽王名正言顺发兵了。 而能让泽王满意的美人,也只有温瑶玥这位正妃了。 泽王真是好计谋,要么得曲焰兵权,要么得王妃美人。 祁司南舒爽一笑,多亏他乃閒散世子。 待百姓害怕因为没了兵力,而被其他势力之主践踏时,泽王定需要一位民望高的人,来安抚百姓的心。 这位名望高的人,非他祁家莫属。 南辰之王便归於祁家。 真是时来运转啊。 祁司南笑得越发开心。 至於温瑶玥,他爹告诉过他,爹那日陪著泽王在城墙之上,似乎看见了温瑶祖,然温瑶祖避而不见,逃了。 所以,温瑶祖姐弟是不会主动找上泽王的。 他当真能高枕无忧,坐等成为南辰之王。 第151章 你也配? 温瑶玥刚进入转角的巷子,被身后快速伸过来的汗巾捂住了口鼻,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这般丑,怎么也被掳来了?” “是啊。” “哎,有什么关係,有她在,能衬托得咱们更为美丽。” “对呀,快醒醒,快醒醒。” 温瑶玥朦朧地睁开眼,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映入眼帘。 房门被推开,一名老妈妈进来:“都请出来见王爷。” 姑娘们如喜雀飞上枝头,嘰嘰喳喳欣喜个不停,爭先恐后地挤出了门。將门头垂下的几尺专用来遮女子脸相的小门帘,衝撞得剧烈飘摇。 唯有温瑶玥不急不缓,落在最后。 “分两边站好!”十八寻见这如青楼姑娘的做派,忍不住怒吼。 姑娘们悻悻地散开站好,將身后的门露了出来。那摇晃门帘下,一高挑女子,身影俏丽玲瓏,莲步挪移,端庄大气。 十八寻看愣了。 姑娘们也愣了,没想到丑女子能有这般仪態万千的风姿。 燕寻安冲了过来。 两侧的姑娘欣喜,想要吸引燕寻安,一个个娇嗔地喊道:“王爷。” 燕寻安旁若无人,健步上了台阶,扒开头顶的门帘:“瑶玥。” 温瑶玥的手也正好掀开帘子,被同时扒帘子的燕寻安握住。 帘子掀开,一张又黑又黄又肿,早就见过一次的脸,狠狠刺激了燕寻安。 不是因为丑,而是身段,走路,声音,甚至手都像瑶玥的人,竟然不是他的瑶玥。 他的心,再次被失落占据。 迴转身,挪步下了门口台阶。微冷的寒风吹起他半束的髮丝,发冠垂落的髮带轻扬,来回蹭著大敞的狐裘白毛,像忧伤渴求不到安慰的小兽。 温瑶玥以为被认出的心高悬而起,很快又安稳落地。 门外两侧的姑娘,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丑女子入不了王爷的眼。纷纷跃跃欲试:“王爷。” 燕寻安充耳不闻。 十八寻也被打击了一番,对大家道:“王爷是在歹人手里將你们救来的,你们可以各自回家了。” 院外的许缘缘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何情形,只以为自己被燕寻安金屋藏娇了。今天却突然多出这么多姑娘將和她爭宠,她很是不开心。 现在听见了十八寻的高声发言,得意扬脸。王爷金屋藏娇的,果然只会是她许缘缘。 谁也別想跟她爭。 “王爷,我们不走。”院內的姑娘纷纷跪下,別说身份,光王爷这长相,也是她们触及不到的俊美,为奴为婢都心甘情愿。 燕寻安回头望向温瑶玥黑亮的眼仁:“你为何不跪?” 温瑶玥淡然:“民女愿意离开啊。” 这说话的语调,让燕寻安越发熟悉:“所有人都可以走,唯独你不行。” 其余女子对温瑶玥投来怨恨眼神,不就是身段好点,声音好听点吗? 十八寻也很是疑惑地看向温瑶玥。 燕寻安吩咐:“立即去找余大夫过来。” 十八寻紧张:“王爷,您又不舒服了吗?” 燕寻安有些莫名的怒意:“本王好著呢,让余大夫来看看她的脸。” 若真是瑶玥以此模样故意避开他,他倒要问问为什么? 温瑶玥內心有些慌乱:“民女即使犯罪,也该由衙门拘留审查。您就算贵为王爷,也不该这般不讲礼法,私自扣押民女。” 燕寻安沉默不语,想起温瑶玥刚嫁进王府时,他因为温瑶玥闯入他的密室,扒了韵儿外衣,而用剑指著温瑶玥的脖子,当时温瑶玥正是用这种语气对质他一点也不宽和讲理。 “本王就是不讲理了。” 温瑶玥错愕,燕寻安一贯以来的宽和讲理与规矩礼制呢? 许媛媛在院外將一切听得清楚,终是忍不住进来,憋著心中醋意,乖巧行礼:“缘缘参见王爷。” 温瑶玥眼眸一亮,眼前的许媛媛,不正是她要找的人吗? 她决定不走了。 许媛媛看向温瑶玥,竟然是那日撞了她的丑女子,心下一松,笑意盈盈:“王爷,臣女整日在此甚为无聊,缺一名婢女閒谈消遣,不若將此女子赐给臣女。” 燕寻安怒了:“你也配?” 温瑶玥直言:“你不配。” 两人话音同时落地,相视而望。 温瑶玥黑亮的眼眸,即使陷在肿眼泡里,也能让燕寻安感受到瑶玥的神態。 燕寻安怒意爆棚:“温瑶玥!没有人如你这般,不喜不怒,坦率直言。” 其她女子纷纷点头,是啊,身份低微的民女,听到做婢女,要么欣喜能成为大官家小姐的贴身下人。 身份高过小姐的人,听到做婢女,则会怒目而视。 倒是不见如丑女子这般不悲不喜的。 温瑶玥深知漏了马脚,强自镇定:“温瑶玥是谁?” 燕寻安怒不可遏:“你还要否认吗?” “王爷语气森寒,想来叫温瑶玥的女子,是王爷仇人吧,那民女自然不敢胡乱承认。民女乃南辰第一琴师身边人,名唤丑沙琪。王爷大可以去调查。” 燕寻安慢慢將怒意隱忍下,沉默良久:“好。” 温瑶玥见燕寻安气冲冲离开,这才將紧握的手鬆开。 许缘缘眼神阴毒地看向温瑶玥:“你可以走了。” 温瑶玥无视:“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 许缘缘极力维持端庄:“人要有自知之明。” 温瑶玥开宗明旨:“我留下,可以助许小姐如愿以偿。” 许缘缘犹疑:“凭你?” 温瑶玥但笑不语,散发出胸有成竹的气场。 院门口突然站了两名看守人员。 妈妈开口:“除了丑沙琪,其余全部离开吧,你们本就是王爷从歹人手里救下来的,不属於这里。” 女子们纷纷缠上许缘缘:“许小姐缺婢女吗?我愿意做你的婢女。” “我也愿意。” …… 许缘缘那口被燕寻安质问『你也配』的气闷,得以抚平,甚至还產生了她才是正妃的虚荣感:“想留,便都留下吧。” 这些女子,她早已经打量过,没一个及得上她的身段和长相。若是丑沙琪有心抢王爷,这些追捧她的女子留下来,还能成为她的助力。 妈妈见人还未离开,再度开口:“要是许小姐要留下她们,便自行安排她们吧。这里的院子,王爷交代只住丑姑娘一人。” “什么?”所有人惊讶,王爷这么快就对丑姑娘上心了吗? 温瑶玥关心的重点截然相反:“我能出院子找许小姐吗?” 妈妈恭敬道:“丑姑娘可以隨意在庄內走动。” 温瑶玥满意点头。 第152章 能和您的王妃有相似之处,感到荣幸 晚饭时间,燕寻安带著余大夫过来。 妈妈正在上菜,停下手:“参见王爷。” 燕寻安看向温瑶玥轻笑:“上一个不对本王行礼的,是本王的王妃。” 温瑶玥还真就不爱规矩来规矩去,但眼下她是丑沙琪:“参见王爷。” 燕寻安见这故作不知礼义的四不像丫鬟礼,眉头微蹙:“余大夫,给她把个脉。” “是,”余大夫转身对温瑶玥道,“请姑娘將手腕伸出来。” 温瑶玥將没被山猫咬过的手伸了出来。 余大夫仔细把了很久:“能否看看姑娘的另一个手腕?” 温瑶玥不动。 燕寻安二话不说拿起温瑶玥手腕,疼得温瑶玥痛呼:“轻点啊。” 燕寻安立即轻柔了力道,拉开了温瑶玥手腕衣袖,看见了又厚又肿的血痂:“这是野兽咬的吗?” “嗯,是的。”温瑶玥要將手腕收回。 燕寻安不让,將袖子挽到上面,看见了將落未落的血痂,布满了皙白如玉的手臂。 他的心抽痛:温瑶祖和温瑶玥避开他,是责怪他没有保护好他们吗? “谁伤的你们?” 温瑶玥在燕寻安宠溺和心疼的语气里,迷失了神智。张嘴之际,缓过神:“一介民女而已,受伤不足为奇。” 温瑶玥心道祁司南必须折损在她和琴师手里,才能消除恨意。 余大夫忙打开药箱帮忙处理:“姑娘这咬伤极为严重,需要一日一换,不能惫懒,以防后期筋脉无力,您这手便废了。” 温瑶玥不咸不淡地解释:“我本来是日日勤换药的,只是被歹人掳劫才会错过换药时间。” 燕寻安轻笑:“你意在说本王是那个歹人吗?” “你多虑了。一般既得利益者,便为那歹人。” 没称他为王爷,而称呼『你』,让燕寻安笑意加深:“那你认为是谁得了利益呢?” 温瑶玥直言不讳:“大家都知道王爷在找美人,我等身形如所寻美人的女子,皆被掳,还偏偏被关在曲將军营地附近。 若曲將军正是掳走我们的人,那曲將军將会成为劫持王爷美人的仇人,只会得到王爷的兵戎招待。 所以曲將军不可能是歹人,还会是受害者。” 燕寻安盯著温瑶玥眼眸,深问:“所以依你分析,谁是真正获利的歹人呢?” 温瑶玥看向燕寻安,意思再明显不过:燕寻安能藉此对曲焰名正言顺地发兵,削弱曲焰兵权,当然就是受益者。 燕寻安不怒不恼,笑容坦然:“別忘了,是我將你们救出来的。” 温瑶玥反驳:“王爷隨时可以再將我们送回那个营地附近。” 燕寻安勾了勾手指,示意温瑶玥贴耳来听。 温瑶玥不动。 燕寻安看了眼余大夫。 温瑶玥明白燕寻安是在提防余大夫,於是附耳靠近,听燕寻安道:“是祁司南抓的你们。” 燕寻安即使要削弱曲焰兵权,也不至於殃及一群姑娘,当然,也为了看看所抓之人里,有没有瑶玥,这才火速解救了姑娘们。 温瑶玥恍然大悟,是啊,祁司南嫁祸曲焰,坐等曲焰被削兵权,不就是坐等成为南辰之王吗? 她只想到了燕寻安是要曲焰兵权的最终人,忽略了这期间衍生的利益,正是祁司南所要的。 燕寻安又勾了勾手指。 温瑶玥再度附耳而上,听燕寻安轻笑:“本王的王妃,也如姑娘这般对政治敏感。” 温瑶玥咻的弹开,只觉得耳朵被燕寻安的气息灼烧得发烫。 燕寻安嘴角肆意扬起。 余大夫也包扎好了手腕:“姑娘可中过毒?” 温瑶玥眼神飘忽,她中的梅花印毒,独一无二:“没,没有。” 余大夫摸著鬍鬚肯定:“不可能。姑娘的毒由来已久,又混合了新的毒,是以老夫有些摸不清是什么毒?” 温瑶玥手心冒汗。 燕寻安笑著提议:“余大夫不若按照梅花印毒来查看一番。” 温瑶玥猛然对上燕寻安洞察一切的眼神,心颤了一瞬,很快又释然,不就是被发现吗?燕寻安又不会杀了她,顶多被燕寻安的规矩教育一番。 第153章 我留你是伺候我的 温瑶玥疑惑:“你还不走吗?” “这里是本王的院子,我为何要走?” “你的院子吗?”温瑶玥惊问,“妈妈说这儿只住我一个人的。” 燕寻安进入里间,解开腰带:“妈妈说只住你一个姑娘。不是你一个人。本来那些姑娘救回来,送来我院子,也只是让我看看,有没有本王的王妃在里面。既然没有,那自然都得送走。” 温瑶玥听著里面的水响,有些尷尬:“那我住哪里呢?” “你想住哪里啊?” 温瑶玥接不住这被拋回来的问题:“这是你的地方,我做不了主。” 燕寻安擦洗伤口,声音不自觉轻缓:“不,你能做主。” “那我睡许小姐那里吧。”温瑶玥正好能单独接触许缘缘。 燕寻安將毛巾扔进水里:“不行。” “是你说,我可以做主的。” “没错,但我说的是我这个院子,你可以做主。” 燕寻安从里面走出来,温瑶玥惊诧:“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燕寻安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穿裤子了呀。” 温瑶玥无语,失措的目光,落在燕寻安腹部时,愣住了:“你,你受伤了。” 燕寻安將一件衣服落在温瑶玥头顶:“是啊,帮忙穿衣。” “你自己穿啊。” “你也说我受伤了。况且,我这院子,正好缺一个伺候的人,就你了。反正我不嫌弃你丑。” 温瑶玥拿衣服的手停下:“嫌弃我?” 燕寻安笑得柔和:“你现在这模样,是个人都会嫌弃吧。” 温瑶玥深呼吸,將衣服套在燕寻安身上:“好了,你自己系一下腰带。” “我受伤了。” 温瑶玥回懟:“你是受伤了,不是手残了。” “我留你是伺候我的。” 门外响起许缘缘声音:“王爷,臣女煲了鱼汤。” 温瑶玥退开一步:“伺候你的人来了。” 燕寻安拉住温瑶玥上手臂:“该你做的事,便只能你来,其余人都不是伺候我的人,快些系腰带。” 门外许缘缘被醋意激得呲牙裂目。 燕寻安以身高优势,將气息喷薄在温瑶玥头顶,温瑶玥系腰带的手都不自在了。然气息越来越浓厚地撒在温瑶玥身上,激起阵阵莫名躁动。 燕寻安在这张又黑又黄又肿的脸上,竟然看见了羞红,不由得轻笑出了声。 温瑶玥猛然抬头,对上笑意盎然的俊顏:“莫非王爷对小女子这张脸,还能意动?” “不能啊。” 温瑶玥刚要推开面前之人,被燕寻安一把搂住腰身:“但身材能啊。” 温瑶玥皙白的脖子红成了油燜大虾:“放开我。” “瑶玥,你受苦了。” 温瑶玥怔愣,在头顶这双璨若星辰的眼里,看见了自责和柔情,她有片刻的沉沦,很快反应过来:“民女乃丑沙琪,不是瑶玥。” 燕寻安敛了神色,鬆开了手:“进来吧。” 十八寻推门而入,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王爷,许缘缘已经被送出了院子。” “说重点。” 十八寻看了看温瑶玥,才道:“王爷,尹琴师说她身边的確有一名唤丑沙琪的孤女,因为是从皇都周边逃难而来,所以没有南辰户籍。” 温瑶玥就知道琴师听了丑沙琪这个名字,便知道是她,因为丑沙琪,意指是仇杀祁。 这是她们共同的目標。 燕寻安看向温瑶玥重复:“孤女?没有户籍?也就是没有能证实身份的人和物。” 温瑶玥丝毫不在意被怀疑:“民女命苦,一无所有。” 燕寻安被噎了一下,又有些心疼:“罢了,琴师家还有什么人?” 十八寻回稟:“有一名跛脚婢女,还有两位身形高大的男子,均是又黑又黄又肿。” 燕寻安郑重地问温瑶玥:“一个两个这模样,是在避著谁呢?我吗?” “当然不是,你多虑了。” “那为何你们个个將脸弄得又黑又黄又肿?” 温瑶玥脱口而出:“没吃的,吃了毒蘑菇才这样的。” “还狡辩,婢女和琴师怎么不黑黄肿?” “她们扛饿,不嘴馋。” 燕寻安再次被噎,將药一口闷。 十八寻提醒:“王爷,今夜还喝压制梅花印毒发的药吗?” 燕寻安看向温瑶玥,他不喝压制梅花印毒的药,他和瑶玥便都会毒发。嘴巴再硬,毒发骗不了人啊:“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十八寻道欣喜:“是,王爷。” 温瑶玥也跟著要退出去。 燕寻安站立不动,冷冷道:“把门锁上。” 十八寻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命令,回头正要锁门,见一张又黑又黄又肿的脸,紧跟著在他身后,他哆嗦了一下,真是太丑了。 王爷竟然要將这丑女,锁在房中。 温瑶玥迴转身:“我睡哪里?” 燕寻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是唯一一个不经常称呼我为王爷的人,是唯一一个不主动对我行礼的人,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对政治敏感的女子,是唯一一个怡然自得听本王自称我的人,是唯一一个敢和本王爭执的人。” 燕寻安已经完全指明,她就是温瑶玥。 温瑶玥心思百转,脑海浮现的是燕寻安在牢狱看著她吃了带迷药的饭菜,丟下她离开的背影。背影模糊出克勤坠落城楼,姐姐中剑而亡的悽然无力。 她抿了抿唇角,淡淡笑了笑:“你也是民女见过,唯一一个不介意民女瞎称呼、没学过规矩礼仪,夸讚民女政治敏感的人。” 燕寻安明明在温瑶玥肿眼泡里,看见了对过往回忆的挣扎,他几乎以为瑶玥要和他相认了,然出口的竟是糊弄之词。 看来瑶玥因为克勤和她嫡姐的死,所產生的心结不解开,他们很难回到从前的情义。 “你睡床吧。” 温瑶玥怔住,她现在只是民女丑沙琪,衣服都是粗布做的,睡上去不得把绸缎被子磨毛啊。 果然,听燕寻安道:“你得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那个,衣服就不必换了,民女身份低微,习惯了睡,睡,”温瑶玥在房內看了一圈,“睡榻上。” 燕寻安早年为韵儿寻药时,借住过民房,拆台道:“普通百姓家,没有榻,有床就不错了。” 温瑶玥语塞,內心嘟囔,普通人家更没有这样的大床吧。 第154章 他快要精神分裂了 燕寻安命人开了锁,送了洗澡水。 温瑶玥服从指令,洗了澡,换了衣服,刚坐在宽大的床上,听燕寻安意有所指道:“天黑透了。” 温瑶玥很自然接话:“嗯是啊,可以睡觉了。” 燕寻安翘首以盼地坐在榻上,等著温瑶玥和他一起毒发。 果真见温瑶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欣喜地问:“你难受了吗?” 温瑶玥拧眉,照说她睡了十几年的高床软枕,此刻应该对这张舒適的大床,有久违之感才对。 然而,仅仅因为这段时间的辛劳和奔波,她竟然在这大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不该啊。 燕寻安再度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温瑶玥对上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很不解:“你希望我不舒服吗?” “呃,当然不是,是你睡不著,我才问的。” 温瑶玥不疑有他:“哦,这样啊。没有,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睡?” 温瑶玥直言:“我睡不著啊。” “为什么睡不著呢?” 温瑶玥坐起身来:“我睡不习惯这床。” 燕寻安如遭闷棍:“以前不都是睡的这绸缎被和新棉被吗?” 温瑶玥支支吾吾:“民女,乃是民女啊。怎么会睡过绸缎棉被呢?” 燕寻安此刻坚信面前之人是瑶玥的心,开始鬆动:“那你睡榻吧。” 温瑶玥欣然地换了位置。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温瑶玥依旧睡不著。 燕寻安都睏乏了:“你怎么还翻来翻去不睡啊?” 温瑶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乾脆將被子抱在地上,打了地铺,成功秒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燕寻安彻底睡不著了,他的王妃,贵为金枝玉叶,从小锦衣玉食,绝不会睡地铺。 就连马车,都是豪华宽敞,又垫上软垫的。 房內女子,难道真不是瑶玥吗? 真有和瑶玥除了脸以外,身段、长相、声音,性格,都极为相似的人吗? 燕寻安在存疑中,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瑶玥的生活习性和艷丽洒脱的笑容。再看看地上又黑又黄又肿的女子,心里千丝万缕,盘根错节。 瑶玥,到底是不是你? 为什么梅花印毒没有反应? 燕寻安猛然惊坐,他没有喝压制梅花印毒发的药,为什么也没有反应毒发症状呢? 难道,瑶玥解除了梅花印毒吗? 真的不要做他的泽王妃了吗? 瑶玥,你到底在哪儿? 这些思绪,如同令人沉溺的毒药,不停反覆地缠绕在他脑海,令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鸡鸣叫晓。 燕寻安极度睏乏,才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两人醒来。 燕寻安试探地唤了声:“瑶玥,睡得好吗?” 温瑶玥边起身叠被子,边道:“还活著呢。” 燕寻安看著忙碌的身影,心里发凉。 他的瑶玥,从小有人伺候,根本不会这么自然地去叠被子:“本王问你睡得还好吗?你说还活著,是什么意思?” 温瑶玥怔然,她睡得发蒙,以为还身处在山中竹屋,事事需要亲力亲为,时不时面临昏倒的险境中。以为还在夜里会被满身的伤,疼晕疼醒的琴师家。 是以才本能地回了句『还活著呢。』 这是她这些天,唯一刻在心间的,每一时都值得庆幸的事,便是活著。 眼下却是在燕寻安面前,乖乖的有问有答道:“我睡得很好。” 燕寻安自顾自地穿衣服:“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温瑶玥警惕回答:“民女家中以前是狩猎的,所以我才会被野兽咬伤手腕。” 燕寻安自由脑补:“所以,你时时担心你是不是还活著?” 温瑶玥听出了燕寻安语气里的疏离,点头:“嗯,是的。” “你出去吧。” 温瑶玥成功被燕寻安赶了出去,她终於能去找许缘缘了。 燕寻安招手唤来了十八寻,交代:“让丑姑娘也离开。” 完了又有些不甘心,招手唤来了三寻,低声吩咐:“暗中观察这位丑姑娘,让余大夫早日治好她,有关她的事,日日回稟。” “是。”三寻告退。 温瑶玥迎头对上正进来院子的许媛媛,许缘缘身后带著两排新婢女,个个端著吃食。 还没和许缘缘说上一句话,温瑶玥被身后大步而来的十八寻,比了个请的手势:“丑姑娘,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我和许小姐说一句话便走。” 许缘缘唇角得意之色,难以压制:“说吧。我身边可不缺婢女了。” 温瑶玥无语,靠近低声道:“你若想和王爷长相廝守,找机会单独来见我。” 许缘缘愣住,这位莲步飞扬的丑姑娘,的確是唯一一位在王爷房中留宿的人。 燕寻安立在门口,看那完全相似的背影和走路都一致的丑沙琪,出声道:“站住。” 十八寻疑惑回头,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拦住温瑶玥:“丑姑娘,王爷让你站住。” 温瑶玥不解,转身对上燕寻安落寞忧伤的眼,一时触动:“还有什么事吗?” 燕寻安指著院子里的躺椅:“你,躺那儿。” 温瑶玥眼前一亮,这不是她最爱躺的躺椅吗? 不过:“我还没有吃早饭呢?躺不睡著的。” “那便伺候本王用早膳吧。” 许缘缘娇声:“臣女和各位妹妹们,做了各式早膳,王爷不若尝尝?” 庄內的食材,皆为燕寻安的人亲自採办的。这群女子来时,又身无一物,是以都是府內的食材做的吃食,安全自是不在话下。 燕寻安对著食物发呆道:“丑沙琪现在去本王院子的小厨房,也做一份早点。” “我?”温瑶玥惊疑。 燕寻安眼眸亮了些,他的瑶玥也不会下厨。 温瑶玥望著姑娘们色香味俱全的膳食,为难道:“你肯定会嫌弃我做的。” “没关係。” 燕寻安嘴角浮现笑意,做不好才好呢。 没多久,温瑶玥端了一碗麵疙瘩,放在桌上。 燕寻安有些失望,虽没什么卖相,但也能一眼看出是麵糊糊上撒了些葱花,是能吃的:“丑姑娘不是第一次下厨吗?” “嗯,不是。”温瑶玥这些时日,学会了生火,做简单的吃食,还成功做过一锅山猫肉汤。 燕寻安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他出了屋子,招来了四寻:“跟隨本王去將找美人的热度,今日推到最高点,然后直指曲焰。” 既然崔友臣言明曲焰绝不可能主动交出瑶玥,那他就逼迫曲焰亲自將瑶玥,还回来! 燕寻安抬步的脚停下,笑了。 因为他看见丑沙琪毫无形象地歪在躺椅上的,这躺姿像极了没规没矩的瑶玥。 下一刻,丑沙琪不爽地起身,正好对上挪步过来的燕寻安:“你,有事吗?” 燕寻安没有回答,而是蹙眉问道:“为什么不躺了?” “我,我躺不习惯。” 燕寻安感觉他快要精神分裂了。他不停在眼前之人是不是瑶玥之间,坚信著、质疑著。 温瑶玥沉默看著躺椅,她终於知道她为什么睡不了高床软枕和绵软的榻了。 因为这些绵软的东西,让她感觉不到踏实,特別是这摇晃的躺椅,让她仿佛置身在那个斜坡上,不断重复著从上面滚下来的错觉。 唯有落在实地,她才心安。 唯有睡在硬硬的地方,她才觉得自己是著陆的,不是被山猫撕咬躲避,不是被猴子推搡顛簸的。 “你走吧。” 温瑶玥已经被反覆留与去吩咐了好几回,不免问道:“你確定了吗?” “嗯。” 温瑶玥礼都没行,莲步飞扬而去。 燕寻安看著同样的背影,同样的身姿,同样的步伐,不甘再度袭上心头:既然你不愿意当面承认,那我放你离开,看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展现最真实的你。 若真不是你,那便让整个南辰將你送回我身边。 瑶玥,我们会和好如初的。 第155章 咱们入局了 寻美人一事,热点攀升成寻找泽王妃。 百花城瞬间由原本的小声议论,变成人声鼎沸。 “原来泽王身边每日蒙面的女子,乃泽王正妃。” “怪不得王爷日日亲自出门寻找。” “是啊,听说整个南辰都被王爷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人。” “一国亲王王妃,天子儿媳,在咱们南辰失踪,会不会惹来战事啊。” “肯定会啊,我今日在南辰边境鱼山镇,看见了大批皇都军队。” “这可怎么办啊?打起仗来,我上有老,下有下,怎么逃啊?” “逃什么逃?能逃去哪里?应该祈祷快点找到泽王妃,免除战事。” “是啊,咱们也睁亮眼睛,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劫持了告示上的蒙面美人。” “哎,也不知道哪些个该死的,害苦了咱们老百姓。” …… 祁司南听著楼下义愤填膺的话语,百思不得其解。 泽王明明是要削弱曲焰兵权,才布局整个南辰。为何他帮助掳走女子,嫁祸曲焰,泽王反倒不接受,还亲自解救了那群女子。 摸不清泽王想法,让祁司南的心里很不安,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 温瑶玥在上次的茶摊喝茶,听著百姓之言,抬头看向对面独属於富人喝茶的二楼茶楼里,坐著的祁司南,轻笑。 祁司南不经意对上温瑶玥肿眼泡里的眼眸,仿佛看见了他费力寻找的温美人,片刻失神,被百姓中一声壮汉的高喝,拉回思绪:“我肯定以死保护好我媳妇。” “我也是!” …… 男人们一声声的竭力发言,不仅宣誓著他们的血性,更昭示著他们的爱和责任。 祁司南陡然惊坐而起,是啊,泽王对泽王妃,是有爱和责任的啊。 “不好了。是曲將军抓了泽王妃。有证人站了出来。” 本就人人自危的百姓,顿时沸腾了。 街道的尽头,一个女子高喝:“我在曲將军家做婢子,亲眼见过泽王妃被扣留。虽然曲將军对泽王妃礼遇有加,但限制了泽王妃行动,至今扣在曲將军府。” 一百姓惊呼:“我认识这做证的女子,正是一月半前,被余大夫救的女死囚。当时余大夫为了救这女子,还跟著入了大狱。后来是祁王平反了这桩冤案,释放了这女子和余大夫。” 另一百姓道:“我也认得这女子,当时知府差役压著她从医馆走到府衙时,我们好些人都看见了。” “是啊,这事一月半前闹得大,齐王又出了手,曲將军也为了表示仁德之心,便收留了这女子进府为婢。” “所以,这女婢真的在曲將军府待过,说的自然也是真的。” 许多百姓开始气愤:“曲將军就算贵为將军,也不能拿我们整个南辰百姓的命,不当回事啊。” “没错,齐王早说过,曲將军的军队,都是咱们纳的税养著呢?凭什么不把咱们百姓的命当回事?” …… 祁司南看著浩浩荡荡的百姓们纷纷涌向曲府,他的心里更加慌乱。 泽王布局了整个南辰,绝不是只要曲焰一人交出泽王妃,而是整个南辰。 身边的隨侍道:“世子,刚刚来信,全南辰的人,都在声討那个抓了泽王妃的人。” 祁司南后背浸湿,找泽王妃的风,吹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面对的將不仅仅是军心,还有民心。 他自詡聪慧,却不得不承认泽王燕寻安心思谋虑之深远,远在他之上。 但凡他一开始想远一点,就该在曲焰军队大骂他父亲时,便应出面解决,而不是顾忌民心是否会对曲焰鬆动,而选择了漠视。 曲焰查看完有关於寻找儿子消息的最后一封文书,怒得將一桌子书件,全部掀翻:“十多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的枫儿到底在哪里?” 身边副將也很痛心:“咱们的將领,能指挥千军万马。咱们的兵,能打退任何想要占领南辰的人。可就是玩不过这些藏人,下毒,蛊惑民心的阿赞小人啊。” 曲焰头髮越近花白:“你我皆知,是祁冰鉴和他那个同样偽善的儿子,劫走了我唯一的儿子。可没有证据,我若冒然带兵围了祁家,恐又会像之前死了八个儿子那般,反被南辰百姓围困,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副將一肚子憋闷,真想拿著刀剑去廝杀一场。 门外急报:“將军,大批量百姓,堵在了咱们府门口,正打砸府门。” 副將大骂:“一群愚民,咱们够憋屈的了,还敢来打骂。” 曲焰不怒,反而是欣喜:“是不是我儿子做了什么事,激怒了百姓?” 毕竟他一直憋著什么也没做啊,那肯定是儿子做了。 “我枫儿在哪,在哪?做了什么都没关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去跟百姓们赔礼道歉。” 曲焰一连压抑了十多日的情绪,终於释缓,喜上眉梢。 那急报军回稟:“不是,是今日午时,满城突然传出是您劫走了泽王的美人,而那蒙面美人,乃泽王正妃。 泽王已经大军压境,百姓们怨怪是您要挑起战事。且南辰其他城、镇、县、乡的百姓,都在往咱们这里涌来。” 副將大为震怒:“放他娘狗屁!” 曲焰颓然落坐:“不是枫儿闹事。那枫儿,在哪儿呢?怎样算计我都行,別藏著我儿子不放啊。” 副將拿起手边双锤:“老子去拼了。” “站住。”曲焰威严中透著沧桑:“咱们入局了。” 副將不解:“入局?又是祁冰鉴那个阿赞小人。” “不,是泽王布的局。”曲焰的参谋军师进来,“將军,泽王的局,破不了。” 曲焰苦笑:“没事,祁冰鉴也破不了。” 第156章 都是她为我生的 副將重重放下双锤:“有什么破不了的?不就是冤枉咱们藏了他的泽王妃吗?咱们不承认就行了啊。” 军师摇头:“此时出面不承认,之前那些说將军不善待將领,害兵將吃带尿的食物,睡属下妻女的事,不就是间接承认了吗?” 副將最烦弯弯绕绕:“怎么就算承认了那些事呢?” “因为现在澄清没有抓泽王妃,说明咱们將军对於自己没做的事,是会出面澄清的。然之前的事却没澄清,不就是间接承认做过了吗?” “做过就做过了啊。本来那些亡故之人的遗孀和幼子没人照顾,是將军好心收入房中。她们孤儿寡母,做了將军妾室和义子,哪个不感激? 再说將军不就是喝醉了,尿了个尿吗?俺都不介意,那些个兵哪里敢介意?” 军师嘆气:“祁冰鉴凝结出的民心,能逼迫將军一次次妥协。这些民心,不就是人心中的想法和偏见吗? 更何况军人的心呢,一旦动摇,且还是对最高统领动摇,他们若不会再全心全意听將军指令,军队譁变,便是迟早的事。” 副將抓耳挠腮:“既然不能不承认,那就承认,总行了吧?” 军师捋了捋鬍鬚,嘆气更重。 副將直呼憋闷:“为什么又不行啊?” 曲焰立於门前,听著外面隔著数道门,依旧传来的喧囂道:“泽王妃乃天家儿媳,皇家宗妇。承认劫持了这样身份的人,无异於昭告各方之主,我曲焰要力战皇都,覬覦天下。 將士们心中定会认为是我曲焰野心勃勃,好美人,要江山,才不顾惜將士们性命,將他们推上被各方之主碾压的战场。 届时,我曲焰会彻底失去军心,还会被南辰所有百姓唾弃。 各方之主也必定像两月前对待东渊一样,对南辰群起而攻之。整个南辰因此將会沦为战场。 我曲焰不得被整个南辰的百姓和士兵,唾骂几辈子了吗?” 这也是隨侍当时极力劝他放了泽王妃的原因。然枫儿的南风不改,他要了天下也是枉然。 怪只怪偏偏是泽王妃入了枫儿的眼。 副將噌地起身:“不承认不行,承认也不行,那要怎样?又要像之前面对百姓指著將军睡妻女那些事一样沉默吗?” 军师无奈得恨不得將自己的鬍子扯掉:“沉默不就代表了默认吗?” “什么?默认?”副將要不是身体好,真是一口血能被气得吐出来,“左右我们怎么样都是摆脱不了啊。” “哎?”副將突然脑路开掛,“这么难破的局,乾脆丟跟祁冰鉴这个善於玩阴遭的小人得了。我去让人散步谣言,说是他儿子祁司南喜好美人,將泽王妃掳走了。反正那小子爱好美人的名声虽不及將军响亮,但也是小有名头。” 军师指出:“泽王阳谋上线,自然也不会放过祁家和祁家拥有的民心,只是早和晚的事,你不必忙活了。” 副將心中得到一丝抚慰:“那祁冰鉴也会面对咱们这样进退不得的境地。” 军师剖析局势:“是啊,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找到泽王妃,送还给泽王。” 副將道:“咱们要是將泽王妃送给泽王,不还是承认是咱们藏了泽王妃吗?” “没错,所以要以別人的身份送还,到时再看此局是否能破?” 副將怒冒烟了:“到时以別人的身份,送还了泽王妃,为何还要看此局是否能破啊?” “因为若泽王妃这位当事人,和泽王同气连枝,一口咬定是咱们將军,或是祁冰鉴,或是將军和祁冰鉴一起劫持了她,將军和祁冰鉴还是要面临各方之主对南辰的攻陷,以及南辰军心与民心的责备。” 副將傻眼了,顿生上天入地无门,唯有死路一条的憋闷:“老子还从未开战,就彻底没了法子的时候。” 军师嗤笑:“不是没法子,而是输了。” “老子拼死一搏也不会认输,怎就输了?” 军师颓丧:“怎就不是输了呢?泽王若对將军和祁冰鉴都选择既往不咎,原本不愿意同时面对各方之主征伐的士兵,和害怕被各方军队践踏的百姓,必都会对泽王感恩戴德。” 副將惊呼:“所以,泽王一句既往不咎,就能成功收穫了咱们整个南城的军心和民心。” 军师嘆然点头:“是啊,不愧为七岁便献计皇上,稳住了天下局势的皇子。一出手,便是不费一兵一卒,將南辰无形中拿下。” 曲焰迴转身,捡起被他摔了一地的文件:“东渊已经有一半城池在皇权手中,待泽王成功收割了咱们南辰的军心和民心后,皇权將很难被撼动。” 军师轻捻鬍鬚:“北冥素来和將军您有交情,他们野心之大,其实一直在鹤王之上。虽明面上北冥军力最弱,但他们暗黑的实力,最为恐怖。 为今之计,唯有寄希望於北冥的野心上,待他们起兵造反之时,我们再趁机將泽王收割的民心和军心粉碎。” 曲焰迴转身,挪步到书桌前,將桌底暗格中的画卷拿出来,展开,一幅丹青画上,一位温婉妇人如莲花清丽,正一手牵著八岁孩童,一手抱著五个月大的小儿子:“我好像老了,很怀恋以前和丽娘在一起的日子。我的长子和枫儿,都是她为我生的。” 军师和副將均知道將军心里的苦,早年间一下子死了八个儿子,夫人丽娘受不住打击,没多久跟著去了。 那些被將军和夫人好心收入府的遗孀们,因为没了亡夫之子,觉得对不起將军恩情,也没了活下去的寄託,纷纷相约,齐齐上了吊。 將军当时萎靡了很久。 等將军再出现在人前时,將军便有了爱美人的名声,后宅女子一波又一波地换。 將军因此又被百姓詬病上了。 然这位不得民心的將军,其实一直在乎著南辰的百姓。 果然,將军开口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燕皇室有泽王这样的俊才,能不费兵卒,不伤百姓,就能收割南辰军心和民心,將来也必定对整个南辰採取同化和怀柔政策。 南辰因此能免除战乱归於皇权,挺好的。 我守南辰也守累了。” 副將起身:“將军,不能放弃啊。咱们都是跟了您几十年的老人了,您妥协了,咱们何去何从啊?” 曲焰闭眼:“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枫儿浑身是血,我一身荣光鎧甲。我们两人站在奈何桥的两头,他死,我生,阴阳两隔。” 副將望向军师,军师无奈垂头不语,他们都知道,怀枫是將军的根,是將军活下去的支柱。 要是怀枫没了,將军屠戮了天下都是有可能的。 曲焰低喃:“我如今什么也不想要,只要枫儿活著,留下曲家后代。若能让我含飴弄孙,我定日日吃斋念佛,感谢上苍恩赐。” 桌上的丹青画,被轻柔捲起,捲走了他的青春和斗志,只剩下渴求儿子活下去的卑微。 第157章 不见世子,也没有王妃 “姐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 “嘘,”温瑶玥打断,轻声道,“隔墙有耳,小声点。” 温瑶玥不用想,也知道以燕寻安心性,定派了人监视此处。 温瑶祖听话地压低声音:“师兄果然没有认出你,將你放回来了。” “不,他只是计较不了我的嘴硬而已。怀枫哥哥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余大夫来诊治过,说我处理得及时,怀枫醒过来不是难事,快的话,今日。慢的话,明日定能醒过来。” 温瑶玥悬著的石头落地:“怀枫哥哥的眼睛呢,余大夫怎么说?” “说是额头受到重击,形成了瘀血,压住了筋脉,等我继续將瘀血散开,他就能重见光明了。” 温瑶玥吩咐:“瑶祖,怀枫哥哥醒来的第一时间,你直接悄悄將怀枫哥哥送去祁司南府门口,接下来什么也不要管,也不要跟怀枫哥哥说我的任何事。” 温瑶祖不忍:“啊?祁司南那么坏,怀枫醒来又什么都看不见啊,岂不是任由被拿捏。” 温瑶玥坚持:“听姐姐的,放心,不会有事的。” “哦,那好吧。” 温瑶玥继续交代:“你师兄要全心力、全人手地削弱曲焰兵权,他住的庄子,因此很快会没有防守,到时你將许媛媛带来。” “好的,姐姐。” 温瑶祖前脚离开,琴师后脚进来:“温姑娘,你让阿生交代我安排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嗯,”温瑶玥將细节告诉琴师,“让您安排的这些人,三日后行动。” 琴师前所未有的振奋:“好。” “等等,”温瑶玥道,“我需要芳华小姐的那些画,可以吗?” “为何?” “因为我觉得祁司南不能死得太便宜,芳华小姐和曲大少在祁司南那里受过的心伤,祁司南也应该尝够吃饱。” 琴师捨不得女儿画作,那是她的念想,但死物抵不过实质性的报仇:“好。” 得到许可的温瑶玥,独自来到装画卷的箱子前,箱子上面雕刻著精美的图案,图案是母女戏蝶。 这箱子想来也是琴师留念之物。 是以温瑶玥將上次看过的画卷,一副不剩的全部拿出,留下了箱子。 画卷太多,她不得不另找一个物件將画卷装起来,方便携带。 温瑶玥环视屋內,看见了博古架最上面那个大大的、长长的布袋子,正好能装画卷。 当温瑶玥將布袋拿下来的时候,发现这宽鬆又精美的布袋里面,竟然也有一幅画。 她好奇地打开,一幅黑白水墨画,透著阴森,又透著祥和安寧,让人毛骨悚然的一瞬间,又转为寧静。 画上写著赠怀枫哥哥。 落款是尹芳华。 温瑶玥模糊了眼眶,结合祁司南曾经说过的话,她想她应该是明白了怀枫哥哥娶尹芳华,和怀枫哥哥疯癲的真正原因了。 原来,曲怀枫要的这样简单。 尹芳华却没有做到,所以尹芳华才会有死前那个愧疚、遗憾、柔情的眼神。 温瑶玥將这幅画也拿走了。 芳华没有做到的,没有完成的,她愿意成为短暂的芳华,帮芳华完成,帮怀枫哥哥走出魔怔。 * 祁司南在夫妻房內,坐立难安,赶走了房中一眾美人。 任由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任何一种办法破局。 他面对的境遇,可能会比曲焰更为艰难。 残阳似血,祁府门口陡然匯聚了大批量的百姓,就连王府四周,也全是乌泱泱的百姓。 齐王祁冰鉴甚至听见了他的王府外墙,被百姓挤压鬆动的声音:“快,去叫世子。” 身边隨侍道:“世子正在想办法出门。” 轰隆一声,大门被撞开。 祁冰鉴震惊,百姓最是爱戴他,中午他还在沾沾自喜曲焰被百姓针对了,怎么不到一个半时辰,他祁家也被百姓群起攻击了呢? 守门小廝报导:“不好了,百姓大骂是咱们世子先劫持了泽王妃,又送给了曲大少,令曲大少將泽王妃魔怔成了当初求娶过的尹芳华。 曲大少对百姓承认了这些事,还说世子又將他的芳华抢走了。” 祁冰鉴大步朝外:“我去说道一番。” “把我的芳华还给我!”率先进门的,竟然是颤颤巍巍的曲怀枫,眼睛蒙著丝带,伸著双手,探索著前进找人。 百姓在曲怀枫身后叫囂:“交出泽王妃,请齐王和祁世子还我们百姓一个安稳没有战乱的生活。” “交出泽王妃。” ……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祁冰鉴开口说话都难。眼见曲怀枫进入他府內后宅,其他百姓也要一涌上前,他衣袍一撩,跪了下来。 百姓们惊诧,全场静默。 百姓为难道:“齐王您素来待我们宽厚仁德,非我们要逼您。” “是啊。我们只是不想打战。” “对啊,二十多前的前朝纷乱,我们都记忆犹新,死了好多人呢。” …… 祁冰鉴的耐性很好,听百姓们说到自己住了嘴,他才痛心开口:“我永远记得是你们为我力爭,我才做了齐王。 没有你们,就没有我齐王。 如今皇都大军压境,我祁冰鉴即使粉身碎骨,也定感恩戴德,为你们爭一个平安没有战乱的南辰。 不管我儿有没有劫持过泽王妃,我都会竭尽全力找出泽王妃,为我儿,为我自己,更为我们南辰,向泽王跪求一份安稳。 就像我此时跪在大家面前一样。 我们是一体的,没有高低贵贱,只有荣辱与共,生死与共。 南辰若有百姓因为战乱而伤了半分,我必伤自己五分。 南辰若有百姓因为战乱而死,我祁家满门必为其陪葬。 所以,请放心,我祁冰鉴会带领大家一起找出泽王妃。 若找不出来,我祁冰鑑定第一个以血肉之躯,拦住皇都大军。” 慷慨激昂的语调,令百姓们动容。 暗中立於王府对面屋角下的燕寻安感慨,不愧为垄断民心,赤手空拳抢得南辰之王头衔的人。 这祁冰鉴明明是被百姓攻击的对象,一番言语下来,不仅將对儿子祁司南的討伐,抹得一乾二净。还將祁冰鉴自己说成了带领百姓找泽王妃的领头。 当真是巧舌如簧。 二寻稟告:“王爷,我们暗中观察,祁世子一直在府內。刚刚趁百姓骚乱,属下混进去查看了祁王府所有地方,不见世子,也没有王妃。” 燕寻安冷了脸。 十八寻回稟:“王爷,发现了祁司南踪跡,他去了您居住的別庄。” 燕寻安讶异,果真是他。 三寻回稟:“王爷,藤花婆婆请的那个杀手营找到了,现在正在剿灭。” 第158章 这不是要將臣踩死吗 “臣参见王爷。” 燕寻安並没有让祁司南起身:“找本王何事?” “臣愿意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燕寻安冷声:“叫花子打狗,边打边走。” 祁司南手指紧握成拳,泽王这是嘲讽他已经处於弱势,不自量力,然:“臣若强大,王爷您也不敢用啊。 南辰虽是我父亲为王,然真正掌权的,强大的,是曲將军。他手握重兵,一日不死,您一日就难以收復南辰。 当然您此次布局,已经成功將曲將军困住。 待您收割了曲將军的军心,顺利让皇都將领掌管南辰兵权后,南辰百姓会因为害怕南辰没有了本土將领,而被皇权和其他各方势力践踏。 此时便需要一位能安抚南辰百姓的人。 臣和臣的父王,都愿意成为王爷用来安抚南辰百姓的这位人,以帮助您成功换掉南辰的所有副將军,让南辰兵力彻底掌握在您手中的同时,百姓也能彻底归顺皇权。” 燕寻安有些鄙夷:“南辰百姓如此爱戴你祁家,你祁家竟然反过来借他们的爱戴,將他们就这样卖给皇权。” 祁司南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在他看来唯有努力自荐成为皇权的狗腿,帮助皇都拿下南辰,他祁司南,他祁家,才能继续做南辰的王。 虽然依旧没有兵权,依旧是空有名头的王和世子,但好歹除掉了曲焰。待泽王回都,天高皇帝远,他再寻机会翻身,也比曲焰当將军的时候容易:“王爷,南辰的百姓,和臣一家,要的只是和平、安稳。” 言下之意,谁掌管南辰,並不重要。 祁司南继续:“况且南辰本就隶属於皇权,天下也只有一个燕皇室。臣助南辰归於皇权,乃燕雀归巢,落叶归根。” 燕寻安解下披风:“你和你的父亲一样能说会道。若你没有伤害过本王王妃,本王真就同意你的諫言。因为本王一开始,就是想要用你祁家,来安抚没了兵权的南辰百姓。可惜,” 祁司南內心不停镇定自己,泽王不可能知道他劫持过温瑶玥。因为他不仅將藤花婆婆家的那条暗道毁了,还將出城去深山的暗道,也毁了。 当即磕头,郑重道:“王爷,许是有什么误会。臣也一直在尽心找您的王妃,如今臣祁家被百姓围堵,臣更是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到您的王妃解救臣祁家啊。” 燕寻安森寒:“像你这样能將出卖百姓的不义之举,说成是为天下归一的大义之人,本王不直白分析出来,你是不会承认的。” “请王爷明示。”祁司南再度叩首,他不信燕寻安能查到什么。 “呵呵,好”燕寻安轻笑:“曲怀枫今日现身,在你府上魔怔得找芳华,也就是找本王的王妃,说明曲怀枫没有抓王妃。 而本王一直监视著曲焰和你祁家父子,却没有半点王妃的消息。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脱离了本王的监视。这个人就是善於从府內消失,却让本王误以为一直在府內的祁世子。 所以,你祁世子才是真正劫走本王王妃的人。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那请你说清楚,本王的暗卫十二时辰盯著你祁府各个方位,直到百姓將你祁府围得水泄不通,无一出口。 这样的情况下,你是如何还能出府的?” 祁司南冷汗瞬间浸湿衣衫,他今日从暗道离开王府,只为救自己,救祁王府,没成想,反倒成了无可辩驳的罪跡。 “臣府中的確有暗道,实乃曲將军丧失八子时,带大军围困了臣府,若不是全南辰的百姓对抗曲將军,臣一家早被曲將军灭乾净了。臣这才挖了暗道,以备自救啊。 但绝没有用来暗藏您的王妃。就算借臣十个胆,臣一介空有名头的世子,也不敢啊。” 燕寻安冷笑:“你空有名头吗?江湖最有名的杀手营统领,名唤奇楠,不就是你祁司南吗?” 祁司南大脑轰然炸裂,嗡嗡作响。 “祁世子的杀手营接生意也好,接你的任务也好,向来你的杀手都是有去无回,因此绝无任何一个杀手会泄露你的底。 你也从不过问所接的生意是何,只管价钱高不高。此种无差別的接生意,让人无法分析杀手营背后的统领,就是你。 如此周密下,你是不是很好奇本王是如何將你查出来的?” 祁司南低头,不让任何情绪被看见,只一味否认:“臣冤枉。” “呵呵,”燕寻安冷嘲:“藤花婆婆买了你杀手营的人,来刺杀本王。本王岂会容许能伤到本王的组织继续存在?” 祁司南惊颤,所以出一百万两的奇怪卖家,是泽王。泽王付了首款,杀手就位,但泽王迟迟不下达杀人命令,这些杀手为了组织能收到尾款,才偷偷重回了营地,上报是买家不出任务,並非他们不捨命赚剩下的百万尾款。 燕寻安继续:“是我的人,跟踪你杀手营的人,找到了你们的营地,顺著营地查出了你,现在,你的营地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祁司南惊颤到窒息。 “祁世子无话可说了吧。”燕寻安话语带著怒意,“你不仅不是空有名头,还胆大包天地在百花城城门、曲府、温小公子別苑、许府这些必经之路埋伏人手,妄图拦截住曲怀枫和本王王妃。” “臣没有,臣只是见那些地方人手少,才加派人手,帮忙寻找曲大少和您的王妃啊。况且,全南辰都知道曲大少曾经求娶过芳华。 而臣听说王妃气质胜过芳华。不用想也知道,是曲大少將王妃魔怔成了芳华,才囚禁了王妃。许是王妃能耐,逃离了曲大少,曲大少才魔怔地找臣要人。” “呵,祁世子你竟还在甩锅。见过本王王妃的,南辰没有几人,你从哪里去听说?曲焰吗?曲焰会对你这个死对头说这个吗? 若真有,那便只有藤花婆婆。她猜出了本王和王妃的身份。可藤花婆婆一开始就是打著利用本王王妃,算计你祁家和曲家的心思。 而你祁世子,也有心利用本王王妃,才会甘愿中了藤花婆婆的计策。” 祁司南秉著没有做证据,便死不承认地沉默。 燕寻安仿佛看见了皇后死鸭子嘴硬般,怒意遏制不住:“还不承认。那你知道为何你祁家今日被百姓围困?” “不是您要收割祁家民心吗?”祁司南惊讶,所以他才来这里请泽王为將来计,对祁家手下留情的啊。 燕寻安轻嗤:“祁世子应该能想到,我纵然收割民心,也不可能留在南辰久住。所以,我还是需要一位能安抚南辰百姓的人,这位人选,我一开始选的就是你祁家。所以本王会拉你祁家下水,但不会踩死,方便以后拉起来安抚百姓。” 祁司南疑惑:“那现在臣府被围堵,传言是臣最先劫持了王妃,这不是要將臣踩死了吗?” “所以,不是本王放出的言论,曲焰也被围堵得出不来。祁世子那便好好想想,是谁花钱散布了这些言论,要踩死你祁家。” 祁司南本能想到了温瑶玥。 燕寻安指明:“是本王王妃要报復你,本王自然不会阻止。” 祁司南磕头:“臣不认识泽王妃,许是无心之失。请王爷以大局为重,臣一家若折损,南辰很难再找出像臣家这样能安抚百姓的人。还请王爷出面,拉臣一把。” “拉你祁世子吗?本王的王妃可不答应。” 祁司南见如何分析利弊都没用,嘲讽地笑了:“没想到泽王,也不过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色令智昏之人。” 十八寻怒喝:“我们王爷色令智昏也能將你们南辰两大统领按住。” 燕寻安睨了一眼:“不会说话,就退一边去。来人,將祁世子下狱,日日伺候。” 祁司南挣扎:“你会后悔的,让祁家顶在曲家前面,王爷將很难彻底拿下曲焰。唯有剷除曲焰,让祁家安抚百姓,才是拿下南辰的最佳手段。” 祁司南的尾音消散,四寻进屋回稟:“王爷,曲怀枫的確是从丑姑娘所在的琴师家出来的。但琴师家另外一个高大男子,经过属下观察,他的轻功带著刚劲,並不似温小公子轻柔。 且他和丑姑娘接触也並不多。” 燕寻安蹙眉,难道真的不是瑶玥吗? “听到过什么对话內容?” “回王爷,琴师家所有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属下即使在屋顶,也不能听到完整的对话。” “罢了,”燕寻安长呼一口气,左右已经让全南辰帮忙找瑶玥,是不是也不必纠结太久。 第159章 温美人变坏了 程江飘入屋內:“我守著王爷丈母娘,替王爷奔波南辰其他城,造势找美人。布局这么大,王爷你不能单单只是为了让全南辰將王妃送到你面前啊。” 燕寻安不语。 程江苦口婆心:“王爷,咱们原本计划是让曲焰成为劫持王妃的罪魁祸首,从而成功拿下曲焰。然现在传言是祁世子最先劫持了王妃,祁世子便成了藏起王妃的始作俑者。 那么不愿意面对各方势力的南辰军人,和不愿意打仗的百姓,因此全恨上了祁家,而不是曲焰啊。 这样咱们便难以撼动曲焰了啊。 要知道曲焰才是南辰的定海神针,才是咱们需要拔除的对象啊。 若王妃要报仇,多的是法子,不一定要藉助王爷您布的局。可以等南辰被拿下,局势稳定后,再让王妃泄心头恨也不迟啊。” 燕寻安想著祁司南在药铺周边安排了人,定是瑶玥了受伤,需要去药铺。 瑶玥有政治头脑,定能看清他布的局,却依旧选择了攻击祁家,足见瑶玥心里对祁家有了恨。 他的母妃对皇后恨而不得,为了他含恨而终。 他自己,对燕承宗和皇后也是恨而不得,这种不能释放恨意的憋闷,他不愿意瑶玥也受著:“本王的王妃,本王愿意宠著。” “王爷啊,”程江痛心疾首,“若让祁家此时覆灭,待南辰兵权更替之时,若没一个能服眾的新的南辰之王安抚住百姓,百姓定会因为没有本土將领而躁动,便会与新到的皇都將领发生衝突,於皇权管理不利啊。 您再宠王妃,也要分时候。” 燕寻安不悦:“分什么时候?有气不撒,有结不解,有仇不报,被憋个半死不活再去哄吗?” 他的母妃就是被恨意憋疯的。 “程江,这些重复之言,別再翻来覆去地在本王面前说。” 程江鼓著脸:“哦,王爷,您干嘛去啊?” “王妃將祁家推在了最前面,当然是添把火,將曲焰这颗南辰的定海神针烧掉。” 程江面露喜色,果然,他跟著的这位主子不是个色令智昏的,而是个游刃有余的。 * 祁冰鉴成功扭转百姓势头,带著百姓们一起全南辰找泽王妃。 然不过一个半时辰,风向再次扭转,传言祁世子已经被泽王扣留。 祁世子最先扣留泽王妃一事,彻底板上钉钉。 否则泽王为什么独独扣留祁世子? 百姓们的矛头再次指向祁冰鉴:“交出泽王妃。” “交出泽王妃,別再糊弄我们。” “请齐王对得起我们平民百姓的误会。” …… 百姓们虽声声高喝,然语气中全都透著恳求。在他们心里,他们还是选择相信齐王。 “不好了,不好了。皇都大军越过鱼山镇边境线,与曲將军大军对立。” 百姓们慌了:“打了没有?” “还没,就差敲战鼓了。” “泽王不是在城內吗?咱们乾脆擒了泽王,逼他们离开。” “你什么脑子,擒泽王,当今皇上倾尽所有也要屠戮咱们南辰,更別说其他各方势力之主会怎么对待咱们南辰的百姓了。” “就是,再说泽王只是要找到他的王妃而已。” “对呀,找泽王妃。” “都说泽王妃是祁世子最先劫持的。” 百姓们纷纷看向齐王,有百姓跪了下来:“请齐王让祁世子交出泽王妃。” 所有百姓纷纷跪下:“请齐王让祁世子交出泽王妃。” …… 声如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祁冰鉴望著跪了成片成片的百姓,从未想过,他惯常用的下跪方式,百姓会用在他身上逼他。 他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紧握成拳头,他可以不管百姓的死活,可是他的儿子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他不能不管。 然他没有泽王妃,他这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唯一儿子,会必死无疑。 “各位民眾,我祁冰鉴还是这句话,我与大家荣辱与共,生死与共。 南辰若有百姓因为战乱而伤了半分,我必伤自己五分。 南辰若有百姓因为战乱而死,我祁家满门必为其陪葬 请大家给我一夜时间,明日一早,大家定能看见结果,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百姓们纷纷点头应允,相信这位他们亲自选举出来的王,不会辜负他们。 “好,我们大傢伙等您的消息。” 百姓们散去。 隱在暗处的程江不解:“这也没曲焰什么事啊?反而把祁司南钉死了。” “程江你也说祁司南被钉死了,那祁冰鉴要一夜时间,会让他儿子等死吗?”燕寻安转身朝鱼山镇边境而去。 程江紧跟而上:“哦,我明白了。祁冰鉴今夜要干大事。” * 夕阳垂落,温瑶祖兴冲冲回了尹府:“姐姐,传言祁司南被泽王扣下了。” “知道了。今夜瑶祖有信心吗?” “有。”温瑶祖上次没有成功,这次他一定能带走许缘缘。 温瑶玥抱著一堆画卷,来到了庄子:“王爷在吗?” 看门的人员面面相覷,这见之不能忘的丑姑娘,怎么大晚上的来了。 温瑶玥解释:“是这样的,王爷命令余大夫治疗我的脸,我日日喝药,药又腥又苦,还不能安眠,好转又缓慢,我想来问问王爷,我什么时候能不喝这药了。” 其中一名守门员道:“王爷中午出去后,便没回来过。” “那我能否在府上等著呢?” 守门员没有权利放人进去。 负责继续监督丑沙琪的四寻现身:“姑娘可以进去等著。” 王爷交代过四寻,只要不离开视线,儘量让丑姑娘展现自我。 温瑶玥对四寻点头表示谢意。 进入府內,温瑶玥叫来了妈妈,將人敲晕后,自己换上了妈妈的衣服,微弯著腰,找去了祁司南关押的地方。 地牢里,竟然没有人看守。 温瑶玥本著这是燕寻安的地方,即使她被揭穿,被发现,也不会死的放纵心態,摒除一切不合理之处,只管针对祁司南:“祁世子,你受苦了。” 祁司南被牢牢绑在十字架上,因为施过鞭刑,浑身都是血痕,唇角乾裂,轻笑出声:“学我说话,温美人变坏了。” “祁世子笑什么?” “笑我自己眼拙,竟然在街上看见过你几次,现在才认出是你。” 第160章 心仪了很多年 温瑶玥学不来祁司南明明坏透了骨,还能温和如谦谦君子的模样,是以直奔主题,展开第一幅画:画卷中,是一位背逆著光,身穿雪白束腰骑装的小公子,立在纷飞的枯叶间,低头拭泪。 光影斑驳下的小公子,翩翩挺拔。 小公子身后,是一身襦裙明艷的小芳华。 祁司南瞳孔炸裂,所有过往如潮水涌来。 自从他五岁亲眼看见大哥为了救他而惨死后,他恳求爹为大哥报仇。 爹不肯,还跟他讲偽善大道理。 他陷在大哥死去的惨状里,夜夜噩梦缠身。 他趴在娘怀里哭诉,请夫子写诉状,去府衙告状申冤,跟遇见的每一个南辰百姓说他大哥是被曲焰害死的。 结果,他被爹训诫了一次又一次,被娘劝了一次又一次,被府衙差役拦在门外无数次,被一群群百姓谩骂他恶毒,竟然恩將仇报指摘曲將军这位『救命恩人。』他被夫子当眾训诫不堪造就的朽木。 他从五岁到十一岁,六年的挣扎,得到的是所有人的唾弃。 公道被所有人忽视。 在十一岁的生辰宴上,他鼓足勇气,当著爹、娘、二哥和弟弟,还有一眾姨娘,以及学堂里的同窗和夫子的面,再次申诉,请他们帮他,帮大哥,討一个公道。 当时全场静默,片刻后,父亲当著眾人的面离开,母亲尷尬地招呼客人,他像一个笑话被忽视,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才是那日的小寿星。 等到宾客散去,父亲拿著一根比他腿还粗壮的木头,对他当头一棒,气狠狠地说打死他算了。 是大他三岁的二哥,抱住了他,棍棒落下,二哥当场口吐鲜血,喷了他满脸满身。 是娘跪著对爹说,绝不让他再说报仇之类的话,爹才丟了木棍离去。 二哥伤重昏迷之前跟他说了一句话:“三弟你没错,但要把事藏在心里。” 他娘也哭求他藏在心里。 他看著狼藉又空落的酒宴,心冷得打颤。 他將脏污的衣服换下,穿了雪白如守孝的衣服,去了大哥墓地,哭得痛彻心扉。 他忘不掉大哥惨死的样子,不明白爹和娘为什么选择隱忍,不明白为什么事要藏在心里,为什么人命冤案官府不管,为什么百姓不辨是非。 他的哭声,被林中一声野兽的嘶吼和女孩的惊恐声打断。 从小习武的他折断身边的树枝,投射向那只野兽,野兽受伤,无法再行走,女孩因此被救。 见女孩走过来,他忙背过脸去,疯狂擦眼泪。 他没有在家中眾人面前哭,又怎会让女孩看见他哭。 女孩看出了他的难为情,止了步伐,脆响如银铃道:“我的父亲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我娘亲说父亲不会离开我,父亲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所以我经常来扫墓看父亲。 果然,我总会在看父亲的途中,遇见动物。 娘亲说我遇见的动物,正是我父亲变成的。 娘亲说我父亲被烧成了灰,所以一直以来,父亲只能变成小动物来看我。 我父亲这次是被一只大山猫咬断了腿的小野猫,我会將小野猫带回家。 而你死去的亲人,一定很强壮高大,所以变成了大山猫。你將山猫带回去养著,你就能感受到你的亲人还在。” 他当时孩子心性,觉得大哥强壮如大公山猫,选择了相信。 於是他养了山猫。 大概是心里得到了慰藉,他不再做噩梦。也听二哥和娘的话,將事藏在心里。 渐渐地,他发现藏在心里的好处,是他做什么都不会被父亲盯著了,也不会如之前那般被指责谩骂。 从此,他养成了谦和有礼的偽善面孔。 每当偽装得不开心的时候,他都会去大哥墓前扫墓。在那里,他能做真正的自己。 那个女孩时不时会出现在他身后,听他倾诉那些不愉快的偽装。 他从未转过身,女孩也从未上过前。 六年的相识,他们成了交浅言深的知心朋友。 女孩说她要及笄了,可以选夫君了,请他去参加女孩的及笄礼。 回忆被温瑶玥接连展开了六幅画拽住,每一幅画中的祁司南,都不同。从孩童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从可爱到超凡脱尘。 虽都是背影,然画中的每一笔每一勾,都透著作画之人清澈的爱意。 祁司南不可置信地呢喃:“不,不,这些画不可能是师妹画的。” “是吗?祁世子为什么觉得不是芳华画的呢?” “因为,因为,”祁司南的声音溺在火光里,整个人如坠入地狱般挣扎。 他记得很清楚,女孩邀请他去参加及笄礼。 他欣喜地同意了,因为被邀请,心间甜甜的。 女孩因为他的同意参加,也很开怀,笑声如春风飞扬:“祁三公子明日在这里等我送请帖给你。” 他当时惊疑:“你知道我是祁三公子?” “当然知道。” 他如泡在花蜜里开心:“那我也要知道你是谁。” 女孩笑著阻止:“別回头,等我明日打扮一番,你再回头。我娘说了,我长大了,要注重仪態,尤其是在心仪之人的面前。” “你心仪我?” 女孩爽朗笑著承认:“嗯,心仪了很多年。” 他第一次体会到嘴角的笑意难以压制的喜悦,揶揄道:“小花痴。” 女孩没有恼怒,笑声反而更加悦耳:“你要不要我的请帖嘛?你,来不来?” 他故意延缓了片刻,听女孩声音失落地小了下去,他忙郑重道:“去,我明日在这里等你的请帖,我一定去。”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女孩清脆的笑声游荡在森林,经久不散。 他迴转身,看见了女孩俏丽轻快的背影如燕雀滑翔,心道这定是个很明艷的女孩。 第二日,他起得很早,精心打扮了一番,兴高采烈地去了大哥墓前。 太阳越来越火热,他虽然等了近两个时辰,但他一点也不生气,满心期待看见女孩。 太阳火热退去,斜落下山,林中视线变得暗淡,他等了一日的心情,也跟著灰白。 可他依旧不想错过女孩,脑中想了一千种女孩迟到的藉口。 很快,天黑得几乎看不见路了。 他不得不回去。 没走多久,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心紧绷得不敢呼吸,飞快地朝血腥味奔去。他看见了一大群狼趴在两个人身上。 他纵身跃进狼群中,將黑夜里那些闪著绿光的眼睛全部打倒、打跑。 月亮升起,狼群退却,让他看见了月下两具被咬去了头和肩膀的尸体。 一个衣著华丽,一个穿著丫鬟装。 他在月色下哭得不能自抑,徒手將两具尸体埋了。 女孩就这样死在了他的心里,成了他心底最大的遗憾。 所以,活著的芳华,怎么会是他死去的那个女孩呢? 若女孩没死,为什么不去找他? 若女孩没死,那林中死去的两人,又会是谁呢? 回忆与现实交接,真相迷离交错,又呼之欲出。 温瑶玥展开了下一幅画卷。 第161章 她死前,依旧要做你的亡妻 画中,祁司南的背影很远很远,女孩被人一剑架在脖颈上。 拿剑的,是他的爹,他爹的身侧是隨侍。爹的身后,是他的娘和娘的贴身婢女。 他记得第二天带著满腹伤心回家找娘时,爹告诉他,娘跟別人跑了。 让他永远也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娘。 他从此再也没见过娘,也恨极了像娘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 此刻,画卷將真相残忍地揭开,那个心间的女孩並没有死,正是他的师妹。 死的是娘和娘的婢女。 祁司南眼眶充血:“不,怎么会是这样的?” 温瑶玥展开下一幅画卷。 画中是芳华的及笄礼,宾客满棚,他也是其中一名宾客,正站在他二哥身旁。 所有人的脸相,被画得模糊成了背景,包括二哥。 唯独他,连额角的髮丝都画得细致入微,谦和的五官,被阳光照射得透亮。 原来他在师妹的眼中,圣洁如謫仙。 祁司南难以置信地想起二哥带他参加师妹及笄礼的前一天晚上,二哥问他,如果要给女孩写一封情书,该怎么写? 他写了,写的时候,脑海里全都是那个死去的女孩。 情书写好,二哥请他在情书上落款。 想著是二哥的情书,二哥自己又不愿意落款姓名。於是他將山猫的脚印,按了上去。 他在及笄礼上的欢声笑语中,当时满心悲凉著女孩的惨死。 及笄礼散场后,他和二哥回去的途中,曲焰动手了,二哥为了救他,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痛苦叠加,无人倾诉。 二哥被安葬,他去祭扫头七,一只脖子上掛著小野猫掛件的母山猫,昏睡在二哥墓前。 他想起女孩曾经说过,亲人会变成动物来陪他。於是他將母山猫带回了家。 温瑶玥新展开的画中,正是尹芳华將一只母山猫抱在怀里,立在他二哥的墓前。 祁司南泪水不可思议地蓄在眼眶,所以,那只母山猫是芳华给他的,是芳华在安慰他。 “不,不,不。”祁司南低吟。 温瑶玥展开了下一幅画卷。 画中是祁司南隆重拜入南辰第一琴师门下的场景,所有人站著看祁司南跪下行认师大礼。 但在芳华的笔下,跪著的祁司南端庄俊逸,鹤立鸡群胜过任何一个站著的人。 整幅拜师画中,笑得最开心的,不是祁司南,不是南辰第一琴师,而是尹芳华。 祁司南盯著画卷,心阵阵绞痛。 他想起拜师后,刚进入尹家的时候,师妹笑靨如花,成日围著他转,时不时地弹凤求凰给他听。 他欣喜於师妹的声音和背影,与女孩一模一样。懊恼於师妹这么快把他二哥给忘了。二哥可是写了情书给师妹的啊。 师妹见他有些冷淡,便娇羞地送了他一只跛脚的野猫。他当时嫌弃无比,因为跛脚的野猫在山猫面前,不堪一击。 若没有记错,那跛脚的野猫脖子上,掛著一只大公山猫的掛件。 所有往事连成串地回忆起,祁司南震惊地意识到,他在二哥坟墓前收养的母山猫脖子上,也掛著一个掛件,是一只小野猫图样。 所以师妹將野猫送给他,其实是在告诉他,师妹以野猫自我比喻,意在表达心悦他。 师妹让母山猫身上带野猫掛件,意在提醒他,希望他心里能有师妹。 所以,师妹一直在对他表白。 还有师妹时不时弹的凤求凰,也是在表白他。 祁司南眼泪大颗滑落:“为什么没有直白的告诉我,为什么?” 温瑶玥道:“有一幅画是你爹拿著剑,架在尹芳华的脖子上。从那幅画后,尹芳华再也没有画过出现在你身后的画,说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你身后,你说是为什么呢?” “是我爹,我爹拿剑威胁过师妹。所以师妹才没敢再出现在我身后吗?所以师妹才不敢直白的说出事实吗?” “祁世子这般聪明,实在不需要问了。” 祁司南泪腺决堤,看著温瑶玥新展开的画,竟是一张镶金画像,闪著金粉的光感,足可见这幅画在师妹心中的分量。 画中的他跪在尹琴师面前,模样虔诚。 画的视野角度,是在屏风后面。 祁司南记得,那是他故意跟师父说他要娶师妹,其实他內心是在计划利用师妹算计曲怀枫。 然而这幅画,说明师妹当时听见了他的求娶。 所以每一次,师妹穿著男装跟著他出门,总是眉开眼笑的真正原因,是师妹身边有他。 在温瑶玥接下来展开的每一幅画中,有街角,有摊贩前,有茶楼,有戏院,场景繁多,然画中都是他故意將师妹引到曲怀枫面前后,他便瀟洒离去的背影。 这些画的色彩全是暗淡的,昭示著主人心里的失落和难过。 祁司南呜咽出声,原来师妹是这般落寞看著他离开的。 他一直以为师妹的笑容,在面对曲怀枫时,也是那般灿烂。因为每当他再次出现在师妹面前时,师妹的笑容总在脸上。 现在看来不是笑容一直都在,而是因为他又出现了。 又是好几幅画展开,风格已经迥然不同。 每一幅都是师妹垂泪看著他衣袂飘扬地离开。 画中的场景,全是他要了师妹的第一次后,一次次刺激师妹寻死的过往。 祁司南崩溃大哭,卸掉了谦和的偽装,露出了真实的悔恨:“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否则我不会这样弃你不顾,不会百般羞辱你,刺激你。 我真的以为你一面忘记大哥,一面勾引我,一面又爱上了曲怀枫。” 温瑶玥嘲讽:“你为什么认为芳华在勾引你?” “因为,”祁司南泪眼婆娑,“因为师妹的背影和声音,与洒脱张扬,像极了我心底的女孩,总是令我心动。 我克制自己不要对水性杨花的女子动情,强迫自己冷漠待师妹,师妹却总给我弹凤求凰,总轻易闯进我心里。” “那祁世子现在应该明白,芳华为什么弹凤求凰给你听,为什么缠著你了吗?” “啊。”祁司南拉扯被捆绑的铁链,他悔恨得恨不能杀了自己,“因为师妹就是那个女孩,因为师妹看见了他的求娶,信以为真。” 当下一张画卷展开的时候,祁司南停止挣扎,惊愕。 画中是曲怀枫拿著喜服,在百姓面前求娶的情景,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包括曲怀枫。唯独人群中的祁司南,穿著天水碧色的华服,带著发冠,左右两侧的髮带微扬,不喜不怒,比任何一个看客,都更像是看客。 画像中的芳华,泫然欲泣又不舍地垂泪。 温瑶玥开口:“祁世子曾经跟我说,你师妹出门接喜服的时候,眼里全是清冷的恨意。从画中可以看见,芳华的眼里只有你,所以芳华恨的人,是你。 你说你师妹对怀枫哥哥又爱又恨,其实你师妹又爱又恨的人,是你。” 祁司南眼泪冲刷脸颊,回忆和懊悔將他砸得心魂俱碎。 一张喜庆的画展开,是穿著喜服的师妹拿著那幅他向师父求娶的镶金画卷。 这张喜庆的画像中,所有的场景都是左右相反的。 显然是师妹对著镜子,將穿著喜服的自己,和曾经求娶的他,画进了同一幅画中。 说明师妹即使穿著曲怀枫送的喜服,渴望嫁的人,依旧是他。 画中的师妹眼泪成股而下,沾湿了喜服。 整幅画虽是喜庆的红色,透出来的意境,却是心如死灰。 祁司南心痛到嘴角溢出了血,看温瑶玥展开了一幅漫天枯叶纷飞的画,画中的他背著身子,站在墓前,那座坟墓不再是他大哥的墓,而是刻著亡妻芳华之墓。 一个模糊的,几乎透明的女孩身影,站在他的身后。 亦如他们初次见面的画卷。 只是画中接近透明的女孩,没了笑容,没了艷丽,只有一缕被伤透心的亡魂。 这幅画,色彩灰白无光,周围景物模糊如梦境,是师妹活著的时候,凭空想像出来的。 而现实,师妹死前真的要求做了他的亡妻。 祁司南崩溃嘶吼:“不要死!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温瑶玥將画捲起来:“你现在明白了吧,芳华从未水性杨花过。你二哥的情书,是帮你写的。她喜笑顏开的对象,是你。她爱的,至始至终都是你,从未变过。 你欺骗你师父和芳华,说要娶芳华。 芳华信以为真,满心期待。 你强行要了她的第一次,却不肯娶她。 你一次次刺激她去寻死,她一次次藉助怀枫哥哥的宽慰,挣扎著站起来。 你为刺激怀枫哥哥,將她害去了军营红帐。 你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在她嫁给怀枫哥哥的婚礼上,將她所有的不堪公之於眾。 是你,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力气。 是你,让她甘愿死在你剑下,也不愿意再活下去。 可即便如此,她死前,依旧要做你的亡妻。” “不!”祁司南疯狂拉扯铁链,“我的师妹,我的女孩,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温瑶玥没有半分同情:“不,你的师妹,你的女孩,被你毁了,被你害死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师妹是那个陪了我六年的女孩。”祁司南嘶吼,將铁链震碎。 地牢內铁块横飞,四寻飞身而入,將温瑶玥带出地牢。 祁司南眼眶充血,头髮倒竖飞扬,周身气流奔腾,朝温瑶玥飞跃而来:“师妹,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四寻一脚將哭得像犯错小孩祁世子踢飞。 温瑶玥立在原地,望向眼神直愣愣看著她,完全看不见周围围上来的庄內护卫的祁司南,冷声道:“我尹芳华,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祁司南的灵魂瞬间被抽乾,呆愣得任由护卫將他重新拖回向地牢。 温瑶玥迴转身:“师兄,是谁让你误会了我?是谁害死了我?” 祁司南仿佛听见了来自地狱的责问:“师妹?师妹!” 祁司南周身气流再次奔腾,將所有人震开。 四寻惊诧,不愧为江湖第一杀手营的统领,这功力可以和他们暗卫统领媲美了:“快拿下他。” 大部分人追去,庄內顿时空了许多。 温瑶玥迴转身:“你为什么不追?” 四寻听著和王妃一样的声音,脸色却黑黄肿的人,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因为是你们王爷吩咐监视我的。”温瑶玥抿唇一笑,进入她歇息过一晚的房间,关上门。 四寻有种落入陷阱和早被反窥探的强烈感觉。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房內失火,四寻破门而入,不见人影,忙大呼救火。 庄內仅剩下的人,齐聚主院。 温瑶祖成功跃入庄子。 * 祁司南浑身是血地冲回府內,没有找到他爹,只找到了他爹的隨侍:“说,我娘是死了?还是跟谁跑了?” 祁冰鉴的隨侍,从未见过世子这般阴鷙凶悍的模样:“跑,跑了。” “你胡说!”祁司南一拳將人揍倒,他骑坐在隨侍身上,一顿如疾风骤雨地乱打,“说跟谁跑了?说不出来,我打死你。” 隨侍被打得头晕目眩:“我说,我说,老王妃她死了。” 祁司南停下拳头,苦笑:“死的真是我娘和娘的婢女。” 隨侍哆嗦:“世,世子啊。” 祁司南停止了笑:“说,是谁杀了我娘?” 隨侍为难,不敢言语。 祁司南怒目而视:“是我爹?对不对?” 隨侍战战兢兢:“世子啊,我只是个下人。” “你还知道你是个下人,我让你说!说啊!”祁司南一拳挥舞而下。 隨侍牙齿和著血液飞落:“我说,我说。是,是老王爷。” 祁司南哭笑不已:“为什么啊?” “因为老王妃说芳华小姐是您心里唯一的慰藉,跪求老王爷不要杀了您的心爱之人。老王爷说成大器者,心不能被女子羈绊。 老王妃便抱著老王爷的腿不撒手,让芳华小姐离开了。 老王爷一怒之下,挥剑刺向老王妃,老王妃的婢女挡在了前面,当场死去。 老王爷不解气,说慈母多败儿,杀了老王妃,引狼吞食,毁尸灭跡。” 祁司南疯笑:“引狼吞食,引狼吞食。” 隨侍挣扎著要从祁司南身下爬出来。 祁司南一把掐住隨侍脖子,问出了他问了无数次,也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我爹既然敢杀人,那你说,我爹为什么不为大哥、二哥报仇?” 他之前一直以为爹是个只会下跪的软蛋,才不敢报仇。 “因,因为,”隨侍被掐得透不过气。 祁司南放鬆了力道。 隨侍才继续回答:“因为老王爷说,祁家只需要熬出一只鹰即可。”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用大公子、二公子、四公子的死,逼迫您恨曲家。 恨越深,您越能成功杀了曲家,越能心狠手辣,喜怒不形於色,做南辰真正的王。” 祁司南所有认知被顛覆:“狗屁!大哥、二哥、四弟不是爹的儿子吗?他看见哥哥弟弟的死,心不痛吗?他没有心的吗?” 隨侍瑟瑟发抖:“世子啊,我只是个下人啊。” “说,他没有心吗?啊?” 隨侍胸口几乎被一拳揍扁了,吐出好大一口血:“我说,我说。老王爷不会心痛,因为祁家满门之所以死得只剩下咱们老王爷一个庶子,是因为祁家满门,都是老王爷自己杀死后,嫁祸曲焰,才成功坐上南辰齐王的。 老王爷说了,用满门性命,换他坐一方之王,值得。 用三个儿子,换一个能替代曲焰兵权的、真正的南辰之王,更值得。 所以,老王爷不会为公子们报仇,怕消除了您的恨意。也明知曲焰要害公子,故意置之不理,反借曲焰害人之心,积累您的恨意,淬链您。” 祁司南惊诧到不能言语,脑海里浮现出爷爷的音容笑貌:“小司南,人真正的善良,是无论遭遇了什么,归来仍带有悲悯,不改初衷。” “呵呵呵……”祁司南笑得不能自制,“归来仍带有悲悯吗?” 他想起了他亲手杀死四弟的时候,四弟嘴角溢满了血,却对他这个凶手释然地笑了,这个笑,此刻扎在他心上,牵动他浑身的骨血疼痛:“说,我四弟为什么那日,会突然拿一碗明显带著毒药的元宵给我?” 隨侍一咬牙,反正老王爷要为世子坐南辰真正的王,也活不长了,乾脆什么也不瞒著了:“因为老王爷跟四公子说,祁家子嗣只能活一个,让四公子自己想办法杀了您。” 祁司南浑身发冷:“所以四弟端来那晚明显有毒的元宵,是故意让我发现四弟要害我,故意让我杀了他。” 真相將祁司南撕扯得魂飞魄散,他魔怔於他杀四弟时的残忍和愤怒:“啊!我以为我百般护著你,你却要毒杀我,我才將你砸死的。四弟,四弟。” 隨侍才喊了半句『救命』,就被魔怔的祁司南,还原了当年杀四公子的场景,尸体被砸成了一摊肉泥,血浆混著躯肉,最后成了血糊糊的肉沫。 第162章 希望你过的好 祁司南满身血沫,踉踉蹌蹌地去了大哥的院子。 院內没有灯盏,荒凉如无人问津的破庙。 他推开门,门顶的灰尘,在月光中纷落飞扬成了回忆的片段。 那些大哥护著他的日子,隨著屋內沾染尘埃的摆件,一起活跃起来:“三弟,这个是方天画戟,你还小,不要拿,以防伤到你了。 这个是双锤,很重,小心砸到脚。” 小小的他不满:“什么都不让我碰,我还怎么跟著你学武嘛?” “先跟著大哥学扎马步啊。” “我不要扎马步嘛,又累又无聊。” “不行,扎马步是基础,基础打牢了,才能拿兵器学招式。” …… 马步扎著扎著,扎在了武学堂。 武学堂內被大火席捲,横樑落下,大哥撑起一小块地方:“快离开大哥怀里。” 他听话,才离开,大哥就彻底被横樑压扁,肠子都被砸了出来。 祁司南痛苦嘶吼,眼里映衬著火光和血腥:“大哥,大哥,不要死。” 他跑了出来,大脑无意识地跑去了二哥的院子。 无人打扫的院落,也是荒凉一片。 二哥喜好文学,一院子精修的青竹下,立著不同站姿的二哥,一手背於身后,正拿著书卷,面带微笑著诵读兵法。 二哥迴转身:“三弟过来了,想跟二哥一起读吗?” 祁司南伸出手:“想。” 他的手刚一触碰,二哥身影涣散成了满院子杂乱荒凉的枯叶黄竹,黄竹在月下摇曳成了繁华的大街,一匹高大失狂的大马,从巷子里冲了出来,二哥將他一把推开。 他看见二哥被大马撞飞上了天,飞得好高好高,然后『哄』一声闷响坠地,血浆四溅,將地面染得黑红一片。 “二哥!”祁司南在院子的地上疯狂抓挠,“不要死,不要死。” 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抓不住二哥,只有一地的枯叶。 他正准备重新找二哥,抬头,看见了皎洁的月亮,深远的掛在广银的高空,又近距离的立在他的头顶。 又近又远的错觉,让他顿悟,他陷入了记忆的错乱里。 因为大哥,二哥,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他的眼泪无声落下,起身,去了四弟的院子。 又是一院的荒凉。 院內枯草里,孩童蹴鞠的皮球已经腐朽,那是他亲手做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枯树下,断了一根绳的鞦韆,也是他做的。 他推开了四弟曾经的屋门,博古架上的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双陆棋都是他送给四弟的。 如今已经满是灰尘。 在双陆棋下,他看见了纸张的一角。 祁司南拿起,展开,借著月光,看见了上面仅有的一行字:“绝笔:三哥一直护著我,这次换我保护三哥。” 祁司南一口血喷了出来,浑身心痛得颤抖。 他踉蹌地出了院子,来到娘院里,竟是一片被烧过的狼藉,找不出娘曾经生活的半点痕跡。 脑海里,因为曾经的刻意忘记,他连娘的样子和声色,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娘在爹面前卑微,在小妾面前豪横,在他和大哥、二哥、四弟面前温和。 祁司南如孤魂野鬼般在府內游荡,大脑很空,又似乎被装满。 一声淒凉孤独的老猫叫,在满是枯叶的杂草堆里响起。 祁司南走过去,扒开杂草,被用绳子拴著的老猫瑟缩后退,发出警告的攻击低吼。 祁司南一眼看见了老猫脖子上的掛件,他不顾老猫的挣扎和撕咬,將老猫抱起,取下掛件。 掛件正是大公山猫图样。 他感觉不到被撕咬和抓挠的疼痛,顺了顺老猫的毛,取下掛件。 老猫不领情,果断地跳离了祁司南,继续缩在墙角里。 掛件是木质雕刻的,年陈久了,经不住祁司南摩挲,碎裂开,一张摺叠得只有指甲盖大的信纸掉落。 他將信纸展开,竟是他当年写的情书:“思卿不见卿,梦断意难禁。若见佳人面,求心求情求相守。” 他颤抖著,看见信纸下面有回覆,是师妹的字跡:“诚恐长剑割喉,冒死求君兄,暗传意,许心许情许一生。” 祁司南涕泪横流呢喃重复:“暗传意,许心许情许一生。” “为什么要暗传意?”他懊悔他和师妹错过的一生。 “因为诚恐长剑割喉啊。”这一声回答,仿佛来自画中那个透明的师妹。 祁司南惊愣而起:“师妹?师妹。” 环顾四周,只有他一人。 永远也只会是他一人了。 他再度呜咽出声:“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诚恐了我爹。” * 城外的十里亭,被曦光渲染得一片霞红。 曲焰抱著昏睡的曲怀枫,双目没了黑色眼眸,全是眼白:“所有副將被吩咐去了营地,本將军听你的,只身前来。 也如你所愿,我服用了毒瞎眼睛的药。 现在你可以把我儿子的解药给我了。” 曲怀枫腹痛难忍,用药水浸泡过的蒙眼丝带处,滑下滚蛋的热泪:“爹,不要,不要和我一样瞎。” “枫儿,爹没事。”曲焰哭颤著声音,心里满是那个阴阳两隔的梦,所带来的恐惧。 祁冰鉴冷笑,莫名其妙地吼了一句:“你不要逼我!” 远处进城赶集,和大批量要见证齐王今早给出交代的百姓,全都看向了进城必经之路上的十里亭。 “刚刚那吼声,是从亭子里传来的吧。” “我好像也听见了,只是听得不太真切。” “是啊,隔得太远了。不过那亭子里,隱约看著像是穿著正装的齐王啊。” “誒,还真是。” “走,去问问齐王,进展如何了,到底会不会打仗?” 百姓们纷纷改了方向,向十里亭而去。 亭中的祁冰鉴得意地看著黑压压的人群,纷至沓来。 温瑶祖携一身男装的温瑶玥飞身而入。 一入亭子便看见了双目狰狞的曲焰,和疼得蜷缩的曲怀枫。 “怀枫哥哥。”温瑶玥拿著一副捲轴上前。 曲怀枫已经疼得不能言语,脸色煞白如纸,嘴唇蠕动,无声地唤了句:“芳华。” 曲焰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紧张至极地对著四周空气挥舞拳头:“是谁?別过来。” 温瑶祖没想到威风凛凛了几十年的一代將军,也会有如此害怕被人靠近的时候:“我是,” 祁冰鉴见来的人,轻功卓绝,生怕坏了事,率先抢话道:“令公子活不过一刻钟了。” 曲焰通身气流乱窜:“你胡说。” 温瑶祖劝阻:“曲將军別激动,让我看看怀枫的脉相。” 祁冰鉴火上浇油:“百姓皆知我从不打誑语,更何况对曲將军您呢,將军还请心宽啊。” 祁冰鉴看似话语规劝,只有曲焰明白其中的威胁意味:“我儿子若死,我一定將你和你儿子,千刀万剐。” 祁冰鉴要的就是这些误导百姓的狠话,看著近了很多的百姓,祁冰鉴表现得更加谦和:“若我死,能换令公子性命,我定捨命相救,可即使我命丧,也不能让令公子起死回生啊。” 言下之意,你儿子一定会死。 祁冰鉴话音落下,曲焰怀中原本还在战慄的曲怀枫,疲软没了动静:“卑鄙小人,你不守信用。” 曲焰发了疯,大脑钝痛,耳朵嗡鸣:“卑鄙小人,我要你偿命。” 祁冰鉴藉助曲焰瞎了眼,左躲右闪,让百姓们看见曲焰的盛气凌人,和他的无助与大义,高声道:“我只是想让你交出泽王妃,別害了整个南辰的百姓而已,你为何要杀我?” 曲焰耳朵內部充血,什么也听不见,他此时才明白,那个毒瞎眼睛的毒药,根本不仅仅是毒瞎眼睛:“我要杀了你。” 百姓们的声音已经能传过来:“不好,是曲將军要杀齐王。” 一道血糊糊的残影落入亭中,是祁司南,他眼神冷得像个死人:“爹,是你杀了祁家满门,杀了娘,逼死了四弟,故意眼睁睁看著大哥、二哥被害死。是你拿剑威胁了师妹,是不是?” 祁冰鉴小声地苦口婆心:“今日曲家父子会成为劫持王妃的罪人,会死在百姓面前,你就可以做南辰真正的王了。” 祁司南执著:“爹,回答我。” 祁冰鉴对自己熬鹰般熬出来的儿子,最是了解。他若不回答,这儿子会彻底和他撕破脸,小声道:“司南啊,爹再绝情,可没有对你绝情啊。为了能让你坐掌管兵权的南辰之王,爹一会会在百姓彻底靠近时,死在曲焰手中。 让百姓得知是曲家父子劫持了泽王妃的同时,激起百姓对爹牺牲的愧疚,从而让百姓维护你。 这样,百姓定会將曲家父子作为劫持泽王妃的罪人,交给泽王。 当皇都命新的將军接管南辰兵权时,百姓定会因为对爹之死的愧疚,极力维护你做掌管兵权的人。” 温瑶玥气笑了,真是佩服祁冰鉴將愚弄百姓发挥到了极致。 祁司南冷笑:“爹,看著大哥、二哥去死,逼死四弟,杀了娘又曝尸荒野,杀了祁家满门的时候,你的心不痛吗?” 百姓已经很近了,曲焰还在发了疯地朝祁冰鉴这边攻击。 祁冰鉴左躲右闪,焦急地小声道:“司南,无毒不丈夫啊。” “所以,爹,你的心,痛不痛?” 温瑶玥听著,觉得祁司南更像是在问他爹后不后悔。 祁冰鉴都以自己之死为儿子铺路了,儿子却还在纠结过往,恨铁不成钢道:“不痛。” 祁司南眼神暗淡,发出低低地癲笑,握住祁冰鉴肩膀,紧接著赤手空拳穿透了祁冰鉴的正心口。 因为祁司南握住祁冰鉴肩膀时,祁冰鉴被迫停止了躲闪,曲焰正好一掌击打在祁冰鉴后背心口。 祁冰鉴那一颗心臟,就飞出了身体,滚落在地上。 祁冰鉴目眥欲裂地看见了他的心臟,在地上突突跳动,他不可置信地倒地而死。 近了身的百姓嚇得哇声一片地后退:“啊,死人了。” 温瑶玥脑海里瞬间想起了被劫去太子囚禁之地时,那些女子死去的惨状。整个人嚇得后退战慄。 曲焰因为动用武力,加速了血流流动,彻底毒发,白眼球几乎凸出来,嘴角冒血,轰然倒在了温瑶玥脚边。 温瑶玥猛得倒退倒地。 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了,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別看,別怕。” 宽阔的后背,和熟悉地声音,让温瑶玥慢慢有了站稳的力气。 在燕寻安示意下,率先赶来的程江和暗卫,將百姓们隔开。 “你醒了。”温瑶祖一面高兴好友怀枫能醒,一面惊讶於他成功运用钱神医提及过的控毒之法,暂时阻止了毒发。 “我爹,芳华怎么样了?”曲怀枫虚弱道。 温瑶玥暗道不好,曲怀枫要是得知曲焰会惨死,估计真的会疯到自杀。她忙拿开燕寻安的手,抢在温瑶祖之前开口道:“我在这。” 曲怀枫抬手要解开蒙住眼睛的丝带。 温瑶玥见状,背对著靠山的一面,防止曲怀枫看到血腥:“怀枫哥哥,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我在这边。” 曲怀枫听著温柔至极的银铃脆响,微微一笑,跟著声音转了方向:“我听见了。” 丝带被取了下来,曲怀枫没有看见芳华,而是一幅画:“芳华,这画怎么这么奇怪?” 温瑶玥柔声道:“怀枫哥哥,你不记得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见的,就是站在大山中的你啊。” 曲怀枫没有忘记:“我记得,你当时还救了一只断翅的鸟儿。可为什么画的全是像墓碑一样的高山將我围困住,山还这么多?看著好压抑窒息啊。” 温瑶玥爽朗一笑:“怀枫哥哥別急,你仔细看看,有多少这样的山?” 曲怀枫仔细扫视了一遍:“有十六个。” “没错,就是十六个。怀枫哥哥,这些大山的山脚,全都隱在云雾里,仿佛来自天上。 你看云雾繚绕成圈,將你圈在了中间,这让你觉得压抑窒息,是因为,你觉得你走不出这些墓碑一样的高山,所围成的圈。 但是怀枫哥哥,你看我的身后,”温瑶玥將画和自己挪开,露出了身后旷野悠远的山脉,“感觉如何?” 曲怀枫对上洒满金色晨光的山脉,第一时间是刺眼,適应之后,是惊嘆:“嗯,令人心旷神怡。” 温瑶玥和煦道:“这是因为怀枫哥哥你的视线,走出了那些像墓碑一样的高山。人的心,也是一样的。 心若困在其中,所见皆是牢笼。心若旷远,所见皆是坦途。” 温瑶玥將画再次展现在曲怀枫面前:“怀枫哥哥,你再看,还觉得压抑吗?” 曲怀枫心旷神怡之感还未消散:“不觉得了,反而觉得,嗯,觉得和刚刚看见的旷远山脉比起来,画中的我,更像是被山脉保护起来了。” 温瑶玥声如柔水,带著女性独有的温柔:“是啊,繚绕的云雾,飘飘渺渺,让人寧静又祥和。” 曲怀枫认可地点头:“是啊,芳华你作的画,意境好深远,不细品,真品不出来。” “怀枫哥哥別夸得太早,你还没有鑑赏完呢?你知道为什么是十六座墓碑一样的高山环绕著你吗?” “为什么啊?” 温瑶玥紧了紧心口:“因为,这是怀枫哥哥的八位哥哥和娘亲,还有七位待你很好的姨娘。 他们在天上將你环绕,保护你,而不是要你困在他们死去的墓碑里。” 曲怀枫陡然怔愣,隨之神色痛苦。 记忆涌现,那日宴席上,八个哥哥全都死了,满屋的素白,和棺材,以及陡然空寂的宅府,带著哀戚的死亡之气,將他吞噬。 不过三天后,娘去世了。 第四天,姨娘们个个雪白素衣,吊死在了房樑上。 温瑶玥轻柔地握住曲怀枫的手:“哥哥,怀枫哥哥,你希望我过什么样的日子?” 曲怀枫的思绪被拉回,郑重其事地如临大敌般:“你要过幸福,快乐,无忧,安康的日子。 哥哥保护你,哥哥一定保护好你,让你过幸福,快乐,无忧,安康的日子。” “那你的哥哥,希望你过什么样日子呢?” 曲怀枫记忆错乱,他似乎记得发生过相同的对话。 那是他第一次和芳华见面。他正在伤怀地扫墓,芳华追著一只断翅的鸟儿到了他的身边,见他难过,与他一番交谈下来,芳华说:“你哥哥和娘亲们不会希望你这样。” 他问:“那他们希望我怎么样?” 芳华爽朗一笑:“言不达意,我让你体会一下好了。” 他不解:“怎么体会?” “你把我当作妹妹,就知道你作为哥哥,希望被你疼爱照顾的人,过什么日子了。” “好。” 在之后的日子,芳华次次见他,都是一口一个哥哥地叫著,让他给买小零食,给撑伞,给保护。 偶尔芳华调皮疯跑,他也会追著去训诫。 后来芳华越发调皮,总是故意不听他话,故意差点掉下水,差点被车撞,意外不断上演。 都是他这位做哥哥的救芳华,护著芳华。 一身男装的芳华,还俏皮地问:“我这个弟弟是不是很没用?怀枫哥哥你会不会不要我?会不会恨不得打死我?” 他揉了揉芳华头顶的青丝:“不会,你好好的就行。” “那怀枫哥哥希望我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郑重道:“幸福,快乐,无忧,安康就好。” 芳华当时展顏一笑,胜过街景繁华:“怀枫哥哥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做哥哥的,希望弟弟过幸福快乐,无忧安康的日子。 所以,你的哥哥也希望你过幸福快乐,无忧安康的日子。 还有你娘和姨娘们。” 他当时愣在了街道中央,是啊,他们若活著,也定希望他过得好。他瞬间退去了经久不散的伤悲,明白了芳华的用意:“谢谢你,芳华。” “不要说谢,我还要怀枫哥哥让我过好日子呢。” “好,哥哥一定保护好你。” 温瑶玥见曲怀枫神情沉寂了很久,开口道:“怀枫哥哥。” 曲怀枫呆愣抬头,对上了画卷,眼泪无声落下:“芳华,我的哥哥、娘亲、姨娘们,都希望我过得好,我知道。” 温瑶玥暗哑著声音,沉重道:“对不起。我让你做我哥哥,本来是想帮你走出一下子死了十六位亲人的困境。 可我,后来过得悽惨,又让你亲眼看见我中了剑,还让你看见了很多与我相似的人死去。 因而让你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哥哥,让你產生了巨大的愧疚。我的死,又將你重新拽入了死去亲人的痛苦里。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的痛苦加倍了。” 曲怀枫声音繾綣悲戚:“不,芳华,你活著就好。” “不,怀枫哥哥,还记我中剑之时,那个柔情、愧疚、遗憾的眼神吗?” 曲怀枫点头:“我记得,我始终忘不掉。” 温瑶玥心疼:“怀枫哥哥,芳华遗憾的是不能再做你的弟弟了,因为做你的弟弟很幸福。 愧疚的是,芳华又將你带入了痛苦里,她很自责。 芳华柔情的是,希望你过的好。” 曲怀枫眼泪汹涌。 “怀枫哥哥,人死不能復生。不管死去的哥哥们也好,娘亲们也好,芳华也好,都希望你过幸福快乐,无忧安康的日子。” 曲怀枫双手捂住脸颊,將眼泪盖住。 温瑶玥温声:“怀枫哥哥,你自己顿悟出死者对生者的期待,就是活著的人,能幸福快乐,无忧安康,不是吗?” 埋在手心里的曲怀枫点头:“是。” 温瑶玥不忍地看了看曲焰,又收回了视线:“怀枫哥哥,不管你有多少亲人离世,他们都希望你过得好。” 温瑶玥將曲怀枫的手拿开,將画卷也收起:“怀枫哥哥,你看,我是不是很丑?” 曲怀枫愣了一瞬:“是很丑。” 温瑶玥笑了:“我以前不丑的。因为我生病受伤了,但我很快会好的。毕竟,活著的生灵,都有生老病死, 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此刻自己的丑。 老,是时间所然,不能逆转。 病,是体衰所致,不能避免。 死,是生命终点,不能强求。 生,则是一切皆有可能的起点。 只要你能挺过人生一道道砍,你就能將失去的,重新找回来。 比如我,温瑶斩。” 温瑶玥拔下髮簪,秀髮隨风而起:“是我啊,怀枫哥哥,女扮男装的温瑶斩。你失去了女扮男装的芳华,可你有了我。 只要怀枫哥哥你活著,你失去的,都会以另一个方式回归。 你愿意做我温瑶斩的哥哥吗?” 曲怀枫眼泪星星,伸手揉了揉温瑶玥的头顶:“我当然愿意。” 温瑶玥明艷地笑了,牵起曲怀枫:“那你答应我,不管失去多少亲人,你都要如那些亲人所愿,过幸福快乐,无忧安康的日子。” “好,”曲怀枫被温瑶玥带著转了方向,入眼的,是地上眼球突兀,嘴角掛著血渍的曲焰。 曲怀枫扑了过去:“爹!” 温瑶玥落了泪,將因为至亲死亡而魔怔的曲怀枫,刚救赎回归正常,又不得不让他再次接受失去至亲的打击。 温瑶玥本可以让曲怀枫缓和一段时间后,再接受曲焰的死。 可是,不让曲怀枫见曲焰最后一面,对他们父子来说,都是最残忍的。 曲焰感受到儿子抱著他,他吃力地伸出手去触摸儿子的脸,心底那个他生,儿子死的梦,终於顛倒过来。 成了他死,儿子生。 真好。 “好,活著。”曲焰含糊至极地吐出三个字后,整个人彻底绵软。 从前朝手里护下南辰百姓的將军,也终於护住了他唯一的儿子。 第163章 义皇南王,送泽王妃於归 一座崭新的坟墓,立在十六座坟墓的中间。 枯叶纷飞,寒风萧萧。 一片雪花飘落。 曲怀枫解下披风,披在了一身束腰男装的温瑶玥身上:“別著凉了。” 温瑶玥没有拒绝,回了一个微笑。 曲怀枫揉了揉温瑶玥的头顶,也微微笑了。 成片成片的雪花,將两人的笑容化作心灵的解药。 “瑶斩,有你真好。” “嗯,我有怀枫哥哥,才是真的好。”温瑶玥指了指披风。 曲怀枫微笑的眼角,擒了泪意。 不远处的高山上,程江不悦:“王爷,以前克勤那样一个小暗卫,你都要让我去防著。怎么高大温和的將军之子,都给王妃披上披风了,你还不动作起来啊?” 燕寻安单手举著伞,看著远处艷丽白皙的温瑶玥,眼里满是落寞无奈,和静待时机的期许:“以后都不要提起克勤,就算不得已提起,也不要说他是小暗卫。” 程江不解:“为什么啊?” 燕寻安没有心思言语。 他的心里怎会不介意那件披风呢? 早在昨日十里亭,瑶玥推开他,走向曲怀枫的时候,他就介意了。 在瑶玥牵曲怀枫的手时,他几乎要爆发。 可是,瑶玥在开解曲怀枫的时候,何尝不是在开解瑶玥自己呢? 因为瑶玥之所以来南辰,不就是因为瑶玥的嫡姐和克勤的死,而產生了心结吗? 因为这个心结,瑶玥说不做他的泽王妃,要去做个普通人。 他曾经还幻想,瑶玥也许如街上那对小情侣所说,只是口是心非而已,总会和他重归於好的。 可当四寻告知,地牢里的祁司南喊了丑沙琪温美人时,他才知道,即使他將瑶玥带到了身边,瑶玥也不愿意认他。 原来,瑶玥说不做泽王妃,是认真的。 当得知庄子上的许缘缘被温瑶祖劫持走之后,他才明白,瑶玥竟然要藉助许缘缘,彻底离开他。 他,慌了。 是以,他必须静待瑶玥解开心结,否则以瑶玥的智谋,他哪怕一时能强留住瑶玥,也留不住一辈子。 见王妃和曲怀枫浅笑著双双离开,程江更觉得他的主子可怜:“王爷啊,你不上去递一把伞吗?要不,我去递也行啊。” 好歹打搅一下他们两人,也能顺势宣示一下主权啊。 “不必了,不要打扰他们。” 程江彻底迷惑。 雪越下越大。 祁司南跪在尹府门前,嘴角掛著笑意,回想著他不知道女孩是师妹的那六年时光里,他一点点向师妹吐露他偽装苦楚的过往。 每一次痛苦难过,都在师妹银铃般的话语中,得以抚慰。 祁司南笑著笑著,流了泪。 府內的坡脚婢女阿生怨恨难消:“夫人,他拿著匕首和罪己书,跪在咱们门前两日两夜了,为什么您还不杀他啊?反正有了罪己书,杀了他,官府也不会追责的。” 尹琴师冷哼一声,想起那日和百姓一起在十里亭看到的齐王惨死,她突然就不想动手了,转身回了屋。 阿生眼泪啪啪落下:“夫人啊,咱们和藤花婆婆谋划这么久,如今成功了,为什么又要放过他呢?” “不,阿生,你错了。其实在面对极度痛苦的时候,像曲怀枫那样疯癲魔怔地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反而规避了痛苦,因为他魔怔的那个世界里,他心里的人还活著。” “夫人,奴婢不懂您说的,奴婢只想给小姐报仇,您不想杀祁司南,奴婢去杀,好吗?” 尹夫人摆手拒绝:“阿生,祁司南是清醒的,他便会一直清醒地陷在懊悔和失去芳华的痛苦里。 又什么是比清醒的痛苦,更折磨人呢? 这不比杀了他更好吗?” 因为她自己,就是一直清醒著承受和接受女儿的与世长辞。 阿生透过二楼的窗台,望见了府外祁司南身边蹲守的狐狸。 心知夫人大概不仅仅是因为要让祁司南清醒地痛苦,还因为夫人正准备开门去打杀祁司南的时候,夫人怀中一向乖顺的狐狸,跃上围墙出了府,趴在了祁司南的脚边。 夫人这才停了手,落了泪。 她清楚地听见夫人呢喃:“哪怕化作生灵,你依旧爱得这般无怨无悔。” 阿生偷偷將眼泪抹掉,见祁司南一下都没有碰过狐狸,內心哀伤到窒息:小姐,那就是个从头瞎到尾的男人。 你活著时,他看不到你。 现在,他还是看不到你。 在第三日的早上,阿生打开大门清扫积雪,见祁司南倒在了雪地里,眉毛都结了冰,心口插著一把匕首。 殷红的血液在胸口凝结。 狐狸蜷缩在他的心口。 “夫人。” 阿生大喊著刚转身,见夫人就在她身后。 “去叫大夫。” 阿生不愿意:尾音拉得老长:“夫人啊。” “去吧。” 余大夫很快赶来,粗略地看了一下:“多亏这只狐狸贴在祁公子身上,给了他温度,让他留住了一线生机。” 尹琴师拿出诊金:“有劳了。” 余大夫没要。 尹夫人没有坚持,转身之时,又落了泪。 * 晚上,屋檐下的灯笼,满地的雪,淡化了满府的素白。 悠远縹緲的琴音,缓缓而起。 温瑶玥正雪中散步的脚,停下:“怀枫哥哥府上,还有精通琴技的其他人吗?” “没有的,”曲怀枫將瑶玥髮丝上的雪花捻落。 琴音舒缓缠绵,如泣如诉,如波如水,说不出的有情难相诉。 温瑶玥不解,能弹出如此意境的,真不多见:“弹琴的,到底是谁啊?” “是南辰第一琴师,尹夫人。” 温瑶玥瞭然,怪不得:“尹琴师怎会晚上还在这儿?” 曲怀枫眼里满是柔情:“为了你。” “……我?” 温瑶祖从拱门处,带著许媛媛走了过来:“姐姐,人我带来了。” 许缘缘被眼前一身束腰男装,却没有束胸,反而勾勒出完美身材的女子惊艷住。但皙白如玉的精致五官,还是让她一眼认出了:“你是丑沙琪。” 温瑶玥淡笑承认。 许缘缘恼恨又傲娇:“你再漂亮又如何,我是泽王的人,你们困住我,泽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温瑶玥再次將许媛媛说过的话,还给许缘缘:“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只是许世威八个女儿中的其中一个。” 许缘缘语塞。 温瑶玥轻笑:“不过,我可以立马將你变成泽王的人。” 许媛媛將信將疑:“你凭什么?” 立在屋顶的燕寻安,心头微微紧张温瑶玥会怎么回答,谁知听见的却是:“凭我乃丞相之女,与泽王相处了三月,知道了泽王於男女之事上,被一种毒锁定。” 说著,温瑶玥將梅花印露了出来。 燕寻安苦涩泛满心间,瑶玥竟然要像当初白远来將梅花印推给他一样,要將梅花印推给许媛媛。 许缘缘听温瑶玥介绍了梅花印,乃是一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毒,她內心欣喜若狂,不做任何思考:“好,你將这毒给我就是。” 温瑶祖开心:“姐姐,你一开始就是想背著师兄,將这毒给许小姐。 从此以后,你和师兄没有了关係,就可以带我四处游走了,是吗?” 温瑶玥点头。 “姐姐,那这样真是太好了。” 燕寻安第一次不想宽和待人,他日后要和这位小舅子计较一番。 温瑶祖催促:“怀枫,我没有很深的內力,把许媛媛带来,就是想你帮姐姐推功过毒。” 温瑶玥期许地望向曲怀枫。 琴音变得縹緲浩然。 曲怀枫的眼,深邃得探不到底:“瑶斩,我八位哥哥和娘与姨娘的死,是不幸。 我爹的死,是舐犊情深,是牺牲。 齐王的死是赎罪。 芳华的死,是解脱。” 燕寻安飞身而下,站在温瑶玥身后:“克勤的死是荣光。 你嫡姐的死,也是解脱。 瑶玥,在你误会白远来死了,而第一次冲我嘶吼时,我就该想到,你心思纯善,寧愿自己欠別人的,也不愿意別人欠你的,何况是为你付出了生命的克勤和你的嫡姐。 所以,你觉得你偿还不了你欠他们的命,便日日陷在里面,无法自拔。 我理解你。 可人生百態,死是每一个人的终点。 就像你说的,死,强求不得,逆转不了。 也如你劝慰曲怀枫一样,死去的亲人,都希望活著的人,过得好。 所以,克勤和你的嫡姐,一定不希望你像那幅画一样被困在死者的墓碑里,而是他们在天之灵保佑你,希望你过上幸福安康,快乐无忧的日子。 瑶玥。” 温瑶玥眼眶发红,抬头看向漆黑的天,將泪意憋了回去。 燕寻安深情款款:“瑶玥,你能放下了吗?” 曲怀枫手搭在温瑶玥肩头:“瑶斩,我能走出来,你也能,对不对?” 温瑶玥对上曲怀枫眼底的柔情,听著舒缓浩然的音乐,心间坦然平静,似乎一月前发生在皇都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我若不放下,倒显得我狭隘了。” 许缘缘在燕寻安出现的第一时间衝过去,途经曲怀枫的时候,被曲怀枫点了哑穴,她眼看到手的王妃之位啊,就这么飞了吗? 温瑶祖现在才知道姐姐曾经因为两个人的死,而悲情过。此刻,他都不敢胡乱插嘴了。 燕寻安欣喜向前才一步,温瑶玥再度开口:“但我还是想做个普通人,我嚮往没有权利爭夺的游侠生活。而且,” 燕寻安停下了脚步,很是伤情:“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与你之间的夫妻关係和感情。” 燕寻安不解:“瑶玥,你能说明白点吗?” 温瑶玥觉得有些难以起口,但又真实存在的感受:“韵儿很好,好到我真心感激她,希望她好她幸福,不希望她出任何事。 可每当韵儿出事时,我作为你的妻子,总是被你丟下。 我的心里,真的因此很不舒服。 然而,我又清楚明白,我不该计较,因为你不去,韵儿会很危险。 所以,对於我们的感情,我真的很矛盾。 你我成亲近三月,分分合合,你前去东渊找我,我很感动。 你在大牢里,亲自让我吃了带迷药的饭菜,看著我被带走,我虽然知道形势所迫,但心里做不到释怀。” “……瑶玥,”燕寻安红了眼眶,他这一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抚平那些不得已而为之过的事。 温瑶玥释然一笑:“看吧,情感是复杂的,让我做个普通人吧。” 曲怀枫见温瑶玥將洁白手腕上的梅花印,伸到面前,请他推攻过毒。 许媛媛內心狂跳,祈祷千万別再有人阻拦了。 曲怀枫一手抬起温瑶玥手臂。 燕寻安挽留:“……瑶玥。” 温瑶玥没有犹豫:“怀枫哥哥,动手吧。” “瑶斩,以后不要怨怪哥哥。”曲怀枫另一只手,落在温瑶玥的肩颈。 “……你……”温瑶玥绵软闭眼,琴音还在飘荡。 * 隆重庄严的號角声,震盪在天空。 温瑶玥朦朧转醒,一眼看见了手中双锦鲤白玉鐲子,她用另一只手准备取出鐲子,却发现另一只手背和手腕上,掛著金色配宝石的相思铃,手稍微移动,便发出金属悦耳之声。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高喝:“请王妃出轿。” 隨之威严的號角再次吹响,直吹得温瑶玥大脑空白。 “怎么回事?” 帘子被掀开,“哇”的惊嘆声压过了號角的声音。 立在道路两侧的百姓,原本洋溢著笑脸的脸上,个个都瞪圆了眼,惊嘆王妃的美。 轿中,带著对开金步摇缀流苏金链的王妃,额间一抹鲜红梅花花鈿,落在皓雪额头上,艷丽无双,圣洁高贵,让人惊艷到屏住了呼吸。 刚刚高喝的司仪,再次道:“请义皇南王,送泽王妃于归。” 温瑶玥一愣又是一愣。 熟悉修长的手,伸入轿中:“…瑶斩。” 温瑶玥看见了戴著独属於亲王的金色盘蛟发冠和黄色髮带,竟是怀枫哥哥。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拉住温瑶玥手腕:“姐姐,下轿了。” 温瑶玥內心疑惑又茫然失落。 万千百姓前,此刻她作为天家儿媳,一言一行,都不得失仪。 更別说她想去质问將她送上轿子,又送她于归的人。 温瑶玥莲步轻移,两手分別搭在一身正装的温瑶祖和曲怀枫手臂上,顺著红毯,端雅地走到了豪华马车旁。 马车前面,是一身黑红正装配白毛狐裘,如謫仙的燕寻安,嘴角掛著柔和的浅笑望著她。 曲怀枫温和道:“別怨怪哥哥,寻安是良人,错过会很可惜。” 温瑶祖嘟囔:“我也捨不得姐姐,可娘和怀枫说的一样。” 哑娘从马车旁走了过来,向她打了手语,让她和燕寻安好好过。 温瑶玥这才看见马车旁不止有娘,还有尹夫人。 尹夫人眼里全是娘亲对女儿幸福的祝福。 温瑶玥被尹夫人和哑娘扶上了马车。 车轮转动,百姓高呼:“恭送泽王泽王妃。” 温瑶玥一言未发,心境和漫天漫地的雪天一样空茫。 第164章 眼里没有情愫,他也知足了 越是靠近边境,雪雾越是厚重,视线模糊得见前不见尾。 马车终於驶离鱼山镇,没了夹道相送的百姓。 燕寻安这才登上马车。 两人视线交匯,心中感触还未来得及升起,一只箭矢力透马车,从两人的视线中间飞过,穿透马车另一面,飞扬出去。 好强悍的力道。 要知道这可是豪华加厚防风雪的马车。 箭矢扎在马车上都难,更別说將马车射个对穿。 大军和暗卫全部进入顶级戒备状態。 实在是雪雾浓厚得他们甚至看不见身边並肩而站的战友。 程江稟报:“是藏在道路左侧的弓箭手,一寻顺著箭矢方向去查看了。” 燕寻安出了马车,亲自飞身查看了环视四周的大致地形,原来他们即將进入颈口。 所谓颈口,也就是道路最为狭窄的地方。 狭窄到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程江继续道:“颈口道路两侧,二到十二寻已经查看完毕,没有设伏。通过颈口的路面积雪平整,没有踩踏过的痕跡,可以通过。” 燕寻安吩咐:“这样吧,程江你带一部分人,先通过颈口,我和王妃在军队里,夹中过颈口。” 之前为韵儿寻草药时,他都以快为准,可瑶玥在身边,他必须要做到最稳妥。 “是,王爷。” 程江话音刚落,后方士兵大喊:“有雪狼。” “好多雪狼。” “有棕熊。” “这儿也有棕熊。” “有老虎,好大,啊!” …… 惊叫声混著野兽嘶鸣,在看不清的雪雾里,此起彼伏。 血腥味层层散开。 燕寻安高呼:“人挨人,无间隙成列队前行。” 这样至少能保证列队中间的人是安全的,且外围的人一旦被咬,中间的人,也能判断出攻击的方向,从而做好防御和反抗。 程江建议:“王爷,猛兽声似乎离咱们也很近了,此地开阔,猛兽有可能从四面八方而来,防不胜防,还是先通过颈口。 这样,咱们只需要守著颈口是否有猛兽经过即可。且颈口也更適合伏击野兽。” 燕寻安深知此理,此时关头,没法等程江调集人手了:“走,前行。” 燕寻安进入马车:“瑶玥,別怕。” “嗯,为什么不等风雪停了再离开南辰?” 燕寻安拿出一封信递给温瑶玥。 温瑶玥展开,没想到韵儿三日后大婚:“怎么这样急?” 温瑶玥没记错的话,父皇是要等燕寻安回去之后,才愿意將母妃安葬皇陵的,这样的时间点,实在不適合成婚。 “……因为韵儿怀孕了。” 温瑶玥耳膜颤动:“…什么?谁,是谁,我的意思是,是谁……” 没有说完的话,想表达的是谁让韵儿无媒失身,未婚先孕。 燕寻安垂下了眼眸:“……是北冥王子,皇甫川。” “…是北冥王子?”温瑶玥忧心,“怎会选中北冥的王子?” 燕寻安不敢露出过多的情绪,怕瑶玥介意他对韵儿的在意:“不是选的,皇甫川就是黄川。” 轰然一声,马车整个下沉。 燕寻安手疾眼快抱住温瑶玥飞身而出,落在前方。 隨之传来马车整体坠落碰撞碎裂的声音。 “王爷,”程江在视线混沌的颈口另一头高喊,“路塌了,我们暂时没法过去。” 温瑶玥直言:“这路估计四五日前,就被动过手脚,所以雪才会没有踩踏过的痕跡。” “嗯,是啊,我们先,”燕寻安话还没有说完,箭矢从三面射过来,他一边拔剑抵挡箭矢,一边带著温瑶玥靠向山体。 一靠近被雪覆盖的山体,雪中便衝出了五六个顶级高手。 燕寻安瞳孔地震地看著六人,呆怔。 温瑶玥见燕寻安肩颈被砍伤,大呼:“还手啊。” 燕寻安这才仿佛魂魄归位般,开始廝杀。 温瑶玥靠在凸起的山坳里,躲避箭矢,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不蒙面,也不杀同伙的杀手。 不得不说,燕寻安武功造诣,是她见过除了白远来以外,最高的一人。 不但成功重创了六名杀手,还游刃有余地躲避了箭矢。 箭矢毫不停歇,燕寻安拉著温瑶玥飞身进了山林躲避。 雾雪迷茫了所有人的视线,因此身后没有人追来。 燕寻安带著温瑶玥找到一处洞穴:“我们先在这里避一避,等程江他们过颈口。” 洞外落雪的风声敲打著洞內。 温瑶玥抬眸,发现燕寻安沉寂在手中的一块白色衣料上,神情困惑哀伤,不禁问:“这布有什么不妥吗?” “……这是龙司局专供布料,我从刚刚杀我们的人身上割下来的。” “所以杀你的人,是燕承宗。” “……不是,那六人我都认识,是父皇的龙影卫。” 官宦家的人都知道,龙影卫是保卫皇上生命安全的暗卫,从不离开皇上。 温瑶玥惊愕之后,安慰道:“父皇爱重你,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知道。” 温瑶玥觉察说的话,偏了重点,再度开口:“龙影卫离开父皇,来到此处杀你。所以你是担心父皇被劫持了,龙影卫才会被迫杀你?” “……若真是杀了我,就能救父皇,我倒是心安。可是我了解父皇,父皇寧愿自己死,也不会让我死。” 听燕寻安这么一说,温瑶玥此刻才意识问题的严重:“你怕父皇已经,” 『死』字温瑶玥省略了,继续道:“所以,这几个龙影卫投奔了下一任即將登基之人,才奉命来杀你?” 燕寻安沉闷地点头。 温瑶玥安抚:“等程江他们过了颈口,我和你一起骑马,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燕寻安有些感动和不忍:“天太冷了,骑马会更冷,我怕你受不住。” “放心吧,我受不住也能忍住,再说你担心父皇,我也担心我爹,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真若换了天子,我爹不死也得脱层皮。” 燕寻安撕扯衣袍:“希望承恩在皇都,即使不能掌控局面,也能稳住局面。” 温瑶玥凑过来:“你別动,我帮你包扎。承恩什么时候回皇都了?” 燕寻安看著埋头处理他肩伤的温瑶玥,虽然眼里没有情愫,只有公事公办的淡然,他也知足了,好歹瑶玥没有说要离开。 第165章 再坚强的心,也都会裂了吧 燕寻安將他和承恩在赛命峰的事,讲述给了温瑶玥:“承恩就是那时候离开的。” 温瑶玥的担忧更甚:“所以你还担心,有可能是钱神医和圆清大师,带著赵家军围了皇都?” “是啊,不排除这个可能。若只是燕承宗逼宫成功,那么我拨乱反正即可。 可若是赵家军参与了其中,那就涉及到庞大赵家军的军变,则需要更为强大的军队力量,才能压制赵家军。” 温瑶玥彻底理解了燕寻安的沉重之感:“但是大乾没有哪一支军队,能强胜过赵家军。所以,若真是赵家军叛变,便很难重回正统。” “……嗯,正是如此。” 温瑶玥开解:“不要太悲观,也许黄川或是承恩,已经杀了藤花婆婆,因此藤花婆婆能引起赵家军譁变的秘密,没来得及说出口,也说不定。” “…但愿如此吧。” 温瑶玥望了望外面的风雪,她知道不管是燕承宗篡位成功,还是赵家军譁变,既然龙影卫离开了父皇,都直白地说明,父皇已经出了事。 所以此刻燕寻安的心情有多焦灼担忧,可想而知。 他们却困在这里,不得前行,更令人著急上火。 为了缓和燕寻安的心情,温瑶玥转移话题:“南辰算是收编皇都了吧。” “嗯,是的。在得知你散布祁司南才是最先抓你的那人,而引起百姓將矛头指向祁家时,我便改变了原本要收割曲焰兵权的计划。” 温瑶玥有些诧异:“说祁司南是最先抓我的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啊。” “不是你?” “对啊,我是让琴师找了一批人,但那是我想要在我將梅花印推给许缘缘后,准备散布许媛媛才是你要找的美人,我则趁机脱身做一个普通人。” 燕寻安神色晦暗。 温瑶玥不欲此刻刺激他,快速將话题回归正轨:“我还以为你要將祁家也拉下水,同时收割军心和民心。 当时还觉得你散布的这个消息,做得有些急功近利了。万一没了祁家,百姓安抚不住,就得不偿失了。” 燕寻安沉声道:“现在看来,另有人散布消息刻意將百姓矛头指向祁家,其实就是为了帮助曲焰,防止我收割兵权。” 温瑶玥点头:“且此人藏得极深,我们毫无察觉,更別说线索了。” “是啊,但可以肯定,一定不是身边的人。” “何以见得不是身边的人?” “因为,我要拿下曲焰兵权,是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能感知到的。 而当我以为是你散步了消息而改变了计划,书信父皇册封曲怀枫为义子时,只有身边的人知道我转变的计划。” 温瑶玥认可:“嗯没错,的確说得通。书信没有被拦截,父皇册封圣旨如期到了。 怀枫哥哥依照圣旨,成了你的义兄,被册封为南辰之王。 从此怀枫哥哥若是无故不听皇都调令,就是不孝。 若是谋反,就是不义。” 燕寻安补充:“若是不尽力护著你这位助他恢復清醒的弟妹,就是不仁。” 温瑶玥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燕寻安在改变计划,採用架高曲怀枫变向收復南辰时,其实也是给了她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这可不是一般的后盾,而是整个南辰! 温瑶玥心间如暖流淌过。 “瑶玥,我知道自己身处之位,危机四伏,將来还要面对一统大乾的重担和危机。但我一定尽力护住你,给你我所能给的安稳。” 突如其来的郑重,让温瑶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 燕寻安就事论事:“至於祁司南,他胆敢劫持你,將你和瑶祖关在深山里,” 想到尹芳华对祁司南那么厚重的爱,和祁司南打落祁冰鉴心臟的决绝,她说不出的沉杂滋味:“让老天收拾他吧,我们不要沾染他们的因果。” 静下心来,温瑶玥很是感慨祁司南这个人,若是没有祁冰鉴这样的父亲,以祁司南能文能武,胆大心细,坚韧隱忍,睿智过人的优点,定能做南辰真正的王。 可惜了。 燕寻安有些不解:“你不恨他吗?” 温瑶玥摇了摇头:“我和他是陌生人,对於陌生人,恨是一种很纠缠很奢侈的情感,他不配。反而是钱神医骗了我们,令我很难过。” 燕寻安意味深长地笑了。 温瑶玥看得耐人寻味:“你笑什么?” “突然之间理解了瑶玥你待人接物,竟然是这般的。” 瑶玥因为韵儿才矛盾他们的情感,其实这说明瑶玥不是不在意他,反而是相当在意,在意到瑶玥不知道怎么处理。 所以,瑶玥心里其实有他,只是瑶玥自己还没有发现而已。 温瑶玥更加不解:“我哪般?” “……很迟钝。” 迟钝得自己都不知道自个想法。 想到韵儿,燕寻安心口压抑,也不知道皇都如何了,韵儿能否安稳。 远处,传来一大群人极速飞跃的声音。 “瑶玥,我们赶紧离开。” 温瑶玥从未见燕寻安这般凝重:“不等程江他们了吗?” “来不及了,有大批武功绝顶的高手。”说话间,已经拦腰搂住温瑶玥飞身离去。 行至天黑,燕寻安凭藉武功深厚,始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大批高手,离他们不远。 燕寻安力竭,不得不放下温瑶玥:“这儿有洞穴,你拿著这把匕首防身,我將那批人引开后,再来找你。”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温瑶玥极度担忧,不敢耽搁:“好,我等你。” 燕寻安飞身离去。 在天快亮的时候,温瑶玥终於听见了洞口的踉蹌脚步声和低吟:“……瑶玥……” 温瑶玥飞奔而出,看见了如血人一般的燕寻安昏倒在地上,她的心骤然绷紧:“寻安。” 温瑶玥將自己的衣服一块块撕裂,为燕寻安包扎。 天气寒冷,流血不止的燕寻安体温低到嚇人。 温瑶玥跑出去想寻一些柴草,却因为积雪厚重,而一无所获。 她想去找程江,可因为要走一整日才能到原来的颈口,也放心不下燕寻安一人在这里,怕血腥味招来猛兽,只能放弃,干守著燕寻安。 为了保险起见,温瑶玥將沾了血的布条掛在高高的树枝上,防止程江他们寻来却错过了他们。 她將厚厚的外袍脱下,盖在燕寻安身上。 接下来,花费了半日,將洞口封得只有一小点,防止野兽进洞。 她累得疲软,跪坐在燕寻安身边,发现燕寻安发起了高热。 她赶紧帮忙降温。 直到夜幕时分,温度才退了一点。 “……瑶玥……” 温瑶玥差点喜极而泣:“寻安,你终於醒了。” 燕寻安大脑迷糊,意志涣散,与平时截然不同,竟提起了要求:“我好冷啊,怎么不生火呢?” 这呢喃娇软的声音,令温瑶玥很害怕燕寻安烧坏了脑子和身体:“外面的柴草都是湿透的,烧不著的。” “……可是瑶玥,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好,”温瑶玥將燕寻安的上半身枕在自己腿上,她又脱下一件衣服,和外袍一起,盖在了燕寻安的身上。 近距离接触,温瑶玥才知道,燕寻安没有睁开眼睛,眉头紧蹙,神情痛苦哀伤:“我知道你很难受,坚持一下,说不定程江和暗卫他们很快就来了。” 燕寻安带著绵软的哭腔:“……我心里好难受。” “……啊?” 燕寻安隱隱啜泣:“……杀我的好几百人,都是父皇的龙影卫。” 如果说只有五六名龙影卫杀寻安,只能说明父皇出事了,这几位投奔了即將登基的新皇。 可是好几百名龙影卫义无反顾地杀寻安,那只能说明是父皇哪怕出了事,依旧下达了杀寻安的命令。 因为不可能几百人同时投奔他人。 “……瑶玥……母妃之前是因为疯癲要杀我,父皇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不清楚,但你先別瞎想,我会陪著你的。” “……瑶玥……我自以为父皇就算死,也会护著我,原来不是……”燕寻安眼角露出了泪意,沉沉地昏睡过去。 温瑶玥將他抱紧,一个人先后被生生父母下杀手,再坚强的心,也都会裂了吧。 整个晚上,燕寻安一会儿高烧不退,一会儿冷得如冰晶。 在天亮之时,温瑶玥怎么叫燕寻安,他都没有反应。 温瑶玥又急又慌,探了他的脉搏和心臟,十分微弱。 温瑶玥嚇得冷汗直冒,又探了他鼻息,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寻安,你別嚇我。” ………… 外面的风雪经过昼夜不歇地飞扬,此刻终於停止,仿佛它也耗尽了,没了生气。 阳光照射进洞內,寒冷又刺眼,令人眼痛心痛。 又一批杀手靠近,温瑶玥透过洞口,看见了独属於龙司局的白色袍角布料。 她心凉透骨:竟又是父皇的龙影卫。 第166章 瑶玥,我先走一步 “这儿有一个小洞口。” 龙影卫很快找到了温瑶玥和燕寻安的藏身之地。 温瑶玥辛苦大半日堆砌起来的小洞穴,被龙影卫三下五除二地推翻。 她的心怦怦乱跳,面色保持平静威严。 “…父皇派你们来,是缉拿?还是刺杀?父皇的意思,你们真的理解对了吗?” 龙影卫相互看了看,他们收到的旨意,就是杀无赦。 剑刺了过来。 “…当父皇气消了的时候,就是你们集体为泽王陪葬的时候。” 温瑶玥不急不缓,镇定从容的话音刚落,剑堪堪停在燕寻安的脖颈处。 温瑶玥再度开口:“连废太子母族的亲舅舅元征谋反,皇上都留了三皇子和皇后一命,至今好吃好喝圈养著。 何况是一直受著恩宠的泽王呢? 父皇只是因一时气恼,才下了杀泽王的命令,可当父皇气消了的时候呢? 那时,父皇会因为杀了泽王而追悔莫及,你们定会成为父皇的发泄对象,受极刑而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龙影卫的长时间犹豫,让温瑶玥害怕会有一根筋的龙影卫执意杀燕寻安,毕竟他们武功高强,不代表理解力和变通能力好。 於是给了一剂安心药:“你们带我们回皇都,见到父皇后,若是父皇因为你们没有杀泽王而问责你们,我便亲自跟父皇说,我的夫君泽王乃皇室子,就算死,也必须由皇上亲自动手,以免污了皇室血,所以才说动你们將泽王带回皇都。” 龙影卫向来只负责皇上安危,再就是陪练太子和泽王。 这次的刺杀任务,是他们接到的唯一任务。 如果没有不得不让皇上改变心意的理由,他们不敢不从。 可王妃一句话,实在虚无縹緲。 温瑶玥没想到龙影卫这般难以被说动,她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父皇一定不会杀泽王,因为父皇不可能让长孙没有父亲。你们也別忘了,三皇子沦为废太子都没死,从未犯过大错的泽王,一定不会死,更何况还有未来长孙。” 龙影卫们瞬间明白,泽王妃有身孕了。 皇上对皇家新生命的渴望,他们做影卫的,都是知道的。 因为皇家每有一位新生命诞生,皇上都会派一部分影卫日夜守著,防止任何人动手脚。 然而那些小生命,最后还是都早夭了。 皇上总会难过很久。 所以,泽王若有皇长孙即將出世,皇上一定会容情不杀泽王。 “好,我们护送您和泽王回都。” 温瑶玥內心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眼下要先救泽王,他快不行了。” 一名龙影卫冲了过来:“请將泽王暂时交给我们。” 温瑶玥鬆开了手,她看见龙影卫將隨身的生血药丸,餵给了燕寻安,重新处理了燕寻安身上剑伤,在伤口上撒了大量药粉。 还有好几名龙影卫,將体內真气输送给燕寻安。 “泽王妃,泽王的情况暂时稳定了,我们现在背著泽王出山。” 温瑶玥点头:“能否通知军队,与我们匯合。” “回泽王妃,我们已经將皇上的旨意,交给了大军,让他们速速回都,泽王则交给我们了。” “……所以颈口是你们提前四五日设下的埋伏,是你们故意要將泽王和大军分开,做这么多,只是想秘密杀了泽王,对吗?” 龙影卫抱拳行礼:“职责所在,还请泽王妃见谅。” 温瑶玥望向燕寻安,心很是沉重。 出了山,龙影卫寻了大夫,替燕寻安看诊,也確诊她的確是孕脉。 回都的路上很顺利,燕寻安在第四日的时候,终於醒来,正好看见將热水壶递进来的龙影卫。 他弹坐而起:“……瑶玥……別怕。” 沙哑的声音,全是戒备和警惕。 温瑶玥接过水壶:“先出去吧。” 龙影卫退下,继续驱赶马车前行。 温瑶玥笑侃:“这次换我救了王爷。” 温瑶玥让燕寻安喝了热水,吃了温粥,將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燕寻安陷入了沉寂。 温瑶玥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好好养伤,什么也不要想。等回了皇都,总会清楚父皇为什么这般对你?” 燕寻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木纳地点了点头。 “…寻安,你不好奇吗?我怎么就……”温瑶玥转移话题,指著自己的小腹。 “我知道的,余大夫给你治脸的时候,研究过你的脉搏,他后来结合瑶祖为你治疗的药方,知道你喝了一种烈阳草,这种草与梅花印的阴血之毒结合,让你的血呈阴阳一体,所以你才……” 燕寻安也指了指温瑶玥的肚子。 假孕的话题,总算让燕寻安的情绪好了些。 外面的龙影卫却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一条线。 温瑶玥轻笑:“所以我感觉不到梅花印的疼痛了。以后王爷疼,也可以找至阴的草药吃一吃,与你的梅花印阳血结合,也能呈阴阳。” “……男儿身没有这个…”燕寻安指了指温瑶玥的小腹,“所以根本不会出现你这样的情况。” 温瑶玥揶揄:“…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看著温瑶玥略带深意的笑,燕寻安一瞬就明白了:“……太监?” “……哈哈哈,”温瑶玥忍俊不禁地笑了。 燕寻安將温瑶玥搂进怀中:“你詆毁我作为男人的尊严了啊。” “……玩,玩笑嘛。” 宽阔的胸膛,男性独有的厚重安稳,让温瑶玥產生很强的异样感。 她轻轻推开燕寻安。 然身体没有了燕寻安环抱的温度,又顿感一瞬的空落。 “…救泽王,主攻马车上的影卫。” 温瑶玥和燕寻安同时推开马车窗子,是一群完全不认识的北冥人。 燕寻安制止:“住手,本王无事,你们是谁派来的?” 为首的人跪下:“属下一川,乃北冥大王子皇甫川的贴身护卫统领,奉命前来保护泽王您。” “…有劳了,那便一起回都吧。” 马车窗子重新关上,车上两人均是疑惑。 “…寻安,黄川知道你有危险。” 燕寻安思虑:“龙影卫离都,无人会猜到影卫是来秘密刺杀我的。黄川却知道,这说明他知道父皇杀我的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到皇都后,我们面见父皇,再大的误会,总会说清楚的。” “…嗯,”燕寻安对外吩咐,“加快行程。” 温瑶玥问:“你对黄川这位妹夫,还满意吗?” “…他听韵儿的话,帮过我数次,我应该感激他。这次他派贴身护卫前来,我也该触动。可是北冥那儿,我实在不放心…” 温瑶玥轻笑:“说得这般含糊不清,你是不满意呢?还是捨不得韵儿嫁人?” “…瑶玥…,我,我只是希望韵儿更好。” 温瑶玥抿了抿唇:“…我知道,我也希望她好,真心的。” 一路日夜兼程,温瑶玥和燕寻安终於到达皇都。 一堆惊天的消息,铺满大街小巷,炸得温瑶玥和燕寻安不敢置信。 “废太子勾结禹王,造反了,刺伤了皇上。” “皇上今日愈发伤重,已经不能早朝。” “是啊,大臣们今日都在极速通知泽王回都呢。” “可不得极速通知吗?万一皇上驾崩,唯有泽王能继承大统了啊。” “呸呸呸,不怕惹事上身,说得隱晦点,我们都能心照不宣。” “我不是著急吗?泽王这个时候不在皇都,要是禹王和废太子用武力谋反,都城肯定会乱起来,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老百姓。” “闭嘴吧,能不能嘴巴有个把门的。” …… “瑶玥,我先走一步。” 燕寻安前所未有地慌了,他不顾刚癒合的伤口撕裂,大跨步地出了马车,要了一名龙影卫的马,在街道上大喊:“让开!” 所有龙影卫也极速赶往皇宫。 温瑶玥要了黄川一名护卫的马,也骑马追去。 百姓们纷纷让道,有人认出了:“最前面骑马的是泽王,上次皇贵妃跳城墙的时候,我见过。” “对呀,真的是。” “太好了,泽王在皇都,这下就乱不了了。” …… 温瑶玥来到父皇寢殿外,见龙影卫跪在门外两侧,头低垂著,大气不敢喘。 她飞跑进入了父皇的寢殿。 肖琦公公陡然惊恐地跪在一旁惊呼:“皇上,不可,他是泽王啊!” 惊呼过后,空气静謐诡异,血腥味弥散,接著是滴答滴答的落血声音。 温瑶玥不可思议地看见了狰狞的父皇,眼里全是血丝,每一根血丝都透著杀人的强烈恨意。 背对著她的燕寻安,立在父皇面前,浑身颤抖,勉强稳住站立。 她抬脚上前,想要求情,却见燕寻安的后背心口,剎那冒出了龙泉剑的剑尖。 龙泉剑是父皇一生戎马的功绩象徵,已经尘封近二十年。 即使元征谋反,父皇都不曾用这把剑杀元征。 现在却刺在了燕寻安的心口。 那是心口的位置啊,钱神医也难救活的呀。 温瑶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寻安。” 皇上一剑拔出,燕寻安向后仰倒:“…瑶玥…,我父皇真的要杀我,他亲手杀我…” 温瑶玥抱住燕寻安,擦拭燕寻安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安慰道:“…一定是有误会的,你別往心里去。” 燕寻安望著燕梵天:“…父皇,为什么杀我?真的有误会吗?” 燕梵天嘴角溢出一个轻蔑、痛恨、决绝的笑,眼里没有一丝温度,隨后口角溢血,两眼一翻,倒了地。 燕寻安悲痛欲绝的昏死了过去,父皇竟比母妃疯癲时,对他更为绝情。 “皇上!”肖琦大喊,“传御医,快传御医。” 御医们进门,为燕梵天把脉后,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已经驾鹤西去,臣等无能。” 肖琦跪下,悲痛大喊:“皇上驾崩!” 威严厚重的號角,瞬间震响整个宫闈,『皇上驾崩』四个字次第传出宫门。 肖琦跪著转身询问:“泽王如何了?” 为燕寻安看诊的御医们,额间冒出层层冷汗:“已,已经止住了血,但是,” 温瑶玥急了:“救不救得活?会不会死?” “回,回泽王妃,暂时死不了,可是,也救,救不活啊,臣无能。” 温瑶玥眼泪横流:“人交给你们,治不好,你们就不是充做军医,而是大乾的罪人。” “是,泽王妃,臣等一定竭尽全力。” 温瑶玥和御医一起,將燕寻安放在了龙榻上。 温瑶玥请肖琦公公到一旁敘话,小声道:“还请公公对泽王受伤一事,” 肖琦也压低声音:“咋家知道,是殿內出了刺客,泽王仁孝,为救皇上而遇刺。” 肖琦很清楚,若將泽王是被皇上刺伤的事传出去,不管泽王有罪没罪,都將惹来无法避免的负面非议。 毕竟被皇上龙泉剑所伤,便是意在昭告眾人,在皇上心中,泽王是有罪的。 “……况且,皇上本就伤重难愈,没几天能活了,大臣们都是知道的。” 温瑶玥听到这里,更替燕寻安难过。 原来父皇即使伤重垂危了,也要杀寻安。 而寻安则是满心担忧,火急火燎骑马进宫来看望父皇的。 肖琦將刚刚一同守在殿內的两名小公公招了过来:“你们几个要是敢嚼舌根,死了都不带入土的,后山的猛兽爱吃人的可不少。” 小公公们哆嗦著跪地:“奴才们耳聋眼瞎,什么也不知道。没有新皇龙气庇佑,是好不了的。” 这是站队燕寻安了。 肖琦点头:“知道就好,快去守著泽王,出了岔子,大家都別想活。” “是。”两名小公公慌而不乱的回去各司其职。 温瑶玥郑重行一礼:“多谢公公。” 肖琦忙移开身,不敢受礼:“折煞咋家了,还请泽王妃恕罪,皇上驾崩,咋家有很多皇上的后事,要安排下去,这便告退了。” “公公您忙。” 温瑶玥不忍看寻安被刺穿的心口,便退在了门外。 此时龙影卫已经退守在了暗处。 第一个因为皇上驾崩赶来的大臣,是温裴钦。 温瑶玥红著眼眶:“…爹。” “玥儿別著急,有爹在。”温裴钦在宫內的路上,已经知道泽王的情况。 他很久没看见女儿了,本来此刻见面应该是件高兴的事。 却逢皇上驾崩,泽王遇刺,废太子与禹王谋反的家国重创之时。 温瑶玥直白地问:“禹王和废太子人在哪儿?” “逃了。” 温瑶玥惊诧:“那就是说禹王根本没有被审问和对峙过,就被按上了谋反的罪名吗?” “也不是。” 温裴钦刚欲解释,身后一人道:“人证物证俱全,想替他们遮掩都不行。” 说话的,是赶过来的黄川,他一改往日江湖气,著一身官服,神情严肃。 温裴钦行了一礼:“参见駙马。” 黄川也回了一礼:“丞相有礼了。” 在黄川身边的,是唇色灰白的韵儿。 第167章 却为您如此卑微,甘愿卑微 韵儿上前,拉住温瑶玥的手,神色担忧:“我听说安儿出事了,严重吗?御医怎么说?” 黄川站在燕淑韵身后,对温瑶玥抱了抱拳,满眼恳求她能隱瞒。 温瑶玥微笑著回应,宽慰道:“寻安他没有什么大事,一些外伤而已,御医正在治疗,此时不方便我们进去探望,你放心吧。” 燕淑韵心下稍安:“那就好,我在这儿等御医出来后,再进去看望安儿。” “…韵儿你怀著身孕呢,要先照顾好你自己。不然寻安一会得知你身体不適,他也难安心养伤了。” 燕淑韵觉得也是这个理,可她不看一眼安儿,心便很不踏实。 一阵凉风袭来,燕淑韵头痛欲裂。 黄川赶紧將摇摇欲坠的燕淑韵扶抱住,轻声说:“都跟你讲了,不要亲自出来,我定会事事告知你的。” “…好…” 燕淑韵低吟一声后,彻底不省人事地晕倒了。 黄川大为紧张:“泽王妃,温丞相,我先行一步,一会再过来。” 温瑶玥看著运远去的两人,既担忧,又疑惑。 “…爹,韵儿似乎不知道皇上驾崩了,她一句都没有问过。” 温裴钦点头:“是不知道的。” 温瑶玥更是疑惑:“皇上驾崩的號角这样响,怎么会没有听见呢?” “…哎,那是因为长乐安公主本就体弱,加上怀孕,身体底子几乎已经因为这一胎而掏空了。 所以,整日昏昏睡睡,就连她自个的成婚大礼,都没能坚持走完流程,就晕了。 今日,是公主自从半月前大婚后的第一次露面。 以后估计直到生產完,不养上半年,都不会出现在眾人的视线里。 駙马爱重公主,你也看见了,想必为了不刺激公主,定是连皇上驾崩这件事,都没敢告知公主。 毕竟公主这个身体,受不住一点儿刺激。” 温瑶玥很心疼:“…既然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已经掏空了韵儿的身体,为什么不选择不要呢?” “…因为公主体质特殊,若打掉孩子的同时,定会一尸两命,如同当初的魏环环一样,是不能落胎的。” 温瑶玥深感担忧。 温裴钦安慰:“放心吧,整个御医院一日三会地给公主请平安脉,御膳房十二时辰给公主备著药膳,公主会渡过这一关的。” 此时一名小公公从寢殿內跑了过来:“稟王妃,御医老院使请您进去。” 温瑶玥飞快转身冲了进去,所有御医跪在龙榻的两侧。 “…怎么回事?” 不等老院使说话,温瑶玥听见了燕寻安的呢喃低语。 “…瑶玥別怕…瑶玥別怕…” 温瑶玥握住燕寻安的手:“我在,我在,我不怕…” 老院使焦心道:“王爷陷入梦境,浑身用力紧绷著,不肯放鬆,心口止住的血,又崩裂开了。 王爷要是再不放鬆,这血是止不住的。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不等臣等开始救治,王爷就会流血而亡了。 而王爷一直叫著您的名字,臣只能请您帮忙安抚,看能不能让王爷放鬆下来?” 温瑶玥明白了,摩挲燕寻安的手,柔声道:“寻安,我在,你放鬆一点。” “不,瑶玥,赵家军谋反逼宫了,父皇挡在我前面,父皇要捨命救我,不,不要杀我父皇。” 燕寻安闭著眼,猛然坐起,將温瑶玥紧紧箍在怀里:“父皇,若杀了我,就能救下您,那便让他们杀我好了。” 老院使看见燕寻安因为猛坐而起,导致后背心口喷出了血,急得浑身汗毛倒立。 “不能动身,不能动啊。” 温瑶玥瞬间感受到燕寻安心口的血,將她的衣衫染湿了。 “…寻安,別激动,別紧张,那只是梦。” “不是梦,不是梦啊。父皇为我挡了好多赵家军中的箭矢,流了好多的血。父皇快不行了,快救救父皇。” 温瑶玥记得在回皇都的路上,燕寻安说过,『若真是杀了我,就能救父皇,我倒是心安。可是我了解父皇,父皇寧愿自己死,也不会让我死。』 然而当几百名龙影卫对寻安下杀手的时候,他心痛的意识到,是父皇要杀他。 可他仍抱著这只是一场误会的心態,火速赶回皇都,想要澄清这场误会。 当他不顾伤口撕裂,从街上奔回宫中时,父皇却亲手用龙泉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他的心態那一刻崩塌的同时,依旧不肯相信父皇会杀他。 他依旧执著地认为,父皇寧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他死。 带著这个执著,他亲口问了父皇为什么要杀他,是不是有误会。 父皇却给了他那个轻蔑、痛恨、决绝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神情。 他哪怕心態崩得彻底,心痛得撕裂,他依然渴望如他想的那般,父皇是寧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他死的。 所以,他才会陷入父皇捨命救他的梦境里,出不来了。 眼见血越流越多。 温瑶玥大急:“快用银针將泽王彻底扎晕啊。” 老院使声音都是颤抖的。 “早就扎过了,泽王紧绷的力气太大,针扎不进体內啊。臣连烈性安眠药也准备好了,餵不进去啊。” 肖琦公公急得掉了泪:“禹王和太子叛逃,若是泽王有个好歹,大乾將没了君王,又会陷入混战的呀,大家快想办法啊。” 温瑶玥急中生智,决定顺应梦境:“你们所有人,一会模仿早朝那般,高呼万岁。” 肖琦公公无奈:“在您进来之前,我们一直在安抚泽王,可是泽王似乎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啊。” 温瑶玥急得语气都不好了。 “王爷能听进去我说的话,所以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温瑶玥转而对燕寻安轻声道:“寻安,御医老院使来了,他说父皇没事,你听。” 燕寻安安静了下来,眉头蹙成了一条线。 御医老院使立马心领神会,將流血多,实则症状轻的常见伤,有板有眼地快速说了一遍。並保证很快能好。 燕寻安神色寧静了一些。 温瑶玥看向肖琦公公。 肖琦公公也立马按照往常那般道:“皇上体態康健,恢復奇快,今日早朝。” 温瑶玥手臂向上一挥。 屋內所有人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寻安五官都祥和了,只有拳头还没有鬆开。 “…寻安,韵儿和父皇请咱们用膳。” 肖琦公公再次接受温瑶玥的眼神,將烈性安眠汤递了过去:“皇上请泽王尝尝这汤。” 温瑶玥接过药碗,成功將药餵给了燕寻安。 然才喝了一口,燕寻安便不肯再喝了:“…苦的啊?” 温瑶玥隨机应变道:“这是韵儿第一次给你做汤,手都烫红了,你不能辜负韵儿的心意啊,快喝吧。” 燕寻安这才闭著眼睛,將汤药喝完。 一双紧握的拳头,没多久终於鬆开了,人也彻底绵软下去。 老院使也失了一贯的仪態,直接將温瑶玥挤开。 其余的御医也迅速按照以往的站位涌了过来,有条不紊地快速帮老院使打下手。 肖琦公公凑了过来:“王妃別见怪,这些御医大部分是受过前朝打压后跟隨咱们先皇的,他们和您一样,希望泽王能挺过来,不要再有战乱了。” 温瑶玥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不介意:“也请公公原谅我刚刚著急了。” “…嗨,咋家理解的。” 放鬆下来,温瑶玥才知她自己已经一身汗了。 而这会儿,肖琦公公出了寢殿正门,和外面相继到来的大臣们交代燕梵天驾崩的事。 她只能带著染了血的衣衫,从寢殿侧门出去,准备前去製衣阁换身衣服再来。 却刚一出侧门,遇见了程江。 “…王妃,我刚刚都看见了。” 温瑶玥刚准备宽慰程江,谁知程江像积累了几世怨气的怨妇。 “…王妃,王爷伤重到如此程度,陷入了噩梦里,而能让王爷在梦里舒缓下来的人,是皇上和韵儿,却没有您。” 温瑶玥刚想说,她並不介意,只要燕寻安能好起来就行。 程江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毫无间歇道:“您不觉得您这位妻子,做得很失败吗? 我家主子私调军队前去东渊救您,冒的是死罪,一路上受的是差点死掉的重伤。 人才好一点,又不顾伤势和严寒潜伏去雪里泉,对战前所未有的高手白先生,却被您骂得狗血淋头。 回到皇都,为了救您,我家主子在朝政殿磕得头破血流,才为您求来三日时间。 好不容易洗脱了您杀害公主的罪名,又不得不日夜兼程地去救公主,只为早点回皇都见您。 您却矫情得跑去了南辰。 我家主子得知后,在皇上寢殿前跪了一天一夜,只为皇上允许他也去南辰。 皇上死活不答应。 我家主子只好跑去孙毕將军的十万军队前,立下军令状,要在不损一层兵卒的前提下,收復南辰。 孙毕將军在早朝上將军令状交给皇上,皇上才不得不在百官面前,被迫让我家主子也去了南辰。 可去了南辰,您对我家主子爱搭不理。 我家主子为了您,在赛明峰又差点没了命。 怕您不在主子身边,怕您被梅花阴毒折磨,我家主子日日喝延缓毒发的药,而导致在赛明峰受的伤一再撕裂,不能癒合。 您呢,对我家主子见面了都硬要装不认识,想方设法离开我家主子,还跟曲怀枫走得近。 我家主子亲眼看著曲怀枫將披风披在您身上,却不敢上前。 我家主子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王爷啊,是未来的大乾国君。 却为您如此卑微,甘愿卑微。 而您呢? 您的眼里,只有您自己。 从来没有我家主子! 你不配我家主子的付出!” 程江说完,转身抬脚大踏步才走几步远,又气不过地转身回来。 “告诉您,王妃,能救我家主子的钱神医,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要是我家主子挺不过这次,那就是您害的。 因为我家主子若不去南辰,留在皇上身边,定能有个好身体,轻鬆解决那名刺杀皇上的刺客,才不会被刺客反杀。” 温瑶玥此刻才发现程江落了泪。 望著程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抬头看天,將眼泪憋了回去。 继续前往製衣阁。 一路上,程江的话,像是魔音般縈绕在她的耳边。 她是此刻才具体知道寻安对她的付出,原来远不止她看见的那些。 她也的確从未站在燕寻安的角度,去看待他们的这一路相处。 不得不承认,是燕寻安在追逐她,而她,一直在逃避燕寻安。 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以前没有意识到她该换个角度来看待。 程江的话,让她很触动。 换好衣服后,温瑶玥重新回到燕梵天的寢殿,守著燕寻安。 老院使交代:“臣已经將伤口处理好了,庆幸的是剑虽然在心口位置刺穿了,但伤的不是心臟,而是胸骨。不过血脉受损,臣,” 老院使说到此处跪了下来,其他御医们也跟著跪了下来。 “…臣依旧救不了泽王,只能保住王爷性命十日。” 温瑶玥的心如沉在海底,钝痛得无法呼吸。 院使郑重磕头:“其实有两位医士,二十多年前,便已经名满天下。 他们一个是赵崢將军的父亲,一位是赵崢的义父。 若是他们,一定能救活泽王。” 温瑶玥声音很冷:“…你们用著整个大乾最好的药材和书籍,却敌不过两个民间医士。” 院使也很惭愧:“王妃说的是,主要是这两位医士,他们是从战场上歷练出来的,特別是余思白,极其精通治疗战场上的刀剑深度刺伤。” 温瑶玥甩开无用的情绪,问道:“还有一名医士叫什么名字?” “…赵力璟。” 温瑶玥对肖琦公公吩咐:“还请告诉我爹,让爹我带著群臣,在全大乾国境內,去找余思白和赵力璟,以及钱神医。” “不用麻烦肖公公了,我和温丞相他们会过面,现在已经在大力寻找余思白、赵力璟和钱神医了。” 温瑶玥暂时屏退了御医们,让所有小公公守在门口。 时逢皇上驾崩,新皇登基之际,肖琦公公也去忙他该忙的事了。 殿內只剩下黄川和温瑶玥。 温瑶玥直奔主题:“能告诉我,父皇为什么要杀寻安吗?” 她想在寻安醒来的第一时间,解开寻安的心结。 她也像寻安一样,依旧相信其中存在著天大的误会。 然而黄川却说:“我並不知道父皇杀寻安的原因,我只是在禹王和废太子刺杀皇上的那晚,正好和禁军一起进入了父皇的寢殿救父皇。 当禁军去追禹王和废太子的时候。由我这位女婿,负责第一时间守著父皇等御医赶来。 然而御医还没来,父皇竟然不顾重伤,召集了所有龙影卫,下令杀寻安。 我刚想阻止时,父皇却因为重伤昏倒。之后一直没醒,知道寻安回皇都的那一天。” 不等温瑶玥再询问,门外一名陌生的小公公急切来报。 “駙马,公主咳血了。” 黄川脸色煞白,这次连告別的话都没有说,眨眼就消失在殿內。 温瑶玥之后问了肖琦公公关於禹王和废太子谋反的细节,然发现黄川说的,才是最为细致的。 她爹作为丞相,因为皇上离世,新皇却迟迟不能登基,而被迫监国。 更令所有人焦心的是,大乾领国得知了大乾的內政情况,纷纷开始躁动,边境渐渐出现了试探性的小规模战爭。 各方之主频频上书战况。 她爹温裴钦因此忙得日夜不休。 这样沉重的日子一晃九日。 温瑶玥便守了燕寻安九日。 黄川也守了韵儿九日。 温瑶玥脑海里只剩下日出日落,月升月隱,和燕寻安昏睡的画面。 她感觉一动不动的寻安,仿佛陷在了时间的更替里。 “…寻安,第九日了,月亮明日还会出现。 那你呢? 心还会跳动吗?” 温瑶玥心很慌,很空、很害怕。 “你真的不打算醒过来了吗? 我要做寡妇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想起刚嫁进泽王府,得知寻安很快要病死的时候,她很高兴她要做寡妇了。 可不过四五个月过去,她现在就变得很害怕做寡妇了。 害怕做寻安的寡妇。 时间是公平的,给每个人的一夜,都是一样的时长。 时间也是绝情的,它不会因为谁即將逝世而停留。 温瑶玥枯坐了一夜,盯著寻安看了一夜,希望在她盯著的某一瞬间,能看见寻安的手指动一下,或是眼皮动一下。 然而,都没有。 寻安仿佛要隨著时间,流逝而去了。 晨光照进窗台。 温瑶玥再也绷不住了,哭得泣不成声。 “还请王妃让开,別耽误我家主子活命。” 温瑶玥眼泪朦朧地看见了瘦脱形,鬍子拉渣的程江。 程江身边是余大夫。 “我家主子说了,能研究出梅花印毒的大夫,肯定不是閒杂人等。所以早命我查过他,他就是余思白。” 余大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胆子小,不敢招摇,只敢做一名老余大夫。” 温瑶玥喜笑顏开,眼泪都来不及擦:“快请,快请。” 第168章 不是因为爱重,而是密信 阳光透过窗台斑驳於屋中的摆件上,让各种形状的影子,全都活灵活现起来。 温瑶玥嘴角掛著浅笑,期许地看著依旧昏睡著的燕寻安,气色终於一点点退去了死人般的苍白。 嗯,这就是好转! 温瑶玥戳了戳燕寻安的脸庞,脸庞因此凹下去一个指甲盖大小。 当她鬆开手的时候,凹下去的地方,又恢復了原状。 温瑶玥就这么饶有兴致地一边玩,一边守著燕寻安。 “…寻安,什么时候醒啊?” “…你不醒,我就一直这么戳你啦。” “…我守著你,都守了四天了。过分了啊,快点醒来哈。” …… 肖琦公公进来:“老奴参见泽王妃。” 温瑶玥扭头看过去:“有什么事吗?” “回泽王妃,温丞相今日没有来早朝,他的家僕温山庭,在朝政殿外跟咋家说,温丞相近来监国,劳累过度,病倒了。 希望您务必回家看望一番。 老奴已经命人去叫了御医在宫门口与您匯合,您可以带著御医回府看望丞相。 泽王这里,咋家亲自守著,等您回来替换。” 这一番话和操作,真的令温瑶玥原本担忧的心,感到舒缓了很多。 “谢谢公公。” 肖琦公公按照礼制目送温瑶玥离去。 寢殿內的燕寻安手指狠狠动了一下。 回到了相府,温山庭对御医道:“先去喝杯茶,让我家老爷先见见我家小姐。” 御医一脸懵。 哪有病人不著急见大夫的? 温瑶玥觉察出她爹可能不方便见外人,跟著道了句:“我爹除了劳累外,比较严重的可能是心病,我就是我爹的心药。容我先见见我爹。” 御医还是不太认同,然也不敢违逆:“是。” 温瑶玥快速跑去他爹的院子,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 古怪的氛围,令温瑶玥心提了起来。 推开门,一位浑身是血,衣衫被刀剑划成条状的人,手持一把长剑,架在她爹脖子上。 她爹坐在板凳上,苦著一张脸,看来是没有受伤。 温瑶玥小心翼翼道:“劫持我爹,诱我前来,想与我谈什么事?” 那人颤巍了一下,长剑將温裴钦脖颈皮肤划伤。 嚇得温瑶玥大惊:“不要伤害我爹,我都答应!” 那人哑著嗓音道:“泽王妃別害怕,我是禹王的头號贴身暗卫一生。 我刚刚只是想將剑放下,只是因为肢体受伤,持剑动作久了,手僵硬得不听使唤,这才不小心伤到了丞相。” 温瑶玥见对方竟然真的努力將剑扔出老远。 看来这叫一生的,伤得极其中,挟持她爹,也是拼尽了力气。 温裴钦刚要喊来人,被温瑶玥制止了。 因为温瑶玥看见了一生拿出来的密令,是那一枚承恩曾经在南辰给她的密令。 “…爹,先听他说,我怕等你叫人来,他就死透了。” 一生果然倒在了地上,將密令伸向温瑶玥所在的方向。 温瑶玥蹲身过去。 听见一生微弱道:“我家主子有几句话,让我务必只转告给您一人。” 温裴钦不想出去。 然温瑶玥见一生死咬著最后一口活人气,却不肯说的样子,很害怕一生坚持不住,而没了承恩的线索。 “…爹,你出去吧。” 温裴钦明白女儿想法,乾脆利落地出去了。 一生从怀里仅剩下的完好布料里,又掏出一块血糊糊的令牌。 “…泽王妃很抱歉,这块没能提前擦乾净再给您看。” “…没事,你说重点就好。” 温瑶玥有些著急,真怕此人还没交代承恩的线索就咽气了。 “这一块令牌,是我家王爷临危受命给我的,让我带著这枚令牌,去皇家训练营去召集属於下一任皇上的新龙影卫。” 温瑶玥一颤:“这令牌是先皇给承恩的。” “…是的。” 温瑶玥忙將令牌接过来,用隨身的手帕快速擦拭,果然看见了令牌中间雕刻的赤金腾龙。 而龙影卫只配给於新皇,连王爷也不配拥有。 这说明,燕梵天认可的下一任皇帝,是承恩! 一生继续道:“我与另外四名暗卫,一共尝试去了十二次皇室训练营,皆被半路拦杀。” 温瑶玥不解:“这枚令牌几乎能確定承恩就是未来皇上,为什么没有当时在禁军面前公示令牌呢?” 一生微微摇了摇头:“禁军归孙毕统领,他已经背叛了皇室,至於孙毕背后的新主子是谁,因为形势危急,王爷来不及多说,只让我转告您,谁都不要信,包括长乐安公主。” 温瑶玥听得心猛得惊了一下。 內心疑惑何至於连长乐安公主都不能信? 一生继续:“我家王爷带著武功尽废的太子,往北冥去了。 王爷临行前交代,若是我们五个不能成功调出龙影卫,就请您帮忙。 因为您是一定不会被拦杀的。” 温瑶玥想问为什么,然见一生几乎撑不下去了,眼睛呈现出了死者的扩散。 她因此不敢插话,怕错过重要信息。 “我们王爷没有外援,请您带著龙影卫火速去救我家王爷。 因为昨天王爷身边的两名暗卫赴死赶回来告知我,我家王爷在北冥通往赵家军的路上,被伏击了。 泽王妃,生死时速,请你带著龙影卫,快速去救我家王爷。 一生来生必定报答,您。” 最后的一个字,只剩下一个口形。 这是死得透透的了。 温瑶玥飞快推开房门,被门外的温裴钦一把拉住。 “…玥儿,你慌什么啊?跟爹说说,禹王这位反贼……” 温瑶玥严厉打断:“…他不是反贼。我现在要去皇室训练营,带走新皇的龙影卫。时间紧迫,爹別耽搁我…” “…玥儿。” 温裴钦是真的想念女儿,又不敢耽误泽王登基前去认领龙影卫。 温瑶玥边走边道:“…爹,孙毕背叛了皇室。 你要小心,等寻安醒了后,记得告诉寻安。 还有,防著韵儿身边的皇甫川。 最好谁也別信。” 温裴钦惊愕住了。 温瑶玥骑著马去了皇室训练营。 一路畅通无阻。 到达营地,温瑶玥亮出令牌。 训练营的统领掷地有声道:“属下恭候泽王妃多时。” 统领一挥手,几百名身形一致的高大健硕男子,成方队站在了温瑶玥面前。 他们整齐高呼:“誓死效忠泽王登基。” 温瑶玥脑子轰然一道闪电裂开,整个人僵住了。 她是泽王妃啊,拿著令牌代表的自然是泽王。 可是,这是给承恩的令牌啊。 上一世承恩携整个赵家军,助她和燕承宗反杀了国舅元征后,並未藉助手中兵权上位,而是將皇位拱手还给了燕承宗。 这一世,皇位本就是承恩的。 她…很乱。 然而原则上,是承恩的就是承恩的。 且以寻安的性子,似乎也不会,甚至不愿意抢弟弟的皇位。 统领道:“泽王妃別介意,龙影卫只效忠皇上。即使贵为皇后和太子,也是无权指挥的。” 原来是因为温瑶玥的呆愣,让统领认为温瑶玥介意龙影卫高呼的那句『誓死效忠泽王,』却没有说效忠她。 温瑶玥脑海汹涌的,却是她若说出令牌是承恩的,龙影卫和统领会不会要对令牌的新主人进行核实,才肯跟著她去救人。 她甚至不敢问一句『若是令牌的主人是禹王,是不是要核实后,龙影卫才能跟她走?』 因为一旦问出口,统领若回答是,她连將问题收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处在生死时速上的承恩,哪里等得起令牌的核实时间呢? 温瑶玥一番思量,果断决定,先不澄清这个误会。 “…泽王还未醒来,我代表泽王,请你们为他执行至关重要的秘密任务。” 龙影卫一贯被教育的是只听皇上亲令,全都不动。 温瑶玥瞬间急得冒起了冷汗。 她看向统领:“这个任务关乎泽王登基,可泽王还没有醒来,所以我不得不拿著令牌前来。若是您这边能承担泽王不能登基的罪责,就得当我没说。” 统领不带思考的答应,这可是不能登基的罪责啊,谁也担待不起啊。 当即对他培养出来的龙影卫道:“虽是泽王妃下的命令,却是为泽王办事,属下们一定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温瑶玥长舒一口气。 带著龙影卫,秘密出城,前往北冥。 燕寻安醒来,床边並没有梦中不停戳他脸的温瑶玥。 只有太监和宫女,以及值守的御医。 他很失落。 继而又闭上了眼,因为胸口的伤,很痛。 他在回皇都的路上,想过赵家军谋反,想过父皇被废太子逼宫。 却没想过承恩和废太子一起谋反。 更没想过,他马不停蹄赶回宫,衝到父皇面前兴奋又担忧叫『父皇』的时候,父皇却毫不留情地用龙泉剑刺杀了他。 他因此感觉心疼得像坠入漆黑的夜里,悬在无边无尽的高空,高空下全是能將他扎死的刀剑。 他的心,因此不敢落下。 可悬著的心,不仅累,还没有了归属之处,便一直这么悬著。 唯有瑶玥,让他有了即使累也要撑著的一丝力气。 “…王爷。” 肖琦公公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似乎看见泽王睁了一下眼。 “…何事?” 来自床上一句清冷而低沉的声音,让肖琦公公差点喜极而泣。 这位整个朝堂和百姓期待的新皇,可是自先皇去世后,已经躺了半月之久。 眼见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得十全十美,就差这位主子坐上去了。 “…您醒了,我去通知朝臣们。” 燕寻安尝试著坐起来,忙有太监和御医上前帮忙。 “…本王的王妃呢?” “…回王爷,温丞相病了,泽王妃回府看望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燕寻安又问:“…韵儿呢?” “…回王爷,长乐安公主,也在宫內,养胎。” 肖琦公公不敢將长乐安公主的真是情况,告知才醒来却依旧虚弱的泽王。 御医和宫女们伺候燕寻安用了药膳,梳洗了一番,温裴钦便进了宫。 他是特意来守著燕寻安,好第一时间告知女儿温瑶玥让他转告的信息的。 实在是太炸裂了。 孙毕背叛了皇室,这是翻天的大事啊。 一名小公公传稟:“温丞相求见。” 燕寻安心下一喜,瑶玥定也跟著过来了。 “快传。” “是。” 然而当看见行色严峻的温裴钦后,燕寻安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了。 温裴钦跪地磕头:“请屏退左右,臣有事相商。” 燕寻安点了头,心里担忧的该不是瑶玥出事了吧? 眾人在燕寻安的示意下,都退下了。 温裴钦才仔仔细细將事情经过,一字不差的讲了一遍,並將自己的分析奉上。 “王爷,孙毕手中的五万护城军,把控的是皇都四大城门。这意味著,孙毕背后的主子,隨时可以敞开城门,让敌人直捣皇宫。 而孙毕手中的五万禁军把控的是皇宫,这意味著,只要孙毕愿意,皇宫都可以畅通无阻地让敌人进来。” 燕寻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此时若是动孙毕,他必定会狗急跳墙。而我们在都城內没有兵力。所以,此事眼下需要从长计议。” 温裴钦点头:“只能如此。” “…岳父大人,瑶玥呢?” “她拿著先皇令牌,去为你调遣龙影卫了。” 燕寻安陷入了混沌,为什么父皇一面要杀他,一面又要將令牌给她的王妃。 且应该是提前给的。 燕寻安又问了关於禹王和废太子如何被认定是谋反之罪的。 温裴钦將禁军和駙马在先皇寢殿內,亲眼看见禹王和废太子刺伤皇上的事讲了一遍。 燕寻安蹙眉:“禁军归孙毕管,已经不可信了。” 温裴钦补充:“…玥儿说,让你防著长乐安公主身边的駙马,让你最好谁也別信。” 燕寻安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刚聊完,駙马皇甫川就过来了。 “太好了,你终於醒了,这下我就能跟韵儿交差了。” 燕寻安內心不动声色,面上友好:“谢谢你派你的护卫前去营救我。” 黄川挥了挥手:“若非我武功尽废,韵儿定又会让我亲自去找你的。” 燕寻安很诧异:“你那么高超的武功,怎会轻易被废呢?” 黄川一脸淡然:“那次禹王让我去追被钱神医和圆清大师带走的藤花婆婆,我一个不小心,被钱神医撒了一把药粉。 那药粉有巨毒,我用尽功力才將毒逼出来。 之后命是保住了,但武功彻底废了。 藤花婆婆我没有杀成,钱神医他们也不知所踪。” 燕寻安安慰:“駙马会配置皇室护卫,且皇都还是很安全的。” 黄川很看得开:“我都无所谓,只要韵儿好就行。” 因为明日要商量登基事仪,燕寻安今日便翻看了父皇身前最为重要的锦盒。 肖琦公公立在一旁。 燕寻安打开,里面全是信件。 信件分为两格,一格很陈旧,一格全是新的。 他打开旧的那叠,展开,竟全是父皇和赵崢將军的往来信件。 从內容上看,赵崢和父皇的感情,亲如兄弟。 他又打开那叠新的,发现全是父皇要计划做的事。 这些计划里的每一件事,父皇都將他安排了进去。 燕寻安顿感矛盾,明明父皇是爱重他的,为什么又要杀他? 燕寻安打开最后两封信, 一封是誊抄的奏章,写著鹤王求娶温家女的內容。 一封竟然是瑶玥被册封为郡主和亲东渊的草擬圣旨。 两封信的时间,都是他们成婚的第二日。 所以,瑶玥將当初一心寻死的他,拉回人间,不是因为爱重他,而是瑶玥不想和亲东渊! 他极力安慰自己,那只是最初。 后来, 说到后来瑶玥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多在意他。 甚至一再要离开。 不,不是已经发现瑶玥是在意他的了吗? 只是瑶玥情感迟钝,才不自知而已。 他努力说服自己,安慰自己,瑶玥是在意他的。 此时,打探瑶玥为什么还没有回来的消息传回来了。 “泽王妃带著龙影卫,出城了。根据大理寺和刑部联手侦查的消息,泽王妃去了北冥。 而追击禹王和废太子的人手,也曾在北冥方向发现了他们二人的踪跡。 所以,泽王妃应该是带著龙影卫缉拿反贼去了。” 燕寻安那丝因为温瑶玥才生出的力量,瞬间消散。 让他悬著的心,猛然坠落在地面的刀剑上,鲜血淋淋。 因为他知道,瑶玥不可能缉拿承恩。 瑶玥私自调走属於他的龙影卫,定是去救承恩了。 她又丟下他,独自离开了。 不断自我安慰的话,成了此刻最毒的讽刺。 自作多情的讽刺。 第169章 你终於来了 燕寻安关上锦盒,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外面的残阳,浅淡得如同地上的积雪,被所有人无视。 他踽踽独行在宫道上,不让任何人跟著。 步伐缓慢,思绪放空。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忽视自己这颗血淋淋的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飞煌殿。 这是韵儿还未出阁时的寢殿。 他淡淡笑了一声,即使是血淋淋的心,终究还是渴望被在意的人在乎的。 韵儿就是其中一个。 他才踏进寢殿,守在宫门口的宫女竟然大胆地拦住了他。 “还请泽王恕罪,公主体弱,正在沉睡,实在不宜探望。” 黄川听到声音,从內殿快而轻地走了出来。 “以后不可以拦著泽王,这是公主同胎生的亲弟弟。” 宫女跪下磕头认错。 燕寻安越过黄川,在屏风前隱约看见了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韵儿。 “韵儿这样睡了多久了?” 黄川回答:“不存在睡多久,只是昏昏睡睡,不怎么醒来而已。不过你放心……”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意,一拳將黄川揍倒在地,压低声音怒吼。 “你叫本王怎么放心?韵儿中毒昏睡十年,是你拿著药材,亲自同本王一起去看著钱神医將韵儿救醒的。 你因此很清楚韵儿的身子骨,在中毒的十年里,亏空成了什么样子。 本王有什么好的药材,都要给韵儿留著。 韵儿用药膳才將养了四个月而已,你竟然就让韵儿怀孕了。 你还是人吗?” 黄川擦掉嘴角的血渍,露出了江湖侠客毫不在意被打的轻笑,似乎这不过是朋友之间的玩闹。 “我当时若不与韵儿在一起,韵儿现在便不是躺在这儿,而是棺材里了。” 燕寻安眼神骤然一紧。 黄川没有半分愧疚地解释。 “我独自回北冥的途中,无意中撞见了韵儿被劫持。 我救下韵儿,却发现她怎么也叫不醒。 我便拿剑凌迟了几个劫匪,才逼问出他们给韵儿下了情毒,意图让他们东渊的人做駙马。 我又拿他们的性命逼著他们交出解药,可他们直到死,仍旧一口咬定没有解药。 我没有办法,只能为韵儿推攻过毒。 然我没想到,我功力刚进入韵儿体內,这股毒便像是找到力气的来源般,反而在韵儿体內纵横起来。 韵儿也因为在情毒的肆虐下睁开了眼。 我唯有暂时用功力护住韵儿心脉,以防她承受不住情毒的纵横。 可心脉护住了,情毒却几乎將她本就脆弱的臟腑衝破。 那样的情况下,是看著韵儿五臟破裂而死,还是娶了韵儿?” 燕寻安又是一拳:“既然不得已,为什么不及时餵避子汤药?” 黄川被揍得踉蹌几下,撞倒了屏风,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韵儿眉头微蹙,隱隱有要醒来的跡象。 燕寻安不敢再动手。 没了屏风,他看见了韵儿苍白得没了一丝血气的脸。 如今胎儿还这么小,韵儿的身子股就已经这样了,待到临盆时,也不知道撑不撑得过来? 燕淑韵眉眼挣扎了几下,终是没能醒过来。 燕寻安的心,很是闷痛。 他踱步到床边,想將一半內力彻底给韵儿,助韵儿撑到生產。 黄川却阻止了他:“韵儿没有习过武,內力过多,反而受不住。” 燕寻安握住韵儿手腕,发现韵儿体內,的確有能撑到生產的內力。 黄川道:“在决定娶韵儿的时候,我就已经將一半內力给韵儿了。” 燕淑韵感受到手腕处的冰凉,她梦囈呢喃:“黄川,黄川,黄川……” 叫的不是他燕寻安,他此刻才感觉到尷尬。 因为韵儿嫁人了,以后依靠的,需要的,不再是他,而是黄川。 他不能再握住韵儿手腕了。 他大踏步离开了飞煌殿,心比来的时候,更加血淋淋。 回到寢殿,他就让肖琦將整个御医院搬到了韵儿的隔壁,强制御医一个时辰必须轮流为韵儿把脉。 诊治方案,也必须会诊后,才能確定。 第二天,燕寻安喝完药,去了朝政殿。 殿上,大家开门见山,绝大部分要求先举行登基大典,再解决邻国的骚扰。 黄川今日也被燕寻安要求上了早朝,他却並不认同大家的意见。 “臣认为一块肉若是兔子身上的,那么所有猛兽都会想要独吞这只兔子。 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独自吞下兔子。 就像咱们大乾边境的所有邻国,目前都是独自对咱们採取试探性的战爭。” 有其他大臣恍然大悟:“所以邻国其实是在试探咱们,是不是他们能独吞下去的兔子。” 黄川点头:“没错。所以泽王若此时登基,再加上泽王这半年来对东渊和南辰的收復,已经让邻国忌惮。 之前咱们大乾分为五邦,五邦和睦,没有內乱。 但若邻国来犯,我们都是五邦合力打退外敌,然后各邦回各地。 五邦这种表面的和睦,和一致对外的態度,让邻国即不担心咱们会威胁到他们,也不敢来犯。 然而,自今年秋季开始,经过泽王您的出手,东渊和南辰都已经听从皇都调令,算是合併於皇都了。 这种合併,令邻国忌惮。 邻国也能想到大乾无论是谁做新皇,都將致力於收復北冥和西涧。 以完成大乾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 因此大乾周边的所有邻国,都开始感到惧怕,並想要扼制住大乾將五邦一统。 所以他们才会在先皇逝世的这个节点,打起试探性的战爭。 若是试探出我们是兔子,他们则会独吞。 可此时若是让新皇登基,又是泽王您这位半年內,便轻易完成收復南辰和大半个东渊的后起雄主,各个邻国国君,必定將您和大乾视作最为凶猛的老虎。 他们考虑的將不再是独吞下大乾,而是害怕泽王一统大乾后,將他们也吞併了。 所以一旦您登基,这些以个体打试探性战爭的邻国,必定联手,合攻我大乾。” 朝臣们无一佩服皇甫川分析得透彻又极具前瞻性。 燕寻安道:“那依駙马所言,本王须得留著不登基的这个缺口,继续引起民眾不安,让邻国覬覦的同时,降低对我们的防备。” 温裴钦接腔:“可是不登基,按照駙马的思路,那接下来岂不是要……” 温丞相没有说完的话,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收復北冥和西涧。 黄川郑重跪地:“大乾一统是必然趋势,还请泽王为天下百姓计,先趁邻国只是试探性小战时,快速完成大一统。 这样即使所有邻国合攻大乾,大乾也有了一站各国的兵力和实力。” 鏗鏘有调的话语,让大臣们深感駙马的高义。 燕寻安定定地看著黄川,他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的行为。 若从私人角度来看,黄川数次亲自救他,他理所应当感激。 若从权益角度来看,黄川没有一处不是大公无私地为大乾著想。 燕寻安最终一锤定音:“依駙马所言,先一统,再登基。” 温裴钦出列諫言:“臣认为北冥宜用武力收復,西涧则採取劝諫合併。” “臣等复议。” “臣等复议。” …… 所有大臣都跪下,表示支持这样的一统策略。 因为北冥秦王的野心几乎人人皆知,一定不会甘愿归於皇权。 而西涧向来无欲无求,劝諫归於皇权的成功机率会很大。 然而整个朝堂,唯有黄川没有表態。 燕寻安问:“駙马是对一统的策略,有什么异议吗?” 黄川面露犹豫和坚韧,终是磕头郑重道:“我了解我父王,他寧愿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附庸。 所以还请交战时,儘量將我北冥的百姓,提前疏散於其他各方。” 朝臣纷纷点头称讚,没想到素来传北冥王子如阴沟里的毒蛇,駙马却是个心怀仁善的。 燕寻安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说到:“北冥也是大乾百姓,本王一定儘量疏散,减少伤亡。但是刀剑无眼,这个不能做给你保证。” 黄川又恢復迟疑,但也不得不承认此理:“如此,便先代表北冥百姓谢过泽王了。” “嗯,本王决定亲自去北冥。” 群臣再次集体跪下,除了黄川和温裴钦。 群臣担忧:“您若去了北冥,朝中不仅没了主心骨,且您要是有个好歹,大乾怎么办啊?” 朝臣纷纷附议。 燕寻安问:“駙马有何看法?” “臣认为您留在皇都,可以减轻邻国心理上的压力,促使他们依旧只会各自发动试探性的战爭。 但若您派去北冥的將领,不能够快速拿下北冥,战爭拖久了,於百姓不利,於一统不利。 还会让各个邻国从原本的试探性的战爭,变成他们將发动各自国家的核心军力,进行实质性的独吞战。 因此利弊分析下来,您亲自对北冥速战速决,既能减少百姓伤亡,也鞥快速完成一统,还能及时利用一统的力量反扑各个领国。” 燕寻安点头:“没错,大乾只要快速完成大一统,就不惧邻国各自发动战爭,还是合併发动战爭。 是以本王决定亲自征战北冥。 由温丞相和长乐安公主监国,駙马辅助,各朝臣极力配合。” “臣等领命。” * 温瑶玥不顾风雪疾驰前行,如翱翔的雪鴞。 一路上通过边境,进入北冥地界。 进入北冥后,虽然受到了盘查,但是她和龙影卫因为装扮成了有户籍的商人,还是顺利进入了北冥通往赵家军的支路。 寒风肆虐,马背上的温瑶玥眼睛都要眯瞎了。 想著承恩处境,她不敢停歇。 突然,一个穿著暗卫劲装的死人,滚到了路中间。 温瑶玥立马勒停了马。 这死者的装扮是承恩的暗卫。 温瑶玥身后的龙影卫也小声提醒。 “泽王妃,四周有三到五人藏在雪地里。” 温瑶玥拿出燕承恩的暗卫密令,道了声:“我是禹王请来的援兵。” 平坦的雪地道路两侧,冒出四个人。 个个皆步履蹣跚,挪到温瑶玥面前跪下。 其中一名暗卫解释。 “以死人试探是否是我们的援兵,还请您见谅。” “无事,禹王人呢?” “我家王爷之前在东渊伤了腿的根本。半月前又遇到了伏击,腿疾又因雪天復发,不慎再次被敌人將腿刺成了重伤,因此不能前行,还请您跟属下前去见我家王爷。” 提到东渊,温瑶玥很快明白,承恩的腿是因为救她而伤的。 心下愧疚至极。 她跟著暗卫来到一处洞穴,看见的是鬍子拉渣,面色苍白到她几乎认不出来的燕承恩。 “…承恩。” 原本靠著石壁闭眼浅眠的燕承恩睁开了眼,很是欣喜。 “瑶玥,你终於来了。” 温瑶玥被这份期待感染,仿佛她就是承恩生的希望。 就像上一世他们在筹措粮草的路上遭遇刺杀时,承恩就是她生的希望一样。 “嗯,是我。我將龙影卫带来了。他们被我安排守在外面。” 燕承恩面露愧疚:“我本不该將你卷进来,可是在皇都,我找不到其他值得信任的人。” 温瑶玥安抚他的愧疚:“能得到你的信任,我很荣幸,也很开心。” 燕承恩很触动。 “…瑶玥,我是被陷害的,我不是反贼,我没有刺杀父皇。” “嗯,我相信你。寻安也相信你。” 洞內突然多了一个声音:“那我呢?你们信我吗?” 温瑶玥这才转头,看见了离承恩不远,正在掌控柴火的燕承宗,一脸颓然又嘲讽地看著她。 “不信。” 燕承宗得到温瑶玥的这个回答,嘲讽力度更大了。 “果然你是不信我的,可我一个废太子,就连武功也废了的人,怎么有能力谋反呢? 呵,我倒是想通过谋反离开那个囚禁之地啊。” 温瑶玥懒得理会燕承宗的阴阳怪气,她刚要收回视线,听燕承宗道:“瑶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武功尽废了吗?” 温瑶玥回答得乾脆利落;“不好奇。” “…可我偏偏想告诉你啊。是泽王!” 温瑶玥听燕承宗说得咬牙切齿,反而来了些听的欲望:“那肯定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呵,”燕承宗冷嘲。 “是我不该吗? 母后、国舅、父皇他们三个利用我制衡彼此,制衡完了后,父皇就把我当做种马囚禁。 我的正妃,竟然与他的暗卫私通。 燕寻安因为我抓了你,就废了我所有武功。 反过来你却要说我不该。 温瑶玥,你的眼睛是瞎的吗?” 温瑶玥被气笑了。 “倒打一耙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你说你父皇、母后、国舅利用你制衡彼此。 那你杀了你国舅唯一的女儿元琴琴是真的吧。 你想利用你舅舅谋反杀父皇,好自个登基不假吧。 你母后再坏,除了逼你娶元琴琴,没伤害过你吧。 像你这种只看见別人坏,看不见自己更坏的人,就是活该。” 燕承宗神色逐渐阴寒。 温瑶玥还就不怕了,又补了两句。 “我嫡姐喜欢她的暗卫,那是她不贪图权贵,只恋真心。你懂不了的。” “寻安废掉你武功,是免得你继续祸害那些妙龄女子,是救济,是侠义。” 燕承宗原本阴鷙的脸,忽然平和了。 他將所有的痛恨,化作心头的一把刀。 燕承恩打破她们的剑拔弩张。 “瑶玥,三哥的確没有谋反。他和我是被一起陷害的。” 温瑶玥不想继续说燕承宗。 “嗯,承恩,我带了伤药,先给你治疗一下腿。” 燕承恩没有拒绝:“好。” 燕承宗斜睨了一眼,心中满是不甘化作的戾气。 第170章 我甚至梦到你做了我的皇后 燕承恩撩开衣袍,露出腿的时候,突然醒悟地將衣袍盖了回去。 “呃,皇嫂,还是我自己来吧。” 温瑶玥愣了一下,隨之反应过来承恩是在守他们之间的叔嫂礼仪。 她微微一笑,將药瓶递过去的同时,把自己衣袍內衬扯下好大一块递给他,让他敷好药后进行包扎。 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温瑶玥转过了身。 “承恩,黄川说你们是被禁军现场撞见的,连替你们遮掩的可能都没有了。” 燕承恩无限悵然:“嗯,那日我进宫面见父皇,想要说有关赵家军的事。 可是那日很奇怪,原本的肖琦公公被耽搁在了韵儿姐姐那里。我就这样被一位陌生的小公公引到了父皇的寢殿。 当寢殿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父皇已经中了剑,三哥昏倒在地上。 当时我刚要上前查看父皇伤势,父皇便给了我一块令牌、一块玉佩和绢布。 还告诉我孙毕叛变了,让我谁也不要信,包括韵儿和泽王,让我赶紧带著三哥去找赵家军拨乱反正。 还不等我抉择,禁军便冲了进来,说我和三哥是杀父皇的凶手。” 温瑶玥瞭然:“如果说肖琦公公耽搁在韵儿那里是被故意引离父皇,那寻安呢,他都不在宫里啊,没有半分害父皇的可能,为什么父皇不让你信他?” 燕承恩也很是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也想问这个问题,可是时间紧迫,禁军已经大部队朝我和三哥围杀过来,我只能先带著昏睡的三哥离开。 事后三哥跟我说,他也是被莫名其妙地从禁地掳去父皇寢殿的,三哥甚至不知道是我將昏迷的他又带离了父皇的寢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洞外陡然响起迅猛而又激烈的打斗声。 敌人越来越多,將洞口的光亮都挡了大部分。 一名龙影卫高呼:“这是北冥的正规军队!泽王妃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护送您离开,一路拖住北冥军队。” 外面除了刀剑相撞,还有箭矢射击的声音。 不时会有箭矢飞射进来。 形势万分危急。 温瑶玥大声回答:“好!” “……承恩,我们得快些离开。” 温瑶玥转身要来扶承恩,却见承恩才刚刚开始涂抹药粉。 原来承恩手也受伤了,所以动作缓慢。 温瑶玥一把抢过药粉。 “…我来吧。” 燕承恩空了的手,顿在空中。 他並不觉得有多么不好意思,因为上一世他们一路筹措粮食的时候,无论多重的伤,都是瑶玥帮他处理的,区区腿伤又算什么呢? 只是瑶玥这般利索的动作和言语,让他仿佛回到了上一世,那一路筹措粮草共患难的时候。 温瑶玥很快將燕承恩的腿伤处理好。 她在扶起燕承恩的时候,燕承宗过来,拉起燕承恩的另一只手臂。 温瑶玥感嘆燕承宗还算没有人性泯灭,对自己的弟弟,还知道生死与共。 燕承恩突然向后仰倒,连带著温瑶玥也跟著向后倒了下去。 唯有燕承宗站立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停在燕承恩刚刚站立的腰腹地方。 燕承恩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三哥,是我將你从皇宫的围杀里,救出来的,你怎么反过来要杀我?” 燕承宗再度刺了过来,嘴里是低沉的怒吼。 “因为父皇將龙影卫的令牌给了你,因为父皇要传位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温瑶玥撑在地上的手,顺势抓了一把洞內的砂砾,对著燕承宗的眼睛撒了过去。 “忘恩负义的坏种,你去死。” 温瑶玥趁燕承宗眼睛被砂砾刺痛的瞬间,搬起一块石头,朝燕承宗的头部砸了过去。 燕承恩大喊:“不要啊,瑶玥。” 温瑶玥的手丝毫没有停顿:“他该死!” 燕承恩不顾腿伤,以正常习武之人的速度,忍痛弹跳而起,將温瑶玥撞开。 温瑶玥趔趄倒地,不可思议地望向大腿再度因为用力而撕裂,导致新包扎的伤口呈现殷红的承恩。 “…承恩,是燕承宗要杀你啊。” 燕承恩看见温瑶玥因为倒地而磨出血沫的双手掌,很是愧疚。 “…对不起瑶玥,父皇交代过我,一定要保护好三哥,即使三哥废了,也要护住他性命,他是我们燕皇室的血脉。” 温瑶玥觉得很心寒。 白兰的事,让她明白,毒蛇永远是毒蛇。 但承恩顾及兄弟情…… 也罢。 听著洞外的廝杀声越来越激烈,温瑶玥只能快速爬起来,重新扶起燕承恩。 “走吧,再拖下去,只会对我们更不利。” 燕承恩点头,出了洞口,温瑶玥看见北冥几个营的兵力,將整个山头围住了。 北冥军队的將领看见了燕承恩和燕承宗:“抓活的。” 铺面的廝杀和飞溅的血液,以及时不时的箭矢,令温瑶玥感受到了北冥要擒拿这对燕皇室子的决心,是多么的大。 燕承恩却丝毫不意外,上次要不是这么大规模的伏击,他根本不会伤到如此地步。 龙影卫见到泽王妃出来,立马开始突围。 温瑶玥扶著燕承恩紧跟而上。 燕承恩却止了步伐,对其中一名龙影卫道:“洞內三皇子眼睛不能视物,將他带出来,一起走。” 温瑶玥怒了,她没有继续用石头砸燕承宗就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现在多待一息,就多一息的生命危险之时,竟然还要等燕承宗? “…承恩,你想死,何必拉上我。” 燕承恩自知对不住温瑶玥,可他也没有办法。 “…瑶玥我,” 好在燕承宗自身也很想活命,很快跟著那名龙影卫出来了。 四周箭矢纷飞,刀剑不断,廝杀声刺耳。 温瑶玥脸上不间断被喷了很多的血点。 夜幕降临之际,在龙影卫不计牺牲的精神下,原本即將突围成功,北冥的军队却又增加了。 疲软的龙影卫对上活力四射的军队,胜负一目了然。 温瑶玥不得已提出:“承恩,你善於观察地形,找个能滚落的长坡,这样我们也许能提早脱离廝杀,不拖影卫的后腿。” 燕承恩点头同意,很快指出了一条路。 仅剩下的百名龙影卫带著他们突围到了一处不高不低的断崖口。 北冥军队的箭矢越发疾驰射来,温瑶玥拉著燕承恩多的一句废话都不敢耽搁,直接滚了下去。 燕承宗眼睛稍微能够看清些东西了,他见状,也跟著滚了下去。 “…瑶玥,你还好吗?” 连续翻滚让温瑶玥头昏眼花。 “…承恩,我还好。缓一下,就能走了。” 燕承恩又叫了一声:“三哥?” 燕承宗也缓了一会才回答:“…我在。” 三个人抹黑寻了一块凹陷的地方避风雪。 廝杀声直到天明,才终於慢慢停了下来。 三人的心,终於落了地。 可是所有龙影卫也全军覆没了。 燕承恩受伤的腿经过一夜的风雪,严重到不能挪动的地步。 温瑶玥刚准备开口让燕承宗背起燕承恩,脖子上突然一凉,是一把匕首。 燕承恩怒了:“三哥你疯了吗?” 燕承宗很冷静,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瑶玥你跟我走。” 温瑶玥缓缓站起身,劝解道:“承恩是你的弟弟,他救过你。” “…所以我没有再杀他,只是让你跟我走。” 温瑶玥唇角抽搐,她极度想骂人。 “…燕承宗我提醒你,北冥军队很快就会捲土重来,如果把承恩放在这里,无疑是让承恩去死。” 燕承宗失了些耐心:“那是他的命。” 搁在脖子上的匕首紧了好几分,温瑶玥不敢乱动,只得缓慢地顺著燕承宗的力道挪动脚步前行。 燕承宗匕首转动,迫使温瑶玥的目光从燕承恩身上离开。 可是温瑶玥还是看见了承恩眼里的悲戚,和被亲人背叛拋弃的痛。 突然一只僧人的脚,落在温瑶玥身侧,將燕承宗踢倒,匕首滑落一旁。 燕承宗忙翻身去捡匕首,却被那名僧人拦住了去路。 温瑶玥趁机捡起匕首,刺进了燕承宗的脾臟。 僧人没有想到温瑶玥会杀人,因此才没有防备温瑶玥,不免大惊。 “泽王妃你怎么也造起杀孽来了呢?” 温瑶玥回头一看,竟然是圆清大师。 燕承宗捂著腹部,趔趄后退,苦笑道:“瑶玥,你好狠的心啊。” 温瑶玥丝毫不后悔。 “…是你先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是你要丟下承恩的。” 燕承恩看见燕承宗鲜血喷涌,他內心五味杂陈。 “…三哥,其实即使父皇有意传位给我,我也从未想过坐上那把椅子。 因为我接受的是军中教育,我觉得从小接受父皇教育的你,更能胜任那个位置。 所以,你真的不该对我动杀心。 否则瑶玥也不会非杀你不可。” 燕承宗落了泪,却笑得停不下来。 “是啊,你不想那个位置。泽王对那个位置表现出来的態度,也是可有可无般无所谓。 唯有我,哈哈哈哈……” 他怒吼起来,血液也隨著力道喷涌而出:“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要那个位置。 明明我才是从小被认定的太子,从小被灌输著储君之道,帝王之术。 父皇到头来心仪的未来人选却先是泽王,后是禹王,唯独没有我。 呵呵呵…… 从小让我做太子,让我几千个日夜觉得皇位本就该是我的。 等我长大了,却废掉我,囚禁我,把我当皇室的种马。 这个时候,才来告诉我,皇位不是我的。 我就感觉是你们这些有机会坐上皇位的人,在抢原本属於我的东西。 叫我怎么甘心? 我不甘心! 哈哈哈哈……” 一阵癲狂的嘶吼后,血液流出的速度越来越慢,似乎快要流干了。 燕承宗也像没了力气般静默下来,他呢喃道:“如果我从小,就只是被认定为一个閒散的王爷,我也就不会这么执著那个位置。 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母后是一国皇后。 舅舅是助力父皇夺取皇位的开国將军。 母后和舅舅两个为了元家,怎会容许我不做太子呢? 父皇为了安抚舅舅暂时不要造反,也一定会让我做太子。 可是小时候没有人告诉我这些弯弯绕绕啊。 我原本贪玩,是被母后和舅舅逼著让我从小学如何做太子的。 父皇更是从小逼我学治国之道。 等我悟到我只是他们制衡彼此的棋子时,我已经没法回到小时候那种一心只想玩的心境了。 我已经,已经被他们训练得满心都是,都是皇位了。” 圆清大师对燕承宗鞠了一躬:“阿弥陀佛,早登极乐。” 温瑶玥內心冷朝,下地狱还差不多,总把所有的错归根在別人身上。 温瑶玥可不会忘记,燕承宗曾经甚至企图他舅舅能成功谋反杀掉燕梵天,让他好做皇上的事。 这样的儿子,燕梵天別说传位给他,留他一命都是心宽似海,能忍了。 温瑶玥大踏步朝燕承恩走去,途径燕承宗身边的时候,原本不动的人,突然用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温瑶玥被惊嚇了一瞬:“放开,放开。” 燕承宗撑著最后一口气,轻声唤道:“瑶玥,这快玉佩你还记得吗?” 温瑶玥定眼一看,是她及笄的那块玉佩。 “瑶玥,我真的很喜欢你,经常看著这块玉佩想念你。我甚至梦到你做了我的皇后。” 温瑶玥內心膈应无比,她清楚的记得燕承宗那次將她劫去囚禁之地时,试图玷污她,让她死的事。 “…你明明一副蛇蝎心肠,却要故作深情款款。你把玉佩还给我。” 温瑶玥说完上手去拿,燕承宗却塞进了嘴里。 “孤不会还给你。孤要带著你的物件,让你和孤下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块玉佩的流苏眼看被燕承宗全部塞进嘴里。 温瑶玥只觉得遍体恶寒。 然而燕承宗的身体一个哽咽,没有咽下去,反而被噎得吐了出来。 他满是血的手,向前爬,要將玉佩捡起来再吞。 温瑶玥抬起另一只脚,將玉佩踩碎。 燕承宗瞪圆了眼,散掉了最后一口气。 “…瑶玥,你真绝情。” 说完就闭了气,圆清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执念太深,恐难登极乐啊。” 温瑶玥扒下燕承宗的外衣,用来裹住燕承恩的腿。 圆清看了眼燕承恩,他记得上次在赛命峰看见燕承恩的时候,这人还是一脸浩然正气。 如今正气中,夹杂了一丝若隱若现的阴鬱。 这丝阴鬱极其不一般,竟然混杂著庞大的血腥。 这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的天灾人祸。 圆清忍不住凑上前:“我来助施主一臂之力吧。” 温瑶玥退开了一些。 圆清拿出隨身的药粉,为燕寻安重新上了药,他將体內的真气,化作源源不断的热量,炙烤伤口,伤口快速结痂。 燕承恩感激不尽,大师这个令伤口结痂的功力,可是一时半会不能恢復的。 他由衷的感谢:“谢谢大师。” 燕承恩感激归感激,心中疑惑却不得不提出来,此答案事关天下,对方回答得不好,他还是不得不拔刀相向。 “请问和您一起的钱神医和藤花婆婆呢?” 圆清愁眉深锁:“他们被黄川那天煞给抓了。至今下落不明,我正在找他们呢。” 温瑶玥和燕承恩都很震惊。 圆清继续道:“原本我也被黄川抓了,但我会闭气,那些看守我的人,以为我死了,才將我埋了,我这才得以脱身。” 燕承恩心下一松,也就是说藤花婆婆还没有將那个不知明的秘密说出来,那么赵家军就不会谋反弃了天下。 上一世的悲剧就不会重演。 燕承恩拿出一枚玉佩和一张皇帝专用绢布,交给圆清大师。 “孙毕將军叛变,皇都已经实存名亡。 皇都若乱,必定重回五方混战,且各边境定趁机发动战爭。 我知道大师您素来和赵家军副將有密切来往,还请大师您能为天下百姓计,將玉佩和绢布交给赵家军的十六位副將。 他们看过后,定会以死助力我稳住皇都和边境,还百姓以安稳太平。” 圆清看见玉佩的剎那,整个人惊愕住了。 “施主,你可知你手上的东西是谁的?” 燕承恩回想父皇將玉佩和绢布给他时,再三跟他说父皇和赵崢是结拜兄弟,父皇却因为一时贪念,杀了赵崢。 杀赵崢之事,眼见要浮出水面,唯有咬死这枚玉佩和绢布是他燕承恩的,才能救皇室所有人一命,才能保证赵家军不会叛变。 父皇郑重交代这些的程度,胜过了託付江山,他不敢不听。 更因为赵家军叛变的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是以回答道:“这块玉佩,是我的。” 圆清红了眼眶:“找了近二十年,终於找到你了。” 燕承恩和温瑶玥太清楚圆清大师要找的人是赵崢之子,当下不敢置信。 温瑶玥问:“大师,您是不是搞错了?” “不,不会错的,这个玉佩是赵崢的传承。这个绢布上的八字,也是赵崢之子的八字。” 燕承恩愣住,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圆清大师布阵让天地重生的时候,说过,那个阵法必需要燕家龙脉血。 若他不是燕家龙脉,那个阵法定然不会成。 可阵法成了,天地重生了。 他也重生了。 那么,他就是燕皇室的人,但不是赵崢之子。 第171章 可你们不是叔嫂吗? 圆清激动得无以復加:“你脚底板是不是有一块近乎满月的胎记?” 燕承恩內心挣扎了一瞬。 “…我不知道,因为很小的时候,不小心踩翻过炭盆,脚底板只留下浅浅的疤痕。” 圆清有些遗憾,但还是高兴更多。 “哎,虽然没了这个胎记,但是玉佩和绢布做不了假。 也怪不得燕梵天会將你送去赵家军营中长大,原来是因为你本就是赵崢之子啊。 还算燕梵天对得起你父亲的结义之情。 但燕梵天也真是的,都將你送到军中了,也不跟赵家军说一声。 就算你生来是帝王命,但也可以像赵崢一样不做帝王啊。 害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 温瑶玥很是惊讶:“赵崢是帝王命?大师你算的命格吗?” 圆清点头:“那是当然,我可是得了我师父云化天尊的亲传,绝不会算错。 我还会夜观天象。 之前我出现在东渊、南辰,就是根据天象,推测出帝王星出现在那里,我才去的。” 说到这里,圆清看向燕承恩,更加確定:“对啊,那时候你不就在东渊、南辰吗?赵崢之子就是你,不会错了。 这下赵勉帆心底的石头该落下了,他的孙子找到了。” “什么?” 温瑶玥惊愕:“钱神医是赵崢的父亲?” 圆清点头:“都姓赵,不难想通吧?” “…不难,太容易了。”容易得她都懒得去想过。 圆清拍了拍错愣的燕承恩。 “別这副满是疑惑愁苦的神情,我知道你一时难以相信你就是赵崢之子,要是藤花婆婆在就好了。 她是你娘赵夫人的奶娘,也是她为你接生的,定然有办法让你確信,你就是赵崢之子。” 燕承恩沉默不置一词,他內心无比確定,他本就不是赵崢之子。 圆清责怪道:“都怪不干人事的黄川,好不好派一堆人抓我们做什么?” 温瑶玥脑海里也开始信息交织,说道:“黄川的真实身份,是北冥大王子皇甫川,他抓能调动赵家军的你们,十有八九是针对赵家军了。” 温瑶玥更想说的是,令孙毕叛变的幕后之人,估计也是黄川。 若是如此,那么皇都、赵家军便都在黄川的算计里。 更要命的是,黄川也曾去了东渊和南辰。 若是黄川有在这两个地方布了局,那么黄川所图,將是整个大乾。 那么,黄川以整个大乾为诱饵,是能让孙毕心甘情愿叛了皇室,而跟从他的。 然而,这只是她的猜测。 说出来,除了加重承恩的忧虑外,还是得像承恩说的,必须先调动赵家军应对孙毕和北冥。 因此,温瑶玥闭口不提她的猜测。 圆清喃喃道:“黄川本就是天煞孤星,他若参与天下之爭,必定生灵涂炭。 看来我想要找到並救出钱神医和藤花婆婆,也必须以赵家军,对抗黄川的北冥军队了。” 燕承恩愁眉深锁,上一世对百姓的屠戮里,並没有黄川这个人。 他意识到,前世与今生,已经出现了翻天的变化。 他的思维格局,不能仅仅只局限於赵家军会不会谋反,还应该留意北冥的黄川,会不会让上一世百姓的悲剧重演。 圆清又拍了拍燕承恩的肩膀:“我带你回赵家军吧。” 燕承恩拒绝了。 “北冥军队不惜动用了几个营的兵力,只为捉拿我。 我若跟大师您一起回赵家军营,很有可能我们一个也到达不了赵周山。 所以,我留在这里迷惑北冥军队。 待您只身前去赵周山之后,我將不会再停留在去赵周山的路上。 那时候四面八方任我藏匿,北冥军队再难找到我,我自然就安全了。” 温瑶玥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 燕承恩前世今生的思绪在脑海里交错,他挣扎一番,终是问了一句:“大师,我若出了事,赵家军何去何从?” 圆清嘆气:“这就是我不愿意丟下你的原因,你若病逝,那只能算天意。赵家军会遵从你父亲赵崢的遗愿,继续守住大乾。” 燕承恩认真地问:“那若我不是病逝的呢?” “若不是病逝,而是死於非命。赵家军就算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也必定有仇报仇,绝不手软。” 燕承恩的脑海里顿时冒出上一世,赵家军屠戮皇室的残忍,和弃了天下后,百姓的亡苦。 所以,那个令赵家军军变的原因:就是赵崢之子的死。 他沉重道:“大师放心吧,赵崢之子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温瑶玥看见了燕承恩眼里隱晦的厚重情绪,宽慰道:“赵家军哪怕对上整个北冥,也是能胜利的。” 温瑶玥清楚的记得上一世赵家军进入皇都,对上元征的禁军和护城军时,那是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 燕承恩应了声:“嗯,我知道。还请大师即刻前去赵家军营,形势不容再拖。” 圆清深知如此:“好,你记得你说过的,赵崢之子不会轻易死的,否则你爷爷钱老头会疯掉的。” 燕承恩违心的点了点头。 圆清这才义无反顾的离去。 燕承恩的腿勉强能走了,他和温瑶玥才寻到一处新的洞穴,连火都来不及升,成批的北冥军队又追了过来。 不得已,燕承恩將温瑶玥护在身后,一面突围,一面廝杀。 然层出不穷的军队,令两人根本杀不出去。 大半日的廝杀,已让燕承恩筋疲力尽。 温瑶玥心焦不已:“为什么这次的军队如此多而厉害。” “…因为这是孤的亲卫大军。” 这一声回答,带著清脆的少年空灵之色,迴荡在整个廝杀现场。 温瑶玥顺著声音抬头,看见了一名妖冶的红衣少年,眼神狂傲,嘴角弯起狩猎的兴味。 少年背於身后的手,如幻影般腾挪而出,竟握了一把血红的蛇形弓箭,他另一只手也如残影般,架了一把细巧的金色箭矢,对著正在廝杀的燕承恩后脑勺。 温瑶玥惊恐的瞪圆了眼睛。 却见少年对著她邪魅歪嘴一笑,那只金色的箭矢,便以残影的速度飞来。 温瑶玥大惊:“承恩低头躲箭。” 话音才落,箭矢残影竟然已经近致眼前。 温瑶玥来不及细想,挡在了燕承恩身后。 燕承恩才低下的头,见温瑶玥的发冠被射落,青丝在风雪中飞扬。 “瑶玥?” 温瑶玥心惊肉跳,然发现不过虚惊一场,她並未被射伤:“我无事。” 在少年金色箭矢射来的时候,这些士兵的攻击更加猛烈,大有以死搏战绩的孟劲。 燕承恩应对得更加吃力。 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然不等温瑶玥思考对策,她的腰身被人轻柔的搂住。 燕承恩极速反应,一剑挥刺过来。 搂住她的人,带著她轻盈旋转,巧妙避开了燕承恩的长剑。 “…替孤拦住禹王。” 几名士兵迅速以身体挡住了燕承恩的去路。 燕承恩眼睁睁看见温瑶玥被带离了他的身边。 “瑶玥!” 温瑶玥惊惧:“承恩!” 少年轻笑:“还真是深情似海,可你们不是叔嫂吗?” 温瑶玥侧头看向少年,皮肤细腻得不输女子,笑容清润如水波轻漫。 温瑶玥內心一瞬平静,此人一口一个孤,定是北冥秦王最宠爱的小儿子皇甫清朗,竟然比黄川还要雌雄难辨。 第172章 还是美人姐姐你好 “美人这样看著孤作甚?孤好看吗?” 只要不动杀心,温瑶玥倒是能镇定下来:“好看,比我好看多了。” 皇甫清朗笑意盪开:“拿孤跟你比,不就是说孤像个女人嘛。可孤,就爱听人说孤美。 尤其是美人说的美,孤更爱听。” 温瑶玥怔然,想起了爱叫她漂亮姐姐的温瑶祖。 但与瑶祖不同的是,眼前之人的眼里,有著明確的野心和欲望。 而瑶祖的眼里,只有单纯。 但同样都给了她做姐姐的感觉。 “小屁孩,少学些调戏之言。” 皇甫清朗愣了一下,隨之爽朗大笑。 “你是头一个叫孤小屁孩的女子。” 温瑶玥盯著在人群里拼命廝杀,一心想要来救她的燕承恩,很是揪心。 “皇甫清朗,你以为你拿下禹王,就高枕无忧了吗?” 皇甫清朗將弓箭收於身后:“孤很好奇泽王妃会怎样说动孤不杀禹王呢?” 温瑶玥故作轻鬆道:“还用说吗?大乾废太子已死在北冥境地。 等到禹王也死在北冥时,大乾便能名正言顺地攻打北冥,收復北冥。” 皇甫清朗狂傲扬起嘴角:“就这吗?” 温瑶玥见皇甫清朗这神情,便知道眼前之人根本不怕大乾攻打北冥。 那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孙毕的背后之人,真的是黄川。 所以北冥杀禹王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皇甫清朗,你不会以为你有你父王罩著你,你就能高枕无忧做这天下之主了吧?” 皇甫清朗凑近了些:“什么意思啊?” “…你別忘了,你哥皇甫川现在是大乾的駙马。 而大乾的禹王和废太子却死在北冥。 你哥若是打著为大乾皇子报仇的旗帜,杀了你和你父王,天下人还会送他一句大义灭亲。 到时候,即身为大乾駙马,又是北冥大王子的你哥,名正言顺灭了你和你父王,还不就轻易成了北冥秦王吗?” 皇甫清朗依旧不以为意:“我哥,他不敢杀我,更不敢杀我父王。” 温瑶玥故意比皇甫清朗更加漫不经心。 “看来你对你哥有很深的误解啊。人人都道北冥王子中,除了你这位小王子外,都是阴沟里的毒蛇。 你哥却能顶著这个毒蛇的名声,娶到大乾唯一的公主。 你哥的心智谋略不是你这小屁孩能比的。” 皇甫清朗萌萌一笑:“那还请美人姐姐帮我想想办法啊。” “需要我想吗?你不杀禹王,不给你哥留下杀你和你父王的把柄,不就好了吗?” 皇甫清朗有些生气:“美人姐姐说这么多,果然是要救下面的心上人,我不高兴了。” 温瑶玥就知道皇甫清朗还是不信她说的话。 “…你是不是依旧觉得你哥不敢杀你和你父王。 那你知不知道圆清大师推算出你父王终將惨死在自己儿子手中?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偏偏不信邪,派了你哥去刺杀圆清大师? 你又知不知道你哥不仅没杀圆清大师,还引诱得圆清大师一心想收他为徒? 你哥扭转局势的能力,你当真驾驭得了吗?” 皇甫清朗愣了。 圆清大师的推演,他是知道的。 提出让哥去杀圆清大师的意见,还是他提的。 温瑶玥趁热打铁道:“相信你也知道你哥策反了皇都孙毕,所以你觉得皇都对北冥造成不了威胁,你便能毫无忌惮地杀了皇室之子。 可是孙毕是你哥策反的,做駙马的是你哥,在外面周旋各方势力的,也是你哥。 即使你父王再有能耐拿捏你哥,甚至杀了你哥,你哥一路带出来的这些左膀右臂,会听你和你父王的吗?” 皇甫清朗眼神清明而怔然,他父王让他一定要和泽王妃交谈一番,果然是对的。 温瑶玥继续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我就告诉你,只要你不杀禹王,就是在不给你哥將来杀你和你父王留下藉口。 只有你哥没理由杀你和你父王,你便能安然继承你父王王位。 甚至说你哥有能力夺得天下的时候,那时候杀禹王,也必须让你哥去杀,这样,被天下骂谋权篡位的贼子,是你哥,而不是你。 且只要你父王还活著,首先继承天下皇位的,就是你父王,你父王定会传位给你。 所以,你现在要保护好禹王和你父王。 最后,我若是你,就怂恿你父王赶紧去皇都,將你哥的左膀右臂,例如孙毕这样手握皇都重兵的重要人员,拽在手里。 以防你哥將来势力太强,即使你父王做了皇上,也只是你哥的傀儡皇帝。 说不定你父王想传位你,却被你哥强大的左膀右臂掣肘而只能让你哥继位了。” 皇甫清朗瞭然开怀一笑。 “我知道美人姐姐想我父王前去皇都掣肘我哥,好让你夫君泽王有些筹谋的时间。” 温瑶玥有些惊嘆皇甫清朗的政治敏锐能力。 “不过,我愿意听美人姐姐的,回头就让我父王去皇都。 毕竟你们都已经是困兽了,我哥才是隨时会吃人的猛兽。” 温瑶玥心下一松。 皇甫清朗有些不悦:“美人姐姐啊,你跟我说这么长时间的话,却有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看被围杀的禹王,我不开心。” 温瑶玥气恼,承恩为了能快些解救她,几乎只攻不守了,身体已是多处被刺伤。 “你开不开心,关我什么事。我告诉你这些,已经是爱护幼小的美德了。 你有本事你继续耗著嘛。 禹王到时候重伤到不治身亡,你就等著你哥名正言顺杀你和你父王吧。” “…美人姐姐真是的,明明很著急,非要故作轻鬆不可,你吩咐我一句,我照办不就是了。” 温瑶玥狐疑地看向皇甫清朗:“行,不要打了,停手吧。” “好咧,美人姐姐。” 只见皇甫清朗一抬手,清脆之音震盪开来。 “都停手吧,孤的美人姐姐说不打了。” 整个廝杀现场顿时静謐下来。 温瑶玥错愣,还真就听她的话了? 皇甫清朗拦腰携住温瑶玥飞身而下。 一落地,温瑶玥奔到燕承恩面前。 “承恩,我们,去北冥小王子那儿做客修养,好吗?” 燕承恩也知道此时此地,不是他能突围出去的。 “…好,我听瑶玥的。” 皇甫清朗上前质问:“美人姐姐,我听了你的话,就不能他也听你的了啊。我要把他关起来。” 温瑶玥本能的拒绝:“不行。” 皇甫清朗很是受伤:“你凶我?” 温瑶玥知道这撒娇背后的皇甫清朗,不是她此时能呼来喝去的温瑶祖。 於是温和道:“既然决定不留话柄给你哥,就乾脆留善名於天下,待到你继承高位之时,也能得个仁义民心。” 皇甫清朗乖巧道:“那好吧,我听美人姐姐的,將禹王请去苗城做客,定好吃好喝招待。军医何在啊?” “臣在。” 一名四十出头的医者躬身上前。 皇甫清朗吩咐道:“禹王交给你了,把咱们大乾的亲王养好嘍。” “是。” 温瑶玥放下心来。 她刚上前一步,被皇甫清朗拉住。 “美人姐姐,我都把军医派给你的小叔子了,你不能再守著他了哦。 不然我名声好了,美人姐姐你的名声又因为过分亲近小叔子,而坏了。 你看,我的万名亲卫军正看著你们呢。” 原本面对万名军队廝杀时,都泰然处之的温瑶玥,此刻被皇甫清朗这么一说,她顿觉得尷尬,不得不止了步伐。 燕承恩心怀磊落:“我二哥素来知道我皇嫂待我如亲弟,心思齷齪之人,才会有齷齪想法。” 皇甫清朗很不舒服:“美人姐姐,你小叔子骂我齷齪。” 温瑶玥憋了一口笑,又不能真的惹怒皇甫清朗。 她可不认为眼前时刻撒娇的少年,会真的是温顺的。 “那我替你骂回去吗?” “不要,美人姐姐你不理他,陪著我就好了。” 温瑶玥警惕,这是要將她和承恩分开啊。 然而皇甫清朗根本不容置疑:“就这么说定,我听了美人姐姐这么多,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温瑶玥看了眼承恩那满身细细淌著血的大小剑伤,要是这么耗下去,流血也得把命流没了。 “好,姐姐依你。” 皇甫清朗笑弯了眼:“美人姐姐你真好。” 夜半时分的苗城城主府,万籟俱静。 温瑶玥累极了,临睡前看过燕承恩伤势后,回房倒头就睡沉了。 一觉到天亮,温瑶玥饱足睁眼,一张妖冶俊逸的脸,就在她眼皮下。 即使对方呼吸均匀,吐气幽兰,依旧將温瑶玥嚇得本能后仰。 这一仰,温瑶玥直接栽下了床。 皇甫清朗竟然睡在她床的里侧,太不要脸了。 “嗯,美人姐姐你睡觉真不老实,都掉下去了。” 温瑶玥听这一句,真是无语。 皇甫清朗半身探出床沿,將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温瑶玥一把捞到了床上。 温瑶玥將人推开。 “…皇甫清朗,你不知道男女有別吗?怎么能睡在我这儿呢?” 皇甫清朗顺著温瑶玥推他的力量,舒缓的臥倒。 “我知道啊,但我没有人陪床,便睡不著了。” 温瑶玥气恼。 “你睡不著,你去找你的陪床丫鬟啊。” 皇甫清朗打了一个哈欠:“哎,陪床丫鬟胆小,动来动去的,搞得我都睡不著了。 还是美人姐姐你好,睡觉还会打小呼嚕,听著可香了,我听著听著,就跟著美人姐姐你睡著了。” 第173章 是易孕体质 温瑶玥深呼吸,懒得计较,下了床。 她弟弟瑶祖再不知男女设防,也知道不和她睡在一起。 “…你多大了?” 皇甫清朗懒然道:“我快十七了。” 温瑶玥猛得將外袍的腰带迅速系好,满满的防狼动作。 皇甫清朗来了兴致,一个瞬移,到了温瑶玥的面前。 顶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不解地问:“美人姐姐,你穿衣服,为什么这么著急啊?” 与温瑶玥视线平齐的,是皇甫清朗衣衫敞开处,那习武者独有的胸肌。 她咻的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屋子,去探望燕承恩。 却发现屋內除了很浓郁的血腥味外,根本没有承恩。 地面和家具,全都是擦洗过却还未乾透的状態。 这里无一不说明,曾经有大量血渍流淌过。 温瑶玥想到燕承恩浑身大小不一的伤,顿时慌了。 “禹王呢?” “回稟姑娘,军医因为药材不够,带著禹王离开了。” 温瑶玥隱忍,她知道她无法从一个婢女身上得到真正的答案。 她重新跑回屋子,听见的是耳房里沐浴的水响。 “皇甫清朗,你把禹王弄到哪里去了?” “美人姐姐,你语气不要这么冷嘛。下人应该告诉你禹王去疗伤了啊。” 温瑶玥耐著性子道:“禹王不可能一声不吭地离开,除非是你动手脚让他离开的。 不,你不会让他离开,你將他藏了起来。” 温瑶玥该说的利弊关係,早在昨日便已经阐明。 如今皇甫清朗不愿意善待承恩,她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静默地操起博古架上的花瓶,进了耳房。 进入才发现这里不是耳房,而是一间豪华精致的浴池。 坐在浴池里的皇甫清朗正在闭眼享受水温。 温瑶玥挪步过去,一花瓶朝他头部砸去。 皇甫清朗轻轻歪头躲过,反將温瑶玥手腕扣住。 温瑶玥被皇甫清朗向前一拉,便载进了水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美人姐姐,你竟然要杀我,我好难过啊。” 温瑶玥跃出水面,声音清冷。 “禹王若有好歹,不光我要杀你,我的夫君,禹王的哥哥,也就是泽王,一定会倾尽所有报復你。 你既然叫了我姐姐,我便忠告你,你大哥再厉害,布局再大,却也不可能一朝一夕拿下整个大乾。 因为泽王,在东渊,南辰,同样也有布局。 哪怕孙毕跟了你大哥,但是赵家军想要重新夺回皇都,那也是易如反掌。 所以你不要动禹王,一旦把禹王这一步做绝了,將来你哥胜利夺得天下时,就能借你杀禹王的事,名正言顺地杀你。 若你哥败了,泽王也不会放过你。 原本你哥和泽王爭天下,你坐收渔翁之利是最好不过的。 为何你偏偏要在他们二人的夹缝中两头寻死呢?” 皇甫清朗懒洋洋道:“美人姐姐啊,你说大乾先皇为什么要杀泽王呢? 泽王作为一个被先皇斩杀的亲王,他还有什么危险性可言呢? 他又怎么可能成为组成夹缝的其中一座山呢? 所以我觉得泽王相较於禹王,禹王才更有可能成为我们北冥不能夺得天下的危险人物。 故而,只能防患未然,將禹王藏匿起来了啊。” 温瑶玥捕捉的重要信息是,她让肖琦公公遮掩燕梵天杀寻安的事,皇甫清朗竟然知道了。 更令温瑶玥惊愕的是:“皇甫清朗你知道先皇为什么要杀泽王,对不对?” “嗯。” “是为什么?” “这个我可不能告诉美人姐姐。不过我听美人姐姐的话,一定不会亲自动手杀禹王。” 温瑶玥深深地看了一眼皇甫清朗。 她觉得她一开始就低估了皇甫清朗的政治能力。 皇甫清朗不仅將她昨日的那番话听进去了,估计还做了变更。 温瑶玥得不到答案,只能先出水,却被皇甫清朗拉住了手臂。 “美人姐姐要去哪儿啊?” “棉衣厚重,沾了水更重,去更衣。” “美人姐姐,我很奇怪,为什么你看著我时,眼里滴溜溜转动的全是男儿家的政治之事?” 温瑶玥只觉得莫名其妙,將他的手拿开。 “因为你就是政治里的一员啊,不与你说政治,说你十七了,该娶妻生子了吗?” 皇甫清朗笑意绵延:“对啊。” 温瑶玥抬步上了浴池的台阶:“那是你父王母妃该说的事,我没那份閒心操心你。” 手臂搭在浴池台阶上的皇甫清朗,朝著温瑶玥的双脚轻轻一挥,温瑶玥整个人便向后仰倒,再次落入了水中。 这次没有惯性沉入水底,而是落在了皇甫清朗的怀抱中。 温瑶玥弹开,站直了身子,很是气恼。 “你十七了,不是十四,注意点男女有別。” “美人姐姐別生气嘛。” 温瑶玥平静下来:“你將我绊回水里,是不是禹王的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美人姐姐真聪明。” 温瑶玥开门见山:“要我怎么做?” 皇甫清朗悠悠然道:“我很奇怪別的女子看见我,要么眼里都是我,想方设法往我身上扑。 要么低头不敢看我,怕我怕得要死。 唯有美人姐姐你,敢直视我,眼里却没有我。” 温瑶玥內心翻了一个大白眼,这是什么无脑问题啊。 “所以呢,皇甫小王子想我怎么做,直说吧。” “我要美人姐姐你眼里有我。” 温瑶玥放空大脑,看著皇甫清朗:“现在都是你了,满意了吗?” “嗯,不满意。我说的眼里,是由心而发,再从眼睛里透出来的那种有我。” 温瑶玥有点为难:“弄这么复杂,我又不是戏子,表演不来。” 皇甫清朗有些哭笑不得:“美人姐姐难道没有心尖尖上的人吗?” “有啊,我爹。” 皇甫清朗彻底傻愣了。 “美人姐姐,你没有心悦的男子,怎么怀孕的?” 温瑶玥顿了一瞬:“你什么时候派人把过我的脉搏?” “美人姐姐你昨夜睡著的时候啊。大夫说姐姐身体底子很好,是易孕体质。能为我开好多枝,散好多叶。” 温瑶玥学著当初白远来的手法,斜著一拍水面,扬了皇甫清朗满脸满身。 “小色胚,无耻!” 第174章 会是何种滋味? 皇甫清朗笑意艷艷地將水渍扒拉乾净。 “美人姐姐別生气嘛,我们可以一步步来。 你是不知道我的苦,我十五岁娶妃,至今膝下还没有半子,我父王母妃急,我也急。” 见温瑶玥已经飞快离开,皇甫清朗也慢悠悠地起身更衣。 温瑶玥快速换上了乾净的冬衣,见皇甫清朗也一身乾爽地出了浴室。 她放心不下满身是伤的承恩被藏匿,硬著头皮坐在屋子里和皇甫清朗继续交谈。 “你换一个条件,咱们谈谈。” 皇甫清朗坐在温瑶玥对面,满脸委屈。 “美人姐姐,禹王关乎我夺位之爭,如此重要。我却只要美人姐姐为我生孩子来交换禹王,这相当於我在拿自己的江山,换姐姐你这位美人啊。 我这般爱美人不爱江山,姐姐竟然还好意思让我换个条件谈。” 温瑶玥瞪圆了眼,这又是什么歪理正讲。 不换就不换,她就不信藏匿承恩的事,是铁板一块,无缝可钻。 见温瑶玥走得毅然决然,皇甫清朗瞬移到温瑶玥面前。 “好了,美人姐姐要实在不愿意,那就先喝落胎药,我便允许你见一次禹王。” 温瑶玥眼眸一亮,这不,缝隙来了。 “你说的,可不能反悔啊。” 皇甫清朗有些错愣:“美人姐姐你答应喝落胎药了?” “嗯,让人送来吧。” 皇甫清朗疑惑,女人不都是护孩子护得跟命似的吗? 他偷偷窥见过那些被他母妃逼著喝墮胎药的妃子,全都是又哭又反抗的。 然而药端进来时,却见温瑶玥一口闷。 皇甫清朗看著这干酒的姿態,彻底迷糊了。 “美人姐姐你一点也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吗?”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嗯,是啊。” 皇甫清朗疑惑得眉头都打结了。 “美人姐姐,你不会是假孕吧?” 温瑶玥一怔。 “你找了几个大夫给我把的脉?” 皇甫清朗最开始找了一个,得知温瑶玥有身孕后,他又请了五个大夫,五个大夫都说温瑶玥有孕。 “可是,美人姐姐你为什么没有肚子疼?为什么没有,” 皇甫清朗看向温瑶玥的三角区,依旧清爽乾净,並没有成股的血流出。 温瑶玥生活的相府后宅,只有她和嫡姐,和住在佛堂里的嫡母,根本接触不到落胎这回事。 是以並不明白落胎会有什么症状。 她用力拍了一下皇甫清朗的肩膀:“你往哪里看呢?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皇甫清朗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怀孕了,为什么喝了药没有反应呢。 他一掌打在温瑶玥的腹部,確保药流入体內,而不是停在胃部,也是为防止温瑶玥找机会將药给吐了。 温瑶玥被打得有些闷痛,捂著肚子:“你有病吧?打我作甚?” 皇甫清朗一脸关切:“是不是小腹坠痛?我让人给你清理。” 温瑶玥缓和了一下,重新麻溜地站起来。 “坠痛什么,又不是来月事。药我已经喝了,你却拖拖拉拉的,是不是想说话不算数?” 皇甫清朗苦笑:“美人姐姐,你不知道喝完落胎药的女人,根本没力气下地走路吗? 你这样,我都以为你是假孕呢。” 温瑶玥愣住:“我,我体质特殊,等来月事的时候,孩子才会自己掉。” 皇甫清朗听了,一整个人被擂懵了。 “美人姐姐,你傻还是我傻?这话,你不觉得你自己都糊弄不过去吗?” 温瑶玥內心咒骂,要不要懂得比她还多。 上一世她做皇后的时候,有毛遂自荐的嬤嬤告诉她,后宫不让其她妃嬪怀孕的办法,和怀了孕也能落胎的腌臢手段。 可是她自己不想生,当然希望妃嬪替她多生点。 因此在后宫根本没有见过落胎一事。 “呃,皇甫清朗你別故意打岔耍赖哈。 药是你的人送来的,我是当著你的面喝的,喝了之后让我去见禹王,也是你自己说的。” “好吧,依著美人姐姐便是,跟我走吧。” 皇甫清朗带著温瑶玥徒步走在街上。 迎面一位小男孩,裹著破旧短小的冬装,正在沿街卖炭。 那露出来的小半截手腕上,掛著一枚辟邪的木质铜钱。 地面丝滑,小男孩摔倒,將炭滚落到了皇甫清朗的鞋面。 皇甫清朗瞟了一眼,不甚在意的继续朝前走著。 除了小男孩外,沿街还有不少乞討的老弱妇孺。 他们看见温瑶玥和皇甫清朗衣著华丽,想要上前乞討,又惧怕皇甫清朗的隨身侍卫。 温瑶玥蹙眉:“苗城也算是你们北冥的主要大城,怎么还有如此多的百姓连基础生活都得不到保障呢?” “是啊,这事得问我父王。” 皇甫清朗的回答,让温瑶玥知道他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咱们能不能坐马车啊?” 皇甫清朗兴致陡然高涨:“你累了吗?小腹痛吗?” 温瑶玥白了一眼,还真是盯著她的小腹没完没了了。 她压低声音道:“如果你想通过走路,让我出现寻常女子的落胎症状,那大可不必陪著我浪费脚力了,我是肯定不会出现你说的那般情况的。” “为什么不会出现?美人姐姐你也是女的啊。” “说过了,我体质特殊。” 皇甫清朗见温瑶玥毫无异状,只能作罢。 两人上了马车,来到了江水码头。 皇甫清朗介绍:“因为这里水流湍急,所以没有被冻住。走,上船。” 温瑶玥望著江面问:“禹王在船上吗?” “嗯,是的,美人姐姐。” 皇甫清朗率先踏上船,又侧身伸手要牵温瑶玥一起。 “船身有些微晃动,我扶著美人姐姐吧。” 温瑶玥骑马时,比这晃悠得厉害多了。 “不用,我不晕船,走得稳。” 皇甫清朗笑意盎然地收回了手。 “美人姐姐很洒脱,就连求我不杀禹王,让美人姐姐你见禹王,美人姐姐你都没有软糯过。” 皇甫清朗等温瑶玥和他步伐平齐,矮身凑近温瑶玥耳朵,哈著气说:“所以,我很期待美人姐姐娇娇软软求我的时候,会是何种滋味?” 第175章 你要吃情毒? 温瑶玥被皇甫清朗的气息,喷薄得浑身一紧。 “想我娇娇软软求你?” 皇甫清朗泯然一笑。 温瑶玥內心急了。 “…你要拿禹王让我妥协?是你们对禹王做了什么吗?” 皇甫清朗笑而不语,率先进入船舱,温瑶玥紧跟而上。 入眼的是橙黄橘绿的纱幔,和立在船舱道路两侧的曼妙女子。 舱內燃著充足的高质量炭火,温瑶玥瞬间觉得身上的棉衣燥热。 皇甫清朗一边大步流星的朝前走,一边脱下大敞和外袍,剩下束腰的贴身劲装。 “美人姐姐也一定很热,快些脱了吧。” 温瑶玥將衣服护得更紧实了。 皇甫清朗回头看了一眼,爽朗地笑了。 “美人姐姐啊,越是里面,越是燥热。 再说,我虽然想美人姐姐为我生孩子,但是我从来不强人所难的。 否则,美人姐姐你昨晚就是我的了。” 船舱內显然不仅仅只有炭火,因为这股热气,竟然令温瑶玥躁得心慌。 心慌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试著將衣服领口拉开,却没有半点好转,她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皇甫清朗突然迴转身,將温瑶玥的腰带撕拉一声扯下,又极快地扯著温瑶玥的衣服,將温瑶玥推转了一圈。 温瑶玥厚实的外袍,眨眼落了地。 不等温瑶玥反应,她內衬的长袍腰带,也被皇甫清朗快速扯下,並又扯下了她的一件长袍。 “哇,美人姐姐,你身上很浓郁的梅花香,好沁人心脾啊。” 温瑶玥扬起手朝皇甫清朗的脸上招呼。 皇甫清朗轻而易举地握住温瑶玥纤细的手腕,眉弯眼笑。 “看,美人姐姐你有力气动手打我了,该感谢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啊。” 温瑶玥这才惊觉她呼吸顺畅了,然而身体突然浑身发冷。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她的梅花印毒发作了。 一定是那碗落胎药,打破了她体內的阴阳平衡。 “这儿有龙阳草吗?” 皇甫清朗蹙眉,他记得这种草药,是他父王召唤妃子时喜欢喝的。 是以很不解:“美人姐姐是自己服用,还是给我服用?” “我自己。” 温瑶玥冷得发颤,將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然穿上后,又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从未这般內冷外热过,煎熬得满头大汗。 皇甫清朗发觉不对,將绵软无力的温瑶玥打横抱起,对边上的婢女吩咐:“快去叫女医。” “是。” 温瑶玥抑制不住的哆哆嗦嗦,体內溢出一阵阵梅花的清香。 女医很快进来,她为温瑶玥把了脉,揉捏了温瑶玥的腹部,做了一番查探后,表情凝重。 皇甫清朗关切:“美人姐姐如何了?” 女医跪下:“回小王子,这姑娘脉向躁动与冻结交替。” 皇甫清朗见温瑶玥意识都开始模糊了,急得不行。 “说人话。” “是是是小王子,这姑娘脉象冻结,乃女子阴盛所致,需要与男子阳气交合。” 皇甫清朗瞪圆了眼:“美人姐姐是中了情毒吗?” 女医点头继续:“是的,姑娘脉象躁动,则是体表阳气过剩所致,大概与咱们船舱內的蛊虫有关。 船舱內蛊虫的阳气,与姑娘体內原本的阴血情毒发生作用,所以姑娘脉象才会躁动与冻结交替。” 皇甫清朗很是惊讶:“所以美人姐姐体內的情毒,是一早就有的嘍?” “是的。” “那是不是我与姑娘现在孕育子嗣,这毒就能解了啊?” 女医不敢冒然断定,保守道:“姑娘情毒相当霸道,不是体力惊人的男子,呃,对姑娘味的男子,不仅解不了毒,姑娘估计还会死。” 皇甫清朗不解:“体力本王懂。对味?是什么意思啊?” 女医低垂下头:“这姑娘是处子身,” 皇甫清朗觉得自己听错了:“处子身?你確定?” 女医郑重点头:“绝不会错。” 皇甫清朗脑袋冒出好大一个问號,难道这就是喝了落胎药没有反应的原因吗? 莫非昨日的五六个医师都是庸医? 女医继续道:“姑娘处子身,情毒却滯留体內超过月余,便知这不是普通的情毒。 应该是新婚夫妇用於打破羞怯的成对慢性催情药。” “催情药还有成对的?所以,本王也要吃嘍?” 女医回答:“是,是的,且您若要吃,还要吃和姑娘药性成分正好相对的。” “那你现在就给本王配一副。” “可,可奴婢不知道姑娘吃的药性成分是什么啊。” “情毒还分很多种吗?” “是分很多种的,有的以草药为主,有的以动物精血为主,动物品种不同,药性还不一致。” 皇甫清朗傻眼了,开眼界了,第一次听说情毒还有五花八门的。 “那现在怎么办?” 女医为难:“需得问问姑娘吃的药性成分是什么。” 皇甫清朗晃了晃温瑶玥:“美人姐姐醒醒啊,醒醒啊。” 温瑶玥痛得大汗淋漓,早已经昏死了过去。 皇甫清朗彻底急了:“去將烈阳草弄来给姑娘服下。” 他记得温瑶玥绵软之前,找他要这味草药,而情毒已经超过月余,说明温瑶玥应该是知道给自己压制情毒的。 “还愣著做什么,快去啊。” “哦哦哦。” 女医飞奔离去,没一会就回来了。 皇甫清朗將药餵给了温瑶玥。 女医在药性差不多发挥作用的时候,为温瑶玥仔仔细细的把了脉。 “回小王子,姑娘,姑娘是孕脉。” 皇甫清朗跳起来:“你耍我是不是?刚才不是说处子身吗?” “不不不敢啊。” 女医磕头:“姑娘体內的阴血情毒霸道,吃了霸道的烈阳草后,体內应该是自成阴阳了,才会,才会出现有孕的脉象。 不过王子放心,这种脉象,说明姑娘的情毒暂时不会毒发了。” 皇甫清朗脑袋里的那个问號得以解答,原来真的是假孕啊。 温瑶玥醒来,入眼的,又是皇甫清朗扩大的脸,就凑在她的脸边,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了。 温瑶玥嚇得本能后退,又一次朝床下栽了下去。 没有睡沉的皇甫清朗,一把將还未落地的温瑶玥捞上了床,將温瑶玥顺势旋转甩在了床的里侧。 “你有病…”温瑶玥刚要起身的动作和话语,都收了回去。 因为皇甫清朗上半身侧身压了过来。 温瑶玥嚇得仰躺下去,她尝试推开皇甫清朗,却没有推动。 扑面的男性气息,和温瑶玥身上单薄的纱衣,让温瑶玥莫名害怕。 “你,你起来。” “我不,美人姐姐你骗了我,我却听话的带你来见禹王了,你要赔偿我。” 温瑶玥明白皇甫清朗是知道她假孕的事了。 “…来都来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把美人姐姐你的情毒配方给我。我也想吃一剂美人姐姐这样的情毒。” 温瑶玥不可思议:“你要吃情毒?” “嗯是啊,我要与美人姐姐共进退,一起互动,美人姐姐你感不感动?” 未经人事的温瑶玥,根本不知道皇甫清朗在开她的黄腔。 还一本正经回答道:“感动啊,你多吃点。” 这样她还能趁皇甫清朗毒发时,多些偷溜的机会去寻找承恩。 皇甫清朗喜笑顏开:“嗯,那把配方给我吧。” 温瑶玥再次尝试將隔空俯在她身上的皇甫清朗推开,竟然推开了。 她语气轻快:“药是以狐狸精血为主的,辅料嘛,应该有梅花,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皇甫清朗一听狐狸精血,就想到了和狐狸掛鉤的风骚媚態一词。 脑海里迅速带入明艷的温瑶玥,在他床帐內袒胸露乳,搔首弄姿来魅惑他的各种姿势。 独属於少年旺盛的青春荷尔蒙,说来就来。 也难怪这情毒怪霸道,他都想霸道起来。 一无所知的温瑶玥麻溜穿鞋子下床。 皇甫清朗从身后紧贴过来,低头俯在温瑶玥耳朵和脖颈处。 “美人姐姐的药方不完整,还要额外补偿我一下。” 温瑶玥耳朵和脖颈被皇甫清朗喷出的热气,弄得麻痒。 她猛地往前跨步避开。 皇甫清朗如幻影般的手,將刚抬步却还未落地的温瑶玥,一把从身后抱住,顺势拉进了他自己的怀里。 他的唇,贴上了温瑶玥的耳朵,一阵梅花清香,让他神魂顛倒。 温瑶玥惊诧,猛得一跺脚,整只腿的重力落在皇甫清朗的脚板小拇指上。 “啊!” 皇甫清朗瞬间疼得清醒,半弯下了腰。 “美人姐姐你要我命吗?” 第176章 哼,我谢谢你独宠哈 得到释放的温瑶玥猛地拉开距离,她气得转过身,一句话都说不出,怒瞪著皇甫清朗。 皇甫清朗缓和了一些,见温瑶玥是真生气了,软语轻笑。 “美人姐姐,我就是情难自禁嘛,毕竟,我是一个正常的男子啊。” 见温瑶玥不买帐,他又道:“美人姐姐的补偿已经给我了,我这就带你去见禹王。” 温瑶玥率先转身朝门外走:“那样的补偿,才不是我给你的。” “那美人姐姐愿意给我一个吻的补偿吗?” 温瑶玥听著这么直白的话,心梗得慌:“我不愿意。” “美人姐姐別生气了嘛,这语气好嚇人的,我也知道美人姐姐你不愿意,所以我只能自己索要了啊。下次,” 温瑶玥转身,直视皇甫清朗,很是慍怒:“没有下次。” “…嗯,我知道的,我想说的,也是下次一定不会先斩后奏,我一定先奏后斩,满足姐姐需求。” 男女之间的『需求』二字,温瑶玥很清楚是什么意思。 她被气红了脸,隨即又冷静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甫清朗,我发现你很擅长以弱小的弟弟自居,顶著一张人畜无害的萌態俏脸蛋,降低对方的防备心理,乾的却是成熟男子採花拈香的实质活。” 皇甫清朗由心而发的笑了。 “美人姐姐终於接上我满是欲望的话题了。 不过,瞧姐姐把我说得心机似海似的,我本就是正常男子啊,我也本就比你小啊。 比你小的弟弟,不能对你有欲望吗? 我有欲望,说明姐姐你有女性魅力,我有男子能力啊。 看,我们是多好多正常的一对啊。” 温瑶玥再也无法平静了,还从未有男子公然大声跟她这般说过,这种嬤嬤才会教的床幔暖帐之话。 深呼吸数次,温瑶玥闭口不再言语。 再说下去,她只会被带进荒淫的口水话术里。 还好船舱道路两侧的婢女,虽然个个都穿著清凉纱衣,但是个个身姿笔直,神態正经。 她也不至於过分尷尬。 道路尽头出现了岔路。 温瑶玥问:“走哪边?” “走哪边都可以的,美人姐姐。这边是婢女站哨,在道路的中段,有一间中空的超大豪华床,是我释放欲望的地方。” 温瑶玥本能地要拒绝。 却听皇甫清朗道:“这另外一边是我增强武艺的地方,道路上站哨的全是肌肉美男,他们只穿裤子,不穿衣服的哦。 那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美人姐姐要不要一饱眼福。” “不要!” 温瑶玥再次深呼吸:“走女子这边吧。” “好嘞美人姐姐。” “禹王就关在路的尽头那一间吗?” 温瑶玥看见了那间舱门特別厚重的大门。 “嗯是的。” “皇甫清朗,能把道路两侧婢女的外衣都给我吗?” “啊?美人姐姐,她们脱了外衣,就只剩下里面的小衣了。” 温瑶玥很认真地问:“你怕你自己经不住诱惑吗?” “那倒不是,哪怕她们脱得一丝不掛,我都不会有反应,因为我的眼里只有美人姐姐你。” “呃,行吧,那让她们给我吧。” 皇甫清朗疑惑:“可美人姐姐你要这么多薄纱外套干嘛啊?” “將你落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吸走,行不行?” 皇甫清朗笑了,大手一挥,让所有婢女脱下了外纱。 “我会让美人姐姐你看见,即使她们脱了,我的眼里真的只有你。” “哼,我谢谢你独宠哈。” 温瑶玥一边收衣服,一边走。 皇甫清朗难得在这事上被温瑶玥互动了,很是开怀。 “嗯,绝对是独宠。” 厚重的舱门被打开,铺面的热浪袭来,温瑶玥顿感燥热难耐,通体发烫。 皇甫清朗手心附上温瑶玥后背心口,一股温润的真气进入温瑶玥体內,縈绕在温瑶玥的心口。 她才觉得勉强能抗住热浪。 里面有一口大铁锅,锅內燃烧著大量的柴火,致使视线火红一片。 此起彼伏的靡靡虫声,领温瑶玥感觉头晕,她气息都开始虚弱了。 “禹王真的在这儿吗?” “…在的。” 皇甫清朗扶住温瑶玥向前走。 温瑶玥混沌地看见了被绑在水池中的燕承恩已经昏迷。 他上身裸露,肌肉暴起,筋脉鼓胀,心口和腹部分別趴著一只奇怪的虫子。 虫子已经整个嵌入皮肤和肉里,只剩下一点点露在外面。 水池外边是一圈又一圈围著燕承恩飞行的昆虫。 温瑶玥又惊又惧:“你们在对承恩做了什么?” 皇甫清朗拉住本就没了多少力气的温瑶玥。 “別去啊,美人姐姐,那是在种蛊,没事的。” “…种蛊?” 温瑶玥惊诧,她看见蛊虫还有一点点露在外面,她要去將蛊虫扯出来。 “皇甫清朗你放开我。” “美人姐姐,蛊虫能让禹王变得十分强大,我哥皇甫川也种过的。” 温瑶玥拼命挣扎:“你放开我。让我过去!” “哎呀,美人姐姐,相信我嘛,真的能让人变很强的,你看我哥武功多厉害啊。” 温瑶玥怒吼:“你和你父王就是用蛊虫,威胁你哥黄川卖命做事,却不敢杀你们,是不是?” “嗯是的,美人姐姐你真聪明。” 温瑶玥急眼了,但她突然温和虚弱道:“皇甫清朗,其实我,” “美人姐姐你说什么?” “……我” 皇甫清朗为了听清楚,越发靠近温瑶玥明艷的脸,越发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梅花清香。 在室內蛊虫的驱使下,他更加乐得贴近温瑶玥的唇瓣。 “美人姐姐你要说什么?” 温瑶玥使出她现在的全部力气,朝靠近的皇甫清朗鼻子使劲磕去。 皇甫清朗疼得眼冒金星,鼻血飞射。 “美人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温瑶玥摆脱皇甫清朗的束缚,纵身跳下水池,顿时浑身被烫得几乎痉挛。 “承恩!” 第177章 也不是不能给 “承恩。” 温瑶玥一连唤了好几声,燕承恩都没有反应。 她忍著池水的灼烧,朝燕承恩心口和腹部那仅剩下的一丁点蛊虫躯壳抠去,想要將蛊虫抠出来。 可是她才上手,原本慢慢钻进心口和腹部的蛊虫,突然剧烈朝皮肤肉里面钻。 燕承恩被疼醒。 “啊!” 温瑶玥的心被揪紧:“承恩,你忍一忍。” 燕承恩逐渐清醒,忍著疼痛问道:“瑶玥你怎么来了?” 不等温瑶玥再次动手,那围著燕承恩成圈飞行的昆虫,感受到燕承恩身上蛊虫的躁动,开始齐齐攻击温瑶玥。 “啊!” 燕承恩一声嘶吼,挣脱开锁住他的铁链,一掌劲风劈向飞来的成批昆虫。 昆虫散开,他抱著虚弱的温瑶玥跃出水池。 真气一运行,燕承恩的心口和腹部便都不疼了。 大批量的昆虫感受到蛊虫的平静,也找地方停歇了下来。 燕承恩的上半身贴著温瑶玥湿透的纱衣,几乎能感受到温瑶玥肌肤的细腻和沁人的梅花清香。 他顿觉燥热难耐。 温瑶玥也感受到了承恩的肌肤温度,咻得从承恩的怀中退了下来。 “…承恩你怎么样?很疼是不是?” “我,我。”燕承恩的嗓子像是被灼烧过,十分沙哑。 “…没事的,瑶玥。” “…可是承恩,你看起来,” 温瑶玥有些说不下去了,承恩昨夜那些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如今完全不见了。 承恩现在的整个身体,呈现出仿佛生铁被煅烧成铁水般的血红,看著十分的疼痛。 皇甫清朗擦拭乾净鼻血,带著些生气,故意解说。 “禹王当然很疼了,他现在承受的痛苦,不亚於被千万根银针刺进每一个毛孔,不亚於同时被锋利的刀刃刮骨割肉。 且还是清醒著承受这极致的痛。 原本我带美人姐姐来,只是让美人姐姐你看看禹王,谁知美人姐姐你不顾我的阻拦,非要把禹王弄醒不可。 这不,败美人姐姐所赐,禹王清醒地疼著了。 估计等蛊虫彻底融合身体,还需要一两个时辰。 那就得清醒地疼这么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瑶玥很內疚,红了眼眶。 燕承恩的確疼得汗如雨下:“…瑶玥,我能忍,没事的。” 温瑶玥隱忍著泪意,见承恩心口和腹部已经没了蛊虫的影子,只留下两道细长的血痕。 血痕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一般,既不流血,也不结痂。 “…承恩,你体內有蛊虫了。” 言外之意,燕承恩要一直受制於人了。 她能想像燕承恩將不得不成为北冥杀手后的身不由己。 以后,承恩很难再有自我了。 承恩可是大乾的皇子將军啊,是未来的大乾皇帝。 怎么能,受制於人呢? 温瑶玥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燕承恩抬起手,想要为温瑶玥擦掉眼泪,但终究是放下了手。 温声道:“…我,没事的,別哭,別哭,瑶玥。” 温瑶玥低下了头,眼泪止不住的汹涌。 皇甫清朗立在一旁,神色逐渐不悦。 “…你们確实挺克制的,这叔嫂,做得很憋屈吧。” 皇甫清朗说完,拿出一枚小拇指长的口哨,泛著金属的光泽,他有些悵然若失。 “要是能像我父王给我哥种的那种血缘蛊就好了。 美人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哥体內的蛊虫,是血亲蛊。 所以不论我哥在哪里,我哥都能被我父王控制得死死的。 可惜禹王和我没有血缘关係,只能用这个小口哨控制禹王了。” 哨声陡然高起,燕承恩瞬间疼痛翻倍,痉挛倒地。 “承恩!” 温瑶玥从未见燕承恩如此满地打过滚。 她快速拿起一根类似棍子的东西,將她在外面收集的一堆纱衣,裹在上面,就著铁锅內的火焰点燃。 “皇甫清朗你停下,不然我就烧了这里。” 皇甫清朗果然停下了,他此刻也明白温瑶玥原来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办法救禹王了。 內心著实有些小酸涩。 “美人姐姐啊,我这艘船是涂了防火的涂层的,是烧不著的。 再说,我不是跟美人姐姐你说过吗? 有事你吩咐就好了,我又不是不听。” 温瑶玥將燕承恩扶起来:“那你把口哨给我。” 皇甫清朗將口哨微微拋向空中,又重新接住。 “也不是不能给,除非,美人姐姐你娇娇软软的求我。” 燕承恩怒了,忍痛飞身朝皇甫清朗袭击而去。 “瑶玥你別听他的。” 然而皇甫清朗轻鬆侧身躲过的同时,再次吹响口哨。 一招还未使全乎的燕承恩,在半空中就疼得轰然倒了地。 温瑶玥扑过去:“承恩!” 燕承恩挣扎而起,拳头还未举起来,就因为陡然起伏尖锐的哨音,而痉挛了整个身子,耳朵都冒出了血。 温瑶玥大喝:“皇甫清朗你想要我求你什么?” 皇甫清朗停了哨音,弯腰俯身在温瑶玥额头处,笑得温和又柔情。 “我要美人姐姐娇娇软软的求我宠幸你,求我给你很多很多的孩子,属於我们的孩子。” 燕承恩忍著疼痛,挥出无影的一拳,將皇甫清朗揍翻在地。 皇甫清朗爬起来,无所谓的擦拭掉嘴角的血,准备再度吹口哨。 “等等。” 温瑶玥忙出声制止,扶住疼得已经虚脱的燕承恩。 “皇甫清朗,我答应你。但是我体內的情毒乃梅花印毒,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毒。 若是你要与我孕育子嗣,你需要將泽王体內的梅花印毒推攻过毒给你。 因为我若是与除了梅花印毒以外的男子有了春宵,便会死。 当然,你若得了泽王的梅花印毒,我这辈子也只能是你的。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皇甫清朗思索了一下。 “也就是说,为了美人姐姐你,我得和泽王正面对上。 美人姐姐这招缓兵之计和转移敌手的办法,用得真是妙啊。 不过,泽王不是美人姐姐你的夫君吗? 泽王要是知道你为了眼前的小叔子,將我这个小祸害弄到了他那里,你的夫君该是多么伤心难过啊。” 第178章 为什么又让我做了你的小叔子? 温瑶玥和燕承恩沉默地对视了一眼,没法接话。 温瑶玥也是没有办法,她只能先挺过眼前这一关。 再说寻安对上皇甫清朗,她认为寻安是能够胜过皇甫清朗的。 皇甫清朗嗤笑了一声:“美人姐姐,你与你的小叔子对视,竟然没有半分忌讳,还如此深情。” “不,皇甫清朗,我们不是深情。” “…不是深情,那是什么?” 温瑶玥高深莫测地笑了:“你且看著,就知道了。” 她转而看向燕承恩,见承恩缓和了很多,便道:“我安好,你便无敌,我安心等你。” 燕承恩愣住了,这是上一世,他每一次將瑶玥放在身后,独自在敌人堆里廝杀衝出血路时,都会对瑶玥说的安抚话。 那便是『你安好,我便无敌,放心等我。』 “瑶玥,你…” 温瑶玥郑重点头,承认她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忍著剧痛都没有落泪的燕承恩,眼泪瞬间滑落。 “…瑶玥,你为什么没有在甦醒的第一时间就告知我,我隱忍的,错过的,克制的,是两辈子啊。 你知不知道,当看见你死在冰冷的宝阁地面,我当时愤怒地將那里所有的禁军都杀了。 我很懊悔將你留在了三哥身边,懊悔得心都碎了。 你知道我亲手为你寻墓地,亲手为你挖墓地时的悲痛吗? 我还在你的棺木旁,给自己留了一座空棺木,那是我渴望的下一辈啊。 当我重新醒来时,我第一时间就向父皇传书了求娶信。 想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想要敞开上一世的心扉。 而瑶玥你,明明和我一样,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做了你的小叔子?” 皇甫清朗听得一头雾水,但是肯定了禹王对温瑶玥是有情的。 他翘首以盼地看向温瑶玥。 “承恩,我本来一辈子都不准备说的,就是害怕你的遗憾,变成撕心裂肺的痛。” 燕承恩少有的嘶吼:“那为什么又说了呢?我若不知道,也就这样隱忍遗憾地看著你幸福便算了。 可你告诉了我,让我怎么甘心? 要什么样的缘分,世间才能让原本有纠葛的你我,重来一世? 这样的缘分,你竟然无动於衷,眼睁睁错过我! 瑶玥,你的心,真的好冷啊。” “燕承恩!” 温瑶玥以怒吼压制燕承恩的情绪:“我告诉你,是让你活著!你说过,我安好,你便无敌。” 温瑶玥隨即柔和了声调,眼泪再次落了下来:“所以,像上一世那样,让我放心等你吧。” 言外之意,要燕承恩像上一世那样在敌人堆里衝出一条血路。 这样的话,她不能当著皇甫清朗的面说,否则她一说让承恩衝出去,第一个拦住承恩的,就是皇甫清朗。 隨后便是皇甫清朗船上的那些肌肉男。 这样,承恩根本逃不出去。 所以,她只能以这种方式传达,爭取仅有的先机。 皇甫清朗脑海里正分析这一堆云里雾里的话,却见温瑶玥向他扑了过来,將他扑了一个满怀。 他心知此举异常,正反应之际,温瑶玥双腿已经盘住了他的后双膝窝,整个重心朝他压了下来。 他就这么被温瑶玥压倒了。 “美人姐姐,我都说了要娇娇软软的啊,你这样太生猛了,摔疼我了啊。” 话音才落,就见燕承恩飞身而出,冲开了厚重的大门,猛然用力撞破了外面的船板,寒冷的东风倒灌进来。 温瑶玥顿时觉得昏沉虚浮感散去,动作迅速了很多。 皇甫清朗刚要將手中口哨移到嘴边,见温瑶玥明艷的脸已经压了过来。 “啊,我的鼻子。” 疼痛让手中的力道鬆开了一瞬,温瑶玥趁机抢了口哨。 她知道以皇甫清朗的武力和反应速度,眨眼就能从她手中重新抢回口哨。 於是她利用眨眼的功夫,將口哨扔进了大铁锅的火中。 一息內缓过劲来的皇甫清朗彻底恼怒了,他一掌劈向温瑶玥的脑门,却在掌力落下来的时候,偏了方向。 温瑶玥嚇得紧闭上了眼,结果只是被扔到了一边。 皇甫清朗追了出去,燕承恩却重新踏回了大门。 “瑶玥,跟我走。” 既然承恩固执掉了头,温瑶玥也不敢纠结,向燕承恩奔跑而去。 两人只要再跨越一手臂的距离,两人的手就能握住,就能一起跳船离开。 皇甫清朗选择不做缠斗,调转身,搂住了温瑶玥的腰身,飞离了大门处,拉开了温瑶玥与燕承恩的距离。 与此同时,船舱上那些陪练的赤裸杀手全部赶了过来,与燕承恩展开了激烈的廝杀。 “承恩!你先,” 皇甫清朗从温瑶玥身后,一手捂住了温瑶玥的嘴巴,一手捂住了温瑶玥的眼睛。 “美人姐姐,我真的好难过。” 温瑶玥挣扎扭动,含糊不清地说著:“你放开我。” “美人姐姐,我的陪练们个个都没有穿衣服,你確定要我放开手让你看吗? 还是美人姐姐你准备继续说让禹王先离开的话? 美人姐姐啊,你说我留禹王在身边能干什么呢? 他是能像你一样为我生孩子吗? 还是我会傻到留一个亲王在身边当奴隶吗? 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温瑶玥不再挣扎,他隱约明白了皇甫清朗的意图。 皇甫清朗將捂住温瑶玥嘴的手,挪到了温瑶玥的腰际。 “美人姐姐你撞了我两次鼻子,你该跟我道歉,並赔偿哦。” 温瑶玥深呼吸:“你会放禹王走,让他替你在外面办事。但是,你会留下我,逼禹王不得不回来给你交差,对吗?” “是,也不是。不过禹王身体里的蛊虫只能靠铁哨来控制。 一旦禹王远离我,听不见我的铁哨响声,我就控制不了禹王了。 这不,就得留下美人姐姐你嘍。” “呵,听你这么一说,姐姐我更得跑了。” 温瑶玥边说,边猛然向上起跳,准备再一次撞皇甫清朗的鼻子。 然而皇甫清朗早有准备,环在温瑶玥腰际的手瞬间收紧。 温瑶玥因此没能起跳成功,反而腰身被勒得一痛。 她猛地抬脚,踩向皇甫清朗的脚板小拇指。 皇甫清朗微微挪开了脚。 “美人姐姐你不会武,倒是很机灵啊。” 温瑶玥不放弃,手肘用力向后,要击打皇甫清朗的腹部,却感觉后肩颈舒麻,整个人没了知觉。 第179章 你却为了所谓的嫂嫂止步不前 皇甫清朗將被他点晕的温瑶玥打横抱起,对所有杀手道:“都住手。” 燕承恩大汗淋漓,忍痛忍得相当艰辛,还欲再度与拦在他面前的杀手廝杀,想要衝过去救瑶玥。 皇甫清朗莞尔规劝:“禹王你有你的事要办,带著美人姐姐也不方便啊。 再说,美人姐姐的情毒,根本不允许我玷污。 禹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燕承恩霸气回懟:“我要办什么事,不需要你假好心,我只要带走我嫂嫂。” “呵呵,想要带走美人姐姐,不妨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 燕承恩根本不想听,他弹跳而起。 “禹王你不想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死的吗?” 燕承恩僵住,他一直在北冥逃命,根本没法收到皇都的消息。 父皇死了? 父皇死了。 皇甫清朗安抚道:“节哀顺变,逝者已矣,还是想想怎么报仇吧。” 燕承恩压住心中极致的悲情。 “…你知道我父皇是被谁害的?” “…当然。” 皇甫清朗让所有人都退下。 “禹王你的父皇,是被我哥皇甫川和钱神医联手下药后,刺中了要害之处,再嫁祸给你的。 你父皇便是因为刺伤太重,没撑过一月才死的。” 燕承恩大脑如被钟鼎撞击。 竟然是钱神医和黄川联手嫁祸他,也杀害了他的父皇。 然而… “本王凭什么信你的一家之言?” “我確实没什么凭证证明凶手是我哥和钱神医所为。 毕竟我哥皇甫川谋略过人,又怎会留下丝毫证据呢? 不过,禹王你应该是信了我说的。” 燕承恩拳头紧握,他的確是信了。 因为那时在皇都的皇子只有他和废太子三哥,而他们两个都被冤枉成了谋反凶手。 二哥泽王那时候还在南辰,所以排除了兄弟党爭。 父皇告诉他孙毕叛变,连韵儿也要防著。 现在看来,父皇也是怀疑到了黄川。 只是黄川滴水不漏,没有证据而已。 再结合黄川明明答应他去杀藤花婆婆,却背信他藏匿了藤花婆婆,並將圆清大师和钱神医劫持。 而钱神医乃赵崢之父。 所以黄川拉拢了钱神医,便是想要染指赵家军。 结合黄川之前以韵儿为由,相继出现在东渊、南辰,以及现在藉助韵儿成为駙马,成功常驻皇都朝堂。 也就是说,东渊,南辰,赵家军,皇都,黄川应该都拉拢了重要的人。 如此庞大的布局,已经完全昭示了黄川要夺燕家大乾的野心。 那么,黄川杀父皇,嫁祸他和三哥,是黄川为夺大乾,而势在必行的事。 可,父皇和三哥已死。 他要做的不止是报私仇,还有对大乾的守与夺。 既是守与夺,瑶玥也是他和二哥均要守与夺回的重要之人。 皇甫清朗见燕承恩猛然飞身而来,要抢走温瑶玥。 他纵身后退到了火旁。 “你別过来,我寧愿美人姐姐做我的鬼,也不愿意交给你,你若再靠近,我就將美人姐姐扔进火堆里。” 燕承恩不得不止住了步伐。 “我再告诉禹王你一个消息,孙毕已经是我哥的人,这个消息足够证明我哥有杀你父皇的动机了吧。 我哥要的,是你燕皇室的整个大乾。” 燕承恩此时已经不再意外,反而是意料之中了。 皇甫清朗见燕承恩毫无反应,又拿出了一封密信,扬到了燕承恩的面前。 燕承恩打开一看,上面写著黄川让北冥不惜全部力量杀掉他和三哥的请示。 所以,他对黄川布局的思路,猜测的完全正確。 如今三哥已经死在北冥,若是他也死在北冥。 那么黄川只要再杀掉二哥,燕皇室便没了可以继承的男子。 那时,燕皇室就只剩下韵儿姐姐了。 黄川便能以駙马之身,掌管朝堂,以他和韵儿姐姐的孩子,继承燕家的大乾。 皇甫清朗朗声道:“再告诉禹王你一个消息,你的二哥泽王,已经在来北冥的路上了。 我们北冥的军队,也已经全面埋伏好了,定叫泽王有来无回。 不过,我心悦美人姐姐,怕你们都是死了,美人姐姐会恨我。 所以,我让你离开,你赶紧去通知泽王吧。” 这是逼燕承恩在他二哥和瑶玥之间做选择。 “…禹王啊,別犹豫了。离开晚了,泽王就没了,而且美人姐姐你现在也带不走。 若是能早点去通知泽王,泽王还能保住一命,且美人姐姐在我这,肯定不会有事的。 也免了美人姐姐跟著你顛沛流离。 再说,你怎么忍心美人姐姐继续跟著你身处险境,还要饱经风雪呢?” 燕承恩望向温瑶玥昏睡的脸,他很挣扎,是真的捨不得丟下瑶玥,又不忍瑶玥受苦。 “本王信不过你。还我嫂嫂!” 皇甫清朗围著大铁锅转动半圈,避开燕承恩,轻笑:“你这对嫂嫂的执著,可不比正牌夫君少半分啊。 这样吧,我对天发誓,绝不做违背美人姐姐意愿的事。 若违背誓言,我皇甫清朗死无葬身之地。” 燕承恩依旧持怀疑態度。 皇甫清朗不得不从政治利弊上交代。 “那怕將来我北冥称帝,代表百官之首的温丞相要留用,以震住朝堂吧。 长乐安公主要留下,以安抚你们燕皇室留下来的人才和部分势力吧。 南辰的义皇南王我们北冥不会硬钢,只会招揽,以减少北冥力量损失吧。 而温丞相乃美人姐姐的爹。 长乐安公主唯一交好的人,是美人姐姐。 义皇南王是美人姐姐的生死义兄。 你说美人姐姐这样的背景,我就算色胆包天,也怕天炸了我啊。” 燕承恩紧抿唇角,犹豫不决。 皇甫清朗好耐性的补充了一句:“禹王你不会以为你出去,就能畅通无阻地通知泽王了吧。 虽然我能按住军队不杀你,但是我哥留在北冥的势力,一定会全力击杀你。 不然我也不会给你种罡阳蛊,让你刀枪不入了。” 燕承恩望向温瑶玥,隱忍又挣扎。 皇甫清朗此刻是真切感受到禹王对美人姐姐的情义,深到他不敢置信。 “…呵呵,我都已经告知你,你的亲哥哥有危险,你却为了所谓的嫂嫂止步不前。 不知道的,以为你只有一个嫂嫂,哥哥才是娶进门又隨时能换的小媳妇呢。 我好心再次提醒你禹王,泽王的军队距离北冥边境不远了,那便是泽王离落入陷阱的时候不远了。” 形势所迫,燕承恩其实並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也很清楚他必须快些离开,但他是真的捨不得。 最后看了一眼温瑶玥,他忍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离开了。 第180章 前世今生就是两辈子 温瑶玥在一阵悦耳的古钟声中醒来。 “美人姐姐你醒了,饿不饿啊?” 温瑶玥將床边凑近的皇甫清朗大力推开。 “…承恩呢?” 温瑶玥的大力落在皇甫清朗身上,像外软內硬的桃子,不痛,还有些撩拨人。 “禹王他走啦,我让他离开的。美人姐姐你可要日日做我的陪睡,报答我哦。” 温瑶玥才落地准备跑出去的脚,顿住了。 承恩他走了。 也好。 走了,就安全些了。 皇甫清朗靠了过来:“美人姐姐你別失落啊,还有我陪著你呢。” “…我没有失落。” “你就有,美人姐姐你看你,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了。” “……我没有。” 皇甫清朗转身立在温瑶玥身前,轻笑:“我发现美人姐姐你的嘴,好硬啊。” 温瑶玥被皇甫清朗一步步贴身靠近,並不断逼近她,使她不得不后退,一直退到了柔软的板凳上。 突然的直立变坐姿,害得她趔趄摔向了一边。 皇甫清朗在她摔倒的那一侧快速坐了下来。 於是趔趄的温瑶玥就砸进了皇甫清朗的怀里。 皇甫清朗顺势將温瑶玥搂住。 “美人姐姐你好香啊。” 温瑶玥立即坐直,猛地一手扬了过来。 “皇甫清朗,你故意的。” 皇甫清朗趁机握住温瑶玥细腻的手腕。 “…我冤枉啊,明明是美人姐姐你自己靠过来的,还很用力呢。” 温瑶玥挣扎著要抽出手腕。 “是你故意逼著我一步步后退,我这才没稳住的。” 皇甫清朗享受著手腕的冰凉细腻和清香,甜甜笑道:“好吧,是我的错,对不起了美人姐姐,原谅我吧。” 温瑶玥继续抽出她的手腕,然而没能抽出来。 “…喂,你放开啊。” 皇甫清朗不肯:“美人姐姐你还欠我一个答案呢?还清了欠我的答案,我就放手。” 温瑶玥慍怒。 “…什么答案?” “美人姐姐你说让我且看著,就知道你和禹王不是深情了。 可我看到的,就是深情啊。” 温瑶玥淡定:“我让禹王走,他走了,还不能说明我们不是深情吗?” “嗯,好像也是哦。我告诉禹王他二哥泽王即將到达我们北冥,而我们北冥已经做好了埋伏,禹王便选择去通知他二哥了。 美人姐姐你別因此伤心哈,禹王没有选择你,我选择你。 而且永远只选择你。” 温瑶玥原本平静的心,被皇甫清朗说得莫名烦躁。 “我不是你皇甫清朗的选项。” “美人姐姐说话別这么无情嘛,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娇娇软软求我给你很多孩子吗?我现在只是缺少梅花印毒,才不能满足你而已。” “你,” 温瑶玥当时权宜之计,的確说过答应,是以她被皇甫清朗说得骚得慌,又无法反驳。 终是深呼吸后,平静质问:“你一口一个姐姐地叫我,说话就请老老实实像个弟弟,你这样三句不离床笫之事,显得荒淫无德,改改好吗?” “…不好。” “哪里不好啦?” 温瑶玥觉得她教育得很有道理啊。 “这里。” 皇甫清朗指了指自己的三角区。 “身体不受控制,胀得难受啊。又不能碰美人姐姐,还不能过过嘴癮吗?” 说完,吧唧一口亲在温瑶玥的手腕上。 此时温瑶玥才惊觉她的手腕还在对方的手里。 还被亲了一下。 眼睛还跟著非礼勿视了一下男性三角区。 耳朵还被那句『胀得难受』给污染了。 这句话,婚前喜房嬤嬤教过她,且是她听过仅有几句话里,最为面红耳赤的话。 因为喜房嬤嬤说,王爷胀得难受,就是她一丝不掛伺候的时候了。 我呸! 温瑶玥像一只奋起的母老虎,使出浑身力气,拔出自己手腕。 怒吼:“皇甫清朗,放手!” 皇甫清朗却见温瑶玥的脸都气红了,嚇得立马鬆了手。 温瑶玥没了牢固力量的紧握,浑身向后抽出手的力道,致使她整个人抽了个空气,向后仰倒。 皇甫清朗赶紧飞身搂住將落未落的温瑶玥。 温瑶玥怒意半点没散,几乎想也没想,一巴掌扇了过来。 常年习武的皇甫清朗,惯性躲开,本能地鬆了手。 温瑶玥就这么华丽地倒在了地上。 像一只怒意翻滚,又只能瞪圆了眼睛的犟种猫。 皇甫清朗不知为何,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温瑶玥更气了。 皇甫清朗忍著笑意,赶紧墩身去扶温瑶玥重新做回板凳。 “美人姐姐,彆气,彆气哈。 只能说你刚好要抽出手,我刚好要鬆手放开姐姐,咱们真是太心有灵犀了。” “皇甫清朗你再说只言片语的荤话情话,我就,我就,” 温瑶玥真是气过头了,话到最后,才理智回归她根本没什么能拿捏眼前之人的。 相反,她才是被拿捏的那一个。 想到此处,鬱闷都凝结成块了。 皇甫清朗收敛了捉弄调笑之心。 “让我正儿八经像个弟弟也行,那姐姐你说说你和禹王提到的两辈子、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温瑶玥很是从容:“有些厉害的大师能算前世今生。 前世就是上一世。 前世今生就是两辈子。” “美人姐姐,我很聪明,不好糊弄的。” “是吗?我也不好糊弄。皇甫清朗,咱们言归正传。 你確定你能替代你哥,干掉大燕皇室子吗? 皇甫清朗一怔。 温瑶玥继续:“你明明只需静待你哥黄川和燕皇室子爭夺大乾即可。你哥胜,你就能仗著你父王的宠爱,比较容易地继承大统。 你哥失败,那燕皇室子就算胜利,也已经被你哥耗得差不多了。 那时你再顶替你哥继续攻伐皇室子,根本不难將疲软的皇室子打败。 可你,偏偏此时让禹王变强,让禹王离开,就是想要禹王和泽王联手杀掉你哥黄川。 你好此时替代你哥去与燕皇室子正面交锋,夺得大乾。 可你有十足把握贏吗?” 皇甫清朗眼中一片称讚。 “美人姐姐你做女子,实在太可惜了,你要是个男儿身,定是个出色的谋臣。” 温瑶玥冷声:“再好的谋臣,遇上你这样自负不听劝的主,也是白搭。” 皇甫清朗轻触温瑶玥的下顎线:“別苦著脸,容易长皱纹。” 温瑶玥毫不客气地將皇甫清朗的手打开。 皇甫清朗也不恼,直白道:“美人姐姐说得言之凿凿,也在情在理。 但是你从不是我的谋臣,因为你从未出自真心为我考虑过。 你看似以我的角度替我分析,替我出谋划策。 实则,你不过是让我暂时不要杀禹王,不要將禹王置於危险中,还成功离间了我和我哥。” 温瑶玥半点不狡辩:“我的出发点的確是禹王,可我的分析不也契合了你的处境和形势与未来吗?” “是吗?美人姐姐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从更大的格局来分析北冥和燕皇室的情形,然后再来看我將如何势如破竹?” 温瑶玥的心陡然一紧。 皇甫清朗將温瑶玥的神情尽收眼底,得意一笑。 第181章 真不配为人父! “看吧,被我窥见美人姐姐你心底真正的想法了吧。 美人姐姐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这个时候让燕梵天死吗?” 温瑶玥惊愕怔愣:“燕梵天是你哥杀的!” “…对啊。” 温瑶玥冷嗤:“呵,你哥好谋算啊。 若是燕梵天活到泽王收復了北冥和西涧的时候,你哥便什么优势都没有了。 又或者是在泽王没有收復东渊、南辰之前,你哥杀了燕梵天,同样不会有优势。 哼,偏偏是泽王將四方势力收復了两方,引起邻国忌惮的这个时候,你哥杀了燕梵天。” 皇甫清朗嘖嘖称讚:“美人姐姐你看得真透彻啊。 没错,之前东渊也好,南辰也好,这两个封地若起兵,就会遭遇其他各方之主的合围攻打。 所以东渊和南辰都不敢,也不能过分妄动,只能隱忍,直到被皇权收割。 可我北冥不一样。 我哥选择在东渊、南辰被收復之时,让燕梵天这个时候死。 就是为了让那些邻国因为忌惮大乾的即將一统,而发动试探性的战爭。 这样其他各方主要兵力,无论有没有被收復,都得应付在邻国的试探性战爭上。 我们北冥则因为谋划夺取大乾之时,便计划了用领国牵住各方兵力。所以提前暗中招募了整个北冥的男丁。 这就是美人姐姐在苗城这样的大城,看见许多老弱妇孺沿街乞討的原因。 因为她们的夫君和成年儿子,都强行应徵去边境了。” 温瑶玥无比期待北冥能早些被皇权接管,这样才能慢慢改善北冥百姓的悽苦。 181 皇甫清朗轻笑:“美人姐姐你心疼那些老人小孩啦?” 温瑶玥睨了皇甫清朗一眼。 她的同情,在皇甫清朗这儿只会是个笑话,因为这些百姓的苦难,就是皇甫王族给的。 “美人姐姐咱们接著说,各方兵力被邻国的试探性战爭牵扯住。 那么我们北冥则只需要一心一意,全力剿灭燕皇室子,就行了。 我们甚至不需要攻打皇都,因为皇都的孙毕,已经是我们北冥的人了。” 皇甫清朗慢慢贴近温瑶玥耳侧,轻语柔情。 “美人姐姐,你说只需要杀掉燕皇室子这么简单的事,我为何不先让皇室子杀掉我哥呢?” 温瑶玥惊诧地侧过头看向皇甫清朗,因为距离太近,正好鼻尖扫到了皇甫清朗的脸颊。 皇甫清朗很满足的笑了,他就知道温瑶玥会是这个反应。 隨即,在温瑶玥怒斥之前,又自觉地退了开,仿佛刚才只是一次意外的触碰。 “我做如此决定,还要感谢美人姐姐的提点。 是美人姐姐告诉我,要防著那些被我哥拉拢的左膀右臂势力太过强大。 恐將来会威胁到我父王可能只是我哥的傀儡皇帝,或者胁迫父王不得不將皇位传给我哥。 我当时觉得,我父王给我哥中了血亲蛊,这辈子不管我哥多么强大,都逃脱不了我父王的掌控。 更关键的是,我父王寿终正寢的时候,血亲蛊会让我哥,也跟著我父王一起死。” 温瑶玥没想到血亲蛊除了控制黄川外,还会让黄川黑髮陪葬白髮人。 顿觉得北冥秦王真不配为人父! “皇甫清朗,你哥左右到死,都得被你父王掌控,你为何还要这时候,去设计禹王和泽王联手杀了你哥呢?让你哥替你当先锋不好吗?” “那是因为在美人姐姐的提点下,我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就是我哥的確到死,也逃不出我父王的掌控,可我哥的孩子呢? 那些跟隨我哥一起爭夺大乾的左膀右臂,必定在爭夺的一路廝杀里,与我哥建立起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 这种情义因为生死和共同目標的洗礼,將坚不可摧。 所以,我哥即使跟著我父王死了,但是我哥的左膀右臂,一定会追隨我哥的孩子。” 温瑶玥如坠冰窟:“你对韵儿做了什么?” 皇甫清朗手搭上温瑶玥的肩膀,带著厚重的宽慰。 “放心,长乐安公主必须活著,以安抚燕家皇室累积的残余势力和人才。从而帮助我皇甫王族,成功过渡成为新的皇室。” “…所以,你们对韵儿的胎儿动了手脚。” 温瑶玥心疼和担忧溢满:“韵儿身体孱弱,经不住落胎的。” “美人姐姐你別激动嘛,我父王的人都告诉我了,长乐安公主的確不能落胎,所以我们没有下落胎药。” 温瑶玥长舒一口气,然莫名的悲伤,却挥之不去。 “…是以,长乐安公主只会生下死胎。” 温瑶玥被皇甫清朗这一句,惊得屏住了呼吸,她杏眼圆睁地看著皇甫清朗。 皇甫清朗淡然一笑:“美人姐姐何至於如此惊讶,哪个王庭的后宫,不死些孩子和生產的女人呢?” 温瑶玥拳头不自觉握紧,控制不住的战慄。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点想办法让皇甫清朗改变主意。 “…美人姐姐別一副烧脑的狠劲了,让胎死在腹中的慢性毒药,长乐安公主已经喝了一旬了。” 温瑶玥咬牙切齿:“皇甫清朗,你会遭报应的。” “不,美人姐姐你说错了,我才是你们所有人的报应,因为你们所有人的命,都將在我的掌控之中。” 温瑶玥突然觉得眼前笑意艷艷的少年,面部可憎得让人不寒而慄。 “美人姐姐你看,漂不漂亮?” 温瑶玥瞳孔地震,这是她在街上看见的那个卖炭男孩,因为棉衣又破又小,而露出了手腕上,那一枚避祸的木质铜钱。 这个铜钱的顏色,此时已经变成了乾涸后的血红色。 “皇甫清朗,你派人杀了那个男孩吗?” “不能说是我派人吧。是我身边的隨从,看见那个男孩弄脏了我的靴子,为了不让我看见血腥,就在我离开之后,將男孩杀了。” 温瑶玥越发觉得看著人畜无害的皇甫清朗,实在是太阴森可怖。 “你的隨从?你若不允许,你的隨从又怎么敢隨便杀人呢? 皇甫清朗,你好令人憎恶啊。” “美人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就算我的隨从不杀,那些老弱妇孺很快也会死的。” 温瑶玥惊诧又不解。 “…就算燕皇室和北冥即將开战,我们泽王带领的军队,也不会隨意屠戮北冥的百姓。 难不成你们北冥自己,要屠戮了那些老弱妇孺不成?” “对啊,美人姐姐你真聪明。” 皇甫清朗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温瑶玥的心瞬间被绞痛。 “美人姐姐別不可思议嘛,你看,这是我哥献给我父王的计策。” 温瑶玥將信纸快速展开,上面写著屠戮整个北冥的百姓,嫁祸泽王,以让泽王背负举国之民愤,彻底无缘皇位。 温瑶玥的第一反应,是皇甫王族太过残暴、卑鄙。 第二反应,是黄川既然选择杀燕承宗和承恩,为何对寻安採取的,却是失民心之法? 毕竟失去的民心,隨时可以找契机重新获得。 而唯有死,才是一劳永逸的。 第182章 唯一的血亲? 皇甫清朗再次靠近,与温瑶玥一起凝视信纸:“看吧,我真的没有骗美人姐姐。 不妨告诉美人姐姐,我父王一共有一百多个儿子,他们和我哥皇甫川接受地狱训练的时候,全被我哥杀了。 而且我哥手段极其残忍,他將父王那一百多个儿子的头颅,全都砍了下来。 然后用十根又粗又长的竹竿,像串糖葫芦一样,串了十串,送到了我父王面前。 把我父王嚇得都结巴了。 我当时十一岁,正在父王怀里读书,看到那些头颅还在滴血,且大都睁著骇人的眼睛时,我都尿裤子了。 而我哥那时才十七岁,他笑得一脸无辜温和,还说父王不是要像恶魔一样的杀手王子吗?他就是了。 我哥还问父王为什么不夸他。 我父王哆哆嗦嗦地才夸了半句,就看著那些头颅,吐得昏天暗地的。 美人姐姐,你是不知道那一幕,给我的心理阴影至今都在。 我时常梦到我哥也把我杀了,也把我的头给串起来了。 所以我睡觉很难睡得安稳,一夜没有陪床的丫鬟都不行。 美人姐姐,我是真的很害怕我哥啊。” 温瑶玥听得毛骨悚然。 皇甫清朗沉浸式地倾诉恐惧。 “如今我哥要用整个北冥百姓的死嫁祸泽王,也就不奇怪了吧。 而且我哥连燕皇室唯一的公主都能娶到手,就证明我哥收买人心的力量,也是我所不能比的。 在看看我哥对势力的布局,宏大又周全,时机也能掐得刚刚好。 我哥如此毒辣狠绝、小能善於收买人心、大能借你们收復的东渊和南辰之功,反將你们困於领国兵力之中。 我哥如此轻易將人心和天下,玩弄於股掌之间。 且已经成功杀了燕梵天,杀了燕承宗。 美人姐姐你说,相比禹王,我是不是更应该害怕我哥呢? 甚至在我心里,哪怕我给禹王种了蛊,诱使禹王和泽王联手,我都没有把握禹王和泽王一定能杀死我哥。 毕竟我哥是从地狱训练里爬出来的恶魔啊。 我哥若真能活到皇甫王族取代燕皇室的时候,我怕我不仅难有翻身之日,怕是我父王死之时,也將是我哥设计我惨死之时了。 所以,美人姐姐,你能体会我的害怕吗?” 门外突然轰隆巨响,廝杀缠斗声陡然高起,紧接著伴隨一声熟悉又冷冽的声音。 “既然这么怕我,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敢去招惹我?” 皇甫清朗以无影之速,將温瑶玥塞进了他臥室的暗格门里,並点了温瑶玥的穴位,致使温瑶玥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 房门口,出现的,是一身杀意的黄川。 皇甫清朗语结:“你,你不是在皇都监国吗?” 黄川朝门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一个硕大的身躯走了进来,正是北冥秦王皇甫成。 皇甫清朗喜笑顏开地上前:“父王,你怎么来了?” 秦王神情不太自然,看了一眼皇甫川:“你哥带我过来的。” 皇甫清朗面上轻鬆,內心紧张:“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黄川扔出一包药渣:“说,这次是谁的注意?” 皇甫清朗后脖颈陡然发凉。 他寻求庇佑地看向父王,以为父王会和以往一样,利用血亲蛊,將他哥压製得指东不敢往西。 然而,他父王无动於衷。 皇甫清朗撒娇道:“父王,要是哥哥真的夺得了大乾,那长乐安公主生下了哥哥的孩子后,那些燕皇室的残余力量,定会藉助长乐安公主的孩子復国的。 我这么做,也是以绝后患啊。” 黄川冷笑:“所以,你承认是你了。” 皇甫清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杀意,他拿出杀手鐧,对著秦王眼泪都出来了。 “父王,你最疼我了,不要让哥哥杀我,我害怕。” 话音还未落全,黄川腰间软剑残影游来。 皇甫清朗迅速躲开,却还是被刺破了脸蛋。 他也怒了,下一息便开始奋力反击。 然而,身影交错,剑走血落。 接受正规训练的皇甫清朗,哪怕身形再快再如游龙上天入地,他也只是一个绝顶的武术家。 终究比不过黄川这种在地狱里,靠廝杀而禪悟武术的杀手。 不过半炷香,皇甫清朗浑身无数被凌迟的剑伤。 疼痛让他的速度慢了很多,因而更加被凌迟得惨痛。 温瑶玥透过暗格缝隙,看得唏嘘不已。 皇甫清朗支撑不住,他像个血人一样,停落在秦王皇甫成身后。 黄川的剑,堪堪停在秦王的脑门前。 秦王甚至感受到了剑尖的冰凉。 “还请父王让开。”黄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 秦王刚要挪动身子,皇甫清朗拉住了秦王。 “父王,您真的要看著哥哥杀死我吗?您不是说,您最喜欢我的吗?” 秦王犹豫了一瞬,他的確捨不得小儿子死。 黄川的剑乾脆利落地向前进了一分,秦王额间立马渗了血。 秦王挪开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大了些。 皇甫清朗再次將秦王拉住,怒斥黄川。 “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和尚未成型的胎儿,杀你的亲弟弟吗?” 黄川冷笑:“呵,我为了爬出地狱训练,对那一百多个与我有血亲的兄长和弟弟,都照杀不误。 多你一个不多! 你既然有胆子动我的女人和孩子,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皇甫清朗是真的怕了,大喊:“父王救我。” 黄川丝毫不顾及挡在皇甫清朗前面的秦王,剑眨眼刺了过来。 秦王立马偏头躲开,剑就將皇甫清朗俊逸妖冶的脸夹,刺穿了。 温瑶看得心惊肉跳。 剑速实在太快,皇甫清朗还没反应过来,黄川已经將剑拔了出来,再次开始又快又残忍地凌虐皇甫清朗。 致使皇甫清朗的血染红了地毯,却依旧能站立应对。 这是要將皇甫清朗凌虐致死啊。 太残忍了。 太惨烈了。 皇甫清朗眼眶充血,他一边吃力地应对,一边痛到麻木地质问皇甫成。 “父王,这天底下,我想过杀所有人,都没想过杀您。 您为什么不护著我?您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才会任由哥哥这般凌迟我?” 小儿子的惨状,令秦王皇甫川很是心疼。 皇甫清朗得到的,依旧只有他父王的冷眼旁观。 他把心一横,再次跃身来到秦王身后,一剑刺穿了秦王皇甫成的心口。 皇甫成震惊不已,他没想到他一手抱到大的小儿子,竟然刺了他一剑。 黄川嘴角擒起冷笑,停了手,静静的看著。 皇甫清朗又是一剑:“父王,我是真的不想杀你,可是我哥要杀我,你却不用血亲蛊制止他,任由他虐杀我。 我没有办法,我打不贏我哥,更杀不了我哥。 我只能杀了你,这样父王你死了,我哥就能跟著你去死,这样,我才能活。” 秦王气力不接的骂道:“逆子!” 皇甫清朗又刺了好多下:“是,我是逆子,谁叫你不仁慈护著我呢?你不知道,上慈,下才孝吗?” 可不管皇甫清朗怎么刺,秦王始终有一口气。 他见哥哥握著剑一步步靠过来,心骇到嗓子眼,疯了似的扎他父王的心口。 “为什么还不死?去死啊。” 温瑶玥看见秦王皇甫成的心口,都被扎成了豆腐渣。那把扎人的剑,每一次起落带飞出来的血,都黏著血渣。 她快要看吐了。 黄川突然一剑挥过来,剑闪过的白芒,刺痛了皇甫清朗的眼睛。 “啊,別杀我。” 等眼睛適应过来,再睁开时,他看见父王的头颅,被黄川串在了他的剑尖上。 他惊骇的將剑给丟了,连连后退。 黄川冷笑:“父王以蛊为生,你哪怕掏了他的心臟,他依旧死不了。唯有这样。” 黄川指著秦王皇甫成还在涓涓冒血的断脖颈处。 “唯有这样消掉他的脑袋,尸首分家,父王才会死。 不然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把那些和我有血亲的兄长和弟弟们,全都梟了首?” 皇甫清朗衣衫被冷汗浸湿,他恢復了一些神智:“父王死了,你为什么还没有死?” “呵呵,因为我自废半身功力,將体內的蛊虫,已经冻在了我尚未出生的孩子那里。 所以我不再受父王的影响。 不然你以为父王为什么不用血亲蛊救你?” 温瑶玥惊惶不已,蛊虫在韵儿腹中的孩子身上,那韵儿和孩子得遭受多大的罪啊。 皇甫清朗看著一步步靠近的皇甫川,他的恐惧达到了制高点。 “哥哥不要杀我,好不好?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呵,唯一的血亲?待韵儿为我生下一堆孩子,你又算老几?” 黄川將一枚扳指砸在皇甫清朗的脸上。 皇甫清朗看清扳指后,更加心骇。 他刚刚才派了一整支队伍,去暗中护佑禹王,確保禹王能成功和知泽王联手杀害他哥。 而这个扳指,就是那支队伍统领的。 “哥哥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我已经將你的那支队伍杀完了。 你哥我不仅不会被禹王和泽王联手杀死,且我还设计了泽王杀禹王的行动。 而这个行动成功的关键,我还得感谢你。” 温瑶玥惊骇。 皇甫清朗瞬间明白过来,能让泽王杀禹王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將温瑶玥之死,嫁祸给禹王。 所以,他哥要杀温瑶玥。 第183章 多余得没有一个亲人在意他 皇甫清朗眼见他哥皇甫川直奔暗格处的温瑶玥,他以无影之速腾挪了过去,挡在了暗格前。 温瑶玥透过缝隙看见皇甫清朗的肩胛背部,被一剑贯穿。 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啊!” 皇甫清朗握住他哥刺在他身上的长剑,不让他哥將剑拔出来,趁此用力一脚踹飞了他哥。 他飞快转身將暗格打开,解了温瑶玥的穴位,带著温瑶玥飞向窗外。 凛冽的寒风让穿著纱衣的温瑶玥冷得肺都被冻得生疼。 眼见要落入寒冬翻滚的江水,温瑶玥浑身条件反射地冒起寒意。 然而一根又粗又长的绳索將她和皇甫清朗勾拽住,並迅速拉拽向上。 皇甫清朗忍痛拔出刺在肩胛的长剑,割断了长绳。 两人再次下落。 温瑶玥感受到江水的暗沉和旷野,心生恐惧。 “皇甫清朗,我不会水。” “美人姐姐我会,只要我不昏死,就不会鬆开你。” 此种生死关头,皇甫清朗依旧温和细腻的语气,让温瑶玥触动了一瞬。 头顶传来箭矢声。 自然下落的她和皇甫清朗根本不可能避开了。 “泽王妃!” 是十八寻的声音。 头顶那只箭矢,被十八寻射偏了方向。 然而黄川一连三箭射了过来。 皇甫清朗在落入水中的一瞬,將温瑶玥托举扔向了十八寻,让她避开了箭矢。 噗通一声,皇甫清朗中箭落入水中,剎那染红了江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瑶玥被十八寻和一寻扶住了胳膊,飞落在船只停放的渡口。 黄川一声高喝:“所有杀手出动,能抓则抓,抓不住则杀。” “是!” 来自於黄川暗卫整齐宏厚的声音,让温瑶玥感知到,即使寻安將一到十八寻全都派来救她,也很难突围出这近千名的杀手群。 果然,黄川的杀手,是温瑶玥前所未见过的凌厉与狠绝。 天空又下起了鹅毛大雪,血红飞溅其间。 雪不停,廝杀不止。 * 泽王伤势未愈,坐著车輦,日夜行军,到达了北冥的边境。 入眼的,是漫山遍野不成队形的、衣衫襤褸的女人、孩子,和佝僂了脊背的老人。 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从中传来。 泽王带来的军队,全都傻眼了。 燕寻安出了车輦,穿著厚实保暖的狐裘大氅,立在漫天飘雪的高地上,望著那成千上万双悽苦惊恐的眼睛,心生无限同情和悲凉。 这就是北冥的百姓。 比他见过任何地方的人,都要悽苦。 程江很是动容:“王爷,这没法打啊。” 一支军队却不听指挥地冲了出去。 “杀!” 燕寻安隨手抽出程江的佩剑,飞掷向那名妄自行动的百夫长。 那名百夫长被一剑穿了喉。 血染当场。 对面的老弱妇孺嚇得全都瑟缩退后,却被她们身后精壮的北冥军队,用尖刀又给嚇得止了后退的步伐。 何为螻蚁挣扎,便是如此这般了。 在燕寻安的示意下,那名百夫长带领的兵,全被包围擒拿。 程江挠了挠头:“我已经很卖力將孙毕那里带来的军队,支离了咱们的队伍。 这一支,呵呵,是漏网之鱼。 接下来,肯定不会再有孙毕带过的兵,在咱们的队伍里。” 燕寻安拢了拢狐裘,许是身体欠佳,他觉得很冷。 “程江,就在这儿扎营吧。” “啊?这儿吗?” “嗯。” 燕寻安招了招手,程江附耳朵贴上聆听。 “你派突袭队,绕到百姓后方,將逼迫百姓的那些北冥军,都杀了。 什么时候杀完,我们什么时候进军。” 程江望向这成片成片的老弱妇孺,也知道只能在此浪费些军粮了。 否则这个时候,他们应该猛攻,早日拿下北冥,既能减少大军开支,也能早日完成一统,震慑邻国,还边境太平。 还能给北冥百姓一个新生。 夜里,燕寻安点灯仍在想如何不杀害百姓而拿下北冥。 程江劝慰:“王爷別想了吧,这北冥和南辰东渊不一样。 东渊之前的鹤王他喜欢玩战术,你跟他玩战术就好了。 你看你不就轻鬆玩贏了。 而南辰曲焰注重军心,齐王注重民心,你跟他们玩军心和民心就好了。 你看你在南辰收割军心和民心的时候,多气派啊。 那些百姓听说你和王妃为了南辰百姓安稳,不计较齐王之过,那儿的百姓现在还感念你和王妃的恩德呢。 南辰的將士也一样,得知你任命曲怀枫为新任將军兼南王之后,个个都觉得你宽和睿智,想追隨你呢。 可惜,他们没有我这么幸运能跟著你,只能想想嘍。” 程江脸色隨即肉眼可见的垮下来。 “可北冥就是臭虫一只,还是铁甲臭虫。 他们连百姓的命都不顾及,更別说什么军心和民心了。 要是真的开战,皇甫王族又不惜士兵性命,定是死磕到最后一兵一卒。 咱们双方都会耗损严重。” 燕寻安沉默地闭眼养神。 程江不敢再言语,一路劳苦,他的主子看似日夜养眠,实则鬱鬱寡欢。 似乎比从前为韵儿公主寻草药时,更加寂寥。 以前好歹因为要给韵儿公主寻草药,而充满向四处奔波的衝劲。 现在,就像被抽了魂似的,不守舍,眼里沉寂如没了活水的深潭。 良久,程江都快在榻上睡著了,被一阵强烈的风雪瞬间吹醒,他眼睛也被吹得清凉,这才看见了门口的燕寻安。 “主子,冷啊,你小心著凉。” 燕寻安並没有动,而是问:“派去保护瑶玥的暗卫,和接洽承恩的龙影卫,都有消息了吗?” “呃,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 “嗯。” 程江听著这无波无澜的声音,刚想要说需不需要专程派人再去寻消息时,却听王爷岔开了话题。 “…站哨的士兵,这个时候还没有来稟告那些强迫老弱妇孺的北冥军队灭了没有。 你亲自去看看,要是灭了,咱们现在就准备进攻了。” “啊?晚上什么也看不见,咱们军队又不熟悉地形,打起来没有优势啊。” “若不趁早,等到天亮了,会再来一波逼迫那些妇孺的北冥军阻拦我们。” “好吧,我这就去。” 程江闷著头离开,王爷这是寧愿损兵也不愿罔顾百姓性命。 不过也是,士兵本就是为百姓而战。 再怎么损失,也不会比手无寸铁的妇孺损失惨重。 然而还不等程江走出几步,边境传来妇孺惊叫与嘶吼。 一名前方哨兵飞速而来:“稟王爷,那些妇孺杀过来了。” 程江觉得他的耳朵出问题了:“妇孺能拿什么杀?” “有的拿树枝,有的拿石头,有的直接用嘴咬和手打。” 燕寻安平静道:“让所有士兵不与廝杀,起营,暂退。” 程江真心觉得憋屈,又不是打不过,却又不能打,只能退。 太影响士气了。 后方此时来了一名急报军。 “稟王爷,后方左右两侧,涌现了大量北冥正规军,他们在我们整个后方,投放了大量火油。” 燕寻安看见了后方滔天的火势。 程江急了:“王爷,他们这是封死了我们的退路啊,我们若是不杀百姓,就只能被百姓杀了。” 燕寻安解下大敞:“急解决不了问题,我去安抚游说百姓,许她们未来安稳和饱足,让她们停手。” 眼见燕寻安火速飞身而去,程江也紧跟而上。 “百姓最大心愿就是安稳和口粮,王爷此法甚好。” 可当燕寻安到达前方廝杀现场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他的士兵遵守命令没有杀百姓。 而百姓却跟疯了似的,用石头把那些在退让中不幸死去的士兵头颅,生生给砸了下来。 砸下来后,百姓抱著头颅往北冥守军那儿去交差。 是的,去交差。 因为燕寻安看见了北冥后方那些士兵的火把下,跪著一排又一排的三五岁孩子。 贫苦人家倾尽所有,就是为了香火的延续。 这些孩子,就是百姓的香火。 於是这些百姓为了后代延续,敢对上他拿刀的士兵。 燕寻安看向死態惨烈的士兵,他像掉进了密密麻麻的蛇窟里,寒意从心底泛起。 程江血脉喷张:“王爷,士兵的命也是命啊。下令杀吧。 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暴民了。 穷山生恶水,暴政出暴民啊。” 燕寻安当机立断:“所有將士听令,对百姓防御为主,斩杀为辅。军分左右两翼,留中空以为百姓立命。 两翼於左右两方,向北冥后方廝杀。 於左右道路进军时,不留活物。” 程江心扉俱畅,只要百姓在他们腾出的中路就能活命,要是百姓还敢衝到他们左右的道路上来,便再也不用忍让了。 漫天飘雪的北冥,又多了一处激烈的廝杀。 鲜血很快遍地开花。 泽王燕寻安带领的十万军队,自这一夜起,彻底放开了手脚。 廝杀声日夜不歇,前进北冥的號角十二时辰吹响。 一路尸海填血坑,大雪洗山河。 程江第十九次要將大敞披在燕寻安身上,依旧被拒绝了。 “王爷,士兵们听你指挥轮番休息,轮番上阵,没有给北冥半点喘息的机会,从而很好的让北冥他们的陷阱成了摆设。 我们也已经连夺了两座大城,十座县城,这样的战绩已经很不错了。” 见燕寻安依旧立足远望。 程江很是忧心:“王爷啊,你心口的那一剑,是真的去了你半条命的。 本该是修养期间,你非要出征不可也就罢了。 可这战场上,士兵都轮番休息了,你却日日睡不到两个时辰,实在是会要命的啊。” “无事的。下一拨士兵该换下来休息了,又该我阵前杀敌了。” 程江跪求:“王爷,咱们没有必要每一次士兵换岗上阵,你都要亲自前去廝杀一番鼓舞士气啊。 再这样耗下去,你身体吃不消啊。” 燕寻安和程江表面是主君与客卿,其实是经歷无数次生死与共的兄弟。 程江是真的担心得要命:“王爷,你自打为皇上挡剑醒来后,就一直寡言少语。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你跟我说,我帮你完成。 你这样,我看著实在难受。 你要是担心禹王安全,不放心龙影卫不能將禹王安全带回来,那我亲自去帮你探消息。 你要是想王妃,嫌十八个暗卫带王妃回来的速度太慢,那我亲自去把王妃找回来。” “不必了。” 燕寻安的这一声回答,让程江听出了无限的孤寂和无奈。 “王爷,你,” 燕寻安扶起程江:“你明知道我要节省体力和精力去应对战场,你还偏要我劳力扶你起来,还要我费心我本就担心的王妃和四弟,你居心何在啊?” 程江蹦躂起身:“王爷你早点这样说话吗?我都以为你要自我封闭了。” 燕寻安抿唇一笑:“走吧,去战场。” “好嘞王爷。” 燕寻安的笑容很快消失在征途上。 程江说的『自我封闭』,正是燕寻安的內心世界。 他没了护他的长兄长姐。 没了爱过他又要杀他的母妃和父皇。 他想护著的韵儿,嫁人了,韵儿梦囈念著的,也不再是他。 他放在心口的瑶玥,带著他的龙影卫去救承恩了。 承恩曾经求娶过瑶玥,瑶玥也从未爱过他。 到头来,他似乎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多余得没有一个亲人在意他。 所以他只有自我封闭,才能规避这种被所有人弃掉的孤寂感。 只是他不知道,相由心生,他原本謫仙般的气质,也被这孤寂侵染,才会让程江忧心不已。 当燕寻安行到阵前时,北冥军队却向后撤退了。 竟然白白將城池拱手相让。 “王爷,明显有诈啊。” 燕寻安伸出手,程江不解。 “大敞可以给我披上了。” “哦。” 程江將大敞递上:“王爷,我说有陷阱啊。” “嗯,可咱们没有多余的粮草耗在这里。” “那该怎么办?” 燕寻安慢条斯理地將大敞丝带系好。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我们之前进攻太猛,他们的陷阱都没有发挥作用,这次也应该一样。” “不啊,王爷,之前北冥军队都会挣扎著將陷阱实施下去,但是咱们进军神速,他们的陷阱才会没有施展成功。 这次他们可是一点挣扎的动静都没有了。” 燕寻安將大敞拢紧实:“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失足多了,就会学会换一个地方摔跤。” “啊?” 程江听得一头雾水。 燕寻安直白地解释:“他们的陷阱屡次因为我们兵速奇快而施展不开,现在就乾脆放弃离我们最近的这一个陷阱,於是弃了城。將充足的时间,乾脆留给下一个城池提前施展陷阱。” 程江这下明白了:“那我们白得这个城后,下一个城就会遇上他们完全施展开了的陷阱,该怎么办啊?” “当然是不办。” “啊?王爷能说明白点吗?” “嗯,明白点说,就是他们陷阱都那么好,那么完善了,我们还往里跳,岂不是很傻? 所以下一个城,不去。” 程江顿时跳起来:“那北冥军队白忙活一场,岂不是要气得跳脚啊?” 第184章 你怎可踩踏? 温瑶玥在十八个暗卫的护送和陪同下,跳了江水逃生。 实在是黄川杀手多而狠辣,他们毫无杀出重围的可能。 当温瑶玥被从江水里捞上岸时,她已经僵硬得连呼吸都不能自主了。 十八暗卫轮番给她输送內力,她那冻僵的血液,才得以回暖,五感才得以快速恢復。 温瑶玥重新裹上厚重的棉衣和大敞,望了一眼依旧汹涌的江面。 她想,那个妖冶可恶又可怜的皇甫清朗,十有八九是死透了。 几个暗卫弄来了北冥的战马,她被十八暗卫护在中间骑行。 暗卫顾及她身体状况,致使行程不慢不快。 可她担心寻安要是真被黄川设计成功,那么承恩恐將死在寻安手里。 而当真相大白之时,寻安必定內疚自责。 不行,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承恩不能死。 也不能让寻安有了杀兄弟的心坎。 “驾!驾!驾!” 温瑶玥率先打马,疾驰前行:“火速赶往北冥边境。快!” 十八暗卫立马紧跟而上。 当温瑶玥抄小路到达边境的时候,看见的是哪怕日夜不歇的骤雪,也覆盖不住的层层尸体。 堆积尸体下的血,被冻成了厚厚的小溪河流状。 惨不忍睹。 放眼望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唯有尸骨藏大地。 正当温瑶玥內心怒斥北冥军的残忍之时,她看见了一名死去百姓手中紧握的衣袍,竟是寻安的龙纹衣料。 温瑶玥有些怔愣,心道寻安一定是误杀了那名百姓。 然而她隨便近距离扫一眼,发现尸堆里,一些百姓和泽王的兵,竟呈现出互相刺杀死去的样子。 不,一定是有蹊蹺的,寻安不会滥杀无辜。 这种蹊蹺让温瑶玥极度不安,使她更加害怕黄川计谋得逞。 十八寻道:“泽王妃,我们来晚了,王爷已经深入北冥腹地。” 温瑶玥点头,再次打马,循著战爭的痕跡追去。 * 如燕寻安所料,他们进攻的第三座城,的確没有任何设防。 军队进城后,燕寻安命令全体修整,不再进攻。 程江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糖薑茶,给暖房里的燕寻安。 “王爷是又再想如何进攻夺城吗?” “…不是的。我在想我们与北冥军队所有的正面交锋过程。” “別想了,王爷快些喝吧,身体第一。再说,这些有什么好想的呢。” 燕寻安拿起汤勺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是啊,战场上急於进攻的人,一般都不会去想已经结束的战役。可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 程江的神情也跟著严肃。 “是王爷发现哪里有不妥之处吗?” “嗯,在每一场战役中,北冥军队死亡人数如何?” “全军覆没了啊。” “…是啊,他们全军覆没的,是每一场战役。哪怕我们有意优待俘兵,他们北冥的士兵都是以死相搏。” 程江陷入疑惑:“是啊,如果说他们北冥士兵像赵家军一样以死守城池,以护佑城池內的百姓,本也无可厚非,还会令人称讚。 可他们每一次战役都是拿百姓当先锋,根本是逼著百姓去死,这分明是士兵怕死的表现。” 燕寻安沉声道:“没错,问题就出在这儿。北冥军队和北冥百姓明明都怕死,却最后都不顾性命地死在咱们的士兵刀下。 每一次战役给百姓留的中路,百姓都不要。 每一次战役对北冥残兵的招降,北冥残兵也都不肯。 他们最后都选择了死。 这样一来,与其说是收復北冥,不如说是屠戮北冥。” 程江嘟囔:“也不是咱们要屠戮的啊,给他们活路,他们不要。 而且刚到达北冥边境的时候,咱们也没想要对百姓进攻的,是他们北冥的百姓和军队逼得咱们开打的啊呀。” 燕寻安沉思片刻:“你有收到皇都的密信吗?” “哦,有。” 程江一进门,因为被燕寻安思虑的样子勾起话头,这才差点忘记了密信的事。 燕寻安接过细小如牙线的信,展开,不禁满腹愁怒。 “…王爷怎么了,这副表情?” “黄川离开了皇都,並没有守著韵儿。” 程江宽慰:“有宫女和御医,你放心,长乐安公主不会有事的。” 燕寻安知道程江往往想不到深入的层面,他也懒得道出心中担忧。 其实黄川离开皇都,整个北冥,甚至整个大乾的对弈局势,就明朗了。 可韵儿將要怎样面对一个与燕皇室对立的夫君呢? “急报,急报,急报!” 急报军飞进屋內跪下,浑身是血:“稟泽王,禹王在临城被围。” 燕寻安急问:“对方多少兵力?” “回泽王,不下三万,而禹王身边只有您重新派去的一百龙影卫。” 燕寻安拿起佩剑:“程江速速调兵前去营救,我先行一步。” “不可啊,王爷你心口的伤,余大夫交代过,这一个月內都折腾不得。” 燕寻安早已经远离,根本没听进去程江的话。 程江飞身追去,却追不上,他只能快速去调兵,一刻也不敢耽搁。 之前大军阵前,王爷也只是一对一,並不吃力。 去临城,那是三万人的廝杀,要拼体力的啊。 王爷心口的伤,哪里经得起拼呢。 程江越想越急,乾脆自己带了一个营率先出发,將调兵遣將的任务,扔给了副將。 燕寻安骏马疾驰入临城,见到的是哀鸿遍野,饿殍遍地。 阵阵廝杀声从城尾传来。 他不忍践踏百姓尸体,弃了马,飞檐走壁,到达城尾。 在高高的城楼屋顶,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北冥军,將承恩和仅剩下的几十名龙影卫,围了不下数百圈。 城楼上,还有几排弓箭手,接连不断地瞄准承恩。 燕寻安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有利的地势,能快速带承恩脱离包围圈。 然而並没有。 唯一的出路,真的只有杀出去和救上来。 他挥剑刺向城楼上的弓箭手。 暮色苍茫,廝杀眨眼持续了半个时辰。 燕寻安终於將城楼上的弓箭手全部斩杀。 他忍著心口疼痛,仅仅缓了两口气,就將城楼上用於军用的长绳子,扔下了城楼。 “承恩,上来!” 燕承恩此时的確已经力竭,这根绳子当真是来得及时。 他起跳接住绳子,以城墙为借力点,顺著燕寻安绳子的力道,腾跃上了三十多米高的城楼。 一上城楼,他就吐了血。 燕寻安赶紧將隨身药丸倒了出来:“承恩,你內伤不轻,需要静养了。” 燕承恩一路被拦截,心里焦急不已,生怕耽误时间久了,没法通知二哥陷阱的事,而让二哥丧了命。 他此刻看见二哥好好地站在他面前,酸涩陡然涌上心头,一把將二哥抱住。 “…我內伤不重要,二哥你活著就好。” 燕寻安被突然的拥抱,和眷恋的语气触动。 原来,他这么重要! 燕承恩感受到二哥也用力的抱住了他。 他內心累积了两世的悲情,剎那涌上心头。眼眶殷红,喉咙哽咽。 上一世,大哥燕承泰和大姐燕淑雅相继夭折,二哥和韵儿姐姐同时离世,父皇被元征所杀,母妃和三哥被赵家军所杀。 他举目再无亲人。 而这一世:“二哥,父皇死了,三哥死了,我还有你和韵儿姐姐。” 轰然一声巨响,城楼炸了。 两兄弟携手腾跃而起,仍无法避免被炸药殃及。 才落地,一波又一波的炸药,接连爆炸,將城楼整个轰碎。 他们携手在火光喷射的高空中,连番拼命腾跃。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踩落在燕承恩的肩膀上,將燕寻安救走。 “承恩!” 燕寻安眼见承恩因为这一脚而向下掉落,炸药却炸上了天。 “黄川,那是我弟弟!你怎可踩踏?” 燕寻安看向救他的人,边嘶吼边重新腾跃而去,却被黄川一把用力拉回。 “泽王,你是大乾未来的皇上,你若是有事,大乾必乱。何况禹王刀枪不入,不会有事的。” “黄川你放开我,哪有人刀枪不入?就算刀枪不入,內臟也不破不坏吗?那是炸药,会把人震碎的。” 因为黄川执意不肯放手,燕寻安只能拳脚相向。 没了半成功力的黄川,轻易被揍飞。 燕寻安腾跃到燕承恩的面前,炸药竟然没再炸了,他庆幸不已。 而燕承恩则清楚地看见了二哥身后的黄川,抬手示意不要再炸的动作。 燕承恩疑惑为什么黄川不杀二哥? 却不惜用一座城来围杀他,还用上了比金子还贵的大量火药。 疑惑让他看向燕寻安的眼神,都凝重起来。 他刚要开口,却一口血喷了出来。 燕寻安立马將自己的內力输送给燕承恩,却发现根本输送不进去。 “承恩,你的身体,” 燕承恩不想將蛊虫让他刀枪不入的事情告诉二哥,以免二哥心疼。 “我没事,二哥你浑身反倒被炸得到处是成片的血渍,像个血人,赶紧处理…” 话音未落,漫天箭矢精准地朝燕承恩射来。 燕寻安携住燕承恩飞身躲过,並一路腾跃到了一处能躲避箭矢的角落。 “杀出血路,收復北冥!” 是程江率先赶到了,与北冥军廝杀开来。 燕寻安和燕承恩因此暂时安全了些。 “…二哥,你一靠近我,炸药就停了。你一和我並肩腾跃,箭矢也停了。” 燕承恩犹豫了一下,正想明说这些乃黄川离间他们的诡计。 却听二哥道:“以前我一靠近母妃,母妃就要杀我呢,还只杀我一人。” 燕寻安一边打著开解宽慰的心思,一边快速掏出隨身的药瓶,將药丸递了过去。 燕承恩接过药丸,想起二哥那十几年的悲情,安慰道:“那是因为母妃疯癲了,才会那样对你的。” “嗯,”燕寻安苦笑,“可是,父皇也要杀我。” 燕承恩刚吞下去的药丸,卡在了喉咙,他用力地咽了下去,眼仁撕裂般不可置信。 “…二哥,父皇真的杀你了吗?” 燕寻安至今也想不明白,父皇从小將他捧在手心里,见母妃疯癲打杀他,父皇还特地允许他小小年纪就以亲王身份开了府,离开皇宫,从而避开母妃。 开府之时,父皇还將几座矿山给了他。 甚至让龙影卫统领,专程给他训练了十八个一等一的暗卫。 在他一心寻死时,父皇几乎將整个御医院都搬到了他的王府。 在他一心要为母妃报仇,不惜用了偽证陷害皇后和元征时,父皇也愿意放下帝王的权威公正,成全他的復仇。 在他犯了私调军队去东渊的死罪之时,父皇不仅替他遮掩,还在他回都时,让百官和全城百姓迎他回城,为他造势。 在他一心要去南辰找瑶玥之时,父皇心疼他,不让他去。却见到他立下的军令状后,又成全了他。 他一度认为父皇爱他厚重,厚重得父皇会为他捨命。 因为他也爱父皇,爱到也愿意为父皇捨命。 可是:“父皇真的杀我了,还用了龙泉剑。” 这一句真相,是燕寻安梦里也不敢触及的痛,唯有对亲弟弟,才敢吐露。 燕承恩一掌打向燕寻安的胸膛,眼泪成颗滑落:“你不是我二哥!” 燕寻安懵了,愣了,傻了。 眼里倒映的是燕承恩的恨意和挣扎,他生生將胸膛被一掌震裂的血,给吞了回去。 眼泪在眼眶肆意活跃,却不肯掉落。 因为他想要一个答案。 “承恩,为什么?” 燕承恩气急攻心,猛吐鲜血,看向燕寻安的眼神嗜血狂燃。 “承恩!” 温瑶玥火急火燎,终於赶来,幸好承恩还活著。 “承恩,你怎么吐了这么多的血,军医呢?” 燕承恩一把握住温瑶玥的手,努力缓和气息,眼神狰狞:“瑶玥,跟我走,好不好?” “好,走。” 温瑶玥见燕承恩这般神情,想必承恩定是疼到了极致。 她不敢耽搁,扶著燕承恩去找军医。 燕寻安刚才生生吞下去的血,又回流卡在喉咙处。 他向温瑶玥伸出手,刚开口,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连带著心口的伤彻底撕裂,血渍浸染,红透了衣衫。 他昏沉闭眼前,都没能说出一句话,眼睁睁看著瑶玥扶著承恩的背影,並肩离开了。 第185章 你不是我嫂嫂,你只是瑶玥 由於伤重,燕承恩没有走出临城。 他思绪纷乱交错:“瑶玥,我想先调理一下气息。” “好。” 两人进入了一间空了的铺子。 泽王的大军也终於赶来支援。 “…瑶玥你別走,就守在我身边,好吗?” 温瑶玥本也没打算走。 “承恩,这里寒冷,我去弄些东西来生火取暖。” “好。” 燕承恩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温瑶玥后,安心地闭眼调息,內力开始在体內周期循环。 他的大脑却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二哥说的话,『父皇真的杀我了,还是用的龙泉剑。』 他內心苦笑,三哥从小不受父皇待见,父皇却从不打罚三哥。 哪怕三哥纵容了国舅元征造反,父皇依旧留了三哥一命。 在他和三哥被诬陷成反贼,父皇將龙影卫的令牌给他时,父皇也还要求他护住三哥性命,却警告他要防备二哥。 二哥,呵。 二哥曾一直是父皇最喜欢、最看重、最心疼的皇子。 当年不就是因为父皇捨不得二哥吃苦,又不能把身为太子的三哥送离皇都,才最终选了他去赵家军营中长大的吗? 可是父皇不杀三哥,却亲手用龙泉剑杀二哥。 这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二哥根本不是父皇的孩子。 而是赵崢之子。 因为母妃是赵夫人的手帕交,所以母妃能接触到赵崢之子。 是母妃將赵崢之子说成是大姐雅儿和二姐韵儿的同胎生弟弟。 所以当大哥和大姐都为了救二哥这个外人而死的时候,母妃才会疯癲到要杀了二哥的地步,且只杀二哥。 直到前不久,父皇也得知了二哥是赵崢之子的真相。 估计父皇一想到自己的偏爱不仅错付,还因为二哥间接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大哥,且为了二哥,父皇还將他这位亲儿子送去了赵家军,父皇因此才会气愤得用龙泉剑杀二哥。 燕承恩深呼吸,想要將这一切都拋开,安心调息。 可是大脑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根本控制不住。 他甚至想起了上一世,他因帮助三哥登基,求了进宫探望母妃的恩典。 当见到母妃因为没有了父皇庇佑,成日又疯疯癲癲的,因此被宫女太监当猴耍时,他很是气愤和心痛。 於是他向三哥请求带母妃走,可素来后宫嬪妃,是不可以被带走的。 他不忍心母妃遭受欺凌,最后又请了一个恩典,那便是让名满天下的钱神医,去帮忙治疗好母妃。 希望母妃不再疯癲后,能避免被一群宫人欺辱。 估计就是这个请求,让钱神医接触到了母妃,並从母妃那里知道了赵崢之子是二哥的真相。 可是二哥那个时候,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 且二哥並非自然死亡。 而是因为二哥遭受了母妃十几年的疯癲打杀,承受著对大哥和大姐夭折十几年的愧疚之情,以及为二姐韵儿奔波十余年,却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地看著二姐韵儿死亡,而绝望赴了死。 二哥这种在精神上备受打压的死志,定然是让钱神医和赵家军愤怒的。 钱神医估计又得知了是父皇这位赵崢的义兄,杀了赵崢夫妇。才会愤怒交加,起了强大的报復之心。 因此屠戮了皇室。 可因为二哥作为赵崢之子已死,钱神医没了后人,没了牵掛,便也弃了整个大乾。 所以才会任由整个大乾乱成一锅粥。 燕承恩想起百姓被报復性屠戮的惨烈,仍止不住的悲凉。 想起那些百姓希望他能为后世博一个安稳太平,而不惜以命护他的悲壮,令他仍止不住的血气翻涌。 不,他重活一世,为的究竟是国讎家恨?还是百姓安稳? “噗嗤!” 心绪太过不寧,以致於调息紊乱,內力乱窜,伤了气脉,吐了血。 温瑶玥放下燃烧的木棍:“承恩,还是去找军医吧。” 燕承恩因为调息失败,更加伤重了。 “…瑶玥,我想就在这儿靠一下,我,太累了。” 说完燕承恩就靠在了墙壁上。 “好,你先休息一会,这儿离寻安夺下来的城池不远,我去叫军医来。” 燕承恩伸出手,拉住温瑶玥手臂。 “…瑶玥,別走,好吗?” 温瑶玥有些错愣,以往寻安最是守叔嫂礼,从不这样拉她手臂。 不过现在是寒冬,许是她衣服厚实,承恩才会如此的吧。 “…可是承恩,你需要看诊,你吐血吐得很严重。” 燕承恩依旧不鬆手,他千丝万缕理不清是非对错了。 “瑶玥,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 温瑶玥觉察燕承恩情绪不对,且承恩很少这般,於是她陪著坐了下来。 “好,你讲吧。” 燕承恩思考了一下,才道:“一个贵族没落了,人人都想將贵族家值钱的物件据为己有。 於是纷纷带著自家族人去抢贵族家的財物。 这时,贵族早年分割出去的一对旁系夫妻,虽然一无所有,但是为了贵族这个家族不被没落,丈夫便与他的结义兄弟一起救下了贵族。 这个丈夫便成了贵族的新任家主。 因为结义兄弟太过强大,家主害怕他的义兄夺他的贵族財產,於是他將义兄夫妻杀害了。 好在家主的原配夫人善良,感念家主义兄是家中独子,於是偷偷救下了家主义兄唯一的孩子,並成功骗过所有人,说这孩子是家主的。 家主也信了。 可是这个孩子没有活到二十岁就死了,是自杀的。 直到有一天,家主义兄的死,被义兄家的父亲知道了,这位父亲愤怒地杀了家主全家,只剩下家主的小儿子。 你说这位小儿子该怎么做?” 温瑶玥琢磨了一会:“什么也不做吧。” “为什么?” 燕承恩郑重的询问,让温瑶玥觉得奇怪:“承恩,这个故事有什么代表性吗?” 燕承恩垂下了眼眸,瑶玥太过聪慧,他不敢继续深问。 只顺著瑶玥的话道:“你说什么也不做,是认为这个小儿子不应该去报仇,是吗?” “嗯。” 温瑶玥回答得很快,几乎没带什么思考性:“这个故事中第一个犯错的人是家主,他不该因为忌惮而杀了义兄夫妻。 而那位义兄的父亲,虽然是为了报仇,但却不分无辜与否,杀了家主的全家,他也不对。 可他又偏偏放过了家主的小儿子。 要知道家主的义兄和义兄的孩子都是独苗,死了,就绝后了。 所以家主义兄的父亲能留下那位小儿子,算是开恩了。 小儿子再去报仇,多少有些恩將仇报和冤冤相报无尽时。” 燕承恩沉默不语。 瑶玥所言,就是旁观者清的回答。 可是,他身处丧亲之痛里,无法自拔,更无法成为一个旁观者。 所以他,依旧是恨的,是怨的。 哪怕这怨恨是错的,是恩將仇报的。 他也控住不住这股怨恨! 重生的这一辈子,他所求也不过是亲缘、情缘皆在。 甚至为了亲缘,他一直恪守著叔嫂礼,不敢触碰累积了两世的情缘。 到头来,亲缘却只剩下韵儿姐姐。 而情缘中的爱人,也並非嫂嫂。 他恪守的叔嫂礼,在这一世,根本没必要。 不容燕承恩继续悲春伤秋,战火升级。 有急报军高呼而过:“稟泽王,粮草被烧!” 温瑶玥奔向门口,只看见急报军仓皇的背影,她有些发呆。 为了救承恩,她都没来得及等寻安醒来。 她突然很想去见见寻安,看看寻安心口的伤好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指挥战场而导致伤口没癒合好。 “承恩,你刚刚也是从那儿过来的,寻安他还好吗?” 燕承恩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这个他心悦了两世而不得的人。 不,这一世,他们没有叔嫂的禁忌。 温瑶玥见人不说话,她解释道:“承恩你可能不知道,寻安他的心口受过很严重的剑伤,差点死掉了。” 燕承恩少有的冷了声:“是龙泉剑伤的。” 温瑶玥惊讶,她明明令肖琦公公保守了秘密的。 “…承恩你怎么知道的?” “二哥,” 燕承恩再次唤出这个名字时,才惊觉燕寻安这位二哥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告诉我的。” “…难怪,原来是寻安告诉你的。父皇的这一剑,令寻安差点挺不过来。” 温瑶玥將燕寻安当时陷入梦里出不来,而导致心口剑伤大量喷血的事,简短的告诉了燕承恩。 “所以,看到寻安,你还是安慰一下吧,毕竟你们是兄弟。他的这道心坎,也只能对你敞开了。” “…那如果我也有心坎呢?瑶玥,我该怎么办?” 温瑶玥再一次感觉到燕承恩的不对劲。 “…你怎么啦?” 他突然一把抱住温瑶玥。 温瑶玥惊得瞳孔地震。 “瑶玥,我若是有心坎,便只想对你说。” 温瑶玥挣扎了一下:“好,我听著。” “杀!” 浑厚的廝杀声,带著飞羽族的口音,从城外传来,打破了两人的相拥。 “围城!” 浑厚的声音,力透长街。 “那儿有活人!” 温瑶玥看见了从城门头疾驰进来的年轻异族將军,正用手指向她和承恩。 將军野性威猛,极具危险性。 那將军也对上了温瑶玥的打量,眼眸一亮:“女的活抓,男的全杀!” 燕承恩忍著內伤,带著温瑶玥疾驰飞上屋顶腾跃。 身后立马有漫天的箭矢飞射而来。 燕承恩带著温瑶玥隱入另一条街道。 直到越过几条街,燕承恩才再次腾上屋顶,越腾越高,最后藉助层层攀高的屋顶,跃上残破的城尾楼。 城楼下的场景,令温瑶玥匪夷所思。 寻安披著乾净的大氅,脸色苍白,正与黄川相对而立。 黄川和寻安两人不仅没有开战,而且他们身后各自的兵,都规矩的站立著。 这架势分明就是在谈判。 燕承恩冷笑,果然黄川带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杀他一人。 他在得知二哥是赵崢之子的时候,就明白了黄川的计策。 黄川是想杀掉他和三哥,然后拥立二哥为新皇,等二哥真的要登基之时,黄川再揭露二哥是赵崢之子的身份。 二哥便无缘皇位。 而那时,燕皇室的血脉就只剩下韵儿姐姐和韵儿姐姐的孩子。 黄川作为韵儿姐姐的駙马,便顺理成章的接下大乾。 这些思绪只在一瞬间。 温瑶玥抓紧时间大喊:“寻安,飞羽族人攻打来了。” 话音才落,飞羽族人浩荡已至。 黄川和燕寻安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开始一致对外。 黄川和燕寻安临时组合的六万军队,对上飞羽族有备而来的十万军队,渐渐显出疲態。 然战斗困於偌大的临城之內,完全没有战术可以施展。 又因为黄川为了彻底拦杀燕承恩,选择了並无城门的城尾。 此刻,城尾这堵城墙,彻底断了大乾军队的后退之路,只有殊死搏杀。 天彻底黑沉。 温瑶玥刚要找承恩商量对策,侧过头,却见承恩轰然倒地。 “承恩!” 温瑶玥找不到燕承恩的外伤,又唤不醒燕承恩,她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 只能將自己的大氅盖在燕承恩身上。 天渐渐亮起来,两军搏杀了一夜。 雪停了,满地堆叠的尸体,令空气都是血腥味的,风也是粘稠的。 温瑶玥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她看见寻安身边倒下的一寻、二寻、三寻。 尸体交错下,似乎是四到六寻的尸体。 而寻安已是面色青灰,寻安身边是程江和剩下的暗卫。 两军搏杀始终没有停止。 温瑶玥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办法,她特別害怕又无助。 “別哭,瑶玥。” “承恩你醒了!” 温瑶玥眼泪更加汹涌:“太好了。” “嗯,我比你醒的早,只是你一直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 “哦,我光顾著看下面的战况去了。” 燕承恩苦笑,瑶玥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二哥。 瑶玥对二哥眼里的那抹担忧和心疼,他看得一清二楚。 “瑶玥,別哭了,我把二哥带上来。” 燕承恩在城楼上,找了一些断木,他將断木呈阶梯状的扔射进城墙里。 然后飞落在燕寻安身侧,带著燕寻安一起藉助那些断木,层层而上。 还不等温瑶玥靠近燕寻安,燕承恩再度吐血,这次吐得连身体都直立不起来了。 温瑶玥赶紧扶住燕承恩,才惊觉燕承恩整个人疲软得没了一丝力气。 “承恩,你別嚇我啊。” 燕承恩蹲坐在地上,他吃力的抬手,第一次將手附在了温瑶玥的眼角:“瑶玥別哭。” “好,我不哭。” “瑶玥,我们是不可能有第三世的。” 燕承恩为两世的爱而不得,落下大颗眼泪。 温瑶玥泣不成声:“不要第三世,你不会死的。” “那如果我这一世活著,瑶玥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可是,可是我是你嫂嫂啊。” “不,你不是我嫂嫂,你只是瑶玥,是我心悦了两世的瑶玥。” 第186章 怎么就不得好死了呢? “…我,” 温瑶玥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本就是承恩的嫂嫂,怎么就不是的了呢? 燕承恩看了眼藉助他射进城墙里的断木,而试图飞跃上来的飞羽族將军,正被黄川和二哥的暗卫共同阻拦。 他知道,这估计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瑶玥谈及感情。 “瑶玥,上一世你和二哥是没有交集的。 所以这一世醒来那时,你对二哥更不可能有爱。 但你和我上一世,便是有男女情义的,对吗?” “承恩,我,” 温瑶玥低垂下了头,她只知道她是寻安的王妃,是承恩的嫂嫂。 至於情义,她没怎么想过。 就像孩童到了年纪,入了学堂,就得端坐於桌案前,仔细听夫子教学。 至於在学习中有什么心得体会,那並不是人人都会有的啊。 就如她和所有女子一样,到了年纪,就嫁人了。 至於在作为人妻一事上,她就像学子没有心得体会一样,根本没去刻意想过什么情义。 而她,从来不是承恩的妻子,又怎会去想所谓的男女情义呢? 就如孩童都没有入学,又哪来的学习体会?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瑶玥的再度犹豫,让燕承恩的心更苦了,也让她身后的寻安酸涩。 燕承恩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上一世,瑶玥被一剑贯穿心口的惨死景象。 他心疼瑶玥上一世的结局,也心疼他自己从未在瑶玥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瑶玥,其实这一世我不用因你遗憾,也挺好的。” 温瑶玥有些不知所云,但是没有遗憾,总归是好事。 所以她顺著说了句:“嗯,那是挺好的。” 燕承恩越发苦涩。 “…瑶玥,你太淡漠了,淡漠得都不问问我,曾因你遗憾过什么?” 温瑶玥更加云里雾里。 燕承恩看温瑶玥像看不懂事的孩子般,摇了摇头。 “怪不得上一世,我抱著你的尸体,质问三哥时,三哥会那般理直气壮说你政治能力太厉害,厉害得能操控天下局势。可你,对三哥他淡漠得可有可无。 因此三哥觉得你不爱他,不是非他不可。 三哥怕这么厉害的你,要是爱上了別人,心向了別人,那么他的皇位可能被你撼动而拱手送给你自己爱的那个人。 所以三哥才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三哥还说,但凡你能对他表现出一丁点儿的爱意,三哥他都会努力经营这点爱意,让那份爱开花结果。 可你对三哥太淡漠,太可有可无了。” 温瑶玥觉得纯是无稽之谈:“我既然上一世嫁了燕承宗,就会本分过日子,从未有过別的心思。这些说辞,不过是燕承宗上一次杀我之后,搪塞你的胡话。” “瑶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为何你硬是看不出来呢?” 温瑶玥不解:“看不来什么?” “…三哥怕你爱上了別人,而撼动他的皇位,將皇位拱手送给你爱的人。瑶玥觉得,在三哥眼里,你爱上的人会是谁?” 温瑶玥一脸茫然。 燕承恩苦涩无比:“就是我啊。” 温瑶玥震惊。 “看吧,上一世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心悦你。 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来你也捨不得我,你也是想跟我走的,对不对?” 温瑶玥点了点头,她的確想跟承恩去肆意驰骋山川河流。 就像筹集粮草的那一路,虽然苦,但惊险刺激,感受丰富。 “是啊,瑶玥,你都到了想跟我走的地步,就是明白不了你的心,是心悦我的。 你说你是不是在情感上太淡漠了?” 不等温瑶玥回答,燕承恩继续:“只是,那个时候你早早嫁了三哥,我们是叔嫂,是皇家叔嫂,全天下的人都看著。 是以我们谁也不能逾矩。 我也因此不敢直言对你的心悦。 可这一世,你还是如此淡漠。 如果说你重生醒来的第一时间没来找我,是因为不知道我也是重生之人,你怕突然找我,唐突了我,我也不怪你。 可在你和二哥离开东渊,我为你们送行时,我那般直言又热烈地跟上一世的你表白,你却不做丝毫反应。 也从不曾跟我说,你也是来自上一世。” 温瑶玥落了泪:“承恩,我,” “好了,瑶玥,当亲耳听到你也是来自上一世时,我內心真的是波涛汹涌,汹涌得对你既爱又恨。 可我现在內心已经很平静了,因为,你对二哥也是说离开他,就离开他,不带丝毫犹豫。” 燕承恩自嘲地笑了笑,他的平静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瑶玥对谁都无差別。 他只是內心平衡了而已。 感觉这种平衡带来的平静,很可悲。 温瑶玥眼泪滑落。 “所以瑶玥,我没有遗憾,因为你对谁都一样,也因你不曾心悦我,我放下你时,才毫无负担。” 温瑶玥垂泪:“对不起。” 燕承恩再次將手附在温瑶玥脸上:“別哭瑶玥,我虽然没有遗憾,但我,真的心疼你。 以后,不要感情这么迟钝了,很伤爱你之人的心,也会害你自己错失爱人。” 在这廝杀日夜不休的战场,他本不想说儿女情长的话题。 可是,他怕他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怕他不说,明明对二哥动了心的瑶玥,会因为情感淡漠,而错失心中所爱。 “噗呲,”他控制不住的又吐了血。 “承恩!” 温瑶玥再迟钝,也明白承恩是再交代后事,她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承恩,钱神医很厉害的,他连韵儿都救得活,你一定会没事的。” 听到钱神医的名字,燕承恩看向了燕寻安。 他又自嘲的笑了。 他之前因为担忧二哥中了埋伏陷阱,於是马不停蹄地疾行。 一路上,他遭遇了不下十数次的围杀,最后一次是龙影卫受二哥调遣前来帮他突破的围杀。 在这不下十数次的被围杀和突围中,他受了很重的內伤。 因为著急二哥,他一面单独派了龙影卫去传信二哥小心陷阱,一面继续突围,以便向二哥的方向靠近,致使他没有时间治疗內伤。 而单派出去的龙影卫,全都死在了路上。 他的內伤也因为没有治疗和超负荷前行,而越来越重。 又在此地,他被黄川踩踏一脚,让他与爆炸的火药距离拉近,因此几乎將他內臟全给震盪到了。 他好不容易停下调息,却因为得知二哥是赵崢之子,而心绪不寧,將原本震盪的內臟,彻底伤了个透。 要说治疗,也许现在一心一意养伤,还能活。 可是,燕承恩再度看向飞羽族將军逐渐甩开了黄川和暗卫的缠斗,知道不出几息,飞羽族將军就能成功上到这残破的城楼。 所以,现实根本不允许他养伤,他得救二哥。 为了整个大乾的百姓,救二哥。 因为拋开赵家和他燕皇室的恩怨不说,理智分析眼下,赵崢夫妇已经死了,这个由父皇结下的死结,是解不开了。 可二哥还活著。 他若因为这一世钱神医和黄川联手杀了他父皇,而报复钱神医或是二哥。那么赵家军绝对会和上一世一样,毫不犹豫地反了之后弃了天下。 那又將是所有百姓的噩梦。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国讎家恨,只为了百姓安稳! 所以,所以,他决定放下这拧不清的私仇。 也不枉他重来一世的初心。 他吃力地站起身,將他醒来第一时间写的禪位詔书和龙影卫令牌,塞给了二哥。 一堆残碎石沙此时被踢飞过来。 飞羽族將军大斧劈下,燕承恩力竭加上內伤,没有力气避开,也从二哥青灰的脸色上,知道二哥伤了主动脉,动不了了。 於是他只能用这刀枪不入的身体,生生为二哥抗住劈下来的大斧头,並反身抱住了飞羽族將军的腰身。 黄川和暗卫紧追而上。 他嘶吼:“燕寻安,我把这条命给你,但你,一定要给瑶玥幸福! 一定要给我大乾百姓,一个太平安稳!” 飞羽族將军一斧头又一斧头地劈向燕承恩的头颅,硬是一点血渍都没从头上流出,反而是嘴里喷出了老远的血。 “承恩!” 温瑶玥看得魂飞魄散。 燕寻安眼泪成股而下:“四弟!” 燕承恩嘶吼:“都走!” 黄川和暗卫不是飞羽族將军的对手,估计燕承恩是看出来了的。 於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带著燕寻安和温瑶玥,飞身下了城尾楼的外墙,离开了城內。 温瑶玥心臟突突猛跳,承恩被巨大斧头劈砍的情景,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大地颤动,有成批马儿疾驰而来。 马儿最前方,是戴著独属於亲王的金色盘蛟发冠和黄色髮带的义皇南王。 温瑶玥像溺水之人,在窒息將死之时,找到了救命的巨大浮木。 “怀枫哥哥!” 曲怀枫眨眼行到她面前,很是心疼,他先是对燕寻安行了一礼:“奉泽王命,已將七万军队带来抗敌。” 说完后心疼握住温瑶玥双肩。 “…瑶斩,怎么哭得眼睛都肿了。” “姐姐,谁欺负你了?” 温瑶玥这才看见曲怀枫身边的温瑶祖。 “瑶祖,你懂点医术,赶紧和你们的军医给寻安看看伤。 怀枫哥哥,带著你的兵,我们一起去灭了飞羽族,杀了他们的將军,救承恩,快走!” 曲怀枫从未见温瑶玥这般失態和急切过,他让身边的人空出一匹马给温瑶玥。 在温瑶玥即將飞身上马之时,衣袖被面无人色的燕寻安拉住。 温瑶玥一刻也不敢耽搁,几乎在燕寻安刚拉住她的同时,她就翻身上了马,连燕寻安拉她的举动都没有感受到。 “驾!驾!驾!” 她得再快点,说不定能为承恩博得一点生机。 疾风中,她的眼泪仍止不住地流,她没法接受承恩的死,真的没有办法接受。 上天垂怜,时来运转。 当温瑶玥和曲怀枫重新到达临城之时,圆清大师带著赵家军也到了,並已经与飞羽族开战。 大乾兵力陡然增加,飞羽族很快显出败跡。 残破的城楼上,圆清大师正在和飞羽族將军血战。 温瑶玥喜不自胜:“太好了,圆清大师一定救下了承恩。怀枫哥哥,带我上城楼吧。” “瑶玥,那个飞羽族將军武功卓绝,我还是一个人上去吧。” 温瑶玥急切想要见承恩,她知道她不该上去成为圆清大师和怀枫哥哥对战飞羽族將军的软肋,可是,她的心悬得太高了。 “怀枫哥哥,我求你,带我去吧。” 温瑶玥今日的焦灼和紧张,是曲怀枫前所未见的。 “好吧。” 当温瑶玥被带上残破的城楼上时,她感觉万物都消了声,失了顏色。 周遭也是模糊的,只有地上的一具尸体,格外清晰。 尸体头骨被敲碎了大半边,眼球带著皮肉和猩红的血,被挤了出来。 尸体的肩骨也全碎了,原本平直宽大的肩,被对摺得没了人样。 一对精壮的手臂,也全都碎裂了,歪七扭八的耷拉在地上。 因为刀枪不入,不成人样的躯体没有一丝血跡。 所以內臟里的血,全都从被挤出的眼球,歪折的鼻骨下,不成形的嘴里,和一双耳朵里喷涌了出来。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位死者的本来面貌。 只是那身衣服,和承恩的一模一样。 不,这一定不是承恩,承恩朗若清风,风光霽月。 怎会是歪头瘪脑,眼球都被砸碎裂了的一个死人? “这不是的!” 温瑶玥一口心血喷了出来,当场昏死! 云雾皑皑,琴音舒缓缠绵,如泣如诉,如波如水,说不出的有情难相诉。 琴音又转为縹緲浩然,让人坦然平静,又不知身处何处? 云雾翻腾,时光仿佛逆流。 所有景色都是浮动的,声音都是空灵的。 她看见了怀枫哥哥柔和的眼,深邃得探不到底。 “瑶斩,我八位哥哥和娘与姨娘的死,是不幸。 我爹的死,是舐犊情深,是牺牲。 齐王的死是赎罪。 芳华的死,是解脱。” 寻安从屋顶上飞身而下,站在她身后:“瑶玥,克勤的死是荣光。 你嫡姐的死,也是解脱。 瑶玥,人生百態,死是每一个人的终点。 就像瑶玥你说的,死,强求不得,逆转不了。 瑶玥,你能劝慰曲怀枫,死去的亲人都希望活著的人,过得好。 那么瑶玥,你也能劝慰自己从你嫡姐和克勤的死里面走出来。 当然也能从承恩的死里面走出来,对吗?” 温瑶玥陡然惊醒:“承恩!” 琴音还在浩渺流泻,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结伴探进她的心扉里。 心扉里全是荒凉。 是脚下的白雪茫茫绵延到不知尽头的天际下,无一活物的荒凉。 这冬日的阳光照进心扉后,因为没有生灵的存在,而让光都变得孤寂起来。 这浩渺的琴音,迴荡在空无一物的心扉里,更將荒凉扩了倍。 曲怀枫看著呆愣愣的温瑶玥,很是心疼。 “瑶斩,你已经睡了七天了。好不容易醒来,喝点粥好吗?” 温瑶玥沉浸在內心的荒芜雪山里,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怎么走,也看不见活物。 她不知疲惫地走著,感觉有走不完的路,她就有走不完的力气。 可又莫名落了泪。 圆清大师进了门:“怀枫,我遇见你时,你当初也是这般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子。” 曲怀枫一撂衣袍,跪下:“请大师帮帮瑶斩。” “好了,起来吧,带泽王妃跟我过来。” 目光空洞的温瑶玥被曲怀枫带去了室外。 室外是一片白雪茫茫,与温瑶玥的心境重合。 走著走著,走到了用精致的大木棍,堆叠起来的四方高台前。 上面睡著一位穿著龙纹锦袍的男子。 曲怀枫牵著温瑶玥走了上去。 男子五官虽满是缝合的细线,但立体的五官,依旧能窥见其貌俊美,气质乾净如清风,如月华。 正是承恩。 是模样被恢復了的承恩。 温瑶玥眼泪泛滥决堤。 就算她要不得不接受承恩的死,却怎么也接受不了承恩的惨死。 承恩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两世都心怀磊落,怎么就不得好死了呢? 第187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风雪招摇了半月,暖阳终於在今日,荡平了寒冷。 圣洁柔和的阳光,直直地普照在长眠的燕承恩身上。 仿佛上天,大开天光之门,迎他入极乐。 圆清大师也垂了泪。 他在赛命峰观燕承恩面相时,知燕承恩乃承载天地浩然正气之人。 而在北冥相见时,再观燕承恩,却是正气之中,夹杂了一丝若隱若现的阴鬱。 那丝阴鬱混杂著庞大的血腥。 若阴鬱扩散,乃成魔气运,会让天下生灵涂炭。 若阴鬱消失,乃成佛气运,会福泽天下。 他当时认为燕承恩浩然正气磅礴恢宏,定然能自行化解那一丝的阴鬱。 没成想,是以死化解。 “阿弥陀佛!” 曲怀枫在圆清大师的示意下,要將温瑶玥带下去,他们要火化禹王了。 温瑶玥不肯。 曲怀枫宽慰:“让逝者安息吧,多看一眼,就会让生者多一分悲伤。 这不是逝去之人想看见的。 瑶玥,你当时也是这么安慰我葬了我爹的,不是吗?” 温瑶玥泪染衣衫,点了点头,跟著曲怀枫到了观望台。 圆清亲自点燃了交叠的木棍,大火熊熊燃烧。 当火势逐渐攀高,將禹王一点点淹没时,温瑶玥的心,悲凉透骨。 那么鲜活的人,没了。 曲怀枫默哀,对温瑶玥的心疼无以復加。 圆清打坐,喃喃念著超度经文。 大火燃歇,尸骨与木棍一起,化作了灰烬。 风,席捲而来,灰烬隨风飞扬。 竟是不留一丝痕跡。 温瑶玥眼眶再度被泪水模糊,何至於天公都不容承恩於天地,要他灰飞烟灭。 一缕耀眼的光亮,在灰烬散去的地方,熠熠生辉。 光芒太过刺眼,刺进了温瑶玥模糊的视线里。 她赶紧抹去眼泪,看见了一颗圆形发光的珠子。 圆清迫不及待地飞身而去:“竟然是舍利子!” 曲怀枫带著温瑶玥也飞身而下。 “大师,这舍利子不是传说佛门高僧得道成仙才会有的吗?” 圆清匍匐跪地,郑重地磕了一礼。 “阿弥陀佛,修身也,济世也,不拘形式。心大诚,即得道,化身舍利。” 温瑶玥不懂佛法,她只关心:“这个舍利子是不是会让承恩有来生?” 圆清点头,抬头直视头顶冬日温和的阳光,刚好落在他们这儿,真如大开的天光之门。 “若见舍利即见佛,八万珠光映梵天。 来生,禹王定是千古流芳的伟人。” 温瑶玥的眼泪成股而下,她的心,终於得到了一丝释怀。 圆清对著舍利子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心道他也只能拿这舍利子去安慰钱神医了。 当他拿起舍利子的时候,一道精光透过肌肤,刺入他的脑海。 光速太快,连带著血腥与圣洁的画面,一闪而过。 让他怔愣了一下,似乎那些血腥和圣洁,都是他经歷过的事。 不待他仔细感受和回想,舍利子在他手中竟然散发了余温。 余温传进心间,他剎那想起他的师父云化天尊说过的话。 “圆清啊,你本该有七世功德,不知为何,功德不现於你身?” 此刻,他在这颗舍利子上,感受到了属於他的七世功德。 而这七世功德却在燕承恩身上落了根。 难道果真如师父云化天尊所猜想,是因果交换,无形中以七世功德和龙脉血,灭了世间大苦大悲,换了天下安稳於黎民? 舍利子余温散尽,光辉停滯。 冬日暖阳消失,雪花顷刻间重回大地。 站在远处眺望的燕寻安,唇色惨白。 他也想靠近一些,去送送他的四弟。 可是想起承恩给他的那一掌,和承恩说的那句『你不是我二哥』,以及承恩临死前直呼他的姓名,他便知道,承恩不愿意见他。 是以,他以这样的方式,送別承恩。 程江站在燕寻安身后,眼角微红。 他心疼他的主子,明明在意,却又一次只能孤单落寞远观的背影。 燕寻安看见温瑶玥三人离去,他虚弱吩咐道:“让人加快了查,事无巨细地查,看看承恩都遭遇了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诀別,所以承恩不叫他二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是,自从王爷醒来的第一时间吩咐后,我就已经派人很仔细地去查了。待会我会再去吩咐强调一遍。” 程江边说,边將大伞撑开。 “王爷早些回暖房吧,你心口的伤撕裂严重,军医交代了,他们医术差了些,只是帮您止住了血。 还是要等余大夫来为您重新看诊的,所以这些时日,你一定要静养。否则,” 程江及时住了嘴。 燕寻安轻咳了几声,连续高烧数日,烧伤了嗓子和肺部。 昨日退烧后,总忍不住咳嗽,每每一咳,都会牵动心口的伤,痛极了。 程江见燕寻安因为咳嗽微弯下了腰,他急忙拿出隨身的药丸,塞进燕寻安的嘴里。 “止咳的,王爷快吃吧。可不能咳嗽啊,咳嗽牵动心口的伤再度撕裂,真就等不到余大夫来救你的命了。” 燕寻安忙吞了下去,咳嗽並没有好转,他极力隱忍著不咳,可身体不受控制,还是大咳了起来。 程江一把背起燕寻安,忙飞身回暖房。 下一瞬便感受到背上的人昏了过去。 程江这才敢大骂:“都说了不能出来受寒气,会咳嗽的,你就是不听,非要来送葬,还送得这么憋屈,不折腾死,都是你命大了。” 骂完,整个眼眶都红了。 做什么破王爷君主,乾脆和以前寻草药一样,四处奔波也比这日子畅快些。 黄川隱在燕寻安的对面,他很著急。 “二川,你亲自去快些將余大夫带来北冥给燕寻安看诊,別让燕寻安死了。” “是。” 黄川对身后的一川交代:“你带人隱藏在北冥,有什么消息隨时传进宫给我。” 他要回去守著韵儿了,出来的这些时日,他一直不放心韵儿和孩子。 再者圆清竟然逃了出来,他必须避开圆清,以防圆清找他要钱神医和藤花婆婆。 一川询问:“您走了,北冥就这样送给泽王了吗?需不需要属下做点什么?” “呵,能做什么呢?我一个不受宠的杀人工具,常年奔波,不在北冥,手中也没有一兵一卒。 只有暗中的杀手营,根本撼动不了泽王大军。 要不是我杀了父王和皇甫清朗,北冥那三万多的军队,我都调不动。 再说,父王昏庸,皇甫清朗毒辣,他们两个都只会玩点小心思,从来不注重军队能力的培养。 你看看我调遣的那三万多军人,都拿不下燕承恩,还是飞羽族参与进来,才让我们计划里的禹王死了。 现在北冥军被燕寻安收编就收编,反正都是残兵败將,没什么实力。 我们的目的,本也不是拿下北冥,而是整个大乾。” 一川点头:“那崔友臣那边什么时候属下通知他动手?” “等北冥收復之时,就立即行动。” “是。” 黄川迈出一步的脚,收了回来,强调:“最重要的事,保证燕寻安活著。” “是!” * 温瑶玥穿著狐裘大氅,立在风雪里,看著空无一人的远山外,只有雪花簌簌落下。 她恍恍惚惚,不知如何度日? 心太空了。 比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苍茫白色,还要空,还要远。 她长呼一口气,想要身边有个人。 可是… …人在哪呢? 一把油纸伞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回头,对上了曲怀枫温和的眼。 “瑶斩,回去吧。” 温瑶玥怔愣地看著曲怀枫头顶的金色盘龙发冠和黄色髮带,想起上一世承恩唯一一次这样装扮,是在她的封后大典上。 那时候承恩的眼,和怀枫哥哥一样温和。 只是她和燕承宗站在高台上,而承恩在台下,和大臣们一起。 可即使隔著台上与台下,她依旧能清晰地看见承恩眼里的温和。 不,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是铁骨柔情。 就是因为承恩看她的眼神太柔了,她才在对视的时候,失了神。 当时还是燕承宗轻轻拉了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坦然地收回了视线。 曲怀枫捻落温瑶玥髮丝上的雪花。 “瑶斩啊,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温瑶玥抿唇,终是摇了摇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188章 等我下次再来,凌辱你! 曲怀枫去打听了瑶斩和禹王之间的事,才知道瑶斩曾经被劫去东渊,是禹王率先赶去和瑶斩共患难了一段时间。 现在,禹王为了瑶斩和泽王身死,就不难想像瑶斩的內心悽然了。 可一直这么陷在里面,实在不是好事。 於是他以瑶斩在意的事,转移瑶斩注意力。 “那个害了禹王的飞羽族將军尤赐,被拿下了,现在正关在临城城主府的地牢里。” 温瑶玥想起第一眼看见承恩那面目全非、七窍流血的模样,恨意蹭蹭往上窜。 她大步流星地向府內地牢而去。 曲怀枫长舒一口气,这大阔步颯爽带风的模样,才是瑶斩本该有的洒脱明艷。 他隨著瑶斩走到地牢门口,一名守军来报:“稟南王,泽王有请。” 曲怀枫將伞递给温瑶玥:“估计是找我商量飞羽国的事,我去去就来。” 温瑶玥听到泽王,恍惚了一下,她似乎很久没见过寻安了。 “嗯,我一会也会过去的。” “好,那我在泽王那儿等你。” “嗯。” 温瑶玥独自进入了地牢。 地牢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看守得十分严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泽王妃,整个地牢就关押了飞羽族將军一位囚犯,就在这儿。” 温瑶玥被狱卒带到了尤赐面前。 “本王妃要审讯,你先退下吧。” “是。” 温瑶玥拿起刑架上掛著的鞭子。 “你敢打本…” 尤赐的『本將军』三个字都没有说完,就被温瑶玥『啪啪』两鞭子抽到了身上。 他懵了一瞬,隨后高喝:“放肆!” 『啪、啪、啪。』 温瑶玥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挥舞鞭子,使劲打尤赐。 尤赐大怒:“泼妇!嗯,等本將军,嗯,” 温瑶玥挥鞭子的力气相当大,鞭子又是刑房专用,抽得硬是尤赐这样威猛魁梧的年轻將军,都无法將一句话说完。 温瑶玥终究是没习过武的女子,憋著气打了不过二十来鞭,就出了一身的汗,人也累得气喘吁吁。 她停下挥舞的鞭子,解下大氅,想著这么一会,寻安和怀枫哥哥肯定没有谈完事。 於是她对不远处的狱卒高声道了句:“拿一坛不会醉人的酒来,要快。” 狱卒飞快离去。 尤赐从小到大都未曾受过这般鞭打。 “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瑶玥腻了尤赐一眼,只管歇著恢復自己的体力,不予理睬。 尤赐被这鄙视又怨憎的一眼,彻底激怒了。 “我乃飞羽族的皇子將军。” 皇子將军四个字,狠狠刺痛了温瑶玥的心。 承恩也是大乾的皇子將军,也矜贵著呢。 却死得惨烈得不如一个饿死的街头乞丐。 她哪怕力竭,也卯足了劲,操起鞭子,又是十数鞭打在尤赐身上。 直到狱卒將酒拿来,她才放下鞭子。 尤赐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狱卒道:“泽王妃,您要的酒。” “辛苦你跑一趟了。” “属下职责,属下告退。” “嗯。” 温瑶玥猛灌起酒来。 等喝酒缓缓劲道后,她要接著打! 尤赐从未被这样无视过:“本將军告诉你,飞羽族一定会救我回去,到时候我一定要將你大卸八块。” 温瑶玥咚的一声搁下酒罈子,飞快操起刑房上专用於挑断脚手筋的锋利小刀,三步並作两步到了尤赐面前。 然后二话不说,在尤赐胸口和腹部,利落地划了八刀。 “是这样大卸八块吗?” 尤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贱女人!” 温瑶玥又快速划了八刀。 “看来刚刚是划错了,应该这样大卸八块。” 尤赐胸膛和腹部多了十六道深深的刀口,他感受到血流失的速度,第一次有些慌了。 哪怕他被抓进来,也没有这般恐惧过。 因为他知道大乾一定会拿他和飞羽国做交易,自然不会拿他性命怎么样。 可奈何出现了这个疯女人。 “女人,你知不知道,我若死在你们大乾,我飞羽国一定会和你们大乾不死不休。” 温瑶玥冷哼:“你杀了我们大乾的皇子將军,该不死不休的,是我们。” 尤赐被懟了一下,顿了一瞬,隨即笑了:“果然是女人,什么也不知道。” 温瑶玥又是一刀:“你什么都知道,不也成了阶下囚。” 尤赐闷哼一声:“你这个心毒手毒嘴毒的女人!” 他缓和了一下,咬牙切齿道:“飞羽国是我祖母掌权,我祖母没有儿子了,只有我这一位皇孙,所以我是飞羽国唯一的继承人。 你现在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 温瑶玥內心肯定了一下,確实很重要,重要到飞羽国太后的確会不顾百姓死活,也会为这根独苗报仇。 可对上尤赐得意的眼神,她偏偏不想尤赐心里舒坦,於是对著尤赐痛点道:“说了半天,你不过是个孤儿,真可怜。” 尤赐的得意被粉碎。 “我將来会有很多孩子,我才不可怜。” “哦,將来,那就是现在还连个孩子都没有,更可怜了。” “我,我不可怜!” 尤赐怒吼。 温瑶玥嘲讽地笑了,短短的交谈,让她知道,尤赐是个有勇无谋的人。 那么飞羽国定是有能臣辅佐,才会让飞羽国兵强马壮。 温瑶玥不再废话,喝了剩下的半罈子酒后,又开始抽打尤赐。 尤赐身边从不曾有油盐不进的女子。 “你打吧,嗯,你打死我,你也別想活,嗯!” …… 一顿鞭子下来,温瑶玥精疲力尽。 尤赐也骂得没了力气。 温瑶玥叫了来狱卒:“给这个阶下囚找最好的医士,治好他后通知我,唤我来审讯。现在就去找医士。” “是。” 尤赐听了,浑身的伤痛也不在意了,整个炸毛。 “你敢这般凌辱我,” 温瑶玥果断道:“你待如何?” “呵,”温瑶玥冷笑,“昭告你们飞羽国和我们大乾,说你被我一个女人打了吗?” 尤赐晃过神来,是啊,被女人打,他哪有脸说。 想到这一点,他更气愤了:“你就是仗著你是女的,才敢百般折辱我!” “嗯是啊,怎么啦?” 温瑶玥轻飘飘的语气,把尤赐整个点燃。 “好,好的狠。” 温瑶玥决计不让尤赐心里好过,语气轻慢又毒辣。 “等尤赐皇子將军你回国后,我会亲自告诉飞羽国和大乾边境交界的百姓们,你是怎么被我一个女子打得浑身是伤,伤好了又被再打的悽惨细节。” 尤赐突然不怒了,反而笑了起来,笑得相当意犹未尽:“呵呵呵,那你知道我將会如何挽回我的名声吗?” 温瑶玥重新披上大氅,抬步要离开。 尤赐在她身后道:“两国谈判时,我会让祖母多出点钱財,打著和亲友邦的名义,把你要了。” 温瑶玥继续走,不理睬这根本不可能的事。 尤赐又继续道:“到时候我被你打,也就成了被自己的女人打,是情趣,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的佳话呢。 我还会广而告之,我乐意被自己的女人打,然后再告诉所有人,你是怎么打我,我又是怎么宠幸你的。” 温瑶玥如吃了苍蝇一样噁心,她也知道尤赐和他的国家,为了尤赐的名声,估计会下大力討要她。 这定会给寻安造成麻烦。 她迴转身,立在尤赐面前,不等她开口,尤赐得意地笑了。 “本將军静下心,才发现女人你真明艷,还好香好香啊,你一定很娇软美味。” 温瑶玥一巴掌扇在了尤赐脸上:“收起你的污言秽语。鑑於你刚才的话,我决定现在就找人阉了你。” “你敢,我祖母和整个飞羽国都不会放过你的。” “呵,尤赐將军你別著急啊,我们会费力找两个飞羽国的江湖杀手尸体来。 就说是你们自己国家的杀手將你阉了,我们大乾还帮你报仇,杀了你们国家的杀手呢。” 尤赐傻愣了,竟然有女子和他们的阁老一样诡计多端。 温瑶玥冷笑:“我这就亲自去给你挑,最专业的阉人刽子手。” “別!” 尤赐慌了:“我刚才胡说的。” 温瑶玥状似不信:“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 “好吧,姑且信你,还请尤赐將军好好养伤,等我下次再来,凌辱你!” 尤赐几乎无缝衔接地想起他对他后宫女人说的那句:“等吾下次来宠幸你。” 靠! 尤赐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眼前女人是凌虐他,凌虐他啊! 不是宠幸。 望著温瑶玥莲步飞扬的背影,他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在这个打他的女人身上,找回尊严! 第189章 利益交错,公子从未害过您啊 温瑶玥出了牢房,又忍不住眼泪潸然。 承恩的死状,让她十分想杀了尤赐。 可承恩会捨生取义,就不会愿意大乾为了他復仇,而葬送士兵的性命。 而尤赐的飞羽国,却会为尤赐举国血战。 所以,承恩的仇,是报不了。 “小姐,我可算等到您了。” 温瑶玥错愕一瞬后,继续往燕寻安那儿走:“山庭,你怎么在这儿?” “我奉老爷命令来的。听说你去了地牢,我就来到了这儿,可是被狱卒拦在了门口。” “嗯,里面关著飞羽族將军,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说吧,我爹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爷不放心你,也让我关注一下北冥的大致情况,好伺机帮你。” “我没什么事,让我爹放心好了。” 温山庭激动:“小姐你怎么会没事呢?那个飞羽族將军听说武功了得,要不是白先生亲自出马,根本捉拿不住这位异国將军。” 温瑶玥惊讶:“白远来?他来了北冥吗?” “是啊,要不说咱们泽王神机妙算呢。” 温瑶玥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小姐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整个北冥都佩服泽王呢,就连北冥那些残余將士,都心甘情愿跟了咱们泽王。” 温瑶玥昏睡了七日,今天是醒来的第一日,她的確还不知道现在的局势。 “山庭你说说具体的过程。” “是,小姐。自从先皇驾崩后,咱们大乾周边的邻国,全都对咱们开动了试探性的战爭。 泽王和大臣们商量先一统大乾,再登基称帝,震慑邻国。 若邻国在大乾一统后,仍敢开战,那咱们大乾也有了举国之力来对抗所有邻国。” 温瑶玥直言:“说眼下,说简短点。” “是,小姐。於是泽王亲自来收復北冥。” 温瑶玥无语了,这是简短得过程都没有了,是以又问:“那是如何收復的呢?” “是这样的,泽王在孙毕將军那儿要兵五万,孙毕不肯,说皇都不可兵力薄弱,最后给了咱们王爷两万兵力。” 温瑶玥冷嗤,孙毕这个叛臣还真是不遮不掩了,两万也拿的出手。 温山庭继续:“於是泽王带著两万军队离开了皇都。但是泽王那日在朝堂上决定亲征北冥和向孙毕要兵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查了各个邻国的详情。 於是王爷提前书信了赵家军,让赵家军主力支援东渊、南辰、西涧对抗外敌。 又向南辰內部要兵五万,西涧內部要兵三万,並將东渊新收编的两万军队,全都调来了北冥。 而孙毕將军给的两万军队,泽王全派去了北冥与飞羽国接壤的边界。” 温瑶玥瞭然,赵家军军心稳固,军力强悍,用於支援东、西、南三方与邻国的交战,便保证了国土能够寸土不失。 而叛臣孙毕调遣的两万军队,其心必异,用於抗衡飞羽国,正好避开了被孙毕算计。 且寻安向来习惯谋定而后动,所以定是查清楚了飞羽国的皇子將军武功卓绝,才会提前书信白远来,让白远来正好赶来拿下尤赐。 这也是寻安为什么只让孙毕的两万军队守北冥与飞羽国边境的原因。 大概就是为了引尤赐进北冥,捉拿尤赐! 这样飞羽国定然为了尤赐与大乾停战,且赔款於大乾。 因此飞羽国对於北冥边境的试探性战爭,就能轻鬆结束。 而飞羽国作为大乾的邻国之一,是所有邻国中国力最强的,因此还能对其他邻国起到震慑作用,可谓杀鸡儆猴。 温瑶玥对燕寻安向来是佩服的。 只是,黄川从中作梗,杀了皇甫成和皇甫清朗,夺了北冥兵权,调集北冥军杀承恩之时,恰好尤赐进入寻安圈套,也来了临城。 才会导致承恩惨死於尤赐之手! 或者,根本就是黄川让孙毕的军队,放尤赐进北冥临城,来趁机围杀承恩的。 “山庭,说说这次临城之战的后续。” “哦,禹王作为反贼,被駙马皇甫川围在临城。 泽王只身前去营救禹王,程江不放心,於是先带了一个营去追隨泽王,並令副將速速调兵前去临城。 等副將让七万军队留守游城,而调了三万军队去临城时,飞羽国將军这时直入北冥临城,並派人烧了游城粮草,堵住了游城城门,阻止游城士兵出城援助临城。 所以泽王和禹王被困临城,与飞羽国士兵血战。 恰到此时,禹王请求的圆清大师,將没有参与边境守卫战的所有赵家军带来了北冥临城,义皇南王也奉泽王命令赶来了北冥。 在南王和赵家军的加持下,飞羽国很快败退。 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些北冥军队以为他们很快会被飞羽族杀乾净呢。 谁知道泽王提前书信让南王亲自带来了七万军队前来,目的就是等尤赐进入北冥后,由南王亲自封锁北冥边境,防止尤赐逃出北冥,也拦截掉飞羽国给尤赐的后续援助。 总之,就是关闭北冥,捉拿尤赐。” 温瑶玥听得讚嘆不已。 温山庭说得越发高昂:“所以啊,那些以为必死无疑的北冥军,得知了泽王布局后,全都心甘情愿地追隨泽王,他们私底下都说,跟著泽王,铁定死不了,还能有战绩。” 眼看快到寻安的住处了,温瑶玥道:“山庭你回去吧,跟我爹说,我没事。” “小姐啊,我得跟你一起回去。再说你看你去牢里看那飞羽族將军,就是很危险的事啊。” “我只是去鞭打尤赐。” “啊?”温山庭语气陡然高亢。 “不可以啊,小姐,那尤赐武功了得,万一震碎了束缚的枷锁,小姐你岂不是危险?” “你想多了。” “小姐啊,就算尤赐没能震碎枷锁,以尤赐身份,你打了他,他定然会报復你的。” “那是他尤赐的事。” 反正她温瑶玥是不可能不折磨杀承恩的尤赐。 温山庭苦口婆心:“小姐,尤赐是飞羽国铁定的继承人,你不要再打他了。” 温瑶玥回头定眼看向温山庭:“我怎么感觉你很在意尤赐呢?” 温山庭一顿:“小姐,我是从小在温家长大的啊。自然是心向著你啊,我是怕,” “好了,”温瑶玥就是故作怀疑,省得温山庭喋喋不休。 “你回去告诉我爹,找个合適的时候,把我娘和弟弟接回去。” 反正贺伯巨销声匿跡了,秦妍出了家,也没什么危险性可言。 她娘和弟弟也该回到爹身边了。 “我现在要去看夫君,山庭你还要跟著我吗?” 温山庭不情不愿的止住了步伐。 温瑶玥刚进入屋內,就见一堆军医大喊:“快,清水。” 温瑶玥见被军医围在中间的,是温瑶祖,吐著满口的黑血。 那血中的黑,透著鳞光,绚丽恐怖。 她霎时脸色苍白。 燕寻安急切地问:“一炷香了,到底能不能救?” 军医们全都跪下:“回泽王,此毒闻所未闻,臣等无能为力啊。” 温瑶玥惊心不已:“快,准备最快的马车,送瑶祖回南辰。” 她记得瑶祖在生下来的时候,也是半死不活,要不是有那口温泉,瑶祖根本长不大。 所以必须要送瑶祖回南辰。 温瑶玥跟著军医一起將瑶祖送到了豪华的马车上。 温瑶祖已经口不能言,却拉著温瑶玥的衣袖不肯鬆手。 温瑶玥不敢耽搁,也上了马车,吩咐道:“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辰。” 八匹骏马刚飞奔开来,温瑶玥忙撩开帘子,她似乎在殿內的时候,听见了程江说寻安不能再见风雪。 混乱嘈杂中,她听得不真切,但寻安那日在临城青灰的脸色,她是记得的。 所以寻安还病著。 她想要说一句让寻安好好將养,她將瑶祖送到南辰就回来。 她还想说一些悄悄话,那就是她要像学子努力產生心得体会一样,她要好好做一名妻子,努力让她的情感不再淡漠,不再迟钝。 她想给寻安,一个做妻子满意的答卷。 可人前,这个悄悄话註定说不了的。 所以,她想说一句,好好將养,等她回来。 当帘子撩开,她探出头时,只看见了淹没在人群里,那属於寻安特厚狐裘大氅的背影。 她的心里莫名的失落。 她不想再去曾追忆! 她想珍惜眼前。 “王爷!”程江惊呼。 燕寻安在转身之际,就倒了。 * 温瑶玥带著温瑶祖疾驰半月,路上都是军医的常用解毒丸,才得以让温瑶祖吊著一口活人气。 温瑶玥每日提心弔胆,生怕瑶祖一命呜呼。 好在总算撑到了南辰。 她第一时间將瑶祖送到了温泉。 之后隔几日,她便书信给寻安,將想说的悄悄话,都写在了信里。 可是信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迴响。 温瑶玥怕路途遥远,信丟了或者是信差没能送到。 於是她隔几日又写了一封。 依旧没有回信。 她乾脆开始一日一封的写,一日一封的寄。 她计算著寻安已经將养近一个月了,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她写的內容也根据寻安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欢脱。 可是,还是一封回信也没有。 许是国事太多,忙不过来吧。 毕竟承恩离世,燕皇室就剩下寻安了,整个国家就压在了寻安的身上。 她作为妻子,应该体谅。 这期间温瑶祖那口微弱的活人气,在温泉一日日的浸泡下,终於慢慢强了起来。 可是仍然不见大的好转。 温瑶玥都不敢去见娘亲,怕哑娘得知瑶祖昏睡近一月了,会受不住。 温瑶祖不醒,她便不敢离开。 冬雪融化,眨眼柳绿桃红。 日月交替,夏日来临。 在南辰的五个月里,她书信无数,无一回信。 这令她疑惑不已。 瑶祖气息稳定,却始终醒不过来,更不能离开温泉。 她书信了余大夫,请爹和寻安找钱神医,和传说中的赵力璟,可依旧没有回信。 她有些心慌了。 她也找了很多附近不知名的大夫,却无一能让瑶祖醒来。 她又急又怕。 不知道温山庭收到信没有,將信转交没有,信在途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没有回信? 她日日焦灼,决定再等半个月,不管瑶祖醒不醒得过来,她都要亲自回皇都看看。 在这半月期间,她等来了一个意外之客。 这个客人是被寻安给她的护卫抓住的。 她远离温泉的地方,见了这位客人。 竟然是催友臣身边的贴身婢女,一梅。 一梅跪地哀求:“请泽王妃救救我家公子。” 自从南辰之后,温瑶玥一直没见过崔友臣。 是以问:“你家公子怎么了?” “他家公子被下狱了,等待处斩。” 说这句话的,是曲怀枫。 温瑶玥很是惊讶:“怀枫哥哥你回南辰了。” 曲怀枫温和一笑,眉宇间隱著淡淡的忧愁:“嗯,回来了。” 一梅磕头:“泽王妃,我家公子对您是掏心掏肺的,请念在往日情分上,赦免我家公子死罪。” 温瑶玥杏眼圆睁:“友臣犯了什么罪?” 曲怀枫冷了声:“谋逆之罪。” 一梅再次磕头:“我家公子是被黄川胁迫的。” 温瑶玥不敢置信:“怀枫哥哥,是怎么回事啊?” 曲怀枫道:“我奉泽王之命,与飞羽国谈判之后,尤赐便回了飞羽国,我们还得了两座城池,和大额金银財物。 北冥因此稳定。 也在同一天,西涧无条件的归於皇权,大乾一统。 可是就在这一天,大乾五境內发生粮食危机。” 温瑶玥听说燕梵天登基之前,过得清贫,所以燕梵天登基后,非常注重农耕,国库也从未缺过粮。 那么一夜之间爆发的粮食危机,只能是人为的,並非真的缺粮。 一梅垂泪:“是,是我家公子让五境內有了粮食危机,可我家公子是被逼的。” 曲怀枫不理睬,只继续对温瑶玥说:“就是这位第一经商大家崔氏的嫡长子崔友臣,於瑶玥你入东渊之时,就开始渗透东渊粮食市场,之后渗透南辰,再就是北冥,而西涧本就是崔家起家之处。 崔友臣以不同身份收购了四方的粮食,在大乾一统的时候,哄抬价格,让百姓买不起粮食。 皇都的粮食很快被四方粮商抢购一空,皇都缺粮。 泽王还未登基,就遇到了史无前例的,人为粮荒。 因而引起百姓不满。 一夜之间,泽王在北冥屠戮百姓的消息,又突然遍布五方。 百姓无一不骂泽王。” 温瑶玥看一梅的眼神都变了:“你家公子可有利用过我?” 一梅迟疑了一瞬:“泽王妃,利益交错,公子从未害过您啊。” 这个回答很巧妙。 温瑶玥有些心塞:“所以是利用过的,只是没存心害过,对吗?” 一梅磕头:“请看在公子將家主和家主夫人的小鱼印章,都给了您的份上,救我家公子一命。” 温瑶玥沉思不语。 曲怀枫冷哼:“你家公子对瑶玥有多少算计,我们不是不能查出来,只是懒得去深挖一个商人而已。 你若胡搅蛮缠著泽王妃,那我就命人將你家公子查个彻底,看看你家公子,对泽王妃有多少利用,又有多少真正的好意。” 一梅是知道他家公子故意用危言耸听的留言,引泽王妃去黛江城,而险些害了泽王妃性命之事的。 为此,公子懊悔了很久。 一梅再度叩首:“泽王妃,我家公子真的是被迫握住粮食命脉的。 那日在东渊黛江城的天然刑罚场,我家公子失踪,其实就是被皇甫川带走了。 皇甫川给我家公子种了蛊,让他必须將五方粮食收在手中。 原本我家公子在东渊借您之手,將生意扩入东渊粮食市场,就是为了能让一方之王,也能敬重公子几分,又怎会愿意匍匐於人呢? 所以公子不肯受制於皇甫川。 於是皇甫川锁了我的筋脉,將我买给了南辰的人贩子。 我不堪受辱,哪怕没有內力,也凭藉招数杀了那些人贩子,之后我便被判了杀人之罪,入了南辰大牢。 公子赶来南辰救我,可那许知府油盐不进,不肯放了我。 公子知道这是皇甫川在逼他听话,於是公子为了我,答应了渗透南辰粮食市场。 隨之皇甫川通知了齐王,齐王让知府放了我,並让我混进了曲將军府,想要除掉曲焰將军,让祁世子做南辰的王。” 温瑶玥和曲怀枫都是一惊,祁家和皇甫川竟然有勾连。 难怪祁司南能知道曲怀枫在北冥那段时间的事。 一梅再度磕头:“我家公子只是一个商人,哪里能抗衡这些权贵呢? 可是我家公子也是做了努力的,在所有百姓都逼到曲將军府的时候,是我家公子不愿意皇甫川和齐王计谋得逞,便偷偷出了很多的银钱,买了百姓的口风,將劫持王妃的人,说成了祁家世子。 因为我家公子说,他是也想成为这大乾说一不二的商人,但前提是不造孽太深。 而齐王和皇甫川联手,是让公子做饿殍天下的刽子手。 公子不愿意,所以一直在无声的反抗。 可公子受蛊虫折磨,根本无法彻底摆脱皇甫川啊。” 温瑶玥看向曲怀枫。 “怀枫哥哥,现在天下粮食的事,如何了?” 曲怀枫沉吟:“泽王命五境內的兵力,直接杀了恶意屯粮的商人,將粮食全部收缴於库內,平价卖给了百姓。” 一梅悲戚,那些商人都是她家公子的手下,一共上万余人。 温瑶玥难以置信:“寻安怎会採取这般暴力血腥的手法?” 曲怀枫一时难以描述泽王给他的感觉。 “瑶玥,泽王变了,他看起来很虚弱,也很,很生人勿近。他说粮食一事若採取合理手段,则需要较长的时间,反正他名声都臭了,无所谓再臭下去了。” 温瑶玥心口一窒:“寻安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曲怀枫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瑶玥还是早日回到泽王身边去吧,我替你照顾瑶祖。” 一梅咚咚咚地磕头:“求泽王妃救我家公子,我家公子真的是被迫的啊。而且我家公子之所以最终还是听了皇甫川的话,是因为崔家生意真正掌舵的,是白先生啊。 我家公子说,他一旦哄抬粮价,白先生必定出手。 所以我家公子才敢听皇甫川的。 因为白先生一定会在粮食价格高涨之时,罢免了我家公子经商之权。 是以公子便不能持续哄抬价格,这结果皇甫川也就不能怪我家公子了。 可是公子才哄抬价格一日,泽王就急令各方兵力,將那上万的商人全杀了。 是以大家根本不知道,崔家的背后,是白先生。” 温瑶玥诧异:“白先生是崔氏生意的真正掌柜?” “是的,且白先生其实就是西涧的將军袁江。” 温瑶玥被惊得又是一怔:“白远来是西涧將军,怎么可能?” 上一世天下安宴的时候,她见过袁江,根本不是白远来啊。 温瑶玥冷声道:“一梅,西涧的將军,我见过,可不是银髮啊。” 一梅郑重道:“泽王妃,西涧那个將军只是白先生的副將。这个秘密还是白先生来问我家家主要银子时,我作为暗卫兼婢女,才侥倖得知的。” 温瑶玥还是將信將疑:“那西涧的將军,为什么要呆在东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温瑶玥思绪繁多,一时也理不清,只道:“一梅你且回去等著吧。” 一梅喜极而泣:“谢谢泽王妃。” 待一梅走了,曲怀枫问:“瑶玥你真要救姓崔的吗?” 温瑶玥想起上一世崔友臣因她之故而被车裂,这一世崔友臣似乎也没有大奸大恶。 “崔友臣即是身不由己,又有心留了善意的后手,就救吧。” 温瑶玥顿了顿:“怀枫哥哥,余大夫回南辰了吗?或者有听说钱神医的消息吗?” 曲怀枫神色有异:“余大夫回了南辰,钱神医隨著白先生回了东渊。你想请他们为瑶祖诊治,是吗?” “嗯。” 曲怀枫嘆了口气:“我去请余大夫来为瑶祖诊治。你,还是早些回皇都吧。而且你在南辰,余大夫估计不会肯来诊治瑶祖的。” 温瑶玥不了解余大夫,以为余大夫脾气古怪:“好吧,我这就回去,还请怀枫哥哥能书信告诉我瑶祖的消息。” “嗯,去吧。” 第190章 如果非要报仇不可,杀我好了 燕寻安又熬了一个通宵处理朝政,编撰政策。 天將亮的时候,人一如既往地控制不住开始咳嗽。 程江作为唯一个不是內侍的人,住在了宫里,只为贴身守著燕寻安。 也因为燕寻安的后宫形同虚设,没有女人,所以程江留在宫內也没被怎么詬病。 偶尔有人提及让燕寻安请回泽王妃,再充实后宫时,燕寻安都会恰巧咳得止也止不住。 只给大臣们一句:“等康復之后,再说。” 丞相温裴钦也甚是忧心,他书信无数,让女儿速速回都,可一封回信也没有。 燕寻安咳得喘不过气来,程江將值守的御医直接提溜进来:“快给王爷看诊啊。” 御医没有召见,不敢靠近,实在是泽王近段时间,莫名其妙地杀了宫里的好多人。他怕自己行差踏错而没了命。 “是是是。” 得了诊治的命令,御医才敢把脉,脉象依旧甚为奇怪,他见所未见,只能模稜两可地言说。 “呃,王爷心脉受损,祸及肺部,所以才会止不住地咳嗽。” 程江怒了:“你们就是一堆庸医,天天这个说辞,开的药喝了也不见个效果。” “…臣再和同僚商酌一番,再换换方子。” “还换方子?换换换,都换了多少回了。” 御医苦不堪言,治疗不好这未来的皇上,他们整个御医院都是提心弔胆的,生怕也被莫名其妙的杀了。 不,是诊治无能而被杀。 见泽王更加咳嗽的厉害,御医咚咚咚地磕头。 “王爷,民间有医士乃钱姓,” 不等御医说完,程江大喝:“滚!” 燕寻安面无表情,御医逃命似的出了殿內。 程江担忧地看向他家王爷,发现王爷咳嗽过一阵后,总算停了下来,便闭眼养神。 他即將脱口而出的安慰之语,全都堵了回去。 王爷在北冥为救禹王,伤口撕裂严重,又遭遇了禹王全力的一掌,之后也没能好好休息。 等白远来赶到了北冥,捉拿了尤赐,王爷便亲自前去向白远来道谢,却被白远来一掌直击心臟。 虽然白远来收了力道,可是王爷本就伤得重,当时命就开始悬在一线之间了。 所有人看著王爷还能站能走,只有他知道,王爷真的不行了。 他刚召集了所有军医为王爷看诊,王妃的弟弟又出了事。 紧接著在王爷与王妃分別之时,王爷就彻底倒了地,当时就只有出气没进气了,军医们却束手无策。 他带著王爷火速赶往皇都方向,要与余大夫碰头。 在王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时,黄川的暗卫亲自將余大夫送到了眼前。 余大夫就在马车上,给王爷诊治了大半日,才捡回王爷一条命,並叮嘱王爷一定要好生修养,连顛簸、熬夜、忧心、受寒,这样的小病,都不能再沾惹,否则一定活不过一年。 他程江记下了医嘱。 接下来有余大夫的陪同,王爷在继续回皇都的路上,一开始也是遵照医嘱,好好將养。 只是王爷眉宇间,总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悲伤。 无论他怎么宽慰,王爷眉宇间的那抹悲伤,始终存在。 他第一次拿起笔,写了一封信,是给王妃的,可是信如石投水。 他之后也偷偷写了数封,还是没有回应。 他替王爷感到可悲。 等回到皇都后,圆清大师要求进宫超度先皇。 王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谁知圆清大师留在宫內,是与钦天监的人,一起在宫內找人,竟然找出了钱神医。 王爷得知后,火速赶往钱神医关押的地方。 而当王爷站在钱神医面前的时候,钱神医拿起板凳,直接砸在了王爷的头顶。 並怒吼了一句:“你还我孙儿!” 没有防备又虚弱的王爷,当即被砸得头破血流,不过几息的不可置信后,王爷就昏死了过去。 他程江气愤得要杀钱神医,可是钱神医被圆清大师护著,他打不过。 最后他让几万禁军將钱神医等人给抓了,关在了宫內慎刑司。 王爷醒来时,已经是四日后。 醒来的第一时间,王爷拖著重伤,亲自去慎刑司见了钱神医。 那时,他和王爷才知道,原来禹王就是钱神医和圆清大师他们找了近二十年的赵崢之子。 钱神医因为禹王是为他家王爷而死,不想禹王死得不得安寧,就顺遂了禹王遗愿,不为难王爷,但也绝不可能给王爷再治病。 王爷当时悲切,只喃喃道:“难怪。” 王爷转身就放了钱神医和圆清大师等人。 可钱神医不愿意放过围杀过禹王的黄川,於是出了慎刑司,就与圆清大师联合钦天监的人,杀去了长乐安公主的寢殿。 其实王爷本也不愿意放过黄川,甚至一回皇都,王爷便借用义皇南王的十二万大军,调走了孙毕的禁军和护城军,还將孙毕这位主將下了牢狱,判了及时处斩。 隨后王爷將黄川囚禁在了长乐安公主的寢殿,只为长乐安公主不做寡妇,只愿长乐安公主的孩子,有亲生父亲。 所以当钱神医要为禹王復仇的时候,王爷拿著剑,义无反顾地赶了过去。 他以为王爷会和钱神医他们拼斗,想著他杀在王爷前面,保证王爷不出多少力就行。 可是王爷举著剑,竟是跪在了钱神医的面前。 钱神医捶胸顿足的说他已经放过了王爷,绝不可能再放过黄川,还嘲讽王爷为了黄川这样的人下跪,有失骨气和公允。 他当时也气恼王爷做法。 可是王爷却说:“钱神医您是禹王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爷爷。” 才说一句,就被钱神医呵斥:“我当不起!你別这么叫我!” 王爷跪地不起,言词恳切地说:“禹王在意韵儿,一定不愿意看见韵儿失了駙马,否则临城城墙之上,禹王就不会让他和黄川一起都走了。 还请钱爷爷让禹王走的安息,不要杀韵儿的駙马。 如果非要报仇不可,就请用这把剑,杀我好了。” 王爷说完將剑递了出去。 钱神医很是挣扎,眼泪都出来了。 但钱神医念及与王爷和韵儿十年之久的相处,终是老泪纵横地离开了。 连带著余大夫,也走了。 因为余大夫的命,曾经是赵崢救的。 余大夫是赵崢军中的首席军医,与赵崢有很深厚的情义。 从此以后,王爷原本好转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 更糟糕的是,王爷变得愈发孤寂、沉默。 王爷隔三差五会去看长乐安公主,但是公主一直昏昏沉沉,不便见客。 於是王爷都是在公主殿外立足一会,就继续回朝政殿处理政事。 过年后,开春的第一日,王爷咳了血。 整个御医院里的御医,开始了日復一日地为王爷把脉,复诊,换药,喝药,再喝药。 可是王爷咳嗽得一日比一日厉害。 直到五月初一的那一天,王爷又去了长乐安公主的殿外,公主依旧起不了身,见不了人。 王爷抬步回朝政殿的时候,突然就倒了地。 此次以后,王爷咳嗽日益加重。 王爷自己也不爱惜自己了,常常熬夜写政策。 他哪怕一个大男人,都开始对著王爷不要脸不要皮的哭求王爷爱惜身体,別熬夜。 可是王爷一意孤行,不仅熬夜,还越发大肆杀了宫里好多人。 就连朝中的大臣,王爷也乾脆利落地杀了好多,却不给大臣们任何一个杀人的理由。 朝堂原本日日催王爷早已登基的臣子,也都不敢吭声了。 要么王爷会一如既往地不肯继位,要么王爷会突然发脾气,选择性的將劝諫之人也给杀了。 这个王爷,性格古怪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但他知道王爷的心里,很孤寂。 第191章 大结局1:文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怨憎 温瑶玥疾驰赶回皇都的当天,便收到了曲怀枫的信件。 信上说瑶祖被余大夫治疗七日后,就醒来了。 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在她踏入相府之时,一个乞丐窜了出来。 “美人姐姐。” 熟悉的声音,让温瑶玥一愣,竟然是皇甫清朗。 “…你,没死。” 皇甫清朗期期艾艾:“美人姐姐,看在我落江之前,捨命救你的份上,你能收留我吗?” 温瑶玥心绪复杂,看著皇甫清朗纵横交错而又狰狞的伤,有些心软。 也因为皇甫清朗可恶,但实在是没有害过她,便答应了。 “你跟我进来吧。若是心术不正的话,” 皇甫清朗很怕温瑶玥不要他,他立马道:“我一定听姐姐的话。” 温瑶玥让下人给了皇甫清朗一处安身之所,並让下人以客卿之礼待皇甫清朗。 简单的安置好皇甫清朗之后,她赶紧梳洗换了身衣物,並问了下人她爹的去向。 “回小姐,老爷每日上早朝时进宫,天黑透了才会回府。” 温瑶玥心道果然很忙:“温山庭跟著我爹进宫了吗?” 那下人面露疑惑:“小姐,温管事在义皇南王前脚回南辰之时,就向老爷请求去接您回皇都了呀,照说温管事应该和您一起回来才是啊。” 温瑶玥一怔,她回来途中並没有见到温山庭。 “温管事可有將我写回来的书信给我爹?” “啊?这个小的没有听说啊,但是听说温管事帮老爷寄给您的信,您一封都没有回信呢。” 温瑶玥心里咯噔一下:“马车安排好了吗?我现在就要进宫。” “已经安排好了。” 温瑶玥火急火燎地进了宫,直奔燕寻安所在的朝政殿。 女子不可以进朝政殿內,於是她在殿外等著,知道寻安政务繁忙,她也没让公公替她通传,她就静静地等在殿外。 太阳西斜,殿內才终於有朝臣出来。 温瑶玥感慨还真是国事繁重。 却听出来的大臣交头接耳道:“泽王想得太远了,这些事怎么也是两年后才会发生的。” “是啊,今日商討出的政策,也是两年后才会用到的。” 交谈声渐行渐远,温瑶玥心里愈发不安。 * 公主寢殿內,黄川日日亲自守著,不敢丝毫懈怠。 看著昏睡的韵儿,肚子一日大过一日,黄川心里生出做父亲的浓厚喜悦。 殿外突然响起熟悉的哨响,这是皇甫清朗最喜欢吹的口哨。 他的心猛然一惊,更加不敢离开韵儿寸步。 可是皇甫清朗擅长控蛊,就算他遗留在韵儿腹中的蛊虫,隨著胎儿处於沉眠期,但是这个哨响,还是让蛊虫渐渐有了甦醒的跡象。 韵儿也呈现出痛苦之色。 他不得不前往哨响的地方。 这次他一定要杀了皇甫清朗,否则他的孩子就会被皇甫清朗不停骚扰。 黄川顺著声音而去,却发现吹口哨的,是一位宫女。 他一把掐住宫女脖子:“教你吹口哨的人呢?” 宫女嚇得战慄:“那人给了我一个金子,就走了。” 黄川毫不留情地將宫女的脖子给拧断了。 反正泽王嗜杀的名声,早在宫里传开了。 他转身快速回到殿內,就见一身太监服饰的皇甫清朗,给韵儿扎了满头的银针,將韵儿强行扎醒了。 “皇甫清朗,你给我住手。” 皇甫清朗一把锋利的小型匕首落在燕淑韵的脖颈处。 “哥哥心疼嫂嫂了啊。” 燕淑韵很害怕,双手护著肚子。 皇甫清朗轻笑:“嫂嫂別怕,我肯定不会伤害你的,因为我是你的小叔子,亲小叔。” 燕淑韵愣然。 黄川刚要动身攻击皇甫清朗,皇甫清朗就將刀微微划破了燕淑韵的脖颈。 “哥哥要是真心疼嫂嫂,就別乱动,我只与嫂嫂说说话,绝不动嫂嫂。” 黄川已经知道皇甫清朗要说什么了,可他不敢妄动。 “嫂嫂,我心疼你啊,遇见了我哥这样的人。 因为我哥娶你,不是所谓的爱你,而是我哥要你这駙马之位。 知道我哥要这个駙马乾什么吗? 是为了夺你燕家的江山。” 燕淑韵听著皇甫清朗的自问自答,心一阵阵发凉。 黄川见韵儿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他甚为著急:“皇甫清朗,你適可而止,否则,” “呵呵呵,不就是个死吗?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不怕死第二回。” 皇甫清朗继续对燕淑韵道:“嫂嫂,你还不知道我哥有多厉害吧? 我哥他啊,杀了你父皇,害死了废太子,还害死了禹王。” 燕淑韵的眼泪瞬间落下,她的父皇死了?三弟和四弟都死了? 她泪眼婆娑地问:“黄川,你弟弟说的是真的吗?” 黄川知道韵儿对亲人的在意,从韵儿几次三番求他援助禹王、泽王和温瑶玥,就能看出来。 他不敢回答,只避开问题道:“韵儿,我们有孩子了,你要小心身体。” 皇甫清朗嗤笑:“嫂嫂你真可怜,你父皇、你的三弟和四弟去年冬天就死了,你竟然现在还不知道。” 燕淑韵伤心得唇角颤动。 “嫂嫂別太伤心了,因为后面还有更让你伤心的呢,那就是,” 黄川怒不可遏,压著嗓子道:“皇甫清朗!你闭嘴!” “哟,哥哥你急啦,可我不急啊。我心疼嫂嫂还被蒙在鼓里呢。 嫂嫂,你是不是以为你还剩下最后一位亲人,那就是你的同胎生弟弟,泽王? 我告诉嫂嫂你,其实泽王是赵崢之子,根本不是你的亲弟弟。 而你的父皇就是被我哥和赵崢的父亲钱神医,联手杀害的。 所以你最亲近的夫君,和你以为的、仅剩下的亲弟弟,其实都是你的杀父仇人。” 燕淑韵眼泪决堤,满脸的询问看向黄川:“他说的,是真的,对吗?” 皇甫清朗道:“嫂嫂何须问我哥呢,隨便找个人问问就行了,毕竟你的父皇和弟弟们,全是举足轻重的人,哪能死得无声无息啊。 是个宫女太监,都知道他们全死在了去年的冬天。 至於泽王是不是你亲弟弟,就等嫂嫂你生下麟儿后,我哥自会用早就准备的证人和证据昭告天下,泽王乃赵崢之子。 这样燕家血脉,其实就只有嫂嫂你,和你与我哥的孩子了。 你们燕家的皇位因此不是我哥,就是我哥的孩子。 嫂嫂你说我哥利用你,利用得聪不聪明?” 燕淑韵唇色灰白,腹部绞痛。 皇甫清朗见他哥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他將燕淑韵一把推进了他哥的怀里,然后藉助绝顶的轻功,逃出了公主的寢殿。 黄川立即为燕淑韵把了脉,当即嚇得血色尽失,韵儿和孩子的心脉,都很弱。 他要將燕淑韵头上的银针取下,却被燕淑韵拦住了。 燕淑韵殷红著眼质问:“我不想去问別人,也不想从別人嘴里得知真相,我只想你亲口对我说,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 听著韵儿颤抖的声音,黄川握在韵儿脉搏上的手,也跟著颤抖起来,他能肯定,他若说谎,韵儿现在就会强撑著身体去找宫女太监对峙。 对峙的结果,还不如他实话实说。 可知道真相的韵儿,定然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他挣扎一瞬,红了眼眶,雌雄难辨的邪魅脸上,神情阴鷙。 “呵,从韵儿你还没醒来的时候,我在皇都城外的林中救下你们,就是我算计你的开始。 因为我得知了你的身份,是大乾唯一的公主。 我故意將能救醒你的药材,拿在手中,强迫泽王和泽王妃带我一起,去亲眼看著你在钱神医那儿用药后醒过来。 我也是故意借你半夜要喝水,特地用钱神医的药炉子给你温水而弄坏了钱神医的药,好让钱神医找我赔偿,令你对我愧疚。 也借赔偿之事,能有第二次接近你的机会。 我每一次接近你,也是故意在你面前提及泽王和禹王面临的事有多凶险,诱使你求我去援助他们,这样我便有了名正言顺出现在你弟弟们面前的理由。 其实我去东渊,表面是援助你的弟弟。 实际上,我派人偽装成鹤王的人,杀过泽王很多次,也杀过禹王很多次,只是你的弟弟们都侥倖活了下来。 你真以为我会救他们吗? 他们是谁啊? 是我夺燕家天下的绊脚石。 你说你每一次求我,是有多蠢啊!” 燕淑韵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敢置信地哭红了眼。 黄川感受到韵儿和胎儿心脉变强了,他便忍著心疼,继续刺激。 “不仅如此,我还趁机和鹤王结成了同盟。 所以將你劫去北冥的劫匪,你以为是东渊鹤王的人,其实幕后是我。 你以为是鹤王的人给你下了情毒,其实是我命令鹤王的人做的。 我在再合適的时机,要了你,做了你的駙马。 你还傻乎乎地感谢我呢。 你不仅感谢我,还信任我,再次求我去南辰援助你的弟弟。 我真是对你的请求,求之不得。 因为我很早就和南辰齐王有夺燕家大乾的勾连,你又给了一个我去南辰的正当理由。 於是我去了南辰,截取了你弟弟禹王即將查到泽王是赵崢之子的真相。 这才有了后来,我將计划改变成杀了你的三弟和四弟,以及父皇,独留下泽王这个假皇子的计划。 这些,我都得感谢你啊。 你看,大乾能做皇帝的,真就如我所愿,不是我们的孩子,就是孩子的父亲我,做皇上了啊。” 燕淑韵眼泪汹涌,浑身都在颤抖。 黄川笑得邪魅至极:“你好好活著吧,孩子没了娘很可怜的,毕竟,我一个从北冥地狱爬出来的恶魔,哪会是个好人呢? 又怎会是个好父亲呢?” 他感受到韵儿和胎儿脉搏回归正常。 可是韵儿额头冒出了斗大的汗珠,瞬间韵儿就像从水里出来的。 他急了,忙將內力缓缓输进燕淑韵体內,又怕內力过多,韵儿和孩子受不住。 “韵儿,韵儿,你哪里不舒服?” 燕淑韵紧咬唇角,襦裙不知何时,红了一大片。 黄川对外面大喊:“传女医和接生嬤嬤,快!” 趁女医和接生嬤嬤还没来时,黄川跪下:“韵儿,只要你活下来,孩子不孩子无所谓。你要你活下来。” 孩子以后还会有,韵儿没了,就真的没了。 燕淑韵文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怨憎。 黄川陡然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躺在床上的燕淑韵,冷嘲:“高高在上的公主,你可別只会恨啊,有本事就活著来杀我!” 第192章 大结局2:我慢慢等,我也等他十年 公主胎动的消息,很快传进朝政殿,燕寻安飞也似的赶了过去。 温瑶玥都来不及叫住燕寻安,当听清楚是韵儿早產,且情况危险时,她也忙跟了上去。 眼见燕寻安踏入公主內殿,她却被一剑拦在了外殿正门口。 是黄川要杀她。 黄川殷红著眼,质问:“皇甫清朗的內衬衣服,是你温家的,是你带皇甫清朗进宫的。” 温瑶玥当即明白,估计是皇甫清朗藏在她马车上,伺机混进了宫。 “所以韵儿早產是皇甫清朗害的?” 黄川冷笑:“没错!你以为皇甫清朗为你挡剑,甘愿自己坠入江水,也要送你上岸,是对你有什么真心吗?你竟然搭救了皇甫清朗这个蛇蝎!” 温瑶玥拧眉不语。 黄川恨极了:“温瑶玥我能告诉你,皇甫清朗和我父王一样,喜欢玩弄蛊虫。 皇甫清朗甚至给他自己种了血亲蛊种,可是蛊种没有长大,所以他暂时孕育子嗣困难。 等他体內血亲蛊成年,他会让你给他生很多孩子,这些孩子会像我父王的一百多个孩子一样,一辈子受他操控。 你將会是他的生育工具。 而皇甫清朗为什么会选你,是因为你是泽王妃。 因为皇甫清朗想害死韵儿和韵儿孩子之后,藉助你泽王妃的身份,夺大燕皇位。” 温瑶玥冷笑:“你们兄弟想皇位想疯了吗?我只是一个王妃,我还有夫君泽王呢。” “温瑶玥,你不在皇都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你不知道泽王的情况。 但我很清楚,我十分確定,泽王一定留了詔书,让你做摄政王妃。” 温瑶玥心里越发不安:“什么意思?” 公主寢殿內传来惊呼:“公主血崩了。” 黄川一剑刺来,一道残影挡在了温瑶玥的面前,是燕寻安徒手握住了黄川的长剑。 公主寢殿內又传来一声高喝:“公主诞下双生子。” 黄川喜不自胜,丟了剑直奔公主寢殿。 燕寻安因为动用內力而再度剧烈咳嗽起来,只咳嗽了两下,就吐了血,瘫软了身子。 温瑶玥惊惧:“寻安!” 程江不便进入公主寢殿,听见温瑶玥这声惊呼,什么也不顾,冲了过来,將燕寻安刚背在身上,並呵斥身边的禁军:“快去叫御医。” 禁军跪下道:“整个御医院的御医,都在公主寢殿內。” 程江顾不得许多,进入了公主殿宇广场。 燕寻安示意程江將他放下来,程江照做。 温瑶玥忙扶住燕寻安,泪水涟涟,她怎么感受到了燕寻安的油尽灯枯? 燕寻安才被程江放下来,就倒了地。 温瑶玥扶不住比她高大的燕寻安,跟著半跪了下来。 程江忙要上前来扶抱,被燕寻安拒绝了。 燕寻安半躺在地上,握住温瑶玥的手,没有久违的欣喜,反而是酸涩溢满胸腔。 “瑶玥,我將宫里有异心的人,全部杀乾净了。” 说完又咳了血。 温瑶玥眼泪崩溃:“寻安,咱们先別说话,我去求钱神医救你。” 程江眼泪肆意:“钱神医不肯救我家王爷。” 燕寻安笑了笑,虚弱至极:“瑶玥別打岔,听我说完,朝堂上,我已经將结党营私,拉帮结派的人,也都肃清了。 对於大乾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我也编撰了相应的政策。 瑶玥你以后,好好做摄政王妃。” “不,不要,寻安,我给你写了很多的信,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没能送到你手里,也没能送到我爹手里。” 燕寻安摆了摆手,无所谓了,他从怀中拿出隨身携带了很久的两封信。 温瑶玥一眼就清楚了这两封信,分別是禹王曾经求娶的信,和她重生当初写给禹王的匿名信。 燕寻安强忍著咳血:“瑶玥,很遗憾,没能走进你的心里,却占了你夫君的位置。” 温瑶玥拼命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对感情明白的有点晚,我心里是有你的。” 燕寻安摇了摇头,想起在东渊时,瑶玥因为白远来,而与他置气,毅然离去。 想起瑶玥在南辰对他见面不识。 想起瑶玥眼里没有情愫。 想起他受了龙泉剑,而大难不死醒来的时候,瑶玥却去了北冥救承恩。 想起瑶玥在北冥临城当著他的面和承恩走了,而他则一个人倒在了血泊里。 想起他抓瑶玥衣袖,瑶玥依旧上马离去,而他隨即不省人事。 想起瑶玥陪弟弟瑶祖回南辰时,却不曾看他一眼,而他当时性命垂危的倒了地。 回忆似乎都是带著醋意的心酸。 唯有以前瑶玥陪著他一起救韵儿时,他是开心身边幸好有瑶玥在的。 可是,当父皇的两封密信被他翻出来时,他才明白那份开心原来也是假的。 “瑶玥,別哭,不爱一个人,並没有错,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说到『没有缘分』时,燕寻安也落了泪。 温瑶玥泣不成声,想要极力说出她心里真的有了寻安。 她真的只是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得晚了些。 可是她能说出来的,也只有明白的晚了些这一句,根本表达不出实质来。 燕寻安对程江道:“很庆幸有你这个兄弟,待我见过韵儿最后一面,你便將我葬在十年前,我们为韵儿寻草药经过的那个山崖顶,我喜欢那里的风,无根无蒂。” 程江泪目:“皇陵不好吗?那山崖那么高,一个伴都没有。” 燕寻安想起父皇刺他那一剑的决绝,和母妃疯癲打杀他十余年,后又为他而死的惨烈,以及承恩打他的那一掌,和承恩临死前直呼他姓名的事,他终是摇了摇头。 “不了,生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一个人就好。” 温瑶玥听得的心绞痛不已。 燕寻安催促程江:“去问问,我可以见韵儿了吗?我怕我撑不住了。” 程江飞快跑到公主內殿门口,跪下:“泽王让我来问,公主清醒著吗?” 里面的宫女回答:“醒著的。” 程江咚的磕头:“我家王爷要见公主最后一面。” 燕淑韵血色尽失,整个人轻飘得没有知觉,她知道她活不过今晚了。 她想起她不顾一切阻止母妃杀安儿,为安儿服毒后,而彻底將母妃逼疯的事,她顿时对母妃满心愧疚。 可她不后悔救安儿,却也没法再面对安儿。 他们燕家为了安儿,死了皇长子、皇长公主、母妃。 杀父皇的人,又有安儿的爷爷。 哪怕她即將逝去,哪怕她再也感知不到这个世界,她的最后一面,也真的没法再见安儿。 她唇角蠕动:“请泽王放过我孩儿的父亲。” 因为她要走了,孩子就不能再没有父亲。 “至於见泽王,我心绪繁杂,就不见了。” 程江傻愣了,公主不叫王爷『安儿』,而是泽王! 公主也不见王爷了? 他刚要发作,就被同样跪在內殿门口的黄川给推了出去。 程江擦掉眼泪,重新回到了燕寻安身边:“王爷。” 一声呼唤后,没了下文。 燕寻安便明白了:“韵儿也不愿意见我,是吗?” 一个『也』字,道尽了无数心酸苦楚和疑惑。 程江的眼泪,又不爭气的出来:“不是的,韵儿公主身体虚弱,没醒。” 燕寻安闭了眼:“程江你从未骗到过我。” 他很清楚韵儿,就是不见他。 说完人整个软了下去。 温瑶玥的心,从未这般绞痛过。 她看见御医將寻安抬走。 她看见程江哭成了泪人。 她看见御医、程江、寻安渐行渐远,逐渐融入了晚霞的幕布里,隨著夜幕降临,而彻底消失在殿宇门口。 世界因为他们的消失,也消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止哭泣的,仿佛是有人跟她说,泽王还能凭藉最后一口气,撑半个月。 她当时立即跑出了宫门,程江带头骂她没心没肺,又丟下了王爷。要不是刚刚王爷动用武力救她,王爷根本不会这么快接近气绝。 接著是一路的宫女太监对她冷眼。 她毫不在意。 出了宫门,连相府也没有回,直接离开了皇都。 接近夏天的天气,到了夜里也是皓月当空,正好適合日夜疾行。 她一口气跑到了东渊的雪里泉,这里依旧寒冷,而她只穿了春夏的衣衫。 她求见白远来,想让白远来带她找钱神医。 可是白远来不见她。 她只好跪在雪地里。 天,真的是太冷了。 不知是哪个夜里,她不省人事。 醒来时,浸在温暖的泉水里。 温瑶玥一眼就看见了白远来和钱神医。 她当即跪下磕头,请钱神医救寻安。 可是钱神医甩袖离开了。 她昏沉没有力气,请白远来帮忙求求钱神医。 白远来也不肯。 她哭得撕心裂肺,质问他们:“寻安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你们不愿意救他?” 在她的胡搅蛮缠和眼泪攻势下,白远来才告诉她,原来承恩就是赵崢之子。 可是承恩为了救寻安而死了,且赵崢夫妇就是被寻安的父王燕梵天杀的。 温瑶玥深知她的確没有立场再恳求钱神医救寻安。 可是,她一想到寻安会死,心就绞著痛。 得知钱神医绝不救寻安原委的那天,她在风雪里吹了大半日。 天黑,她安静地回了白远来给她的住处。 夜深人静时,她写下了愿意为承恩配冥婚,唯请钱神医救寻安。 她和承恩泉下,定感激不尽。 当第二日白远来看见服了剧毒的温瑶玥,唇色乌紫时,当即用內力护住了温瑶玥的心脉,又急昭钱神医来看诊。 温瑶玥感觉她睡了很久很久,睡得很沉很沉,以致於她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昏沉的。 “姐姐,你终於醒了。” 温瑶玥怔然地看著坐在床边的,是眼泪婆娑的瑶祖和哑娘,边上站著的,是宫女。 宫女? 温瑶玥一瞬间意识到她还在宫里。 她立马下了床,跑向外面。 温瑶祖一把拉住温瑶玥:“姐姐你要去哪里?” “寻安快不行了。” 一开口,温瑶玥才觉察她嗓子沙哑。 她一点也不敢停下:“瑶祖你放开我,寻安不行了,我要去东渊找钱神医。” “姐姐!你还光著脚呢。” 温瑶祖大力拉住温瑶玥,落了泪。 “姐姐,你已经去过东渊了,你还服了剧毒,请钱神医看在你甘愿给禹王配冥婚的份上,救泽王。” 温瑶玥顿时大脑回血,整个人颓然落泪。 是啊,她去过东渊了,可是她醒来时,床边没有寻安。 “所以,钱神医还是没有答应救寻安。” 说完一口血喷了出来,轰然倒地。 “姐姐!” 耳边时常有嗡鸣声,可就是没有她渴望的声音。 於是她陷入了回忆。 那一夜,月亮高悬,因为宫里有韵儿需要的药材,她和寻安高兴得月下喝酒庆祝。 月亮很亮很亮。 “…瑶玥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还能上屋顶看月亮呢?” “那我带瑶玥飞上屋顶可好?” “好啊…” 她被转晕了,睡在了寻安的怀里。 寻安的怀里很温暖。 可是她醒来,却不记得了。 她嚶嚶啜泣。 “姐姐,姐姐……” 一声声呼唤,將她拉回现实,她缓缓睁眼。 原来她刚刚是在做梦。 梦的,是她曾经和寻安一起月下喝酒的回忆。 她望向窗外,叶已发黄,竟连炎炎夏日也过去了。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和寻安成了婚。 不过一年,却已经恍若隔世。 眼泪不知不觉又跑了出来。 追著她去东渊… 追著她去南辰… 最后也去了北冥的寻安,永远只会在她的梦里和回忆里了。 “姐姐,”温瑶祖眼泪横流“姐姐,钱神医答应了救寻安,在你服毒之后,钱神医就带著你回了皇都,为泽王治疗了。” 温瑶祖生怕姐姐和上次醒来一样,不等他交代,就再次昏了过去。 温瑶玥听完温瑶祖的话后,喜极而泣,跑出了殿外,直奔朝政殿方向。 “寻安。” 温瑶祖一把拉住温瑶玥:“姐姐,你又没穿鞋子。还有,姐夫不在宫內。” 温瑶玥僵住了:“是还没救治好吗?也是,寻安病得那样重,一定要花很多功夫,韵儿当初不是救治了十年吗? 我慢慢等,我也等他十年。 我等他。” 第193章 大结局3:一夜旖旎,满室梅花香。 温瑶祖见姐姐这样说,当即红了眼眶。他將钱神医赶来皇都救泽王的事,细细说给了姐姐听。 原来当钱神医为寻安把完脉的时候,钱神医就哭了。 因为钱神医给寻安確诊的是肺缺病。 这个病是罕见的遗传病。 上一个得这个病的人,正是赵崢。 所以泽王才是赵崢的儿子。 钱神医当即拿黄川儿子的性命,威胁黄川將藤花婆婆交出来。 可是藤花婆婆得知仇人燕梵天被黄川杀死后,就自杀去陪赵夫人了。 至於藤花婆婆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活下去,是因为藤花婆婆当年抱著刚出生的赵崢之子逃命时,她摔下了山底,醒来时,身边只有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只手臂的婴儿。 所以藤花婆婆一直以为赵崢之子死了,且死得很惨。 是以藤花婆婆之后的近二十年,都在筹谋报仇。 可是赵崢夫妇说过,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让赵家军为了一己私利,叛了大燕而引起战火殃及了百姓。 所以藤花婆婆只能独自报仇。 大仇得报后,藤花婆婆没有了精神寄託,就毅然选择了自杀。 而事实的真相,是阮嬤嬤说出来的。 阮嬤嬤是藤花婆婆的表姐,她因为受过赵夫人救命之恩,后赵夫人怜惜阮嬤嬤老无所依,就將阮嬤嬤赐给了阮玉清做奶娘。 阮嬤嬤感激赵夫人厚待,救下了赵崢之子。 因为燕梵天的搜查大军无处不在,阮嬤嬤来不及等藤花婆婆醒来告知她带走了赵崢之子的真相,就只留下一个死替,急忙离开了。 阮玉清也感念赵夫人恩情,於是和阮嬤嬤两人合谋,去掉了赵崢之子脚上的胎记,將赵崢之子说成了刚好出生的双胎公主的同胎生弟弟。 也就是寻安。 寻安寻安,寻一安生足矣。 正是赵崢夫妇隱退想要寻求的安逸生活。 钱神医因此彻底確定了寻安的身份,带著寻安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东渊。 至今仍在救治。 温瑶玥听完就起身离开。 温瑶祖问:“姐姐,你要去东渊找姐夫吗?” 温瑶玥点头。 温瑶祖迟疑:“可是姐姐,我听爹说,姐夫罢黜了女子不能进朝政殿的祖制,还在御书房给你留了很多国事上的政策手抄。” 温瑶玥脚步顿住。 “姐姐,外面的人,都称呼你为摄政王妃。 而且姐夫濒死前,肖琦公公奉姐夫的命令,一连下了好几道詔书。 第一道詔书就是封长乐安公主的儿子燕怀民为太子。 第二道就是任命姐姐你为摄政王妃。 还有一些我不记得了。 但是我知道,朝中都讚嘆姐夫铺的路很完美。 都说姐夫选姐姐做摄政王妃,是正確的。 因为东渊、南辰、北冥的收復,姐夫说姐姐也有功劳。” 温瑶玥红了眼眶,她哪里有什么功劳。 只是寻安为她在朝堂上,塑造了这么高的声望,她若不好好做摄政王妃,反倒让人詬病寻安言过其实,偏帮妻子了。 她只有暂时留在皇都。 可是,她真的好想立马见到寻安。 冬季的雪,来得毫无徵兆,又格外扎眼。 只一夜,就让满皇都白了个遍。 温瑶玥下完早朝,抱著怀民,看向窗外的雪。 “小傢伙,啥时候会说话啊,这样我就有理由跟那些大臣们说,看,太子都会说话了。 我必须得让太子的皇叔,见见咱们的小太子啊。 要知道会说话,可是太子人生迈出的好大一步呢。 迈出了这一步,太子以后都会说话了。” 屋顶的黄川,轻轻笑了。 他想起韵儿让泽王留他一命的话,至今仍是苦痛与酸涩交杂。 那日,在燕淑韵诞下孩子的第一时间,他想要进去看韵儿,可是韵儿却说,与他死生不復相见。 他强行进去时,看见了韵儿满头的白髮,和绝望垂泪的眼。 所以,他是真的將韵儿的心,伤透了。 他有生以来,也第一次落了泪。 他是利用了韵儿,可是也是真的爱上了韵儿。 只因韵儿的善良,纯粹得足以净化他从地狱里出来的心灵。 韵儿那日生產完,就去了,还带走了双生子中的其中一个孩子。 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死於蛊虫折磨导致心臟衰竭。 他望著银装素裹,无限悵然。 他活著,是对他父皇的惩罚。 因为他从地狱爬出来,就是为了杀那位操控他的父王。 而夺大乾的野心,最初也是为了不让他父王夺大乾的野心得偿所愿。 现在,他儿子活著,就是对他的惩罚。 因为即使他再想抱抱儿子,也不敢。 圆清大师可早就说过,他苦相命硬,唯有入佛门化解,否则亲缘尽失。 他就儿子这一个亲缘了。 他不敢靠近,也遁入了空门,去化解。 雪又开始落了,落在他光洁的头顶上,很凉。 太子不负所望,在春天即將结束的时候,破天荒地唤了一声『舅舅。』 温瑶玥在小怀民脸上猛亲,完全忘记了这是在朝政殿的早朝上,还对一眾大臣说: “听见没?听见没?太子叫舅舅了,叫舅舅了。” 朝臣们面面相覷,会说话不是迟早的事吗? 但还是很配合地恭维了几句。 温瑶玥喜笑顏开:“嗯,所以我要去东渊,让太子去叫舅舅。” 她爹温裴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王妃,东渊没有书信说泽王醒来了啊。” 温瑶玥不以为意:“让太子叫著叫著,不就醒了吗?” 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致否定了温瑶玥的决定。 温瑶玥也因此气了很久,有谁懂她想见夫君的心,已经发酵一年了啊。 不管,下次小怀民会走路了,总该让她带著小太子去看寻安了吧。 然而当太子真的会走路的时候,温瑶玥再度被反对了。 没事,等太子会说的多一点,会跑了,总该不被拒绝了吧。 可当太子都启蒙了,朝臣依旧不让她走,东渊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时隔三年了啊,东渊依旧没有传来寻安醒来的消息。 春雷滚动,一道粗壮的闪电,几乎將天给裂开。 温瑶玥正好立在高空下,厚重的黑云,磅礴压下,闪电在天幕里交错盘根,时隱时现。 唯有阵阵雷声,从不停歇。 雨水顷刻砸下来。 温瑶玥突然明白,朝臣拦了她三年,东渊三年都没有消息,是不是因为,寻安根本就是不在了。 瑶祖当初说给她听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不! 温瑶玥眼泪肆意。 她像三年前为寻安去东渊求钱神医那样,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出了宫门,骑马直奔东渊。 一路春雨不歇,她顶著疾风骤雨,日夜不歇,到了东渊。 可是雪里泉整个被厚雪覆盖。 她挖来了近七日,才挖出原来那个洞口。 而里面,空无一人。 她瞬间仿佛坠入了地狱。 她失魂落魄地颓坐在温泉旁,不知何时就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又不知何时哭晕在了温泉里。 当再醒来时,身边是钱神医和白远来。 这感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她求钱神医救人,而跪晕在雪地里后,醒来的那一幕。 可是她知道,这已经不是三年前了。 寻安,也不可能活到三年后的今天。 她的眼泪再次成股而下。 钱神医突然跪在了温瑶玥的床边,哭得格外悲戚。 “我命苦啊,我儿子赵崢因为生来,遗传了母族肺缺病,本身活不过三十岁。 所以我儿极力培养了白远来这头白眼狼。” 一旁的白远来气结,见钱老头哭得的確伤心,终是忍了,没吭声。 钱神医哭得越发悲壮:“我儿赵崢让白远来,帮助义弟燕梵天那个狗东西,守住疆土最大的西涧。 还让持有赵家军密令的我这个糟老头,帮助燕梵天守好大乾各方边境,不要让大乾动盪。 因为我儿赵崢註定命不久矣,我儿便带著即將临盆的儿媳,秘密隱退。 而燕梵天那个狗东西却为了永绝后患,杀了我儿和我儿媳。 寻安媳妇,你说我怎么能不恨燕家人啦?” 一句寻安媳妇,將温瑶玥的眼泪彻底放了闸。 钱神医沉浸式的嚎哭:“所以我当时放过燕梵天的儿子寻安,不杀寻安,已经是退让的最大极限了,不是吗? 而且白远来这只白远来,守在雪里泉,也是为了让刑罚场那天然冰棺里的我儿和我儿媳,保持臟腑和血液不腐坏,只为等找到我孙子后,用我儿和我儿媳的血,救同样可能患有肺缺遗传病的孙子啊。 可从圆清大师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我孙子,死了! 即使我悲痛欲绝,痛不欲生,我为了遵照儿子和儿媳遗愿,保证大乾不被邻国侵占,主动將调动赵家军的秘密令牌,给了仇人之子寻安。 所以寻安媳妇,你说我当时肯放弃报仇,是不是已经对寻安格外开恩了? 所以我当时只是不救寻安,我有错吗? 有人考虑过我的痛彻心扉吗? 谁知道,谁知道…” 钱神医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温瑶玥很能理解,钱神医此刻后悔没及时救寻安这位真正赵崢之子的懊悔和心痛。 可是:“逝者已矣,” 钱神医很不客气道:“我呸!” 温瑶玥还来不及反应。 白远来就道:“老傢伙哭得惨兮兮的,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救活的真孙子,不理他,走了,不要他了。” 温瑶玥热泪盈眶:“寻安,寻安没死?” 钱神医很生气:“你是不相信我医术,还是巴不得我孙子有事啊?” 温瑶玥满心都是寻安还活著的喜悦,这股喜悦如同枯败的参天大树,一息之间枝繁叶茂,让她的心,充满了生机。 “寻安在哪儿?在哪儿?” 白远来淡淡道:“可能回皇都了吧。” 钱神医却道:“不可能,他连我著个亲爷爷都不要,又怎么可能回皇都找几次三番丟下他的媳妇。” 温瑶玥脸色瞬间灰白,她当即要回皇都。 钱神医一把跪下,抱住温瑶玥的腿,大哭:“孙媳妇啊,你要是真能见到寻安,替我多说说好话,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我亲孙子,我才不救他的。让他別记恨我。” 温瑶玥柔声:“知道了。” 她火速赶回皇都。 寻安要不要她,她回皇都一看便知。 日夜兼程,她率先回了王府,空无一人。 她又急忙赶往皇宫,去了朝政殿,去了寻安以前居住的地方,都没有寻安的身影。 她的眼泪剎那涌出。 她想起寻安濒死前,拉著她的手说『不爱没有错,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其实不是没有缘分,是她明白得太晚。 是她错过了。 她望著气势恢宏的殿宇,一步步走了出去。 既然寻安说是没有缘分,那她就四处去寻,寻到了,就是缘分到了。 她能等三年,就能找三年,三年找不到,她还有下一个三年。 她回到相府,要將她出嫁前的那些男装,都打包带走,从此四处云游,找寻安。 当衣服一件件被装进包袱的时候,身后响起不悦的清冷之声。 “天下已经一统,瑶玥还想逃去哪里让本王难找?” 温瑶玥浑身僵住,她不敢置信,转身,真的是寻安。 她一头扎进寻安的怀里,哭得好不伤心。 “我哪里都不逃,哪里都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也別生我的气,別离开我。 我们不是没有缘分,我只是明白的有些晚,我真的只是明白得有些晚。 我会想起和你喝酒的那个月色。 我会生气你让我吃兼了迷药的饭菜,是因为我在意你,才会不肯原谅你。 你知道的,祁司南那般伤害我和我弟弟我都不计较,就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啊。” 她越说越哭得不能自抑,將燕寻安越发抱得紧:“寻安,我过往心不够细,忽略了你很多,我会改的,我会很热烈,我会很仔细,会很小心…” 燕寻安很动容,他也抱紧了瑶玥,轻抚瑶玥的髮丝。 温声道:“瑶玥,让我走进了你的心里,这样就够了。你过分小心,我会心疼你。” 强烈失而復得的心情,让温瑶玥久久不能平静,她抱著燕寻安的腰身不肯撒手。 “寻安,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去了王府找你,去了皇宫找你,都没有你的身影。所以我才回家收拾男装,准备四处寻你的。” 燕寻安轻拍她的后背:“我也去了王府找你,去了皇宫找你,发现你不在,才来府上找相爷问你去了哪儿。” 温瑶玥泣不成声:“你看,我们是有缘分的。” 燕寻安轻笑:“是有。瑶玥,我听爷爷说,梅花印具有生死同命的作用。” 温瑶玥这才想起来,她鬆开了燕寻安,撩起袖子,露出一朵精致的梅花。 “对啊,千疼万苦相思引,百辗承欢梅花印。” “瑶玥,要与我生死同命吗?” “要!” 一夜旖旎,满室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