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第1章 第一章 活著活受罪,死了受死罪! 一种撕裂般疼痛从嗓子眼冒出来,谢不言喘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眼泡子都要鼓出去,即將迸裂,更別提已明显肿大的舌头,几乎拖在嘴巴外头。 这是濒死的感觉? 不不不!这是噩梦,但是死了的人会做噩梦吗?谢不言不知道,但末世里头只活了二十五岁的她,清楚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下一刻,一个稀碎却尖利的女声传到她的耳朵里,“不好!夫人上吊了!快快快,救命!” 曲州城中心一座三进院中,正房门外,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震得房顶枝丫上的雪,扑簌簌的落。 挽风园中,雪夜之下全是慌乱的丫鬟们,其中著葱绿夹带袖褙子的凝香,不管不顾一头撞进屋中,托住夫人不动的双腿往上举著,嚎啕大哭起来,“夫人,您怎地要丟下奴婢不管,做这等傻事!” 上吊? 笑话!谢不言心中嗤笑,老娘是战士,虽怂,但不可能上吊自裁,这种窝囊的死法……,嘁!老娘不会! 不对……,谢不言……死了的! 依稀记得是正午时分,那凌空一刀劈下来时,她眼睛正好迎著刀刃的白光,看了眼昏黄刺眼的太阳。 下一刻,她谢不言就被从头到脚,劈成了齐齐整整的两半截。 因为力度不对,有一半飞到半空中,瞬间被血液香味吸引过来的丧尸,张牙舞爪撕了个乾净。 另外一半仅存的身躯还在黄沙漫漫之中飞扬。 疼吗? 不疼。谢不言半边脸露出诡异的笑容,这破世界,早死早好。她的身子重重砸在黄土之中,溅起的尘埃,马上回落,淹没了她的半边脸。 是背叛吗?肯定是!那伙人早就覬覦她的冬瓜田—— 无所谓了。 这被乾旱袭击几十年的末世,她活二十五年,足够了。短暂一生,经歷了异族与同族的绞杀,虽然活下来,却永远都是哑著嗓子,发不出一句清脆的声音。 近两三年,她喉咙里冒烟也要使唤著手底下的二十个丧尸永动机,不停的在没有任何营养的废土上耕种。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挨罚,最后,她成功了。 基地长官魏雪生为此奖励过她半桶泉水,也是因为她在西南片区最大的基地里,种出了冬瓜。 多好啊。 一人高的冬瓜,虽然早早变异,乾瘪得不成样子,还是养活了不少人与“畜生”。 但谢不言还是死了,她再能种冬瓜,亦或者是再能杀丧尸,也抵不过人心。 等等,既然是死了,为什么还他娘的这么 疼啊! 嗓子里越来越灼热的火辣苦涩,比末世骄阳灼日的折磨还要痛苦,“呃……水……” 好生奢望的请求。 末世里,饮用水贵如一切,比过黄金,权利、枪枝弹药甚至是生命。果然是死了,做梦都敢这么放心大胆的梦了! “水?快快快,夫人醒过来了,拿水来,快些!混帐……要温水!”呵斥声忽然由远及近,充斥著谢不言的耳朵,她痛恨任何人靠近,“滚——” “夫人?” 来人俯下身子,靠得更近,“夫人,您说什么?快,喝点水。”喝水?她忽地清醒过来,倏地睁开眼眸,凌厉的眼神扫视所有,欲要发怒,却被脑海里舖天盖地的记忆像是子弹一样,打得脑壳里死命的疼。 “啊!啊!啊——!” 她抱著头,在床铺上滚来滚去,旁边丫鬟婆子全部嚇傻,“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刚才还呵斥眾人的凝香,这会子已慌了阵脚,“快……,快去请大人!”旁边小丫鬟欲要迈腿,又收了回来。 怯生生的说道,“这会子?” 凝香跺脚,“快去啊!再去叫大夫……”她跪在红木雕鸳鸯禽鸟合欢拔步床地平之上,意图要拢住翻滚不休的夫人,可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夫人瘦削却劲特別大,几下子翻滚,顺带把她重重的推开,砸倒拔步床外头的床柱上,顿时头破血流! 即便是如此,她也不放弃呼喊,试图找回自家夫人的意识。 “醒醒,夫人,您醒醒啊……,莫要嚇唬奴婢啊。” “疼啊!真他娘的疼!”谢不言翻身坐起来,扶著床柱就嘭嘭嘭撞了上去,脑门瞬时红肿起来,凝香不顾流血,一把抱住她的腰,“夫人,使不得!再不能寻死啊!” 才从房梁的绳索上救下来,我的夫人,不能死啊! 再回头,那小丫头惊慌失措跪在高几边上,浑身颤抖,不知道是这屋里冷得像冰窟冻的,还是自骨子里有的惊惧,她满眼害怕,“姐姐,我不敢去——” 外头竹韵和秋桂各自端著热水进来,看到夫人非但不好,反而发疯一般,也嚇得失了魂魄。 “夫人……这是怎地了?” 疯了? 疯了?!那岂不是比死了还糟? 秋桂见状,软了身子,铜盆连著热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了一身的水。 寒夜里滴水成冰,几息功夫,她冻得浑身僵直,牙齿咯咯咯的作响,今日,难不成是这挽风园里头眾人的死期? “竹韵,快些去请大人!” 一声重喝击穿天灵盖,竹韵这会儿回过神来放下铜盆,立时往外去,小丫鬟追了出去,绝望喊道:“姐姐,大人今儿洞房啊!” 洞房…… 竹韵缓过神来,是啊,今儿大人才纳了二房,这会子……,不正是美的时候么? 春宵一刻值千金,她若衝进去,怕是要被乱棍打死。 想到这里,她停了脚步,满面失了生气,转头又跑进来猛地扑到床铺边上,与凝香一起扶住半晕半疯癲的夫人,两行泪水顺著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我的夫人!奴无能啊! “夫人,您不能再寻短见,人若是死了,才真正是一场空啊。”竹韵哽咽说完这话,整个人靠在夫人软嗒嗒的身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凝香带著哭声喊道,“你哭的什么,快些去请大夫啊!” 秋桂瘫在地上,六神无主,“请……大夫?”她反手抹了把眼泪,“夫人如今被禁足,连著我们一桿子丫鬟都行走艰难,哪里去请?” 凝香急得跺脚,“夫人快没命了,她若有个不好,你我几人焉有性命?”嘶吼声几乎是从五臟六腑发出来,秋桂这才软著手脚起身,心一横,“我……我去寻梁二哥。” 她急奔出去,在半尺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借著雪亮到了垂门,欲要拉开早已落閂的木门时,双臂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拉不开。 “谁?” 隨著一声重喝,巡夜的標兵来到跟前,正要棍棒伺候,打著火把一瞧,原来是夫人跟前的秋桂。 虽说夫人如今是不成了,但从前秋桂待他们也不差,打头的吉胜放下长棍,“秋桂姐姐,这慌里慌张的,要作甚?” “夫人……” 上吊一词,即將脱口而出,转而又硬生生咽下去,“夫人发了急病,吉胜,求你去请大夫来瞧瞧。” 吉胜一听,与身后赵二互相瞟了一眼,又是这招,夫人也不嫌累。 “大人……,大人可知?” 第2章 第二章 这会子已是戌时,寒风夹带小雪,吹得人手脚俱凉,脸盘子像被刀扎一样疼。。 听到吉胜这问话,秋桂再是止不住泪水,哽咽说道,“今儿莲姨娘大喜,谁敢去觅春阁求见……” “不得大人口令,小的们也不敢隨意开门。” 秋桂抬眼,泪水眯著眼眸,“吉胜,夫人急病,性命攸关。” “属下知道紧急,可姐姐还是去求一求,大人待夫人素来不薄,有大人示下,小的们也才好办事儿。” 求大人? 若大人有慈悲怜悯之心,自家夫人怎么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借著一根白綾,欲要寻死。 大人啊!郎心似铁! 如今躺在莲姨娘的温柔乡里,早已忘记他弱冠之年娶来的原配夫人,这些时日怎么过来,秋桂想想都觉得惊惧。 秋桂记得大人最后面见夫人时,那般冷漠、残忍,居高临下对著夫人冷冰冰说道:“莲儿入府半年,执掌府中管家事务也已四个月,腊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是该给个名分了。” 夫人身子瘫软,直接跪倒在地。 “凤且,你枉为人夫,过河拆桥——”夫人话音未落,凤且已走到门口,“段氏,若我是你,从此就该伏低做小,你要知道,你父亲与兄长均已伏法,段家……,也就剩你一个外嫁之女了。” 那一日是十月二十八,冬雨肆虐。 屋內屋外,都冷如冰窟,夫人在地上哭成泪人,门口的大人早已离去,只留下严苛的禁足之令。 整个挽风园上下,主僕六人都被关了起来。 从那一日,府上所有人都知道,段夫人完了,她再不是康德郡王千娇百宠的独女段不言,也没有驍勇善战的兄长段不问撑腰,整个康德郡王的主脉,本就稀疏凋零,经大理寺审判,不论男女全部於秋后问斩。 ——都死了。 除了嫁到护国公府的段不言,因她幼时替太子吃了一盏寒毒莲子羹,因此圣上御笔亲批,祸不及出嫁之女。 听得说牢里的康德郡王听得这信儿,仰天大笑,笑到极致时,这在昭狱都铁骨錚錚的五旬汉子,落了泪。 哀声长嘆,“可怜我的小不言啊,从今往后无人能依!” 康德郡王与世子问斩那日,远在曲州的段不言跪在凤且书房外头一整日,凤且避而不见,冉莲带著丫鬟来到跟前,娇怜得意之態频频显露,最后俯下身子,低声说道,“夫人,大人也无能为力,您又何必为难他呢。” 段不言忽地起身,给了冉莲重重一记耳光。 “我与凤且的事儿,轮不到你个无名无分的小贱人掺和。”即便最心爱的女人被段不言掌摑,凤且也不愿出门面见。 夜色降临,段不言离去。 她对身旁丫鬟们说道,“今日之后,再不要跪在凤且跟前,是生是死,都不要去求他。” 直到凤且十月二十八踏入挽风园,说了要娶冉莲之事。 段不言淒声问道,“我父我兄才死去不足二月,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按捺不住了?” 凤且离去,夫人哪怕失了所有主心骨,也咬牙活著。 可是—— 秋桂想到这里,忍不住泪流满面,冉莲得势,手段低劣却招招要人命,自十月二十八日,到今儿腊月初六,夫人的餐饭一日不如一日,从前有荤有素,近日只有两个素菜,送到挽风园,冷冰冰不说,上面还糊著一层白腻的猪油。 莫说吃,只是看一眼,就噁心不已。 冬月初,曲州就开始陆陆续续下起了雪,挽风园的碳柴供应更是少得可怜,有一日看夫人实在冷不住,凝香冒死出去,跪在从府衙归来的大人跟前,只说了两句,並被两个家丁拖到一旁,责打了十棍。 皮开肉绽送回挽风园,当夜就高热不断。 段不言守在凝香边上,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她用自己的衾被盖住昏迷呻吟的凝香,静坐一夜。 次日,大管家田三到挽风园门口,亲自传令,除了夫人身子不適,暂於挽风园內休养,其余丫鬟可恢復行走。 拖著伤势的凝香带著几个丫鬟,为夫人去爭夺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儿。 但段不言的身子越来越差,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日夜顛倒多日之后,病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每去宣大夫,外头总有人言传,夫人企图用这种手段復宠。 再看抚台大人,依然静坐如山。 一两次的,大夫也去了,后头再宣几次,冉莲生了气,与凤且稟报之后,欲要再次封闭挽风园。 想到这里,秋桂浑身颤抖,踉蹌几步,跌入雪中。 她不敢去求大人,更不敢去求冉莲—— 吉胜面上假意装作甚是为难,看了看远处的觅春阁,“刚才我兄弟二人巡逻过来,觅春阁莲姨娘房中还亮著烛火,姐姐莫要耽误,快去快回。” 秋桂捂著心口,脸上掛著泪珠,缓缓摇头,“我怕——” 吉胜和赵二被冻得站不住,只得从雪地里搀扶秋桂起来,“姐姐糊涂,夫人身子要紧,可不 能耽误了夫人治病。” 虽然,这两月来,夫人生了急症的戏码不下十次,可哪次伤筋动骨了? 秋桂心中一片悲凉,大人会管夫人吗? 夫人过完年就要被送回老家祖屋,到时山高路远,夫妻相隔甚远,还有什么將来可言? 想到这里,以袖掩面,低声吟泣。 吉胜冷得跺脚,狠了狠心肠。 “秋桂姐姐,我也没办法。今儿府上大喜,田三叔交代过,若无大人口令,这二门定然是不能开的。” 秋桂泪眼滂沱,看向吉胜,“真不能通融?大人此刻——,我怕去了就没了性命。” “大人温和儒雅,又不吃人,姐姐说的哪里话。” 秋桂无奈,只能跌跌撞撞往觅春阁小跑而去,一路上跌了三四次,手上和腿脚柔弱的地儿都磨破皮,钻心的疼。 可她顾不得这些,几步上了觅春阁跟前的台阶,叩响了新漆棋盘木门,敲了三次,里头才传来懒懒的声音,“何人?” 秋桂咽下哽咽,低声说道,“奴秋桂有急事,求见大人。” 里头脚步一滯,片刻之后拉开门缝,莲姨娘跟前的素娥娘子冷声说道:“大人歇下了。” “夫人发了急症,求大人——” 第3章 第三章 秋桂话没说完,遭来门缝里只露出眼眸的素娥斥责,“夫人早不好,晚不好,偏偏今儿夜里急症,况且,大人又不是神医,去了挽风园夫人就能起死回生。” 今儿可是莲二夫人大喜的日子,素娥满脸狠厉,就知那段氏气焰未死,定要闹一出! 秋桂一听素娥这话,咒夫人死? 她腹中委屈,一时气急,“快些去稟,夫人乃一府主母,若有个闪失,担心你的狗命!” 素娥听得嗤笑不已,“主母?如今中馈,可在二夫人手上,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来人!给我打出去!” 话音刚落,秋桂意识到不对劲,欲要跑开,可耐不住素娥跟前两个腰大膀圆的婆子眼疾手快,小鸡仔一样抓住她,一把死死捂住她的嘴儿,巴掌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秋桂被打得遍体鳞伤,丟在挽风园门口。 见她再是难起来,两个婆子方才扬长而去,秋桂疼得唯有呻吟,里头凝香左右等不到人,差竹韵再去。 刚出门,就听得院门跟前有动静,竹韵与小丫鬟玲瓏跑出去,瞧著侧躺在雪地里的秋桂,小雪几乎把她变成个雪人,两人奔到跟前,满脸惊愕,“秋桂,这是怎地了?” “大人心狠,姨娘手辣,哪有夫人的活路……” 说完这话,立时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哽咽说道:“莲姨娘跟前的素娥差人好生打了我一顿,我连大人的面都不曾见到,守门的小子们死活不让我出去,哪怕说夫人急症也没用——” 竹韵听得肝肠俱裂,“夫人,而今还是这府上的主母,莲姨娘!她个寡女,倒是敢!” “竹韵姐姐,中馈早已旁落,夫人……,一无所有了。” 秋桂双泪再落,毫无办法。 竹韵压下心中痛苦,与小丫鬟玲瓏左右搀扶,三人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回来,刚入门,就听得另外一个小丫鬟铃鐺奔了出来,“夫人醒了!” 嗯? 秋桂忽地觉得不疼了,浑身又充满力气,她拽过铃鐺的小手攥得生疼,“当真?夫人真是醒来了?” 铃鐺连连点头,“真的,夫人除了脖颈上还有伤痕,说话嘶哑些,旁的无碍。” 只是…… 铃鐺心头抖了一下,夫人睁开眼眸,冷得嚇人!她只看了一眼,马上就垂下头颅,再不敢偷瞄。 竹韵这会儿再不顾女子体面,提裙就奔了进去,才到门口,听得凝香软声问道,“夫人,可是想吃些什么?” 秋桂这会儿也不顾身上伤痕累累,面上也淤青红肿,扑倒床榻跟前,强忍眼泪说道,“夫人,您总算醒过来了。” 谢不言看过来,瘦削脸颊之上露出冷意。 秋桂抬手,拦住了脸上伤痕,低声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奴不疼的。”此话落下,谢不言復又低头,“有什么吃的?” 她哑著嗓子,忍著喉咙里的疼痛。 只觉得飢肠轆轆—— 他娘的,活过来了!老子谢不言从末世那吃人杀人害人的破地方回来了,虽说这里古朴,但原主的记忆铺天盖地压过来时,她优先筛选到最有用的两条:一、这世界不缺水!二、这世界礼乐不曾崩坏。 至於原主留下的怨气、委屈,谢不言一概不理会。 她从出生就吃最低等的合成饭菜,那玩意儿虽能抱腹,但他娘的没有任何美味可言。 末世有美味吗? 有的,不多。只在重要的人手上,要么是基地管理人员,或者是高阶战士才有资格享用,当然,那些靠身子吃饭的女子,偶尔也能尝到点。 就是不包括谢不言。 她力大无穷,但样貌平平,莫说她噁心用身子换前程,就是第一百次即將渴死之前,她准备豁出去时,镜子里那个彪形大汉一样的女子,也让她歇了心思。 何况,日日跟丧尸混在一起,她浑身上下沾满了尸臭味儿,別说去伺候男人,寻常人靠近几步就要乾呕。 妈了个巴子! 没办法,为了活著,谢不言作为低阶战士,一年一年的苦熬,直到她的力气比丧尸还大,索性控制著几个丧尸种地。 戾气比力气大的她,每每遇到想不通的事儿时,就跟著基地小队出去杀一圈,不管是人还是丧尸,时不时捡漏两个蠢笨的丧尸回来,丰富她的耕地小队。 对,谢不言在基地里很变態。 虽弱,但就是这么奇葩。 死了的谢不言,可能在很久的时光里还会成为基地的传说,她竟然在酸雨侵蚀的基地里,驱赶著蠢笨但凶猛的丧尸,种出可以食用的冬瓜。 这彪悍婆娘,真不愧混跡了三个基地,还能活著的低等战士。 罢了!往事不能再提! 吃最重要!当丫鬟们端来冷冰冰的饭菜,谢不言再是受过末世荼毒,也满面疑虑,“堂堂巡抚后院,吃这个?” “夫人……,今儿炭火不足,不然奴自是要热一热。” 不是?两盘青菜豆腐,还糊著一层白呼呼的玩意儿,哦,这他妈的是猪油?谢不言压著火,“厨房在哪里?” 厨房? 竹韵软声稟道,“回夫人的话,大厨房在二门之外,这会子时辰晚了,灶火应是也熄了。” 听得在二门之外时,谢不言已起身,顶著撞床柱留下红肿的脑门,欲要踱步而去。 凝香见状,立时来扶,却被谢不言条件反射推了出去。 “嘭!” 重重一声,磕在地上,凝香原本擦乾的血跡,这会儿又扯开伤口,鲜血一滴滴的落了下来,她满脸委屈但不敢言语,谢不言看了看手,老娘的天生神力跟著来了,妈了个巴子,爽! 再看自活过来就柔声伺候的丫鬟,她不自然咳嗽一声,“以后莫要靠我太近。” “夫人可是……嫌弃奴的手重?” 谢不言摇头,“是老娘……我的手重。” 老娘?凝香这会儿已经不是害怕,反而觉得夫人失心疯了,欲要再上前,又害怕再被摔一次。 竹韵与秋桂以及玲瓏铃鐺两个小丫鬟,更不敢靠近,谢不言抬头,努了努嘴,“带路。” 几个丫鬟面面相覷,却不敢说话,但脚下也不曾动。 谢不言脾气不好,面上阴沉,眼神也不耐烦,竹韵鼓著劲儿,扑通一声跪到在地,“夫人容稟,大人不让您出门。今儿大人喜纳二房,二门早早落閂,秋桂去过,也被守门的小子们拦了回来。” “纳二房?” 谢不言脑子转过来了,片刻之后才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就往外屋走去。 “夫人——” 第4章 第四章 凝香几人看著夫人不管不顾就要出门,也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拿了滚白毛红锦缎夹披风,追到谢不言身后时,又止了脚步。 谢不言回头,看到凝香手臂上的衣物,停了脚步。 “拿来。” 凝香小心翼翼递了过去,“夫人,请容奴给您梳头髮。” 头髮? 谢不言猛地甩头,原本混乱的头髮,这会儿全部散到身后,垂落到大腿处,她欲要隨便绑扎一下,奈何末世里都是短髮的她,胡乱搅合几把都失败了。 “你来,编个辫子吧。” 谢不言指著凝香,末世里她见过基地长官魏雪生的几个小情人,其中有个肤白貌美的就喜欢留长髮,每天换著样的编辫子,说来,还怪好看。 虽然她看不上那群人身上的狐媚子德行。 凝香见状,上前轻轻给夫人编发,顺带看了耳际后面,米粒大的红痣鲜红欲滴,痣还在,是夫人没错。 可是—— 这哪里像夫人? 果然,头髮刚编好,用绢丝玉带扎住后,谢不言!不,谢不言停了脚步,低声呢喃,老娘叫段不言! 嘁! 她唇角上扬,邪魅一笑,谢也好,段也罢,妈了个巴子,先吃顿好的再说! 这会子五个大小丫鬟,也不敢离了段不言身边,她们不知道夫人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但也已不对大人抱有希望,诸人怀著今夜陪著夫人生死的信念,连刚被打了一顿不良於行的秋桂,也扶著竹韵和玲瓏,跟在身后。 雪,一片一片飘落下来。 段不言扬起莹莹发白的鹅蛋脸,迎著从空中砸落下来的雪,止不住的欣喜。 雪啊! 比起末世只会下酸雨的世界,这里好得让人血液沸腾! 借著凝香和玲瓏的灯笼,段不言来到垂门旁,果然,吉胜与赵二候在此处,瞧著擅自出门的段不言,他二人只得到跟前行礼,“小的见过夫人。” “开门。” 段不言冷冷的声音,发自雪夜里那张鹅蛋脸上的朱唇,吉胜借著火把,抬头看了一眼马上又低下头来,段氏,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只是,如今看来太过憔悴,朱唇不如往日嫣红,还有几道口子。 “夫人容稟,大人有令,请夫人回屋歇息。”言外之意,不能出门,段不言披著滚毛絳红夹披风,长辫拖在身后,听得这话,下巴微抬,再次重声,“开门!” 她声音不大,却在雪夜里格外振耳。 吉胜见状,连忙陪著笑,躬身答道,“夫人,小的也是听命行事,大人与田三叔严令禁止,任何人戌时之后不得出入此门。” 话音刚落,段不言冷笑一声。 “那就滚开。” 什么? 吉胜抬头,满脸疑惑,却见段不言后退两三步,忽地抬脚,朝著垂门踹了上去。 “小心腿脚,夫人——” 丫鬟们的话音未落,段不言已连续三脚邦邦邦踹上门去,吉胜心道,好夫人,那可是顶顶好的杉木,硬实得很。 下一刻,赵二惊呼,“夫人……,门!” 门怎么了? 轰! 从內开的垂门,其中一扇门板,下半截被夫人硬生生是踹得支离破碎,眾人目瞪口呆,段不言扭了扭脖子,“妈了个巴子,还挺结实。” 污言秽语?也是大家闺秀的夫人像个糙汉子一样这么说话?! 不等吉胜反应过来,只见那窈窕的夫人,退后两步,再次飞身起来,对著残破的门板又是重重一脚,门板最后几块破板子,也七零八落掉在门槛上。 勉勉强强能过人,閂子上头的铜锁,嘲讽似的在雪夜摇曳,吉胜与赵二满脸不可置信,看著柔若无骨的夫人,带著打灯笼的小丫鬟,坦然从门洞之中钻过,凝香与竹韵咽了口口水,扶著秋桂跟了上去。 吉胜攸地侧头,因太过快速差点扭了脖子,“老二,我眼了?” 赵二在旁,用力揉了揉双眼,“不可能吧,这门!这门——,夫人踹坏的?” 糟糕!夫人出去了? 吉胜回过神来一跺脚,“你快去寻三叔,我去稟大人!” 两人跌跌撞撞,往两处跑去,田三叔本已歇下,听得赵二不要命的叩门,披衣坐起,“怎地个事儿,这么急赤白咧,狗撵了?” “三叔!出事了!” 比狗撵还怕,夫人!夫人踹开了垂门——,只怕曲州边军营里头,再勇猛壮硕的將士也没有这个力气和能耐! 再看觅春阁,素娥才让两个婆子料理了秋桂,转头门又响起。 她看著二夫人烛火未灭的房內,心道这段不言真的是不长眼,怎么又来叩门?非得搅合大人与二夫人的圆房方才罢休?蠢妇! 可外头叩门越发急切,“快开门!有要紧事稟报大人!” 咦?男人的声音? 素娥慢悠悠开了门,吉胜再等不及,一把推开门,腿脚一跨,入了门槛,“大人呢?我要见大人!” 他声音洪亮,划破雪夜,惊动了歪躺在大红装扮床榻之上的凤且,原本闭目养神的郎君,听到这突兀的喊叫,直起了身子。 端坐在罗汉床上,穿著桃红衣裙,卸了簪釵脂粉等著圆房的冉莲心中升起一丝担忧,段氏又惹什么祸事了? 今儿她的好日子,那贱妇还不肯认命? “相公歇著,容妾身去外头看看。” 正要起身,外头吉胜慌张的声音传来,“大人,夫人把垂门踹开,走了!” 什么? 凤且示意冉莲,把吉胜叫进来內屋来,吉胜低著头弓腰入內,也不敢看莲姨娘,更不敢看凤且。 “你说的什么话?段氏使人踹开垂门跑了?” 吉胜连连摇头,“不,大人,是夫人踹的。” 什么? 凤且以为自己听错,吉胜抬头,看著面如皎月丰神俊朗的大人,指著垂门的方向,“夫人要小的开门,小的说大人有令,戌时之后不得外出,夫人让小的 滚开,抬脚三五下,就踹开了门板——” 好嚇人啊,大人! 凤且微微眯上大眼,剑眉微蹙,如刀一般,英气勃勃欲要斜入鬢髮,“段氏,踹了垂门?” 笑话! 吉胜满面急切,“大人,真就如此,请大人移步去看个实在。”听得这话,凤且已起身,冉莲连忙取来雅青素色团纹领边滚毛厰衣,伺候著凤且穿上,又取来铜错银如意云纹盖手炉,包了红布软巾递到凤且手中,“相公,妾身也一同去瞧瞧,可是夫人受了惊嚇?” 凤且微微頷首,不曾多言。 金簪银珠到跟前,取来青莲绒灰鼠斗篷,头髮隨意用玉簪挽起,金簪取来雪帽,伺候著冉莲戴上,方才跟著凤且出门。 两人穿著低调奢华,確实很像一对夫妻,但不像是欲要入洞房的新人。 刚打开院门,就被卷著雪而来的寒风颳了个踉蹌。 凤且回头,“莲儿,夜雪伤人,不如你在屋中候著。”冉莲听得心中暖了起来,二人迟迟没有圆房的失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抬眸看著高大伟岸,从今儿起就是自己男人的凤且,满面含羞,软声说道,“妾身陪著相公一起。” 寒风呼啸而来,瞬间吹飞没系好玉带的雪帽。 冉莲低声惊呼,凤且伸手接著她的雪帽,重新给她戴好,“走吧——” 第5章 第五章 雪愈发大,昨前日还没化掉的堆雪上头,又加厚寸许。 行路不易,但凤且走在前头,素娥与金簪扶著冉莲,甚是艰难才勉强跟上凤且的大步。 吉胜这会儿举著火把,边照著凤且行路,边低声说了今晚的事儿。 “秋桂姐姐先是来到门前,说夫人得了急症,要属下开门容她去寻大夫,可属下只说,若没大人口令,小的定不敢擅自丟了职责。” “急症?” 凤且冷笑,“急症使得她一夜之间,变成了力大如牛的汉子,竟是当著你们的面,从里头把杉木门板踹开?耍笑来著?” 吉胜摇头,指著门板上的大窟窿,囁喏道:“大人,您瞧。” 不远处的垂门,田三到的早一步,里里外外看了明白,见凤且与莲姨娘到跟前,立时上前行礼。 “大人,谅这两个小子也不敢胡言乱语,但若要踹破门板,这力道可是不小。” 怕是几十石甚至上百石的力度啊! 凤且嗤笑,“真是她自个儿踹的?”夫妻八年,他怎么不知道段不言有这番能耐,再抬头,吉胜与赵二捣蒜般连连点头,“大人,属下二人亲眼所见。” 有意思! “人呢?” 田三连忙指著厨上的方向,“有厨上帮佣刚来稟报,夫人正在厨上。” 嗯?凤且不解,“她去厨上作甚?” 在场之人回答不出,冉莲心中咯噔一响,但面上还是温婉閒雅,“恐是夫人夜里想著吃点儿宵夜,这等小事儿由著丫鬟们去走一趟,何苦这般大的火气,踹门而出。” 冉莲这会儿没有意识到,踹开这垂门,是何等夸张的行径! 凤且俊目微沉,眼神冷冽,“那便去瞧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说罢撩袍,跨过垂门的门槛,一路上风雪越发紧急,但凤且不受影响,不急不缓走过抄手游廊,穿过影壁,来到厢房外头的厨房跟前。 这等地儿,偶尔从角门出行能路过,不然凤且鲜少踏足。 刚到门边,已听到里头有动静,田三推开门,只见凝香与竹韵正在笨手笨脚的起火烧饭,原本厨上的宋婶,这会儿立在旁边,满脸不喜。 “大管家——” 看到推门而入的田三,宋婶满脸委屈,小跑到跟前,才要告一状时,却见后头还跟著大人与今儿的新娘子莲姨娘。 她立时噤声,屈膝行礼。 田三让出门来,凤且入內,看著往日厨上所用的木桌跟前,背对著他坐著的段不言。 “段氏,大晚上不歇息,折腾什么?” 他口气不善,如果段不言用这种方式求见他一面,不得不说,这次的段不言手段高明,达到目的。 段不言从那个蠢女人的记忆中翻出了说话声音的主人,原主爱慕的男人——凤且! 她侧身,微微歪头,看著木门跟前站著的富贵男人,皮囊倒是好看,只怕就是个粪草。 “段氏?你叫我?” 段不言似笑非笑,十分大胆上下审视眼前的男人。 凝香这会儿冷汗淋漓,她欲要到跟前帮衬些,可下一刻,凤且径直走到桌边,田三早已让人取来玫瑰交椅,上头还铺著熊皮褥子,待凤且落座后,才听得这三步之遥的男人懒懒说道,“这屋子里有第二个姓段的吗?” 段不言听闻,秀气挺翘的鼻头下,喷出一股浊气。 “我叫段不言,什么段氏,老娘听不明白。何况先父予我取了名头,下次別叫错了。”凤且面色阴沉下来,“果然没有半分女德,丈夫跟前,如此大胆。” “丈夫?” 段不言葱指一点,指著凤且的俊顏,“也是,你是我的丈夫,凤氏!” 啥玩意儿? 凤且一听,这大逆不道的话,段不言今儿是疯魔了,竟然一改往日温婉性子,胡言乱语。 “夫人,万万不可如此。” 跟著进来的冉莲,莲步轻移,来到段不言跟前,屈膝行礼,“夫人,相公跟前,只怕不能失了女子体统。” “莲姨娘?” 段不言下巴微抬,斜眼看著冉莲,冉莲一时气塞,欲要发作,由著金簪轻拽衣袖,方才咽下这口气,当著凤且的面,她只能柔弱再次应声,“妾身冉氏。” “长得真丑。” “夫人,你——”冉莲一个措手不及,几乎压不住温婉的表情。 段不言收回打量冉莲的目光,连凤且都不看,只催促凝香,“快些做饭,手脚麻利些,是要饿死我吗?” 田三又举著两盏烛火入內,屋內亮如白昼。 凤且沉声追问,“段氏,你这般忤逆丈夫,不怕下堂?”话音刚落,段不言明显不耐烦,回头看向凤且,“凤氏,闭嘴,老娘这会子饿得很,先吃饭再跟你这对狗男女算帐!” 妈了个巴子! 原主被饿了多少日?她都不忍心八折手指头算,送去的饭菜只是冷凉也就罢了,时不时还夹杂著点唾沫星子、头髮、甚至还有半截指甲—— 那蠢妇自小在康德郡王府含著金镶玉长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想到这里,她就想提著菜刀杀了跟前这群畜生!哪里知道,她这粗鄙的话语刚说出来,整个厨房瞬间寂若无人,凤且忽地起身,指著段不言厉声呵斥,“段氏,今日你是犯病了?” 玲瓏铃鐺以及秋桂,这会儿立时跪在段不言跟前,欲要护住夫人,奈何凤且已抬脚,段不言眼神一横,抓过筷子飞过去,凤且的膝盖立时遭了重击,身形踉蹌,若不是吉胜与田三,差点摔下。 冉莲见状,担忧不已,连忙过来搀扶凤且,“大人,相公,您……,您没事吧?” 段不言仰天大笑,“老娘出手,怎么也得瘸上个把月。有眼无珠的卑鄙小人,以为我还是那般好欺负?瞎了你的狗眼!” 冉莲听得这话,心火怒烧,转头指著段不言,“你这妖妇,哪里来的恶鬼,连著自己的相公也下得了狠手。” 田三这会儿帮著凤且揉著膝盖,可凤且额际渗出的冷汗,告诉他夫人这一击非同小可。 “大人,属下这就传大夫去。” “且慢。” 凤且咬牙暂拒。 段不言冷笑,指著凤且,“既是男子汉,胯子下头也长了坨肉,怎么这么娇弱?老娘被你们这对狗男女饿了十几日,还有力气上吊,怎地?这会子要来对付我?” 粗鄙!粗俗!污秽!什么胯子下头长坨肉? 冉莲与这屋中女眷,哪怕是宋婶,都听得面红耳赤。 这还是郡王跟前的千金大小姐吗?这还是公府里头的三少夫人吗? 退一万步,这还是抚台大人的结髮妻子吗? 第6章 第六章 段不言才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错,她从末世来到这里,再翻了一遍原主那蠢货的记忆,几乎噁心得乾呕。 咋地? 就这么放不开眼前这死男人? 在段不言的眼里,几乎看不见所有人见她如见鬼的表情,她缓缓起身,欲要靠近这会儿疼得有些说不出话的凤且跟前,冉莲见状,立时站在凤且跟前,故作硬气,“你要干什么?妖妇?” “妈了个巴子,一个暖床的玩意儿也敢在老娘跟前叫囂,是我给你脸了?” 话音刚落,凤且刚吐出“不可”二字,冉莲的身子在空中划了个极为不美的弧形,重重摔到门口。 “相公——” 虚弱的呼喊,在与段不言冷漠的眼眸对视时,立时噤了声。她浑身颤抖,素娥见状,扑上去疾呼,“二夫人,二夫人——” “哪里来的二夫人?玩意儿就是玩意儿,还夫人,等老娘腾出位来,你也做不了正室,暗娼小娘养的贱人。” 段不言一开口,骂得冉莲羞愤欲死,疼与委屈,顿时涌在眼里,化成汩汩的泪水落了下来。 “相公——” 段不言揉了揉脖颈,再看过去,冉莲立时低头,不敢再喊什么男人。 凤且抬头,欲要说话,却看到段不言脖颈上面一道伤痕,在她修长美丽白皙的脖子上,显目得可怖。 “你是谁?你不是段不言!” 凤且这会儿稍微缓解了疼痛,田三早早使了眼色,让屋外的赵二去请了弓弩刀剑齐全的府兵,埋伏在厨房外头。 段不言竖著耳朵,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 瞅著凤且,冷笑起来,“我不是段不言那又是谁?凤且,五年前,如果不是我父兄私下筹措军餉粮草,解了你龙马镇之围,哪有如今大荣最为年轻的两州巡抚,龙马边营总兵,掛兵部侍郎的凤且呢?” 凤且勉强坐正身子,“段不言,今儿你闹的哪一出?你不喜我纳二房?” 嘁! 段不言冷冷瞥了地上那呻吟不已的女子,与跟前坐著还要保持仪態的男人,藏不住的鄙夷,“狗男女罢了,我哪里在乎这么多……,年后你要送我回祖屋孤独终老,我无异议,不过,你们护国公府以及你凤三公子,怕是要给我算算这些年来,吃了吞了我康德郡王府的银钱錙銖,若你算不明白,我请圣上裁决。” “段不言,你是忘了你父兄皆已伏法了吗?” 段不言点头,“对,他们死了,可圣上不杀我呀,圣上都不想杀的人,你凤且也杀不了。过河拆桥的偽君子,竟然敢饿著老娘十几日!” 卑鄙! 凤且压下胸口怒火,莫说段不言对他的指控他俱不能接受,就是最后这一句,“我不过是让你禁足挽风园,何来不让你吃?” 听到这话,凝香丟下锅铲,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 “大人,挽风园里头,我等奴婢饿死不足为惜,可夫人……,莫说她不曾下堂,即便是真到那份上,大人贵为两州巡抚,也不该一日只给夫人送一碗饭,两个素菜,青菜豆腐,没有多余,时时还有虫蚁头髮下人吐进去的口水,这等噁心,让夫人如何苟活?” 凤且听到这里,沉声喊道,“田三!” 田三赶紧躬身到前,“大人,厨上之事,从来是莲夫……莲姨娘做主。”老奸巨猾,撇得乾乾净净,冉莲这会儿小腹犹如刀插一般疼,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跪坐在门口,娇声自辩,“大人,妾身管家,从不敢薄待夫人——” “姨娘,您捫心自问,自冬月下雪来,您让奴婢们去取过几次碳柴?挽风园冷得跟冰窟似的,难不成也是我们夫人放著福不享,却掛著脖子寻死好玩?” 段不言哎哟一声,脚尖一拨,“丫头啊,快去给你家夫人做饭,饿死个人了。” 凝香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夫人,奴在替您在大人跟前告状啊?您就想著吃 了。 “快些,没饭吃的话,一会儿没力气,自然抵不过外头数十个拿枪挽弓的侍卫!” “什么?” 凝香忽地转头,淒声喊道,“大人,您要诛杀夫人?” 一听得这话,掌勺的竹韵也不管火候,跑到跟前,与受伤的秋桂,两个小丫头,嘭嘭嘭的磕头求饶,“大人,夫人是您的结髮妻子,万万——” “做菜去!” 段不言冷不丁一转身,整个人落座於凤且怀里,她一只胳膊揽住凤且,一只手挑著凤且下巴,“亲亲相公,你说,咱俩……谁杀得了谁?” 田三才觉不对,已看到夫人手里握住的鎏金簪子尖已抵著自家大人脖颈处的大血管。 “夫人不可!” 段不言靠在凤且怀里,上下深嗅,“一股骚狐狸的味儿,真正是噁心得很。我若是你,可不敢轻易杀了这不中用的夫人,毕竟这会儿我压著你呢。” 凤且这会儿反而放鬆下来,唇角上扬,先前膝上的疼痛,也只让这个好看的男人,额际多了层薄薄的汗。 並无更多狼狈。 无人抓到他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凌厉与探究,只瞧著凤且像是在內院闺阁,慵懒靠回椅背上,同时不怕死的用右手搭在她的纤腰之上。 “確实是瘦了不少,我不知道府上苛责你,这事儿上头,我与你赔个不是。” “不稀罕,凤且。” 段不言皮笑肉不笑,金簪轻轻往里一捅,田三立时软了声音,“夫人误会,是属下愚钝,这会子就让他们撤下,再不敢对夫人您不敬。” “无所谓。” 段不言轻咬薄唇,“反正你主僕二人心中都想,来日寻个机会,取我小命很是容易。” 她手已使劲,凤且颈部顿时渗出血丝。 “段不言,我从不曾想过要你的命。今儿之事,我必然追查到底,给你个满意交代。” 怀中女子,怕是大半年不曾与他亲近过,如今这般贴在一处儿,却没有半分旖旎之情。 她手上不动,眼眸叮嘱灶火上头,“还不曾做好?” 夫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著吃? 这时候灶台边上换了个人,是个瞎了一只眼,瘸著腿的汉子,他这会子回头,“夫人稍待片刻,属下马上就好。” 段不言眯著眼,“你是谁?你做的饭菜,我可不敢吃,这厨上的婆子汉子,可都不怎么干净!” 汉子未受影响,手上锅铲不停,翻炒顛锅,行云流水。 间歇时,还回头看向段不言,“夫人,小的叫长河,是从前世子跟前的百夫长,因著在前线伤成这样,故而到姑爷麾下討口饭吃。” 哟!段不问跟前的人? “故人?” 汉子摇头,“小的人微言轻,到不了夫人跟前,故而夫人应不曾见过小的。” 段不言眯著眼,来了兴致。 “既是我兄长跟前的人,为何这十多日不想办法给我送些吃食?” 长河手起锅落,一盘新鲜出炉的梨炒鸡热气腾腾摆在跟前,另外一处炉灶之上,这会儿掛麵也熟了,最后把喷香梨炒鸡全部淋在掛麵之上,再放葱姜蒜椒胡椒,一勺热油浇下,整个青瓷大碗犹如开,香味扑鼻。 亲自端著青瓷大碗到跟前,“属下无能,送过几次,都被莲姨娘发现,差人打得小的吐血,关在柴房,昨儿晚上才放出来——” 莲姨娘猛地抬头,“混帐,你污衊我!” 第7章 第七章 美食当前,段不言早听不见长河与冉莲说的话,她眼里鼻子里头,只有长河手上那碗掛麵。 凝香起身,取来竹筷。 只是看著坐在大人腿上的夫人,有些犯难,谁料段不言莞尔一笑,“大人,劳驾你同我抬著大碗,如何?” 凤且不置可否,向长河伸了右手,青瓷大碗碗底滚烫,但凤且面色不变,稳稳抬到段不言跟前。 凝香上前,双手奉上筷子。 “再拿把调羹过来,你们自行去做些吃,你们大人杀了我们几个之前,我们还是要吃顿饱饭。” 別像上辈子,死在冬瓜田,莫说饱饭,临死之前还渴得要命。 因著长河的话,秋桂里膝行到凤且跟前,“大人,这是今儿晚上,夫人上吊后,奴去觅春阁寻您时,被莲姨娘跟前的素娥並两个婆子责打的。” 冉莲扶著绞痛的小腹,“贱奴,你们竟敢串通起来诬陷我——” 可一旁的素娥这会儿再不敢多言,噗通跪了下去,“这秋桂欲要扰大人清净,奴才让婆子给她送回挽风园,手脚力道怕是重了些——” “噗!” 段不言听得一声笑了出来,她持鎏金孔雀簪的手微抖,凤且脖颈上的血珠子顿时顺著白皙肌肤淌了下来,田三立时跪下,“夫人,您担心大人,都是属下混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慢些吃。” 什么? 跪在地上求饶的一行人,抬头看过去,只见凤且面上含笑,好似宠溺一般,叮嘱段不言。 段不言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妈了个巴子,你对老娘使美男计,我呸!” “別这么粗俗,你可是郡王之女。” “狗男子你给老娘闭嘴,我爹早两月被圣上砍了头,別搬出他来,我想著他也噁心你呢。” 呲溜呲溜,说话间,嗦面的声音充斥在厨房。 凤且抬头,看著不远处借著拐杖站立的长河,低声说道:“长河,你为何不来稟我?” 长河躬身,“大人跟前能人辈出,属下这等残缺废物,莫说到大人跟前,就是靠近些,也早有人提著刀枪棍棒来驱赶。” 他长相本就瘦弱矮小,兼之瘸了腿,又少了只眼睛,看上去確实可怖。 “长河,是我对你不起。” 长河,是为了救凤且才落得残废,他单枪匹马断后,被敌人射中腿脚,摔下马来,石头尖刻,立时就戳瞎了他的左眼。 “赔罪有个屁用,拿点实在的!”段不言吃得欢快之余,还不忘戳凤且的肺管子。 她吃得满面油光,从身到心,被美好的食物熨贴得舒舒服服。 实在是太香了,妈了个巴子,末世里头魏雪生那几个高官,怕是也吃不到这么原生態的新鲜物,魏雪生,多谢你派人来杀了老娘,不然老娘哪有这么好的口福! 凤且嗯了一声,但手力惊人,二斤重的面碗,他端得平稳。 宋婶和厨上几个被叫醒的帮佣,这会儿跪在墙角,她后背全是冷汗,在看到夫人一脚踹飞莲姨娘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再往前看,连田三都躬身跪在大人与夫人跟前,低著头不敢多语。 眾人凝神静气,听著夫人大口大口的嗦面,时不时抬头看向长河,“长河,你这手艺真的好,来日我得了自由,咱们开个饭馆,只怕也饿不死。” “是,夫人!” 长河瘸著腿躬身跪下,“夫人若不嫌弃,长河就给夫人看管灶台。不拘夫人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长河都能做出来。” 一听这个,段不言眼眸星亮,“好!” 她用汤匙把最后一口汤送下胃里,长舒口气,“可算吃饱了。” “夫人饿久了时日,一次不能多吃,明儿早上长河再给夫人做些好克化的粥菜。” 两人似若无人,愜意谈笑。 段不言连连点头,饭毕,由著竹韵帮她拭了嘴角汤渍。期间,她一直稳坐凤且怀里,时不时挪动娇臀,凤且膝上受了她重击,这会儿碰不得,只能软声说道,“夫人可否不动,为夫膝上刚被你打伤,这会子一碰就疼。” 为夫? 段不言眼神一沉,空下的手朝著凤且兜头就要打过去,“夫人不可——!” 怎料凤且手速更快,原本端碗的手这会儿空下来,迎空就接住了段不言白皙皓婉,原以为这般对峙,会惹来两人不快,那料段不言却起了兴致,“老娘以为你是个绣枕头一包粪草,想不到还曾习过武,来日若有空,你我切磋切磋,如何?” 你这脸,比六月天还变得快! 凤且脸色本不好看,怀里之人,不管是人是鬼,但当著一屋子奴僕举手就打,他哪里能容? 谁能想到拦下之时,怀里女子不讲道义,竟说起切磋的事儿,他一时被这举措,弄得哭笑不得。 最后只得哼笑,“动輒打骂,夫人脾气越发的不好。” “放屁!” 段不言扬起下巴,“老娘从来脾气就不好。行了,懒得与你囉嗦,凤且,若要你这条性命,拿点诚意来。” 性命? 田三抬头,这才发现不对,夫人期间插科打諢,还吃了碗面,可手持簪子抵住大人颈部的动作,却丝毫不曾挪移半步。 夫人……,从前那般是装的? “夫人想要什么诚意?” 段不言饭饱神虚,打了个哈欠,“我这人要求不高,得罪我的人打杀就行。” 什么? 此话一出,宋婶几个厨上干活的,再跪不住,膝行到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夫人容稟,都是莲姨娘指使小的这么做,说您如今活著,拖累大人。奴也是被逼的——” 她说完话,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 不多时,脑门比段不言撞床柱的还可怖,段不言看过去,“呱噪,丟出去!” 不用凝香几个小丫鬟出手,凤且微微抬眸,吉胜起身,拽著宋婶就丟了出去。 “押下去,好生看管!” 段不言冷哼,“就这?” 凤且低头,与她的鹅蛋脸近在咫尺,“夫人,你也说了,圣上都不杀你,我又怎么可能杀你,这群刁奴苛责你,並不是我本意。实在是你这一年来,颇多闹剧,已不堪为正室主母。” “既是如此,那就和离吧。” 第8章 第八章 和离? 凤且听得这话,好一番端详段不言的脸,若有所思反问,“夫人,你可知道若是没了凤家夫人的身份,会有什么后果?” 段不言抬眸,“说来听听。” 初来乍到,必然要探寻规则,她瞭然,也大致有个猜测,这地方好似龙潜基地那老头说的故事,华夏古代,恢弘大气的王朝,数都数不尽。 小时候的她听过几次,后来老头死了,就听不到了。 她对华夏古代並不了解,天天忙著求生,哪里有兴致去翻陈旧的歷史?末世,她一个孤儿,可没这个閒情雅致。 所以,段不言是个暴脾气,但不妨碍她也有脑子。凤且见她愿意和谈,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嗯?” 段不言眯著眼,凤且低声闷笑,眼眸里再无冷冽,“长河和挽风园的小丫鬟们留著,这可以了吧?” 田三见状,低声说道,“大人,属下——”他怕大人遭遇不幸,而今夫人竟然身怀绝技,不容小覷。 “你也退下,今儿的事儿,我会亲自查证。”说完,深深看了一眼田三,田三瞬时垂下头,“属下知罪,但凭大人处置。” “外头挽弓標兵,都撤下吧。” “这——”田三略有迟疑,但看到自家大人表情从容,嘴角上翘,竟然带著淡淡笑意,只得咽下担忧,躬身带著吉胜等人退了出去。 鱼贯而出,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冉莲这会子五臟六腑都是疼的,她淒声低呼,“相公,妾身並无谋害夫人之人,请相公明察,还妾身一个清白。” 凤且摆手,“先在屋外候著,我与夫人自会查明。” 你与夫人? 冉莲听得这话,胸口钝痛不已,她欲要再说,却被屋外田三冷咳制止,冉莲眼神黯淡下去,轻喘之后,扶著素娥勉强屈膝,给那拥在一处儿好生碍眼的夫妻,行礼告退。 刚跨出门外,寒风猛地扑面过来,冉莲眼眸一疼,落了泪下来。 素娥这会儿抖著身子,“二夫人,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田三走到主僕二人跟前,“什么二夫人,这番落了话柄的叫法压在心底,往后还是唤莲姨娘。” 冉莲双目微闭,口中淒声,“今儿,可是我与相公……大喜的日子。” 这纳妾的礼仪本就从简,兼之凤且不想大操大办,只允许在她所住的觅春阁门头,掛两盏红灯笼。 出了觅春阁,偌大府院之中,没有披红戴绿,也不见鞭炮齐鸣。 更不用说宾客盈门。 她何等委屈,但一想到终於能嫁给心爱之人,这些细枝末节,她硬生生的视而不见,只盼著今儿洞房之后,来日生个一男半女的,这凤且的后宅,再无任何人能奈何他。 凤且,字適之,二十八岁,护国公府嫡出第三子。 这身世,听起来已是富贵逼人,奈何凤且还长得好,才学渊博,他也是大荣三朝来,第一位不及弱冠就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自他十九岁蟾宫折桂,后头已发三届杏榜,却无人能打破这一记录。 长得好,会读书,性子儒雅,这般优点聚在凤且身上,还是不够。他是天子门生,却又不喜裹足不前,二十岁时,正逢边陲曲州、靖州与西徵国起了战火,他弃笔投戎,往边陲而去。 之后,一步步从百夫长、千夫长、把总、千总,最后,他做到了两州边军营总兵。 战,四年內打完,凤且不过二十四岁! 圣上喜不自胜,欲要封他做將军,他转头跪到御前,说了十余年寒窗苦读,总要报效圣上与朝廷。曲州、靖州两地常年打战,民生艰辛,他不能坐视不管。 从曲州下头沫县县令坐起,他聪慧能干,又有將军的霸气与文臣的慈悲,几次三番,得圣上嘉奖,连年破格提拔,而今已是曲州靖州两州巡抚、边军营总兵,初授兵部侍郎。 人生得意,却有几人能得意过凤適之呢。 可惜,凤且早在刚及弱冠之年,就被康德郡王相中,不管不顾,跑到圣上跟前耍了好一通无赖,才求得太后娘娘的赐婚懿旨。 这一旨意,打破了太多京城富贵千金的佳婿之梦。 从此,凤且的后宅里头,只有凤且不喜的康德郡王独女段不言。直到八年后的今日,段不言不能生养,公府贺老夫人再是无法忍受。 因著这般,凤且做了让步。 老夫人送来的丫鬟,通通送回去,以纳冉莲做妾息事寧人。 冉莲抚著胸口,浑身颤抖起来,就差一步!离圆房就差一步!段不言这贱妇,她知道这女子定不会容她轻而易举得到凤且,可万万想不到,竟然还是被她破坏。 还反咬一口—— 她看向厨房木门,立在这淒冷之地,欲要离去,却又怕一旦离去,再不见夫妻团圆。 却不知厨房里头,並没有那么多旖旎之情。 段不言身形灵便,攸地起身,簪子依然不离凤且要命之地,人却立在凤且身后,其中玉臂微探,轻轻勒住了凤且的脖子。 红唇几乎贴在凤且耳垂边上,“你说我离了你,活不了?” “岳丈生前,得罪了不少人。虽说已伏法,但仍有不少人慾要寻个『公道』,若你执意要和离,恐怕不会像如今太平。” 段不言微微抬头,眼眸闭下,回忆了原主记忆。 凤且又道,“岳丈临刑之前,送了亲笔书信於我——”段不言嗤笑,“他深陷昭狱,哪里有这个能耐给你送信,如今你怕是要糊弄我的吧?” “夫人,你可同我去书房看完並知,若你不识得岳丈字跡,可请长河一观。” 段不言眯著眼,並不为之所动。 “阮家——,不想留我,是吗?” 凤且扶额,实话说道,“你也知道太子妃厌恶你,阮家,不过是其中之一,岳丈与舅兄都是狂放之人,从前不拘小节,手上也拿著多人的性命。而今岳丈伏法,整个段家,说得上话喘得了气的只有不言你,不找你,找谁呢?” “阮齐本就该死!” 凤且难得严肃下来,“但也不该死在你的手上。” 第9章 第九章 段不言从记忆里翻出这段不堪记忆,越想越气,手臂一使劲,眼前的男人立时翻了白眼,“——放手!蛮妇!咳咳……” “夫人,夫人!” 凝香与竹韵连忙跪到跟前,“夫人鬆手,大人喘不过气来了。” “妈了个巴子!” 段不言手臂鬆了点,容凤且从死亡边缘活过来,“阮齐那混帐,都要强了老娘,你这为人丈夫的,非但不打杀对方,反而转头斥责我!” 凤且这时心中大致有个了解,眼前女子,还真就是他那刁蛮任性的夫人段不言。 如此隱晦之事,她都记得。 “他有眼不识泰山,在后园里戏弄於你,可你也不该——”阮齐,太子妃唯一的嫡亲兄弟,初次在护国公府后园里见到已为人妇的段不言,立时起了歹意,偏偏段不言也不是吃素的,摸到石头就给扑过来的阮齐一顿好打。 偏阮齐也是个薄命,当时不过是头破血流。 回到庆国公府三日,就得了急症死在床榻之上,庆国公连连上书,要严惩康德郡王独女段不言,因康德郡王也不怕丟人,朝堂之上,指著庆国公就一番辱骂,圣上听得明白,圣心清明,斥责庆国公教子无方,何况这都回去三日,死亡原因怕是多种,不应归咎於一闺阁少妇。 段不言那时才十六岁。 嫁给凤且一年,也被拋弃了一年,凤且新婚七日就往边陲而去,段不言哭喊著要同往,被凤且恶狠狠斥责之后,丟在护国公府。 阮齐这事儿发生之后,凤且专门写了一封斥责段不言鲁莽衝动,不守闺誉的长信,段不言看完作何感想,但此刻的段夫人却气得要炸。 “亏你是个男人,护不住我也就罢了,还转头来说我的不是!” 越想越气,手上又要使劲,长河立时艰难跪下,“夫人,万不可衝动!”真杀了凤且,这可是朝廷重臣,到时候主僕几人怕是在劫难逃。 “……凤且,你枉为人夫!” 重复的话语,让凤且抬头,他这会儿蕴含薄怒,一把拽住段不言的手,出其不意架住手腕与簪子,翻身脱开段不言的钳制。 “夫人慎言!” 段不言一看,哟呵,小子有几下啊!唇角微扬,忽地一个黑虎掏心,凤且膝盖不得力,软了一下,立时跪坐在地。 噗通的声响,惊动了田三。 他再是不管不顾,与吉胜破门而入,“大人!”吉胜以刀制人,衝过去就拦在凤且跟前,段不言眼眸瞪大,有种即將猎杀的兴奋! 只见她脚尖一掂,原本藏在桌下的木头小墩子立时到了右手上头,另外一只手,捉住髮辫尾部,盘在脖颈上两圈,红唇轻启,重重咬住发尾。 “长河,凝香,躲开些!” 吉胜咽了口口水,“夫人,小的刀剑不长眼,还请夫人三思而后行。” “少他娘的囉嗦!来——” “夫人!” 凤且一步踏前,扶著田三拦在二人中间,俯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弱女子,“不要任性,我们是夫妻,好生说话。我从不曾想过取你性命,你也別动輒喊打喊杀,若真出了人命,你倒是侥倖跑走,可今晚为你拼命这几个丫鬟,也活不过明日!” 说完,吩咐田三去取信件。 “凤且,是你让小妾要饿死我主僕六人的!” 如今想要一笔揭过,绝不可能!凤且拱手,做了个长揖,“夫人容稟,凤三公务繁忙,自去岁岳丈出事之后,你与我夫妻更是不和,內院管事,你皆是乱来。不得已我唯有请来亡友之妹莲儿代为执掌,苛责你之事儿,我定会亲自查证,还请夫人莫要急切。” 段不言手中把玩著五六斤重的小木墩,犹如拿著把扇子那般轻便。 她左手拋上,右手接下,不经意之间,樱桃小口吐出两脏字:“屁话!” 凤且:…… 幸得田三快步取来檀木漆盒,递到凤且手上,他放在厨房粗糙的木桌子上,从袖袋之中取出精致的铜钥匙,只听“咔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凤且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开漆盒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封曾火漆封口的书信,递给段不言。 段不言哼了一声,一把拽过来。 凤且表情不忍,“你轻一些!”好歹是你亲爹的笔墨……,短短半个时辰,他几乎快记不得从前的段不言,那个见著他就粉红桃腮害羞不已的端庄女子,纵使性子刁蛮任性,但在他跟前,一向温婉,直到康德郡王伏法,他要纳娶冉莲。 可记忆之中,段不言也只会大声呼喊,泪如雨下,硬撑著罢了。 如今呢? 段不言撩开裙裾,一脚踏在条凳之上,“凝香,烛火靠近些。” 得亏原主记忆在,不然就是个睁眼瞎,康德郡王写的字龙飞凤舞,古代又是竖排行书,从末世回来的半文盲差点不適应。 看完之后,段不言仰天长嘆。 “我这可怜的老爹,把女儿丟给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怎么活得长久?” 田三这会儿耳朵已自动失聪。 自家大人,从小到大,就数今晚挨夫人骂得多,骂得脏!真是田舍坊市的长舌妇,也未必能骂得过段夫人。 瞧瞧这些粗鄙之言,简直不堪入耳。 再偷看自家大人,依然玉面从容,眉目如画,星辰大眼,也不见生气,反而以一种难以言状的眼神,看向夫人。 完了! 大人不会是—— 再想想外头这会儿冻得不成样子的眾人,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下一刻,只听自家大人说道:“夫人,岳丈所言不虚,还请夫人不要有其他想法,这桩太后娘娘金口所允的亲事,也不容和离。” 段不言听完,摸了摸被自己忽视疼痛的脖颈之伤。 “而今,我还只能留在你这宅院里头,寄人篱下?” 凤且平心静气道:“这也是你的家。” “滚蛋!”段不言收起簪子,“今儿之事儿,虽不期待,但你也说了给我个说法,我且等著。另外,田三!” 田三躬身,“夫人,属下在。” “明日寻个僻静的院落,给我另外开道门,再辟出个小厨房,从今往后,我院子里另起炉灶。” “这——” 田三犹豫,看向凤且,迟疑不敢做主,凤且听到这里,知道这是段不言的妥协,他无可奈何道,“寒风暴雪,也不是做这事儿的好时节。今日厨上所有帮佣,待我连夜审问——” “凤且,你我之间,没有信任。若我没记错,今日还是你洞房烛夜,我怎么可能期许你惩戒骄躁混帐的小情人,来给我一个公道呢?毕竟——” 段不言缓步走到凤且跟前,仰头看向凤且,“我在你跟前,可是失宠了呢。” 呵! 凤且轻笑,眉宇间颇为温柔。 “夫人,我凤且自来是君子一言,赏罚分明,若靠糊弄人做事儿,今日我也不配官至两州巡抚。” “凤且,去我那院落里走一遭,瞧著我过的什么日子,再说这光明堂皇的话!” 段不言狠甩衣袖,一踹门而出! 第10章 第十章 厨房外头,雪已积到小腿深,因著府院男女主都在厨房里,外头的人也不敢懈怠,哪怕冻得浑身上下哆嗦,也唯有咬牙候著。 幸而在寒风最为紧俏时,段不言推门而出,后头跟著瘦削高个的凤且,只是凤且扶著田三,腿脚蹣跚,其余僕从跟著二位主子鱼贯而出。 冉莲见状,软著腿脚走到跟前,欲要朝著凤且撒娇,奈何段不言在跟前,她被段不言一脚踹得內伤严重,这会儿只与段不言四目相对,就浑身颤抖。 这泼妇竟然有这等蛮力,她从前却不知晓。 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探明虚实,来日方长,再做打算。 冉莲想到此处,立时软了声气,“夫人,是妾身管教下人不利,还请夫人原谅这个。” “……” 段不言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著眼前的冉莲,从前在原主跟前囂张气焰,这会儿全没了个踪跡,不过,演技太拙劣。 她重重一哼,回头调侃凤且,“原来你喜欢这调调啊……” 凤且虽说不习惯如今段不言的粗俗和戏謔之言,但听这语气,就知不是什么好话,他伸出双手,紧了紧自己脖颈处的大麾系带,“走吧,去挽风园。” “嘁!” 段不言瞧著冉莲瘦弱无力,捏上去就是一把骨头,瓜子脸上胜在年轻白皙,不然也就是个小家碧玉的姿色。 这玩意儿,清汤寡水的。 瞧著凤且不说,她故意停下脚步,等著凤且追来並肩时,她踮起脚尖,凑到凤且耳根低语,“你喜欢这小排骨,是不是因为她活好?” “什么?” 凤且立时弹开耳朵,满眼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料段不言满脸坏笑,诡异表情毫不掩饰,伸出胳膊肘重重拐了他一下,“嘁!你装的什么纯情货,瞧著我二人从前床榻之上索然无味,想必怕是这小排骨得你心意,说嘛,你我亲密无间,还藏著掖著,是不是男人啊?” “浑说!我自是大丈夫,可你呢?闺阁之中,且收敛著点。” 凤且耳根都被羞得通红,段不言看他小家子气,鼻子喷出一股浊气,翻了个白眼 ,“老娘又不是闺阁少女……不諳世事,吹灯拔蜡后也就那么回事,稀罕!” 说完大步欲要离去,却不料眼前冉莲不让,灼烧的火把映照之下,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段不言看得犯了噁心,跟魏雪生那小情人一个样儿,床上豪放无双,穿上衣服又装鵪鶉,她看得厌恶,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小骚货,滚远点,你男主子说他来收拾你,老娘就暂且饶了你小命。” 说完,眼神凌厉,嚇得素娥扶著冉莲连连后退。 凤且看著冉莲西子捧心,也软了心肠,柔声说道,“先回去歇著,问到你时,你再如实稟来,我相信莲儿,你素来宽宥待人,温婉贤淑,自不会起了谋害夫人的心思。” 段不言本是走开三五步,听得这话,马上停住脚步。 她转头召唤秋桂,“咦,秋桂,说说,你这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秋桂这会儿莫名硬气,靠在竹韵身上,来到段不言跟前,“是莲姨娘跟前素娥並两个婆子打的。” “何时,何地?大点声说!” “是,夫人,就在前头约莫半个时辰,觅春阁跟前的小道上,奴双手难敌四拳——” “丟人!” 段不言又回走两步,来到凤且与冉莲跟前,瞥了冉莲身旁瑟瑟发抖的女子,方才不急不缓斥责起秋桂来。 “往后打群架,夫人我教你,你別谁的拳头来,你就挡谁的去。这般下来,你定然尸骨无存。要学会先下手为重,抓著最孱弱的那个,撕抓啃咬踢,十八般武艺全部用上,朝著她眼眸鼻头胸口两坨软肉以及下档处不要命的击打,死也要抓个垫背,多半不亏。” 凤且垂下细长眼眸,看著意有所指的段不言,他不知因何,忽地失笑,这寒夜之中,火光之下,眼角微微上扬,如秋水照影,颇有撩人之心。 段不言蹙眉不喜,“你这个男人真是要不得,我管丫鬟呢,你勾引谁呢你?” 凤且微微仰头,由著小雪落在他高鼻深目之中,“夫人,不如先行回挽风园说话,这里天寒地冻,实在熬人。” 嘁! 段不言扭头,看著秋桂,“往后就这么打,打死了我替你撑著。怕个鸟啊,就那狐假虎威的玩意儿,捏死她老娘都嫌脏。” 话音刚落,她忽地转眸,定定看向冉莲主僕二人,语气急转直下,“是吧,莲……儿……?” 若论阴阳怪气,真没有谁能比得上眼前的夫人。 眾人低头不敢多言,可內心都疯狂的升起一个可怖念头,夫人是不是撞邪了? 好歹是郡王家的千金,在护国公府老夫人跟前將近五年,娘家婆家两重教导,来到大人跟前將近三年,虽说夫人难伺候,可也不是如今这样判若两人。 除了撞邪、鬼上身,大伙儿都想不出別的缘由—— 更诡异的是,从前对夫人冷若冰霜不理不睬的大人,今儿晚上却多些温和儒雅,任由夫人如何斥责,甚至伤了他腿脚,仍不见生气。 “夫人,万事回屋再说。” 段不言冷哼一声,葱指虚空剜著冉莲,“你的小情人也一起,看著人畜无害,心里头倒是骯脏得很,不过是个百夫长的妹子,竟然这般大胆,真以为你男人护得住你?妈了个巴子,老虎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 “夫人——” 凤且再听不下去,这寻常汉子都不好说的粗鄙骂人之话,今夜她都骂了多少次,那般惊艷的鹅蛋脸上,朱唇轻启,就是这不堪入耳的秽言污语—— 要不得! 段不言不予理会,背对著凤且说道,“带上这小贱人,否则我今晚烧了你的府院。” 说完,再不理会眾人,大踏步往挽风园走去。 她身边的丫鬟,连著不良於行的长河都紧隨其后,凤且唇角微扬,看了几眼那远去的背影,方才垂眸,“既然如此,莲儿也一併同行吧。” 冉莲悬著的心,忽地害怕起来。 大人真要追查? 第11章 第十一章 再次来到破烂的垂门处,段不言瞧著门户大开的两扇门,面色阴沉,凝香上前半步,本要搀扶,却想到自己额头之伤依然隱隱作痛,立时止住脚步。 夫人,不喜人靠近。 “夫人,雪越来越大,咱们——” 段不言闻声转头,嚇得凝香不敢说后头的话,倒是段不言看著凝香额际红肿破皮的伤口,“回头寻个大夫,好好看伤,往后若无我招呼,切忌不要靠近。” “夫人——” 凝香忽地哽咽起来,哪怕如今的夫人是什么鬼神魔王,她也觉得比从前软弱无助的夫人好,“您不必担心,奴皮糙肉厚不碍事儿。” 旁边竹韵和秋桂却有些害怕,“夫人,大人和莲姨娘会不会对您——” “光脚的害怕穿鞋的?笑话,老娘娘家都全死了,我孑然一身,难不成还怕他凤且的卵子?” 大人的卵子—— 跟上来的眾人,包括凤且,听了个正著,他白皙如玉面庞,在这寒冷冻人的夜里,忽然气红了脸,当然……多半是气的。 田三不敢抬头看自家大人的表情,只垂著头颅,“大人,小心脚下。今儿这事是属下之罪,却连累大人挨了夫人如此辱骂。” “在她眼里,是我要取她性命,身为闺阁妇人,没有娘家依仗,最终也不过是口头逞强骂几句罢了,我何必与她计较。” 虽然真是难以入耳。 待他走到门边,假意做不曾听到段不言的话,淡雅自如地开口询问,“夫人,怎地停下脚步?” 段不言回眸,双手负在身后,朝著凤且与紧隨其后的冉莲勾唇诡笑,“凤且,俗话说得好,好事成双。” “夫人何意?” 何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段不言咧嘴一笑,脚尖轻点,原本靠在墙上唯一完好的门板,吱呀一声,回到门槛上。 吉胜见状,只觉不对,立时低声喊了声,“三叔,夫人怕是要踹门!” 话音刚落,就听得振聋发聵的踹门声传来,凤且脸色微沉,冉莲嚇得抚著胸口,半个身子几乎都软在素娥身上。 田三眯著眼,这次看得真切。 一,二,三! 只是三下,就看著约莫寸许厚的门板破裂、掉板,最后凌乱成了废板子堆在门槛上。 “凤且,瞧得实在不?” 她裙裾之下的右腿还在半空中定住,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凤且,“血肉之躯,比不上这门板吧……” 段不言收敛笑意,鹅蛋脸上剑眉大眼,从前觉得英气惊艷的容貌,这会儿却多了地狱上来的修罗妖艷。 “夫人厉害,倒是我从前有眼不识泰山,小看了夫人。” “嗐!父兄叮嘱我,护国公府不比郡王府,规矩森严颇多繁文縟节,尤其是贺家出身的公府老夫人,最是喜欢女子熟稔女德,恪恭持顺,温婉嫻静。我若这般显露,哪里还能做你凤三的娘子,只可惜啊——,老娘有眼无珠,跟著你个人渣。” 半文盲说自己时,词句华丽,再到凤且时,人渣足矣。 可见她翻开记忆,多看不上凤且这玩意儿,不曾想从前那蠢妇是个天大的恋爱脑,因著一面之缘,求著正得圣宠的父亲,哭天抹地非凤且不嫁。 果然,求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迈入婚姻的泥淖。 已有议亲对象的凤且,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婚砸得头昏脑涨,旁人不知,但公府几个主子都知道,刚过弱冠之礼的三郎,差点跪到圣上跟前,拒了这亲事。 嘖嘖! 这蠢妇啊,图个啥! 段不言想到从前八年,其中七年都在忍气吞声的原主,气得胸疼。她这会儿生了疲態,一脚跨过门槛,不管眾人眼眸里的惊惧,径直往挽风园而去。 孰不知,凤且在后面瞧著满是零碎板子的石阶,喃喃而言:“装了八年?” 隨后扶著田三,迈步走进內院。 来到挽风园门口,凤且抬眸,看了院门大开,与月余之前所见並无不同,待行到正房时,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这是冉莲第四次来到段不言的房內。 第一次,她入府以故人之妹的身份投亲而来,拜见主母,谨慎小心处处討好。 第二次,她跪在段不言跟前哭诉,请夫人容她伺候在大人跟前,犹记得她双目泪垂楚楚可怜,跪在这堂屋中央,伏低做小诉说心事,“大人整日公务繁忙,回到后院,却不得夫人您半分温婉关切,昨儿大人胃里难受,呕吐出血——” 说到这里,她给段不言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红肿出血的额际,也没有打动高高在上的段氏。 “夫人,奴家实在忧心大人身子,求夫人成全。” 冉莲不想回忆起段不言对她的羞辱,直到第三次,被禁足的段不言困顿在这挽风园,大人已不再提及这一处,管家之权也牢牢掌握在她手中,如今里里外外,她比从前的段不言更风光、更得意! 所以,她再次来到了挽风园。 段不言差丫鬟要打骂她,可惜她再不是无依无靠的冉家女儿,而是这府上的莲二夫人。 呵!段氏,你敢?! 她反手对著段不言就是重重一记耳光,“段氏,再如此荒唐,大人迟早休了你!” 段不言成了她的手下败將! 可惜—— 谁能想到,今夜是她大喜的日子,不在床榻上鸞凤和鸣,却来到这让人厌恶不已的挽风园。 她手脚几乎被冻僵,青莲绒灰鼠斗篷也扛不住这寒冬腊月的暴风骤雪。 素娥搀扶著她,主僕二人紧紧贴在一处,“姨娘,这可怎么办?”若出事之时还不以为然,那段不言那当著眾人踹破门板之后,再不能有侥倖之心,想到这里,她只觉得性命攸关,“大人……,似乎並不厌弃夫人——” 冉莲几不可闻摇头,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素娥,“只说下头人乱来,莫要应承。” 她看著大人瘦削挺直的背影,红唇轻咬,甚是不甘心,“只差一步。” 凤且刚踏进挽风园正房,眉头不由自主紧蹙起来,站立堂屋中央,他的眼神慢慢冷冽下来,四处看来才觉得不对劲,“屋內外一样寒冷,只因没有炭火暖屋?” 田三欲要再呼认罪,凤且摆手,拦住了他。 “白綾?” 第12章 第十二章 堂屋一侧的房樑上,还掛著打著结的白綾。 段不言看过去,情不自禁摸到自己脖颈,如今咽口水都疼,但在末世里早已习惯疼痛的她,早一併忽略过去。 这会儿凤且走上前,看了白綾旁边蹬倒的八足圆凳。 “已经被逼到要寻死的份上了?” 段不言寻了座椅,坐下歪靠在椅背上,把看著她的吉胜叫到跟前,“去弄点炭火来,不然我真的要烧了这挽风园。” 吉胜抬头正要寻田三的信儿,田三已立时呵斥,“还不快去!” 赵二吉胜连忙应了是,退出正房,凤且回眸,“多久没有供碳柴了?”指望段不言回答,那是天方夜谭。 竹韵大著胆子,躬身到凤且跟前回话,“大人,从您下了禁足之令后,挽风园只取过三次柴火,每次半竹篓。” “这怎么够用?” 凤且瞠目,段不言打了个哈欠,“你也知道不够用啊!偽君子,还不如真小人呢!” 凝香扶著秋桂,立在段不言身侧,几番欲要提醒夫人温和说话,可又觉得往日温和换来什么? 还不是墙倒眾人推! 索性站出半步,与凤且屈膝行礼,“大人,自冬月下旬以来,曲州暴雪不断,屋子里实在冻得不能住人,奴等没有办法,才拆了其他几个屋子的木製物件儿来烧火、热饭、煎药。不然,夫人早早病了好些次,几乎快要没命。” 凤且那句如何不来稟我的话,堵在嗓子眼了。 “莲儿,怎么回事?” 他刚坐下,冉莲就扶著素娥软著身子走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盈盈欲泣,眼眸汪著无限委屈,“相公,妾身有罪。” 素娥也跪倒在旁,软声稟道:“大人,姨娘从不曾苛责夫人,都是下头人见风使舵,若说姨娘何罪之有,也是因著要给大人准备回京琐碎事宜,不曾留意夫人平日所用遭受剋扣。” 段不言一听这话,就爆了。 她脚尖勾了个高几下头的杌子,顺势朝著那跪著的主僕身上踹去,凤且眼疾手快,竟然凭空接住了这明晃晃的“暗器”。 “夫人!” 凤且悚然一惊,把杌子丟给田三,“是非曲折,总要由著我问个所以然吧,你这一言不合就要伤人——” 段不言眼眸翻白,直勾勾看著凤且。 下一刻,她麻利脱下绣鞋,用更快的速度一把甩过去,冉莲这嚇得容失色的骚狐狸头上再躲不过去,隨意挽起的髮髻,因簪子掉落而散落下来。 “相公,救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下,打得她头晕目眩,立时趴跪到凤且双膝上头,用著最后的力气抬眸,“相公,妾身冤枉。” 头一歪,晕倒在凤且怀里。 “姨娘,姨娘!”素娥连忙扶著冉莲的身子摇晃,“姨娘,奴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有什么办法,姨娘——” 段不言掏了掏耳朵,“嚎丧啊!要不我杀了她你再嚎!” 素娥哭泣哀嚎的嗓门,陡然停下,欲要再拔高音量哭泣时,凝香与竹韵相识一看,齐齐上前用绢帕团团塞了一嘴,“十冬腊月的,夫人还没死,由不得你这贱奴哭爹喊娘!” “段不言,我自是应承给你的说法,你如今要打杀莲儿,难不成是本无罪,却要来个强扣上去的道理?” “啪!” 段不言縴手重重一拍高几,毫不客气看过去,“凤且,我同田三说的院子置办,明儿就得做到,不然我定闹得你没个寧日,你不是要进京述职考教吗?只怕没这么容易脱身!” 也是地方重臣,二品高官,按道理冬月就得进京,也是曲州边陲不稳,凤且才推迟了回京之日。 凤且心中微嘆,这段不言是真敢! 气焰囂张的女子,眼眸之处,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放肆。 “段不言,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方法?难不成我要听信你一面之词,打杀这府院上下所有人?” 嘁! 威胁我? 段不言缓缓起身,看著他膝上装晕的女子,毫不客气说道,“有何不可?这屋子里谁不能撵走?凤且,我瞧著你也是做大事儿的人,怎么就喜欢这么个玩意儿?她若手段高明,你留在身边我还高看你一眼,可就这么个装晕卖傻的小贱人,你却屡屡护著她,嘖嘖——” “你力气多大难道不知吗?” 凤且渐渐失去耐性,吩咐田三,“去请大夫,来人,把姨娘扶走。”话音刚落,吉胜和赵二挑著两担上好的梨碳入內,二人一手提著个铜製炭盆,里头早已放置的梨木炭火烧得正好。 不等眾人反应,段不言一步来到房门跟前,左右手猛地后收,房门重重关上。 凤且见状,也少了温和,口气之中多了不耐烦,“段不言,你不就想搬个好点的地儿吗?那去我的听雪楼!此刻就搬,自今夜起,你与我同住同吃,且看著谁还能欺辱了你不成!” 听雪楼? 冉莲一听,再不能装晕,她软著身子靠在凤且怀中,螓首附耳听得凤且胸膛因说话嗡嗡作响,“相公,莫要生气。” 段不言掏掏耳朵,“把那小骚狐狸丟开,不然我前脚进听雪楼,后脚就撵你滚蛋。” 冉莲眼眸一闭,泪水顺著脸颊落了下来,她低声辩驳,“夫人,妾身乃清白人家出身,不是那些狐媚子。” “哈?” 段不言唇角噙著一丝狡黠笑意,“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老娘说的是骚狐狸、小畜生,可不是什么狐媚子,就你这脸无二两肉,全靠皮包骨,清汤寡水倒胃口的玩意儿,还大言不惭自称狐媚子——” “夫人口下留情。” 凤且再听不下去,出言阻止。 段不言大眼一瞪,“凤且你给我滚!我可是你的夫人,她不过就是个暖床的玩意儿,我说卖就卖了,由著你在这里站著说话不腰疼。” “夫人,在下坐著,腰不疼,但膝疼。” 眼瞅著时辰越来越晚,凤且让素娥扶住悠悠转醒的冉莲,起身同段不言耐心说道,“劳驾夫人移步听雪楼,至於今儿这事儿,於我两日功夫,定然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任何人。” 僵持许久,眾人大气不敢喘。 直到丫鬟们冷得不行,段不言双手狠狠揉搓脸蛋,在凤且再次开口相劝时,下了台阶。 “……好,凤適之,只盼著你如我爹最终夸讚的那样,言而有信吧。” 段不言想要闹腾,虽说她精神满满,但这具身子却亏空厉害,踹了两扇门之后,肌肉开始酸痛。 再瞧著自己的五个丫鬟,伤的伤,小的小,就这么熬下去也无好处。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13章 第十三章 人生,就这么喜剧反转。 只怕冉莲与从前的段不言都想不到,她们原以为唾手可及亦或是永远失去的东西,就这么阴差阳错顛倒过来。 听雪楼,是凤且住了五年的院落,这期间,不曾有任何一个女子,入住其中。 包括从前的段夫人,也包括成为新宠的莲姨娘。 冉莲几乎是打掉牙齿往肚中咽,她站在去听雪楼和觅春阁的岔道上,遥看凤且、段不言一行人消失在大雪之中,方才低笑起来。 “素娥,今儿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她再抬头,满脸泪水,素娥浑身僵硬,满头雪白几乎快要自身难保,但还是坚持著扶住冉莲颤抖不已的身子,“姨娘,咱们先回去歇著,若是冻坏身子,只怕更为艰难。” “素娥,你说这贱妇怎地就活过来了?你瞧著她脖子上那道伤痕不曾?又红又深,我料想她真是存心寻死的,可惜!可惜这些不长眼的奴婢,竟然救了她回来。” 想到这里,冉莲再止不住心伤。 “我多日图谋打算,撵了老夫人送来的两个美婢,说服了大人,耗费这般心血,却毁於今日,我心有不甘啊!” 可再是不甘,又能如何? 金簪银珠这会儿似是听到动静,撑著油纸伞到迎接出来,她们跟著到厨房时,因人多,只得退在厨房外候著。后头田三使无关紧要之人,全部先行回房,只点了莲姨娘与素娥前往挽风园。 二人惴惴不安回到觅春阁,魂不守舍。 生怕大人追查下来,重罚觅春阁之人,一直候到炭盆子里火焰熄下,才听得外头婆子传信来,“大人与夫人往听雪楼去了,只说让姨娘先行回屋中取暖。” 金簪银珠连忙起身,撑著桐油滚过的黄伞出门,大雪密密麻麻的下著,看不到人影。 二人打著灯笼,跌跌撞撞走去,在岔路口才看到跪坐在雪中的姨娘。 “姨娘,快些起来,这雪地里寒凉,会冻伤的。” 主僕几人费尽力气,狼狈不堪回到觅春阁,不等多言,就看到田三就带著两个护院拿著锤头与一把猴头钉,几块木板上门来。 “姨娘,委屈你几日。” “三叔,这是何意?”冉莲一脸惊惧,看向田三,后者嘆了口气,眼神游移,“夫人今儿这般发威,大人也无可奈何,先哄著夫人平心静气,来日就给姨娘这屋子解禁。” 解禁? 冉莲一步跨下廊檐,站到雪地之中, 与田三对峙,“三叔,是不是弄错了?禁足之人应是夫人,怎地——” 她话音未落,已有哽咽。 田三不敢直视,“姨娘,今儿晚上你也看著的,莫说你我罪责难逃,就是大人,这会子除了顺著夫人,也无济於事。” “为何?府上这么多標兵,射杀她就是了。” 冉莲叫囂,颇有些歇斯底里,“三叔,她是罪臣之后,理应当斩!” “姨娘慎言!” 田三木目色肃穆,面容严峻,“姨娘,圣上硃批祸不及出嫁之女,点名道姓替夫人开罪,倒是姨娘你害苦了我!夫人年后就要往祖屋送去,你如何就不能收敛著些?” 这是要算帐吗? 冉莲抬头,反手抹了眼泪,只低声吟泣,“三叔,我做事急切了些,可三叔也没有袖手旁观啊,你守著挽风园前屋后院,那段氏的人慾要出来报信,被你堵回去多少次!” 田三不喜段不言。 冉莲入府第二天就知道,段不言一心只想同凤且相亲相爱,奈何凤且心中无她,段不言闹得凶了些,下头人就遭了罪。 田三因此被段不言斥责过,连著他家老婆子,原本是段不言跟前管事大嬤嬤,因著无用,被段不言直接撵走。 再就是田三的女儿田巧莲,本是在段不言跟前端茶倒水,做个大丫鬟,却也因著段不言难伺候,几次惹得田巧莲回去爹娘跟前痛哭不已,一桩桩一件件的,田三也巴不得府上段氏失宠。 今晚这事儿,確实蹊蹺。 若说撞鬼了,可段不言口齿伶俐,所言之事都是过往真真切切发生过。若说装的,装的也未必太长了吧,这可不是八日,八月,而是八年! 冉莲所有忍耐和委屈,在田三举起铁锤封门时,再是忍耐不住,她一步当先,拦住几人手上的活计。 “不可!容我去找大人,我不信他如此狠心,今儿是我们洞房之夜。” “姨娘,属下知你心中无奈,可这会子夜深人静,大人被夫人闹了半夜,好不容易哄得安和下来。姨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不过就是在觅春阁里閒养三五日罢了。” 田三说完,吩咐素娥拽过姨娘。 可这会儿素娥再没有力气,只瘫坐在廊檐之下,想不明白斗转星移怎就在一瞬之间,早些时辰她还呼风唤雨,折辱秋桂,这会却全顛倒过来。 金簪银珠倒是跑到跟前,与冉莲一起阻止封门。 “三叔,只怕是大人弄错了,若是禁足,何来的封门,姨娘可是他今儿新娶的夫人啊——” “说的什么话!哪家的妾侍是娶来的,荒唐!” 冉莲坚决不从,再不管男女之防,抓住田三的袖口淒声问道,“前头在挽风园时,大人也不曾说要囚禁我,三叔是不是想弃我不顾?” “姨娘,你做的好事儿!如今掰扯我做什么,厨上的事儿是你管,內院的丫鬟婆子,全是你来安排,哪里有我什么事儿!” “你——” 田三硬了心肠,脱开冉莲的拉扯,只是看著冉莲满头雪,连眉头睫毛之上,都掛著银霜,想到这里,又软了声音,“姨娘静心思过,大人待你向来温和,来日你同大人与夫人赔个不是,到头来还不是一家人?” 冉莲听到这里,再是忍不住低低啜泣。 金珠满脸不可置信,大著胆子追问道,“三叔,这是夫人吩咐的,可是?” 田三摇头,满脸落败,“大人吩咐的,可不如此安排,姨娘你今晚焉能安生?” 冉莲听得这话,表情呆滯。 大雪簌簌下,只听田三跺跺脚,哈了口气在手上,低声说道,“夫人力大如牛,若大人不把你安顿好,你觉得还能耐得住夫人再踹一脚吗?” 第14章 第十四章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大伙儿都有眼睛,如今夫人可不是往日那弱柳扶风的富贵少妇。 冉莲这会子走路都需要搀扶,不用多说,定然是被段不言踹得飞起时,腹內受了伤。 因田三这话,冉莲歇下哭泣。 “她……,变了,变成一个粗鄙不堪的杀人狂魔。” “是啊,大人也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她一家子罪臣,都死绝了,圣上也留了她。公府老夫人最重名节,八年来她肚子不爭气,没给大人生个一男半女的,可有说过休离之话?” 冉莲紧咬双唇,真正开始后怕。 “三叔,你从前也不曾与我说这么些,我——” 田三垂丧著脑壳,“这事儿我也难逃罪责,不过是大人还没想好如何罚我罢了。” 话到这份上,冉莲再不敢阻拦。 她扶著金簪银珠,失魂落魄回到屋中,炭火烧得红亮,屋內温暖如春,可她整个人犹如还在外头大雪地里立著,魂不守舍。 “贱妇,今夜我的好日子,倒由著她与大人同床共枕,苍天无眼!” **** 听雪楼,虽说取名为楼,实则却是个雅致的院落,这里既是凤且的臥房,也是书房,入门绕过一人多高的砖雕鸟纹独立影壁,入眼就是並排的五间正房,两边各三间厢房,中间不做灌木绿植,只栽种了一排修竹。 此刻大雪压身,低垂竹身,满目茫茫雪白。 上了石阶,穿过廊檐,来到正房跟前,五间房打通在一处儿,中间是堂屋,左为书房,通透敞亮,角落里辟出个地儿,重新沏成盥洗的地儿,右边是臥房內外屋。 大致这么安排,可凤且藏书不少,臥室外屋贴墙地儿,齐齐整整放满了书柜,满月门边,做了个檀木博古架,放著不少奇珍异宝。 段不言隨手拿过一个血玉蟾蜍把玩,“这玩意儿,不是我爹给你的么?”她高拋几尺,又单手接住。 下人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姑奶奶直接摔了。 凤且到跟前,从她手中抢过蟾蜍,“你也知道是岳丈赏赐,更应小心些。” “嘁!老娘手准得很!” 说完,打著哈欠往隔壁书房走去,瞧著里头除了书案官帽椅外,另有墙角还摆著一张紫漆描金罗汉床,中间放著可挪走的矮几,段不言目测其长宽,指著地儿跟外屋坐著的凤且说道,“你晚上睡罗汉床。” 凤且:“我自是睡床!” “狗屁!你睡床我睡哪里?嘶——”段不言欲要揉一下脖颈,却碰到吊死的伤痕,倒吸一口凉气,还挺疼的! “你我是夫妻!” 凤且慵懒的声音传过来,段不言从书房退出来,再往臥房里头走去,因內屋里早早的烧了炭火,与冰窟一样的挽风园决然不同,温暖唤醒了段不言浑身上下的疲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夜不易,才从末世穿越过来就吵吵闹闹,比杀一窝丧尸还累。 “凤且,君子不趁人之危,你今晚搂著骚狐狸滚了床,就別来沾惹老娘,老娘嫌你脏!” 说完,指著跟进来的两个大丫鬟,“凝香,你们自去寻个热乎的房间,搬来铺盖行李,好生休息。今儿太晚,明日再找大夫看伤。” “夫人,奴等先伺候著您歇下。” 段不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伺候什么,不用!明儿也別来吵我,待我睡饱。对了,长河——” 竹韵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长河还在外头候著。” 段不言挠了挠鹅蛋脸,“你们也把他安顿下来,明儿厨上我只吃他做的饭菜。” 说完嘀咕道,好歹是大哥的属下,应不会再给老娘的饭菜吐唾沫了吧。 罢了,不管了…… 她三下五除二,在丫鬟们不可思议的眼神里,脱了衣物,钻进凤且的被窝,凝香面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小心翼翼问道,“夫人,可还洗漱?” 段不言闷在被窝里,心中暗道,凤且这狗男人所用的铺盖竟然不臭,不!何止不臭,还有股清香! 哟!老娘瞧著他长得像个小白脸,果然也是个骚狐狸! 男人给自己搞得那么乾净清香做甚—— 忽而听到被窝外头,有丫鬟开口说话,妈了个巴子,差点被狗男人的味道迷了心智,她一把掀开被角,扭头看著瞠目结舌的丫鬟立在拔步床外,定定的看著她。 “何事?再说一遍。” 凝香顿时被嚇住,咽了口口水,不敢再说,竹韵知道凝香害怕,並大著胆子重复道,“夫人,今儿闹腾,又去了厨上,油烟味怕是难受,奴等想伺候少夫人您洗漱。” 呃—— 妈了个巴子,忘了这里不是末世,浑身尸臭味儿反正也洗不乾净,再说……,酸雨洗澡那可是要命的事儿,一向邋里邋遢的段不言,难得起了尷尬。 “呃……,明早洗!” 外头凤且听得明白,待竹韵凝香熄了烛火从臥房出来时,他喊住两个丫鬟,“你们夫人歇下了?” 二人屈膝应了是。 凤且欲要多问几句,今儿晚上发生的事儿,但想到自己明日还要到府衙办理公务,年关时节,公务繁忙,並歇了心思。吩咐她二人取来热水,又翻找新的铺盖,“你家夫人嫌弃我,也只能歇在书房,喊小丫头去铺床叠被,你们伺候我净面洗脚。” “是,大人。” 整晚不曾露面的长隨小廝阿苍叩门入內,睡眼惺忪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小的听得声音杂乱。” 好小子,这一夜的好戏你都错过了。 凤且摆手,指著他歇著就是,阿苍摇头,“大人,小的今儿得您的赏赐,吃了三盏陈郎酒,哪晓得不胜酒力,醉得一塌糊涂。竟是眼,看到了挽风园的几个姐姐——” 话音刚落,竹韵和原本在听雪楼伺候的菊婆婆抬著铜盆,提著铜壶走了进来。 阿苍指著夫人跟前的大丫鬟竹韵结巴起来,“这这……竹韵姐姐,你怎么在听雪楼?” 凤且摆手,“从今儿起,夫人在听雪楼与我同住。” 啥? “大人,您这听雪楼不是不让——”刚说到这里,就听得田三在外求见,凤且示意阿苍去开门,“听命就是,去给田三开门。” 阿苍挠头,脑子更加糊涂,今儿大人娶莲姨娘,大喜的日子吃酒做梦了? 夫人要住到听雪楼? 不不不,不可能! 第15章 第十五章 阿苍面带重重疑惑,给田三开了门,“三叔,快进来。” “大人还没歇下吧?” “田三!”不等阿苍回话,已传来凤且压低的嗓音。 他立时抖落身上积雪,入门躬身几步,跪倒在凤且跟前,刚要说话,就听凤且吩咐,“明日一早,你好生查探厨上事务,我再信你一次。如今夜深,就不说这些,夫人刚歇下,若是吵醒,你我怕是这一夜都別睡了。” 阿鲁听得目瞪口呆,夫人歇下? 他朝著臥房满月门前的紫檀木雕鸟吉祥立屏看去,只是屏风遮挡,再加厚重帘,俱看不到內里。 “大人,今儿……,今儿不是您同姨娘大喜的日子吗?” 好傢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阿苍跟著凤且五六年,而今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头,算得是凤且半养半仆带大的孩子。 阿苍长得虎头虎脑,兼之面白皮嫩,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性子也极好,由此深得凤且宠爱。 旁人若这么问来,定要挨凤且斥责,可阿苍问了,凤且倒多了些耐心,“夫人更重要。” 竹韵听得这话,愈发慌张。 若说一夜之间,大人回心转意,这事儿旁人能信,但挽风园上下绝不相信。 突如其来的好,绝对有鬼。 她心头篤定,明儿一早就同夫人提个醒,大人博览群书,心沉如海,官场宦海这些年头,武能定国文能安邦,可不是夫人踹破门板,就能拉回来的似铁郎心! 洗漱完毕,换上夹深衣,凤且浑身清爽立在铺好臥具的罗汉床跟前,有些为难。 他本就较旁的公子个头略高,兼之睡习惯了正经床铺。 这三尺来宽的硬板小榻,著实有些难以棲身,竹韵伺候他褪去绢丝软鞋,搬弄著被段不言伤了的左腿上榻,凤且这才舒了口气,“竹韵,夫人缘何上吊?” 竹韵跪坐在地,低头回话,“说来奴几个也不知具体缘由,凝香姐姐发现时,夫人腿脚都直了。她连著两日高热,时时念叨著郡王与世子的名头——” 早没了向生的念头,口中只说让父亲与兄长且等片刻,她缓缓就来。 丫鬟们以为夫人病糊涂了,往外寻大夫,也被挡了回来,哪知今晚一个不留神,屋里丫鬟都不在时,夫人竟是寻了短见。 但她此刻心头多了些念头,並没有把这话说与凤且。 凤且摩挲手指,若有所思,追问起来,“也就是说你们解救夫人下来时,夫人已闭气了?” 竹韵连忙摇头,“刚放平在床榻之上,夫人就醒了。只是她疼得难受,扶著床柱撞头好些下,她力气大,奴与凝香姐姐都抱不住夫人,才由著她把额头红肿之处。” “夫人醒来,可是忘了尔等?” 竹韵低头轻摇,“回大人,夫人都记得。莫说奴几个时时在她跟前的大丫鬟不曾忘记,就是玲瓏铃鐺两个才来了半年的小丫鬟,也记得明白。” “好,下去吧。” 打发竹韵之后,阿苍在书房门帘外探头探脑,凤且咳嗽一声,阿苍连忙赔罪,“小的还说给大人您这里再添点碳。” “不用,快去歇著。” 阿苍退下,出了房顺手紧了紧门帘与房门,这才追著竹韵而去,“姐姐,好姐姐,快告诉我一声,夫人今晚可是歇在听雪楼了?” 竹韵脚步不停,端著铜盆拐下游廊,“夫人在大人床榻上安睡过去。” 啊? 真在啊! 阿苍一个不察,左脚绊住右腿,摔了下去,竹韵听得动响,转身看去,阿苍立时翻滚起来,“好姐姐,今儿发生什么事儿了,夫人……,夫人怎么在听雪楼呢?” 吃醉酒的脑瓜子嗡嗡作响,风马牛不相干的事儿这会发生,他只觉得像是梦里一般。 “浑说些什么!” 竹韵冷哼一声,“大人与夫人是夫妻,这听雪楼怎地夫人就来不得了?你从前在莲姨娘跟前巴结,倒是忘了夫人才是这一房的主母!” 阿苍连忙腆著笑意,上覆竹韵。 “好姐姐,小的蠢笨,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视夫人,只是从前这些年头,也不见夫人——” “哼!” 竹韵想到从前这些人对挽风园的冷漠轻视,这会子更是少了耐心。 “你自去问旁人,我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她在哪里,我姐妹几个必然是跟著一处儿。” 凝香与秋桂带著两个小丫鬟安顿妥当,竹韵入內,玲瓏铃鐺年岁小,立时迎过来,“姐姐,可要去夫人跟前守夜?” 竹韵摇头,“你凝香姐姐不曾说过?” 玲瓏点头,“凝香姐姐说了,夫人不要,可想著大人也在屋內,小的们也不知该不该入內去伺候著。” “莫要去了,大人都打发我与阿苍出来,至於夫人,容她睡好就是。” 不多时,外头又有婆子叩门,竹韵过去开门,只见是听雪楼里的粗活婆子,未等开口,婆子就送来一竹篓子炭,“姑娘们,留著给你们晚上添著用,这些时日天冷呢,夜里不拢个火盆子,怕是睡不著。” 竹韵谢过,婆子面上涎笑,也不离去。 屋內凝香听到动静,从怀里掏出几个大钱,嘆了口气往屋外走来,“婶子莫要嫌少,夫人不易,如今身上都不宽裕。” 大钱到手,那婆子方才眉弯眼笑,微微躬身说道,“姑娘们说的哪里话,老婆子在听雪楼这三五年,也就是今夜,夫人歇在此处。要我这没见识的婆子说来,风水轮流转,夫人也是该立起来了。” “借婶子吉言,快些回屋歇著吧。” 那婆子收起嬉笑,正经说道,“姑娘们叫我孙二婶就是,我家那个去岁死了,如今只在听雪楼做些粗活。往后有些什么要差遣的,姑娘们只管吩咐就是。” 凝香竹韵谢过,入得门来,都觉是场梦。 “夫人如此变化,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知是祸是福……” 凝香心思繁重,吐出这话来,小丫鬟玲瓏乖巧聪慧,挨著凝香说道,“好姐姐,自然是好事儿,旁的不说,奴婢几人也是今晚才吃饱了饭,暖和了身子。” 再者,玲瓏仰起小脸,眼眸里满是崇敬,“夫人威武,我好喜欢。” 第16章 第十六章 凤且是被嚇醒的。 他纵使在前线御敌奋战,见过尸山血海,早练就一副大胆,可也耐不住半夜有人把冷冰冰的手伸入他胸口—— 凤且下意识就是杀招,可来人更厉害,挡了他拳头,乾脆千斤坠地,压在他胸口,差点没把他坐死。 正要再出掌时,扑面而来的浓密长发窸窸窣窣裹在他脸上,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贼子何人?” “你才是贼子!老娘差点被你暗算!”这黑漆漆的地儿,鬼知道段不言摸到书房来多艰难。 好不容易寻著绵软呼吸走到跟前,两声喊过去,凤且睡得跟头猪一样。 没办法,她才动手推的—— 凤且睁开眼,黑漆漆的夜里也看不到人,他双手揽住段不言的腰,把人挪到罗汉床里头,二人挤成一团。 段不言伸手在黑夜里抓来挠去,“凤且, 我要去茅房!” “你——” 凤且满面起床气,奈何黑夜里头,段不言也看不到,他只觉得把段不言带回听雪楼是个错误! “你让丫鬟带著去就是。” “我没要人守夜,快点,凤且,耐不住了!” 凤且去过火摺子,吹了半天才点燃烛火,段不言气急,她在內屋吹半天都点不燃,不然也不至於摸黑过来。 烛火照亮男人慍怒的俊顏,他对著大眼睛眨巴的段不言,一时无语,只能抬手指了盥洗的小房子。 “里头有恭桶。” 恭桶? 段不言披散著长发,摇头成了拨浪鼓,“不不不,那玩意儿我不喜,你陪我去茅房。” “……这天多冷,你何必自討苦吃?” 段不言鼓著腮帮子,像个肉嘟嘟的豚猪,“恭桶,我拉不出来。”凤且气得顏面緋红,“段不言……,你……你好歹是大家闺秀!” “哪个大家?家里父兄都被砍头了,我孤家寡人,算个什么闺秀!快点,凤且!” 她翻身下了罗汉床,抓著凤且的大手,毫无男女避讳,因她力气大,一下就把凤且连著被褥从罗汉床拖到地上。 “咚!” 凤且身子落地,尾椎骨撞得生疼,他的儒雅斯文,这一刻全然破功,“段不言,你自唤丫鬟去!” “少废话!” 段不言轻衫薄裙,长发垂到大腿处,一手挑著灯笼,一手拽著凤且,“听雪楼什么地儿,我的丫鬟哪里知道茅房在何处——” 凤且的人生精彩纷呈,但半夜领著夫人去寻茅房,也是二十八年人生第一次。 腊月的夜,滴水成冰的冷。 凤且胡乱裹著大麾,歪靠在茅房外头的墙上,直到段不言入厕完毕方才舒了口气,可下一秒,段不言双手伸进厚厚的雪中清洗,忽地起了坏心思,她暗戳戳的搓了个雪球,正当凤且满脸不耐催促她回屋时,挥手砸了过去。 “啪!” 棒!正中红心! “段不言!” 凤且惊声,喊得听雪楼差点地动山摇,段不言看著那丰神俊朗的儒雅郎君被砸得头歪眼斜,立时蹦跳过去,毫无歉意的扶住脚步踉蹌的凤且,“噯噯噯,我说你怎么不躲呢,身手这么好,竟然被我砸个正著——” 下一刻,凤且摸了摸唇上热热的东西,打著灯笼一瞧,血! 段不言满脸尬笑,“力气大了点,我的不是,我的不是!”凤且只觉段不言是他的噩梦,从前八年夫妻,也没有今晚过得艰难。 他膝盖疼,鼻头疼,脑瓜子更疼! 拜凤且的不矜持所赐,惊动了熟睡的丫鬟婆子,连著阿苍。凝香以为大人把夫人欺负了,阿苍以为大人遭歹人暗算,二者都是匆忙披衣就奔出房门,齐齐往正房跑去。 片刻之后,灯火如昼。 书房之中,阿苍轻手轻脚给坐在罗汉床上的凤且擦拭鼻血,凝香与竹韵立在段不言身后,段不言盘腿坐在交椅上头,满脸尬笑,“都说了是夫妻情趣,凤適之,別小气吧啦的,我要真是谋杀亲夫,你这会儿早升天了。” 胡言乱语的解释,还不如闭嘴。 凤且不予理会,偏偏段不言这会儿有精神,“別不理啊,男子汉大丈夫,心眼比针尖还小可不能成大事,罢了,我给你赔罪。” 赔罪? 凤且皮笑肉不笑,斜睼那坐没坐相的女子,“如何赔罪?” 段不言縴手一拍大腿,“我请你吃酒。”刚说完,凤且只觉不妙,果然,下一刻就听得这女子说道,“此刻!” “竹韵,你同阿苍去厨上翻点肉来,我们烤著吃。” 她拍了拍扁平的小腹,“晚间那碗面,看著不少,却不抗饿。”何况这里的食材比末世新鲜一万倍,光是想想就口水四涎,她哪里还睡得著? “不可!半夜灶火已熄,待到早间再吃。” 段不言冷哼,“熄什么?这炭盆子就可以。”她指著凤且,“一会子让你尝尝,段氏烤肉,那叫一个醇香美味。” 丑末寅初之时,听雪楼的书房之中,瀰漫著肉香。 凤且裹著被褥,被段不言拉著硬生生吃了盏刚烫出来的温酒,“如何?爽不爽?” 爽是何意,凤且不知。 但他確实拿段不言没有办法,凝香因头上有伤,吃了几片就被段不言打发,留著竹韵和阿苍,边烤边吃,满嘴流油。 凤且不忍直视,自己这素雅別致的书房,竟成了锅庄灶台,可段不言也不容他睡去,一时戳块肉塞到嘴里,一时又缠著他碰杯吃酒。 他满眼疲惫,看向窗外,再一会儿就天亮了,哪里还能补眠…… 低头看去,段不言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极为满足,他冷不丁问道,“夫人,为何轻生?” 脖颈上白綾留下的伤痕依然显目,莫说凤且,就是竹韵也想知道,夫人是因何走了绝路。 幸好,活过来了。 段不言筷子夹菜,小嘴像耗子一样嚼个不停,听得这话,也不觉得意外,咽下口中烤肉,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方才说道,“你还敢问我,瞧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狼心狗肺,有了新人忘旧人,趁著我娘家死绝,把我送走也就罢了,还让下人来噁心我。” “……夫人,可否好生说话?” 凤且义正言辞,眼神肃穆,段不言与他四目相对,毫不闪躲,她双手一摊,“一口唾沫。” “何意?”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还敢问何意? 段不言言语瞬时冷了下去,“今儿实在饿不过,我这都病了好些时日,想著吃口热饭,丫鬟们抬来,冷冰冰的饭菜里头,我用筷子翻了下,就看到一坨冻住的浓痰。” 什么? 刚说到这里,竹韵噗通跪倒,“奴该死,竟然没看到饭菜里头有这噁心的——” 她们知道下头人噁心,但送来时瞧过面上,除了菜凉,没有异常。 说到这里,她捂著嘴儿,硬生生克制了哽咽之声,却耐不住委屈的眼泪汩汩下落。 段不言眼勾勾看著凤且,“凤且,我父兄一生宠我爱我,可曾想过我过得这么艰难,康德郡王府没了,合著我早该抹脖子跟著父兄一处儿死?苟活在你跟前,吃个青菜豆腐,都被些奴僕折辱成这样,你说,是不是死了乾净?” 凤且愣在罗汉床上。 段不言胸口蕴藏著原主那蠢货的情绪,她也被带偏了路,“你碍於父兄託付,因著圣上饶我狗命,纵使与我並无半分夫妻之情,也不该这般辱我。可惜天不遂人愿,我活过来了,凤且,你说气人不气人?” 她下巴高抬,看上去嫵媚浅笑,实则眼神深处,冰冷刺骨。 凤且顿了片刻,方才应承,“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话音刚落,主动抬起酒盏,“容我几日功夫。” 说完,一饮而尽。 段不言吃饱喝足,起身往臥房內走去,她依然倒头就睡,竹韵轻手轻脚跟著进来,熄了烛火,又在炭盆里加了几块炭,看著滚入床榻最里头睡得香甜的夫人,她拭去眼角的泪。 皆是她们几人无能! 段不言在凤且的床榻上睡得十分安稳,反正凤且不会杀她,既是无关性命,那自是拥被大睡。 早间天不亮,凤且入內,唤丫鬟来伺候更衣上值,也没有吵醒段不言。 她睡得四仰八叉,比在末世她那地下防空洞还肆意。 凤且换上平日为官冬常服,只见他头戴乌纱帽,身著盘领窄袖大袍,衣服胸口缀著绣著锦鸡补子,腰繫著镶嵌犀革带,凤且不喜哨,革带上只冠有牙牌、垂牌穗。 因天气寒冷,他还身披石青緙丝八团天马皮大麾,脚蹬鹿皮厚底官靴,欲要出门时,回望不曾放下幔帐的床榻之上,段不言依是睡得香甜。 谁家夫人这般心大? 郎君起身,娘子却还懒怠在床的? 罢了!凤且迈步而出,护卫成勇成兴兄弟二人,也穿戴一新,立在听雪楼院落等候。 “大人!今儿倒是不下雪,但积雪颇深,还是乘官轿前往府衙吧。” 凤且为两州巡抚,这在前朝,只是朝廷驻京外巡外大员,到了大荣之后,圣祖改制,巡抚也成了地方要员。 因凤且之前为两州边军总兵,一直住在曲州总兵府,后头升做巡抚后,他不愿大兴土木重修巡抚后宅,依然住在原总兵府,每日打马前往府衙,虽说辛苦,倒也得了点清廉爱民的好名声。 成勇拱手稟来,凤且頷首允之。 田三也早早候在跟前,凤且边走边吩咐,“三叔也是跟著我的老人,夫人所受苛责,本不该由著你来查探,毕竟你难逃其咎,可你毕竟是我跟前的大管事,若撇开你,我让府衙之人插手內宅,颇是貽笑大方。” “属下有罪!” “所以著你自查探,是非曲折由我来判,可能做到?” 田三面红耳赤,连连点头应承,“属下绝不姑息或是摘开相熟之人,只要有罪,概不袒护。” “夫人那边——” 提到段不言,凤且膝头传来酸痛,“你顺著她些,莫要与她对著来做。她如今脾气秉性与从前大为不同,若真是吃了亏,我也只能护著她。” 田三低垂著头,躬身应诺。 “大人放心,夫人受了这般委屈,属下自不会那等没眼力见,至於大夫,属下已差人去接瑞草堂的林大夫。” 凤且頷首,不再言语,撩袍上轿往府衙而去。 送走凤且,田三这才阴沉著脸回到厨上,宋婶並几个帮佣婆子丫鬟,一夜未眠,这会子红著眼,看到田三入门,立时奔过去,“大管事,大人可有吩咐?” 吩咐? 田三唇角讽刺一笑,“敢吩咐你们什么?”他坐在段不言昨晚坐的地儿,后掌一拍木桌,震得上头的碗筷抖了几下,差点摔落。 宋婶几人浑身也跟著颤抖不已,挨在田三跟前,伏低做小,软了声音,一股脑儿推到冉莲身上。 她们虽只是在厨上做活,可內院也有相熟的婆子。 今儿天不亮,婆子来厨上就说了一嘴,“莲姨娘不成了。”正在拢火烧水的宋婶立时抬头,“好生说来,好端端的姨娘怎地不成了?” 婆子撇嘴,左右看看没外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昨儿睡得著不,我这老婆子一夜都胆战心惊的。觅春阁被大人封住了,可比从前挽风园封得厉害。” “红丫她娘,莫要在我等老姊妹跟前卖关子,好生说来,好端端的觅春阁,昨儿还披红掛彩,喜事连连,怎地一夜之间封住了?” “嗐!昨儿夜里,田三就得大人吩咐,提了木板钉死觅春阁门板。莲姨娘禁足在內,也不知什么时日才能放出来。” 宋婶立时慌了神,“莲姨娘……,昨儿在厨上,大人也没说要罚她啊?”靠山倒了,如何不慌神? 婆子撇嘴,“我不过就是个抬水种的婆子,哪里知道里头道道,今儿早上,来路上我故意绕道去觅春阁,果不其然,封得死死的!” 造孽! 婆子连连嘆气,明明灶火还没烧旺,她额际却渗出虚汗,反手一抹,自个儿都嚇了一跳。 “夫人……” 宋婶欲要问夫人,婆子一拍大腿,连连感嘆,“夫人要起来了,昨儿晚上,夫人歇在听雪楼呢。” 什么? 宋婶下头两个粗使丫鬟,立时抹著眼泪,“完了,完了,夫人定要打杀我等,从前只说夫人不成,我姐妹二人还对夫人跟前的凝香姐姐吵嘴。玲瓏铃鐺,颇是粗鄙,没有教养——” 第18章 第十八章 教养? 夫人跟前精挑细选的小丫鬟,不比尔等厨上做苦力的丫鬟教养好? 再说,吵嘴?只是吵嘴吗? 凝香带著小丫鬟来取饭,她们次次伸手要钱,嘴上也不饶人,凝香咬牙忍下,可玲瓏铃鐺忍不住,与两个丫鬟扭打过几次,她们身娇力弱,自然打不过厨上两个腰肥膀圆的大力丫鬟。 次次吃亏,她们想著这般囂张,定能得二夫人喜爱,可哪里想到…… 二夫人不爭气! 宋婶软了心神,等到田三上门,这才硬著头皮说道,“大管事,我等也是被莲姨娘蛊惑,她掌管后宅诸事,吩咐我等给段氏——” 刚这么说来,就听得田三重咳一声,立时自打嘴巴,“呸,我这贱嘴,是夫人。莲姨娘吩咐下来,我们指著大人后宅吃饭,也不敢忤逆莲姨娘。” “忤逆莲姨娘?莫要万事推到姨娘身上,尔等也存了自己小心思,莫说我不管厨上,诸事不知。” 田三差人去请来长河,礼让坐下,方才拱手说道,“长河兄弟,往日是我田三无德,轻看兄弟,还请兄弟莫要记掛在心。” 长河仅剩一只眼眸,看著从前高高在上的田三,微嘆一息,方才拱手道,“大管事说的什么话,长河一向仰仗大管事照管。” “不敢不敢!” 田三指著厨上十来人,“昨儿晚上之事,想必长河兄弟也知晓,夫人如今还在歇著,因被这群贱婢使坏犯了噁心,厨上再不能用他们。还请长河兄弟搭把手,选你能用之人,暂且撑起厨上诸事。” 嗯? 长河抬眸,满脸淡然,“夫人只吩咐属下做她的饭菜。” 田三起身,拱手作揖,“夫人这么吩咐来著,但一府上下还有旁人,当然!其他人自用不上长河兄弟亲自掌厨,但还请你指派僕妇来做。” 长河听完,马上起身拱拳拒绝。 “承蒙大管事看重,可属下从不曾管过厨上事务,实在有心无力。只管夫人一人用饭,已是属下最大能耐。” 哎! 田三知道他会拒绝,不由得满面痛心,“昨儿大人知道夫人所受委屈可寒冬腊月,不瞒长河兄弟说来,我也寻不到可靠之人託付,还请长河兄弟看在夫人面上,接管灶房事宜。这样一来,夫人也吃得安心些。” 因著这句话,长河鬆了口,“大管事,不如待属下请夫人示下,再回你,可好?” “好!” 长河不顾旁人,寻了乾净锅碗,开始做早间粥菜,田三转头看向宋婶等人,唇角鄙夷,“吉胜,把厨上之人,全部锁入柴房,我挨个挨个审。” 厨上之事,段不言不知。 待竹韵带著两个小丫鬟到厨上时,这里长河和两个木訥婆子,“长河大哥,夫人今儿的早饭可好了?” 长河点头,“姑娘且来瞧瞧,我也不知夫人口味,只做了从前世子……爱吃的。” 竹韵苦笑起来,“若是从前夫人还挑嘴,经过这么些时日折磨,只要是乾净能入口的就行。” 她走到跟前,瞧著已放在灶火边上出锅的热菜,一盘栗子炒鸡,中碗虾米葱滚豆腐,一汤盅莲子鸡蛋羹,再探头看向灶火上头,正在煎著草鱼,眼瞧著两面金黄,长河木瓢舀来清水,呲溜一声,滚沸的鱼肉立时冒著白气。 “长河大哥,可还有旁的?” 长河指著旁边炉火上煨煮著的汤锅,“世子极爱火腿煨冬笋,我也做了一锅,想著天冷,夫人吃了暖胃。” 竹韵连连点头,“多谢大哥。” 说罢,与玲瓏打开黑漆嵌螺鈿三层食盒,小心翼翼把热菜放进去,长河也空出手来,用大青瓷鱼戏荷汤碗盛了满满一碗火腿煨冬笋,“夫人饭量不小,你们也別拘著夫人,由著她吃好吃饱。” “好,大哥放心就是。” 待鱼汤煮乾菜出锅,又盛了大碗米饭放入。 “你们食盒装不下,陈嫂子,劳你取个提篮来”说罢,放了鱼汤乾菜入內,盖上竹盖,交给铃鐺。 “我与你们一同去见夫人。” 听雪楼,凝香顶著包了伤口的脑门,带著送大人上值回来的阿苍,又叫了菊婆婆三人,往返挽风园和听雪楼,把夫人的首饰衣物,全部搬过来。 段不言已起身,美美的全身洗了个乾净。 本来凝香还苦口婆心劝说段不言,“夫人,天太冷,一大早的沐浴只怕会著凉。” 段不言趴在听雪楼院外亭子中的圆口小井,看著水井里平如妆镜的井水,笑得合不拢嘴。 水啊! 这都是清甜乾净没有受过污染的水啊! 一招手,同凝香竹韵说道,“烧水,我要泡澡。”听得竹韵两眼发愣,张望亭外,皑皑白雪半尺深。 “夫人,您身子弱,待天回暖——” “不!” 段不言笑意盈盈,此刻的她早让人忘了一脚踹开垂门的凶悍,只觉得是个青春正好的闺阁少女。 她头髮编发,垂在身后,青衣长裙,穿著长袖厰衣,听得院子外头有井,並飞奔过来。 身形轻盈,笑意灵动,任谁看来,也不会认为她已嫁人八年。 八年? 凤且这噁心的人渣,老娘十五岁就嫁给他了,磋磨八年,幸好归来仍是一朵。 富贵生活虽有糟心,婆母不喜,丈夫不爱,但段不言长得本就惊艷貌美,几年过去,只添了少许成熟。 我呸! 二十三岁算老吗? 段不言內心翻了个白眼,喊著丫鬟烧水送来盥洗室,末世里头,她邋里邋遢的人生之中,洗澡的机会几乎等於零,在那个崩坏的世界里头,她几乎快忘记人需要洗澡这种事儿。 人生啊,再多痛楚,沉入温暖乾净的热水之中时,一切都不重要。 段不言打发丫鬟,自己在里面揉搓起来,边洗边玩,直到整个盥洗室都水淋淋的,丫鬟们再三催促,她才起身。 待长河与竹韵提著热饭热菜送来时,她半挽长发,坐在炭盆子跟前,舒服得直眯眼。 “夫人,长河大哥给您送饭来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竹韵站在门外,轻叩房门,段不言叫了声进来,四人提著食盒竹篮,鱼贯而入。 行礼请安之后,长河直抒胸臆,说了田三的打算。 段不言忍住美食香味的诱惑,凝神静气听完长河的打算,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且看长河你愿意与否?” 长河躬身答道,“属下均可,就等夫人示下,若属下接管厨上,旁的不说,夫人吃的这一口,定然是新鲜乾净,那些不入流的混帐事,自不会再发生。” 段不言眯著眼,想了片刻。 “那你就接下来,若只管我的饭菜,如今倒是新鲜劲上来,眾人不敢为难你,时日一长,你没个管事身份,想要方便行事,恐也有些难。” 咦! 这话引得长河抬眸,夫人竟然有这等智慧。 为何这么说来? 原来,夫人不管是待字闺中,还是嫁入护国公府,貌美与身世,是仅有的两个优点,若说性子、头脑,京城上下都传言康德郡王的女儿不过就是个绣枕头。 果然,八年里,她上不得婆母喜爱,凤且弃她於公府之中不管不顾,凤家世子夫人、二少夫人与段不言也素来不合。 至於管家与驭下,不论才情手段,亦或是人情世故,这被宠坏的郡王之女,都是帮倒忙的好手。 京城社交之中,这公府三少夫人著实添了不少笑料。 若说为何如此,也是因为段不言自小失了母亲,康德郡王自此只纳妾,不娶妻,段不言由著两个大老爷们养大,千娇百宠之余,教养不足。 康德郡王从前想的是给女儿招赘在家,一生无忧。 奈何段不言只与凤且有过一面之缘,情竇初开,非君不嫁,康德郡王父子被段不言闹得没有办法,意图去提亲。 可一打听,完了。 凤且可是京城上下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去提亲的人没有一十,也有八家。康德郡王看著豆蔻年华的女儿,思来想去觉得女儿怎地也竞爭不过旁人,罢了,一劳永逸,求圣上赐婚吧! 段不言没有头脑,眾人皆知。 长河听过不少传言,信以为真,可自昨夜,这看法有了改观。再听得夫人此刻所言,更觉谣言害人。 “田三只说暂管,不知夫人开春之后的打算——” 段不言蹙眉,略微回想方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开春回祖屋之事?” “正是,若夫人僻居老屋,只要夫人不嫌弃,属下也是要跟著去的。”长河满面肃穆,极为真诚。 “嗐!凤且倒是想送我走,可哪里是这么好送的,我与他可是太后娘娘指婚的夫妻,圣上做媒,也不曾少了三媒六聘淫奔到他护国公府,若就这么稀里糊涂送我离开,不算清往日帐目,他凤且想一甩了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长河眨巴著眼,看著夫人满脸冷冽,毫不客气斥责凤且,这等风范,哪里是外头传闻的草包美人! 荒唐! “不瞒夫人您说来,属下也是这个意思。堂堂正正的公府少夫人,也是大人亲迎入门的正室夫人,岂有这般隨意送回老屋的道理!” 段不言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反正长河你接下厨上,別的不图,只管咱们主僕几人有口乾净热乎的饭菜吃来。” 长河起身,拱手领命之后,並告辞退下。 段不言看著丫鬟们挪来百灵台圆桌,只见桌面攒框装心板,边抹为冰盘,上舒下敛;面下束腰,牙上是浮雕螭龙纹为饰,此刻摆放著香味扑鼻的饭菜。 再不等片刻,段不言端起饭碗,提起竹筷,大快朵颐。 竹韵与凝香还想著布菜,可夫人胃口大开,进食速度极快,期间还使唤她们自行去吃,“我如今不喜繁文縟节,你们別杵在我跟前,待我吃完,你们来收拾就成。” 若是从前,段不言细嚼慢咽,挑三拣四,半口米饭半口菜,吃口鲜汤嘆三嘆,一顿饭下来,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可如今是谁? 大力神兼饿了二十五年的段不言,几乎是风捲残云般消灭了所有饭菜,连那么半锅火腿煨冬笋,汤底的渣她都舔得乾乾净净。 妈耶! 太好吃了! 段不言有种从灵魂深处被美食抚遍的舒坦和幸福,她摸著尚且只有七分饱的肚皮,连连感嘆,这才是人生啊。 “竹韵,凝香。” 两个大丫鬟候在门口,听得夫人召唤,立时掀开布门帘推门而入,只见夫人仰靠在太师椅上,指著一桌子乾乾净净地饭菜,“嘱咐长河,今晚再多加点米饭。” “夫人——” 凝香竹韵也是得体的大丫鬟,最为守礼,可听得段不言懒懒的话语,她二人哪里还顾著入府前老嬤嬤耳提命面教出来的规矩,提起裙裾三步奔到饭桌前,瞠目结舌之余,结结巴巴看向段不言,“夫人……,您都吃了?” 段不言不喜这话,眉头一蹙,“咋?不让吃?” 凝香立时反应过来,连忙软声说道,“夫人,岂有不让您吃的道理,只是想著您身子乍好,一时吃这么多,怕伤著胃肠,內里难受。” 段不言一条腿跨在椅子扶手上,吊儿郎当轻哼道,“不碍事儿,多吃身子才有力气。” 竹韵奉了热茶过来,小心翼翼问道,“夫人,那可要出去行走片刻,消消食……” 段不言丟开茶盏盖碗,轻吹了一口凉气,吃了大口热茶,舒坦! “好主意,去瞧瞧那骚狐狸。” 夫人此言一出,竹韵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欲要劝说,却被后头凝香拽了衣袖,“竹韵,快些收拾了这些饭碗,听得长河说在厨上做云片糕与七巧酥,一会子去瞧瞧,趁著热乎给夫人端来。” 听到吃的,段不言就眼眸冒光。 “是极是极,你二人快些去厨上,我这肚腹还欠著点,长河若做出好吃的,不拘什么,端来就是。” 二人麻利收拾之后,出了正房,竹韵低声问凝香,“夫人若要去寻莲姨娘,起了纷爭,我怕夫人吃亏。大人……,大人定然是要偏袒姨娘的。” 凝香哈了口热气,暖了暖冻僵的手。 “夫人如今不喜旁人忤逆,一昧相劝,只会惹来夫人厌烦。” “这——” 第20章 第二十章 竹韵犯了难,回头看著紧闭的房门,“而今夫人与从前大不同,今儿瞧著,是比从前好伺候,就是怕夫人衝动,伤了自己。” 凝香指著自己肿胀的额头,“听夫人的话就是。咱这一生人得倚仗夫人,从前夫人处处知书达理,可得来什么?莲姨娘那样一个军户之女,竟敢囂张成这样——” 她抚了抚胸口,“竹韵,小丫鬟们说得没错,而今夫人好歹不憋屈。昨儿半夜大人那无奈之態,想起来我就觉得硬气,从前都是他撩拨夫人,欺负夫人一心只有他,不爱不敬,丟在一边儿不管,任谁都敢在夫人头上踩两脚。可如今呢,我且不管大人心中怀的什么鬼胎,但好歹夫人与咱几个也不至於挨饿受冻。” 听完凝香这话,竹韵缓缓点头。 “姐姐说得是,左右再来人欺负,我也豁出去,立在夫人跟前!” “噗!” 凝香摇头失笑,“傻丫头,夫人这能耐,用得著你在跟前挡剑做盾的,难不成谁能比那垂门还硬实?” 想到夫人壮举,竹韵也开怀大笑,“就是,想不到夫人在闺中竟有这般能耐。可惜你我姐妹几人都不曾在郡王府伺候夫人,若早早知道夫人这般能耐,岂会由著夫人忍气吞声,在个姨娘下头討生活!” 原来,段不言出嫁时陪嫁的丫鬟婆子,入了公府几年,都被护国公府贺老夫人以各种理由,打发得乾乾净净。 后头换来老夫人的人,也是因著要来苦寒之地曲州,那些婆子丫鬟不愿离家,段不言早就恨不得撵走,索性借著这由头,又打发了老夫人的人。 虽说为此还被老夫人好生罚了一顿。 不过段不言依然坚持己见,转头提了凝香竹韵秋桂冬雪四人做了大丫鬟,可惜冬雪去岁冬日得了风寒,不治而亡。 二人才走出听雪楼,就看到菊婆婆正在跟个妇人说话,两边相看,那妇人腆著笑走了过来,“凝香,竹韵,夫人这会子可好呢?” 原来是田三家的婆子,凝香面上收起笑意,“三姑问这个做甚,如今夫人住在听雪楼,自然都好。” 田三姑假意看不到凝香的冷淡,走到跟前,软了声音,“听著说夫人昨儿想不开,寻了短见,我这心头一听,立时忧心不已,问了你们三叔,才说夫人转危为安。” “多谢三姑操心,夫人无碍。” 凝香与竹韵不愿搭理她,从前田三姑在夫人跟前伺候时,可没少媚上欺下,偏偏夫人性子也不好,少有理会。 她討不著夫人好,转头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私下传信给公府老夫人说夫人善妒,还与老夫人送来的两个美婢私下交好。 活脱脱的背主老虔婆。 若不是她男人得大人看重,就这德行,早被夫人撵出府门去。 田三姑好似没看到两个大丫鬟对她的冷脸,脚步加快,追了上去,“好姑娘些,我担忧夫人,一夜不曾睡好,这会子进去给夫人请安。” 请安? 凝香回眸,看著肥胖妇人,面上冷笑起来,“好一个请安,妇人被囚在挽风园时,是谁家母女二人,偏要寻我们挽风园的萧墙之下,指桑骂槐。” 此话一出,田三姑老脸一红。 立时辩驳,“姑娘们误会老婆子了,我纵使天大的胆,也不敢对夫人不敬。” 竹韵提著食盒,与菊婆婆说道,“天冷,婆婆快些回院落去,得空去给夫人添炭加水,我与凝香姐姐去去就回。” 说罢,再不理会田三姑。 待二人走后,菊婆婆也陪著笑,“老婆子也往里头去了,三姑还是回去歇著吧。” 田三姑还未言语,菊婆婆腿脚灵便,转头没入听雪楼。 她气得跺脚,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也不敢自行入內,自家男人半夜说来的话,她可记在耳朵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罢了。 转头回了屋子,女儿田巧莲迎了上来,瞧著她竹篮满满当当,“娘,夫人不收吗?” 田三姑满腹怒气,放下篮子。 “你这馋嘴的丫头,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咱们一家人性命攸关,前程堪忧。” 田巧莲倚在热炕上,翻开田三姑提回去的篮子,“这不是从前夫人最爱吃的一口酥么,怎么今儿夫人反倒是不喜了?” “混帐,这也是你能吃的!” 田三姑从田巧莲口中抢下这费尽心思做出来的点心,小心放回篮子,“如今,若是求你到夫人跟前伺候,你可是乐意?” 一听母亲打这个主意,田巧莲立时摇头,“娘,我才不去呢,伺候她作甚,年后就要送回老屋,你让我去跟著她……,那不是扔我进火坑吗?何况,夫人从前也不喜我——” “死丫头!” 田三姑戳得她脑壳乱晃,“回老屋?如今夫人翻身了,回祖屋,她如今住在听雪楼!” “不可能!” 田巧莲从夫人房中出来,就在外头做些閒散的活儿,她是府里家生子,爹娘都有脸面,故而閒著也不愁饭吃。 何况,昨儿她还去给莲姨娘梳妆呢。 “那莲姨娘呢?” 田三姑扯著她耳朵,再三叮嘱,“昨儿你爹回来的晚,你睡得沉,竟是万事不知,莲姨娘被禁足,夫人搬到听雪楼,与大人同吃同住。往后,你少往莲姨娘那里去!” “娘,你怕是哄我的吧!” 田巧莲同其他不知情的人一样,“莲姨娘,莲姨娘昨儿大喜,夫人闹得这般凶,竟然反败为胜?” “混丫头,住嘴。” 田三姑拉著女儿,说了丈夫交代的事儿。 “姨娘那么好的人,大人竟是不讲情面,说禁就禁?”田巧莲摸著头上冉莲赏赐的鎏金蝴蝶簪,只替冉莲打抱不平,“娘,大人与姨娘可……可圆房了?” “呸!你个小贱蹄子,还不曾说了亲事,就去探问这些。圆房不圆房与你何干?” “娘!別打我……” 田巧莲躲开田三姑的大手,凑到她耳根前说道,“若是圆房,来日姨娘若有身孕,只怕夫人也翻不出浪来。” “这——” 田三姑微愣,继而嘆气,摇了摇头,“不曾听说喊水,你爹说的是昨儿夫人闹起来时,那姨娘还穿著大喜的桃红袄子——” 完蛋!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田家娘俩越发觉得冉莲不成,欲要求往夫人跟前时,田三满面疲惫,回到屋中。 “你们莫要去丟人现眼,且等著大人发落。” “爹,难不成也要惩罚你?你可是大人跟前最为看重的管家,何况,夫人从来不得宠,大人聪慧,定不会顺著她来斥责你的。” “混帐!” 田三指著女儿就破口大骂,“若你娘俩爭气,得夫人重看,如今还有这些事儿吗?” 骂骂咧咧一顿,嚇得田三姑与女儿都不敢说话。 却不知外头翻了天,赵二急急忙忙奔来,站在院落里就喊,“三叔,快些去瞧瞧,出事了!” 田三忙了一早上,过午之后,热饭热茶都不曾入口,就被赵二喊魂的声音折磨得痛不欲生。 幸得田三姑迎了出去,把赵二叫进来。 “你三叔才坐下,容他歇口气,赵二,你进来说话。”赵二跺脚,连忙跑了进来,“快些,三叔,只怕再一会子姨娘就没命了。” 啥玩意儿? 田三忽地从热炕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大,看著赵二,满脸不可思议,“夫人——?” 赵二跑得浑身冒著热气,指著觅春阁的方向,“夫人已坐在觅春阁了,任谁都拦不住,她要扭著莲姨娘上府衙去告官。” “荒唐!告官?告的什么官?大人就是官!” 田三只觉得天要亡他,抓住赵二边走边问,“夫人这是闹的哪一出?”原以为吃完午饭,这姑奶奶就不闹了。 何况,闹什么? 听雪楼上下都是她的,包括大人! 田三前脚跟著赵二出去,后脚田三姑也抬脚要走,田巧莲拽住田三姑衣袖跟了出来,“娘,我也去。” 觅春阁跟前,昨晚封好的院门,这会儿倒是没被踹开,而是被护院打开。 说来,一切都是巧合。 段不言都忘了要来找冉莲麻烦,一心念著厨房里长河做的点心,可惜云糕还没吃上,凝香就神色凝重走了进来。 “夫人,私库之中有贵重物品不见了。” 段不言歪在臥房里贵妃榻上,边烤火边小憩,听得凝香这话,慢慢睁开双眼,“何物?” 后头竹韵也跟著进来,神色慌张。 手里拿著四五页黄纸,欲说还休,段不言蹙眉,“说就是——”原主是个富婆,她早早没了娘出生淮江刘氏,往上数十代,代代出高官,也是有名的耕读人家。 刘氏嫁到康德郡王府,嫁妆比皇室宗亲少了十抬,可那也不过是说得让皇家舒坦的话。 她的嫁妆抬子,比別家大、沉。 可见刘家陪嫁了多少好物,再说康德郡王,他与圣上没有血缘关係,不过是因著祖父有从龙之功,获封亲王,父亲袭爵成了王爷丟了封地,到他这里更寒酸,只给了郡王的位份,但康德郡王驍勇善战,掌东营兵马。 所以,郡王府十分富裕。 连带著段不言的私人財富,那也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凝香欲要跪下,段不言甚是不耐,“说就是,跪的作甚,我还不知丟了什么,跪来跪去的,能跪回来。” 口气严厉,语气不善。 凝香打了个冷颤,鼓足勇气,开口说道,“昨儿晚上从挽风园搬到听雪楼,急匆匆之余,奴只想著把紧要的物件儿搬过来,譬如夫人您的宝箱。可是——” “说就是!” 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段不言冷笑起来,“尔等跟在我身边,少来些委婉做派,我不喜这样。” 凝香立时跪下,“是奴失职,哪里想到有人竟敢偷摸您的东西。奴与竹韵清理夫人首饰,方才发现夫人您不常用的耳饰、坠子、昝釵少了几件儿。” 段不言蹙眉,“只是这事儿?” 犯得著两人丟了魂一样,下一刻,竹韵挨著凝香跪了下来,双手奉上黄纸,“因著这事儿,奴二人又往夫人您在挽风园的库房里瞧去,这才发现失窃了不少物件儿,其中有些宝瓶字画的,竟是被掉了包!” 段不言扯过黄纸,竹韵立时指著黄纸上炭笔圈过的物件,“这是奴誊抄出来的,其中標过的都是失窃之物。” 她忧心忡忡,仰头看向段不言,“夫人,这其中的翠玉白菜,四个月前奴还拿出来给夫人您看过,本是要送往公府二少夫人娘家老太爷做寿礼,后来您觉得不够庄重,方才放了回去。” “还有这金珠宝葫芦耳饰,夫人您嫌弃金珠大而木訥,往日丟在宝箱里,也少有佩戴,这会儿翻来瞧著,却不见了踪跡。” 说到这里,两个丫鬟都冷汗淋淋,说来,这些珠宝首饰都是她们看管,若是少了其中一件儿,她们这小命都不够抵的。 段不言冷著脸,快速翻完,唯有冷笑。 “好!好!好!凤且这府院里都是些个什么牛鬼蛇神,叫阿苍过来。”她怒极反笑,竟没有骂人,待阿苍小跑入內,她立时吩咐,“把冉氏给我叫来!” 阿苍知道夫人昨晚壮举,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因为从前的少夫人,他拱手稟报,“夫人……,莲姨娘在禁足。” “禁足?禁的哪门子足?昨儿不是还跳得欢快吗?” 阿苍这会儿也觉察到不对,好似段不言並不知道莲姨娘的觅春阁被封了一事,他欲要糊弄过去,却瞧著段不言眼神嗖的就冷下来,想要杀人一样。 “叫田三来。” 段不言淡淡反讽,“田三不能也被禁足了吧?” “夫人,三叔一早就在审问厨上的事儿,宋婶並几个婆子丫鬟,被关押在柴房,这会子怕是还没审完。” 瞧瞧,这就是从前段不言的地位。 阿苍不过是个白面小廝,都敢糊弄於她。 凝香见状,上前推搡著他,“夫人有命,你只管喊几个人去把冉氏带来,何来这么多的话?难不成倒要主子去迁就底下的人?” 阿苍囁喏,“夫人,莲姨娘——” 段不言起身,走过阿苍时冷冷瞥了一眼,“丟出去。”凝香几人就要来拽阿苍,可阿苍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头小伙子,没脑子有体格子,凝香与竹韵还真是拽不动。 “夫人,您这是要责罚小的?” 昨儿晚上一处儿吃烤肉时,不见夫人这么凶悍,此刻一言不合,又要作闹起来。 阿苍心头有些看不起夫人,她不会以为住到听雪楼,就復宠了吧? ——大人可不曾与她同床共枕。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下一刻,段不言一只手薅著他衣领子,直接从正房內屋拖到外屋,再拖出门槛,站在廊檐之下,丟出去一丈之远。 狠狠摔在雪地上头。 阿苍嗷呜一声,这才知道为何醉酒几个时辰,府上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来,夫人如此残暴! 他翻身欲要起来,段不言抄起雪团,一只手捏了两下丟出去,刚坐起身的阿苍直接被打得鼻血四溅。 同他主子凤且昨晚一模一样。 “夫人,小的知罪!” 阿苍翻身跪在雪中,连连磕头,段不言走到跟前,俯下身来,难得温和说道,“比起你主子,你差太远,还敢糊弄我。小子,滚出去,从今往后別在我跟前出现——” 说完,她抬脚就要外出。 凝香急忙寻来滚金边宝蓝灰鼠皮厰衣追了出来,“夫人,天冷,且穿上衣物。” 段不言转头,接过衣物,自己穿得乾净利落。 凝香与竹韵要帮忙的双手悬在半空,夫人如今好似不需要她们伺候穿衣吃饭,短短半日,她们觉得自己跟废物一般。 若失窃的宝物不知踪跡,那她们三人死罪难逃。 玲瓏给养伤的秋桂提热水过去,秋桂心中掛念夫人,少不得问几句,玲瓏开始还不说,可年岁小,顾左右而言,秋桂立时看得明白。 “快些说来,夫人怎地了?” 秋桂急得从床铺上坐起来,玲瓏囁喏道,“凝香姐姐与竹韵姐姐带著我们清点昨儿半夜搬过来的贵重物品,这才发现夫人的宝物被人偷拿了不少,有些字画乾脆用贗品掉包。这会子夫人知道,去找管家的莲姨娘说个明白。” 秋桂一听,怒火衝天。 “谁这么大胆?” 玲瓏摇头,“夫人跟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何况挽风园的私库钥匙只有三位姐姐有,如今谁也不知……” 秋桂一听急了。 “我们哪里有这个胆子动夫人的宝物,快些扶我一把,我到夫人跟前说去。” 天大的冤枉! 秋桂昨儿挨打得严重,胳膊腿脚虽说没伤著骨头,但全身上下还是好些个大片的淤青红肿,尤其是一张小脸上,青肿淤血的眼睛、嘴角,让人看过去就觉可怜。 玲瓏连忙压住她身子,“夫人不曾说是姐姐们做的,只要去觅春阁。” “快些扶我,我也要去。” 待秋桂与玲瓏相携追出听雪楼时,段不言的身影早早不见,秋桂跺脚,“凝香与竹韵怎么不拦著夫人些,若被莲姨娘气坏身子,可是怎么办?” 段不言到觅春阁前,门板上竟然以木条子封门。 她唇角微扬,勾出一丝讽刺,“来人,开门。”吉胜与赵二正好巡院,从墙角处拐了过来,欲要躲开,却被段不言呵斥,“吉胜,过来!” 吉胜逃不开,只得小跑到跟前,腆著笑,“夫人,您有何吩咐?” “耳朵聋了?” 段不言似笑非笑,看著吉胜,吉胜后背嗖的起了凉意,“夫人,这……,大人昨儿让封的,说是莲姨娘办事不力,管家无能,苛责夫人,罪不可恕。” “別他娘的废话,老娘让你开开,真要我再一脚踹开?” 吉胜满口好话,堵在嗓子眼,再不能说。 与赵二相视一眼,两人心中斟酌,是啊,夫人大力金刚脚,何必踹坏了还得找人重做。 眼看段不言火气噌的上来,二人也不敢,掏出腰间跨刀,三下两下也就撬开了门板。 吉胜双手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里,冉莲一夜未眠,以泪洗面,这会儿吃了点东西,刚歪靠在贵妃榻上不多久,就听到金簪惊慌失措跑了进来,“不好了,姨娘,夫人来了!” 银珠本在炭盆子边上煮茶,想著待姨娘醒来就能吃口热乎的汤水。刚提起茶壶,就听到金簪这火急火燎的声儿,手一软,茶壶跌落炭盆里,里头的宣泄出来,只听得“呲溜”一声,冒起满屋碳灰。 “咳……咳咳……” 碳灰让主僕三人都咳嗽不已,冉莲睡眼惺忪拉过金簪,“你说谁来了?大人来了?” 金簪哭丧著脸,“不是,是夫人。” 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中气十足的声音,“冉莲,滚出来!” 段不言! 冉莲原本浑浑噩噩的头脑,这会儿立时清醒,她满脸疑惑,“金簪,田三不是封门了吗?” 这杀人的泼妇,怎么进来的? 正在她迟疑之时,外头素娥捂著脸跌跌撞撞掀开帘,绕过三折梅兰竹菊竹製屏风,“姨娘,快些出来,夫人有请。” “你这脸怎么了?” 冉莲看过去,却见素娥两眼含著泪,欲要低落,听得姨娘问来,她唯有低头,声音极小,“姨娘小心些,奴瞧著来者不善。” “快些去叫田三——” 话音未落,凝香已到內屋,冷著脸看向贵妃榻上坐直身子的冉莲,“姨娘,夫人有事儿要问你。” 瞧瞧,这小贱人! 从前她跪在自己跟前求口吃的时,何等卑微,而今好似有了倚仗,竟然冷著脸使唤起她。 可今日不同往昔。 屋中掛著的红色幔帐,也只是嘲讽著她这个不成器的姨娘罢了。 “请姑娘同夫人稟报,妾身刚睡醒,仪容有碍观瞻,待妾身稍理妆发,立时出来给夫人见礼。” 凝香刚要催促她赶紧出去时,段不言已等得不耐烦。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立在冉莲主僕跟前的屏风应声倒地,咕嚕咕嚕滚出来个小鼓凳。 “夫人——” 段不言 双手负在身后,立在堂屋中央,满脸杀气,嚇得主僕几人差点跪下。 “出来!” 到这时,冉莲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耽误,她连忙扶著金珠,莲步快移来到段不言跟前,屈膝行礼,“妾身见过夫人。” “你管家这些时日,出了个大事儿,凝香!” 段不言落座主位,使唤凝香上前,凝香口齿伶俐,说了大致,又把誊抄的私库宝物单子递给冉莲,“请莲姨娘过目,不止夫人的私库失窃,字画被换,就是夫人常用的首饰盒里,也缺了好些。” “这……” 冉莲匆忙看完,满脸不可置信看向段不言,“夫人,这是您的私库,妾身虽说管事儿,也不曾使人动过夫人您的东西。” 这不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段不言哼笑起来,“我何曾说过是你偷窃的?” 冉莲拿著纸页,眼眸里全是委屈,“那夫人到妾身跟前兴师问罪,是故意为难妾身?” “別那么无辜,你管家,这家里失窃了,还有人偷换老娘的字画,我不寻你来问责,那去找谁?” 冉莲头嗡的大了起来。 她看著薄纸上面写来的东西,任哪一件儿,都是她赔不起的。想到这里,冉莲心一横,看向段不言,“夫人这般好没道理,您屋中失窃,不审问丫鬟,却来寻个外人的不是。” 段不言掏了掏耳朵,“外人?你若是外人,我挽风园里吃口热饭都得你冉莲同意,古往今来,也少见你这么能耐的暖床丫头。容我提醒你,若你不好生招来,那我只能送你去见官了。” “见官?这两州里头最大的父母官,並是相公!也罢,我问心无愧,夫人要同相公去告状,我就在这里候著,且看相公如何发落我。” 这会儿,冉莲也不自称妾身,一口一个我。 段不言懒得计较这些,正要开口,立在屋內门口的秋桂忽地走到段不言身前,也不管段不言眼神凌厉,厌烦她靠近,附耳说道,“夫人,姨娘头上那孔雀鎏金簪子,奴瞧著上头镶嵌的孔雀蓝宝石,应是夫人您从前戴过的金镶孔雀蓝宝石耳坠上拆下来的——” “嗯哼?你瞧准了?” 秋桂重重点头,“夫人,那副耳坠奴擦拭时失了手,落到青石板上摔了个正著,虽是不曾破掉,但耳坠中间最大的那颗蓝宝石上,有了刮痕。也是因此,夫人方才嫌弃,再不曾佩戴过。” 凝香在旁,听了个正著,想到早上盘点缺失的物件里,蓝宝石耳坠確实少了一只。 她立在另外一边,也弯下身子,低声说了实情。 段不言听完,並未立时发难,只是似笑非笑瞧著眼前立得跟青松一样,挺拔不屈的冉莲。 “冉氏,说来你还算不得这府上的姨娘。” 冉莲攸地抬眸,蕴含怒气让她胸口起伏更快,段不言眼神放肆下看,嘖嘖,这一马平川的,凤且口味还真是一言难尽。 她这眼神,让冉莲胸口一凉,立时含胸,满面委屈辩驳起来,“夫人这说的什么话,妾身也是与相公磕过头的——” “磕个头就是姨娘了?” 段不言抬起手指,吹了吹指甲,好生囂张的態势,让冉莲看得撕心裂肺的疼,果然,段不言下一句话,戳破了现实。 “昨儿,我这原配夫人都没吃上你一盏热茶,算的哪门子妾侍?不过就是凤且喜欢的小骚狐狸罢了。我瞧著你小门小户出来,没个担当,管家大事儿,却在短短几个月內,养著內贼,企图逼死正室,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胡说!” 冉莲再忍不住,立在跟前指著段不言就发泄出从昨晚就压抑著的怒火,“我是相公亲娶的二房,不是你口中那般不堪且低贱的玩意儿,今儿你趁著相公不在,是要发卖我?” “放心,怎么会发卖你呢?都说了,我要报官。” 说罢,喊来吉胜,“扭上这觅春阁上下之人,直接送巡抚衙门去!若你们大人不敢接,我就往京城送去!妈了个巴子,真是噁心死人!” “夫人不可,家丑不能外扬。” 田三带著赵二在外喊道,也不顾主僕有別,掀开门帘入內,立时到段不言跟前拱手求情,“夫人,稍待大人?值归来,再做打算不迟。姨娘管家之时,不曾往夫人的挽风园里遣过丫鬟婆子,只怕內贼二字,还有待查证。” 嗯? 这话引来段不言侧目,她脑子一转,忽地笑了起来,“你婆子女儿呢?” “属下老妻在二门外做事。” 哪知段不言唇角噙著一抹讽刺,“田三,你替你的莲姨娘开脱,可想过你家女人,她在我跟前做了两年的贴身管事大嬤嬤,若不是冉氏所为,那你家婆子姑娘的,恐怕都逃不脱罪责!” 田三忽地的抬头,膝盖一软,马上跪下请罪。 “属下老妻粗鄙不堪,早早被夫人撵出来,哪里有这个胆子去动过夫人——” “田三,你等著我死,欲要扶起冉氏,这些弯弯绕绕,別以为我段不言傻。我心中有凤且时,你们这群乌合之眾我也就忍下来,毕竟是我男人嘛,老娘怕他为难。如今你们欺人太甚,还想著善了?田三!我告诉你,没这个道理。” 田三这下傻眼,他知道大人会惩罚自己,但没想到夫人也不会容他好过。 “夫人,属下从不曾——” 话还没说完,就见阿苍一瘸一拐跟著进来,刚要求情,却见段不言起身,身形极快来到冉莲跟前,冉莲满脸惊惧,“夫人……,夫人难道要打杀我不成?” 话音刚落,头上髮髻一松,原本的鎏金孔雀蓝宝石簪子立时到了段不言手上,她把簪子往阿苍怀里一按,“拿好,小子,让人夺了去,我拧断你的脖子。” “夫人……,这!” “吉胜、赵二,押著冉氏田三,与我一处儿往衙门去。” 吉胜赵二齐齐傻眼,觅春阁这堂屋不大,此刻里里外外挤著不少人,田三姑拽著田巧莲听到这话,再是不管不顾,衝到段不言跟前就跪下来,母女俩哭天抹地,吵得段不言脑子嗡嗡作响。 她上辈子多次受伤,脑子不好,尤其是天天被二十几个只会吱呀乱叫的丧尸吵得脑瓜仁疼,愤怒起来时,她提起鞭子,对著那群丧尸狂呕一番,打得腐肉乱飞,眼珠子都没了,方才泄气。 这会儿又吵! 她脑子里白光一亮,眼眸猩红,看著眼前之人,低沉著声音桀桀笑道,“再吵,我拧断你们的脖子!” “夫人容稟——” 稟个屁,老娘让你们都闭嘴,听不到吗? 忽地,她右手一伸,猛地掐起田三脖子,田三是个成年男子,可不算高大,偏瘦削。 他哪里想到,段不言一只手掐著他脖子,竟然把他举起来了!双脚离地的举起来了! “夫人……夫人,属下……属下……咳咳咳……”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下一刻,他白眼一翻,舌头吐了出来,眾人这会儿嚇得哪里敢说话,田三姑与田巧莲马上停下哭声,只是不停地磕头,“夫人,夫人,奴婢们知罪,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婢。” 这会儿知道自己是奴婢了。 吉胜与赵二咽了口口水,单膝跪在段不言跟前,“夫人,还请夫人手下留情,是非曲折,待大人回来——” 直到田三晕厥过去,脑壳歪在段不言手上,她才猛地使劲,丟了出去。 眾人眼睁睁看著田三的身子,从冉莲的堂屋里,飞过门帘,破开门板,直接跌落在廊檐下,滚了两圈,掉到院子里。 田三姑母女傻了眼,立时蹦出去,“相公——” 凝香与竹韵、秋桂连忙到跟前,但也不敢靠得太近,“夫人,您坐下歇会儿,莫要生气。” “吉胜,没听到吗?还是府上没有这么多人手,押不住区区三五个人?” 吉胜扑通一声,单膝改成双膝跪到在地,“夫人,不是小的们偷奸耍滑,实在是大人顏面重要,夫人,小的求您稍待片刻,不多时大人也就?值归来,您放心就是,大人绝不会徇私枉法。” 这时候,长河也一瘸一拐到了觅春阁,站在门外求见。 兴许是长河做的饭菜好吃,在段不言这里多些分量,她看到长河时,原本布满阴霾的玉容之上,方才缓和下来。 长河后头跟著个木訥的婆子,提著食盒。 “夫人,新出炉的云片糕先尝尝,这些不长眼的下人留著一会儿给大人收拾,您金尊玉贵,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说罢,杵著半根木拐,带著婆子进来。 凝香上前接下食盒,大著胆子说道,“夫人,不如咱们先行回听雪楼去,这地儿破破烂烂的,挡不住风。” 段不言示意凝香摆放出来,“冉氏——” 冉莲这会儿天大的硬气,也早被戳破,她听到段不言冷冷瞥来,只能软著腿脚走到跟前,跪倒在段不言跟前,“夫人,妾身从未拿过夫人的首饰,更不敢指使旁人去偷换您的字画。” 她都抓住了凤且的心,何必还去做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儿。 这点事儿,她满脸灰白,没有撒谎。 段不言用竹筷夹起暖呼呼的云片糕,大口吃了下去,没有细嚼慢咽,两三口就吞了下去。 “跪著吧,等凤且回来处置。” 至於段不言,她吃了半饱,起身在觅春阁里踱步,“这里头倒是布置的奢华富贵,比个正室娘子的都气派。往日凤且死抠,如今却捨得贴补你。” 不然她一个军户小女,哪里有这么多私產? 若不是从自己那里盘剥过来,必然是凤且贴补,话音刚落,长河指著堂屋一侧掛著的《七鸟嬉春图》结巴道,“夫人,这幅……,是春江先生送给世子的,如何在这里掛著?” 莫说一屋子奴僕诧异,就是冉莲也不可置信抬头,“你说什么?血口喷人!” 长河瞎眼瘸腿,也是从死人身上爬出生路来的,对冉莲失声反问,並不担忧,段不言侧首,“长河,当真?” “夫人容稟。” 长河瞎了一只眼,瞟了跪在堂屋中间的冉莲,这才躬身同段不言说道: “属下自不敢乱说,一切当真。这幅画世子拿到后,甚是喜爱,后头恰逢夫人您过生辰,世子差使属下连著別的生辰贺礼,全送到公府交给大人。” 嗯? 段不言眼眸微瞪,“给凤且的?” “是。那时恰逢大人回京述职,世子吩咐必然要亲自送到大人。” 过去这些年,郡王府知道凤且不喜段不言,段不问气急败坏,也不能真找到凤且给一顿老拳,只得在这种时候,去告诉凤且,你不喜爱的妻子,她有娘家。 段不言走到跪著的冉莲跟前,冉莲连连摇头,“夫人,这是下头人置办的屋子,莫说什么春江先生妾身不知,就是夫人跟前的人不说,妾身这略微识几个字的能耐,哪里知道这画的贵重——” 她软了身子,朝著素娥看去。 素娥早跪在她身后,瓮声瓮气回答,“回夫人,这些字画是大管家差人送来置办的。” 吉胜见状,跟赵二对视一眼,出去搀扶田三,田三这会儿心肝脾肺都在疼,“大管家,进门好好说话,別得罪夫人,务必熬到大人?值。” 好歹大人不会这么残暴。 苍天啊!最让西徵国將军闻风丧胆的凤將军,竟然比夫人还和蔼,这说出去谁信? 田三抬头,低声追问,“里头怎地了?” 吉胜压著嗓子,边搀扶起他边低声报信,“莲姨娘屋子之中多了幅春江先生的真跡,那可是康德郡王府世子送给夫人的生辰贺礼。” 这—— 田三满脸不可置信,“如何有这样的事儿?” 吉胜摇头,“莲姨娘说是你差人布置的觅春阁……”全推脱到田三跟前,田三这会儿胸口钝痛,两眼发黑,“天要亡我。” 身子一软,由著吉胜赵二半搀半扶,来到堂屋。 刚见到段不言,田三就跪下去了,连连磕头,“夫人,属下知罪。”段不言还在看旁边掛著的绢丝画,听到后头田三磕得砰砰作响,也不回眸,由著田三磕了几十下,额头全是血跡斑斑,方才出声,不急不缓说道: “大管家好大的能耐,虽说我嫁给凤且,夫妻一体,我的嫁妆也入了库房,可凤且真是穷得玩不起女人,索性找我说一声,何必玩得这么脏,调换窃取我的字画,到头来给个暖床丫头充门面来了。” 这会儿莫说田三,就是一屋子其他丫鬟奴僕听到这话,都不敢站著,纷纷跪下。 直呼夫人息怒! 冉莲这会儿面无血色,若前一刻她还有囂张跋扈的资本,这会儿听得段不言一番话,欲要昏厥,若不是金簪银珠跪在身后扶著一把,她只怕立时就要倒下去。 “夫人,妾身不敢,万万不敢。” 段不言回头,长身而立,身边虽有个瞎眼瘸腿的瘦精汉子,却丝毫不影响 她独当一面的魄力。 只听她掷地有声,缓缓吐出几个字,“怪不得一府上下,合谋要逼死我,原是为了我这不菲的嫁妆啊。” 话音刚落,除了凝香几个挽风园的丫鬟,其余人等,全部跪在地上连呼不敢。 “不敢!属下不敢!” “妾身不敢!” “奴不敢!”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阿苍偷跑出来,打马往衙门跑去,幸而天冷,路上人少,他扬鞭催马,迎著呼呼寒风飞奔到衙门口。 幸得守门的衙役都识得他,老远就小跑过来,帮著他牵马,“阿苍小哥,你这是被鬼撵了,早间不是说不来接大人?值了么,怎地才这个时辰,就打马而来。” 阿苍面色阴沉,开口就问,“大人何在?” “今儿公堂无大事儿,大人与学台大人在查阅卷宗——”话音未落,阿苍一阵风的跑了进去,倒是让衙役们纷纷摇头,很是不解。 阿苍奔到后院,与林参事差点撞到一起,四十来岁的林参事踉蹌几步,扶住木柱,“阿苍,你是慌张些什么,天冷路滑,小心行路。” “对不住您,参事,可瞧著大人何在?” 林参事扶著腰杆,指著斜对面二楼房间,“抚台大人正与宋大人说事儿,若不要紧,你一会子再去。” 阿苍跺脚,夫人快把府院的房顶给掀了! 撇我林参事,他噔噔噔快步上了木梯,转角步入走廊,直衝大人平日最喜的房间跑去。 “大人,小的阿苍。” 他立在门外,探头看到里头坐著的两位大人,也不敢多言,凤且蹙眉,止了与宋云璞大人的谈话,他抬手事宜,阿苍躬身到里头,给个人见礼请安后,復又抬头,“大人——” 欲言又止,宋云璞一看就明白,“凤大人,下官与您所言之事,也不急在今日,不如这般,明日一大早,属下直接到您跟前点卯,再议来年春闈之事。” 凤且微微頷首,“那就辛苦祥云明日再跑一趟,这天寒地冻的,归家小心行路。” “多谢大人,那下官先行告退。” 待宋云璞离去,阿苍左右瞧著无人,连忙上前,正准备稟报,凤且看著他面目红肿,指著问道,“你这是怎地?” 阿苍哎哟一声,“大人,您今儿快些回府吧,再是晚些,怕是——” 嗯? 凤且眉头微蹙,薄唇轻启,“夫人的事儿?” 阿苍连忙点头,倒指著自己的鼻头,“事儿闹大了,小的失言,惹得夫人 生了气,给小的丟到雪地里半天起不来。还有——” 他斟酌几许,不敢直言,但凤且眼神凌厉,“说就是,在我跟前还吞吞吐吐,再不说,真由著她翻了天。” 阿苍连连摇头。 “大人,夫人……,夫人的首饰、字画被人偷了去,有些名贵字画竟是被人掉了包。”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夫人递给他的簪子,双手奉到凤且跟前,“这是夫人当著府上大伙的面,从莲姨娘头上亲自摘下来,递给小的。听得夫人跟前伺候的姐姐们说道,这孔雀蓝宝石,是取自夫人失窃的一只耳坠……” 凤且一听这话,立时起身,可惜膝盖疼痛,他身形歪了一下,幸好阿苍机灵,马上搀扶住他,“大人慢些生气,小的偷偷寻来,也是怕夫人那火爆脾气,若真是伤了谁的性命,到头来也是大人难做。” “田三呢?” 阿苍摸了摸额头渗出冷汗,“全部跪在觅春阁中,连著莲姨娘,夫人说这是家贼与外贼勾搭图谋不轨,欲要去府衙报官——” 曲州有知府知县,若真去报官,这两府哪里敢接? 莫说接不接,只去一趟,大人为官的脸面何在?家中妻妾不合,后宅不寧,恐怕年底考教,也得不了个好。 凤且听到这里,再不迟疑, “去吩咐车马,我立时回府。” 阿苍连忙应声,小跑出门,待车马套好,他又喊著两个差役一起上楼,搀扶著凤且下楼。 直到马车远去,宋云璞才摇了摇头,旁边林参事与他相熟,请到屋內烤火吃茶。 “阿苍来寻,怕是你们大人家中有事儿。” 林参事摇头,“全然不知,但昨儿大人大喜,今儿也是早早点卯上值,倒是让我们一眾下属吃了一惊。” 嗯? 宋云璞三十来岁,而立之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他家是东乡宋家出身,说来也极为尊贵,去岁从甘阳调到曲州,总管曲州静轴学府之事,这才与少年天才將军凤且共事。 从前不算熟稔,如今也谈不上亲厚。 林参事欲要说来,他倒是起了好奇,追问过去,“添丁之喜还是——” “嗐!学台大人您少往咱这边来,歷来只说公事,却不知大人天灵盖开窍,他与原配夫人成亲八载,膝下空空,昨儿终於娶了二房,大人说这是不是大喜的事儿?” “二房?那確实是大喜。只听得说他家夫人也是京中贵女,如此听来,也是大方得体之人。” “哎哟,我的宋大人哟!” 林参事连连摇头摆手,提起烧得咕嚕咕嚕作响的茶壶,给宋云璞添了热茶,“大人有所不知,凤大人原配夫人乃康德郡王之女,如今康德郡王满门伏法,也就留著这么个外嫁的女儿相安无事。说来——,夫人善妒,要不然以大人如今年岁,膝下没个孩儿的,早早就该纳妾生子了。” “原来如此。” 宋云璞也是初听凤且的后宅之事,只是想不到凤且夫人这般来路。 “不过这二房娶的悄无声息,原本府衙共事同僚,还想著吃大人一杯喜酒,奈何大人摆手,只说家宅小事,不必兴师动眾。还谢绝了不少谢绝送礼之人——” 宋云璞听到这里,哑然失笑,並未多言,倒是林参事说得停不下来,“夫人没了娘家,这二房纵然是夫人不喜的,恐怕也无济於事。” 官署旁人看得凤且离去,欲也要偷溜,路过堂屋,瞧著二人吃茶,也进来见礼,听著林参事说完,那盐运使秘书摸著鼻头也说起来,“只怕是后宅不寧,段氏自小在郡王跟前金贵养大,哪怕不得大人喜爱,也稳坐公府三房主母之位。如今大人纳娶,又在康德郡王问斩不足两月之期,任谁是夫人,怕也是心有怨气吧。” 坐在马车之中的凤且,耳根滚烫红热,他细问阿苍,后者满脸委屈,“大人,夫人怎地乍然突变,力气极大,抓著小的也是只手就丟了出去,田三叔更不用说,差点被她掐死——” 凤且扶额,“……糊涂!” 却也不知说的是自己,还是段不言,亦或是冉莲与府上眾人!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待凤且下了马车,他因被段不言所伤膝盖,脚尖都落不得地,若再由著下人搀扶,磨磨蹭蹭到內院,恐怕一干人都只剩尸首。 故而调来轿輦,直接抬到觅春阁跟前。 铃鐺人小鬼大,看到是大人提前归来,立时跑进觅春阁堂屋,同段不言稟道,“夫人,大人在外头,马上进来。” “嘁!” 段不言抬眸,扫视一圈,“阿苍那混帐不说一句,就去叫凤且了?胆大得很嘛!” 刚掀开门帘的阿苍,身子莫名抖了一抖。 凤且一身緋色官袍入內,不等段不言奚落,冉莲已膝行过去,抱住凤且的腿脚,仰面哭喊,“大人,妾身冤枉,从不曾动过夫人私库,请大人查证,还妾身一个清白。” 哭得不怎么好看,泪涕满面。 凤且微微蹙眉,走到段不言跟前,“夫人——”话还没句全的,段不言就满面冷笑,指著那幅《七鸟嬉春图》,“凤且,我兄长送来的生辰之礼,到底是怎么个挪到你妾侍房头里掛著?” 还身著官袍,只是脱下乌纱帽的凤且,身形微滯,“这幅图……是大舅兄送来的?” “贵人多忘事,打开你自个儿的私库,只怕里面也大多是我段家的陪嫁吧。怎么,大人手上拮据,故而要害我,反正我膝下空空,段家死绝,这些巨额財產不就是大人您的了?” 段不言嘲讽十足。 凤且微微摇首,玉面俊顏之上丝毫不见愧疚,只是朝著段不言温和一笑,“夫人言之有理,凤三跟前贵重物品大多是岳丈与舅兄所赠,再不济也是夫人的陪嫁。你我成亲八年,哪里还分彼此,只怕下头人也生了糊涂,从库房里寻到合適的就送到莲儿跟前。” 几句话,摘得乾净。 段不言嗤笑不已,“怎地?凤大人纳个妾侍的银钱都没了?我一个破落户之女,此刻竟是也不嫌弃,说起了夫妻为一体?” 凤且一双澄澈眸子全是温柔,配著浓眉与红唇,说来竟是多些妖媚。 他扶著阿苍胳膊落座,慢条斯理同段不言说道,“千言万语,是我的不是,你失窃的首饰、字画,阿苍也大致与我说了明白,这孔雀簪子並是证物,这一点上,我定然查个明白,与昨儿厨上之事,一併给你个交代。” 凤且说得不急不缓,段不言却听得冷笑频频。 “怎地个交代法?贼喊捉贼我还能指望你给什么交代。不如公事公办,我去报官就是。再者,瞧瞧你的小情人说的什么话,报官只能到你跟前来?!嘁!他娘的曲州是没有知县知府吗?若不敢受礼,那我启程回京,去圣上告个明白去。” 听到她这么说来,凤且也不生气。 看著跟前跪著的田三,“你来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田三这会儿脑子是糊涂的,他被段不言掐住脖子,摔到雪地之上,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听得大人问话,他马上磕头不止。 “属下也不知是何缘由,只能一一查证。”但是——,他抬头看向那幅春江先生的《七鸟嬉春图》,垂头稟道,“姨娘房中,確实是属下差人置办,这幅图……, 也是从府中库房里寻来。” “可知是夫人私藏?” 田三瓮声瓮气说道,“夫人三年前搬来总兵府,私物杂多,府中两处库房,一处在挽风园,做了夫人私库,另外一处在后院倒座房,是大人与夫人共用。夫人物件儿多,私库摆不下,当时是摆了一部分到公中,时日长来,恐怕就混在一起……” 说到后面,他都没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起身立在田三跟前,“妈了个巴子,容我想想,你这老货还是府中家生子,你爹娘在老爷跟前得势,才遣著你到府上来做个管事,想不到胆大包天,敢私自换我宝物。凤且——” 她厉声一喊,当著一屋子丫鬟奴僕的面,满面戾气看向凤且,“你要保他与冉氏吗?” 凤且微微嘆息,从袖袋里取出冉莲的孔雀簪,“夫人,容我三日,定查个明白,到时若夫人不满,去县衙知府报官,我凤且概不阻拦。” 话音刚落,段不言还未言语,冉莲已膝行过来,“大人,妾身冤枉,这孔雀簪子,不过是个行脚的商人贩卖而来——” “莲儿,不必多说。这簪子上头的蓝宝石,我曾在夫人耳垂之上见过。” 这—— “何况,这么昂贵的蓝宝石,寻常的街头小贩,只怕辛苦一辈子,也买买不起。” “相公——,不,大人,莲儿有您就够了,哪里敢去动夫人私库,这簪子真不是妾身盗了夫人耳坠重做,莲儿哪有这个胆子……” 话音刚落,凤且淡淡一笑。 “厨上之事,这几个月来都是你掌管,晚间我在府上用饭,说来比从前夫人掌家时用心得多。可挽风园呢?莲儿,我何曾与你同田三说过,无视夫人的话?” 冉莲颓然跪坐在地,她满面泪水,摇了摇头,“不曾,可是……,大人您要送夫人回老屋去,这……” 段不言重重一哼。 “送我回老屋?妈了个巴子,我段不言是这么好娶好送的?”她走到跟前,若不是凤且一把拽住她手,她脚尖早就踹到冉莲胸口,“夫人手下留情。” 凤且钳制住她瘦弱皓婉,段不言回头,眉眼冷对,“鬆开!” “夫人,你我是夫妻,今儿我把话说在这里,容我三日。查清楚后,若他二人知法犯法,私下占你財物,对你不敬,我立时驱离他二人出府,此生再不相见,如何?” 段不言一把甩开凤且,力道之大,差点折了凤且臂膀。 “盗窃財务,欺上瞒下,折辱主母,就这个下场?凤且,你他娘的蒙谁呢?老娘不爱读书,不代表不知大荣律法。盗者不得財,杖二十徒二年,二尺徒三年,瞧瞧我这些绢画首饰,凤大人区区一句逐出家门,糊弄三岁黄口小儿的吗?” 取过誊抄失窃或调换的物件单子,段不言“啪”的一声,拍到桌案上,巨大声响,振聋发聵。 不等凤且辩驳,那黄梨做的高几,面板上头竟然开了道缝,一时之间,阿苍往凤且身后缩了缩身子,结巴道,“大……大人,夫人手劲……真大。” 若是他的脑瓜子,只怕早拍出脑浆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凤且嘆道,“夫人,若財物有缺失,我自双倍补给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二人一个为妾,一个跟隨我多年,於公於私,还请夫人手下留情。” “我呸!” 段不言毫不客气的啐了一口,“他二人联合起来,昨日要置我於死地,这罪,凤大人就略过不算了?” 说到这里,段不言冷笑连连,“再说一遍,按大荣律法来判,你若徇私,我可不会让你好过。凤且,我段不言死过一次,诸事不怕。你身家丰厚,倒是与我硬刚来著,我拭目以待。” 凤且眼神清冷,定定与段不言四目相接,若旁的女人,早已面染桃红害羞不已,若是男人,也在这清冷深邃眼眸之中,低眉顺眼,俯首臣称。 偏偏,段不言並非这二者。 她趾高气昂,不给凤且半分面子,凤且与她僵持相识许久,倒是败下阵来,“罢了,听夫人的就是。” 段不言得了应承,方才起身。 居高临下看著冉莲,“你苛责我挽风园上下时,可有想过,你所谓的倚仗,也不过如此。前程跟前,你算得了什么?不过就是个破烂玩意罢了。” 听得这话,冉莲再看大人,从前如神仙一般的面庞,这会儿却布满寒霜。 眼眸之中,再无从前看她的柔情蜜意,她双眸微闭,两行热泪汩汩落下,“大人,妾身……冤枉。” 说罢,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去,意图以死明志,证明清白。 可惜—— 这等手段段不言在末世看得多了,那等恶劣环境之下,魏雪生的几个情人斗得你死我活,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虽老,但男人爱看,基地里时不时闹一出,段不言早见惯不怪。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不急不缓,提起脚尖,朝著冉莲奔跑的娇臀就是一脚,这力度刚刚够让冉莲在空中飞一会儿,但却能错过柱子,直扑后面的柜子桌椅之上。 疼! 冉莲倒在桌子之上,只有这个知觉。 素娥与金簪也不管不顾,起身就朝著冉莲奔了过去,“姨娘,姨娘,您快醒醒啊……” 段不言掏了掏耳朵,回身看向凤且,“若不是我这一脚,她就撞柱身亡,你快谢谢我,没容她畏罪自杀。” 凤且无言以对,最后吐出两字,“……多谢。” 段不言忽地噗嗤一笑,“凤且,不得不说,你也是个人物。”说罢,她让凝香留下单子,带著挽风园的丫鬟,拂袖而去。 待段不言离去,凤且俊顏沉底冷了下来。 田三小心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心头顿时沉入冰窟,只怕在劫难逃,果然,凤且开口,“田三,厨上之人,可查出什么?” 待田三小心稟报,说了一上午审问情况,最后,他摸了摸额际渗出的冷汗,小心翼翼说道,“厨上宋婆子不打自招,说是莲姨娘嘱咐,莫要让挽风园上下过得舒坦……” 没死成的冉莲回过神来,双目猩红,“田三,你血口喷人,我何曾敢这么薄待夫人?” “莲姨娘,连著管炭火柴禾的刘三家的,也说得了你跟前素娥传话,说挽风园上下不惧寒冷,炭火烟火气重,若是送得多了,倒会伤及夫人身子。那刘三家的愚笨,多问了素娥姑娘两句,还被掌摑,只说十来日往挽风园送一次,不死就成。” 冉莲噗通一声,再次跪到凤且跟前,“大人,妾身不敢,这些都是下头奴僕栽赃陷害。大人——” 可惜,凤且面无表情,懒懒靠在椅背之上。 旁边婆子端来的火盆,因没有加炭,已开始湮灭,阿苍不敢多言,小心使人送了炭进来,趁著大人不注意,悄悄加上去。 可明明炭火重新燃起,这屋子里还是犹如冰窟,冻得人手脚俱麻。 “莲儿,为何敢如此大胆?段氏即便是失德失宠,也该是我来处置,何况,她开春即走,你怎地等不了?” 这话一出,已是定了冉莲不敬主母之罪。 冉莲磕下头去,“大人容稟,莲儿冤枉!” 田三在旁,兔死狐悲之感,旁人不知大人手段,可跟隨大人这几年,绝不指望大人能容他。 他们错看了大人。 以为要撵走段氏,並是段氏不重要,就是欺辱几分,谁又记得旧人寒宫冷呢? 甚是可笑。 凤且问话,从不浪费口舌。 田三只说自己確实守著挽风园,不让里头小丫鬟出门面见大人,以免走漏风声。冉莲还是誓死不认,只说她心头虽说记著夫人厌恶,但绝不敢有冒犯毒害主母的恶念。 期间,田三与冉莲狗咬狗,互相指责。 凤且听完,心中大致有谱,他差人重新封了觅春阁,对于田三,他面上看不出真切表情,只意味深长说道,“田三,监守自盗,我也是看错你了。” 田三听到这里,抬头欲要自辩,脑海一闪,顿时无地自容。 他跪在凤且跟前,头磕在冰冷地上,“大人,小的罪该万死,一切都是小的鬼迷心窍。” “都是你做的?” 凤且言语平平,却让人听完之后毛骨悚然,田三垂著头,“小的再大胆,也不敢置换夫人物件儿,可……” 他迟疑起来,看著外头廊檐下还跪著的妻子女儿,以及在铺子里做事的儿子。 “小的……有罪。” 田三自己只是贪些小便宜,何况自家大人身居高位,迎来送往隨意打点他这管家一番,怎么也比外头寻常的地主財主小有身家。 可自家老妻和女儿呢,段氏所言不差,他替冉莲摘开,那自己在挽风园当过差的媳妇姑娘摘得开吗? 何况,他依稀记得女儿摆弄过好些精美首饰,原本问过几嘴,老妻替女儿说道,是外头铺子里儿子送来的。 “你当是些什么贵重的,哪里就是,不过是黄铜打出来的首饰,你那眼神也是瞎了不成,若这是金子做的,你我一家人去大人跟前求个自由身,也不怕今后没得饭吃。” 田三姑斥责起来,田三再看过去,確实灰扑扑的土黄,哪里是金黄。 那时揭过,可如今再细想,几乎是抓心裂肺胆战心惊,凤且斜睨他一眼,“那你倒是说来,夫人的宝物往哪里去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觅春阁里头气氛寒凉,凤且盘问半个时辰,田三支支吾吾,只说卖了出去,冉莲指著他辱骂起来,“我那孔雀簪,却是你姑娘送来的!谁能想是夫人耳坠上抠下来的石头,你害苦了我。” 田三抬头,欲言又止。 冉莲看向凤且,“大人,且看在你我夫妻份上,求大人饶命,妾身实在不知下头人所为,今后妾身定然对夫人尊敬有加,请安隨侍,再不敢有误。” 凤且吃了口热茶,微微嘆息。 “你我夫妻之情,哪里来的情?昨儿虽说是你的好日子,可我还不曾与你圆房。闹出这般丑事,我这府里如何还容得你?” 冉莲苦苦哀求,极至之时,指天咒地恨不得挖出心来表心意,素手抬起,朝著自己如画的脸蛋上就是几耳光。 可惜,凤且不为所动。 “罢了,终归是要避嫌,来日我让马兴审一审就知。” 唤来阿苍,问了马兴,“他去宽洲也有七八日,何时归来?”阿苍躬身答道,“回大人,兴大哥出门时倒是说了在大人您往京城去时,自是赶回,今儿腊月初七,初十之前定然回府。” “若能传信,叫马兴快马加鞭,这府上之事,他来审一番比我好使。” 马兴,凤且的贴身护卫。 他跟隨凤且多年,若不是无心家务琐事,这大管家的位份还轮不到田三。 年岁不大,约莫三十,身手极好。 是国公爷打小养大的孤儿,十八岁时从宗师门派出来,从此与凤且形影不离。 期间,凤且建功立业,也要与他铺陈一番前程。 但他於功名利禄毫无兴致,依然留在凤且跟前,管著一府侍卫標兵,以及凤且的安危。 私下,也替凤且办些私事。 田三与冉莲一听马兴来审,立时泄气,二人这会儿想明白,要在凤且跟前说得明白,奈何凤且已无耐性,只吩咐吉胜,“如今府中標兵巡防,你接过来就是。外头事务,唤孙成来做。田三一家,暂且关入地牢。” “是,大人!” 田三俯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辩驳,任由凤且衣袂飘飘,踏过身侧。 冉莲失声哭喊,“大人,妾身知罪,求大人饶命。” 回答她的是人去楼空,接著就是板子重新钉在房门上的声音,这一次,封的不是觅春阁院落,而是正房三间。 素娥抬头,满脸煞白。 “姨娘,这……这……可如何是好?” 冉莲抬眸,泪眼婆娑,只想到马兴来审,两眼一黑,立时昏厥过去。 金簪银珠这次再没去搀扶,呆愣愣跪在地上,瘫软无力,“我们……是不是……性命难保?” 话音刚落,已低声吟泣起来。 田三被拖走时,田三姑与田巧莲不知缘由,还追著喊道,“吉胜,赵二,你们瞎了眼,坏人不去抓,却来害大管家,不要命了?” 吉胜拱手,“三姑,大人有命,请吧。” 田三姑扶著女儿,看著再不是从前那般好说话的吉胜,嚇得后退半步,“吉胜,你……你这是……” 田三抬头,老脸颓然落败,“走吧,你们娘俩做的好事儿!” 一家三口,直接被押走,连著原本关在柴房的宋婶诸人,全部押入地牢。 从地牢出来,赵二轻轻拽了吉胜袖子,“这地牢还是三叔奉大人命关了两年有余,想不到今日却是因著他开的。” 吉胜低头,表情苦涩,“夫人没死成,这府里却要一堆人去殉葬。” 赵二浑身发冷,垂头丧气说道,“谁能想到?你我幸好只是看家护院,不曾与挽风园过多搭接,不然今日也难逃一劫。” 吉胜却不这么乐观。 “兴大哥回来,这府上之人,不死也得褪层皮。” 赵二揉了揉胸口,“兴大哥可曾为难过夫人?”吉胜侧首,冷笑不已,“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不然兴大哥歷来看不上夫人,奈何他不管事,又是大人的贴身侍卫,平日里二门不入,就算想磋磨夫人,却也没有机会。” 亦或是看不上。 赵二似是想到什么,凑到吉胜耳边,低语道:“你说夫人是不是撞邪了?” 吉胜迟疑,“怕是不可能。” 赵二胳膊肘拐了吉胜一下,“若说不是,可从前夫人做派,清高贵气,出入门房,都是丫鬟搀扶,行走起来弱柳扶风,气度嫻静。就是性子骄纵些,也不像如今,力大如牛,脾气暴烈,你也瞧见了,辱骂大人跟骂孙子一样——” 被骂得像孙子一样的凤且,立在听雪楼院门跟前,迟迟没有迈步入內。 阿苍缩著脖子,朝著虚掩的院门缝隙里探看,又回头来俯首回稟,“大人,要不咱去阔芳斋吧,听雪楼里留给夫人住——” “为何?” “小的……,小的这会子肚腹还疼,夫人那一脚踹来,小的差点就没气了。” 他摸了摸尾椎骨,钻心的疼。 “罢了,进去吧。” 正巧菊婆婆 开门出来,瞧著立在院落跟前的大人主僕,立时下来请安。 “夫人可在?” 菊婆婆道了在,“大人快些进去,天冷得冻人,莫要病了过去。”她提著竹篮,欲要去提炭。 凤且嗯了一声,方才扶著阿苍,瘸著腿入內。 推开正房,一阵暖意迎面扑来,阿苍只扶著他在堂屋坐下,就退了出去。 如今听雪楼有女眷,阿苍纵使害怕,也只能往外头候著。 凝香与竹韵二人眼力好,上前来伺候凤且,凤且本不喜丫鬟贴身抚弄衣物,奈何如今腿脚不好,只能瘸著腿起身,由著丫鬟们拆帽解衣,又换了便服。 期间,內屋里头没有任何动静。 凤且轻咳一声,“夫人可还在生气?” 凝香帮著凤且脱官靴,听得这话,低声应道,“夫人心胸宽阔,听得大人说会给个交代,並回到屋子里小憩。” “睡著了?” 凤且难掩错愕,竹韵轻轻点头,柔声回稟,“大人放心,夫人交代过,晚饭前唤她起来就是。” 这心也太大了吧? 待凤且入內,才发现段不言並未躺在床铺之上,她差人搬走炕床上的矮几,又取来软枕被褥,混乱捲成蚕蛹,睡得正香。 凤且挥退丫鬟,坐在炕床边上,认真打量睡得满脸泛著桃红的女子,喃喃问道,“你是谁?”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说实话,段不言是极度缺觉、缺吃、缺休息的人。 末世里她绷著神经,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真正舒了口气。几乎是一闭眼一睁眼,人生就来到了大荣。 她钻进了原主的身子,霸占了她的灵魂和肉体。 到如今,还不足十二个时辰,原主被逼得上吊自尽,可见现状何等糟糕,她醒过来,几乎马不停蹄开始反击。 虽说夜里勉强睡了会儿,可一大早醒来,又添烦事。 说不累,那是假的。 但她知道,这里不是末世,凤且这死妖男一时半会不会杀自己,何况原主父亲所託,也是利益交换,因性命无忧,她不由自主放下绷著的神经,困睡过去。 凤且所问,她听不到。 但有一抹身影立在空中,冷冷窥探这一切,她知道自己如今只是残魂一缕,却还是忍不住唇角勾起,自言自语,“凤且,我知你这男人心狠手辣,与你夫妻八载,不得你半分柔情。你任由冉氏磋磨我至死,那如今我就请尊魔星来,且看著你往后余生,还能否风生水起!” “……孽障,走吧。” 遥远时空,传来招魂之音,香魂拢起宽袖,拭了拭泪,“老神仙,您说这尊魔星,真是凤且的克星?” 许久之后,几乎快要等不到回答的魂魄,才听到耳边响起空寂幽远的声音,“你所求,我都许你,快些走吧,我就缺你的三魂七魄炼药了。” 虚空之中的魂魄,低笑起来,“我所求的,不过是让凤且受一番我所受的苦,只盼著您这老神仙莫要誑我,人间疾苦,我拋却轮迴,但愿能得偿所愿。” 香魂离去,睡梦之中的段不言顿觉身子灵便不少。 她腿脚一蹬,隔著织锦竹纹夹衾被,踹到凤且小腹之上,凤且眼疾手快,隔著衾被抓住段不言玲瓏玉足。 段不言梦中只觉得藤蔓缠住了腿脚,上一刻还灵便轻盈的身子,这会儿就被藤蔓拽入深渊。 好似有一次她去抓小丧尸,却被大丧尸扯著靴子凌空砸地那般。 “哟!老娘的刀呢?” 睡梦中的段不言手中一扯,抓住螓首下头的软枕,闭著眼睛就朝著凤且抡来,凤且抬起手臂拦过去,奈何段不言力度太大,凤且纵使身手了得,在绝对的力量跟前,他还是被打歪了身子,踉蹌落地。 扑通一声,惊醒段不言。 她忽地起身,蹙眉定睛一看,面上不喜,“凤且,你暗算我?” 凤且哭笑不得,指著手边落下的枕头,还有掛在炕床沿边的被角,“你倒是瞧瞧,我不过唤你起来吃饭,你就一顿拳打脚踢。如今你是不管我的死活,力气大得能杀牛马。” 段不言扭了扭脖颈,满脸不屑,“凤且,阴暗之事少做,不然下次我就阉了你!” 阉? 凤且面上顿时浮现出一缕红意,“夫人,这般粗鲁的话语,还是不要隨口说来,好歹——” “怕个鸟!” 话音刚落,段不言弓腰爬到炕床边上,看著爬起来又正襟危坐的男人,诡笑道,“凤且,不要怕,不过就是一刀的事儿,到时候你没鸟了,天下无敌!” “你——” 凤且被这粗鄙不堪的话语弄得面红耳赤,若是男子在他跟前说这些粗言秽语,他只做不喜,撵开就是。 偏偏说这话的人,却是他的原配娘子,段不言。 段不言顶著京城第一大美人的样貌,开口闭口就是要阉了他,他扶额苦笑,“夫人,而今的你是半分顏面不给我留了?” “我呸!顏面能当饭吃吗?” “夫人如今是真性情?真有些不敢相信,你还是我那举案齐眉的娘子。” 段不言坐直身子,双手叉腰,她冷哼,“凤且,说来,我记得你那鸟山林子里有颗红痣,不如今晚,我就把它抠掉,到时你再来说这些话,如何?” 鸟山林子—— 凤且莫说没有厚顏到此地步,就是真厚顏,也耐不住眼前女子的调侃戏謔。 他心头知道,眼前女子肉身未变,但芯子早换人了。 因著这灵魂陌生,凤且意识到原本只有从前段氏知晓的闺中私密,这会儿却被另外一名女子熟知,本要开口斥责,却在想到这里时,面上袭来滚烫。 “夫人这些话语,闺中与我说来还是得,万不可同旁人说去。” 段不言蹙眉,转头看过来,瞧著凤且鲜红欲滴的耳垂,她眯著眼,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捏了一下,凤且犹如被嚇著,身子微颤。 “夫人这是要邀请为夫……?” “邀请?” 段不言没反应过来,满面不喜,“邀请你作甚,我只是瞧著你红著脸,是不是在想什么阴招对付我?” 凤且扶额,他微微摇首否定。 “夫人,从前到今日,我一向以礼相待,何曾用阴招对付过你?” “嘁!人渣!” 段不言拢了衾被往身上裹去,“寻个扁平的暖床丫头,就像置我於死地,凤且,说来你这招確实也不高明。” “因为……,我从不想取你性命。” 甚至,连休离的想法都不曾有过,在凤且看来,远远送走就是。段不言打了个哈欠,满眼鄙夷,“你留著我是有用,但也未必那么好用。你我最终还是要一拍两散,权且看你何时跟我算清楚帐目。我不是父亲与兄长那等直肠子的人,由著你算计,也能忍气吞声。” “……夫人,小看了岳丈与舅兄。” 康德郡王重罪,不算无辜,段不问问斩,也是死有应得。他们手握重权,却营私舞弊,上下弄权,卖官卖爵,几乎是大荣毒瘤。 圣上忍到去岁方才动手,也已是仁至义尽。 但不管康德郡王私德如何,他父子二人待段家唯一的女儿,却是掏心掏肺。 凤且说来,段不言眯著眼,她虽说芳龄已有二十三,但这会儿表情灵动的鹅蛋脸上,剑眉大眼,高挺却又小巧的鼻头,以及不点而朱的红唇,说她不过十八,也无人质疑。 “他二人已到黄泉地府去了,你说这些有何用?小看,我倒是想高看父亲与大哥,奈何都死了。” 凤且抬头,声音柔和下来,“不言,往后你还有我。” 段不言抬头,双臂抱胸,打了个冷战,“死妖孽,你馋老娘的身子?” 第30章 第三十章 凤且头一次这么无语,他眼眸微垂,一双挺翘浓密的睫毛袒露无疑,段不言看得浑身恶寒。 “好你个死妖孽,明明是个男人,却长得这副齿白唇红的小倌样,青天白日的,朝著老娘发骚,滚蛋!” “段不言!” 凤且猛地起身,指著炕床上与被褥搂在一起的女子,气得口不择言,“粗鄙!段不言,你从前的知书达理呢?全然忘了不成?” 段不言眉头紧蹙,一脚踹开衾被,鲤鱼打挺直接站直身子,居高临下恶狠狠的看著凤且,“知书达理?能当饭吃?能在你这阴险歹毒的男人跟前活下去?少他娘的跟我扯闺阁礼仪,老娘今后就这德行,你要不乐意,休了我呀!” 这会儿段不言是知道,凤且不能休她。 立时得意洋洋,更加耀武扬威,“凤且,我劝你好好说话,如今你我就是苟在一起勉强过活,若你惹我不高兴,別说你这府上,就是护国公府从前磋磨过我的人,我他娘的也不放过!” 谁怕谁! 凤且眼眸微寒,“段不言,你只会口出狂言,打打杀杀吗?” 嘁! “这还不够?若老娘早几年这么横,如今还有你的姨娘药物杨武?告诉你,没有!亲娘都没有!” 护国公府正在与两个儿媳妇说笑的贺老夫人,耳根子一热,连打三个喷嚏。 二儿媳贺青玲连忙问道,“母亲,可是著了凉?” 贺老夫人摆手,“怕是哪里钻来的冷气,衝著鼻樑骨来,不碍事。” 话音刚落,又是一连串的喷嚏,约莫五六个才止住。 这下大儿媳李萱月起身来到跟前,又是捶背又是抚胸,奉了热茶伺候著婆母吃下,好一番折腾才缓和过来,“芬儿,去瞧瞧可是窗欞漏了风。” 贺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芬儿立时应了声,招呼小丫鬟们四处查看。 “罢了,只是几个喷嚏,怕是三儿掛念我,多念了几句。” 提到公府三郎,贺青玲掩口浅笑,“我的太太,您老人家念了好些时日了,莫要著急,三郎十五之前定然能回来。” “如何不急,三年了,我这老婆子三年不曾见他,去岁他奔忙回来,却遇我去沉香寺吃斋念佛,娘儿不得见一面,何等遗憾。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的,巴不得他早早归来。” 老太太最宠这自小不在跟前长得的老三,偏偏老三冷心冷情,平日里偶有书信,也不过是与二位兄长说些正事儿。 与老母亲问候,最多就是一句母亲大人安康。 李萱月看到婆母惦念之心,微嘆之余,只能宽慰一番,“说来也是好事儿,上次听得马兴回来给您送寿礼时说,与莲儿姑娘喜事將近,年底考教,也会带著莲儿姑娘回来给您磕头。您啊,就等著抱孙子吧。” 说到这里,贺老夫人连连长嘆。 “那冉莲不过是个军户之女,我虽说不曾见过,但听得书香蕙兰说来,性子绵软,逆来顺受,那段氏磋磨起来,她也只是忍气吞声。就怕段氏心狠,耽误我这孙儿的到来。” 书香、蕙兰,是老夫人专门调教选中的美婢,七八月送往曲州,月余之后,又被凤且差人送了回来。 老太太气得七窍生烟,也不敢去信斥责三儿几句。 贺青玲接过丫鬟提来的热茶,亲自给婆母斟上,软声说道,“我的太太,可莫要操心这些,不言性子执拗,但心中还是以三弟为主。她身子不爭气,眼看著老三就要三十岁了,再不能后继无人。” 贺老夫人提到三儿媳段不言,脸色唰的阴沉下来。 “她素来善妒,从前我给三儿房中的丫鬟,她一个个的寻些由头全给打发了。德言容功,她哪里占个一样两样的,偏偏那肚子不爭气,还要耽搁老三的香火,早早就该休离出去。” “母亲,如今三弟纳了姨娘,您就放宽心吧。” 贺老夫人越想越是咬牙切齿,“她不能生,却占了老三嫡出孩儿的位——” 李萱月低嘆一声,软声宽慰婆母,“母亲,若是那莲儿姑娘能得个一儿半女的,记在不言名下,也好过如今。” “哼!康德老贼家这个逆女!” 阿嚏——! 远在曲州,正在跟凤且掰扯的段不言忽然打了喷嚏,她狠狠揉了揉鼻头,却愈发的痒痒,原本气势十足,因著一连串的喷嚏,失了气焰。 “妈了个巴子,谁在背后骂我?” 段不言打完喷嚏,鼻头也被揉得红嘟嘟的,她朱唇微启,就是这句粗话。 凤且无语!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段不言这身体里的芯子,只怕是个土匪,软硬不吃,粗俗无二。 与她爭执也好,软言也罢,这芯子是个千年奇葩,听不懂! “夫人——,来日请个道士,帮你驱驱邪吧!” 嘁! 道士?段不言歷来不信这些鬼怪,她挑眉看向凤且,“好啊,驱不出来,老娘就给你的心肝肠肺打出来!” “……得!不驱!” 看著凤且偃旗息鼓,段不言语气之中多了得意,“幸亏我昨晚没死成。”她玉足早褪了锦袜,这会儿大剌剌的从衾被角落伸出来,朝著凤且的大腿就轻踹起来,“快些算帐,开春算好,我带著下人自行逍遥去,懒得跟你这死妖孽凑在一处儿。” 凤且眼眸微闭,再次睁开时,风华无尽。 “夫人,待我入京考教回来,再谈旁事,如何?” 段不言没有回答,外屋袭来阵阵香味,她一挥手,直接从炕床上翻滚起来,跳下床榻,凤且看得胆战心惊,不由得出口叮嘱,“你慢些,小心崴了脚。” 回答他的是趿拉著布鞋,快步离开內屋的残影。 “夫人,饭菜已好。” 凝香刚说完,段不言的身影早已撩开夹门帘落在饭桌跟前,她咽了口口水,“长河这手艺,真是没的说。” 竹韵边给段不言盛饭,边同凝香使了眼色。 凝香抬眸,看向內屋,微微点头,才轻手轻脚走到门帘处,“大人,该用饭了。” 凤且起身,瘸著腿走了出来。 凝香欲要上前搀扶,又觉得是男主子,故而顿了一顿,凤且摆手,“只是行走艰难,倒也不至於要你们来扶。” 再看段不言,早已大快朵颐。 看见他落座对面,面上不喜,“……你不能自己去吃?”这一桌子好菜,段不言有些不捨得。 凤且:……我已戳人眼到这个地步?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这一瞬间,凤且有些怀念从前的段氏,她纵使再气恼,就饭桌之上,也是先服侍自己落座,亲自盛了饭递到手边,方才落座。 指望著眼前女子伺候他,凤且从昨晚就歇了这想法。 待丫鬟捧来珍珠米饭,还不等动筷子,凤且就发现段不言使筷子都使出残影了,他抬著饭碗的手顿了一顿,片刻之后,无奈说道,“夫人,满桌饭菜,为夫胃口小,吃了不太多。” 你不用像饿死鬼一样,吃得满嘴流油。 段不言抽空翻了个白眼,但手上动作依然不慢,她这会儿忙著乾饭,凝香与竹韵欲要帮著布菜,也被她一个眼神喝退。 待吃到第三碗饭时,段不言才歇了口气。 咽下香喷喷的饭菜,她满脸幸福,“真好吃!凤適之,你知道我此刻的梦想吗?” 梦想—— 凤且摇头,段不言歪头傻笑,“我要吃一辈子长河做的饭菜。”说完,她让凝香取些银钱,“拿去送给长河,就说是我犒赏他的,莫要推辞。” 待丫鬟离去,凤且已吃得八分饱。 他放下碗筷,吃了温茶漱了口,但却没有离席,只看著段不言眼眸星亮,认真满足的一口饭菜一口汤,时不时傻笑。 吃饱饭,是这么的幸福? 段不言看著他放下筷子,看他的表情也高兴许多,对嘍,少吃点,才不影响自己。 直到全部饭菜吃完,最后一口香鸡燉莲藕的汤水咽下,段不言满足的摸了摸肚皮,朝著凤且咧嘴一笑,“今生往后,谁敢再不准我吃饭,我就杀了她祖宗八代!” 凤且难得一笑,温和说笑,“好,我所有俸禄,全给你吃,如何?” 段不言这会儿吃饱喝好,满脸饜足之態,也懒得与凤且爭些嘴上的胜败,她缓了一会儿,方才起身,扭了扭脖颈,发出卡巴卡巴的声音。 “凤適之,你何日入京?” 这冷不丁的问话,凤且没有立时回答,他起身邀请段不言往內屋去,段不言看著光碟的饭桌,欣然从之。 丫鬟能干,早早就收拾好炕桌,这会儿取来热茶,摆上矮几。 夫妻二人,难能可贵分左右而坐,只是凤且坐姿閒懒之余,却带著不容忽视的霸气。反观段不言,甩了软鞋,直接盘腿上座,凝香见状,寻来铜胎饕餮纹手炉,装好猩红火炭,用软布包裹,塞到段不言腿脚之间。 “夫人莫要著凉。” 再抬头,瞧著大人看过来,方才知道少了大人的,立时屈膝赔罪,“大人稍待,奴马上给您也烧一个来。” 凤且摆手拒绝,“有火盆子足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夫人跟前的丫鬟,如今心里眼里全是段不言,凤且眉头微挑,宽慰自己別寻些不自在。 重回正题,凤且认真回答段不言所问。 “初十齣发,曲州离京城一千二百里地,我若日夜兼程奔马过去,怕也要十来日。” 段不言喜笑顏开,“我听得有些州府之地的官员,早在冬月就入京参加考教,为何你去的这么晚?” 凤且挑眉,颇有些意外。 从前,夫妻二人少有能安坐在一处的情景,更別说谈及这些琐碎之事,如今,他竟然也生了別样的耐性。 “曲州、靖州地处边陲,近些年来,与西徵大战打完,虽说西徵大败,但边陲滋扰之事依然不断。我放心不下,圣上也掛心,故而容我晚些回京。” 段不言瞭然,“原来如此。” 忽地,她眼珠子一转,单手杵在矮几之上,托腮看向凤且,“若我没记错,你是打算带著你小情人入京的,可是要给你亲娘掌掌眼?” 凤且语塞,片刻之后几不可见的点头。 “冉氏失德,定然没有带去母亲跟前的道理。夫人……,冉氏身世可怜,她兄长曾在我跟前,也算是死在我跟前,如今能否请夫人网开一面,撵了出去就是,饶她一命。” 哼! 段不言眯著眼,看著凤且,“怎地?凤且,她害我之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好欺负?” 凤且嘆道,“夫人,我知如今与你谈情分,也无甚必要。倒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段不言摸了摸脑壳,“我脑子定然没有你这个三元及第的状元聪慧,你同我做交易,怕是把我卖了,我还得给你数银钱吧。” 言外之意,不愿意。 凤且失笑,“夫人聪慧,何必自谦?” “我可不是自谦,凤且,明面上真刀真枪的跟你干一场,我未必会落下风,弄不好,还能拼个惨胜。可若是同你拼脑子,但凡我段不言拼得过,如今也不会有这个局面。” 凤且提过炭盆子上烧得咕嚕嚕的沸水,亲自给段不言斟茶。 “如若夫人不报官,所有你失窃財物,我双倍补给你。今后,我也答应你,再不纳妾蓄婢,凤三这一生,就守著你一人独过,如何?” 段不言听得满脸不可置信。 啥玩意儿? 她咽了口口水,看向满脸骚气的男人,“凤且,你再说一遍。”凤且看到段不言如此反应,低头浅笑,他眉目如画,此番展顏,犹如冬雪春风,让人难以挪开眼眸。 包括段不言。 她忽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喂喂喂,女人,你是不是孤寡二十五年,真要被眼前骚包男人的美人计打乱了心弦? 要不得! 美色误人! 可这番行为在凤且看来,只觉得她天真娇憨,性情疏狂,故而淡笑之余,温润之音再次响起。 “从前八年,我们夫妻相敬如宾,若说恩爱,实在有些牵强。往事如风,不再重提,如今若夫人手下留情,我凤三並断了纳妾生子的念想,与夫人您恩爱再续,白头到老。” “纳妾生子?” 段不言喃喃自语,唇齿之间吐出这几个字,她只觉像个笑话,“凤且,难不成你以为……是我生来不孕?” 凤且抬头,眼神里没有因为这番话语而炽热的眼神,也没有过分寒凉,他一如既往,平静无波。 “大夫说你生来宫寒——” “放屁!”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段不言的翻脸来得极快,她翻开那段被迫掩盖的歷史,这会儿冷笑起来,“凤且,你枉为人夫!” 说罢,提著手炉就要朝著凤且头颅上砸过去。 这假仁假义的男人,死了算求!留著干嘛?是能造福人类,还是江山为继,不过就是个欺辱女人的人渣罢了。 凤且听出这话似有別意,他拔下木簪,堪堪拦住如风袭来的手炉,“段不言,这话何意?” 段不言压著他的簪子沉沉不放,一字一顿说道,“凤且,杀了你亲生的孩儿,如今竟然来斥责老娘不能生育?倒打一耙啊,你!” “何意?” 凤且眼眸忽地凌厉起来,他使了全身力气,也只能抵挡段不言二三成的力度,“段不言,好生说来,何意?!” 段不言忽地腾出手来,重重一耳光,毫不犹豫扇在了凤且白皙面盘上。 那张如玉光润洁白的容顏上头,顿时出现了红扑扑的手掌印。 凤且的脸,肿了起来。 这会子,他收敛起所有温和,一个巧劲,直接掀翻铜炉,下一刻,他欺身而上,可惜段不言力气大,身子灵敏,翻身一滚,落到地上。 铜炉落地的哐嘡声,引来凝香与竹韵。 “夫人——” 她们满脸担忧,生怕凤且再次欺辱夫人,可贸然闯入之后,只看到夫妻二人立在炭盆子两边,面容阴冷,直勾勾盯著对方。 其中,大人白皙面庞上浮现出显目的巴掌印。完了,不用说也知道是夫人所为。 二人立时护在跟前,“夫人,莫要生气。” 横亘在夫妻跟前,大有凤且报仇过来,先踏平她二人的意思,但凤且隱忍下来,一双漂亮的眼眸这会儿全是猩红与质问。 “段不言,说!你刚才所言到底何意?” “凤且,去查啊,你那么能耐,能文善武,在这两州里头,谁的聪明能越得过你去,为何要从我嘴里说出来,你我夫妻,从来疏离难越,出自我口,你信吗?” 说完,她侧身而立,伸手指著屏风门帘处,“走吧,凤且,莫要施捨一样同我说这些可笑之言。老娘不稀罕你的白头到老,待你我算清,自当是桥归桥,路归路,此生再不相见。” 广阔天地,没有末世灾难。 她看如今的大荣,几乎是看天堂一样,若不是康德郡王府没落,她才起了让凤且吐出从前借用康德郡王府军资的主意,不然——,她早早就出去拥抱狂野,亲吻大地,吹拂著自由的风,哪里不比凤且跟前待的舒坦? 狗男人,还纳妾生子? 老娘离开你,也要给你阉了,让你断子绝孙! 想到这里,她满脸的仇恨、厌恶与对未来期许交杂在一起,表情复杂,让凤且看去,只觉猜测不透。 话不投机啊! 一言不合就被赶了出来,凤且顶著脸上的巴掌印,若夫妻不想掀了房顶,只能他退让几许。 从前的凤且,流血流汗,何曾有过这么的窝囊! 可惜,面对如今神魂不知的段不言,唯有让凝香跟著去往书房,欲要问个清楚,段不言的声音已响彻屋顶,“谁也不许告诉他,由著他自己去查!” 刚问出话来的凤且一顿,满脸怒气与无奈。 再看凝香,只见凝香缓缓跪下,低下头去,不敢与他相视,片刻之后,才瓮声瓮气答道,“大人还是自寻去查,夫人……从不曾做过对不起大人的事儿。” 包括子嗣上头。 但凝香不敢说得真切,她额头上的伤势还隱隱作痛,夫人发起火来,大伙儿都瞧见了。 莫说她们这些奴婢,就是赫赫威名的大人,也一样被打骂得狗血淋头。 “既是不说,那就退下。” 听得大人言语冷漠,凝香赶紧起身,小心谨慎退出书房,唤了阿苍入內伺候,她才同竹韵回到臥房內屋。 二人轻手轻脚入內,段不言已冷冷瞥来。 凝香见状,赶紧到跟前屈膝回话,“夫人放心,奴嘴上把门,定不会乱说。” 段不言哼了一声,“不纳妾,同我白头到老,他倒是敢说?噁心谁呢……我呸!” “夫人——” 竹韵小心上前,软声问道,“大人所求之事,依奴看来,未必不可行。” 段不言皱眉,鹅蛋脸上全是嫌弃,“你同他过啊?” 竹韵连忙赔笑,“夫人说的哪里话,奴只伺候夫人,以夫人马首是瞻,大人再是好,也得排在夫人后头。” 段不言歪靠在炕床上,凝香寻来七宝鸳鸯软枕,想要上前给段不言垫腰撑背,又怕段不言飞起一脚,给她踹死。 犹豫之时,段不言伸手抢过来,“说就是,木头桩子一样立著,我哪里知道你想干什么?” 凝香连忙躬身,“给夫人您垫著背,莫要硌著。” 说完这话,与竹韵暗自交换眼神,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软声劝慰,“夫人容稟,实在是这世道艰难,若真是您自个儿带著奴婢过活,难免遭贼子惦记,若只是宵小泼皮,夫人自不会惧怕,可若是有权有势之人呢……,依奴浅薄见识,只要大人不在纳妾蓄婢,您夫妻知根知底的,就这么一生过下去,也是使得。” 段不言眼睛一瞪,凝香立时没了勇气。 她顿住,竹韵暗自掐了一下大腿,继续说道,“夫人,凝香所言虽说不中听,但这世道如此,大荣不准女子立户。若夫人带著巨额財產往外而去,只怕难以护住,兼之夫人貌美——” 好傢伙,你倒是敢说。 段不言抬眸,“这世道没这么乱吧……” 凝香立时上前,说了知晓的事儿,“夫人有所不知,不管公主郡主,富贵千金,亦或是商女农女,真是到了死了男人不得已的地步,也要想方设法再嫁。倒也不是缺了男人不能活,只是女子一人,尤其是夫人您这样失了娘家庇护的年轻女子,真要离开大人一步,就有歹人闻著味儿来算计您。” “我何惧那些歹人!” 竹韵嘆道,“奴知晓夫人聪慧能干,身手了得,但双拳难敌眾人啊,若来三五人,三五十人,夫人都能抵挡,可若是三五百呢,三五千呢?贼子势力强大,使些阴谋诡计,奴等愚笨,如何护得住夫人呢……” 除非—— 竹韵顿了一顿,低声说道,“除非夫人打算另嫁。” “嫁个屁,男人有什么好的,嫁嫁嫁,我又不是没了男人就睡不著觉的!” 段不言双手托腮,杵在矮几上,她脑子里急速搜寻过去的记忆,当听得凝香说了京城好几处女子独居被害之事时,略有失望。 这世道,竟然如此苛责女子。 竹韵凝香轮番上阵,劝得段不言心烦意乱,“我不喜凤且,跟他莫说过一生,就是过一年,也要我的命。” 凝香不解,低声问道,“夫人,您心里一向只有大人,况且大人这般人才品貌,世间难寻第二个,您怎地就如此厌恶他了?” 段不言仰天长嘆,“从前爱够了,差点没了性命,如今只余厌烦!”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段不言不耐再听两个丫鬟囉嗦,差使她二人去提热水,洗漱之后,段不言伸了伸懒腰,“莫要相劝,我与你们大人这一生都过不到一起。” 凝香与竹韵早早叫铃鐺玲瓏灌了汤婆子,暖得床铺之上热热乎乎,段不言趿拉著软鞋,几步来到床榻跟前,身子一歪,直接躺倒,片刻之后,復又起身,招呼凝香来,“去找凤且要几本大荣律法的书来,我倒是要瞧个明白。” 凝香並未立时前去,脑子微转,软声同段不言说道,“夫人,您忘了,奴几人识不得几个大字,若是阿苍糊弄奴,倒是给夫人您添堵。不如……” 段不言满面不喜,看向凝香。 大有你这么不中用,就滚蛋的意思,凝香连忙堆起满面笑意,“夫人,不如奴扶著您去找大人亲启,谅大人也不敢糊弄您。” 段不言薅了一把自己的长髮,左右甩了三两下,“何意?这般难,竟是要我去找那死妖孽借?” 凝香连忙赔笑,“夫人,实在是奴等愚昧,只怕取错了书。何况大荣律法,也不是寻常人能看得明白。若夫人瞧著不通透的,可由大人解读一二。” 嗯? 段不言满目嫌弃,“少囉嗦,快去借!” 小看老娘,不对!是小看前身,好歹也是四书五经读过来的,有什么不懂? 凝香看著夫人起了怒火,再不敢劝说。 只低低应了是,退出內屋,竹韵在外头,轻轻问来,“姐姐,大人脸好似肿了起来,那巴掌印明晃晃的,如何是好?” 阿苍刚入內,就被这样的凤且嚇了大跳。 凤且眼神一横,阿苍颓然,“夫人……打的?”这还用问,凤且伸手摸了摸,“肿了?” 阿苍连连点头。 四处寻找铜镜,可这是凤且书房,哪有女子妆镜,最后只能指了指自己脸面,低声稟道,“大人,夫人手掌印赫然显目,明日还得去官署,如何是好?” 凤且微愣,他没想到自己麵皮这般娇嫩。 转念一想,那力大如牛的女子只怕也是用了五分力度,这芯子到底是个暴力混帐啊,一言不合就打,偏偏自己还打不过她。 对! 阵前御敌的大將军凤且,单兵对打上头,真的不如天赋异稟的段不言。 她三脚踹破一道垂门,自己断然不能。 莫说自己,就是军营之中数一数二的副总兵屈非,也是不能! 凤且满腹窝囊气,无处宣泄,阿苍立在旁边,满面担忧,“小的去取热水来,给大人您热敷一番,看能否退下去,夫人真是鲁莽,也不顾大人顏面。” “她如今厌烦我,莫说顏面,若是能取我的性命,瞧著她也绝不手软。” 阿苍听得这话,垂头丧气看向凤且,“大人,既是如此,不如提前把夫人送走吧,小的瞧著,如今咱们这府院里,怕是要大换人呢。” 凤且歪在新安置进来的长榻上,幽幽嘆道,“……她要寻我索回从前郡王爷送来的军餉物资,你拿得出来?” 那可不是一万金十万金的数额! 阿苍跟在大人跟前这些年,略有所知,听得这话,立时软了声音,“大人,那是康德郡王给您的,夫人也不知多少,隨意打发就是——” 在阿苍眼里,如今夫人太过粗鄙无状,实话说来,早已德不配位,做不了巡抚夫人。 凤且冷笑,“你当我那岳丈也就是个大老粗?他往来帐目,文书齐全,也交代了你家夫人,原本说是送走,而今你瞧著夫人愿意走?” 巨额帐目,算不出来。 就算算出来,凤且赔上整个公府,也填不平。何况,康德郡王临终密信,也只求著他的女儿下半生有个依仗。 只要凤且善待段不言,自无人戳破。 阿苍急切起来,“帐本在夫人之处?不如大人您寻个法子,取出来毁之,不就一了百了。” 凤且无从置喙,兴味萧然看著自己蠢如毛驴的小廝,“郡王傻还是我傻?” 阿苍抓了抓脑袋,“康德郡王都被斩了,还有谁能替夫人做主?”凤且听到这话,方才觉察到自己对段不言冷待之后,满府上下之人,是怎么看待段不言的。 他摸了摸脸上这会儿开始滚烫的巴掌印,似有几分同情段不言。 连阿苍都瞧不起段不言,更別说田三与冉莲,“莫要说这些话语,帐目在何人手上,我自是明白。这就是我不能休离你家夫人的缘由,而今她能耐起来,横衝直撞不管不顾,只怕送走的话,以后也別再说了。” “啊?” 凤且看著满面错愕的小廝,扯著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忍著吧,以后你家夫人,只怕要与我恩爱到老了。” 阿苍不可置信,嘟囔道,“大人,那……,那您还能纳姨娘吗?” 都快三十了,也没个子嗣,莫说公府老夫人看不过去,就是大人同僚之中,也时时有人提及。 纳妾—— 凤且垂眸,挺翘浓密的睫毛在白皙面上,说不出的好看,若是忽视脸上的巴掌,正如段不言所言,这就是个齿白唇红的妖孽。 “冉氏,也是要送走的。” 再来几个冉莲?耐得住段不言揍吗?这世间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扛不住撒泼无赖段不言的拳头。 阿苍听完大人之言,只觉得前程黯淡无光,他眼里全是同情,毫不掩饰展示给凤且看了去。 凤且气不打一处来,“快去取水来,又不是你家大人我即刻就要死了!” 阿苍嗷呜一声,悽厉喊道,“大人,这往后,您不就是生活在十八层地狱吗?” 今儿骂祖宗十八代,明儿一耳光,那后日呢? 阿苍恨不得马上寻到马兴,伏在他最爱的兴大哥肩头,哭诉大人的淒凉日子。 待阿苍离去,凝香小心求见。 凤且微嘆,本不想再见段不言身旁之人,可思来想去,总比那野蛮娘子踹门而入的好。 待凝香囁喏说出借书之事,凤且反问,“大荣律法?” 凝香垂眸,小心回话,“夫人说夜色尚浅,还不想歇下,故而差使奴到大人跟前,借大荣律法打发时辰。” “……让你家夫人亲自来。”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凝香一听,猛地抬头,看著凤且脸上青红相交的巴掌印,囁喏道,“大人……,夫人脾气不好,要不就不来——” 凤且怒极反笑,“让她再来打个试试。” 凝香顿时无言以对,片刻之后还是大著胆子说道,“夫人如今气急败坏,对大人也略有不敬之处,大人宽大为怀,就莫要逗弄夫人。她手上不分轻重,若再伤了大人,可就不美了。” 凤且:…… 有这么劝人的? 片刻之后,凤且收敛怒气,指著凝香说道,“你同她说来,律法书册乃珍贵之物,我跟前只有一本,也无誊抄,若就借给她,她一旦动怒气恼,撕了律法书册,该如何是好?若要瞧,就到我跟前来瞧,若有不明之处,我还能解读一二。” 凝香满脸作难,踌躇不定。 凤且怒从心去,“怎地,使唤不了你了?” 凝香再不敢犹豫,躬身退出书房,立在堂屋中,连嘆三息,正巧碰到阿苍提著热壶铜盆到跟前,两人相望,各有无奈。 “姐姐劝著夫人些,大人好歹要面见同僚下属,脸上那般难看,丟的也是夫人的脸。” 凝香:……我是什么能耐之人,可以劝说夫人? 她抬眸,叫著阿苍望向自己额际伤势,“夫人所为,你也挨了夫人教训的人,不如你来同夫人劝解几句?” 阿苍哑口无言,只能垂著头,重重一嘆,往书房里头而去。 留下凝香稍待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入內,直直撞入段不言眼眸,见她两手空空,眼神冷厉起来,“怎地?” 凝香意意似似,吱唔片刻,才闷沉沉说道,“大人请夫人亲自去看,说这律法跟前只有一本,並无誊抄,若夫人不解,大人还能解答一二。” 段不言满眼看废物的无语,她懒懒散散起身,趿拉著软鞋,披散著刚散开的长髮,浅色深衣长裙,素著一张英气勃勃的鹅蛋脸,三两步来到书房。 內里,阿苍正小心翼翼替凤且敷脸,“大人,要不明日休沐一日,您这……,也不好面见下头官员。” 凤且嘆道,“只怕不能,宋云璞一早还要与我稟事,进京日程迫在眉睫,再不容耽误。” “可……,可夫人下手也太重了。” 阿苍埋怨,身后却响起让他汗毛耸立的声音,“那不如,我再打一巴掌?” “啊!夫人——” 阿苍立时跳开,嘴上喊著夫人,身子却躲得极远,留下凤且自己拿著巾帕按在脸上,哭笑不得。 “阿苍!” “小的……小的知错,夫人恕罪。” 段不言懒得理会,一屁股坐在凤且长榻上,“区区一本律法,非要我亲自上门討要,凤適之你也是抠门到死。” 抠门凤且表情无可名状,片刻之后才让阿苍取来律法,递给段不言之前,凤且叮嘱道,“夫人,不可撕书。” 段不言一把就抢了书过来,“你少囉嗦!” 她索性丟开软鞋,上了凤且长榻,双脚盘腿坐在凤且小腿边上,仔细研读。 难得嫻静,凤且目不转视,眼神平和,打量著段不言。 期间,还招手让丫鬟燃了灯火,搬来她跟前,段不言抬眸轻扫,復又低头,她看得仔细,当瞧著女子不可立户之时,她不染铅华的桃腮粉脸之上,映现薄怒。 不可立女户,所言之意就是她没有独立的人权。 妈了个巴子,这破地方! 再细看过去,同样罪责,男子却比女子所受惩罚少一等,在看到三从四德之时,慍怒难消。 凤且把她一举一动,面上细微表情都收纳眼底,如今瞧著她生气,並探头看去。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下一刻,段不言抬眸,指著书上字体,“如今我无父无子,只能依仗你过活?” 凤且哑口无言。 “我自个儿的银钱,竟不是我自个儿的?”其实是说財產处置权,从末世杀出一条生路的段不言,脑仁实在无法理解,我纳入囊中的物件儿,竟然不是我的? 凤且连连摆手,“也不是这个意思。” 段不言狠狠瞪过去,“那是何意?” “女子羸弱,立身世间,若说不能独活,也有失偏颇。只是许多女子新寡或是不再二嫁,也得依附家族生存,若真是独门独户,无有子嗣兄弟,少不得是会被欺负。” 凤且谆谆教导,事无巨细,说得比凝香与竹韵更为精准。 “譬如,有家族兄弟子嗣丈夫撑腰的,寻常大事小事,才不会被低看了去。” 段不言倔强而言,“我管旁人低看高看的,只自己舒坦就是。” “若旁人不让你舒坦呢?” 继而说起他身为巡抚,覆核诸多命案的例子。 其一,东家寡妇被欺辱多年,最后咽不下恶气,並寻了砒霜,下在邻居童子零嘴之中,玉石俱焚。 再说,东河有家布商独女招赘在屋,待父母老去,赘婿翻身做主,隨意寻了个男僕,诬陷女子与男僕通姦,告到知县,判了女子私刑,到了知府处,觉得疑点重重,发回县衙,著令重申,方才发现端倪,欲要给女子一个清白,奈何女子不堪刑罚,已身死女监。 段不言听得瞠目结舌。 “然后呢?” 凤且嘆道,“这赘婿自是伏法,可惜那布商之家,就此绝后。” 段不言冷笑,“这等別去,若是我——”她意要说自己能打能杀,不怕之类的话,可脑子忽地想到,末世之中,她也算有几分能耐,可还是死在一群宵小手下。 强中自有强中手,她眉头紧锁,甚是不明。 段不言也不傻,她若想在这世间恣意活过,定然要了解这世道的规则,横衝直撞丟了小命,那就白来这一趟。 受过末世磋磨,她更爱惜此生小命。 故而,她耐著性子看来,诸多不解,又拉著凤且解说,一开始凤且还颇有兴致,可隨著夜深人静,劳累一日的凤且也扛不住,他顶著面上娇生生的巴掌,不停的打瞌睡。 奈何段不言兴致颇浓。 她腿脚都塞到凤且衾被之中,不等凤且睡过去,就抓著凤且起来,“再说说这,通姦真要沉塘?” 凤且大手伸出来按住她的律法本子,睡意浓厚,“夫人,来日方长,今夜且饶了为夫,改日与你解答。” 说罢,头一歪,靠在枕上睡了过去。 再瞧地上,凝香竹韵阿苍,各寻了个地儿歪靠著,尤其是阿苍,已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嚕声。 段不言抬眸,沉吟片刻,放下律法本子,起身离去。 待她出门,凤且睁开双眸,目光如镜,湛清澈底,再无片刻之前那般浑浑噩噩。 ——有意思!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段不言回到臥房,她掀开被褥,钻入其中,靠著汤婆子的余热,思索起来。 这世道,规则复杂,但不代表女子独活不了。 慢慢想来,她才不要困居男人后院,如此那般,男人也受不住,她也要发疯。 想到这里,她闭上双目,靠著软枕睡了过去。 梦中,好似在照镜子,只是镜子里的女子更为温婉沉静,她红唇轻启,软声说道,“大人,定要好好活著。” 大人? “你说的凤且?” 那与她同一张脸的女子轻轻摇头,头上髮髻中间的步摇微微摆动,轻叩额际,“大人是您,凤且不坏,可以依仗。只是……,他心中无我。” “你不是死了么?还念叨这些干什么?” 段不言没好气说道,她轻触镜中面容,头一次审视自己这躯壳,果然是貂蝉西施之貌,比末世的她漂亮一万倍! 嘁! 有容貌有银钱,要男人作甚? 镜子里头女子似乎知道她脾气暴劣,只是微微蹙眉,也不生气,“大人,凤且心中无我,因此我被深情所缚,短暂一生过得憋屈,大人如今承继妾身这具皮囊,若能替妾身恣意过活,妾身虽死犹荣。” “滚蛋!” 段不言一脚踹碎镜子,那女子碎裂的面容满是不可置信。 “老娘怎么来的,要怎么过活,用得著你来说,你麻溜的滚蛋,既然自己寻死,死了就是死了,別来胡扯,老娘才不吃你这一套!” 说罢,把镜子踩得稀烂。 怎么活,是如今段不言的事儿,与任何人无关。 她翻身沉沉睡去,直到次日天不亮,凤且来到她房中,因所有衣物都在这臥房之中,凤且也不避讳沉睡中的段不言,由著凝香竹韵伺候著穿戴整齐。 “如今你们也不值夜?” 凤且瞧著床幔都不曾放下的拔步床上,段不言一如昨日,睡得四仰八叉。 竹韵低声说道,“夫人不让值守。” 凤且意有所指,“你们对夫人,如今可有惧怕?”竹韵正在给凤且系带之手,微微一滯,方才轻轻摇头。 “夫人……,夫人若无如今的脾气,早被姨娘与大管事磋磨至死。大人跟前,奴不敢扯谎,夫人而今瞧著无法无天,却好过一心寻死的好。” 凤且面上巴掌印不见消减,他少有照镜的习惯,今儿也止不住屡屡往妆镜之中瞧去。 ——实在有碍观瞻。 待到官署,早早在林参事屋中候著的宋云璞,听得有人惊呼,“大人今儿这是——” 后头再无声息。 宋云璞放下茶盏,闻声而出,林参事隨后,两人一抬头,就看到面如傅粉的抚台大人,今儿顶著个巴掌印…… 宋云璞只看了一眼,立时垂眸。 “下官见过大人。” 凤且表情从容自若,泰然处之,“宋大人倒是来得早,今儿雪虽是停了,但路上结冰,行路艰难,本官倒是迟了些。” “大人客气,时辰將將好。” “那到屋中说吧。”说完,凤且瘸著腿,扶著阿苍往他办公之地走去,林参事眯著眼,不敢多言。 宋云璞与他拱手,方才跟上凤且步伐。 孰不知,二人才入內,外头已窃窃私语,吏科王存民携带卷宗,欲要入內,被林参事拦了下来,“学政大人在內,王参事稍待片刻。” “宋大人一早候在这里,我瞧著靖州司马庄大人也在候著,今儿也不知能否与大人稟事。” 王参事微嘆,年关將至,大人又要进京述职,下头各部各司都来面见,甚是忙碌。 林参事与他低语。 “且等一等,学政大人所提是来年两州科考人才,也是紧要之事。” 说罢,引著他入內,换了新茶盏,重新添了热茶。 王存民瞧著无人,方才好奇问道:“大人……这是怎地了?”林参事唯有摇头,“昨日来,瘸了腿脚,今儿又顶著个巴掌印,嘖嘖,莫不是娇妾所为?” 凤且纳娶二房,在巡抚官邸之中,並非秘事。 王存民胖手一摆,“林老兄说笑来著,谁家妾侍这般凶恶,若是这般,早被撵出去了。” “若不是那冉氏,难不成是夫人?” 王存民听到这话,迟疑片刻,也摇了摇头,“林老兄你有所不知,大人待他那原配夫人,可说不上好。何况,段夫人再是骄纵,也是豪门望族出来的千金,礼仪德行,不容如此。” 林参事哑然失笑,“总不能是大人自个儿瘸的,自个儿甩了一巴掌——” 王存民倒吸一口凉气,“那巴掌印小巧,不像是男人的手。” “嗐!” 林参事瞭然,“就是大人新娶的二房,若说段夫人,自是不能。”话音刚落,瞧著大人跟前的小廝阿苍走过来,两人互换了个眼色,立时把阿苍拽进来,阿苍一看,林参事? 转头就要离去。 林参事一把拽住,“阿苍,大人是怎地了?” 阿苍梗著脖子,“莫要问我,参事直管去问大人。”换来林参事一个爆栗,“我哪里敢,你日日跟在大人身边,怎么不好好护著大人,难不成马兴不在,你就不成器了。瞧瞧,两日里,不是瘸了就是……就是……,大人官威何在?” “参事莫要嘲讽小的,你且瞧瞧,我这后背上头,还有淤青。说来,就算兴大哥回来,也未必是对手。” 瞧著阿苍满脸委屈,王存民与林参事立时围了上来,满脸好奇,“到底是谁?可是江湖高人?说来大人身手不凡,怎地容得旁人近身,还打——,还挨了这么一下。” 听得好事的林参事打探来,阿苍自不能说。 他脱开两位大人,连连摇头,“你们去问大人就是,借小人百个胆子,也不敢透露半句。” 任谁听到这里,焉能止住好奇之心? 王存民换了问话,“是大人新纳的娇妾?”话音刚落,林参事补了一句,“也是夫人失宠,不然这妾侍如此放肆,只怕也要家法惩治,以正门风。” 阿苍满脸便秘,欲说又止。 王存民看了明白,小心反问,“不是新姨娘?” 阿苍咳嗽一声,“参事们莫要为难小的,小的要先回府。”府上杂乱,下人惶恐不已,大人想著府上也没个能应事儿的人,才说打发他回去听夫人差遣。 来官邸的路上,阿苍听得大人吩咐,满脸错愕,“大人,小的听夫人之命,若她要小的去寻姨娘的麻烦,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你不是那块料。” 阿苍:小的倒也不是那般废物……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阿苍脱开林参事与王参事追问,转身出了官邸,积雪不浅,早有衙役解开马匹,把韁绳交给他,“阿苍小哥,大人脸上是何人所为?莫不是不想要命了!” “……別问!我也不知。” “噯噯噯!你怎么会不知道,大人跟前就你,兴大哥这几日也不在,快些与哥几个说来。” 阿苍满脸不耐,“那么好奇,自行去问大人。” 他翻身上马,一声“驾!”,红鬃马喷了口白气,马蹄飞溅,风一般跑开巡抚官邸大门。 这一日,官邸上下,不管是见到凤且的,亦或是还没见到的,无不在窃窃私语,说来也只有宋云璞临走之时,忍不住看向凤且玉面,欲要问出,凤且眼皮都不抬,“內子所为。” 呃—— “夫人啊……” 昨儿林参事与他说了一耳朵段氏如今失宠,可今儿这大嘴巴子,可不像是失宠之人能做出来的。 宋云璞立时点头,“想不到大人也是同道中人,真是幸会!幸会!” 凤且抬眼,“云璞何意?” 宋云璞本已起身,因著这话,厚顏又坐到凤且对面,儒雅斯文之余,也多了无奈。 “下官內子来自青阳,那里女子多在海边捕鱼,少有嫻静,多为彪悍。可不巧来,內子韩氏较寻常女子更为泼辣,大人这般委屈说来,也不算甚。下官时不时的……还得在闺房之中下跪。” 说完,还不忘了长嘆一声。 凤且双眸炯炯,似笑非笑,“云璞这话不多见,若听你说来,嫂夫人也是巾幗不让鬚眉了。” 宋云璞连连摇头。 “內子狡诈,长辈跟前,伏低做小,回到屋中就甩开膀子收拾下官,大人也知下官身子单薄,生下来就是胎里弱,哪里经得住她磋磨——” 凤且无语应对。 哪知宋云璞追问起来,“尊夫人瞧著要比贱內更为厉害,大人……受苦了。” 嘁! 凤且眼眸蕴含薄怒,抬眼看去,“宋大人,你是等在这里奚落本官的?” “不敢不敢,从前大人犹如云中皎月,高不可攀,今儿一瞧,大人也与下官……惧內,倒是往日,误会大人了。” 凤且怒极反笑,指著宋云璞,少了昨日的客套,“宋云璞,你若无事,別来本官跟前晃荡!若明年春闈曲州靖州无人上三榜,你倒是想想怎么与我交代!” “是,大人,下官先行退下。” 宋云璞开门欲要出去,忽地想到什么,转头又回看凤且,“大人,难不成您膝上也是尊夫人所为?” 凤且放下卷宗,欲要斥责时,宋云璞已拱手躬身,“下官失言,大人勿要动怒,面上红肿可用冷敷热敷口服三七粉活血化瘀,下官打心底祈愿大人早日恢復往日风采。” “退下!” 凤且满脸不耐,自他司两州巡抚后,与这宋云璞不冷不热,平日里上峰下属,客套有余,亲近全无。 说来,凤且也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而今回归本质,文武皆掌,骨子里多了份清高,对世家贵族弟子,哪怕是三榜进士,也对其能力有所质疑。 偏偏宋云璞也有股清高之態,对凤且这种弃笔投戎之士,也多了固执之见,以为凤且只会战场上那般舞刀弄枪,待凤且一步步做到两州巡抚时,宋云璞也想著多是靠著护国公府荫护。 毕竟,除却太子妃娘家,京城上下,也就是护国公府赫赫威名。 哪里想到,一直不染浮尘的凤且凤大人,连著两日,瘸著腿,面上带著巴掌印上值。 若是旁人,只怕立时休沐三五日,非得好妥才敢见人。 偏偏凤且,不惧眾人眼色,似若无事,与他说了来年举子入京科考之事。 所以,二人因著这阴差阳错的耳光,竟是打破了从前壁障。 独坐屋中书案跟前的凤且,忽地又笑了起来,宋云璞,今儿倒是胆大。 待下一位官员入內时,宋云璞再次落座林参事的小屋子里头,今儿这里更为热闹,不止林参事、王参事,还有靖州刺史张枚及下头琨县县令何利生。 “宋大人,与大人说事儿,可还算顺利?” 林参事搓搓手,双手给宋云璞奉上热茶,宋云璞满面笑意,指著眾人缓缓摇头,“尔等不好生做事,聚在此处,也不怕大人出来斥责尔等。” “宋大人此言差矣,属下也是排队,候著见大人呢。” 张枚吃了口热茶,指著王存民说道,“也是託了王参事的福,这天寒地冻之时,能到林参事屋中吃口热茶。” 林参事摆手,“大人们客气了,我这里的事儿,前些时日做得差不多,大人过目之后,暂且閒怠下来。下头二人近些时日也告假回乡,方才有了这待客之地。” 不然,巡抚官邸不大,是从前曲州一个老財主的三进小院改来,幸得巡抚这里不设男女监科,不然这逼仄院落,莫说林澈小小参事得不了一个屋子,就是大人下头几处道台大人,也得不了个独间。 张枚拱手笑道,“也是大人怜悯百姓,不愿扩修巡抚官邸,若说来,知府李大人那里都比这处宽敞多了。” 王存民嘆道,“张大人所言极是,从前大人骑马带兵,屡次打退西徵国入侵。对曲州靖州百姓多为爱护,不然也不会留在两州这苦寒之地。” 眾人夸讚起来,宋云璞只听未语。 终於歇下时,张枚还是问及宋云璞,“宋大人,还请实话说来,大人今儿心情如何?若是不美,我等入內,也好小心谨慎。” 连日大雪,靖州下头的琨县受灾严重。 此番前来,也是凤且点名,让他二人前来详细稟报灾情,这等愁人的事儿,若正逢凤且心情不美,真正入內,只怕二人落不得个好。 宋云璞对靖州暴雪也有耳闻,听得张枚好生询问,也实说说道,“不妨事,大人心境宽阔,適才我与大人稟了你们靖州来年十七个举子入京之事,大人还对靖州才子多持希望,格外看重。” 张枚与何利生相识,悬著的心稍微放下来。 林参事还是忍不住內心好奇,“宋大人,可知大人玉面之上是——” 话音未落,宋云璞笑答,“参事莫要操心,这是大人私事。” 一言既出,眾人恍然大悟,林参事连连扶须,“那是那是,只是这娇妾真是有些脾气,只怕这番闹来,夫人也不容。” 宋云璞失笑,“谁说是妾侍所为?谁家娇妾这般胆大……,抚台大人,可不是你我寻常之辈。” 啊? 王存民缓缓吐出二字,“夫人?”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宋云璞自是不置可否,吃了热茶,起身告辞离去,留下几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王参事,指著林参事就问,“老兄,你可是拍著胸口同我等说来,夫人失宠,不日將被遣送回去老宅。” 若是失宠,还会这么骄横? 果然,下一批进去的官员,摸了摸额际,没有冷汗,全须全尾从抚台大人屋中出来,林参事无一例外,又问了大致。 得来都是那句,“还好。” 对这位年轻的抚台大人,眾人平日就多些关注,王参事问来这话,林参事满脸无辜,“这是真的,大人跟前阿苍说来的,哪里会有个假,何况,段夫人娘家的事儿,你们不也都知道吗?” 张枚轻咳一声,哑然失笑。 “若真是夫人所为,瞧著宋大人说来,抚台大人却无多的责难,看来也不像是气恼夫人。” 这,是个失宠夫人敢做的事儿? 还是没了娘家扶持依仗,且无生育的夫人所为…… 眾人猜测,待到了晚间?值,大人才得以从屋中走出,他公务繁忙,午间都只是匆匆吃了两口,等著见他稟事儿的地州官员较多,分门別类,他带著两个书房行走秘书,一日忙得天昏地暗。 阿苍丧著脸从官邸外头入內,林参事与他招呼,他都唉声嘆气。 直奔凤且跟前,伺候著大人穿上黑底织金大麾,欲要搀扶下石阶时,才低声说道,“大人,夫人在外头马车上。” 话音刚落,凤且立时看了过来。 “夫人……,来此作甚?” 阿苍哭丧著脸,“大人,夫人想吃桃园楼的三味羊汤锅子,府上而今没个多余的人,夫人並占了大人的马车,说是接上您一起去……” 凤且扶额,“这大冷天,你们自去桃园楼给夫人订一桌子送到府上,吃得热热乎乎,何必兴师动眾?” 阿苍低头,“……小的也这么打算,只是才说了开头,夫人就赏了小的一脸热茶。” 幸好冬日里头茶水只是温热,不曾伤及根本。 但阿苍满脸委屈,他跟在大人面前这些年,何曾受过这样的閒气,偏偏还不能发作,不然夫人一脚踹来,就能把他踹死! 对! 踹死! 因为他肉身自是比不过垂门寸许厚的板子。 凤且只能微嘆,“罢了,隨她就是。”未等主僕行路,段不言已大步走来,立在二门廊檐下,娇俏看来,“凤且,你倒是快些!” 话音刚落,各屋还未?值的官员,纷纷探头来看。 却见积雪之中,廊檐之中,立著个窈窕美人,梳著高发隨云髻,上头簪著金雀吐蕊七尾步摇,红宝石做的蕊子,落在额际虚虚晃晃。映衬在白皙鹅蛋脸上,说不出的雪肤貌。 再往下瞧著,却见她身著黛绿织锦镶白毛夹厰衣,內著一身象牙白金线绣团锦裙,脚蹬厚底云台履,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慢行几步,已是风姿尽展。 段不言悠然仰头,赏看著雪景深处廊檐之下的凤且,这小子,摸著良心也得说他確实英俊。 孰不知,在旁人眼里,她侧脸看去娇柔婉约,宛如雪中的白狐,一样美得不可方物。 “下官见过夫人。” 林参事离得近,也不能避而不见,立时出来躬身行礼。段不言侧首看去,面上带笑,“原来是林参事,好些时日不见,屋中可好?” “多谢夫人掛心,一切安好。” 段不言看向慢慢走来的凤且,有点儿后悔给他膝盖打折,好端端的美人,走起路一瘸一拐,確实不太好看。 难得段夫人有点內疚…… 她向前快走几步,接到凤且,定睛一看,脸上巴掌印还在,想到院落里不少人明里暗里偷看,段不言再是忍不住,噗嗤一乐,指著凤且的脸就调侃起来,“要说不说,还是大人麵皮薄,没怎么用力啊,怎么这会子还不曾褪下去?” 因著凤且在旁,阿苍也大著胆子,低声埋怨段不言,“夫人往后万不可再动手,也是大人性子好——” “嗯?” 话还没说完,段不言冷冽眼神瞥过来,阿苍立时被嚇成了小鵪鶉,低垂著头再不敢说话。 凤且轻咳一声,“夫人在马车上候著就是,如何还进来迎接为夫?” “凤且,你太慢了。” 关键是大庭广眾之下,这府邸里少有女子出入,段不言这么一出现,颇让人意外。 凝香跟在身后,看著眾人探看,轻轻拉扯段不言衣袖,小声提醒,“夫人,您在外莫要直呼大人名讳。” 段不言听得眉头紧蹙,凤且浅笑起来,“凝香说得没错,你直呼为夫大名,丟的是你我二人顏面,乃至康德郡王府、护国公府教养都成了眾人詬病之处。” 麻烦! 有伦理有道德的和平世界,真的也麻烦! 段不言若是纯粹没脑子,自然不会听从他二人的话,奈何末世活二十五年的人,怎么会没脑子呢? 说实话,她是最会在规则之下寻求生存之道。 听得这话,段不言咽下凤且的大名,换了个含糊的词语,“那谁,我来不得这官邸么?” ……还不如指名道姓呢。 到了马车跟前,凝香正要搀扶著段不言上去,奈何不如段不言速度快,她脚尖轻点,浑身轻巧的上了车辕,一手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留下凤且与丫鬟小廝,立在寒风之中面面相覷。 片刻之后,段不言探头出来,脸上颇为不耐,“凤適之,麻烦你快点,我如今饿不住。” 车夫放下小杌子,凝香与阿苍左右搀扶,凤且身形优雅,上了马车。 待车马离去,林参事才从官邸门后探出头来,“乖乖,这是夫人?” 怎地与过年时拜见的那位“尊贵”夫人完全不同? 跟著出来的王存民轻拍他的肩头,“林老兄,大人都去了,你还看些什么?” 林参事满头雾水,“这是夫人?” 再次质疑,王参事点头,“是啊,这官署上下无人不知吧,何况你还给人请安见礼,怎地这会儿又质疑起来?” “判若两人。” 王参事嗤笑,“你老兄怕是见著美人失了心魂,我瞧著夫人同从前一样,光彩照人,並无异样。” 林参事回眸,“夫人何时如此大胆,你我下属跟前,直呼大人名讳,言语之中,毫无敬意……”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桃园的冬日,生意异常好。 阿苍提前打马过去,要了二楼一处靠河的 房间,叮嘱孙掌柜,“一会子我们大人、夫人上楼来,还请掌柜莫要与人声张。” 孙掌柜眯著眼睛,“大人?你不是何员外跟前的小哥吗?” 阿苍欲言又止,“孙掌柜,反正一会子莫要让无关紧要之人来叨扰我们大人与夫人就行。” 嘁! 孙掌柜不以为然,“放心就是,来我这楼子里吃饭的人,非富则贵,你家大人——,只管吃就是了。” 下一刻,楼子大门上掛著的门帘被丫鬟掀开,跑堂小二到跟前刚要招呼,就见入门女子单手掀开雪帽,露出一张美艷却不艷俗的脸。 “夫人——” 小二有些不敢上前,阿苍见状,过去拨开小廝,躬身与段不言说道,“夫人,小的定在楼上雅间,临河之处,能瞧著外头河上夜市。” 大荣没有宵禁,这曲州唯一的瓦舍勾栏,就在河对岸。 因此到了暗夜,旁处冷寂漆黑,一河之隔的犀角街,反而灯火辉煌,从河对岸看过去,倒也不失为夜景。 孙掌柜这会儿连忙放下算盘,也跟著迎了上来。 不等他与段不言招呼,隨后入內的翩翩郎君立时让他发了呆,“大……大人……” 竟然是抚台大人! 若说凤且这面貌,但凡见过一面,就没有敢忘记之人,这会儿孙掌柜才反应过来那前头小哥所言。 幸得凤且只是微微頷首,並扶著凝香瘸著腿上楼。 段不言早早入了雅间,黄昏之下,竟开始飘起来小雪,阿苍送了段不言入內,又赶紧去搀扶大人,孙掌柜这会儿也立时亲自上前伺候,阿苍直接叫了汤锅子,“羊肉要些新鲜的,羊肚多些,可別混入羊肠,那玩意儿膻得很。对了,再上两碟子羊血,果蔬你且瞧著上。” 话音刚落,正在窗边瞧著风景的段不言回眸,“掌柜,楼里可有好酒?” 孙掌柜这会儿满脸笑得全是褶皱,躬身答道,“回夫人的话,小店有十来种酒,竹叶青、汾酒、陈郎酒、屠苏酒、黄酒……,可是不少呢,且看夫人惯常吃的哪种?” “陈郎酒?” 段不言忽地笑了起来,“温一壶陈郎酒吧。”待掌柜唱喏而去,段不言凑到桌前,与凤且四目相对,“陈郎酒,你大喜的酒水,我还不曾吃过呢。” 凤且:…… 段不言又道,“……我若是不答应你的要求,你待如何?” 凤且微微垂眸,浓密挺翘的睫毛,在白皙面庞上微微抖动,“……你说的是冉莲与田三?” “当然。” 段不言眼眸深邃,定定看著凤且,“你可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若今儿我放过他二人,来日他们必然寻找机会报復回来,凤且,我是断他们生路之人,何必大度?” 凤且深吸一口气,復又抬头,眼神篤定看向段不言。 “圣上,总不能错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凤且,承蒙你高看我,把我与圣上放在一处比较,可惜我不过是个孤女,在你公府之中,无依无靠,婆母妯娌不喜,丈夫不爱,圣上皇恩浩荡,我谢恩还来不及,怎会倒戈?” 凤且微嘆,凤目微沉,“……我与你同在,你何必惧怕这些?” “你?” 段不言嗤笑起来,毫不客气嘲笑道,“凤且,我段不言从前心里头只有你,想我也是父兄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金疙瘩,偏偏为了你的点点垂怜,心甘情愿匍匐在你跟前。可惜——” 她满目遗憾,“你已不在我心里,你我能做的,就是好聚好散,凤適之。”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凤且听到这话,心中只觉得毫无意外,也没有感嘆,只是起了更多好奇。 “不言,你我是夫妻,太后娘娘赐婚的亲事,不容生离。” 段不言不以为然,重新走到窗边看著天色將晚的风景,河岸对面的灯盏,这会儿还不怎么显眼。 倒是河中来了一艘大船,因要靠岸,岸上岸下一堆人闹闹腾腾,段不言探头看去,有几分飞仙欲去。 若有人抬头,自是能看到段不言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儿去。 “夫人,这窗沿矮小,小心跌出去。” 凝香跟在旁边,小心提醒,段不言摆手,“曲州真不错,竟然有条大河。” 她收回视线,“来日我们坐船离开。” 凤且单手执茶盏,见她真是动了要离开的心思,唇角上扬,起了笑意,“这条曲水通往周阳,但途径靖州,靖州冬日有处梅园,甚是別致壮观,夫人若有心思,待我赴京归来,携夫人赏梅去。” “靖州?” 段不言稍微思索,转过头来,朝著凤且莞尔一笑,颇有些顛倒眾生,可嘴里说的话就不好听了,她娇艷的脸蛋上,全是嘲讽,“老娘又不是自己没有腿,不会去?还等你回来,你先想想能不能回来再说!” 凤且从不知自己性子竟这么温和,段不言几乎是指著他鼻子辱骂,可到现在,他也没有对眼前这个皮囊熟悉,芯子完全陌生的妖孽產生任何杀意。 若是屈非知道,只会觉得匪夷所思。 何时凤且真正这么儒雅,他这个亲隨却不知晓,当然,马兴也会觉得诧异,曾经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將军,可从来不是绵软脾性。 桃园楼里,人声鼎沸。 客人甚多,但孙掌柜满心谨慎。 那是抚台大人,可不敢怠慢,孙掌柜几乎是亲自到后厨监工督促,肉要好一些的,汤要鲜一些,绿菜,快快快,拿地窖里最新鲜的! 碗碟,对了碗碟! 別用那土大碗,前些日子新採买回来的靖州官窑瓷器,拿来清洗乾净,顺带把红木筷子取出来,蒸煮一番,去去霉味。 还有啥? 茶!小二,你给大人房里上了什么茶? 楞头小子一摸头上布包,“小的……,小的上了店里待客的秋茶。” “嗐呀!荒唐荒唐,重新再沏一壶仙玉爪给夫人送去。”想到这里,他又拦住小二,“且慢,沏来我去送,我亲自去。” 大厨见孙掌柜如临大敌之態,也跟著紧张起来。 “掌柜的,到底是哪个大人啊?”说来曲州是两州州府所在地,说来大人也比靖州多,隨意来的,哪怕是个无品级的芝麻官,孙掌柜都得拱手赔笑,称呼一声大人。 所以,见得也多了。 哪里见过孙掌柜今儿这样—— 孙掌柜催促他好生燉肉,见左右无人,才凑到跟前低声交代,“凤大人!” 凤大人? 大厨疑惑,片刻之后手上大勺一抖,声音立时拔高,“凤將军?”嚇得孙掌柜差点上手去捂,“低声些,大人跟前之人说来,万万不可声张。” “噯噯噯,我知道我知道,不说!” 孙掌柜瞧著汤锅子,又说道,“若只是他一人或是同僚来,我也不这么个无状,实在是——,夫人也来了。” “夫人?” 大厨歪头一想,“是哪个夫人啊?” 孙掌柜差点就给了他一老拳,“当然是凤夫人了,他难不成有几个夫人?!” 大厨抹了把额际刚刚嚇出来的冷汗,鬆了口气。 “噯!掌柜的,这就是您消息不灵敏了,我家那口子不是跟著二掌柜酿酒嘛,凤大人府內亲自去定了酒,后头听说是因著大人新娶了个二房夫人。” “啊?还有这事儿?” 孙掌柜一听,坏了坏了,这到底是原配还是二房啊,那大厨看到掌柜的来回踱步,看了一眼汤锅子还在滚肉,立时探头过去,低声问道,“这夫人样貌如何?” 孙掌柜脚步一停,回想刚刚看到的天姿国色,“人间绝色。” “那就是二夫人!” “何出此言?” 大厨甚是篤定,看著孙掌柜就说,“你想想,大人也快三十来岁的人,听得说他原配夫人都嫁过来七八年了,这年岁,不都人老珠黄了,再者说来,老辈人都说,娶妻娶贤,纳妾选美——” “有道理!” 孙掌柜双拳一合,“一会儿我小心行事,可千万別说错话了。”话音刚落,小二沏了热茶进来,“掌柜的,茶好了。” “给我!” 孙掌柜整了整衣物,除了热茶,还端了两碟子零嘴儿,一併往二楼最里头雅间走去。 刚举手叩门,门就从里头打开。 凝香看到掌柜的,面露疑惑,孙掌柜连忙说道,“贵客蒞临小店,生怕照顾不周,前头小二送来热茶乃男子所喜,鄙人这会子送来的叫仙爪牙,味儿微苦回甘,特请夫人品茗。” 凝香接过托盘,道了多谢,转身关上雅间木门。 端著热茶往段不言跟前走去,待取了茶盏倒了热茶,白色杯壁,浅绿茶水,瞧著倒是愜意。 段不言少有閒情雅致,取来吃了半盏。 “不是都一样吗?” 她又吃了前头秋茶一口,篤定而言,“一样的!”两句话,逗得凤且笑顏舒展,“夫人如今缺了耐性。” 段不言抬眸斜睼,“对你,我够有耐性的了!” 正在候著羊汤锅子时,突然河岸边上传来喧闹,段不言蹙眉,又要起身往窗口探望,凤且未言,凝香却先一步到窗前,“夫人,只是船上之人在招呼,声气大了些,有些吵闹,奴关了窗户,免得惊扰了大人与夫人。” “不用!” 段不言出口喊停,“透著点寒气,才不那么闷。” 话音刚落,就听得下头一粗声粗气的声音响彻天际,“混帐些,可是有人被压住了,老子叫你们小心些卸货,瞧瞧,可是压死了人?” 另有人哭著到跟前,“管事,可得想想办法,那是我幼弟。” 声音忽近忽远,粗声气的人一边喊人一边小跑,“我去寻人,你们小心些。” 段不言蹙眉,“死人了?” 凤且朝著阿苍使了个眼色,阿苍会意,开门往楼下去了,这会儿羊锅子也上来,掌柜亲自抬著,后头跟著三四个人,拿著铜炉、碗碟筷子,以及两托盘绿菜点心。 孙掌柜几乎不敢多言,小心放好所有食材碗碟,见大人与夫人都不吩咐,並知趣的退了出去。 不等凤且开口,段不言已自己动手,下了大盘子肉。 凤且:…… 丫鬟:…… 竹韵连忙搭手,“夫人,担心热汤溅到,奴来就是。”段不言举著筷子,候在锅边上,“这肉是熟的吧?” “店里提前煮熟,这会儿放到汤里滚一番,即刻能入口。”凤且不紧不慢,与段不言解说。 段不言微微頷首,公筷一入锅子,一筷子就夹上七八片肉,往自己碟子里放来,换做私筷,沾了蘸料,全部就往樱桃小口里就送去。 夫人吃相……颇为狂野! “当心烫。” 凤且看得胆战心惊,但段不言眯著眼吃了下去,“好吃!” 转头再看,凝香竹韵在两边布菜,“咦!坐下来吃啊!”两个丫鬟与凤且同时愣住,凝香立时屈膝,“夫人,於理不合,奴先伺候夫人用饭就是。” 段不言挥手,“若与我和凤且坐不习惯,你们再叫一桌就是。” 雅间不大,但也够摆两桌,屏风做隔即可。 丫鬟不敢应声,只说不敢,眼看段不言脸色板下来时,凤且扶额,“你们再叫一桌吧,喊了车夫老张头一起。” “多谢大人、夫人恩典。” 段不言又吃了大口肉,咽下去方才隔著热腾腾的白气,瞅著凤且嗤笑,“官威不小!” 此话一出,嚇得本要退下的凝香竹韵立时跪倒在地,“夫人,奴知罪。” 知个屁! 段不言挥手,不予理会,“你们是我入了公府才收在跟前的丫鬟,忠心於你们大人,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別忘了,眼前这男人可不是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別站错队跟错人——” 凤且听闻这话,筷子悬在锅子上头,放也不是,收也不妥。 “……夫人,你说这话,有伤夫妻情分。你我一体,丫鬟们不过听了我一句话,你又何必为难她们?” 第40章 第四十章 段不言嗤笑,脚尖从裙裾之下探出来,指著两个丫鬟,“起来,我不喜你们跪来跪去。” 这会儿凝香与竹韵不敢耽误,立时起身,屈膝谢恩,“夫人一心为奴想著,是奴的不是。” 段不言再不理会,只顾著吃肉,三两下,刚刚下去的一盘子羊肉薄片,已吃没了。 凤且自己动手,又放了两盘,段不言眼尖,瞧著一碗羊血,“凤且,还有羊血,快快快!” 催促之时,段不言还丟了两碟子芋头、茄瓜、绿菜。 “这绿菜倒是新鲜。” 段不言看著碗碟里还剩一片,伸手取来,裹了片肉,蘸料碟子里一滚,直接用手塞入嘴里。 “真好吃!” 这是段不言末世灵魂的吶喊! 却看得凤且心中思忖,莫不是饿死鬼投胎?不多时,凝香们的小桌子刚摆好,竹韵刚提著热茶给主子们添来时,却瞧著前头送来的肉片,全都没了。 她马上出门,寻到一楼。 孙掌柜本在结帐,一看是夫人跟前的丫鬟,立时放下帐目,拱手出来,“姑娘可是有吩咐?” 竹韵微微点头,低声同孙掌柜说道,“再上三盘——,不,五盘肉片,一碗羊血,绿菜也多上些。” 咦! 孙掌柜本要重复竹韵要的菜,又听得竹韵补道,“夫人甚是喜爱,你们捡著好的上。” 夫人? 孙掌柜立时陪笑,“姑娘放心就是,小店都是用今儿新宰杀的羯羊肉。” 欲要问这是二夫人还是大夫人,却怕唐突,刚咽下好奇,竹韵又补道,“酒也再筛两壶。” 乖乖! 凤大人竟是这等能吃?他觉得夫人爱吃,但饭量必然小如猫崽,这等饭量,必然是大人胃口极好。 再吩咐后厨准备妥当,依然是孙掌柜亲自端上去,可却遇到大人跟前的小哥,“掌柜的,外头那大船是从哪里来的?好似出了事儿。” 孙掌柜也听得外头一直吵闹 可他楼子里客人诸多,哪里有閒心去瞧,“是庄家的大船,三五日里回来一次,只是平日里都是早上靠岸,今儿也是奇怪,回来的晚了些。” “庄家,做丝绸布匹生意的庄大郎家?” 孙掌柜点头,“正是。曲州里头,也只有他们家有自个儿的大船,平日里也不只是拉些布匹绢丝,遇到旁门小户的,使点银钱,也能求著他们的船捎带些货物。” 到了雅间门口,凝香竹韵接了菜盘入內,两个店小二也跟著送来陈郎酒,阿苍接了过来。 好奇之心,都没再能一睹大人与夫人风姿。 阿苍入內,稟了所探,“船里头货物堆得太满,好似下货时,有人被埋在货物里头,小的去问了人,只说还没救出来,但性命应是无碍。这会子管事的人正叫人挪那些重物,怕是一会儿就救出来了。” 凤且抬眸,“性命无忧就好。” 凝香与竹韵已立好屏风,里头大桌之上,是凤且与段不言。屏风后头,放了小桌,连著车夫老张头,四人四面刚好。 只是四人也不敢多言,生怕吵到二位主子。 凝香与竹韵轮番起身,一会子布菜,一会子温酒倒酒。末世里有酒,但多为烈性白酒,段不言爱喝,但价格昂贵得她短暂人生中只享受过一次。 偏偏那次,差点因醉酒丟了性命。 魏雪生看著跑得七七八八的丧尸,抓著她就是一顿鞭笞,打得只有一口气时丟到小黑屋。 差点没命。 后来若干个日子里,段不言都想著那口酒的烈性以及带来的灾难。 如今再吃这陈郎酒,段不言自斟自饮,一口气吃了一壶,连著凤且都起身欲要阻拦,段不言才砸吧著嘴,“这酒——,味儿寡淡得很嘛。” 凤且扶额,“后劲大,你从前只吃桃酒、桂酒,还觉得陈郎酒竹叶青这类太过烈性,如今反倒是嫌弃起来。” “確实寡淡。” 段不言颇有些嫌弃。 竹韵听得这话,起身走到边上,又是布菜又是倒酒,“夫人放心,奴会酿酒,开春之后奴给夫人酿些酒。” “酒?” 段不言摆手,“我今后不喝那些甜蜜蜜的酒水,你们想著学怎么酿点烈性的来。” 说罢,不等凤且与竹韵开口阻拦,她又是哐哐哐三杯下肚。 “夫人……,这陈郎酒后劲儿真的大,好些壮汉也吃不了十来盏。” 段不言摆手,自顾自的就肉下酒。 她像吃茶饮水一般,温酒还赶不上她吃,等竹韵再下楼要两壶时,孙掌柜都有些惊悚。 “姑娘,老朽多句嘴儿,还请姑娘莫怪。这陈郎酒后头髮作起来厉害,天冷,不如劝著大人慢些吃。” 竹韵表情恬淡,“掌柜的说错了,是我家夫人吃来著。” 夫人? 孙掌柜立时杜口结舌,嘴皮子动了好几下也不敢出口。待小儿送来酒水时,孙掌柜才找到自个儿的舌头,“……小店还有金秋新酿的桂酒——” “夫人不喜。” 竹韵打断他的话,端著三壶酒直接上楼。 店小二在旁咽了口口水,“掌柜的,快送进去十壶酒了。” “十壶?” 孙掌柜满面不可置信,顺著店小二指著酒罈子的地儿,“这一罈子,快见底了,可要差人去二掌柜酒窖里去取。” “——速速去取。” 热锅子还没吃多久,酒水快要见底,自不能一会子夫人差人来要酒,桃园楼说没有吧。 今夜桃园楼生意不少,可孙掌柜全部精力都放在楼上雅间。 若有风吹草动,立时就紧张。 直到有个的一身短打袄子的男人奔进来,朝著孙掌柜就磕头,“求掌柜匀几个人去帮衬一番,幼弟埋在货物之中,快要没气儿了。” 堂屋之中顿时安静下来,孙掌柜见状,先是从柜檯之后出来,扶起这汉子,“二郎,怎地是你?” 柳二郎不敢起身,满脸泪水,哽咽道,“掌柜的,就是小的,快些求您匀几个人去搭把手,船上船工不够,这会子人少,再是挪不开重物,我那幼弟只怕就死了。” 腊月里头,这死字就是忌讳。 眼见人命关天,孙掌柜左右为难,差使了两个管马的小廝,跟著过去,客人之中,多是达官显贵,有跟来家丁护卫的,也喊了两三个。 柳二郎见状,只觉无望。 那大船之上绢丝布匹不少,都是裹著兽皮綑扎在一起,又大又重,这会儿全挤在狭小船舱之中,多几个人没地儿站,少两个人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也拖不出那成捆成捆的布匹。 柳二郎也是病急乱投医。 这会子功夫,竹韵又来到大堂,孙掌柜忙著点人去帮衬,回头一看,立时跑到跟前,“姑娘,是缺了肉还是——” 竹韵隨意问道,“这闹哄哄的,何事?” 啊!吵到大人与夫人了? 孙掌柜立时拱手赔笑,“叨扰大人与夫人,实在是小的有罪,外头庄大郎家的船上出了事儿,这会儿来求著匀人过去搭把手。” “可是要紧?” 孙掌柜本不想稟明,可想著柳家二郎也是可怜人,眼前又是大人跟前的丫鬟,若说得一二,得大人帮衬,好过柳家四郎没了性命。 於是说了大致。 竹韵微微蹙眉,“这么些汉子,竟是拽不出来?” “嗐!老朽不曾过去瞧个明白,但听得说来,好似是船舱货物挤满,这会子坍塌下去,不好使力。” 竹韵听完,轻哼一声。 转头又道,“再筛三壶酒上来。” 还要? 孙掌柜望著外头夜色之中若隱若现的大船,几不可闻微微嘆息,转身让小二打酒。 可是只有半壶,去取酒的人还没回来。 孙掌柜唯有到竹韵跟前赔不是,说一会子再送上来,竹韵知道夫人海量,把人家店铺之中存酒吃完,无可奈何之余,只得应允。 不多时,孙掌柜送酒来,凝香开门接了酒去,欲要关门时,段不言开口说道,“可是掌柜在外头?” 凝香微愣,立时稟道,“回夫人,是桃园楼掌柜亲自送酒来。” “请他入內敘话。” 凝香让开门来,孙掌柜整了整衣物,躬身入內,未等请安说笑,段不言开口问道,“船上之人还不曾救出来?” 外头闹哄哄的,段不言耳聪目明,听得好几次喊救命。 孙掌柜闻言,冒然抬头,待看得粉面佳人眼眸星亮看过来时,赶紧又低下头。 他心中打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立时躬身做了个长揖,“大人、夫人容稟,船上被压是个十三岁的小郎,跟著他兄弟在码头上搬货过活,今儿一不小心被压在仓里货物之下,偏偏船舱小,货物重,人多使不上劲,人少又挪不动重物,他只有个兄长,刚才还来酒楼里请些汉子去帮衬。只是——” “十三岁,扛得动吗?” 段不言所问偏颇,凤且欲要追问情况,却不及段不言问话快。 “夫人有所不知,这柳家也是可怜人,原本也算小富即安,做点小生意。偏偏三年前爹娘在运货途中,遭土匪抢劫,失了財物不说,还丟了性命。今儿开春,大郎与三郎护著他家妹妹出嫁,却在靖州边陲之地,遇到西徵贼子,全部屠尽……,而今就留著二郎与小郎背负债务,扛不动也得去扛,偏还遇到这事儿!” 孙掌柜哀嘆不已。 凤且听来,蹙眉不已,差使阿苍、老张头去帮衬,“若使不上力气,以绳子套在牲口上头,大过你们使力。若还是不行,再使人来稟。” 届时要往府衙调人手来。 段不言未再言语,正要提壶倒酒时,竹韵低声说道,“夫人且慢,容奴温上一壶,凉酒吃来伤身。” 因著手中无酒,段不言抚著七八分饱的肚皮,起身踱步。 凤且见状,温声问道,“可是吃得撑了?” 段不言瞥了他一眼,“还不够,因著没酒,且歇上片刻。”踱步到窗前,推开虚掩窗门,探头一看,“这么些人,如此无用?”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酒刚温好,阿苍就小跑回来,“大人,实在是艰难。那些货物都是布匹绢丝,压下来时挤得严严实实,人多使不上劲,人少又挪不动。” “你打马去衙门一趟,瞧著有多少差役,点了来就是。” 凤且起身,准备前去查看。 阿苍连忙拦住,“大人,路上泥泞,寒冷异常,周边能去的人手都去了,可收效甚微,半天才挪开仓门口堵住的重物。” “容我去瞧瞧。” 凤且要出门,阿苍犯了难,“大人,您腿上不適,还是小的再去看。” “你去有些什么用。” 凤且要出门,凝香竹韵看夫人不拦不阻,连忙低声提醒,“夫人,您劝著大人几句,外头寒风吃紧,怕是著了凉。” 阿苍一听,连忙点头。 “大人,这会儿不是力气不够的事儿,而是挪不开,庄家大郎也带著人马赶来,那柳家小郎好一会儿没声气了,怕是——” “十几岁?” 段不言慢条斯理放下杯盏,抬头看向眾人。 阿苍连忙回话,“夫人,说是十三岁,实则要过了年才吃十三岁的饭,年岁……还小。” “夫人慢用就是,我去去就来。” 段不言重新拿起酒壶,这会儿乾脆不倒在杯盏里,直接抬起,壶嘴虚空,颇为豪气的灌了半壶下肚。 “走吧,难得老娘我今儿吃酒尽兴,做个善事。” 凝香见状,急切起来,“夫人万万不可,外头都是些粗鄙汉子,若是衝撞了夫人您,可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凤且目光微沉。 “夫人在此候著就是,外头又湿又冷,莫要凉著。” “嘁!”面对凤且的关切,段不言嗤鼻一笑,“只兴你去看热闹,不许我做个善事?” “夫人——” 凤且伸手拦住阔步走来的段不言,他心道,这芯子不会是个男子吧? 但竹韵拉住欲要劝说的凝香,转身拿了段不言脱下的黛绿织锦镶白毛夹厰衣,二人来到段不言跟前,软声劝解,“夫人,若是外出,还请穿上衣物,免得著凉。” 会听人话了? 段不言回眸,赏赐二人讚许目光,展开手臂,由著凝香竹韵伺候穿上,也不看凤且无奈表情,迈腿就跨出了雅间房门。 阿苍满脸错愕,“大人,这可怎么办?” 凤且瘸著腿,短吁长嘆,“走吧。” 不过等凤且下来,才觉得楼子里有些异样,孙掌柜也不在跟前,倒是刚才给送酒的店小二甚是机灵,到跟前脆生生稟道,“大人,夫人往庄家大船上去了,我们掌柜的不放心,打著灯笼给夫人引路。” 莫说掌柜,因著这仙女一样的夫人,英气勃勃让掌柜引路时,楼子里原本吃得热闹的堂客,立时起了兴致,竟然也跟著去走热闹。 须臾之间,留下些不良於行的女眷,看到身著緋色锦衣华服的男儿下得楼来,无不侧目猜测其来路。 “前头带路。” 阿苍差使小二点了灯笼,扶著凤且一瘸一拐往门外而去。幸得晚上灯火不如白昼,否则诸人错不过凤且脸上的巴掌印。 路上还有积雪,但车来马踏,已成泥泞一片。 小二打著灯笼,小心映照在凤且跟前,凤且膝盖被段不言点的那一下很是严重,三人好不容易走到船前,却见这里已驻足多人。 凝香眼见大人到跟前,连忙奔过来,满脸急切,“大人,夫人上船去了,奴怎地也拦不住。” “竹韵可跟在身后?” 凤且话音刚落,竹韵抱著夫人夹厰衣已从人群里出来,“大人——” “她人呢?” 凤且连忙问来,竹韵指著大船夹板,“夫人跳上去了,瞧著不方便,就把厰衣脱了丟给奴,奴也喊不过来。” 庄家大郎早早到船前,正在焦头烂额时,有下头人赶紧来稟,“大爷,凤大人来了。” 庄正指挥眾人帮衬,刚听到这句,又有人奔来,一下子挤开那稟话的人,“大爷,不好了,有个女子跳上了甲板,往船舱里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女子?何处来的女子?是柳家女眷吗?荒唐,快些使下来。”这船今儿若是死了人,可就很是不吉,再加上女子添乱,庄正哑著嗓子鬼火上涌。 “叫你们看著,莫要由著柳家二郎四处去找人,现在是缺人吗?” 一个个的挤著过来,此处水泄不通,搭不上手不说,还儘是添乱。 “大爷,小的也不知,但瞧著是个富贵人家的夫人,还有丫鬟呢!” “胡闹!谁家女眷快些送下来!” 庄正急得冒火,刚被挤走之人又挪回来,拉住准备亲自上船去看的庄正,“大爷,大爷!凤大人来了!” “我管他凤大人龙大人的,別添乱了!” 话音刚落,脑壳突然转过来,指著眼前家丁,“说的是谁?” “巡抚凤大人!” 要命!还惊动了官府,庄正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一看只能跺脚,先紧著要紧的来的吧! 抓著家丁,催促道:“快些带我去见。” 挤开人群,才看到人群外长身而立、贵气十足的男子,他是见过几次凤且,如今寒夜里头,这位出身富贵的年轻官员气质翩翩,熠熠生辉。 “大人,是草民不是,惹出这等祸事,竟然惊动了大人尊驾!” 庄正远远就拱手赔礼,凤且双手交握,眼眸星亮,“你並是此船主人庄大郎?” “正是草民。” “为何还没救出人来?” 庄正抬眼,略有无奈,侧身指著船上,“船舱所存货物又重又多,拖拽起吊,都十分艰难。这会儿已挪出部分,但那孩子还在最底下。” “可还活著?” 庄正连连点头,“回大人,还活著,货物砸下去时,留有空处,才使得孩子上半身无碍,腿脚——,腿脚倒是被压得死死的,大人容稟,草民已尽力施救。” “好。” 凤且刚要说调拨衙役来助力时,听得船上有男人怒斥起来,“你是谁家的女子,到这里来做什么,如此要紧时候,快些滚下去!” 话音刚落,竹韵立时喊道,“大人,他们骂的怕是夫人——” 凤且扶额,除了段不言,还有谁? 庄正本要怒斥,一听大人跟前丫鬟这话,脸色唰的变白,比知道下面压著柳家小儿还让他惊讶。 “大人,这是……” 凤且连忙吩咐,“我腿脚不便,你快些上去,让人听从夫人——”之命还没脱口,刚才那汉子已被一脚踢到人群中,幸得夹板不过一人来高,踢下来时下头人也伸手接了一下,否则必然要受伤。 庄正满脸错愕,不敢相信。 只见甲板处立著个俏生生的女子,她朗声喊道,“找几个大力的汉子来,我挪出来你们搬下去,莫要耽误。” “夫人小心些。” 凤且刚说完话,段不言就撇了过来,“凤且,你管著下头些,谁再来嘰嘰喳喳给老娘添乱,今晚別怪我不客气。” 说罢,又隱入船內。 庄正这会儿魂魄都嚇得剥离了身子,看著凤且,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凤且善解人意,继续说道,“劳你喊些能干的汉子,跟著夫人去。夫人……力气大。” 是啊! 夫人力气大! 这会儿阿苍方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庄大爷快些去,莫要耽误事儿,我们夫人救人心急。” 庄正只觉得撞了鬼了,夫人力气大? 那么个风一吹的纸片人儿,能干什么?添乱吧!但是官家夫人,凤大人还在跟前,庄正只能硬著头皮退下,火速上了甲板。 大伙儿搭手,扶著他上去,才要问个所以,其中老赵头凑上来,心有余悸同大东家说道,“大郎,刚才薛三是被那位夫人一脚踹下去的。” “她?亲自踹的?” 旁边人赶紧围过来,低声说道,“大爷,就是夫人一脚过去,薛三直接就飞下去了。那夫人是谁啊?这般厉害。” 是谁? 庄正闭了闭眼,“是抚台夫人。” “抚台?巡抚大人凤將军的……夫人?”眾人咋舌,这怎地可能?再看人群里立著的那抹身影,“大爷,难不成刚刚夫人所喊凤且,就是凤將军的名讳?” 原本凤且守疆戍边,平民百姓都喜叫他將军。 如今虽说做了几年文官,还有大多数人改不过口来,庄正听来,右手虚攥拳头,捏在口鼻之处轻咳一声,“正是凤大人。” 说完,招呼几个力气大的,跟著入內。 段不言身子瘦弱,她拐入船舱,问了立在门口的船工,船工说了大致,“夫人,这里只能站两个人,多的也不能,可有些货物太重,小的们实在是——” 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会儿柳二郎瘫软在旁,早早没了眼泪。 天寒地冻,他几乎感觉不到冷,只是想著埋在下头的四弟,怕是已无声息。 段不言往里头探看一番,“这货物很重?”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船工也不敢直视这高髻明艷的年轻夫人,低眉顺眼说了大致,“都是些绢丝布匹,下头还放著李家的石砖,如今全部坍塌搅合在一处,不瞒夫人说来,实在是重。” 段不言满脸不屑,挥手示意,“退后些,差人来接。” “夫人这是——” 段不言回眸,瞟了船工一眼,转身抓住一捆两人粗的布匹,轻而易举就拽了出来,“愣著作甚?叫人来接啊!” 船工几人,大惊失色。 “夫人……,夫人,这……这不重吗?” “废你娘的狗屁话,快点来接!”话音刚落,反应过来几人赶紧过来,刚接了个头,差点软了身子,这么重! 再看段不言,很是不耐烦双手抱住半截绢布,往后一丟,若不是庄正带著人赶到接了个正著,这几人就要被布匹压下去了。 “夫人——,若不您出来,由著小的们来弄。” “等你们来弄?” 话音刚落,又丟出一捆。 庄正这会儿意识到了,什么夫人?不是!这是天降大力士,他反应极快,马上招呼人马,甲板上头接应,期间,段不言头上昝釵不稳,她乾脆取了下来,用袖中娟帕裹住,直接丟给外头穿著华贵些的男人,“瘦高个,拿给凤且去。” 幸得庄正眼疾手快,接了过来。 绢帕散开,价值不菲的金簪步摇赫然在目,庄正立时拱手,“夫人放心。”说罢,交代眾人在这里接应,自己小跑下船,来到凤且跟前,“大人,幸得夫人神力相助,这会儿快了不少。” 凤且頷首,“叫被压孩子的家人,在旁多鼓励些话。本官已差人叫来大夫,备了人参大药,隨时候命。” 庄正连连道谢。 继而双手奉上段不言丟出来的首饰,“启稟大人,此乃夫人首饰。” 凝香上前取过,小心打开,“多谢庄大爷。” “不敢当,大人赎罪,草民再去船上帮衬一二。”见凤且頷首,退了三步,赶紧招呼多些人手上船,因段不言力气大,速度快,原本一条人龙队伍已接不完,只得再摆一条。 救援有进展,大伙儿重拾信心。 庄正喊著柳二郎,“你去同你兄弟说话,跟他说贵人相助,定然无忧。” 柳二郎连连点头,哽咽说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庄正半扶半搀,扶著冻僵的柳二郎往船腰走去,“莫要谢我,是夫人!算了,你先同你兄弟说,让他定要坚持住,夫人天生神力,你也瞧著,大堆我们挪不动的重物,夫人轻而易举就丟出来了。” 柳二郎喃喃自语,“夫人?小的瞧著有仙女上船,还以为是大限將至——” “呸呸呸!什么仙女,那就是夫人。贵不可言,莫要浑说,小心你的舌头。” 怎奈自己心头也只觉骇然,区区柔弱女子,竟是这般能耐。 段不言吃了酒,这会儿酒劲上来,浑身发烫,正愁著不能去活动活动手脚,却听得这里埋了个孩子。 说实话,末世里的孩子生得艰难,活得更难。 有那么物资最为匱乏的几年里头,三四万人的基地里头,却没有一个孩童降生。 连魏雪生都下了命令,不管本基地还是外头基地,不论敌我,遇到十岁以下孩童,一概不准动手。 因为这个,段不言方才起了惻隱之心。 反正这血脉里头的酒劲要发泄出来,力量勃发的感觉,让段不言几日不得活动的腿脚舒爽太多。 她埋头苦干,成捆成箱的,她一个人力气巨大,一个人又不占地儿,之前的困境在她眼里,犹如探囊取物般轻巧。 外头两队人马接应,都快要累瘫。 段不言身在其中,也只是香汗泠泠,若说疲惫,大力神暴力女段不言,不存在! 没多大会儿,半个船舱清理出来。 孩子见到光亮,再忍不住,泣不成声,“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声音淒楚,段不言这石头一样的心,听得厌烦。 她厉声呵斥,“哭什么哭,没见著我在救你了吗?臭小子,哭得吵我心烦,我可就不管了。” 一听这话,柳二郎也下到舱底,跪著磕头。 “求夫人救命,四弟,莫要哭泣,一会子就出来了。”他连声安抚,柳四郎即便腿痛难耐,也咬牙忍住,再不敢发出哽咽吟泣。 段不言活动了手脚,差人再掛两盏灯笼,瞧著大致之后,她把最后几箱压在孩子上方的货物挪出去。 孩子终於得见天日。 柳二郎哽咽著上前抱住幼弟头颅,再是忍不住,哽咽说道,“小弟,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 下一刻,柳二郎就被一个脚尖轻踢到旁歪躺,“滚边上去,没见著腿脚还压著吗?” 庄正一直注视舱底动静,这会儿听得段不言厉声之言,也顺著木梯下到舱底,小心站在段不言身后,“夫人,是不是小的么硬拽出来?” “拽?” 段不言回头,“瘦高个,你不想保他的腿脚了?” 庄正语塞,他摸了摸额际,竟然有层冷汗,“夫人说笑,若能全须全尾的出来,自是更好。” 段不言冷哼,“那你瞧瞧,这么些重物压在上头,如何拽?” 愚蠢! 庄正知道自己被夫人嫌弃,也不敢多言,再瞧著柳四郎这会儿也不哭了,但脸色煞白,怕是熬不住太久。 码头之上,阿苍使桃园楼的店小二取来炭盆子与椅子,扶著凤且落座,欲要奉茶,凤且摆手拒绝。 “怎地不见货物挪动?” 原本两条人龙传递货物出来,这会儿再看,却都立在夹板之上。阿苍赶紧小跑上前,问了缘由。 上头人这时候被段不言的凶狠震慑,兼之凤且高位在此,立时都好说话来。 “小哥稍待,小的们进去瞧瞧。” 不多时,又探头出来,同阿苍说道,“夫人与我们东家正在商討,还请稟报大人,孩子无碍,如今还能说话。” 阿苍听得,赶紧回报。 凤且使丫鬟取来热乎吃食,让人送给被压孩儿,舱底段不言攀著舱壁,上窜下跳,看得庄正冷汗嗖嗖。 天哪! 这竟然是堂堂抚台大人的夫人! 莫说他亲眼看见不可置信,就是说出去,只怕眾人也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可眼前犹如泼猴一样掛在舱壁之上的確实是个顶顶好看的年轻女子。 段不言纵身一跃,竟从半丈高的窗沿上跳了下来,“瘦高个,叫人入內,还得搬开这些货物。” 庄正挤出一抹苦笑,“是,夫人。” 谁还敢忤逆段不言? 约莫半个时辰,段不言马首在前,埋头苦搬,两队人马气喘吁吁接过重物,瞧著段不言单手能提的东西,他们三四个大汉接过来都要闷声使劲。 神人! 真乃神人! 直到压在柳四郎腿上最后两捆货物挪开,段不言才长舒一口气,呼嚕了一下孩子的头,“小子,运气不错。一双小细腿竟然卡在两捆布匹中间,否则这一双腿怕是要锯了。” 柳二郎这会儿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刚要言谢,段不言已转身离去,她踩著简陋木梯上到甲板,浑身汗湿的她,被寒风一吹,竟是打了个冷颤。 凤且看到她立在船头,朗声问道,“夫人,可是救出来了?”段不言闻声看来,爽朗一笑,“那是自然,也不看谁出马!” 言毕,眾目睽睽之下,她竟然从一人高的甲板上跳到码头。 救出来了? 早早围在这里看热闹的眾人,听得这话,立时沸腾起来,凤且派了大夫准备上船,那头庄正与柳二郎抬著柳家小四也出现在眾人跟前。 “多谢大人!多谢夫人!” 凤且已起身,亲自拿过凝香手中的夹厰衣,给段不言围上,段不言伸著脏兮兮的双手,眼珠一转,踮起脚尖,给凤且脸上抹了个正著。 “凤且,我救了你治下百姓,快些谢我!”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天哪! 这可是凤將军,凤大人啊! 瞧著他那娇俏的妻子,竟然不顾眾人围观,上前就给玉面雪肤的大人满脸抹黑,再瞧那大人,虽有薄怒上脸,却最终还是化为春风暖笑,满眼宠溺,“顽皮!” 凝香与竹韵连忙掏出绢帕,快速擦拭了大人脸上的污渍。 段不言举著一双脏手在胸前,忙不迭的催促道,“快些回酒楼去,我的肉我的酒——” 她急不可耐的样子与寻常闺阁嫻静少妇截然不同,颇为调皮,惹得凤且再是忍不住,展顏大笑,“夫人今儿立了大功,酒肉自是管够。” 孙掌柜等人早早立在边上,看到此番情景,少不得上前夸讚感谢。 段不言不喜说这些光明堂皇的漂亮话,丟下只能慢步行走的凤且,凤且非但不能行走,还得与眾人一番应酬。 平头百姓寻常哪里能见抚台大人之面,如今瞧著跟前没有衙役差使阻拦,这巡抚大人长得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又不惧脏乱,不嫌百姓卑贱,使得夫人出来救命。 可是青天大老爷啊。 打胜仗归来都不得曲州百姓如此簇拥的凤且,因著自家夫人一番作为,倒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俊顏之上,隱隱发烫。 穿过热情人潮,在孙掌柜引路之下,颇费些气力,才算清净。 就算如此,许多百姓船工也围在桃园楼门外,久久不愿离去,最后还是凤且出来,与眾人一番好说歹说,才让眾人散去。 待上到二楼,段不言正在大快朵颐。 再看旁边,又打了好几壶酒,“夫人不觉乏累?” 段不言举著杯盏摇头,“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倒是大荣如今是怎地了,养出来的汉子男人,竟是这般不中用。我隨意丟捆布匹,几个汉子接不住就罢了,还叫苦连天。” 言语之中,多为鄙夷。 凤且倒不吝夸讚,还循循诱导,“夫人可会拉弓射箭?” 段不言点头,“父亲与大哥教过,但后来长大,就不让我耍玩。”说到这里,她眼眸微抬,看向凤且,“大將军有何指教啊?” “指教不敢。” 凤且哑然失笑,“如今夫人可是我曲州第一女英雄,为夫也不敢在夫人跟前班门弄斧。” “凤且——” 段不言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满脸肃穆,“我在你跟前是不怎地聪慧,尤其是打成亲之后,恨不得两只眼睛都在你身上。如今虽说我是看不上你了,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夫人何意?” “你带兵打仗,护著大荣一方安危,竟说在我跟前班门弄斧,怎地,一日不噁心我,你就活不下去了?” 凤且:…… 知道你粗鲁,但想不到你粗鲁成这样。 他掩面,有几分无奈。 “我虽有力气,但不如你一半。夫人所言,也不是凤三我妄自菲薄,今儿这事儿,若没有你,只怕再耽搁下去,孩子就没了性命。” 段不言重拾筷子,不以为然。 “不过就是吃多了酒,碰到我兴头上罢了,不然天下诸多苦命人,我能管几个?管我自己都差点管得吊死了。” 凝香几人早已吃好,听得这话,上前边布菜边说道,“夫人,腊月里头好日子,来年只会更好,莫要言死,总归是不吉利的。” “这又何妨?” 段不言挑眉,眼眸清亮冷冽,“老娘从不信这些,什么吉利吉时吉人,放屁。” “夫人……” 凝香竹韵低著头,完全不敢看大人表情。 段不言哼笑,“我与凤且,哪里不吉乐,上轿选吉时,下轿嫁良人,聘礼陪嫁,哪样不吉?到头来吉个屁!老娘差点死在他的后宅!” 玉指凌厉,指著凤且眉前三寸。 凤且笑意敛下,唯有高冷,段不言转头挑衅看去,“凤且,我说得是也不是?” 凤且抬手,极为快速钳住段不言手腕。 “堂堂巡抚夫人,望夫人往后言语温和斯文些,倒也不是为了我凤某人的面子,且看在岳丈九泉之下的教养名声吧。” “——改不了了。” 脏话难听,影响形象,可末世和如今,她段不言都不稀罕这玩意儿。 恣意妄为的过活,才是她再活一世的想法。 任何人! 都不能再给她一点点儿的气受! 这一夜,段不言吃到河岸对面灯火最亮时,醉意浓浓,靠在凝香与竹韵身上,瞧著凤且似笑非笑,“凤大人,三日之期,莫要忘了。” 话音未落,脚下一软,凤且瘸著腿,还是从后面单手搂住段不言小腰,方才稳住段不言身子。 “自不敢忘。” 平日这时,桃园楼早早打烊,可今夜遇到庄家大船出事儿,耽误许久,许多客人都驻足楼下,哪怕吃好,也久久不愿离去。 其中相熟客人还抓著孙掌柜打听,“那位夫人,真是咱们抚台大人家的?” “自然是。” “嘖嘖,却从不曾听说这般大力,比得过好些个汉子丈夫,可了不得啊!” 旁边店小二忙碌一日,竟也不瞌睡。 见著熟知的客人多给了两个大子的赏钱,索性得意说道,“夫人乃是女中豪杰,今儿这陈郎酒,诸位客官怕是吃个一壶两壶的,也就醉了,可夫人那头,小的已筛了十来壶进去。” “浑说!” 孙掌柜连忙呵斥,“这些閒话也是你说来的?” 哪知客人听来,连连咂舌,“小二哥说话从前是要张狂些,本是吃三两汤麵,非得说半斤。但今日谈及那位夫人,我瞧著怕是实在话。” 店小二低眉斜眼,瞧著掌柜只是表情肃穆。 立时压低了声音,“小的说来都是实话,原以为是凤大人吃呢,实际上却是夫人海量。” 话音刚落,就有客人压著嗓子急切说道,“来了,来了,大人与夫人下来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木梯之上传来悉悉邃邃的脚步声,继而是夫人那清亮动听的嗓音,“今儿这羊肉吃得真是舒坦,来日大雪,咱再来吃。” 继而传来凤且温润之言,“夫人隨意,想何时来就何时来。” 不多时,两张龙顏凤姿人间无二的面孔出现在眾人眼前,大伙儿面上假装从容,心头却在嘀咕,都是爹娘所生,怎地差別如此之大? 一样是夫妻,自己与家中糟糠之妻不復恩爱,偏偏人家也是成亲七八载,却能一同来楼子里品鑑美食美酒。 哎哎哎! 果然不能比。 凤且见到眾人並未散去,也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径直扶著阿苍往门外走去。 倒是后头的段不言,瞧著饭堂中人满为患,几分蹙眉。 她葱指一扫,带著浅薄醉意,“都看些个什么?夜色临世,早些回去。” “是,夫人。” 眾人竟然拱手齐齐应声,段不言被这洪亮齐声的回应顿住,她软软靠在凝香身上,忽地展顏邪魅一笑,继而玉手微扬,“诸位幸会,在下告辞!” 说完,大踏步往前走去。 这一夜,註定留下难以磨灭的传说。 凤且早已上了车驾,段不言单手杵著车辕,虽是浓醉,却不影响行动,她灵便轻巧像个仙童那般,行云流水钻入车厢。 眼见主位让凤且霸占,她噘著嘴儿有些不满,“我喜这宽敞的座儿。” 凤且轻笑,“来日容你坐,今儿我腿脚不適,莫要折腾我起来。”段不言冷哼,跌坐在旁软椅上头,凝香与竹韵也跟著上来,跪坐在铺著软毯的地上,扶住已软软躺下的段不言。 “夫人慢些入睡,一会子到屋里再歇下,莫要著凉了。” 虽说马车里也提前烧来炭盆,但到府门下车时,难免要吃冷风,凝香软声说来,段不言左耳进右耳出,陈郎酒吃起来口感绵软,不涩不苦,然而后劲十足。 这会子段不言已浑浑噩噩,只想著拥被大睡到天荒地老。 丫鬟们叫不醒,凤且摆手,“由著她睡,一会子下车,用我的大麾裹住,莫要著了凉就是。” 凝香低低应了是。 心道:夫人性情大变,大人也一改从前待夫人冷漠无视,这端地是唱的哪出戏?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段不言的適应能力非常之强,在末世里,她日日与地窖二十几个丧尸隔墙而居,时时內外提防。 一怕丧尸变异扑了出来,生撕了她。 二怕外头基地之人闯进来,剁了她取乐。 日日里抱著枪,枕著刀,风吹草动立时奔起来,自六七岁就没睡过个囫圇觉。 而今来到大荣,依著记忆与现状,知道这是个和平世界,凤且虽说心狠手辣,但既然说开,料想也不至於取了她小命。 至於一群奴僕,尤其是凝香竹韵秋桂几人,忠心耿耿。 因此,她倒是睡得安逸。 以至於下车时,凤且的大麾兜头盖下来,她也只是微睁双目,斜睼凤且,凤且低声安抚,“睡吧,我抱你进去。” “……你?” 凤且倒也不敷衍她,“除了我,也无人敢抱,毕竟我是你的相公。” 相公=丈夫=被窝合伙人! 也罢。 段不言这会儿浑身柔若无骨,陈郎酒让她浑浑噩噩,索性伸出手来,主动揽住凤且脖颈,“凤三,可不能摔了老娘!” 话音刚落,已靠在凤且胸膛熟睡过去。 凤且低头审视怀中女子,这么瞧来,芯子好似是个女土匪?再想她三口不离老娘这粗鄙称呼,想来也不是男儿。 ——心中莫名舒了口气。 他虽说瘸著腿,但不影响手臂能耐,打横抱起醉意笼罩的段不言,在丫鬟与小廝的搀扶护著之下,高一脚低一脚往听雪楼而去。 期间,吉胜闻声,请来小轿。 奈何段不言这会儿醉意最浓,浑身软在凤且身上,凤且微嘆,只能咬牙给段不言抱回去。 若是平日,段不言这瘦削小身板,压根儿不在话下。 凤且看著儒雅斯文,实则单手能提四十斤大朴刀直面敌人,想到两日里,竟折在眼前女子手上。 他颇有几分好奇,这芯子到底是何方怪物。 筷子隨意一点,竟就让他膝盖疼得难以自持,后头请来华大夫,只说戳到穴位之上,歇息半月应就无碍。 “大人,到底是何人,竟是能伤了您?” 凤且迟疑片刻,“她是无意的。” 华大夫扶须蹙眉,“瞧著是使了巧劲的,定非寻常之人,还请大人多加小心。” 凤且抬眸,颇有兴致,“以你之言,寻常之人是伤不到这般?”话音刚落,华大夫连连摇头,“大人,力度再大,您这膝盖就废了。若力度小些,无关痛痒,哪里能让您瘸了腿?” 说罢,又开了方子递给阿苍,“大人底子好,只是不日就往京城去,还是吃些 活血化瘀的草药,早些好起来,也有助大人早日康復。” 不然,参加吏部、兵部考功,堂堂二品大员一表人才,却瘸著个腿,也是有碍观瞻。 凤且倒是不在意这些,只对段不言更为好奇。 这也是他较为容忍段不言的缘由之一,毕竟內里是个妖魔还是鬼怪,他尚不能確定。 今晚瞧来,虽说粗鲁,却不算冷漠,她能放下贵妇千金的身份去救人,这一点颇让凤且刮目相看。 冉莲瘫坐在床榻之上,厨上很晚才送来饭菜,素娥接过来含著泪送到屋內,打开一看,还算热乎。 扶著冉莲下床,“姨娘,好歹吃两口。” 冉莲两眼肿胀通红,虽说今日里也挽了髮髻,淡淡梳妆,但任由她翘首以盼痴痴看著窗外,那紧闭院门再无动静。 “大人,真是要打发了我?” 她想到这里,禁不住双目垂泪,泪眼迷濛看向素娥,“好姐姐,你同我说来,大人可是真的不管我了?” 素娥满脸灰败。 “姨娘,奴怕是也伺候不了您几日,如今咱主僕相依为命,就莫要去想將来之事儿,过一日是一日。” 冉莲任由泪水滴落,她攥著绢帕,几度哽咽,面上全是不甘,“我这是什么命?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求来的名分,却毁於一旦。好姐姐,我好恨啊!” 只是恨,却不是后悔。 素娥如今自身难保,劝慰不了多少,她呆呆立在冉莲边上,连哭都不敢哭了。 姨娘若被打发,自己定要被发卖。 將来过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主僕二人,一个木訥绝望,一个吟泣不止。 任由饭菜凉了个透。 满屋只有蜡烛芯子烧得噼里啪啦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金珠跺著脚小跑进来,“素娥姐姐,厨上差人送来黑炭,只是不多,怕是小心些用来。” 刚入內,就看到姨娘泪流不止,一旁立著的木桩子素娥,懒懒抬头看向她。 “你瞧著办就是。” 金珠囁喏道,“那送炭火的李婆子,低声同奴说了两句话,奴也不知可否要同姨娘说来。” 因著这话,冉莲停了哭泣。 满面泪水望向金珠,“你说就是,到如今,还讲甚能说不能说的。” 金珠小心翼翼走到跟前,斟酌几许,才在冉莲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之下,低声说道,“大人这会子才回来,李婆子本要同阿苍传姨娘之话,可——” “怎地了?你倒是说啊!” 冉莲心中急切,连著素娥也看了过来,金珠瞧著她二人,低下头去,“大人今儿陪著夫人去桃园楼吃酒,適才方到府门,这李婆子刚到二门外,就看到大人……” “你快些说啊!” 金珠三句一顿,急得冉莲两眼猩红,金珠瞥了素娥一眼,豁出去一般,面相冉莲,“姨娘,大人抱著吃醉酒的夫人,往听雪楼去了。” 冉莲乍听这话,双目失神,满面悵然沮丧,跌坐交椅之上。 “大人……,大人这是要弃了我啊!” 她失声痛哭,泣如雨下,胸口传来钝痛,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金珠与素娥连忙上前,拍背顺气,连连劝道,“姨娘,大人与夫人本就是夫妻,若来日咱觅春阁解了封,姨娘到夫人跟前跪求原谅,想必大人也不会撵了咱们出去。” 冉莲一把拔下打著娇面的步摇,猛地砸了出去。 “为何郎心如此多变?明明开春就要送走那段氏,而今这番恩爱,我冉莲又算得个什么?” 她再是忍不住,一把拨了饭桌上的饭菜,碗碟菜盘叮呤噹啷落地,砸了个稀碎,“段氏,一无所有的段氏,为何这般容不下我?兄长可是为了大人而亡,大人怎可如此薄情寡义?” “姨娘!” 素娥一把捂住怒不择言的冉莲,几乎是跪下来哀求,“姨娘,今日不同往昔,保命要紧。” 保命? 冉莲的小腹疼了起来,段不言给她的一脚,犹如噩梦,重新袭来,她身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段不言,一定是撞邪了!” 她喃喃自语,一把抓住素娥的手,手劲极大,“素娥,从前夫人何样,你二人看得清楚,她只有骄纵蛮横,哪有如今的力气!定然是撞邪了,大人,咱想办法稟明大人,莫要让这何处来的厉鬼,害了大人!” “姨娘!” 素娥低吼,“您清醒些,若李婆子传话来说的真切,那姨娘除了伏低做小认罪认罚,別无出路。” 冉莲泪眼滂沱,抬眸看去,瓜子脸上全是楚楚可怜。 “好姐姐,那就是个妖孽啊。” 素娥一把拽住姨娘手腕,颇有些无奈,“姨娘!大人不比您聪慧吗?夫人一夜復宠,姨娘除了服软,还能作甚?何况,如今大人想保您平安,只是夫人不容。” 所以,夫人才是关键。 冉莲听得素娥残酷的劝说,软了身子,瘫坐在一地狼藉之上,她苦笑起来,“是啊,段氏还要把我送官。” 与觅春阁上下锐挫望绝不同,听雪楼里倒是更为平和。 酒醉熟睡的段不言,较醒著时更好伺候,秋桂身子还不算利落,凝香与竹韵带著两个小丫鬟,帮著段不言拆髻净面,又洗了脚,塞了两个汤婆子放到被窝里头,段不言循著热气滚进被窝,酣然入梦。 服侍段不言歇下,凝香竹韵又去帮著大人换下官袍靴子,冷不丁却听得凤且问来,“夫人今儿怎地起了心思去桃园楼,可是尔等与她说来?” 清冷话语,让人不寒而慄。 凝香与竹韵立时跪下回话,“大人容稟,奴等不曾提过,是夫人自个儿说来。奴等想著几日大雪,寒风侵肌,还劝说夫人在听雪楼里吃,长河大哥也来劝过,说他能做。” “夫人执意要去?” 竹韵大著胆子,抬头看向凌若冰霜的凤且,低声说道,“夫人如今脾性,奴等也不敢多言,劝说一二,夫人就发了脾气——” 都记得! 这妖孽得了段不言身子已让他惊心怵目,如今瞧来,段不言这一生人里琐碎日常,她也全须知道。 凤且洗漱完毕,浑身舒爽不少。 他换上深衣软鞋,打发了丫鬟,方才手持烛火,往臥房內屋而去,虽说不良於行,脚步却不急不缓,须臾之间,悄无声息立在拔步床跟前。 烛火轻放,他望向床榻上侧身熟睡的女子,还是妻子段不言的面庞,可却少了苦涩与执拗。 凤且探手过去,轻触今年以来就愁眉不展的容顏。 吹弹可破的肌肤在夜里竟是软糯微凉,凤且心中猜度几许,忖量片刻,方才有了决断,既而离去。 直到屋中一片漆黑,没了声响。 床榻上头段不言目光如炬,唇角冷笑起来,大半夜来假装深情? 我呸! 黄鼠狼给鸡拜年,老娘信了你的邪!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次日,段不言睡到日上三丈,方才悠悠转醒。 早间,凤且还是到臥房內屋换衣,丫鬟们轻手轻脚服侍妥当,原以为会吵醒夫人,哪知幔帐都不曾放下的拔步床上,夫人睡得极为香甜。 凤且几次回望,都不见那女子醒来。 他摇头失笑,从前的段不言,哪里会这么无视於他,若二人夜宿一处,次日早上,段不言定然早早起来,亲自服侍他穿衣梳洗—— 如今,凤且心中篤定,这贤惠的妻子,再是回不来了。 待段不言梳洗完成,凝香竹韵欲要给她挽发,她蹙眉摆手,“梳个辫子就成,免了麻烦!” “夫人,只是梳辫子,怕是太过简单。” 简单就是美! 何况—— 段不言凑到铜镜跟前,对著自己这张脸瞧了个仔细,“简单无碍,谁让老娘生得国色天香如此美艷,涂脂抹粉的,我不喜。” 竹韵拿著铅粉的手顿在半空。 再低头寻来口脂,“……夫人,这口脂上些,显得气色好。”段不言回眸看她,“我这红唇,还不够漂亮?” 说来,段不言这脸蛋身段真是独一无二。 浑身肌肤赛雪,若不是被冉莲磋磨三月,如今气色憔悴了些,不然她鹅蛋脸上,黛眉大眼,琼鼻秀挺,红唇不点而朱,神韵十分灵动,就是段不言自己看了,也要自恋几分。 “夫人自是天生丽质。” 凝香竹韵齐声说来,段不言回眸阴笑,“你们身契在哪里?”这笑意在一张娇俏面容之上,只让人毛骨悚然。 两个丫鬟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道,“在夫人手上。” 咦? 段不言慢慢回忆,对!从前段不言驭下颇有手段,倒是捏著几个丫鬟的身契,记起这些,段不言眯著眼,再看两个丫鬟时,嘆了口气,“往后在这府院里,尔等儘管横著走,莫要唯唯诺诺,丟了老娘的脸。” 凝香竹韵听闻这话,满脸错愕抬头。 “夫人——” “凤且与我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尔等想好,若是真有心跟我,就不能同凤且串通一气,我不喜左右逢源的丫鬟。若是尔等更喜大人,直接拨了尔等去伺候他,从此少在我跟前晃荡。” 夫人这话,何等严峻! 凝香与竹韵根本不敢迟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生是夫人的人,死也是夫人的鬼,夫人莫要嫌弃奴婢。平日里若奴做得不对,夫人只管教训,奴婢定然听来改之。” 这话出自凝香之口,竹韵跟著附和,“夫人放心,奴定然誓死追隨夫人。” 段不言脚尖一点,“起来。” 二人这会儿再不敢迟疑,立时起身,心孤意怯不敢造次。 “夫人,从前是奴等无能,没有护住夫人……”竹韵小声说来,段不言不以为然,“尔等作为丫鬟,倒也尽职尽责,如今我死了一遭,从前妄想不復存在。且容你们几日想来,铃鐺玲瓏也问个明白,若真是死心塌地跟著我的,来日只要我有口气,自不会亏待你们。” “夫人这般待奴,奴等不用再想,定然跟隨夫人。” 段不言嗤笑,“让你们思忖两日,就后日来稟,人生大事儿,莫要张口闭口就誓死追隨。我要你们的小命做什么?荒唐!” 两个大丫鬟立时闭嘴,不敢多言。 段不言一甩辫子,掛在身后,起身伸了个懒腰,方才缓步往外走去。 凝香、竹韵对视一眼,一个取了铜製雕手炉,一个拿过滚毛大红夹披风,齐齐追了上去。 段不言出了门,只觉寒意较昨日更为浓厚。 她仰天看去,日头昏昏掛在头顶,跺了跺脚,颇为心安,末世里头没有下雪,她如今看著银装素裹的世界,甚是欢喜。 “差小丫鬟去问长河,今儿吃些什么?” 如今,吃饭最大。 竹韵抱著披风立在旁侧,屈膝稟道:“夫人,今儿日头出来,化雪更为寒冷,还请夫人披上披风,容奴亲自去瞧,顺带取早饭过来。” 段不言单手伸来,取了披风拢在身上。 隨意系带之后,並踏上扫了雪的小道,她昂首阔步,全无往日温婉仪態。 吉胜巡院到听雪楼门口,正好撞到出门的段不言。 他立时躬身行礼问安,段不言瞥了他一眼,“田三一家子在何处?” “回夫人话,田三一家七口皆在地牢。” “地牢?七口?”段不言立住脚步,转头看向吉胜,“你们把他儿子一家也抓了进来?” 吉胜一听,立时低头答道。 “是!田三家大儿原本做管事儿,昨儿一早,大人就差使属下全部抓了进来。” “还有孩子?” “……是,一个三岁,一个刚满一岁。” 段不言垂眸思索片刻,下巴微抬,“前头带路,我去瞧瞧。”这府院之中竟还有地牢? 哼! 谁说凤且儒雅斯文,就是瞎了眼。 吉胜敢不从?自是不敢!內行人看得清楚,夫人踹门那几下,可是要命的能耐,听得吩咐,立时在前头引路。 园子里绕来绕去,在一处假山上头,竟然镶嵌著石门,段不言上下端看,以她的眼力,竟然没看出来。 待吉胜掏出钥匙打开掛锁,推开石门,“夫人,地牢石阶湿滑,小心足下。” 里头倒是有火把燃著,但光线依然昏暗。 段不言小心行路,绕了三个弯道,方才下到最底下,抬眼看去,倒是宽敞,约莫三五间房子那么大。 吉胜到跟前,指著最里头的牢房,“夫人,田三一家人分男女关押,最里头是女牢,右手第一间,则关押著田三与其独子。” “去女牢。” 言简意賅,吉胜马上上前引路,凝香跟在后头,跌跌撞撞,还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来,莫名打了个冷战。 再看夫人,倒是步伐轻快,路过关押田三父子的监牢,她连眼神都欠奉,也不管那二人跪在木柵牢狱中磕头。 到了最里头,她一眼就看到有个妇人搂著孩子暗自垂泪。 倒是歪靠在墙边的田三姑骂骂咧咧,“到如今一家老小都在牢里,死活不知,你哭来可有用?” 却见那年轻妇人抬头,指著田三姑毫不客气辱骂起来,“若非你们薄待夫人,哪有如今祸事,想著我嫁入你家,好的得不了半点,倒是如今性命难保。你这老虔婆也是无甚良心,往日囂张跋扈,却不曾想到你一双孙儿何等无辜!” 话音刚落,那田三姑起身就给了年轻妇人一耳光。 “贱妇!不过是两个赔钱货,若不是你素来听话,就你这不爭气的肚皮子,我早早让大郎休了你去!” 年轻妇人抱著稚子,被打之后,也只是哭得更大声。 再瞧窝在田巧莲怀里的孩子,满眼害怕,却不敢哭泣,段不言走到跟前,田三姑最先看到,立时改了囂张之態,跪爬著过来,“夫人,夫人,老奴知错!求夫人饶命!” 因著她这一举动,田巧莲也丟开孩子,马上跪过来。 只有那年轻妇人只顾著搂被丟开的大女儿,慢了半拍,方才跪在二人身后,这会儿也不敢哭泣。 “放了她。” 段不言双手抱著铜手炉,眼眸看向年轻妇人,吉胜听得这话,有些不敢確定,“夫人,放了……?” “一个从不曾到我跟前的妇人,连著两三岁的稚子,哪个能害我?” 吉胜欲要再言,却看到夫人眼神凌厉扫来。 立时喊了守卫到跟前,掏出钥匙开锁,田三姑见状,更是连声求饶,“夫人饶命,老奴知错!” 段不言冷冷瞥去,“你倒是颇有些能耐,与你女儿换了我的首饰,如今竟还敢跪地求饶?” 田三姑一听夫人都知,更是摇头成了拨浪鼓。 “夫人,是老奴猪油蒙了心,瞧著夫人首饰精致好看,並偷摸借来戴一戴,可不敢占为己有——” “敢做,就要敢当。” 等吉胜扶著年轻妇人抱著拉著两个孩子出来时,不等段不言说话,那妇人马上跪下,给段不言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夫人!小妇人膝下两个孩子已高热一日,若再在这里,只怕性命——” 段不言俯身看去,两个孩儿不哭不闹,原来是烧得没了精神。 小的那个在妇人怀中,几乎是接近半昏迷,段不言直起身子,“冤有头债有主,与我无冤无仇者,我也没那閒心找你算帐。” 说罢,差使吉胜寻大夫给孩子看病。 吉胜错愕出声,“夫人,请……请……大夫?”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吉胜招来赵二,搀扶著年轻妇人与两个孩儿小心走出地牢,凝香跟著段不言,依然停留在地牢之中。 令人意外的是,段不言並不理会田三的请罪。 只是听到田三说他並非故意时,段不言嗤笑不已,“你们一家子觉得扒著凤且与冉莲做狗腿子,並觉得我无关紧要。说你聪慧,毕竟你得凤且重看,这么些年由著你兴风作浪;可我瞧来你最没脑子,这府上最想取我性命之人,乃是凤且,偏他都不敢,倒是尔等,小人得势,可曾想到如今这般下场?” “夫人饶命,小的知罪,若夫人饶了小的一家子,小的定然给夫人您当牛做马……” 段不言居高临下,气度与从前那个被苛责的是失宠夫人全然不同。 她素手虽未未佩戴任何戒指手鐲,捧著软布包裹的铜手炉,却异常好看。 “田三,如我是你,定不会这等卑微。” “夫人,小的不是人,瞧著冉氏欺辱夫人,可……,属下也不曾做过旁的谋害夫人的大罪。” “咦!” 段不言忽而一笑,“若没你指使,你女人女儿敢动我的首饰?” 话音刚落,田三姑嚎哭起来,“夫人容稟,老奴虽愚笨,在您跟前伺候时不得当,但却不曾起过这种心思。” “喔——,不如田三姑起个誓,如何?” 段不言转头,颇有些逗弄的语气,田三姑一抬头,就看著那张仙姿玉貌,立时又怕冒犯,马上垂下眼眸,“老奴若敢欺骗夫人,由著我那宝贝孙女不得好死。” “噗!” 段不言听闻,再是忍不住,仰天大笑。 她如今再无从前闺中学来的礼仪形態,行走坐臥,言谈举止,无不是末世做派。 此番一笑,颇有些地动山摇。 田三姑身子一颤,就听得段不言停了笑声,“不如用凤且的性命起个誓,真是你与你生养的那货偷换了我值钱的物件儿,就由著凤且断子绝孙、来年即时被圣上贬謫,打入大牢,凌迟处死。” 吉胜与赵二刚回来,就听到了夫人这让人不寒而慄之言。 两人面面相覷,走也不是,留也不能。 田三姑一听,满目惊恐,连连摇头,“夫人,老奴……,老奴不敢冒犯大人。” 笑话! 大人若要他们的性命,那才是易如反掌—— 段不言瞧来,冷哼出声,“冤枉个屁,若真是冤枉,凤且早在老娘跟前气焰囂张,还由得我扇他?” 说罢,转身欲要离去。 田三见状,立时双手趴在木栏上头,淒声喊道,“夫人,您若留下小的,小的把您被公府强占去的十个铺子要回来。从此再不敢忤逆夫人您半分——” 哟! 段不言斜睼凝香,“可有这回事儿?” 不等凝香说来,田三马上掏心置腹说道,“夫人,任何人都不知,您陪嫁的嫁妆下人诸多,可从前跟在您身边知根知底的人,都尽数散去。” “那你怎地知道?” 段不言起了兴致,让凝香搬来椅子,赵二惯常会做人,又挪了火盆,放了高几,沏了热茶送进来。 只是段不言瞧著茶盏,“你有心,但放著就好。去叫长河,差使信得过的人重新送茶来。” 她信不过任何人。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田三俯首,“夫人,看似正经卖出去,也有文书手印,就拿那香粉铺子来说,如此红火的铺子,上下养著七八个活计,偏偏只卖了纹银柒佰二十两,还连著那两处小楼。” “小楼不是赁来的?” “不是,就是夫人您的嫁妆。” 段不言听到这里,面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笑意,“只是价格低廉,倒也不能说有人贪了我的嫁妆吧。” “夫人,香粉铺子那王姓大爷,实乃公府二少夫人庶出妹子所嫁郎君的表兄。” “这可是绕著呢!” 妈了个巴子,脑子不好的还差点被绕进去,段不言听到这里,嘴角微扬,露出个诡异笑容,“依你之见,是老夫人与二嫂合谋算计了我的嫁妆?” “小的不敢这般妄言,但……” 事实就是如此! 田三抬头,再次看向段不言,“夫人心善,也是小的从前猪油蒙了心,冒犯夫人。今儿不敢再胡言乱语——” “莫要磨蹭,快些说来。” 田三攥拳捏在腿边,只有他知道手心全是汗,几番张口欲言,却又不敢全须说个所以。 “夫人,您亲自按了手印,卖了宅子出去,说是为了大人在边陲之地筹集军资。” 一言既出,段不言微微仰头闭目。 全想起来了,她心中再忍不住,骂了原主那蠢货,由著凤家老夫人与二少夫人糊弄过去,竟然贱卖了嫁妆,就为了凤且这混帐带兵打仗。 妈了个巴子! 军功他拿了,自己老爹长兄全死在铡刀下头,好一个天大的讽刺。 她挑眉,看向田三,“就这?” 田三跪在跟前,“小的想尽办法给您拿回来。”段不言嗤之以鼻,对这话全然当个笑话来听,“田三,你在公府里头不过是个小小管事,用这话糊弄我,也是不想活了。” “不!” 田三跪在跟前,“当年文书都是过了属下,属下使了个心眼,文书有漏洞。” “得罪公府老夫人,你还有性命效劳我?” 段不言懒懒靠在椅背上,手炉放在腿上,她一手端起热茶,掀开茶盖,轻轻掠了茶叶,吃了大口。 若说前头行为动作,会让人误会从前端庄贵女段不言又回来,可最后这豪气的一大口热茶,还是霸气的夫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的为了夫人,甘愿一死。” 嘁! 田三几乎是把全家脑瓜子拴在段不言的腰带上,可惜段不言毫不在意,“如果你的能耐只是这个,那我们就谈不拢了。因为,你拿不回来。” “夫人,请您相信。” 段不言已起身,再次俯视田三,“这事儿並不稀奇,你若用这个来换个生路,怕是不能。不过——” 她话音一转,田三原本眼神灰败,忽地又动了一下。 循声看去,听得段不言冷冷说道,“……不如,你把凤且的军资军餉帐本,默出来给我。” 什么? 田三跪坐的身子,颤颤巍巍往旁跌坐下去,他那一直不敢言语的儿子,这才赶紧扶住田三,“爹!” “夫人,小的只是个府院管事,边军內务乃是机密,小的从不曾碰过。” 段不言面上冷若冰霜,剑眉凤目这会儿好似能射出铁箭飞刺,直指田三的胸口。 他这会儿败下阵来,方才想到,段不言想整死自家大人。 军资帐册…… 田三紧紧攥住胸口衣物,声音颤抖散碎,“夫人,您与大人乃是夫妻,本为一体,何必——” “少他娘的废话,你当我是冉莲那蠢货,三言两语就被你糊弄过去。说来,嫁妆铺子庄子金银珠宝的,护国公府贪了我多少,自要吐出来。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转身欲走。 田三终究不甘心,他扑倒牢门边上,拽著铜锁大声呼喊,“夫人,您跟前没有可用之人,小的知错能改,定然忠心耿耿。” 段不言脚步微滯,转头似笑非笑,戏謔而言,“大管事,你会用要你性命的卑鄙小人吗?” 啊!? “夫人,您適才答应过小的,小的这一家子,老弱病残……” 段不言听到这话,终於体会到魏雪生鞭笞她时说的话,“不言,你以为自己能管几个臭丧尸,翻土犁地,种出这难吃的冬瓜,就算是能耐了?並不!你这些上躥下跳的能耐,在我眼里像是跳樑小丑,我不收拾你,也不过是暂时觉得你有用罢了。” 段不言被打得皮开肉绽,还得裹著不透气的塑料布,不然那群没有脑子的丧尸一闻到血腥味,马上就能过来把她生撕了。 从前,她不理解魏雪生这话,以为魏雪生只是恐嚇她。 毕竟她能在末世种出冬瓜,这等能养活人的能耐,在魏雪生跟前竟然不作数? 难以置信。 直到今日,她方才感受到田三自以为的小聪明,竟然能左右自己坚决不会饶恕他的心思。 可笑! 再次转身,吉胜与赵二还跪在潮湿地上,她难得和顏悦色,还微微俯下身子,甚是温婉,“你二人去与凤且告个密,如何?” 吉胜反手摸了一把鼻血,重重叩首在段不言跟前。 “属下不敢。” 赵二也跟著磕头下去,“夫人放心,属下定然不会。” 咦? 段不言挪动半步,站到赵二跟前,“为何不会?”赵二抬头,平视过去,只瞧著夫人锦缎夹裙裾上头都是金线暗绣,富贵虽然迷人眼,但赵二难得脑子清明。 他看著云纹朗声答道,“夫人与大人乃是尊贵夫妻,您二位主子之间的事儿,本就不该是我等卑贱之人所能过问。” “哼,看著蠢笨,倒有几分脑子。” 话音刚落,那夹裙裾轻飘而起,带著一阵风,直接从赵二面上掠过,凝香跟在身侧,亦步亦趋走出地牢。 再次站到光明之中,段不言回眸瞥了这地牢一眼,“倒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旁边假山挪过来,黑白无常来索命,都不得门而入。” 凝香浑身虚汗淋漓,寒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段不言收回目视线,目不转睛盯著她,片刻之后,方才说道,“老夫人与二嫂哄骗我嫁妆之事,你可知晓?”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凝香欲要跪下回话,段不言脚尖一伸,正好拦住她已弯下的膝盖,“好生说话,不知我厌恶你们跪来跪去吗?” 一个个的,以为跪下就能赎罪? 蠢货! 段不言可不是那些软心肠无脑子的玩意儿,任由別人卖点惨,就可以一併揭过既往不咎。 她素来记仇。 只是强於自己的,不会贸然行事,暂且记在心头,来日寻到时机,定要往死里报復。至於弱者,那当然是当场解决。 谁留著过夜? 蠢货才会! 凝香立时低著头,压著声音说道,“从前夫人您在公府之中时,奴虽说也是您院中的丫鬟,但不是大丫鬟,平日里奴同秋桂、竹韵都不能到夫人跟前伺候。夫人丰厚嫁妆之事,奴也只能说略有耳闻。” 啥略有耳闻,整个护国公府上下都是心知肚明。 段不言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只觉得烦躁,那看著慈眉善目的婆母,两个与她见面就喊著好妹妹的嫂子,在原主眼里,都是擅长变脸之人。 妈了个巴子! 一个个的虚情假意,段不言就回想了片刻,胃里便开始翻滚起来。 她冷哼道,“回听雪楼好生说来,喊著竹韵、秋桂,把你们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他娘的只记得老夫人哭诉凤且这混帐军资紧张——” “夫人,大少夫人鲜少算计您,可二少夫人……” 她哑著嗓子,也不敢多说,段不言眯著眼,回想起一张苹果圆脸的贺青玲,这货平日见人三分笑,从前一个屋檐下头过活,也是给原主使了不少绊子,原以为就是后宅小打小闹,想不到竟是有些个能耐。 胆子不小。 不过贺青玲是贺老夫人娘家侄女,姑侄两人联手,愚蠢骄纵自大还不得凤且宠爱的段不言哪里是对手。 瞧瞧,几句哭诉,就让原主慌乱拿出嫁妆单子。 “母亲勿忧,孩儿跟前还有这些,若能替相公解了燃眉之急,也好过户部筹措军粮不力,拖累相公。” 贺老夫人拉著她手,假意哽咽怜悯,“好姑娘,我就知道三郎娶了你算是烧高香,若是没有你,他哪里还能活著回来?” 我呸! 段不言越想越恼,正好走过一处石雕半人高碗莲鱼缸,她心中火气不小,抬脚就朝著那石缸踹了过去。 凝香见状,惊呼道,“夫人,小心足下。” 小心? 后头七八步跟著的吉胜赵二满脸惊惧,谁小心?让鱼缸小心吗?瞧瞧!这可是几百斤重的石缸啊! 一脚下去,那石缸一侧立时应声,碎成七八块,里头破败的淤泥、冰块滑到小道之上,若不是凝香上前扶住段不言,只怕段不言还要补上几脚! “奶奶的,老娘知道凤且欠我诸多,却想不到他那老娘与嫂子些也在盘剥我。恁地可恶!” 筹集军资? 笑话!原本巨额嫁妆,三文不值二文,换做万两白银,真给了凤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凤且拿走大头的,乃是父亲康德郡王那里筹集来巨额不明財物。 好好好! 一家子吸血鬼! 段不言一路压不住火气,偏偏还路过了觅春阁,木门之上虽说钉上了两块板子,可比起鱼缸,那就没能耐多了。 赵二看著段不言立在觅春阁台阶下头,立时低声说道,“坏了。”吉胜这会儿清理了半张脸的鼻血,侧首看去,“何事?” “嘭!” 一声重响,嚇得觅春阁內外都惊得三魂掉了七魄。 赵二看了一眼吉胜,吉胜闭了闭眼,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精准总结,“祖宗!” 比祖宗还恐怖! 谁家祖宗一脚就能给门踹个破洞,凝香除了在旁软声喊著夫人小心,两步之內都不敢靠近。 赵二与吉胜四目相对,立刻小跑到跟前,“夫人若有吩咐,只管让属下去做,可別伤了您的身子。” “吩咐?” 段不言侧首,看著赵二与吉胜,“……你二人跟著凤且几年了?” “回夫人,属下吉胜,跟著大人两年。赵二少一些,一年半。”听到这里,段不言哼笑,“曲州人?” 两人拱手躬身,“属下是卯县人士,不属曲州,靠近京城,乃京城下辖之地。”段不言问了大致,意兴阑珊瞥了觅春阁,“重新钉死这房门。” “……是。” 二人不知段不言问来的目的,目送段不言与凝香离开后,只能听从吩咐,再次找来木板,准备钉上时,门板洞口里,露出一张憔悴却楚楚可怜的容顏。 “姨娘——” 冉氏抚著胸口,“適才何人破门?” 吉胜压低声音,“姨娘,除了夫人还有谁?” 冉莲听完,满脸浮现出恐惧,“夫人……夫人要杀了我?” 赵二看著吉胜停下动作,站在一旁回话,“姨娘退后些,夫人只是想到往事,略有恼怒,路过觅春阁时碰巧发了脾气。倒也不是衝著姨娘你来的……” 冉莲好不容易能透过破洞看到外头来人,定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略带哽咽与娇气,同吉胜软声问道,“吉胜,赵二,往日我待你二人不薄,可知大人如今打算……” 吉胜摇头,“姨娘好生歇著,待兴大哥回来再说。” 马兴? 冉莲眼眸低垂,那混帐油盐不进,根本不曾把她放在眼里,哪怕她同大人状告几次,也不见那马兴软和下来。 如今真要由著他来审问,只怕没事儿,也要审出事来。 想到这里,冉莲立刻拔下头上金簪,从破洞里递了出来,“吉胜、赵二,天气冷,你二位拿去打酒吃,若大人回来,求你二位到跟前传句话,就说莲儿知错,求大人看在妾身死去的哥哥面上,饶了妾身这一次。” 吉胜看著金簪,抬头看了赵二一眼,退后半步,拒了冉莲。 “姨娘,万万不可。” 冉莲见状,盈盈欲泣,“只是带句话,求求你二位了,我如今深陷囹圄,大人再不开恩,妾身只怕就死在这觅春阁了。” 话音刚落,赵二木楞大脸挤开吉胜。 “姨娘言重,如今厨上虽说是长河大哥负责,可也不曾苛责觅春阁,您且耐心候著,大人定然秉公办事。” 秉公办事?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那岂不是要亡命了! 要说凤且多稀罕自己,冉莲再是愚蠢,也不敢拍著胸膛说,凤且是因著对她情根深种,方才纳做二房。 凤大人,没有这么深情。 只是她撵走了公府老夫人遣送来的美婢,让大人看到她也算能做事儿,兼著她兄长死在大人跟前,有了这番情意,方才做成这桩亲事。 只是如今这般境地,她只能指望大人! 冉莲想到这里,更是不死心,又脱下手腕上的玉鐲子,连著金簪再次递了出去,“吉胜,赵二,你们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吉胜这会儿心头清明。 冉莲再不可能得势了,除非大人与夫人算得清楚,分道扬鑣,不然,如今大人莫说怜香惜玉,就是自身都有些难保。 想到这里,摸了摸还在隱隱作痛的鼻子,他低声哑气说道,“姨娘,您瞧著属下这红肿鼻头,还有我哥俩的膝盖,不瞒您说,今儿我哥俩在地牢里跪了半个时辰,夫人心头不美,转头就赏我一茶盏子,打得鲜血直流。说实话,姨娘所言之事,属下不敢。” “段氏——,大人竟也容得她如此囂张?” 囂张? 赵二撇嘴,颇有些不耐烦,“姨娘,要说囂张,也是您从前苛责夫人,不然夫人哪里会性情大变?如今大管家全家下了地牢,厨上一干人等锁在柴房,兴大哥再不回来,只怕要冻死了。” 还有—— 赵二抬头,“姨娘拉著我哥俩说夫人的不是,回头容夫人知道,我二人小命难保。” “呵!她如今得势,定不容我性命。” 冉莲强撑著面儿说完这话,缩回拿著金簪与玉鐲的手,冷冷说道,“罢了,既如此,我冉莲也不求人了。” 说完,转身就往屋內而去。 素娥追了上去,金簪却迟疑半步,待冉氏入门之后,金簪立时凑到马上就被木板钉起来的门洞面前,“赵二哥,求你给我娘老子带个口信,且来赎了我出去。” 呃—— 赵二还未反应过来,金簪已塞了个半旧的荷包出来,“赵二哥,金簪给你磕头了,求求你。” 说完,嘭嘭嘭磕了三个。 “嗐!你——” 金簪不管不顾,起身跑进正房,赵二拿著荷包,捏了一下就知里头是碎银,“吉胜,这可咋办?” 吉胜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反正莲姨娘给的比这多,我也不敢要。” 鼻头又红又肿,膝盖又酸又痛。 教训深刻,可不敢背著夫人与莲姨娘扯在一起…… 赵二嘆口气,“金簪她娘老子在杀鹿镇,离这里四五十里地,我——,如今谁敢离府去……” 吉胜不予理会,提起锤子,对著木板就嘭嘭嘭钉了起来。 只待事情完了,赵二拽著吉胜躲到偏僻地儿,“吉胜,你我兄弟也算亲近,从来互相扶持,如今府上风云骤变,我俩怕是要好生筹谋一番。” 吉胜摇头,“如何筹谋?咱俩是大管事喊进来討口饭吃的,如今你瞧著,大管事一家关在地牢里,瞧著大人只怕也不会徇私。回头追到你我二人头上,我们只怕也要捲铺盖走。” 赵二听到这里,眉头紧皱。 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咱去求夫人,今儿莲姨娘与金簪贿赂你我这事儿,全盘托出。咱们就是小小营兵护院,后宅本就不怎涉足,再是追查过来,不过都是寻常小事儿,我瞧著夫人並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人,咱们表了忠心,定然能有一席之地。” “投靠夫人?” 吉胜满脸错愕,继而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他来回踱步,天寒地冻,让吉胜浑身开始发抖,“夫人……,大人怕是不能容夫人。” 嗯? 赵二立时紧张起来,“怕是不会,我瞧著大人这两日待夫人差不多是桌上的菩萨,言听计从,昨儿晚上听得说还去了桃园楼。” 吉胜冷笑起来。 “大人,那是两州总兵大人凤將军,你何时觉得他竟是这般能忍?夫人再是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后宅妇人。从前妇人未曾有过出格之行,大人依然不理不睬,冷待夫人。而今夫人竟是换了个性子一般,抓著大人非打即骂,你细细想来,大人能容这样的夫人?” 这—— 赵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难不成大人要秋后算帐?” 吉胜苦笑,“夫人都想得明白,你倒是想不明白了。大人如今忍气吞声,他从前在边陲收拾西徵贼子那般狠厉狡猾,难不成只是传闻而已?” “我的天!那你这意思,莲姨娘不一定落魄,夫人……,夫人只怕是必然失势。將来,还得看大人?” 赵二这会儿也有些后怕,吉胜拍了拍他的肩头,“別起歪心思,咱就效忠大人。夫人也好,莲姨娘也罢,左不过是后宅妇人,咱们看家护院,离这些后院纷爭远些为妙。” “哎!也是,我还想著夫人魄力非比寻常,倒起了投靠之心。” “再有魄力,也不过是夫人,她不可能是將军、是大人,更不可能建功立业!” 吉胜如实说来,赵二听得垂头丧气。 罢罢罢! 转头欲要离去,却被送大人上值归来的阿苍堵了正著,“二位哥哥,我倒是听著了。” 吉胜赵二连忙赔罪。 阿苍指著吉胜熟悉的红肿鼻头,戏謔道,“也是夫人打的?” “除了夫人,也怕无人这般。”吉胜闷闷不乐,为今日一大早就不顺遂,不免长吁短嘆。 如今跟赵二说点知心话,还被大人心腹阿苍听了去。 阿苍感同身受,与二人寻了个热乎地儿,坐下说话,“昨儿晚上发生了一桩事儿,只怕二位哥哥还不知晓,不如我与你们说来听听?” 吉胜立时起身,亲自提了茶壶,给阿苍倒了杯凉茶。 “凉的?” 吉胜满脸歉意,“我兄弟二人一大早就在夫人跟前当差,屋子里哪里有个热水,你且先吃著,快些与我们说来。” 阿苍满面无语。 放下凉颼颼的茶盏,打量眼前二人,片刻之后才说道,“夫人昨儿晚上,在曲州城里也算是扬名立万了。” “啥?” 第50章 第五十章 阿苍见到二人面上全是好奇,心中大为满足,他说了昨儿救了庄家搬货小郎的事儿。 赵二听得目瞪口呆,“夫人……,亲自去挪重物?那些个地儿可是脏污得很啊!” “对!” 阿苍满面得意,“眾人都束手无策,那小郎只有一口气在。夫人吃了几壶酒,骂骂咧咧就跳上大船夹板,当头有个不长眼的,还辱骂夫人,被夫人一脚就踢下甲板——” 他提及那不长眼的蠢货,满脸冷笑,“也是夫人脚下留情,不然哪有他的小命在!” “那倒是,夫人脚上功夫实在厉害,我瞧著寻常人肉都耐不住的。” 赵二想到今日那种莲养鱼的大石缸,就这么死在夫人玉足之下,想到这里,胆战心惊。 吉胜连连追问,“阿苍,那小郎被夫人救下了?” “那还用说?大人稳坐码头,夫人不惧脏乱,徒手搬了大半个船舱的重物!” 说到这里,阿苍掩饰不住得意。 “夫人在船舱里挥汗如雨,两条人龙长队排在夫人身后,三五个大汉一起,接过夫人递出来的重物。大船下头,码头上面,全是乌央乌央的人,桃园楼以及边上铺子楼子里所有客人都不吃酒了,全部出来瞧著夫人。” 阿苍说到这里,心中的自豪全部涌到面上。 “待小郎救出来,夫人像个仙女一般,跳下大船,自回桃园楼,又吃了几壶酒,二位哥哥听听,这是何等的豪气万丈!” 听到这里,吉胜有些不可置信看向阿苍,“你小子,听著这话好似是仰慕夫人?” “当然!” 阿苍毫不心虚,“我想著再没有女子能如夫人那般大义,那被压著的孩子,也不过就是寻常做苦力的小卒,夫人眼里不惧身份高贵低贱,就这么辛苦许久,救了出来。换做旁人,谁能做到?” 吉胜与赵二再次互看,愈发拿不准眼前小子的想法。 还是吉胜又问,“阿苍,夫人打了你,累你也同我一样,满脸鼻血,好生狼狈。昨儿见你你还鬱结满怀,提到夫人莫不是垂头丧气,怎地今日突地变了?” “嗐!那是我有眼无珠。二位哥哥,真不是我阿苍吹牛,实在是昨儿那阵仗,任谁都要服。” “这……” 赵二越发摸不到头脑,阿苍见状,也知他们一时半会儿难以改观,索性神神秘秘压低嗓音说道:“昨儿晚上回来,你们不是瞧见了么,大人瘸著腿,还把吃醉酒的夫人抱进听雪楼。” 这——? 吉胜摇头,“这倒是知晓,可夫人吃醉了,坐不住轿撵,大人终归是夫人的相公,抱一抱,也无甚过多含义吧。” “嘁!” 阿苍连连摇头,“任由几个丫鬟,拖的拖,抱的抱,不一样把夫人挪进去。可大人不让,非得亲自来。这等景象,你们还看不出来?” 一番话说得二人呆愣木訥。 片刻之后,才囁喏道,“大人……大人从前不喜夫人,这府上谁人不知?” “人是会变的,任谁瞧著这般鲜活的夫人,恐怕也不会盲目坚持陈规陋见。” “这……” 阿苍也不管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满脸崇敬自顾自说来,“反正你们没在码头上,真不知道那场面,人山人海,到后头大人与夫人已在楼上吃酒,桃园楼內外都站满了人,等著再堵大人与夫人风采。嘖嘖,夫人真是世间少有的女丈夫。” 说到热闹的地儿,阿苍摇头晃脑。 吉胜与赵二面面相覷,最后小心翼翼问道,“阿苍,夫人只是救了个小郎,就得了大人另眼相看?” 大人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阿苍正经起来,咳嗽一声,“有何不懂的,今儿一大早,庄家大郎就带著被救之人,也就是那柳家兄弟二人,同时还有庄家德高望重的长辈,敲锣鸣鼓到了官署,亲自给大人磕头言谢。” 赵二嘆道,“夫人……,今儿去见了田三,看到他家儿媳妇带著两个孩儿在地牢之中患病,也让属下把母女三人挪出地牢,送回家去,还给请了大夫。” 阿苍听到这里,一拍大腿。 “瞧瞧,这可不是妇人之仁,而是夫人有大爱。” 官邸之中,诸多参事秘书郎君听得夫人这番壮举,立时要著书立传,也是凤且左右拦住,只说问问夫人意见。 宋云璞本在知府大院上值,听得这般热闹,立时拖著知府胡大人驾车赶来。 二人都是凤且下属,胡大人还颇有些拘谨,但宋云璞因著头一日与凤且熟稔起来,大著胆子戏謔道,“大人难不成还不捨得夫人此等壮举流传千古啊?” 凤且微微摇头,哑然失笑。 “只怕她嫌烦。” 昨儿救人之事,凤且观看许久,几乎篤定段不言绝不会出手时,她颇让人出乎预料,上了夹板。 但若真是路见不平,凤且觉得略有牵强。 这一日,巡抚官邸甚是热闹。 自古流民冲官府的倒是多,若说这般大张旗鼓来铭感大人与其家眷的,旁的地儿不多,曲州也就是第二次。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凤且率领边军大败西徵,得胜归来时,得曲州靖州两府百姓迎接夸讚。 因著知府胡雪银也到跟前,凤且平了心境,与他盘算入京打算。 胡雪银拱手道,“大人放心就是,待大人入京考功,下官定然护住曲州安稳。” 说罢,回想前些时日起草的文书,幸亏脑子默下来,这会子稟报起来,倒是有条不紊,甚是顺畅。 曲州农桑、水利、荒政、刑狱、教化等方面,井井有绪脉络分明说来,其中宋云璞在旁还补充些许,凤且听完,口头批示三条,“其一、曲州与西徵接壤,虽说这两年西徵只有小型滋扰侵袭事件,但西徵寒冬难过,匪徒贼子陡增,务必让曲州百姓小心谨慎,少往边陲荒野之地而去。” 胡雪银立时应道,“已往各县镇发布通告,叮嘱年前与开春告诫十条。” 凤且頷首,“还是十月报上来批示的告诫十条?”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回大人话,正是。” “天灾人祸,务必多与下级官员层层交代,定要落实到百姓头上。我今年考功归来,怕也是腊月底的事儿,曲州年关安危,只能请胡大人多费心。” “大人放心,屈將军明日也要到下官府邸,共同商洽过冬维稳事项。” “屈非要来?” 凤且略显意外,原想著年底边防事务繁重,竟是能抽空来曲州府走一趟。 “是,屈將军差人传信,说明儿正午能到。” 凤且缓缓点头,“待你们商討酌定之后,同他说一声,到我府上来一趟。我初十入京,诸多营房事务,也要叮嘱一二。” “是。” 直到说完曲州政务,已是华灯初上,宋云璞盛情相邀,“不如今儿大人再去桃园楼吃点热乎的?” 对面就是犀角街,吃完再过河去耍玩一番,其乐无穷! 不出意外,凤且婉言谢绝。 “云璞盛情相邀,本不该扫兴。只是今儿真是不能,昨儿已累得桃园楼上下做不好生意,如今再去,可是不厚道了。” “实在是大人谦逊,昨儿您与夫人蒞临他那楼子,也是他的福分。” 罢了。 凤且摆手,“夫人昨儿吃醉酒,今早上值时,她还浓醉不消,说来这一日里,也时时掛心。” 宋云璞自不敢强求,与胡雪银再对段不言一番夸讚。 “夫人天生神力,实乃是我朝之幸,从前也不曾听得大人提及,乍然听来,还觉不可置信。” 凤且心道,我也只比你们早知道两日。 面上从容不迫,淡然自若,“从前岳丈大人与舅兄多有约束,如今是我的不是,惹急了她。想著父兄皆已伏法往生,索性肆意起来……” 说罢,轻抚玉面,胡雪银偷瞟过去,隱隱绰绰还能瞧著巴掌印,他立时低下头,心中憋笑。 那传闻之中失宠多年的段夫人,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待送得凤且瘸著腿上了马车,胡雪银双手负在身后,轻嘆一声,“云璞可曾见过这段夫人?” 宋云璞微微摇头。 “今年开春往大人府上去拜年,恰逢夫人身子不適,不过,昨儿见了一面。” 胡雪银侧首,“如何?” 宋云璞实话说道,“貌美无双。” “是啊,还是康德郡王独女,如此富贵人家,长得如似玉,偏不得大人宠爱。如今,大人又在你我跟前,故作深情,真是让人意外。” 胡雪银意味深长说完这话,宋云璞倒是另有看法。 “夫人活泼,对大人也不像传闻之中那般尊敬恭顺。不过,这神力著实厉害,下头人也传话说来,曲州城里上上下下,无不在说昨儿晚上发生这事儿,不瞒大人说来,云璞也对这位抚台夫人多为好奇。” 如何不好奇? 他在凤且跟前说自己娘子粗鲁彪悍,实则也是夸大其词。 能入宋家门楣的女子,定然不是那般无知粗狂,可他昨儿瞧来,段夫人倒是有几分匪气。 只是这话,暂且埋在心头。 请不到上峰往桃园楼去共饮,他索性邀了胡雪银以及林、王两位参事,一同前往桃园楼。 胡雪银欣然同意,两位参事受宠若惊,自不敢辞。 四人乘坐马车来到桃园楼,刚要下车,胡雪银的隨从护卫张定急忙小跑到马车跟前,“大人,桃园楼满座了。” 啊? 胡雪银掀开车帘,往桃园楼看去,大红灯笼高高掛起,里头人影攒动,“满座了?” 桃园楼菜价不菲,若坐雅间,费用更高。 往日历来,少有满座,毕竟曲州大富大贵之人,也不是那般多来。 今儿这是? 张定拱手道,“大人,属下去问了孙掌柜,只说排队的还有十来桌,他知道大人能来十分荣幸,可前头之人,好似也挪不开来。” 一句话,哪怕您是知府大人,今儿这队也插不了。 前头候著的,也是桃园楼得罪不起的人。 胡雪银看向宋云璞,“若不然,我们换个地儿?”只能如此,车夫打马,又走约莫二里地,来到珍饈阁。 与桃园楼贵客盈门不同,这里稍显冷清。 店小二见得马车来到,立刻上前恭迎,再瞧著下车的人身著官袍,嘴上更是奉承不已。 “大人些,小心足下,里边请。” 直到上了二楼雅间,店小二挪了炭火盆子进来,四人才算暖和起来。 掌柜亲自送热茶上来,问及今儿生意好似有些清淡,掌柜满脸苦笑,“贵客都往桃园楼去了,听得说昨儿那里发生了大事儿,孙掌柜满脑子生意经,今儿请了说书先生,只说昨儿抚台段夫人的壮举。” “因此,客人都往那边去了?” 掌柜连著三声嘆息,“怪就怪昨儿庄大郎家的船不曾停到我们珍饈阁跟前,不然今儿也是我们楼子里高朋满座。” 他半是埋怨半是说笑,宋云璞几人问了昨儿晚上的事儿,掌柜一听大人们想听,立时眼眸星亮,拍著胸膛。 “我们珍饈阁离得二里地,但听得有人压在重物下头,还是腾出人手去帮衬一把。” 於是说了大致,听得宋云璞胡雪银满脸不可置信。 这番表情,与赵二、吉胜相去不远,待得大人回府,二人寻了大人空暇,跟隨其后稟了今日发生之事。 凤且听到段不言放了田三儿媳妇与一双孙女时,停下步伐,转头看向吉胜,“放了?” 吉胜躬身答道,“是,属下也不敢忤逆夫人之命。” 凤且听完,眼眸甚是玩味。 示意吉胜继续说来时,吉胜吞吞吐吐起来,还是凤且不耐,斥责催促,二人才躬身说了冉莲所託。 “属下断不敢接姨娘金银首饰,可也不敢私自隱瞒——” 凤且面上无波,“她如今倒是知罪了。”这话说得不清不楚,至少对將来冉莲的去留,没个定论。 刚要踏入听雪楼,只听得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大人,属下回来了。” 凤且不用回头,也知是马兴。下一刻,马兴自顾走到凤且身侧半步距离,替代吉胜、赵二位置。 “事儿可顺利?” 马兴拱手,“回大人,一切顺利。” 凤且侧首,立在听雪楼跟前,“好生休息,明儿你带著阿苍,提审田三与冉氏。” 马兴不问缘由,鏗鏘答道,“是,大人!”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凤且还是每日往官邸上值,准备著进京的文书事务,府內由著马兴牵头,开始对田三和冉莲轮番审问。 只是一两日功夫,就审得七七八八。 凤且?值归来,夜色已沉,寒风呼呼作响,颳得人满脸生疼,他刚下马车,马兴就从府门奔出来,扶著行动不便的他入內。 踏入府门,一阵穿堂风吹来。 差点让凤且踉蹌摔倒,马兴稳稳扶住的同时,略有埋怨,“夫人下手……太重。” 凤且失笑,“只是一筷子。” 马兴身子微顿,“属下从不知夫人有这般身手。” 往日那个出身名门贵族的夫人,哪里是如今这样,今儿他到跟前两次,段不言对他冷冷淡淡,不多几句言语交谈之中,就能看出段不言对大人的不尊敬。 对! 就是不尊敬! 动輒就要问候大人的祖宗,听得马兴蹙眉,还是早间出门时,大人一再叮嘱,不可与夫人顶嘴,他才勉强咽下不甘。 “今日不同往昔,她差点失了性命,寻短见未遂,索性敞开来过活。” 凤且如此说道,马兴脑袋微垂。 即將要到听雪楼时,马兴才开口说道,“田三知罪,也说得七七八八。其中夫人私库里头的字画瓷器,是田三姑给儿子偷出去置换掉的,他们在卯县认得个落魄秀才,颇有临摹字画的能耐,足以以假乱真。” 凤且推开马兴搀扶,自己试著缓步行来,马兴亦步亦趋,主僕二人穿过抄手游廊,站到听雪楼院门。 “冉氏呢?” 凤且立在院门,並未急著入內,菊婆婆开门正好看到,欲要请安,也被马兴拦住。 她举著灯笼,迟疑起来。 马兴低声质问,“要去哪里,自管去就是。” 菊婆婆微愣,大著胆子看了眼凤且,“大人,老奴往觅春阁去。” 嗯? 凤且目光凌厉起来,马兴马上追问,“你去作甚?那里如今封起来,我吩咐过眾人,一概不得入內。” 今儿觅春阁上下,可不好受。 菊婆婆被马兴的声音嚇得缩了缩脖子,软了声音,“夫人……,夫人在那处。” 一听夫人在,马兴愣住。 他马上抬头看向凤且,“大人,这……”正在犹豫之时,阿苍提著马脸纸糊灯笼,从远处飞奔过来,“大人,大人!” 少年郎的声音,尖刻之中带著还没彻底成熟的浑厚,跟叫魂一般,在这寂夜之中,真是让人瘮得慌。 “慌里慌张,大人就在眼前,稳重些!” 马兴低声斥责,阿苍也知自己不妥,但碍於事情紧急,他看向凤且,眼眸里多是胆怯,“大人,姨娘……上吊了。” 嗯?! 凤且这会子真正是面色阴沉,往日儒雅面容,因著剑眉紧蹙,此刻眼神利如锋刃,浑身寒气逼人,让人再不敢出声。 上吊! “真当我这后宅是寻死之地?” 不等凤且再问,阿苍小心偷看马兴一眼,马兴以眼色示意他如实说来,方才大著胆子,但声音压低不少。 “不过没死——” 凤且怒目横眉,嗤笑起来,“怎地一个个都死不了?”这话也说出对段不言的不满,须臾之后,他收敛情绪,面色缓和,看向阿苍,“夫人在那里作甚?” 这会儿阿苍低著头,捏捏诺诺哑著嗓子道,“大人还是去看看,若晚一些,只怕姨娘就没命了。” “说!” 这会子凤且再无耐心,脚步调转,往觅春阁方向走去,菊婆婆小心打著灯笼在前,阿苍跟在身侧,不敢喘大气的说了大概。 就在大人入府前头一炷香时,再次被马兴封扣在觅春阁的素娥金簪等人,突然大哭大叫,说姨娘上吊了。 吉胜听来,也起了慌张。 问了所以,说是姨娘没气了,吉胜不敢耽误,同赵二兵分两路,一个去寻马兴,一个去稟夫人。 哪知马兴不好找,但夫人就在听雪楼,一听赵二稟来,唇角上扬,眼眸唰的就亮了起来,筷子一丟,“走,瞧瞧去。” 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幸灾乐祸。 本是凝香、竹韵隨夫人同去,刚出听雪楼院门,夫人抱著铜手炉就吩咐道,“往日挽风园的丫鬟婆子些,一个个的窝在听雪楼作甚,快些去瞧热闹,上吊?嘁!连个死都没个创新!蠢货!” 因著这句话,从前挽风园大大小小五个丫鬟,都奔出听雪楼,那秋桂伤势还不好,但眼眸亮晶晶的,看著夫人,眼眸唇角都是压不住的激动。 凝香自来老成些,这会儿担忧起来。 “夫人,一会子大人?值,这听雪楼怕是留个人伺候……”如今夫人搬来,原本大人跟前的阿苍因是小廝,还是得迴避一二。 孰不知,阿苍这会儿也胆大起来。 “夫人,让小的也跟著您去,小的好歹长得有力气,若要抓个丫鬟婆子的,也不用姐姐们亲自动手。” 他一夜之间,態度大变。 段不言瞟了他一眼,未做吩咐,转头就大步往觅春阁而去。阿苍说到这里,挠了挠头,“吉胜去寻兴大哥,却不曾寻到,只能往带著大夫往觅春阁去,却不料……不料……” 说到这里,阿苍缩了缩肩,再不敢言语。 说话吞吞吐吐,颇让人厌烦,凤且刚抬眼,马兴一巴掌已兜头打了下去,“大人跟前,你装神弄鬼,找死!” 欲要再一巴掌时,阿苍呼痛,麻利躲到大人另外一侧,加大嗓门,“姨娘没死,哭哭戚戚的说夫人为何要害她至此,由著她死去罢了。” 才说到这里,凤且顿住脚步。 “……蠢货!” 马兴与阿苍齐齐看来,一时不知大人是斥责姨娘,还是对夫人颇有微词。 又听得凤且冷笑起来,“你家夫人这会子怎么惩戒冉氏?” 阿苍一听,哎哟,娘呃! “我的大人,您怎地知道夫人在罚姨娘?” 这还用问?就段不言那妖孽的芯子,定然是你誹谤我,我立时给你坐实! 阿苍见大人目光如炬扫视自己,马上稟道,“大人还是去看看,如今夫人本事大,小的也不敢劝,但若是晚点去,只怕姨娘也耐不住。” 三人才到觅春阁外的园小径上头,就听得冉莲悽厉哀嚎求饶声音传来,“夫人,夫人,奴家知错——”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凤且蹙眉,从不曾听到过冉莲这么失態的声嘶力竭。 他颇有些无奈,低低嘆了一息,方才继续往觅春阁正门走去,原本因为纳二房的喜事儿,这觅春阁上下是好生打整过,包括两扇刷著乌黑大漆的门板,甚是气派。 可短短三两日,这门板早已面目全非。 坑坑洼洼不说,还钉著横七竖八的木条,中间靠下显眼的大洞,凤且目不转睛,盯著看了两眼。 阿苍马上回稟,“这是昨前日夫人路过时,心中生气,並一脚踹上来……” “这两日,她踹了多少物件儿?” 阿苍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大人,您最爱的那个石缸、两道门,听雪楼一处屏风,还有……” 他抬眸,“二门外头的那对小石狮子,有一个被夫人踹掉了头。”只因段不言执意外出,门房跪著一把鼻涕一把泪拦住,她瞧著老李头六十多岁,半点不说夫人不好,只说自己守著门,不得大人之命,若让夫人在外被人衝撞,定然有违值守本分…… 一番云云,正在段不言要一脚踢开他时,门房小门缝里露出一双稚子眼眸。 她立时停住脚—— 末世里头,她也是从孤儿长大,辗转几个基地活下来的原因不是她力大无穷,相反就她这拿不出手的能耐,任何人捏死她跟蚂蚁一样。 从始至终,也是各基地对著人口锐减这手足无措的残酷现象,不得不联名宣布,十岁以下孩童,不论敌我异族,都不得擅自取其性命,如有违抗,以命抵命。 末世,最值钱的是饮用水,其次是性命。 段不言磕磕绊绊活下来,在多少次生死绝境中,谈不上对稚子伸出援手,但能做不到伤害,是她仅存的良知。 因此—— 当那双乌黑眼眸里浮现出熟悉的害怕时,段不言鬱闷藏胸,飞起一脚踢断狮子头,转身回了听雪楼。 马兴听完,心中疑虑重重。 死一次,就这么厉害了?若夫人从前这般厉害,哪里还有如今觅春阁里的哀嚎声…… 主僕三人入內,却见觅春阁院落里灯火好几盏在晃眼。 丫鬟婆子们都战战兢兢站在院落角落里,任由寒风肆虐,一个个的根本不敢擅自离开。 看得凤且进来,眾人齐齐舒了口气。 一个个的满眼期许,看著凤且高一脚低一脚慢慢走近,凝香看到,立时屈膝请安,“奴见过大人,给大人请安。” 安在哪里? 凤且眉目微皱,“大冷的天,夫人呢?” 夫人? 大伙儿的目光唰的全部往角落里看去,凤且也顺著看去,就瞧著段不言正咧著嘴儿诡笑,灯火昏黄,却不妨碍凤且一眼就看到她皓齿星眸。 以及满脸那根本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夫人,这是——” 凤且还在疑惑,脱掉披风的段不言,立在那里诡笑,这情景说不出的诡秘。 忽地,就听得马兴低吼,“夫人,您快些下来,那可是水井,里头约莫两丈来深,如若失足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一旁被吉胜压在地上跪著的素娥一甩头,使出吃奶力气,重重咬开吉胜捂住她的手指。 吉胜呼痛,丟开她。 她这才得以哭喊道,“大人,快救救姨娘,姨娘掛在井里啊——”话还没说完,赵二在旁又给她塞了个布团。 如今,这觅春阁上下都是罪人。 凤且一听,哭笑不得,走到段不言三步之遥,软了声音,“天寒地冻的,你也不嫌冷?” 段不言摇头。 “不冷,多好的热闹,我可是爱看了。对了!马兴——” 一听被喊,马兴走到跟前,勉强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段不言两只手前后挽著一条白綾,听到马兴不怎地情愿的口气,罕见的不生气。 倒是衝著他含笑挑眉,“是你说的哦,让我离开井边——” “不要,夫人!” 凝香几人刚开口,段不言果断丟开手上的白綾,凤且与马兴面色骤变,眾人齐齐哎哟一声,就听得井底穿上了噗通闷响。 “救人!” 凤且马上反应过来,段不言似笑非笑看著准备跳下去的马兴,全是幸灾乐祸,“你家大人的小情人太吵,就在刚才,我让她晕过去,没了声响,马兴,你得快点,否则——” 她仰头看了看黑洞洞的天空,“井水虽说热乎些,可她耐得住冻,也耐不住溺啊。” 我的天! 这才是夫人! 马兴深深看了一眼段不言,段不言忽地眉眼狠厉起来,一脚朝著马兴踹过去,“再看!老娘挖了你的眼!妈了个巴子,什么玩意儿,还敢对著老娘大呼小叫!” “夫人息怒!” 凤且欲要伸手拉住段不言,马兴也以为能躲开段不言的腿脚,可他明明觉得自己已躲了过去,可腰腹之处还是挨了重重一记,身子踉蹌,在眾人惊呼喊叫之中,翻身掉到井里。 娘哟! 凤且扶额,努力压住胸口怒火,“都楞著干什么,赶紧救人。”话音刚落,他欲要走到井边,段不言却一反常態,伸手揪住他的袖口。 “……这就是你给你女人的体面?区区一个卖身奴都敢横眼斜看主母,凤且,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 说罢,重重一丟,凤且身形微动,“冉氏再是不对,马兴失礼,一码归一码慢慢说来。何况如今马兴也已审问,是非曲直还不容评判,你就要置人於死地,夫人,你太过急躁了。” 段不言招呼丫鬟,凝香与竹韵拿著披风、铜手炉齐齐走到跟前,与她穿戴时,她表情冷漠淡然,“凤且,三日之期已到,就是今日。我等你一会子来给我个交代。” 凤且微嘆之余,略有失望。 “夫人,你差点杀了冉氏。” 本已背过身打算离开的段不言,听到这话时,侧首低眉,露出嫵媚却不失英气的绝美侧顏,不咸不淡说道,“凤且,你也说了,是差点。何况,不是你家护卫喊我离开那井沿的吗?” “夫人——” 段不言再不理会,扭头大步离去,所过之处,丫鬟也好,婆子也罢,通通闪开一条宽阔道来。 无不是低眉顺眼,恭送段不言离去。 凝香与竹韵架著行动不便的秋桂,匆忙给凤且行礼,不等凤且说话,她们已匆忙起身,赶紧追著段不言出去。 凤且:……头疼!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看著眾人七手八脚拉上来的马兴,以及晕厥过去的冉莲,凤且才觉人生之中没有最难,只有更难对付的人,譬如段不言。 她比原西徵贼子、曲州靖州政务混子、豪门勛贵更难对付! 比所有他见过的刁民泼皮更让人棘手,毕竟泼皮无赖没有她的地位,更没有她的大力气。 马兴上来,浑身上下湿漉漉,一遇到寒风,再是个彪形大汉铁打的身躯,也抖成一团。 幸得阿苍有眼力,早早让人烧了炭盆子。 就近原则,凤且已进入觅春阁的正房之中,素娥带著金簪银珠几乎边哭边给晕厥过去的冉莲换了湿漉漉的衣物,大夫这会子上前一摸脉,回头稟道,“大人,姨娘只是晕过去,呛了几口水,回头老朽开两方草药,润肺清寒,再防防寒入侵,也就无碍了。” 凤且看著冉莲头上红肿之地,老大夫登时回稟,“大人放心,姨娘这处不过是外伤,擦拭些膏药,七八日也就消减下去。” 话音刚落,自觉不够,又弱弱补上一句,“於性命无碍。” 凤且微微頷首,“那就好。” 说罢,坐在冉莲小榻跟前,转头吩咐阿苍,“一会子马兴换了衣物,让他速来。” 不多时,马兴赶来,入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凤且跟前请罪,“属下有罪,冒犯了夫人。” 凤且摆手,“往后见她如见我就是。” 说罢,让他起身,当著觅春阁上下,包括还在榻上不曾转醒的冉莲问道,“说一说冉氏所犯之罪。” 话音刚落,原本还想装一会儿晕的冉莲,立时嚶嚀一声,悠悠转醒。 马兴本要开口,这会儿也就停了下来。 凤且侧首看向床榻上的冉莲,只见她披散著湿漉漉的头髮,这会儿扶著素娥金簪,努力坐了起来。 原本还漂亮的丹凤眼之中快速蓄满泪水。 眼瞧著凤且看来,她顿时满面委屈,盈盈欲泣道,“大人,妾身知罪,求著大人饶了妾身性命,妾身愿意离开……” 说到这里,她再是忍不住,反手捂嘴,转头扑在榻上软枕中哭了起来。 夫人,太可怕了! 比白綾勒住脖子还让人窒息,为何同样是上吊,段不言就能脱胎换骨,重新获得大人宠爱,怎地到她这里,却是一场噩梦! 素娥与金簪把她从房樑上放下来,原本真是被吊晕过去的她,没有等到凤且的怜爱与原谅。 刚睁开眼的她,就看到十八层地狱回来的妖孽夫人,满面笑意低头看著她,“莲儿,怎地也学著我上吊?” 她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射出的寒光嚇得连连后退。 “夫人——” “这死得也假啊,瞧瞧,脖颈子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咋?要骗你男人来救你啊?嘁!小蠢货,凤且要救你,还等到这会儿?” 段不言索性蹲下,把玩著边上的白綾,那冉莲见状,捂著眼低声吟泣,“夫人,如今妾身已被您逼成这样,只求一死,您为何还不容妾身解脱了去?” 喔—— 段不言眼眸子转了一圈,熠熠生辉瞧著眼前哭成一坨的女人。 倒是跟魏雪生的小情人一样,隨便一碰,就瘫软在地,娇滴滴的指著自己,“哥,你看不言,专门放丧尸来嚇我……” 说完,轻拍波涛汹涌之地,软糯娇羞,“哥,是不是不言妒忌我?” 妒忌你什么?! 你他娘的靠著给男人暖床获得物资和生存机会的小玩意儿,老娘嫉妒你个蛋蛋! 魏雪生转头看她,满脸严肃,“不言,你有病?我他妈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的。” 啥玩意儿! 不等她反驳,在场男女哄然大笑,那小情人如此陷害调侃她无数次,就跟如今的冉莲一模一样。 啊呀!老娘的后槽牙,又要咬碎了。 “哟!要死啊?那还不容易啊,来,夫人今儿大发慈悲,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冉莲就觉得不对。 素娥上前,硬著头皮护住冉莲,软声哀求,“夫人,您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们姨娘计较,奴三人才给姨娘从樑上救下来,她脑子不清楚,衝撞了您——” 实在不是故意几个字,还没吐出来,段不言就嗤笑出声,“素娥,你还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可这心啊,歪得很呢。” 冉莲再是愚蠢,也看到把玩著白綾的段不言欲要发难,她顿时想到这两日传来的信儿,无不是夫人蛮横之態。 脑子里头告诉她不可硬来,欲要求饶,可段不言不给机会。 瘫坐在地的冉莲只得及惊叫一声,就被段不言双手麻溜用白綾捆上双手,觅春阁与夫人跟前的几个丫鬟齐齐跪下,“夫人息怒!” “夫人!妾身知错,夫人——” 话音刚落,手脚挣扎得跟秋后蚂蚱一样蹦躂的女人,就被段不言抽了腰间汗巾子,直接给她乱踢的双脚也直接捆住。 素娥金簪银珠也傻了眼,幸好反应极快,上前就要阻拦段不言所为。 这时,凝香竹韵和两个小丫鬟迎著上去,顿时抓住了素娥三人,其中秋桂虽是身上有伤,但还抽空用好的腿脚趁乱给了素娥几脚,以泄心中委屈。 唯有阿苍傻愣愣的待在边上,“夫……夫人,您要作甚?” 哼! 段不言翻著白眼剜了他一眼,嚇得这白面小廝马上止住话头。 吉胜和赵二带著老大夫刚入觅春阁的院门,就瞧到了夫人单手掕著像个粽子一样哀嚎不断地莲姨娘踏出房门。 三个大男人立地呆愣,傻傻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么一瞬间,就见段不言掕著悽厉喊救命的冉莲来到院角的方形井口处,毫不犹疑直接单手把莲姨娘丟入井中。 啊——! “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等赵二吉胜扑到跟前时,才发现段不言双手拽住白綾一头,不用说,另外一头是粽子姨娘。 “夫人!您消消气,大人马上回来,若莲姨娘衝撞了您,待属下稟於大人,一定为您做主。” “滚蛋!” 段不言很是不耐烦,探头看向井里,可惜夜色浓郁,实在看不清楚。 不过,她听声辨位,知道杀猪鬼叫的冉莲没有溺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老娘的主,自己做!这小玩意儿真是可爱,竟然说我逼她上吊,嘖嘖嘖!没死成,倒成了我的不是!” 吉胜后背早已汗湿。 因他看著段不言毫不费力,扯著手上的白綾,把莲姨娘当做是个玩意儿,提上提下,每上一次,冉莲立时哭喊,“夫人,奴家不敢了。” 这会子,也不是妾身了。 再放下时,又是惊惧哀嚎。 从前那个温婉端庄的莲姨娘,这时在嚇死与溺死的边缘来回横跳,她嚇得肝胆俱裂,哭得嗓子都哑了。 凝香怕出了人命,欲要上前劝说一二,稍微失神之时,竟然让素娥一把推开,奔著段不言就跑过去,“夫人恁地恶毒,是要逼死我主僕几人吗?” 完蛋! 因冉莲哭喊吸引来的下人护院,看到素娥这般英勇,只觉得她是自寻死路,只是赵二眼疾手快,就在段不言要抬脚赏素娥一记时,他已经按下素娥! “大胆!竟然敢衝撞夫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素娥满脸泪水,“赵二,你忘恩负义,你们这群见利忘义的小人,姨娘得宠时,尔等那副嘴脸可是这般?夫人又如何,尔等还不是在挽风园墙角丟死耗子撒马尿!” 哈! 有些胆小的婆子丫鬟欲要溜出去,段不言冷笑一声,“谁敢走?今儿我剥了她的皮!” 话音刚落,眾人齐齐打了个抖,立时像鵪鶉一样,只恨为何要来看这热闹。 除了阿苍,打著灯笼外出寻马兴与凤且。 凤且听完目击证人阿苍全部口述,期间觅春阁的丫鬟欲要插嘴,凤且眼皮微抬,三个丫鬟再不敢喘气。 “莲儿,谁教你这招的?” 冉莲一听,本来还在抽泣的身子,顿时停了下来,她翻身起来,一步下地,噗通跪在凤且跟前,“大人!妾身冤枉,实在是今儿马兴审问我等,妾身自觉管理內务不当,让夫人生受了委屈。一时糊涂,想著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 凤且正在烤火的右手抚到冉莲下顎之处,微微一抬,就见冉莲这会子双眸泪光点点,好似含霜娇,睫羽微微颤动,还带著莹莹泪光。 她看著几日不见的相公,胸中压抑太多委屈,在这一瞬间化为断了线的泪珠,簌簌而下。 何等的悲戚可怜、楚楚动人! 奈何,凤且开口,不是温和安慰,更不是疼宠愧疚,倒是寒彻入骨的决定,“既是你选择出府,待我向夫人求情,放你自由。” 什么? 冉莲一听,又不要命的摇头。 双手忽地拽住凤且官袍,泪涕四下,再无刚才的楚楚可怜,只有害怕的哀求,“大人,大人,妾身是您的人,怎可出府……,您是妾身的天,妾身离了你,还如何苟活……” 她这会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素娥金簪银珠也跟著跪了下来,不敢说话,都抹著眼泪,求著大人能有点点的怜香惜玉。 可惜,这是凤且。 “莲儿,你所作所为,马兴与我说了大致。供词手印,都出自你,按大隆律法,你这是不敬主母,有谋害性命之疑。若是送官,定是要受徒刑,少则三五年,多则八年。” 徒刑—— 冉莲这会儿只觉灰暗。 她拽著凤且不肯撒手,仰著小脸儿满脸不甘,“大人,妾身是您討的二房,不是阿猫阿狗,您怎地就不要妾身了呢?” 凤且把手从冉莲下巴上挪开,回到炭盆子上汲取暖意。 “莲儿,虽说从前我心中並无夫人,但从不曾授意你去薄待她。” “是!是莲儿恃宠而骄,猪油蒙了心,可妾身从不曾起了心思贪夫人私库,这些都是田三与他老婆女儿儿子做的。” 凤且微嘆,“夫人没了,不都是你的了吗?” 如若段不言在侧,定要竖起大拇指,大隆第一虚情假意的男人啊,非你莫属! “大人,莲儿哪里敢有这个心思,夫人……,莲儿只是想著夫人从前瞧不起,这会子给她些教训,万万不是要谋害她。” “你害了她。” 凤且一字一顿说道,他这会子腹中飢饿,又困又乏,“冉氏,在你跟前两条路,如若你想得明白,明日里去给夫人赔不是,我同她也求情一二,放你出去。从此你再嫁也好,远走他乡也罢,只不在曲州靖州就好。” 冉莲跌坐在小腿肚上,浑身发抖。 “再有一条,就是如夫人所言,公事公办,送官!” 冉莲听到这里,双目紧紧一闭,泪珠子扑簌簌落下,跌碎在她手腕之上,如若凤且有心,低头就能看到她那双被段不言勒得青紫的伤势。 可惜—— “大人,……只怕是心中从不曾有过妾身吧。” 她已不是反问,好似是说给自己听的,凤且居高临下,不再言语,“莲儿,你自行考量吧。” 凤且一走,这觅春阁之中空空荡荡,只有主僕四人的吟泣之声。 “姨娘,如何是好?” 冉莲摇头,许久之后,她方才仰头,露出一丝惨笑,“早知,吊死好了。” 这会子,她终於知道大人心有多冷。 凤且何止心冷,身上也冷,一日公务已颇让人伤神,回到府中,还得断断家务官司。 累得太阳穴这会儿都胀鼓鼓的疼。 寒风吹入他脖颈之中,带来片刻清明,微嘆之余,“马兴,一会子给夫人请罪去。” 马兴身子一顿。 须臾,才哑著嗓子低声应了个是。 “莫要觉得委屈,应是你从前不曾为难过夫人,不然以她脚力,没把你踹成我这样,已是大发慈悲。” 马兴听到这里,再是忍不住。 “大人!夫人如今极为放肆,旁人惧怕,可大人您怎地也要退避三舍?” 听雪楼,让出来。 新娶的姨娘,逐出去。 用了好些年的心腹管家,因著这点点小事儿,怕是要收监…… 大人变得不像大人了,马兴满脑子浆糊,他甚至大著胆子站到凤且身侧,拱手请命,“属下可以豁出去,帮著把夫人送回老宅,再不然,属下功夫也不弱,夫人不过是力气大,旁的——” “住口!” 凤且重重一喝,马兴马上跪下,不敢言语。 “就你那点能耐,她杀你……轻而易举!”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凤且瞧著自己这贴身护卫眼眸里难得不服,摇头失笑,亲自弯腰扶起他来,“我知你为我抱屈,但好生想来,终究是我对不住夫人。” 马兴眼里藏著不解。 “莲姨娘与田三叔……田三,做事儿不地道,確实噁心了夫人,但夫人寻短见,也不是大人您逼著的,奈何今夜夫人情绪起伏不定,大人您已经给她做主,还半分顏面不给……,属下说句冒犯的话,这哪里是为人妻可为之事!” “罢了!” 凤且压住急赤白咧的马兴,少见自己这属下情绪外露,他欣然一笑,“你家夫人无错,若不是我昔日薄待,下头人哪里会见风使舵,多番为难她。谨记我所交代,以后万不可衝撞了夫人,否则,她真是把你打残,也莫怪我不给你做主。” 这—— 马兴心中愤愤不平。 “大人小看属下。” 一旁提著灯笼的阿苍再是忍不住,“哎哟,兴大哥,夫人这几日踹的物件儿,哪一件不比你的骨头硬?” 马兴哼笑,“除了大人与屈將军外,我马兴还不曾惧怕过谁!”换而言之,他只承认是这二位的手下败將。 阿苍噘著嘴儿大胆的指著大人膝盖,“大人可没躲得过夫人这一筷子。” 凤且:…… 马兴憋了半息,方才看向凤且,认真追问,“大人是让著夫人的吧?” “倔驴!” 凤且没好气丟下一句斥责,瘸著腿入了听雪楼,这会子正房灯火通明,长河本在行走,看到大人腿脚不便上了石阶,立时停了下来,躬身行礼,“长河见过大人。” “长河,免礼。” 凤且走到他跟前,看著眼前又瘦又小还残废的儿郎,他忽地问道,“长河,从前世子跟前的人,如今可还能找到?” 这—— 长河眼皮微动,但马上回稟,“大人,世子伏法时,他身边亲近之人都不曾躲过,长河也是得大人庇护,才有得性命。” 言外之意,没有。 凤且似是意料到这回答,淡然置之,舒朗一笑,“还说若有舅兄信得过的人,劳长河你去请来,往后做夫人的隨侍护卫。” 这—— 长河勉强一笑,“多谢大人替夫人著想。” 多的话,一句不讲,戒备之心昭然若揭。就像他因著救了凤且一命,在这府上也没有得到应得的尊重那样,互相仅靠著段不言做筏子,来日段不言真是抬脚离去,再多金银珠宝,恐也留不住这个瘦小男人。 挥退长河,马兴看著大人立在正房门口,竟然深吸一口气,方才抬脚入门。 他与阿苍止步门外,眼见门开了又关上,传来丫鬟的声音后,阿苍才拉著他回到厢房之中,“兴大哥,你我歇歇,大人若无要紧事儿,自不会寻我二人。” “夫人……,怎地成了这个样子?” 阿苍耸耸肩膀,“这般挺好啊,从前那个见著大人唯唯诺诺的夫人,我倒是不喜。” 马兴一脚轻踹他屁股上头,“大人就这般怕她?” 进个门还得深吸一口气! 马兴无法接受,他来回踱步,满面匪夷所思,“不过就是一身蛮力,大人御敌无数,单打独斗也是一把好手,何惧她区区妇人?!” “哎哟我的亲哥!” 阿苍摸著屁股,连连阻止马兴,“你小些声,莫让人听了去,如今这听雪楼里的老大,不是大人了,是夫人!” “凭的甚?” 阿苍也学著夫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兴大哥,你身手了得,但你自己也说了,是大人手下败將。我同你说来著,夫人打大人,真是轻而易举。你以为大人不想躲吗?可一筷子,一耳光,大人愣是没躲过去。” “任你怎地向著夫人说话,我不信。” 阿苍哼了一声,“如今府上,没有几个不被夫人揍过的,这么瞧来,也得夫人揍你一顿,你才信我的话。” 马兴满面阴沉,“大人定有自个儿筹谋打算,服软?大人一生錚錚铁骨,绝无这两个字!” 屋內,正在服软的凤且满脸柔和,“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而今莲儿也知错了,自知无顏见你,左不过是个弱女子,放她出去再嫁就是。” “再嫁?” 段不言正在啃著手臂长的小羊大腿,一口下去,牙尖嘴利,硬生生撕扯下大块肉来。 她吃得凶猛,却不见狼狈。 明明是个美人拿著个羊腿啃噬,却不见娇顏之上沾染油脂污渍,屈膝踩在旁边鼓凳上的膝盖撑著手臂,匪气十足,却丝毫不影响她是个美人。 顶多,是个彪悍的美人。 “她年岁不大,为夫知她德行欠缺,自不能留在你我跟前伺候,一场无缘的夫妻,还是给她机会,由著再嫁生子。” 只要再嫁,凤且想著段不言也就不呷醋了。 虽然,他也觉得眼前妖孽芯子未必在乎他,果然,段不言冷笑起来,“你的女人,由著你沾了身子,还捨得別的男人染指她?” 听到这话,凤且欣然一笑。 “夫人,因著你一时想不明白,起了寻短见之意,我与莲儿还不曾圆房,她……,身子还清白。” 哟! 段不言一听,丟开羊腿,竹韵马上递上绢丝软帕,她擦了擦手上油脂,端起热茶吃了大口,方才似笑非笑看著凤且,从那束冠戴玉一丝不乱的髮髻看到浓眉大眼,继而是男子少有的雪肤红唇。 一样不落,看到双腿之间。 她诡秘一笑,下巴朝著凤且下身微抬,“不行?” 噗——! 凤且本还从容自若吃著温茶,听得这轻飘飘二字,再是忍不住,一口茶吐在段不言身侧。 “凤且,你敢吐我?” 凤且连忙放下茶盏,“不敢不敢,实在是夫人出口惊人,为夫床幃之事,夫人不是最为明白吗?何况,从来是夫人……不行……”凤且也要脸,说出最后几个字,白皙肌肤上隱隱约约也浮出淡淡红晕。 嚯! 段不言脑中顿时噼里啪啦闪现出太多画面,大多是女子推著男人,“相公,妾身不行了。” 男人慾要再来,女人翻身吟泣,“相公力大,妾身这会子还疼著呢。” 下一刻,男人披衣坐起,满脸不悦,翻身下地离去。 嚯! 这脸打的——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段不言心中暗骂一句原主,真是没个能耐。眼前凤且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床榻之上,这模样身形的……,不吃亏! 竟然不会享受,屡屡推拒,本就无甚夫妻之情,一次两次床上不得意之后,凤且一个月都难跨进挽风园一次。 哎哟哟! 段不言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咂舌摇头,太浪费了!要知道,末世那些个肤白肉嫩却也没什么能耐的小奶狗,一样是靠著上位者恩宠求生吃饭。 只要上位者喜欢,不拘男女,拢到床榻上就是。 魏雪生只是不好男色,但基地里还有其他女人,彪悍狂野堪比段不言,但身家又比段不言好些的,时不时舍个半瓶水一碟蔬菜,亦或是其他物资,就能哄著那些个搔首弄姿的小奶狗一夜春宵。 段不言也想! 可惜她生存环境恶劣,浑身上下都是丧尸这玩意儿的腐臭味,莫说她给不起过夜费,就是能给一二,也没人愿意接单。 五米之遥,清风拂过,迎面走来之人无不捂鼻掩口,乾呕起来。 更別说,肌肤交融。 故而—— 灵魂芯子里头的大力女神,从来没有过男人。她翻看原主记忆,越看越想捶胸顿足。 要说凤且这身段条件,还有那轮廓鲜明却偏偏肤白唇红的长相,放在末世魏雪生的基地,绝对是头牌! 瞧瞧,原主那不中用的小怂样,段不言看得气不打一处来。 再抬头时,她轻咳一声,“那啥,你技术不太好,我那个……疼得厉害。” 凝香竹韵二人立在旁侧,低眉顺眼不敢乱瞟。 但若眼尖之人,定能看到她二人耳垂鲜红欲滴,夫人出言这般大胆,只怕要让大人嫌弃了。 莫说丫鬟害羞,就是凤且也被这惊悚的甩锅话语打得手足无措,他咽了口口水,几次欲要开口,双唇微动,却还是说不出口。 段不言瞧著他语塞,立马打蛇隨棍上,“……你一股子蛮劲,这肯定要不得,我柔若无骨的,需要男人怜爱。嗐!你不懂!” 凤且无言,良久之后,方才轻声说道,“夫人从前也不与为夫说来,为夫只当是你心中无我。” 我呸! 段不言一听这话,登时凤目怒视,“好你个凤且,挖坑等我呢,明明自己厌烦髮妻,还敢污衊於我。我从前待你犹如心肝宝贝,一日不见都掛念在怀,哪知你个陈世美,不是跟你老娘送来的美婢调情,就是跟冉氏那小贱人脱了衣服偷偷耍玩,如此厚顏,还敢戏弄老娘!” 心!肝! 宝!贝! 凤且浑身打了个冷颤,满面红晕,连著脖颈都被染上红霞,他轻咳一声,“夫人——,看来你我夫妻之间曾有误会。” “哪门子的误会?少他娘的废话,赶紧说来,这府上一堆害群之马,你怎地处置?” 说正事! 情情爱爱的,老娘不稀罕你。 再说,依著原主所知,康德郡王资助凤且军资费用不菲,討回来后,她自管满世界逍遥快活。 好男人不好找,但好看的男人全天下多的是! 她有钱,自个儿长得也漂亮,还愁勾不回来那些个少年郎?笑话!必然个个比眼前男人坦诚、乾净。 到时候,她还怕床榻孤单被窝冷吗? 哼! 凤且瞧著段不言唇角噙著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並知这妖孽芯子又起了坏主意,只是她念念不忘惩戒之事,索性与她说个明白。 不过,说清楚之前,他还是想问段不言一个事儿。 “田三儿媳妇並两个小孙女,你不打算追责?” 段不言刚吃了大大一盏陈郎酒,听到这问题,冷笑起来,“这你也不必来问我。我从来是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我我找谁的!就田三姑那苛责儿媳的样,我也知道她儿媳妇不曾受用些好处,何况田三姑还想 折了两个孙女来抵罪,更是知这娘仨在田家多遭罪。凤且,你良心散尽,但我还留有一点。” “夫人,就是这么看待我凤三的?” 段不言重重点头,“高看你了?” 凤且浅浅一笑,若是旁人瞧著,只觉男人这笑颇有些顛倒眾生,定然小心伺候,以免惊恐天上下凡的凤神仙。 偏对面坐著的是段不言。 凤且微嘆几息,方才说话,“夫人,从前是我凤三亏欠你,也是我管教不利,容得下人折辱你,只是——,还请夫人宽宥则个,我们好生商量。” 她哼笑一声,“商量?只怕你不是同我商量的,说吧,你欲如何?” “夫人,冉莲兄长於我有恩,但她確实不敬主母,德行不好,恭顺贤良她也未曾做到,幸而我二人不曾圆房。不如夫人看在我的薄面之上,容她归去。至于田三,除了媳妇与两个稚子,其余全部收监。” 嗯? 段不言挑眉看来,不置可否。 凤且亲自提起官窑汝瓷大肚小嘴壶,给段不言倒了满满一盏陈郎酒,“冉莲所用孔雀簪,那上头的宝石,乃是田巧莲所偷盗。至於私库之中字画之事儿,田三確实不知情,但他儿子与母亲合谋,拓了钥匙,私自调换。此等大罪,我自不会包庇,夫人放心就是。” “就这?”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单手持杯,一口酒一口羊腿的,继续啃噬起来。 显然是不满意。 凤且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私库之中缺失、掉包的首饰字画宝物,我按价双倍赔你,如何?” 段不言听得这话,沉默起来。 她不言语,凤且也不催促她表態,夫妻就这么静坐饭桌跟前,凤且閒懒吃著热粥,段不言依然是一口酒来一口肉。 直到羊腿啃噬乾净,凤且粥碗亦是见底。 段不言才丟了羊腿骨给凝香,嚇得凝香容失色,手忙脚乱才接住了羊腿骨。 “看门老头养了个小狗子,我瞧著喜欢,送去给它磨牙。” 凝香:……夫人,你从前最怕这些长毛的畜生,如今怎地性格骤变? 但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问夫人缘由。 倒是凤且看来时,段不言似笑非笑,挪了鼓凳到他跟前,夫妻挨得极近,凤且顿感不妙,身子微微后仰,“夫人……,意欲何为?”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段不言皮笑肉不笑的继续逼近凤且,直到凤且的身子再不能后仰时,她还没来得及擦拭的油手,摸上了凤且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看似在同相公撒娇耍玩,实则擦手顺带调戏。 哟! 看著瘦削的男人,胸膛竟然是结结实实的,因著冬日衣物厚重,摸不出轮廓,但段不言唇角邪邪一笑,不错——不似白斩鸡! “夫人这是?” 段不言不予理会,单手攥拳,毫不犹豫举起来就邦邦邦三下,捶得凤且五臟六腑巨疼无比。 “段不言——!” 凤且捂著胸口,隱忍著疼痛之下欲要反击的念头,只能低吼一声她的大名。 竹韵这会儿也嚇到,立时小跑到跟前,“大人息怒,夫人轻些,大人身子羸弱,不堪一击。” “噗!” 段不言失声大笑,“你家大人镇守边陲数年,怎可能是个柔弱无用的笨书生,可別小看他,是吧,凤且?” 话音刚落,她举起拳头打算再捶一下时,凤且眼疾手快登时捉住她玉臂皓婉。 “夫人,咱好好说话。” “行,好好说话。” 下一刻,段不言又挪开鼓凳,与凤且隔著半步之遥。凤且嘆气,这活阎王,真是难伺候啊。 再忍忍,待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风適之,你想要我放弃追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端看大人爱不爱我咯……” 呃—— 凤且脸色微变,“为夫自然……自然……,为夫心中自然有你。” 那个爱,纵使凤且再是老谋深算,也说不出这个爱字。 平心而论,段不言不暴力时,其实跟个二十来岁的妙龄女子没有区別,剑眉星目高挺的小鼻樑,樱桃小口娇艷欲滴,长在一张肌肤赛雪的鹅蛋脸上,看上去何止人畜无害,更多是乖巧可人。 这两日,凤且几乎忘了从前那位髮妻。 段不言一听,嘴角裂到天上,又凑到凤且跟前,“好好好,凤適之,我也是低估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罢罢罢,谁让我们是多年夫妻,恩爱不足,但好歹各自还留有性命,也算是有几分情分在。” 这话—— 凤且听得摇头,“夫人,你这话说的为夫好似一直想取了你性命。你与我是夫妻,彼此枕边之人,本应最信任,都是我驭下失了分寸,伤了夫人身心。” 凝香提著食盒轻手轻脚入门,段不言正准备嘲讽一番眼前狗男人,听得说他不苟言笑,严肃寡语,而今瞧著倒是个油嘴滑舌的泼皮。 耶……! 凤適之,你也颇有意思得很吶! 但她鼻头微动,立时被凝香的食盒吸引过去,登时招手,“好凝香,是你长河大哥又给我做好吃的了?” 凤且看著满桌子吃得七七八八的残羹剩饭,“夫人……,还没吃饱?” 饱? 看不起谁呢!? 段不言先放下双方爭议,待凝香笑眯眯打开食盒,欲要呈上饭后零嘴点心时,段不言摆手,“都是些零嘴啊?” 语气之中略有失望。 凝香温声说道,“夫人,长河大哥做的果子、肉乾、还有两碟子酱菜,三碟子炸货,他怕您吃这陈郎酒少了佐酒的小菜,並差使奴提了这些来。量不多,也不积食,还爽口。” 段不言听得直流口水,仰头长嘆,“我不能没有长河!” 看著一桌子狼藉,段不言接过食盒就往內屋去,回头还差使跟上来的竹韵,“再烫两壶陈郎酒。” 凝香紧跟著进来,取来矮几横在炕床之上,凤且瞧著屋子里无人理会自己,只得起身,一瘸一拐跟著来到內屋。 段不言抬头,“嗯?” 凤且坐在炕桌对面,挪开桌屏,“我陪夫人吃两盅酒。”说罢,接过凝香拿来的荷鎏金银盏,亲自斟酒,一盏放到段不言跟前,一盏留给自己。 段不言轻哼,“也罢,接著刚才的话说。” 但长河做的酒菜实在太香,卤香爪腿肠,炸生炸面片以及芝麻丸子球,色香味俱全,段不言口水四涎,又抬手止住凤且的话语。 “我先吃两盏,咱再说。” 直到第三盏陈郎酒落入胸腹,段不言仰头长嘆,“爽!”低头看向凤且,“怪不得你討小妾要吃陈郎酒,这酒入口微涩还有辛辣,过喉灼热滚烫,落入胸口之后,烫得我心胸火热,再顿下来微品,竟是回甘无穷,妙哉!” “夫人,小酌怡情,酗酒不妥,还是以身子为重。” “嘁!”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说得明白,“凤且,我不耐理会你这些装来的戏码,从前你待我无情,如今无义,哪里说来,都不是夫妻情深,我吃酒吃死,也好过在你后宅饿死,端地是这个道理不是?” 凤且:……只是关心你一句。 段不言:……我谢你八代祖宗,老娘不稀罕。 “田三跟你年月不浅,冉莲兄长於你有活命之恩,我知你心中念著旧情,罢了,谁让我善良呢!” 凤且听到这里,就知段不言有条件。 他放下竹筷,“夫人既是窥探到凤三所求,不然说说,怎地才能绕过他二人?” “简单!” 段不言抬起酒盏,虚敬苍天一杯,仰头大口吃尽,佐了个芝麻丸子入口,腮帮子一鼓一鼓,咽下去时方才开口,“护国公府贪了我不少嫁妆,谁做的你心知肚明。田三跟著你矜矜业业卖命,冉莲一颗芳心全在你身上,就这么情深义重,浪费再多金银也不是事儿,何况……,嫁妆本就是我的。” 凤且听完,低头浅笑,他睫羽浓密挺翘,却也敛住了双眸之中所有情绪。 “夫人从前售卖嫁妆,不是为了为夫边陲战事大捷添砖加瓦吗?怎地都过去这么些年,竟又想著把卖出去的拿回来,还是空手拿回,这怕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嘁! 段不言斜睼眼前端方儒雅的男人,面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唾弃之態,“这些都是你的田三田大管事说与我的,他说有法子替我拿回来,怎地到了你口中,反而成了我不讲道理了?” “他一家子性命捏在夫人手上,若不说些投机取巧的话,只怕早死在夫人手上了。” 瞧瞧,这才是凤大人,凤將军! ——半点亏不吃!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凝香与竹韵蹲坐杌子上头,给两位主子看著炭盆子,时不时添茶倒水,温酒布菜,本是愜意之事儿,可每每听到夫人与大人所言,二人恨不得跪到地上,速求迴避。 可惜,夫人与大人俱不发话,她二人也只能像鵪鶉那般,躲在炭火边上。 这尊贵的两口子,可谓是捅开了窗户纸。 “老夫人伙同娘家侄女,也就是你的二嫂,糊弄著我,为你签了不少文书,说来,可真是气人,凭地我康德郡王家出人出钱出力,最后却得了满门抄斩,倒是你凤且,年岁轻轻,踩著多少鲜血尸骨的,竟然成了赫赫威名的將军。” 凤且听得这话,並未翻脸。 “夫人心甘情愿之事,莫要栽赃到母亲与二嫂身上。那些个嫁妆,我凤且从不曾开口向夫人您討要过。” “对!我他娘的瞎了眼,当初也不知怎地瞧上了你,关於遇人不淑这事儿,我捏著鼻子就当被窝里放屁,稀里糊涂咽了。但是——,凤且,你家母亲与嫂子的手段实在可恶,若你不处置,我自上书到宫中,哪怕全须缴了献给圣上,也好过堵你护国公府满门恬不知耻的贪慾!” 最后二字,伴著段不言摔杯落地更为掷地有声。 莫说两个丫鬟嚇得气都不敢出,就是凤且,也被段不言这气焰惊住,他倒不是被段不言气势所迫,只觉得眼前女子好似还是他的夫人,想著她在父兄获罪之时,跑来与他撕扯呼喊,那是成亲七年,头一次看到段不言放下高傲身段,哀求与威胁並用,只望著凤且出手相帮。 仅那一次。 “不言,文书手续样样齐全,你不是无知妇人,而是岳丈与舅兄请了名士贵妇教养长大,都过去这些年头,你与我说要把售卖出去的东西拿回来……,不言,你就是上书到圣上御案跟前,只怕也做不到。毕竟——” 凤且不急不缓说到这里,顿了片刻,斯文之相吃了半盏酒,再度开口,“……夫人此举可是明抢。” 抢? 段不言玉面寒霜,眼眸冷冽,她放下竹筷酒盏,盘腿坐在炕桌边上,直面凤且。 “言下之意,大人是要舍了田三与冉氏咯?” “夫人,海州那处三进院,我知是岳母生前最喜的度假山庄,岳父大人怜惜你掛心岳母,並做了陪嫁。不如这样好了,我把它买回来赠你,以此换取冉莲自由之身,如何?” 段不言面无表情,直勾勾看著凤且。 凤且也毫不示弱,与之四目相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炕床下头,两个丫鬟低垂著头凝神静气,整个听雪楼內屋之中,只有炭火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空爆之声。 “不够。” 段不言嗤笑,“凤且,拿出点诚意来。否则无甚好谈的,就算你偷偷放了田三与冉莲,这事儿也不会就此揭过。” 凤且頷首淡笑,“那是自然,所以我同夫人也是温言相商。” 如今的段不言,虚虚实实让凤且拿不定,若段不言跑出曲州城,做个亡命的女土匪,只怕凤家上下,就是她刀剑开刃的血祭活物。 如此之人,杀不得,不能放,所以凤且比从前往日,更为儒雅懂礼。 “夫人,你我夫妻一体,从今往后我之所得,自也是你的,大可不必这一朝一日论个明白。” 段不言不咸不淡哂笑三声,“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我同你从不曾夫妻恩爱,也少有夫妻一体。你只管纳妾蓄婢,生一窝你的种,我都无甚异议。但嫁妆军资,你起了抹去这巨债的心思,我定不能容。” “夫人慎言。” 凤且手指修长白皙,甚是漂亮,他执壶倒酒,倒是养眼。 可惜,薄唇轻启,就不是段不言爱听的话,“从今往后,你我夫妻恩爱一生,至於蓄婢纳妾更是不能,凤三在此赌个咒,若我撇弃髮妻段不言,另有二心,定让我凤且断子绝孙。” 赌咒啊? 男人最爱玩这套了。 段不言冷笑不已,“你家子嗣关我屁事,若要赌咒发誓,不如说个实在的,譬如,若我在四十岁之前早死,那你护国公府上下不论男女老少主子奴僕,全部获罪伏法,连著你凤且並你那些侄子侄女一起,到黄泉路上陪我,如何?” 这赌咒恁地恶毒! 凝香与竹韵因惊惧而微微颤抖,凤且目注心凝,盯视眼前女子,许久之后,方才粲然一笑,“只有夫人同意网开一面,我前头说的全须作数,再连著夫人这一条,如何?” “且慢——” 段不言縴手微抬,“还有,我还要京城聚贤街上三处铺子,京郊东庄那处大宅子。” “三处?怕是有些多了。” 凤且討价还价,“聚贤街乃是京城最为热闹之地,寸土寸金,夫人万万莫要高看为夫,三处使不得,一处罢了。” 段不言下巴微抬,睥视过去。 凤且扶额苦笑,“东庄那宅子也不成,毕竟是母亲陪嫁之物,不如西郊吧,前几年圣上赏赐於我的小三进院,虽说不大,但春开梨夏芙蓉,秋赏万菊冬听雪,甚在雅致,……赠你如何?” 当凤且同意赌咒时,段不言也来了兴致。 她原以为这个时代的男人,尤其是凤且这样的状元出身,才学渊博还能带兵打仗的文武双全之才,定然是仁爱谦逊、忠义孝道的翩翩君子。 奈何凤且反其道而行。 她不管凤且是否能做到,但先拿到实在的就成,“白纸黑字,一式三份,你我签字画押,再去你官署之中,寻两个德行好的同僚做个见证。” 话音未落,凝香倒吸一口凉气。 幸得她动静小,只有旁侧竹韵听到,竹韵借著袖口掩饰,轻掐她手心一记,二人头颅越发低垂,再不敢露出半分声气。 “旁人不必惊动,毕竟是你我夫妻之间的事儿。明日屈非过来,別人你信不过,屈非当是没问题了吧?” 屈非? 段不言双目微闭,“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做旁的事儿我自是瞧不上,但若只是做个见证,他虽无情无义,但……勉强也行。府上丫鬟婆子护卫家丁,一概都做见证吧。” “这……” 第60章 第六十章 这抚台后院,虽说不大,但也有几十號人,等马兴清理髮卖亦或是撵出去后,恐也还剩二三十人,广而告之,略微不妥吧。 凤且迟疑,段不言立时加价。 “那就不必签了,婆婆妈妈,我也不耐烦地很!那冉氏,天明送官!” 倒也不是害怕段不言送官,而是段不言真把冉氏扭送出府,他凤且在这曲州恐也成了天大的笑话。 本就是考功之际,若有人起了心思,先他一步入京,稟明上峰,定然会有麻烦。 目前而言,曲州靖州政务他还不能放下。 “罢了,依夫人所言吧。” 段不言听闻,面上不见喜色,差使凝香,“去叫帐房先生来,擬定文书。” “夫人,天色已晚,明儿再说。我凤三既是应了你,必不会毁约。” 段不言从胸腔发出嗤笑,“別,你不会,我会!” 凤且:……这芯子真是个女土匪啊!? 却见段不言顺了顺半披散的长髮,仰靠在软枕上,秀气打了个哈欠,“快些,不然我一会子睡了,醒来可就不是这么个主意。” 如此,凤且只能发话,让凝香喊马兴与阿苍进来。 二人站在外屋屏风处,因著夫人在內,他二人不敢入內,欲要在外听宣时,段不言拢了个狐皮小毯盖在身上,“进来说话,我不会吃了你二人。” 马兴心中愤愤不平,大人在后宅几近没有威严。 长此下去,可是要不得! 但因著阿苍一晚上喋喋不休的劝解诉说,让他只能压下不喜,与阿苍入內,给大人与夫人行礼请安。 “起来吧,马兴腿脚快,去把帐房卢先生请来。” 听得凤且吩咐,马兴抬头,“大人……?” “速速去请,莫要耽误。” 凤且心中亦有无奈,这妖孽何方来的,也没摸出来,可对过往八年的事儿,甚至连夫妻床幃秘闻,她也了如指掌。 说不是段不言,略有牵强。 若说这大力癲狂妇人,乃是康德郡王悉心养育出来的贵女段不言,他与此女夫妻八年,如今这妇人性子大变,真是瞧不出半点郡王府的礼仪教养。 所以,非常蹊蹺。 只是,此女不算良心溟灭,还是自己髮妻,不过就是些稀鬆平常之事,答应她就是。 何况,谁是君子谁不是,將来之事难以言说。 马兴打著灯笼小跑到二门外头一排倒座房中,寻到帐房先生卢克疾屋前,敲开房门。 卢克疾眼见是马兴,连忙打开门户,“天冷,兴小哥进来烤火。”马兴一步踏入,再看屋中,还有靖州两个铺子管事孙志才、齐玉林二人,三人摆了小桌酒菜,正吃得欢畅。 想来是府上这般大的变故,並没波及卢克疾这里。 那二人早听得马兴的名头,起身拱手问安,“这寒夜难行路,想著马护卫忙碌一日,早早歇下,故而也不敢叨扰。” 马兴回礼之后,“二位管事是今儿才到的?” “是的,年关將至,自要来府上同卢先生对帐,好给大人稟报。” 说话间,孙志才招呼马兴坐下吃酒,马兴想著大人吩咐,自不敢耽误,朝著卢克文说道,“劳卢先生收拾一番,大人夫人请你过去听雪楼。” 咦? 大人叫,算是常有的事儿。 不过卢克疾马上反应过来,这几日夫人与大人同住同寢,起居都在听雪楼,马兴这么传话,定然也就是好听而已。 他起身披衣戴了幞头,方才问及马兴可要带著旁的物件儿。 马兴沉吟片刻,大人书房之中笔墨纸砚也不缺,故而摇头,“先生同我走一遭就是,两位管事慢些吃酒,想著先生一会子並回。” 卢克疾四十来岁,曾也是个读书人,童生身份经年苦读,却一直考不中秀才,时日长来,遂去了达官贵人府邸做教书先生,亦或是帐房先生。 去岁得胡大人推举,方才到了凤大人宅院中做了帐房先生。 他看著马兴脚步急促,跟著走了不多时,方才低声问道,“敢问兴小哥,大人这么晚招属下前去,所为何事?” 马兴打著灯笼,回头搀扶卢克疾上了石阶。 “我也不知,本是同阿苍歇下,又被大人叫去。想必也是紧要之事,否则次日天明来说,也使得。” 如此啊! 卢克疾略有忐忑,近几日大人后院並不安生,原本风光无二的田三一家,也下了大人封闭许久的私牢之中。 更別说冉氏姨娘,好端端的大喜之日,却乍然失宠。 至於夫人…… 阿苍吉胜赵二等人,也屡屡到他跟前报备被夫人踹坏物件儿的修復,他虽不曾亲眼见过,但传言汹涌,只说夫人死了一遭,被天上武行女神仙附了身,如今力大无穷还脾气爆裂。 一言不合,隨手丟个物件,就能砸得人倒地不起。 卢克疾心头暗道,幸好是找不到我这里来。 夫人与大人素来不合,管家之事儿,从前是田三內院外院自己抓,后头夫人管了些时日,又被大人要了回去,给了冉姑娘。 不——,冉姨娘。 因著这些,卢克疾渐渐放了心,他回想起来,少有几次听夫人吩咐,他都听命做事,也不曾忤逆过,应不是秋后算帐来著。 等马兴带著他长驱直入,来到听雪楼外屋稟报时,凤且方才出声,“请卢先生入內说话。” 这—— 內屋啊。 马兴迟疑,卢克疾听著大人吩咐,抬脚就要进去,却遇到夫人跟前的凝香绕过屏风掀了门帘出来。 嗯?夫人的丫鬟……? 马兴暗自拉了他一把,同凝香问道,“夫人可是歇下了?” “自是没有。” 凝香看了马兴一眼,“快些带著卢先生入內,莫让夫人与大人久等。” 落下话头,她掀开外屋门帘,往外走去。 马兴欲要入內,卢克疾却是怂了,轮到他拽住马兴,低声问道,“夫人在內,你我外男,怕是要衝撞的。” “卢先生,进去吧。” 马兴微嘆,如今夫人不是那般恪守妇道,迴避外男,你我二人在她眼里,啥也不是! 包括大人!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二人掀开帘,一前一后入了內屋,卢克疾低眉顺眼,跟著马兴走到炕床跟前,行礼请安。 盘腿裹著小毯的段不言看了一眼凤且,凤且只得同卢克文吩咐起来。 “我与夫人要立个字据,劳烦先生来书写誊抄。” 嗯? 立字据?莫说卢克疾,就是马兴,也猛地抬头,看向大人,段不言见状,冷眼不予理会,招来竹韵,“把炕桌挪走,给我弄个炭盆子上来,这天气实在寒冷。” 竹韵听命,登时去置办。 凤且倒有耐心,说了与段不言协商的全部,连著赌咒护国公府那段,也只字未漏。 娘耶! 马兴听得这不平等的条约,心头一百个替大人打抱不平,拳头攥在袖口外大腿边,想著只要大人一声吩咐,他马兴就衝上前去,在他眼里,素来没有妇孺不能打杀的惯例。 偏凤且没有吩咐。 反而说完之后,还和顏悦色看向一旁盘腿烤火的段不言,“夫人,可还有要补充的?” 段不言缓缓摇头。 “且这么写吧。” 因为炭盆子挪到炕床上,她烤得暖和之后,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单手杵在腿上托腮,凝神凤且。 “屈非明日何时来?” 一听夫人提到屈非,本是跟著卢克疾前往书房的马兴停了脚步,他欲要回眸,方才听到大人说道,“?值之后,我让他来府上歇一晚,只是夫人到时候莫要为难他。” “哼!” 段不言下巴微抬,睥睨凤且,“不过就是个三姓的小杂种罢了!我还不耐见到他!” 马兴刚到外屋,就听到內屋段不言这般囂张言语,他双拳紧攥,怒火中烧,倒是阿苍从外屋跺著脚进来,看到他这模样,上前喊了一声,“兴大哥,怎地发呆?” “无事。” 说罢,带著卢克疾入了书房,如今书房变得逼仄狭小,只因新摆了一张架子床,卢克疾看了一眼,心中骇然,难不成大人与夫人尚在分床睡? 下一刻,他自嘲起来。 听得大人所言,还有何疑惑的,夫人能耐,竟然让大人起了赌咒的心,还白纸黑字…… 实在看不明白。 但卢克疾擅长条理性文书擬定,快速就根据凤且吩咐,擬出草稿,送到凤且跟前,凤且瞧了之后,隨意批改几个字,又递给段不言。 “夫人请过目。” 段不言单手掕过纸页,悉数读了一遍,“凝香,把凤且那本大荣律法拿来,相关律法条款也要加上去。” 嗯? 凤且略有好奇,“夫人要增补哪些条文,不如与我说个大致,我依照律法,加上去就是。” 段不言指著所有条款,“就一条,如若你做不到,按照大荣律法,我该如何报官,应得何种赔偿,且说得明白些。” 这—— 段不言哼了一声,“凤且,怕甚!难不成你真要赖帐?” “自然不是。只是夫人所提方法,为夫倒是头一次见。”倒也不是说大荣文书行文不够严谨,但没有如此直白。 段不言拿过律书,翻了一气,明晃晃的丟给凤且,“你来翻,我翻不到。” 若不是凤且身手尚可,定要被段不言砸个正著。 马兴见状,忍不住低呼出声,“大人小心。”话音刚落,段不言轻飘飘的眼神就落在他脸上,他顿时束手束脚,躬身退了半步。 寒冬的井水,看似冒著热气,实则冰彻入骨。 他平生第一次被人踹进去,甚至还压著水里的冉莲沉到井底,幸好井水不过一人多深,他摸到冉莲,这会子也顾不得主僕男女有別,拽住冉莲手脚就托上水面。 马兴不服段不言。 可段不言直接丟了冉莲下井,也不管他是大人跟前最为看重的护卫,直接一脚在所有人跟前踹掉了他的傲气。 所以,当他真正直面段不言冷漠面容时,还是会情不自禁低下头。 段不言狠狠剜了他一眼,这马兴,来日找个机会揍一顿吧。 凤且快速翻出相关三个条文,大致是言而无信,当双倍赔偿。三月为期,若还是不能清帐,可依法依律报官,强制介入配合收回。若债务人已无可抵之资,可动用债务人父母兄弟儿子所有財物。 凤且倒是认真,一条条指给段不言看来。 还贴心一一解答,段不言听得大为感嘆,“这大荣律法是何人所制?” 凤且微愣,“自是开国圣祖,如今圣上祖父。” 段不言喜得拍案,“明君啊!真是值得史书流传千古的明君啊!”片刻之后,她又感嘆起来,“可惜不让立女户,这多少有些重男轻女了。” 重男轻女? 这新鲜的词汇不曾听过,凤且循声看过来,段不言这会儿已招了卢克疾到跟前,“麻烦先生添加上去,记住,写明这一切须在今年年三十之前办妥。” 呃? “夫人,为夫马上入京,恐是来不及。” “凤適之,我信你有这个能耐,何况我要的铺子庄子宅子,你入京顺带就办了。” “那……,夫人与我同行?” 回京? 段不言摆手,满脸诡笑,食指戳在凤且的胸口,点了三下,“真是个坏男人!你就想哄著我回去给人砍了头,是吗?我父兄交代你护著我,同时,可也是交代我莫要轻易回京。” 凤且顺势握住段不言食指,面带薄笑,“夫人多虑,还想著你离京三年,回去同岳丈舅兄扫墓也成,再者,母亲跟前磕个头,也是你为人子媳应尽之责。” 段不言眉头驀地紧蹙起来,剑眉一挑,眼眸冷冽,即时挣开凤且的钳制。 “责个屁!你家老娘你伺候,別怪我没提醒你,往后別把我二人放在一处儿,我如今可没什么堂前尽孝的愚昧念头。届时掐著她脖子让她把贪了我的吐出来时,可別再来责难我不讲情分。” 话音刚落,凤且脸色也阴沉下来。 “段不言,只要你一日是我的妻子,並一日是护国公府的儿媳妇。人伦纲常,这些你抹不开的。” 段不言原本盘著的腿忽然从裙裾之中伸出来,朝著凤且腰上就是重重一脚。 凤且想躲,可膝上不便,让他没躲开。 “敢问堂堂正正的凤大人,我那郡王老爹和世子哥哥死时,你是去送行了,……还是收尸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段不言声音洪亮,语气极重,控诉著凤且,凤且被踹到腰际,只觉得快要断了一般,他单手扶住腰身,白皙面庞时瞬间蒙上一层因疼痛引起的红晕。 已经去到书房的马兴、阿苍並卢克疾三人听来,虎躯一震,齐齐抬头看去,继而,又听得大人一声闷哼。 糟了! 马兴一听,马上放下文书几步跑到內屋,再看凤且歪在炕床靠背之上,满脸痛苦。 立时上前扶住凤且,疾呼道:“大人,您这是怎地了?可要紧著,凝香!凝香!”他这会儿放开嗓门来喊,凝香与竹韵齐齐衝进来,又听得马兴喊道,“快去请大夫!” “不……不用。” 凤且疼得面红耳赤,双目闭上又睁开,倒吸一口凉气,就这一脚,他脑子里还算清明,知道段不言还没有使出三分力气。 马兴见状,以为大人只顾著夫人名声,更觉得憋屈。 “大人,您疼成这样,好歹叫个大夫进来瞧瞧……” “不……不必。”凤且强撑著一口气,虚弱摆手,“都出去,不不小心磕著。” “是磕著么?不是夫人所伤?” 话音刚落,段不言眼神似刀飞了过去,“怎地,你哪只狗眼看到是老娘所为?” 凤且:…… 夫人,你如此之厚顏,真是为夫想不到的! 马兴被段不言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弄个措手不及,他转头再看凤且,又瞧著气势汹汹的段不言,一时竟有些糊涂。 幸得片刻,脑子又回来。 “夫人,这內屋之中就您与大人,若不是您动手,难不成大人自个儿作的?” 段不言这会儿子冷笑一声,“你他娘的聋了啊,你主子都说了是他磕的,他閒著没事儿给我耍杂耍呢,结果磕到了,怎地?硬给老娘扣个黑锅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人!耍杂耍? 若是前一刻马兴还略有三分疑虑,那这会儿半分全消失殆尽,他满脸肃穆,“夫人,大人是朝廷命官,您就算是他的髮妻,也不该下如此狠手。” 哎哟喂! 段不言冷眼斜睨过来,“凤且,是我打的?” 凤且这会儿顺了口气,勉强坐起来,“……马兴关心则乱,夫人原谅则个。”转头,呵斥呆愣的护卫,“快些给夫人赔不是,往后在夫人跟前,切忌不可大呼小叫,惊著夫人。” 啥! 马兴满脸错愕,大呼小叫? 是谁啊!明明是夫人倒打一耙,可看到大人眼神凌厉起来,他只能乖乖照做,侧过身子面对满脸不屑的段不言,躬身赔礼。 “夫人在上,是属下鲁莽,出言不逊冒犯了夫人,请夫人恕罪!” 段不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原以为就这么了了时,段不言清冽嗓音缓缓道出三个字:“滚-出-去!” 没有大喊,没有重喝,但马兴就觉得自己挨了好一顿羞辱,他麵皮呈小麦色,可这会子也觉得滚烫起来。 “……多谢夫人宽宥!” 马兴说完,立时退出內屋。 凤且挥手,让立在一旁做泥菩萨的凝香竹韵也退下,直到屋中就剩二人时,凤且满脸无奈,呲牙道,“夫人,下次轻点儿。你男人的腰……是肉做的。” 段不言冷冷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你不是这么不经踹的,大將军!”凤且听来,好气又好笑,“夫人,我再是有些能耐,拳脚功夫相当,也抵不住你这一脚能踹破门板的力气。” 难不成他凤且的腰比那垂门整块板子还硬? 自是不能! 揉著酸痛的腰,凤且连连摇头,“夫人心中气我,我知道,但往后在下属跟前,多予我些薄面,好歹你我夫妻一体,谁失了体统,都不成样子。” “凤且,濒死之人,不稀罕体统。” 凤且扶额,“……你如今待我,还真是不讲夫妻情分。” 段不言哼笑,歪靠在软枕上,炭火盆子上时而撩起的火焰,映照得段不言鹅蛋脸上红扑扑的,看著十分喜人。 只是那似乎淬了毒一样的红唇,哪里有往日同床共枕的亲密无间,唯有不加掩饰的嫌恶。 “少扯这些,凤且,你心知肚明。” 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叫了竹韵进来,吩咐她去催促卢克疾,片刻之后,卢克疾拿来新出炉的文书,共计三页。 凤且看过之后,微微頷首,递给段不言,段不言一边秀气的打著哈欠,一边认真看来。 原主虽蠢,但寻常琴棋书画还算过得去。 段不言適应之后,看这文书也就不成问题,她瞧来觉得无误,才点头说道,“取笔墨来,对了,印朱也一併取来。” 待凝香用托盘端来笔墨和印朱台子,竹韵又搬走炕床上的炭盆,搬来矮几。 烛火举到炕桌跟前,段不言思忖片刻,朝著凤且努了努嘴,“你先来。” 凤且失笑,“夫人,这也需谦让?” 正当凤且挽袖提笔时,段不言又叫了停,抬头同卢克疾说道,“府上如今管事以上的人,有多少?” 卢克疾管著帐目,进出人来,他自是有登记。 思索片刻,不敢妄言,说要回去去名目册子来瞧,段不言打了个哈欠,“管事以上,亦或是在府上跟著大人满三年的,都到听雪楼,劳烦先生写来诸位名头,届时挨个挨个给我签字按手印!” 凤且扶额,“夫人也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屈非才来。”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自是留个重要位置给他!对了,你家的田三管事同冉氏姨娘,也一併在上头给我按手印!” 杀人诛心! “他二人乃是罪人,也就罢了。” 段不言抬头,莞尔一笑,“自然不能,凤大人可是为了这两位的性命,掏空了家底呢。” 说到这里,段不言不经意娇声娇气说道,“明儿屈非看到这文书,怕是要气死呢……” 最后这个呢字,娇柔无双,弯弯绕绕,异常婉转,真可谓是绕樑三日余音不绝。 凤且瞧了过来,本是满面认真,因著段不言调皮表情,忽地噗嗤一乐,笑出了声。 这一笑,犹如春日万物復甦,阳光拂面那般温暖。 段不言双手捂眼,也不管屋中男女属下僕从,长嘆一声,“凤且,你这样貌不去做个红倌人,真是白瞎了这面容身段——” 嘖嘖!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夫人慎言!” 如今凤且仅有的能耐,也就是这四个字,他心中暗自咂舌,这妖孽芯子还真是有一番能耐,她不要脸的程度,有时候自己也望尘莫及。 话又说回来,且看著她闹,文书左右转个手,只要段不言还是凤三的娘子,这些物件儿还不是两口子一口锅里的饭菜。 凤且想得明白,不与段不言爭些是非,府上之人,作证就作证吧,倒是明日屈非,如段不言说来,屈非怕是要气死。 这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夜。 阿苍没脑子,倒觉得无所谓,可诸多跟著凤且多年的老人,听得卢克疾站在听雪楼石阶上朝著眾人宣读的字据时,只觉耳朵是不是坏了…… 怎地能听到这等离谱的词句? ——如若对不住夫人,护国公府上下全须伏法死绝! 嘖嘖,当然,文书上写得斯文婉转也好听,可大多不识字的僕妇家丁,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有人偷瞄坐在一旁的段不言,因是晚上,她也懒得挽发,就这么半拢半?,慵懒落在身后,像不屑红尘往事的仙女。 只抬头看一眼,立时又赶紧垂眸凝气。 大人疯了? 夫人是美,可哪里犯得著赌咒护国公府上下,可偏偏夫人身旁坐著的大人,也老神在在,面容平安,唇角微扬,似有含笑。 等待卢克疾念完,凤且说话,“诸位跟隨我多年,也是见证本官与夫人情分,近些时日后院不寧,田三与冉氏监守自盗,不敬主母,害得夫人险些失了性命。本官既为人夫,並不可袖手旁观,方与夫人立此字据,诸位都是府上老人,一併与本官做个见证。” “……是,大人。” 眾人感嘆,为人下属、奴僕的,竟也有这一日。 能给大人与夫人做见证—— 卢克疾早在文书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今日见证之人的姓名,又在马兴的安排下,挨个挨个过来在自己名头上按手印。 最后,连囚禁在地牢之中的田三、觅春阁的冉莲与素娥,都把吉胜与赵二携两名护卫带来。 如若从前有几分硬骨头在,这会儿田三与冉莲听完字据,只觉天都亮了。 立时跪在大人与夫人跟前,捣蒜一般的磕头。 段不言哈欠连天,满脸鄙夷,“谢你们大人吧,为了两个无足轻重的废物,还拉扯护国公府上下身家性命来做保证。” 凤且纠正道,“夫人,那不是为了他二人,而是为了你我夫妻再续情缘。” 这一次夫妻协商,年后还指望夫人被送回老屋孤独终老的僕从家丁,基本无望。 甚至,还指望大人再討一番能干的小妾入门传宗接代,也是不能。 眾人低垂著头,心里齐齐思考一个问题。 ——如何巴结夫人? 但这不在段不言的考虑之中,白纸黑字在她有实力时,確实有用。可若真是与凤且彻底站在敌对面,这也不过就是废纸。 末世里头,在生存最为艰难,绞杀最为残酷的那几年里头,背信弃义几乎是每个活著的人必备的品质。 低劣,但能活。 当谁都小人时,你也只能更小人,方才能有生路。 所有人都按完手印,她与凤且、卢克疾、马兴等人签字按手印后,三份之中,她抽取一份,递给凝香。 “藏好,藏耗子洞茅房石头缝都可以,就是別被你们家大人盗取。” 凤且连连苦笑,“夫人小看为夫,这等鸡鸣狗盗之事儿,为夫还不屑於做。”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对不?” 这话说给凤且听,段不言却看著马兴,马兴今儿受段不言苛责羞辱好几次,他若不是有凤且按住,只怕早不管生死,与段不言干一架也好过眼睁睁瞧著大人受辱。 带著一肚子憋屈,回到自己房中的马兴,气不打一处来。 隨后跟著进来的阿苍,凑到马兴跟前,“兴大哥,我很少见你发火,你从来是沉住气的,怎么今儿时时气冲冲的?” “夫人这般,大人就容了?” 他转头,朝著阿苍低吼,“夫人不管大人为官顏面,胡作非为,夫妻之间小事儿,也广而告之,请来宅院里管事下人,做何见证?难不成他二人不知这些僕妇家丁嘴子多碎吗?如若传扬出去,大人何以为官?” 阿苍被怒气十足的马兴嚇到,连连后退。 听完马兴埋怨,抓了抓脑壳,“兴大哥,大人都不曾在意,你何必动怒,这一日来你也审问眾人,冉氏与田三叔唆使下人,差点把夫人饿死。” 马兴一愣,继而冷冷说道,“这不是没死吗?” “哎哟,我的好兄长亲大哥,可不兴得这么说来,夫人差点没命,还是在后宅里被磋磨的,这等子事儿传扬出去,大人难不成更有顏面?” 马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道,“大人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阿苍凑到旁边,给他倒了杯水,“行了,兴大哥,你回来的晚,更不知道夫人初初从挽风园闹出来时,大人祖宗十八代都被夫人骂得狗血淋头,如今算是好的了。” 马兴错愕,“大人竟是能忍?” 阿苍满脸纯真,“不忍,又能如何?如夫人所言,圣上都开恩不杀她,自是轮不到旁人杀她,就是大人也不成。何况,大人討莲姨娘那晚,夫人一筷子飞过去,大人就瘸了——” 马兴听得怒火中烧,起身一把薅住阿苍领子,“尔等怎地不护好大人?” 阿苍哎哟哎哟直呼冤枉,“大哥,好大哥,那是大人,能文能武的凤將军,他都躲不开,你又不在,我等莫说护,看都没看著那筷子何时脱了夫人的手,大人就被中伤了。” “废物!” 马兴丟开阿苍,阿苍也不起气恼,起身做到马兴对面,软了声音劝慰,“……大人不是夫人的对手,兴大哥,你更不是。” “胡说!” 马兴满脸不屑,“今儿掉入井中,也是她从后头偷袭,不然——” 阿苍满脸幸灾乐祸,“兴大哥,不丟人。这府上没被夫人打过的护卫,没几个。” 马兴:……滚!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凤且府上变故,自腊月初九之一日起,一大早的,凤且带著阿苍马兴来到觅春阁,因不用送官收监,冉莲一夜睡了个好觉。 听得大人亲自过来,冉莲差使丫鬟,隨意梳了个简单的髮髻,卸下昝釵,素麵朝天来到凤且跟前,跪下请安。 凤且瞧著她铅华洗尽,满面素雅,不由得微微一嘆。 “莲儿,起来说话。” 冉莲淡淡一笑,还是给凤且磕了个头,方才跪直身子,“多谢大人,还是为了奴家,害得大人今后不能高枕无忧。” 从今往后,他床侧身旁,夫人这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如影隨形,大人是摆不脱了。 “不必担忧,我与夫人多年夫妻,也是我考虑不周,牵连你进来。明日我也要赴京考教,未免节外生枝,你与我一同离开曲州,听得说淮江县气候温和,那里有你舅舅在,不如前往投奔他去。” 说罢,差使马兴与阿苍到跟前,递上小包袱一只。 “里头略有薄资,三个丫鬟我也放了身契给你,你自带著离去,若有良缘,切不可错过。” 冉莲再次磕头,“多谢大人替奴家打算,奴家也给大人添了麻烦,想著这半年日子,犹如一场美梦。而今梦醒,奴家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赘言。今后奴家逢初一十五,必给大人祈福,只盼著大人平步青云,一生平安顺遂。” 再抬头,入目就是凤且丰神俊朗之姿,就见他头髮一丝不苟束在头顶,玉簪固之,最后看一眼这仪表堂堂唇红齿白的翩翩郎君吧。 差一点,这就是她一生託付的良人。 奈何,好梦易醒。 “往后你莫要再起了歹意,好生寻个郎君,踏实过日子。莫怪我心狠,漫说是你,若夫人真死在我这后宅中,护国公府上下只怕都要给她陪葬。” “……她不就是个罪臣之女吗?若不是嫁给大人,只怕还活不过去了。” 凤且坦然笑之,“眾人以为如此,如若真这般简单,为何还有开春送她回祖屋修身养性之说?可惜你过於急切,眼界狭隘,学到的不过是后宅醃脏手段,差点也赔上了你的性命。” 若非冉莲兄长,凤且自不会如此大度,去段不言跟前求情,放了冉莲。 “大人,您心中从不曾有过夫人,而今却要与她绑缚一生,不日之后,就怕大人后悔。” 冉莲做不到祝福。 昨日她被段不言吊在井里,生不如死,在命悬一线时,大人没有赶回来,也没有救到她。 冉莲单在井里被吊著双手,手臂几乎快断了,她胆战心惊呼救、哀求,可最后还是换来段不言丟了白綾。 沉水那一刻,她惊怕恐惧到了顶点。 想著若能活著,远远避开段不言! 她错了,大错特错了!以为大人不宠爱夫人,这后院由著她把持,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夫人是撞鬼还是撞邪,她冉莲只求有条小命在。 如今,大人护了她最后一次,也罢,人不可贪心。 她让素娥收了大人所赠,主僕四人给凤且最后磕头言谢,凤且眼看上值时辰將近,也就不再多言,起身扶著阿苍离去。 跪在地上的冉莲抬头,目送那略显瘦削但十分挺拔的身影离去,久久无法回神。 还是素娥在旁,低声劝导,“姨娘,大人已出院门了,起来吧,地上寒凉。” 由著丫鬟慢慢扶起,冉莲苦笑说道,“以后唤我姑娘吧,我这身子清白,也不曾拜过高堂,算不得嫁过人。” “是,姑娘。” 主僕四人想到这几日心惊胆战的日子,觉得噩梦终於得醒过来,“罢了,收拾各自的物件儿吧,这觅春阁上下,再与我等无关。” 主僕收拾物件,直到下晚些,金簪才跪到跟前,哀求冉莲,“姑娘开恩,奴的家人都在镇子上头,若他们来赎,求姑娘放了奴身契吧。” “你真要同你娘老子去?” 冉莲低头看著跪在跟前的金簪,认真问道,金簪连连点头,“他们再噁心著我,也是我生身父母。明儿姑娘一去,那淮江县离曲州四百里地,今后只怕一家骨肉再难相见。” “你自去,我也不拦著你。只是,你父母发卖你三次,如今再回去,还不是要发卖,何苦来著?” 金簪父亲酗酒母亲嗜赌,屋中还有个两个兄弟,尚未成家。 如今金簪也是十七八岁,往日每月发放月银,荷包里头还没捂热,两个兄弟就候在角门等著金簪送出去。 几乎不管这个从小做奴婢的姐姐死活。 真是回去,也难逃再卖之命。 冉莲嘆之,可金簪更怕跟著如今无依无靠的冉莲,她跪在冉莲跟前,哀求许久,大致说她娘老子带话来,给她说了门好亲事,以后再不卖她了。 树倒猢猻?。 一朝经歷生死,冉莲知道自己无权无势,定是无人跟隨,她索性问素娥与银珠,“如若你二人要留下,只管去求夫人,她开恩不撵你们,我也就还了你门身契。” 话音刚落,素娥立时噗通跪倒在地。 “姑娘不嫌弃奴愚笨,就带上奴吧,奴从来是与姑娘您一条心的,往后也势必跟著姑娘。” “好,素娥,你不嫌我如今一无所有,我哪里又会嫌弃你呢,罢了。” 扶起素娥,又看向一旁犹豫不决的银珠。 知她心思活络,並也不拦著,好歹一场主僕缘分,好聚好散吧。 段不言起身,听得外头银珠来请安,她揉了揉眼睛,扭了扭胳膊手脚,“谁?” 竹韵低声再稟,“是银珠,莲姨娘跟前的丫鬟。” 段不言满面嫌恶,“打发了就是。” 还真以为谁都能来给她请安,何况这时候来,定是不安好心。段不言不屑於与这些下人胡扯,一句打发就决定了银珠的前程。 凝香带著玲瓏铃鐺伺候段不言洗漱完成,欲要给她梳飞仙髮髻时,被段不言拦了下来。 “那个简单的,编个辫子就成。” 凝香略有疑惑,“夫人,那般怕是过於简单……”段不言挥手,“就这么梳来,一会子吃完饭,让长河跟著我,咱一块儿出去溜达溜达。” 嗯? “夫人,要出府去,大人那边怕是也不知晓……”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段不言眉头微蹙,“怎地,我出不得?” 凝香立时躬身答道,“夫人,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著外头天寒地冻,虽说没有下雪,却较往日更冷一些。” 若是出去,冻坏身子,怕也是不好。 段不言冷笑,“……凝香姑娘,是不是我进出这府院,还得你同你家大人点头?” 凝香一听夫人生气,马上跪下。 “夫人,奴知错。” “出去!” 段不言最烦人跪来跪去,看著两个小丫鬟,“你们会梳头么?” 铃鐺不敢应答,玲瓏大著胆子,“回夫人,奴手儿小,夫人乌髮浓密,把不过来呢。” 夸讚头髮长得浓密厚实,段不言哼笑,“那快去寻个能梳头髮的来,对了,嘴儿少利索的更好。” 玲瓏立时脆生生应了个好,小跑出去,就看著凝香在门外立著抹泪。 她欲要上前,凝香推了她一把,“去叫你竹韵姐姐,可再不能忤逆夫人。” 凝香吸了吸鼻子,心底再三告诫自己,往后莫要对夫人之言有所质疑。 摸著额头上结痂的伤口,只觉自己总不长记性,夫人再不是上吊之前那个知书达理但略微骄纵的贵族千金。 如今,一言不合,就撵了出来。 竹韵赶来时的路上已听到小丫鬟说了大致,到跟前,拉著凝香手儿握了一下,“放心,夫人不记仇。” 一会子就好。 凝香苦笑,“快些进去,莫让夫人久等,是我混帐。” 竹韵掀开內屋门帘,绕过屏风,就满面笑盈盈的给正在烤火的段不言行礼问安。 “手脚麻利些,铃鐺去催一下长河,快些摆饭。” 竹韵早听得玲瓏说了夫人要求,这会儿也不多问, 拢了一乌髮,在头上梳成如意髮髻,剩余编成小儿手臂粗的大辫子,上头缠著金丝银线绕出来的五色绳,整个人简洁大方,却又不失明艷动人。 步摇金簪耳饰宝石,段不言都不戴。 只从一堆首饰之中,取了两个银簪,一个玉簪,隨意寻了空处就簪上去。 竹韵立时夸讚,“夫人国色天香,隨意些素雅的首饰,都不掩仙姿玉貌。” 段不言眉头微蹙,“这玩意儿丟出去,能杀人!” 呃—— 竹韵一愣,继而才软声说道,“曲州如今还算太平,夫人若被人衝撞,只管吩咐奴婢,莫要脏了夫人您的手。” “你们太柔弱。” 十分嫌弃,也是事实。 因著寒风刺骨,竹韵又拿出玉雪凝脂,取来给段不言脸颊及脖颈、手上都擦了遍,最后看著眉眼,已够精致漂亮,最后只给段不言上了口脂。 段不言轻抿一二,有些不喜。 “一会子去採买点顏色清淡的,这玩意儿实在红艷,不怎地好看。” 难得啊! 难得末世邋里邋遢的段不言,竟然也有审美了,她拿过竹韵递来的湿巾帕,轻轻擦拭口脂,直到红色淡了些,方才作罢。 “吃饭!” 嗐!吃完又得补口脂……,当个漂亮女子真是麻烦! 依然是六菜一汤四中碗珍珠米饭。 段不言吃的盘空饭无,舒舒服服的摸著饱饱的胃,吃饱吃好的感觉,就他妈一个字,爽! 人间再多恩怨,在吃跟前,算个屁! 段不言身心快活,准备出门,竹韵取来朱红银线明绣忍冬纹带袖对襟披袄伺候著段不言穿上,著披袄为窄袖高领,领口袖口都滚上白狐狸毛,长及小腿处,露出犹如荷叶层层铺开的湖蓝夹襦裙。 “夫人,今儿瞧著外头颳风,可要戴著雪帽?” 段不言探头在铜镜之中看了自己髮髻,“罢了,你心灵手巧,好不容易与我梳好的髮髻,莫要压坏。” 听得这话,垂头躬身走进来的凝香,低声说道,“夫人不若佩戴这去岁才做的抹额臥兔,也不会压坏髮髻,还能暖一暖额头。” 说罢,从靠墙的樟木黑漆箱柜之中取出来,双手奉到段不言眼前。 少见的是灰色毛皮製成,中间镶嵌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甚是贵气。 段不言点头,由著凝香轻手轻脚给她戴上。 她左右试了试身手,“这一身极好,轻便自如,我穿著跑跳都不成问题。” 最后换上厚底杏黄五朵履,立在跟前,丰盈窈窕。 铃鐺玲瓏抬头,看著不施粉黛,却依然嫵媚风流的夫人,喃喃自语,“夫人是天上仙女下凡,真是好看。” 段不言食指微曲,挨个上了个轻啄,“浑说,尔等也是好看的。” 铃鐺玲瓏纷纷双手捧著小脸,前些日子饿狠了,这两孩子还是面黄肌瘦。 倒是段不言,恐怕是吃得凶残,原本还一脸菜色,而今竟然像是被神仙吹了一口气,短短两三日,竟是脱了沧桑憔悴,比从前那般思虑过渡的苦美人比来,而今朗目疏眉灵动嫵媚。 长河也到听雪楼外听宣,得知她要外出,並备了马车。 段不言看向瘦弱矮小的长河,“外头路上可是湿漉漉的?” 长河摇头,“回夫人,今儿早上属下从角门出去看了一番,因著连日寒冷,积雪化了一半,又被冻住,今儿也不曾解冻,行走起来除了容易滑足,倒也还好。” “既是如此,步行而去吧。” 转头看向凝香竹韵,“竹韵带著铃鐺隨我就行。” 长河见状,低声问道,“夫人,可要戴个冪篱的,虽说寒冷时节怕是也无多少人,但就怕遇到不识趣的衝撞了您。” 段不言嗤笑,“不长眼的儘管来,老娘手正好痒著呢。” 戴什么冪篱,她见不得人吗? 这般好看,怕个鸟! 凝香登时取来兔皮所做的暖手手笼,递给竹韵,段不言正好回身,看了正著。 “拿来就是。” 竹韵马上转手奉给段不言,段不言微微仰头,享受寒冷带来的清醒。 末世里头,偶尔下个酸雨,也是灼热高温。 她天天困在炎热、腐蚀的世界里,根本不敢奢望如今这冰冷的体感。 段不言双手拢在手笼之中,唇角上扬,一丝风流掠过星眸,她迈步走去,长河拄拐不见拖沓,快速跟上。 竹韵带著铃鐺提著方形竹篓跟上,里头都是些夫人应急所用之物。 譬如绢丝软帕、粉盒、梳子、抿子以及小巧的针线盒。 眼看著主僕四人离去,凝香忽地还是放不下心,追到竹韵身边,低声耳语。 “莫要让夫人打架!” 嚯!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自段不言走出府门,顿时来到人间。 长河聪慧,走在一旁,一一解说,前院后巷,哪户人家殷实,哪户人家造孽,奇闻軼事,他说得绘声绘色,听得段不言十分欢喜。 “圣安寺每逢二日八日开放,百姓们可到里头去閒逛买卖,甚是热闹。” 走出约莫一里地,长河指著平民矮房后头的寺庙,说了起来。 段不言循著长河指向看去,听得钟声幽幽,“二日八日?每月初二与初八?”这倒是新奇的事儿,段不言所在的时代,初期还是有货幣支撑,可后期资源越发少,更为珍贵之下,货幣失去意义,大都只能以物换物。 翻开原生记忆,也倒是逛过些热闹的地儿,但无不是贵人涉足,或是女眷喜爱的银楼金楼首饰胭脂铺的,寺庙,在原主看来,也不过就是烧香拜佛的地儿。 想不到曲州这里倒別有一番趣味。 长河拱手道,“夫人,是每逢初二、初八、十二、十八及二十二二十八开放,倒是特別 ,整个曲州城的百姓都到那里买卖,圣安寺门外摆的猫狗猪鸡鸭一切生物,二门三门內搭设彩棚、幕帐、货摊,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两旁廊檐下头,是些尼姑售卖绣品。” 哟! 段不言听得满眼发亮,“尼姑还做针线活啊?” 长河失笑,“夫人有所不知,寻常小痷小庙的,哪里有多的供奉香火,人活在世上,就要吃五穀杂粮。无甚法事,也只能学著绣做衫,聊以餬口。” “今儿初几?” 竹韵连忙回稟,“夫人,初九。” 段不言大呼遗憾,“可是错过昨儿的热闹。” 长河笑道,“这又不是稀罕之事,十二又开放了,届时夫人要去,自管喊上吉胜赵二,再叫上属下,一路自然平安。” “要去要去!” 这等热闹的地儿,段不言怎可能错过,她在末世过的都是提心弔胆的日子,如今来到开平盛世,不多瞧瞧多走走,哪里对得住自己末世吃的苦。 她揣著手笼,与长河竹韵铃鐺说说笑笑,任谁这时看来,也不觉得她那般凶神恶煞。 段不言步伐不急不缓,约莫二里地,到了西坊市。 虽说天寒地冻,这里却甚是热闹。 有些铺子虽说掛著防寒门帘,但还有尽职的小二或是学徒,站在门外跺著脚,腆著笑,四处招呼客人。 段不言一路看著过来,遇到贩卖热乎餛飩的小摊,段不言再是走不动,“长河,去要上四碗。” 说完,就往简易的布棚子下面走去。 那摊贩本还忙著吆喝,转头一看,立时小跑过来,“贵人小心足下,请坐。” 说罢,从肩头拿下抹布,麻利的给小四方桌与凳子,擦了个乾净。 竹韵面露难色,低声稟道:“夫人,不如往里头去酒楼里,奴出来买了送进去。” 坐在这四处透风的地儿,边上也都是些小贩子,吆喝声闹人。 竹韵担心来人衝撞夫人,小心提议。 段不言闻言摆手,“百姓们都吃得,我怎地就吃不得了?我也不是金贵的人。” 说罢,欲要坐下,竹韵连忙帮著她拢了裙裾,铃鐺挪了小木凳过来,竹韵半坐,帮著段不言提著裙裾。 段不言一瞧,连连拒绝。 “我自个儿来,你好生坐著,出门在外,少讲那些繁文縟节。”她重新站起身,自己卷了衣裙,塞到膝上,再重新坐下。 竹韵看得眼角微抽,幸得裙下还有垮裤,否则—— 那摊贩见状,知是贵人,立时到跟前赔笑,“夫人放心,小的这里虽说简陋,但吃的定然乾净。” 长河这会儿已立在他摊子跟前,“快些来做,我瞧著你。” 呃——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夫人啊,竟是带著个这么个残废的隨从,真是少见。 等餛飩上来后,段不言瞧著汤清葱绿,胃口大开,好似在在府里吃过的饭菜,全然没用那般。 餛飩摊贩边上的小贩与行人,本都缩头缩脑,抖抖嗖嗖。 乍一见,这么个绝色夫人竟不嫌摊上脏乱,不由得偷偷瞧了过来,长河见状,欲要驱散,段不言蹙眉不喜,“作甚?” “眾人窥伺,只怕冒犯夫人。” 段不言冷哼,“少有那些个官僚做派,这天地,既是你的,亦是我的,必然也是他们的。既是做得人,何惧旁人观瞻?” 一席话,说得长河哑口无言 须臾之后,方才垂头低声赔罪,“是属下愚昧狭隘,请夫人莫要计较。” 却不知这一番浅谈,传到背后小楼的二楼处,上头正是百味斋的雅间,此时迎风而立,是个三十来岁的高头大汉。 他满面威严,粗眉鹰眼,国字大脸上头蓄著鬍鬚,浅浅一层,却自带凶神之態,寻常之人断不敢上前衝撞。 “这女子是谁家的?” 旁边立著一白面书生,约莫二十七八岁,他探头看去,却见那女子头戴灰色镶蓝宝石抹额臥兔,身著朱红对襟披袄,正在吃著餛飩。 “瞧著眼生,但应不是寻常富家太太。” 国字脸男人淡淡一笑,“定然不是,你见过谁家的富太太,头上戴著曲州一座三进院的宅子出门?” 嗯? 书生不解,“二爷,这是何意?” “那女子抹额配饰,乃东归皇室宝物,听得说十数年前,进贡到大荣皇帝跟前。” 书生大惊失色,“这……这女子是皇室宗亲?” 国字脸男人冷笑出声,“是与不是,並不重要,你差人去打探一番,此女貌美无双,正合我意。” “二爷,今儿怕是不妥。” “好饭不怕晚,这还是你们大荣的古训,我也不是那等急赤白咧的男人,只是听得她说话,甚合我心意,打探一番,待我离去时一併带走,將来做个閼氏也使得。” “二爷身份尊贵,属下瞧著这女子已然是成了亲的妇人,哪里能到您跟前伺候?” “哼!” 那国字脸鬍鬚汉子嘲讽道,“我可不是你们大荣这些无知书生,一日日的伦理道德,实则狗屁不是。女子嫁人与否,在我跟前有何不同,我自管心中喜爱就是。” 那书生连忙躬身答喏,遂离去。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段不言是万不曾想到,街头繁华之地,吹著寒风吃热乎的餛飩竟然更愜意。 她快速吃下一碗,意图再要一碗时,竹韵低声劝道,“夫人,听得说街子上还有別的好吃的。” “嗯?譬如……?” 长河这会子也聪明机灵起来,立时摆下筷子,双手放在膝上,低声说道,“夫人,这曲州的羹子就有几十种,百味羹、新法鵪子羹、三脆羹、群鲜羹、虾仁咸蛋羹、碎末肉豆羹等等,还有些炸货煎菜签子肉,更有冬日暖汤,猪羊鸡鸭肉骨头汤菜……” 段不言听得星眸闪耀,垂涎三尺,“要得要得,一会子都尝尝。” 她如今的胃深不见底,每日吃食不少,两三个成年汉子也未必吃得过她,但除了恢復从前雪肤冰肌、神采奕奕,倒不见得积食难受,更別说身形走样。 长河与竹韵、铃鐺快速吃完,付了银钱,还多给三五个大子当做赏钱,那餛飩摊贩不敢要,夫妻木訥,只说餛飩就是这般个价,不敢多收。 段不言爽朗一笑,“你夫妻怕有人惊扰我,这会子都不曾做別人的生意,是我耽误你二人,且收下就是。” 说罢,双手揣在手笼之中,往外走去。 待主僕一行人离去,旁边卖字画的穷书生才探过身子来,“你二人也是眼瞎,不知那夫人多金贵?多给你的银钱,你只管收起来就是。” 餛飩摊贩抬头询问,“李秀才,您可是知晓这夫人是哪个府上的?” 根本不是秀才的李秀才哼了一声,“定然是达官显贵,到底是哪家的太太,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嘁! 装模作样! 段不言不知这些,她一路悠游自得,从东门逛到西门,直到一处摆热汤的小摊贩跟前,她闻著香味又走不动道。 长河登时上前,问了所售之物。 听得是售卖陈年老鸭汤和白面夹肉饼后,转头稟了段不言,段不言点头,“吃!” 铃鐺跟在段不言身后,竹韵赶紧往小四方桌前打整,旁边两桌子客人瞧著如此富贵貌美的女子,竟是要落座旁侧,都满面好奇。 段不言目不斜视,自行落座。 未等汤饼上桌,就听得不远处传来喧闹之声,其中夹杂著马蹄与呵斥,段不言眯著眼循声望去,因天冷,一时倒也没看出是何人纵马。 倒是那呵斥声,远远传来。 “將军出行,避让车马!”“將军过境,生人勿近!” 原本热闹的街市,摊贩与百姓,各自收摊行走,让出中间宽敞道路,这老鸭汤的摊贩也赶紧放下手中活计,喊著妻儿帮衬,挪了摊子往后躲,竹韵一看,顿时喊道,“可別挤著我们夫人。” 那摊贩听声,赶紧停下,回头不停弓腰赔罪。 “夫人,是草民瞎了眼。” 话虽如此,还是紧张收著外头的木桶木盆,段不言瞧著一条街子上的小贩都这般紧张,沉声问道,“是哪里的將军?怎地这般囂张?” 那小贩转头躬身嘆道,“夫人有所不知,一日日里好几回,也不只是將军,就是寻常的大人出街回府,前头也有人这么喊著,若是慢了些,真被马车轿撵撞翻的,也是咱自个儿倒霉。” “还真是好大的官威。” 段不言嗤笑,明显看不惯,果然,片刻之后,飞奔来一群身著武將袍服的男人,骑著高头烈马,明明是闹市里头,却不见放慢速度,反而还高举马鞭,连连拍马。 幸好这路上不算泥泞,不然就这般的奔马,躲得过衝撞,也躲不过溅起来的泥点子。 旁人死活,在这群汉子眼里,视若罔闻。 因著几个路人不曾寻到避让之地,匆忙慌张之余,躲到了这处摊贩后头,竹韵与铃鐺努力护在段不言跟前,也是差点被挤了个踉蹌。 段不言面上阴沉下去,直勾勾瞧著那三五十人的马队,浩浩荡荡就这么犹如黄蜂过境,嗒嗒嗒疾驰过路。 本还无碍,哪料到最后几个兵丁瞥过摊贩,一眼就瞧著铺子跟前处立著的妙龄女子,倒是不可多见的国色天香。 竟是起了调戏之心,弯了手指放在口中,一声长而尖锐的哨音,立时响起。 竹韵见状,马上挡住段不言玉容娇顏。 谁料那三五个兵丁,立时停了马匹,朝著竹韵喊道,“那丑女快些让开,容我等瞧个明白,到底是谁家的小娘子,不如跟著爷去快活快活!” 旁边之人知道这是衝著段不言来,赶紧低声说道,“夫人侧脸躲开,莫要与他计较,他们官位不低,瞧著好似是边军下头的管队。” “嗯?” 段不言拨开身前竹韵,似笑非笑盯著那三五个兵丁,他们也不下马,只在摊贩跟前踱步。 长河见状,低声说道,“夫人,这怕是边军下头的小管队,不成气候,待属下上前驱逐。” 正欲往前,那为首的兵丁掀开面巾,涎著笑意,“小娘子只怕也是家中艰难,怎地叫了个残废做隨从,若是从了大爷我,今后定然呼奴唤婢,尽享荣华富贵。” “尔等胡闹!真是不要命了,我家夫人在上,还不滚下马来跪拜一二。” 长河刚要亮出段不言身份,却被那兵丁一马鞭抽了过来。 摊贩的遗下的小木凳,立时被捲起来,朝著长河就砸了过来,长河本是要躲,奈何他瘸腿拄拐,行动慢了些,竟是被砸了个踉蹌,若不是竹韵上前扶住,险些摔倒。 旁边之人,也被那兵丁气势嚇得不敢出气。 “哟呵,谁家夫人,要我等跪拜?真是好大的口气,容我来瞧瞧。” 那汉子带著两三隨从,翻身跳下马来,走到跟前,一开口就是浓浓酒意。 摊贩虽怕,但到这时候眼见贵妇人被欺凌,只得硬著头皮上前赔笑,“將军息怒,吃些热汤暖暖身子。” 话音刚落,旁边老妻颤颤巍巍奉上热汤。 却被那汉子一手打翻,“滚蛋!老子倒是要瞧瞧,何样的夫人竟是这般的能耐?” 只怕是个流萤伎子,带著老弱病残的僕从,虚张声势,好人家谁会让这么个明艷的夫人当街行走? 曲州府怕也没这么开明!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那管队自一开始,就狭隘的给段不言扣了个“不光彩”的身份,先入为主这明艷女子就是个千人枕万人尝的下九流。 未等他再开口,也未等段不言反应,这时从拐角巷子里忽地走来三五个人,打前头的国字脸汉子拱手说道,“將军不是在行路嘛,可莫要耽误了。” 管队斜眼瞧去,本是不看在眼里,却见著其打扮气魄,魄力十足,怕是哪里的大人物亦或是一方富户。 “你是何人?” 那汉子唇角微扬,鬍鬚乍眼看去,倒像是上位者的符號。 “不过是过路人,这位娘子性情温柔,將军大人大量,何必欺负妇孺呢?” 管队一听,哟呵,你是个啥人物? 他冷笑看向那国字脸鬍鬚汉子,“既是过路人,何必多管閒事儿,这娘子寒冬之日仍要招揽客人,本大爷怜悯她一二,也用你来多事儿。” 嚯! 段不言这算是听懂了,她若有所思看著那国字脸的汉子,眼眸之中全是打量。 那汉子似是感受到段不言的视线,侧首看来,面上浮出平和笑意,“夫人受惊了。” 段不言哼笑,並未言语,只是同长河与竹韵吩咐道,“给钱,走。” 竹韵见状,瞧著去路都被管队与后来的国字脸汉子拦住,欲有为难,长河倒也不怵,掏出?银,得给那摊贩老夫妻,欲要在前开路。 谁料那管队的喷著酒气,指著那富户欲要发难,马鞭即將打上去时,那国字脸鬍鬚汉子身旁两三人,也不管不顾,衝上去就按著管队及他隨行三五人暴打。 一时之间,人仰马翻,路人无辜。 国字脸汉子这会子早被护著来到段不言跟前,他瞧著段不言,愈发喜爱,不由得温和笑道,“娘子受惊。” 段不言瞧著他厰衣袄子內里露出的玉带上头,镶嵌著琳琅满目的宝石。 最后回到其容顏之上,虽说粗看上去,装扮言谈,与大荣子民无二,但细看並能瞧出其眼窝深邃,鼻樑高挺,尤其是那眼瞳顏色偏浅。 段不言冷笑不已,凤且与屈非这蠢货,都被人偷到家门口,竟是半分不知,瞧瞧,一桿子粪草,被这汉子隨从打得哭爹喊娘! 段不言不言不语,瞧著眾人,只觉好笑。 她不欲耽误自己的美食探险,吩咐左右, “走。” 一言既出,连著那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路人,都侧目看来。 个个只觉得这夫人好生镇定,竟是没有办法害怕。 段不言懒得理会窥探视线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她款款迈步,犹如狂风之中一坐镇山石,不管那两拨人马因著她打得拳拳到肉,一个个的惨叫怒吼,喊杀声恁地嚇人。 国字脸汉子从不曾在女子跟前这般被无视,他竟也不生气,倒是紧隨两步,“娘子慢行,路上歹人不少,还是由在下亲送夫人回府吧。” 段不言转头,浅浅一笑,“不劳你多事儿。” 呃—— 原本在楼上雅间里与这汉子言谈的书生,这会儿急匆匆拨开人群,赶到国字脸汉子跟前,“大爷,老太太差人寻您,快些回去用饭吧。” 他言语平和,却让国字脸汉子身形微顿。 只是一愣神,段不言已经施施然穿过地上抱著打滚的七八个粪草,继续往前走去。 竹韵与铃鐺紧隨其后,心有余悸。 长河回头瞧了一眼,低声同段不言说道,“夫人,可要先行回府?” “回的哪门子府,我才走了多久。” 她步伐一如既往,不急不缓,却不知在她离去之后,那国字脸汉子脸色阴沉下来,书生招呼正在狂揍那管队的三四人,“住手,与这些草莽之辈较真作甚,莫要耽误了大爷的事儿。” 直到书生引著这国字脸大汉以及一干属下往深巷子走去后,街子上的闹剧方才落幕。 只是前头还囂张跋扈的管队,这会子鼻青脸肿,甚是狼狈。 再看几匹军马,早跑得无影无踪。 其中一个小兵丁方才后怕,“肖大人,军马跑了,如何是好?” “快些去寻,一会子將军问罪下来,你我都要挨罚。”那管队汉子这会子摸著被打破的眼角,倒吸一口凉气,转头薅住摊贩老头的衣领子,恶狠狠问道,“刚那女子,是谁?” 红顏祸水,都怪那小贱人。 摊贩老头就是知晓,也不敢跟这些兵油子说道,何况还不知,只能摇头求饶,连说不知。 “早些才到草民摊上,要了肉汤与饼,还不曾吃到……” 就被尔等嚇走! 最后一句,老人委屈巴巴,不敢说出口, 那管队气愤不已,转头朝著低头不敢看来的路人吃客,问了遍,大伙儿都是摇头,只说不知。 “大人,快些走吧,一会子怕是赶不上了。” 管队冷哼,“今儿真是流年不利,一个个的嘴巴严实点,走!”三五人,赶紧小跑离去,去追跑远的军马。 小兵这会子也满脸担忧,“如若將军问来,小的们怎地说?” 毕竟一个个面上掛伤,若没个好的由头,怕也是说不过去,那管队瞧了过去,都伤得不轻。 面上更添恼怒,“那混帐来路不浅,瞧著我们边军行头,竟也不惧。回去如若人问来,就说与泼皮流氓打了一架就是。” 这—— 小兵丁缩了缩身子,“將军定是要问个明白。” “就说这鬍鬚汉子差人拦路,有碍军务,我等呵斥之后,他一言不合就打了上来,对方人多势眾,我等略有吃亏,但还是打退对方。將军好胜,听得这话定不会追究到底。” 约莫追了二里地,才瞧著五匹军马被人牵住,管队上前,刚要说话,却见其中一个白面小子甚是眼熟。 定睛一看,连忙拱手道,“阿苍小哥,多谢你牵住我等的马匹。” 阿苍满面疑惑,“肖管队,屈將军都到大人跟前了,尔等怎地人不来,却放著军马自行奔来,今儿幸得路上百姓不多,不然伤著人了,只怕就不是这般好说。” “是,小哥说的对。也是我等在將军队尾,被泼皮无赖拦住,你瞧,我们哥几个还同那群混帐打了一架,否则也不会放了军马奔来。”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何人这般囂张?” 阿苍听得侧目,这曲州府上还有人敢拦去屈非將军的马队,怕是活腻了吧! 肖贤满脸丧气道,“是个陌生的官人,瞧著气势不凡,怕是外地来的达官显贵。下头人厉害著,与我兄弟几人廝打一处儿,竟是有些个难分伯仲。” “竟是这般囂张,一会子同大人稟一声,让衙役巡查一番。” 竟然敢打边军將士,这可是大罪! 阿苍满面同情,把军马交给他们,欲要回府时,那肖贤从怀里掏出小布袋塞到阿苍手里,“小哥辛苦,拿著吃茶。” “不用,屈將军已给过了。今儿晚上,你们怕是要隨著屈將军往抚台宅院过夜,届时约束下头人,莫要衝撞了內院女眷。” 肖贤早听得说將军纳了冉盛妹子做妾。 这会子索性拉著阿苍走到边上,低声打探,“女眷在內院,二门之隔,我等自是衝撞不了。倒是……,二夫人如今可会来见一见兄弟们?” 好歹冉莲是冉盛妹子,虽只见过一次,但冉盛活著时,可没少炫耀自己这个仙女一般的妹子。 如今成了將军的二夫人,定要一番拜访。 阿苍抬眼,略带尷尬,片刻之后,还是好心提醒,“到府上安生些,少提夫人姨娘的。” “嗯?小哥,这是何意?” 阿苍摆手,“快些进去,肖管队,府上事儿还多呢,且等著人去做呢。” 说罢,翻身上马,往巡抚私宅奔去。 留下肖贤颇有些摸不到头脑,可瞧著时辰也不早了,並往巡抚官邸赶去。 倒是巷子深处一户小院之中,国字脸鬍鬚汉子端坐吃茶,略有不喜,“胡宜初,你急匆匆把我喊来,就是害怕那屈非的匪兵?” 白面书生胡宜初立即上前躬身回稟,“大爷,您身子金贵,只说今儿来曲州探一番风情,若被那些个粗俗兵丁缠绕,引起屈非乃至凤且的关注,累及您的安危,才是得不偿失。” 阿托北听来,仰天大笑。 “真是惊弓之鸟,如今两国並无大战,多年安逸,就是那凤且小儿,也改头换面,从武將转做文官,哪里还有这等防范,倒是宜初你啊,过分小心。” 胡宜初连连赔笑,“属下也是怕大爷您有个闪失,毕竟不是西徵,曲州防务严实,又是凤且亲自坐镇,大爷还是小心为上。” “凤且啊凤且,我之遗憾,是未能与他战个痛快。” 阿托北放下热茶,心中还是想念那貌美清高的女子,尤其是她临去时说的话语,不劳他阿托北操心? 如此绝色,定要操心。 想到这里,抬头就问胡宜初,“可查探到那女子是何府女眷?” 胡宜初摇头,面露难色,“属下探问好几人,都说不曾见过,听得大爷您说佩戴皇室宝石,就这份尊贵,会不会是凤且的夫人?” 阿托北定睛,略有不可置信,继而才放声大笑。 “凤且的夫人,好好好!如若真是,那可是一箭双鵰,想著我那可怜的穆尔怗年岁轻轻,就死在他的伏击之下,如今若我能占了他家娘子,倒也是大仇得报!” 笑意肆虐,惹人生怖。 倒是旁边另外一个年岁更小的护卫,躬身稟道,“胡先生怕是猜测错了,属下上个月潜入曲州打探消息,听得说凤將军待他髮妻不好,欲要打发回老家守活寡。今儿属下瞧著这夫人低调奢贵,倒是不像失宠的妇人。” 因著这护卫提醒,胡宜初一拍脑袋。 “这倒属实,前些日子听得说凤且討了个娇妾,今儿这妇人目中无人,想著既不是凤夫人,也不可能是姨娘。恐怕是曲州其他官人內眷吧。” 阿托北挥手,全然不在意。 “是更好,不是也好,你们差人去打探,来日定要带回西徵万山,去做我的女人。” 那妇人眼眸寒凉,无畏无惧,偏偏长得一张娇俏美艷的脸蛋,只她轻飘飘一瞥,自个儿骨头就酥了半边。 西徵女子多为壮硕粗鄙,少有这般如溪水温柔的女子。 因著这般吩咐,胡宜初带著两人又躬身退下,本是要碰碰运气,想著可能再遇到那美妇人,哪料到刚拐到坊市之中,就遇到熟人。 “宜初,还真是你啊,好些日子不见,听得说你往靖州寻个好前程,怎地又回来了?” 来人,乃是前去办事儿的王参事。 他往知府大人那处送些文书,这会子正往回赶,却碰到多日不见的昔日同乡。 胡宜初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先生再上,容学生一拜,今儿寒冷,怎地先生在外行走?” 王参事笑道,“我往知府大人跟前传个信儿,年关將至,也是忙碌。” 胡宜初满面谦逊,略有讶异,“先生怎地不寻个隨从去办,听得说您老人家腿脚到冬日里略有不適,可不能冻伤了。” 他说得言辞真切,王参事听得喜笑顏开。 “哪里有宜初说的这般严重,说来也是年底,人手不够,若是往常,寻个衙役也就送去了。哎——” “不如往茶楼里坐一会子,吃盏热茶暖暖身子。” 王参事连忙摆手,“改日改日,宜初相邀本不该扫兴,实在是公务在身,一会子还得到大人跟前回稟,不容有半分差池啊。” 胡宜初满脸理解,又略带艷羡。 “也是先生才能学识上佳,方才得凤大人看重,学生还得多加努力,瞧著来日可能考取一番功名。” “宜初不必妄自菲薄,你年岁尚青,正是科考的好时候,只须专心致志,必然能蟾宫折桂。” 一番寒暄,王参事只得告辞。 待到远去,胡宜初低头敛起笑意,转头往更热闹的地儿寻那妇人去了。 三年前,他毛遂自荐,欲要投入时任曲州知府的凤且门下,奈何凤且与他详谈之后,以才学尚不足治国安民为由,拒了他。 因此,他心一横,往西徵而去。 幸得西徵二皇子阿托北赏识,如今三年过去,倒也是小有资產,不復从前那般处处惹人嫌弃的难堪。 “抚台夫人,里面请!” 胡宜初闻声抬头,定睛一看,愣在原地。 第70章 第七十章 就看到桃园楼跟前,掌柜的亲自出来,弓腰赔笑,引著遍寻不见的貌美妇人入內。 他疾步走去,等待那妇人带著三个丫鬟家丁入內后,欲要跟著入內。 店小二瞧著来客,赶紧上前春风满面迎接。 “敢问客官您几位?是就座大堂还是楼上雅间?” 胡宜初踏入桃园楼,堂屋之中已没有美妇踪跡,他不留痕跡给店小二塞了五个大子,店小二立时心领神会,“客官您吩咐。” 胡宜初道,“楼上雅间。” “好勒,客官且隨小的来。” 待上了楼,胡宜初才低声问及,“刚进来那夫人,小哥可知是谁?” 咦! 店小二引著胡宜初入了楼梯旁的雅间里,关上房门才低声说道,“嗐!小的还以为公子您要问的谁呢?若是问抚台夫人,那咱们这店里谁会不知呢。” 这会子不在楼下, 小二也见风使舵,不喊客官喊上公子了。 “抚台夫人?难不成是凤大人家的?” 店小二噗嗤一乐,手脚勤快麻利的擦拭著本就很乾净的桌案椅凳,“公子只怕不是俺们曲州人氏吧,不然这曲州府上有几个抚台夫人?唯是两州巡抚凤大人凤夫人了。” 胡宜初轻抚下巴,抬眼问起,“多日不曾到曲州府来走动,竟是不知曲州城里有这般个人物。” 店小二满脸神秘,“公子,那您真是有些孤陋寡闻了,这夫人可不一般呢。” 说到这里,他一顿三嘆,就不说要紧的。 胡宜初行走江湖,知是贪財,並又丟出约莫二钱的碎银,那店小二登时喜笑顏开,接住碎银,让怀里顺势一揣。 “多谢公子,您且听小的细细说来。” 这时也不磨蹭,说了前两日段不言在桃园楼吃酒,顺手搬空半个庄大郎家货船,救了个小子的事儿,绘声绘色全告知胡宜初。 莫说胡宜初听得目瞪口呆,就是边上两个护卫,也一脸诧异。 连呼不能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瞧著这夫人金贵娇弱,身形窈窕,却不见壮硕,小哥说的力大无穷,莫不是人云亦云,传神了。” “噯噯噯!公子,这事儿不是小的我一个人亲眼所见,那一夜中,这条街上,所有吃客也好,路人也罢,连著庄大郎家的船工,亲眼瞧著。夫人力大无穷,吃酒豪迈,微醉之时,犹如仙子飞升,一步跳上那船头,其中有船工嫌弃女子多事儿,怒斥她一句,直接被她一脚踹下来,听的说两三日不得动弹。” “竟有这般天赋异稟?” 胡宜初连连惊嘆,店小二说得眉飞色舞,“若不是夫人能耐,那压著的小子早没命了。” “这凤大人在曲州六七年,我等竟然今儿才知道夫人威风,还真是孤陋寡闻。” 店小二噘著嘴儿说道,“俺们从前也少见这夫人,前两日初见,只觉得惊为天人,不瞒几位客官说来,好些个百姓家头,已开始供奉俺们抚台夫人了。” 尤其是些女眷,从前觉得这世上男人最为厉害。 瞧得夫人天生神力,豪气冲云天,更觉这才是女子应该成为的样貌,何况,夫人长得容玉貌,对岸犀角巷里的红倌人,都是比不得夫人半根手指头的。 胡宜初探得这些,並不再犹豫,点了羊肉锅子连著好酒配菜,差使小二送到隔壁巷子深处,提前付了银钱,顺口一问,“抚台夫人喜爱吃甚子酒?我等也跟著尝一口。” “陈郎酒!” 店小二指著茶壶,“约莫有这一半大的酒壶,那一夜夫人怕是吃了十壶。” “不见醉?” 胡宜初暗道,乖乖,这女子是个天神下凡啊! 陈郎酒他吃过,三五盏下去,必然晕头转向,这夫人能吃十壶……,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他瞧著店小二,企图从他扁脸小眼之中寻到戏謔,可店小二眼岁小,却亮闪闪的瞧著自己,“小的亲自筛酒,一壶又一壶送到雅间,凤大人吃的少,多是夫人所饮。” 胡宜初打探到这,拱手道谢。 “原来抚台夫人竟是如此惊艷,我等今儿得小哥所言,真是长了见识,可惜那夜不在桃园楼用饭,不得亲眼所见,实在遗憾。” 店小二得意极了。 他挺著瘦弱胸膛,夸讚不已,“咱桃园楼的客人都如公子您一样,非富则贵,那一夜,都不惧寒冷,跟在大人身后,亲眼瞧著夫人壮举,听得说这两日往巡抚官邸给大人与夫人送物件儿的,不在少数。” 胡宜初回到宅院,待桃园楼送来的锅子配菜全部放妥之后,才同阿托北稟道,“二爷,您眼光独到,那位美妇人真是凤且的髮妻,今岁伏法的康德郡王之女段不言。” 嚯? 阿托北一听,两眼亮了起来。 “我就觉得並非寻常妇人,竟是段郡王的千金。”提及康德郡王,阿托北满面感嘆,“也是一代梟雄,可惜大荣圣上年老昏庸,竟是听信谗言,杀了段栩父子,果然是气数已尽。” 胡宜初满面感嘆,“段家本就人丁凋零,如今就剩康德郡王这一房,而今郡王爷与段不问都已伏法,唯有出嫁之女凤夫人,想来日子也不好过。” 只是听得店小二说来,好似凤且待她亦是不错,与传闻略有差池。 阿托北就爱听这话,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凤且目高过顶,康德郡王府败落,於他前程再无相助之力,这凤夫人嘛,迟早是要撵走的,否则,他这正室的位置如何能腾出来,要知可是得等凤凰棲梧呢。” 胡宜初点头,亲自奉了陈郎酒,与阿托北说了这陈郎酒得段不言喜爱。 阿托北听得更是心向神往,“不愧是我阿托北看中的女人,就该这般才色兼具,还有气魄。” 尤其那性子,任谁不喜? 桃园內,段不言吃著热锅子,还是掌柜亲自端茶送酒,竹韵差使他不必亲来,倒也叮嘱起来,“夫人微服,还请掌柜慎言,莫让旁人知晓夫人在此用饭。” 孙掌柜登时点头,“姑娘放心就是,我桃园楼上下守口如瓶,夫人只管静心吃饭,若差了缺了的,请姑娘吩咐就是。”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庄正本在自家布庄巡视,听得下人来稟,他转身看去,“怎地,柳二寻我何事?” 如若从前,庄正少与这些临时做苦力的直接面见。 可听得是柳家的二郎,只得差人带了进来,柳二郎到跟前,躬身谦卑行礼问安,庄正边看货边问来意。 柳二郎低头稟道:“大爷今儿在此,小的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爷相助一二。” 嗯? 庄正看去,“何事?” 柳二郎满面带笑,指著布庄斜对面的桃园楼,“小的在码头上搬货,瞧到了凤夫人在桃园楼里用饭,说来她於我兄弟二人有救命大恩。可碍於男女有別,数次往巡抚官邸,也只能拜谢凤大人,却从不曾亲自到夫人跟前,磕头言谢。今儿瞧著她微服而行,小的自知人微言轻,索性来求大爷——” 其余之话,不必多说,庄正也明了。 他放下货册,整理衣冠,“只是去拜谢?” 柳二郎立时躬身答道,“夫人只带著两三个隨从丫鬟,小的能去隔著门板磕个头,已算是了却心愿。” 庄正点头,“也使得,既如此,我陪你走一趟。” “多谢大爷!” 柳二郎立时让出道来,躬身等著庄正走在前头,步行百余步,来到桃园楼,孙掌柜与这二人都甚是熟稔,从柜檯后头站出来,拱手相迎。 庄正也不多话,低声问及凤夫人。 孙掌柜略微迟疑,“大爷既是开口,我也不瞒你,夫人正在楼上雅间,只是……” 庄正左右看了,压低声音说道,“你且去稟一声,我们也只是想给夫人当面道谢,二郎兄弟性命全依仗夫人出手相助。” 孙掌柜思来,缓缓点头。 “容我去稟,且瞧夫人意愿。” 叩开房门,竹韵探出半张脸,“掌柜,何事?” “姑娘,还请去稟夫人,下头庄大郎与柳二郎求见。” “柳二郎?” 竹韵只觉耳熟,一时倒不曾想起,孙掌柜提醒道,“就是夫人那夜在岸边大船上所救小郎的东家与二哥。” 原来如此。 竹韵恍然大悟,颇有些为难,“夫人吃得正好……,罢了,你且稍待片刻,我稟了与你说。” 今儿这雅间里,多了个屏风,隔开入门就能瞧著的满屋全景。 竹韵绕过去,走到段不言身边,低声稟来,段不言放下筷子,“庄大郎?这曲州府上,就他们家跑船,可是?” “回夫人,正是。” 倒是个富贵人家,依稀还记得那瘦高个,“请进来吧。” 竹韵一时迟疑,“这会子?” 段不言抬头,“你不是说在楼下候著么,请进来一起吃饭。”话音刚落,竹韵面色为难,“夫人,那些个外男,怕是衝撞了你。隔著屏风听他们说两句话,也就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嘁! 段不言剑眉一横,“外男內男,老娘没这个端庄贤淑,恪守闺阁礼仪,让你去请,自去就是。囉里囉嗦的,像什么话!” 这—— 竹韵立时看向长河,眼色里全是担忧。 长河也知竹韵所虑,拄拐起身,退了三步,同段不言低头稟道,“夫人光明磊落,只是难逃悠悠眾口,如若传扬出去,有碍夫人闺誉。” “放屁!” 段不言筷子一丟,冷眼横视。 “这世间,我想见谁,自是见谁,悠悠眾口?我如若害怕那玩意儿,今日还坐在这里干甚!” 她声音不大,言辞犀利。 长河抬头,“夫人自是无错,可这世间蠢笨之人居多,因著他们閒言碎语,害了夫人您,岂不是得不偿失?” “少他娘的废话。我带你二人出来,不是让你们来给我添堵的。往后我会见更多男人,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儿,你二人如若觉得我这主子不成器,另找出路吧。” 段不言听得窝火! 长河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腿脚不便,跪得艰难,但態度坚决,满面执著,“夫人不管大人,也该顾忌老郡王与世子顏面。” “顏面?” 段不言嗤笑,“都死了的人,要顏面作甚?是能破土重生,还是捲土重来?” 大言不惭! 长河眼眸之中的光辉黯淡下去,段不言不理二人,差使铃鐺,“你去同掌柜的说,请他二人入席,多备两套碗筷。” 长河听来,更觉不妥。 欲要再开头劝导,段不言冷笑,“怎地,你二人能与我同桌用饭,旁人就不能?我他娘的爱跟谁吃饭,就跟谁吃,莫说你们管不著,就是凤且,天王老子来,也他娘的管不住。” 段不言瞧著二人心烦,“想吃就闭嘴,不想吃就滚出去!” 烦死! 如不是看著二人没有坏心,她早打发了,一个个的,都来做她的主! 铃鐺听话,口舌伶俐与掌柜说了大致。 孙掌柜愕然,生怕听错,“夫人说请这二位郎君用饭?” 铃鐺点头,“劳驾掌柜快些个去。” 楼下庄正与柳二郎听得孙掌柜传话,面上全是不可置信,还是庄正结结巴巴说道,“夫人……,夫人请我二人……入席?” 孙掌柜喊了小二多备了两套碗筷。 “可不就是,快些上去吧,大爷,莫要让夫人久等。”说罢,又差人沏了热茶,亲自带著二人送到雅间。 铃鐺已脆生生立在门畔,乖巧的接过碗筷,再转头喊道,“竹韵姐姐,来接茶水。” 竹韵方才起身,整理衣裙,敛下慌张表情,方才行礼请了二人入內。 长河也起身,立在旁侧。 段不言端坐中间,此刻停了筷子,瞧著二人。 庄正立时上前,躬身长揖,行了大礼,柳二郎在旁,又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不敢多言,唯有规矩磕了三个头。 段不言一瞧,头疼,赶紧挥手,“起来起来,我唤你二人进来不是又叩又拜,坐下吧。” 庄正面对如此国色天香,却又脾气暴烈的官夫人,断然不敢落座。 他躬身立在跟前,小心赔笑,“夫人,草民身份微薄,断然不敢与夫人同坐。” 柳二郎畏畏缩缩站在庄正身后,根本不敢抬眼看饭桌跟前的贵夫人。 就听段不言扶额,“长河,另开一桌,放在旁侧,我与瘦高个边吃边聊!”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段不言妥协让步,长河与竹韵都鬆了口气。 立时差人喊了店小二,马上备了另外一种汤锅,立在旁侧,庄正倒是安然落座,柳二郎一身短大破袄,夫人他不敢褻瀆,可东家他也不敢平坐。 囁喏畏怯,庄正横了他一眼。 他才小心坐在下风处,段不言扶额,这他娘的规矩还真是森严,果然老话说得好,仓稟食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在末世里,谁都是为了生存而努力,上下级的观念,也是在今儿我打得过你还是打不过你的基础之上。 想她在基地里,一个人独处,多少人慾要来偷袭侵占她的冬瓜田,除了打回去,就只能打回去。 你死我活! 谁讲这些繁文縟节? 段不言哼笑,重新拿起筷子,看向庄正,“瘦高个,不,庄大郎君,听得说你家的船走南闯北,不但拉货,还捎人?” 庄正闻言,欲要起身回话。 段不言赶紧摆手事宜,“少跟我来这些个礼节,坐下回话,別你吃不痛快,连累我也吃不痛快。” 夫人这脾性,与容貌南辕北辙啊! 庄正微嘆,回头可不能治他无礼冒犯之罪! 他坐在鼓凳之上,犹如生煎火燎,小心翼翼回话,“正是如此,曲州得有曲水,四通八达,我家制了大船,平日里除却运货,亦做载客生意,只是后者得看机缘。” “何意?” 庄正说了大致,“曲州往外而去,水路只是其一,多为陆路,算起来车马步行,都比水路便宜。载客算来,倒不划算。” 段不言又问,“平日多久出一趟?” “夫人,这也没个规律,且看草民布庄木材之类的售卖情况,也看曲州整体经营,有些个茶园庄子,遇到旺季时,大头装载他们的货品,小头补草民所需,如此临时走一趟的,也偶尔有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这里,庄正顿了片刻,心中盘算之后,復又稟道,“约莫两个月一趟。” 段不言微微頷首,开口又问一路走向。 庄正开始时还想著是夫人好奇,听到后头,方知这位贵夫人不只是好奇,她问及沿途城镇、风景,甚至还问了水匪之类。 见多识广,颇让庄正意外。 问得多,他並说得多,后头只觉不够明白,差使柳二郎去寻孙掌柜取来笔墨,亲自画了路线图,段不言瞧来,指著那山狗峡问道,“取这名头,有何种说法?” 庄正听来,立时浅笑。 “夫人慧眼如炬,真是一挑就中,这地儿听著名头不大,却十分凶险,就在靖州外头那山坳处,水流湍急,峡口狭窄,两边悬崖林立,漫山遍野都是丛林绿树,如若水匪藏於其中,往过路船只射箭落石,都让行船之人,防不胜防。” 嚯! 段不言听得入了迷,秉笔绘製大致示意图,庄正起身探看,连说就是这般。 还指著水中,“此处水下还有暗礁,水匪潜入水中,上下夹击,导致我家大船在此折了三五个伙计。” 段不言挑眉,“官府不管?这水匪猖狂到如此地步,剿了利国利民,不剿……,欲要供著当祖宗?” 话音刚落,庄正连连摇头。 “倒是也剿过,听得说官府折损严重,后头水匪少了囂张,留钱买路少有伤人之后,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过路费啊! 比魏雪生还会做生意! 那廝在基地外头架设了个路卡,小情人的兄弟守著拿钱,那日子过得真是让人眼红—— 呃! 段不言微微仰头,想到后头,只觉末世千奇百怪的人性都出现,无不变態。 小情人的兄弟仗著妹子委身於魏雪生,得了这轻巧伙计,却想不到死在了一伙马仔手下。 那伙亡命之徒,形同过境蝗虫。 往常遇到,小情人的兄弟几个,极有眼色放了过去就成,大伙儿相安无事,借个道罢了。 偏那次吃多了酒,在人家开车奔过去时,他起了贼心,竟要黑吃黑,吞了那伙马仔盲流的武器。 当然,他如愿了。 以胸口吞了人家七八发子弹,死得直直的,不仅如此,那伙人气急败坏,朝著基地就开了枪,这事儿一发不可收拾,魏雪生亲自出面,好说歹说,招待两日,才算熄了那伙亡命之徒的怒火。 “对了,夫人,这伙水匪的头儿,名叫成三娘。” “女的?” 段不言侧目,庄正点头,“草民侥倖见过一次,长得凶神恶煞,像个男人那般——” 似是想到不好的回忆,庄正竟是面露微红,垂头不语。 段不言倒也不为难庄正,再问及其他事儿之后,方才作罢,“今儿多谢你解惑。” 话到此处,庄正与柳二郎立时起身,再次道谢,欲要告辞。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我不是那般热心的人,顺手的事儿,不必放在心头。我既是做了,定不是图人回报。这事儿往后別再提了,厌烦!” 听得这话,柳二郎欲要再跪。 段不言哼了一声,他嚇得不敢动,竹韵方才上前说道,“二位郎君莫要客套,我家夫人不喜人跪来跪去,今儿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庄正倒是没怎地吃,可柳二郎没少吃。 一来他口舌木訥,身份卑微,也说不得好听的话来,其次天太冷,他半年没吃著肉了,实在耐不住这般美味。 等二人即將离去,长河叫住了柳二郎。 与竹韵二人,用空碗装了满碗羊肉片,“给小郎带去吧。”此话一出,柳二郎满面羞红,低著头不敢看人,更不敢拒绝。 直到二人下了楼梯,孙掌柜瞧著他端了个青瓷碗。 不等问及,庄正已三言两语说了清楚,孙掌柜嘆道,“夫人赏赐,你只管拿著去,这碗也不便宜,来日你用完,送回我这里,我许你五钱银子。” 柳二郎一听,这会子就要把碗递过去。 庄正捂眼不忍直视,“掌柜寻个荷叶给他包肉吧。”待换了碗碟,孙掌柜又取剪子,剪了约莫五钱银子递给柳二郎。 柳二郎连连摇头。 “使不得,还请掌柜的抵了夫人餐饭银钱。”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孙掌柜瞧著柳二郎不贪心,微微頷首,“你且去吧。”柳二郎抬头看向庄正,庄正点头,“自管去就是。” 等到柳二离去,庄正才要说夫人今儿这帐他来结。 孙掌柜摇头,“可都別抢了,夫人跟前之人早押了银钱,虽说我这楼里晌午食客不多,但也有那么几桌,人家瞧著夫人入內,早早来要做这个东,可惜夫人跟前之人滴水不漏。” 想到段不言打听之事儿,庄正也觉得这少夫人非同寻常。 颇有一股男子都少有的魄力。 他与孙掌柜寒暄几句,方才离去,刚到门口,就与个三十左右的书生差点碰在一起。 二人各退两步,互相赔礼。 一番礼让,各自进出,胡宜初回眸,瞧了一眼庄正的背影,心道此人难不成是来与凤夫人道谢的。 庄正不认得他,他却识得大名鼎鼎的庄大郎。 径直走到掌柜跟前,胡宜初掏出一锭银子,“掌柜的,在下见到凤夫人在此用饭,特来结帐。” 瞧瞧,又来一个。 孙掌柜车軲轆话翻出来又说一遍,胡宜初挑眉,“夫人这等气度,倒是我等文人学子望而生畏。既是如此,在下也就不冒犯了。” 三五百步,回到宅院。 阿托北抬眼,“办得如何?” 胡宜初拱手摇头,“夫人早已付了饭钱,属下想討好奉承一番,都没得个机缘。” 阿托北爽朗一笑,“不碍事儿,来日定能再会。你多寻些个汉人丫鬟调教一番,回头好生伺候夫人。” 胡宜初抬眼,小心翼翼说道,“二爷,凤且不同寻常,如若真掳了他家夫人,只怕引起两国——” “哼!” 阿托北冷笑起来,“宜初,不过是个妇人,凤且没那般在意,何况,他也在意不了,如若命大,他尚且还能苟活,否则——” 茶盏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案上。 胡宜初身形微颤,片刻方才赔笑道,“属下不是质疑二爷您的能耐,若说文韜武略,凤且哪能与您这等天潢贵胄比肩,只是两国若以此为由开战,得不偿失。” 阿托北身形重重靠在椅背之上,掌心把玩著两颗虎头核桃,时不时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傲然睥睨,似笑非笑,“那宜初可有更好的办法?” 胡宜初抬头,深吸一口气,“二爷,非得此女不可?” 阿托北頷首,“非她不可,况且,凤且的女人,我才更喜爱。来日她在我跟前生儿育女、荣华富贵,我倒是瞧瞧整个大荣皇室宗亲顏面何在,尤其是鼎鼎大名的凤將军!” 胡宜初这会子有些拍脑袋了。 如若就是寻常富贵家的娘子,真是起了歹意,掳走就是,可凤且的原配,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碰不得啊! “二爷……,天下娇娥多的是,如若二爷与她图个一夜风流倒还使得,但欲要想著长相廝守,只怕——” “莫要劝了,这次来得匆忙,原以为无功而返,想不到竟得遇红顏,今儿不算白来。你赶紧想个计策,若能儘快把这夫人带走自是最好,若不能,在你们大荣过年之前,我也得在府上见到她。” 皇子府? 胡宜初满脸错愕,“二爷,万不可衝动,如若招来陛下怨懟,那就事大了。” 哼! 阿托北不以为然,“宜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本就是曲州府人士,好生琢磨,此事交由你来办。如若做不到,哼!可就白瞎了你这些年向朱先生们吹嘘的本事。” 这—— 胡宜初后背全是冷汗,眼瞧著阿托北脸色冷厉下来,立时躬身答道,“属下自是尽力,可此事牵一髮动全身,为保全身而退,容属下想个两全之策。” “好。” ** 段不言的肠胃犹如无底洞,她在府上吃了午饭,又一路吃著下来,到如今,半锅子肉下了肚,神清气爽,方才起身,跨步而出。 长河紧隨其后,低声问道,“夫人,半日游玩,还被那些个兵丁衝撞,想著腊月里头是非多,可要回去歇著?” 段不言自是还想再走。 但脚步微滯,转头问道,“凤且何时入京?” 长河思来,“应是明日。” 段不言眼珠一转,“罢了,先行回府,明日亦或是后日,再来不晚。” 曲州嘛,还在。 不急不急! 出了桃园楼,原本阴沉沉的天际,竟然破例出了点昏黄日头,她立在石阶上,不惧过路行人停步注视,自顾自微扬著头,往斜阳处看去。 阿托北带著隨从护卫,从巷子里走来,侧首看来,就见这美妇人傲人挺立於台前,犹如天上太阳那般耀眼。 他再难抑制激动心情,竟不管胡宜初阻拦,朝著段不言並走去。 “在下张北,见过夫人,不知夫人刚才可是受了惊?”话音刚落,段不言居高临下,瞧著阿托北,她眼神冷凉,睥睨过来,阿托北抬头,直直撞入那双动人心魄的深眸之中。 长河见状,与竹韵左右拦在段不言跟前。 “不劳郎君多虑。” 阿托北冷眼不喜,浓眉紧蹙,欲要发火,却知不合时机,继而让出半步,竹韵回头欲要搀扶段不言,可段不言今儿不曾吃酒,摆手拒绝,抬脚下了石阶,不看阿托北,倒是瞧著立在阿托北后头的白面书生。 胡宜初不敢直视,躬身行礼。 段不言下巴微抬,“你叫什么名字?” 胡宜初瞧了阿托北一眼,马上又垂眉回道,“稟夫人,学生胡宜初。” “学生?” 段不言眼眸微眯,“曲州举子?” “学生不才,未曾考取功名,实在惭愧。”胡宜初虽说惭愧,但不见自卑,倒是一旁被段不言忽视的阿托北饶有兴致看了过来。 他眼神克制,但眼眸深处几乎要把眼前的美妇人衣裙扒了乾净。 “曲州人氏?” “正是。” “呵——”段不言轻笑出声,好你个狗汉奸,放著大荣子民不做,却给外族当牛做马。 胡宜初小有才学,岂能听不出这声轻笑之中的讽刺,他抬头欲要追问一二,段不言犹如仙女那般,早已飘然离去。 不多时,已没入人群。 “宜初,你与她认识?” 二爷,您从哪里听出我二人识得?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胡宜初对著这喷火霸王只得小心谨慎,“二爷说的哪里话,如若认得,夫人自不会多问属下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阿托北耸肩摇头,“这妇人倒是大胆,眼中无我。” 胡宜初:“应是二爷您贵气太足,这妇人自惭形秽,不敢上前。”阿托北一拳过去,捶得胡宜初咳嗽不止。 “浑话,你倒是拿我说笑!” 长河与竹韵不敢作声,跟在段不言身后,快到府门之处,段不言指著长河说道,“你身上眼睛腿脚俱是被西徵人所伤,而今可恨他们?” “那是自然,莫说属下,就是曲州靖州两府百姓,提到西徵无有不咬牙切齿的,西徵擅长骑射,但土地贫瘠,一到冬日那边就吃不饱穿不暖,年年寒冬组了马队,对我大荣子民烧杀抢掳,造成悲剧无数。” “西徵贼子与大荣子民,样貌上头变化不大。” 段不言回想起那国字脸鬍鬚汉子,也不过就是比寻常大荣汉子壮硕些,只是他那乱瞟的眼神,段不言思忖,寻个机会,剜了。 末世里头,万事粗鲁。 杀人越货,也不讲个细致轻巧,来不来就是刀啊枪的,一刀下去,要么砍了头,要么劈成两半。 想到这里,段不言摸了摸额头,这一世可不能再让人劈了。 倒是这个西徵的老杂种! 来日她若得了机会,定然把他那贼眉鼠眼剜下来,对了,听得上辈子幼时听到的歷史传闻,华夏悠长歷史记载过一个叫大月氏的国王,被匈奴单于砍了头颅,做成酒樽。 啊呀呀,真是好奇,那头骨做酒樽怎地盛酒啊…… 段不言想到这里, 唇角上扬,止不住的囂张,妈了个巴子,老娘活两世,今儿倒是见了鬼了。 屈非那三姓小杂种带出来的杂碎都敢到跟前调戏,更別说那一双乌鸦眼的西徵贼子。 回到听雪楼,凝香带著秋桂早早候著,段不言瞥了一眼秋桂,秋桂懂事上前,“夫人,奴身上无碍,可以来做事儿了。” 段不言哼了一声。 “做事可以,少囉嗦就是。” “是,夫人。” 长河没有跟到听雪楼,厨上其他人早候在角门,见著他就急赤白咧拉走,“管事的,今儿大人传话说来,晚间多二十来位將军管队吃饭,您去瞧瞧,怎地个安排?” 段不言放了他去,回到听雪楼,喊了热水,又泡在浴桶之中玩耍起来。 真他娘的好啊! 有源源不断的热水,有食之不尽的美食,还有一堆斯文人,娘哟,老娘要苟住,在这世上活它个百八十岁! 屈非一如往常,跟著一瘸一拐的凤且来到听雪楼,他刚要跟著凤且入门,竹韵急忙奔来,“大人、將军,使不得!” 凤且见她,方才反应过来。 “去旁的院落吧。” 屈非不解,阿苍从院门跑来,“大人、將军,苏小將军他们都安排在滴翠轩——” 您二位可要到那处说话,他含在舌根下头没说出来。 屈非微愣,“这不是夫人跟前的竹韵姑娘吗?怎地在听雪楼?”他话音刚落,忽地恍然大悟,瞧著凤且,“……你收用了?” 不是吧! 才娶了二房的! 真是铁树不开,一开就千年啊! 屈非满眼打趣,不等凤且说话,竹韵气得都快哭了,这话不是害她么,立时嗔怒,“屈將军说的哪门子话,夫人如今住在听雪楼,您这般披甲戴胄的,可是会衝撞到夫人的。” 说披甲戴胄,倒是略微夸张。 只是穿的是武將袍服,胸口与手肘带了护甲,脚蹬长靴,腰间掛著长剑短刀,瞧著十分英武伟岸。 屈非年岁较凤且长一岁,將近三十,身形壮硕,却比凤且矮了半个头,他满脸古铜红,一看就知在边陲之地淒风苦雨过了好些年岁,站在齿白唇红的凤且跟前,活生生老了一大截。 只是听得竹韵跺脚说来的话,他齜牙咧嘴,结结巴巴,“啥……夫人……夫人在听雪楼?” 转头瞧著凤且,“適之,当真?” 凤且微微頷首,面上一如既往只有从容淡定,“夫人如今与我同吃共寢,十分恩爱。倒是今日公务繁忙,我竟是忘了同你提起。” 十分恩爱? 青天大老爷啊,两月前来府上,大人您可是亲自与我说来,开春之后把夫人往老屋送去。 如今怎地又恩爱起来? 那冉氏呢? “你二人,这是唱的哪一出?你与她八年夫妻,我与你十六年挚友,可从不曾听过恩爱与你二人有干係。” 屈非摸著脑门,满脸不可置信。 凤且想到契书字据之事,更觉头大,但还是耐心与屈非说道,“竹韵说的对,你这刀剑都是开了刃的,莫要嚇著夫人。罢了,你先去安顿下来,换身衣物过来给她请安。” 一听请安,屈非直摇头。 “她从不待见我,从来看不起我,你让我去请安,不是让我平白无故挨顿斥责嘛。” “你是男人,多让著她些,骂你几句,你忍著就是。” 屈非一脸错愕,“適之,从前你可不是这般劝我,如今骤然大变,可是被她下了蛊。” 二人就在听雪楼正门跟前说话,屈非本就是將才出身,嗓门洪亮,一墙之隔,还有窗欞通风透气,屋里头本在戏水的段不言被扰了清静,立时火冒三丈。 “屈非你个小杂种,瞎嚷嚷些什么,滚远点!” 好好好! 惊动夫人了! 屈非一听,血性男儿哪里能忍,“段不言,你日日里瞧我不起,奈何而今我也是个三品武將,怎地到你口中就这般无德无能,恁地欺人太甚!” 凤且连忙拦住跳脚的屈非,“罢罢罢,你且往滴翠轩去,一会子吃饭再叫你来。” 屈非愤愤不平,指著窗格质问凤且,“圣上都屡次嘉奖於我,她个妇道人家,如今孤寡难倚,倒还瞧不起我来著。” 哎哟! 糟了! 果然,就听得啪的一声…… 未等看个明白,屈非就挨了重重一击,他捂脸怒斥,“谁!谁暗算我!?”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凤且与屈非齐齐低头一看,那暗器七扭八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原来,是一木瓢破窗飞了出来,重重砸在屈非头上,凤且挨得近,也被其中热水波及半脸。 略显狼狈! 里头凝香秋桂疾呼,“夫人,小心!” 您还光著身子啊,我的个苍天!凝香扯来巾帕,马上遮住破了的窗欞,秋桂也取了乾净布巾,给立在浴桶之中的夫人擦水。 “夫人,您消消气。屈將军心直口快,说不来话,您原谅则个!” 哪里原谅? 原谅不了半分! 原来,屈非身世曲折,多亏了他有个浪荡的娘亲玉红。 这玉红啊,从前是郡王妃,也就是段不言娘亲跟前的丫鬟,长得其貌不扬,却生性风流淫荡。 早些时候,段不言的母妃不知玉红生性喜淫,只觉得自己跟前的大丫鬟,做事老实,为人本分,颇费了一番心思,给她配了个能耐的年轻管事,放了自由身。 这才生了屈非。 在屈非五六岁大,玉红携带儿子去康德郡王府请安,偷偷摸摸与在京城科考的章道熠狭路相逢。 章道熠为何人呢?这可是九江边上赫赫有名的落魄章家唯一的独苗,他高不成低不就,读书不成却沾染一身陋习,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屋里头若不是有个贵为郡王妃的姐姐撑著,章家早就门楣黯淡,无一是处。 偏这一年,章道熠为躲赌债,以考功名为由,带著娘子僕从,一家子来到郡王府投奔长姐,玉红从小就与章道熠熟稔,这会子再见,一个是风骚少妇,一个是翩翩公子。 乾柴初遇烈火,兼之章道熠屋中夫人有孕,他竟与这玉红裹搅在一处。 还在外头赁了房子,成为两人偷情通姦之地。 玉红赴约之时,都以到郡王妃跟前请安为由,带著屈非,屋內翻云覆雨,屋外稚子守门。 何等的不要脸! 这事儿康德郡王妃不知,康德郡王在外领军打仗,自也不知。 直到屈非亲爹找到门上,闹得眾人皆知,活生生把身怀六甲的章夫人,也就是段不言的舅母气死,一尸两命,屈非父亲见状,丟下休书,连著屈非也不要,自行卷了铺盖,一走了之。 此事一出,气得本就身子不好的郡王妃章道炆吐了血。 还是康德郡王回京,安抚了这事儿,章道熠挨了打,也去岳丈门楣跟前磕著赔罪。 原本还略有薄资的章家,最后一根顶樑柱倒了下来。 章道熠哭哭啼啼,又回到京城,死皮赖脸依仗著长姐生存,郡王妃章道炆知兄弟扶不起来,只想著他能给章家留个后,將来以慰泉下章家的列祖列宗。 与他物色的清白姑娘,他一个不喜,倒是拉著成了弃妇的玉红,跪在郡王妃章道炆跟前,祈求成全。 这章道熠像个婆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气得章道炆几次三番欲要丟开他不管。 偏这时,玉红摸著小腹,满脸泪水哀求郡王妃。 只道腹中已有章家骨肉—— 章道炆自不容兄弟如此,她不点头,章道熠气急败坏,乾脆自拉著玉红磕头拜堂成亲,还言之灼灼,要带回去九江,给章家祖坟磕头。 三年后,章道熠在外与个土匪爭伎子,人家气不过,半夜把他从伎子床上抓起来,一刀了结丟在了护城河,尸首三天后才飘起来。 这时候,郡王妃,也就是段不言的母亲,已去世一年。 无人管他,玉红哭哭啼啼,故技重施,带著一儿一女改嫁到冠县屈家。 屈非九岁,从张非改为章非,到最后成了屈非。 段不言从一岁到三岁,多与屈非在一处玩耍,屈非两次改爹,性情顽劣,拽著段不言一个奶娃欺负,幸得段不问拳头更硬,打得屈非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十五岁的屈非,背著一身行囊,来到郡王府,跪在段不问跟前,求著做个长隨。 直到二十二岁,屈非弃了段不问,转身投奔凤且。 一年后,他跟著凤且前线杀敌,次年,回京顺带考到二甲武举,从此在凤且麾下,步步高升。 玉红所生之女,说是五岁时染了天,没能救回。 自此,章家绝后。 到如今,段家四代单传,到段不问这一代,也死绝了,就剩个换了芯子的妖孽段不言。 人生啊,何等奇怪。 玉红如今是屈家的老太太,陈年旧事,无人能提,屈非也成了屈家的顶樑柱,上上下下无人再敢明目张胆对著屈非喊他三姓小杂种,偏段不言能。 他十五岁到二十二岁,这七年里,在段不言跟前,屈非跪过无数次。 直到段不言策马奔往边军营,跪在他跟前,“兄长收监,你跟他多年,他屡次与你有活命之恩,且请你去帮衬一二。” 屈非闭门不出。 凤且跟前的马兴与阿苍,带著凝香几个丫鬟,把她活生生拖走。 想到这里,段不言冷笑起来,妈了个巴子,这两个男人真是忘恩负义,靠著康德郡王府的巨额资產,得来赫赫战功,可谁曾有过半分良心? 怪不得原主那蠢货,想起屈非,都是满脑子的三姓小杂种! 就这样的人物,还让他飞黄腾达,真是肺都气炸了。因屈非一顿闹,兼之今儿午间发生的事儿,段不言也不泡澡,起身更衣。 凝香与竹韵、秋桂帮著擦拭头髮,炭盆子烧了两个进来,一个放在炕床上,一个放在地上,长及大腿的头髮密实浓黑,玲瓏铃鐺学著泡茶,两盏之后,才敢双手奉夫人。 段不言单手执盏,歪靠软枕,凝香跪坐在炕床上,已换了两条干巾帕。 “竹韵,铃鐺,今儿午间的事儿,暂且先不说出去。” 竹韵听来,与铃鐺齐声应了是。 段不言唇角上扬,微微扭动脖颈,听得咔吧两声响,方才得意起来,“屈非这小杂种,今儿老娘定要给他点顏色瞧瞧。” 凝香欲要多问白日发生何事,却碍於在夫人跟前,只得闭嘴。 还是秋桂温声问道,“夫人小心些,那屈將军听得说双拳能挡刀剑。” 嘁! 段不言哼笑,“明日凤且滚蛋,今夜送他个乐子瞧瞧!” 凝香与竹韵悄然相视,只觉不妙……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凤且在两江的地位高,是因著他从边军总兵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几个新任命的总兵都出了意外,其中一个病逝,另有一个贪腐严重,直接被检举到兵部、吏部,最后革职查办。 不得已,兵部与吏部上书奏请圣上,著凤且为两州巡抚时,司总兵一职。 只是平日里,大多边军事务著两位副总兵分档,其中之一就是屈非。 回到滴翠轩,肖贤等跟著屈非此番入曲州府的將士纷纷起身,一一给凤且行礼。 凤且问了大致情况,又招来马兴与阿苍,听得安排妥当,方才放心。 屈非拱手道,“大人不必客气,我等都是粗人,房檐墙角也能蹲一夜,何况是大人的府邸之中。再者讲来,明日我们也是一早出发,护送大人您的车队出曲州府后,方才分道扬鑣。不过就住一夜,不必马兴与阿苍忙活。” “无碍,府邸如今宽敞,你们不过一二十人,也住得开的。” 凤且落座,眾人方才谦让落座,寒暄一番,大家颇为放鬆之后,屈非才大著胆子说道,“大人,虽说男女有別,但我等弟兄从前也是跟冉盛一起出生入死,今儿冒然到大人府上打扰,若不拜见一番二夫人,有些说不过去——” 话音未落,凤且玉面之上毫无波澜。 但一旁正在招呼丫鬟们奉茶的阿苍眼皮子都快挤肿了,屈非满面疑惑,看著阿苍,“你小子眼睛不好使,就赶紧去寻大夫开剂药吃吃,没见著我正跟大人说话么?” 好好好! 阿苍大剌剌的朝著屈非翻了个白眼,你速死吧你! 凤且不紧不慢吃了口茶,抬头看向一脸期许的屈非,乃至他身旁坐著的其他將士。 神態自若,放下茶盏,方才说道,“冉莲不敬主母,贤德不足,幸得她身子还清白,明儿同我一起出府,我自会差人送她回淮江县舅舅家,另寻佳婿再嫁。” 啊?! 屈非一听,惊得起了身。 后又觉得鲁莽,方又坐下,面上带著小心尬笑,“大人,这是怎地个事儿?您二位不都礼成了么?就是冒犯主母,斥责一顿也就罢了,女子不易,这般遣回娘家……,嗐,二夫人哪里还有娘家,大人,还请三思。” 屈非这一请命,后头肖贤等与冉盛熟知的將士,也起身拱手,齐声山呼:“请大人三思。” 凤且摆手,“此事不容质疑,我与夫人商洽如此。冉氏德行有缺,不堪为妾,尔等今后莫要再以二夫人称谓。” 他言语从容,声音舒缓,却带著不容抗拒与质疑的魄力。 屈非三两次欲要开口,在看到那张俊顏之时,又咽了下去。说到底,这也是大人內宅之事,他们哪里敢多言半句。 可这一听来,大伙儿都心中有数,恐怕是段氏不容。 想到这里,疑惑更多,这段氏夫人从来不得大人恩宠,原本要遣送回去的是夫人啊,怎么月余不见,倒是顛倒了身份。 凤且问了边防军务將士生活情况,多了几句体贴下属之话后,方才起身,同屈非说道,“我那听雪楼不大,只能你来听雪楼用饭。” 屈非想到头上挨了那段不言一记重锤,实在憋屈。 心道,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惹不起,我总能躲得起吧。於是拱手同凤且道,“大人,属下鲁莽,素来与夫人也不怎地对付,一会子在饭桌上吵嘴,衝撞了夫人,也是惹大人难堪,不如,属下就在这里同弟兄们,倒还愜意些。” 你不去? 那不成!文书字据还得你来签的! 凤且轻拍屈非肩头,“一会子阿苍来叫你。”说罢,起身瘸著腿,欲要离去,正在这时,阿苍小跑进来,躬身稟道,“大人,夫人说您与戍边守疆的將士多日不得见,今儿吃饭不必分开,晚饭就在知味亭用。” “嗯?夫人这般说的?” 阿苍缓缓点头,“一会子她也一同前往知味亭,见见诸位好汉。” 呃—— 不等凤且说话,屈非立时拽著阿苍,“去稟夫人,就说我屈非下头的將士鲁莽粗鄙,定然会衝撞夫人,可使不得。” 阿苍连连摇头。 “夫人之命,不容置疑。” 还不容质疑? 屈非立时抬头,看向凤且,凤且表情从容,“既是如此,就一会儿在知味亭用饭吧。屈非,你这会子隨我回听雪楼一趟。” “大人,您就饶了我吧……” 凤且回之一抹淡笑,扶著阿苍离去,屈非立在原地,颇有些为难,肖贤几人大著胆子围上去,“將军,您得去一趟,好歹打探一番,冉盛妹子是个怎地回事?” “这事儿也是出乎意料,那冉盛的妹子知书达理,怎地会不敬主母,何况——” 段氏不贤,也不是一日两日的。 肖贤嘆了口气,“只怕是夫人不容,逼著大人送走。”一语既出,眾人连连点头,“定然如此。” 屈非更觉蹊蹺。 “大人往日待夫人並非如此客气,不瞒尔等,我刚才与大人是先去的听雪楼,门槛还没踏进去,夫人就给了我一瓢。” “啊!?夫人打到您了?” 肖贤顿觉不可思议,“大人,您这身手,竟是躲不过去?还是故意挨打?” “滚蛋!我吃多了撑的,上杆子挨个妇人捶一记。” 边上一年轻小將嘀咕道,“那您怎地不躲?” 躲? 听得这话,屈非一拍大腿,跌坐在椅子之上,“是啊!一墙之隔,夫人那木瓢直接从窗子里头破窗而出,砸在我脑瓜子上,嗡嗡的疼,可我与大人根本来不及闪躲。” “嗯?將军,你说什么?大人也挨了一记?” 这话一出,十几二十个汉子顿时把屈非团团围住,屈非抬头,呢喃道,“我挨了打,那瓢里还有水,大人站在我身侧,被泼了个正著。” 回忆到这处,屈非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瞪大眼睛,瞧著眾人,“夫人不过是一闺阁女子,何来这般大的力气和准头?” 肖贤立时退出一步,拱手躬身,“將军,快些去吧,大人在听雪楼等您呢。” 替卑职们探个明白!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屈非咽了口口水,他十分清楚,自己不是不想躲,是压根儿就没有戒备到段不言扔出来的木瓢。 这事儿,经不得推敲! 再回想段不言骂人之话,与从前大为不同,从前也是骂他三姓杂种,可都是阴阳怪气,清高骄纵。 今儿骂起来,倒是声音洪亮,振聋发聵。 到底是个怎地回事儿? 屈非想到这里,只能叮嘱属下,“尔等不可造次,莫要把营房那些破习性带来,而今夫人住在听雪楼,若是衝撞了,莫要怪我不求情。” “是,將军。” 屈非转身大踏步出了滴翠轩,总觉得不妥,遂又抓了个洒扫的小廝,“田管家在何处?” 话音刚落,那小廝一脸见鬼的样子。 顾左右而言,“將军,小的不知。” 不知? 屈非哼了一声,“你们管家在何处,都不知晓,是在厨上,还是听雪楼?” 小廝眼神闪躲,也不敢看眼前的將军,“小的才被买进来,还不知呢。” 屈非冷哼,“混帐,本將军上次来这院落,你就在此洒扫,竟还糊弄於我。” 话音刚落,那小廝噗通一声,跪地求饶。 “將军饶命,小的……,小的……”说不得半句话,竟然哭了起来,马兴这会子忙完,本是来寻屈非,却见这小廝趴在地上哭嚎,立时上前,“將军,这小子怎地冒犯您了?” 屈非颇为嫌弃,“我只是问他田三叔在哪里,他就这个样子,倒成了我欺负他了?” 呃—— 马兴连忙拦住要发火的屈非,喊著小廝自行去做事儿,“他不懂规矩,您莫要与他生气,大人与夫人都催著您过去呢。” “马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我瞧著愈发不对,田三叔呢?” 马兴咳嗽一声,“三叔……,今儿下午已离开府院了。” “啥?” 屈非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马兴,“好好说来著,怎地就离开了?”马兴张口欲言,可觉得事情不简单,三言两语说不明白,只得嘆道,“田三犯了法,做了错事,您到大人跟前,大人会与您说个明白。” 文书字据,只盼著屈非看到不要太诧异。 “田三犯法?哪门子的法?他陪著大人这些年来,风里雨里的,怎地就——” “將军,一会子见到夫人,莫要斗气。” 马兴心头不服段不言,但看著屈非,好歹也是个副总兵兼参將,若被个妇人打得头破血流,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屈非梗著脖子,拽著马兴,“你家夫人从来当我是奴僕隨从,我大丈夫少与她计较,否则——” 马兴幽幽嘆道,“如今大人都对夫人避让三分,一会子您就知道了。” 话不多说,二人步伐不慢,不多时就到了听雪楼正房外头,马兴差使小丫鬟去稟,一会子,凝香出来亲迎,“夫人请您二位入內,卢先生也到了。” 屈非更觉奇怪,拽住马兴就问,“卢先生是谁?”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段不言犹如软了骨头的蛇,靠在凤且肩头,眼角全是鄙夷,“多个妾而已,在你们男人心中,这不就是多个玩意儿吗?不碍事儿,反正你屈非吃喝嫖赌样样喜欢,我替你张罗个身家清白的,你还不跪谢?” 跪谢? 你倒是敢! 屈非压著怒火,看向凤且,“大人,好歹这屋中有我与卢先生、马兴等外男在,还请约束夫人一二,莫要这般失了女子体统!” 凤且刚要出声,段不言眼神冷了下来。 她一把捂住凤且的嘴儿,看著屈非就火力大开,“你他娘的就是个三姓小杂种,同老娘讲女子贤德体统,怎地不把你家供桌上前的老婆子请下来,好生说说什么叫女子不得淫邪?” 好好好! 屈非压著的怒火一点就著,“段不言,我敬你是夫人,你却不知好歹,男人说话,你个女子不知廉耻,知道的以为你是正室夫人,不知的还以为是个伎子流萤呢?” 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汇,段不言哼笑不已! 妈了个巴子,真当老娘好欺负? “屈非!尽说些浑话,快给夫人赔罪!” 凤且这会儿拉开段不言的手,顺势压住,转头就重声呵斥屈非,屈非怒火中烧,脸红脖子粗,瞧著段不言,毫不示弱。 段不言微微頷首。 “对嘛,这才是玉红那老贱人养出来的小杂种!” 话音刚落,屈非一把拔出短剑,卢克疾嚇得跌坐在地,马兴一把上前按住屈非握剑的手腕,“將军息怒!” 凤且则抓住段不言的手,段不言侧头柔柔看向凤且,就在屈非以为这狐媚子要撒娇卖痴求饶时,就见得段不言螓首微微后仰,忽然“嘭”的一声,重重撞在凤且的额际,“大人!” 娘哟!这是个什么怪女子!? “夫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將军!” 马兴与凝香竹韵,齐齐惊呼出声,凤且被这重重一记,碰得眼冒金星两眼发黑! 正在屈非欲要动手时,凤且抬头,他额际发封之中,竟然淌出一股鲜血。 “大人,您的头受伤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哗啦一声!马兴与屈非就看著段不言站在炕床之上,单手提著炕桌,原本上头的烛台茶盏,噼里啪啦全落到炕床和地上,砸了个叮铃哐啷之响。 凤且捂著额头,疾呼:“夫人手下留情!” 那边马兴与屈膝就看见一抹身影,提著炕桌就挥了过来,屈膝甩开马兴,举剑硬抗,可在绝对的力气之下,他竟然应对得十分艰难。 段不言不费吹灰之力,一桌挥开他的短剑,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抓过屈膝脱腕的短剑,一把以炕桌直接压在屈膝的胸口,重力之下,屈膝双拳挥舞,也难逃被压在拔步床地坪之上—— “夫人!不可伤人性命!” 凤且这会子也单脚蹦下来,马兴马上搀扶过去,就见段不言左手挽了个漂亮的剑,直接横剑在屈非脖颈之上。 “就这点手段?怪不得放了西徵贼子到曲州府里閒逛,你这熊样,叛了我大哥,也不过就是这么个货色!” 这一系列变故,就在须臾之间。 屈非原本恼羞成怒,此刻唯有瞠目结舌,他以为自己在大荣也是数一数二的武人,谁能料到在段不言跟前,他一招都抵不过去。 凤且来到段不言身边,轻声求情。 “屈非心直口快,夫人看在曲州百姓面上,且饶了他这一次。至於夫人所言的西徵贼子,还请细细说来。” 段不言冷笑一声,毫不理会! 手上短剑,压著屈非,重重逼到他肌肤之上。 “妈了个巴子!小杂种,老娘没杀你,只是因为老娘从前仁慈,未动杀心罢了。而今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掛,杀个人罢了,你还当我不能?” 一屋的蠢货! “夫人,屈非不对,容他给你赔罪就是。往日是我等怠慢夫人,今后必然不会。” 凤且轻声劝慰,段不言耸肩冷笑。 “屈非,快些同夫人赔个不是!”一屋子寂静,卢克疾与丫鬟们呆立原地,犹如失了魂魄那般,马兴虽说扶著大人,但心中波涛汹涌。 屈將军,一招都没捱过。 如若换做是他,只怕一招就毙命。 ——夫人,您从前可不是这般模样啊! 屈非颇受打击,他这会儿被段不言压著胸口动弹不得,短剑横在脖子上头,只要轻轻一划,就失了性命。 怎会这般? 凤且嘆道,“夫人,你素手洁净,心胸豁达,屈非再是有错,也不曾对不住段家。还请夫人瞧在岳丈、舅兄以及为夫面上,今儿容他给你赔罪。” 段不言声音清冽,言辞鄙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做人没得半分道义可言,从前旧主落难,不闻不问,尔等踩著我康德郡王府的血肉攀高,竟与我说无关紧要?” 她单膝压住屈非腿脚,几乎要把屈膝的腿脚压断。 说这话时,段不言侧首,冷麵寒霜,看向凤且,“凤且,我段不言未死,段家……,还不算完。” “夫人!” 凤且抬手,欲要强行救下屈非,却见段不言眼角寒光掠过,他只觉不好,下一刻,段不言短剑一划,寒光掠过眼前,马兴立时惊呼,“將军!將军!” ——屈非没死! 段不言快速收剑,转头看也不看,丟出了窗格之外,只听得远处传来“瞪”的一声闷响,好似短剑扎在樑柱之上。 马兴与凤且,赶紧拿开屈非身上的炕桌,再扶起他时,已能看到屈非脖颈上一条泛白的伤口,开始渗出血丝。 “將军,你的脖子……?” 马兴低呼,但屈非抬手,抹了过去,这才颓然说道,“无事,只是破了个皮。” 凤且微嘆,轻拍屈非肩头,“听话,给夫人赔罪去。” 屈非所有骄傲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段不言已回到丫鬟们麻利收拾好的炕床上头,她依然盘腿而坐,露出边长裤,行为姿態,更为慵懒粗獷。 凝香重新奉来热茶,“夫人,您莫要生气。” 段不言单手接过茶来,慢条斯理吃了一口,瞧著被嚇坏的卢克疾和另外两个丫鬟,温和说道,“卢先生且坐,今儿嚇著你了。” 卢克疾连忙拱手答话,只是声音里头带著颤抖。 “夫人言重,是属下懦弱,让夫人见笑。”他两股战战,儘量不失態,段不言招呼凝香,“给先生奉茶,压压惊。”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至於拔步床跟前落魄的三个男人,她正眼都不待给的,竹韵和秋桂凝神静气,立在段不言身侧,半点动静不敢发出。 好傢伙! 这么一看,前两日夫人待她们可真是温和太多。 屈非理了理衣裳,同凤且拱手道,“大人,是下官失礼。”说完,两步走到段不言跟前,“夫人,屈非向您赔罪,多谢您不杀之恩。” 说完,欲要叩头大拜。 段不言原本盘著的腿,这会子忽地伸出来,脚尖直接接住屈非软了的膝盖,“屈非,我不稀罕。签字画押,然后滚蛋!” 对对对! 马兴这会儿回过神来,眼神示意卢克疾,后者也马上取来文房四宝书箱,凤且瞧著段不言未曾接下屈非叩拜,心头舒了口气。 好歹是三品武將,真正跪到段不言跟前,只怕过后屈非也是愤愤不平。 他走到如今,可不是靠著听话顺从,反而是他心中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手下败將,已是阴影。 再败於旧主之妹手下,若真是五体投地的赔罪,传扬出去,往后还怎地服眾? 他扶著马兴,来到炕床上,头一次主动挨著段不言坐下。 “夫人,屈非今儿衝撞你,得了教训,来日断不敢再犯。”凤且面上儒雅隨和,说著软话,实则心头骇然大惊,从前他以为这妖孽只是力气大,哪里想到她还有一身杀人的本事。 屋中除了丫鬟与卢克疾,凤且、屈非、马兴都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儿郎,段不言飞身下来夺剑那熟稔招式,不是寻常人三年五年练得出来的。 何况,她面对的是屈非。 屈非在军中,力大无穷,招式狠毒,也是真正从最底层的小兵丁打拼出来。 结果,一招被擒。 凤且顿觉自己从一开始顺从服软,实在是明智至极,不然这杀神真是开了杀戒,宅院里头几十號人,还不够她洗刀刃的呢。 这妖孽,难不成是地狱头爬上来的厉鬼? 瞧著她在桃园外救了那小郎,不算毫无底线与良知,平日里驭下,较从前的段不言来讲,反而少了规矩。 凤且心中的好奇,更胜一筹。 他面上儒雅隨和,心头却盘算谋划…… 倒是屈非,越发颓败。他本是豁出去这张顏面被损,跪到在地赔个不是,毕竟段不言横刀压来就是他败了,若真是贼子当前,他屈非早没了性命。 反正,以前在段家时,他也没少跪段不言。 可哪里料到,又被段不言脚尖一拦,其中力气,竟然托住他这壮硕体魄。 屈非要疯了! 这不是他认得的郡王之女,更不是他熟知的骄纵千金…… 至於护国公府的三少夫人,在后宅里唯唯诺诺,被护国公府老夫人与两位少夫人压製得死死的过往,屈非已完全无法回忆,並同如今慵懒吃茶的嫵媚女子套在一处儿。 他躬身立在跟前,嘴角微动,许久才囁喏道,“夫人,是屈非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夫人,还请夫人海涵。” 段不言妖媚的翻了个白眼,直直看向凤且。 凤且扶额苦笑,“罢罢罢,我这就让屈非签了文书。” 说罢,吩咐马兴与卢克疾,拿出文书字据,递到屈非跟前,屈非不明所以,凤且温声说道,“你边看,由著马兴与卢先生同你说个明白,这文书本是我与夫人所签,但夫人想著你算是故人,帮衬著做个见证。” 屈非重新落座,左右是马兴与卢克疾,同他小声说了明白,待看到一式三份上头,早已签字按手印了十几二十號人,顿觉惊悚。 他咽了口口水,抬头偷瞄凤且,想著自家大人是不是已被夫人压制住了,这等的文书也敢签字。 但凤且並没有看他们这边,反而招呼丫鬟们重新放好炕桌,沏了热茶,上了点心,还与段不言提及明日出发之事。 段不言努了努嘴,“怎地,冉氏不捨得给屈非啊?” 凤且表情微滯:……不合適。 段不言嗤笑,“也罢,一会子我再问屈非,別我这好心好意的,反倒被你给拒了。” 凤且恨不得喊声祖宗,可別添乱了。 “冉氏明日与我一同出发,路过淮江县,差人送去她舅舅家之后,与我夫妻也就没关係了。” 段不言似笑非笑,忽地凑到炕桌跟前,与凤且近在咫尺,“你明儿要走,今晚势必要给你饯行,你是喜品竹弹丝,还是请些乐伎上门,式歌且舞?” 凤且赶紧摆手。 “咱吃个饭就成,莫要搞那些,为夫並不喜。” 段不言挑眉,“——好。”她悠悠靠回炕床软背上头,抓过马兴从门外柱子上取回来的短剑,挽著小剑,“听得说你那群下士,也是些能人,届时让我开开眼。” 凤且赶紧给她递过用银签子穿著的果,“莫不是今晚还是咱们吃咱们的,终究是些军中粗人,吃些酒水就不知天高地厚,行为粗鲁,污了你的眼也不妙。” 段不言冷笑,“你的兵士就这鸟样?吃醉酒不管不顾,脏了我的眼?那我倒是瞧瞧,何人这般胆大?!” 凤且瞟了一眼屈非,扶额苦笑。 “近些时日忙碌,我已有两个月不曾往营房而去。”段不言胸口喷出鄙夷,“不过两月有余,隨著你出生入死的,並成了衝撞妇孺的蠢货了?” 这时,凤且尚不知白日里段不言所遇之事。 只以为是屈非惹得段不言阴阳怪气,故而耐心安抚,段不言也不明说,仰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 这边,屈非已大致明白。 如若是刚进门,让他来签这个,他定然要为凤且、田三、冉莲鸣不平,可这会儿他嘆口气,瞧著炕床上端坐的夫妻,罢了! 签就是了。 只是提笔之前,他看向凤且,“大人,这……,属下这就……签了?” 第80章 第八十章 凤且嗯了一声,“签吧,冉莲与田三合谋,差点把夫人饿死在我这后宅,幸得夫人聪慧,不然必要酿成大祸。我知你与冉盛素有同袍情分,但一码归一码,冉莲此次犯下大错,只是逐回娘家,已算是夫人宽容。” 至于田三,侥倖捡回性命,只是罚了家產,也是凤且舍了这些个房屋田產,才勉强让段不言放弃送官。 否则,三五年徒刑,自是少不了。 甚至,凤且还放了他们一家子的身契,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屈非听来,微微嘆息,“原想著冉盛妹子必然能好生伺候大人与夫人,如今瞧著,竟是我等看走了眼。” 段不言噗嗤一乐。 “屈非,我想著冉氏身段不错,本也是你从前挚友之妹,你家大人未曾沾过她的身子,说来还算是清白姑娘,要不……,你带回去得了。” 屈非听闻,马上起身拱手。 “夫人言重,属下不敢。” 段不言眼珠子一转,“你家中也有贤妻美妾,多一个何乐而不为,我瞧著冉氏擅长窝里横,到你家府上让你感受一番,免得来日说我欺负她,毕竟,我这个人没什么贤德,更没有淑女德行。” “夫人恕罪!实在是属下愚不可及,心胸狭隘眼光短浅,冒犯夫人之事,还请夫人原谅。” 段不言轻哼一声,“没种。” 屈非垂在身侧的手掌,攥成了拳头,虽说不敌她一招半式,可这般折辱,寻常人能有几个能忍? 凤且再度扶额,摸到被段不言脑壳撞破的伤处,疼痛之余,更多无奈。 “夫人,屈非好歹也是八尺儿郎,一会子用饭,你容我二人些顏面,可好?” 段不言单手轻抚眉梢,唇角微扬,“我还是头一次听得,顏面是旁人给的?尤其是男人的顏面。” 凤且:…… 屈非:…… 不多时,段不言开口撵了二人,“签好拿来,我那一份竹韵收起来。你二人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屈非看了看凤且,见他没有异议,只能提笔签了大名,还按了手指印朱。 不多时,一干男人被轰了出来。 凝香带著玲瓏铃鐺给屋子地板擦拭乾净,又点了暖香,待段不言上了床榻歇下,方才放了绢纱幔帐与窗帘,小心退出內屋。 凤且这会子还穿著官袍,只得叫了丫鬟到堂屋旁侧书房里,换了他的宝蓝锦缎长袍,夹羊皮软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兴与屈非也帮衬著,更衣净面之后,凤且方才微微嘆了口气,“罢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去厢房客堂坐会儿吧。” 直到三人到西厢房客室之中坐定,马兴这才一一稟来。 “今儿那些个从前薄待过夫人的丫鬟婆子,一一发卖,或是由著家里人赎身出去,田三一家子放了身契,本要等著大人归来,给大人磕头,属下做主让他还是儘早离去。莲姨娘……,不,冉姑娘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明儿一早就走。” 屈非听到这里,再憋不住心头疑惑,抬头问道,“適之,我的好大人,冉氏真做了那样子的事儿?” 凤且頷首。 “你也觉得诧异,初时,我亦是不信,可下人经不住审啊,一个个的,真是胆大妄为。” 说到这里,凤且轻笑一声,“当然,也是我从前不喜夫人,下头人见风使舵,才让冉莲错以为夫人无关紧要,便是死在后院也为所畏惧,段氏无人,谁又能来替夫人做主呢。” 屈非一时语塞,他张口欲言,復又咽下,几次之后,才大著胆子,“夫人真上吊了?” “那是自然,她脖颈处的伤痕还在。如若下头人晚了一步,还真就酿成大祸。” 凤且说到此处,面色阴沉下去。 屈非重重一嘆,“康德郡王虽说已伏法,但从前郡王手下那伙人,却像是一夜之间死了那般,全然没了踪跡。连段六伯都销声匿跡,这半年来,我也托人打听,一无所获。但是——,適之,六伯必然还在活著,连著他手下那一群赫赫有名的忠內卫,只不过藏在暗处,真是半点蛛丝马跡都不露。” 这不寻常! 凤且微微頷首,“我知,不止六伯,还有我那大舅兄下头一干人马。” 伏法之人,除了康德郡王爷俩,也就是擼了十几二十个官员陪著杀头。 这与从前亲王郡王获罪,其株连程度算是最小。 甚至连段不言这样亲生的女儿,都得了圣上宽恕,更別说从前康德郡王大树之下,庇护的枝干叶果。 全弃了郡王而去? 未必! 康德郡王素有威望,手下一批得力干將,只是近些年来,被褫夺军权之后,那些忠心不二的將士,也被调离亦或是打压,渐渐失了康德郡王这个主心骨后,慢慢被肢解。 但若真是段不言死在凤且后宅,屈非都不敢想像,那群遍寻不到的心腹干將,会以何种方式报復凤且—— 想到这里,屈非对冉莲多了失望。 “她也真是胆大妄为。” 凤且嘆道,“是我给了她错觉,打发了母亲送来的美婢之后,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夫人从小金贵,就是嫁到公府之中,明面上也无人敢轻视她,只是到了曲州这三年,因我疏忽,才有了今儿这事儿。” 屈非听得直摇头。 “大人,您这膝盖……,难不成也是夫人所伤?” 听得这话,马兴按捺不住,接过话茬,满脸委屈,“屈將军,何止大人,这府上能说话喘气的汉子,没几个不被夫人揍过,小的原以为是大人让著夫人,想著今儿您来了,替大人爭口气,没成想——” 凤且听得连连失笑。 “没成想屈非更不成事儿,差点成了刀下亡魂。” 屈非满面无奈,不得已打趣道:“凤大人,如若我在夫人手下揍不过一招,那您怕是也过不去两式。” “往后若有机会,同夫人切磋一二。” 凤且倒也不惧,屈非看来,又起了兴致,“我跟在世子跟前好些年,从不曾见过夫人有这般身手,真是藏得深啊。 “让你小心说话,容忍著些她,她如今不管不顾,就等著跟我算好帐目就走。” 屈非一听,凑到跟前,“帐目?”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凤且轻抬茶盏,素手翻了茶盏,吃了一口之后,方才说道,“从前戍边时,得我那岳丈与舅兄资助的军资军餉,而今夫人慾要拿回。” 嚯! 屈非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万万不能啊。” 凤且放下茶盏,双手交握在双膝之上,白皙修长,十分漂亮,“是啊,所以那文书字据,我签了。” 屈一拍脑袋,连连摇头。 “还是我屈非眼瞎,从前只觉得夫人骄纵蛮横清高无礼,却不曾想到以郡王、世子的眼界,怎能教养出那般平庸的女儿?都是障眼法啊!” 凤且心道,倒也不是障眼法,只是如今换了个芯子罢了。 他抬头,看向马兴,“往后这宅院里头,你顶了田三的缺,厨上还是长河来管,內院之中,且看夫人愿意与否,如若不愿,你与阿苍要儘快顶起来。” 啊? 马兴立时起身,面露难色,“大人,属下这点能耐,怎地能做管家?” 还有內院之事—— 马兴连道无能,凤且哼了一声,“你若不来,何人顶上?” “大人,这……,属下从前只管您的安危,如今內院外院的,属下有心无力啊。” 凤且嘆道,“你看著从前府上老人,若有些才干的,就提拔起来。夫人性子疏狂,只能用嘴角严实之人,府上事务,决不能外传。” 听得主子这般安排,马兴再是艰难,也只能硬著头皮接下。 下一刻,马兴就大了,“大人,您行李物件这些,夫人可曾安排丫鬟收拾一二?” 凤且抬眼,“你觉著呢?” 马兴闭了闭眼,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办。” 屈非听来,掏了掏耳朵,“马兴管家,那你身边不就没个使唤的人了,要不,回公府要几个知根知底的来?” 凤且摆手,“公府的人,我也不能用。” 屈非咂舌,“那我使几个来给你?” 凤且点头,“这倒是可行,明儿进京,曲州靖州的防务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刚才你应该听得夫人所言,一会子待我问个仔细。” 嗯? 屈非侧首,“夫人所言……何事?” 凤且:……骂你的话,你是一句记不住? 屈非挠头,“適之,那会子她辱骂我娘,我急赤白咧的,哪里听得齐全,只顾著生气了。” “如若我没有听错,她应当是提及西徵贼子入了曲州府的事儿。” 嗯? 屈非顿时面色严肃起来,他坐直身子,看向凤且,“夫人如何得知?曲州与西徵交界之地,从不曾允许通关互市,如若真有西徵贼子,怕也是乔装打扮,偷摸潜入。” 凤且頷首,“绝非寻常之人。” 屈非坐不住了,起身拱手请求凤且,“还请大人快些询问夫人,如若真是,只怕是有预谋。” “……莫要著急,就是我腆著脸去问,也得你家夫人睡醒。”凤且略带苦涩,“你家夫人打人,对我也不手软。” 屈非一时哽住,咽了口口水,颇有些同情与无奈,“……那个,今后,您真就不纳妾蓄婢了?” 字据上头说得明白,可身为男人,特別是像凤且这样家世、容貌、才情、前程都独一无二的大荣高官,怎可能就守著夫人来过? 凤且冷冷一笑,“能护著冉莲不被收监,已是我最大的能耐,你待如何?再弄两个进来,由著她一日日的拿捏,顺带磋磨著我?!” 到底是纳妾还是添堵? 屈非表情微滯,抬头看著凤且,眼神里全是同情,“大人,您这不也忒惨了点?” “纳冉莲,也不过是因著夫人膝下空空,老母亲那头交代不过去,想著若能有个一儿半女的,让母亲放心就是。谁知倒成了这样,而今我与夫人绑在一处儿,见机行事吧。” 段不言,他凤且能不能绑缚在跟前,还得两说! “適之,我虚长你一岁,而今已有两个孩儿,如若夫人常年不孕,將来你如何是好?” 两人是过命交情,这话,也是屈非以挚友的口吻说来,凤且仰头长嘆,復又摇头,“我年岁轻轻,並已杀敌无数,这双手沾染无数人命鲜血,本就是屠戮残暴,又何必强求子孙缘分呢。” 屈非:“……瞧大人您说的,属下也不曾少杀些人,可如今不也照样生养。” 凤且淡然笑之,“並不重要。” 两人还没吃了一盏茶,阿苍就已来稟饭菜好了,凤且抬头,“这般快?” 阿苍笑意盈盈,“如今厨上是长河大哥管著,虽说帮厨少了一半,但做事儿麻利得很,而且饭菜也较从前冉姑娘管时好了不少。” 哪怕是府中僕从,每日也多了一个菜。 长河? 屈非对这名字不陌生,“大人,长河一直在您府上?” 凤且点头,“有几年了,怎地?你不知道?”屈非摇头,“大人,从前我来过几次,不曾见到。” 阿苍在旁訕笑,“那是將军您一来就往听雪楼去,长河大哥……,从前只是做些杂事儿,寻常也到不了主子跟前。” “那如今怎地……?” 凤且苦笑,“冉莲自作主张,下头人跟著使坏,尤其是厨上,对挽风园的饭菜动了手脚,夫人一气之下,只吃长河做的饭菜。” 屈非脸上涎出一抹愁色,“那夫人今儿可会收拾我啊?” 不等凤且斥责,阿苍已站在了长河这边,“屈將军莫要猜忌,夫人与长河大哥可不是冉姑娘那样的人,心胸开阔著呢。这几日冉姑娘被囚在觅春阁中,厨上也没有像从前她们怠慢夫人那般,怠慢冉姑娘主僕。” 想到从前冉莲折辱夫人,阿苍在被段不言揍了一顿之后,立刻反省过来,只觉得冉莲欺人太甚。 屈非被阿苍说得,略有尷尬,訕訕一笑,“你如今倒站在夫人跟前了。” 阿苍虽说十七八岁,可心性却颇为天真。 他一拍胸膛,“小的得大人与將军教诲,生来就崇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小的眼里,从前护著曲州、靖州乃至大荣安危的大人是英雄,而今,夫人也是!” “哟呵!”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屈非来了劲头,一巴掌拍在阿苍背上,拍得小伙子咳嗽不已,差点踉蹌往前扑去,还是凤且扶住他。 “怎地,夫人是揍了你几顿,竟称她为英雄了?” 阿苍大著胆子横了屈非一眼,站在凤且身旁,得意洋洋的说道,“整个曲州城,好些个百姓都这么认为!” 屈非满脸不可置信,夫人会杀人,力大无穷,他这手下败將自然承认。 但要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笑话! 江湖上多少杀手组织,也有绝顶的高手,难不成都是英雄? 非也! 阿苍见屈非满脸轻蔑,也有些急切,竟然逾距抓著凤且的袖口,“大人,这可是您亲眼所见,不是小的在此糊弄屈將军……” 屈非循声看向凤且,凤且微微頷首。 凤且无奈,只得说了段不言外出吃酒,救了被货物拥住的小郎,屈非只觉不可思议,“偌大的曲州城里,竟是没个大力的汉子?” 竟仰仗段不言这弱柳扶风的妇人家? 荒唐! 凤且知他存疑,也懒得多言。 倒是阿苍哼笑,“屈將军,就你这样的体格子的,夫人能一脚把你踢出去三丈远,你信是不信?” “不信!” 屈非不带犹豫,立刻洪亮回答,“我这身形,就是站桩立在此处,三个汉子也未必能挪动我半分。” 阿苍从前是崇拜屈非的,若在十日之前,他听得屈非这么说,只会眼冒星星,万分敬仰,直呼屈將军真乃神人也! 而今,他撇撇嘴,“只怕你连夫人一脚都耐不住!” 屈非气极反笑,揪著阿苍的耳朵打了转,疼得小子哀嚎不已,“夫人厉害,我自然佩服,可你小子说话不厚道!” 凤且咳嗽一声,屈非才饶了哼哼唧唧的阿苍,他一得自由,立时跑到不远处,转头同屈非说道,“来日定要你瞧瞧夫人的能耐。” 说完,就飞奔得没了影子。 徒留一句,大人,小的去帮衬长河大哥些。 二人刚走出厢房客室,就看到凝香急匆匆往正房走去,凤且唤她过来,“夫人可醒了?” 凝香屈膝行礼,“大人,这会子才去请,只是……” 她抬头,看了屈非一眼,欲言又止。 凤且见状,知她有话说来,遂吩咐道,“屈將军不是外人,凡事你只管说来著。” 凝香面露忧愁,“大人,屈將军带来的將士闹著今儿晚上要吃酒,可一会子夫人也要过去入席,奴怕这些个將士闹起来,冒犯夫人。” 屈非连忙拱手道,“大人,我去约束一二。” 凤且頷首,由著他先走,见屈非离去,凝香嘆道,“大人,不如您劝一下夫人,就在听雪楼吃,奴瞧著那些个兵士实在可怖,这会子在滴翠轩的院落里摔跤耍闹,也没个规矩。” “无妨,你们家夫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况且,谁现在能做段不言的主?他这个夫纲难振的丈夫,怕是也难。 待凤且踏入屋內,竹韵与铃鐺正在外屋里坐著烤火,二人窃窃私语,声音极小。 两人见大人回来,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凤且看向內屋,“夫人还不曾起来?” 竹韵点头,小声回稟,“刚才阿苍倒是来说,要开席了,奴想著夫人才睡了没多会儿,就想著再过一会儿。” 凤且望著屋外天色,已暗了下来。 “时候不早,还是起来早些吃吧。”说完,撩开门帘,往內屋走去,竹韵与凝香赶紧帮衬著打开窗纱帘,又燃了烛火灯盏,瞬间,屋內亮如白昼。 凤且行走不便,还是缓步来到拔步床前,撩开幔纱,坐在床边,低声喊道,“夫人……” 段不言慢悠悠睁开眼,板著脸瞧著凤且。 此刻她带著浓重起床气,大有你把我叫醒,没个正当理由,我倒是要给你一拳尝尝。 凤且双眸明亮如星,略微倾下身子,唇角上扬,含笑说道,“夫人,听得说长河今儿做了红煨羊肉烧鹿肉,酱菜肉粥莲糕,不如夫人起来品尝一番,再睡不迟。” 嗯哼? 段不言剑眉一挑,眼神倏地亮了起来,“吃饭了?” 凤且伸手扶她起身,“是的,明儿一早为夫就走,今晚当是替我饯行,夫人,起来罢!” 段不言欲要推开,却被凤且眼疾眼快抓住皓婉玉指,“夫人,今儿才签了字据,你我夫妻再不分开,怎地转眼夫人竟是连我扶一下都不让……” 这是凤且!? 凝香竹韵已避到屏风那头,但也听到大人如此肉麻之话,竹韵莫名抱著双臂,朝凝香耳边低语,“好姐姐,大人如今怎地变了个样儿?” 凝香垂眸,“夫人不也一样?” 竹韵回头一想,也是。 又听得凤且还在低声哄著夫人,声音若隱若现,也听不大清楚,竹韵心道,这也是好事儿。 夫妻和睦,好过夫人离开大人,孤身一人的好。 这世道,女人总归是要依仗男人过活的。夫妻真要分崩离析,大人倒是不愁高门女子喜爱,但夫人终究是再嫁之身,也没个娘家依仗,要寻到大人这般才貌兼具的郎君,再是不能。 屋內,段不言哼笑,“怎地,今晚想上我的床?” 凤且被这直白的话语弄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想在段不言面前输了气势,他本是没这个意思,可段不言都开口了,只能顺著话说,“夫人,你我毕竟是夫妻。” “滚蛋!” 段不言直言不讳断然拒绝,她上辈子清白著呢!这辈子的顛鸞倒凤,跟她半毛钱关係没有。 想她段不言稀里糊涂跟眼前这城府深不可测的男人睡在一起,没门! 段不言推开凤且,翻身下了床榻,凤且顺势往后仰去,心头微微舒了一口气。 別说段不言不乐意,凤且也做不到啊! 如若芯子是个男人呢? 虽说段不言时时自称老娘,约莫是个女妖孽的可能性较大,但是……,若有个万一呢? 万一是个男人呢! 凤且想到这里,从来不惧万物的他,水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几乎不敢想真就是个男人,他將来如何是好……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幸得段不言已经唤了丫鬟进来,不曾看到他这表情,否则定要嘲讽他八百个心眼子。 凝香竹韵与她梳了简单大方的髮髻,簪釵佩玉自不用说,高高的髮髻中间,还簪了凤鸟吐蕊树金步摇,同款耳饰、手鐲,凝香也寻来,服侍段不言一一佩戴。 “夫人真是好顏色!” 三个大丫鬟瞧著铜镜之中的女子,哪怕看了三两年,竟也失了神。 段不言肌肤白皙,略施粉黛,已是艷色绝世,丰姿冶丽。 凤且就这么坐在床榻之上,瞧著原本慵懒素雅的段不言,一步步变成这会子的高贵少妇,丫鬟取来石榴红厚实夹褙子,上著月白鹅黄两色兰明绣,滚边处为银丝线锁边。 褙子下头,著鹅黄葱绿双色间裙,配上簪大的石榴红翘头履,衬得身形婀娜腰如细柳,行走两步,更是轻盈灵动。 一双杏眼回望,看得凤且失了神。 她峨眉微蹙,眼眸横来,不见骄纵,反而多了几分顾盼生辉。 “凤且,你倒是也不出去迴避一二,我这更衣换鞋的,你全须看了过去。” 凤且再是忍不住,闷笑出声,“夫人,您身著贴身褻衣,我哪里看去了?至多是看到你螓首鹅颈与灵动身姿罢了。” 段不言哼笑,“非礼勿视,凤大將军!” 凤且笑意盈盈,“……夫人与我太过见外。” 丫鬟们陆续取来宝蓝锦缎大麾,欲要给段不言披上,段不言嫌弃拖沓,“白日里的披袄就成,莫要这般麻烦。” 於是,她又换上午间穿过的朱红银线明绣忍冬纹带袖对襟披袄,双手套在兔毛手笼之中,停在屏风处,“风適之,你还不走?” 凤且嘆道,“夫人打伤我的膝盖,却也不上前搀扶为夫,实在有些让人心伤。” 段不言:…… 这油腻男人是哪家的,拖出去斩了! 段不言不掩眉宇之间的嫌弃,转身迈步瀟洒离开,还是凝香迟疑片刻,欲要过来搀扶,凤且摆手,“快些去追你们夫人,小心伺候著。” 至於他,虽说瘸了腿,但几日习惯下来,也还能走。 出了內屋,阿苍与马兴左右护著,他搭著马兴手臂,走得更快,刚出了听雪楼的院子,就追上了段不言。 “夫人,为夫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说出这话,指望段不言停下脚步等他,那是痴人说梦,凤且只能带著两个隨从,追到段不言身侧,低声追问,“夫人斥责屈非时,说那西徵贼子入城,到底是怎地个事儿?” 段不言听到这里,停下脚步。 螓首微扬,一双星眸睥睨眼前男子,“西徵贼子入城,没准儿是屈非自己带过来的,你问我……,还不如问屈非呢。” 凤且被堵了个正著。 “夫人误会,屈非身为边军参將,与西徵贼子之仇,不共戴天,他怎地会是带进城来?” 段不言似笑非笑,“凤且,你还真信任屈非这小杂种啊!” 苍天! “夫人,屈非如今再不济,也是三品大员,哪怕从前他做过你家的隨从,但也不该如此辱人。” “嗯?” “夫人如若对屈非稍微客气些,待为夫从京城回来,带个京城的辣菜厨子,专门给你做些爱吃的辣菜。如何?” “外加纹银三千两。” 段不言面不改色,討价还价,凤且微愣,继而脱口而出,“一千两。” “二千八!” “一千五……” 段不言抬头,看到凤且眼眸之中小戏謔之时,她唇角诡秘一笑,眼角瞥见屈非带著將士立在知味亭外头候著,她忽地伸手揽住凤且脖颈,凤且不察,疑惑问道,“夫人这是——” 哇哇哇哇! 苍天,这是我等能看的? 娘哟! 夫人——! 夫人也忒大胆了! 凤且如不是眼疾手快,腰身够软,努力后仰,唇际就不会是蜻蜓点水轻轻一咬,应是半个嘴儿都不见了。 段不言眼眸里全是邪笑,凤且眼神却冷了下去。 他一把伸出手,把段不言抱了个满怀,在屈非和眾人眼里,夫人与大人何等的恩爱,夫人性情豪放,行为大胆,竟是毫不避讳眾人眼眸,直接就踮起脚尖朝著大人唇边亲了过去。 大人略有羞涩,没有阻止她亲上来,倒是身子后仰的同时,抱著夫人仰天浅笑,好一副檀郎谢女恩爱场面。 屈非转头,使著眾人,“莫看莫看,一个个的,低下头闭著眼,一会子別怪我没救你们。” 大多是带著惊诧与憋笑,听从屈非的呵斥,唯有肖贤,目瞪口呆看著那熟悉的面庞。 他胆战心惊咽了口口水,悄无声息站到兄弟们后头。 与他白日里一同见过段不言的几人,似也认出这明艷妇人竟然是大人家的娘子——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其中一个胆大的摸到肖贤跟前,耳语道,“管队,这……,这妇人……?” “闭嘴!” 肖贤立时低著头斥责,那汉子小腿肚打抖,他们白日里干了什么……,如若被大人,不不不,只是被將军知道,只怕也要军法处置。 怎地个处置? 怕是要索命! 將军先前回来再三叮嘱,夫人脾气不好, 一会子吃饭吃酒,斯文得体些,如若衝撞夫人,可別怪他不客气。 有眼尖之人看到他脖颈上丝线般的皮面伤,指著小心问道,“將军,这是怎地伤到了?属下瞧您早些时候完好的。” 脖颈啊! 那可是军人最要紧的地儿,是谁抹上去的? 屈非满肚子无奈,最后说道,“我与大人切磋,不小心碰到大人的短剑之上。” 嗯哼? 话音刚落,又有下属指著屈非腰间,“將军,您平日不离身的兽面纹破山短剑怎地不在?” 好傢伙,平日里一个个粗心大意,今儿倒细致起来。 屈非隨手一摸,轻描淡写,努力淡定从容,“哦,忘记在大人的 听雪楼里,一会子回去取。” 刚叮嘱完,就看到迷雾之中走近一行人,夫人打头,大人落了半步。 眾人正在感嘆这光耀夺目的夫人,並非冉氏时,就看到他们的大人被投怀送抱了。 嚯嚯嚯! 苍天,真是让小的们开了眼了。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凤且紧紧抱住,不是,勒住段不言,段不言噗嗤一乐,“怕甚,你家娘子如此美艷,还活泼大胆,是你风適之的福气。” 福气? 凤且轻哼一声,“明日一早我就入京,瘸了腿已是不够得体,夫人再咬伤我嘴角,真要让我在京城把脸丟尽。” 噗! “脸儿,值得几钱?” 段不言轻轻一推,若不是马兴与阿苍垂著头扶著大人,这一推,必然把凤且推到小径外头雪地之中。 “夫人……” 凤且略有不满,他再是容忍段不言这妖孽,也不能说在一干下属跟前失了顏面,何况,大庭广眾之下,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主母,这般轻佻放荡,再是凤且心胸宽阔,也受不住。 段不言嗤笑,双手重新塞到滚毛手笼之中,独自前行,后面丫鬟隨后跟上,一行女眷犹如仙女下凡,看得屈非边上的大老粗都不敢抬头直视。 竹韵边上的铃鐺眼眸子星亮,一眼就看到白日里对夫人不敬的肖贤,她扯了扯竹韵衣袖,踮著脚尖同竹韵说道,“姐姐,喏,你且瞧著那贼子。” “嗯,我早已瞧到,夫人说了,莫要声张。” 铃鐺满脸不悦,眼眸直勾勾的看著人群之后,低垂著头的肖贤眾人。不过她也倒是听话,並未多言,小跑著跟著夫人跨入了知味亭。 知味亭,本身只是个长亭。 后来几经改造,加了墙体窗格门板,做成了阁,但凤且觉得名字好,就懒得改了。 这里也是凤且的地儿。 他往日宴客、招待下属,就在此处。反而是段不言,从来不得凤且看重,平日里宴客的,也鲜少请她出面,除非是下属带著女眷,才有她“露面”的机会。 掐指算来,这是段不言第三次踏入知味亭。 她冷笑盈盈,跨入门槛,转头唤道,“屈非,过来。” 一听这话,屈非的下属为他打抱不平,觉得谁家主母这般称呼个三品武將,直呼其名? 半分脸面不给。 谁料自家將军,也只是稍微迟疑,立时就跟了上去,“夫人,有何吩咐?” 段不言也不管跟著进来的凤且,倒是凑到屈非耳边,“你后头那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是谁?” 嗯? 屈非立时回头,指著肖贤,“夫人说的可是哪位?” 段不言双手套著手笼,直接给屈非抬起的手压了下来,“快说,指指画画的,你有病啊?” 屈非:…… 一干將士穿著打扮大差不差,我若不指,怎地明白你说的谁! 略有委屈,看向凤且,凤且也顺著屈非手指看去,“夫人说的是谁?” 段不言冷哼,看向屈非。 屈非略有不確定,“如若是说那留著鬍鬚的瘦个儿,是我下头的管队。” 嗯哼! “叫肖贤。” 段不言转过身,不再看哪一处,搭著凤且的手臂,上了主位。 知味亭里今日待客,全用的条桌,入门绕过照壁屏风,入眼就是正中央的主桌,二人之位。 下来两个台阶,恁地平地大堂,顺著主桌左右侧方向,各放了四五条桌案,每个桌案可坐两人,三人。 相配的均是矮凳,倒有几分秦晋之风。 这会子知味亭立著灯盏烛火,亮如白昼,同时还燃著五六个炭盆子,屋里屋外两重天,屋內热得几乎要冒汗。 待凤且坐下,段不言凑到他耳边,“你属下平日里犯错,如何处置?” 凤且一听,再看低眉顺眼,坐在靠著屏风的末尾条案的肖贤,“夫人,可是肖贤衝撞了你?” 段不言哼笑,“你只管回我的话。” “且看何错。” “嗯?” “通敌卖国,临阵脱逃、违抗军令、起兵造反、譁变者,当斩。其他罪行,依照大荣律法处置。” 嗯哼! 段不言招竹韵到跟前,“去给我取个茧扇过来,这屋子里倒是热得很。” 竹韵躬身退下,欲要退出知味亭时,深深看了一眼肖贤。 只看得肖贤两股战战,满头冷汗,他下头的小兵丁这会子也快嚇破胆了,凑到身后,低声说道,“管队,不如咱先给夫人磕头认罪。” 肖贤敢吗? 他只觉得死到临头了。 夫人绝对认出他来,否则不会在眾人跟前,与大人如此亲近,而且……,夫人並不像传言之中那般,不得大人恩宠。 且瞧瞧这一会子,连著自家將军都低眉顺眼,跟夫人说著悄悄话。 完了完了完了。 肖贤头垂到最低处,那兵丁也急了,“这会子跪下请罪,没准儿还能侥倖得个小命,如若不请,一会子夫人斥责起来,只怕你我性命难保。” 肖贤抬手,一摸额际,密密麻麻的冷汗。 明明身后就是个火盆子,却还是浑身胆颤,他低声同兵丁说道,“闭嘴,若是夫人不与我等计较呢。” 扯吧你! 小兵几乎要哭了,“这也不是办法。” “吃了宴,我亲自去给大人、將军请罪,尔等不要慌了阵脚。”如若搅了大人与將军吃酒的兴致,这才是死罪。 何况,只是一妇人而已。 肖贤如此安抚自己,转念又道,“没准儿夫人是私自偷跑出去,更不敢声张。你与其他两人说来,莫要自作聪明,反而害了夫人。” 偷跑出去? 小兵丁一想,好似有道理。 凤大人自来是治家有方,定不能容如此貌美的夫人拋头露面,兴许就是偷跑出去,只怕也不敢同大人今儿这事儿。 想到这里,他稍微放了心。 回到桌案上时,屈非的长隨屈林蹙眉,抓了那小兵丁来,拖低身子低声说道,“尔等鬼鬼祟祟的,小心些行事儿,若在大人跟前失仪,谁也救不了你。” 那兵丁不过十七八岁,沉不住气,看了一眼肖管队沉默的身影,只能连声说是。 转头落座后,门缝处吹来一阵风,只觉浑身上下冷颼颼。 上座的段不言,摇著镶嵌著白兔子毛的团扇,瞧著屈林以及肖贤,似笑非笑。 凤且似有觉察,低声询问段不言,“夫人,这些下士平日里虽说粗鲁,但心地不坏,如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嗯?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厨上遣人来问可否传菜,凝香得段不言頷首,示意厨房上菜,阿苍姍姍来迟,他原本是去相邀卢克疾及两个管事来用饭,可卢克疾傍晚在听雪楼受了惊嚇,连连推脱。 入了席,阿苍与马兴同屈林坐同一条案跟前,隨著热菜汤菜一一传来,其中还上了温酒。 丫鬟与二位主子斟酒,凤且举杯,坐直身子,朗声说道,“年关將至,防务要紧,诸位將士辛苦,还请小心西徵贼子入侵。” “大人放心,我等定不会放鬆警惕,必然加紧巡查,防患於未然。” 屈林起身,躬身回稟。 凤且淡笑,“好,得將军此言,我也就放心了。”一双明眸深瞳扫视其他將士,“有劳诸位,佑我大荣边陲子民安危。” “绝不辱命,大人。” “好,不愧是我大荣將士,勇谋双全,请!”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段不言睥睨眾人,也不抬盏,也不吃酒。 只瞧著大伙儿起身举杯,齐呼多谢大人夫人。 凤且满吃这盏酒后,挥手示意大伙儿落座,转头一看段不言,平日嗜酒,这会儿滴酒不沾。 遂靠向段不言,“不合胃口?” 段不言哼笑,捏著团扇遮了半张娇顏,与凤且诡秘一笑,“你先多吃几口,待会儿让你看出好戏。” 嗯? 凤且略有不喜,他面色如常,但言语清冷,“夫人,今儿眾將士跟前,还请夫人饶我些薄面。” 段不言挑眉,“字据之上的物件儿老娘还没拿到手,自不会跟你撕破脸,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不过——” 她轻摇团扇,眼眸里烟波流动,犹如一汪秋水。 偶尔抬眸,定定看著肖贤,肖贤时不时抬眼偷瞧,却一两次的不小心,直直撞入了段不言的视线之中。 她笑意盈盈,肖贤冷汗淋漓。 因今夜是府中藏酒,而非陈郎酒,段不言吃了两盏,就觉得味儿苦涩难咽。 索性丟了酒盏,隨意吃点菜。 屈非下头能人不少,吃酒用饭期间,还有人趁著酒兴,稟了凤且,“大人,如此干吃难免无趣,属下略通音律,吹一曲边洲小调,给大人夫人与列为同僚,添个乐子。” 既如此,凤且欣然答应。 他掏出腰间竹笛,吹奏起来,段不言本是意兴阑珊,懒懒吃了两口菜,当听得这清脆笛音响起时,抬眸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应是小有职位,但不高。 年岁还轻,满面沧桑,他横著竹笛在唇边,眼眸定在不远处,好似回味边陲风沙与战爭。 呜咽噎的调儿,勾起段不言诸多往事。 她曾经杀伐果断,在末世求生,日日里都伴隨著大大小小的砍杀,魏雪生不怎么爱用她,因为她除了力气大,招式狠毒,但没有其他的异能。 鸡肋的段不言,在末世里经常会被弄出去做些低端的砍杀,亦或是噁心对方。 因为段不言太臭了。 臭得她没朋友,若不是她生性强势,还真是活不到二十五岁。 来到大荣,得了个漂亮的皮囊,洁净成了她的梦魘,日日里她都要沐浴冲洗,就连此刻,她再度拂袖到鼻尖,深嗅一口。 嗯,桂香! 再抬眸,就见凤且满眼疑虑看著她,她顿时黛眉紧蹙,“哼,看我作甚?” 凤且沉吟片刻,与她耳语。 “夫人所说的西徵贼子,到底是个怎地说法?夫人从前少有出门,可会是看错了?” 段不言看著凤且执念此事,她娇声一笑,不言不语。 直到这小將吹完竹笛,眾人称好是,段不言方才凑到凤且耳边,“贼子如若在曲州府,你又能如何?明儿一早你就进京了。” 一听这话,凤且面色严肃下来。 拱手道,“还请夫人明示,如若西徵贼子真是潜入我曲州府,我定要让屈非配合知府胡大人查个明白。” 段不言嗤笑,“就你手下这群酒囊饭袋?” 这句话,段不言没有刻意压著嗓子说,故而满屋子都听了明白,尤其是坐在左侧的屈非。 他当然不乐意。 起身拱手道,“夫人瞧不起下官,下官也就认了。可属下这般兄弟,可都是刀山血海之中杀敌出来的,不曾有过半个孬种。” 他这么一说,其他將士脸色也沉了下去,齐齐起身,看著段不言。 凤且知道段不言这话犯了眾怒,立时示意列位下属坐下。 “夫人心直口快,並非此意。” 段不言身子微微后仰,“不,我就是这个意思。”她言语直白,娇艷玉面之上,全是囂张与不屑。 “夫人慎言!” 凤且也严厉起来,“如若没有这些浴血奋战的將士,哪里会有如今安稳的曲州府、靖州城,乃至整个大荣西边边陲的安寧!” 段不言冷哼一声,瘦削肩头微耸。 “是吗……?” 这个后缀鼻音,段不言拖缀很长,仿佛在舌尖打了两个圈圈,方才吐了出来。 肖贤低垂著头,他这会子六神无主,到这一刻,他岂会不明,夫人意义为何,本就是点著他来的。 可不敢啊! 如今与西徵並无大的战事,多是小的摩擦,能从普通兵丁升到管队,也是得益於他运气好,与小股西徵散兵遭遇,屡屡斩获战功,方才到管队一职。 肖贤不捨得。 他迟疑著,可满屋子寂静如斯,唯有炭盆子里头的柴火烧得噼噼啪啪的响。 凤且这会子脸色十分难看。 “夫人——” 他低吼,几乎也不给段不言薄面,“夫人怕是吃醉酒了,先回房歇息吧。” 段不言一扇子就把他伸来欲要搀扶的手臂敲开,“铃鐺!” 一直躲在竹韵边上,像个小仓鼠一样吃食的小姑娘立时站到段不言跟前,“夫人请吩咐。” 她年岁不大,小圆脸上红扑扑的。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满眼崇敬看著段不言,段不言摸了摸她的双丫髻,“好孩子,去。” 正在眾人不解时,铃鐺跳下台子,直奔肖贤跟前。 “夫人,他!还有他……,他……”铃鐺一口气指了肖贤三人出来,再往人群一看,“哦,还有他,只是他不曾上前来阻拦夫人。” 啊?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铃鐺小手戳了四个人出来,继而又一溜烟跑回段不言身边,凤且正要斥责时,肖贤这会儿再忍不住,一步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该死,属下冒犯夫人,请夫人恕罪。” 另外三人,也不管不顾,这会儿奔到跟前来,跪在肖贤后头,“请夫人恕罪!” 道德绑架啊? 屈非见状,气得脸红脖子粗,立时跳出来,质问肖贤,“你何时衝撞了夫人?快说!” 肖贤这会儿哪里还敢抬头看凤且与屈非,只能低垂著头,“今儿赶路,属下耐不住寒,吃了两盏酒,有些醉意,入城后纵马惊嚇到夫人,实在是属下该死!” 只是惊嚇? 凤且侧首,看著满脸冷冽的段不言。 再要说话,就见身后竹韵往前半步,“混帐!你还敢顛倒是非,你那是纵马衝撞夫人吗?好生不要脸!你带著几人,闹市纵马,掀翻百姓小摊不说,还跳下马来,辱没我们夫人,你说该不该死!” 还恕罪! 竹韵气得脸都歪了! 屈非上前就是一脚,“好生说来,到底怎地回事儿?”这会子抬头往上座看去,段不言眼眸里冷得不能再冷。 凤且酒盏一放,“嘭”的一声,嚇得眾人一个激灵。 “肖管队,从实说来!” 肖贤两眼一闭,紧咬双唇,囁喏道,“属下吃了酒,实在是糊涂,那会子也忘了,只怕是对夫人出言不逊。” “快些说来,到底怎地个出言不逊?” 屈非看著又跪直了身子的肖贤,气不得一处来,今儿他自己不爭气,下面这群混帐,也不爭气! “你说!” 看著肖贤迟疑不言,屈非指著旁边跪著的,“快些!不然,军法处置。” 那兵丁看了一眼肖贤的背,又抬头偷瞄屈非,见將军面色黑了下来,更不敢说实话,只得垂头道,“小的跟在后面打马,好似是管队掀了摊子……,倒也不曾碰到夫人——” 什么话! 竹韵才要说,铃鐺人小鬼大,脆生生抢在前头说道, “你们在马上瞧著我们夫人貌美,翻身下马就说我们夫人是伎子流萤,欲要强抢!还说跟著你这位大爷,必然吃香的喝辣的,长河大哥与竹韵姐姐拦在前头,还差点被你们责打!” 什么! 伎子流萤? 屈非转头就是一拳头,砸在肖贤的鼻樑骨上,这可是康德郡王家的独女,金贵程度好比公主,尔等卑贱之人竟敢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是屈非最窘迫的一刻。 凤且微微嘆息,朝著段不言赔不是,“是为夫管教不严,冒犯夫人,还请夫人莫要放在心上,为夫定然会依法处置。” 段不言懒懒笑道,“凤且,这就是你的將士?为曲州府、靖州城百姓护卫一番的將士?我真没看出来。满大街纵马狂奔,不顾妇孺老小,犹如过境蝗虫,一概掀翻。今儿是衝撞了我,没抢成。那若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媳妇呢?是不是你凤且的將士就可以为所欲为,强抢而去?!” 最后一句,段不言怒不可遏,縴手一拍桌案,杯盏碗碟应声落地,那条案咔嚓一声,板面竟然裂了开来。 凤且眼眸低垂,睫羽微动。 他下头之人做错事儿,这源自於段不言的狂风暴雨,凤且也只能应承,“夫人斥责的对,我著两位副总兵,必然严查不怠,往昔若有违抗律法军规的,必然从严从重惩处。” 说到这里,凤且抬头,低喊屈非,屈非立时拱手,“大人,您且放心,我这就拖出去审问,今儿必然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来日我与庄將军必將全军彻查,如有欺凌百姓强抢妇人等罪责,一概严惩不贷!” 这会子还吃甚的酒! 喊了不涉及的人,欲要拖出去时,段不言哼笑,“且慢!” “……夫人,还有何吩咐?” 这会子屈非想打死肖贤的心都有,段不言起身,缓步走下主位,她摇著滚短毛的团扇,娉婷妖嬈。 “你们要罚,回军营里去罚,这会子还有正事儿让你们做来。” 嗯? 不等上座之上的凤且出言相问,段不言凑到屈非跟前,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老娘今儿也是开眼了,就这贼眉鼠眼之態,还敢说老娘是伎子流萤。屈非,你心头恨我,怕也不敢如此辱骂吧。” 屈非满脸羞愧,连连躬身赔罪。 段不言歪著头,瞧著上座的凤且,“你这些属下想要强抢老娘,猜猜是谁来英雄救美?” 嗯? 还有英雄救美? 凤且这会儿也坐不住,欲要起身,马兴与阿苍连忙上前,搀扶著走了下来,“夫人,你且说来,为夫自会替你上门言谢。” 哟! 段不言团扇掩口,嗤笑道,“好啊,去西徵,给那贼子跪下,说多谢您救了被我下属欺辱的娘子——” 什么! 直到这话出口,凤且与屈非方才反应过来,何为西徵贼子潜入曲州府…… 凤且一把扶住段不言手臂,段不言下意识刚要抬脚踹过去,竹韵与凝香已左右在侧,低呼,“夫人不可!” 好好好! 你是老娘的男人,忍你一忍! “还请夫人细细说来!” “这几个浑货是该死,不过谁让他们是见过西徵那贼子面容的人呢?依我所见,今儿大雪,那混帐还不会离开曲州府。何况,人家在曲州府有自个儿的內线、宅院、僕从,明日你凤且就走了,难不成那贼子会害怕你这群只会欺负自家百姓的蠢货吗?” 话到这里,段不言打了个哈欠,“他娘的,扰了老娘今儿閒逛的兴致!” 屈非连忙拱手再问,“夫人,还请言明,如何知晓那贼子是西徵之人?” “你家大荣的汉子,手上带著锁魂戒啊!” 段不言嗤笑,团扇给了凤且胸口一下,幸灾乐祸道:“凤大人,人家来偷你曲州府了。” 说罢,带著丫鬟们缓缓离去。 凤且双目微闭,再次睁开时,眼眸深处一片寒意。 “细细说来!” 这话不用多想,也知是给肖贤听的,肖贤抹了口鼻鲜血,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 “小的……,小的罪该万死,真没看出那汉子是西徵贼子。”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话音刚落,屈非举起拳头,又要砸下去时,凤且怒喝,“屈非!你砸死他,今晚谁来寻那西徵贼子?” “……是!” 屈非憋屈收回拳头,指著肖贤与其他三人呵斥道,“快些说来,若得个好,將功赎罪,不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尔等。” 到这时,谁还敢藏著掖著! 肖贤属下几个小兵丁,立时爭先恐后,说了大致,当听得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国字脸还蓄著短须,长得高大魁梧,看著是个富家老爷,带著隨从几许。 再问穿著,三人说了大致,问及锁魂戒时,几人只能摇头,包括肖贤。 “小的们也是在从前西徵俘虏里头听说过这玩意儿,说是西徵贵族男子才能佩戴,价值不菲地位尊贵,寻常人也不曾见到过。” 寻常人不知,但凤且知道,屈非也知道。 在从前,西徵与大荣交好时,也曾往大荣皇室赠送过锁魂戒,只是大荣皇室瞧不起这玩意儿。 传言说来,是西徵男人十八岁成年时,需要斩获五种暴烈生物,收集其鲜血,再请工匠铸进金戒指之中。 其中六种猛兽猛禽分为黑狼、金虎、毒蛇、苍鹰、禿鷲,听得说有些人还会多加一滴仇人的鲜血在內。 ——寓意为持有此戒的男子,勇猛无双,所向披靡。 康德郡王给乖女儿段不言送了两个,段不言一听著传闻,就觉得噁心,“好生生的金戒指,镶了宝石多好看,偏偏要沾些他们西徵自以为是的东西。哼!不要!” 这些个血,放在戒指中间的空腔之中铸起来,外头镶嵌三色宝石。 瞧著漂亮,但也比较大。 康德郡王大笑,“也是,虚张声势,还取名锁魂戒,不伦不类。我儿不爱,那就熔了打赏下人吧。” 所以,段不言是知道锁魂戒。 当然,凤且手里也有一枚锁魂戒,那是西徵五皇子的,他死於二十二岁的凤且手上,连带著这枚锁魂戒,手下败將,自也成了凤且的私藏。 问清情况,几乎能断定那汉子就是西徵贵族。 屈非怒不可遏,厉声说道,“夫人说那贼子在曲州府还有內线,这事儿,大人……” 说罢,看向凤且。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凤且沉吟片刻,“尔等先吃,既然有內线,必然知晓我明日带队离开曲州,屈非!” 屈非拱手,“属下在!” “明日计划照旧,出了曲州城之后,再潜入回来,同胡大人的差役一起,进行全程大搜查,凡窝藏、掩护西徵贼子,一概收监严审!这贼子狡猾,恐怕也不是初入我大荣之境。” 屈非与其他人立时拱手领命。 凤且嘆道,“罢了,我再去求求你们夫人,瞧著她可会再说点有用的信儿。” 眼前肖贤四人,翻来覆去所言,也不过是那汉子的长相,旁边隨从的样貌,说得也不齐全。 偏他四人不会描摹,说来说去,有用的信儿不多。 凤且瘸著腿回到听雪楼,还没入门,就听得竹韵义愤填膺,“夫人,那替您打抱不平的汉子,竟是西徵来的细作?” 段不言懒懒说道,“这些待你们大人去查。” 凝香在旁,担忧不已,“夫人,大人明日即將回京,听您这么说来,只怕曲州府也不安稳,不如……,咱们一同与大人进京。” 段不言一听,就嗤之以鼻。 “不去!” 凝香微嘆,“就怕那贼子见到夫人,起了歹念,大人又不在府上……,只怕——” 她低著头,不敢在段不言的注视下说完。 段不言听得眉头一挑,“我要是被西徵的贼子掳走,凤且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要不,我正好藉此机会,去西徵閒逛一番?” 话音刚落,一干丫鬟噗通跪倒在地,齐声哀求,“使不得!夫人万万不可以身犯险,那西徵民风彪悍,夫人又是大荣人氏,真往那边去了,定然凶险重重。” “起来起来!” 段不言满脸不耐,“是非我还分得清!不过那混帐一双眼睛像是长在老娘的脸上,来日得了机会,凤且不管,我也要剜了他那双眼珠子!” 妈了个巴子! 凝香听得段不言是戏謔之言,也舒了口气,意图要说服段不言跟著凤且离京时,段不言哼了一声,“少来,真以为你们家大人满心满眼都他娘的是我?来日他若寻得机会,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蠢货些!” 铃鐺胆大,抬起小脸问道,“夫人,大人是您的相公,怎会杀了你呢?” 段不言吃了个甜果子,慢条斯理说道,“人啊,没用了,就该死。” 说罢,起身褪了衣物,凝香与竹韵赶紧上前帮衬,“夫人,您与大人终归是夫妻。” 夫妻有什么大不了的么? 段不言褪了披袄,褙子,登时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身来,她打了个哈欠,“来日你家大人又要再娶美娇娘,我若不死,这凤夫人的位置,怎地能誊出来?” “夫人此言差矣。” 凤且独自入內,丫鬟们上前屈膝行礼之后,被凤且全须赶了出去。 “把她们赶走,谁来给我卸簪釵脂粉?” 端坐妆檯跟前的段不言蹙眉,满眼慍怒,凤且走到跟前,立在她身后,“为夫来就是。” 说罢,他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儿,开始忙活起来。 段不言看著镜子里的男人,冷笑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凤且是个长相极为漂亮的男人,他玉面白嫩,轮廓分明,浓眉大眼,唇红齿白。 瞧著不像是个武將,倒真是个斯文人。 奈何,终归是个男人。 他哪里拆得下段不言头上有些个小釵鈿华盛的,簪子还好,硬拔就行,步摇也將就,挪著挪著就出来了,可东边捲起来的发包,西边挽出来的髮髻,凤且几度站在段不言身后,无从下手。 稍微有点门道,刚动手就扯到段不言的头髮。 “嘶——” “噯,扯到你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敢问凤大人,从前可拿旁人练过手?” 凤且面上泛红,微微摇头。 “……不曾!” 段不言樱桃小口之中隨意蹦出来几个字,“老娘不信!” 凤且俯下身,挨著她的脸儿,一双绝色玉面映入铜镜,“夫人,老这么自称,实在有违你高贵出身和这漂亮的脸蛋,往后莫要这般粗鲁,可好?” 段不言挑眉,眼眸挑衅,看著镜子中挽髮簪玉的男人,“老娘乐意!” ·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凤且嘆道,“今儿你与那西徵贼子相遇,可受了委屈?” “不曾!” 段不言阴惻惻的笑道,“还不如你的属下呢,那般囂张,还真像是你带出来的。旁人说过,主將恃强凌弱,欺软怕硬,带出来的兵也就是这么个骚气,没个骨头。” 凤且退后两步,给段不言深深做了个长揖,“他们既是我凤三的属下,如今做了错事,我这上峰定当给你赔罪,夫人稍待,他们几人,定要从重处罚。” “杀了?” 段不言毫不客气,却噎了凤且片刻,“夫人,肖贤虽说出言不逊,闹市纵马,但听得查探,並未伤人。虽说言语行为冒犯夫人,实在可恶,但……,罪不至死。” 娘哟,这妖孽是哪里来的,动不动就杀人啊? 凤且停了手,段不言扯著发,她也不是有耐心的人,扯来扯去,恨不得给这头髮给剪了。 “行了行了,你我夫妻都不是这块料,容我叫人。” 唤来守在外头的丫鬟,方才解了夫妻的烦恼,段不言瞧著凤且,“凤三——” 这称呼,真是…… 凤且身形微滯,还是应了,抬头看向段不言,却听得段不言问道,“那西徵你可去过?” “夫人为何问这个?” 段不言收回目光,依然端坐在妆檯跟前,“我不曾离开过大荣,將来若有机会,倒是想四处走走。” 凤且迟疑片刻,如实说道,“那西徵不是好去处。” “嗯?” “气候恶劣,冬冷夏热,春三月的风能吹死人,若不是西徵吞併前朝好些土地,否则哪有如今这气焰,能同大荣叫板。” “没有半分好的?” 凤且摇头,“当然不是,他们养得出极好的战马,擅长长途奔袭,膘肥体壮,还有,西徵人冶铁技术极好,同样的兵器,他们的更硬实些。” “那人呢?我瞧著那西徵的贼子,连同后面跟著的护卫隨从,俱是壮硕的,哪怕穿著大荣的锦缎长袍,也难掩异族气质。” 凤且坐到炕床上,微微点头。 “是,较之大部分大荣郎君,西徵要肤色更黑,身形高大,力气也足,尤其是近百年来,他们也引入了我大荣文化,倒学出了几分人样来。” 段不言听完,瞟了一眼凤且。 “没有一昧贬低,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行吧,凤三,他跟前有个隨从,类似幕僚的男子,被我问出名字,不知真假,但叫胡宜初。” “胡宜初?” 凤且只觉熟悉,他沉吟片刻,回想过往所见之人,忽地抬头,“敢问夫人,这胡宜初是不是个书生样貌,约莫二十二三——不,应该是二十七八岁来著?” 段不言挑眉,“別说是你的故交!” “当然不是。” 凤且起身,瘸著腿来到段不言身后,占据了凝香帮段不言卸妆净面的位置,“夫人,这胡宜初应是本地人,但不是曲州府內。我记得他从前上门求著要做个参事,经过一番考教,此人性情不稳,才学浅薄,还有一股子傲气。当时……,好似与他说再苦读两年,歷练一番——” 噗! 段不言大笑起来,“人家这就去西徵歷练,然后带著贼子回到曲州府,凤三,没准儿他与西徵上下勾结,就趁著你不在曲州,给你和圣上送份新春大礼。” 想到这里,段不言更是止不住的狂笑! 凤且却当了真,他一把揪住拍案大笑的段不言皓婉,“夫人,你真见著是胡宜初?” 段不言哼笑,“当然,我如今还在曲州府呢,好日子还没过两天,他却给西徵贼子做起了走狗。我虽说对大荣情意不深,但好歹这半壁江山,也曾是我父兄守下来的,不过,你若是抓到他了,最好一刀剁了,少他娘的废话!” 寧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细作贼子! 段不言生平极狠汉奸走狗,她小时辗转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基地,里头有个教官待她还算不错,许多本事也是那位中年汉子手把手教来的,譬如杀人、华夏文化以及生存。 十五岁不到的她,期待著能跟著那位教官多学点时,整个基地被狗汉奸出卖,遭到了魏雪生家老爹所在基地的吞併。 吞併过程是残酷的,两边廝杀起来时,许多有骨气之人往往死得更为惨烈。 包括她的教官。 段不言十五岁,要活著就不需要骨气,也轮不到她有骨气,魏雪生的爹就扫平了她所在的基地。 连著一桿子乳臭未乾的残留人员,段不言开始在魏雪生的基地艰难求生。 这会子,再无人庇护,该出去送死就得去送死。 短短五年,跟段不言同一批原基地的人员,就死绝了。段不言凭藉著力大无穷,抓著丧尸也不捨得爆头,费尽千辛万苦,用来耕地种菜当牛马。 教官之死,让她颇为痛苦。 唯一的靠山死了,还死在两个狗汉奸下三滥的计策之中,这让段不言来到魏雪生基地之后,筹谋八年,才在一次衝突之中,趁乱杀了两个狗汉奸以及他们各自的婆娘。 幸好没有孩子,不然段不言定然要违反不杀十岁下面稚子的公约了。 想到这里,她对胡宜初自是无甚好感。 凤且微微沉思,“明日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入京,但会著屈非,私下调一队精兵,守护你的安危。” 段不言嗤笑,“你的人,我靠得住?” 凤且淡淡一笑,“总不会害了你,我这般来去,定要在年三十赶回来,这二十来日里头,若平安无事,也就罢了。如若紧急,你手上不至於无人可用。” “隨你。” 段不言可不指望旁人来保护,但也没有拒绝,凤且低声说道,“虽说你不爱听,但是……,不言,你是我的妻子。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认知,而是整个大荣,甚至是西徵的认知。” 嘁! “嗐!谁让我貌美如呢——” 段不言侧首看向铜镜,自顾自欣赏起这皮囊,凤且思忖片刻,又道,“如若夫人不信,並隨我一举入京。” “那自然不成!”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段不言巧笑倩兮,“西徵贼子只想抢我身子,但京城里头,要我命的人更多啊,凤大人!” 凤且脸色阴沉下来,“不言,有我在。” 啥叫有你在? 段不言定定看著凤且,“如若没记错,三日前,你还想杀了我。” 凤且一听,满脸苦涩,“我如若要杀你,何必留你到现在?” 原来那个好杀一千倍我不杀,如今你这个妖孽,我真要杀你,怕是要动百来数的精兵强將! “倒也是!罢了,京城就不去了,那鬼地方,杀了我父兄,不祥得很,去了也晦气!” 正在说话,外头秋桂来稟。 “大人、夫人,冉姑娘求见。” 嗯哼? 段不言抬头,似笑非笑瞧著凤且,忽地扯著他胸襟衣物,拉到面前,“明儿你们一同出发,该不会暗度陈仓,送到外地养著吧?” 凤且扯开她五爪手,没好气道,“既是签了字据,夫人也就得饶人处且饶人,莫不是许给你的宅子铺子银子,你都不要了?” 哟呵!威胁人! 不过招数虽破,贵在有用! 段不言还想著要多多的银子宅子铺子,离开凤且后,继续过这呼奴唤婢,日日里吃著山珍海味的好日子。 “就是你这皮囊,入了京也收敛著点,別你家老太太一吭声,你就给我再弄几个回来,如今可是说定,我在这府上一日,就別搞那些鶯鶯燕燕来,你下不得手,我自是下得!” 醃脏手段一千个,不如段不言大力神一掌。 夫妻勉强达到共识,秋桂这才出门,同立在正房跟前,低眉顺眼的冉莲说话,“姑娘,里边请吧。” 她瞧著冉莲后头的素娥,两眼冒火。 只是几日不见,素娥也像是老了好些岁,跟在冉莲身后,默不作声,她稍微抬眼,就看到虎视眈眈的秋桂。 如今,秋桂知她要跟著冉莲伺候,从此再无觅春阁的威风,轻哼一声,往屋內走去。 素娥身份低微,从前这听雪楼里,连夫人、姨娘都不得入內,而今夫人住在里头,姨娘……,也不是姨娘了,倒是能进去。 她呢? 依是伺候人的卑贱之奴,只能立在廊檐下头,吹著这腊月寒风。 刺骨的冷,让她几近麻木。 屋里头,暖意十足,冉莲早拆了髮髻,梳回姑娘的髮髻,得丫鬟引路,到了內屋就见炕床上凤且与段不言,分作炕桌两侧。 大人锦衣长袍,金冠束髮,神采奕奕。 夫人长发散在身后,退了披袄外衫,只著立领上襦与双色间裙。 大人坐姿端正,夫人歪靠软枕之上,慵懒閒雅。 冉莲眼神低垂,走到炕床跟前,屈膝磕头,“奴家得大人、夫人开恩,饶恕奴家所犯大错,明儿一早就要离府,特来给大人、夫人磕头。” 说完,三叩九拜,全套大礼做了个全。 凤且嘆道,“过往之事,犹如云烟,此番出府,也当是重生而活,往后希望你心存善念,寻个如意郎君,安分守己好生过日子吧。” 冉莲起身,屈膝回稟,“是,奴家听命,多谢大人教导。” 段不言以手指为梳,从头顶捋了一把长发,颇为豪气,“冉莲,事到如今,有些话说不说已没有意义,但我却十分好奇,你不过是普通军户之女,哪里来的胆子,这般害我?” 冉莲復又跪下,低垂著头,“是奴家猪油蒙了心,想著夫人不得恩宠,老夫人给大人送来的美婢,都可以踩您两脚……,奴家能驱赶得了那些公府的婢子,心中就生了不该有的贪慾——, 请夫人恕罪。” 她磕头到底,淒声哀求。 段不言哼笑,朝著凝香使了个眼色,凝香方才上前扶起冉莲,“多谢夫人胸襟宽阔,饶了奴家这卑贱的小命。” “嗐!这点你倒是说错了,我从不曾对你有怜悯之意,是你男人,不,你家凤大人舍了大价钱,才赎了你与田三的性命。” 说完,朝著凤且嗤笑,“来日里,凤三你若是被西徵贼子掳去,我可捨不得半分財物,去换你性命。” “……夫人言重,如若你我顛倒,凤三倒是能倾家荡產,只为换取夫人平安。” 呸呸呸! 段不言冷哼一声,扭头不看凤且那噁心的嘴脸。 瞧瞧,还是吃亏了。 人家张嘴就能胡说,哪里像自己,天天跟丧尸打交道,倒成了个直人。 冉莲立在旁侧,像个隱形的女鬼。 不声不响,面容之上,也是波澜不惊,听著自己心爱的男人与夫人打情骂俏,她也视若罔闻,低头不语。 却无人知晓,宽袖之中,她攥拳的掌心之中,指甲已戳破了皮肤,破皮处生疼。 “罢了,你我今生,恐也难以相见,退下吧。” 段不言开口,冷冷打发了冉莲,凤且瞧著时辰差不多,起身欲要往知味亭而去。 “夫人,晚间用饭也因著那两个混帐惹得你没吃多少,我吩咐丫鬟们,一会子让长河再给你上点吃的,陈郎酒我也打发人去温了两壶,稍待我片刻,咱夫妻私下好生吃一顿。” 段不言眯著眼,试图要看穿凤且这么做来的目的。 凤且脸上少有几分苦涩,“你我夫妻,既是签了那字据,还望夫人也遵守承诺,我这后院里不会再进妾侍婢女,只守著娘子一人,难不成日日让我独守空房不成?” 段不言本是吃了口热茶,这会子听得这话,噗的一下,全往凤且脸上招呼。 凤且身形躲闪极快,马上侧过身,也只是半臂与肩头挨了喷。 “娘子——” 段不言一脚就踹了过去,“我与你签了字据,可没说跟你睡一处,这些年来,你日日里薄待我,如今还想顛鸞倒凤,你做梦去吧你!” 好好好! 凤且一手就拿住段不言的玉足,“娘子劲儿大,小心著些,为夫这点身板,耐不住你踹。” 段不言满脸尷尬,“少提同床共枕,我俩还能勉强说句话。” 凤且瞧著她囂张面庞之下,蕴藏著害羞,立时起了心思,欲要靠近,段不言柔软的另外一只脚,已抵在一桌之隔的凤且胸膛上,“登徒子,你要作甚?!” 第90章 第九十章 丫鬟们见状,早早退出屋內,连著外屋的房门都关上。 段不言凤目圆瞪,“怎地,明儿想爬著去京城?”別以为她真不敢下死手,凤且淡淡一笑,“夫人如若把我踹死了,那我躺在棺材里头,也必有夫人一席之地。” 嘁! “同生共死么?” 凤且含笑,“不言,自从岳丈给我来了密信,我们夫妻就只能绑在一处儿,这次冉氏失德,我也为此付出代价,希望夫人言而有信,日日里念叨著谋杀亲夫。” 段不言认真听完,难得认可,她点了点头,收回穿著布白袜的玉足,“有道理。” 凤且不再调侃她,起身捋了捋衣物,往外走去。 段不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廝到底在作何盘算,这世上不能立女户,她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合適的机缘,只能盘踞在凤且的后宅。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 喊来丫鬟,伺候著她洗漱一番,长发编成长辫,拖在月白深衣之上,形成鲜明对比。 她浓顏洗净,不著粉黛,却多了份神邸玉顏方才有的清冷魅惑。 凝香带著两个小丫鬟,亲自去厨上取了饭菜,长河早早就听得知味亭发生的事儿,这会子沉默不语,把重新做好的饭菜,放入食盒。 “夫人可还好?” 凝香点点头,瞧著厨上其他人都在忙碌,方才低声说道,“长河大哥放心就是,夫人那性子,这会子谁还敢欺负……,何况,屈將军也是夫人手下败將。” “此话怎讲?屈非从来不敬夫人,今儿只怕也是出言不逊。” 凝香低声笑道,“夫人差点杀了他,但饶了他性命,如今只怕是大人心头不適,屈將军带来的人,竟然敢那般冒犯夫人,这会子我看大人与屈將军怎地个交代!” 长河听完,略微放心。 “屈非也算是个汉子,自会给夫人交代。平日你们多看顾著些,以夫人安危为主。” 凝香点头,忽地想到今儿长河也跟著出去。 索性扶著长河,引到厨房外头廊檐下无人之处,低声问道,“夫人说今儿遇到西徵贼子,长河大哥,可有这么个事儿?” 西徵贼子? 长河摇头,“只怕是我眼拙,不曾看出。” 凝香补了一句,“说是屈將军下头的兵士冒犯夫人时,出手相助的那位……” 嗯? 长河马上想到那国字脸,仔细回忆,並未觉得不妥,再看凝香时,凝香又道,“夫人说他带著锁魂戒。” 锁魂戒!戒指? 对!那汉子拱手同夫人行礼时,食指上头那镶嵌红绿蓝三色宝石的大金戒指,十分耀眼。 “他確实戴著一枚大戒指,耀眼得很。” 凝香长话短说,把宴席之上听来的,都告诉了长河,比厨上之人看来的详尽得多。 长河听得后怕,“那般人物,潜入曲州府,只怕是不安好心。” 凝香点头,“夫人也是这般说来,倒是同大人通了气,不知大人如何打算!” 二人互通有无,凝香方才拿了热菜与温酒,带著玲瓏铃鐺,往听雪楼而去。 因著积雪不少,行路艰难。 走到一半时,遇到提著灯笼的马兴,“兴大哥,这是往哪里去?” 马兴正在头大,他看著凝香,思来想去,只能同凝香说道,“劳驾凝香姑娘晚间给大人收拾衣物鞋袜吧,明儿一早就要赶路,旁的我倒是收拾妥当,就差大人一路换洗衣物。” 凝香立时应了好。 “一会子伺候主子们吃上饭,我与竹韵秋桂就给大人收拾,可有些忌讳的地儿,劳烦兴大哥提早告诉我。” “那倒是没有,大人隨和,只是一路寒冷,还请多收拾些贴身软和御寒的衣物。” “好。” 一同往听雪楼走去,凝香思来,还是小心问道,“兴大哥定要陪著大人往京城里去?” 马兴点头。 “虽说大人让我暂管府里內外事务,可大人入京考功实在重要,赵二留下,吉胜点了四五个人一同前往,你平日里若有些事儿吃不准的,可叫赵二帮衬一二。” “好,多谢兴大哥。” 即將走到听雪楼时,马兴忽然又喊了凝香,往墙角多走两步,低声问道,“凝香,你是贴身伺候夫人的,夫人此番遭难,性情骤变,可有些不妥之处?” 不妥? 凝香不解,抬头看著马兴。 “兴大哥说的是哪些?凝香怎地听不懂。” 马兴迟疑片刻,追问道,“我也只是猜测,从前夫人端庄嫻静,性子虽说不算得温柔,但也是大家闺秀。而今瞧著,力大无穷不说,这脾气秉性全然顛倒——” 撞邪…… 凝香听完,低下头去。 “我前两日也是这般想来,但如今却不这么想了,夫人还是夫人,哪里有撞邪之说!要寻根问底,不也是大人造的孽吗?討来个恶毒的妾侍,差点害死主母,这等子骯脏噁心人的事儿,放到京城里,只怕也寻不出几家来。” 马兴:……好好好,如今夫人跟前最温柔的丫鬟,也变了样了! “……难不成,你觉得如今的夫人不是夫人了?” 凝香抬头,盯著马兴责问起来,马兴登时摇头,“自不是这个意思——” “大人都不曾有疑,兴大哥倒是操起心来,我知你气愤夫人打了你,可这事儿不是你先冒犯的么!” 马兴:……你这话,忒没道理。 “对了,我听得说明儿大人还要带著冉氏一同出府,哼!兴大哥好生看稳了,別回来时,还带著个冉姨娘!” 马兴被懟得没话说了,幸好阿苍跑来,解了围。 “好姐姐,快些去摆饭,大人都回来了。”凝香侧首,“大人来得这么快?” “知味亭里早吃完了,这会子屈將军还在审问肖管队,呸呸呸!肖贤那蠢货!我就说今儿那几匹马幸得是我截住,还听信肖贤一面之词,原来是下马欺负夫人去了!” 马兴催促他,“你进京的行李可收拾妥当,明儿一早你也得走。” 阿苍喜笑顏开,“大人说了,明儿我留在府上,如若夫人有事儿,我也能替夫人跑跑腿。” 马兴与凝香齐齐侧首,“你留下?”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阿苍虽说只是个小廝书童,但因整日跟著凤且,官邸內外,曲州知府里头,所有官员他都晓得。 真有要紧事儿,他自去跑一趟,曲州府上,任谁他请不到的? 哪怕是知府大人! 凤且虽说做了安排,但就怕寻不到西徵贼子,年关將至,府里出了事儿的话,段不言没个能吱应的。 三五个饭菜,外加两壶温酒。 凤且亲自斟来,递给段不言,段不言也不客气,单手接过,放到唇边,浅尝一口,暖了肠胃。 “你先吃两口菜。” 凤且又举了筷,与她布菜,段不言瞧著好吃的,心情大好,转头同凤且八卦起来,“你今年考功,可还会升职?” “自是不会。” “你上头不是还有个总督么?” 凤且摇头,“曲州与靖州地处边境,本是要与开州、环洲合併,有许总督统一管理。但圣上与吏部、户部、兵部协商之后,还是暂缓。” “许连生?” 凤且抬眸,“你知道他?” 段不言哼了一声,“在你弃我不顾的五年里头,你家老母亲时时念叨著这位许大人,说他家教养的许莹姑娘,温柔大方,嫻静如水,才貌双全,品行上佳。” 这……? 凤且满面疑惑,“不瞒夫人说来,为夫不记得许总督的女儿,何况,他能生能养,府上嫡出庶出,约莫六七个……” 嘖嘖! 这下轮到段不言瞠目结舌,“几个儿?” 凤且哑然失笑,“一个,今年七岁。” “许莹,许二姑娘,母亲说你与她当初可是要定亲了……”段不言凑到凤且跟前,“这事儿,你不知?” 凤且摇头,“不知。” 说到这里,凤且吃了一口酒,俊顏之上,尽显风流,“不瞒夫人说来,那时与我家议亲的姑娘,可不在少数。倒是夫人另闢蹊径,独占鰲头。” 太后娘娘下了圣旨,让护国公府与前来议亲的达官显贵们,通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段不言听到这里,倒是得意。 “我这人,喜欢並是喜欢,可惜啊,你小子让老娘错付了。” ——又是小子,又是老娘! 凤且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夫纲难振,可瞧著眼前吃了两盏酒,粉面桃腮的娘子,又说不了重话。 关键是,说了她也不懂。 “从前是为夫有眼不识泰山,错把鱼目混珠,今儿特特向您赔个不是。” 段不言摆手,不予理会。 继续刚才的八卦,“许二姑娘新寡,你此番入京,正好能勾搭一番。” 凤且一听,肺差点气炸,刚要斥责,段不言又道,“她夫家留下大笔財產,却后继无人……” “夫人休得这番来辱没凤三!” 段不言连忙按住要起身拂袖而去的男人,“噯噯噯!你这人,骗我的就得心应手,怎么换个人你倒是清高了?” “段不言!” 凤且真生了气,段不言倒是笑得开心,“我且瞧著你从前也是得她喜欢,况且,你也为人夫,她新寡,谁也不嫌弃谁。为了钱,我可以让位……” “段不言,就是说笑也该有个分寸。” 黑沉著脸欲要离席,段不言哼了一声,“玩不起啊?这酒还不曾吃完。” 一人独酌,也不是坏事儿。 她瞥了一眼凤且,大有你爱去不去的轻蔑態度,凤且只觉自己与她生气,纯属自討苦吃。 復又坐下,自斟自饮,连吃三盏酒。 方才红著玉面,眼眸里犹如一汪秋水,定定看著段不言,“你可曾想过,既然岳丈和舅兄敢把你託付於我,只怕我也在岳丈舅兄眼里,怕也不是顶顶的坏人。” 段不言慢条斯理吃了一盏酒,“……没看出来。” 在她眼里,凤且比魏雪生还可怖,魏雪生性情外露,他若不喜,半分脾气都收不住。 但凤且並不。 她屡屡挑衅,欲要看到凤且的下限,可这廝似是超级能忍,顶著个耳光印上值,他忍了。挨了膝盖上一记,瘸到今日,也忍了,甚至打骂他的妾侍收拾他的僕从,也忍了。 段不言不傻。 这人肚子里必然另有盘算。 “明日我入京,夫人可要给故人带句话?” 故人…… 段不言抬眸,“没有故人。” 凤且提起酒壶,给正在吃肉的段不言又斟了一盏酒,“……护国公府上下,夫人半分不想提,也就罢了,但司大姑娘,您怕是要问一声吧。” 司大姑娘? 段不言吃了半盏酒,混著肉咽了下去,她取来丫鬟们备好的香软绢帕,擦了擦嘴角油渍。 “她已不是段家人。” “……好歹,从前你们也是姑嫂,相处和睦。”凤且贴心提醒,段不言冷冷瞟了一眼这个蛇蝎美男,“二人早已和离,司大姑娘还有前程奔赴,我这旧人再去叨扰,颇有些不识抬举。” 凤且沉吟片刻,“早些京中来信,不曾与你说来,司大姑娘……,恐是要再嫁了。” 段不言轻笑,“凤且,她与我兄长两年前和离,自此並是自由之身,莫说再嫁一次,就是再嫁百次,也与段家无关。” 这般无情? 凤且抬眼,“她从前护你多次,如今再往陈王府而去,你带句话,她应是要好受些。” “没有!” 段不言有条不紊吃著虾仁莲子羹,三勺,青瓷莲碗就见了底,凤且见状,只能作罢。 夫妻二人若说亲昵,较从前月余不在一处儿吃饭来说,而今是要更亲近些。 可细瞧下来,却又十分疏离。 凤且欲要入京,若不是阿苍马兴请了凝香几人收拾贴身衣物,指望著夫人,那才真是奢望。 段不言而今待凤且,眾人皆知,全然不给面子。 更別说三从四德…… 做梦! 次日,凤且带著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即將离府,往府门內看去,唯有长嘆,屈非跟在身侧,低声问道,“夫人这是……不来送送你?” 凤且收回视线,蹬上马车,屈非回望这巡抚宅院的大门,长嘆一声,只得翻身上马,浩浩荡荡护著凤且离去。 有人瞧了这一幕,转头没入巷子。 风雪天气,他小跑起来,哈著白气低著头,顺著民巷东拐西走,来到桃园楼旁侧巷子深处,叩开房门。 里头抖著手开了门,见是他,立时说道,“快些往里头去,大爷与胡先生都候著呢。”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这个小宅院外面瞧著其貌不扬,与旁侧民房並无不同,开门入內,方才知道是个精致的小二进院。 过了垂门,这汉子径直往正房而去。 欲要叩门,正好碰到护卫掀开门帘出来,瞧著是他,“快些进去,王爷等著呢。” 说罢,掀开布门帘,由著他先进去。 到了內屋,见到正在烤火吃茶下棋的二人,他躬身行礼,“王爷,胡先生,凤大人的马队已开拔,屈非领著昨儿来的小队人马,似是护著凤大人出城,后续怕是要回龙马营。” 龙马营,就是屈非戍边的大营房。 阿托北抬眸,一双鹰眼之中很是得意,“凤且,也不过如此。”胡宜初低声说道,“二爷,他的风采多在从前两军对垒之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得了两次嘉奖,並传得神乎其神。” 实则,也就那般。 若无护国公府殷实的底子,哪有他这么耀眼? 而今老护国公没了,他家大哥袭了爵位,凤且方才从曲州下头一个县令做起,步步高升,到如今两州巡抚,二品大员,他岳丈倒了,都不曾波及到他,也不得不说运气真好。 阿托北摇头,“宜初啊,可不能小瞧你们凤大人,他从前阵前杀敌,可是有些真本事的。” “二爷说得是。” 胡宜初也不敢忤逆,陪著阿托北手谈两局,“明后日瞧著天气,如若放晴,二爷是否閒逛两日,再回去给陛下祝寿。” “嗯,听得说你们圣安寺的香火灵验,来日去瞧瞧。” 说实话,这二皇子潜入大荣,胡宜初最怕的是凤且给他逮住,如今凤且万事不知,往京城去了,他也就松下心来。 “且看二爷怕不怕人多衝撞,今儿初十,后日里圣安寺开放,倒是异常热闹,又在腊月里,二爷可去瞧瞧大荣的风土人情。” 阿托北点头,“极好,那就十二去圣安寺,卓珠,你私下盯著巡抚后院,我瞧那夫人性情狂傲,只怕还能在街子上偶遇来著。” 卓珠就是回稟凤且出城的汉子,他如今一副大荣人士的打扮,除了壮硕些,还真看不出来与大荣寻常百姓的区別。 “是!王爷,今儿一早,倒是不见凤夫人出门相送。” 嗯? 阿托北起了兴致,“丈夫出远门,竟不相送,只怕这夫妻缘分做到头了。” 卓珠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好似听说,凤大人此番入京,除了寻常护卫標兵营队之外,还带著新娶的二夫人。” 阿托北与胡宜初齐齐看来,“你见著人不曾?” 卓珠回想片刻,“见到人影,但隔得远,那女子还戴著冪篱,不过边上两三个丫鬟服侍,定然就是凤大人那房妾侍。” 阿托北听完,甚是惋惜。 “凤且啊凤且,真是不识货,以本王瞧来,谁能比得上他那原配段夫人,说身段一流,说样貌独一无二,说那气度……,看来大荣郎君只喜羸弱温顺的小白兔啊!” 胡宜初想到凤夫人与自己简短几句话,也知晓此女並不是传说之中的草包美人。 “二爷有所不知,大荣多喜端正嫻静,温顺恭良的贤妻良母。属下瞧著凤夫人,略有几分囂张与清高,说来,不得凤且宠爱,也情有可原。” 男人嘛,谁喜欢回到家面对个女祖宗! 阿托北吃了盏热茶,仰头大笑,“不识货!真正的不识货!这般女子才是有趣,只是她眼中假装无我,只怕心中也起了念想,罢了,卓珠,你且去候著,如若见她出府,快些来稟。” 待卓珠应了是,退出屋內时,胡宜初方才拱手低声道,“二爷,一夜过去,属下还想著您只怕忘了这女子,想不到……” “圣安寺开放之日,可热闹?” “自是热闹。” 胡宜初盘算一二,“莫说曲州府的人爱去,就是靖州往来之人,也喜去走走,里头售卖物件儿琳琅满目,大荣如今男女大防也不严苛,郎君娇女的,有时挤得水泄不通。” “好。” 阿托北眼里全是对那妙龄少妇的期许,“宜初与拷碾相商,寻个妥当的法子,十二那日带著夫人与我一起西归。” “这——” “嗯?”阿托北抬眸,眼神凌厉看向胡宜初,胡宜初微嘆,“如此的话,二爷定不能在曲州多留,咱们一旦得手,马上西行。” “自然听你的。” ** 听雪楼中,黛绿夹墨线明绣翠微衾被之下,传来一声嚶嚀,凝香与秋桂听来,方才走上前两步,低声唤道,“夫人,可是要起了?” “嗯……” 得了段不言睡眼惺忪的呢喃,二人这才掀开幔帐,各自卷上一边,用银蛇帐勾勾住。 再往前看,那衾被之外,散著乌黑长髮,见得日光入內,那乌髮被一只皓白玉手拢住,挪在身后,娇躯转身,一张夭桃穠李的娇容玉面,登时露出半张,若隱若现,虽无粉黛描绘,却也美得让人嘆为观止。 段不言眯著眼,醒了瞌睡,方才睁开眼眸,就见两个丫鬟略忧色,看著自己。 “何事?” 凝香微微屈膝,“夫人,大人今儿往京城去了。” 段不言半坐起身,衾被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金丝白纹曇雨丝锦中衣,以及那若隱若现玲瓏有致的娇躯。 自顾打了个哈欠,段不言冷笑,“昨儿不就说了么,今日他就走了。” “夫人……” 秋桂囁喏道,“大人在门口等了您许久。” 段不言抓头髮的縴手顿时悬停,“嗯?我说了不去京城。” 秋桂:“……大人,想等著夫人您去送一送?” 呵!傻帽! 段不言一脸看蠢货的表情,瞧著眼前两个担忧不已的丫鬟,“他又不是去死,我送哪门子送!何况,这天寒地冻的,谁爱送谁送,老娘没这个閒心。” “夫人……” 秋桂小心翼翼上前,欲要像从前一样,扶著她下床,可凝香早一步,拽住了她,示意她不能多言。 同时,段不言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拔步床上蹲起身子,她一步跨下床铺,打了个哈欠,“听得说凤且有个演武场,一会子给我寻套宽鬆些的衣裙,我去瞧瞧。”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两个丫鬟齐齐应了是,喊了婆子们送来热水,如今她们伺候段不言,除了梳发妆容之外,其他都是立在边上,递个软布热水的也就够了。 有时,段不言还会嫌弃她们碍事儿,自行洗漱就是。 阿苍送完大人,与赵二还有几个管事儿合计,低声说了防护之事儿。 赵二嘆道,“兴大哥同大人入京,吉胜也带著一队人马跟去,府上如今就是十来个標兵,真要说腊月防务,咱这巡抚院落不小,怕是有些难。” 阿苍安抚他道,“二哥放心就是,大人另有安排,恐怕一两日內就到位了。” 赵二一听,同管事们齐齐看去,“莫不是屈將军差人来?” “还不清楚,二哥与两位管事也莫要多言,只盼著大人不在这大半月里,府上一切安稳。” 赵二忧心忡忡,“夫人性子暴烈,只盼著谁也不要惹了她去,不然……” 他挨了罚,知道夫人脾气不好伺候。 段不言的小迷弟阿苍摇头,“二哥放心就是,夫人是讲道理的,如若衝撞了她,才要挨一顿责罚。左右说来,大人说教为重,夫人拳脚伺候,咱小心应对,应是无事。”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小丫鬟的脆生生的喊声。 “阿苍哥,可在这里?” 粗使小廝放下扫雪的竹扫帚,指著屋里头,“阿仓哥在里头与管事和二哥说事儿呢。” 玲瓏走到房门处,欲要叩门,阿苍已经开门,“玲瓏,何事?”玲瓏往里头一瞧,赵二也在,登时笑道,“夫人吩咐你与赵二哥到跟前去一趟。” 嗯? 阿苍点头,转头叫上赵二哥,二人跟著半大的小丫鬟,往听雪楼走去,“夫人寻我二人,可说了何事?” 玲瓏摇头,“凝香姐姐打发我来寻的,不曾说过旁的。” 赵二心中起了咯噔,与阿苍耳语,“可会是我等做的不对,夫人要罚?” 哪料到这话被玲瓏听了去,她抬头,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儿,“二哥说的哪里话,好端端的,你也不曾做过对不住夫人的事儿,夫人可不是那般寻人是否,平白打骂下头人的无理主子。” 阿苍轻拍她的双丫髻,“就你知道。” 玲瓏重重点头,“我与铃鐺年岁小,手笨脚短,可也不曾被夫人斥责过,倒是你们这些大人,个个以为能做夫人的主,自作聪明,夫人不烦尔等,才是怪咧!” 阿苍一听,还真是这么个理。 他满脸苦笑,看向赵二,“罢了,二哥,我们听命就是,说来夫人还真没说一怒之下来责打我等,反而是我等说错话做错事……” 三人来到听雪楼,段不言刚吃完粥菜。 见到二人,她也不拐弯抹角,“演武场还在用不?” 这—— 赵二与阿苍四目相对,方才拱手说道,“稟夫人,如今用得都说,大人忙碌,也就是属下几个看家护院的,平日里往里头跑跑跳跳。” “前头带路,我去瞧瞧。” 等她起身,赵二与阿苍才发现夫人没有穿著锦袍长裙,反而是一身劲装。 锦袍到小腿处,下头是绣球边袄裤,头髮梳成长辫子,整个人瞧著修长窈窕,还多几分巾幗女英雄的气势。 竹韵取来手笼,“夫人,外头冷,您且暖暖手。” “不必,一会子活动开来,还热呢。” 赵二性子谨慎,不敢多言,只在前头带路,阿苍如今奉段不言为女英雄,倒是胆大不少。 “夫人,您会些什么?一会子小的去给你找点趁手的兵器。” 段不言颇有兴致,“府上有些个什么兵器?” 说到这个,阿苍就来劲了,他伸出手来,扒著手指头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大人本就是武將出身,他这演武场里头,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鞭、鐧、锤、抓、钂、棍、槊、棒、拐、流星锤十八般兵器,分门別类,库房里头都有。一会子小的带您去选就是。” 他像是长了个说书先生的嘴儿,利索得很。 段不言听来只觉好笑,“你家大人用的什么兵器?” 提到这个,阿苍眼珠子溜圆的转来转去,“夫人,一会子小的指给您看,大人有三件贴身佩戴的兵器,跟著他在沙场纵横好几年,如今虽说卸下来了,但依然寒气凌然。” 赵二三番两次想提醒阿苍,大人的兵器可不是外人能碰的。 但一想,眼前这夫人何等能耐,她若想动,谁能阻止? 瞧著昨儿晚上,大人也是屡屡避让锋芒,罢了,虽是学不到阿苍的諂媚,但好歹顺从著夫人点,少挨点责罚就成。 演武场在巡抚后院右侧,单独辟出来的一个小院,说是小院,实则不算。除了两人高的黄土墙圈住,也就是两间挨著后院院墙砌的房子。 赵二在前头引路,走到木柵门跟前,上头掛著个生了锈的广锁,赵二掏出钥匙,捣鼓几下,听得“卡嗒”一声,门锁开了,阿苍赶紧推开木柵门,让道一边。 “夫人,小心足下台阶湿滑。” 今日不曾飘雪,可处处还是积雪冰霜,入了冬,护院標兵也生了懒意,好些时日不曾踏足这里。 段不言身形轻巧,几步上了冰冻起来的石阶。 “这一处,风大。” 赵二这才躬身说道,“虽说有围墙,但院子圈得大,大人从前喜爱在此跑马,因地儿空旷,风也就凌冽些。” “如今可还有马?” 阿苍摇头,“自从非墨死了后,大人也就无心跑马,府里另外养的三四匹,也不过是用来拉车罢了。” “非墨是凤且的坐骑?” “回夫人,正是。” 段不言哑然失笑,瞧著小半顷的演武场,微微摇头,“真是浪费了。” 阿苍眼眸星亮,看向段不言,“夫人,您可会骑马?” 骑马啊! 段不言摇头,“不曾骑过。” 阿苍略有遗憾,“若是夫人喜爱就好了,大人偶尔心头烦躁时,也只是来打打拳,射射箭,非墨死了之后,大人似也不喜骑马。”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再养一匹。” 段不言饶有兴致,“跃马扬鞭,何等愜意,后日不就是十二么,届时往圣安寺走走,若遇到贩卖小马驹的,买一匹来就是。” 段不言话音刚落,阿苍就嘆了口气,“寒冬腊月的,怕是买不到好的马,不过夫人若是想去凑那个热闹,咱去瞧瞧。若是没有个合適的,开春之后,小的往屈將军那边走一趟,他们年年採买战马,到时寻个体格子好的,给夫人您送来就是。” “这也使得。” 段不言边走边活动身子骨,说来,原主这身子底子还不错,筋骨很软,她这两日活动开来,基本一踢腿,能蹦个 “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是憋屈。而今你们大人带著小情人滚蛋了,老娘也得放肆些。” 话音刚落,阿苍眉头紧蹙,低声说道,“夫人,您明明年华正好,日日里开口带著个老娘,实在有伤您的尊贵与体面。” 赵二一听,糟糕,夫人定要给阿苍一个大嘴巴子吧! 谁料段不言却並没生气,“这口头禪確实不好,影响我的容月貌,妈了个巴子,老娘以后……,不,我……,本夫人以后不说了。” 可又觉得拗口,段不言轻哼,略有不瞒,转身指著三间砖瓦房,“库房?” “正是,夫人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赵二已小跑上前,开了锁,推开门还没踏进去,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灰尘,他咳嗽两声,退了半步,段不言欲要进去,他躬身拦了一下,“夫人,里头灰大,容属下先进去通风透气,再燃上烛火。” 说话时,已从袖袋之中掏出火摺子,吹了几次,冒烟之后方才入內,寻到灯盏,点燃烛火。 段不言这才跟著入內,霉味与灰尘扑面袭来,让她好似回到了她蜗居多年的地窖之中。 丧尸力大无穷,摧毁了她的小房子。 不得与,她借用一处人防地下室的空屋子,做了棲身之地。 末世的日头毒辣,酸雨偶有袭击,可她还是期许能多见见太阳,哪怕太阳一出,晒得二十几个丧尸浑身尸臭愈发浓郁,可地窖那种阴森发霉的地儿,她都快要变態了。 如今再次踏入,她脸上浮现出难以言状的烦躁。 幸得赵二与阿苍手脚麻利,几下子就把屋子里三扇窗欞支起来,寒风“嗖”的吹了进来,段不言额际乱发迷了眼,她立在屋中,一眼就看到正中间桁架上的朴刀。 “……凤且的?” 她朝著那朴刀走去,刀柄乃木製,约莫二三尺长,上有棕褐色与金色相间的皮革缠绕住,刀身与刀柄悬殊不大,偏狭长,刀刃泛出森冷寒光,不论远近,它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等待著它的主人再次召唤。 可惜—— 阿苍跟隨段不言气候,颇为遗憾说道,“大人怕是有大半年不曾耍弄过逆风斩,摆在这里,倒有些英雄迟暮的悲凉。” 段不言探手过去,单手握住刀柄,轻而易举拿到跟前。 只是她手小,那刀柄是比著凤且做来,凤且能单手握满,她还差了两指。 但並不妨碍她对这柄朴刀的喜爱。 “它叫逆风斩吗?”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刚出曲州城,屈非瞧了瞧路线,还能护送大人约莫二十里地,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去,肖贤几人垂头丧气骑马跟在后头。 冉莲带著三个丫鬟,单独乘坐一辆马车。 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出行,可不是件舒服的事儿,素娥掀开车窗小帘往外看去,再回头,瞧著歪靠在软枕上小憩的冉莲。 低声说道,“姑娘,屈將军在外头,不如——” 冉莲眼皮微动,听到这话,也不曾睁开,沉寂片刻,方才幽幽说道,“……到如今,除了离开,还能作何打算?” 素娥放下车帘,在昏暗车厢之中,瞧著清减不少的姑娘,心中毫无希望。 “屈將军与姑娘的兄长曾是同胞挚友,难不成如今就瞧著您被送到舅老爷家去?” 寄人篱下,焉能好过? 转弯之处,马车顛簸,车帘一角被掀开,寒风捲入车內,灌了冉莲一大口,她被冷得咳嗽起来,任凭金簪银珠敲背抚胸,也折腾好一会儿。 苍白小脸上掛著咳嗽之后的红晕,甚是狼狈。 “如若屈將军有心,昨儿晚上就来探我。从前哥哥跟前的挚友,瞧著我被大人嫌恶打发,也纷纷起了迴避之心,既是如此,我何必还去自討没趣。” 她坐直身子,眼眸微红。 素娥低下头,也不敢与她对视,金簪与银珠想尽办法,却求救无门,最后还是只能跟著冉莲一同离去。 主僕四人,三种心思。 这才行路半天,已觉疲累,更不敢想,还有两日才到的淮江舅家。 屈非骑了会儿马,只觉得天冷,索性丟给下属,上了凤且的马车。 这处马车,同冉莲所乘坐的截然不同。 单说制式,也是高箱黑漆车厢,由著双马並驾齐驱,瞧著低调,却知非寻常人所能乘坐。 登上马车,里头与车厢一体的软座、矮几、书柜一应俱全,这会子凤且盘腿坐在软垫之上,歪头靠在软枕之上,略做休息。 听得屈非上来,他目光如炬,看了过来。 “大人,属下瞧著您无趣,特特上来陪您閒聊解闷。” 车厢里头,就凤且一人,兼之马车顛簸,光线昏暗,就是想看书,也不能够。 凤且示意他矮坐下来,“可吩咐下去了?” 关於搜查抓捕西徵贵族,凤且十分在意,问及屈非,后者拱手,低声说道,“大人,您放心就是,一会子跟您分道扬鑣,估摸著人马也就到了,届时我们潜入曲州城,先去找胡大人,与他互通之后,连同差役,重点搜查。” “我同你说的胡宜初——” “大人放心,肯定先抓了他。这不要脸的混帐,竟然做了西徵的走狗。” 凤且頷首,“抓捕之后,不用多言,直接押解入京。我在京城候著,到时也算是给朝廷个交代。” “是!” 凤且略微思忖,“夫人安危,屈非,也交给你了。” 屈非唇角微动,好一会儿方才訕訕说道,“適之,您家那位夫人,真需要我这等子手下败將来护著?” “她虽说有些能耐,可双手能敌四拳,小心为上。” 凤且跟屈非不曾言明的是,有些事儿,他需要入京才能查探清楚。 屈非只能应下。 “大人放心就是,搜查到胡宜初与那西徵贼子,回头我就留下两小队人马,护住夫人宅院。” 说到这里,屈非抬眼偷瞄好几次凤且,瞧著凤且斜眼睥睨,“何事,只管说就是。” 吞吞吐吐的,可不像屈非这性子。 屈非轻哼,“大人,您这一走,真不怕夫人在曲州府闯祸?” 就那性子,可不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 凤且嗤笑,“闯祸就闯祸了,我不在,她自要想办法去解决。不过——” 他纤长白净的手指,轻撩车窗上的密纱精织的小帘,瞧了外头白茫茫一片,心不在焉说道,“听雪楼里重要的文书,我差遣阿苍与马兴都收好了,至於其他,也不重要。” 嗯? 屈非不怀好意笑道,“你的逆风斩呢?我去碰一下都不使得,若是夫人呢?” 还是女子。 怎地说来,大荣终归还是封建不少,许多重要物件儿,都避讳女子触碰。 譬如出海行船,新车行路,披红掛彩之时,都忌讳女子之身。 更別说凤且的贴身兵器——逆风斩! 话到此处,凤且身形微动,“演武场里头兵器诸多,她未必能看上逆风斩。” 屈非再是忍不住,仰头大笑。 “我的將军,您家夫人何等的脾气秉性,暂且不说她喜爱与否,只怕听得逆风斩是你的,不管不顾,就耍弄起来。” 甚至—— 屈非满眼戏謔,“她那力大无穷的能耐,若一个不小心,折了你的逆风斩,该如何是好?” “不可能!” 凤且满面篤定,“虽说她力气大,但未必能窥得其中妙处,何况,逆风斩你知道的,也不是寻常人能使得动的。” 屈非眼眸微微眯起,轻嘆一声,“大人,夫人手上,可都是杀人的能耐。” 亲身体会,並非谣传。 凤且眼眸含笑,“那是自然,不过杀人与杀人不同,而今瞧著,夫人更擅长单打独斗。” 小规模杀伤,她是有优势的。 但若是换成领兵大战,大规模对阵,瞧著段不言读大荣律法都读不太明白的样子,就知她也有短板。 不过…… “最好还是別动逆风斩。” 凤且带著一丝嘆息,屈非听得捶地大笑,“大人,怕是不能如您所愿了。” 演武场內,阿苍与赵二欲哭无泪。 “夫人……,您怎地不小心些?”出息了,敢对段不言低声埋怨了,段不言摸了摸鼻头,略有尷尬,“我从前没使过这么长的刀柄,力气过了头,竟然——” 折了! 阿苍瞧著皮革裹得严严实实的刀柄,这会儿跟刀身分家,一个躺在东边,一个插在西边地上。 中间站著的娉婷女子,略有歉意。 但不多! 赵二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大人回来,只怕要扒了他二人的皮。 这可是旁人不能碰的逆风斩啊,是大人的唯一! 如今,折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赵二与阿苍面面相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大人只怕刚走出曲州城,他的逆风斩就没了。 段不言脚尖轻点刀柄,就见刀柄飞到她手中,她观摩片刻,指著赵二,“去寻个木匠师傅,再照著打一把。” 赵二硬著头皮,躬身领命。 “等等!” 段不言縴手一抬,“差木匠来,照著我的尺寸来做刀柄,从前凤且这刀柄,略微粗了些,我使著不趁手。” 赵二:…… 阿苍囁喏道,“夫人,只怕大人会发现。” 段不言侧首,“发现就发现,他能把我吃了?何况,他如今都做文官了,这逆风斩摆著吃灰也是吃灰,我耍玩起来,不是正好吗?” 说罢,催促赵二快去。 赵二不敢迟疑,生怕略微耽搁,夫人手上的半截刀柄就朝著自己脑门子砸来。 有些亏,不必吃第二次! 赵二迅速退下,段不言看向阿苍,“你跟著你主子这些年,可会使点兵器?” 阿苍满脸訕笑。 “夫人……,属下只会射箭。” 射箭啊! 段不言心道,好巧,老娘也会。 索性喊阿苍去取弓箭来,“多取几副来,品种类別的,不拘一格,且拿来我瞧瞧。” 阿苍傻眼,“夫人,您都要看?这种类可就多了,演武场里头存著的,怕是十几好种。” “少废话,都拿来。” ……阿苍只能请夫人稍待,他去喊几个帮手。 段不言侧首,“这还需要帮手?” “夫人,您且候著就是,马上就来。”说罢,他转身就跑出去叫人,半路遇到凝香与竹韵,正带著丫鬟们抬著交椅、拿著高几,还搬来炭火盆子与茶水炉子。 “好姐姐些,这是要作甚?” 凝香瞧了眼演武场的方向,“夫人可还在演武场上?” 阿苍跑得有些气喘,“夫人倒是在,只是姐姐们这般,倒不像是去练武,而是郊游耍玩。” 竹韵白了他一眼,“你懂些个什么,夫人若是练得疲累,我们姐妹马上奉上热茶。” 阿苍立时摆手,“不管你们,我去寻人。” 在竹韵与凝香几人来到演武场时,刚踏进去,就被一阵寒风席捲,吹得姑娘们踉蹌难行。 硬撑著往里头走几步,就看到演武场上段不言正耍著她们鲜少见过的大刀。 玲瓏铃鐺放下炭盆子,齐齐看向那抹凌厉的身影,满眼星亮,一脸崇敬。 “天哪!这是夫人!” 凝香与竹韵自然也无法忽视那抹凌空劈刀的颯爽身姿,她身形轻便灵动,像是茫茫白雪之中一抹银蛇,犹如在无人之境,抡劈、斜砍、直刺、回抹,一套使下来,让人眼繚乱。 “我竟是不知夫人这般厉害。” 凝香喃喃自语,竹韵也满脸不可置信,“夫人……,还是夫人吗?” 这话刚出口,凝香立时呵斥。 “夫人就是夫人,竹韵你是魔怔了。” 竹韵也知说错话,立时软了声,“姐姐莫要与我计较,我瞎说的。” 逆风斩折了半截刀柄,刀身之处,还余有两寸,段不言用散落的皮革带子稍微包裹之后,並捏在右手之中,来了一套教官教授的刀法。 唯一的刀法。 当时,许多人不屑於学这些冷兵器,教官嗤笑,“都是些蠢货,这世道是末世,而今製造业大幅度消减,枪枝弹药越发紧俏,怎么,不学刀枪棍棒,你们要徒手杀丧尸和敌人吗?” 段不言身世淒凉,又是女孩。 她闷著头跟著学,力大无穷是她学冷兵器的优势,那些能控火能御水的异能者,她都比不上。 为了活命,教官教什么,她就学什么。 教官瞧著那群有了异能,就觉得天下无敌的蠢货,很是瞧不上。转头一看,角落里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一头稀疏黄毛短髮,瞧著就知是营养不良,偏偏练得最认真。 一来二去,这教官几乎是倾尽全部心血。 所以,段不言在那个道德沦丧的世界里,活到了二十五岁。 如今再站到凤且的演武场里,她看到熟悉的大刀,几乎不用多想,提起来就按照从前的招式,狠狠耍弄了两遍,直到浑身热气腾腾,筋脉全通。 “夫人,您真厉害!” 玲瓏与铃鐺小姐妹二人,看著段不言停刀站立,方才跑近,欢呼雀跃。 段不言看著奔到跟前的两个小丫头,心情舒畅。 “你们这些个小不点,看得懂吗?” 玲瓏摇头,铃鐺点头,“反正坏人来了也不怕,夫人可厉害了。”玲瓏仰头一脸敬仰的看著段不言。 倒是铃鐺看著刀柄,“夫人,刀柄折了,也能用吗?” “这有何难,真正杀人时,一根枯木棍子,也能捅死对方。”段不言淡淡一笑,温柔的面容,说著冷酷无情的话语。 凝香与竹韵赶过来,恰好听到。 心中咯噔一声,再次提醒自己,定要好生伺候好夫人…… 赵二寻来府上会做木伙的甄四叔,同阿苍一伙人在听雪楼后面的小园子里撞到一处。 “阿苍,你这是……” 喊七八个家丁,作甚! 阿苍摆手,“赵二哥,咱快些,夫人说是要射箭,可库房之中弓倒是掛著,可竹箭都摆在一堆重物下头,我是搬不开。” 赵二嘆道,“大人回来,瞧著这逆风斩,怕是要重罚我二人。” 阿苍嘿嘿一笑,“二哥,夫人做的,又不是你我弄的,怕甚!”何况,本就是夫人而为,谁能拦得住她? “也罢!” 来到演武场,段不言正在吃热茶。 丫鬟们搬来的炭盆子,倒成了她们自己取暖的地儿,段不言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欲要试两把短刀。 赵二嘀咕,“夫人会吗?” 下一刻,那飞起来在半空中劈、斩、抹的身影,惊得他目瞪口呆。 阿苍噗嗤一声笑道,“听得说来,屈將军也是夫人的手下败將。” 马兴提了一嘴,不曾多说,但阿苍寻了帐房先生卢克疾问了,卢克疾惊魂未定,拍著胸膛说道,“娘哟!你可是不知道,夫人压著屈將军横刀一划,大人都以为夫人杀了將军!” 再去问屈非,被屈非赏了重重一脚! “滚蛋!你这小子少来奚落我——”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这边,演武场热火朝天的搬出来十几种弓箭,阿苍还算聪慧,一一介绍。 段不言隨意拿起一柄长弓,搭上竹箭,约莫二十丈的地方,小子们立好了草靶子。 “夫人,这可是一石弓,怕是不太好拉——” 话音刚落,段不言双腿微开,前后错开半步,微微侧身,引彀发矢,眾人听得一声顿响,就见竹箭已上草靶子,只有箭尾摇摇欲坠。 正中靶心! 段不言转头,看向阿苍,“你刚才说什么话?” 阿苍轻拭额际,满脸尷尬,“无事儿,夫人,您先试试,瞧著喜欢哪些弓箭。” 噔! 噔噔! 噔噔噔! 段不言先是射单箭,继而开始双箭,最后觉得不过癮,拉开长弓,縴手玉指捏著三支箭尾,几乎不用瞄准,朝著前方就拉弦放矢,让人意外的是,三箭都能正中靶心。 一干小子跟著赵二,看得傻了眼。 “……比大人的箭法还准!” 有人大著胆子,小声同赵二说道,赵二目不斜视,瞧著夫人一举一动。 “大人擅长领兵打仗。” 赵二只能这般给大人挽尊…… 但他心里清楚,因自己在府中算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护卫,可到夫人跟前,完全不够看。 “夫人真是厉害,田三叔与冉姨娘,真是有眼无珠。” 赵二心道,莫说他二人有眼无珠,就是大人与屈將军,也看走了眼。 演武场里,段不言真正觉得活了过来。 末世生存,她提及起来都是厌恶,可骨子里对冷兵器的喜爱,还是带到了这一世。 赖以生存的法宝,怎么能忘? 直到晚间,段不言才一身汗渍回到听雪楼,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她盘腿坐在书房里,凤且的床铺上头。 捧著大荣律法,逐字逐句开始学习。 曲州府內,屈非乔装打扮,带著一行像是行商之人,来到知府府宅。 胡雪银已用了晚饭,正在品茗听琴,管家亲自来稟,“大人,外头有位屈先生求见。” 屈先生? “哪个曲?” 管家凑到胡雪银耳边,“大人,龙马营屈先生。” 边军营房龙马营? 莫不是屈非? 胡雪银满眼错愕,看向管家,管家点头,“大人,正是。此刻就在门房候著——” “快请!” 胡雪银立时起身,整理袍杉,打发了弹琴的小妾,一板正经候在书房。 不多时,听得紧急脚步由远及近传来,他抬头看去,门外头传来管家声音,“大人——” 胡雪银马上起身,“快请。” 门从外推开,一个身影入內,捲来寒风伴身,忽而双门闔上,灯火之中,昨儿才见过的粗獷大脸,这会子与胡雪银正面相对。 “將军,这是何故?” 不是说今儿早上护著抚台大人,出了曲州府,怎地这会子又捲土重来? 神神秘秘,不同寻常,还换下带著护甲的武將袍服,换上寻常富商的真皮袄子。 “大人,事態紧急,唯有如此掩人耳目。” 胡雪银一听,眉头紧蹙,“何事?” 炭盆子边上,二人正襟危坐,屈非拱手,说了大致,胡雪银一听,大惊失色,又觉得不可思议,“將军是否说笑,……西徵贼子潜入曲州?” 屈非頷首。 “如若是西徵寻常的百姓,我也不会这般谨慎,听得夫人与我那不成器的下属所见,此人应是西徵贵族。” 什么? 还是贵族! 屈非点头,说了凤且的吩咐,胡雪银听来,顿觉匪夷所思,“真是夫人所见?” “对!夫人贵为康德郡王府独女,眼界见识不同寻常之人,那贵族男子佩戴锁魂戒,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锁魂戒! 胡雪银当然不陌生,他面上不掩惊诧,“那贼子竟然如此大胆。” 屈非拱手,“大人,也不同您绕弯子,昨儿夫人说来时,我那些个下属也证实此事,想必是等著凤大人离开曲州府。我又身在龙马营,不知曲州府內事儿,而大人公务繁忙,这贼子若是起了歹心,可就不妙了。” “这是自然!” 胡雪银看向屈非,“將军,大人吩咐连夜搜查?” 屈非点头,继而又摇头,“本来夜黑风高,贼子熟睡,真是搜查到的话,倒也一举两得。但也怕寒夜之中,贼子逃窜,我等追缉起来,难得较大。” 所以…… 胡雪银眼前一亮,“明儿一早?” 屈非点头。 “我的人马约莫四十余人,全部乔装打扮,从曲州府两个城门分別潜入,届时与大人的衙役联合追查,就不信抓不到这胆大妄为的贼子。” 胡雪银点头,又问了详尽之事。 说来,屈非下头也有能人,根据肖贤四人描述,勉强画出头像,包括那男人髮髻著装,略有个大致参照。 这会子,屈非从怀里拿出,递给胡雪银。 胡雪银眯著眼瞧来,“这装扮,瞧著倒是我们大荣的富户员外,只不过是额头宽平,鼻头大些,真是没入人群,谁也瞧不出区別。” “正是!” 胡雪银想到凤且那娇俏的夫人,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夫人是在坊市街子上遇到此人?” “正是,说来不怕大人笑话,我下头有个小管队,吃醉酒,差点衝撞了夫人,此人却想英雄救美,哪里料到夫人火眼金睛,倒是把他看了个明白。” “……夫人这眼神真是锐利。” 胡雪银想到近些时日曲州城关於这位抚台夫人的传闻,连连咂舌,莫说街子坊市,就是后院之中,他屋中夫人妾侍的,日日里都津津乐道。 若不是他拦住,夫人陈玉娘都要上门去给段不言送礼拜年。 “好歹年关,怎地就不让去?” 陈玉娘约莫四十来岁,却长得一团和气,肤白肉嫩,眼眸一笑,就是一对月牙,性情也极好,不止得胡雪银宠爱,就是下头几个姨娘妾侍的,也甚是敬重。 “夫人且慢,今儿才腊月初,还不到拜年的时候。何况那凤夫人如今性情骤变,连著凤大人的顏面都不曾顾及,如若夫人与其不怎地投缘,受委屈的还是夫人。” 真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忍住,何况来哉?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陈玉娘思来,还是不肯放弃,娇嗔道,“我自按照礼数去,一听凤夫人传奇,就知她是个不拘小节的奇女子,定不会为难於我。” 胡雪银连连摆手,“且等大人回来。” 这会子听得那西徵贼子是段不言认出来的,觉得有可能,但仍觉诧异。 又听得屈非压著嗓音问道,“敢问大人,可曾听过一个叫胡宜初的书生?” 胡宜初? 胡雪银迟疑,思来想去,摇了摇头,“虽说同我一姓,可曲州府读书人不少,倒是少有印象。” 屈非眯著眼,沉默下来。 胡雪银见状,追问道,“此人可是重要?不如我差人去叫周经歷(正八品,负责收发公文、日常行政事务)过来,他平日多往学正宋大人跟前送文书,怕是能知晓一二。” 正好,就住在前头府衙厢房之中。 屈非思忖片刻,拱手说道,“那烦请大人差人去请,但莫要说这事儿,到你我跟前再言不迟。” 此话一出,胡雪银蹙眉问道,“这书生是有何问题?” “夫人聪慧,问出这书生的名字,本以为是满口胡掐来糊弄夫人的,哪里料到凤大人知晓此人,与夫人一一核对之后,確定就是此人。” 屈非说到这里,蹲了几息功夫,方才咬牙说道,“此子从前到凤大人跟前求前程,凤大人瞧不上他心高气傲,才疏学浅,未曾录用。哪里知道此子投靠西徵贼子,做了那贼子的狗腿子!” “此话当真?” 胡雪银大惊失色,屈非抬头,一脸严肃,“大人,哪怕就是抓来问询一番,也好过偷偷摸摸潜在曲州府,如今年关,真是里应外合的给曲州来个偷袭,那可就不妙了。” “好好好,將军稍待片刻,我这就差人去请。张通判我也请来,防务一事,亦是他主职。” 屈非自然应允。 不多时,胡雪银跟前两个书童护卫,分別往两处去了,半炷香功夫,二人跟著小廝护卫,打著灯笼往胡雪银书房疾走而来。 四人见面,两句寒暄,直奔主题。 周经歷三十来岁,蓄著一字胡,斯文儒雅,看上去很是温和,但听得胡宜初之名时,他紧咬双唇,开始回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许久之后,一拍大腿,“大人、將军,下官只是听说其名,但不知其身家情况,可咱们李捕快与他是同乡!我曾听李捕快提过此人——” “李捕快提过?” 周经歷拱手,看向三位上峰,也不藏著掖著,如实稟来,“这胡宜初名声不大好,听得说娶了自己恩师家的女儿,后头又与外头一名女子起了姦情,欲要休妻再娶,硬生生逼得原配落水自尽。” 胡宜初岳丈家自然不服,欲要告官,此事一度在下头县衙,闹得不可开交。 “竟是这般为人?” 周经歷点头,继续说道,“下头县令判了胡宜初赔钱八十两纹银,胡宜初不服,转头来找李捕快疏通关係,幸得李大哥为人正直,听得乡里说来此事,並拒了他。” 如此—— 屈非听来,立时拍板,“大人,定然要请这李捕快到跟前来,摸清胡宜初情况之后,方才好动手。” 张通判頷首,“今儿李捕快不曾回家,好似是写在府衙之中,差人去悄悄叫来就是。” 下人领命而去,胡雪银连连摇头,“真正是负心薄倖,大逆不道 ,好生生的大荣儿郎不做,却给西徵贼子卑躬屈膝,实在是天理不容!” 屈非长嘆一声,“夫人认出那西徵贼子之后,转头就看向胡宜初,套出了姓甚名谁。叮嘱我等,务必抓到此等鹰犬走狗,绳之以法。” “夫人侠义!” 本在被窝里熟睡的李捕头,被人拍门叫醒,他睡眼惺忪,披衣坐起,“谁啊?” 小廝喊道,“捕头大哥,知府大人有请。” 这夜半三更的? 李捕头顿时觉得事情紧急,连忙换上袍服,顺手带著佩刀,跟著小廝打著灯笼,就往胡大人院內跑去。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不闻不问。 待小廝推开胡雪银灯火通明的书房,他一抬头,才瞧见不止知府大人,竟然还有张大人,以及昨儿见过的屈將军。 “李源,坐下说话。” 胡雪银立时吩咐,周经歷给他让了鼓凳,几人就这么围在炭盆子跟前,不等李源开口。 周经歷已有条不紊,三言两语说了情况。 他听得蹙眉阴鬱,待周经歷说完,李源抬头,看向胡雪银与屈將军,“大人、將军,实不相瞒,胡宜初离乡约莫两年有余,倒是今年七八月份回了趟家,说是在外头建功立业,买田置屋,遂接了一家子离去。” “可有说去了何地?” 李源摇头,“回来之后,他倒是出手阔绰,还请人给原配娘子修了坟地——” 只是这般举动,未得乡亲半分刮目相看,倒是嫌恶多此一举。 屈非听来,略有失望,“既是搬离曲州,只能在曲州城里寻找。” 待问及胡宜初长相时,李源请来笔墨,三下两下,绘製画像,“胡宜初长相斯文,有几分书生气息,但脖颈之处有个肉坨子,他觉得有碍观瞻,动手割了几次,可那肉坨子仿佛是他的命根子一般,割了又长,约莫大手指这般大小。” 李源指了耳根下头,脖颈位置。 “如今寒冬,御寒衣物多有领子,只怕瞧著不易。” “无碍,明日天不亮就去候著,兵分几路……”屈非同胡雪银、张通判几人,说了搜查方案。 桃园楼附近那处民巷,以及肖贤衝撞冒犯段不言之处,重点排查,“诸位就做寻常百姓装扮,短刀匕首,藏於袖中或是腰上,莫要露了马脚。” 胡雪银、张通判、李捕头也一一补充,差役与兵丁,守城门的、排查的,逐一作了安排。 末了,李捕头抬头,看向屈非,“將军,年关將至,忽而来了这个人物,只怕是对曲州蓄谋已久。” “李捕头,往日可曾遇到西徵贼子潜入?” 李源瞧了一眼胡雪银,如实说道,“西徵那边平民百姓偷偷过来的偶尔有之,但鲜少见过將军所言这般人物。” 西徵与大荣,时有摩擦,真是羊入狼口,大荣定不容他全身而退!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段不言不知这些事儿,当然,就算知道,也不好奇。 反倒是演武场里头,让她十分快活,她如今吃得较从前,多了数倍,一身力气无处安放,索性全部丟到演武场內。 早早起来,她就换了一身劲装,凝香与竹韵欲要陪同,被段不言挥手撵开,“尔等也不好那个,站在风中像个桩子,极为碍眼,有这公府,好生盘一下这府上的財物。” 啊? 凝香傻眼,对段不言这话全然不解。 段不言嗤笑,“挽风园、觅春阁,这府宅不小,你带著丫鬟婆子的去搜捡一番,容我瞧瞧,可有些值钱的物件儿。” 这是个繁琐的活计。 段不言不管凝香如何处理,丟下几句话,並带著铃鐺玲瓏两个小丫鬟往演武场而去。 晨练时,两个小丫鬟也跟著她活动手脚。 她无心带徒弟,但也不阻止小丫鬟们跟著学个一二,耍剑练刀,射箭掷石,早间吃了两蒸屉包子,全消耗殆尽。 午间,碎米小雪夹在寒风之中,呼啸而来。 小丫鬟冻不住,求了段不言,得了许可方才回到听雪楼里烤火,倒是段不言,练得浑身热乎乎的。 赵二站在门口,越看越是心惊。 这已不是普通练武之人拥有的力度,尤其她一手掷那重石,竟然能飞出数十丈,硬生生的在演武场的地坪上,砸了小腿肚那般深的一个坑。 大人,將来您如何能拿捏夫人啊! 赵二越发担忧,阿苍与长河这会子提著食盒往演武场来,瞧著赵二满面惊讶,略有不解,“二哥,要看往里头去就是,夫人也不会撵你。” 不不不! 赵二连忙后退下来,“可不能扰了夫人兴致。” 长河看去,只见段不言耍了最后一套朴刀杀式,眼神攸地凌厉起来,“世子——” 阿苍不解,看向矮小瘦弱的长河,“大哥,您说谁?” 长河闭眼,两行热泪汩汩落下,阿苍与赵二顿觉不妙,彼此交换眼神,也不敢与长河说话。 许久之后,长河才拄著拐,慢慢往演武场里头走去。 赵二满头雾水,“我好似听到长河喊了声世子……” 阿苍摸摸脑壳,“我也听到,世子……,难不成是康德郡王府的世子,夫人的兄长?” 段不问! 赵二马上瞭然,“自然是他,如今咱公府里,大公子都袭爵了,长河定然不是叫大公子家的哥儿啊!” 段不言收刀之后,看著白茫茫里走来一瘸一拐的长河,心情大好,“长河,今儿中午吃些什么?” 长河唇角上扬,露出一丝难看的笑意。 “自是夫人您爱吃的。” 段不言仰天大笑,“那倒也是,长河你这手艺是极好的,我吃这几日里,觉得样样好吃。” 端来的饭菜,哪怕是满满一桌,段不言不紧不慢,全部扫空。 凝香等人收了空盘子送回厨上,长河看得心里极为熨帖,“夫人吃完,可有不適?” 毕竟饭菜较从前,简直是翻了几倍。 凝香摇头,“放心就是,夫人如今吃好睡好,前些时日被冉氏磋磨后的身子,也渐渐好转。” 除了脖颈之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痕。 长河抬头,果然看到凌厉寒风之中不惧严寒的夫人,脖颈上那道显目的伤痕,一如既往直戳长河內心。 “夫人,刚才那套刀法,可是世子教授您的?” 嗯?世子! 段不问啊? 段不言眼眸微动,看向长河,“看出来了?” 当然不是段不问教授,可谁让段不问死了呢。 既然死了,一切不合理就丟给这对可怜的父子吧。 长河哽咽点头,“属下跟著世子时,他时常练习这套刀法,却一直觉得破虏刀难练,每每不得其中要义,可今儿属下瞧著,夫人您练得气势汹涌,杀气十足。” 这等巧合? 段不问也会,不可能! 段不言心中嗤笑,这可是末世那死了的教官教授的,十几个孩子,唯有她跟著好好练习,跨越两个不同的世界,竟然是一套刀法? 无稽之谈。 她不以为然,隨口敷衍,“哥哥练不好,是他力气没我的大,这套刀法,他也夸我厉害,这大荣上下,也只有我能练好。” 厚顏无耻啊! 奈何长河听得泪流满面,“夫人,终不负世子所愿。” 哈? 段不言不喜眼泪,男人女人,这眼泪著实碍眼,她转头招呼赵二,“过来,把刀剑收拾一番。” 赵二哪敢不从! 阿苍也跟著过去,一同收拾,段不言眯著眼,“今儿到此为止,明日里要去圣安寺,这演武场暂且不来,说来——” 她看向长河几人,“这曲州府里,可有些好去处?” 长河摇头,“属下不知。” 倒是赵二抱著一捆竹箭,指著迷雾中看不清地儿的方向,“夫人,东山上头有一处道观,虽小,但胜在冬日里寒梅盛开,属下虽不曾去过,但听说那里景色雅致,倒是可看上一看。” 赏啊! 段不言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少有的閒情雅致,也被激发出来。 “极好,圣安寺回来,你们隨我上那道观去一趟。” 长河提来的食盒,段不言摆手,“拿回听雪楼,摆饭吧,我一併用来。” 她吃著饭,总觉得没个滋味。 叫来凝香,“酒呢?” 凝香连忙赔不是,“夫人,陈郎酒没了,今儿一早差了婆子去打酒,却扑了个空。” “扑空?” “桃园楼说陈郎酒断了两日,要明日才有。” 段不言哼笑,“旁的酒,温上两盏,只是吃饭,寡淡得很!” 凝香连忙亲自去温酒,段不言吃著爆炒山椒鸡肉,回忆著从前在护国公府的旧事,未等想个明白,阿苍撩袍飞快跑来,“夫人,不好了!” 段不言眼皮都不抬,等阿苍掀开门帘一脚埋入,手中筷子马上飞了出去,直接把阿苍的髮髻钉在夹门帘之上。 “哎哟!夫人饶命!” 嚇傻了的阿苍,两腿抖抖颤颤,竹韵追著上来,“夫人跟前,你胡乱造次,连稟一声都等不及?” “屈將军……,屈將军受伤了!” 第100章 第一百章 段不言用勺子舀起的鸡肉刚到唇边,欲要入口,听得这话,嗤笑不已,“……蠢货!” 阿苍在凝香竹韵帮衬下,小心翼翼取了筷子,嗷呜一嗓子,扑到段不言跟前,“夫人快去瞧瞧,伤到腰腹处,鲜血直流。” “贼子可抓到了?” 阿苍满面疑惑,继而摇头,“小的不知。” 段不言一脚过去,阿苍连滚带爬躲了过去,“小的这就去问。”继而掀开门帘,撞了门框一下,嗷呜一嗓子,飞奔而去。 段不言:……你比我养的丧尸还没脑子! 提到丧尸,就想到了那摊褐绿色的脑浆,段不言头一次被自己噁心到,放下勺子,心情愈发不美。 不多时,赵二求见。 段不言哼了一声,只能往书房里去,赵二被凝香带进去,就看到夫人早已盘腿,坐在大人的衾被之上。 旁边炭盆子,烧得噼里啪啦,火星子撩人。 “夫人——” “有话快说!” 段不言捧著大荣律法,看都不看赵二一眼,赵二咽了口口水,“屈將军受伤,说是请夫人您去看看。” “我又不是大夫,能治他的伤?” 自己地盘上,还让人给弄伤,真是笑掉大牙,他屈非也好意思来叫屈!? 赵二躬身回稟,“前日冒犯夫人的肖管队——,不,肖贤,也殞命了。” 段不言听来,娇顏之上,唯有不屑。 “死了几人?” 赵二沉声答道,“两死三伤,对方跑了!” “哈!?屈非,就这点能耐?” 段不言把那律法书册隨手一丟,穿上云台履,凝香见状,又取来落雪丝绒绣琴鸟灰鼠斗篷,伺候著段不言穿上。 “前方带路!” 来到滴翠轩,还未入门,就听得里头熙熙攘攘的声音,喊大夫的,叫爹喊娘的,闹哄哄一片。 只听得滴翠轩正房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眾人抬头,才瞧著不施粉黛穿著华贵的段不言带著丫鬟小廝,踏入房门。 屈非躺在长榻之上,这会子腰腹露了出来,绑了白布,却还是能看到嫣红鲜血渗了出来。 “大夫呢?” 正在旁写著方才的大夫连忙起身,“夫人,草民在此。” 再看內屋,还有呻吟传来,段不言没好气的问道,“会死吗?” 老大夫一个踉蹌,差点没摔倒跟前,幸得旁边丫鬟小廝的扶住,他咳嗽两声,缓和过来,“回夫人,那位小军爷的折了腿脚,性命勿忧。倒是將军这边,腰腹之中止不住血,草民还在开方子—— “开吧!” 段不言不耐听完,挥手让他赶紧去做事儿,来到屈非跟前,倒也是条汉子,不曾听得呼痛,只是满面冷汗淋漓。 见到段不言,他还努力扯了扯嘴角。 “夫人放心,那贼子也討不到好处去。” 凝香搬来鼓凳,段不言坐下来,瞅著屈非腰腹上头的伤处,忽地伸出手指,戳了两下。 眾人惊呼:“夫人不可!” 屈非嗷一嗓子,差点厥了过去! 果不其然,鲜血又汩汩冒了出来,凝香与竹韵都不忍直视,阿苍与赵二愣在原地,也不敢说话。 “找个喘气的,来说一说吧。” 只见一黑脸汉子上前,拱手说道,“夫人,本是差不多能擒到那西徵匪首,怎料他跟前有两个亡命之徒,直接点燃了院落,火势汹涌,快要波及到旁边民宅房屋。救火之时,那匪首护卫趁机绑了两个孩子,威逼屈將军交出那匪首。” 话到此处,黑脸汉子一顿,看了眼榻上躺著的屈非。 “將军不忍,稚子无辜,交换人质时,谁能想到还有人突然出现在屋顶上头,放了冷箭。屈將军为了救孩子……,转身以身侍箭。” 这才受了伤。 “胡宜初抓到没?” 黑脸汉子低垂著头,“……跑了。” 段不言听到这里,瞥了一眼屈非,“倒也还不算是个孬种。”屈非听完,硬撑著最后力气,断断续续说道,“夫人,……属下……没有丟……丟了龙马营的……脸。” “那地方关老娘屁事!” 段不言转头,看向黑脸汉子,“你不是军中之人……” 嚯! 夫人这眼神,不得不服! 李源拱手躬身,“属下是知府胡大人下头的捕役李源,见过夫人。” “请坐。” 李源有些呆愣,昨儿到今日,他听得最多的是这夫人性情暴烈,刚才他也瞧著,却不曾想到夫人待他,倒还算和煦。 “夫人……,属下站著就是,您儘管吩咐。” 段不言抬手,示意他落座,旁边眾人以眼色招呼他,莫要忤逆。 他犹豫片刻,还是坐在段不言对面,“敢问捕头,城门落锁,这贼子可还能逃了出去?” 李源沉思片刻,抬头直面段不言。 “夫人,能。” 段不言眼眸凌厉,看了过去,李源沉思片刻,娓娓道来,“夫人有所不知,曲州城虽说不大,但地形复杂,依山傍水,若要做到全面封锁,几乎是天方夜谭。何况,曲水通往城外——” “那贼子也受伤了?” 李源点头,“挨了屈將军一刀,胸腹之处,属下见到渗出血来,应是伤得不轻。” “人生地不熟,他们主子还受了重伤,只怕,也有可能逗留在曲州府。” 李源摇头,“胡大人与张大人还在全力搜查,屈將军旗下其他將士,也在排查之中。风声这般紧俏,如若有路,必是逃走了。” 段不言眯著眼,满脸不悦。 “也罢,辛苦捕头。屈非先留在这里养伤吧……”段不言起身,不再言语,屈非见状,忍痛唤道,“夫人,明日一早,属下要奔赴回龙马营——” “曲州城离龙马营七八十里地,你这肚腹之中的出血点都不曾止住,耐得住顛簸?” “只怕,西徵有异动。” 段不言胸口喷出冷笑,“隨你。” 她仁至义尽,欲要离去,屈非挣扎说道,“夫人,恐那贼子知晓大人归京,此处宅院护卫稀鬆,属下留下一个小队,且护著夫人您的安危。” “是护著我安危,还是怕我跑了?”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屈非欲要起身,还是被老大夫与身边將士按下去,但他依然辩解,“是大人担忧夫人您,並非是囚禁。夫人神通广大,我等区区兵丁,何曾有这般能耐,还请夫人明鑑!” 段不言冷笑一声,飘然离去。 下头將士见她走出滴翠轩的院门,方才小声说道,“夫人何等无情,竟这般对待將军。” 屈非这会子哎哟一声,呼痛起来。 老大夫招呼左右护卫,“按住將军,老朽要清理伤口了。”屈非见状,“是要缝针?” “將军放心,先消毒。如若您耐不住疼,不如咬著个物件儿吧!” 笑话! 片刻之后,屈非大喊,“取块巾帕来!” 疼痛袭来,屈非差点晕厥过去,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屈非面色苍白,吐出布团,“……西徵贼子,老子定不让尔等好死!” 下头之人,想到死了的肖贤,面上掛著悲伤。 屈非吃了两碗镇痛的草药汤剂,慢慢缓和过来,“……我在大人府上,万事无忧。尔等还是再去巡查,哪怕抓个舌头细作,也好过一无所获。” 李源起身,拱手说道,“將军休息就是,属下去同大人匯合。” 直到夜深人静,衙役、兵丁两队人马,扑了个空。 这事儿极大,因著失火,惊扰了民眾,还有两个孩子差点被贼子所害,幸得屈非与肖贤各管了一个,但肖贤也因此失了性命。 胡雪银彻夜未眠,次日召集所有下属,研判此件大事儿。 次日,正好是腊月十二。 段不言一早起来,招来赵二与长河,“一会子你二人陪我去圣安寺走走。” 长河帮著屈非等人熬药,自然知道发生何事。 这会子听得段不言还要去圣安寺,他登时抬头,看向段不言,“夫人,西徵贼子还不见踪跡,这番前去圣安寺,只怕不安全。” 段不言哼笑,“怕甚!你二人机灵著点,遇到贼子,打不过就 赶紧躲起来!” 她一摸腰际,两柄短刀,早已绑在背上。 凝香与竹韵上前,“夫人,让奴跟著您一块儿吧。”段不言满脸嫌弃,“你们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莫给老娘添乱。” 赵二有心无力,不敢多言。 准备跟上时,外头奔来的阿苍满脸委屈,“夫人,小的也不怕死啊。” 段不言呵斥,“……谁让你太笨!” 一身肉掛在身上,还不如长河灵敏,带著去做拖累? 阿苍死皮赖脸说道,“夫人,您身旁若不跟著个丫鬟,只怕还让贼子觉得诧异。” 嗯? 段不言脚步一停,侧首看来。 “你……?” 阿苍摸了摸肉嘟嘟的脸蛋,“……属下与凝香姐姐陪著您去。” 段不言忽地笑了起来,原本清冽冷漠的容顏,忽如春风吹来,百盛开。 “好,凝香,找身衣物,让阿苍扮个丫鬟,隨我左右。” “啊?不不不!” 阿苍连忙摆手,“小的不是要男扮男装,这这这……这不体面。” 嗯哼! 哪里由得阿苍拒绝,小丫鬟们起鬨,大丫鬟们使劲,硬生生给阿苍装扮出来,他在男子之中就不算身形瘦小的,扮成丫鬟,更是又胖又高。 凝香给他梳了双丫髻,又套上红袄子与带袖的长褙子,下头著葱绿袄裙,拖著出来时,段不言两眼一瞪,差点笑岔气了。 “极好,极好!” 阿苍捂著脸儿,“夫人,这样……这样如何使得!” “怎地使不得?如若凝香竹韵她们真被欺负,这一生人就完了,倒是你,亲你一口,也是那贼子做噩梦一宿!” 说到这里,段不言仰天大笑。 赵二本是个不苟言笑的汉子,这会儿瞧著阿苍扭扭捏捏,偏又不像个女子,一番丑態,惹得他也掩嘴失笑。 长河摸了摸鼻子,幸好如今自己半残半废,不然真被押著去做了女子装扮,只怕也耐不住眾人嘲讽。 竹韵掏出自己袖中丝帕,塞到阿苍手里,“机灵著点,我等出不去,就靠著你看顾夫人,莫要让不长眼的玩意儿冒犯夫人。” 如今骑虎难下,阿苍索性不要顏面。 捏著丝帕,单手掐腰,扭了一下巨臀,“哼!姐姐们放心就是,若有贼子敢靠近夫人半步,奴家今儿就是一屁股下去,坐也得坐死他!” 轰! 听雪楼上下,连著菊婆婆都笑眯了眼。 段不言咳嗽一声,“走吧!听得长河说来,赶早有好货!” 三人隨著段不言,前脚刚出府门,后脚屈非就醒了过来,经过一夜缓和,老大夫瞧了伤口,血是止住了。 “后头只要里头不溃疡,大人应是无碍。” 屈非慢慢坐起身来,问了其他下属伤势,“肖贤之事,莫要伤怀,本就是戴罪在身,而今因公而亡倒也死得其所,待我回去与庄將军协商,上报到大人这里,应能有笔抚恤。” 眾人低著头,不敢言语。 但也知这是最好结局,不然以他冒犯夫人那般重罪,虽说不至於失了性命,撤职是必然,严重一些的,再挨上十个二十个棒子,一无所有。 可昨日还鲜活的生命,今儿就成了尸首一具。 换做谁来,也难以接受。 屈非知晓大伙儿心境,安抚两句,並回归正题,“一夜之间,就遁入地下,不见踪跡?真有这飞天的本事不成?” “將军,挨家挨户搜查一番,不曾见到那贼子眾人。恐怕……,真是顺著曲水而逃。” 不多时,外头奔忙一夜的兵士回来,如实稟道,“曲水昨夜走了两艘小船,护城河守城將士追逐而去,还反被行舟上头的人,冷箭射伤一位伍长。” 嚯! 屈非听得怒火中烧,“那西徵贼子身旁竟有这样的神箭手,我瞧著只怕不是寻常贵族。” “將军,只怕真是被您说中,属下瞧著那般护卫不要命的救人,就知这匪首身份不浅。” 屈非暗自思忖,是谁呢? 外头婆子小廝叩门,说是给屈非等人送吃的以及草药汤汁,屈非抬手,容他们进来,片刻之后,屈非疑惑道,“阿苍呢?” 从前跟前跟后的大尾巴,如今他受伤,反而不见踪影? 婆子躬身稟道,“將军,阿苍陪著夫人去圣安寺了!” 什么?!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贼子下落不明,没准儿还有残匪还留在曲州府,夫人这时出去……,这不是胡闹吗?” 屈非急得差点喷出口血来。 “夫人力气大著呢。” 送饭的老婆子慢条斯理说道,“將军好生养伤就是,今儿腊月十二,圣安寺热闹著呢。” “……就怕热闹的地儿啊!夫人带著几人去了?” 说到这里,老婆子摇头,“这个老奴就不曾知晓,不若请夫人跟前的姑娘们来同將军稟告。” 屈非气得腰腹又开始灼烧般的疼痛起来。 他知道段不言能耐,可对方人多势眾啊,他们这一伙人,连著衙役官差的,约莫百来號人,还不时被对方偷袭,造成这般惨状。 摸著腰腹捆绑伤口的布带,屈非只觉得头大。 不多时,听雪楼里凝香听得婆子们来报,凝香与竹韵相携来到滴翠轩,幸得兵丁经过肖贤冒犯夫人之事,如今更为谨慎。 瞧著一个个如娇美的丫鬟走来,只敢背过身低下头,各自迴避。 入了正房,看到勉强得坐起来,靠在软枕上的屈非,凝香与竹韵立时屈膝行礼请安。 “免了,好生说来,你们夫人这是闹的哪一出?外头不安稳!” 凝香与竹韵面面相覷,方才小心开口,“夫人说,只是去看看小马驹,还有圣安寺的热闹,来曲州府三年,也不曾閒逛过。” 閒逛? 屈非刚要抬手指责,偏扯到伤口,哎哟一声,气势泄了大半,“尔等是夫人贴身的丫鬟,怎地不知好歹,劝一劝,来日太平了再去,难不成这一日十日的,圣安寺就没了。” 竹韵大著胆子,低声说道,“將军,莫说奴的话无用,就是將军您,甚至是大人,夫人也未必听得进去。” “……” 屈非翻了个白眼,实话不必这么说出来,毕竟腰腹已受伤,再戳一二,疼痛之余还添烦躁。 “那……,你们怎地不跟著去?” 凝香这才怯生生说道,“夫人没带丫鬟,只带了长河大哥,赵二哥,还有……阿苍。” 说到阿苍,两人想到那大胖丫鬟的装扮,唇角不比不觉,笑弯了上去。 “长河半个残废,又瘸又跛,缺胳膊少腿的,能顶何用?” 屈非吃了口汤药,顺了顺气,这会子也算小有力气,斥责起来,毫不留情,竹韵低著头,囁喏道,“將军,您都敌不过夫人,何必指望我们这群孱弱的小丫鬟呢……” 屈非登时被闹得没了脸,欲要差手下去寻。 凝香大著胆子说道,“將军好生將养著,夫人身怀奇异,並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您放心就是。” 这是实话。 屈非除了乾瞪眼,別无办法。 不多时,胡雪银亲自赶过来,入了滴翠轩,与屈非说了大致,“小舟野渡,怕是那挨了將军一刀的匪首,但曲州城里还有无残留贼子,只怕还得查探。” 屈非轻哼,满脸遗憾。 “我那一刀虽说给得急,但怕是不致命。那匪首侥倖逃回去,偏我等还不知他的身份,更不知此行潜伏曲州城,目的为何!” 胡雪银微微点头。 “將军放心就是,我已吩咐各部各县,排查隱患,外来人口,必须登记造册。若有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屈非嘆道,“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他思忖片刻,抬首同胡雪银说道,“……我再躺一会儿,只怕要赶回龙马营,虽说已差人给庄將军报信,但我毕竟还是曲州参將,这番异动,怕不是那匪首好奇曲州城,潜入进来只为看个风景。” 屈非猜测,不无道理。 这会子曲州城外,一处密林之中,离了曲水,弃舟登岸,胡宜初几人扶著阿托北,小心来到一被风之地。 护卫四散,奔出去探查情况,片刻之后又如飞鸟归巢,来到阿托北跟前,“王爷,这处无碍,也不见追兵,倒是能歇一歇。” 逃亡一夜,实属不易。 护卫小心翼翼生了火来,几人围坐,汲取暖意,好一会子,方才都舒了口气。 阿托北轻轻撩开大麾,轻触胸口伤处,冷笑起来,“好一个屈非,我只当他是个酒囊饭袋,谁料得还有这番能耐,本王差点折在他手中,也是大意了。” 胡宜初在旁,髮髻歪倒,面颊上有两处刮伤,赫然显目的几处红肿,让他原本斯文的脸,这会儿变得有些可怖。 眼角眉尾,好似新添的小伤,这会儿还有血水渗出。 他欲要拂袖擦拭,可看了衣袖上半湿,还带著泥土脏污,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宜初,你歷来聪慧,倒不如想一想,是怎地走漏了风声?” 阿托北此刻得了片刻安寧,略有不明,他入曲州府十来日,前头七八日都相安无事,走在曲州城里,也无人怀疑他非大荣人士,怎地昨儿一早,就遇到了官差与龙马营將士合力搜查。 胡宜初沉思片刻,方才抬头,与阿托北一双鹰眼相视,“……二爷,莫不是在闹市之中,遇到那屈非的部下,认出我等?” 嗯? 阿托北一经提醒,回忆那日,但他只记得与凤夫人初见时,为对方仙姿玉貌所折服,旁边那几个泼皮兵丁,阿托北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那等子下等將士,只怕不曾有这等见识吧。” 胡宜初缓缓摇头,“如若不是他们瞧出端倪,本已隨著凤且出城,怎地会捲土重来?” 话到这里,阿托北下头的一名护卫阔节单膝跪地,“王爷,胡先生所言不差,屈非本已出城,浩浩荡荡往龙马营开拔,哪里想到一日之后,又出现在私宅外头,还出其不意伤了王爷贵体。” 阿托北侧首,眉眼上挑,“……如此说来,倒是我等上了凤且的当,他假意归京,实则安排屈非围剿我等?” 阔节抬头,一脸篤定。 “王爷,定然如此。不然,怎地会毫无预兆,全城搜查,还选在黎明之时,诸人酣睡之际——” 阿托北听到这里,冷笑连连。 “果然是我小看凤且了。”片刻之后,他看向胡宜初,“你安排的事儿,不许再有差错。” 胡宜初拱手,“二爷放心!”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密林之中,雾气朦朧,兼之多日大雪,又冷又冻。 一团火,烧化了旁边及树上积雪,开始化成雨滴子,滴落下来,阿托北由著护卫处理胸口伤处,面上阴冷恐怖,“凤且如此待我,我必以千倍还之,那娇娘子凤夫人,在我回到西徵时定要见到。” 胡宜初听来,立时拱手垂眸,“您放心,二爷,只要不出意外,那凤夫人定然逃不出卓珠的掌心。” 阿托北哼笑起来,“……虽说本王被屈非那贼子伤了一下,但还不至於无法宠幸那娇娘子,届时,本王定要差人立在旁侧,绘製那临幸之图,送到两州巡抚官邸,方才显得我西徵讲道理,如你们大荣所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胡宜初眼眸闪过一丝狠厉,“王爷放心,属下恰好擅丹青笔墨。” 喔—— 阿托北侧首看来,“你是覬覦那凤夫人貌美?” 胡宜初登时回话,“属下不敢,实话说来,那凤夫人虽说较寻常女子略有几分美貌,但王爷知晓,属下素来不怎地喜爱这些女色。只是凤且狂妄,与属下往日忧愁,他瞧不上属下才学,当堂讽刺鄙夷,如此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实乃我读书人不齿之行。” 阿托北听了,仰天大笑。 “可!” 他笑声洪亮,震得密林树梢上头的积雪,闻声扑簌簌落下,一团又一团的砸在眾人小憩之地。 “你素来擅长计谋,卓珠也十分聪慧,他带著不曾暴露之人,捉拿区区娇娘子,应是不成问题。宜初心中怨愤,本王替你出了。” “多谢王爷!” 歇息半日,阔节带人猎来三五只兔子,宰杀剥皮之后,架在火上烤熟,眾人分食之后,精力又恢復如初。 阔节四下探看,回稟阿托北,“王爷,咱就顺著这密林山脊行走,正好能绕过龙马营,直奔咱西徵戍边大营。” 阿托北点头,“那就出发,爭取在明日之前,回到大营。” 他戴著狐狸皮缝製雪帽,捂住半张国字脸,无人知晓,那双深邃眼眸里的算计。 西徵戍边大將军,早已在半年前,轮换成二皇子阿托北。 这事儿秘而不宣,只怕屈非乃至凤且……也不知晓。 毕竟——,阿托北在西徵王族里头,一直低调示人,从前得西徵大王之命,自十岁就带著母妃避居封地,也就是西徵国的东江草原。 在西徵王庭之中,他可有可无,母妃身子孱弱,不得王上宠爱。 幸好生下阿托北,求到西徵大王跟前,才有了母子往封地而去,二十余年里,阿托北一夜之间,从东江草原走到了对垒大荣的戍边大营,经歷何事,恐怕胡宜初这投奔他两三年的幕僚,也尚且不知全貌。 阔节与另外护卫,扶著阿托北逃命。 那边阿苍,扭著肥臀走在段不言身后半步,嗓子好似被女鬼掐住一般,嗲声嗲气说道,“夫人,今儿又下雪了,只怕圣安寺里头人也不多。” 赵二与长河跟在身后,听到阿苍这般说话,恨不得上前给他一脚。 可再瞧夫人,倒不觉得恶寒,反而与阿苍有说有笑。 “人多也好,人少也罢,只是去瞧瞧,曲州百姓寻常凑的热闹。”圣安寺离巡抚宅院不远不近,约莫二三里地,段不言不喜乘轿坐车,一双玉足,行走起来不快不慢,正好閒逛。 寒风小雪,段不言身形虽弱,但却不见退缩。 主僕四人,就这么悠閒自在的往圣安寺而去,宋云璞乘轿从对面赶来,与风雪之中的段不言擦肩而过。 走出三五丈,他跟前的小廝篆兴方才叩了轿板,“大人,適才走过去的妇人,好似是抚台夫人。” “嗯?” 宋云璞微愣,喊了停轿,从轿子小窗掀帘看去,只瞧著一抹石青色身影在三个隨从中间,脱颖而出。 且看那石青色夹锦缎灰鼠斗篷,就知价值不菲。 再瞧著那行云流水的步伐,宋云璞双目微怔,“如若瞧个背影,倒是有几分相像,但今日城中出事儿,怎地夫人还在街市上步行?” 略有疑虑。 篆兴小脸儿上全是篤定之色,“大人,正是凤夫人,小的见过她两次,那等容貌,曲州城里可无第二,小的哪里会瞧错!” 宋云璞微嘆,“大人前日离京,这夫人只怕更无人约束,自由散漫了些。” 罢了! 招呼轿夫起轿,继续往府衙而去,还不到门口,就被胡雪银下头的捕役拦住,“宋大人,胡大人请您往知府去一趟。” 宋云璞掀开半截轿帘,“贼子可有信了?” 昨晚,他家府宅也派了二十来个家丁护卫的,配合搜查。 所以,这一夜发生的事儿,多多少少的他是听了大致,捕役听学政大人问话,站定躬身答道,“回宋大人的话,匪首逃走,咱们这边两死三伤,贼子不曾抓到活口。” 只有两具死尸。 宋云璞短嘆一声,吩咐轿夫,跟著捕役往知府官邸而去。 刚入门,就看到满脸憔悴疲惫的胡雪银眾人,宋云璞拱手行礼,胡雪银一把携他到跟前,“云璞,虽说你平日只管举子学业的,但素来听说你聪慧过人,今儿请你来,也实属无奈。” 说罢,眾人落座,胡雪银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中,全是愤然。 “西徵贼子猖狂,还与我大荣叛徒勾结,昨儿捣毁那贼子府宅,奈何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搜查一夜,直到此时,並无所获。” 宋云璞听来,沉声说道,“大人,听得说匪首已逃?” “正是,那匪首身边有得力护卫,是个神箭手,屈將军就挨了一箭,这会儿在抚台大人府上休养。” “瞧著今岁秋日来,西徵贼子就跃跃欲试,边陲滋扰不断,如今已年底,闹了这么一出,只怕来者不善。” “就怕如此。” 一旁张通判哑著嗓子说道,“如今防护之令,也在逐一下发,边陲御敌,说来还是得依仗屈將军与庄將军。曲州城与龙马营距离不远,如若边防被衝垮,曲州城,危矣!”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张通判满脸担忧,这略带悲观的话音刚落,胡雪银连忙安抚。 “张大人勿忧,只怕没有这般严峻。西徵戍边大营与我龙马营遥遥相对,近半年来,除了小股边民滋扰生事,双方暂无战意。只是这匪首潜入曲州城,目的不明,確实让人费解。” 李源起身说道,“大人,既是匪首已逃走,不如静观其变。依属下愚见,这匪首潜入曲州城不是一次两次,都已置办家业,定然是熟门熟路,不可能就此不来。” 宋云璞听完,略微沉思,“听得说这匪首,是屈將军下头之人发现的?” 话音刚落,胡雪银摆手。 “说来,是夫人发现的。” 夫人? 宋云璞侧首,“凤夫人?” “屈將军属下在街头集市纵马,差点衝撞了夫人,西徵贼子……竟然还替夫人出头……” “竟是这等子事儿。” 胡雪银连连嘆气,“夫人瞧著西徵贼子相貌与我大荣子民略有不同,仔细瞧去,一眼就看出是西徵贵族,方才同大人说来著——” “夫人眼力真好。只是……” 宋云璞右手攥拳,掩著口鼻咳嗽一声,“在下往大人这里来时,遇到夫人带著僕从三两,在坊市主街上步行。” “啊……” 胡雪银脸色骤变,“那西徵贼子出手相助,怕也是看中夫人貌美,今日情况不明,夫人这般出来,定然会招致残留贼子惦记吧……” 宋云璞微微頷首,“大人,夫人不是普通女子,身上功夫不错。不如……” 他靠近胡雪银,低声耳语。 胡雪银听得惊诧,“如若夫人有个闪失呢?” 呃——,宋云璞满脸无辜,“夫人那种性子,凤大人与在下一般,是个惧內的,管不住的。” 何况,大人还不在曲州城。 胡雪银听来,正要说话,外头听得说屈林求见,“屈林?屈非的左臂右膀,叫进来就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多时,个儿不高但气势不容小覷的屈林大步跨进门来,双手拱拳,“属下屈林,见过诸位大人。” “屈林,屈將军如今怎样?可有好转?” “回大人的话,將军今儿一早就醒过来,血是止住了,只是伤口不浅,一时半会儿起不了身,还在歇著。” “定当如此,还是请將军多歇息几日。” 屈林道了谢,这才说回正题,“诸位大人,我家將军听得夫人外出,往圣安寺而去,那边今日里热闹,就怕贼子起了歹意,盯上夫人。故而遣了属下来报,不若请大人拨些差役大哥,乔装打扮往圣安寺去,且瞧著能否抓到贼子。” 呃…… 胡雪银看向宋云璞,眼眸里渗出不谋而合的笑意,“屈將军倒是与宋大人想到一处儿,就怕夫人有个闪失……” 屈林拱手,“大人放心,夫人身手不凡,我家將军也敌不过夫人一二。” 嚯! 这下不止胡雪银瞠目结舌,就连边上落座的眾人,包括捕役头头李源,都为之侧目。 张通判对段不言了解不多,仅有两次会面,还是往凤大人跟前拜年,瞥见两眼。 但风评不好,听得说来,凤大人不喜此女。 兼之康德郡王父子伏法,这凤夫人估摸著在后院里也十分艰难,后也听说,抚台大人凤且终於要纳妾了。 所听传闻,无不是后宅那些个鶯鶯燕燕之事儿,除却庄家大船上救人之事儿。 说来,也就是力气大了些。 怎地今日屈林说得嚇人,但事不宜迟,胡雪银还是与诸位大人相商之后,看向李源,“虽说你忙碌一夜,十分辛苦,可这事儿只怕还得你亲自出马。” 李源领命,“大人放心,今早眯了一会儿,属下还能扛得住。” 转身並下去点了一拨稍作休息的捕役,换了行头,往圣安寺而去。 宋云璞同胡雪银说道,“大人稍作歇息,在下往圣安寺一去。” 张通判连连摆手,“学政大人斯文儒雅,就莫要往那边去了,一是腊月里的圣安寺热闹得很,烧香拜佛採买年货的,全都聚在一起。若真是遇到贼子,实在危险。” 宋云璞一听,略有尷尬,他摸了摸鼻头,表情微滯。 李源带著人与屈林匯合,往圣安寺而去,一路上,李源低声问屈林,“屈小兄弟,敢问夫人真的如你口中所说,略有些拳脚功夫的?” 屈林拱手笑道,“李捕头,在下而言,句句属实。” 李源微愣,“屈將军那般身手,都不敌夫人?”问完之后,他都觉得不可置信,故而笑道,“小兄弟也是说笑。” 谁知屈林没有耍笑之意,“李捕头,在下所言没有半点虚的,夫人一招就制服了屈將军!” 那夜知味亭用饭之后,屈非私下同屈林说了全部。 当时屈林面上之態,较如今李源,更为夸张与惊悚,他连连摇头,“不可能!將军,您同夫人少时相识,又陪伴许久,何曾见过夫人在闺中学过这些——” 屈非摇头,“兴许郡王爷与世子,早有盘算?” 毕竟,女子习武,总是少了端庄嫻静,来日说亲,也总被人詬病。 屈林听得嘆为观止,许久之后才不敢置信,喃喃问道,“將军,您真的一招败於夫人手下?” 屈非没好气白了屈林一眼,从脖颈上撤下围布,“喏!” 屈林手执烛台,凑到跟前细瞧,看到那丝线一样的伤痕,倒退两步,“这等紧要之地,夫人为之?” “除了她,还能有谁?大人从文多年,儒雅许多,不像段不言这混蛋,从炕床上飞奔下来,夺了我的短刀,横著就划了过去——” 屈非驰骋沙场,尸山血海杀出来,哪里想到一对一时,这么不经折腾! “……这身形,哪怕是偷袭,也让人心惊胆战。” 屈林这会儿感受到屈非说与他听时的心情,只怕一样一样,李源听得似信非信,寒风袭来,让人忍不住裹住衣物,抖上三抖。 忽地听得风中传来压著嗓子的声音,“李捕头,夫人在那——” 李源与屈林齐齐抬头,正好看到圣安寺门畔,一眾草民之中,那个身著石青色锦缎大麾的女子,侧首微扬…… 犹如仙女下凡尘!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同样看到的,还有卓珠。 他带著七个汉子,其中二人偽装成轿夫,抬著蓝布小轿,立在廊檐下头,时不时还用曲州本地方言,招揽生意。 另有三人,牵著两匹马,装作乡下来的农人,吆喝著售卖。 卓珠另外带著二人,装作寻常百姓,在圣安寺二门处閒逛,虽说閒逛,但自段不言出了巡抚院门,双目就不曾离开。 不远不近,跟来圣安寺。 昨夜惊险,死了两个兄弟,卓珠眼眸带血,送走王爷和胡宜初之后,专门留下,欲要绑缚巡抚夫人。 这两日,卓珠也不曾閒著。 他打听到著段氏看著貌美,有一股子蛮力,但不得凤且宠爱,腊月初十一早,凤且回京,身边所带之人不是她这个正房夫人,偏是那才討进门没多久的妾侍。 由此,昨晚阿托北喊他一併撤出时,他跪地恳求,“王爷,今夜屈非折辱王爷,还让王爷受此大罪,全是属下护卫不当。此仇不报,属下难以面见王爷,只怕那屈非如今半死之態,定想不到属下还敢逗留在曲州城,明日里,属下一定想方设法,绑缚那凤夫人,到王爷跟前恕罪!” 凤且阴狠,竟然突袭搜查。 这是阿托北以及所有属下不曾想到的,突如其来的偷袭,若不是阿托北跟前是西徵最好的死士,后果不堪设想。 阿托北哪怕受伤,途中也被屈非劫持,差点身陷囹圄,但总算逃脱出来。 “好,那女子我实在喜欢,何况还是凤且的夫人,正合我意!” 段不言先是在门外看了大致,说实话,相较末世物资匱乏,生物种类急剧锐减,这里真是琳琅满目。 飞禽走兽,虽说大部分是常见之物,譬如猫狗禽鸟鸡鸭猪之类,段不言也不嫌弃牲畜带著味儿,很是认真挨个挨个看了去。 “夫人,这小猫子乖巧得很,放个在屋中,能抓耗子,也能逗个乐。” 有个五六十岁的婆子,举著猫笼里的小猫,满脸笑成褶子遍布,生怕不能说动段不言。 但段不言微微摇头,走过这片区,欲要往马匹售卖的几处扎堆的贩子走去时,阿苍却与人吵起嘴来。 “你他娘的才是嫁不出去!” 段不言回眸,只见阿苍跟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拉扯在一起,那汉子说,“你踩坏了我的鸡蛋,赔钱!” 阿苍叉腰指著他骂娘,“小女子我好端端的走在石阶上,偏你的鸡蛋能飞到我脚边,好巧不巧,你这讹人的混帐。” 长河无奈,叮嘱赵二跟隨段不言,他上前去解决这闹剧。 段不言见状,索性挪开脚步,往二门里头走去。 里头更为精致,摊贩都搭上彩色幕帐,诸多生活物件儿,也算是让人眼繚乱,更让人惊奇的是,段不言竟然能看到弓箭短刀匕首的售卖。 她立在摊前,单手拿起一把小飞刀,熟铁打制,看上去比末世的冷兵器还要粗糙。 段不言放在纤细白嫩的手指间,玩出了一朵。 摊贩与周边被段不言样貌吸引过来的百姓,看到这幕,无不是骇异惊诧,好个柳弱娇的美妇人,竟是能耍玩这森冷寒铁。 “夫人,您可瞧得上,这是草民祖传的柳叶飞刀,一套十把,如若夫人嫌弃这大小不合手,还可专门定製。” 小贩三十来岁,有几分瘦弱,但却是红光满面。 赵二瞧著过去,这体格能打铁? 兴许是赵二眼神之中有些轻蔑,那小贩双手拢在袖中,满面带笑,“夫人,您且放心,都是草民一一打出来的。” “不曾开刃?” 小贩立时放开手脚来,“夫人容稟,实在是圣安寺人来人往,这也不是寻常之物,若无主儿的,自是不开刃。” 免得伤了人。 段不言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下去,“太轻了。” 嚯! 那小贩眼眸黯淡下去,以为是段不言不买的託辞,这飞刀,又不是越重越好,只怕也是个外行。 段不言欲要走时,忽地看到一柄弯刀,掛在小贩腰间。 “敢问,这刀可有名字?” 小贩低头,顺著段不言的眼眸看来,哦!原来是自己腰间別著割草用的镰刀。 呃—— 这甚至都不是兵器! 小贩抬头,略有尷尬,“夫人,这是草民用来割草餵马的镰刀。”说是镰刀,却与寻常镰刀样式不同,这镰刀刀身是半圆月样式,刀身弯下来的地方,纤细漂亮,继而才是套筒,套著半尺长的木柄。 段不言下巴微抬,“取来我瞧瞧。” 那小贩略有些不甘,但瞧著旁边护卫赵二英武冷峻,也不敢不从。 只能从腰间取下来,还放在衣物上擦拭一番,方才双手奉到段不言跟前,段不言素手白嫩,握住大手指粗的镰刀木柄上头,却甚是合適。 她凌空劈了两下,发出呼呼风声。 “不错!” 段不言左右瞧瞧,也没个试刀的地儿,但这样式倒是不错,她抬头看向小贩,“多少银钱?” 小贩呆愣,这这这…… “夫人,这是草民用过的,您若不嫌弃,给个二三十文就是。” 他都用了三五年了,瞧著刀刃,磨刀石都磨坏了两块,也不值个钱,可眼前仪態万方的美妇人却看对了眼。 “给你!” 赵二在身后,数出三十文,递给小贩。小贩千恩万谢,原以为这美妇人会討价还价,结果人家直接给了三十文。 真乃散財娘子啊! 旁侧还有铁匠,见状马上举起手中的柳叶飞刀,招呼段不言,“夫人也来瞧瞧,草民这刀昨儿才锻打出来,请您过目。” 段不言把玩著镰刀,顺著看了过去。 但样式与刚才那小贩家做的,大差不差,放在手上,还不如上一家的重。 她也不言语,顺著走过去,却见后头冒出几个小光头来,睁著大眼睛看著自己。 “这是……?” 赵二拱手稟道,“夫人,应是尼姑庵里的小尼姑。” 小尼姑? 段不言瞧过去,不过就是七八岁的样子,穿著单薄的尼姑袍子,连个帽子都不曾戴。 “女菩萨,且来瞧瞧小尼绣品,物美价廉呢。”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这些个小尼姑,瞧到了段不言穿著奢华,来路富贵,並一个个眼巴巴的瞧著段不言,脆生生的招揽生意。 “女菩萨且来瞧瞧,小尼师姐们心灵手巧,绣品也甚是清新脱俗。” 这些个揽客之词,定然也是庵中师姐教授。 段不言听来,手中镰刀把玩不停,但剑眉微蹙,“你们哪里来的?” 其中一个小尼姑指著远处,“回女菩萨的话,小尼跟著师傅,从靖州青莲庵过来。” 因著说话,引来正在前头招揽客人的老尼姑,她拨开后头的帐子,欲要斥责徒弟胡言乱语,却看到朱唇皓齿沉鱼落雁的贵夫人。 她连忙双手合十,闭目道声佛號,“阿弥陀佛,小徒鲁莽,若有冒犯夫人的,还请夫人恕罪。” “无事。” 段不言深深看了眼孩童,心中微嘆,为仅存不多的良心,不多时,阿苍扭著个大腰,拿著几件袍服,递到那老尼姑手上,“夫人说天寒地冻,稚子皮薄,挡不住寒,且让她们穿上。” 这—— 那老尼姑一双浑浊双眼充满不可思议,她呢喃著活菩萨,拿著衣物,又有些不敢承接下来。 “这……,多谢夫人,多谢活菩萨!” 阿苍不以为然,只是粗声粗气训斥道,“我家夫人瞧不过小尼姑们衣物单薄,你让她们穿上,倒是莫要当卖了去。” “是-是-,贫尼定不会这般。” 阿苍轻哼一声,转头追著进了三门的段不言,这一幕,都在人群中躲著,缩头缩脑的卓珠三人看了明白。 几人凑到一处,嘀咕两声,卓珠带著另外一个,一路跟著段不言走了进去。 三门之內售卖的物件儿不多,更多是参拜神佛的信徒和百姓。 赵二见状,低声问段不言,“夫人,可要烧香?” 段不言抬头,看著泥塑的佛像两三丈高,巍峨庄严,但她不信任何,唇边微微上扬,“走吧,这里度不了我。” 当然也度不了终生之苦。 段不言在如来大佛殿堂走了一圈,转头离开,不带半分敬畏之心,只是在她出门之时,旁边门扇正好进去一个年轻郎君。 嗯? 段不言停下脚步,站在廊檐回望,谁知那郎君也回眸,与段不言四目相撞,他攸地的垂下眼眸,转头往前而去,跪在那如来大佛跟前,意图泯灭在段不言的视线里。 段不言眼眸微动,转身离去。 她一路閒逛,手中不停把玩镰刀,出二门后,碰到熟人庄大郎,庄正如今看到夫人閒逛,已不觉得讶异吃惊,他理了理衣物,到跟前行礼问安,哪知段不言瞧著他,“一人前来?” 庄正拱手笑道,“夫人,草民陪著母亲与內子前来烧香拜佛。夫人也是来进香的?” 段不言摇头,“我不信这些。” 庄正微愣,“草民一家,也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段不言眯著眼,看著庄正身后,“可是上完了?” 听到这话,庄正不解,但还是依礼回答,“草民一家刚到圣安寺。” 段不言收回视线,也看到了不远处立著的婆媳二人,带著三五个丫鬟婆子,提著食盒香烛。 “今儿不是好日子,先带著令慈与尊夫人先行回去。” “嗯?” 庄正抬头,看向段不言,“夫人这是……?” “先回去吧,我瞧著你媳妇身怀六甲,今儿是见血的日子,孕妇还是居家休养的好。” 段不言瞥了庄正一眼,转头出了圣安寺的大门。 往马贩子那边径直走去,长河腿脚不便,差点没跟上,段不言走了几步,回头斥责,“长河,既是走不快,就留在这里。阿苍,你往刚才那小贩处,与我买一套柳叶飞刀。” 阿苍扭著肥臀,呆呆回答,“夫人, 您不是说不趁手吗?” 段不言眉目微寒,大胖丫头马上委屈起来,屈膝应了个是,长河欲要跟上,段不言瞥了他一眼,“就在此地候著吧。” 说罢,带著赵二没入人群。 这片售卖马匹、骡子、毛驴,都是些值钱的物件儿,三五个马贩子带著一两匹马,立在圣安寺围墙排站过去。 卓珠的人跟著出来,瞧见了段不言。 藏在马畈中间的同伙,这会儿牵著马,等待段不言到跟前。 段不言不急不缓,挨个马匹看来,因著是寒冬,实在天冷,小马驹也没有带著出来,生怕冻死了损失更大。 段不言瞧著过去,只能说寻常人家拉个马车的料,若做跑马,骨骼腿脚的,还差些火候。 这些马贩子走的地儿多,都有眼力见。 瞧著金娇玉贵的夫人亲自来选,並知这样的富贵人家不缺钱,一开始就围了上去,不过有赵二在,他们不敢靠太近,怕唐突佳人。 隔著七八尺,就卖力吹捧自己的马匹。 卖骡子的,瞧著眼红,憋了半天,吞吞吐吐说道,“夫人,您家可缺拉磨拉车的大牲口,我这黑皮骡子,比他们那些个马好。” 刚说完,就挨了几个马贩子的斥责。 “浑说,夫人是要选马,怎地会看得上你家那个倔玩意儿?!” 段不言不苟言笑,慢条斯理走了过去,卓珠计上心来,与心腹耳语几句,不多时,段不言就閒逛到那些西徵贼子假扮的马贩子跟前,她伸出手来,摸了摸红鬃马的头。 “这马倒是精神。” 西徵贼子假做憨厚之態,弓腰驼背,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奉承段不言,“还是贵人识货,不瞒贵人说来,草民这马儿是从何渠那边接种下的,何渠產浑马,咱这虽不是纯种,但体型高大强健,可跑远路。” 段不言上下打量一番,“瞧著年岁大了些,可有小马驹?” 小马驹—— “有有有!只不是它下的,夫人若真是想要,可跟著草民往马厩里瞧瞧去。” “马厩在何处?” 那老实汉子指著不远处的巷子,“贵人可瞧见那大槐树,草民这次带来四匹马,下了两匹小马驹,就赁了院落,住在这里。” 段不言看去,若有所思,“……倒也不远。”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那汉子垂眸说道,“几步路的事儿,夫人可要隨草民去瞧一瞧,那小马驹长得精神,只是天儿实在冷,捨不得赶出来,怕有个冻伤的,可惜了了。” 话音刚落,赵二在旁拱手道,“夫人,不如过两日天气好些,再来瞧。” 没入民房之中,虽说就是几步路,赵二也怕有个万一。 段不言指著那汉子,“说来也不远,你去赶来我瞧瞧。”那汉子一听,面上登时露出为难之情。 “夫人容稟,小马驹才下来半个月,这般天寒地冻,瞧著一会儿还要下雪。如若赶来,冻伤了腿脚的,也不能强卖给夫人您。” 赵二转头呵斥那汉子,“不过几步路,你们取些个皮草布,护著抱出来也不成?” “哎哟,这位壮士,那两匹小马驹可长得好嘞,虽说才大半个月,但草民给母马吃得好,小马驹吃奶都吃得油光水滑。” 说完,还用跟前的红鬃马做示例,朝著段不言努力说著小马驹的能耐。 “夫人有所不知,两匹小马驹,一红一黑,是草民今年见过最好的品相,可谓是龙颅突目,平脊大腹,肶重有肉,再说那腿脚儿关节,也比从前下过的马驹子结实,蹄子瞧著也坚硬。” 段不言侧首看去,“小马驹还小,跑得如何?” 那老实汉子拱手,“一瞧夫人就是行家,如今大半个月,不瞒您说,两匹小马驹步伐稳健、流畅,在草民不大的院落里,跑起来也像是一阵风。” 赵二眯著眼,“能做跑马来用?” 汉子连连点头,“壮士放心,虽说不能是那等子上好的良驹千里马,但也是今儿这集市上一等一的好马。” 此言一出,旁侧同样贩马的汉子就不乐意了。 还有些个围观的,都指著那老实汉子指责,“怎地这圣安寺跟前,就你的马最好了,我们往那边个瞧过来,你这红鬃马也就是中上罢了。” 这马贩子转头就挺直了腰杆。 “我家祖辈就做这相马的生意,尔等能与我家上百年的能耐比吗?” 嚯哟! 这话一出,更多人围上来,赵二担忧衝撞了段不言,低声劝道,“夫人,不如改日里再来瞧。” 段不言冷哼一声,“且听一听。” 卓珠眯著眼,唤来假装路人的同伙,耳语一番。 那同伙怂恿著刚认识的路人,三五个的也跟著上前凑热闹,听得大致后,竟是指著那红鬃马的主子说道,“你带出来,我等与夫人好生相看,若真是良驹,就是夫人不买,我也给你买走。” 老实汉子眯著眼,哼了一声。 “那等子好货,尔等眼拙,定是瞧不出来。今儿天冷,天王老子来,我也不捨得抱出马驹子。” 他表情清高,转头又低眉顺眼看向段不言。 “瞧著夫人也是富贵人家,您跟前护卫隨从不少,难不成害怕草民兄弟二人,……若真有心要看草民的小马驹,还请夫人挪步半里地。” 大有夫人你不看,俺也就不卖。 段不言听得这话,唇角上扬,似是很有兴致,她提著小镰刀,指著不远处那棵光禿禿的大树,“就在那里?” 赵二一看夫人竟起了好奇心思,登时上前,“夫人,若不是改日再来,天气略微好些,他们小马驹也大了些,更適合相马。” 老实汉子一听,弓腰嘆道,“壮士啊,如今年关將至,草民买卖不好做,只怕过两日就往靖州去了。再说,那小马驹说来还离不得母马,也是夫人喜爱,方才说去瞧一瞧,既壮士担忧,那就不去了吧。” 他满脸只做遗憾可惜之態。 卓珠派来的路人,顿时不喜,“只怕你马厩之中並无小马驹,糊弄夫人来著。” 其他马贩趁机上前,“请夫人来瞧瞧我家的这半大马驹子,说来他们那个不满月,能干啥,还得连著母马一块儿买回去。” 多不划算! 卓珠这会儿也走到跟前,像是个凑热闹的閒散富户,听得说来,也拱手说道,“听得我也心痒痒,你这小哥,且回去抱来,若是夫人不喜,我也给你三五钱银子,不让你白辛苦一趟。” 老实汉子立时拱手,“哎哟,这位郎君,可不是这般说话,草民实在不是懒得,確实是天气寒冷——,不然哪有到嘴边的肥肉,草民不吃的道理。” 赵二这会儿瞧著长河也赶了过来,转身同赵二使了个眼色,“夫人,这儿人多,不如咱往圣安寺里头去。” 段不言摆手,转头看向卓珠,“这位郎君,可否一併陪同?” 卓珠一惊,但马上恢復如常,拱手应道,“夫人若不嫌弃,我等几人愿效犬马之劳。” 段不言頷首,指著那马贩子,“前头带路。” 汉子转头,把红鬃马的韁绳递给旁边之人,“兄弟在此看著,我引著夫人去看。” 还有几个马贩子,也好奇起来。 “我等也去见见世面,如何?” 这老实汉子欲要婉拒,卓珠就开了口,“夫人乃是金贵之人,尔等全部拥著去,怕是不合时宜。” 段不言从头到尾,都在旁侧,听著他们说话。 閒扯一番,还有看著精明的汉子凑到她跟前,“夫人小心为上,这外地人心眼多,手段多,莫要到时候强买强卖的,给夫人添堵。” 话音刚落,那老实汉子上来就要揍人。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大伙儿都是吃这个饭的,你到夫人跟前说我的不是,有能耐你也下个马驹子,让夫人相看。” “谁知你哄著夫人往院落里去,到底是相马还是害人?” 嗨哟! 眼看就要乱起来,段不言往后退了两步,面上不喜,卓珠一看,重重呵斥,“走是不走?” 那汉子转头,瞧著夫人也满脸不悦,大有不走,就不去了的厌烦。 “走走走,夫人郎君莫怪,草民这就带著您几位去看。” 阿苍扭著大肥臀,从圣安寺大门出来,“夫人,且等等奴家。”他夹著嗓子说话,偏这般还是粗壮难听,眾人揉著耳朵,实在不堪其扰。 “夫人——,哎哟,那个混帐伸腿绊老子?”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阿苍本就穿不习惯这女子裙裾,何况他还要时不时做些个多余搔首弄姿的动作,倒也不是有人绊他,是他自己左右脚互绊,从圣安寺大门处二十来级石阶上滚了下来。 石阶之上,本就湿滑,他一手还拿著软布包裹著的飞刀,这么一摔下来,几乎是哀嚎不断。 旁边也有人去扶,可哪里拽得住他的身子。 就这么水灵灵的跟从门口摔到最底下,“那个混帐的,老子的腿——” 阿苍坐在湿泥的地上,摸著腿脚,转身指著眾人就要骂。 段不言不忍直视,差使赵二与长河去扶,赵二迟疑片刻,“夫人,且等著属下过来,您再去看马。” 长河不愿离开段不言身侧,“让赵二去扶就是,属下候在夫人跟前听凭差遣。” 差遣? 段不言哼了一声,“去扶阿苍,他腿脚崴了。” 长河:…… 段不言下巴一抬,“快去!” 磨磨蹭蹭的! 长河心道,我一个瘸子,去扶一个壮硕的丫头,有没有天理? 但还说磨磨蹭蹭过去,正在这时,一群耍龙的队伍浩浩荡荡过来,领头的喊道,“青龙出世,特来拜见佛祖,诸位乡亲父老,且给青龙大神让个道。” 青龙是吉祥。 听得这话,圣安寺门口摆摊的小贩,行走的百姓,都纷纷往后退,有些半大的孩子也不怕冷,跟著青龙瞧著热闹。 段不言被挤到卓珠跟前,卓珠见状,“夫人,不如我们往边上让一让,莫要让这些个孩子挤到您。” “罢了,那贩马的呢,前头带路。” 卓珠微愣,“夫人,您的护卫隨从——” 段不言回眸,“尔等瞧著就是曲州府的人,难不成还会坑害我一个妇人家?” 卓珠样貌打扮,甚至是躬身行礼,都看不出异族的气质。 旁人瞧来,就是个本地年轻郎君。 “夫人说笑。” “那就走吧,我那些个隨从护卫,一会子就追上来。”实则,赵二、阿苍、长河都被长长的青龙身子拦在对面,。 熙熙攘攘之中,几乎互相瞧不见。 赵二眯著眼,仔细瞧来,“好像看不见夫人人影了。” 长河探头,舞龙的队伍密密麻麻,加上旁边看热闹的人高低不等,他本就矮个子,几乎看不到。 阿苍低吼一声,略带担忧,“你二人快去寻。” 赵二这会儿忽地反应过来,丟开阿苍,转头就往人群里钻,但这会儿是在特闹,待他好不容易钻到原本相马的地方,只有刚才看到的几个马贩子,搓手跺脚哈著热气閒谈。 他四处看去,顿时急了起来。 夫人—— 夫人不见了。 赵二的脊背,嗖的就凉了下来。昨前日发生的事儿他可是看在眼中,屈將军差点丟了小命,之前冒犯夫人的肖贤,也死在西徵贼子手上。 长河一瘸一拐追了上来,拽住赵二就问,“夫人呢?” 赵二慌得不行,“没找见。” 长河跺了拐杖一下,“你我分头去寻,万万不能出事儿。”夫人貌美,今儿在圣安寺才走了没多大会儿,多少人侧目相看。 如此引人瞩目,难免没有残留的西徵贼子守株待兔。 二人急急忙忙就寻,阿苍这会儿摸了摸缓和过来的腿脚,抓起包著飞刀的布包,也追了上去。 段不言这边跟著卓珠,有说有笑,不经意就离了人群。 走过街市,没入民巷,东拐西走,一丈来宽的巷子小道,几乎看不到行人。 那老实汉子在前引路,“夫人担心足下。” 后头,还有三五个人,不远不近的跟著,段不言也不怕冷,单手拿著小镰刀,边走边问卓珠,“敢问郎君哪里人士?” 卓珠淡淡一笑,“在下靖州越镇人士。” “越镇啊?” 段不言笑道,“郎君是贩山参的?” 卓珠微愣,“……是啊,夫人眼神真好,在下祖辈都是靠山吃山,请些野山参来,勉强度日。” 二人说话间,竟然拐入了一条不长,但两边山墙极高的死巷之中。 段不言立住脚步,“曲水边上的越镇,竟然能有山参,郎君真让人开了眼了。” 嗯——? 卓珠眼神忽地凌厉起来,说时迟那时快,袖中忽地抖出白色粉尘,段不言飞快往后跳开三五步,大麾一提,掩住面部之上,口鼻同时凝神静气,只留一双眼眸。 “好一个西徵贼子!” 她侧首一看,那贩马的汉子以及先前不怎地抢眼的路人,这会儿都捏著短刀短剑,慢慢围了上来。 段不言扭了扭脖颈,莞尔一笑。 “这番阵仗,是要抢我还是杀我?” 卓珠这会儿也从腰间解下软剑,活动了手脚,上前两步,“我家主子见过夫人一面,就难以割捨心中喜爱之情,还请夫人跟我等走一趟。” “走哪里?” 段不言不见慌张,双手扶在腰间,鹅蛋脸上头一双凤目,犹如星辰闪亮。 卓珠轻嘆,“夫人都猜到我等来路,又何必多问呢,今儿天色尚早,如今早早开拔,晚间就能与主子洞房了。” 洞房? 妈了个巴子! 段不言斜眼看去,“就你家那国字脸长得跟头猪一样的男人,也配老娘宠幸他?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她双手掏出腰间插著的双刀。 转身朝著假装贩马汉子就快速砍杀过去,卓珠一愣,继而冷笑不已。 “手忙脚乱,慌张无度,就这样想凭蛮力,还敢——” 话音未落,没有任何招式步法的段不言,像切萝卜一样,朝著贩马汉子跟他右侧小贼的两条胳膊就下了手。 “啊——啊!救命——!” 顿时,杀猪一样的哭喊响彻巷子上空,段不言只是用的短刀,但她力气大速度快,別过两个持刀衝上来的贼子,一只手钳住其胳膊,另一只手切菜那般轻鬆,连骨带肉的,从肩关节处给胳膊活生生切拽下来。 对! 那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肩头剧痛。 再看短刀切骨,可毕竟还连著皮肉筋脉,一下子还下不来,段不言一瞧,妈了个巴子,怎么重生之后技术也差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从前那些个变异丧尸,开始升级时,她也得卸胳膊卸腿的,保证丫的只能干活,不能反抗。 怎地? 换成这贼子,竟然两刀都切不断! 妈了个巴子!扯下来吧!段不言气急,扯著那膀子抡起了整个人,甩了两圈,才听得咔嚓一声,胳膊在她手上颤抖,人已落地! 剧痛让落地的身子,喊不出一声救命。 不等其他人反应,另外一个小子,也这么遭了段不言的毒手。 杀人嘛! 在凤且的院落里不能放开干,鬼知道她有多憋屈,踢个门板打个嘴巴子的,能干啥? 段不言片刻之间,就歇了两个胳膊。 卓珠带著其他四人,再不敢轻看段不言,纷纷严阵以待,小心谨慎围了上来。 可惜,段不言杀人不讲招式。 她快速转身之际,腰间的小镰刀就飞了出去,直接正著卓珠右侧男子的颈部,精准朝著颈动脉而去。 不等卓珠闪躲,那喷涌出来的鲜血,直接往他脸上泼来。 他差点被迷了眼—— “上!” 这会子卓珠也不管王爷要的是活人,手臂一抬,朝著段不言就放了两柄袖箭。 这袖中小弩十分隱秘,但威力极大。 段不言听得嗖的一声,马上侧首持刀,还不等应对,那小铁箭“砰”的一声,与短刀刀刃短兵相接。 “嚯!这弩箭使的好!” 她还夸讚,其他几人纷纷砍杀上来,段不言在无人之中,犹如惊鸿游龙,刀光如织,与五人刀剑相向,火四溅。 “段氏,你真是深藏不露!” 截杀之时,卓珠差点挨了一刀,他后退半步,吐了口唾沫星子,恶狠狠说完,又朝著段不言放了一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哟!还有?” 这一记,段不言拖过身边的贼子,以他身子挡了那铁箭,“啊!达能!” 段不言拖著热乎乎的尸首,往旁一看,那小铁箭连著尾巴都没入胸口。 嘖嘖! 好玩! 卓珠喘著粗气,“段氏,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哦,是吗?” 下一刻,那原本慢腾腾的身影,像是飞天仙女一般,带著两柄短刀,忽地突破前面拦截二人,直扑卓珠而来。 卓珠暗道不好,欲要躲闪,可段不言实在速度飞快,在他准备侧身躲过时,段不言左手上头那柄短刀,噗嗤一声,没入他的小腹! “啊——贱妇——啊!” 啊的尾音还没拖出去,他的下頜骨就被段不言直接掰开,瞬间,口水四涎,噁心得段不言以为又是下丧尸不利,惹了一身骚味儿。 卓珠挨了一刀,下頜骨被掰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段不言脚尖一挑,直接给他当球一样,踢出去三五丈,只听得啪的一声,卓珠壮硕的身子就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 浑身抽搐,手脚抖动,几乎没有进的气儿。 段不言幽幽转身,看著最后两个身穿短打的汉子,这会儿已拿著刀开始后退,“你……,你別过来……” 外面,赵二和长河走了一圈,圣安寺周边热闹的地儿都寻过来,也不见人。 夫人被劫持了! 赵二与长河脑子里只有几个字。 待大人回来,如何交代? 明明是寒冬腊月,吹口气是能冻人,偏偏赵二急得浑身冒汗,他在圣安寺里里外外寻了不下三遍,转头问阿苍,后者这会儿也不管男女著装,提著裙子气喘吁吁摇头说道,“还是不见夫人!” “阿苍,你回巡抚搬屈將军的下属来,我和长河大哥继续找。” 说罢,又疯了一样跑出来。 直到屈林一把拽住像瞎了一样奔过去的赵二,“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赵二转眼看来,“屈护卫,你怎地在此?” 再看旁侧,也不见兵丁衙役,正觉失望之时,屈林低声喊道,“你不是陪著夫人出来么,夫人呢?” “夫人!” 赵二喘著粗气,满脸急切和担忧,“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了。” “不见了?” 屈林忽地提高声音,“夫人这么大个活人,她身边丫鬟婆子呢?也不见了?” 丫鬟?! “没有丫鬟,今儿就是我和阿苍、长河三人陪著,阿苍从圣安寺门前的石阶上摔下来,夫人差使我和长河去帮扶,转过头来就不见了。” “胡闹!” 这会儿乔装打扮一身便服的李源正好走来,“发生何事?” “李大哥,你从那边过来,可曾见到夫人?” 喔——,那位清高貌美的抚台夫人,李源摇头,“我与弟兄们从圣安寺西边巷子走来,不曾见到,怎地,夫人……” “与我等僕从失散。” 赵二拱手,再掩饰不住担忧,就算夫人有大把子力气,但总归还是个弱女子,屈將军都不敌的西徵贼子,只怕略施小计,就能掳走夫人。 完蛋! 李源与屈林四目相对,马上意识到真的出事儿了,赶紧召唤各自的弟兄,约莫二三十人,李源指了圣安寺附近的巷子,“先走巷子里寻!快速麻利,只怕那伙人转移出去,还需筹谋,我等还有机会。” 赵二也说了看小马驹之事,屈林瞧著大槐树的方向,“那你可曾去寻过?” “寻了两次,敲开门来,是陈家旁支,从不曾赁了院子给贩马之人。” “贩马之人,是假的!” 赵二急得跺脚,“夫人被那贼子说动,非要去马厩看小马驹,属下多劝两句,就被夫人骂了回来。” 他是越想越委屈。 屈林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夫人也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的。” 赵二侧首,“屈护卫,夫人不过就是力气大些,何况——”他迟疑片刻,生了悲观之心,“那些个贼子足智多谋,若是放些暗箭,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夫人再是能耐,一己之力,只怕也抵挡不住。” 罢罢罢! 事情紧急,寻人要紧,诸人分成三队人马,屈林、李源与赵二各带一队,往圣安寺不同的方向小跑寻去。 圣安寺地处曲州城中心靠东的位置,这片平坦,围著圣安寺,建了大量民房,因此形成许多四通八达的巷子。 由此寻起人来,也十分不易。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杀人,是肾上腺素飆升的极致。 尤其是杀坏人! 没有任何道德压力,段不言不能在巡抚內宅杀人放火,但这几个西徵贼子,她只是遗憾,来的有点儿少。 七个,还得留两个活口。 只能杀五个—— 李源带队本是要错过这小巷子,却听得有呻吟呼痛声,几不可闻,但李源做惯捕头,洞察能力非同一般。 他凑到墙上,贴耳听去。 三五息功夫之后,他赶紧招手,“翻过去!只怕就在隔壁巷子里,对了,老四,你去找屈护卫,包抄这里。” 说罢,首当其衝,他踩著两个下属的手托,一跃上墙。 嗖! 他听得风声,立刻侧首,一柄短刀直直从他耳边划过,“夫人!在下李源!” 幸得李源聪慧! 这一声急切的呼喊,让那抹穿著大麾的身影轻盈飞起,一个鷂子翻身,踢走丟出来的镰刀。 这时,巷子口处,也站著气喘吁吁的屈林。 “夫人,属下来迟!” 早了点! 因为还有个瓜还没切,可看著这群凤且的属下,她只能收手,立在满是鲜血的雪地之中,旁边横七竖八躺著七个人—— 所有人瞠目结舌。 屈林马上反应过来,登时几步小跑到跟前,“夫人,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轻哼一声,“有两个活口,带去速审。” 李源这会儿立在墙头,约莫一丈高的围墙,他下得有些艰难,还是屈林下头的兵士到跟前,给他搭了人梯。 好好好! 这抚台夫人,竟然这般凶残。 那一地的血,就知战况激烈,又听得屈林低声问道,“夫人,属下来迟,您可有受伤?” 段不言仰头,轻哼一声,“就这几个玩意儿,也配?!” 她故意让了几招,看看西徵人的路数,结果还不就是些寻常的招式,横劈竖砍,偷袭都不成个气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是这么一会儿,段不言雄心壮志马上起来。 七八个人,愣是没碰到她衣角一下,看来——,段不言诡秘一笑,今后是不是可以横著走了? 什么能不能立女户的,不重要! 只是,出去做什么呢? 占山为王? 想到这里,段不言又赶紧熄了脑子里的七杂八念,谋而后动,不可鲁莽。 毕竟,凤且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了她。 “夫人?夫人!” 屈林与李源在旁侧,叫了好几声,都不见段不言回话,他二人相视一眼,夫人这是……嚇著了? 直到赵二和长河、阿苍赶来。 大胖丫头看到一地狼藉,“哎哟!夫人,可是这些个贼子伤了您?” 这惊雷一声喊,把段不言喊回神了。 “嗯哼,对了,这小子——” 她穿著云台履,踏过鲜血和白雪交织在一起的地面,走到卓珠跟前,“还活著没?” 两个衙役兵丁点头,“回夫人,还有口气儿。” 那就好! 段不言嗤笑,“这混帐应是那贼子的贴身护卫,能耐不浅,我下了他的頜骨,一会子你们復原,审问一二,如若他嘴硬,就好生伺候一番,我要知道他那主子是谁!” 这不用段不言多说,李源与屈林肯定都要严审。 还有两个胳膊生生被拉断的,段不言斜眼看去,下头人马上躬身答道,“夫人,这二位是没气了。” “不自量力!” 再看面色煞白的赵二与长河,她哼了一声,“不带著你们,是怕你们给我添乱!” 赵二这才从后怕之中惊醒,抖抖颤颤的拱手低头,“属下无能。” 段不言不以为然,准备抬脚就走时,忽然想到一个事儿,立时转身,指著躺倒的卓珠。 “赵二,把这贼子身上的袖箭脱下来,我瞧瞧!” 不等赵二动手,就在旁立著的李源和屈林,已蹲下身子,一番搜查,从卓珠右手臂上接下来巴掌大的弓弩。 “夫人,这弓弩无箭——” “朝我使来,可惜啊,老娘不是吃素的。” 段不言欲要伸手接过来,阿苍赶紧半路拦截,拿在身上擦了乾净,才要递给段不言时,看著自己手上白色的粉末,疑惑道,“这是何物?” “不要嗅——” 段不言才说出来,阿苍已送到鼻尖,这药物奇效,阿苍低呼一声,“头晕……” 登时软了身子,若不是李源与屈林左右扶著,定然要摔到卓珠身上。 “迷药!?” 李源面色骤变,段不言面色淡然,“……审出他主子来,我瞧著是西徵谁他娘的,竟然敢明抢老娘!” 嚯! 纵使见惯诸多命案的李源,这会儿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夫人,今儿真是太危险了。” 段不言耸耸肩头,“定然还有同伙潜在曲州城,这几个贼子,曲州本地话都说得极为u流利,你们好生查查,別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她仰头打了个哈欠。 “长河……” “属下在。” 长河声音嘶哑,额际布满冷汗,“去桃园楼吃酒吧。” 她径直走出这片修罗场,李源与屈林等人,拱手目送,赵二低声同屈林说道,“屈护卫,烦请你叫两位兄弟,帮衬把阿苍送回去。” 段不言跟前不能没人使唤,只是个瘸腿的长河,不顶用的。 虽然,夫人留他下来,是想著他帮衬照顾阿苍。 “好,赵护卫放心就是,你赶紧追去,这里就交给我和李捕头就是。” 不多时,主僕三人消失在巷子口。 这会子天越发的阴冷起来,寒风卷著迷雾吹了下来,屈林忽地哼了一声,“夫人此行,解气!” 李源嘆道,“夫人真是胆大。” “都是些不长眼的贼子,竟然敢覬覦夫人,这也是活该。”屈林说完,与李源协商差使眾人,挪了已確定死乾净的四人,还有两口气的三人,赶往知府衙门。 桃园楼的午间,不怎地热闹。 孙掌柜正在烤火,就听得自家跑堂那伙计脆生生的喊声,“夫人,请里面请。” 夫人? 莫不会是抚台夫人吧…… 刚这么想著,厚实的门帘就被人从外挑开,先进来的是个年轻护卫,好似见过。 孙掌柜已起身,果不其然,后面一张顛倒眾生的容月貌,除了抚台夫人,还能有谁?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孙掌柜立时上前,满脸笑意,十分喜庆。 “夫人今儿来得正好,早间才宰的肥羊,今儿羊好,肥瘦適宜,煎炸炒煮都使得。” “辛苦老板。” 孙掌柜马上躬身说道,“夫人哪里的话,您来小店,也是小店的荣幸。夫人且隨我来。” 引著上楼,指著原来段不言喜爱的雅间,“夫人,今儿不如换个地儿,因著是白日,对面犀角街的灯火也不亮,今儿观个雪景吧。” 说罢,他推开对门一间,布置大差不差,只是方位不同,段不言踱步而入,推窗看去,竟是一处小园子。 “这是何地?” 孙掌柜走到身后两步距离,小心说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是桃园楼的后院。” 区区后院,做得景致? 段不言看来,孙掌柜嘆了一声,无奈道,“夫人容稟,昨儿附近失了火,您说这老天也是蹊蹺,边落大雪边是火光冲天,烧得老朽这桃园楼都差点不保。” 昨儿晚上—— 抓贼的事儿! 段不言摆手,“罢了,就在这屋,左不过是懒得回去,差人送上热水来,我净面洗手。” 孙掌柜立时应了是,下楼去招呼张罗。 赵二长河跟著进来,这才觉得没个丫鬟伺候不妥,“夫人,不若属下回府去接凝香竹韵过来,好伺候夫人您。” “何须这般麻烦!” 段不言伸出双手,“毕竟沾了人血,不洗乾净我也嫌弃噁心。”这一路上,她都小心著不碰自己的手,也是这个缘由。 没有丫鬟,长河只能自己上手,接过段不言的大麾。 不多时,跑堂和小二各自抬著铜盆提著铜壶,拿著荑子叩门而入,倒好水,只敢摸摸铜盆外头,觉得不烫,方才请了段不言到跟前洗手。 只是刚伸手下去,铜盆里就漂起一股红色。 跑堂心头咯噔,这夫人…… 倒是赵二看到,低声问道,“夫人,您可是手上带了伤?” 段不言几下子洗乾净,接过小二的软巾帕子,擦乾手上的湿意,“没有,別人的血。” 跑堂是个三十来岁能说会道的瘦小个,小二是十七八岁的学徒,二人却努力克制心中猜测,摆了热茶,方才撤下铜盆。 下了楼,那小二藏不住话。 “夫人……,夫人手上的血跡,你瞧著不曾?” 跑堂轻咳一声,“莫要声张!” 但下一刻,跑堂自己跑去跟孙掌柜说了大致,孙掌柜侧目,“你怕是看错。” “夫人亲口说的。” 孙掌柜微闭双眼,“就当不知,快去催催后厨,对了,你守在后厨,定要用最好的羊肉。” 跑堂登时点头,“小的这就去。” 孙掌柜亲自打了陈郎酒,先送了三壶入內,跑堂也抬著托盘跟著进来,孙掌柜放下陈郎酒,又抬了两盆热菜摆到桌上。 “夫人,汤锅子一会儿上来,您先尝尝这燜炒羊肉,清炒羊杂。” 段不言瞧著燜炒的羊肉,色香味俱全,她也不客气,提起筷子吃了一嘴,立时点头,“不错!” 遂又招呼赵二与长河,“你二人尝尝,確实不错。” 赵二与长河自然不敢,段不言扶额,“得,你二人另开一桌就是。” 用饭之时,酒水入口,那辛辣爆炒的羊杂,两种极致的味道交织在一处,咽下之后,顿觉浑身热乎乎的。 段不言心嘆,杀了人吃饭,就是香! 孰不知,知府衙门里头,胡雪银等人已被嚇傻! 尤其是胡雪银,被人从臥房叫起来时,满脸疑惑,不断反问,“你说什么?七个西徵贼子落网?” 陈氏边给他穿衣披袄,边低声说道,“李捕头亲自来稟,只说了这两句话,你且去听个详细,方才作数。” “七个!?” 胡雪银努力晃了晃脑袋,顿觉天亮了,他自己手忙脚乱套上官靴,带上乌纱帽,辞了陈氏,推门而出。 客室之內听到开门动静的李源,登时起身,跨出客室,“大人,属下叨扰您休息,实在是冒犯。” “李源,何出此言?这等子大事儿,难不成你捂著不报?” 说罢,欲要再入客室。 但李源伸手虚拦,“大人,事情紧急,属下边走边说,刑房之中诸事还得大人您去做主。” “好,路上说。” 李源低声稟了大概,“抓到七个,其中四个已没了气息,另外三个倒是还能说话。” 胡雪银长舒一口气,“还得是你们能干!” 不然回头凤大人归来,如何交代?非但不能交代,还折了两条性命进去。 这等子窝囊气,胡雪银补眠时都睡不踏实。 听得知府大人这般夸讚,李源面上滚烫,满脸惭愧,“大人恕罪,不是属下抓到的。” 嗯?嗐! 胡雪银摇头,“原以为是你,来日我也要好给你请功,这么说来,是屈林所为了。” 果然还是这些个见过血的兵丁將士厉害啊! 李源听出胡雪银的失落,立时稟道,“大人,也不是屈林所为。” 嗯? 胡雪银驀地侧首,看了过来,“那是何人?” 李源顿了片刻,直视胡雪银,“是凤夫人所为。” 啥! 胡雪银惊呼一声,“不可能!”他中年发福的身子,差点原地蹦起来三尺高。 “不可能!她一个妇道人家,我见过的,柔柔弱弱哪里像是能提刀杀人的样儿——” 胡雪银马上摇头,坚决不肯相信。 李源拱手,连喊两声大人,才压住胡雪银的诧异,“……属下何曾在您跟前胡乱说过话——” 胡雪银顿时像是泄了气的尿泡子,垂落双肩,“你们亲眼所见?” 李源摇头。 “去迟了一步,但是——” 他侧过身子,让胡雪银看到他鬢角耳尖上头,“属下这簇头髮,就是夫人飞刀所致,幸得属下机灵,极是稟明身份,否则那死的第五个人,就是属下了。” 乖乖! 胡雪银瞧著那片发茬子,呆愣原地。 许久之后,长嘆一声,“不愧是康德郡王的女儿,听闻世子在世,也是一方高手。” 李源拱手,“……大人,也是属下眼拙,竟是有眼不识泰山。” 胡雪银瞥了他一眼,“哼,不止你……”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看走眼的人可就多了,恐怕从圣上到护国公府,再到凤且乃至整个曲州府。 寒冬天气,廊檐下头都掛著晶莹剔透的冰锥子,下头人扫出来一条小径,李源扶著胡雪银,走过处处压著积雪的院落。 “夫人可在?” 李源苦笑,摇了摇头,“夫人说特意给我们留了两个活口,好生审问,再告知她。此刻,她正在桃园楼里吃酒。” 吃酒?! 胡雪银低嘆一声,“真是奇女子,杀了这些个人,也不惧怕,竟还能去坐著吃酒吃肉。” “大人,那西徵贼子好生狡猾,带著袖箭和迷魂药,都往夫人身上招呼。” 一听这话,胡雪银登时惊了起来。 “夫人,可有受伤?” 李源缓缓摇头,“不曾,夫人下手非常狠厉,若不是她有意给咱几个活口,恐怕全部都杀了乾净。” 下手狠厉? 胡雪银在没有见到那几个贼子之时,还以为只是多捅了几刀罢了。 可看到贼子尸首时,他终究忍不住,立在旁侧,乾呕起来。 屈林见状,赶紧扶著胡雪银出去,到了隔壁刑房之中,“大人,喝口热茶压压惊。” 胡雪银赶紧摆手。 抬头看向屈林与李源,“那胳膊……,砍下来的?” 但瞧著切断的地方,参差不齐血肉模糊,仵作欧阳斌走到跟前,拱手稟道,“大人,先是刀剑所为,但应是刀剑不得力,被生拉硬拽撕扯下来的——” 娘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旁侧屈林喊了声元儿,一个小兵丁端著托盘躬身入內,屈林接过来送到胡雪银跟前的桌案上头,“应是这两把短刀所为,属下好生查看,应该都是凤大人往日所用兵器。” 胡雪银抬头,“是夫人隨身携带出来防身?” “阿苍这会儿还在昏迷,只怕一会儿清醒后,问得他来,方才能確定,但属下想来,赵二与长河都不擅短刀,应是夫人挑来的。” 胡雪银眼神在托盘上扫视一遍,指著那半圆月状的小镰刀,“这又是何物?” 李源摇头,“具体是这贼子本身就带著的,还是夫人所有,还有待查证,只是,它出现在其中一个贼子的脖颈上。” “割上去的?” 屈林在旁插了一句,“稟大人,这具尸首是属下查探而来,小镰刀……,几乎快砍掉贼子半个脖子,血流了一地。” 何止一地,还喷到那下頜骨被掰开的贼子半张脸上。 问了大致,胡雪银都怕自己半夜做噩梦。 托盘上最后两件,是一模一样的弩箭,较寻常常见的弩箭,这两支却又短又小。 “如此小的弩箭,只怕是偷袭所用。” 胡雪银拿起其中一支,细细看来,李源点头,“大人所言不差,正是其中一个贼子绑在手腕上的,虽小,但威力十足,大人您手上拿著的这支,就是从其中一个贼子胸口挖出来的。” 仵作欧阳斌跟著附和,“射程短且快,所以直插心臟。” 胡雪银听到是刚从死人胸口取出来的,马上丟到托盘上,面色略有尷尬,“我倒是听不明白了,怎地是贼子的弩,箭又在贼车的胸口发现——” 屈林拱手,“大人,恐怕是夫人发现贼子暗中放箭,抓了贼子同伙挡箭的。” 妙! 胡雪银听完大致,连连摇头,“夫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话音刚落,李源与屈林交换眼神,方才说道,“大人,我与屈护卫洽商之后,吩咐眾人保守秘密,毕竟——,事关凤大人,怕是不能隨意走漏消息。” 胡雪银頷首,“你们做得对,切记不能走漏消息,一切待大人回来再说。” 继而,胡雪银喊上主管曲州防务的张通判几人,旁观李源提审贼子。 卓珠这会儿被大夫闔上下頜骨,虽说还在疼痛不已,但已能说话,至於腹部,如今被紧紧扎住,一时半会的没有流血。 但他知道,今日在劫难逃。 卓珠被提到刑房,开口就是视死如归的一句话。 “杀了我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哟呵!骨头硬嘛! 李源哼笑,“不怕,一会子你就会说了!” 话音刚落,差役们拿著各种刑具,鱼贯而入,另外两个被段不言留了性命但也是重伤的贼子,这会儿也被拖进来,押在旁侧,看著卓珠受刑。 手段嘛,自古至今,也就那些个手段。 美人梳头老虎凳,才使了一遍,旁边小贼就嚇得屁滚尿流,“大人,大人,我全说!” 卓珠嘴里塞著布团,身心俱痛之余,听得同伙要招,立时看了过来。 “呜呜呜呜——”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乱叫,李源拍了拍他脑壳,“真是人间活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你不说,自有人说! 他使了个眼色,屈林转头出去,对著看不得刑罚的胡雪银张通判几人说道,“有人愿意招了,容属下押解进来。” 这小子瞧著年岁不大,十八九的样子。 他忍著段不言在他身上划拉的伤口之痛,跪在胡雪银跟前,一五一十说来,“他是我们的老大,叫卓珠。我们都是跟在王爷跟前做护卫的。” “王爷?” 胡雪银立时坐直身子,指著那小子连声追问,“王爷?你们西徵王庭的王爷?哪一个?” 小子迟疑片刻,就听得里头卓珠惨叫一声,他马上敛神静气,闭著眼睛低声说道,“阿托北。”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再是陌生,胡雪银也知晓这等子人物,“他不是在东江草原封地之上吗?怎地会入我曲州府?” 小贼子疼得倒吸凉气,但也不敢迟疑。 “大王请了回来,而今镇守西亭。” 西亭!? 胡雪银马上看向屈林,屈林这会子也急了,他揪著小贼的胸脯子,就提了起来,“你们的平东大將军科尔嵋呢?” 小贼连连呼痛,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將军御敌不力,被撤了职,十月底,王爷才过来接了这职——” 屈林丟开小贼,面上满是诧异,“此事非同小可,龙马营上下都还不曾得到信儿。” 对方换了主帅,己方却不知晓。 来者不善啊!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胡雪银看向屈林,“屈护卫不必担心,等他全招了,再稟於屈將军不迟。” 李源问的仔细,当问道为何对凤夫人下手时,那小贼脸色煞白,“……我们王爷相中了凤夫人,这几日都在筹谋如何绑了凤夫人去西徵。可昨儿晚上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竟惹得你们大肆搜查,还伤了我们王爷……” 真是天大的狗胆! 屈林这会子听得恼怒起来,提起鞭子就要给这小子几下,还是李源拦了下来。 “屈护卫息怒。” 那小子嚇得砰砰砰的磕著响头,“小的也是没有办法,请大人们饶命。” 李源重咳一声,嚇得这小子身子抖了三下。 “你们怎地潜入进来的?” 那小贼哭丧著脸,“小的……,小的一直在曲州府过活。” 啊? 听得这话,胡雪银等人立时指著他,“好生说来!”小贼哭丧著脸,“大人,小的全须说来,还请大人护著小人一条贱命,不然——” 说到这里,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好一番安抚,这小子才哽咽道,“我家娘亲是靖州人氏,因著被西徵贼子掳走欺辱,方才有了小的。后头那贼子亲爹死了,无人看管,老娘才带著十来岁的小子我回到靖州。可是——,靖州不容我母子二人。” 越说越远,就在李源都耐不住时,这小子才说道,“西徵人在曲州府下有个据点,平时做茶叶生意,实则……” 他仰起头来,瞧著胡雪银,很是害怕。 “大人,小的这一说,若大人不护著小的,我那老娘定然也就没命了。” 胡雪银听来,略微沉吟。 俯身低看这小子,“你如说的都是实话,戴罪立功,本官既能做主,给你纹银百两,助你母子远走他乡。” 一听这话,那小子满脸又惊又喜。 “大人,您是知府大人,定不会誑我的。小人这般从小被人叫做杂种的……” 说到这里,他眼泡子全是泪水。 李源一巴掌兜头过来,“大人既应承你,你就快些说来,否则——” 那小子立时指著不远处,“和园茶庄,上下都是西徵人,亦或是小子这样的,西徵杂种——” 噗! 就是张通判这般严肃之人,听得这小子的话,登时也没蹦住,噗嗤一声乐了。 “那茶庄平日就是你们西徵人的据点?” 小子连连点头。 “小的白日里是茶庄里的活计,晚间要跟著卓珠大哥练些个拳脚功夫。这次王爷——,阿托北过来,他护卫不多,我这小身板才被接卓珠叫上去冲了个人数。” 说到这里,声音渐小。 “……小的明明已躲在后头,谁想到那夫人……” 像地狱而来的女阎王,若不是他怂一些,早就跟其他几个,死在夫人刀下。 听得招供,李源与屈林四目以对,再不犹豫,拱手向胡雪银稟明,这就去抓人。 胡雪银与张通判微微頷首,给了令,“快速而去,直接封门,不论男女,全部带回。” 这边如火如荼抓人,那边卓珠也耐不住刑罚。 他意图自尽,但在李源下属跟前,就是想死,也有些艰难,此时,卓珠已存死志。 只是庆幸和园茶庄人去楼空,其他据点,刚才那个被带走的小子资歷尚浅,还不得而知。 果然,李源与屈林奔赴和园茶庄,意外扑了个空。 问及门口摆摊的小贩,小贩见著二十几个官差,嚇得腿脚都打颤,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差爷容稟,今儿一早,这茶庄就关了门。” “可曾见过茶庄掌柜呢?” 那小贩连连摇头,“小的只是在门口借个落脚的地儿摆摊,今儿茶庄大门紧闭,自是见不到黄掌柜。” 再细查茶庄,除了些个陈年老茶以及茶具之外,有用的文书物件儿,一概不见。 再回到知府官邸,重审那小子。 小子哭丧著脸,“小的就知这一处,哦……倒是还有一处……” 他支支吾吾,不敢多言,屈林这会子再是忍不住,上前就是几拳头,打得那小子捂著渗血的伤口,嗷呜嗷呜,疼痛呻吟。 “快些说来!小贼竟敢耍弄老子!” 屈林又要责打时,李源拦住了他,转头再看那口鼻都来了鲜血半瘫在地,软了声音,“你好生说来,有大人给你做主,虽说你亲爹是西徵贼子,但说来,也有大荣一半血统。” 那小子哭哭唧唧的半坐起来,抹了把鼻血,委屈说道,“桃园楼边上的二桃巷,最里头的小院,特意备好给王爷下榻之地,但……,昨夜一把大火,也没了。” 敢情是个啥也不是的小子。 好一番审问之后,眾人又回到卓珠跟前,他如今遍体鳞伤,段不言给他腰腹那一刀,虽说不致命,但折腾下来,也是奄奄一息。 再审问另外一个时,所得的信儿也不多。 问及怎么潜入曲州,那贼子指了曲州出去的密林大山,“好似是从那里来的,小的们……,不曾走过。” 折腾到傍晚,李源与屈林兵分两路,最后那个叫黄东卫的茶庄掌柜,还是失了踪跡。 段不言吃了酒,略带醉意,上了屈林亲自赶来的马车。 回到听雪楼,阿苍这会儿换了衣服,但还捧著脑袋走了进来,“夫人,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捧著律法,正在烤火。 看到他这怂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亏你还跟在凤且身旁多年,这些个小伎俩,你都学不会防备。” 阿苍心口憋屈,立在火盆子跟前,垂头丧气说道,“小的哪里想到这些个贼子,竟然无所不用其极,这等子下三滥的东西——” “何为下三滥?” 段不言嗤笑不已,“有用就行,真是性命攸关你死我活之际,还讲什么江湖规矩,取人项上人头才是规矩。” 一听到这杀人的话语,阿苍拍著胸口,偷瞟段不言几眼,只是这会儿段不言看他无碍,视线又落回律法书册上头。 “夫人,人……真是您杀的?” 段不言斜睨过来,“那是你来杀的?”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不不,小的哪有这般能耐。”说到这里,阿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段不言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 段不言放下书册,看向地上五体投地的阿苍,“今儿你去知府那头,说了些什么,一一道来。” 阿苍重重点头。 “夫人带出去的两把短刀,还有那把小镰刀,小的本来要给您带回来,但知府大人与李捕头说,还需留著作为证物。” “嗯哼,两把短刀是我从你家大人库房里摸出来的。” 至於小镰刀,段不言倒是挺喜欢,小巧玲瓏样式別致,更为满意的是丟出去那杀伤力,比寻常飞刀还厉害。 “夫人,您今儿出去就料到会遇到那些个贼子,是吗?” 段不言抬头,满眼鄙夷。 “我又不是算命的,哪里能知道他们如此胆大,只是昨儿晚上,屈非不曾抓到匪首,若我是那匪首,今儿必然要闹个大的。” 未必是针对自己,但带著兵器,好过两手空空。 “还是夫人敏锐!今儿幸得您英明,否则小的与赵二哥、长河大哥,也抵挡不了一二。” 指望你们,那还有得个好么? 一旁凝香竹韵都听傻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竹韵大著胆子,小声问道,“夫人,今儿出去,是遇到贼子了?” 怎地听来,又是杀人,又是证据…… 她与凝香听得心里直打鼓,说书先生讲来的都没这么个惊悚,段不言轻描淡写回了一个嗯字。 “夫人,那您可有受伤?是哪西徵的贼子吗?可又不適之处,奴这就去请大夫。” 莫说竹韵慌张,就是凝香也有些手足无措。 转头看向阿苍,“你是护著夫人的,偏夫人回来时,你却不在,哪里去偷懒了?” “停停停!” 段不言揉了揉耳朵,“別吵,老娘这不是好好的吗?” 竹韵扑上来,头一次逾越,抓过夫人玉手,掀开衣袖,指著皓婉上头一道伤口,“这……,夫人,这是贼子留下的?” 段不言略有疑惑,摆脱竹韵的手后,抬起来细看一番。 “应是刮到哪里了吧,那些个小贼,还没那个能耐伤了我。”说罢,听得阿苍说了大致,段不言蹙眉不喜,“合著就问了你这几个事儿?去把屈非跟前那个断眉汉子叫来。” 断眉汉子? 阿苍抬头,“呃……,夫人说的可是屈林?” 凝香赶紧点头,“就是屈林,阿苍快去请就是。”待阿苍退出去,凝香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问道,“夫人,真的不曾受伤?” 这般关切的话,在段不言听来,就是囉嗦。 她眉头一蹙,“尔等不会听话?” 果然人类就是比丧尸麻烦,她从前管那些个丧尸,也没有这般听不懂人话。 “夫人——” 凝香咬著唇角,好一会儿才带著担忧说道,“夫人,屈將军与那些个贼子对阵,都受了重伤,今儿下午还起了高热,又去请了大夫。奴知晓夫人厉害,但就怕贼子人多势眾——” “行行行,一会子你二人伺候我沐浴,瞧个仔细不就成了?” 囉里囉嗦的,段不言十分不喜。 两个丫鬟想著她带著一身酒气回来,若是受了伤,哪里还有这般閒心…… 她们对这个夫人,越发陌生。 屈非烧了一下午,胡话连篇,直到天色向晚,他才慢慢恢復清明,勉强吃了半碗粥,又吃了药,不得一丝清明时,屈林奔了进来。 “將军!將军!可醒了?” 这洪亮的声音,哪怕是一只脚踏进黄泉路上,魂也被叫了回来。 下头人低声说道,“屈护卫,你且小声些,將军刚醒过来。” 醒了? 屈林掀开夹门帘,绕过屏风,对著床榻上歪靠著软枕的屈非,直奔而来。 “屈护卫,你慢些,莫要带著凉风伤了將军。” “快些差人给我弄杯热茶,今儿里里外外的奔忙,连口水都喝不到。” 他挥退下属,朝著屈非看来。 也不管上峰此刻虚弱不堪,扯著嗓子就嚷嚷道,“將军……,大事不好,那西徵匪首原来是镇守西亭的西徵王爷阿托北。” 话音刚落,屈非眼神驀地横了过来,“仔细说来!” 屈林把今儿的事儿全部说完,“果然,昨儿被您挟持的那个汉子,竟然是西亭新来的平东將军,也是如今西徵王庭的二皇子!” 嚯! 屈非满脸不可置信,“他竟然潜入曲州来!真是不要命了——” 下头人提著铜壶入內,屈林也不管不顾,拿过来摸了摸水温,壶嘴儿对著就咕嚕咕嚕吃了半壶。 “极为囂张!” 反手一抹唇边茶渍,急切说道,“其实,还不止如此,昨儿將军重伤了他,连夜让得他们逃走,却还真的留下不少人,潜伏在曲州城。和园茶庄,是他们其中一个据点,不过属下与李捕头扑过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屈非这会儿也顾不上腰腹疼痛,指著屈林,连连问道,“今儿一个贼子不曾抓到?” “这……” 屈林本就不小的眼眸这会儿瞪大极大,他指著听雪楼的方向,“夫人今儿不是往圣安寺去了么,贼子盯上夫人了……” “完了!夫人可回来了?” 屈非满脸骇然,指著旁侧听宣的小兵,“快去问问——” “將军,夫人无碍。” 屈林扶著因坐得太急而牵动伤口的屈非,“您放心就是,夫人是何样的人,別人不清楚,將军您……定然最为明白。” 毕竟—— 您可是她的手下败將。 话音刚落,屈非顿然泄了气,“我总是忘了如今的她,那贼子只怕没討得什么好处去。” 说到这里,屈林缓缓摇头。 “夫人以一敌七,毫不费力的斩杀了其中四人,留著三人做了活口。” 他和李源目睹了现场,只有一个字:怕! 段不言出手狠厉,招式歹毒,尤其是那两条甩老远的臂膀,在灰檣之上硬生生砸出了个坑,还带著血跡。 “还专门留了活口?” 屈林微微点头,“將军,夫人打杀一场之后,就去桃园楼吃酒了。下晚时,属下亲自去接回来的。” “……这样的段不言,真让我陌生啊。”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屈非心情极度复杂,他努力翻出从前的记忆,却找不到段不言有过这般能耐。 杀人,在段不言眼里,竟然易如反掌? 在他的脑海里,段不言不管是嫁人之前的娇宠蛮横,还是嫁人之后在护国公府媳妇之態,与如今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 “將军,不止您觉得匪夷所思,今儿胡大人与张大人未曾亲眼所见之时,也觉得属下与李捕头言语夸张,但看到贼子尸首和伤口后,都三缄其口。” 无话可说! 屈非闭了闭眼,“你一会子悄声把长河领到我跟前来。” “將军,您是想打探点夫人的事儿?” 屈非挤出一丝苦笑,“他隨著夫人一同出去的,我问他些事儿,顺带探探口风,夫人这身功夫,哪里来的?” 京城上下,就是好些个武將之女,也鲜少习武。 至多就是骑个马,还担心有损闺誉,来日不好寻个婆家。 段不言在他记忆之中,连马都不会骑,更別说飞刀、射箭、乃至杀人—— 杀人啊! 不是杀鸡杀鱼那般轻巧! 屈非这会子脑子也不晕了,头也不涨,未等屈林去寻长河,阿苍已到门口,“將军可好些了?” 外头守门的小兵点点头。 “將军正在跟屈护卫说事儿。” 屈林听得,指著门外,“將军,不如我去叫阿苍进来,与你说个明白。他今儿为了护著夫人,假扮成个壮丫头,本是平安无事儿,却不小心吸入贼子意图迷惑夫人的迷魂药,废了一番功夫,方才弄醒。” 这么惨? 屈非頷首,屈林大步出去,即刻带著阿苍入內。 阿苍看著屈林,“屈大哥,劳驾你快去听雪楼一趟,夫人有请。” 屈林身形微动,“夫人叫我过去,可说了所为何事?”阿苍摇头,“大致的不清楚,但肯定是今日之事,屈大哥,你参与审问,只怕要给夫人稟个清楚。” 忘了这茬! 屈林立时点头,同屈非稟了一声,转身就往听雪楼而去。 阿苍意图要追上去时,屈非喊道,“阿苍,你留下来同我说话。” “將军?” 阿苍捧著脑袋,转身面向屈非。 屈非见他这样,乐不可支,“我听得屈林说你中了迷药,一日里都不曾清醒。” 阿苍点点头,又觉得头疼难耐。 “还是胡大人差了大夫,给我餵了不少药汁,又用凉水沁了方才醒了过来,可就是头疼。” “坐下来说话。” 屈非待他落座,才仔细问来,“夫人与贼子碰面时,你们都在跟前?” 嗐! 阿苍摇头,表情无辜看向屈非,“夫人心善,瞧著我们三人拳脚功夫稀鬆平常,在与贼子碰面时,早已把我们支开了。” “夫人单刀赴会?” 阿苍连连点头。 “长河大哥与赵二哥不放心夫人,可夫人几句话,打发了我等,不过须臾之间,转头再瞧,夫人竟在圣安寺跟前没了踪影。后头屈林大哥与李捕头带著人与我们遇上,分头去找夫人,最后屈大哥和李捕头在一处死胡同里,看到解决了所有贼子的夫人,立在风中。” 阿苍说到后头,手舞足蹈,兴奋异常。 “將军,您和大人不曾见到夫人那颯爽之態,实在可惜!” 嘖嘖! 阿苍讚不绝口,还同屈非神秘说道,“李捕头翻上墙头,差点就被夫人误伤——” 他比划了耳尖上方,“李捕头这里的头髮,都被夫人丟来的短刀,全须划断,却不曾破皮。您且瞧瞧,夫人这功夫,只怕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屈非听来,唯有沉默。 “你去请长河过来。” 阿苍说得口乾舌燥,將军却听得不怎地开心,立时想到,他怕是想到了前两日败在夫人手下的糗事。 登时起身,安抚屈非。 “將军也莫要介怀,小的瞧著夫人这能耐,莫说您不敌是正常,只怕就是我家大人,也走不过三招。” 屈非哼笑,“我是介怀这个么?只觉得突然,从前夫人不是这般啊。” 阿苍嘆道,“將军,这个事儿,小的倒是想得明白。夫人往日心里眼里都是我家大人,偏偏大人不宠,还討了冉莲入府,一番磋磨夫人之后,夫人索性掀桌子,半分顏面不给。” 屈非抬头,甚是疑惑。 “阿苍,给你吊起来自裁一次,难不成醒过来就成了个绝顶高手?” “小的当然成不了。” “可为何夫人就变了呢?” 阿苍摊开双手,“兴许夫人就会呢,我可听长河大哥说过,康德郡王府段世子,可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说完,他眼巴巴看向屈非,“將军,您从前跟著世子的,难不成不知?” 屈非哼道,“世子师从紫霄穀穀主陈周,自然是高手。快去——” 阿苍不敢忤逆,应了是就往厨上而去,长河正在厨上灯火之下,盘算明日里採买活计。 听得屈非有请,沉吟片刻,放下帐簿,熄灯关门而去。 而今,他住在了厨上靠右的厢房之中,独自一人住一间,虽说狭小,却比从前好太多。 那边屈林也到了听雪楼,凝香见他小跑过来,心中嘆道,从前夫人的话哪有这般好使…… 莫说屈非的护卫,就是挽风园外头的丫鬟婆子,也指使不动。 如今,这府上还有谁敢轻看夫人的? “屈护卫请跟我来,夫人已在里头候著你了。”说罢,推门而入,带著屈非来到书房之中,自从凤且离府而去,这里就成了她会客的地儿。 屈林到了跟前,躬身请安。 段不言让他坐下说话,屈林拱手道,“多谢夫人,属下还是站著说话吧。” 嗯? 有病? 段不言抬眸,冷冷瞥去,屈林立时咽了口口水,“多谢夫人赐座。” 落座鼓凳上,眼前就是一盆子烧得猩红的木炭,时不时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审得如何?” 屈林斟酌词语之后,长话短说,说了今天大致情况,段不言听完,眉头微蹙,像寒星冷月一般的杏眼冷目灼灼,看得屈林莫名就觉得后背发凉。 “西徵王庭的二皇子阿托北?”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屈林垂眸,“回夫人,正是。听得他下头之人招供说来,此人从前不得宠爱,被西徵皇帝连母带子发配到东江草原,也不知何等机遇,如今一跃而上,来做了他们西徵的平东大將军。” 段不言灵巧玉手轻叩桌案,三五声之后,“你们在龙马营,竟是不曾听说?” 屈林赶紧起身,躬身答道。 “这事儿阿托北严防死守,竟是不曾听闻。” “滑天下之大稽!我瞧著屈非这参將倒是做得轻巧,如此大事儿,竟然不知。人家都混入曲州府,一个个的,连著凤且这蠢货都不曾觉察到半分。” 夫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辱骂大人? 屈林听得冷汗淋漓,也不敢多言。 “阿托北的事儿,去查一查吧,明日里告诉我。”段不言也懒得斥责眼前的护卫,只是已进京的凤且,毫不掩饰满面的鄙夷。 屈林连忙躬身答是。 欲要退下,忽而又想到一事儿,表情迟疑,破费一番勇气,方才回头再次行礼,“夫人,那阿托北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覬覦夫人您的美色,今儿审问下来,贼子全须说来——” 凝香竹韵秋桂再次被惊到,尤其是竹韵,她是见过那西徵贼子,立时气愤不已。 “倒是奴瞎了眼,那日里还想著这郎君出手相助,还算是个君子,谁能料到竟然也是个见色起意的宵小之徒!” 段不言:…… 屈林再不敢看竹韵,只低著头说道,“那阿托北今儿留下的护卫之中,为首那人就是想要绑了夫人往西徵去。” 秋桂后知后觉,“绑了夫人过去威胁大人吗?” 屈林:“……说是要做閼氏……” 閼氏? 王子的妻妾? 不过瞧著那国字脸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定然早有王妃,擼了夫人过去,做小妾? 想到这里,竹韵暴怒,这会子也不管是在夫人跟前,叉著腰就骂了起来,“他真是癩蛤蟆打喷嚏,好大的口气。我们夫人是他那贼子能肖想的吗?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秋桂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更是后怕不已。 “夫人,幸得您武艺高强,不然那些个蛮子真是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冷战。 在大荣,关於西徵的传说一向不绝於耳,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西徵汉子对女子的暴力对待。 譬如西徵汉子也不讲究个三媒六聘,遇到喜爱的姑娘,扛上肩头,就往密林草丛里钻去。 有些个女子,身怀六甲,还不知孩儿父亲是谁。 诸如这般,在颇受儒家礼教的大荣百姓心中,这些个野蛮行径,实在不堪入目。 秋桂三个丫鬟想到这里,再看冰肌玉骨明眸皓齿的夫人,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段不言不喜她们眼中的害怕。 “怎地?西徵贼子就那般可怖?瞧瞧一个两个的,拿出点胆量来。” 转头一看立在跟前的屈林,满脸嫌弃,“这事儿那贼子朝著我撒迷魂?时,就说了个明白,可说大话嘛,谁不会,我还想去当他们西徵的女皇帝呢!” 再者说来,自那国字脸的贼子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一双眼眸几乎快黏在自己身上,噁心之態,不用多想,也知不安好心。 哎哟喂! 使不得! 丫鬟们嚇得赶紧跪下,“夫人慎言!” “起来起来!说大话而已,我又不是要当大荣的女皇帝,一个个的,用得著这般个草木皆兵!” 屈林抬手,不经意拭了额际的冷汗。 夫人说话,实在嚇人! 哪知,段不言忽地笑了起来,她身子微微靠在软枕上,修长玉颈托著一张浓顏玉琢的鹅蛋脸。 “若我去做了西徵女皇帝,定然把凤且也给掳了过去,到如今,我还真没见过谁比他更俊俏的了!” 屈林恨不得马上在地上挖洞钻进去,段不言侧首,看了眼屈林,“你多大?” 屈林微愣,“回夫人,属下过完年就二十三岁了。” 段不言眯著眼,“你跟我一般年纪,就是个儿有点儿矮——”屈林听得小腿肚打转,夫人您这话说的啥意思啊! 瞬间,屈林面红耳赤低著头,“属下身如草芥,定然不敢与夫人比擬。” 段不言瞧著他麵皮上泛红,顿时仰天大笑。 “罢罢罢,逗不得你,不过你且放心,这世间郎君的,但凡能比得过你家凤大人,夫人我也才能多看几眼。” 屈林连称不敢。 躬身请辞,段不言隨意挥手,凝香才带著他出了门,屋门刚闔上,屈林又摸了摸汗湿的额头,“而今……,在夫人跟前,我竟然也如履薄冰。” 凝香耳朵好,听得清楚。 她拽著屈林袖口,往边上避风地儿走去,瞧著左右无人,方才低声问道,“夫人今儿真杀了人?” “这是自然。” 屈林看向凝香,“你们从前不知夫人这些个能耐?” 凝香沉吟片刻,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指著院门,“二门外的垂门,夫人三脚就踹开了个洞。冉氏欺人太甚,连累得夫人不管不顾,索性豁出去。” “这般的夫人,极好。” 凝香一听,抬头看去,屈林咽了口口水,“……我瞧著大人如今待夫人也是极好的,还有將军——,那日里冒犯夫人的,除了肖贤身死,其余人等,都挨了板子。” “这不是他们该得的么?一个个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街侮辱夫人,也是夫人手下留情,不然就如今儿你说的,像杀了那些个贼子那般,杀了屈將军下头那群粪草,难不成还有谁能治了夫人的罪不成?” 这—— 屈林自知理亏,只能討饶。 “那些个贼子只怕还有在暗处的,反正你们在夫人跟前,小心伺候。若能说得夫人不出府院,那就再好不过。” “不能。” 凝香毫不客气,“反正大人让你们留了人手保护夫人,前院后宅的,还劳烦屈大哥多费些心思。” “这是自然。” 屈林瞧著听雪楼草木之上,厚厚的积雪,抓了一把揉搓在手心,冰冷让他清醒过来。 也不知今后,这巡抚宅院里,谁做主了……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屈非听得长河说来,攸地坐直身子,这一大动静,自然扯到了伤口,他哎哟一声,额际疼得渗出汗珠。 “长河,这话定不能乱说。” 长河瘸著腿,坐在鼓凳之上,他面目平静,看向屈非。 “將军从前跟著世子多年,世子那套刀法,您也是耳濡目染,小的虽说从前不过就是个牵马的,承蒙世子不嫌弃,也瞧了几年,怎会看错!” 屈非满脸难以置信,喃喃说道,“世子……,若夫人是世子亲自教授出来,那也不奇怪了。” 段不问,长得男生女相,邪魅无双。 与段不言不同的是,他继承了母亲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任谁见他,都得道一声潘安再世。 可熟知他性子的人,绝不会这么肤浅。 只因段不问从前御敌之时,坑杀了万余暴动的西徵俘虏,因著这事儿,段不问还被圣上斥责,诸多文臣武將,上书参本,幸得康德郡王性子暴烈,闹腾一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就不了了之。 屈非跟过段不问,知那是个多么不二的人才。 只可惜—— 天妒英才。 太后娘娘都那般喜欢的段不问,一对父子,就这么死在三个月前。 长河直勾勾看著屈非,“將军,小的有句话一直藏在心底,苦於没有机会,今儿能得將军召见,可否容小的问一句?” 屈非看他执著之態,捂著腰际伤口处,短嘆道,“……虽说我知,但你还是问吧。” 左不过就是世子旧事。 长河起身,拄著拐,躬身俯首,“敢问將军,世子伏法,您为何不曾帮衬夫人一二?” 屈林这会子一脚跨进来,听得这话,立时呵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长河,你这是怪罪將军,郡王与世子之事,那是朝堂之上多部定罪,呈到圣上御案跟前,圣上亲自裁决。这样的大案,莫说將军,就是凤大人,如何帮衬?” 长河听得这话,也不曾抬头看向屈林。 姿態不变,倔强等待屈非亲口所言,屈非长嘆一声,“长河,你可有六伯的信儿?” 六伯!? 长河摇头,“小的早早就到大人跟前,虽说六伯与小的有师徒之情,但自郡王与世子出事之后,音讯全无。只怕,都死了吧。” 说到这里,他满脸哀戚。 在巡抚大人后宅之中,他从来被田三压制,无权无势,知道夫人在內院里头过得不好,偏人微言轻,无能为力。 除了康德郡王父子被问罪这般大事儿,细枝末节的,也无人与他说来。 如今夫人自己挣出一片天地,他唯有欣慰。 屈非问来,他岂能不怒,旁人不过问,那是毫无关係! 可凤大人与屈非不同,一个是康德郡王府的姑爷,一个是世子跟前的长隨。 何等无情啊! 屈非看向长河,难得平和说道,“长河,只有郡王与世子伏法,六伯等人没有死,只是没了信而已。” “將军这话……,没了信,不就是死了么?” 此言差矣! 屈非摇头,难得语重心长说道,“大人与我並非那般冷漠,只是朝堂弹劾郡王与世子之人太多,兼之……” 他迟疑片刻,斟酌言辞。 “圣上……,不喜郡王爷多年,这些个陈年旧事,非但你不知,恐怕夫人也不明白。” 长河抬头,“只是如此,大人与將军就三缄其口,任由夫人——” “长河!” 屈林听不下去,重重一呵,“大人与將军所为,由不得你来质疑,郡王涉事之重,你既是不知,就莫要以为是寻常。” “屈林,退下!” 屈非挥退愤愤不平的屈林,转身同长河说道,“你若是替夫人打抱不平,大可不必,有些事儿,我与大人问心无愧就行。” 长河自知身份低微,多问也不得其意。 “將军,您叫小的过来,所问之事,小的也如实说来,这会子厨上还有事务不曾忙完,不如,小的先行告退。” 终归不再是同道中人。 从前一个长隨,一个小兵,勉强还能搭句话,而今,一个是副总兵兼参將,一个是瘸子厨上帮佣,能有这么一席对话,也就够了。 长河回到厨上,赵二提著酒壶,站在门口跺著脚侯著他。 “赵二,这是?” “二哥,找你吃个酒。” 长河微愣,“白日里在桃园楼,那陈郎酒你还没吃够?” 赵二面色凝重,“夫人恩赐,吃了几盏,但怕误了事儿,没放开来。这会子,我做东,请三嫂子炒了两个下酒菜,厚顏到你屋中,请你再吃两盏。” 长河本想多问,但瞧著赵二都到了门口,索性也就推门,引著赵二而入。 “今儿不巡夜?” 赵二摆手,“屈护卫带来的標兵,替了我今儿一夜,难得鬆快。” 落座不久,长河抖了抖奄奄一息的炭盆子,丟了几块呛人的黑炭入內,顿时起了一股子浓烟。 “咳咳咳!长河大哥,而今你管著这些柴火的,怎地不用点好的?” 长河摇头,“这不好的黑炭,是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家送来,他年岁大,砍柴不易,烧制粗糙,外头卖不起价来,我想著咱府宅之中,除了主子用得金贵些,旁人也不打紧。” “你倒是替大人与夫人省钱。” 长河摇头,“从前供给丫鬟婆子一干下人,虽说好一些,却少得可怜,而今这黑炭烧著烟气大,但因物美价廉,眾人分得的也多。赵护卫说来,那种划算?” 赵二听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长河大哥。” 长河摆手,“莫要谢我,倒是谢夫人去吧,我也是为著夫人,才这般打算。” 赵二低头一笑,“也是,从前小弟对大哥你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不多时,外头响起叩门声,“长河大哥,快些个开门,我这里没个空著的手。” 赵二抢先一步,从里拉开双门,阿苍抬著托盘,“好你个赵二,你倒是吩咐两句就跑了,由著我去三嫂子那里候著炒菜,话说,长河大哥可回来了?” “阿苍,进来说话。”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人落座,阿苍嫌弃烛火昏暗,又起身燃了一盏灯,立在桌案边上。 “夫人那边不宣你了?” 长河问了一嘴,阿苍摆手,“叫了屈林一次,夫人就没使唤了,问了凝香与竹韵,都让我歇著,恰逢赵二哥喊我,我就过来了。” 赵二哑然失笑,“你头还疼不?” 阿苍点头,“还是疼,感觉像是被人敲了一记。幸得这迷魂药夫人不曾闻了去,不然——” “放心,贼子就是朝著夫人挥洒过来,也是夫人能耐,躲了过去。” 说到这里,三人沉默片刻。 许久之后,赵二说道,“我想去给夫人磕个头。” 长河眼皮微动,“为何?” 赵二自斟自饮,吃了一盏温酒,“夫人今儿把我们三人支开,救了我三人性命,如此大恩,磕个头不为过。” 只恨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阿苍摆手,“来日方长,我今儿是磕了,但被夫人骂出来了,她不喜这一套。往后,咱忠心孝敬她老人家,比跪下五体投地实用。” 长河微微頷首,“……大人如今不在曲州府,还盼著不要出大事儿。” 他担心对方位高权重,又对夫人起了覬覦之心,此番折了这些人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赵二给他斟了一盏温酒。 “放心,长河大哥,如今这府上,只怕我等还要仰仗夫人。” 何况—— 赵二满面不好意思,“我从不曾这么直面过死人。” 嗯? 长河与阿苍看去,“从不曾见过?” “除却族中长辈去世,可与今日夫人所杀之人,截然不同。那雪地上,鲜血与白雪全部融在一起,残肢断臂,不瞒您二位说来,去到桃园楼里,我看著那羊肉都吃不下去。” 阿苍轻拍他的肩头,“也是你来府中年岁浅,大人做了文官,从前龙马营跟前杀敌,尸山血海的,见两次就习惯了。” “夫人,不像是头一次杀人。” 赵二嘆道,“我瞧著那手法——” 他没有说后续的话,长河与阿苍唯有沉默,片刻之后,长河说道,“……冉氏是怎地敢如此磋磨夫人,也幸得夫人心慈手软,不然怕是早就横尸后院了。” 手软么? 段不言若是知道,定然大笑不止。 她容忍冉氏,是因为凤且给的太多了,她段不言又不是白痴,就冉莲那条贱命,她想取来的话,还不就是隨心所欲的事儿。 但凤且吐出点东西,可不容易。 这混帐,虽说是个 天之骄子,但也是个抠门算计的小人。 凝香与竹韵、秋桂私下协商一番,伺候段不言沐浴洗漱之后,又取来了火盆,还去挽风园寻来陈年桃枝,又在铜镜背后掛了个平安符咒。 当哄著段不言跨过那火盆时,她啼笑皆非。 “我不信这些。” 凝香连连摇头,“夫人,您就当安了奴婢几人的心。腊月里头见了血,也不大吉利。” 段不言嗤笑,“该是西徵贼子说不吉利,毕竟今儿他们丟了小命。” “夫人!” 竹韵鼓著腮帮子,“您玉足轻抬,跨过去就平安顺遂。” 罢罢罢! 段不言身形灵便,直接双脚併拢跳了过去,几个丫鬟看得目瞪口呆,“夫人,跨过去……就成。” “去去去!少来这些封建迷信!真是跨火盆能驱邪,我家父兄就该天天没事儿跨火盆……” “夫人……” 请您对神鬼略有敬畏之心,可好? 但谁也不敢说,段不言吃了一下午的陈郎酒,这会儿沐浴之后,寒风一吹,酒意上涌。 她几步来到內屋,丫鬟们早已放了汤婆子的被窝,热乎乎的。 段不言犹如泥鰍,钻入被窝,朝著面面相覷的丫鬟们说道,“熄灯睡觉,少来打扰。” 秋桂放下幔帐之前,小心翼翼问道,“夫人,今儿你杀了那几个贼子,可会做噩梦?不如,奴给您守夜。” 段不言侧首,似笑非笑看著秋桂与后头两个丫鬟。 “若不想死,半夜没我吩咐,少来我床榻跟前凑。”她语气温和,眼眸却寒凉异常,三个丫鬟立时低眉顺眼,齐声称是。 这一夜,除了段不言好眠之外,诸多人辗转反侧到天明。 包括下榻在淮江县外松山驛站的凤且与冉莲,吉胜瞧著跪在地上哭诉的冉莲,满心无语。 “姑娘且回去吧,临到一別之时,你还惹了大人这般生气,何苦来著?” 松山驛站算是驛站之中小的了,但驛长还是想了办法,挪空后院,由著抚台大人一行人下榻。 马兴带人接管了驛站后院的防卫事务。 却不曾想,约莫子时时分,奔波一日的凤且因寒冷,晚饭时多吃了几盏酒,浑浑噩噩的,倒床就睡。 哪里想到,酣睡之际,房门竟然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夜色漆黑,那人摸黑行来,小心翼翼的绕过简陋房屋之中的桌椅板凳,躡手躡脚来到床榻边上。 凤且翻了个身,嚇得那人不敢喘气。 许久之后,见凤且並无醒来的跡象,方才大著胆子,挪了身子挨到被褥之上。 直到那软绵的身子,穿著贴身薄衫,靠在凤且热乎乎的后背之上,才听得一声惊呼,“大人手下留情,是奴啊!” 一霎之间,原本痛下杀手的凤且,收了手上力气,只是轻轻一推。 娇软的身子,咕咚一声,落了地。 外头吉胜捏著长刀就闯了进来,“大人,可是有贼子?” “掌灯!” 马兴也听得动静,隨意披了衣物,几步从厢房跑了过来,刚入门,就看到床榻之上,自家大人身著中衣,盘腿而坐,床榻下头,只穿著薄衫裙裾的冉莲,羞愧难当的跪在地上。 “冉氏,明儿一早,你自往你舅舅家去吧。” 冉莲一听,立时放开抱著胸口的双臂,膝行来到床榻跟前,双泪低垂,“奴也不想著再高攀大人,只求大人赏赐奴家一个孩儿,了却残生。” “你本就是清白之身,还能再嫁,何苦打这种主意?” 凤且微嘆,瞧著眼前女子,头一次生出此女果然愚不可及。 冉莲扬起小脸,原本涂脂抹粉的脸儿,这会子也被泪水冲得七七八八,她胸口微动,露出春色几许。 凤且双目微沉,“冉氏——”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冉莲往前再探半分,胸口白肉晃晃荡盪,绣著缠枝並蹄莲的大红色抱腹,凤且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他身形巍然不动,面色沉冷。 “冉氏,早知你这般的心思,当日也不会有纳娶之说。”小小年纪,胸腹之中那颗莲蓬多眼的心,倒是少见。 心眼如此之多,换做三月前,凤且定不会起了这等心思。 原本要纳了她,一是为了延绵子嗣,二来也是她更为乖巧懂事。 孰不知,闯下这等的祸事。 “大人!奴家既是跟了您,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我父兄皆无,族人零落,舅舅家……,也不算亲近。大人这般弃了奴家,真是把奴家往绝路上逼。” “绝路?你把主母往死路上逼时,何曾想过她孤苦伶仃一人?” 凤且冷冷发问。 冉莲顿时语塞,虽说还是满面泪水,可这会儿也不顾不管,上前就要趴伏在凤且膝头,哪知凤且怒斥一声,“马兴,你是死了吗?” 立在门畔的马兴箭步而入,再是不讲客气,揪著冉氏的手臂,直接拖离凤且身前。 冉莲定然死命挣扎。 “大人,大人,奴家也不回您的后院,与夫人爭风吃醋,您就当恩典奴家,与奴家一儿半女,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儿女?” 凤且唇角微微上扬,因眠睡乱了的髮丝,略有几根飘在额际,他玉面冷顏,犹如高高在上的王者。 斜睨眼前跪在尘埃之中的女子,邪魅冷笑,“从前我看在你死去兄长的份上,见你聪慧能干,安分守己,方才应了你过门,哪知短短两三月,你就要逼死夫人——” “不!” 冉莲一把甩开马兴的钳制,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额际都磕破了,这会儿隱隱约约看得见红肿和血跡。 “大人莫要被夫人矇骗,夫人本就是装的!” 她扯著嗓子,指著曲州府的方向,“夫人这般大的能耐,捏死奴家跟捏死虫蚁那般简单,奴家哪里是她的对手?” “事实如此,证据確凿,冉氏啊冉氏,你还不思悔改?莫不是嫌弃本官太好言谈,让你起了糊弄之心?” “大人,奴家手无缚鸡之力,无非就是少往挽风园送了几顿饭罢了,可您看夫人待奴家……” 说话时,她扯开衣袖,袒露香肩,那些在井壁之上摩擦出来的红痕结痂,歷歷在目。 “夫人不是寻常妇人,您留著她在枕边,只怕凶多吉少。还请大人——” “冉氏,而今我见你,已生了厌烦。你心中盘算的外室行径,已然是痴心妄想。马兴,丟出去!” 后续半夜,冉莲裹著大麾厚襦,跪在凤且门口。 寒风萧萧,莫说她一个弱女子撑不住,就是旁侧烤火看管他的吉胜,也多有无奈。 “姑娘,先行回房吧。” 冉莲满眼迷濛,泪眼婆娑,看向吉胜,“我死在大人门外,好过去寄人篱下。” 吉胜:…… 你死就死,別拖上我啊! 但也不能这么说来,待马兴带了素娥金珠银簪来时,方才舒了口气,马兴口气不善,却压著嗓子,“冉姑娘別在轻贱自个儿,大人可是废了颇多心思才救了姑娘,今儿你以死相逼,这可是忘恩负义。” 说罢,差使三个丫鬟,把她拖了回去。 冉莲欲要惊叫,可马兴早有准备,袖口中滑出一个布团,直接塞到冉莲口中。 “你想著闹大人不得安睡,再留这里一日?” 马兴冷笑起来,“真是白瞎了大人一片心意。”说罢,再是不看,指著素娥几人,“拖走!” 暗夜雪地,闹成这般,幸得压下声音,不曾扰了凤且。 次日一大早,凤且一行人马继续赶路,冉氏被素娥三人锁在驛馆,“马兴说了,待午时方才能放姑娘您出去。”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你们快些开门,容我去追大人。” 素娥满脸灰败,“姑娘,您在府里不敢闹,这会子闹起来,何用?大人对您生了厌恶,何必自討苦吃?” 还把最后一丝情分消磨殆尽。 往后,真要是舅老爷不善待姑娘,做主的人都没有。 金珠银簪在旁落泪,看著素娥,“姐姐想个办法,这往后如何是好?” 姑娘拎不清,又不大人撑著,她们娘老子也不管,今后还能活吗? 越想越是担忧不已。 素娥早已绝望,这会子除了摇头,万事不知。 待到午时,素娥才开了锁,门刚打开,一个身影扑过来,“大人可还在?” “姑娘,醒醒吧。” 冉莲瘫软在地,捂脸痛哭。 不多时,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小心翼翼探头进来,“素娥姑娘,可能启程了?” 他是府上养马的曹老头,素娥抹了把眼泪,“马车已妥当了?” “早早就备好,兴护卫早些同老朽说来,午时来请姑娘。” “好,一会子我们就来。” 待曹老头退下,冉莲躲在素娥怀中泣不成声,“昨晚我都那般折辱自己,大人何苦这般的狠心!” 金簪在旁落泪,扶著冉莲低声劝道,“姑娘莫要再想,往后回到舅老爷家,若有老实能干的郎君,做个正头娘子,也好过在夫人跟前提心弔胆啊。” “夫人——,她算的哪门子夫人,入门八年,不曾生养,老夫人恨不得立时休了她,可惜大人不知我的心意,这世间,还有谁能比得过我待大人一片赤忱?” “就当大人有眼无珠,姑娘,那些都是前尘往事,咱还是朝前看吧。” 驛馆不是久待之地,主僕四人落魄离去。 早已启程的凤且,这会子也坐不动马车,翻身上马,在雪地里驰骋,吉胜跟著马兴追了上去,可凤且坐骑脚程快,不多时就把二人甩在了后头。 “兴大哥,大人腿脚不便,骑马怕是有危险。” 马兴阴沉著脸,“我知,但也劝说不动。昨儿冉氏是怎地摸了进去?” 吉胜嘆了口气。 “大人怜惜我等白日赶路,连夜守卫也是辛苦,昨儿在驛馆,並做主让属下兄弟几人好生睡一觉,哪里想到最后一晚,这冉姑娘还摸进去了——”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马兴沉思片刻,摇头无语。 吉胜紧了紧身上袄子,左右瞧著无人,方才压著嗓子说道,“依属下拙见,这女子留在府上,迟早要酿成大祸。” 马兴也起了厌烦,“幸得大人撵了她。” 说到这里,吉胜咽了口口水,“兴大哥,夫人独留府上,可会闯祸?” “不知。” 吉胜看著追不上的大人,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夫人让大人签的文书字据,若是让老夫人知晓,怕是要为难夫人呢。” 马兴瞥了他一眼。 “这些个事儿你不必操心,回到公府也莫要说漏了嘴,若真是老夫人知晓,为难的也是大人。” 嗯? 这是怎地个事儿? 吉胜挠头,“怕是不能,大人可是公府老夫人最喜的幼子。” “幼子没错,可最喜,谁同你说来的?” 吉胜看著马兴今儿兴致还不错,索性打探一番,“人家不是说小儿子大孙子嘛,我想著老夫人那般年岁才得了个大人,还是前程歷代里少有的三元及第状元,不喜,才是说不过去。” 马兴想著大人这番回去,定是要住在公府几日,与下头这些不曾去过公府的人交代两句,好过来日闯祸。 想到往事,马兴也只能唏嘘两声。 “不是。你同下头兄弟们说一声,回到公府,任谁来差遣的,没有大人的命令,概不能擅自应承。” “是,兴大哥,您放心就是。” “哪怕是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婆子来打探,你们嘴巴严实点,糊弄过去就成。” 呃——? “老夫人这边,也不能说?” 马兴扶额,“不能!记住,老夫人喜爱而今的公爷,喜爱二公子,但对大人,只有严苛。” 嚯! 吉胜满脸不可置信,“……老夫人还给大人送来美婢……?”忧心大人子嗣,瞧著都是寻常富贵人家的母慈子孝。 “你听我的就是。” 吉胜连连点头,“多谢兴大哥提点。” 这一路,原本十来天才能赶完的路,凤且早出晚归,催马疾驰,在腊月十六赶到。 公府上自腊月十五就派了人手立在城门口,守著凤且。 果不其然,第二日黄昏之时,眼见著城门即將落閂,一行人骑马飞扑而来。 寒冬时节,北风凛冽,打头之人一看並是富贵之人。 看著年岁,二十五六,银盘玉面,眉目如画,虽说是年轻郎君,却肌肤白皙,唇色如樱。 剑眉星目,尤其是眼眸之中,犹如一汪冬泉,清冽寒凉,不怒自威。 乌髮全须束之颅顶,以秀巧青玉冠固之,身著黑色锦缎夹织金大麾,內里露出小抹緋色,守城之人素有眼力,知这年轻大人,少说也是三品大员。 登时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凤且修长白皙的手指抓著韁绳,低声呵道,“吁!”红棕毛大马立时停了下来,看向马前低头之人,“不必多礼。” 欲要打马再行,躲雪的公府下人欢天喜地奔了出来,“三公子,可算等著您回京了,老夫人盼著好几日了。” 话音刚落,凤且已打马而去。 这小廝转头欲要追了上去,守城小队的人一把拽住他,“你是哪家府上的?” 东哥儿捋了捋衣襟,“护国公府。” 嚯!赫赫有名的护国公府? “那刚才这位大人只怕就是那个三元及第、文武双全的凤大將军了?” 东哥儿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还算你有眼力,今儿多谢你等了我们大人,来日请你吃酒。”说罢,翻身上马,追著那马队而去。 东哥儿抄了近路,疾行回府,门房里一嗓子叫来,里里外外的,奔到公爷跟前稟的,去往內院老夫人那里说的,门外候著的,登时忙碌起来。 护国公府老夫人贺氏,这会子正跟著两个儿媳妇,三个小孙女以及表侄女一乾的女眷,正在吉凤园里头烤火吃茶。 听得小廝跑来外头,稟给大丫鬟露华。 露华立时掀开夹帘子,喜笑顏开往里头走去,过了四折长寿迎客吉祥屏风,同当头榻上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屈膝行礼,“老太太,三公子回来了。” “可是当真?到哪里了?” 贺氏立时扶著表侄女清婉的手,满脸又惊又喜,站了起来,“三儿回来了?快些扶我去迎。” 如今的公爷夫人李萱月,笑著走到跟前,“我的太太,外头寒冷湿滑,您就在这里好生待著,一会子三弟就进来给您请安了。” “唉!我这不孝的儿,想煞老母啊。” 老夫人说到这里,已是泪湿眼眶,摇头嘆气,旁侧贺青婉低声劝解,“三表哥回府,大好的日子,您可不兴得落泪,惹得我们也跟著老太太您难过呢。” 贺青玲捂嘴浅笑,“婉儿说得极是,老三回来探您,是极好的事儿,怎地还哭起来了,莫说老大人小嫩娃,老祖宗这般不怕下头孙儿的笑您?” 插科打諢的,才让老夫人止了泪水。 京城近日越发寒冷,媳妇侄女的守著她不让出去,只能翘首以盼,外头丫鬟们一会子来稟一声,“见到公爷了。” ——入二门了。 ——快到吉凤园了。 李萱月的一双豆蔻年华的女儿,也挨著母亲,低声问道,“是三叔回来了?” 李萱月轻抚二人乌髮,“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三叔。” 大姑娘凤芷抬头望著母亲,“那三婶可回来了?” 段不言啊! 李萱月哪里知道,可这称谓一出来,老太太登时面生不喜,“你三叔回来是公务要事,带著个妇道人家的,成何体统!” 凤芷十二三岁,听得祖母慍怒,立时躲到母亲身后。 倒是旁侧的贺青玲轻拍侄女肩头,笑吟吟看著老夫人说道,“我的姑母,大好的日子,你为老三家的生什么气。今儿三弟妹怕是不来,但小弟妹应是要来的。” 小弟妹——? 老夫人愈发不满,“你哪门子的小弟妹,不过就是个妾侍姨娘的,少带坏你妹妹侄女的。” 李萱月轻嘆一声,“母亲莫要责怪庆龄,老三从不曾想过纳娶二房,只怕也是极为看重,来给母亲磕头,也是应该的。” 凤家最后一个洁身自好的男儿,没了。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贺老夫人慾要斥责儿媳几句,偏外头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隨著一声声来了来了,她也顾不得训斥,只喊著露华,“快些掀开门帘子,迎了你们三公子进来。” 凤真挽著自家幼弟,满脸喜欢。 “昨儿才使人去城门候著,哪知今日就等到三弟,一路奔波的,真是辛苦,你二哥去长志访友,说是明日才能回来。” 凤且腿脚不便,一瘸一拐,走得有些慢。 “多谢大哥,这许久不曾相见,大哥还是风姿依旧啊。” “说些个浑话,我都是四十老几的人了,老了——” “府上可好?” “大都是好的,母亲也安康,你一会子见到就知,精气神的,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要好。” 刚入吉凤园,就听得贺老夫人哽咽道,“你这不孝的逆子,几年不曾见你的老娘,可还念著她啊?” “——大哥说得对,母亲中气十足,身子康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凤且被这洪亮的哭喊,嚇得一个激灵,凤真听来,仰天大笑,“混帐,母亲念著你好些时日,快些过去请安。” 倒是想过去,奈何腿瘸了。 “母亲,外头寒冷,您且候著孩儿过去给您磕头。” 老太太立在门內,丫鬟们早卷了门帘,她老眼看来,好端端的玉面郎君,怎地瘸了? “我的儿,你真是怎地受了伤?” 这—— 凤且摸了摸鼻子,“不小心磕到,再过两日应是无碍。母亲放心就是……” 不急不缓,走到门前,凤且看著湿冷的地儿,迟疑片刻,“母亲,这里也不好得跪,您倒是容孩儿入內呀。” 混帐啊混帐! 原本老夫人满眼的泪,听得这话,抬起手来,朝著凤且胳膊就轻打几下,“逆子!也不想著为娘的?” 凤且低低一笑,替了贺青婉,扶了老夫人入內上座。 “难不成母亲还想著我?” 这话! 凤真都忍不住呵斥,“老三,母亲盼你几日,你就这般气她?” 老夫人拉著他手,佯装不喜,“为娘的想得你睡不著,日日里盼著你回来,前些时日娘娘宣我入宫说话,还问及可要圣上把你喊回来呢。” 凤且一听,顿时眉目紧蹙。 “母亲怎地回话?” 老夫人立时不满,一把撇开他的手,“我入宫前你哥哥嫂子的就叮嘱我了,公务上头的事儿,我哪里知道,自然是回娘娘,以圣意为准,大荣哪里需要你,你就往哪里去。” “那就好,母亲回得极为巧妙。” 说罢,差使丫鬟拿来蒲团,给母亲磕了三个头,老太太起身要扶,凤且已直起身子。 “……你这腿脚,这般几日了?” 凤且扶著大哥起身,“约莫半月之久。” “一会子宣大夫来瞧瞧。” 凤且摆手,“母亲不用担忧,孩儿早已瞧过大夫了,这伤到了穴位上头,需要將养呢。” 段不言当日下手,可是毫不留情。 “还是瞧一瞧,为娘的才放心。”说完,老夫人往凤且身后看去,略有疑惑,“就你独自回来?” 凤且点头,“路途遥远,兼之天气寒冷,不言近些日子身子不適,故而留在曲州,不能来给您老人家磕头,还望原谅则个。” “原谅?” 老夫人的母慈子孝,还没坚持半柱香,这会子又是严苛起来,“哪里由得我这快要入土的老婆子去原谅她,倒是她占著茅坑不拉屎,往日说我拘著她在跟前,害得你们没个一儿半女。而今她去了曲州,追著你三年,倒是生啊!?” 李萱月见状,赶紧让丫鬟把不曾结婚的表妹与女儿,带著出去迴避。 “母亲,这子嗣也得看个缘分。我与她年岁不算大,来日若有,必然能有。” 一听这话,老夫人差点气歪了嘴。 “年中的时候,我送了几个清白姑娘过去,你怎地全部给退了回来,还说要纳娶二房,那今日段氏不来,难不成你那二房也来不得?” 凤且轻咳一声,“母亲,那女子不敬主母,已被我打发了。” 嚯! 老夫人一听,转头瞧来,“打发了?” 凤且看向李萱月,“大嫂,我这连日里奔波,这会子又累又饿,可能摆饭了?” “厨上都备好了,且等母亲开口。” 老夫人因小儿子不回话,这会子也不没什么母子重逢的快活,懒懒嘆道,“那就摆饭吧。” 倒是贺青玲在旁,好奇问道,“三弟,这冉氏听得说是你从前属下的妹子,姑母派过去的婢子回来稟说,甚会做人做事的,怎地还不敬主母?” 老夫人呵斥一声,“只怕是段氏那个狐狸精,不容你二娶罢了。” 凤且扶额,“与她不相干,实在是那女子心术不正,险些闯了大祸。” “我的儿啊,你瞧著你大哥家的芷丫头、荺丫头都要说亲了。再看看你,一儿半女的,膝下空空,如此再拖下去,你也快三十了,后继无人,怎对得住你死去的父亲?” “母亲,我自有打算。” 他略有不耐,看向凤真,凤真粲然一笑,方才起身,“母亲,老三才到屋里头,你容他吃饱饭再说。” 然而,一吃完饭,凤且就不见了身影。 明明在吉凤园摆的饭,一溜烟的功夫,凤真兄弟二人都没了踪跡,她转头看向儿媳妇,“老三呢?” 只说出去透个气儿,这天都黑了,也不见回来。 “母亲,公爷带著往书房里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过来。”大儿媳李萱月扶著她往內屋走去,后头跟著贺青玲姐妹二人。 “好些个没道理的逆子,老母亲还在这里盼著他与我说些个体己的话,只怕是我老了,遭人嫌弃——” “姑母,您与老三啊,还真是远香近臭,不见面吧,娘娘儿儿的想得不行,您老人家得了些好东西,也惦记著在边陲之地的三弟;他得了好的,也往京城里送来,孝敬著您,偏偏凑到一处儿,就和乐不了一顿饭。” 李萱月接过丫鬟奉来的热茶,伺候著老夫人吃了两口。 方才不紧不慢说道,“母亲,三弟生性清高聪慧,少年老成,您专门提著他不喜的后院之事,他只怕也不爱听。” “唉!都怪我啊!”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一夜,贺老夫人再不曾见过小儿子,因凤且这一行,不曾带来丫鬟婆子,老太太心急,竟让露华去宣了马兴进来。 “你们那新姨娘,是个怎地说法?” 马兴先是给老太太磕了头,起身之后,就听得这话,他也不敢迟疑,躬身答道,“冉氏不敬主母,触犯家规,大人並打发了她回娘家,由著她再嫁。” “放肆!” 老夫人听得这里,再是忍不住,戴著好几个宝石戒子的手,就这么拍案而起。 “好歹也是入了门磕了头的小妾,怎地就这么稀里糊涂打发出去?” 马兴面色不变,低声回稟。 “冉氏欺辱夫人,府上眾人有目共睹,大人也是仁至义尽,否则定然要送官法办。” “欺辱段氏?” 莫说老夫人 听得诧异,就是旁侧两个儿媳妇,乃至贺青婉,也侧目看来。 “只怕是段氏不成器,倒打一耙。而今康德家也断了后,她竟然还不懂事些,如若是旁的女子,定然哭著喊著给相公纳妾蓄婢,唯独她,一日日就会拈酸呷醋。” 老夫人一锤定音。 马兴却低眉顺眼,乖乖立在跟前。 好一会儿,待老太太气喘匀了,方才说道,“老夫人您放心,大人自会做主。” “他真是后宅不清,罢了,来日里寻个好日子,与他说个平妻。” 平妻? 李萱月听来,惊呼道,“母亲可使不得,大荣歷来没有这个平妻的道理。” “难不成你就瞧著老三家断了香火?” 这—— 李萱月早些年里头,嫁给凤真,十来年生了四个姐儿,不得一个哥儿,在老太太跟前,犹如眼中钉一般。 凤真屋子里纳了三个妾侍,哪曾想,都一溜儿的生了闺女。 直到五年前,才得了个哥儿。 因著早年膝下没有个哥儿,她在老太太跟前,哪里像贺青玲这般得宠爱,若不是她贤惠,娘家得力,早碍老夫人的眼了。 日日里侍奉婆母跟前,晚间也总是含著一眸子眼泪回来。 那般日子,提起来都是满腹的辛酸泪。 “母亲息怒,寻个贵妾的,也好过触了律法。而今老三身居要职,无数双眼睛盯著,行將踏错的,遇得小人知晓,定要参老三一本。” “早些年里,我就不同意他去边陲杀敌,你瞧瞧,只怕是杀多人了,子孙缘才这般艰难。” 贺老夫人连连长嘆。 旁侧贺青玲贴心挑了个甜瓜,笑眯眯递到老夫人嘴边,“姑母,生娃娃还不容易啊,来日里让老三纳他个十个八个的,孙儿孙女的,您怕都抱不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罢了。” 贺老夫人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木桩子一样的马兴,“你家大人可说了此行待得多久?” 马兴拱手,“回老夫人的话,大人说考功过了,就赶回曲州。” “考功那才几日,好歹开了春再去。” 马兴迟疑片刻,方才说道,“大人同小的是这么交代的,只说年前要赶回曲州。” 呵! “曲州是有个何等的宝贝?” 老夫人一怒,从前自家三儿也不喜段氏,难不成……,她抬头看向马兴,“你日日里跟著你家大人,段氏而今可还是那般纠缠不清,没个主母的风范?” 马兴心中叫苦。 “大人与夫人一如既往,夫妻恩爱。” 噗! 贺青玲再是忍不住,掩口笑出了声,“我的好太太,快些撵了这小子出去,他素来口舌蠢笨,能说些什么。” 夫妻恩爱,在凤且与段不言身上,是最为讽刺四个字。 夫妻二人,从成亲到现在,八载光阴,吵过嘴,冷过脸,偏偏就是没有恩爱这一出。 马兴憋出这么句话,莫说贺青玲大笑,就是李萱月也哑然失笑。 老夫人瞥了马兴一眼,只得挥手,露华这才引著行礼告退的马兴,出了房门。 瞅著无人,送到院落门口。 露华才大著胆子问道,“兴大哥,冉氏真的被大人打发了?” “是。” “算著日子来说,新婚也才不久吧?” 马兴瞧了过去,也不隱瞒,“新婚当晚,还不曾洞房,就被大人撵了。” 嚯! 露华满脸错愕,“大人都不曾收了她,就这么打发了?” “我知姑娘嘴严,这话儿老夫人跟前我都不曾说过,你且替我藏著些。” “兴大哥放心就是,若不是为了我妹子,怎地会来问这么一嘴?”露华这么一提,马兴恍然大悟。 年中时,老夫人送去几个美婢,其中一个並是露华一母同胞的妹子,叫露雨,十六七岁,长得两三分像段不言。 就这般说来,也是家生子里头最为好看的姑娘。 偏偏送到曲州府,两月不足,非但没有被收用,还同其他两个婢女一併被撵了回来。 露华看著瘦了一圈的妹子,心疼不已。 细问之下,才知曲州三公子跟前,多了个同袍之妹。 “好姐姐,那冉氏何等的无耻,自己往三公子跟前贴著,却不让我们靠近,最后还寻了好些个由头,在三公子跟前狠狠告了我们一状。” 期间摩擦,不言而喻,都落了下风。 露华心疼妹子,还问了少夫人。 “夫人而今深居简出,与大人十天半个月的难见一次。康德郡王与世子生死未卜,她偶有出门,也是寻著大人去求情,奈何——” 三公子恁地心狠! 露雨对三公子不收用,倒也不那般难受,倒是看到三公子待三少夫人那般薄情,略有不忍。 “若说男儿无情的,少见三公子这般,兴许是杀敌见血看管生死,不给少夫人半点怜悯。那冉氏兴风作浪,三公子也权当看不到,不被收用也好,来日里求著主子们指个伶俐的管事儿,好过给人当玩意儿的好。” 只是厌恶冉莲,同自家娘老子姐姐的,没少说那冉氏的坏处。 老夫人也听得去,可有什么办法,老三家八年不曾纳个妾侍,这会子康德家死绝了,老三勉强同意,管他阿猫阿狗的,能生养就成。 偏偏—— 贺青玲安抚许久,老太太都不曾缓过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眾人上前,安抚许久,贺老夫人方才缓和过来,思忖片刻,看向李萱月。 “老大家的,明儿在府上物色几个顏色好的娇丫头。” 李萱月三十八九岁的年纪,瞧著比三十岁来的贺青玲要老上许多。 她听得这话,脑子里只想著如何拒了。 幸好,片刻之后,老太太改了主意。 贺老夫人本是朝著大儿媳发难,转念一想,还是看向二儿媳兼侄女贺青玲,“你大嫂管家,实属不易,倒是你一日日的閒著,不如趁著这几日,给老三物色个可心的人儿。” 贺青玲吃了口点心,慢条斯理看向姑母。 “好太太,您老倒是给句话,这是给老三娶个贵妾平妻,还是就要个暖床的丫鬟?” 贺老夫人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方才抬头,一双苍老但却精明的眼神看著贺青玲。 “平妻贵妾的,几日里你也寻不来,老三那性子,抬脚就走,怕是白白辛苦一场。就寻两个身家清白的丫鬟,上次送去曲州的丫鬟就算了,鹅蛋脸的老三不喜欢,那就找两个圆脸盘子好福气的。” 贺青玲拿著绢帕,掩口失笑。 “姑母,不如这般,青玲我呀尽心去安排,人儿呢,送到您老人家跟前。往后的事儿,您老人家亲自出马,不然我这做嫂子的往小叔子房里塞人,传出去我哪里还能做人……” “就你爱耍滑头,你与你大嫂,关切他屋子里的事儿,不为过。” 贺青玲赶紧摇头,笑眯眯婉拒过去,“老太太,您就饶了我,我素来麵皮厚,可也不能不管老三家的那口子。如若闹起来,往日里她阴阳怪气呛声於我,我可都还记著。” “怕她作甚,而今她家世落败,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娘儿半真半假,就这般给凤且定了两个暖床的丫头。 刚进亥时,听了更鼓传来,老太太见三儿子也不回吉凤园,差了露华去问,不多时,露华带回信儿,“老夫人,三公子说今儿歇在瑞华轩。” 瑞华轩? 那可是凤真的书房。 李萱月抬头看去,“是公爷吩咐的?” 露华抬头笑道,“回夫人,正是,公爷说许久不曾见到三公子,今儿哥俩一处秉烛夜谈,还请老夫人与夫人莫要担心。” 贺老夫人原本圆盘子大脸,慈蔼温和。 这会子听得话来,眼神沉了下去,“真是薄情寡义,亏得我这当娘的还在这里给他筹谋盘算。” 眾人不敢多言,片刻之后,老夫人疲惫的挥手,散了吧。 大伙儿这才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除了吉凤园,妯娌二人也分东西而去。 李萱月揉著酸涩的腰肢,丫鬟珠兰珠玉左右搀扶著她,婆子在脚前脚后打著灯笼,一行人迎著寒风冷雨走在园中。 前后无人,李萱月才同丫鬟简单说了屋里的事儿。 珠玉一听,骇然失色。 “幸得老太太不曾压到夫人您头上,不然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儿。” 府里谁也不敢得罪三公子…… 也是因著府里下头一辈的哥儿还不到十岁,不然如今自不能称三公子,该是叫三爷三老爷的! 要知,这三公子可不是旁府吃乾饭閒发呆不干事儿的紈絝子弟! 李萱月嘆道,“老太太知道交给我,我也就是敷衍了事,既是如此,还不如交给她家侄女,只怕做事儿更如她的心意。” “別人家的老祖宗,两手一摊不管事儿,做个任人孝敬的老神仙,日子过得悠哉美哉,偏咱们这个老夫人,府里鸡毛蒜皮大的事儿,她都得问一声。” 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李萱月听得大丫鬟替自己打抱不平,笑嘆一声,“谁让你家公爷是顶顶的大孝子,老太太只要不如意,我这个做儿媳的,登时就得到跟前端茶倒水,尽心伺候。” “只是委屈了夫人您。” 堂堂公府夫人,虽说袭爵之后,降了级,可位份也是尊贵的。 偏偏在这强势的婆母跟前,立不起来。 “为人子媳,这也是本份,只是来日里我家锐哥儿说了媳妇,我可捨不得这般磋磨。” “夫人心善。” 珠兰柔声宽慰李萱月,“夫人慢些,小心足下。” 左侧珠玉轻哼道,“说来,奴也怪想念三少夫人在府上之时,她虽说时常被算计,但却不怎地吃老太太这套,有时故作阴阳怪气,也气得咱这老太太时不时的肝疼胃疼!” “唉!老三家的,如今也是可怜人。” 李萱月想起那仙姿佚貌艷压群芳的三弟妹,更添了一份同情,珠兰软声说道,“听得新月回来说了一嘴子,少夫人在曲州,並不得三公子宠爱,日子过得……,也不甚好。” “老三家的,从来就不得三弟喜爱。更何况如今娘家父兄被诛,再没个倚仗,往后日子……,唉!” 比她从前不得个哥儿还难受。 回到锦澜苑,却意外瞧著凤真,李萱月上前伺候著更衣梳洗,低声问道,“不是说你在瑞华轩里跟三弟同住,怎地又回来了?” 凤真摆手,“那就是搪塞母亲的话。” “怎地他不回棲霞苑去住?前些时日都收拾妥当,往日老三两口子的物件儿,也不曾有人动过。” “我同他说了,但被拒了。” 李萱月哑然失笑,待伺候公爷洗漱上榻时,方才低声说了婆母的打算。 凤真听来,扶须摇头。 “母亲真是越发闹不清楚,如今瞧著老三,顶顶聪慧,他若去棲霞苑住下,这两日里哪里还能睡个好觉……” 瑞华轩,是府上所有女眷的禁地。 从前是老公爷的书房,凤真袭爵后,兄弟三人也时时在这里小聚,就算是老太太,也不敢隨意差了丫鬟去爬床。 李萱月噗嗤一声,闷笑出声。 “说来,这府上谁也不是老三的对手。公爷有所不知,饭后你与老三离去,母亲还眼巴巴的候著老三来说两句母子之间的贴心话,谁料等到天色黑了下来,也不见个踪跡。” 凤真冷哼一声,“母亲是全然忘记,从前她怎地对待老三了?”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凤且歇在瑞华轩,次日一早,就往兵部吏部而去。 吉凤园中,老大两口子,贺青玲堂姐妹二人,乃至孙子辈的一群哥儿姐儿的,都到贺老夫人跟前请安。 等来等去,就不见凤且的身影。 老夫人翘首以盼,最后实在饿不住,才开口问道,“老三人呢?还在睡著?” 嗐! 凤真满脸无奈,瞧著老太太嘆道,“母亲是等老三?也不跟儿子说一声,他啊,一早就出门去了。” 平白无故的让一屋子小辈跟著挨饿。 贺老夫人不可置信反问,“出门去作甚,怎地刚回来就不著家?” “哎哟,我的老太太哟!” 凤真四十来岁,也被自己母亲弄得哭笑不得。 “你这小儿子可不像我,掛了几个虚名,去不去的,这腊月里头也无人管我。他可是两州巡抚,掛兵部侍郎,个个都不是虚职!” “罢了,幸得有你和二郎,如若靠著他,我这老婆子早被气死了。” 凤且先是前往兵部,考功之事儿,三年一次,不容小覷。 兼之两州防务之事,他也与上峰做了稟报,这边忙得脚不沾地,马兴那边也在外奔波一日。 凤且交代他不少事儿,得儘快办好。 向晚之时,聚贤街一处铺子的掌柜,火急火燎的来到公府,说是要求见二夫人。 贺青玲正在与堂妹用饭,听得大丫鬟敏儿屋子外头与人说话。 本不在意,后头声音却是有些杂乱。 贺青玲不喜,放下碗筷,朝外喊了一声,“敏儿,是何人喧譁?” 不多时,穿著葱心绿夹带袖褙子的敏儿掀开门帘,走到跟前,屈膝说道,“二夫人,外头肖掌柜求见。” 肖掌柜? “这等子好天气,他不好端端守著做生意,来我跟前作甚?” 敏儿迟疑片刻,不曾答话。 旁侧贺青婉放下碗筷,浅浅一笑,“二姐先于敏儿说著,我吃好了,先行回房。” 贺青玲微微頷首,“晚间我再叫你过来吃茶。” “二姐先忙就是,一会子好了,差人来叫妹妹就是。”今儿姑母慪气,故而不吃晚饭,她方才来了贺青玲房中用饭。 平日里,也是住在吉凤园。 待贺青婉穿著緋红色披袄带著丫鬟离去后,敏儿才凑进贺青玲跟前,低声说道,“肖掌柜说,今儿府上马兴带著字据文书,准备去收了铺子。” “什么?” 贺青玲登时惊起,凤目圆瞪,“马兴?老三跟前的马兴?” 敏儿点头,“就是他。” 贺青玲满眼疑惑,“这铺子是公中的,怎地轮得到他收回去?” 敏儿摇头,“具体的也不知,肖掌柜平日也就是来同夫人您回稟的,遇到这等子事儿,他坐不住,冒然入府。” 老三这是疯了? “快去请肖掌柜进来。” “二夫人,奴把他安置在客室之中,请您移步过去。” 毕竟是外男! 贺青玲扶著敏儿起身,连厰衣都不曾穿上,就往厢房客室里走去。 福源典肖掌柜,四十来岁,见过颇多风雨,可这会子却少有的坐立不安。 那楞头青上门就递了文书,直言不讳说了来意。 肖掌柜听得眼睛都直了。 “小哥,您这说的什么话?” 好端端的公府铺子,转头却要易名,哪里使得? 马兴也不含糊,指著文书字据,“这铺子本就是老公爷从前给了三公子的,今儿已到县衙做了登记造册,易了名头,往后这当铺,就是我家三少夫人的了。” 肖掌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掌柜的叫我马兴就成,我是三公子跟前伺候的人儿。”马兴不急不缓,收起桌案上的文书。 肖掌柜抬手拂袖,轻拭额际寒意。 “原来是马小哥,失敬失敬,如今在下一直给公府凤四叔稟事儿,这易名,不知四叔知否?” 马兴额头紧皱,“这不是三公子名下的铺子吗?” 肖掌柜登时说了大致,约莫就是铺子虽说是三公子的,但当年三公子年少,这些经营收益的,都是跟公府里老公爷老夫人稟的。 如今易主,定是要多问两嘴。 马兴摆手,“这些无碍,晚间我家大人自会同老夫人说来,本就是他的铺子,而今易主给了夫人,本就是一家人,倒也无碍。只是这当铺帐册的,还需儘管整理誊抄,不日大人要来亲启。” 乖乖! 肖掌柜好一番敷衍,才算打发了马兴。 一看天色,也不管多晚,赁了个马车就往公府奔来。 他是二夫人的人,如若当铺易了东家,往后用不用他的,还得两说。 所以,肖掌柜能不急切吗? 丫鬟们上了热茶,他也没有心思吃一口,只盼著二夫人快些来,给个主意。 幸好,敏儿姑娘知事情轻重,不多时,就扶著华贵少妇贺青玲推门而入。 后头还跟著小丫鬟,抬著火盆子。 待贺青玲上座,方才放了炭盆子在脚边,除了敏儿,其余人等全须退下。 “肖掌柜,快请说来,怎地个事儿?” 肖掌柜长话短说,三言两语把今儿的事儿全须说了一遍,贺青玲越听越是恼火,“怎地就成段氏的了?那文书字据的,你看明白不曾?” 肖掌柜低头一嘆,“二夫人,那样要紧的文书字据,在下自然要瞧个明白。” 顿了片刻,才抬头说道,“福源典这铺子,自今儿起就是三少夫人……段不言的。”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岂有此理!” 贺青玲这会子算是听明白了,气得胸口疼,她一只手扶著胸口,一只手指著外头,“老三真是反了天,而今福源典何等的风光,他却转头给了个绝户女!” 这话刚出,敏儿立时低呼,“夫人,慎言!” 绝户女,外头眾人都这么讲,可公府里不能说。 因著这绝户女是他们家三公子的嫡妻,圣上御笔硃批,留了段不言性命,公府再是不满,也不敢休了她出府。 非但不能休离,还得想方设法让段不言多活几年…… 而今——,竟要夺了她的福源典去! 这是反了天了!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肖掌柜看著怒气冲冲的二夫人,低声嘆道,“……二夫人,这腊月里正是买卖最好的时节,可马兴说凤大人明后日里就要来查帐,这可如何是好?” 贺青玲顿时傻眼,“老三,他要查帐?” 肖掌柜长长一嘆,“不止要查,自福源典过给了三公子那一日,所有帐目都得誊抄送往凤大人跟前……” 说到这里,肖掌柜也满是委屈,“二夫人,今儿那小哥,先前还说公府三公子,后头直接开口就是我们凤大人,在下不傻,知这其中深意。” 二品大员,两州巡抚,不是小官啊! “你先拖延些时候,就说帐目繁杂,生意正好,都是府里的產业,何必与来典当的客人过不去。” 肖掌柜面露难色,“二夫人,只怕不易。” 谁敢糊弄凤大人啊! 贺青玲冷笑,“你怕他作甚,再是天大的官,入门不也就是个三公子吗?那段氏如今何种身份,竟是有这般的能耐,你容我三五日,我一会子就去稟老夫人,旁人治不了,难不成他亲娘也无用?” 一番说来,並未完全安抚肖掌柜。 约莫吃盏茶的功夫,贺青玲一锤定音,“这买卖是你来把著的,他考功之后就要回曲州,天高皇帝远的,哪里能管得住你,放心吧。” 此举,也就是暗示肖掌柜,以生意拿捏马兴,乃至凤且。 遂差使敏儿从后门亲送肖掌柜出府,孰不知刚到角门时,与外头进来的马兴吉胜打了个照面。 马兴面露喜色,“肖掌柜是来寻我家大人的?” 当然不是! 你瞎啊? 可话不能这么说,肖掌柜只能尬笑,细小眼眸里儘是迴避不开的进退两难。 “小哥这是回来了?” “本是去兵部官署接我家大人,奈何公务繁忙,今儿大人要晚些回来。否则倒是能与肖掌柜说个一二。” “不敢不敢。” 肖掌柜拱手,“既是大人不在,鄙人先行退下。” 马兴瞧著他旁侧立著的敏儿,一目了然,他此番入府,求见何人,但也不戳破,倒是语重心长极为诚挚说来,“说来,我家大人夫人远在曲州,將来这铺面还是得仰仗肖掌柜,如若肖掌柜不愿帮衬我家夫人一二,那我也只能尽数稟到大人跟前,另做定夺。” 肖掌柜听来,心中喜不自胜。 原以为三公子是要换了他,而今听马兴说来,一时半会的不会动? 既如此,他还怕甚,只是帐目,他回看敏儿一眼,颇有深意。 转头拱手,同马兴说道,“多谢小哥提点,大人吩咐,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天色向晚,我就不留掌柜的了,路上好走。” 待敏儿送了肖掌柜出去,吉胜抬头看向马兴,却见马兴眯著眼,冷著脸,瞧著二人身影消失在照壁拐角处。 “兴大哥,这掌柜的定然不是来寻大人。” 马兴收回视线,“我当然知晓,敏儿,二夫人跟前的大丫鬟。他来求二夫人呢。” 吉胜略有不解。 “咱家大人的铺面,难不成还要过府里头?” 马兴抬脚往瑞华轩而去,“不是往府里头,就是在府里头人把控著,咱家夫人真会要,这南北行当最是赚钱。” 瑞华轩,自昨夜起,凤真就誊出来给凤且一干人等落脚。 李萱月差使丫鬟婆子,白日里过来打点一番,老太太那头听得动静,宣了大儿媳过去,问了个明白。 “好端端的,他自有院落,宽敞舒適,怎地去挤真儿的书房?” 李萱月浅笑答道,“三弟说左不过三五日,日夜里思念他大哥,在瑞华轩里兄弟敘旧,更为便宜。” “这会子天都要黑了,还不曾回来?” 李萱月頷首,“应是这头一日去,公务繁琐,马兴去接了一次,说要再晚些。” 贺老夫人这会儿彻底揭下母慈子孝的面具,瞥了一眼老大家的,“你与真儿莫要纵容他,既是给朝廷办事儿,方才要有个好身子,大冬天的,他挤在那里,也不像话。” 李萱月听到耳里,未做回答。 谁家的老夫人这般閒? 连快三十岁的儿子住哪里,她都要过问一二,李萱月思索片刻,还是撤出了嫁出去的大姑子身上,“茉儿妹妹遣人传话来,明儿带著两个哥儿过来拜见母亲。” 凤茉,是贺老夫人所出的唯一姑娘,当做么姑娘养了四五年,结果还老蚌生珠,得了个凤且。 若说如珠似玉宠爱长大的,也就是这凤茉。 如今听得她要过来,老太太喜笑顏开,“前些时日差人去请她,她说府上事务繁忙,她那婆母又多病多灾,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怎地明日又要来?” 李萱月在旁坐著,边吃茶边回话。 “而今三弟回来,茉儿妹妹也惦念著的。” “也就是茉儿心善,姑爷到如今一把年岁,还只是个从八品的干职,两年前想著去曲州亦或是靖州,在三儿跟前谋个一官半职的,哪里想到哪混帐,竟是没半分血肉亲情——” 李萱月看著老太太翻旧帐,颇为头大。 “母亲,官场上的事儿,咱们妇道人家也不懂。再者说来,咱家姑爷虽说只是从八品,但胜在屋宅殷实,也不靠著那点俸银过活。” 凤茉的丈夫王佑安,乃是京城太僕寺少卿王敬修家的嫡长子,只是此子才华平平,科举两次,都止步秀才。 后头靠著捐纳,到翰林院做了从八品的典簿。 说来,护国公府里头,凤且好似把凤家所有的光华和气运、灵气全部夺走。 莫说凤真、凤城兄弟二人资质平平,就是两家后头的三个哥儿,也是稀鬆平常。 更別说凤家二房那边一大串的堂弟堂侄。 到如今,考过秀才的两个,至於举人、贡士,想都別想,除却凤真,尚无一人能接上。 “谁家当官当將军的,不想著自己亲人,就他是个冷血得很,倒是跟著他的那个三姓小杂种,如今倒成了个三品將军,如若换做你家妹夫,而今茉儿在京城之中,也不至於这般没脸。” 屈非:……我何等无辜?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萱月扶额苦笑,“母亲,屈非那是尸山血海里砍杀出来的军功,妹夫乃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做这事儿?” “总有不用上场杀敌的职位吧?”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贺青玲的声音,“姑母,您又在说三弟了,他这才回来几日,母子和乐一团就行,莫要提这些个陈年旧事。” 敏儿暖儿左右跟著,三人入了內屋。 老太太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若不管姑爷,管管他自己的亲二哥,总是没错吧?” “二郎何种德行,您不知?他自来不喜官场这些个是非,只喜爱游山玩水,纵情享乐。” 这是实话。 凤城一年四季,三季在外。 逢年过节回来一趟,与家人团聚三五日的,又启程离去,幸得他走得也不远,大多是在京城附近三五百里地,寻些个名剎古寺,道观山庄,呼朋唤友,吟诗作对。 贺青玲与他吵过,凤城索性举家同去,只大半个月,贺青玲就熬不住那等清净的日子,带著孩儿又奔了回来。 自此死了心。 幸得凤城玩归玩,大多都是些雅人名士,同些个伎子往来亲密,但也不会说娶回屋里膈应她。 一来二去的,贺青玲也就看开了。 只专心搞钱。 偏偏—— 她来同姑母主要是稟福源典的事儿,可李萱月在这里,她也难得开口,扯著些不著边际的话,李萱月冰雪聪明,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去。 待李萱月主僕出了院门,贺老夫人略有不喜。 “何事,需要避著你大嫂?” 贺青玲上前替了捶腿的丫鬟,给姑母捏起腿来,“也不是避著大嫂,她这人丁是丁卯是卯,有些事儿她较真,说不到一处儿去。” 哼! 贺老夫人嗔怒道,“就你一日日的,滑头得很。” “姑母,福源典……,从前是公爷给老三的,这算是公中的铺子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福源典? 老夫人眯著眼,想了片刻,方才有些记忆,“是给了老三,可这些年老三在外头,也不管不顾的,公中管著……,你嫂子管著?” 贺青玲一听,连说老夫人糊涂。 “老太太,那福源典可是京城上下第二大的当铺,当年老三去从军,生死未卜,大嫂又生產艰难,您才拨了我去管的。” 喔—— 好似有这么回事儿。 “怎地了?你管著就是。” “哎哟! 贺青玲一听老太太不以为然的话语,疾呼道,“而今我哪里还能管,老三来要铺子了。” “嗯?” 老夫人放下茶盏,瞧了过来,贺青玲这会儿才满脸焦急,“今儿白天,马兴带著官署过了户的文书,到掌柜跟前一拍,就说这铺子是公爷给老三的,而今要收回去,给那段氏!” “你说甚么?” 贺青玲起身,颇有些委屈。 “还说让掌柜的早些备好帐目,过个两三日,老三亲自去查。”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吉胜不苟言笑,跺了跺冻僵的脚,哈了口热气,方才看向露雨。 “二位姑娘鬼鬼祟祟来此,所为何事?” 谁鬼鬼祟祟了? 好歹也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大丫鬟,露华登时不喜,指著吉胜就要斥责,还是妹妹露雨拦住她,同吉胜好声好气说道,“吉胜大哥,老夫人差我姐妹二人前来请三公子过去说话。” 话音刚落,瑞华轩门前几簇竹子上头积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三人猝不及防,被落了个满头满身。 露华低呼一声,躲到旁侧,露雨扫了自己头上身上的冰渣雪,打著灯笼帮衬著姐姐清了脖颈之中的寒雪。 “大人已歇下了。” 露华抬头,略有不喜,“今儿晚间,我们老夫人候著三公子用饭,等到天色全黑了,也不见三公子过去请安——” 吉胜一听,顿时不喜。 “大人从兵部回来,已是酉时末戌时初,实在太晚。还请二位姑娘同老夫人如实稟来,待大人公务稍微松閒之时,必然到老夫人跟前请安赔罪。” 露华露雨见状,只能往回走去。 到了吉凤园,跟老夫人一稟,果不其然,怒了。 “怎地?越发是连规矩都不要了,他几年不回来,我也不求著他到这老婆子跟前尽孝,但请个安与老婆子吃个饭的,也难为了他不成?” 丫鬟婆子好一会儿安抚,才算平息了贺老夫人的怒火。 次日向晚,凤茉刚带著两个哥儿回到娘家,来到母亲跟前磕头请安,贺老夫人拉著两个哥儿,喊著心肝肉宝贝肉的,好一番亲近。 “你婆母身子可好些了?” 听到母亲关切,凤茉低嘆道,“婆母乃是陈年旧疾,一到秋末冬初,並喘不上气来。月余下来,二十八九天都在病著,也是怪难熬。” 说好,那是好不了了。 老夫人差使两个哥儿去寻两个舅舅家的表弟们耍玩,心疼的看著女儿,三十来岁,却早失了年轻时的桃红画色。 “辛苦我儿,也是你家里头下头两个妯娌,都是立不起来的,否则帮衬我儿些许,免得重任全在你这长嫂身上。” 凤茉性子还算活络。 听得母亲心疼自己,马上摆手,“不碍事儿,我那婆母性子绵软,虽说长年累月的病著,但也不是磋磨媳妇的人。如今丫鬟婆子得力,我日日里去看上两回,也就全了孝心。” “哥儿不读书了?” 凤茉笑道,“先生们今年要回老娘,大郎体恤先生路远,故而腊月初十就歇了功课,来年元宵之后,再开笔读书。” “也好,姑爷性子好,那个李氏,如今可听话?” 李氏,是王佑安昨年纳的妾侍,一开始还有些恃宠而骄,被凤茉收拾几次,不知近况如何…… “母亲放心,而今她也知为人妾侍的本分,倒还算是听话。” “好,你恩威並施,莫要心慈手软,左右你两个哥哥一个兄弟替你撑腰。” “好,我的老太太,您就放心吧!公公婆婆都知我的难处,一向是站在我这边的。” 母女正说著体己话,外头贺青玲又闷著头板著脸,冲了进来。 露华跟在后头,连连说道,“二夫人小心门槛。” 贺青玲急赤白咧进来,看到凤茉也在,“妹妹几时到的,怎不去我房里坐会儿?” 凤茉起来,与她见礼。 二人互问了安好,才回了话,“二嫂,我这才刚到,两个哥儿怕是往你屋子里去了,路上不曾遇到?” 贺青玲挥了挥手绢,“我从大嫂那边过来,怕是走岔了。” 贺老夫人见她这般,喊了丫鬟上了热茶,“一会子就要摆饭,你这气呼呼的,谁又惹了你?” 话音刚落,贺青玲並是一脸委屈。 “姑母,您说过西郊的梅园……,是要给我们房头尧哥儿的,怎么老三也要拿了去?” 话音刚落,贺老夫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西郊的梅园,你姑父在世时,提过两句,要给他的长孙尧哥儿啊,怎地了?” “怎地了?” 贺青玲撅著个嘴,只觉得流年不利。 “姑母,三弟的人今儿又去要了这梅园,正逢守园子的老徐头来给大嫂送年礼,刚在大嫂那里閒扯了一番……” 一听这话,凤茉看了过来。 “西郊那处梅园,当初不是圣上赏赐给三弟的吗?” 贺青玲顿时面起尷尬,她看向凤茉,“妹妹说的哪里话,就是圣上赏赐,也是公中之物——” “二嫂,您莫不是多想了些,父亲最后两年神志不清,可圣上御赐之物,公府再大的脸,怕是也不敢据为所有吧。” 若说,亲侄女和亲闺女在一处,老太太站哪头? 自然是亲闺女。 “青玲,你三弟不曾跟府上分了出去单过,朝廷赏赐,给你三弟也好,给公府也罢,都脱不开个凤字。来日尧哥儿要去住些时日,难不成你三弟也不捨得?” 没这个道理。 贺青玲揉著软帕,紧咬双唇,许久之后,才丟下一记重锤。 “老三差人去过了户,也是给那段氏的。” 呵! 又是段氏? “怎地个说法,快些稟来!” 老夫人指著贺青玲,这会儿贺青玲面上也不装著了,看了眼凤茉,“姑奶奶在此,按说我这做嫂子的不该嚼舌头,可这事儿真是——” 她扭过身子,朝著老夫人就娇嗔道,“那梅园里头,一年四季都极为雅致,不止我等眼皮子浅的喜欢,就是老太太,您也一年去个三五次的。” “是,虽小,胜在精致。” “今儿马兴带著人去,一样拍出文书字据,上头早从三弟凤且的名头,变成了段不言。” 贺青玲说得振振有词,“今儿我算开了眼了,合著那冉氏,是被我们三弟妹撵走的啊?” 贺老夫人听得这话,再不言语。 好一会儿,差使露华,“去叫马兴过来。” 露华不敢迟疑,刚要出门,贺青玲抬著脖子大声呵斥,“往锦澜苑去,这会儿大哥也在。” 贺老夫人冷冷说道,“一併叫来!” 露华屈膝道,“是,老夫人,奴这就去。”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凤茉见状,低嘆一声,“母亲息怒,本就是三弟的宅子,给了三弟妹……,说来也——” “姑奶奶,您是忘了从前段氏苛责你的时候了?” 贺青玲这句话,噎得凤茉说不出来。 贺老夫人看到女儿吃瘪,转头斥责贺青玲,“罢了,是老三家两口子惹来的事儿,你说你妹妹作甚?” 贺青玲听得,带著委屈,起身给凤茉屈膝赔个不是。 凤茉哪里敢受,侧身躲开,上前来扶著贺青玲,“你是我嫂子,又是我表姐,老三是我弟弟,不言是我弟妹,手心手背都是亲人,你说我站哪一边?” “罢罢罢,妹妹回来做客,莫要被这些个烦心事儿叨扰,若不是事儿重大,我也不会不长眼的挑著你在,来给你添堵。” 姑嫂二人互相赔不是,又拉著一处儿坐下。 不多时,外头就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会子,传来露华的声音,“公爷、夫人,请。” 內屋门帘放下,榻上的贺老夫人看去,凤真携李萱月还有大管家唐三入內。 “母亲这还没用饭吧?” 凤真到了跟前,就给老夫人 拱手请安,老夫人色厉內荏,抓著凤真就问,“你那三弟这一趟回来,是失心疯了?” 瞧瞧这话。 凤真挨著她坐下,“母亲说的哪里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昨儿福源典,今儿梅园,明日里还要何物?难不成把这公府也搬了曲州去,全须给了那贱妇!” “母亲慎言!” 凤真听得母亲这么辱骂段不言,立时板起脸来,“弟妹娘家再是落魄,圣上都不曾追討她的是非,母亲当著一屋子晚辈,还真是全然不把老三夫妻放在眼里。” 贺老夫人听得这话,不见半分愧疚。 “圣上仁德,留了她性命。八载未曾生育,我公府也留著她,够仁至义尽,如今你瞧瞧,老三是要作甚?” 又是铺子,又是庄子! 这才回来两日,就成了土匪入京? 凤真转头看向贺青玲,“表妹这是何意?那福源典和梅园,哪一处不是三弟的?莫不是母亲让表妹管了三五年的,如今却生了强占之心?” “大哥,这……” 贺青玲赶紧起身,面上起了尷尬顏色,欲要解释,好似不占道理,可若干巴巴的不说半句话,又坐实了凤真的话。 幸得贺老夫人站在侄女这边,登时轻拍凤真手背。 “你怪她作甚,福源典里头,这几年都是她多操心,而今老三乍然要回去,还不能来与我说一声?” 凤真轻哼,“怎地与母亲说来?这福源典也不是母亲您的。” “……大郎,你这话——” 贺老夫人圆盘子脸上,再不见慈蔼,倒是急切起来,“怎地,如今我老了,这府中之事,竟是也问不得了?” “倒也是能问。” 凤真突然退了一步,还不容老夫人与贺青玲舒口气,他马上又道,“反正这些年,福源典的收益,公中帐房一年就收到两千两银子,老三问起来,我与他大嫂都好说。” “他问你作甚!这福源典是你父亲给了他的,但一日不曾分家,这府上他的……,自也是公中的。” 老太太勉强说来。 凤真听完,侧首看向母亲,面上全是严肃认真,“母亲这话,可是当真?” “大哥说笑。” 贺青玲赶紧起身,赔笑不已,生怕公爷当真。 贺老夫人方才反应过来,“大郎,你这是来算计为娘的了?” 丫鬟正好端著托盘入內,奉了热茶,凤真单手接过来,吹开吃了半口,不紧不慢说道,“母亲这话,孩儿怎地就听不明白了……,三弟自己的东西,在母亲嘴里,就是公中所有。可母亲的私產,二妹的嫁妆,怎么又不算公中了?” 话音刚落,贺青玲攥紧袖中软帕,知道凤真站在凤且那边,这福源典和梅园,恐是留不住了。 她心中好生难受,却又不得不压下心中所想,免得被旁人窥探了去。 “如若你兄弟拿回去,我这做母亲的岂有不乐意的道理,可他如今明明是被段氏那狐狸精迷了眼,岂能袖手旁观?” 听得这话,凤真轻笑出声。 “母亲,段氏不是旁人,乃三弟原配夫人。” 贺老夫人听来,满脸不喜,“……如此不贤之人——” “母亲慎言!” 凤真三言两语,压制了贺老夫人心中愤怒,“马兴可来了?” 话音刚落,外头露华声音响起,“公爷,已在外后候著。可要宣进来?” “带进来吧。” 待马兴扫了身上浮雪,低头跟著露华入內,到了屋里,朝著老夫人就磕头下去。 贺老夫人见到这木訥护卫,更是不喜。 还是凤真叫了他起来回话。 “多谢老夫人,多谢公爷。” 凤真侧头看向贺老夫人,“母亲,您与二弟妹有哪些疑问,一併问了清楚。” 贺青玲在老夫人与公爷跟前,哪里敢说话。 低眉顺眼,像个鵪鶉,坐在下处,甚是乖巧。 贺老夫人面上阴冷,指著马兴问道,“你倒是说来,近些时日,曲州府上出了何事,怎地你们三公子与段氏,倒是亲近起来?” 马兴低著头,心里腹誹,我若真是说来,你们也不会相信。 “回老夫人的话,府上平安顺遂,倒不曾出过大事儿,倒是冉氏与田三叔不敬主母,倒卖夫人嫁妆,强占夫人私產,如今都被撵了出去。” 话音刚落,莫说老夫人骇然失色。 就是凤真,也满脸疑惑,“田三叔被撵了?” 马兴抬起头来,看著两位主子,点了点头,“夫人带去曲州府值钱的物件儿不少,好些都是从前康德郡王与世子陪嫁、所赠。腊月初时,才发现夫人私藏字画被换,首饰被盗,大人差小的查探之后,证据確凿,供词如实,方才撵了这二人。” 田三被撵了! 贺青玲差点失声惊叫。 幸得她咬紧牙关,勉强吞声下去,李萱月见状,看了过来,“二弟妹素来与田三家的熟稔,从前可曾发现他这般混帐?” 贺青玲连连摇头。 “不曾……,不曾!”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贺老夫人眯著眼,瞧著马兴,“可会是你家大人冤枉了田三,他在府上这么些年,从不曾有过这等子小心思——” “老夫人,您是在质疑大人身为两州巡抚,却不会审讯判案?” 马兴也不惧老夫人,直接打断老夫人的话,冷静问来。 “——你这护卫,住口!” 马兴不惧,上前半步,直勾勾看著老夫人,“老夫人体面尊贵,可这番话断不能乱说,我家大人乃是曲州靖州两州巡抚,下头各类案件,都要到巡抚处覆审,如若照著老夫人这般讲来,我家大人就是个不会断案,胡乱结案的昏官!” 贺老夫人,出身尊贵的瀧州贺家,今日里却被个小小护卫质问。 若不是时机不对,李萱月都要捂著帕子,大笑三天。 最后还是凤茉心疼母亲,低声斥责马兴,“快些给老夫人赔罪,她本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小子想岔了去。” 马兴迟疑片刻,看著面容温婉和蔼,与大人五分相像的面盘,方才垂下头。 拱手道,“老夫人赎罪,小的性子不稳,听得关乎大人名声的事儿,难免爭辩一二。” 说罢,欲要跪下磕头。 凤真摆手,“莫要跪来跪去,一会子还要去吏部接你家大人。”侧首看向气得面红的老夫人,“母亲,可还有要问的?” 贺老夫人气得胸口疼。 凤茉与凤真兄妹二人,左右扶著餵水顺气,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抬头望向那木桩子一样的马兴,厉声说道: “这梅园,老婆子我甚是喜欢,你去回了你家大人,就说留给我四季里有个走动的地儿。” 凤真一听,满面无奈。 “母亲!” 贺老夫人就打算倚老卖老,可马兴如今可不只是护卫,还是刚刚上任的巡抚宅院大管家。 他从前不问这些个事儿,那是嫌弃麻烦。 专心跟在大人身侧,省心。 而今大人跟前无人可用,他顶了上来,定就不会再像个护卫那般思考问题,他脑瓜子略微一动,抬头说道: “还是老夫人体恤大人,本来大人也是看重了您老人家在东郊的那处温泉宅子,本还不好意思开口,毕竟是老夫人您自个儿的东西。可如今老夫人喜欢梅园,不如调换一下——” “放肆!” 此乃贺青玲所不能忍,她欲要起身,却又发现自己声音大了些,凤真蹙眉冷眼,瞥了过来。 她立时低下头,揉著手中软帕。 “姑母,大哥,……东郊庄子乃是姑母陪嫁——” 马兴抬头,临危不乱看著贺青玲,“三公子本也是这么说来,可如今老夫人更喜欢梅园啊。” 凤真:……从前只以为你是棵木头桩子!竟是看走了眼…… “如若老夫人想著两处都留著,只怕还是要跟我家大人说来,毕竟,这文书字据的,大人差使小的早早去过到了我们夫人名下。” 大荣律法,颇为有趣。 这宅子过户,只需原户主拿著双方签下的字据,往官府登记造册,並能过户。 如今福源典与梅园,都是段不言的名头。 真要易主给老夫人,还得段不言回来—— 妙啊! 马兴此话一出,贺老夫人都想摔杯砸盏了,也是一屋子儿女在,她瞧著这小小护卫,冷笑道,“你而今也是长了本事,倒是能做老三的主了!” “小的不敢。去官府登记造册的事儿,也是大人吩咐。” “好了好了,一会子三弟回来,母亲若真是喜欢,差使三弟把三弟妹接回来,重新过到您老人家名下,我想著老三不会吝嗇的。” 贺老夫人犹如一拳打在上,她看向长子,“你也护著那段氏?” 瞧瞧! 这话说的—— 凤真起身,躬身作揖,“母亲怎地如此不讲道理?” “大郎!你竟然也来驳斥为娘——” “您老人家都六七十岁了,到今儿算来一整年,您除去应酬交际,到其他几个大人公爷家去过三五次,可从不曾听得说您老人家往梅园去过,这会子闹的哪一出啊?” 凤茉看著母亲与大哥都闹了起来,赶紧挽住老夫人,“母亲,您而今颐养天年最为重要,三弟的產业本就不多,您何必操心这些……?” 贺老夫人掏出袖中巾帕,呜咽哭了起来。 “你家兄弟命苦,自小的寒窗苦读,虽说得了些功名利禄,可如今翻过年就二十九岁,屋里头就是个段氏,善妒呷醋,颇是不贤惠,我若不替他多操心些,来日还不是被那段氏给败了个乾净。” 贺青玲听到这里,也起身跟著落泪。 “姑奶奶早早嫁人,倒是不知母亲艰难。说来也是家丑不能外扬,实在是弟妹过分了些,想她年岁轻轻,入府三五年,不善管理,那般显赫的嫁妆,全数败了个乾净——” 马兴若不是审问田三一家子,这会儿都被贺青玲的无耻言辞,哄骗了去。 凤真听来,面上浮出笑意。 “三弟妹那些嫁妆,还不是为了三弟,他在前线打战,粮餉輜重甚是紧缺,还是三弟妹捨己为人,贱卖出去。怎地到了二弟妹口中,竟是成了三弟妹败了嫁妆?” 贺青玲被凤真呛了个正著。 她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勉强说道,“大哥有所不知,贱卖的不过是些小的,大的嫁妆,好似是拿回娘家——” 说到最后,声如蚊叫,低不可闻。 “二弟妹倒是一清二楚。” 此话颇为讽刺,贺青玲终归是麵皮薄,立时面红耳赤,贺老夫人见状,很是不喜,“罢了,你既是护著老三,我哪里还能说个什么,他爱给段氏,就给段氏吧!” 颇为心灰意冷,看著倒是几分可怜。 凤真见状,挥手示意马兴出去,马兴躬身告退,出了吉凤园,喊了车马,往吏部官邸而去。 今儿凤且倒是诸事顺利,马兴到时,他也刚好同吏部尚书崔大人一同出来,“適之,这几年来,辛苦你了。” “大人言重,此乃下官分內之事。说来,曲州靖州因从前常年战火,百姓苦不堪言,也是陛下圣德巍巍,仁民爱物,不然也不会应了我这在两州任职。”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崔政站囅然而笑,“適之谦虚。是你怜悯百姓,二品武將,去做了七品的知县,这等子魄力,前朝算来也少有。” “幸得大人不吝伸来援手。” 凤且躬身答谢。 崔政单手扶住这大荣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文武全才,二品大员。 长相英俊,一表人才。 身形高大,略有些瘦削,那张脸上,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虽说是个男儿,唇上点朱,瞧著文质彬彬偏又不缺英姿颯爽,儒雅之中带著武將横刀跃马的气势! 此番再见凤且,崔政还是止不住的扼腕嘆息。 自家幼女芳龄十七,如若早生八年,必要与段栩爭了这乘龙快婿。 可惜啊可惜! 凤且恭送上峰离去,转身扶著马兴上了马车,京城好几日不曾下雪,偶有房檐矮墙上头,仍有残雪。 撩开半扇车帘,任由寒风卷了进来。 冰冷刺骨,让他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好一会儿,还是马兴说话,他才放了下来。 “事儿可还顺利?” 马兴摇头,“老夫人与二夫人咱三阻扰,还闹到了公爷跟前,公爷倒是不偏不倚,说给了夫人也是合理合据,那铺子与小院本就是大人您的。” 凤且劳累一日,疲惫不堪。 “母亲可是听了大哥的话?” 马兴摇头,思索片刻,才低头认错,“老夫人质疑您撵了田三的事儿,属下一时气愤,顶撞了老夫人,还请大人恕罪。” “田三,母亲也护?” 马兴並把吉凤园发生的事儿,老夫人与二夫人说来的话,照搬说来给凤且听。 “属下说,既然老夫人捨不得梅园,那不如就把东郊的宅子换给大人……” “她定然不愿。” 东郊的山庄比梅园大多了,老太太怎么捨得! 只是,让凤且不曾想到的是,田三被撵,母亲与二嫂反应这般大。 他睁开假寐的双眼,看向躬身低头的马兴,“这事儿不怪你。” 路过最热闹的聚贤街,马兴撩开半扇车帘,指著外头门头,“大人,那就是福源典。” 马兴故意差使吉胜绕路,往聚贤街上走来。 凤且顺著看去,“怪不得二嫂不愿意吐出来,这里头一年怕是有上万两银子的利润。” 正在这时,从福源典隔壁走出来个富贵少妇,穿金戴银,宝蓝夹锦缎长袍,緋红大麾是滚白狐狸毛的领子,映衬著一张满月小脸儿娇俏生辉,端庄温婉。 “三郎?” 那女子抬头,並撞入凤且眼眸之中,她本是扶著丫鬟,欲要登上马车,却因这一眼,愣了身形。 復又觉得这称谓不合时宜,方才屈膝行礼,“妾身见过凤大人。” 此乃开州、环洲许都督儿女,许莹是也。 凤且见状,只能隔著隔帘頷首,“世妹多礼,愚兄腿脚不便,就不下车与世妹见礼,还请世妹原谅则个。” 听得他说腿脚不便,那少妇款步姍姍,竟是来到车前,面上略带担忧,“大人可是在前线受伤?” 呃—— 凤且面色微微发烫,摇头说道,“只是下马不小心磕著,不良於行。” 原来如此。 许莹按下心中悸动,盈盈一笑,“即使如此,妾身愿大人早些恢復如初。” 哪怕从前有议亲的打算,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凤且拱手,和言细语说道,“天色向晚,寒风肆虐,世妹还是儘早回府吧。” 吉胜见状,同这美少妇微微点头示意,並扬鞭催马。 “驾!” 许莹终究没忍住,追上半步,“三郎,此番入京,可是要在公府过年?” 车帘微动,那张让人难以忘怀的俊顏半面微露。 冻人冷风轻抚,玉面之上,略有微红。 许莹低垂眼眸,不敢直视。 清冽冷静的声音传到耳里,“再过两日,就要归去。內子还在曲州府候著愚兄一同过年。” 段不言—— 许莹大麾之中袖拳紧攥,“如此……,莹儿在此预祝三郎一路顺风。” 她说不出那句,您夫妻早日团聚。 如若不是段不言横刀夺爱,她如今不会这般悽惨,人人道她家宅殷实,可谁又不可怜她新寡伊始呢? 目送车马离去,慧娘走到身侧,轻扶她娇弱身躯。 “夫人莫要多想,此处阴冷湿滑,还是早些回去,莫要冻坏了身子。” 许莹伸出右手,轻抚头面。 侧首看向慧娘,“今儿我这装扮,不算粗糙吧?” “夫人国色天香,哪里来的粗糙……” 听著这话,许莹面色恍惚,她右手顺著头面滑到脸颊,“可惜,再是头面撑著,也盖不住人老珠黄。” “夫人何必这般妄自菲薄,在奴心中,您一直是京城最好看的娘子。” 娘子—— “嘁,慧娘也是宽慰我罢了。” 许莹从不曾想到,会在这里与凤且乍然相逢,从前费些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能探来只字片语的郎君,忽地就出现在她眼前。 做梦那般,让人恍惚。 直到回到府院,洗漱更衣,困坐在炭盆子边上,苦涩热茶,咽下肚腹,方才醒过来。 今儿,真遇到了凤且,那个自十五岁就映入骨髓的郎君。 不遗憾,就不是人生吧。 段不言仗著家世显赫,父亲威震朝野,直接去宫中走了一遭,就把她到手的亲事,猝不及防夺走。 如何不狠? 后头再嫁之人,虽说也是一方殷实豪门,可哪里比得上凤且? 况且,方家大郎,入五年,不曾给了她一儿半女,就急病而死,留了家財万贯的,又能如何? 她一个妇道人家,守著这些个冷冰冰的金银珠宝,有何意义? ** 吉凤园中,早早摆了晚饭,凤真遣了东哥去门房候著,待凤且刚想下车,上前就朗声说道,“三公子,老夫人与公爷请您到吉凤园用饭。” 话音刚落,马兴就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家大人。 凤且眼神欠奉,淡淡应了个嗯,跨入门槛,马兴欲要在旁扶著,凤且摆手婉拒。 “而今快要好了,不用搀扶。” 夜色慢慢降临,入门时,还只是灰濛濛,到了吉凤园,已是华灯初上。 “三弟,可算是回来了。” 凤且抬眸,语气平平,“大姐今儿回来了?”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凤茉来到凤且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性子还是这般清冷,任谁,怕是也不能让你开怀一笑。” 说完,欲要掐他玉面。 凤且身形往后微仰,躲过了凤茉毒手,“大姐,莫要顽皮。” “生气倒是同母亲一个模样,就是不会笑。听得你回来,我带著烁哥儿、澜哥儿特来拜见你这个小舅舅,怎地这般冷淡?” 凤且轻哼,“一把年岁,不该这般无聊。” “那是你无趣。” 凤茉所出的一对哥儿,王烁、王澜走到跟前,与凤且见礼,凤且搂著二人,入了凤真那桌。 凤真瞧著他姍姍来迟,面上满是戏謔表情。 朝著正房努了努嘴,“快去请母亲她老人家来,旁人都请不来的。” 凤且眉头微蹙,“我这腿脚,也不见得心疼些。” 眾人听来,先是错愕,后又憋著笑,还是李萱月侧首看来,“三弟快去吧,老太太今儿在屋里慪气许久,咱家姑奶奶过去都不好使。” 凤且招手,喊了露雨。 “倒杯热茶来,我吃了再去。” 苍天! 要说这才是真正的亲娘俩呢,谁也不让著谁…… 屋外寒风肆虐,屋內起了三五个炭盆子,倒是暖如春日,凤且不紧不慢,吃了热茶,暖了手脚,方才往內屋而去。 露华引著他入內,还没绕过屏风,就脆生生同老夫人稟道,“老太太,三公子回来了。” 贺老夫人坐在短榻之上,眉目苍冷,定定看著从屏风处走过来的幼子。 凤且一瘸一拐,走到跟前,拱手作揖到底。 “母亲,用饭了。” “你倒也还是知道我是你母亲,这两日里的事儿,诚心要来气死我?” 凤且直起身来,看向贺老夫人。 “母亲,孩儿上值一日,不曾吃口热饭,这会子天色西沉,能否请母亲移步,到饭厅用饭。” 好好好! 贺老夫人想到福源典与梅园,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到了胸口,堵得人烦躁。 原本想著能得到凤且三五句安抚的话,奈何凤且满面疲惫。 “瞧著母亲中气十足,看来一顿不吃,也不碍事儿。孩儿倒是飢肠轆轆,万事只能吃饱饭再说,不如这样,母亲先歇著,一会子孩儿用完饭,再到您跟前说个明白。” 说完,躬身告退。 贺老夫人直接傻了眼,从前这混帐不敬她这个母亲,也不曾这般囂张,而今倒是反了天了! 她厉声呵斥,“你这逆子,给我站住。” 凤且脚步顿住,却不曾回身,以后背面对贺老夫人,“母亲空口白牙的,骂得真是贴切。” 既是逆子,还留在此处作甚。 他撩袍迈步,从容出来,隔著厅,饭厅里头眾人也听到了老太太这中气十足的怒吼。 李萱月看向凤真,“公爷,您倒是入內探看一番,莫要让母亲与三弟吵起来。” 贺青玲与贺青婉坐在她身侧,这会儿只能低头,不敢言语。 尤其是贺青玲,太阳穴胀鼓鼓的疼。 还不等凤真起身,凤且已踏入饭厅,“大哥,开席吧,母亲不饿,今儿就不同我们一同用饭了。” 大人孩子,坐了三桌。 听得凤且这话,都齐刷刷看向凤真,凤真扶额,“让你去请母亲,不是让你去气母亲的。” 凤且落座凤真右侧,“大哥,我这一日忙碌,午间连饭菜都没能吃上口热乎的,老太太在府中寒风吹不到,冰雪冻不著的,晚间少吃,也是上等的养生之法。” “回三公子,老太太今儿午间就不曾用饭了。” 露华跟著出来,在凤且跟前盈盈屈膝,凤且头也不抬,“让你们伺候,就是这般的伺候?” 他言语清冷,毫不客气。 “只怕是你们这些下头人哄著她故意这般闹,再请来儿女晚辈,万事不做,就哄著这老祖宗!” 话音刚落,露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公子这话,实在是冤枉了奴婢。” 冤枉了? 凤且侧首,大而魅的瞳眸,深深看了一眼露华,“如若尔等无这个能耐,那明明是我的梅园,我的福源典,怎地就给不得我的娘子?” 此话一出,眾人噤声。 贺青玲刚抬头,就瞧著原本在睥睨露华的眼眸,寒冷如冰的射向自己。 她欲要低头,可又觉得这般躲了过去,像是怕了凤三。 故而硬撑著,挤出一丝笑意,“三弟何必这般激动,那福源典与梅园,也得母亲差人看管经营,不然哪有今儿的样貌,您不说一句,直接拿走,实属有些寒了母亲的心。” “二嫂,不著急算帐。” 凤且转头看向凤真,“大哥,可否先行开席,实在飢饿难耐。”凤真扶额,“你这小子——” 可他是府上除了老太太最尊贵的人,他若不动,下头人谁也不敢逾越。 长嘆一声,还是提起筷子。 “老三辛苦,如今圣上对考功甚是看重,各部力度较往常更大,快些用饭,万事饭后再说。” 他动了筷子,下面的碗碟杯盏,也才叮叮噹噹的响了起来。 贺青玲听得凤且冷冷丟下的这句话,气得眼冒金星,恨不得立时起身,离席而去。 李萱月在桌下轻拍她手背,低声说道,“青玲,先吃饭。” 贺青婉也坐在另外一侧,轻声安抚堂姐,“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能不放在心上吗? 她眼泪都差点蓄在眼眶之中,偏这桌上除了凤茉外,还有两个庶出的姑子—— 眾目睽睽之下,老三就这般无情。 这餐饭,除了凤真两口子与凤且,旁人都不算吃得畅快,李萱月多年来,对老夫人与深受老夫人宠爱的妯娌贺青玲,只能避其锋芒。 往日听得说老三性子不好,但在女眷跟前,也是儒雅知礼的人。 今儿瞧著,方知其脾气,还真如凤茉所言,与老夫人一般,翻脸起来,六亲不认。 凤且是真饿了。 两碗米饭,好些个菜,还吃了两碗排骨笋汤,倒是胃口大开。 露华回到內屋,两眼含泪,低声稟了老夫人,“老太太,总不能饿著,奴去厨上给您端点粥菜,白日里就不见您吃些,再饿著对身子不好。”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老夫人低声一嘆…… 眼泪也落了下来,她满面悲伤,连连摇头,“如若公爷还在,定容不得这逆子如此忤逆,我是他的亲娘,却也是说不得的?” 露华想到自己被三公子无端呵斥,本就委屈,这会儿看到老夫人哭,並也陪著一起落了泪。 “听得露雨说来,三少夫人本不得三公子喜爱,这番回京,竟闹出这等子事儿,让三公子一昧偏向她去,倒是不管母子情分了。” “段氏那不贤德之人,就该被休了。” 露华赶紧拦住贺老夫人,“老太太,这话您不能再说了,三公子如若听得,又说奴在您跟前嚼舌头。到时候恐怕是要给奴撵了出去……” 老太太一拍炕桌,“他敢!” “老夫人,三公子不是公爷,您还是顺著三公子些……” 露华还提及饭前,凤且斥责贺青玲之事。 老夫人听来,更觉悲哀。 “那好歹是他的嫂子,也这般的斥责,真是越发的胆大!” “老夫人,听得说过两日三公子就要回曲州,如此这般,且忍个三五日的,母慈子孝做做戏,也好过剑拔弩张,小辈们都瞧著呢。” “罢罢罢!这等子的逆子,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 每每想到此事,老夫人就觉得愤恨不已。原来,她年岁较高才得了凤且,孕期艰难不说,那时公爷还迷上了个戏子,夫妻闹得不可开交,更让老夫人耿耿於怀的是那戏子比同三媒六聘娶进来,还怀著与她月份相近的身孕。 十八岁的妙龄姑娘,与她这將近四十的半老徐娘,不用多言,护国公给予她体面尊重,唯独再没有爱意。 年岁不小,又是提前分娩,贺老夫人九死一生,生下凤且。 本想著是个带把的,能得公爷另眼相看,哪知那狐狸精也发动起来,可惜那戏子在孕期进补太多,胎儿巨大,娩了两天两夜,比贺老夫人还凶险。 最后,奄奄一息之时,勉强生下来,却见胎儿面色青紫,只有出的气儿,未过半个时辰,並夭折了。 那戏子听闻孩儿没命,抓著护国公的手儿绝望喊道,“你並是这般的负了我!” 一语毙命! 失去心爱之人,护国公大发雷霆,上下探查,最后矛头指向夫人,到如今,贺老夫人都能想到那一日,外头下著倾盆暴雨,屋內燥热难难堪,还不曾满月的婴儿,哭得人心惶惶。 偏这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声声踏得她心里莫名发慌。 果然,屋门被一脚踹开,管家护卫婆子丫鬟,拦著的护著的,跪下的躲开的,通通涌入到刚从內屋走出来的贺氏眼里。 “公爷!使不得!使不得!” 管家几乎给那暴跳怒雷的公爷跪下,可惜也拦不住那提剑衝进来的汉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贺氏!我就知你蛇蝎心肠,杏哥年岁小,尚且不满二十,你却如此歹毒,偏生要置她母子於死地!” 风雨带来的湿意,裹挟著泥土的味道,全部奔袭到还在坐月子的女子身上。 “公爷,出了何事?” 她要问个清楚,可婆子已上前来,扶著她入內,“夫人,您还在坐月子,好生歇著。” 歇不了啊! 那高大壮硕的中年男子,武將出身的他此刻更是奋不顾身,提著宝剑,跟著冲入內屋。 一把就揪起贺氏的衣领子,“贱妇!杏哥处处敬你,你的心却是被毒浸过,只有杀了她才能解你后顾之忧吗?” 到这时,贺氏双目垂泪,跪倒在地。 “公爷,您这般说话,怕是要凭良心,自你纳娶了她,我避在吉凤园內,处处谨小慎微,如今出了何事,您竟是要置我於死地!” 旁侧婆子跪倒一地。 护国公凤南生居高临下,若不是护卫管家拼死拽住他的手,只怕那长剑立时就横在了贺氏脖颈上。 “不可!公爷,杏姨娘之死,乃是產后山崩,与夫人无关!” 无关? 凤南生怒目而视,毫不客气,“並是这贱妇暗地里差人大鱼大肉的伺候杏哥,美其名曰身子进补,实则是害了杏哥!” 补得太过! 两个伺候杏姨娘的婆子,都招了口供,只说得夫人之命,这般照顾杏姨娘的。 贺氏那一日,感受到了刻骨的寒凉。 她指著床榻上哭唧唧的幼儿,痛声问道,“公爷,您心里只有那妾侍二人,这八九个月里,你何曾想到妾身为您诞下的孩儿?而今她母子命苦,您找不到宣泄的地儿,並往我这夫人房里来?” “贱妇,就是你所为,还敢狡辩!” 那一日,是夫妻走向决裂的分水岭。 如若不是在外求学的凤真凤城赶回来,跪在父亲跟前苦苦哀求,贺氏早带著不满月的幼子跳井自裁。 闹成这般,凤南生心灰意冷。 安葬了杏哥母子之后,他看都不曾看幼子一眼,奏请圣上,去东河之地,为大荣守了二十年边陲。 直到暮年,卸甲归京。 贺氏从那暴雨之夜,开始厌恶幼子。 而凤且的名字,是八岁的他带著忠僕,从京城到东河,跪在父亲跟前求来。 那时,凤南生才知道原来七八岁的幼子在贺氏跟前,犹如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他奔马半月,来到帐前,只为两件事儿。 其一,求父亲取名。 另外,恳请父亲给个学本事的地方。 这时候,凤南生身边又有妾侍姨娘,还有庶出孩子,他想留下幼子,但八岁的孩子十分执拗。 “父亲能赐我先生,已是大恩。何况孩儿不曾开蒙,耽误了年岁,只能潜心苦读,不能承欢膝下,还请父亲大人恕罪!” 將近五十岁的凤南生,头一次在八岁稚子跟前,羞愧无顏,纵使他想待幼子好一些,可今时不同往日,凤且再不是被母亲薄待、嫌恶,雨天罚跪,雪天罚站,几乎要死去的孩子。 凤南生把他送到德颂书院,亲自求了山长,收下这个还不曾开蒙的幼子。 从此,凤且在德颂书院读书十年,最后一年赴京,春闈之中,成为了大荣最璀璨的文曲星。 大荣以及前朝科举之中,最为年轻的状元郎! 十九岁!这一年凤且才十九岁!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一年,凤南生垂垂老矣,回到了护国公府,带著两房妾侍与两个幼女,看到了公府门楣,因这个自小亏欠的幼子,辉煌明艷不少。 然而,过去的空缺与愧疚,只能用金钱財物来弥补。 人生最后两年的凤南生,把能给幼子的,都给了幼子,凤且来者不拒。 这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用饭完毕,眾人冷冰冰的身子也暖和起来,不必要的女眷小辈,都被凤真打发了。 唯有凤真夫妻二人,贺青玲,连著凤且,再次踏入老太太的內屋。 这里头,灯火辉煌,暖意十足。 但贺氏沉浸在凤南生给她带来痛苦的过往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母亲,您好歹心疼些老三,他自曲州回来,一日轻閒不曾享,忙里忙外的,您莫要再慪气了。” 贺老夫人缓缓回神,两眼噙满泪水,她长嘆一声,“若说心疼,我比谁都心疼老三,奈何你这孩子,要这些也不能先来同我说一声,我好歹是你的母亲啊。” 凤且不再言语。 躬身答道,“是孩儿不孝。” 李萱月立时挨著婆母坐下,宽慰她道,“您瞧著老三腿脚还受著伤,快些让他坐下,一家人,关起门来何事不能好好商量,您老人家心中不畅快,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总是掛心著。” 贺青玲见状,也低声说道,“姑母莫要生三弟的气,说来都是我多事儿。” 她说这话时,偷瞟小叔子凤且一眼,瞧著这玉面郎君,长得唇红齿白,怎地就是那般个煞神的性子? 凤且早已起身,挨著凤真坐下。 贺老夫人慾要拿乔,可幼子全然不理会。 像极了那个背著小包袱,带著忠僕,骑马飞奔东河的小小身影。贺氏抬眸,与凤且的眼神撞到一处。 她莫名躲了一下。 片刻之后,方才低声说道,“不是不还你,那本就是你的,我一个老婆子,能活几日,要这些身外之物作甚,死了又带不走。只是……,你如何要给段氏呢?” 夫妻不和,全京城都知道。 凤且眼眸波光微动,唇角微沉,本是儒雅郎君,这刻又添了诡秘,虽说稍纵即逝,但贺氏看得明白。 “我与不言成亲八年,过去多有薄待,而今孩儿知错,求得不言原谅,这些不足掛齿的铺子庄子,只是我给不言的一点诚意罢了。毕竟——,她的嫁妆,可是母亲和二嫂,哄著她败光的。” 哎哟! 这话一出,凤真就知糟糕。 可他哪里能拦住凤且,转头再看母亲,面色由红变青,骤然大变,还不等凤真上前拦住,炕桌上刚添来的热茶,忽地从老夫人手上,直奔凤且门面。 “混帐!” 凤且身形灵便,瘸著腿还拖著鼓凳,躲了开来。 他在德颂书院,不止修文,还习武,可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也就是如今活过来的段不言是个妖孽,否则寻常人等,还真近不了凤且的身。 “母亲,既是敢做,並要敢当。” “逆子!你如此空口白牙污衊我与你二嫂,目中无人囂张至极,如此无状,不堪为人子!” 凤且越来,似笑非笑。 抬眸看向炕床之上,恼羞成怒的富贵老太太,平心静气说道,“母亲,田三被孩儿撵了,不是死了!他的口供之上,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田三! 是啊!田三,这混帐经手许多事务! “荒唐!荒唐!你就是被段氏那狐狸精迷住,竟然朝著我和你二嫂泼这么大盆的脏水,我堂堂贺氏之女,岂会看得上你家媳妇那点子东西!” 嚯! 凤且起身,朗声笑道,“堂堂贺氏,也早见败相,父亲弃你不顾,娘家兄弟犹如虫蚁,啃噬你的骨肉心血,因著这般,你们就算计不言。” 听得这话,老太太两眼一翻白,身子往后一仰,竟然撅了过去。 “母亲!母亲!” 李萱月连忙扶住,凤真赶紧招呼丫鬟,“快去请大夫!府门外张大夫!” 原本在厢房坐著的凤茉贺青婉之人,听得动静,也推门出来。 抓住丫鬟,问了起来,“屋里出了何事?” “老太太被三公子气晕过去了。” 哎哟!这混帐弟弟啊! 跺了跺脚,准备往母亲房中去时,十六岁的长子王烁拉住她,“母亲,一会子再去。” 凤茉回眸,“为何,你外祖母都晕过去了。” 王烁低声道,“外祖母与三舅舅,您护著谁好?何况……,大舅舅和大舅母还在屋內,应是不碍事儿。” 当然不碍事儿。 凤且看到母亲晕厥过去,上前两步,贺青玲本被这一系列变故嚇呆,这会子也反应过来。 颤声说道,“老三,你要作甚?” 凤且轻哼,“掐母亲人中与合谷穴!” 李萱月已在掐了,可老夫人就是不醒,凤且哼笑,“大嫂让开,我来!” 凤真欲要阻拦,凤且手速更快,他力度与李萱月截然不同。 大拇指刚贴在老夫人鼻尖下头,刚用力,贺老夫人不吃痛,立时哎哟呻吟起来,凤真见状,略有无奈,转身同露华吩咐,“別去请大夫了,老太太回过神来了。” 露雨又奔了出去。 凤茉一直站在廊檐下, 见到露雨都急匆匆奔出来,想著怕是母亲病痛严重。 欲要往前,还是王烁问道,“露雨姐姐,外祖母可好?” 露雨连忙回话,“老太太醒过来了,公爷说不用请大夫,奴这去前面拦一下。” 王烁回到屋內,噗嗤一乐。 凤茉跟著进来,给了他一巴掌,“你外祖母身子不適,你还幸灾乐祸,成何体统?” 王烁噘著嘴儿,看著小弟,不以为然说道,“大舅舅三舅舅在屋內,母亲不必操心。” 屋內,贺老夫人耐不住人中传来的痛意,醒了过来。 只是刚醒,便老泪纵横,一把抓住凤且的手儿,“孩子,你是记恨幼时,母亲待你严苛,如今来索命了,可是?” 凤且轻轻脱开她苍老的手指。 “不记恨,母亲生我,此乃大恩,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只是—— 凤且眼神冷凉,贺老夫人只看一眼,就停了泪水…… “儿啊!”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凤且见她无碍,回到鼓凳边上款款落座,“不言而今虽说没了娘家依仗,但还有我这个丈夫。从前我远在边关,不曾厚待她,才让她被眾人欺辱……,如今,只是拿个福源典和梅园,不算贵重。” 贺老夫人求救般的看向长子。 凤真欲言又止,最后嘆道,“母亲,白日里我就同您说来,这是父亲给老三的,本就该早早还给他,您老人家何苦呢。” 闹一场,啥也没得到。 “……母亲放心就是,我只要帐目,不要过往这些年……福源典里给您的分红。” “三儿,您真是心狠!” 凤且淡淡一笑,“如若我是母亲,此刻就不会说这般的话,可惜啊,母亲,您真是太不懂我这个儿子了。” “混帐,你要逼死为娘吗?” 老夫人目眥欲裂,直勾勾看著凤且。 凤且粲然一笑,“既如此,母亲这边的分红,就当孩儿与不言孝敬您的……” 凤真夫妻听完,算是舒了口气。 哪知凤且目光攸地一转,“不过二嫂那份,怕是要吐出来,毕竟是我的营生,二嫂偷摸拿去,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合適。” 贺青玲满脸涨红,“老三,我不曾拿过——” “福源典的肖掌柜,是你的人,二嫂莫要以为,我同不言一样傻!” 话到这份上,凤且看向凤真,“该是公中的,待愚弟盘了帐,若有欠缺,自会补上。” 凤真嘆道,“那本就是你的,自不用给。” 凤且摆手,“大哥大嫂管家辛苦,带著这么一大家子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该给的,我与不言都不会漏下。” 说罢,转身同还在吟泣的老夫人,躬身行礼告退。 凤真见状,也跟著出来,他欲要搀扶,凤且摆手,“这两日不碍事儿了,估摸要好。” “……你与不言,这是和好如初?” 问完这话,凤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初?何来的初?两口子在他记忆里,从成亲第一日,就不对付。 尤其是凤且。 这太后娘娘懿旨赐婚的亲事,他除了反感,就是厌烦。何况那时候康德郡王在朝政之上,风生水起。 似有奸臣之態。 奈何啊,太后娘娘老眼昏,被康德郡王给说动了,给自己的小闺女,寻了大荣的文曲星做乘龙快婿。 这桩亲事,自第一日起,就不是良配。 果然,新婚未过多久,凤且就上了前线,本是文官出身,却往武行而去。 这一去,五年。 期间,偶有回京,三日里,与段不言吵二日。 妥妥的怨偶。 三年前,康德郡王声势慢慢败落,段不言无奈之下,跟著回京述职的凤且,硬生生要去曲州。 凤且直言不讳的拒绝。 两月后,段不言带著一群奴僕家丁,举家搬了过去。 原以为这三年里,夫妻关係能缓和一二,偏偏前些时日,曲州府传来信儿,说三弟要给三弟妹送回老宅祖屋去。 如此骇然的信儿,总不会是假的吧。 凤且微嘆,“大哥,从前我一心只顾著奔忙前程,年轻不懂事儿,辜负不言,而今幡然醒悟,定然要痛改前非。” 凤真:……说得我都差点信了! 不过,他也不过多计较,倒是说了真话,“康德郡王父子已伏法,圣上仁慈,还是给旧人收拾安葬,你可要去跪拜一番?” 凤且略微思忖,如实说道,“我无顏面见岳丈与舅兄。” 此刻,远在曲州府的段不言,正在亭子里大快朵颐,本来这亭子四面漏风,哪里是吃饭的地儿。 偏偏今日段不言起了兴致,说今儿要吃烤肉烈酒! 秋桂带著小丫鬟们放下了竹帘,拦住寒气。 亭子中间,生了大盆子炭火,上头放著烤架。 屈林与长河一左一右,忙著切肉醃肉,段不言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欢畅。 “少夫人,还是您这日子舒坦。” 屈林咧开大嘴,由衷说道。 段不言眉眼舒展,“谁让长河心灵手巧,当初就不该上战场,丟了腿脚,不然只怕能在厨艺这路上,越走越远。” 长河连道,“夫人过奖,这些个都是不入流的能耐。” “哎哟,长河大哥,你就別谦虚了,这等子手艺,只怕去公中当御厨都使得。” 段不言噗嗤一乐。 “长河不够格!” 屈林:……嗐!夫人! “圣上吃菜,都是长河不擅长的口味儿,他老人家,口味清淡——” 何止清淡! 十年前,圣上就担忧不能长命百岁,故而学著番外之人,学那些个不入流的养生习性。 好傢伙! 好吃的,统统戒了。 一日里,清汤寡水,油盐酱醋几尽没有,酸、麻、辣,在圣上跟前,影子都见不著。 听到这里,屈林满眼好奇。 “夫人,您还见过圣上啊?” 段不言差使长河,“再醃製两个鸡腿子!”方才回了屈林的话,“小时候,我还在他老人家膝盖上坐过。” 天哪! 屈林满脸崇敬,“圣上……,这般亲和?” 段不言哼了一声。 “亲和谈不上,毕竟今岁秋日,杀了我父兄二人。” 噗! “夫人,咳咳……,咳咳……节哀顺变!” 屈林咳嗽起来,好半天才顶著涨红的脸,囁喏说出话来, 段不言轻笑起来,“不碍事儿,我替他们好好活著。” 长河听到这话,侧身过去,用衣袖碰了下眼角。 赵二抬著羊肉、猪肉进来,正好看到,不知情的他朗声说道,“长河大哥是被烟燻了眼?” 长河连连摇头。 段不言忽地来了兴致,“长河,不如你替我去办件事儿。” 嗯? 长河转头来,放下手中活计,“夫人,您儘管吩咐就是。” 段不言侧首,看向京城的方向,可惜小丫鬟们放了竹帘,拦住了她的视线。 “你替我回一趟京城。” 嗯? 长河立时起身,“夫人,此刻动身吗?” 嗨呀! “坐坐坐,这事儿不急,开春之后再去,我如今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回京,但你偷摸著点,回去给我父兄上柱香,告诉他们我还活著。” 屈林见状,“不如开春后,属下陪著长河大哥走一趟。”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段不言瞥他一眼,“怎地,不跟著屈非混了?” 屈林满脸笑意,“倒也不是,年后,属下要回去成亲,將军特意给了属下四十来日的假。” 段不言听来,起了兴致。 “你成亲之后,娘子带到边关不?” 屈林摇头。 “屋中父母年事已高,娘子自是要在家侍奉双亲。” 嘖! 段不言挑眉,满脸戏謔,“新娘子丟在屋中,也不怕被人欺辱,你们这些个男人,真是冷漠得很。” 屈林微愣,方才想起,凤大人从前也这般对待夫人。 他略有尷尬,訕訕一笑,“……我家爹娘老实本分,应是不会苛责於她。” “嘁!” 段不言吃了大口的肉,咽下去才冷不丁问道,“那你觉得凤且他老娘如何?” 屈林连忙起身,拱手躬身,“属下也只见过老夫人一两次,瞧著慈眉善目,旁的……,属下也不敢妄言。” “说!” 段不言端起酒盏,其中食指空了出来,专门指著屈林。 “你跟在屈非身边,他自来是个大嘴巴,你如何不知?” 此话一出,凝香秋桂竹韵三个大丫鬟,都凝神静气,坐在旁侧,低垂著头颅,不敢作声。 屈林欲要矇混过关,当对上玫瑰交椅上头大马金刀坐著的夫人,糊弄的话,再不敢说。 许久之后,端过自己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手背反抹唇边酒渍,低声说道,“老夫人,性情不稳,听得说来,她原本中意许大人家的二姑娘做三儿媳。” 只这两句话,就能道出段不言在护国公府独处的五年时光,过的日子是何种样子。 她翻到那些个愚蠢的记忆,讥笑起来,“……这等子的事儿,屈非门清,凤且揣著明白装糊涂,二人坐视不理,由著我在那里头被磋磨五年,娘家给的巨额嫁妆,也被贺氏姑侄算计一空。” 段不言说得咬牙切齿。 都是钱啊! 屈林声低气弱,“此事属下曾听得將军说起——” “屈非知晓?” 段不言斜眼看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里头全是质问,屈林低下头,略有尷尬,“好似同您提过一次,可您骂了他……” “倒也是!” 段不言收起怒火,嘲讽道,“我瞧不起屈非的出身,虽说这小子不地道,但还算没怎么害过我。”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屈林。 “屈非非要回到龙马营,他身上伤势不轻,会不会死在半路?” 屈林:……夫人,您大可不必把关心之语说得这般难听。 “阿托北之事出来,甚是蹊蹺,將军心系前线,必然是躺不住的。” 昨日屈非硬吵著要回去,下头人来稟段不言,指望她去劝说两句,她这性子才不理会。 丟下一句,爱走走! 今儿一大早,天都不亮。 屈非並带著人马撤走,留下屈林带著十来个人马,留在巡抚院落,原本是要放旁人在此,但西徵贼子潜入,又被段不言诛杀了好几个,他十分不放心。 生怕阿托北留下的其他细作,趁著自己离开曲州府,凤且归京,杀个回马枪的…… 可惜情况紧急,兼之他此刻也受了重伤,否则,定然要亲自留下。 孰不知,嵇煬山下,早有一伙人埋伏在此。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夜之中,他们骑著高头大马,各自都握著散发著森森寒光的朴刀、弓箭。 他们隱入密林,不言不语,静待遥远的车马队伍走来。 西亭大营,阿托北正在换药,胡宜初坐在旁侧,不言不语,片刻之后,大夫给阿托北重新上药,包扎完毕,方才躬身退下。 此时,胡宜初双手奉上乾净帕子,阿托北接过来,擦拭额际因为疼痛渗出来的虚汗。 “宜初啊,竟是小看了曲州府上下!” 区区护卫加上几个捕役,竟然让卓珠一干好手,折了个乾净。 胡宜初低声嘆道,“属下也不曾想到,屈非与曲州捕役竟然早已洞悉,杀了卓珠个措手不及!” 三日前,传来曲州府的信儿,阿托北大动肝火,指著上面短短两行西徵文,怒火中烧。 “卓珠的身手,数一数二,竟然不敌区区几个差役!” 胡宜初看来,也骇然失色。 “王爷息怒,只怕不是简单差役,瞧著应是捕头之类,何况屈非受伤,但他还有精兵强將。” “卓珠最擅偷袭,一个大荣女子,竟然就抓不到!” 眼见阿托北愈发火大,胡宜初赶紧起身,拱手说道,“王爷息怒,属下怀疑这一切怕是凤且与屈非所为,故意造成离开曲州府的假象,藉此麻痹我等,卓珠方才上了当!” 再是好手,也抵不住人多势眾的偷袭。 “不是说凤且不喜这夫人吗?竟然还会为了这区区女子,大动干戈?” 胡宜初语塞,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自此王爷看上这段氏,他並在曲州府盘里私下打探,如若不是与那王参事略有些往来,恐怕连只字片语都问不到。 这位夫人……,不受宠到连个传闻都不曾有。 如若费劲打听,也只知出身康德郡王,骄纵蛮横,不得凤且喜爱。 王参事提到,“我家大人原本还想著年前把此女送回老屋静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何为静修?” 王参事摇首,“修身养性,这些也不过是面上的託辞罢了,实则怕是我家大人要另娶娇妾。” 胡宜初还假意感慨, 阿托北先是恼怒,一通发火之后,平静下来细想,却越发起了兴致,冷眼嗤笑,“宜初,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们大荣男子了,只以为个个只会琴棋书画,弱不禁风,可瞧著凤且……,看著是个美人,实则有几分能耐。” 胡宜初身形微怔。 王爷怕是忘了,从前凤且率兵打得西徵不得不与大荣谈和,怎地会说凤且弱不禁风呢…… 只是他也恼怒不已,如若慢些,就被屈非之人抓了个正著。 传信来的人,是原本留在茶园的掌柜,信上说了三件事儿,一是卓珠等人,落入大荣官府,而今怕是关在知府大牢。 其二,和园茶庄被捣毁,应是暴露,其中,胡宜初已上通缉榜。 其三,凤且確实归京,但屈非重伤,留在巡抚后宅休养。 阿托北看到最后一条,著急部將,紧急部署,胡宜初不能参加这样的会晤,躲在自己的帐篷里,吃酒以度腹中苦闷。 三日后,屈非的车马队伍刚启程,嵇煬山里就接到了飞鸽传书,他们藏在密林深雪之中,静待屈非车马过来。 约莫午间,隨从护卫骑马走到屈非的马车跟前,低声问道,“將军,是疾行赶路,还是歇会儿造饭?” 屈非掀开半边车帘,“这会子到哪里?” 护卫稟道,“前头就是嵇煬山。” 屈非微愣,思忖片刻,“嵇煬山路不好走,密林之中虽有车道,但连日大雪——” 护卫拱手,“將军,庄將军早早接到您的传信,想必会派人来接应咱的,没准儿就在嵇煬山里碰著。” 屈非略有迟疑,“通知大伙儿,停车造饭,快速吃饱,全速通过嵇煬山。” 军令下去,眾人立时找了避风的地儿,搭设简易帐篷,拾柴烧火,燉煮饭菜。 屈非摸著腰腹伤处,心中略有不安。 听得屈林回来稟报,审问出来,阿托北竟是从嵇煬山离去,想必这山脉之中,已有他们极为嫻熟惯用的路线。 再审之后,传来让屈非与胡雪银愕然且不可置信的秘闻。 那並是阿托北不是头一次往返西亭与曲州府。 这嵇煬山上,连绵不绝的山脉,从前曲州府的百姓认为高耸入云,不可翻越,却被西徵人打通。 屈非得到信儿,当夜就给驻守龙马营的庄將军去信。 庄圩回信,屈非看完,面色沉重。 近些时日,虽说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但西亭大军营帐增多,边军侵扰大荣村庄之事,频繁发生。 一句话,边防异动! 临行前两日,庄圩差飞马奔来,又说挨著西亭的一个大荣村落,四十来户村民,仅是一夜,屠杀殆尽,连刚出生的奶娃都不曾放过。 屈非听得目眥尽裂! 匪军残杀百姓,这就是下三滥的卑鄙手段。 庄圩请屈非赶紧回去,商討此事,到底是对西亭发出抗议,亦或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凤且归京,唯有与屈非相商,方才能动手。 不然冒然行事,挑起两国爭端,这等子罪名,庄圩也好,屈非也罢,承担不起。 这信儿,屈非只同屈林说来。 屈林听完,气愤填膺,欲要杀回去,给西徵贼子点顏色看看,屈非见状,连连呵斥! “你不能走!” 屈林梗著脖子,“將军是瞧著属下没个能耐?若到前线,杀一个是不亏,杀两个我赚了!” “混帐!” 屈非低吼,“夫人这边,我要你亲自守著!” 屈林一听,哭笑不得,“我的將军,你我都不是夫人的对手,我留在这里,护著夫人……?” “前日胡大人上门来探我,我二人相商,对外坚决不能暴露夫人会武之事,你非但要在府內外守护,还要大张旗鼓,让曲州府上下百姓都知巡抚院外护卫森严。” “將军,您是说那阿托北还不死心?” 折了这些个人马,他还能捲土重来不成? “嵇煬山,是他们往返西亭与曲州的密道,屈林,你说说,这回来再行掠夺夫人之事,岂不是易如反掌?”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屈非带著车队上下,吃饱喝足,再不错休息,准备进入密林。 下头两个管队,也纷纷做好战备姿態,嘱咐兵丁护卫,亮剑在手,一行马队,护著中间马车,缓缓没入冰天雪地的密林之中。 “左將军,屈非车队已来!” 密林之中,一位身著劲装挽弓提剑之人,身形灵便,飞奔到犹如密林群狼的肃杀之人跟前。 单膝跪地,低声稟报。 “不急,待到殷山嘴时,再行动手。” 他浑身黑衣,身形高大,此时站在马前,犹如山神,“弓箭手,不论死活,先行攻击,那屈非死活的,干係不大!” 只要能取其首级,今年寒冬,就不算白过。 这嵇煬山,是横亘在西徵和大荣边陲之地的连绵山脉,绵延几百里地。 山壁陡峭犹如天斧劈下,怪石嶙峋,尤其是快到西徵之界,常年落雪,低矮之处,毒虫高树凌立,高处又寸草不生,蜿蜒小径十分难行。 中间还有一处悬崖深渊,像是两国天然屏障交界。 故而,鲜少有人想到,西徵贼子能突破这深渊,过往曲州来。 屈非车马队伍,本是要疾行而过,奈何山间小道艰难,兼之几日大雪,甚是滑脚。 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就在眾人要下马来,给马匹裹脚时,密林深处,听得一声惊天长哨吹响。 屈非马上起身,“不好!避!” 话音刚落,连绵不绝的铁箭就射穿了马车,一时之间,人马惨叫之声,充斥密林山间。 “避!” 屈非欲要下车,可密密麻麻的铁箭,犹如冰刀从天而降,他几番要挪下马车,都被嗖嗖不断射来的铁箭拦住去路。 “將军!啊——” 护卫要奔来帮衬,奈何铁箭无情,直扑面门,瞬间倒下,气绝身亡。 逃到道路下方,寻到躲避之处的兵丁,寥寥无几。 惊魂未定,只听得密林之中一声大喝,二三十人骑马奔下,提剑拿刀,全然不留活口!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场面血腥惨烈,少有几个屈非下头的兵丁扑上去应对,朴刀对砍,火四溅,可早已败势初现,回天无力! 而马车上的屈非—— 不曾躲过射穿车壁铁箭,他肩甲挨了一箭,纵使不管不顾,一把扯开箭矢,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也赶紧捡起自己的朴刀,挑开掀帘异族,一刀取其性命。 “西徵贼子,真是大胆,这是我大荣境內!” 他怒吼一声,跳出马车。 却看到满地残肢断臂,却连个羸弱病痛之声,都不曾听到。 西徵贼子,不留活口。 这群夺命之徒,团团围住马车,弓上搭箭,朴刀在手,蓄势待发。 “屈將军,久违了!” 赫尔诺! 屈非看去,满脸惊愕,“……你不是死了吗?”却见恶徒之中,走出来覆面男子,他眼眸浅褐,身形高大。 “让你失望了,我还活著!” 呵!屈非闭眼,敛下两眼之中的绝望,今日,是他屈非的死日了。 四年前,赫尔诺被他亲自射杀。 如今,起死回生!仇人相见,唯有你死我活,今日对方人多势眾,屈非再是能耐,也双拳难敌四手。 他抱著必死之心,朴刀在手,朝著赫尔诺就砍杀过去。 莫说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是如今敌眾我寡,他又能砍杀几人? 赫尔诺退到人后,“留个活口!” 绞杀之態,依然做足。 不过片刻,屈非再添三处重伤,他杵著朴刀,勉强单膝跪地,全力支撑身子,绝不倒下之態。 赫尔诺见状,淡笑起来。 “屈將军,果然是条好汉!” 屈非最后又挨了三箭,不致命,却雪上加霜,流血过多,最后脱力倒地晕厥过去。 赫尔诺扯下面巾,半张脸上,全是伤疤,他似乎早已习惯,还抬手轻抚两下,“今儿,不白来,带走!” 次日午间,还不到用饭之时,天色照例灰濛濛,瞧著又要天降大雪。 自凤且归京,巡抚宅门早已闭门谢客。 往来同僚,听得凤且不在,本要来走点关係打点人情的,都被巡抚大门无情隔开。 今儿却出了意外,不要命的被人叩开。 来人李源,满脸著急,“快带我去面见夫人!”、 门房瞧著是知府跟前的头號捕头李源,略有差异。 好半天才揉著眼睛,想到前几日也曾来过府上,同夫人畅谈一二,並不敢擅自拒绝,“好好好,李捕头,您且稍待,小的这就去。” 说罢,转头入门。 李源拽著他,“我与你一起!” 这——不合规矩! 奈何李源手上力气大,他逃脱不了,一併往二门走去,路上遇到巡视的赵二,门房鬆了口气,“赵二哥,李捕头求见夫人。” 嗯? 赵二看来,拱手行礼,“李捕头,夫人还不曾醒来。” 李源丟开门房,拽住赵二,往里走去,“快,出事了!”说话间,二人就水灵灵的一步踏过垂门。 赵二连忙问道,“出了何事?” 李源左右瞧著,无人之后,方才低声说道,“屈將军昨儿过嵇煬山的密林之时,遇到贼子袭击,无人生还!” 这还是庄圩派去接应的兵士,看到满地惨不忍睹的尸首,两边奔马,一边告曲州知府胡雪银,一边往龙马营而去。 赵二听得倒吸凉气! “屈將军……屈將军惨遭不测?” 李捕头咽了口口水,摇头说道,“现场看来,不曾有將军尸首,只怕……,被贼子抓走。” 赵二惊低声惊呼! “这……,岂不是凶多吉少?!” “快些去稟夫人!大人生怕来者不善,西徵二皇子本就覬覦夫人,如若再留曲州府,只怕不安全!” 何况,夫人诛杀贼子之事,早晚瞒不住。 如若阿托北得知,恐怕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劫杀夫人! 刚得了信,胡雪银与张通判等人听得面色大改。 立时招来李源,“快去稟夫人!一五一十的说!” 一来,屈非乃是凤且下属,与段不言关係紧密;二来,屈非留了屈林在巡抚院內,这事儿自是不能瞒。 当然,最为紧要的是,段不言可不是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这些事儿与她说来,自不会唐突惊嚇到佳人!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段不言在睡梦中被丫鬟们摇醒,她两眼一睁,欲要揍人时,凝香扑通一声跪到,“夫人,大事不好,屈將军生死不明!” 嗯? 段不言丟下顺手摸来的簪子,头脑眼神马上清醒过来,她掀开衾被,翻身下床,“说!” 凝香赶紧起身,与竹韵二人,快速说了外头李源传来的话。 “这会子屈护卫准备打马回龙马营,赵二哥与李捕头正押著他,等您起来定夺!” 段不言哼了一声,“蠢货!” 继而差使丫鬟们抬水来,洗漱乾净,隨意挽发,刚出內屋,就见外屋里三人立著,翘首以盼等著她出来。 段不言走到上座,不急不缓坐下。 “李捕头,细细说来。” “是,夫人!” 四人落座,凝香快速上了热茶,段不言满脸不喜,“端点能填饱肚子的来。” 她刚被叫醒,飢肠轆轆。 李源见她吩咐完成,立刻开口,“事儿推算下来,应是昨儿午时发生,场面十分惨烈,兵丁將士,少有全尸,血流满地。经清点,死亡人数共计一十七人,至於屈將军——” 他摇摇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屈林这会儿因气愤,涨红了脸,“夫人,属下请求快些回龙马营,將军……,將军只怕是被抓走!” “你回去,能作甚?打到西亭去,活捉阿托北,把你家將军救出来?” 段不言冷声呛道。 屈林听来,满脸愤愤不平,“……属下也不能看著將军活生生被抓走。” “闭嘴!再嘟嘟囔囔,滚去地牢里待著!” 夫人这脾气—— 李源知晓屈林作为屈非亲护,听闻將军被俘,心中火急火燎,也是人之常情。 为了缓解尷尬,李源拱手,岔开话题。 “夫人,如今那阿托北不知有多少细作留在曲州城,胡大人是想著由属下亦或是屈护卫,护著您往靖州而去。” 或者往更远的开州、环洲而去。 段不言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待凝香端竹韵秋桂分別端来三个托盘,四碗面,以及好几盘肉菜时,赵二都惊呆了。 “夫人,在这里吃,还是去饭堂?” “饭堂。” 李源三人,木愣愣的跟著段不言,来到隔壁饭堂,段不言早已上座,他们三人跟进去,也不敢同夫人同桌。 哪知段不言压根儿不讲这些主僕观念,隨意招呼,“坐下边吃边说。” 三人连道不敢! 段不言嗤笑,“確定?” 李源咽了口口水,奔波一早上,莫说吃东西,就是热茶热水,也没吃上一口。 “夫人……” “少他娘的废话,一人一碗抬著吃!” 转头看向凝香,“让长河再煮两碗给我,一碗不够!” “是,夫人!” 李源拱手道,“夫人,属下逾矩,多谢夫人!”移步到桌上,侧坐在段不言对面。 屈林这会儿心急如焚,压根儿没有胃口。 但赵二拐了他一下,“屈大哥,不吃饭,哪有力气去救將军?”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二与屈林唯唯诺诺上了桌,这会儿段不言都悉悉邃邃干了半碗面,半碗肉,秋桂取来热茶,段不言吹了两下,一口下去半盏。 饿不得啊! 直到一碗下去,胃里热乎些,段不言接过丫鬟们递来的绢丝软帕,拭了拭嘴角。 “躲?那不是我的风格!” 赵二因段不言这冷不丁的话语,差点被麵汤呛倒,他赶紧躬身退了三五步,才捂著嘴儿咳嗽起来。 李源放下碗筷,“夫人,阿托北抓了將军,这等子胆大,只怕还有更汹涌的后招——” “西徵贼子,这么胆大!而今两国议和多年,他区区二皇子,就敢挑起两国战爭……” 只怕蓄谋已久。 李源摇头,“属下不敢妄言。” “赵二!” “属下在——,咳咳咳!”呛得严重,咳嗽不断,段不言蹙眉,“一会子备两匹好马,我去瞧瞧屈非死在哪里。” 自从那日巷子里出刀之后,段不言觉得自己跟上辈子养的丧尸一样,见血兴奋。 这些时日,除了凤且的演武场勉强能释放点体力外,就觉得差了什么。 如此想来,是血啊! 一听段不言要去,屈林登时起身,“夫人,属下有战马,都是膘肥体壮能奔长途,最合適不过。” 倒是旁侧秋桂说来,“夫人,您还不曾学过骑马。” 段不言皱眉,“那玩意儿有多难?” 话音刚落,凝香端来两碗面,换了不同臊子,鸡蛋猪肉一碗,羊肉羊血一碗。 段不言瞧著口水四涎,眼眸发亮。 “快些吃就是。” 丫鬟们也算贴心,问了三个大男人,可还要再加麵条,说来,一碗比脸还大,李源哪怕胃口好,吃完面和配菜,也觉得腹中饱胀。 与另外二人一起摆手,“已经饱了。” 段不言头也不抬,“既然饱了,屈林备马,赵二去把凤且的逆风斩,弓箭、飞刀取来。” 留下李源,问了位置。 李源马上在桌上以指描绘,这会儿凝香几人伺候段不言,都有了心得,马上取来笔墨。 由著李源绘製简易地图。 段不言边吃边看,“从这里出发,多少里地?” “三十里地到嵇煬山脚下,过密林约莫十来里地。”李源满脸肃穆,“全力奔马,也得半日。” 说到这里,李源抬头。 “夫人,您不该以身试险。” “庄將军派来报信之人,说得並不详尽,也许屈非逃出一劫,掛在哪个悬崖峭壁之上,等著眾人去救呢?” 李源缓缓摇头。 “夫人,將军的马车……,被铁箭穿透,大人不管在马车上,还是马车下,都无逃脱可能。” 嚯! 段不言眯著眼,“再审卓珠!” “卓珠……,死了。” 嗯? 段不言侧首,“死因?” “此贼倒是有一番骨气,十八般刑具使来,依然不吐半个字,一不小心,他还咬掉自己半块舌头。加上自抓来那日,就水米不沾,儘管属下差人强灌,但到昨日,还是不敌浑身伤势,死了。” 段不言满面阴沉。 “……不是个好兆头呢……”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源微微点头,“夫人,西徵贼子自入冬以来,频繁骚扰我朝边民,较往年,异动频繁。” 段不言忽地莞尔一笑,“李捕头,你身手不弱,可愿意陪著我走一趟?” 李源马上起身,躬身而立。 “大人差属下前来,就是任凭夫人差遣!夫人吩咐,李源听命就是!” 备马齐全的屈林,也小跑进来。 掀开门帘, 带来一阵寒意。 段不言抬头看过去,屈林已急切开口,“夫人,刚才庄將军所派之人传了命令,要属下带著小队人马,护卫夫人您的安危。” 至於屈非,来人说道,庄將军已在想法子。 “可还带来其他信儿?” 屈林先是摇头,继而又道,“夫人,將军离去之前,也这般吩咐属下,要以夫人您的安危为首要重任。” 他迟疑片刻,低声说道,“之前庄將军传信过来,说西徵贼子一夜之间,屠戮了边陲一个村落四十余户人家,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曾饶过。” 段不言听来,瞬间侧首,“屠村?” 屈林连连点头。 旁侧李源气愤不已,“这西徵贼子果然是丧尽良心!” “边陲滋扰之事,时时有之,但这般残忍杀戮,庄將军请屈將军回去,就是想上书朝廷——” 哪知,並出了这等子事儿! 段不言脑子飞快转动,第三碗面下肚之后,她起身,揉著平坦小腹,身心熨帖。 “屈林,西徵老皇帝几岁了?” 屈林愕然,马上答道,“约莫也是六十左右!” “那是差不多了,这阿托北急於立功,怕是要回去爭爭储君之位。” 屈林挠头,“夫人,西徵太子早已立下,怕是——” “立下又如何,当上皇帝还能废了、杀了、撵走!阿托北真是对大荣宣战,就算一时半会儿打不贏,也能让他在西徵王庭说上话,都是皇子,我瞧著他那样貌,胸有成竹的自负模样,怕是不甘居於人臣!” “夫人之意——” 段不言摆手,“领兵打仗,我不懂。屈非好歹是我兄长的长隨,说来,也算是我跟前出去的人,就此坐视不理,非我段氏本色。” 眼见段不言要伸出援手,屈林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但暖意未到胸前,瞬间凉了下来,夫人虽说身手了得,可一己之力,面对西亭大军,也无能为力啊! 他躬身作揖,“多谢夫人,只是如今將军深陷囹圄,唯有从长计议。” 段不言揉了揉脖颈,“走吧。” 屈林抬头,满脸讶异,“夫人,这会子去——” “嵇煬山密林。” 话音飘来,人已远去,李源更快,抓起刀具,追了上去,留下屈林,愣在饭堂。 凝香赶紧提醒道,“屈大哥,快去追夫人啊!” 屈林喃喃自语,“那密林之中,陷境重生,夫人这般去,怕是不妥。” 竹韵跺脚,“你且跟著去,夫人之言,你质疑有用?” 你家主子都不敢多言,何况你?! 屈林回过神来,也追了出去,铃鐺小跑进来饭堂,“姐姐们,快去给夫人更衣!” 来到內屋,段不言指著秋桂,“去寻適合长途奔袭的鞋袜。”丫鬟们犯了难,好不容易寻来羊皮小靴软袜,伺候段不言穿上。 同时也换了锦缎立领短袄,料子为淮州蓝锦,织法密实,御寒首选。 袖口领口,镶嵌白色狐狸皮毛,蓬鬆温暖,又十分美观。 下著杏色袄裙,內里搭著后面束脚长裤,腰间繫著月白宽带,上头少有香囊玉佩之物,这会子赵二送来的飞刀暗器,尽数插在上头。 最后,一袭青色大麾披风,长及小腿处,三个丫鬟伺候穿上时,也连连嘱託,“夫人,万事小心!” 段不言轻哼,“尔等在府上,也须小心。若有可疑人员上门,先行稳住,诱入府中,差使家丁护卫,抓了丟在地牢。” 凝香略微惊诧,“夫人,奴等都是弱女子。” 段不言侧首,似笑非笑,“弱女子,有弱女子杀人的法子。” 这些话,她出门时,也让赵二交代下去,“甭管抓错与否,先抓为主!” 赵二点头,“夫人,属下跟您同去。” 段不言抬眼看他,“本是这般打算,但思来想去,你留在府上要紧。” 说完,让赵二凑近,她几乎是耳语状態。 “做出我在府上之態,瞧瞧可有自投罗网之辈。” 赵二不解,段不言扬起马鞭,轻给了他肩头一记,当著李源与屈林眾人说道,“屈非这廝出门之时,早被盯上!” 啊?! “还有细作在城里?” 段不言扶额,“凤適之这混帐带出来尔等这般天真之人,真是愚不可及!” 李源低声补充,“城里细作的窝点,也只捣毁一个,能发其一,必有其二。” 屈林攥紧拳头,“西徵贼子,不讲信义!” 段不言听得两眼翻白,马鞭虎虎生风,重重抽在屈林屁股之上,疼得屈林摸著屁股跳了起来。 “夫人!好端端您打我作甚!” 夫人比將军,不!比大人还凶猛,这一马鞭下来,真是疼啊! “赵二,好好看家!” 段不言別有深意,这才来到战马跟前,瞧著比自己站著还高的马匹,段不言迟疑片刻。 “这玩意儿,我还真没骑过。” 哎哟! 那您甩著马鞭揍人的姿態,可是熟练得很啊! 屈林不敢迟疑,上前说了步骤,段不言听著紧要地儿,跟著屈林所言,拽住韁绳与马鞍,蹬上脚蹬,翻身上马。 瞬间,视野远了不少。 段不言纵马行走,幸得那匹大黑马性子沉稳,努力適应段不言不熟悉的口令,来回踱步几次之后,段不言俯下身子,搂著大黑马脖颈,“好孩子,今儿辛苦你。” 嗐! 夫人,跟畜生说话,都比跟人温柔…… 话音刚落,扬鞭催马,大黑马犹如离弦之箭,飞奔出去。 李源与屈林,左右跟从,瞬间马蹄乱飞,寒雪四溅,浩浩荡荡追上了前头狂奔的夫人! 赵二思忖,叫来三五人,在后巷之中,寻那些暗中窥探之人。 忽地,见到拐角处有个抬著幡子的婆子,探头探脑。 赵二一步上前,厉声呵斥: “站住!你这婆子,在此作甚?”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如若寻常之人,要么赶紧赔笑求饶,要么立时辩驳,可这婆子倒是有些意外,她指著口舌耳朵,口中啊啊呜呜呜。 “哑巴?” 婆子连连点头。 赵二再看幡子,登时翻脸,“抓走!” 说完,一把上前,扭住那婆子,果不其然,那婆子挣扎起来,“哎哟,救命!” 赵二后头的护卫,早已上前按住。 “咦,你这老虔婆,不是哑巴的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直接扭回府上,刚进门,那老婆子才赶紧喊道,“不是我!不是我!” 屈林下头有一兵丁,见状直接上来就是大耳刮子伺候。 老婆子哪里耐得住这等子狠手,登时口鼻来血,两眼冒金星,“別打了,別打了!不是我这老婆子——” “你到我们后门鬼鬼祟祟,所为何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二拦住屈林下头之人,抓著老婆子厉声审问。 那老婆子摇头,“有人给了一钱银子,让老婆子蹲在巡抚大人后门处,如若见到有人出府,登时去稟!” “哪里稟?” 老婆子这会儿因为疼痛,泣不成声,又被屈林下头之人薅著头髮,再要打时,赶紧跪倒在地,“客来脚店店二,唤成十二郎。” “你们何时开始窥探我们府门的?” 老婆子泪涕四流,吸著鼻涕,吟泣不止,“约莫十来日了,老婆子平日里就做点针线活,今儿是在路上捡了个没人要的幡子,想著拿回去纳鞋底,谁料就被官人们抓住——” 她这会儿知得害怕。 连忙求饶,“老婆子孤苦伶仃,也不曾害人,求官人们网开一面,莫要打杀了老婆子。” 她趴在留有残雪的小径之上,嘭嘭嘭的开始磕头。 赵二这会子方才觉得夫人聪慧,他与屈林下头兵士交换眼神,直接带到地牢,那老婆子见状,哭喊著冤枉! “冤枉?!你瞧著我们后门今儿走了三人,是不是也要去找那店二去稟?” 老婆子眼见著死到临头,哪里还敢藏著掖著。 喊著大爷官人,只说赚点养老钱,不曾想到这是害人的事儿。 再三审核,威逼利诱,这老婆子也说不出一二,幸得最近十来日,角门出入之人,大多是厨上採买,亦或是外头送菜送炭进来之人。 又问正门之处,何人在守? 老婆子一问三不知。 赵二与屈林下头的秦翔对视之后,“……有劳秦大哥往胡大人处稟一声,抓到那成十二,必然还能审问更多出来。” 秦翔也不推脱,起身拱手。 “赵护卫放心,想不到事態这般严重,我这些个兄弟都是跟著屈將军的,忠心不二,你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而今將军生死不明,下头之人无不蠢蠢欲动。 奈何身上有令,只能在巡抚宅院护著夫人——,说到夫人,这会儿秦翔几个弟兄,这会儿也没有成见,反而因著段不言往密林而去,只觉倍感欣慰。 毕竟,凤大人不在。 秦翔乔装打扮,做个送菜的,挑著箩筐,先是往客来脚店而去,路过之时,还提著箩筐入內,涎著笑意,看向跑堂的小二,“小哥,屋中地窖之中还有新鲜绿菜,不知贵店可收?” 他装扮粗糙,本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兵丁,这会子古铜色的面容,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无二。 店小二摆手,“不要不要!快些出去,莫要让我们店二郎看到,撵了你!” 秦翔躬身点头,“小二哥,我家的菜真是上好的——” “撵出去,一会子贵客临门,瞧著这般粗人,定要嫌弃脚店!”秦翔提著扁担箩筐,被那留著八字短须的汉子,挥手撵了出来。 他欲要多留一会儿,店小二赶紧上前推搡。 “出去出去!” 跨出门槛,秦翔故作委屈,“你们这店也是欺负人,小二哥,我不过隨意来问,你们不要,好生说就是。” 那店小二横了他一眼,“都说让你快些出来,莫要惹了店二,你偏是不听,磨磨蹭蹭!” “好大的店二,到底是哪里人氏,这般凶狠!” 平日这店小二也没少受那店二的颐指气使,听得秦翔这么埋怨,低声说道,“成十二郎是我们东家的远房表弟,比大掌柜还有面儿,最是不好相宜。” 秦翔確定其身份,立时耷拉著脑袋。 “罢罢罢,都是俺得罪不起的人物,今后也不敢再入门来问。”说完,提著箩筐垂头丧气离开。 瞧著身后无人跟踪,方才放开脚丫子的往知府官邸而去。 差役本要拦他,却听得他奔上来就说,“我乃屈非將军下的护卫,这几日在巡抚院落护卫夫人,今日有要紧之事,欲要稟报胡大人。” “壮士,请跟我来。” 领入衙门之內,留他在內门候著,那衙役奔去稟报,胡雪银听得说是屈非下头之人来,赶紧差人叫了过去。 秦翔入门就跪,“大人,我家凤大人前门后门都被贼子盯梢,刚才小的们抓了个婆子,供述出上头之人,乃是客来脚店的二掌柜成十二郎。” 胡雪银正与张通判、宋云璞正在商量要事。 秦翔入门,胡雪银也没有支开旁人,原以为只是寻常之事,哪里想到竟然有这等收穫! 毕竟卓珠下头之人,再是拷问不出半句有用供词。 宋云璞听来,略有疑惑,“怎地抓到的?” 秦翔立时抬头,说了大致,听得是那位彪悍的凤夫人吩咐,宋云璞等人已不觉得惊诧。 胡雪银开口,“李源在你们府上,你们自行去抓就是。” “李捕头得我们夫人吩咐,与屈护卫一起,往嵇煬山密林而去。” 什么? 胡雪银登时瞪大眼睛,“夫人往哪里去作甚?” 秦翔一脸正气,“夫人说要亲自查看,瞧个明白,我们將军……,下落不明,夫人也不放心。” 说到后面,声音略带哽咽。 胡雪银亲自扶起他来,“即使如此,我唤赵崢过来,他也是本府下头数一数二的捕役,如能抓得那贼子,审问一二,也好过而今没有进展。” 是的! 自卓珠死后,其余人也说不出一二。 “多谢大人!”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秦翔与赵崢会面,直接把刚来来的路上所探之事,全须告知。 旁侧,宋云璞听到,哑然失笑。 “秦护卫,看来这些时日跟著夫人,你们也是大为长进。”秦翔满面羞愧,拱手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小的们从前也低看夫人,以为只是寻常妇人,可这十来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巡抚凤大人归京,这巡抚宅院之內,段不言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何止是老大,简直是狂野的老大! 初时,段不言奔马要么过急,要么太慢,到出城这么几里路里,她快速摸索骑马要诀,同屈林和李源请教一二。 出城之后,旷野之上。 段不言几乎是连人带马,飞了起来。 “慢点,夫人!” 屈林徒劳的呼喊,被寒风吹散。 段不言带著帷帽,软布蒙面,双耳不闻疾驰在先,原本要两个时辰才能奔到的地儿,约莫一个半时辰就到。 原本屈林与李源还担忧此处还有贼子留守,可到了现场,才发现除了庄圩派来的小队正在收尸之外,已无贼子踪跡。 段不言到跟前,收住大黑马的韁绳。 大黑马一路奔来,鼻孔喷著热气,十分畅快,此刻乍然停下,甩著鬃毛,嘶吼一声。 “乖宝儿,一会子餵你吃好料草。” 那三五十个兵丁,正在收拾残局,十七个死亡將士,已被挪到平地上,摆放整齐。 这会儿看到飞奔来的三人,原以为是路过,欲要拦下,打头之人掀开帷帽,露出乌黑长辫子。 女人! 打马如此之快的女人? 正在惊愕之时,后面来了两匹红鬃马,其中有个熟面孔,“屈护卫!” 屈林翻身下马,急切问道,“孙管队,可有活著的弟兄?” 孙丰收满脸凝重,缓缓摇头,指著不远处平地上摆成两排的尸首,哑著嗓子带著愤怒和痛苦,低声说道,“除了將军不在,其他弟兄……,都没能落个好。” 这话刚说完,刚才让眾人目瞪口呆的女子,便走到了尸首跟前。 段不言俯下身去,挨个看来,李源隨后,听得报信之人说死状惨烈,可真到跟前,才知何为人间地狱。 原本积雪之地,这会儿全被染成红色。 深浅不一,像极了黄泉路上开满的索魂亡命,李源再是忍不住,骂了声畜生! 段不言未做言语。 只是抬眸,看著密林两侧,树干上的铁箭,她顺著箭尾方向,看到了对面密林深处。 忽地,一记寒光飞来! 段不言怒吼,“臥倒!”一个转身,从腰际拿出两柄短刀,听得噹啷一声响,她硬生生拦住了飞来的箭矢。 “贼子还在!” 眾人慌张,段不言却满眼血红起来,她忽地起身,一把脱开披风,提刀就追了过去。 本是臥倒隱蔽的李源与屈林,这会儿看到飞奔过去的蓝色影子,马上喊道,“夫人,穷寇莫追!” 莫追? 笑话! “尔等就在此,小心隱秘,莫要追来!” 段不言脚速飞快,临到密林之际,她拿走大黑马鞍之上的短弓长箭,往身上就一挎,直接没入树林之中。 笑话! 老娘速度要是慢,能追到那些个有了狂飆异能的丧尸? 段不言循著足跡,还有贼子路过灌木杂草时留下的细微痕跡,紧追不放。 期间,她挽弓搭箭,连射三五次。 因她力气大,寻常人射不到的距离,在段不言这里,稀鬆平常。 赫尔诺头一偏,侥倖躲过擦著耳朵过去的竹箭,听得咚的一声闷哼,那竹箭插在不远处的树干之上。 他奔到到这里,顺手欲要拔掉,哪知竟是十分艰难。 嗯—— 这不经意发出的闷哼,被追来的段不言精准捕捉,立时,三五支竹箭,接二连三的朝著赫尔诺袭来。 迫不得已,他提起朴刀,连连挡箭。 段不言轻笑一声,犹如地狱里来的勾魂使者,由远及近,飞快奔来。 赫尔诺再不客气,提起腕部,朝著那抹蓝色身影,连发三箭,段不言早有防备,丟开双刀,提起修好刀柄的逆风斩,朝著袖箭就砍杀下来。 叮叮叮! 三声袖箭断开的声音,精准传到赫尔诺的耳中。 “呵!大荣竟然有这样的高手,倒是我小看了!”赫尔诺出声,段不言与他不过三五丈距离,她不言不语,提著朴刀追了上去。 赫尔诺转身就逃,段不言唇角上扬,也抬著腕部,连发两箭。 第一箭,前方灰衣男人躲了过去。 “看来你这准头也不怎地——啊!”话音未落,腿部中箭,他一个踉蹌,摔了下去。 因著这一摔,段不言直接来到跟前。 赫尔诺转身一滚,躲开段不言的逆风斩,可惜这片树木茂盛,参天大树下头,也有参差不齐的矮树灌木,连躲三次,侥倖跳到坡下。 段不言挑眉。 哟!倒是个能耐的人! 她起了兴致,脚尖点地,落到那贼子身后,瞄准其右小腿,唇边诡秘一笑,先是飞出一柄飞刀,赫尔诺听声辨位,瘸著腿转身抬手,刀锋截走那飞刀。 可下一刻,他瞧著一张神女玉容的年轻姑娘,浅浅一笑,露出个浅浅的梨涡—— “嘿!瘸子!” 话音刚落,他手上长刀抵住段不言的朴刀之上,眼见著对方羸弱身姿,却天生神力。 不多时,赫尔诺知自己即將耗尽力气,青筋暴露,欲要不敌时,脑子灵光一闪。 “你是凤夫人?” 哟!小子不傻! 段不言嫣然一笑,美得不可方物,“是啊!我是你们阿托北得不到的女人呢。” 赫尔诺眼见朴刀即將抵到自己脖颈之上,登时急切说道,“王爷说过,以王妃之位待您!” 我呸! 段不言歪著脑袋,“真的吗?” 话音刚落,她忽地腾出一手,抽出腿部绑著的匕首,朝著赫尔诺的小腿,猛地砍了过去! “啊——” 这声惨叫,惊起冬鸟无数! 也让后续跟著来搜山的李源和屈林,一个激灵,尤其是李源,满脸兴奋,“听这声音,夫人定然是逮到那贼子了!” 孙丰收呆愣在原地,“屈护卫,夫人……,是哪个夫人啊?”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屈林虎躯为之一震,立时满脸兴奋,“哪个夫人,咱们能有几个夫人!当然是抚台夫人!” 段!不!言! 屈林知直呼夫人名讳,十分不妥,可这会儿他真恨不得告知天下! 一路行来,李源低声告知同来的眾人。 “切忌,不可与任何人提及夫人之事,若不是为了屈非大將军,夫人定不会出城。” 李源说完,屈林赶紧点头,“孙管队,与弟兄们说清楚,夫人素来低调,若不是大人不在,而今夫人才懒得管这些个閒事。” 眾人立时点头。 孙丰收后怕道,“那贼子潜伏许久,如若朝著我们哥儿兄弟放个冷箭的,只怕还要死伤几个,幸得夫人到来,就凭这救命之恩,二位放心,我们兄弟四五十人,定然谨守秘密。” 屈林点头。 “放心,庄將军那里,我会亲自去稟,孙管队也不必担心隱瞒不报,惹来军法处置。” “好!屈护卫放心,我一定交代弟兄们,绝不给夫人添乱。” 一路追来,拔了段不言留下来的箭矢,原本以为稀鬆平常,可越拔越是费力。 “夫人这等臂力,只怕比屈將军还要厉害。” 孙丰收悄声与屈林说道,屈林摇头,“屈將军不如,凤大人……,不知。” 隨著眾人越走越近,惨叫声不绝於耳。 “啊……啊!毒妇!我定要杀了你全家!” 噗嗤! 段不言大笑不已,“我全家都被我们大荣皇帝砍头了,小子,你来晚了!” “啊!啊!毒妇,有种你杀了我!杀了我!” 段不言笑意盈盈,看著被她捆成粽子的男子,因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笑得更为开怀。 “老娘没种呢!男人不行,生不出娃来——” 她蹲坐在这粽子边上,用匕首来回锯著那贼子的小腿,匕首虽快,但也不可能切断腿骨。 可这匕首来回划拉一下,那森森白骨就会多道痕跡。 赫尔诺满面大汗,疼得五官挪位,哀嚎声连绵起伏,冬鸟嚇得起起伏伏,在密林之中吱哇乱叫。 “再叫大声点,老娘不信就你一个人!” 赫尔诺连连求饶,“夫人,您且饶了我,真只有我一人——” “屈非呢?” “西亭大营。” 嚯! 段不言停了一下,抓过那贼子小辫子,拽著头就把整个身子挪了个方位,那汉子身高八尺,本就壮硕,这么一拖一拽,头皮都要被掀开,头脚疼痛,让他汗渍连连。 “屈非还活著啊!” 那就好! 段不言的匕首划来划去,赫尔诺惊叫连连,“杀了我!求你一刀杀了我!” “嗐!你们都不捨得杀屈非,我怎么捨得杀你呢?” 她还在锯,可人的骨头真的很硬啊! 不像丧尸腐烂之后,那些骨头隨便用斧头一劈,就碎成几块,可人类新鲜的骨头,连著皮肉,又脏手,还难搞。 段不言气得抓起匕首,朝著赫尔诺腿骨往上的皮肉下头,剔起皮肉起来。 娘哟! 屈林与李源赶来,连呼夫人。 不见段不言回音,倒是那贼子惨叫声不断,待奔到坡上,坡下之態,尽收眼底。 嚯! 这是抚台夫人? 那个赫赫有名的康德郡王的独女千金? 不不不!一定是眼了! 李源低声喊道,“夫人,属下来迟……”段不言在坡底抬头,“倒是不晚,算了。” 话音刚落,段不言起身,拿起逆风斩,朝著赫尔诺的腿骨,邦的一声,砍了下去。 哎哟! 坡上眾人,连连惊呼。 “啊!” 赫尔诺嗷一嗓子,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段不言挪开身子,朝著眾人招手,“下来几人,把他抬回去!这货是个能耐人物,定然知道不少,对了!” 她看著眾人眼里惊魂未定,给了一剂镇魂药。 “屈非还活著,不过在西亭大营。” 说完这话,她自顾笑了起来,“你们將军,怕是要挨一顿刑讯逼供了!” ——夫人,夫人! 您如此幸灾乐祸,实在不该! 屈林与李源、孙丰收,带著三五人摸著杂草树根,小心翼翼划了下去,来到跟前,与段不言拱手见礼。 “如若得空,你们差人顺著这走向查探一番。” 她倒是不想折腾,这贼子喊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同伙来助,只怕就是落单之人。 赫尔诺当然不是落单之人。 他自信满满,送走屈非之后,独自蹲守在此,寻思如能再捕获庄圩,那曲州防务定然不攻自破。 王爷千秋霸业,就此开启。 可惜——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身为西徵第一高手,竟然不敌个妇人! 段不言回到屈非等人遇害之地,其中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兵,抱著她青色大麾,小心翼翼走到跟前,“夫人,您的披风。” “会穿戴吗?” 这披风需要绑在后背之上,她瞧著繁复,扯下时鬆了活结,可再穿上时,却犯了难。 那小兵满脸通红,不敢正眼看段不言。 “夫人,小的只给將军穿戴过。” “那就你来。” 段不言不扭捏,那小子颤颤巍巍,凝神静气,深怕碰到段不言窈窕身躯,颇费一番气力,才给段不言穿戴好。 待李源与屈林走出密林,来到跟前,段不言已整装待发。 李源赶紧上前,“夫人,咱这是要回城去?” 段不言頷首,“这货……,屈林!” “属下在!” “你与眾人押送到庄將军处,不要弄死,留著性命,我瞧著没准儿阿托北会拿屈非来换。” 嚯! 屈林顿时满脸又惊又喜,“夫人……,属下……,属下给您磕头!” 说完,跪倒在地,嘭嘭嘭就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段不言满脸不喜。 “阵前议事谈判,我不懂,交由庄將军打算就是。” 屈林连连点头。 继而犯了难,“属下如若离去,您在府上若有个闪失——”段不言白了他一眼,语气越发不耐。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除了能给我跑腿,还能作甚?” 说完,翻身上马,姿態矫健瀟洒。 段不言居高临下,瞧著刚才给她穿戴的小兵,“你多大年岁?” 孙丰收看去,立时拱手,“回夫人的话,此乃幼子,冬月刚满十五岁。” “叫什么名字?” “孙渠。”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段不言俯瞰孙渠,“你年岁小,但却机灵,这两日屈林不在我跟前,你可乐意隨我,做个跑腿的小廝。” 这是天大的好机缘! 不等这小兵点头,孙丰收已上前拱手,满脸喜不自胜的表情,“夫人不嫌弃犬子笨手笨脚的话,这小子就到您跟前伺候。如有做得不对的,您只管重罚就是。” 看来西徵与大荣之间,只怕这局部衝突会更多,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又瘦又小,长一些的刀剑,都扛不动,更別说上阵杀敌。 夫人能留在巡抚宅院,好过刀剑无眼。 孙渠木訥,被这么个神仙一般的夫人居高临下审视,更是面红耳赤,不敢言语,生怕衝撞神女。 还是后头小兵拱了他一下,他才踉蹌上前,“夫人……夫人不嫌弃,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可会骑马?” 孙渠点点头,“小的刚学会半月有余。” 段不言收回视线,远眺前方,朱唇轻启,淡然说道,“足矣,屈林,寻匹马来给他。” 欲要扬鞭,屈林追了上来。 “夫人,这贼子心性极傲,我知你们心忧屈非,但也不可鲁莽,莫要折辱。” “夫人……,您放心!” 屈林好想如实说来,夫人,您都给人腿砍了半截,早折辱完了。 可看著高高在上的段不言,还是识趣的咽下话语。 那边孙丰收拉著自己唯一的孩子,低声叮嘱,无非就是老孙家你我父子二人,你在夫人跟前,要爭气云云。 孙渠也不敢多言,只是连连点头。 还是屈林回身,把孙渠往旁侧的棕红大马跟前拖去,一双手托著他后背,“上去,別误了事儿,机灵点!” 孙渠转头,喊了声“爹!” 孙丰收连连摆手,“跟上夫人,莫要拖后腿!” 一抬手,朝著棕红大马的臀部就重拍两下,前头段不言也不多言,转身扬鞭,气势如虹飞奔出去,“驾!” 李源等待孙渠跟上,做了三人之中的尾巴。 留下孙丰收,看著半死不活的西徵贼子,最后拽著屈林,“夫人……,这是我们的將军夫人?” 早些年跟著凤且打过仗的將士,都愿意称凤且为將军。 屈林耸耸双肩。 清了清嗓子,方才看向眾人,“今儿大伙儿也看到了,若不是夫人武艺高强,这贼子只怕还要暗杀我们弟兄无数,在下屈林,有个不情之请,夫人这般能耐,大伙儿心知肚明就行,莫要回去四处乱说。” 眾人即刻明白。 登时拱手,“屈护卫放心就是!” 段不言打马在前,李源断后,孙渠年岁小小但努力扬鞭催马,儘量跟上。 直到快到城边,有个崔家客栈的在篱笆院门之处升起两张幌子,红底黑字,一书客舍,一书酒。 寒冷之日,段不言在马上被吹了半会儿,打斗时出的汗,这会子化为阴冷。 她立住大黑马,原地踱步。 李源与孙渠堪堪赶来,不等说话,段不言已差使孙渠,“在这歇下,吃些酒菜热热身子。” 孙渠人小,但却机灵。 马上回了是,翻身下马,麻溜拴住马匹,又要过来扶住段不言,段不言摆手,“先去瞧瞧,可有羊肉。” “是,夫人。” 孙渠几步跑进去,“掌柜的,可在?” 话音刚落,跑堂的年轻小二奔出来,“客官,您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孙渠四处探看,瞧著还算乾净。 “歇一会儿,我家主子欲要在此吃饭,今儿可有新鲜羊肉?” 那店小二赶紧躬身,“昨儿才宰杀了一只,甚是新鲜,笑点除却羊肉,还有野鸡、狍子、鲜鱼……,不瞒小哥您说,俺们店里的大厨就是俺们东家,曾在环洲学来厨艺,味道可不是吹的,绝对不比城里桃园楼的差。” 孙渠又道,“可有雅间?” 店小二一听,怕是来了大主顾。 赶紧指著二楼,“小哥请看,那斜出去的阁楼,是我们甲子號的雅间,能温酒煮茶,亦能赏景看雪。” 孙渠看去,瞧著也不错。 登时说道,“你且去沏上好的热茶,准备炭火盆子,我去请我家主子进来。” 店小二马上应了好。 转头同掌柜一说,掌柜听得外头马蹄声响,沉吟片刻,並起身掀帘外出,刚要走下石阶,就见院门处走入身著大麾的年轻女子,不急不缓走来。 瞧这装扮,就知富贵。 帷帽之下,露出半张娇艷面孔,可看著后面跟著的男子,倒像是她的隨从。 身形落后半步,亦步亦趋,跟著入內。 掌柜见多识广,赶紧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贵人,快里面请。” 哪知段不言不紧不慢,反而掀开帷帽,一张鹅蛋脸上,虽是冷若冰霜,却自带莹莹白光,登时阴沉灰暗之中,霎时熠熠生辉。 李源到门畔,亲自掀开厚重帘。 “夫人,请。” 迈步入內之时,段不言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堂客,兴许是天冷,这堂屋之中,此刻就坐著两三桌客人,无一例外竟都是汉子老者,没有女眷。 孙渠早已站在木梯边上,欲要引著段不言上楼。 冰天雪地,客人本就不多,这会儿突然来了少见的美人,这些个行脚客人不免生了轻薄之心。 最里头有个毛脸男人,一人独坐一桌,这会儿单手持杯,兴许是吃醉了酒,竟然开口挑衅,“美人,不如坐下,一块儿吃杯酒?” 段不言侧首看去,那汉子见吸引了女子目光。 面上更是得意,“美人有所不知,我乃京城赵家,如若美人肯赏光,不拘何种要求,在下必然满足。” “京城赵家?不认识!” 段不言红唇微动,嘲讽十足。 那毛脸男人一身宝蓝锦缎夹长袍,听得段不言冷冷讽刺,略有不喜,起身哼笑,“还真是乡野村妇无甚见识,堂堂赵家,竟然不知!” “天下赵姓多的是,老娘没兴趣知道一条狗为什么姓赵!” 噗! 话音刚落,已有宾客哄堂大笑。 那毛脸汉子眼见被调侃嗤笑,顿时面色阴冷下来,“你这般胆大,是嫌命长,若是识趣些,就来陪小爷吃杯酒,吃爽快了,小爷今也就既往不咎。” 不然——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毛脸汉子冷下脸来,满脸络腮鬍,还真有几分匪气。 段不言往后一瞥,李源心领神会。 撩开半截黑披风,扶著腰刀刀柄,阔步向那汉子走来,刚要靠近,忽地从后面奔来三五个人。 “大胆!竟是敢衝撞我家三爷!”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奔到毛脸男人跟前,转头看向李源,上下打量一番,颇为鄙夷。 “不过就是个捕役,倒是有胆子,敢来丟人现眼。” 说完,上前就要推搡两下。 李源可不是寻常捕役,能躲过段不言飞刀之人,差不到哪里! 那管家手刚碰过来,李源已反手擒拿,直接压倒在地,疼得那管家嗷嗷叫来,毛脸汉子一见这小小衙役,竟敢动自己的人。 登时怒气衝天,指著李源就喊,“来人,给我打!” 话音刚落,那掌柜和小二赶紧跑过来,“赵三爷,您息怒,这点子小事儿,犯不著动手。” 那赵三抬起脚来,跨在交椅之上,颐指气使。 “知道三爷到曲州来作甚?不入流的东西,也敢逞能!三爷我是你们凤大人请来的!” 段不言本都上了二楼,听得这话,马上开动脑子。 翻了会儿原主无用的记忆,冷笑几声,转身下来,孙渠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夫人,这些个泼皮无赖,可不能脏了夫人您的手。” “无事儿,故人。” 话音刚落,眾人瞧著木梯上那抹原本消失的身影,又重新下楼来。 嗐!这妇人,怎地不藏好啊! 京城来的泼皮无赖,只怕也不是寻常之人,若真是有权有势,就抢了这美妇人,可就遭了。 有眼力见的人,都开始往边上躲。 李源一听,凤大人请来的还敢调戏凤夫人,真是蛤蟆掉进滚水锅,死路一条! 他抽出腰刀,朝著那毛脸汉子边上的桌案就砍了下去。 眾人只听嘭的一声,那桌案一分为二,连著上头毛脸汉子的酒水菜盘,悉数落地。 掌柜一看,完了完了。 这是个哪里来的阎王啊! 欲要多言,两方劝阻,可那明晃晃的腰刀,甚是扎眼。 掌柜赶紧拉著店小二,躲开了些,毛脸汉子一看,哟呵!竟敢这般大胆,顿时踹开椅子,指著李源欲要开骂。 却听得漫步下楼来的段不言,走到跟前。 孙渠跟在后头,有些担忧。 担忧那毛脸汉子,丟胳膊少腿—— 眼看两方怒火中烧,战况一触即发,段不言慢悠悠走到跟前,脚尖微抬,其中一个掉落在地却没有碎掉的莲小碗,直接飞起,砸得毛脸汉子头上。 “混帐,你这无知妇人——” “赵三行!” 段不言冷冷喊道,那毛脸汉子一听,顿时呆若木鸡,指著段不言,“你你你……,你怎地知道三爷的名讳?” 三爷? 段不言一听,眼里满是讽刺! “瞎了你的狗眼,再好好看看,老娘是谁!” 谁? 赵三行满脸不屑一顾,“曲州府上,你不过小有姿色,敢称老娘——”话音刚落,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隨行马上扯住赵三行的膀子,“三……三爷……,这是……是……”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果然,上了楼入了门的赵三行,立时弓腰驼背,满脸卑谦,欲要给段不言亲自斟茶倒水,也被段不言颇为嫌弃,撵到旁侧矮凳上坐著。 “既是你姑姑还在高位,你到曲州来作甚?” 段不言吃著热茶,冷眼瞧著赵三行。 赵三行的父亲荣安侯赵滨,是康德郡王妃章道炆的表外孙,换种说话,赵三行的祖母是段不言母亲的表侄女…… 总之,七绕八绕,姻亲关係已有些久远。 但段不言辈分在赵三行跟前,就是姑祖母。 如若说两府关係,倒是不近不远,但赵三行的大哥赵长安,与段不问是髮小…… 赵三行敢对任何人横眉冷眼,包括皇家那一箩筐孙儿。 偏偏不敢对不住段不言,小时候,他瞧著段不言好看,逗弄过三次,就挨过三次重罚。 他那大哥,比他长十多岁的大哥,简称索命鬼。 若不是长得像,几乎怀疑大哥与他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因此,在赵家教诲之下,他哪里敢冒犯段不言! 哪怕,如今康德郡王与世子都已不在世! 如今听得段不言问来,他嘆了口气,自认倒霉说道: “……侄孙……,冒犯了皇长孙,被撵出了京城。”赵三行再是厚顏,提到出京的缘由,也觉得丟人至极。 段不言不关注这些,只问了一句,“京城里头,除了我父兄被砍了头,可还有乐子?” 乐……乐子? 赵三行差点咬到舌头,姑奶奶,瞧您这说的!谁家父兄没了,还能说得这般轻巧…… 再抬眸,瞧著段不言,倒也不是自怨自艾的失落表情,反而甚是淡定从容,摩挲著自己袖口。 段不言:这西徵贼子的血,略有腥臭。 烦躁—— 两辈子来,因养著一群非人类的腐臭之物,她真的討厌鲜血。 略有不解的赵三行,也不敢多看,低垂眼神,諂笑道,“自老郡王爷与世子仙逝之后,京城风云涌动,倒是不怎地平静。” 段不言靠在松木雕太师椅上,懒懒看向赵三行。 “说来听听。” 李源这会儿也跟著进来,听得这话,正想著要不迴避时,段不言看著他,点头示意他落座。 孙渠虽小,却跑进跑出,安顿饭菜。 屋內,炭盆子里黑炭烧得猩红火热,时不时还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赵三行涎著笑意,捡了几个要紧的说来。 “头一件,姑奶奶您听了可不能生气……” 段不言眼里飞刀,冷冷瞥来,赵三行赶紧收敛起戏謔口吻,正经说道,“阮家公爷,新得了个小儿子。” 嗯? 段不言眼神放肆,“真是他的种?” 咳咳咳! 再是赵三行这般混帐的紈絝子弟,听得这话,也被茶水呛得咳嗽不止,“姑奶奶还请慎言!” 毕竟是太子妃的胞弟。 噗! 还胞弟? 段不言幸灾乐祸,“阮齐家老娘一把年纪,肯定是生不出来了,寻来的小妾?” 赵三行听得虚汗淋漓。 从前这位姑奶奶娇纵蛮横,又有圣上与康德郡王撑腰,可如今康德郡王都被砍头了,这位小姑奶奶却不减当年风采啊! 赵三行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是公爷家二姑奶奶身旁的丫鬟。” 绕口令? 段不言眯著眼,盘了半天,“阮贞华的丫鬟?” 赵三行一双圆鼓鼓的眼睛里全是戏謔,“京城上下都炸锅了,好些人还去陈家大郎跟前问个所以,说那小舅子可是他下的种——” “咳咳!” 糙话说到这里,李源立时咳嗽,赵三行马上反应过来,登时起身,又是长揖到底,“姑奶奶,侄孙嘴不把关,说些个污言秽语,污了姑奶奶的耳朵,实在该死。” “哼!”段不言斜睨他一眼,“少他娘的废话,快些说来,莫要耽误我吃饭。” 天上地下,吃饭皇帝大! 赵三行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是不是阮公爷的,咱也不知,但而今是记在公府老夫人名下,那丫鬟也成了三房姨娘。” “阮齐家爹不止两房姨娘吧?” 赵三行捣蒜般点头,“姑奶奶,您真是明察秋毫,那老国公也是来赖祖荫庇,不然就那吃喝嫖赌的样儿,侄孙在他跟前,只是个小蚂蚱。” 段不言冷笑,“这我自然知晓,堂堂太子妃的娘家,竟然內外是一包草,阮齐本该是未来国舅爷,可就那缺德背时样,留著也是祸害,偏偏阮贞元不感谢我。” 姑奶奶—— 您真是诸事儿都敢讲! “姑奶奶,阮齐死了,老公爷发疯似的四处播种,自家二女儿跟前的丫鬟,也不过就是一次就中了……” 段不言听来,嗤笑不已。 “太子也不管管?这貽笑大方的小舅子,他倒是海纳百川。” 这成语用的—— 赵三行只能赔笑,“出生之时,不曾见太子有所表示,倒是满月之后,赏赐丰厚。” 昏庸! 段不言轻哼,“圣上龙体安康与否?” 赵三行一听,赶紧上前半步,段不言立时抬眼横了过来,明明比段不言还要大一岁的他,愣生生嚇得又坐了回去。 斟酌片刻,如实说道。 “万岁圣诞,侄孙有幸得窥龙顏一面,瞧著倒是红光满面……,听得说两日还要御一女。” 圣上怕老,更怕死。 他宠幸一个叫坤元的妖道,三日采一处子,美其名曰延年益寿。这等子的话,可不敢跟眼前娇俏的少妇说来。 赵三行只能隱晦提了一句。 哪知段不言聪慧灵敏,顿时瞭然,老皇帝还有这个身子,只怕东宫太子还有得等…… “嘁!难怪!” 赵三行揉了揉被段不言踹过的胸口,略有痛感,三五下之后,他才重拾话题,“……而今太子下头五个王爷,齐聚京城。东宫不急,那才是奇了怪。” 若不是因此,他隨意几句话,竟是惹得皇长孙刘掷恼羞成怒。 竟是告到赵家,他大哥眼皮都不抬,即刻吩咐嚇人,当著太子右卫率之面,毫不客气赏了他二十个板子。 几乎把他打废! 瘫在床榻之上大半个月,能动之后,就被赵长安一脚踢出京城。 他走走停停,月余之后,竟然到了靖州。 听得说曲州府出名的犀角街,这才往曲州而来。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五个王爷?” 段不言揉著衣袖上的血点子,愈发不耐,“刘雋阮贞元不著急才怪呢!太子兄弟诸多,圣上龙精虎猛,等著等著,没准儿黄菜就凉了。” 她幸灾乐祸说来,也不管屋子里李源与赵三行面色大变。 “祖宗,您且低声些。” 这些皇家之事,若被有心人听去,轻则杖刑重则杀头,可不能妄言天家之事。 段不言不以为然,“圣上如今老眼昏,日日里求长生,没准儿那一日就被人掀了龙椅——” 她桀桀笑来,毫不掩饰。 赵三行魂都嚇掉,抹了把额际的虚汗,连忙岔开话题。 “……姑奶奶,您可还记得睿王?” “刘戈?” 段不言不假思索,直言不讳说出睿王名讳,赵三行赶紧看了紧闭的房门,登时拱手討饶,“我的姑祖母大人,您这金口千万小心些,如若旁人听去,……不好。” 直呼王爷大名,怕是不想活了。 段不言十分不耐,“他是往西南高原封地而去,怎地,也回了京城?” 赵三行缓缓摇头。 “姑奶奶,还就他……抗旨不回。” 段不言挑眉,想到记忆里那个齿白唇红的害羞皇子,几分不信,“就他那娘娘腔,还敢抗旨?” “姑祖母!姑奶奶!” 赵三行都要疯了,生怕再听几句,就会死在这里,“祖宗,您从前可不是这般的没个分寸,曲州再是您老人家的地盘,也不敢这般出言不逊啊!” “少他娘的废话!老娘都孤家寡人,还怕他刘戈从南蛮之地杀过来吗?妈了个巴子,你这弯弯绕绕的, 再是不说,就给老娘滚!” “姑!奶!奶!” 您年岁不大,火气不小啊! 还一口污言秽语,怎地比我这个浪荡子还要混不吝呢? 眼看著李源就要起身撵人,赵三行连忙摆手,咽下这些腹誹之语,嘴皮子麻溜的翻著,“京城无大事儿,这睿王也就是抗旨不回,侄孙与您说来也就是以防万一。还有……大哥让我给您带句话,如若心中有委屈的,只管差人给他送信,他替您做主!” 赵长安啊—— 段不言眯著眼,盯著赵三行说道,“我父亲兄长被砍头时,你大哥在作甚?” 赵三行哭丧著脸,“大哥——,是监斩官……” 李源猛地起身,腰刀出鞘,直逼赵三行的脖颈,赵三行见状,都哭不出来,嚇得身子一软,“姑奶奶,大哥身不由己,您是知晓的。” “不知!” 段不言眯著眼儿,“只知头一个参我父兄的,就是刑部右侍郎赵长安!” 赵三行连忙摇头。 “姑奶奶,这事儿蹊蹺得很!並非姑奶奶您想的那般……” 人已死,段不言懒得多言。 瞧著赵三行这浪荡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挥了挥手,李源不费吹灰之力,给毛脸男人赵三行硬生生丟了出去。 “姑奶奶,您这般也忒狠心了些。” 回答他的是李源猛地拉开房门,冷脸看著自己,赵三行囁喏几句,只得咽下胸口浊气,灰溜溜下楼去了。 崔家掌柜见他完好下来,这才安排上菜。 赵三行嘴角气歪,“我与我家姑奶奶一处儿用饭怎地了?你这掌柜的还看菜下饭!” 崔家掌柜直呼冤枉,指著二楼那小哥,“都是贵人吩咐,鄙人开店做买卖,定然是不敢质疑。” 赵家几个管事护卫,这时也涌了过来,“三爷,您身上无碍吧?” 瞧著那黑脸捕役,没品没分的,倒是十分凶残。 赵三行缓过来,双手负在身后,狐假虎威,“能有何事?那是我家姑奶奶,疼爱我这晚辈还来不及,哪里会揍人!” 说完,朝著后院走去。 赵三行昨儿到此,本还说等著今日入城去犀角街寻欢作乐,待听得过路行商之人说嵇煬山密林之中,大荣將士惨遭西徵贼子埋伏,死了好些人马。 原本胆小如鼠的赵三行,有些犹豫徘徊。 欲要直接在城外西庄码头渡回靖州,又捨不得美人儿。 这都是因为旁人传得太过离谱,说犀角街好几个头牌红姑娘,天上有地上无,天地之间独一无二。 惹得赵三行心头痒痒,也才会把独自出行的段不言,一眼看错。 回到房中,护卫赵良胜凑到跟前,“三爷,那位姑奶奶真没伤到您?” 外头眾目睽睽之下,赵三行要些脸面,打脸充胖子说不曾受伤,也能理解。 可回到屋中,赵良胜不放心,追著问了个明白。 赵三行十分不喜,“放心,我瞧著如今姑奶奶倒是与从前大不同了。” 从前再是骄纵,人前也是端庄有度。 可今日里,他拽著赵良胜说道,“姑奶奶那一脚,倒是踢得我胸口疼。从前大哥跟著世子时,不曾听说姑奶奶也学了武功,你也是懂些拳脚功夫,说说?” 赵良胜拱手稟道,“三爷,属下实话说来,您这般又高又壮的暂且不言,就是九叔那瘦弱矮小的身子,属下也踢不动。” 九叔,就是刚才扶著赵三行的小管事。 他听得这话,走到跟前,也觉得蹊蹺,“这姑奶奶还是那副样貌,但瞧著又大为不同,属下瞧著,怕是来到曲州,此地养人。” 赵三行听来,眼珠子一转。 “这姑奶奶我是惹不起的,管他怎地,从前就因著她挨了不少打,而今她脾气愈发暴烈,罢了罢了,我们打道回府,还是回靖州去。” 赵九哭丧著脸,“三爷,要过年了,咱要不回去吧?” 府中还有老太太呢。 赵三行摇首蹙额,连连摆手,“才不会去,你们夫人性情跋扈,日日里管著我,倒不如在外头逍遥自在。何况,刘掷那混帐,还等著我回去收拾我呢,缓些时日!” 赵九紧皱眉头,“……三爷,那这曲州府也不去了?今儿见到姑奶奶,来日怕是要给凤大人请个安吧。” 凤且? 赵三行难得硬气,“我才不给那偽君子请安!可惜我大哥了——” 他一唱三嘆,提及兄长,连连摇头。 “三爷,过门不入,怕是有些失礼。”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赵三行轻哼,甚是不喜,“他们护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是偽君子,尤其是凤且那货,长得妖媚,不像个男人,可做事儿,却比寻常郎君狠厉多了。” 薄待段不言那些年头,莫说段不问咬牙切齿,就是赵长安,都恨不得把这廝拽出来揍一顿。 奈何! 凤且不是寻常紈絝子弟……,只知吃喝嫖赌,他允文允武,才学不浅,文状元去做了武將,到了將军位份,又转为曲州下头的知县,前朝歷史翻烂,也寻不到这等子天纵奇才。 幸好他不喜女色,段不言入门八载,未有生养,也不曾听说他纳妾。 想到这里,赵三行打发赵九,“你去探听一二,姑奶奶来到曲州府三年,可是受了他的薄待,怎地今日独自外出……” 好歹也是抚台夫人,凤且竟容许她拋头露面? 赵九得了吩咐,悄然退下。 还差使小廝们取来酒菜,主僕几人也不分彼此,坐在屋內,吃酒吃肉,直到听得前院马匹嘶吼,赵三行看了一眼赵良胜。 后者飞奔出去,又跑回来。 “三爷,姑奶奶带著那黑脸捕役,还有小廝,打马离去了。” 赵三行打了个哈欠,“极好极好,送走这祖宗的,我也安心些。” 路上,段不言蒙面带帽,扬鞭催马,一直奔到城门里头,段不言才停下来,“李源,你回去稟胡大人,西徵贼子入曲州府,犹如过无人之境,恐怕今年不怎地好过。” 李源手握韁绳,沉吟片刻,“夫人,属下先送您回府,再行稟报不迟。” 段不言扬了扬马鞭,“李捕头,防务之事,重中之重。” 说罢,喊上孙渠,催马而去。 李源呆立片刻,转身往知府奔去。 刚入衙门,就看到周经歷走出来,瞧著他马上惊呼,“你这一大早的不是去凤大人府上了吗?怎地——” “胡大人、张大人可在?” 周经歷连连点头,“跟我来,都在里头呢。正在里头商討嵇煬山这事儿,实在残忍,胡大人担心西徵贼子怕是要趁著年关,欲要撕破脸。” “十分残忍,不留活口,只抓走了屈將军。” 李源话语刚落地,周经歷马上转身看来,“李源,你怎地知得这般清楚?听得说来,屈將军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我与夫人刚才嵇煬山密林之中回来。” 夫人?! 周经歷顿时愣住,继而瞭然,“可有收穫?” 这也是隨意说来,譬如在现场看到蛛丝马跡,或者发现活口,但周经歷早间也听得庄將军下头派来的兵丁稟报,並无这般乐观。 哪料李源点头,“还真被经歷说著了。” 话音刚落,张通判正好出门来,瞧著李源,立刻招手,“你不是在凤夫人跟前,怎地会来了?” “大人,属下刚同经歷说道,与夫人才从嵇煬山密林回来,而今夫人差我来稟,她自行回府。” 呃—— 张通判抬头看天,也才午时。 “你与夫人,这是飞奔来回?” 李源点头,“夫人今早第一次骑马,跑起来我和屈林都没跟上。” 段不言选的战马也极好,膘肥体壮,耐力上佳,好些次不是他与屈林连连扬鞭,还真是连背影都看不到。 张通判听来,赶紧招呼李源入內。 “我也先不去取卷宗,快些与大人说来。”屋里头胡雪银听到动静,抬头看来,三人鱼贯而入。 不等多问,李源已拱手稟道,“大人,夫人在嵇煬山中抓了个活口。” 嚯! 胡雪银惊得起身,“活口?西徵贼子?” 李源点头,“那贼子武艺高强,如不是夫人出手,庄將军派去收拾尸首残局的將士,只怕还要被暗箭所伤。” 胡雪银听得嘖嘖咂舌。 “夫人……,这到底师承何处啊!” 张通判摇头,“莫说曲州城里她无对手,恐怕整个大荣里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回二位大人,只怕就是前康德郡王府的世子所授。” 嗯? 胡雪银抬头,“听得过世子文韜武略,但传闻更多的是残暴不堪——,本官了解不多。” 外头宋云璞求见,刚入门,听得这话,索性接过话茬去,“康德郡王从前镇守西南,战功赫赫,眾人只知夫人出身郡王府,道是金枝玉叶,却忽略了夫人更应是將门虎女。” 胡雪银听来失笑,“你见过哪个武將之女,生得这般美艷孱弱。” 段不言身形不高,瞧著过去,还有几分弱柳扶风西子捧心之態,兼之一张鹅蛋脸上,剑眉大眼,高鼻小嘴,更多是容貌惊人的贵女身份。 张通判连连摆手。 “夫人从前低调,而今诸位大人都瞧著了。还是让李源说个明白——” “嗐!还不是听得夫人最近做的事儿越发的夺目耀眼,閒扯了几句。” 胡雪银招呼眾人,围坐炭盆跟前,纷纷李源如实说来。 李源也不拘泥,有条不紊说了大致,听得眾人瞠目结舌,“那贼子武艺高强?” “回大人的话,只怕在西徵也是能耐之人。夫人让屈林押送回龙马营,没准儿后头西徵会拿屈將军来换。” 嗯? 莫说胡雪银惊著,就是张通判宋云璞都齐齐侧目。 “这贼子是何种身份?” 李源摇头,“具体不知,但瞧著其装扮气度,並不是寻常细作。” “只有一人?” “正是!夫人说此子孤傲,身份地位定然不低,不过——”李源迟疑不语,张通判忍不住拍了李源肩头,催促道,“快些说,莫要磨磨蹭蹭!” “他定然是惹怒了夫人,夫人……,硬生生砍断了他半条腿!” 嚯! 就是宋云璞,也惊得合不上嘴,“……夫人……自己下手的?” 这可是极大的区別,差使人做,一句话的事儿,自己下手——,那画面真是不敢想像! “……是。” 这种事儿,段不言才不会假以他人之手,听得那贼子说老色鬼要她去做王妃,妃个屁!她才不稀罕! 气急败坏之余,段不言才起了火,折磨赫尔诺的小腿。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李源声音低沉,略带嘶哑,他描绘当时情景,“最后那匕首太钝,夫人没得耐心,方才取来大人的逆风斩,一刀剁了下去!” 那贼子登时就疼晕过去。 莫说贼子疼,围观者疼,就是胡雪银宋云璞几人,听得都齜牙咧嘴,最后胡雪银嘆道,“凤大人从前冷待这位夫人,而今只怕也悔不当初。” 悔—— 李源哎哟一声,惊得站起来了。 “夫人回来匆忙,落下了凤大人的兵器逆风斩。” 宋云璞只剩下喃喃自语,“……这已不是大事。” 逆风斩,下头兵士拖著到屈林跟前,“屈护卫,这是夫人留下来的兵器,你看——” 屈林回眸一瞧,连拍脑瓜。 “是凤將军的逆风斩!” 下头许多兵丁,入伍年月短,自是没有见过凤且的兵器,平日里凤且往返龙马营,少有戎装出行,多为儒雅长袍。 导致许多人不知这位將军从前的雷厉风行。 “那……,屈护卫,这朴刀怎么处置?” 屈林犯了难,最后只能带上,“先去给庄將军稟报,回头我带给夫人。” 瞧著夫人倒是用的顺手,就是丟的也顺手。 屈林不敢想像,大人知他最心爱的逆风斩被夫人隨手一撇,会是何种鬱结! 巡抚府里。 阿苍这会儿急得左右踱步,“我就该拦著夫人,不该让她去,那等子地儿,如果遇到贼子偷袭,夫人再是能干,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那些个西徵贼子,甚是可恶。” 凝香被他来回走路,闪得眼。 “你嘀嘀咕咕一早上,夫人出去之时你又不在,何况,大人都不敢拦,你又有何种能耐?!” 秋桂低声嘆道,“只盼著夫人平安归来。” 竹韵啐了三口,“尔等说些丧气话,我可不爱听,夫人那般英雄的人物,定然无事。” 话虽如此,小丫鬟们往门房跑了好几趟。 报来的信儿都是还不曾回来。 长河与赵二,一个不管厨上,一个丟开巡院之事,二人眼巴巴守在门房,无心事事。 “那西徵贼子真是疯了,这般胆大包天,难不成真要打仗了?” 赵二嘀嘀咕咕,心事繁重。 长河摇头,“具体不明,但西徵蠢蠢欲动多年,如若真是要大举进犯,我瞧著他们西徵国力,也还不到如此强盛吧。” 大荣虽有衰败之相,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大荣还不到羸弱不堪的地步。 也就是近些年来,原本圣明的皇帝,老了。 老了之后,他就无心朝政,尤其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索性一心只求长生。 兼之下头几个皇子正值盛年,对碌碌无为的太子,又多方不服。 一来二去,朝堂之上,风云暗涌。 在康德郡王父子伏法之前,还杀了多少勛贵將军,这些说不得来,也是与凌霄宝座有关。 二人嘀咕两句,翘首期盼,企图压下心中惴惴不安。 如今,凤大人不在府上,西徵贼子出现两次,且两次都有伤人性命,这不是严重危害曲州安危的大事儿。 幸得不久,就听得府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二人齐齐起身,开门出去,站在石阶下头,不等片刻,两匹马喘著粗气飞来。 头一个,青色大麾,帷帽面巾,不用多说也知是夫人。 后头还有个小兵,年岁不大,但满脸坚毅。 “夫人!” 赵二与长河赶紧迎上去,段不言翻身下马,马鞭与韁绳丟给赵二,“差人餵马,问问这马的主子是谁,商討一二,留给我罢。” 说完,她转身搂住大黑马的鬃毛马脸,甚是亲近。 “好宝贝,如能以后跟我,带你看遍山川美景。” “是,夫人!” 赵二接过韁绳,看了旁侧那立在身旁,不言不语十分乖巧的孩子,“夫人,这位小哥——” “他叫孙渠,我瞧著喜欢,带回来做个隨从。” 嚯! 这么突然? 长河看去,瞧著这小兵长得板正,五官小巧,但也没看出特別之处。 段不言当然不会说,这小子跟魏雪生那小情人长得五分像。 魏雪生送他小情人走的那一夜,那平日里最是看不惯自己的小美人,竟是摸黑来到她的丧尸院子,闻著恶臭,站在她跟前,还是那副討人厌的嘴脸,丟来一包物件儿。 “这些东西我用不著了,你拿著!明明是个女人,却活成个男人样子,谁他妈会稀罕你?” 说完,朝著还在啃麵饼子的她丟来一个盒子。 打开来一看,都是些逃命用的东西,什么续命丸药营养液,哪怕遇到敌人围困,这些东西也够撑个一两月。 “你拿著,换个基地里头,难不成就不活了。” 那时的段不言,哦不!那时的谢不言,顶著个脏兮兮的寸头脑阔,身上散发著恶臭,欲要给小情人丟回去。 “活不了了。” 小情人惨笑一声,“这基地上下,都让我觉得特別噁心,就你还好点,就一般噁心。” 嗯哼?! 谢不言盘腿坐在破地铺上,看著抱胸站在门畔的小情人。 “老大只是说送你出去几天,没说不要你回来啊!”谢不言细细想来,点了下头,“也是,你人见人爱,没准儿那边就看上你了,既如此,带过去好好活著唄,这世道,谁不是苟且偷生呢!” 小情人满脸不屑,挤出一丝鄙夷的笑意。 “欧阳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最清楚,我耐不住,所以……,跟你告个別,下辈子如果你我相遇,若你过得好的话,拉我一把。” 嚯! 谢不言吐出一股餿味的饼子,用黢黑的手摸了把黢黑的脸,“这操蛋的人生,老娘再不愿过第二次!” 小情人仰天看天,却发现谢不言这狗窝是半个地下室,看天都看不到。 “也是!这操蛋的人生,谁爱过谁过!” 她扭著细腰,转身要走。 “喂!” 谢不言开口喊她,她背对著谢不言,那背影好像是要碎了一样,好一会儿,她仿佛压下了许多奢望,转头来看,“还有什么破事儿,说!” “真活不下去了?” 小情人定定看著谢不言,怔怔不语,满脸的倔强,说出了答案。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情人第二天就被送走,第三天就死了。 福星基地,听著人畜无害,实则极为残暴,他们吞噬盛行之后,壮大不少。 头领是个四十七岁的汉子,叫欧阳鑫。 谢不言见过两次,都是来他们基地跟魏雪生谈事儿,瞧著是个正常人,但刚来的那晚上,就把他带来的女下属折磨死了。 淫名立刻传遍整个基地。 果然,第二次来的时候,看上了魏雪生的小情人,魏雪生为爱抗爭,但也不多,毕竟他只是比较喜欢小情人,並不是只有这小情人一个床伴。 爭取一二,无果。 小情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没用,在要被送走的头一天晚上,把存下来不多的物资,给了谢不言。 “多谢你第一次提醒我,让我多活了俩月。” 头一次欧阳鑫来时,小情人不知天高地厚,穿著性感,谢不言一鞭子下去,给小情人娇俏的小脸上,溅上了刚卸完手脚的丧尸血液,脏污的味道与顏色,让小情人嚇得奔回屋里。 第二日再来找谢不言算帐时,谢不言瞥了她一眼。 “蠢货,一天天卖弄你那骚样,老娘劝你一句,別被那老色鬼看中!” 当夜,就听说欧阳鑫玩死了那个女下属。 小情人战战兢兢躲了起来,捂著又丑又宽大的衣服,头不梳脸不洗,躲在屋子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侥倖躲过第一次。 欧阳鑫带走了魏雪生另外一个情人。 可惜,第二次就没那么幸运了,或许是第一个带走的情人故意透露,亦或是魏雪生假意討好,小情人被梳妆打扮一新,送到饭桌上陪吃陪喝。 末世里有什么人情味,小情人临死之前送来的东西,是谢不言临死前少有的温暖之一。 罢了,老娘都能穿过来当个少夫人,你投胎做个男人,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孙渠只怕打死也想不到,就因为故人容貌,自己就从前线来到巡抚院內。 阿苍指著他,磕磕巴巴的看著正在脱衣卸箭的段不言,“夫人,这小子来做您的隨从,那小的岂不是无用了?” 段不言头也不抬。 “做你寻常做的事儿,待凤且回来,你也到不了我跟前,这几日你带著孙渠熟悉一二。” 呃—— 阿苍摸了摸脑壳,“小的可以一直跟著夫人。” 段不言瞟了他一眼,“滚蛋!谁不知你是凤且的心腹!” 用你,浪费我的调教。 阿苍欲要表忠心,段不言全然不搭理,招呼凝香竹韵几个,“找点衣物鞋袜,安顿一番。” 凝香自不敢违抗,低声应了是。 转头带著门外的孙渠,往长河跟前领去,一路上难免问了孙渠几句话,孙渠倒是聪慧。 能答的,不拖泥带水,说得明白。 “而今就小的与老爹父子二人在,老爹在龙马营做小管队,去岁死了亲娘,屋中无人,没个去处,也就跟著老爹投了军。” 好歹有碗饭吃。 凝香要追著问几句,夫人怎地看上你? 孙渠低头说道,“兴许是夫人觉得小的年岁小,长得瘦弱,立不得军功不说,只怕小命难保——,夫人心善收留我,跟观音菩萨一样。” 我家夫人,算心慈吗? 凝香不敢多言,寻了长河,说了夫人的安排,长河点头,“就住我隔壁吧,我旁侧还空著一间小屋,规矩什么的,我腿脚不便,教不了太多,你与阿苍多看顾著点。” 把孙渠交给长河,回头与竹韵秋桂碰面,往库房里领来些小廝的衣物,袄子裤子靴子,里里外外的凑了两身。 安排妥当,长河看著换下兵丁衣物梳洗乾净的孙渠,跟个寻常小子没个两样。 白白净净的,倒也惹人喜爱。 长河问他飢饿与否,孙渠躬身答道,“多谢长河大哥掛念,小的隨夫人入城之前,在城外一家客栈吃了个饱,这会子还不饿呢。” 段不言有是使不完的力气,就有吃不饱的胃。 孙渠与李源,都不是扭扭捏捏之人,段不言让他们敞开来吃,两人也不客气,大快朵颐。 长河看著他模样周正,懂礼知事,又是段不言亲自挑回来的,倒是越看越喜欢。 正要多说几句时,穿著圆鼓鼓的铃鐺小跑到厨上,“长河大哥,孙渠小哥可在?” “小的孙渠,见过姑娘。” 孙渠转身就同铃鐺招呼,铃鐺被这礼仪嚇得后退半步,“小哥不必多礼,我叫铃鐺,是夫人跟前的小丫鬟,夫人……,叫你过去。” 既如此,孙渠回身,同长河告辞。 跟著铃鐺到了听雪楼,孙渠抬眸,看到院门上牌匾书写听雪楼三字,心中感嘆,这是一朝鲤鱼跃龙门啊! 往日里,有將士从曲州府回去,动不动就说,今儿谁谁谁得了大人点拨,就在听雪楼。 威名赫赫的听雪楼啊! 孙渠正了正身形,努力敛下心中激动,跟著铃鐺入內。 刚到门口,竹韵出来,大量孙渠上下,浅笑盈盈,“倒是不错,之前穿著又大又宽的兵士衣物,倒是瞧不出正经模样,这会儿换上便服,看著挺精神。” 铃鐺聪慧,指著竹韵说道,“这是夫人跟前的竹韵姐姐。” 孙渠马上双脚併拢,躬身行礼,“小的孙渠,见过竹韵姐姐。” “你我都是伺候夫人的,不必多礼,快些进去吧,夫人有事儿安排。” 说罢,吩咐铃鐺带著入內。 入屋左转,刚掀开门帘绕过屏风,就看到满屋书架,以及挤在一侧毫不起眼的炕床。 夫人换了一身鹅黄锦衣,绿色间裙,长发梳成辫子,此刻盘腿坐在炕床之上,低头看著书册。 铃鐺入內,小声稟道,“夫人,孙渠小哥来了。” 段不言抬眼,吩咐他落座。 铃鐺已搬来鼓凳,孙渠连道不敢,还是铃鐺掐了他胳膊一下,方才坐下。 “夫人,小的失礼了。” 段不言摆手,“我这里不用虚礼,瞧著你怪机灵,往后听话就成。” 孙渠赶紧起身,躬身答道,“小的听命夫人,自当如此。” 段不言抬眸,看著换上便装,约莫六分像的面孔,心中暗喜,好你小狐狸精,不管是不是你,这辈子都给老娘当牛做马吧! 你要再敢撅著屁股去討生活,瞧著我不砍了你才怪! 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远之事。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段不言吩咐凝香取来二两纹银,转给孙渠,“你问阿苍一声,寻去知府官邸,找李源把饭钱给他。” 孙渠接过银钱,如实说道,“夫人,饭钱共计二钱银子,这些怕是多了。” “本应是多退少补,但他早间好心来给我报信,又被我拖著出了趟公差,凝香,既如此,再剪三两凑足五两,全部给孙渠拿去给李源。” “是,夫人。” 待取了银钱,孙渠方才躬身退下,寻了阿苍,阿苍听完,挑眉说道,“夫人也是见外,那李大哥才不会收这些。” 话音刚落,凝香端著托盘出来。 听得这话,连忙低声斥责,“浑说些个什么,李捕头只是寻常差役,靠著微薄俸禄养活一家子人,你平日里跟著大人,是不是收受银钱多了,竟是养出白吃白喝的陋习来?” 阿苍连道冤枉。 “李捕头性子豪爽,我只是说他不会收……” 屋里头秋桂似是听得动静,同段不言说了之后,段不言交代道,“你去同孙渠说道,一码归一码,没道理陪著出趟苦力,非但没半个好处,反而还倒贴几两银钱。” 一个捕头,俸银只怕也才三五两。 一顿饭去了半月俸禄,不还过去,如何过活? 秋桂得了段不言吩咐,出来同孙渠说道,阿苍凝香在旁,听了个明白,阿苍寻思无事,並带著孙渠出门。 “我带你熟悉些道儿,往后你在夫人跟前,跑腿也方便些。” 两人也没有打马,步行而去,一路上阿苍带著他认路,孙渠看得目不暇接,“多谢阿苍哥,小的头一次来曲州府,曲州真大啊。” 阿苍听来,哑然失笑。 “曲州府大,那京城呢?岂不是更大?!” 孙渠满脸羡慕,“小的不曾去过,这曲州府,都是小的头一次来。” 阿苍笑道,“靖州呢?” 孙渠摇头,“小的这是头一次进城。” 噗! “真是头一次?” 孙渠点头,“小的生在乡里,我爹投军,死了娘之后,乡里半间土坯房去岁还被洪水衝垮,我爹一看,罢了,上阵父子兵。” 直接从乡里去往龙马营,几十里地,过不到曲州、靖州。 阿苍拍了拍他的脑袋,“往后好好听夫人的话,没准儿还能带你小子去京城见见世面。” 孙渠听来,一双丹凤眼里全是期待。 二人快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知府衙门口,阿苍已是这里的老熟人,同差役打了招呼,带著孙渠直奔院內。 原本是往捕役公房而去,半路却被周经歷看到,“咦,你不是凤大人跟前的小哥吗?” “小的阿苍见过周经歷。” 孙渠有样学样,跟著行礼,周经歷连道免礼,“夫人差你过来的?” 阿苍点头,“周经歷好眼力。” “可是来寻我们胡大人?” 阿苍摇头,“不是,小的们来寻李源李大哥。” 原来如此,周经歷指了指胡雪银的房號,“再等一会儿,李捕头正在屋內跟各位大人商討要事。” “多谢周经歷。” 阿苍心道,从前来过好几次,也少见周经歷如此热心。 孰不知,周经歷如今根本不敢小看凤夫人身旁的任何一个小廝丫鬟,生怕看走眼,错过臥龙凤雏。 屋內,胡雪银安排了几个要事。 一、全城防务,严防死守。 二、李源继续带队,抓和园茶铺逃走的掌柜,至於客来脚店的成十二郎,暂且不抓,多监视一二! 三、曲州城米粮油储备,再进三成。 宋云璞听完,“大人,如若需要我这书呆子帮衬的,还请大人不吝吩咐。” 胡雪银頷首,“放心,如今说来,我也只能做这些个事儿。” 眾人领命,纷纷告退。 李源与宋云璞刚出房门,阿苍与孙渠就一步上前,给宋云璞行礼。 “你二人,不在夫人跟前,到这里作甚?” 李源满脸好奇,从宋云璞身侧站出来,问出疑惑。 孙渠拱手,“夫人差小的来给李大哥您送饭钱。” 饭钱? 李源愣住,孙渠赶紧地上小香囊,“李大哥收著就是。”说完,同二人行礼告退。 “噯!午间在崔家客栈所用饭钱?” 李源追了上去,欲要塞回去。 孙渠赶紧躲开,“夫人说了,没道理让您白跑一趟,还倒贴饭钱的说法,李大哥您收著就是,不然小的头一天上值,回去也得挨夫人斥责。” 说完,拽著阿苍,一溜烟的跑了。 宋云璞看得频频失笑,李源拿过素净的小香囊,打开一看,零碎两块,掂量一下,更是满脸愧色,“午间用饭,二钱银子,这会子夫人给了怕是四五两,属下愧不敢当啊。” “拿著就是。” 宋云璞心道,谁说康德郡王家的姑娘刁蛮跋扈! 这么看来,只有聪慧,断无鲁莽。 李源挠头,“不过是顿便饭……” 宋云璞笑道,“若是过意不去,来日里给凤夫人送些好酒就是。” 一听这话,李源眼眸星亮,“宋大人,您怎地知道夫人喜这般若汤?” “凤大人提过一二。” 李源笑道,“今儿也是要赶路,夫人只是浅尝了两口,崔家客栈自己酿造的米酒,夫人说不够辛辣——” “即使如此,来日寻两坛好酒,给夫人就是。” 晚间,李源回到家中,妻子乔氏亲自迎了上来,帮著更衣时,闻到身上有血腥味,立时担忧起来,拉著丈夫上下查看,直到浑身没有伤口,悬著的心方才落了地。 “今儿怎地会浑身血腥气?” 李源安抚妻子,“无碍,西徵贼子猖狂,劫杀我大荣將士十几人,早间同夫人出城,夫人抓了个贼子,这些都是那贼子身上的血。” 乔氏低呼,“这等危险之地,你可是小心著些。” 按道理也不该是李源的分內之事啊! 李源略做解释,“军中出了这般大的事儿,凤大人又在京城,夫人听闻,不得不管。” 夫人? 这几日里,夫人二字,乃是乔氏听得最多的称谓,她咂舌感嘆,“从前夫人隱在后宅,不曾听闻过多传言,而今曲州府上下,说来的都是这夫人。” “咦,说些什么?”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不是说这位凤夫人,力大无穷,侠义无双,怜悯小尼,宅心仁厚……”乔氏照实说来,最后还补了一句,“说这位夫人貌美如,犹如天仙。” “那是自然。” 乔氏低嘆,“妾身没那个福分,不曾亲眼见过。” “与凤大人是少见的郎才女貌。” 乔氏嘖嘖称奇,“凤大人那等子容貌,如若真是与他匹配的,定然品貌不凡。只是有些奇怪,从前竟然不曾听说这位夫人。” 凤夫人,几乎是曲州府上下不存在的一个人物。 按常理来说,曲州城的官家女眷,对这位夫人定然了如指掌,平日里交往应酬,自然要对这位夫人阿諛奉承一番。 偏偏,凤且藏得深。 段不言:藏个屁!那廝是要取老娘小命—— 夫妻二人閒谈一番,李源想到妻子一开始夸讚夫人的词句里,略有不解,“说夫人力大无穷,我知是因救了庄家大船上的柳家小子,但怜悯小尼,又是何意?” 乔氏说道,“这两日传了出来,说前几日……,对,就是你抓西徵贼子差点受伤的那一日里,夫人去圣安寺逛庙会,看到靖州来老尼姑带著几个小尼,衣物单薄,心生怜悯。不多时,就差丫鬟买了几身,专门叮嘱那老尼姑,不得贱卖出去,定要让小尼们穿在身上。” 李源回眸,“……这等子事儿,也被传扬出来。” 乔氏点头,“本来是不知这貌美的夫人是谁,可庄家大郎过来给夫人请安,多嘴的人问了一句,並传扬出去了。” “夫人不简单,如今凤大人不在曲州,两州防务,自来是曲州最为要紧。诸多事项,只怕还得依仗夫人。” 乔氏本在铜盆里试著水温,一听这话,登时停住,“夫人……,而今夫人已这般重要?” 李源点头。 “胡大人而今得了要紧的信儿,也是不瞒著夫人的,夫人那头若有个风吹草动,也给胡大人通气儿。” 苍天! 乔氏呆愣住,“这西徵贼子……,是要打过来了吗?” 李源不敢与娘子说太多公务之事,生怕乔氏慌张。 主要是两个孩儿还小,又是年关,屋中还有高堂双亲,都是古稀年岁,若要投奔外地亲戚,即便能走,也怕路上出个意外。 索性,罢了! 曲州城这么些个百姓,莫要自己嚇自己。 想到这里,他掏出今儿孙渠塞过来的香囊,递给乔氏,乔氏一捏,愣了一下,“今儿也不到发俸禄之时,这是——” “白日里与夫人用饭,我这边付了二钱银子,回头夫人就差人送了饭钱来……” 乔氏已打开香囊,瞧著零碎的几块银子,质地极好,银光闪闪。 她素手掂量两下,低声说道,“怕是有个四五两。” 说完亲自到內屋取了小秤,不偏不倚,“相公,还真是五两。”李源跟著走进来,低嘆道,“从前应酬不少,都是男儿,无非是你请一顿,我请一顿,倒是夫人这样,我头一次碰到,本是不想收,可夫人新收的隨从,硬塞到我怀中,丟下就跑。” 乔氏低嘆,“也好,得了夫人这五两银钱,不然爹爹的咳嗽药还抓不来。” 一屋子上下,七八口人,就指著李源一人吃饭。 不用多想,日子也是紧紧巴巴的。 “舅兄不是酿酒的么,来日里天气放晴,你差人去同舅兄说,好酒取两坛,赶在年前,我给夫人送去。” 嗯? 乔氏温柔一笑,“倒也是,曲州百姓都在说,夫人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的段不言,正在捯飭凤且的书房,阿苍站在旁侧,气息微弱,“夫人,您前日把大人的架子床搬走,换成了炕床,今儿又挪动到这些个书架柜子的,所为何事?” 段不言头也不抬,指著几个丫鬟,“好好找。”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五个大小丫鬟气喘吁吁站在面前,“夫人,真没有。” 段不言眯著眼,“我记错了?” 阿苍看著满屋子书架挪得乱七八糟,直呼苍天,段不言指著阿苍,“找人来恢復原位。” “不是……,夫人,小的挪……” “我的丫鬟瘦弱无力,难不成要我自己来挪?” 阿苍赶紧住嘴,“夫人,您且去內屋待会儿,此处交给小的来办。” 段不言满脑子疑惑,凤且这廝的密室,到底在何处? 这书房里,连日里来她翻遍了全部,不见重要文书,单单这一点,就让人觉得蹊蹺。 回到內屋,段不言歪靠在炕床上,闭目养神。 好一会儿,忽地坐起身来,她朝外喊道,“凝香!”本还在书房看著阿苍干活的凝香,赶紧应声,走了过来。 “夫人,您有何吩咐?” 段不言双目微闭,“挽风园中的物件儿,都收拾过来了?” 凝香左思右想,方才篤定答道,“夫人自个儿的私人物件儿,重要的都拿过来了。” “何为不重要的?” 凝香柔声说道,“夫人喜爱的家具,譬如桌椅案台,屏风妆檯,听雪楼也摆不下,暂且还放在挽风园。” “觅春阁呢?” 凝香接著说道,“自冉氏离去,奴带著姐妹们去好生查点,也就剩些个搬不动的重物。” 段不言坐起身来,看向凝香。 “喊上几个人,隨我回一趟挽风园。” “是,夫人。” 平日里歇晌之时,段不言却不觉得睏乏,带著丫鬟,穿著披袄,在雪地之中不急不缓踱步而行。 快要到挽风园时,段不言哼笑起来,“挽风园这破名字,谁取的?” 凝香摇头,“夫人,咱们从京城赶来,住进来时这牌匾就在了。” “真他娘的不吉利!” 挽风,挽留哪门子的风……,只怕是凤吧! 段不言唇角扬起一丝讽刺,冷眼瞧过去,越发厌恶,转头就对凝香说道,“回头找人给我拆了!” “拆……挽风园?” 凝香嚇得大气不敢喘,大人这才没在十来天,不能回来之后,府宅变成一片废墟吧。 “挽风园的牌匾。” 哦——,夫人,您嚇死奴婢了! 段不言再次回到挽风园,满眼满心都在寻那个密室,如若从前段不言的记忆不曾出错,那里好似是凤且的身家性命所在。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挽风园,空著的日子不过大半个月,可这里已然有些凋敝淒凉。 寒风捲起枝丫草木上的残雪,时不时跌落到地。 冻一冻路过之人,昭示严冬的魄力。 段不言口吐白气,双手插在手笼之中,慢条斯理走入內屋,倒也不算狼藉,毕竟还有人收拾,整整齐齐,因无人居住,还有股霉味。 “这屋子里可有密室?” 段不言入內,直言不讳就问了起来,凝香与竹韵相顾无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时躬身回话,“夫人,咱挽风园连个地窖都没有,哪里还有密室……” 挽风园不大,正房加上东西厢房,也不过就是十来间屋子,一眼能看完,巴掌大的院落里,稀稀疏疏有些草树木。 只不过严冬暴雪,早成了枯枝败叶。 段不言里里外外走了一圈,也不曾发现,顿时好奇起来,凤且难不成飞天遁地,把那密室藏起来了。 她摸了摸下巴,愈发好奇。 就这么风平浪静两日。 腊月二十三,天儿一大早就亮得有些违和,凝香穿著厚袄子,掀开门帘探出去半张脸,冻得不成样子,又哈著气缩回来。 “怕是要下大雪!” 秋桂带著两个小丫鬟提著铜壶与食盒,抖抖嗖嗖走了过来,入门之前,跺了跺脚上湿意。 “夫人可醒来了?” 厨上备好早膳,秋桂趁热提了回来,只是出门之前,夫人还睡得香甜。 “还不曾叫人,应是还在睡。” 秋桂赶紧坐到外屋炭盆子跟前,烤火取暖,搓著双手,“这天儿愈发的冷,眼看著要过年了,怕是还有场大雪。” “天寒地冻的,实在难熬。” 连夫人都懒得起来去跑马场上习武射箭,这两日缩在被子里,硬生生要等到饿了,方才起来。 內屋之中,段不言打著哈欠,掀开衾被,直接起身。 她揉了揉腰,喊了丫鬟入內。 凝香与秋桂、竹韵,早早备好热水,听得动静,端著铜盆提著铜壶捧著巾帕,鱼贯而入。 如今段不言享受过封建上层富贵人士的奢华生活,已十分习惯。 凝香先是问她,“夫人,今儿可去跑马场?” 如若不去,就是上襦长裙,披袄厰衣伺候,如若说要去,並还上窄袖劲装,羊皮小靴。 段不言略微沉思,“一会子我去跑马,吩咐长河,午间不用备饭,往桃园楼去。” 长河也试过在府上自行烹煮羊肉,可味儿总是比不得桃园楼。 懒怠两日的段不言,想念那口热汤。 凝香听得吩咐,边给夫人更衣,边应答道,“是,夫人,奴一会子去吩咐,再喊赵二哥点两个护卫,护卫夫人。” “不用!点赵二与孙渠,你们几人点一个,人多闹腾。” 段不言的战斗速度,几下子就洗漱乾净,丫鬟们早已给她编了长辫子,掛在身后。 乌黑亮丽,羡煞眼前几个头髮还不如夫人一半多的丫鬟们。 段不言刚到跑马场,孙渠就已给她前几日骑的大黑马上了精草料,打整得乾乾净净。 赵二寻到秦翔,问了这匹战马。 秦翔年岁不大,但脑子活络,“是配给我的,但夫人喜爱,只管牵著去,好说。” 赵二问了手续,“你告诉我,我去完备,回头也说不到你头上来。” “嗐!赵二哥,莫要客气。夫人带回来我们將军还活著的信儿,咱哥几个还舍不下一匹战马,那就过了分。” 赵二还是问了个明白。 秦翔低声道,“夫人这性子,是不是像段世子啊?” 他们之前有过同袍,说是从段世子门下出来,举行言谈,与龙马营大有不同。 赵二摇头。 “我也不知……” 因抓那客来脚店的成十二郎,秦翔与赵二熟稔起来,互相倒交上了朋友。 屈林打马归来,秦翔本还在活动手脚,看到便装奔来的屈林,立时迎了上去。 “屈护卫,怎地过来了?” “庄將军差我来见夫人,这两日府里府外,可还安生?” 秦翔也不敢隱瞒,说了客来脚店的事儿,屈林一听,浑身愣住,“都怪我等大意,不然將军也不会身陷囹圄。” “夫人回来倒是说了,將军无碍。” 屈林微愣,继而苦笑,“在夫人眼里,死不了就是无碍。我等亲眼看到將军的马车,都被铁箭射成筛子,如此惨烈,將军侥倖活著,也就是一口气吊著。” 秦翔满脸担忧,“庄將军那边可有办法?” 屈林低嘆,“对方昨儿送信过来,欲要密谈。”但还不曾定下会面日子,“夫人料事如神,那日夫人抓到的贼子,在西徵王庭小有地位。” 说到这里,他有些急切。 “夫人如今在听雪楼?” 秦翔抬头,瞧著天又开始阴沉下去,“说不准,听雪楼、跑马场,我去瞧瞧。” 屈林拦住,“不用,我亲自去寻。” 他先是去听雪楼,还不到门口,就看到赵二全副武装走来,二人见面问安,听到屈林得了庄將军所託,要寻夫人,指著演武场就道,“夫人怕是在跑马,秦翔那匹黑马,夫人极为喜欢。” 待到演武场,未入门,已听得马蹄四飞。 孙渠那小子的声音几乎要喊破天了,“夫人!中靶了!”他的雀跃,让赵二扶额。 “屈护卫,这小子从前是你下头的人?” 屈林摇头,“是一个小管队的儿子,这小子机灵会来事儿,帮著夫人穿了披风之后,夫人就捎上他了。” “夫人真是会看人,这小子年岁不大,脑子活络,这才两三日,咱们府上大致情况,他都摸清楚。” 见谁都能喊出名字来,嘴上热情,手脚勤快。 连长河都越看越喜欢—— 见过诸多牛鬼蛇神的长河,按道理来说最不喜油嘴滑舌的小子,偏这孩子颇有些能耐,几句话就拿下长河。 而今跟长河挨著住,长河毕竟残了,手脚不便,有些事儿的,他顺手也就给帮衬著做了。 如此下来,谁都知道夫人新收了隨从叫孙渠。 “能到夫人跟前伺候,也是他的福气。”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满满福气的孙渠,这会儿两眼冒著崇敬与羡慕,瞧著马匹上的矫健轻便的身姿,挽弓射箭,还箭箭上靶。 旁侧还有秋桂竹韵並玲瓏铃鐺两个小丫鬟。 叫好声不断! 屈林低声一嘆,“夫人竟是这么能忍,从前不曾见过她露过半分功夫。” “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也是两年多,也觉得这会儿才认得夫人。” 屈林听来,拐了他一下。 “都说夫人被冉莲欺负,真有这事儿?” 赵二表情复杂,搓了搓冻得僵直的手,哈了个口热气,探头看了眼还在骑马的夫人,长嘆一声,“屈大哥,你也觉得匪夷所思吧。” “就夫人这能耐,冉莲那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她对手啊!” 屈林惊呼不可能。 赵二因与屈林熟悉,这会儿也不隱瞒,“冉姨娘把持內务,差点给夫人饿死!” 嚯! 怪哉! 屈林哪里敢相信,欲要多问几句,赵二也只说道,“屈大哥,你想想,京城老夫人给大人送来几个婢女,都欺负得夫人不愿意照面,何况冉莲,头一个让大人点头纳娶的姑娘啊!” “夫人难不成憋著一口气,如今才全撒了出来?” 屈林时不时抬头看看那排成排的箭靶,每个上头都插满箭矢,与旁人射箭不同,夫人力大,她的箭矢往往没入得更深。 赵二思来,嘀咕道,“夫人的父兄秋末伏法,想来是悲慟过度,由著冉莲兴风作浪,而今想开了,转头不费吹灰之力,直接收拾送走。” “咦!” 屈林脑瓜子嗡的想通了。 “必然是这般,康德郡王与世子最为宠爱的就是夫人,嗐!家破人亡,大人待夫人不曾有些个夫妻之情,弄不好夫人当时一心想著追隨郡王爷与世子而去,不在意冉莲放肆。” 两个大男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直到段不言跑得马也有些疲惫,方才停下,孙渠与小丫鬟们一起涌上去,端茶倒水,递了软巾,段不言擦拭一二,朝著演武场门畔喊道,“屈林,滚进来!” 她在马上,早觉察到屈林与赵二探头探脑。 二人本还在閒谈,听得段不言中气十足的呵斥,屈林赶紧收敛神色,整了整衣物,转身小跑入內。 “属下屈林,见过夫人。” 段不言正用软帕擦拭额际的汗意,寒风呼啸过来,还带著凉意。 “怎地回来了?” 屈林不敢耽误,说了庄圩吩咐他带的话,“庄將军说西徵囂张跋扈,幸得夫人捉了个能耐之人,不过此人身份还在查证,西徵那边也不露口风。” “可別让他死了!” 段不言幸灾乐祸提醒道,“这小子是个硬骨头。” 屈林拱手道,“夫人您放心,庄將军已请了军医,他的残肢断臂,也被处理好了。而今不曾用刑,好吃好喝伺候著。” “断臂?” 屈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那一日里,夫人应是把他的肩胛骨打碎,右边胳膊……,怕是废了。” “嘁,我倒是忘了这茬。” 话音刚落,段不言想到那贼子的话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他气我来著,阿托北那混帐,长得像个框子一样,还敢打老娘的主意!” 屈林听来,小心翼翼问道,“那贼子是不是念叨著要把夫人您带去西徵?” 段不言眼神凌厉,横了过来。 屈林赶紧低垂脑瓜子,“那贼子在龙马营这两日,醒来时就叫囂著,说他们王爷看中了夫人您……” 旁侧玲瓏铃鐺听了去,马上跳起来,“就那丑样子,还敢让我们夫人去做小老婆!来日定要杀了他,这等子不长眼的东西——” 孩子们,你们也才十多岁,万万不可这般暴力啊! 段不言抓著小丫鬟的双丫髻,嗤笑道,“浑说什么,那阿托北可比你们凤大人识货,说要以王妃之位许我,只可惜他长得又丑又老,老娘我看不上!” 屈林:……夫人,凤大人好歹是您的丈夫,一家之主。 自然,这话也只敢藏在心底,不敢说来。 “夫人,那阿托北早已有王妃閼氏,定然是誑人的话。” 不作数! 段不言似笑非笑,瞧著低垂著头,小心谨慎的屈林,“怕甚,杀了就成。就像你们凤大人待我这般,撵走打发,轻而易举。” 远在京城的凤且,考功结果大好。 得挚友相邀,与昔日同窗相聚,京郊一座山庄之中,能瞧著半边京城风景,眾人围炉煮酒,好不愜意时,凤且忽觉鼻头髮痒,喷嚏连连。 一个比一个急,凤且狼狈起身,挪到窗边,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 时柏许拿过丫鬟递来的软帕,又端著茶水走来。 “怎地,我们大將军今儿这一连串的喷嚏,难不成是佳人惦念?” 话音刚落,其余年岁相差不大的郎君,哄然大笑。 凤且先是拿过软帕,收拾一番,白皙肌肤之上,这会儿飞起红晕,剑眉星目,高鼻红唇,说是將军,十人听来也不信。 倒是像个白面小生,嫩生生的惹人喜爱。 “逸安莫要调笑。” 时柏许,字逸安,顺义候时衡第二子,二十九岁,虚长凤且一岁。 年岁与凤且相当,小时候还在一处读书,长大之后,虽说二人境遇不同,但一直交好。 今儿这小宴,也是他主持来的,与凤且关係亲厚,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 二人之间,倒也算是髮小挚友。 凤且迎著风,又咳嗽两声,一番下来,面红耳赤,像个刚及弱冠的少年郎君。 “我哪里是说笑,听得马兴说来,你屋子里而今也就弟妹一人,怎地,不嫌寂寥啊!” 都是些京城二代,一听这话,顿觉得不可思议。 “適之,你快些说来,这逸安的话怕是誑我们的哟!” 怎么可能? 就身份,凤且如今身居高位,如不是小时候大伙儿一块儿读书骑马的情义,而今怎可能与他同坐一桌共饮呢! 二品大员,护国公嫡出三子,凭著哪一个,也不该是后院空空啊! 凤且摇首否定。 “在下与內子夫妻感情甚篤,诸位贤兄贤弟,莫要再论这些个事儿。”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议论与否,有著时柏许在,旁人不敢说,但时柏许这浪荡子弟却不在意。 与凤且相携,落座窗边。 窗外山间都是积雪霜冻,白茫茫一片,间歇性出来的日头,照著霜冻的冰凌,闪闪发光。 时不时的晃一番眼睛。 院落墙角,长著一株红梅。 在白雪之中绽放出嫣红瓣,倒是格外艷丽挺拔,芬芳馥郁,沁润心脾。 “適之,瞧著你今日里神思稍倦,考功一事也圆满,该是纵情享乐之时,今儿听愚兄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好傢伙! 都用上李太白的诗词了。 凤且浅浅一笑,“逸安今日的好酒,我也没少吃啊。”话音刚落,时柏许立时嘆气,“只是美酒佳肴,哪里成宴?” 嗯? 不等凤且疑惑,旁人已笑了起来。 “时二郎,莫说你请了冷月娘子?” 冷月娘子,全名叶冷月,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伎子头牌,长得姣好不说,才情也是一等一的,曾有好些诗词,在街柳巷里传唱甚广。 如今虽说双十年华, 但正是娇艷之时。 京城达官显贵,趋之若鶩,恨不得能做叶冷月的入幕之宾。 可自叶冷月从蝶舞轩自赎身出来后,並掛上卖艺不卖身的牌子,经营这一家月楼。 只与文人才子吟诗作对,再不復从前那般,日日点朱唇,夜夜任郎尝。 若说洗手做羹汤,也不尽然。 叶冷月不曾婚嫁,也无长期相好的。 平日里文人才子做个局,若能请得她来,文能吟诗作对,乐能造丝竹弥音,兴致来了,还能舞上一曲,甚是妙哉。 其他郎君起鬨,时柏许登时拱手,“適之明日回曲州,来日相逢还不知何年何月,如此盛宴,怎地不请冷月娘子来助兴呢?” “嚯!” 有人起来,满脸期许,“还是逸安兄面子大,我前些时日去月楼投了贴儿,都拍到来年元宵之后。” “罢罢罢,今日托时二郎的福,你也提前见著冷月娘子了。” 眾人说得热闹,时柏许转身看著满脸淡然的凤且,“適之,你莫要说不曾听过这冷月娘子的名號?” 话音刚落,大伙儿吃酒说笑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像是瞧著天外飞仙一般,看著凤且这张顛倒眾生的俊顏,凤且略有愕然,片刻之后方才徐徐摇头,“是我孤陋寡闻了,不曾听过这名號,但看著眾位兄友说来,定然也是一位少见的佳人。” 时柏许一掌拍到凤且肩头,满脸惋惜。 “你回京这些时日,也不曾听到这冷月娘子的名號?” 腊八那日,叶冷月与明华巷里头的头牌姑娘组了个诗会,惊艷全城。 上到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无不说著这事儿。 凤且摇头,“我这几日里,十分忙碌,倒是不曾听到街头巷尾议论起来。” 时柏许满脸同情,好一会儿才道,“不怕,一会子就能见著。”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院门之外传来环佩將將的声音,眾人看去,院门被人推开,一妙龄女子,身著緋红大麾,带著四五个丫鬟,拿著琵琶瑶琴,浩浩荡荡而来。 走到近处,那清冷玉面,展露无遗。 时柏许是东家,自是到外头迎接,“冷月娘子,今儿天冷还劳驾娘子走一趟,实在惭愧。” 叶冷月屈膝还礼。 “时二郎客气,您这边的小宴,旁的姑娘们想来还来不得,也是二郎不嫌弃奴家,冷月在此多谢郎君。” “是娘子谦逊多礼,今儿也是给我挚友相送,知娘子名声才情非同一般,特特请来小坐片刻。” 二人你来我往,寒暄几许,时柏许方才引著叶冷月与丫鬟们入內。 原本只有炭火茶香的阁楼之中,因著叶冷月入內,顿时袭来扑鼻清香。 叶冷月刚入门,一如既往,不经意扫视一番,瞧著可有熟客之类。 可今儿才一眼,就看到正中短榻之上,端坐的紫袍郎君。 若说他柔弱,偏那身段气质,让人不由自主低垂眼眸,压下身段,莫名不敢造次。 若说他粗鲁,可瞧著那张潘安宋玉的玉面俊顏,又自惭形秽,哪里说得这郎君半分不好。 叶冷月低垂眼眸,不过片刻,復又抬头。 眼眸之中,瞧著这郎君丰神俊朗,温润如玉。这一次,她把凤且如画眉目轻薄红唇全须记在心里。 这恐怕就是时二郎的挚友了吧。 怎地在京城这些年头,不曾见过这謫仙人物?! 她的疑虑,片刻之后烟消云散。时柏许指著屋里头的人,挨个儿与叶冷月介绍。 熟客三五人,再次见面,倒是从容。 最后才到凤且跟前,叶冷月屈膝行礼,时柏许大大咧咧,“冷月娘子,这是我自小一处儿长大的贤弟,你唤他凤三郎就成。” 叶冷月何等人物,京城达官显贵,姓甚名谁,她在风月之中摸爬滚打四五年,岂有不识得的。 凤家! 京城上下,就一个凤家,那並是护国公家,而今当家的是凤真。 凤三郎? 叶冷月心中一紧,嚶嚶小口也脱口而出,“可是那位打退西徵贼子的凤將军?” 凤且尚未说话,时柏许已爽朗笑道,“不愧是冷月娘子,就这么个称呼,也能猜到適之来歷。” 话音刚落,叶冷月已跪下磕头。 眾人一惊,欲要扶起时,叶冷月已低声说道,“奴家生自靖州,得亏大將军用兵如神,运筹帷幄,方才护住了曲州靖州百姓,保大荣一方平安。就是这等大恩,也该奴家三叩九拜——” 凤且起身,虚扶叶冷月。 “娘子多礼,戍边护国,乃是凤三职责所在,当不得娘子这等大礼。” 叶冷月一改往日清高孤傲的姿態,这会子盈盈欲泣,“奴家早早给大將军立了长生牌,原以为是赫赫威武的九尺男儿,哪知大將军风华绝代,儒雅隨和,倒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请大將军赎罪!” 时柏许蹙眉问道,“冷月娘子,你祖籍靖州啊?” 叶冷月微微頷首,“奴家十二岁时,才隨著父母来京投亲——”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眾人听来,无不觉得巧合。 听得叶冷月又道,“奴家的祖父那辈,在靖州边陲之地,一个叫锁阳关的小镇上谋生,奈何西徵贼子豺狼成性,烧伤抢掠,杀了我叶家族中好些亲眷……” 原来如此。 至於叶冷月如何墮入青楼,做了这倚门卖笑的烟勾当,无外乎家道中落,无以为继,卖身入门,苟且偷生。 有了这段渊源,氛围顿时活络起来。 叶冷月再也不冷,吟诗弹唱之时,眼眸含春,秋波横流,时时看向凤且。 时柏许与凤且耳语,“看来今儿贤弟有福,能宿在月楼了。” 凤且一时不察,温酒刚入口,就被时柏许这话逗弄得措手不及,呛了出来。 咳嗽不止,原本肌肤赛雪,这会儿又如同上了胭脂。 妃红一片。 “使不得!” 凤且咳嗽起来,惹得时柏许满脸嫌恶,“我的將军,人家一双眼睛都恨不得定在你身上,为官多年,你怎地比我还迂腐?” 朝廷明面上是不准官员嫖娼宿妓,实则没有这般严苛。 莫说只是夜宿青楼,就是有些个达官显贵屋中,还蓄养家妓呢。 时柏许调笑起来,凤且连连摆手,“莫要添乱,你知我素来不喜这些。” “嗯哼,弟妹往曲州去了三年,竟是把你调教成这样?” “嘁!逸安慎言!” 用调教二字,实在难听,他无心品诗论著,低声问了时柏许,“康德郡王府的宅子,而今还在被封著?” 时柏许愣了一下。 “怎地突然问及这个?” 凤且端著热茶,浅吃一口,方才说道,“一会子我要去岳丈舅兄坟地跟前祭拜,忽地想到了郡王府——” 时柏许看著屋中人多,指著旁侧雅间,凤且瞭然,跟著起身,二人並悄无声息来到厢房之中。 小廝们取来炭盆热茶,二人落座之后,时柏许实话说道,“圣上还封著那处,派了禁卫看管,我劝你就莫要去沾惹了。至於郡王与世子的坟墓——” 时柏许抬手往外一指,“就在这处下去,郡王爷一生兴衰,少有人能敌,而今伏法,虽说堙灭烟尘之中,但圣上並未多追究,前去弔唁之人,倒也不少。” 但是,没有凤家。 “既是要去,是弟妹託付你来的?” 段不言? 当然不是! 凤且知那芯子变了,但还摸不清段不言对从前的郡王与世子,是何等感情。 这会子时柏许问来,他思索片刻,方才抬头。 “我得岳丈与舅兄大恩,但圣上要除却康德郡王府势在必得,我愧为人婿,无能为力。內子对此,颇有怨言。” 听得这话,时柏许微微頷首。 “你夫妻自来不和,这亲事也是郡王爷求了宫中赐婚,如今……,適之,你年岁不小,也不曾想过停妻再娶,亦或是纳妾延绵香火?” 凤且苦笑一二。 “圣上留了不言一条性命,逸安,你觉得我能弃了不言不管?” 时柏许听来,眉头紧蹙。 “倒也是,但这些年来,你夫妻也无生养,就是看在你家老太太份上,也该寻个良妾,生上一男半女的。” 凤且摇头,“罢了,可能是我命中子嗣艰难,这些事儿,也就不强求了。” 一听这话,时柏许登时坐不住。 “你命中多儿多女的,可不该这般妄自菲薄,怕是弟妹身子不適,这事儿寻常得很,若你寻的弟妹不喜,由著她来选呀!” 凤且摆手。 “逸安,可別添乱。” 时柏许仍是不解,“怎地就是我添乱了,你夫妻相处如何,旁人不知,难不成我也不知?你但凡有一点儿喜欢她的意思,也不会在新婚几日里,拋她於公府,五年不管不顾。” 京城上下,谁人不知? 凤家哪怕抵死不认,但谁家二十来岁的俏郎君,能丟了如似玉的小娇妻不管? 凤且语塞。 “……逸安所言之事,都已过去。” 时柏许瞟了一眼他身下,戏謔道,“好端端的郎君,走到哪里都是星辰一样耀眼的人物,弟妹如若聪慧些的话,早该给你討两个美妾。” “这些事儿,逸安勿要再提。我再与你坐一会儿,就往岳丈坟前走一遭。” 时柏许瞧著他油盐不进,连连嘆气。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適之。” 凤且摆手,哑然失笑,“我与不言夫妻和睦,这些个妾侍美婢的,就罢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记男子声音。 沉稳有力,犹如山泉。 “姑爷这话,倒是让老奴放心不少。”这久违但不算陌生的声音,让凤且直接起身。 不等时柏许反应,他已从內拉开门板。 赫然入目的就是一个身材高矮胖瘦都十分均匀的六十岁老者,凤且满眼错愕,“六伯……” 段六淡淡一笑。 “姑爷,一別三载,別来无恙啊。” 凤且拱手,“六伯,快些请进。此番入京,我也差人查探,终不见六伯与故人身影。” 段六坦然一笑。 “姑爷客气!老奴也是听得姑爷提及不言,方才冒然出声,希望不曾叨扰二位。” 毕竟是失主之奴,低调行事方才是上策。 段六听到凤且这般说来,不管真心与否,听来还是欣慰,兼之对少主的思念,再是忍不住,露了行踪。 时柏许嘆道,“六伯,你老人家神出鬼没的,跟从前一样啊!” 段六,是郡王爷的心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兄弟,郡王爷伏法之后,段六也失了踪跡。 许多熟悉之人,一度以为段六以身殉主。 如今悄无声息,出现在这私人山庄之中,时柏许讶异难掩,上前扶住段六。 段六拱手,“嚇著时二郎了?” 时柏许摇头,“你老人家无恙,再好不过。” 凤且引著他入內,欲要让到上座,段六摆手,“多谢姑爷与时二郎抬举,老奴身份卑微,下座足矣。” 凤且心中五味杂陈,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六伯,岳丈与舅兄遭难之后,我远在曲州,鞭长莫及——” 段六摆手。 “郡王爷与世子之事,在劫难逃。姑爷不被波及,已是大幸。倒是不言那边,如今可还好?”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段六,在康德郡王府是个特別的存在。 他有大名,但除却郡王爷,无人知晓。郡王爷那一层的人,换他段六,下头的小主子乃至后辈,都尊称六伯。 段不言几乎是在他身上长大,按照规矩,该唤一声大姑娘,可段栩一双儿女,在段六跟前,都以晚辈自称。 段六称呼二人,call直呼其名,不问不言,而今只有不言。 “六伯放心,不言一切安好,虽说因著岳丈与舅兄之事肝肠寸断,但如今算是缓过来了。” 段六提到段不言,面上本是从容,多了一丝掛心。 “不言至真至诚,又得郡王与世子宠爱,乍然听闻噩耗,难免失神,熬过来就好。” 凤且頷首。 “不言心性与岳丈、舅兄无二,而今想明白之后,倒是坦然受之。” 至於换了芯子,这事儿凤且定不会与任何人透露。 段六听来,略有失神。 “不言年岁不小,可心性如童子天真,这一年来,定然不好过。”段六感嘆时,一双精明的眼眸,盯著凤且,一动不动。 凤且自是明白。 “六伯如若不放心,我明日启程回曲州,正好不言念叨六伯多日,不如一起同行?”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段六听来,从容不迫,淡淡一笑。 “罢了,不言有姑爷护著,老奴自然放心。”他望著上下,“郡王爷与不问在此,我这一生,也就留在这里了。” 提及亡者,多有淒楚。 许久之后,凤且提出要去给郡王爷与世子上坟,段六低嘆,“姑爷有心,只是道路艰难,车马不通,行路不易。” “无碍。” 时柏许起身,“我也一起,多喊几个小廝,適之腿脚有伤,扶著点也好。” 马兴来到跟前,看到段六,登时行礼问安。 段六拍了拍马兴肩头,“不错,长得壮实,好生跟著姑爷,为国为民多做些事儿。” 段栩父子虽说是被朝廷砍了头,但坟墓不算寒酸。 独处一地儿,周边青松绿叶,哪怕是严冬大雪,也不改傲然挺立之態。 墓碑之上,寥寥两句。 父子挨著,大小双墓,凤且来到跟前,吩咐马兴燃了香烛纸火,方才跪下,三跪九叩,未有多言。 倒是段六在旁,絮絮叨叨说了几句。 “郡王爷,咱家姑爷来探您了,不言远在曲州,心中也惦念著你,不过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回不来给您上香烧纸,您啊,在地下多保佑不言。” 马兴:头是我们大人磕的,怎么只保佑夫人? 却听得段六又道,“姑爷待不言极好,您就放心吧。”直到凤且起身,方才看到坟墓之前的贡品,除却马兴刚供上去的瓜果酒茶,还有些好似是旁人放的。 “六伯,你日日里都给岳丈守墓?” 说完,看向之前的贡品。 段六立时明了,缓缓摇头,“郡王爷从前不喜我,嫌弃我嘮叨,我也就是月余过来一趟,这些个东西……,嗐!” 他嘆了口气,“应是纪夫人来祭拜过郡王爷与世子。” 纪大娘子—— 略有些陌生。 凤且满面疑虑,时柏许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是锦葵姐。” “锦葵姐……怎地成了纪夫人?” 时柏许跺了跺脚,欲言又止,还是段六淡淡一笑,“姑爷远在曲州,自是不知,夫人如今改嫁到纪家。” “纪孟礼?” 凤且脱口即出,段六微微頷首,“正是荣山书院的纪山长。” “……那纪山长前头夫人去的早,可年岁比锦葵姐大了不少,这——” 明家的大姑娘,明锦葵,头一次婚嫁,配与京城上头最为耀眼的男儿段不问。 是段不言的嫂子。 可惜,十余载夫妻,却不得半个孩儿。 二人后头收养了两个同僚遗孤,当康德郡王府没落时,段不问头一件事儿就是送走了两个视如己出的孩子,第二件事,以无所出为由,休了明锦葵。 因此,明锦葵刺了段不问腹部一剑。 差点杀了段不问—— 夫妻走到这一步,再是纠缠已无疑,明锦葵在今岁六月,再嫁四十岁鰥夫纪孟礼。 没有大肆操办,知晓之人不多。 更別提远在曲州的段不言与凤且,如今凤且听到,说不惊嘆那才是奇怪。 段六嘆道,“那时我等郡王府旧人,还在牢狱,郡王爷与世子尸首,是纪夫人差人收敛的。” 包括这地儿,也是明锦葵一手操办。 凤且低嘆,“纪家,待锦葵姐可还好?” 段六頷首,“纪先生睿智明理,虽说虚长夫人十来岁,但性情儒雅,膝下教养的孩儿也知书达理明辨是非,如今已有身孕四月,瞧著还是不错。” 凤且微愣,从前跟段不问夫妻十载,不曾有孕,而今瞧著,倒不是明锦葵的身子不好。 只是—— 他少有不感慨,从前那对明艷耀眼的夫妻,而今人鬼殊途。 时柏许拍了拍凤且肩头,“放心吧,纪先生人品高洁,京城之中眾人皆知,再说他膝下的纪云沉,性情温和,不会为难锦葵姐的。” “云沉性子我倒是知晓,但——” 段六上前半步,从容说道,“姑爷放心就是,纪先生房中乾净,自原配夫人去世后,也没有纳妾蓄婢,夫人与他喜结连理,也是极好的姻缘。” “……锦葵姐可是心甘情愿的?” 女子姻缘,少有自己能做主的,更別提明锦葵被段不问休回娘家,当时这事儿,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一度传扬到曲州,段不言听完,都觉匪夷所思。 去信质问兄长,但段不问一意孤行,任谁劝说都无果。 自段家伏法之后,眾人再看明锦葵,从前看不起,后又变成唏嘘感嘆,幸得被休回娘家,否则这砍头的人里头,必然有明锦葵这个世子夫人! 还有,明家这等多年经营的耕读世家,也將跟著一块儿灰飞烟灭。 菜市场上,风光多年的段栩父子,尸首异地,横亘在血地之中。 明家那个被休回去的大姑娘,已再嫁成了纪夫人,她跪在禁军外头,喊著段不问的名字。 “混帐的郎君啊——” 泣不成声!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段栩坟墓跟前,凤且站在厚厚的血地里,看著犹如寻常百姓的坟墓,心中五味杂陈。 还是段六瞧著时辰不早,方才劝导凤且。 “姑爷早些回去吧。” 能来看一眼,磕头上香的,也算是有心了。 凤且再次开口,劝导段六,“六伯,不如同我一起去曲州,曲州虽说遥远,但不言在那里……惦念著你。” 段六长嘆一声,“老奴也惦记不言,但有姑爷庇护,至少是安寧无事。如今年关將至,又是郡王爷头在地底下过的头一个年,罢了,且由著老奴陪著。” 劝说无果,已到別离之时。 时柏许与凤且辞別段六,再次回到山庄,小道湿滑,凤且与时柏许走来,长袍锦裤,也被积雪露水打湿。 再次入门,二人略有狼狈。 旁人上前来追问,“好端端的小宴,吃著吃著你二人竟是不见了……” 叶冷月没有离去。 一直委坐堂屋之中,弹琴品茗,时不时还与公子郎君下棋对弈。 她心头只盼著再见一次凤且,可不经意抬眸多次,也不见关著的木门,被人推开。 若是从前,她早已起身离去。 今日多了耐性,硬生生等到天色向晚,才见得悉悉邃邃的脚步声传来。 有公子探头,“这二位,可算是回来了。” 叶冷月心中微定,眼眸柔和下来,听著门被推开,几位公子围了上去。 她眼眸流转,瞧著二人带著泥土水渍残雪的靴子。 心中生疑,这是往哪里去了? 果不其然,有人好奇问来,凤且也不含糊,“遇到故人,往山下走了一趟。” 说罢,举著杯盏,与时柏许同眾人赔罪。 最后,还与起身站在旁侧,亭亭玉立的叶冷月微微頷首,方才吃了半盏酒水。 时柏许见状, 略有些担忧。 “这青梅酿吃著绵软,但不可贪杯,適之慢些,莫要醉了。” 凤且停下,微品之后,“倒是好酒,逸安哪里弄来的?”比起陈郎酒,不那么浓烈,还带著青梅的清香。 “赵家下头有个酒肆,专门能酿这个。我差人找赵三行方才买来了二十坛,不过这也是最后三坛……” 说到这里略有遗憾。 周家的郎君捂嘴笑道,“二郎是担心往后不好买酒吗?” 时柏许摆手,“赵三行被赵家打了一顿,撵出京城去了,我也不能为了几坛酒,找他们家的黑面煞神赵大人吧!” 话音刚落,眾人大笑不止。 凤且听到赵煞神,身形微微迟疑。 从前,他与段不言不怎地要好时,段不问想要揍他,因著各种缘由,不曾揍到。 但是—— 凤且摸了摸眼角,赵长安这廝,真是下得了狠手。 幸得此次考功,刑部参与不多,不然就赵长安那廝的德行,只怕让他不死也脱层皮! “適之,你喜欢吃这酒?” 时柏许看过来,凤且頷首,“味儿不错,可惜也无多的,不然我往曲州带上些,內子喜爱。” 嗯? 时柏许蹙眉,“弟妹喜爱这些杯中之物?” 不对啊! 他记忆之中,只有段不言长得漂亮的脸蛋,不苟言笑且骄纵,说不得两句话,阴阳怪气。 但不曾听得说好这一口。 凤且点头,“罢了,既是赵家酒肆出来的,我就不去討要了。”毕竟,赵长安是横竖看不惯他。 叶冷月这会儿软声说道,“大將军,奴家酒窖之中,也存有几十坛青梅酒,虽说不如赵家可口,但味儿走转不大,今儿晚间,容奴家差人给大將军送些过来,带往曲州,让夫人尝尝味儿。” 凤且刚要拒绝,时柏许好奇问道,“冷月娘子,可是上次我去月楼时,你取出来宴客的青梅酒?” “二郎记性好,就是冬月初时吃过的那种。” 时柏许拍了拍凤且肩头,“那可是好物,比赵家这个更適合女子口味,略有甘甜,比今日这口感更好。” 呃—— “不必了,娘子心爱之物,还是留著宴客吧。” 年关开春,都是这些伎子门楼的旺季,凤且再是想討好段不言,也不至於明抢一个伎子的藏酒。 叶冷月有些急切。 立时上前半步,款款行礼,“是將军嫌弃奴家的东西吗?” 这—— “娘子多虑,不如这般,晚点时候我差人去娘子府上,採买五坛。” 叶冷月听闻这话,满月一般的脸上,露出笑意。 “將军莫说採买二字,只要您二位贵人不嫌弃,就是冷月的福分。” 几罈子酒而已。 叶冷月还说,“奴家酒窖之中藏有几十坛,分將军一半也是够的。” 凤且扶额苦笑,“五坛足矣,只是让內子尝些味儿,她素来比我口重,更喜浓烈些的酒水。” 嚯! 时柏许侧目看去,“弟妹如今变化太大啊。” 凤且自不能与他一一说来,但下去给郡王爷磕头时,他侧面问过六伯,关乎段不言身手的问题。 六伯含糊其辞,未有直面回答。 好似会,也好似不会。 凤且心中暗嘆,罢了,如今夫妻绑在一处,不管芯子是个什么妖孽,也得应承著。 他们夫妻二人,一时半会还不能分开。 何况,如今的段不言这般强悍,真是硬生生分开,他凤且,乃至整个护国公府都要扒掉半条命。 好聚好散自是好说。 可能好聚好散吗? 段不言如今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凤且今日看到六伯,心中大为震撼,按道理来说丧家之仆,无论从精气神,亦或是身子骨,都不像是主家遭受斩首酷刑的忠僕。 甚至,他都不曾看到六伯面上有悲伤之情。 藏得这般深厚? 亦或是有旁的缘由? 凤且心思深沉,面上与六伯不曾多言,与旁人也是敘旧谈笑,可脑子早已转了不少次。 康德郡王府那般忠心耿耿的下属,到底是四散去了,还是全须跟著六伯藏匿起来? 真正藏起来了,段不言可不就是孤寡一人。 凤且面上和煦犹如春风拂面,心中却是大浪滔天。 傍晚时分,小宴散了。 时柏许搭乘凤且的马车,一併回城,快要到月楼时,叶冷月的丫鬟到跟前送了香叶签子。 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时柏许压著嗓子嬉笑,“……凤大人,好大的荣光啊!”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凤且瞧著香叶签子,眉眼不动,片刻之后,使了马兴差人隨叶冷月的马车而去。 时柏许满脸错愕。 “凤大人,美人扫榻相迎,你这可是不解风情的很啊!” 凤且面色严肃,转而同时柏许说了些京城琐事,时柏许见他不喜美人,低嘆一声,“冷月娘子的床榻,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你啊——” 凤且轻哼,“逸安,说正事儿。” 罢了! 时柏许收敛起戏謔之態,认真回答,“圣上的事儿,我就不多说了,虽说我不在朝堂之上,但京城就这么点地儿,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去。只是……,东宫太子,越发急躁。” 凤且面色阴沉,“东宫如今行事,较从前好似更为囂张。” 时柏许摆手,“何止囂张,就是阮国公,一把年岁了,前些时日昭告上下,他后继有人。” 满月酒办得跟袭爵的大事儿一般,流水席硬生生摆了三日才停歇。 凤且低嘆,“圣上召回几位王爷,我只回来几日,已能察觉私下的暗流涌动。” 时柏许靠在马车软枕上,微微摇头。 “这般闹剧,还不知要维繫到何日能了结,因著几个王爷召回在京,说来也是烦闷得很。” 寻常百姓不被影响,可他们这些勛贵之家,谁也不好得亲近,谁也不好得婉拒。 一日日的,可不就是添堵。 说到这里,时柏许低声说道,“皇长孙与何家姑娘的事儿,虽说被压下去了,但几个王爷都抓著不放,下头之人,纷纷参本,嘖嘖!” 这事儿,凤且也听说过。 “圣上身子骨还算康健,东宫太子若不收敛,往后只怕更为艰难。” 时柏许摆手,“……皇后娘娘前些时日身子不適,圣上召唤东宫入宫侍疾,太子妃还算好,无功无过,但太子瞧上了娘娘跟前的一个二等宫女,就在皇后寢宫厢房之中,幸了那小宫女。” 嚯! 凤且抬眸,眉头紧蹙。 “太子,已是这般无状了?” 时柏许摆手,“也不知是著了道,还是他如今就这般荒唐,总之圣上是压了下来,可朝堂之上,听得我父亲说来,已有人对太子品行,提出质疑。” 凤且虽说远在曲州,但对京城也不是一无所知。 “逸安,东宫年岁不小,圣上龙体康健,几位王爷年华正好,还都不是昏庸之辈,这將来啊,还真是不好说。” 时柏许听来,缓缓点头。 “是这么个理,不过,睿王不曾入京,这事儿你知晓不?” 凤且点头,“知道,睿王素来不爭不抢,自淑妃薨亡之后,步步艰难,而今偏安一隅,留在西南高原,也不失为个好地儿。” 时柏许连连摆手。 “圣上发了两道圣旨,睿王抗旨不来。” 这等子事儿? 凤且也惊了一著,时柏许又道,“当然,睿王也不是那般没脑子的人,他婉拒圣上的法子,倒是別具一格,说是他生辰不好,这两三年,恐是会衝撞圣上与太子东宫,故而避居西南苦寒之地……” “圣上,允了?” “崇圣寺的主持善觉大师也这般批过字——” 凤且眼神凌厉起来,“……睿王有意为之,还是……?” 时柏许两手一摊,“適之,这就不得而知了。可那位睿王,自失了母妃之后,哪里还是其他王爷与东宫太子的对手,避开这京城风云,也好!” 记忆之中,睿王最是温和。 长得较其他皇子而言更像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惊艷绝色,故而睿王身为皇子,不曾承袭圣上壮硕气质,到有五六分像淑妃。 淑妃薨亡之后,圣上是厌恶这个孩子的。 每当瞧著他,就觉得宠妃还在,旁人会爱屋及乌,可圣上却把淑妃殞命,算在了十四岁的七皇子头上。 从此,荣宠无二的七皇子,一夜之间失去母妃,又失去了父皇庇护。 在宫中活得战战兢兢,熬到二十五岁,圣上瞧著他无所作为,除却长得好看,一无是处,性子还极为绵软,登时在西南高原上头,划了州府瑞丰,做了睿王封地。 这一去,而今快十载,期间回来一次,多年不曾面见父皇,慌里慌张打碎了圣上最爱的九龙璃酒盏。 气得圣上指著西南高原的方向,大声斥责,还不如死在那处! 此举不出半日,传遍京城上下。 眾人嘆道,这睿王真是窝囊啊!几日后,睿王刘戈又悄无声息离了京城,自此,再不曾回来。 晚间,吉胜带著十坛青梅酒回来。 见到马兴,登时上前稟报,“兴大哥,真是难以拒绝,我本是按照咱们大人吩咐的,只要五坛,可那冷月娘子硬差人上了十坛,我推脱不过,给了十坛的银钱,也被冷月娘子拒了。” 马兴冷哼,“她倒是起了攀附心思,罢了,明日早间,我亲自送去。” 呃—— 吉胜满脸做错事儿的表情,“兴大哥,不如我这会子再跑一趟。” “不用,你去了她也不收。这娘子野心不小,可惜看错人了。”马兴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真以为咱们夫人,还是从前那个好欺负的绵软娘子?” 送走吉胜,叶冷月闭门谢客。 她歪靠在贵妃榻上,呆呆看著烧得猩红火热的炭盆子,一语不发。 旁侧老婆子上前,给她重新换了热茶。 “娘子,今儿天冷,又去山庄走了一遭,疲累得很,不如早些歇下。” “曹婆婆——” 叶冷月打发丫鬟,独留曹氏,“婆婆请坐,今儿你同我一处去的,可瞧著那位大將军了?” 草婆婆点头,“那等英俊无二的人物,老婆子眼不瞎,哪里会看不到的。” “婆婆,我在风尘之中打滚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英雄豪杰,可那凤將军……,从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以为是寻常武夫,虽说考中状元,毕竟带兵打仗多年,定然粗俗不堪。” 说到这里,粉面玉顏之上,桃腮娇艷,白里透红。 竟是有些害羞…… “娘子有所不知,凤大人当年考中状元之时,京城上下好些个达官显贵,纷纷上门提亲。” 就冲这个,也不是寻常武夫。 叶冷月娇羞不已,“是我眼拙,今儿一见,只怕……再是难忘了。”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曹婆婆一听,立时嘆道。 “娘子聪慧,慧眼如炬,一群郎君之中,选了个良婿,只可惜……” 那大人婉拒了。 香叶签子,旁人高价想要都难买一张,还有市无价,谁能想到那大人竟然毫不客气的差下属还了香叶签子。 叶冷月螓首微摇,“不碍事儿,真正的英雄好汉,极有定力,我与之初次相遇,这般主动投怀送抱,怕是也让他生了不喜。” 嗐! 曹婆婆啐了一口,“娘子莫要自轻自贱,您好端端的样貌才情,只要是个男人,有谁能不心动!倒是好些个男人,就那德行,头一两次时为了拿捏你,冷眼看人,等到你芳心暗许,又有谁不猴急的?” 叶冷月身形微怔,许久之后,低声说道,“婆婆,我瞧著他不是那样的人。” 嗐! 曹婆婆帮衬著她捋了放在胸前的长髮,低声说道,“娘子见多识广,一时之间迷了眼不碍事儿,可要振作起来,莫要被拿捏住。” 叶冷月满脸失落,“听得凤大人说,明儿一早就要启程回曲州府。” 曹婆婆嘆道,“这也是无奈之事儿,如若能多留两日,老婆子厚顏去送两次帖子,不愁笼络不过来。偏偏……,时日紧急。” 叶冷月把玩著乌髮,喜忧参半。 喜的是得遇这样一眼定终生的盖世英雄,无论相貌家世亦或是人品,都让她倾慕不已。 忧的是郎君要远走,如若失了这次机缘,男子薄情寡义,来日哪里还记得她? “婆婆,你说我明日去相送,可使得?” 叶冷月似是下定决心,欲要做些大胆的行径,曹婆婆一听,连连摇头,“娘子啊,可使不得!你在京城之中,素来名声高洁孤傲,这番放下身段前去相送,若被那凤將军当场婉拒,来日咱这月楼还如何开门做生意?” 这—— 叶冷月往旁侧取来妆奩盒子,轻轻打开,瞧著铜镜里的自己,柳月弯眉樱桃小口,一双杏仁眼眸,脉脉含情。 “这般的容貌,那凤大人难不成也不喜爱?” 她长嘆一声,坐立难安,索性问了曹婆婆,“他屋中妻妾几人,可有人知晓?” 曹婆婆犯了难,左思右想,忽地想到厨上戒子姑好似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 “老身前去探问一二,如若知晓,就带到娘子跟前,问个明白。” 叶冷月这会子岂有不同意的,赶紧催促曹婆婆,“婆婆去问一遭,如若戒子姑不知,外头寻个茶坊的,多问几人,这等子富贵人家,未必打探不出来。” “是,娘子。” 屋外寒风呼啸,早些时日下的雪,还残留在枝丫上头。 曹婆婆拢了衣襟,堵住冷风,往下人住的倒座房走去,戒子姑正在纳鞋底,听得曹婆婆来,赶紧放下针线,迎了出来。 今日娘子闭门谢客,她也少了事儿,难得閒暇。 旁人家夜里灶火都要熄掉,可唯独街柳巷这等子地儿,越是晚间,厨上越是热闹。 戒子姑听著曹婆婆来,微嘆一声,还是开门迎接。 “婆婆,可是娘子想吃些宵夜?” 曹婆婆入了门,隨手关上,这才摇头否认,“坐就是了,娘子今日无客,倒不必操心这些。我这番前来,是问你些事儿。” 戒子姑三十多岁,挽著髮髻,也无多的首饰。 听得曹婆婆问来,她倒是正襟危坐,“婆婆你问就是,但凡我知晓的,不会藏著掖著。” “好。” 曹婆婆也不客气,“你从前也是大户人家做活的,可曾听过护国公府?” 戒子姑连连点头。 “不瞒婆婆说,从前也是隨著我家男人在钦天监监正李大人家做事儿,李大人家儿媳妇,好似跟护国公府沾亲带故,逢年过节,还要去拜访一二。” “呀!这般说来,你是认得护国公府的凤將军了?” 戒子姑略有些羞赧,赶紧摇头否认,“婆婆,我这厨上帮佣的身份,哪里能见那样的人物,不过下头人倒是说过几次,何况,凤將军战功赫赫,就是寻常百姓,也不会不认得的。” 一听这话,曹婆婆也不含糊。 “走,到娘子跟前说些明白,娘子想要打听一二。” 待到叶冷月跟前时,曹婆婆长话短说,讲了大致,叶冷月也起了兴致,开口直抒胸臆,“那凤將军婚配何人?” 戒子姑抬手欲要指个方向,忽地发现这屋子里,指哪里都看不明白。 訕訕而笑,赶紧放下。 “娘子定然是事多忘了,不然这等子大事儿,京城上下怕是无人不知。” 一听这话,叶冷月更是好奇十足。 “护国公府的三公子,凤將军,我听得多,但確实不知晓他家夫人出自何地?” 曹婆婆也好奇道,“难不成也是京城达官显贵?” 戒子姑满脸陪笑,“娘子,凤將军的亲事是太后娘娘赐婚,將军夫人出自康德郡王府,是郡王府唯一的姑娘,荣宠无双啊。” 嚯! 康德郡王府? 叶冷月突地磕巴起来,“秋末问斩的段郡王?” 戒子姑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亲生的女儿。这凤將军刚中状元时,达官显贵无不盯著这长得好看前途光明的郎君,说亲之人几乎踏破门槛,谁能料到康德郡王府的姑娘一眼看中了三公子,直接央求郡王爷入宫求了赐婚懿旨。” 叶冷月听来,这才恍然大悟。 “那时我还在做红姑娘,听得这些个传闻,可一心討生,哪里在意这些豪门显贵的事儿。” 戒子姑点点头,“不过凤三公子不瞒这桩赐婚,成亲没几日,就往边陲之地去了,一去就是五年,后来是段家的姑娘耐不住膝下空空,三年前追著去寻凤將军了。” 曹婆婆微愣,“今儿听得那凤將军说话,无不是想著那夫人,老身还以为夫妻恩爱呢——” 戒子姑迟疑道,“奴两年前离了李大人府上,但离开之前,也不曾听得说凤家三少夫人得宠……” 叶冷月听来,精神为之振奋。 “凤夫人再是聪慧能干,奈何是硬生生的赐婚,想必將军也因此生了嫌隙。” 她咽下心中欲望,意图要谋个棲身之处。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凤且回到护国公府,马兴拿著文书字据,呈了上来,凤且翻看之后,“……后头事宜,说清楚了?” 马兴点头。 “这两日里,老夫人叫属下到跟前,斥责几句也就作罢。” 梅园与福源典,原有的管事庄户,一概不动,只是往后收成与利润,都得往曲州府稟去。 “帐目可取到了?” 马兴点头,“都誊抄到了,只是福源典的肖掌柜……” 嗯? 凤且眼眸微抬,马兴拱手道,“肖掌柜虽说有效忠大人与夫人之心,可从前他是二夫人跟前的人,属下思来想去,不如往大人您其他铺子里,调两个活计往福源典放去。” “可以。” 凤且说到这里,再次吩咐,“你家夫人如今聪慧伶俐,帐目之类的,莫要糊弄於她。” 马兴低声说道,“属下不敢。” 欲要再吩咐一二,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马兴停住话语,出门去看,却瞧著李萱月跟前的珠玉立在游廊之中。 “兴大哥,三公子可回来了?” 马兴点头,“珠玉姑娘,是夫人有何吩咐吗?” 珠玉摇头,继而又点头,“公爷与夫人都在老夫人房中,老夫人听得说三公子明日离府,这会儿专门吩咐奴婢,前来恭请三公子过去。” 马兴頷首,再回到屋內。 与凤且说来,凤且眉目微蹙,“也罢,总该要跟母亲告別。” 待凤且套上披袄厰衣,入门之后,凤真一眼就看到两日不见的三弟,腿脚好了。 他甚是喜欢,起身相迎,“三弟,你这膝盖不疼了?” 凤且苦笑,“略有些酸涩,但不影响走路。说来也疼了大半个月……” 每每这般,就想到段不言那一筷子,这女子心狠手辣,但愿这不在的十来日里,没有闯祸。 “三弟以后还是小心些。” 兄弟二人相携,双双落座,贺老夫人这会儿又恢復慈眉善目,眼里全是这个小儿子,听得兄弟说话,她也嘆道,“三儿,你身在边陲,山穷水恶,定要好生照顾自己,莫要再受伤了。” 凤且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母亲掛怀,曲州气候不错,甚是养人,您老人家放心就是。” 唉! 贺老夫人当著一屋子的晚辈,包括侄女贺青婉在內,拉著凤且的手,“儿行千里母担忧,如若圣上调你入京,你也快些回来,趁著母亲还有口气在,一家人团团圆圆。” “母亲这般不舍孩儿,不如这次同孩儿往曲州去,说来这些年来,得亏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侍奉在前,孩儿也不曾尽过孝道,说来甚是惭愧。” 这—— 臭小子,你来真的啊! 凤真两口子憋著笑,端茶吃水,掩盖藏不住的笑意,若说他们这老母亲,天生就是含著金汤匙出生,从前贺家,还富贵逼人,贺老夫人一落地,就四个奶娘八个丫鬟的伺候,哪里吃过苦? 待嫁到凤家,凤家家世那时虽不如贺家,但也极为殷实。 未做几年少夫人,就成了夫人,管著一门两府的中馈,风光无限。 三十来岁,护国公得了爵位,她一同得了封赏,一跃成为护国公夫人。 一生行来,就因为太过顺遂,所以根本吃不了苦。 在贺老夫人眼里,曲州就是穷山恶水、蛮荒之地,若要让她长途跋涉,往曲州而去,做梦! 眾人皆知,包括凤且。 结果他非得这么说,贺老夫人愣了一下,方才摆手,“我的儿,为娘知晓你孝心无二,奈何为娘的年老体弱,罢了!” “母亲是嫌弃曲州吗?” 呃—— 贺老夫人噎了一下,继而摇头,“我儿治下有方,曲州定也是个好地儿,是为娘没有这个福分。” “原来如此,那孩儿就不强求了。” 母子这番虚情假意,凤真听得都要笑喷,好一会儿,方才咳嗽一声,认真说道,“母亲,老三明日一早就得离京,本还说留著他在京城过年,奈何公务繁忙——” “罢了,三儿是朝廷的人,为娘再是没有见识,也不能拦著他报效国家。” 凤且也起身,是凤真两口子,乃至贺青玲,躬身鸣谢。 大致就是府上诸多事务包括老母亲的养老,都得亏兄长嫂子们,凤真赶紧扶起凤且,“同哥哥嫂子的,就不必如此客套。母亲是你的,也是我们哥几个的。” 凤城在凤且归京之后,回来了一日,兄弟二人喝得酩酊大醉,次日一大早,凤城又往道观里去了。 这会儿贺青玲在, 不像李萱月,有男人立在跟前,她只得自顾自,勉强起身,“三弟客气,孝敬姑母,实乃为人子媳的份內之事。” 凤且真诚道谢。 眾人一番客套推拒,这才坐定吃茶。 凤且气定神閒,吃了半盏,贺老夫人瞥了过来,以为他要起身离开,心道,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亲娘跟前,也坐不得一刻钟。 想到丟了的梅园和福源典,又觉得心中一痛。 “三儿,曲州严寒,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只是段氏不在跟前,不然我这老婆子要囉嗦几句,叮嘱她好生照顾你。” 凤且放下茶盏,面上含笑,看向母亲。 “母亲放心,我们夫妻必然同心同德,况且不言小我五岁左右,说来照顾,也是我照顾她多一些。” 嚯! 贺老夫人耐不住心中烦闷,蹙眉瞪眼,“荒唐!谁家娘子不是照顾郎君的,到你这里,竟是顛倒了个儿,不成体统。” 凤且淡淡一笑,“母亲,夫妻之间算计这般清楚作甚,屋外之事儿,我作为丈夫,多操心是理所当然,可屋內的话,我夫妻也没多的事儿,她年岁小,往年吃了不少苦,而今岳丈与舅兄也没了,我多些怜爱,也是为人丈夫的责任。” 贺青玲听得垂下眼眸,恨不得把白眼翻出天界。 老三这张嘴,真是说得出来! 他从前怎么苛责段不言,闔府上下,谁不知晓?成亲才几日,他就撇下新娘子,跑到了边陲之地,一去五年! 贺青玲心中嗤笑,凤且恬不知耻的回来给段不言索要福源典和梅园,可笑之至! 孰不知,他才是最欺负人的那个!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李萱月问了凤且段不言的身子,凤且如实说道,“前些时日,秋冬换季,身子倒是羸弱了些,不过后头养好了。” 贺青玲愈发听不下去,想到凤且归来几日,就夺走了她心爱的福源典,这会子听来,更是不能忍受,於是幽幽说道: “三弟,说来你们夫妻聚少离多,从前也不见你心疼弟妹,反而是弟妹舍不下你,追著到了曲州,前些时日还传话来说,要送了弟妹回祖屋修身养性,怎地一夜之间,又全然大变呢?” 贺青婉恨不得拽住自己堂姐的手,捂住她的嘴。 几日交锋,贺青婉早早知道自己堂姐根本不是三表哥的对手,连著姑母都不得不偃旗息鼓,妥协一二。 但贺老夫人一听侄女兼儿媳的贺青玲出击,也马上附和道,“是啊,三儿,你与段氏不合,如今又要给她园子铺子的,可是有难言之隱?” 凤且垂眸闭目,心道,是有,但能说吗? 须臾,他抬头,表情真诚看向老夫人,“母亲容稟,从前是我混帐,不知娘子的好,而今一朝醒悟,二嫂所言送走不言,也是气头上的话语,如今我夫妻,莫说她离不得我,就是我,也离不得她啊!” 娘哟! 瞧瞧,这肉麻的话! 贺青玲搓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冷笑道,“原来三弟妹这般能干,三弟这次怎地不带著弟妹归来,大嫂与大哥素来恩爱,倒是用不著,可我这拢不住你二哥,怕是能朝著弟妹学个一二。” 你学不来的! 凤且心中鬱结丛生,段不言是靠打的,你能吗? “二嫂,你与二哥也伉儷情深,我与不言小打小闹,蹉跎多年,而今方知夫妻不易,若说学来,也是我夫妻向大哥大嫂与二哥二嫂学来。” 贺老夫人听得小儿子维护儿媳,心中恼怒起来。 “你也知道蹉跎,往后再不能蹉跎,我跟前的丫鬟你瞧不上,回到曲州,让段氏给你寻两个可心的人,早点让我抱上孙儿才是正事儿。” “母亲,大哥二哥膝下几个侄儿侄女,母亲还嫌不够?” 够?! 贺老夫人终於拿出老夫人的威严,“你大哥二哥家的,那是他们跟前的,你呢?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都这个年岁,还膝下空空,成何体统!” 贺青玲见状,怂样著说道,“是啊,三弟!子嗣之事,最为要紧,之前老太太给你送去的露雨姑娘,人物生得极好。你这次回去,一路上艰辛,不如带上,一路好伺候你。” 对啊! 老夫人一拍大腿,“儿啊,露雨这孩子是娘亲自教养的,最是温婉可心……” 凤真几乎听不下去,欲要出口时,外头露华来稟,“老夫人,公爷,三公子,马兴在外头说要求见。” “见什么见,没见著正在说正事儿么!” 老夫人恼怒起来,欲要斥责时,凤且起身,从容不迫说道,“叫他进来。” 逆子! 老夫人脑子里只有这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露华无奈,看向凤真,见公爷頷首,方才出门引了马兴进来,马兴入门,与诸位主子行礼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页,“大人,请过目。” 凤且看来,还与李萱月换了个位置。 喊著凤真同看,凤真刚看一眼,听得噗嗤一声,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老三!” 凤且玉面之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母亲这么关心我的子嗣,若不然,我休了不言,听母亲的话,再娶一房,生儿育女,如何?” 贺老夫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喃道,“宫中赐婚,只怕休离不易。” 如此说来,贺老夫人早起了休离的心。 但她知道,段栩父子死在砍头台上,可宫中却不追究段不言本分罪责,他们护国公府,又哪里敢撇开这个不生不养骄纵蛮横的儿媳妇呢!? “母亲,不言也屡次求去,孩儿纵使不舍,但孝道在上,不得不从。” 嗯? 贺老夫人一听,满脸喜悦。 “她……,她也知自己如今配不上你?” 咳咳咳! 凤且咳嗽起来,“倒也不是配不上,如同二嫂所言,从前我薄待不言,她也心冷了下去,如今孩儿想重拾旧好,可不言几次三番求下堂……” 啊!这等的好事儿? 莫说贺老夫人讶异,就是李萱月与贺青玲,乃至贺青婉,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尤其是李萱月,嘆了一声,“而今康德郡王府灰飞烟灭,弟妹真要下堂,能去哪里?三弟,这怕是不妥。” 休了,这对女子而言,只怕是比身死还要痛苦。 尤其是段不言,康德郡王府轰然倒塌,昔日亲人,一个不剩,又无儿女—— 李萱月心生不忍,看向丈夫,期许丈夫能说句公道话。 可凤真这会儿低头瞅著凤且手上的单子,满脸愕然,也没顾得上妻子的眼神。 贺青玲听得凤且说来,不管真假,忽地鬆了口气。 “三弟,既是弟妹求去,那为何你还要给弟妹福源典和梅园呢?” 话音刚落,贺青婉的头几乎垂到膝上,往日见这个堂姐还算聪慧,怎么今日听来,她聪慧没见著,拱火倒是一流。 凤且看向贺青玲,薄唇之上,带著一丝笑意,“二嫂这话说的,不言如今没个娘家,我若再不给她些財物傍身,將来怎么过活?” 贺青玲:……好话歹话,全让你说了。 一会子情深义重,一会子又说要下堂,脑瓜子转得比谁都快! 但是不妨碍贺老夫人听得这话开怀,她这会儿也不心疼梅园与福源典,倒是难得点头认可,“说来也是,段氏年岁不小,但心性犹如孩童,如若没个依仗,將来过活不了。那梅园与福源典,给她就是。” 凤真听来,扶额苦笑。 “母亲,三弟舍不下弟妹,您这说的什么话,盼著他们夫妻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要紧。” “大郎!” 贺老夫人怒斥道,“那段氏性子执拗,你兄弟前程似锦,子嗣上头,万不能糊弄!” 说罢,满脸期许,看向凤且,“我的儿,你断不能舍不下她,倒是趁著她愿意下堂,快刀斩乱麻——”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凤真不忍直视,掩面苦笑。 凤且淡然自若,取过纸页,“母亲愿意支持孩儿就好。” “我的儿,为娘就盼著你好,纵使对不住段氏,万般的不是,你也都推我这个婆母身上!” 贺老夫人满脸喜悦,凤且听得这话,微微頷首。 起身走到老夫人跟前,长揖到底,“多谢母亲。” 起身之时,拿著泛黄纸页,“此乃不言嫁入我护国公府时,岳丈与舅兄陪嫁的礼单,上书陪嫁庄院五座,共计九十二间。田產十二处,共计三十倾,其中山地十二倾,水田十倾,还有八倾如今做了果林。铺子三十二间,遍布七洲,单是京城,就应有十二间——” “三儿,你这是何意?” 贺老夫人满脸怒色,隨著凤且郎朗说来,她越发觉得不对劲。 直到说出铺子时,再是忍不住,直接打断他不平不急的话语,“这些段氏的陪嫁,早被她自己败光了!” 贺老夫人声音尖刻,贺青玲见状,起身拉著贺青婉,就要悄然离去,凤且眼眸扫过来,“二嫂,这些事儿母亲一个人说不明白的,她老眼昏,还得仰仗著你呢。” 什么? 贺青玲身子突地转过来,两眼狠狠盯著凤且,“老三,你这话何意,我怎地听不懂了?” “听不懂?不急,我一一给你和母亲解释。” 贺老夫人猛地丟开手中的铃鐺盖碗茶,茶水飞溅,凤且腿脚好起来时,身形灵便,转身就躲了过去。 “母亲恼怒什么,如若没有做亏心之事,那就心平气和听我说来。” “混帐!” 贺老夫人怒火中烧,捂著胸口,连连呼痛。 凤真假装不曾看到,李萱月这会儿也恍然大悟,心道这叔叔还真是心眼儿怪多,合著在这里等著。 夫妻二人低头不语,仿佛瞧热闹一般。 老夫人呼了好一会儿痛,刚歇下来,凤且马上说道,“母亲与二嫂担忧我这一房的子嗣,而今也同意我打发了不言,怎地,人家带著这么些嫁妆而来,来日休离她,就分文不给?” 说到这里,凤且冷笑起来,“母亲就是敢不要这个顏面,我凤且也做不到吃了娘子嫁妆,转头就给人休了的无耻行径。” 贺老夫人两眼一翻,欲要昏厥。 凤且上前一把扶住她,“母亲,可是头疼?” 看著长得最为俊朗的小儿,贺老夫人没有以他为傲的得意,倒是后背脊樑之上,升起一股凉意。 她起了害怕,不敢多言。 只囁喏道,“你若不想休离,就隨你的心意,你来逼迫我这老婆子作甚!” 话音刚落,凤且淡淡一笑,“母亲——” 他柔声说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您与二嫂算计了不言的嫁妆,而今我也查得明白,这桩桩件件的,在这里写著,您瞧一瞧。” “逆子!” 贺老夫人瞥了一眼,扭头转过去,“混帐,这些都是段氏那不要脸的小贱人败了的,与我,与你二嫂,有何干係?” 凤且含笑摇头,“母亲健忘。” 他转身,看著满脸青紫交加的贺青玲,“不如二嫂说来?” 贺青玲当然不能认,她看著咄咄逼人的凤且,恨不得抓过来撕咬几下,方才能泄心头怒火。 “三弟,你护著弟妹情有可原,可这些个黑锅由著我与姑母来背,没个道理吧!” “喔——” 凤且莞尔一笑,颇有些妖媚之態。 “我当二嫂是个女英雄呢,敢做就敢当,而今瞧著,也不过如此。” 嚯!你这话,真是气煞人也! 贺青玲上前半步,据理力爭,“老三,你真是不敬嫂子,忤逆长辈,弟妹的嫁妆,不都是她自个儿做主的吗?” 凤且也不著急,缓缓说道,“二嫂可还记得聚芳斋?” 聚……聚芳斋? 贺青玲眼神闪躲,看向姑母,这会儿贺老夫人只会捂著胸口说疼,露华与李萱月左右扶著,顺气餵水,但却不说半个字儿。 “三弟,不知你说些什么,聚芳斋的, 我不曾听过。” 嗯哼? 死鸭子嘴硬啊! 转头看向贺老夫人,“老太太莫说也不记得了?” 贺老夫人厉声呵斥,“段氏败光的家產,你来寻我和你嫂子问个什么话,难不成,是我们吃了不成?” 混帐!混帐! 贺老夫人再是没比此刻更厌恶凤且这个逆子的时候,她手足无措,唤了凤真,“大郎!公爷!你难不成就瞧著老婆子被欺负?” 凤真听得这话,缓缓抬头。 “母亲息怒,老三年轻气盛,您指著他休离娘子,这本就不是为人父母所为之事,再说弟妹的嫁妆,老三也不过就是说说——” 真是不打自招!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兄弟这般逼迫我,段氏的嫁妆,为娘哪里知道?她手上握不住財,吃酒赌钱,早典卖出去,老大家的,你亲眼瞧著!” 李萱月心中咯噔一声,这些都是你们姑侄二人所为,我能作甚?甚至有一两次,她提醒老三家的,还被婆母敲打斥责,罚跪在祠堂外头! 凤且摆手,“母亲与二嫂休要著急,这单子我让马兴誊抄出来,您二位瞧著,若是在手上的,还回来就是。” 还? 怎么可能! 贺青玲满脸涨红,瞪大眼睛看去,“老三,你这话这是血口喷人,在手上?哪里的手上!都是段氏自己签字按手印过给旁人的,我与姑母,劝说两句还成了罪人了?” 凤且瞧著时辰嚮往,明日一早还要上路。 他也不囉嗦,直言不讳,指著其中一页纸上,冷冷说道,“母亲与二嫂哄著不言,说是要为边关之地的我筹措物资军餉,我倒是问一句,敢问筹措在哪里?” 贺青玲愣了一下,“……有两季冬日袄衣,还有些军靴——” “二嫂倒是敢说,说觉得我凤且作为边陲武將,连著龙马营收到哪些军餉物资,都能任由人糊弄的?” “老三,那本就是公府送去的!” “是公中给的,怎地成了你们筹措来的?” 贺青玲面色煞白,再说不出一句话,她唯有朝著贺老夫人委屈喊道,“姑母,儿媳冤枉!”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贺老夫人这会儿缓过气来,瞧著凤且像是索命鬼那般,恶狠狠说道,“我倒是不知你是个痴情种子,让你休离个奸贼之女,你反倒是拿著嫁妆说事儿!” 凤且唇角微扬,眼眸里冷意不减。 “母亲,那聚芳斋本是不言的嫂子亲手筹措,给小姑子做嫁妆的胭脂楼。您与二嫂倒个手,哄著不言签了贱卖的契书,而今都在贺家远方亲戚名下经营掌管,诸如此类……,母亲,二嫂,莫不是该解释一二?” “混帐!” 炕桌之上,淮州金绣价值连城的桌屏,也被老夫人举起来,砸到凤且脚边。 “你做你的痴情种子,往后你与段氏那小贱人,就是一生后继无人,我这做母亲的,断不再管你半分。” 凤且淡淡一笑,“母亲,您贴补娘家,我就当睁著眼闭只眼,只是,用儿媳妇的嫁妆去贴补,您这做法,就是到宫里头,找娘娘们评评理,怕是也站不住脚。” 哎哟! 你你你—— 贺老夫人指著凤且,胸口忽地疼了起来,她两眼一翻白,还是撅了过去。 凤真愿以为母亲是假装的,可李萱月摸了鼻息,急切起来,“公爷,快来瞧瞧,母亲只怕是不好了。” 一听这话,贺青玲仿佛找到了下脚的台阶。 奔到贺老夫人跟前,就哭了起来,“姑母,您断不能有个闪失啊,这一府上下,还指著您呢。” 凤且把嫁妆单子递给了马兴,凤真转头看来,主僕二人立在堂屋中央,炭盆子里噼噼啪啪烧得作响,可自家这三弟,长身而立,面无表情。 话语到唇边,转了一圈,还是又咽了下去。 倒是贺青婉,站在不远处,满脸尷尬,她上前也不是,往后退也不好,凤且转身,正好与她打了个照面。 “表哥……息怒。” 她温婉行礼,不敢直视眼前男子,凤且微微頷首,“待母亲醒来,烦请表妹转达,不言的东西,就是不言的,天家没有拿去,朝堂没有收走,那护国公府也贪不下!” 短短几句话,掷地有声。 贺青婉小腿肚儿莫名打转,只能微微頷首,“清婉知晓。” 凤且再不看她,转身离去,他膝盖不疼之后,阔步行走,犹如一阵风。 出了院门,马兴才低声问道,“大人,老夫人那边晕厥过去,可要宣大夫来?” “不必!” 凤且撩袍跨出门槛,抬头看著黑蓝天际,寒风依然卷著残雪吹到脸上,像刀削剑割。 “我只要出门,母亲就能醒来。” 马兴微愣,“老夫人与二夫人,定然是不愿意把夫人的嫁妆吐出来,这些东西……,不少呢!” 说是巨额,也不为过。 凤且冷笑,“迟早要还,还不如早点还。” 马兴略有不解,“大人,兴许夫人……不记得这些了呢?” 不记得! 凤且脚步微顿,“夫人不记得了,六伯记得,纪夫人记得。” 嗯? 马兴满脸错愕,“大人,您是说六伯与从前的世子夫人,还记著夫人?” 不太可能。 腊月初这事儿闹的,如若六伯与纪夫人插手,哪里还用夫人拳打脚踢,给自己挣前程! “今日你也见著六伯,他老人家一把年岁,精神矍鑠,依然掛念夫人。” 这—— “大人,六伯孑然一身,只怕有心无力。” 凤且摆手,“小看六伯,马兴,你是忘记从前的事儿了么?”段六,可是段栩藏得最深的一把刀,眾人以为他只是段栩跟前貌不惊人的一名老僕,孰不知,段六可是为段栩训练了不少武学奇才。 马兴听来,低声说道,“大人,夫人已是了不得,如若与六伯联手,与您生了嫌隙,只怕——” 復仇吗? 凤且冷笑,“那不至於,我与夫人有约在先,罢了,这些事儿容后再说,你收拾一番,明日回曲州。” 主僕二人回到凤真书房,留下正房之中,鸡飞狗跳。 凤真看到自己母亲悠悠转醒,就知无碍,宽慰几句,拉著妻子藉口离开,李萱月跟著出了门,攥著软帕,被寒风呛得咳嗽起来。 凤真转身,替李萱月挡了迎面吹来的风。 丫鬟们打著灯笼,伺候著二位主子回到锦澜苑,入了门,李萱月卸了披风,方才舒了口气。 “老三这脾气,是半分不曾改过。” 凤真摇头失笑,“罢了,也该他来治治母亲,不然这府上,谁能给老太太点气受?” 李萱月喊了丫鬟帮衬著卸了首饰头面。 “老三再不是从前那个一心向学的少年郎,身上魄力十足,隱隱有父亲的影子。” “何止啊!” 凤真嘆道,“本来就是我们兄弟三人里最有出息的,何况还当了这么些年的前线將军,州府,无论哪个职位,都不是性子儒雅的人能去做的。” 李萱月卸了昝釵,更衣之后,打发了丫鬟。 走到凤真跟前,低声问道,“听著三弟说来,都是为了三弟妹,这事儿甚是让人疑惑,我总也不信,从前待三弟妹这般冷漠的三弟,一朝一夕就改了性子。” 凤真吃了口热茶,“我这弟弟,连个名字都是自己从父亲跟前求来的,他的脑子,比这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用。信与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段氏而今得了他另眼相看。” 这才是事实。 李萱月听到这里,长嘆一声。 “三弟妹在府上时,那性子確实不好相与,三弟不喜,多年来丟她在府上,偏她一心只有三弟,好不容易追到曲州,又遇到这些事儿。” 纳妾、送回祖屋,甚至谈到休离。 凤真摆手,“你如今当家不容易,莫要掺和老二家那口子的热闹,她仗著母亲相帮,从前实在囂张。今儿老三教训之后,將来定然会收敛著些。” 李萱月微微点头,“相公放心,我自是省得。” 凤真想到刚才的闹剧,忽地笑了起来,“母亲贴补贺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可谁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来,偏这老三,打著段氏的名头,撕扯开来。” 全然不留余地!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凤且这一夜睡得不踏实,也不知是去岳丈与舅兄坟前惊了故人,还是旁的缘由,从不曾入梦的段栩,赫然坐在他面前。 他带著惊诧,走到跟前,行礼问安,喊了岳父大人。 段栩满面威严,不予理会,只端坐在书案跟前,吃茶看书。 翁婿二人,就这么静立许久,直到一记娇俏的声音传了过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梦。 “父亲——” 两位魄力十足的男人,被这活泼的女声吸引,一记鹅黄身影,从屋外像百灵鸟那般,笑眯眯的推门而入。 “啊……,相公也在。” 是段不言! 亦或是说,这是刚嫁给他,十五岁的段不言。 她鹅蛋脸上全是豆蔻少女的天真,满眼欢喜从书案跟前,奔到了自己身边。 仰起小脸儿,满眼崇敬。 “相公,外头人说你要出征,不管我了?” “……不会……” 凤且对著这张不諳世事的小脸儿,几乎说不出冷漠的话语,段栩轻哼,“不言,回来。” “父亲……” 小姑娘笑眯眯转身,又像自由的小鸟,来到书案跟前,她身形轻便柔软,也很是大胆,伏案看向段栩,“父亲,听得哥哥与嫂子说来,您夜咳愈发严重,这可不行啊,父亲。” 她小脸儿上全是担忧,背对著凤且,认真的跟康德郡王叮嘱。 原来,这是三日回门。 凤且在梦里,看著那抹背影,头一次为自己曾经的冷漠,感到一丝愧疚。 任何人不知,但凤且明白。 这天真的姑娘,死在了曲州巡抚內院的白綾上头,活过来的女子,有著段不言的记忆,却没有了段不言的灵魂。 小姑娘拽著段栩的大手,撒娇说道,“如父亲不应了我,我就不回护国公府,守在您跟前,直到您好起来。” 说完,她回眸看著自己,“相公,父亲的身子更为要紧。” 凤且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 马兴送来的嫁妆单子,上面的铺子,原本三十处,而今留在公府手中的,不足十处,最开始的十来间,是过了田三的手,可田三跟著自己去了曲州府上时,其余十来处,自己的母亲与嫂子,用了同样的手段,哄著段不言按了不少鲜红的手印。 所用託辞,愚蠢且简单。 不过就是:三郎在边陲之地,辛苦不已,等著朝廷去的粮草,实在艰难,儿啊,你是他的娘子,我是他的母亲,为著三郎安危,我最后的体己都拿出来了。 凤且在梦里,怔怔站著。 瞧著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一会子帮岳丈端水,一会子顺气,音容笑貌,都刻在眼里。 她时不时抬眸,杏仁一样的大眼睛之中,全是满满的崇敬与欢喜。 这样的段不言,看了他八年。 凤且忽地捂住胸口,疼痛让他身形一歪,那抹身影立时放下父亲的茶盏,急切的奔了过来。 “相公——” 可惜,咫尺天涯。 凤且醒来,眼角略有湿意,黑暗之中,他抬手抹了一下,短嘆三息。 他摸黑起来,燃了烛火。 披衣来到窗欞跟前,似乎听到了悉悉邃邃的声音,推开窗欞,看到了漫天大雪飘了下来。 几片鹅毛大雪,落在他伸出去的手心。 兴许是他手冷,兴许是雪大,掌心之中,那朵晶莹剔透的小朵,许久不曾化掉。 外屋马兴听得动静,早已起来,打著灯笼走到跟前,就看到窗欞大开。 “大人,这么晚了……” 凤且迟疑片刻,吩咐马兴,“去找点纸钱香烛来。” 嗯? 大晚上的,这是……? 马兴不敢质疑,道了声好,就赶紧去寻,幸好是腊月里,好些人家都会备著这物件儿, 用於祭灶王爷驱赶年兽来用。 待马兴回来,凤且已站在屋檐下。 “大人,外头冷,小心冻著身子。” 凤且接过篮子,往外走去,马兴只能跟上,走到院子角落处,凤且才让马兴掏出火摺子,燃了三炷香,直接插在软土之中。 马兴蹲在身侧,也不敢多言。 倒是凤且自顾说道,“我梦到康德郡王,他对我不是很满意。” 马兴:“大人,梦是相反的,如今您与夫人重归於好,郡王爷泉下有知,自是放心的。” 凤且微嘆,“是我的不是。” 他撵了马兴走远一些,自行燃了纸钱,瞧著烧起来的纸钱,他喃喃说道,“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火光忽地亮了起来,险些撩到凤且的眉宇。 他往后跌坐,马兴见状,赶紧上来扶住,“大人小心。” 也是这个时辰,正在酣睡的段不言,忽地做起梦来,有个鹅黄色的身影,在迷雾之中渐渐清晰,她双手捂著脸,痛哭起来。 段不言打著哈欠,“谁啊,有病吗?嚎丧啊!” 鹅黄女子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入目,段不言看到之后,哈欠打了一半,满脸不耐,“你不是去投胎了吗?怎么又来我梦里,蠢货,叨扰我睡觉,信不信我掘了你祖宗八代的坟?” 小姑娘抹著眼泪,“你好凶!” 段不言:……你给老娘快点滚! 小姑娘噔噔噔几步跑到跟前,仰著跟段不言一模一样的脸,娇声说道,“相公给我烧纸,说他对不住我……” 噗! 段不言拳头举起来,朝著那稚嫩的小脸,哐哐就甩了两耳光,给梦里的小姑娘打懵了。 她瞬间掐著腰,指著段不言就骂了起来。 “你这浑货,我可是堂堂郡王之女,你竟是敢打我——” 话音刚落,小姑娘就冲了过来,欲要抓著段不言来个你死我活,段不言不急不缓,抬起右腿,脚尖软软的抵住飞奔而来的身影,直抵她小腹。 “小蠢货!他说个对不住你,你就既往不咎?” 呃—— 小姑娘举起的拳头,愣在空中。 段不言又道,“你父亲兄长死得那么惨烈,为了你这傻女子,郡王府给凤且多少军资粮餉,铺了多少石头,你这没出息的玩意儿,人家说个对不住你,你就冤魂不散!” 不不不! 鹅黄色的小姑娘登时不敢相信,“我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康德郡王——” “九月就被圣上砍头,死了!” “不可能!”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段不言一手薅起小姑娘的衣领子,“乖乖投胎去,別再被那死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又哄著回来。你若聪明点,老娘替你活著,如若你还这么不长眼,老娘把你父兄的坟给掘了,信不信?” 小姑娘愣愣看著段不言,“……相公,不爱我?” 爱? 爱你七大姑的裹脚布啊爱! 真爱你,会丟下你八年不管,任你死在他小妾的手上? 小姑娘光洁的脸颊上,忽地落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泪水,“是啊……,相公丟下我不管,是我糊涂了。” 她摇身一变,成了二十三岁的段不言。 二人面对面,像是在照镜子,鹅黄色的身影自嘲一笑,“……只盼你替我报仇。” “滚蛋!” 段不言满脸不耐,“你们的恩怨,因著你这蠢货吊死之后,一了百了了。今后我与他,你也管不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英雄,你就是我啊!” 段不言摆手,满脸冷笑,“老娘两世为人,从不会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更不会为了个男人,捨本逐末,你一心向著凤且,活该被弃!” “不,爱一个人,没有错!” 还爱! 爱爱爱,爱个屁! 段不言怒火中烧,对著鹅黄色的魂魄就开始左右开弓的抽耳光,“人间诸多事,桩桩件件,都比个臭男人重要!我瞧著你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谁料你还不自知,竟跟我理论这个!死女子,怪不得区区一个冉莲,就让你失了分寸。” 不—— 鹅黄的灵魂没有痛感,但被段不言抽得没了尊严。 她低声吟泣,“我是因著没了父亲与兄长,想著这人间再无牵掛——” “滚!” 回答她的是段不言飞起一脚,直接踢出了九重天外,她欲要再回去时,两个鬼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人间已无牵掛,快些隨我们速速投胎。” “我这一生,就此结束了?” 鬼影呵斥,“莫要不知足,人也好,鬼也罢,既是自己选择的,就莫要悔不当初!” “罢了!命当如此,从了就是。” 段不言被吵醒,满脸怒气,黢黑的夜里,她朝著外头就喊,“今儿谁值夜,点灯!” 秋桂梦里被惊醒,赶紧披衣坐起。 “夫人稍待,奴马上就来。” 翻身从榻上起来,吹了火摺子,燃了烛火,掌灯从外屋走入內屋,“夫人,可是做了噩梦?” 哼! 段不言满脸不悦,“凤且那个死男人,真是要噁心死我!” 啊? 秋桂咽了口口水,小声说道,“夫人,大人……还不曾回府。” “我自然知晓,如若他回府,今晚我肯定要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死男人!早干什么去了!” 眼瞧著段不言满脸怒气,秋桂也不敢多言。 欲要去抬炭盆子时,段不言隨意穿上披袄,大冷的天,她也不像秋桂抖得跟筛糠一样,掀开內屋与外屋中间掛著的布帘,朝著摆放逆风斩的地儿走去。 一把提起逆风斩,气势汹汹出了听雪楼正房的门。 院子中央,倒是平坦,段不言想到这具臭皮囊的灵魂竟还敢来影响,就厌烦不已。 秋桂取来厚实厰衣,赶紧追了出去,“夫人,天冷得很,您穿上衣服。” 话音刚落,就见那身著月白深衣长裙的女子,披著长及大腿的长髮,忽地犹如仙女那般,移形换影,几步来到院子中央。 逆风斩凌空一挥,嗷呜一声,震得枝丫上的残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 秋桂立在门畔,再不敢多言。 雪夜之中,却见那女子犹如跃兔,雄鹰一般灵便的身影霎时翻跃飞舞,逆风斩隨著她的玉手,在空中不停地劈、砍、撩,刀刃与寒风相迎,发出尖刻的声音。 秋桂紧紧搂住夫人的厰衣,抖抖嗖嗖,目不转睛,看著夫人这索魂索命的刀法。 段不言似是想到了那些在血雨腥风之中的劫杀,愈发狂野。 寒光之中,刀与雪,谁更凉? 只有死在段不言刀下的人,才有资格跪在阴朝地府之中,心有不甘的诉说道,嚯!阎王大老爷,那日里,刀凉,雪更凉。 一腔热血,死在段不言的刀下。 那是他们的荣幸! 段不言身形轻便快活,凤且留下的逆风斩,十分趁手,如今换了长的木刀柄,段不言双手握住,几乎可以横扫这院中一切不平之物。 她大力犹如神助,逆风斩本与她孱弱瘦削的身影不大匹配。 可段不言就有这般难耐,单手都能用硕大的朴刀,挽个剑。剑…… 秋桂再是门外汉,普通丫鬟,但也知道这剑多么丧心病狂! 普通人,一只手都提不动逆风斩,更別说由著那嗜血的大刀,绕著玉白皓婉,转了个圈。 这是夫人! 秋桂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面的崇敬。 兴许,女子不只是绣缝衣,抚琴吹笛吧! 外头,巡夜的屈林与赵二不期而遇,二人七七看向听雪楼院內,但院门紧闭,看不明白。 只是,那撕夜的刀刃破风之音,二人听得明白。 屈林低声说道,“夫人……,未眠?” 赵二再听,那一连串的利刃破空钝钝之音,如今这听雪楼里,唯有夫人能为。 “只怕就是夫人。” 嗐! 屈林眉头微蹙,“夫人用大人的逆风斩,倒是顺手,想必是思念大人了吧……” 话音刚落,赵二就跟看鬼一样看著屈林。 “……怕是误会。” 而今的夫人,哪里还有半分稀罕大人,外人看不明白,譬如屈林这些老人,都以从前夫人对大人款款情深来揣摩,孰不知,那夜踹破垂门的女子,对著自家大人,再不復好脸色。 屈林虽说跟隨屈非多年,但性子上头,有屈非包容著,倒更为大胆。 他举起拳头,欲要叩门。 赵二连忙拦住,“屈大哥,你这是作甚!” “夫人既是不曾睡下,我二人进去陪著说说话,好过夫人相思成疾。” 噗! 荒唐! 可惜赵二没有屈林手快,他拳头刚捶门两下,正在耍刀的段不言眼神嗖的循声看去。 秋桂冷得跺脚,“夫人, 怕是有人?”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段不言眯著眼,也不收刀,提著就往门口而去,刀尖一挑,那横亘在两扇门中间的门栓,应声而落。 屈林高抬胳膊欲要再补一记,却被鬆开的门板闪了身子,差点扑空。 身影踉蹌,刚要跌落进来,一柄朴刀刀刃,驀地抵在眉间,“呃呃呃!夫人,是小的,屈林!” 院门大开,穿堂风呼啸而来。 眼前深衣女子,头髮隨风飞舞,黯淡烛火之中,夫人烈焰红唇,犹如天生自带莹莹白光。 “夫人……,小的赵二!与屈护卫巡夜,听得听风楼有动静,方才驻足,叨扰夫人,罪该万死。” 屈林也被那柄刀尖带来的冷意,嚇住了身形。 因著赵二的话语,他方才反应过来,赶紧再要赔罪,段不言哼了一声,收起逆风斩。 “再有下次,卸了你的胳膊。” “是小的不长眼,夫人莫要责怪,只是寒夜之中,阴冷无比,夫人怎地……,不曾歇下?” “要你他娘的管!” 哎哟,这火气! 屈林赶紧退到门槛外头,躬身垂首,乖巧立著。 却听段不言开口,“你与屈非,那个身手好些?” 这话! 屈林赶紧拱手回稟,“夫人,小的不敌將军。”刚说完,段不言就轻飘飘丟了个字,“滚!” 连屈非都不如,不可能给她餵招。 莫说三五下,就屈林这能耐,她手下一招都走不过。 屈林一看夫人嫌弃的眼神,赶紧找补,“夫人,您这身手在大荣地界,只怕不是第一,也是第二,莫说屈將军比不上,只怕凤大人也要略输一筹。” 凤且? “凤且身手很好?” 段不言来了兴致,多问了一句,屈林见状,马上娓娓道来,“夫人有所不知,大人从小就习武,文武双修,虽说是中了文状元,但旁人不知的是,大人还考了个武举……” 穿堂风实在紧俏,吹了三五息,莫说赵二与屈林在风口上受不住,就是院內抱著厰衣站在段不言七八步之外的秋桂,也冻得吸鼻涕。 “夫人,这里实在冻人,不如屋內说话。” 段不言活动了身子,也没有困意,轻抚小腹,倒有些肚饿,索性指著眼前二人,“去取个炭盆子,厨上拿点肉菜调料,陪我吃顿宵夜。” 若是从前,赵二敢吗? 巡院过內院时,恨不得两只眼睛低垂,生怕冒犯了內院女眷。 而今的夫人,这深更半夜,喊了两个男僕下属,一起围炉烤肉吃肉? 夫人有命,莫敢不从。 二人拱手应了是,转身就奔入雪夜之中,段不言回身,看著冻得有些说不出话的秋桂,满脸不喜,“抱著厰衣,为何不披上?冻死了,那就是死了。”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调教出什么样的丫鬟,一个个的死脑子! 秋桂有些不敢置信,跟在段不言身后,低声说道,“这是夫人的衣物,奴……奴也不冷。” 哼! 段不言转头,看著这唯唯诺诺的大丫鬟,“……你若是身子不好,也伺候不了我,小姑娘脑子不算笨,自己想想吧!” 言外之意,老娘跟前不留閒人。 秋桂迟疑片刻,方才应声,“夫人,奴伺候不周到,定当反省。” 呵! 一群蠢货!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入了听雪楼的门,秋桂跟进来,房门一关,暖暖和不少。 不多时,屈林赵二还有孙渠,就各自提著炭火、烤盘、肉菜,叩门而入。 段不言寻思一二,招呼著往凤且的书房里钻。 屈林立在门口,有些迟疑,“夫人,这里都是大人的书册,如若沾染油烟,怕是……” 烟燻火燎,定然不好。 “囉里囉嗦,再多话,老娘拆了他书册来烧火!” “使不得!” 屈林赶紧躬身赔笑,硬著头皮抬著炭盆子进来,孙渠倒是精神好,还从竹篮里提出两壶酒,“夫人,长河大哥不曾醒来,但这是他房中的存酒,小的瞧著不曾开封,就擅自提了过来。” 瞧瞧,啥叫有眼力见? 段不言朝著秋桂使了眼色,秋桂接了过去,“奴提来热水,温一会儿就能吃。” 段不言指著炭火盆子,“放在旁侧,烤热即可。” 赵二取出肉菜,其中有一块羊肉,还不曾切片,翻了竹篓子好一会儿,不曾找到菜刀。 屈林见状,“我回厨上去取。” 段不言满脸嫌弃,“取什么?这里缺刀吗?”转身,让秋桂取来短刀,丟给赵二屈林,二人切了一会儿,始终不曾好好做过菜,肉是薄一片厚一片,段不言瞧著嫌弃。 竟是要亲自动手。 秋桂赶紧阻拦,“夫人,这肉虽说是冻住了,但油腻腻的,还是莫要沾了您的手。” 嗯哼! 段不言瞥了她一眼,秋桂立时低下头,缩了缩头。 继而瞪大了眼眸,与旁侧三人,瞠目结舌的看著夫人,犹如变戏法一样,短刀与肉刚相碰,厚薄均匀的肉片, 匀速落下,摆在瓷盘之中。 一切发生在倏忽之间。 “夫人,好刀工!” 屈林声音洪亮,忍不住喝彩起来,孙渠更是抬著小脸儿,一会儿看看刀,一会儿看看盘上的肉,崇敬不已。 “快点烤,饿了!” 夫人说饿了,四人分头干活,烤肉的,刷蘸料的,温酒的,摆碗筷的,有条不紊。 一切就绪,段不言招呼眾人吃起来。 秋桂矮坐炭火边上,段不言递给她一盏陈郎酒,“吃了!” 霸气十足,不容拒绝! “夫人!” 秋桂甚是受宠若惊,但还是双手端酒,略有些为难,“夫人,奴有些蠢笨,吃不惯酒,只怕失態。” 段不言哼了一声,“吃了就是,失態与否,有何紧要的?” 孙渠也抬著酒盏,两眼星星亮看向秋桂,“姐姐,天气冷,夫人是担心你身子单薄,吃一盏暖暖身子也好。” 有著这话,秋桂再看段不言时,眼眸里带著浓厚的谢意。 “多谢夫人。” 她双手执杯,鼓足勇气,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味,直衝嗓子眼,再迴旋到天灵盖,秋桂小脸腾地就红了起来,但是入口的苦涩与辛辣,落入胸腹之后,果然化为一团火热,暖了在屋外冻僵的五臟六腑。 前所未有的感觉!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会儿,唇齿之间,也回了一股甜。 她眼眸忽地流转起来,抬头看向盘腿坐在炕床上的段不言,“夫人,这酒水,好似不一般。” 段不言嗤笑,“再配块肉,试试?” 秋桂兴许是有酒水壮胆,也不再畏畏缩缩,提起筷子夹起烤好的肥羊肉,塞到口中咽下之后,孙渠赶紧斟酒,“姐姐,就这会子,吃酒。” 秋桂又抬了酒盏,一饮而尽。 口中羊肉的香味,伙同陈郎酒的浓烈,几乎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她先是有些蹙眉,继而回味过来,再次看向段不言,“夫人,真是好吃。” 段不言瞧著她没出息的样子,冷笑起来,“平日里你们一个个的,要护著身段纤细,不敢吃饭,那哪里成事儿?风一吹就到,西徵的贼子,一个能掳了你们俩。” 再提西徵贼子,屈林面上有些担忧。 “夫人,龙马营那头倒是不曾察觉到西亭的异动,会不会是阿托北逞能——” “逞能?” 段不言斜睨屈林,满脸嘲讽,“逞能,能把你们主將给抓了?那你倒是逞能,去西亭把阿托北的副將抓来?” 屈林一听,赶紧起身,拱手道,“夫人,是属下鲁莽,这话说得失了分寸。” “我看不上阿托北,纯粹是因著这混帐竟然敢覬覦老娘的身子。”段不言慢条斯理的吃了口温酒,看著旁侧立著的屈林,“但绝对不会小看他,毕竟,这曲州府像个筛子一样,人家来去自如,尔等却没这个本事。” 屈林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声赔不是。 “夫人,属下思虑不周,说话没过脑子,还请您恕罪!而今两边密谈,只盼著能换回將军性命。” 段不言轻哼,举著杯盏,眼眸里带著一丝不屑,“如若这事儿瞒不住了,你家將军的戎马生涯,即將结束。” 嗯? 屈林不解,看向段不言,“夫人,是担心將军受刑过度,性命难保?亦或是身子残缺……?” “一军副將,被人抓走,做了俘虏,再是凤且护住他,且看上头容不容得下屈非了。” 说到这里,段不言忽地笑了起来,“说来,屈非的运气,还真是不怎地好。” 屈林马上意识到段不言的话中深意,登时慌张起来。 扑通一声,跪在段不言跟前,“夫人所言极是,还请夫人帮衬一二。將军……,將军就是为打仗而生,如若不让他领兵,这往后余生,可怎地过啊!” 段不言被他这一跪,嚇得洒了酒水。 秋桂连忙取来软巾擦拭裙裾上的酒渍,孙渠赶紧端走段不言手上的酒盏。 “混帐!” 段不言一脚就踢了过去,哪怕是她穿著软鞋,这一脚五成的力气,屈林也耐不住,直接被踢翻了身子,滚到了门边,嘭的一声,砸在门框上头。 顿时眼冒金星,一时之间,胸口与脑壳两重疼痛。 “嚎什么嚎!” 段不言最烦这种,动不动就跪下,道德绑架啊?也要看老娘有没有道德! “老娘能去嵇煬山密林里走一趟,给你们抓个值钱的玩意儿就是老娘多管閒事,如今还得寸进尺,求我作甚?妈了个巴子,老娘快饿死在凤且的后院时,谁他妈的来管过?” 段不言越想越是气愤,也不管屈林跪著的身子。 指著就大声呵斥起来! “滚蛋!” 一言不合,就撵了屈林出去,屈林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夫人息怒,是小的不会说话,扰了夫人兴致!” 段不言歪靠在炕床软枕上,瞧著屈林。 “你家主僕二人,给点顏色就开染坊,这点自私自利的性子,说实话,老娘看不上。” 一息之间,屈林马上从能跟段不言吃一个炭盆子烤出来的肉,一壶酒壶倾倒出来的陈郎酒。 可下一刻,段不言视他如敝履,丟了出去。 屈林也不敢质疑,乖乖退到门外,也不敢擅自离去,就这立在门外。 虽说这会子没有飘雪,可寒风紧俏。 站了一会儿,赵二与孙渠就开始频频往外看去,段不言压根儿不以为然,吃吃喝喝,一直到天明,早早来请安的凝香、竹韵和小丫鬟们,看著外面站著的屈林,嚇了一跳。 欲要多言,屋里头秋桂出来。 “你们可算来了,去厨上提热水,夫人要沐浴。” 凝香不敢质疑,带著铃鐺就往厨上去,竹韵拉过秋桂,低声问道,“这是怎地?” 说话时,朝著一动不动的屈林背影,努了努嘴。 秋桂轻轻摇头,示意竹韵莫要多话,二人带著玲瓏回到正房,孙渠和赵二已收拾好屋里头的残羹冷炙,还带著两个空著的酒壶,撤了出来。 瞧著屈林时,喊了一声,“屈大哥,先回去吧。” 屈林这会儿眉毛眼眸才动了一下,欲要往里头看去,赵二拉住了他,“夫人这性子,火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先回去休息,白日里得空,再跟夫人赔个不是。” 孙渠也跟著点头。 “屈大哥,这会子夫人要沐浴休息,你再往跟前凑,不合时宜。” 找骂的事儿,有一次,就別来二次了。 屈林心中梗著,屈非也说夫人性情暴劣,可自己与夫人相处这些时日,倒不曾见到夫人看自己不惯。 哪里想到…… 说错一两句话,就遭来一脚。 想到这里,难免垂头丧气,“……万不曾想到,惹得夫人不快。” 两人一番劝说,扶著他离去。 厨上也麻利,抬著满满两大桶的热水,送进听雪楼,浴桶半人高,灌满热水,秋桂与竹韵放置了香囊、瓣,段不言撵开眾人,全身泡在水里。 凝神静气,双目紧闭。 不知憋气了多久,段不言才披著一头乌髮,从水里坐起来。 西徵贼子,只怕还会捲土重来。 庄圩,护得住曲州府吗?她面色沉重,想著如若自己是阿托北,可会冒然不顾两国约定,擅自开战? 思来想去,段不言抿嘴不语。 有可能,不过不会发生大规模战爭,但是……若能一举挫败凤且,阿托北就有机会从一个不受宠但稍微有点话语权的皇子,变成可角逐皇位的皇子。 甚至,把控著西徵大部分的军事实力。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段不言,想跑! 虽说嵇煬山密林之中抓到的贼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凤且管著的曲州城已变成了西徵人来去自如的地儿。 半夜吃宵夜时,她问了屈林,“庄將军差人搜寻嵇煬山,可知对方怎地潜入过来的?” 屈林如何回答? “夫人,嵇煬山太大,庄將军派了两队人马,也不曾查出线路。” 一句话,让段不言放下碗筷,“为何?他们人马这么多,若没有大路,就是小路也该有。” 屈林嘆了口气,“夫人,嵇煬山上的雪就不曾停过,庄將军也想著寻著人马过境的踪跡,查探一番,可走到山中间的深渊沟壑之处,也不曾找到越过的途径。” 凤且带出来的將士,就这点水平。 段不言深深鄙夷,她泡在水里,思来想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方才是上策。 曲州府已被西徵贼子渗透,一两次偷袭,自己尚能应付,如若来日再来两次呢? 段不言从不认为自己是神,刀枪不入。 虽说目前来讲,单打独斗,无人是她的对手,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段不言从不敢自负,小看眾人。 阿托北这混帐,一而再再而三折了臂膀,对自己只会更加的势在必得。 留在曲州府,这巡抚后院,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她以己度人,有一百种法子收拾自己,阿托北不用多,两三个轮番来,自己也招架不住。 可是—— 怎么跑呢?跑哪里呢? 得师出有名,不然回头哪里寻凤且要嫁妆和段家的巨额资助,她冥思苦想,略有些烧脑。 不知过了多久,凝香在外叩门,小心翼翼提醒。 “夫人,水只怕是冷了,奴进来添些热水,可好?” 段不言这才感觉到凉意,“进来吧。”凝香与竹韵抬著热气腾腾的木桶入內,旋即也带进来凉风。 秋桂取来乾净的深衣长裙,还有十来块软巾,段不言瞧著三个大丫鬟,冷不丁问道,“如若把你们都放了身契,可能归家?” 嗯? 三个大丫鬟一听,满脸不可思议,眼神里全是疑惑。 “夫人,您这是……?” 段不言哼了一声,“放你们自由身,不好啊?” 啊!夫人来真的? 秋桂头一个欲要跪下,又不敢跪,硬生生是半中间打直了膝盖,连连摇头,“夫人,奴孤苦无依,就仰仗著夫人您过活,您这是嫌弃奴伺候不周?” 满脸战战兢兢,生怕段不言马上就撵了她出府。 旁侧凝香硬著头皮,实话说道,“夫人,奴一家子都是死契,娘老子都在京城的庄子里做活,夫人就是放了奴一人的身契,往外头去,奴也是活不下去的。” 段不言蹙眉,“让你回去,同你娘老子团聚。” “夫人!” 凝香瞧著段不言越说越认真,不像是隨口閒聊,顿时急切起来,“夫人,奴到您跟前做大丫鬟,虽说愚笨,但不敢有二心,夫人您若觉得奴几个做得不好,儘管打骂斥责,真是撵了奴,奴也没脸活下去了。” 这般严重? 段不言撩拨著洗澡水,“竹韵呢?” 竹韵相对其他两个,冷静许多,“夫人,奴也是小小卖身进公府的,没个亲人可投奔,真是离了夫人,恐也是活不下去。” 当初,段不言选了三人做大丫鬟,也就是吃准了三人能死心塌地伺候自己。 没个亲人娘老子的死契丫鬟,用著才比贺老夫人换来的嬤嬤姑姑放心。 说实话,这五个大小丫鬟,算是不错。 她乍然醒来,也少见小丫头们大惊小怪,万事儿也是站在自己这边,比起凤且跟前几个硬茬子,非得一个个的揍过来,省心不少。 可是,跑路带著她们? 確实是累赘啊! 段不言不多的良心,略有些波澜。 孰不知这番话,让三个丫鬟觉察到了不对,还是竹韵,思忖片刻,在给段不言擦拭水渍时,哑著嗓子问道,“夫人……,可真是要打发了奴?” 段不言轻哼一声,“为奴为仆,终不是长久之事。” 竹韵大著胆子,说了心中的话,“奴等无依无靠,就指著夫人过活,夫人真是嫌弃了奴,奴几个出了府,只怕活路艰难。” 再是自由身,又是如何? 没有个投奔的地儿,好一些的,寻了冰人做媒,勉强嫁人了事,可这般顺遂的不多,大多是被歹人所见,孤身一个女子,隨意绑了买去,全然是不犯法的。 竹韵慢条斯理,忍住害怕,说了这些。 段不言听完,默不作声。 凝香与秋桂不怎地沉得住气,瞧著夫人面色不愉,以为真是触怒了这祖宗,嚇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夫人,真是要弃了奴?” 声音之中,已有哽咽。 段不言仰头无语,“放了你们自在,想不到也是这般的麻烦,罢了。” 一听罢了,三人这才抬起头来。 定定的看著段不言,段不言心烦意乱,“行了,收拾一二,我要睡了。” 大半夜没睡,这会儿困意袭来。 一头湿漉漉的长髮,就掛在床榻下头,任由三个大丫鬟擦拭,炭盆子烘烤,她倒是安枕而臥酣然入梦。 三个丫鬟心中忐忑,颇费了些功夫,才给夫人的长髮弄得七八分干,这才作罢。 躡手躡脚退出內屋。 刚退到书房收拾,秋桂立时等不住,哽咽道,“夫人这是何意?若真是不要我们,我们投奔哪里去?” 竹韵按住她的红唇,“小声些,莫要扰了夫人。” 秋桂回头朝著內屋的方向看了去,“隔著三间房,怕是听不到。”话虽如此,还是压低了嗓门。 凝香这会儿满脸灰败,跌坐在矮凳上。 “夫人不是那等閒聊之人,问出这话,必有深意。”她心中起了悲观心思,想到京城的娘老子,更是满腹心酸。 “娘老子还指著我在夫人跟前得些脸面,回头好照管他们。” 而今都要被撵,还哪里来的脸? 她抬起衣袖,抹了眼角湿意,可想著灰暗前程,再是心大,也忍不住泪水涟涟。 竹韵拿起软帕,帮著凝香拭泪。 “此刻並非哭泣的时候,倒是要想些办法,摸清夫人的打算。”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个大丫鬟立在书房里,这里还有半夜宵夜遗留下来的味儿,烟燻火燎的,竹韵说完这话,起身支棱起窗欞。 “有些寒冷。” 凝香哽咽道,竹韵头也不回,再走往后墙上的小圆窗,“清醒一二,你二人好生想想,如何让夫人莫要撵了我们。” 刚推开小圆窗,前后寒风忽地连在一处,呼啦啦的吹起来,大人书案上的纸张,差点掀翻镇纸,四处飞扬。 秋桂几步上前,再取来砚台,压在上头。 冷颼颼的风,让三人的脑瓜子確实清明不少。 “咱几个也算伺候得当,可夫人性情变化太大,一言不合,就是屈林那样的身份,也是一脚踹去,他个九尺男儿尚且耐不住,我等柔弱女子……” 凝香愈发担忧,竹韵回到二人跟前,矮身坐下,“二位姐姐,莫要去揣测那些,除却夫人从房樑上刚放下来时,打了凝香姐姐一次,夫人之后待我们几个丫鬟,不曾动过手。” 秋桂思来,微微点头。 “竹韵此话倒是,何况,夫人是想著放了我们身契,而不是再发卖了我们,这会儿想来,兴许是夫人不想要伺候的人了?” 凝香登时摇头否认。 “夫人金贵,身侧没有个丫鬟伺候,成何体统。” 竹韵拨弄著还有余火的炭盆子,汲取微弱的温热,试图暖一下从里到外冰冷的身子。 秋桂熬了大半个夜,这会儿也不见困。 只是心头慌乱,不知將来在哪里…… 寒风呛人,竹韵咳嗽起来,“这两日我们好生伺候夫人,总归我们是夫人最亲近的人,如若夫人有些个打算,不论谁发现了,姐妹三人凑一处儿拿个主意。” 凝香满脸落寞。 “还能拿些什么主意,这曲州府与京城离得山高路远,夫人真是不要我了,我还回得去京城吗?” “莫要自个儿嚇自个儿,待夫人醒来再说,没准儿是夫人一时兴起。” 竹韵抖著嘴皮,说著这些安抚二人的话。 可两个大丫鬟在护国公府也是见过世面的,冷风吹来,清醒不少,想著走一步是一步,最坏不过是夫人放了身契,得了自由身。 即使如此,就在曲州寻个郎君嫁了,不过是最差的境遇。 总好过被发卖—— 忧心的人儿,不止巡抚內院几个丫鬟,二门外头,屈林也是长吁短嘆,思来想去,欲要起身离去。 阿苍醒来,知晓这事儿,挨著坐半日劝导,结果把人差点劝走了。 也是头疼,只能拉住屈林,低声呵斥,“你这又要作甚?庄將军给你的命令是护著巡抚后院安危,你擅自离职,將来如何面对大人与庄將军、屈將军?” 屈林梗著脖子,“將军还在西徵贼子手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当时是活著啊!” 阿苍差点以头抢地,“好大哥,莫要胡来,屈將军能回来,就算不能带兵打仗,也好过死在西徵的好。” 不! 屈林抬头,看著白蒙蒙的窗外。 “我知晓將军为人,他若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可被俘虏到了西徵,由著大荣差人唤了回来……” 只说到这里,他就有些绷不住了。 “夫人说的是,就算回来,还有何等前程可言,俘虏身份,只会让他抬不起头来……” 说到伤心处,屈林嗓子都嘶哑起来。 阿苍知晓他担忧屈非,也洞悉到庄將军把屈林再次打发回到夫人身边,也是想著屈林这性子,真是急红了眼,单枪匹马杀到西徵,死於乱箭之下,怕就可惜了。 “你放心就是,夫人抓的那个西徵高手有用,如今双方都在协商交换人质,再者说来,大人快回来了,等大人回来,按下此事不报,定然无碍。” “阿苍,哪有你说的这般轻巧,將军身为龙马营副將,竟是被抓了过去,这等大事儿,大人怕是也压不住。” 阿苍喊著赵二左右压住屈林,“你冷静点,將军不是你能救得出来的,再者说来,阿托北那混帐再是无赖泼皮,也不会慢待將军的。” 这一点,阿苍说对了。 倒也不是阿托北不想上刑,而是屈非被抓过去时,就是半死之身,身上中箭好几处,还有刀伤,加上旧伤未愈,顛簸奔波之后,血流了一身,还没到西亭营区,就差点没了气。 幸得阿托北身边能人不少,急忙施救,勉强有口气后,连临时挖的地牢都不敢放,专门腾出个小营房来,严加看管。 屈非昏迷好几日,期间不断高热反覆,西徵军医的头都快禿了。 阿托北肯定是要个活的屈非,这样才有谈判的可能。 倒是屈非一日日的不见醒,阿托北生了烦躁,养伤时也气息不稳,表弟赫尔诺见状,到跟前献策。 “王爷,不如属下再往曲州一趟,瞧瞧能否再抓个小將来。” “你万事小心些,凤且虽说不在曲州府,但他留下来的人也不是等閒之辈。” 心高气傲,能抓到屈非的赫尔诺,压根儿不在意表兄的提醒。 他满脑子都是,屈非这也不过如此,曲州如今还有何能耐之人?哼!不足多虑! 软磨硬泡好几次之后,阿托北实在拗不过他,再次嘱咐,“你过去打探一二,可以。但不能轻举妄动——” 赫尔诺能出去就好,他登时保证,“王爷,您放心就是,我潜入曲州,看看咱们在曲州的据点,再或是替王爷您看看探望佳人,仅此而已。” 佳人啊! 一提到段不言,阿托北心中浮起一丝温和,面上也漾出了笑意,“这女子性情非凡,才貌绝佳,实在是少有的美人。……你若能把她带回来,我重重有赏!” 赫尔诺听得王爷允诺,喜笑顏开。 登时单膝下跪,“王爷放心,赫尔诺就是不要这条命,也把那凤且的女人给您带回来!” 好! 阿托北对段不言的喜爱,可谓是一见倾心。 再后来,卓珠等人折在曲州,更让阿托北对掳掠不到的段不言,更是有种得不到却偏偏要的心痒难耐。 几日过去,竟是夜不成寐,辗转反侧。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只一闭眼,那清冷美艷的脸蛋,就飘忽而来,喊她娘子,叫她夫人,美人不语,侧首迎风而立。 那般的清冷高洁,阿托北愈发不能自持,恨不得马上养好伤,再次前往曲州府,探美人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阿托北欲要给他安排人马,赫尔诺心高气傲,“王爷,不过就是抢个女人,哪里用得著这么多的人马,放心就是。” 胡宜初在侧,听得这话,踌躇片刻,方才上前进言,“小將军浑身是胆,本领超强,还是西徵第一高手,就这样的能耐,往曲州来回,自然是易如反掌,只是……” 听到这里,赫尔诺已是不喜。 “胡先生又要说些什么危言耸听之言?” 对於这个大荣过来的读书人,赫尔诺是瞧不上的,偏偏他略有些能耐,王爷表哥待他还算亲近。 再是亲近,背叛自己的国土子民,算得什么男子汉! 赫尔诺二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但胡宜初全然不在意。 拱手笑道,“小將军,卓珠也是王爷跟前不可多得的护卫,此番折在曲州,想必曲州凤且下头,也有能人猛士,小將军还是莫要小看,还是小心为上。” 本来都要被阿托北说通的赫尔诺,立时改变主意,“倒也不是我逞能,实在是你们大荣的人太过羸弱,就那屈非,早前也听得说声名显赫,在你们大荣也算是高手,可前几日抓来时,不过如此!” 胡宜初微愣,欲要再说,阿托北抬手拦住。 “卓珠性子急躁,一时不察,方才被屈非算计,赫尔诺不一样,他身经百战,武艺高强,让他去就是。” 胡宜初见此,只能咽下话语,退到人后。 赫尔诺拒了隨从,气焰狂妄,“王爷,且等著美人来就是。”待赫尔诺趾高气昂离开西亭,胡宜初都紧蹙眉头。 曲州府,真是那般好闯的? 瞧著还在养伤,但已沉浸在美人暖被窝的美事儿之中的王爷,他只能小心翼翼咽了下去。 此番从曲州逃出,何等的艰辛,若不是曲州埋下的据点多,王爷早就成了屈非得刀下败將。 可惜啊! 赫尔诺年轻气盛,又是王爷的表弟,两重关係,目中无人也是难免的。 两日后,赫尔诺没了。 阿托北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差大护卫九黎带人秘密潜入嵇煬山,正好遇到庄圩派去查探密径的將士。 因大荣將士不少,九黎身侧只有二人。 断不敢正面相对,但九黎查探不到赫尔诺的踪跡,並下了命令,三人偷摸跟著其中一伙小队。 意图有些发现。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天降暴雪。 大荣这边的小管队吹了个哨子,三十来人凑到一处,“这等大雪,我等还是撤下去安营扎寨,真到夜里,只怕耐不住寒冻。” 九黎与两个属下,隱藏在雪地灌木之中,屏气敛息一一听来。 “孙管队,將军命我等来搜寻,可也不见踪跡,何况这两日下大雪,早把所有痕跡盖得严严实实啊。” “是啊!管队,白茫茫一片,寻来艰难。” 有个小兵冻得受不住,站在树底下,边是搓手哈气,边是跺脚走动,抬头看向领头之人。 “西徵贼子心狠手辣,抬手灭了我们好些个兄弟,还掳走了屈將军。如若不寻到密径,再由著那贼子杀过来,你我都不得个好。” 孙管队严肃说道。 不过,今儿只能到此为止。 有个年岁大些的兵士,嘆了口气,“说来,这嵇煬山山高林密,又逢下雪霜冻,前几日抓那贼子的地方,昨儿还能瞧见血跡,今日就就找不到了。” 贼子? 九黎心中顿觉不妙。 灌木丛外拿管队又道,“是啊,暴雪实在太大,故而今日到此为止。说来,那贼子倒是嘴硬,都断了条腿,却还半个字不说。不过听得將军所言,他披甲戴胄,手指上还带著纯金锁魂戒,必然是西徵贵族,不容小覷。” 到这一步,九黎心下一沉,赫尔诺……,被抓了?! 锁魂戒,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戴的! 恐怕,就是赫尔诺。 九黎压下心绪,竖著耳朵仔细听来,又听得小兵好奇问道,“屈护卫真是厉害,竟然能抓了那贼子,听得说那贼子武功高强,弄回营地,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期间,差点逃脱。” 孙管队点头。 “只怕也是西徵数一数二的高手,听得將军说来,身上好些个暗器飞刀,瞧著就不是寻常之人。” “嗐!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没了腿!” 九黎恨不得飞身出去,抓两个大荣的小兵问个清楚,可理智占了上风,三人隱藏到天黑,方才摸黑回到悬崖,找到绳梯,下到崖底,寻了避风的洞穴,撑过一夜,天亮直奔西亭。 阿托北早间练完兵,这会儿正拢著炭盆子看舆图,舆图上头,主要是曲州靖州的布防。 看得下头人热血澎湃,摇旗纳威,“王爷,不如让末將带兵过去,吸引庄圩的人马,再由右將军自嵇煬山密林,直插曲州城!” 阿托北沉吟片刻,幽幽说道,“待赫尔诺打探回来,如若可行,尔等除去西徵衣物,直捣曲州的巡抚官邸,杀个片甲不留。” “將军……” 也有人起了担忧,“王庭陛下如若知晓,只怕要向王爷追责,可会不妙?” 追责? 阿托北冷笑起来,“父皇早就存了想跟大荣一战的决心,之前明面上和谈,实则吃亏那般多来。还岁贡三年,说来都是耻辱。” 那提出质疑的將军,往后缩了缩脑壳。 不过还是小声说道,“王爷还请三思,如若被发现是西徵先行出兵,这大战一触即发,届时——” 真打起来,阿托北能承受得住吗? 阿托北听完,怒目横来,“我不是科尔嵋,死守在西亭,进退不敢,时不时还让大荣的骑马骚扰一二,他怕了凤且,我不怕!” 说罢,抖著掛起来的舆图,指著曲水。 “大荣人素来清高,以为我们西徵勇士不擅水,宜初!” 胡宜初一身布衣,立时上前,拱手道,“属下在,请王爷吩咐。”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胡宜初接到了命令,配合前將军绘製曲水流向,標记沿途码头与重点地理位置。 “凤且啊凤且,他自詡为天才,打退了科尔嵋,可如今西亭不是科尔嵋做主了。” 阿托北盘算骑兵、步兵,头脑之中有了大致部署。 正是得意之时,九黎在主帐之外求见,阿托北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立时招呼九黎进来。 本还想问个一二,哪知九黎入门,掠过一群將军,直奔主位。 不等阿托北赘言,他已附耳稟道,“王爷,赫尔诺小將军被俘。” 啊?! 阿托北驀地满面惊讶,两眼之中全是不可置信,他扭头看向九黎,九黎已垂首立在旁侧。 看著眾位部將还在,他挥手示意先行散开。 直到主帐之中,再无旁人,这才重重呵斥,“再说一遍!”若不是他胳膊受伤,胸腹扯著疼,几乎是要拍案而起。 赫尔诺啊! 那可是西徵第一个高手! “王爷,小將军被抓了,而且——”九黎抬头,满脸肃穆看向王爷,“小將军的腿,……似乎是没了。” 轰——! 阿托北的头嗡的一声,就大了起来,他这会儿再顾不得身上有伤,直接抓住九黎的衣领子,咬牙切齿说道,“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 任谁也不敢相信! 小小的曲州,他这样的身份都来去自如,曲州有何能耐之人,他会不清楚? 除去凤且之外,也就是还在昏迷的屈非! 庄圩年岁不小,能耐也就是调兵遣將,真说单打独斗,也不是年轻勇猛的赫尔诺的对手。 腿没了? 阿托北哪里敢相信,抓著九黎问个明白,九黎如实稟来,阿托北摇头,“兴许说的不是赫尔诺。” 九黎可不会有这样的侥倖,“王爷,小將军出去的日子,与他们说被俘虏的日子,……是同一日。” 最后几个字,低声道几乎听不见。 阿托北重重呵斥,“九黎,你好生想来,赫尔诺是西徵第一高手,这样的人,何况还是在嵇煬山里,大荣人身子孱弱,在嵇煬山里寻个密道都寻不到,如何能抓住赫尔诺?” 到这个时候,九黎再不敢隱瞒。 他单膝跪地,“王爷,赫尔诺小將军凶多吉少,如何营救,方才是眼前要紧的事儿。” 阿托北壮硕的身躯,重重跌入王座。 “真是大意了!可知那高手是谁?” 何止是大意,近乎是酿成大祸! “那些將士说这是屈非的护卫屈林所为,但属下绝不相信。”九黎咬牙切齿说道,“王爷您与屈非交过手,他连卓珠都打不过,更別提跟前小小的护卫,能抓得了赫尔诺?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单手杵著额头,陷入沉思,九黎跪在炭盆子跟前,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像极了他心中那颗狂跳的心。 大荣人几十年都不擅武,曲州这样的小地方,何时藏著这么个高手? 难不成! 他脑子里叮的响了起来,顿时抬头仰望双目紧闭,满面严肃的阿托北,“王爷!” “说!” “是不是凤且?” 阿托北驀地睁开鹰眼,目光如炬,盯著九黎,“此话怎讲?他虽说有將帅之才,但这般单打独斗,应也不是赫尔诺的对手。” 何况—— “凤且入京考功,这事儿不是秘密。” 九黎眉头紧皱,“可会是凤且不曾去,故弄弦虚,以迷惑我等……?” 阿托北闻言,坐直了身子。 片刻之后,缓缓摇头。 “大荣官员考功,可不是小事儿,凤且再是大荣皇帝跟前的红人,也不可能不到京城去。” 再者说来,是卓珠亲眼看到凤且离去。 九黎微嘆,“可属下总不相信,区区一个护卫,能拿下咱的小將军。” 阿托北回顾从前往事,眉头打成了结。 “是我轻敌了。何况,屈非本身就不弱,你忘了赫尔诺的半张脸,都是拜屈非所赐。四年过去,赫尔诺抓了屈非回来,算是报了当年杀身之仇,可——” 阿托北痛心长嘆,“怎地他又被屈非跟前的护卫逮住了?” 兜兜转转的,赫尔诺就是逃不过屈家的人? 九黎见状,也不敢再多言,主僕二人,一个坐著,一个跪著,沉默许久,好一会儿,外头来了军医,说要面见阿托北。 守著营帐的士兵,也不敢擅自放进来。 只低声说道,“王爷与九黎大人在內议事,一会子再来。” 军医略有些著急,但也不敢造次,只能立在营房外头,来回踱步。西亭大雪落了几日,这会儿任谁都有些扛不住。 “王爷,可是在说要紧的事儿?” 守门的士兵哪里知晓,跺脚摇头,“不知,好一会儿了,九黎大人也不曾出来。” 二人声音虽小,可耐不住营帐之中寂静。 阿托北本就为了赫尔诺之事烦躁不堪,这会儿听得外头悉悉邃邃的声音,愈发不耐。 九黎抬眸,登时明了。 起身几步来到营帐入口,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王爷营帐跟前,何人如此大胆,在此喧譁?” 这等呵斥,让营帐之外的士兵与军医都愣了一下。 幸得反应快,马上到跟前行礼,“九黎大人,大荣屈非醒了。” 嗯? 九黎愣了一下,“能说事儿了不?” 军医点头,“王爷叮嘱鄙人,若那屈贼醒来,立时来报。” 九黎冷哼,“终於醒了,你先回去,我同王爷说来。”说完,放下毛毡帘子,小跑入內,来到阿托北跟前,低声稟道,“王爷,屈非醒来,要不属下去审问一番?” “醒了?” 阿托北抬手,“带来,本王……亲自问。” 九黎应了是,转身出去,来到角落里的小营房之中,刚掀开门帘,扑面而来的就是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难闻味道。 “怎地这么难闻?” 军医上前来,指著草床上毫无动静的男子说道,“九黎大人,这屈贼几日里高热,伤口又溃烂开来,几番折腾,浑身自是臭烘烘的。” 老军医摇了摇头,“幸得是冬日,若是炎炎酷暑时节,只怕是活不了了。”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那时天气炎热,伤口溃疡得更为厉害。 九黎走到跟前,看著屈非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回头疑惑问道,“你不是说醒了吗?” 军医上前,推了屈非胳膊几下。 “醒醒!我们大人来看你了!” 语气十分不客气,但却有效,不多时,屈非幽幽转醒,他眼神昏发白,只看得出眼前男子满脸络腮鬍,不像是阿托北。 好一会儿,眼神明亮些时,看清来人,他气力微弱,“你们王爷,还真捨不得我这条命。” 將军魄力,倒是不减。 九黎也不囉嗦,喊来两个士兵,军医见状,慌忙问道,“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他乍然醒来,许多伤口还需小心,如若再次撕裂,只怕性命难保。” “放心!” 九黎喊小兵丁们小心些,“屈將军,我们王爷要见你。” 屈非自落入了赫尔诺手里,心中早已存了死志,但到他这个位份,也不是在前线作战之中被俘,就此自裁,难免失了气节。 接下来,哪怕西徵十八般骇人听闻的刑罚使出来,屈非也只能咬牙扛住。 不多时,屈非被两人抬出了营房。 他抬眼看去,漫天大雪落了下来,侧首看去,西亭大营,比想像中的要密实,营房连著营房,將士不少,战马膘肥体壮,如此寒冷的天气,也听得到练兵的声音。 西徵,这是要与大荣宣战? 屈非面色越发严峻。 不知庄將军可能抵抗这金戈铁马啊! 他心中掛念曲州、靖州安危,却苦於深陷囹圄,传不出信儿,低嘆两息,只得另想法子。 短短几十长的路程,屈非默记了好几个大营房的位置,直到来到最中心最奢华的营房。 不必多说,此处必然是阿托北的营帐。 果不其然,守卫见到九黎在前,直接抬手掀开帘子,屈非躺在担架上头,跟著九黎入內。 刚进来,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还有浓烈的松香味儿…… 担架直接被抬到王座台阶下头,横放在地上,端坐王座之上的阿托北,早不是那身大荣儒雅之士的装扮,此刻的他,穿金戴银,披袄穿靴。 脖颈手腕各处,都戴著绿松石项坠手链。 果然,这国字脸小鬍鬚,还得是西徵的服饰更相配些。 阿托北居高临下,看著几日不见,虚弱不少的屈非,他眼神轻蔑,淡淡一笑,“屈將军,听得你们大荣人常说的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看来,屈將军往后的福分,怕是不浅啊。” 屈非胸口扯著手臂疼,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王爷此言差矣,屈非如今身为阶下囚,就不想著往后的事儿了。” 一句话,生死早已註定,端看怎地个死法。 阿托北低声浅笑,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他步履缓慢,扶著腹部伤处,“將军也是见过大风浪之人,何必这等的悲观。” 屈非唇角上扬,露出嗤笑。 “王爷娇贵,怎地也做那等偷偷摸摸的事儿,如若真喜爱曲州,同我们將军说一声,我们大荣向你敞开城门,坦坦荡荡的游玩一番,不好吗?” 被骂的阿托北也不生气,微微摇头。 “屈將军倒是豁达,只是本王不喜大张旗鼓,何况……,曲州也没那么难去,就不劳你们凤大人操心了。” 屈非自是明白,阿托北而今是有囂张的资本。 曲州啊…… 这等要地,阿托北怎地就有能耐,绕过龙马营直达嵇煬山呢? “而今屈非落入王爷之手,你为刀俎,我乃鱼肉,生死不过一线,屈非也看淡了。” 屈非说完,慢慢闭上双眸。 阿托北看到他认命的模样,笑了起来,“屈將军,莫要如此落寞,你可是大荣的英雄,从前跟著凤且,诛杀了我西徵好些儿郎。如今,自不能轻易赴死。” 喔—— 屈非再度睁开双眼,唇角带著坦然赴死的笑意。 “王爷,西徵与大荣议和,不过三四年,您这是要撕破两国平和之態,不顾百姓死活,非要一战到底吗?” 阿托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倒是仰头大笑。 好一会儿,方才收敛笑意,冷冷瞥向屈非,“往后的走向,就看大荣的诚意,如若大荣一如既往高高在上,非要我西徵年年岁贡,那这战……,不打也不成啊。” 打仗? 屈非並不怕。 他定定看向阿托北,“王爷,西徵王庭知道您的一意孤行吗?” 为何这般说来? 因为十月份时,西徵岁贡的队伍,早已抵达大荣京城,面见圣上,还带著他们西徵皇帝的国书。 总不能短短两个月不到,西徵就敢翻脸。 再者说来,眼前阿托北的上位极为诡异,原西亭平东大將军科尔嵋,悄无声息的被撤了职,由著眼前西徵王室的弃子二皇子,接了军中要职。 何等神秘! 阿托北朝著九黎使了个眼色,九黎起身,搬来了兽皮椅,安放在阿托北身后,扶著阿托北落座之后,方才退到后面,垂手而立。 “看来屈將军閒散惯了,竟是以己度人,如今平和之態,也是从前我们西徵技不如人。可今非昔比,將军还是拭目以待吧。” 屈非淡淡一笑,“王爷说笑,虽然屈非也想再看西徵被迫议和,但也能料到,王爷是不容本將於世。” “非也!” 让屈非诧异的是,阿托北立时摆手,面上也温和下来,就见他微微俯身,靠近自己。 “將军,本王知晓你年轻有为,驍勇善战,但一直被凤且压了一头,其实……,屈將军何必一条道走到黑,我西徵如今兵强马壮,正是需要將才之时,不如,弃暗投明,辅佐本王,如何?” 听到这番话的屈林毫不意外。 他长嘆一声,看向志在必得阿托北,“承蒙王爷高看,可惜屈非生是大荣的人,死……,也只能不负大荣了。” 呵—— 不曾受刑,自是嘴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忠君爱国! 阿托北毫不意外,“我这军中啊,刑罚手段不比你们大荣差,屈將军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何必执拗呢?”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九黎以为王爷会审问抓住赫尔诺的高人是谁,哪里想到,王爷先是劝降,继而上刑! 上刑啊—— 那虚弱的將军,没挨过头一遭,就晕死过去。 泼了冷水,勉强醒来,浑浑噩噩的,再没挨过第二轮鞭子,喊来军医,军医见状,也不敢多言。 好生收拾伤口之后,稟了阿托北。 “王爷,再不能用刑,此人好几日里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身子极为虚弱,如再添新伤,恐是性命难保。” 屈非,还不到死的时候。 半日后,再度醒来的屈非,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灼烧痛感,他双唇被高热折磨得焦裂乾涸,眼眸猩红,不自觉的呻吟起来。 军医无奈,取了草药快速熬煮,又是外敷,又是內服,折腾许久,就盼著他能活下来。 因为,阿托北说来,屈非性命不保,他也不用活了。 胆战心惊的老军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不多要跪地祈求神灵保佑这个敌军將领,能保住性命。 此刻,九黎站在阿托北跟前,低声说了用刑情况,“只问了两个事儿,头一件是杀了卓珠之人,是谁?屈非不言。第二件事儿,便是按照王爷吩咐,那龙马营的陈兵情况!” “……屈非,只怕半个字也不会漏给你。” “是的,他全程冷笑,疼到极致喊两声,没有只字片语,大夫说……,他身子犹如强弩之末,耐不得极刑了。” 阿托北似早料到这后果,他端起黄铜高脚酒盏,吃了大杯的奶酒。 思忖片刻,抬手止住了九黎的话语。 “给龙马营送信,说……,愿意交换人质。” 九黎微愣,片刻之后先是躬身应承,继而又道,“王爷,屈非……就这么放走了?” 阿托北讽刺一笑,“救回赫尔诺,你们再奇袭曲州府,既是抓不到伤害赫尔诺之人,那就让曲州府的百姓来承当这雷霆之怒吧。对了,凤且的女人,活抓回来。” 凤且啊凤且,我倒是要看你如何应付? 腊月二十五,这一日京城停了大雪,凤且原定於腊月二十四踏上回程之路,天还不曾亮起来,护国公府外头就来了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满脸沧桑,瞧著忠厚老实。 敲开公府角门,与门房说了一二,递上拜帖,门房瞧了过去,思忖片刻,面上有些为难,“老大叔,你怕是不知,我们三公子今儿启程回曲州,只怕不得空。” 昨儿晚间三公子跟前的隨从就来交代,今儿辰时启程,虽说还有个把时辰,但…… 那汉子拿出二十个大子,塞入门房手中。 “故人阔別许久,能再见亦是不易,烦请小哥到凤大人跟前稟一句,如若大人不见,我家主子自不会强求。” 门房本是要问难,可看著飘著书香的帖子,又怕怠慢了贵人。 低嘆一声,“也罢,容我去一趟就是。” 角门再次闔上,寒风之中,这汉子身形挺拔,立在背风处。 门户也不敢假手於人,亲自系好衣带汗巾子,顶著杀人的裂风赶到瑞华轩。 虽说天色昏暗,还不曾破晓。 可瑞华轩上下,已是灯火通明,小廝兵丁三五个,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启程的物件儿。 打头就是吉胜,正抬著膝盖高的楠木雕吉祥鸟兽箱子往外搬去。 “吉胜小哥,屋外来了人,给三公子送了请帖。” 嗯? 吉胜微愣,寻了个个石凳,放下手中箱子,“请帖?这会子?” 车队就要启程了。 门房涎著笑意,“小的也是这般同来人说,可来送贴的人说,是三公子的故人,央著小的把这贴子送到三公子跟前。” 说罢,从怀中取出拜帖。 吉胜略有些为难,但也不敢擅自做主,“你等我片刻,我寻兴大哥来。” 说罢,喊了小廝,差他去叫马兴。 不多时,马兴从书房隔壁的厢房之中出来,到了跟前,吉胜两句话说了事儿,马兴摇头,“如今求见大人的故人,可是多得很,大人马上就启程的,自不会有时间会面。” 门房双手拿著拜帖,有些踌躇。 “这……,那兴大哥,小的去给人回绝了。” 马兴抬手止住他,“可问了是来自哪个府上?”天不亮来送拜帖,也是蹊蹺得很。 门房摇头。 “问了,那汉子不说,但小的瞧著面熟,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家门头的人。” “主子没来?” 门房摇头,“只有一人来送帖。” 嘁! 马兴接过拜帖,里外瞧著,如常用的帖儿一样,黄纸黑字,腰封大红。 凑到鼻尖,能嗅到一股墨香。 “罢了,我入內给大人瞧瞧,你稍待就是。” 马兴来到书房,叩门而入,凤且早已起身,半夜给那逝去的娘子烧了纸钱后,也就一直睡不好。 索性起来看书。 这会儿马兴入內,手上拿著拜帖。 凤且迟疑片刻,欲要问来时,马兴已双手奉到跟前,“大人,这会子天不亮,但门房说有故人送上拜帖。” “谁家?” 马兴摇头,“门房问了,只说是故人。” 故人? 凤且没有立时打开帖子,先是收好书册,低嘆一声,“此番回京,行程紧凑,按照常理是能留在京城过年,好些个人际关係,也该应酬打点,诸多故人,也该一一会面,奈何曲州不稳,还有西徵贼子出没,说来,还真有些归心似箭。” 所以,即便是故人,也只能辜负了。 马兴躬身回稟,“大人,咱也是一会子就要启程的,如若不见,属下亲自去门外回绝。” 顺带打探虚实。 “等等。” 凤且还是拆开了帖子,只匆忙一扫,忽地起身,“来人……,请进来。” 呃! 是何等重要的人? 马兴听来,立时躬身,“大人稍待,属下这就去请。” 门房与吉胜一同站在风雪廊檐之下,直勾勾看著瑞华轩正房门户,忽地,门开了。 马兴出门,回身小心关上房门。 继而小跑到跟前,指著门房说道,“带我去看看。” 不多时,马兴打开角门,往外看去,却见廊檐下柱子后面,立著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待走近两步,这才拱手喊道,“宽八叔!”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那汉子本是侧身而立,听到角门打开的动静,就循声看了过来,瞧著马兴试探走来,他这才露出笑意,“兴儿……” 以木訥著称的马兴,登时几步跑到跟前,欲要跪下磕头。 宽八叔一把扶住他胳膊,“哪里用得著行这么大的礼,你我爷俩好些年不曾见面,快让八叔瞧瞧,不愧是马家的小子,长得壮实!” “宽八叔,这些年您去哪里了?我奉大人之命,寻了您好些时日,还去明家问过,但都没个说法。” 宽八叔低嘆,“一言难尽。” 马兴接过门房的灯笼,“八叔,大人有请。” 说罢,扶著宽八叔就要入內,宽八叔微微頷首,“承蒙大人不弃,容我到跟前请个安。” 马兴的父亲,从前跟著护国公南征北战,直到受了伤,方才退到公府来休养。 这时马兴才十四五岁,素来调皮的他,差点淹死在护城河里。 还是宽八叔路过,丟下绳索去,救了马兴。后头马兴的爹要按著孩子的脑袋,给宽八做乾儿子,但宽八拒了。 “不讲这些虚情,顺手而为。” 但救命之恩,哪里敢忘……,只是宽八出去了几年,再回来时,正逢凤且大婚,康德郡王府嫁女,那是十里红妆啊,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之中,就有宽八。 细问来,才知宽八是跟在郡王爷身边伺候的老人。 天色尚未破晓,马兴一只手拿著灯笼,一只手扶著宽八,宽八轻轻脱开马兴的搀扶,“兴儿,八叔身子尚可,还不到需要你搀扶的时候。” 马兴挠头,略有些在长辈跟前的羞涩。 “姑娘——,夫人,可还好?” 毋庸置疑,这里问候的是段不言,马兴微愣,继而低头说道,“八叔放心就是,夫人向来都好。” 宽八嘆口气,“郡王爷与世子没了,想必夫人也是极为难熬,她自小就得王爷与世子宠爱,如今——” 马兴心道,您老放心就是,如今巡抚內院最为狂野的女人。 ——豪横得很。 “您老人家放心就是,夫人是郡王与世子爷教养出来的,心性坚韧,万事想得明白。” 宽八叔面上浮现出苦涩表情。 许久之后,低嘆一声,“只盼著姑爷……,大人能待夫人好些。”但这等子的期许,也是奢望罢了。 京城上下,谁不知晓,夫人是一片真心,但凤且却是毫不留情,冷漠处之。 宽八走在公府里,一草一木,似乎还是跟八年前区別不大。 那时,满堂喜庆,何等的风光。 整个郡王府都瞧著自家姑娘的欢喜,却不曾想到,新婚才不过几日,凤且就往边陲而去。 再来一次,郡王爷还会顺著姑娘的心意吗? 压下心中无数感嘆,宽八跟著马兴来到瑞华轩,这里……,他略有些微愣,“大人如今不住在棲霞苑?” 那里可太过熟悉。 自段不言嫁入护国公府,康德郡王府的下人们送礼,都是直接往棲霞苑而去。 难不成夫人去了曲州三年,护国公府连棲霞苑都易主了? 宽八心思深沉,难免多想了些,譬如,段不言失了康德郡王府的庇佑,护国公府已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马兴回眸,借著天际破晓和灯笼的光,看到了宽八紧蹙的浓眉,登时意识到怕是宽八多虑。 赶紧等了半步,与宽八低声耳语。 “八叔,瑞华轩是公爷的书房,大人住在这里,无人敢扰。” 嗯? “这——是何意?” 寻常之人哪里能想到这些,护国公府是凤且的家,难不成在家中,还觉得烦扰? 马兴微嘆,“我的八叔,您也知晓公府里头,老太太们恨不得给大人塞人,但不瞒您说,大人而今与夫人恩爱得很,定是不容二色。” 宽八闻言,转头看向马兴。 “兴儿,不必宽慰我。” 眾人都不信,说实话,马兴自己也不信,可自夫人上吊未遂之后,巡抚后院几乎是一轮又一轮的风暴,大人瘸了將近大半个月的腿,勉强好起来。 可大人跟前的人,再不敢糊弄夫人。 至於大人,撵了冉氏,驱逐了田三,发卖了大半的奴僕,难说不是为了夫人! 他想到自己被夫人狂揍的事儿,心有余悸,这会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低声说道,“八叔,事实如此。对了,昨儿还曾遇到六伯……” “他可还好?” 咦—— 马兴侧首,面上有些吃惊,“八叔,您老人家也不得见六伯?” 宽八缓缓摇头。 “不瞒兴儿你说,世子夫人……,我们夫人离了康德郡王府之后,八叔就跟著夫人走了。” 啊! 马兴低嘆,“所以,八叔您同六伯也少有来往?” “六哥偶有传信,差人给夫人送些年节重礼,至於人……,也有一年来的不曾见到。” 马兴咽了口口水,“八叔,康德郡王与世子伏法那日,您也不曾去送吗?” 一句话,让宽八挺拔的背脊,耸落下来。 瞬时,他整个人身侧都縈绕了重重的悲伤,宽八微微点了点头,似是吞下最为苦涩的陈年老酒那般,好一会儿才艰难说道,“郡王爷与世子不让去送,郡王府故人,一个不准去。” “啊——,郡王爷这是……?” 宽八伸出大掌,轻拍马兴肩头,“兴儿,康德郡王府已不復存在,我等老僕,早被郡王爷与世子撵了出去,罢了,不再提了。” 那一日,多少郡王府旧人在不同的阴暗角落里,无声哭泣,立著郡王爷与世子的牌位,跪在跟前,用这样特殊的方式送別旧主。 马兴久不在京城,虽说来往的信息都听说,但都是捡著要紧的传送,宽八叔说这些,他也是头一次听。 正在他心中五味杂陈时,宽八似有些哽咽,“那一日里,我们夫人去送了,整个西市里,都听到我们夫人的声音。” “是……而今的纪夫人吗?” 马兴似是知道今日里帖子的主人是谁了。 明锦葵是也! 宽八唇边漾出一丝欣慰,“除却夫人,还有谁呢?姑娘在曲州自身难保,唯有夫人,披麻戴孝立在行刑台下,送了郡王爷与世子最后一程。” 马兴心中大震,“夫人不是已经二嫁了吗?”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明锦葵,带著被康德郡王府世子休离的耻辱,再嫁纪孟礼,九月郡王世子伏法,那时明锦葵已是纪夫人。 披麻戴孝—— 明家与纪家,只怕都不容吧。 宽八叔微微一嘆,眼眶之中本是明亮,这会儿也浮上迷雾水气,“好了,兴儿,见大人要紧。” 二人刚踏入瑞华轩的角门,就看到廊檐下头,长身而立的郎朗君子。 “宽八见过大人。” 宽八紧走几步,到了跟前,躬身行礼,凤且一把扶住他的臂膀,“八叔,不必多礼,屋外寒冷,屋里说话。” “大人,是宽八的不是,让您在外头候著。” “八叔,你我之间,不讲这些。” 遂扶著宽八入內,屋中暖意洋洋,宽八环顾四周,最后抬头看向凤且,“大人,一別多年,可还算好?” 凤且扶著他落座,微微頷首。 “都好,八叔,你呢?” 宽八含笑点头,“托大人的福,还好,今儿送来拜帖,略有些唐突,还请大人宽宥一二。” “八叔——” 凤且心中暗嘆,这可是从前郡王爷跟前八面玲瓏的大管事,如今也是生疏了。 “此番前来,是因纪夫人所託吗?” 拜帖上,是明锦葵一手雋秀小楷,凤且哪里敢怠慢—— 宽八低嘆道,“昨儿六伯差人到书院,说了大人回京之事儿,夫人思来想去,一夜不曾安眠,三更之后,召了老奴到跟前,吩咐奔马入城,急匆匆送上帖子。” “嫂子……,如今再嫁,我本是想要上门叨扰,但听得夫人有孕在身,凤三知晓夫人重情重义,就怕我这故人上门,让夫人想起过往旧事,难免伤了身子。” 凤且,还是喊出了那声嫂子。 宽八心中好受些,他抬头看向凤且,“大人,夫人是半夜隨我一同入城的,大人……,去见一见吧。” 这—— 凤且惊了起来,“夫人有孕在身,如何这般奔波,差你来说,我自会往书院而去。” 说到这里,凤且微愣,“莫不是纪山长那边——” 如今明锦葵早不是康德郡王府的女主人,只是纪孟礼的续弦夫人,纪孟礼略有微词,似是也能理解。 宽八赶紧摆手,“大人放心,山长待我们夫人极好,只是夫人想著大人您今儿要启程,怕耽误了您的行程,故而跟著入城,先生也陪同在侧。” 即使如此,凤且赶紧吩咐马兴,“去准备,马上去拜见先生与夫人。” 凤且甚是麻利,换了玄色锦袍长衫,披上暗玉紫夹厰衣,而马兴也快速准备了重礼,吉胜帮衬著从打包好的箱子里取出礼物,满脸不解。 “兴大哥,大人要去面见的人……,地位尊贵?” 有几件物件儿,都是公府凤真给凤且准备的,小心安放在箱子里,这会子又被马兴差人打开。 吉胜这冷不丁的问,让马兴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是啊,很重要的故人。”幸好马兴聪慧,不是那等真正木訥愚笨之人,外人只看到明锦葵被康德郡王府休离出去,名声不好。 可外人鲜少人知,哪有休离个娘子,给了大半个康德郡王府的家底。 直到明锦葵站在西市行刑台跟前,哭得眼眸鼻尖通红,她声嘶力竭喊出那声父王慢行,几乎惊了当日京城多有盘空斡旋的鹰鸟。 段栩父子,不惧生死。 看著披麻戴孝来送行的明锦葵,欣慰一笑,“好孩子,亡者不可追,朝前看。” 明锦葵是被休离的吗? 在康德郡王府落幕时,眾人站在西市,看著明锦葵对段家父子的情深义重,不禁怀疑起来。 凤且来到松山小筑时,天已大亮。 整个即將启程的队伍,被紧急叫停,吉胜本以为能跟著马兴去护卫左右,但马兴拒了。 只吩咐他们在公府候著。 今日里,能不能出行,未能得知。 吩咐完毕,马兴驾车,宽八骑马,三人就这么没入黎明灰暗之中。 松山小筑,是纪孟礼在京城的小院。 不大,但却雅致,藏书上万册。 因著这个,倒是天下读书人都推崇,只是平日里纪孟礼在书院中长住,明锦葵並也跟著住在山上。 下头人早在门畔候著,听得马蹄声,赶紧开门出来,瞧著宽八骑马在侧,中间一辆黑色马车。 登时明白。 一个在门口候著,一个已奔入门去。 正房厚帘外头,木樨正好端著托盘欲要入內,门房小廝急奔过来,“木樨姐姐,姑爷已到门口。” 木樨略有些吃惊,“怎地这般快?” 话音刚落,木樨又板著脸,“再不能这般喊,叫凤大人。” 小廝垂首连连称是。 木樨倒是鬆了口气,本还担忧凤大人不会来,毕竟……,自家夫人如今再冠了纪姓,昨儿六伯到书院里,难得提及,但也说了,凤大人今儿离京。 哪曾想,八叔才去了没多久就带回了大人。 她面上带著喜意,掀帘而入。 “夫人——” 明锦葵装扮素雅,却清新脱俗,已年过三十的她,依然风姿绰约,面容从容淡定。 这会儿正靠在软枕上小憩,听得木樨声音,马上睁开双眼,欲要起身,旁侧纪先生赶紧放下书册,“小心些,动静这般大,伤著身子。” 纪孟礼,四十出头。 却不是想像中那般的老学究装扮,他墨绿锦缎长袍,腰系同色玉带,身形稍显瘦削,但依然挺拔。 乌黑头髮,束在头顶,一根质朴乌木簪子稳稳別住。 至於面容,更多是书香浸染出来的从容不迫,尤其是一双充满学识与智慧的眼眸,仿佛是看淡了岁月之后,深邃且温和。 纪孟礼,年轻时也是颇有顏色,算得上美男子。 而今年过中年,轮廓分明的面庞少了年轻,却多了岁月与学识浸染出来的大家风范。 尤其唇边短须,让他多了沉稳,又不失洒脱。 当然,这个沉稳在看到娘子欲要起身时全被打破,他箭步上前,小心扶著明锦葵坐直身子。 “夫人可算是放下心来,適之得了帖子,必然赴宴。”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凤且下了马车,几乎不做停留,他从前也是受过纪孟礼点拨过的,一日为师,也算有些渊源。 木樨得了夫人吩咐,已跑到二门外迎接。 只是当看到那长身玉立气宇轩昂的姑爷踏入门槛时,木樨也不知为何,心中还是起了酸涩之情。 幸得她这一两年来经歷颇多,性格老成了不少。 故而压抑住別样的心情,走到凤且跟前,盈盈屈膝,“木樨见过大人,给大人请安。” 凤且微嘆,伸手虚抬。 “你是嫂子跟前的木樨吧?” 木樨闻言,猛地抬头,眼眸里有了光亮,“大人……,记得小奴?” 凤且頷首,“只是那时你还小,十三四岁,甚是调皮,有一次在公府里头,落了棲霞苑旁侧藕池里,险些酿成大祸。” 秋日里,藕池头荷凋谢,唯有深水与淤泥。 木樨身形小,年岁不大,掉进去差点就被淤泥拽住,淹死在其中,还是其他丫鬟发现,主僕好些人衝出去,拉的拉,拽的拽,方才拖起来。 只是,这些凤且竟然记得。 那是凤且去往曲州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回府,想到这里,木樨眼眶登时红了起来。 她略有些难为情,垂首说道,“是奴那时性情鲁莽,还差点衝撞了老夫人,实在是该打。” 贺老夫人被从藕池里爬出来的泥人,嚇得嗷一嗓子,差点厥了过去。 段不言生性活泼,瞧著被丫鬟下注的老夫人,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此,还挨了责罚。 木樨想到姑娘,再瞧著只是更为稳重,但依然唇红齿白丰神俊朗的姑爷,心中更多是担忧。 松山小筑里头,多有积雪。 木樨引著凤且,顺著抄手游廊,来到正房跟前,没曾想,明锦葵已立在门外,翘首以盼。 凤且见状,更是噔噔噔几步绕过假山,几乎是小跑行来。 该叫夫人的—— 可是凤且开口还是顺从了习惯,“嫂子在上,是愚弟的不是,未能早些登门拜访。” 说完,欲要屈膝跪下。 明锦葵一见这般,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她一把扶住凤且,“难为適之不曾嫌弃我这妇人——” “嫂子说的哪里话!” 凤且被扶起来,二人四目相对,明锦葵连连点头,“几年不曾见到,適之一如既往,风采夺目。” “嫂子……,可还好?” 故人相见,千言万语的杂乱无章,一时之间,竟是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 还是旁侧温润之声,提醒起来。 “夫人,適之,屋外寒冷,屋里说话吧。” 凤且这才看去,再度拱手躬身,“学生见过先生。” 纪孟礼上前扶住他,“適之客气了,如今夫人已有身孕,不易受凉,適之,我知你姐弟二人多年不见,彼此牵掛。听我一言,屋內热茶好饭,慢慢敘旧。” “好,听先生的。” 三人入內,一阵暖意袭来,凌霜端来热茶,专门给凤且请安,凤且瞧著从前在康德郡王府就伺候著明锦葵的丫鬟,不由得低嘆一声,“都长大了。” 凌霜面颊微红,“姑爷——,大人好记性。” 再不能喊姑爷了…… 纪孟礼浅笑说道,“你们姑爷夙慧天成,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自来就是过目不忘之人。” 他这话,也是肯定了丫鬟们对凤且的称呼。 凤且起身,连说不敢当。 纪孟礼赶紧吩咐他坐下,“適之,而今你可是朝堂栋樑,二品大员,不要再讲这些繁文縟节。” 寒暄几句,纪孟礼起身,让出了客堂,“你姐弟二人定有许多心里话说来,不必顾忌,慢慢说来。” 凤且跟著起身,欲要挽留。 纪孟礼满面温润笑意,牵著凤且走到屏风之外,低声吩咐,“適之,与你嫂子好生说话,她这一年来,心中甚苦,郡王爷与世子是值得缅怀的,在我跟前,不必迴避。” “先生胸襟宽厚,学生铭感五內,甚是佩服。” 纪孟礼轻笑起来,他素日里严肃的面庞,这会儿却更为温和,“適之,快去吧,昨儿六伯到书院一趟,夫人就不再能入眠,就盼著能见你一面。” 凤且低头,略有愧意。 “是学生狭隘,想著夫人再嫁,不该叨扰,故而——” “適之,去吧。” 待屋门闔上,屋內除却两个丫鬟,就只有明锦葵与凤且,明锦葵端看越发成熟稳重的凤且,心中五味杂陈。 昨儿六伯说来的寥寥几句,却让明锦葵牵肠掛肚。 “听得说,適之纳了个妾侍?” 曲州京城两地,遥遥將近千里路,消息传来时,已是腊月中旬,明锦葵听到之后,登时就落了泪。 “不言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姑爷,適之这些年冷待她,但也不曾听得说纳妾蓄婢,这次……,不言只怕熬不过去。” 康德郡王府没了,凤且就纳妾。 此事儿,明锦葵知是人走茶凉,但想著段家对护国公府的付出、忍让,却换来这般作为,任谁心中再是宽宏强大,也撑不住。 谁料,昨儿六伯带来信儿,说姑爷与姑娘如今关係和睦。 明锦葵自是不信。 八年来,不曾改观的夫妻感情,指望著纳了妾后,万事好起来?明锦葵不是无知幼童,三言两语就听信了。 当然,六伯也不信。 他与明锦葵隨口说来,也是明锦葵问及段不言近况,六伯秉承著知无不言,挑了三两语说来。 哪知明锦葵自己也放心不下段不言…… 方才有了今日的会面。 幸好,凤且人品不差,不是那等没有教养的混帐,甚至还有故人多年未曾谋面的亲切。 二人落座,凤且嘘寒问暖,问候妥当之后,长舒一口气。 “先生……,也是能依仗之人,愚弟今后也能放心一二。”话语真诚,明锦葵看过去,心生无奈,这般好的郎君,真是十天十夜也挑不出个错来。 长得好,家世殷实,博学多才,年岁轻轻,已是前途光明。 可偏偏就一个不该,不该厌恶段不言。 她那至真至纯的小姑子啊,一见郎君误芳心,瞧上这么个郎君,苦守八年君不爱的日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明锦葵还是开口询问心中疑虑。 “適之,不言她……,可还好?”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凤且没有迴避,低头浅笑,吃了一口热茶,方才娓娓道来,“嫂子,是听说我月初时纳了个妾,担心不言心中难受,可是?” 他摊开来讲,明锦葵也不隱藏眼底的担忧。 “是啊,她从来心中只有你,这些年你们小两口並不算和美,郡王府——,段家上下,无不掛心。” 这恐怕是段不言嫁给凤且的八年来,头一次有人直接戳破夫妻不和的真相。 从前,段不问再是恼火,也得考量著段不言的处境,只能从侧面委婉相劝,亦或是敲打凤且。 可一日日过来,眾人都明白,凤且不喜段家这个姑娘。 纵使这姑娘长得可谓是京城最为水灵娇艷的女子,家世显赫,也打动不了凤且的心。 郎心冷如磐石。 这会儿明锦葵说出来,倒是心中舒了口气。 凤且起身,整衣敛容,拱手躬身做了个长揖,明锦葵欲言又止,伸手扶去,“適之,好端端的,莫要行此大礼。” “是愚弟从前鲁莽,薄待不言,让长嫂掛心。” 这—— 明锦葵看向两个丫鬟,三人都觉诧异,待凤且起身,明锦葵赶紧说道,“適之,此番请你过来,並没有责难之意。你……,只是不喜不言,这桩亲事如何来的,段家也有过错。而今,段家没了,我虽说是个妇道人家,但还是掛记不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凤且低嘆,“嫂子放心,那妾侍不曾收用,如今已遣送回老家,放了自由身。” 呃…… 明锦葵一张满月脸上,出现少有的惊诧。 “这……这是为何?” 凤且当然不能说真实发生的事儿,只是亦真亦假,同明锦葵说来,“锦葵姐,在你不曾嫁给舅兄之前,我往明府去,就隨著时柏许喊你姐姐,而今……,我也这般叫你吧。” “好。” 叫嫂子,確实不妥。 “我知大伙儿都担心不言,锦葵姐,我今儿在你跟前表个態,我与不言,会做一辈子的夫妻。这期间,我不会纳妾,也不会蓄养外室,总之,就守著她一个人过。” “不……” 明锦葵身形一怔,马上摆手,“適之,我並非拦著你纳妾蓄婢,男儿生在世上,当以子嗣为重。只是……” 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蓄满了太多决心。 “只是不言心性要强,她自来心中只有你,也被父王养得娇惯,定是受不住。若到那一日,你差人来给姐送个信儿,姐去接了不言回来。” 凤且一听这话,沉默两息。 “锦葵姐,我与不言定会和和美美的。”他真诚说道,“从前是我做得不对,没有看到不言的好,而今方才知晓她的好,幸亏,没有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 似乎是在说那妾侍的事儿,及时止住。 明锦葵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適之,不言虽说失了段家庇护,但往日故人还在,依然掛念著这生来金贵的小姑娘。你如今说的话,我並非不信,但公府传出流言,说你要在开春之后,给不言送到你们凤家老屋——” “锦葵姐,这是夫妻吵嘴说的气话,被我母亲派去的丫鬟听了个边角,传回公府,倒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实则是误会一场。” 何况—— 他迟疑片刻,还是与明锦葵和盘托出,“岳丈行刑之前,想方设法送了急信到我手上,其中就是护住不言。” 明锦葵听完,身形微动,几乎有些坐不住。 还是木樨眼睛好使,赶紧拿来软枕,倚在明锦葵的后腰处,“夫人,小心些身子。” “不碍事儿。” 明锦葵低声嘆道,“我知晓父王都安排妥当,可不言性子执拗,你们这桩亲事,本就不是你所祈愿得来,再是勉强绑缚在一起,就怕时日一长,再生齪语,不言那性子娇惯,恐是受不住,若走了绝路……” 说到这里,明锦葵再是止不住,潸然泪下。 她嫁入郡王府,得公爹看重,世子专宠,从不曾吃过爱而不得的苦,偏这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子,瞧了状元郎一眼,就误了终身。 不曾成亲之前,郡王府里灵动活泼的小姑娘,十五岁嫁入公府之后,喜悦之情还没掛满十日,就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二十岁的凤且一走了之。 建功立业,文成武治,倒是声名显赫。 护国公府的三少夫人,却慢慢有了败家、骄纵的名声,屡禁不止。 女子啊,前头十多年,仰仗父母抚养照顾,可人生大半生,还得倚仗丈夫过活。 凤且心道,果然还是明锦葵这个嫂子最为了解段不言。 是的。 在他纳妾那一日,从前的段不言上吊自杀,一去回不来了。 这时,他心中起了愧疚。 可片刻之后,还是同明锦葵再三保证,“锦葵姐,你放心就是,如若有一日我再负了不言,你真要带她走,我绝不敢说二话。只是如今,我夫妻好不容易和好,还请你……再容我们好生廝守。” 话到此处,明锦葵也不能再说难为人之语。 “父王与不问没了,可明家还在,六伯与我都不会袖手旁观。適之,真有夫妻缘分尽了那一日,还望你高抬贵手,放不言归来。” 原来,段家与明家,都不傻。 凤且感嘆,他的再三保证,明锦葵压根儿不信。 “……好。” “那妾侍,是不言驱离的吗?” 凤且含笑摇头,“与不言无关,本是我从前属下的妹妹,属下因我而丧了性命。无父无母,唯有一个妹子无依无靠,我起了惻隱之心,接到了府上,可此女教养不足,衝撞了我与不言,思来想去,不堪为妾,在我入京那日,差人送到她舅舅家,就此作罢。” 明锦葵淡淡一笑,“你啊,莫要替不言找补,她那性子,我知是她所为。” “不言敢爱敢恨,十分果敢,从前我觉得不够端庄,如今瞧著,確实真性情外露。兴许是我浸淫朝堂仕途太久,如今倒是颇为欣赏。” “嗯,適之这话,可是当真?” 从来只有段不言追著这相公跑的,何时见过他回过头来等一等不言……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凤且长嘆一声,面上笑意略有些苦涩,再看向明锦葵时,说了句实在话,“锦葵姐,这世间男女之情,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说这个? 明锦葵与两个丫鬟齐齐愣住。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接这话,好一会儿,明锦葵轻咳一声,方才抬头问道,“这话,我却是有些不明白了。” 此等怨嘆,歷来是女子独有。 怎地眼前这凤大人,也学了过来…… “唉!也怪我,多年冷待不言,让她心寒了下去。从前她待我好时,我却故作不知。而今轮到我也来品尝一番,这求而不得的苦了。” “不可能!” 明锦葵脱口而出,眼前男人,聪慧狡猾且冷漠!自家那个小姑子,也就是家世好一些,模样生的好,除此之外,哪有能耐是眼前二品大员的对手! 笑话! 凤且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就知说出来这话,让人难以置信,偏就是这么回事儿。如今不言眼里心中,全然无我,从前待我温柔呵护,而今……” 想到独留段不言这些时日,还不知道会闯多少祸事—— 罢了,回去收拾吧。 孰不知,这会儿的段不言,瞧著跟前跪得七七八八的丫鬟们,满脸无语,“我只是去吃个汤锅子,桃园楼!” 凝香满脸泪水,满脸淒楚的看著段不言,“夫人,您定然是要撇了奴等,私自出府。” 嗯哼! 段不言低头俯瞰几人,连著孙渠阿苍,都跪在跟前,“少挡路,莫要挨揍!” 往日,这些个丫鬟小廝的,都怕段不言。 可今日里,七八个人倒是齐心协力,跪在正房里头,段不言褪下披风,满脸慍怒,“来,说说,怎地我就出不得这府了?” 话到这里,丫鬟们面面相覷,也不敢如实说来。 正在段不言要揍人时,外头响起长河的声音,“夫人,属下长河求见。” 跪在地上的人,稍稍鬆了口气。 段不言再是忍不住,呵斥起来,“作甚?” 外面候著的长河也不生气,低声说道,“夫人,厨上刚出炉的折鹅糕、人参茯苓粥、火燎羊胛,久不见凝香姑娘差人去提,属下怕放久了味儿不好,索性就给夫人您送过来尝尝。” 话音刚落,旁侧还有屈林的声音,“夫人,属下路过桃园,进去问了一嘴,顺带的给夫人您带来了两坛,正好佐著长河大哥的烤羊肉。” 段不言的火气,就被这些酒肉给压了下去。 她指著跪在跟前的一干丫鬟,特別为首的凝香,“到底是耍弄什么么蛾子,一大早的哭天抢地的,嚎丧呢?” 外面屈林在喊,屋內丫鬟们不出声。 好一会儿,竹韵才抖抖嗖嗖从袖袋里取出一团污糟的摺纸,双手举过头顶,“夫人,奴等收拾书房时,捡到了这个……” 嗯? 段不言颇为嫌弃,接过来打开一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这写著玩的。” 竹韵登时仰起小脸儿,满脸泪水,“夫人要离开大人,连奴等也不要了。” 噗! 段不言歘欻欻的撕了乾净,“少胡说八道,我哪里是要离了你们大人的,只是……练个字而已!” “夫人!” 凝香与秋桂齐声喊来,“这就要过年了,府上张灯结彩的,您是主母,这等子时候,怎可独自远走?” 纸页上头,是段不言书写的“逃跑物资”清单。 小到飞刀短刀,大到羊皮衣物鞋袜。 对了,还有银钱—— 凝香寻到时,刚看了一眼,就差点晕厥过去,拉著丫鬟们一说,正好阿苍在,才说了两句话,阿苍摸著脑壳,大喊不好。 “夫人昨日里还让我画了曲州、靖州的地图——” “都怪大人!” 秋桂一跺脚,捂著眼睛就哭了起来,阿苍听来,略有不喜,“大人都入京了,与大人何干?” “大人欺负夫人,任谁也受不住这些个气!” 不走等死吗? 阿苍替凤且连呼冤枉,“大人与夫人签署的文书,好姐姐你们都是画押签字的,况且冉氏也撵了出去——” “那算得了什么?夫人差点吊死在挽风园!” 说到这里,秋桂愈发委屈,“那日里,大人与冉氏在觅春阁里卿卿我我,挽风园中,夫人饿了几日,寻死的念头起来了就压不下去!这府上一个个的,都瞧不起郡王府覆灭,寻著机会变著法子的踩踏夫人。” 阿苍百口莫辩,只能强硬说道,“夫人醒过来了啊!她醒过来性情大变,打了大人,也撵走了田三、冉氏,这……,这好端端的——” 凝香抹著泪,“哪里就好了?这曲州城里破事一堆,大人——大人也是靠不住的!” 阿苍傻眼,“別忙著骂大人啊,姑奶奶们,先给夫人留下。不然等大人回来,夫人跑了,咱几个项上人头,还保不保?” 倒也不一定会砍头,但绝对没好果子吃。 连著最小的铃鐺玲瓏,孙渠都想著餿主意,最后选了个最实诚的,求夫人留下。 哀求的措辞还没想好,菊婆婆就过来了,“夫人在屋里喊人呢,怎么不去伺候?” 啊?! 刚出厢房的门,就见夫人穿著往日骑马的劲装长裙,外穿夹厰衣,瞧著他们点了个头,“我去桃园楼吃汤锅子,今儿你们就不必陪著了。” 不好!夫人要跑! 还是竹韵聪慧,知道这冰天雪地的,跪著艰难,哄著入门,门户一关,六七个人噼里啪啦跪倒在地,拦住了段不言的去路。 “走哪里去?” 段不言半点不心虚,也坚决不承认,“你们大人欠我诸多的债务,如若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他岂不是要赖帐了!” “夫人!” 凝香恨不得上前搂著段不言的腿脚,可她也知道,如今夫人没有温柔二字。 抱大腿都不能够了。 没准儿要换来一记窝心脚。 屋外屈林与长河轮番叩门,段不言哼了一声,“还不去开门,要饿死老娘啊!” 秋桂一抹眼泪,“夫人,您不走了?” 段不言满脸不耐,“不走了不走了!”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夫人,您真好!” 小丫鬟们都爬起来,围著段不言,屋外屈林与长河入门,尤其是屈林,前几日被段不言罚出去的事儿,这会儿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又腆著脸来到跟前,低声说道,“夫人,胡大人那边差人过来问候,想著今儿腊月二十六了,想携夫人来给您请安。” 段不言早在丫鬟们的伺候下,褪下厰衣,只著緋色上襦和土黄间裙,腰间玉带之上,也没有掛往日的香囊玉佩。 妥妥跑路的姿態啊! 长河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想著就算夫人要跑路,也不能独自一人,如此金贵的姑娘,旅途艰辛,如何过活? 他看著自己残手断脚,行动不便。 心中懊恼起来,再看孙渠,年岁小,机灵懂事儿,罢了,自己好生调教这孩子,后续跟著夫人鞍前马后的,也好过无人伺候。 长河一边摆菜,一边暗下决心。 屈林所言,段不言听得呲牙,“你同胡大人说,凤且不在,就不用这些虚礼,何况,如今並不太平。” 一句不太平,让屋里头赖著不走的丫鬟小廝们,全听了去。 阿苍傻愣愣的走到跟前,“夫人,您说西徵贼子还要捲土重来?” 不可能吧。 如今龙马营都被惊动了,他们若要越过龙马营,直插曲州,断然不能。 他结结巴巴说出上面的话,段不言都听笑了,“谁跟你说打仗就得正面迎敌?人家西徵都能在曲州来去自如,就尔等蠢货,还自詡为现世安稳!” 段不言落座饭桌跟前,炭盆子上,秋桂正在温酒,她低头看去,“可差不多了,给我斟满。一大早的,尔等嚎丧一样,真是败兴。” 丫鬟们也不敢多言,就立在饭桌不远处,小心翼翼的看著段不言。 最后还是屈林,他大著胆子低声劝慰,“夫人息怒,正如夫人所言,而今曲州不太平,您外出吃汤锅子的,喊上属下几个作陪护卫,免得我等忧心。” “嗯?” 段不言斜眼看去,眉头高挑。 鄙夷之情,溢於言表。 屈林大脸微红,登时躬身,“夫人武艺高强,可杀鸡焉用宰牛刀,属下皮糙肉厚,用来挡挡刀剑,也是极好的。” 噗! 他这厚顏无耻的话刚出口,阿苍就喷笑出来。 可瞧著长河与大丫鬟们横著眼看来,登时气弱,贼眉鼠眼偷看段不言,瞧著夫人根本没看他,方才赔笑说道,“小的也想给夫人挡刀挡剑,就怕身子愚钝,没那刀剑快。” “行了!” 段不言听不得这些个拍马溜须的话语,就著刚温好的陈郎酒,吃了一口长河烤的羊肉,略有些烦躁。 她今儿也倒不是走,但確实是出去打探一番。 可丫鬟们跪地不起,哭得跟死了爹娘一样,她瞧著心烦,但没有完全泯灭的良心,稍微有点点波动。 尤其是孙渠,睁著那双小情人的眼眸,润湿如小鹿迷茫的眼,她只能作罢。 可是—— 危机四伏啊! “屈林,城防守卫之事儿,也不是我所能考量的,该叮嘱的话,也让你们去给胡大人、庄將军传去。既然你们閒著无聊,那就好生想想,怎么护卫这巡抚院落吧。” 屈林与长河、阿苍目光偷偷相碰,继而拱手,“是,夫人,属下带著小队人马,先查缺补漏,务必让內院固若金汤。” 固个屁! 段不言懒得听这些个话,倒是招了阿苍到跟前,“是不是有许多官眷送了拜帖?” “是啊,夫人!小的这里都收了十来家的,本是说今儿送来给您过目的。” “都辞了。” 阿苍微愣,“……夫人,您一家都不见吗?其中还有学政大人宋云璞家的拜帖儿。” 段不言轻哼,“都不见,就说你们大人不在,我思念成疾,身子不適,不便见客。” 这这这…… “夫人,宋大人家的也这么回吗?” 段不言挑眉,“怎地,这曲州城里谁不知道我喜爱你家大人,日日里倒贴!” 我的祖宗哟!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来—— 阿苍鼓著腮帮子,欲要爭辩两句,又觉得莫名理亏,好一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偃旗息鼓,退了下去。 段不言吃饱喝足,也不见酒醉,倒是浑身冒汗,略有些难受。 索性去了演武场,拉出大黑马来,在跑马场里奔了好几个来回,大黑马自从挪到段不言名下,草料精料都提高了不少档次,短短几日里,已初见油光水滑之態。 跑几圈,大黑马也兴奋起来。 鼻孔喷著白气,马蹄不停踱步,段不言俯下身子,贴在它颈子上,“好宝贝,来日里可愿意同我一起走遍天下云游世界?” 大黑马听不懂人话,能听出来是主人说话。 好似是快活一般,摇著鬃毛在寒风中飞舞,段不言也被感染, 遂仰天大笑,“你能听懂我的话,果然是灵物,给你取个名吧,叫什么好呢?那混帐叫凤且,那你就叫龙与吧!”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霜,给大黑马餵了进去。 “龙与,再跑三圈!” 瞧著马上的女子,勇猛快活,凝香几人捂著厚袄子,搓手跺脚,哈出来的白气,瞬间成冰。 “夫人……,真是不怕冷啊!” 孙渠摇头,“姐姐有所不知,这奔马行走,人在高处,奔走速度极快,也比寻常时刻更冷三倍五倍。” 铃鐺一听,凑到跟前,仰头看著孙渠,“那夫人岂不是比我们站著还冷?” 孙渠点点头。 “但夫人身子好,不然这般奔来,就是將军们来,也得蒙面护脸——” 几人抬头看去,夫人娇顏不惧风霜,直面寒冷,一脸愜意。 娘哟! 不能比不能比! 奔马之后,段不言又饿了,差使丫鬟们去厨上催促中饭,长河带著厨上的婆子,抡得锅铲都冒烟了。 待听雪楼的丫鬟离去,厨上的婆子才小心问道,“长河管事,夫人吃完还没一个时辰,这会儿又来催,如此暴食,可会伤了肠胃?” “无事儿,夫人如今习武跑马,都极为耗费体力,多吃点是好事儿。” 婆子们看著满满一锅子烧肉,心中满是迷惑。 ——这不是多,这可是太多了!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若是在府內用饭,段不言都是一人独坐,说来,自从穿越过来,她根本无法抵抗这个世界所有的食物。 胡吃海喝二十多日,时不时的她也掐著腰身比划一二。 没有胖! 每次吃得腹饱肚圆,可最终还是没长胖,段不言摸了摸细胳膊细腿,长嘆一声,得再壮硕点。 否则来日里受了伤,这小身板怕是扛不过去。 居安思危,是在末世里生存最基本的素养,已刻入她的骨子,带到了这里。 何况,这里並不安稳。 长河虽说不介意婆子所言,但扒著手指算了一下,夫人上顿饭確实是在不久之前所用,要不,拖延一会儿。 段不言等了许久,长河才使丫鬟们抬著热菜入內。 一进门,不顾段不言不悦的表情,马上躬身赔礼,“夫人,今儿燉了老母鸡,颇是废了些时辰,兼之送菜的汉子说他家地窖里还存有绿菜,属下想著夫人好些时日不曾换过口味,並差使那汉子多跑了一趟。” 段不言的怒气,被好吃的压得乾乾净净。 末世那般辛苦,就为了饱腹,而今下头人用心伺候,那还生什么气? 笑话! 生气也要耗费体力的。 段不言瞧著凝香竹韵一一摆出来的饭菜,红烧肉燜冬笋,暗红的大肉、鲜白的冬笋,交织在一起,只看色,已垂涎欲滴,再闻肉香,就知味美。 旁侧,是大碗排骨青菜芋头汤。 白汤洁净,青菜叠翠,泛著浅紫的芋头在汤中躺著,端是看一眼,就知定然燉煮的软烂黏糊。 汤碗四周,放著四个不同的荤素菜。 看著就让馋涎欲滴—— 那还等什么?开吃!午间这顿没有吃酒,段不言全火力衝著米饭和汤菜而去,又是光碟的一天,段不言吃饱喝足,起身在听雪楼溜达起来。 她腰腹中绑著飞刀,虽说是遛弯,却也是边走边练飞刀。 丫鬟们都躲在屋內,不敢出门,生怕被夫人的飞刀扎成了签子,一番活动后,段不言上床,睡到了天昏地暗。 晚饭都不曾起来吃,直到半夜三更。 门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本要起身去应,忽地想到了屈林交代,赶紧披衣掌灯,快速奔到隔壁倒座房中,喊了屈林。 “屈护卫,有人叩门,十分紧急。” 嗯?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屈林,一听这事儿,翻身坐起,“好,我这就来。” 他快速穿上衣物,拿起桌案上的短刀,摸黑开门出来。 门房打著灯笼,冷得直跺脚。 “屈护卫,叩门声急切,小的也不敢作声,直接来稟你。” “好。” 屈林这会儿再无困意,与门房疾步来到院门,还不到跟前,就听到外面的声音,“快开门,我是来给夫人报信的!” 夫人? 屈林立在门侧,“你是谁?” 外头之人叩门许久,听到有人回復,连忙应声,“我是夫人所救的柳家小郎,夫人有难,特意来报!” 他刚自报家门,门房就赶紧点头。 “屈护卫,夫人確实在庄家码头上救了个小郎。” 听到这里,屈林打开角门,露出个缝隙,果然看到外面一个矮个儿身影,不停的跺著脚。 曲州今岁寒冬,实在熬人。 看到对方就是一个人,屈林大手一伸,抓了他进来,“入內说来。” 那柳家小郎身子几乎冻僵,哪里还会挣扎,只能任由屈林提拉著衣领子,朝著门房里头走去。 刚入內,一股暖意涌来。 屈林方才看清,这柳家小郎年岁小,只怕比孙渠好小点,瘦弱不堪,这会儿穿著破袄,眼睫毛与淡眉上头,都被白色的霜雪冻住。 “管事大哥,有人要害夫人!” 缓和过来,柳家小郎马上抬头,脱口而出。屈林一听,眉目凌厉,“好生说来,怎地回事儿?” 柳家小郎本要开口,忽地想到柳家大郎的叮嘱,又咽了下去,只缓缓摇头,“……大哥让我面见夫人再说!” 嗯? “快说!这会子夫人还在休息,夜半三更的,惊扰不得!” “管事大哥,性命攸关,小的……,小的非要见夫人一面,您就相信我,我的小命是夫人救来的,她是我救命恩人,我此番躲著巡夜的官差,方才到了这里——” 瞧著屈林不让他见夫人,柳家小郎年岁小,急得都要哭了。 屈林微愣,打量著眼前瘦弱的小子,“有人要害夫人?” 柳家小郎赶紧点头,“管事大哥,您就信了我,再晚些,只怕就来不及了。” 屈林还是有些不愿相信,可这里是巡抚大人的院落,寻常百姓哪里敢夜半三更来叩门! 若是无端惹事,一顿乱棍打死也就是打死了。 想到这里,屈林也不犹豫,指著柳家小郎的鼻尖,严肃叮嘱,“我带你去见夫人,但若你是无端造谣生事,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丟了你去知府的大牢,叛你个诬告罪,杖一百、徒三年,就不知你这小身板能不能熬住了!” 那柳家小郎听完,傻了眼。 他明显有害怕之意,可思来想去,还是遵从大哥的叮嘱,“管事大哥,小的万不敢信口雌黄,事关夫人,实在不是小事儿!” 有点胆识! 屈林同门房家丁点头示意,转头把短刀別在腰间,一手打著灯笼,一手提著小郎的衣物,“走!去见夫人!” 从门房到听雪楼,不算远,但隔著个园子。 柳家小郎低声请求,“管事大哥,可能容小的自行走来?” “少废话!” 小短腿能跑多快? 提著衣领子半拉半拽,移步速度快,不多时,来到了听雪楼,却见院门紧闭。 屈林把灯递给柳家小郎,“提著,容我叩门。” 可衣领子还是没鬆开—— 三声叩门之后,约莫两息功夫,传来了孙渠的声音,“谁?” “屈林。” 孙渠登时小跑过来,拉开门栓,露出半张脸,“屈大哥,这还没有天亮。” 屈林拽著柳家小郎的脖子,押到门前,“去稟夫人,柳家小郎来报,有贼子盘算谋害她老人家。” 嚯!要命的事儿?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孙渠放了屈林与柳家小郎入门,他急切寻到丫鬟们所住的厢房,轻叩房门之后,秋桂起身,听得要紧,赶紧掌灯,往正房而去。 段不言被叫醒时,满脸怒气。 咋地? 不在末世,还要隨时被弄醒? 当秋桂说出柳家小郎半夜来送信时,她一下子就精神了,“有人要害我?” 秋桂满脸担忧,“是,那小子这么说来,屈大哥不敢耽误,直接押送到您跟前。” 段不言眯著眼,“给我更衣。” 三下五除二,穿上袄子长裙,又披了大麾,至於披散的长髮,隨意拢了两下,披在身后。 “叫进来!” 瞬间,听雪楼正房里头,灯火通明,凝香和竹韵也相继被吵醒,听得孙渠说来来的话,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只怕是西徵贼子,报仇来了!” 几个人再是睡不著,起来快速洗漱之后,听说正房里没有炭盆子,又赶紧拢了送过去。 刚进门,就听得堂屋之中,柳家小郎站在段不言跟前,急切说道,“大船被劫,冻在了临河上头。贼子劫持了大船之后,杀了船上反抗的不分船工,然后指使船老大拐进了临河。临河水死,进去就搁浅冻住。” “你在船上?” 柳家小郎摇头,“小的不在,但小的十日前去了姑母家帮工,姑母家就住在临河边上,正好看到大船,眼见是庄家的,小的就上前去看,幸得大哥早早瞥见我,远远打了旗语,小的察觉不对,这才奔了回来。” 旗语? 段不言这会儿倒是不著急別的,追问了旗语之事儿。 柳家小郎连忙解释,“大哥在码头上扛重物,有时也会跟著跑船,小的也在船上打杂,我兄弟二人閒来无事时,就串了些暗语,譬如左手棋子上下三下,为大凶,连带左边打横一下,为遭贼。水路上遇到的大多事儿,我们都有自己的旗语。” “你怎地知贼子谋害的是我?” 柳家小郎继续比划,“夫人,大哥最后喊了您的名字——” 呃? 屈林一听,跳了起来,“这般说来,你大哥岂不是凶多吉少?”柳家小郎见状,嘴巴瘪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哥与我说的是秦族土话,不知那些西徵贼子能否听懂。” “倒是聪明!” 段不言示意激动的屈林坐下,接著问道,“他同你说西徵贼子劫持了庄家大船,连著一船的人,冻在临河上头,他们打算以此,来威胁我?” 柳家小郎点点头。 “大哥最后说道,有人里应外合,欲要用夫人您去换一船人质,让我同你说来,儘快离开曲州。” 不是儘快,是马上! 段不言敏锐捕捉到四个字,“里应外合?” 柳家小郎连连点头,“大哥是这么说来的——,可再多的,因为惊得了贼子,没多说来。” 兴许是说完重要的事儿,小子这才开始害怕,一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大哥最后是被两个贼子拖回去的,也不知会不会挨打——” 莫说挨打,就是性命能否保住,都两说。 喊了凝香,把柳家小郎带下去安顿,傍晚跑到现在,一路上冻得不轻。 等人下去,屈林满面疑惑。 “夫人,这事儿,怎地听著不像是真的?” “说说!” 段不言也没有反驳他,只让屈林一一道来,屈林扒著手指头,也不卖关子。 “西徵贼子劫持了商船,这事儿,听著就不靠谱。” 话音刚落,段不言的暴脾气就起来了,“哪里不靠谱,你是张嘴就来,我要你听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这,也不像是屈非带出来的护卫。 下头的话,屈林欲要再说,段不言已不耐烦听来。 倒是阿苍皱著眉头,上前拱手说道,“夫人,如若是劫持了一船的人儿,这事儿不小,应是瞒不过州府上头,可不曾听得胡大人来说。所以,属下思来,会不会是贼子差使这小郎专门怂恿夫人离开曲州,准备在半路上劫杀行刺?” 未等段不言开口,孙渠摇头。 “临河县本就地广人稀,如果贼子真是劫住商船,三五日內,只怕都传不到州府。” “孙渠,好生说说。” 段不言看过去,孙渠人小,但也不惧怕。 上前半步,娓娓道来,“出门在外,陆路也好,水路也罢,每当年关之时,譬如说是今日到,但难免会迟些三五日,路程远一些的,十来日都有。若贼子控制了商船,莫说州府,就是庄家,只怕也还不知晓。” 屈林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臭小子,莫要胡说,你怎地知道?” 孙渠摸著脑壳,认真点头,“夫人,我与我爹平日也跟著管粮草輜重的叔叔们时常往来,从京城亦或是其他粮仓送来的粮食军衣,每到雨季冬日,都会延误。” 所以,不能说柳家小郎所言不真。 相反,恐怕就是真的。 屈林听来,沉思一二,旁侧阿苍缓缓点头,“对,庄家以为商船还有三两日才到,若商船真是被控制了,放不出信鸽,只怕——” “那怎么办?且不管柳家小郎所言真假,单说西徵那贼头子一直惦记著夫人,心怀不轨,就不能小覷。” 当然不能小覷。 段不言听完屈林几人所言,倒是起了兴致,“有意思,依照柳家小郎所言,是要用那些人质威胁我?” “夫人,您万不可大意,这贼子若真是来者眾多,像嵇煬山密林里那断腿的高手,只怕夫人您双拳难敌眾贼啊。” 屈林赶紧拱手稟道。 “夫人,不如小的先去知府和庄家问个明白?” 段不言略微沉思,方才摇头,“忘了柳家小郎所言,里应外合了吗?” “这——” 阿苍愣住,“难不成西徵贼子与我大荣子民勾结在一起?” 段不言冷笑,凤眸里全是狠厉,“愚不可及!”她声音低沉冷漠,“只是子民,做不得这么大的事儿,勾结的只怕是官员,还不是芝麻小官!” “不……不可能!” 阿苍与屈林异口同声,段不言登时抬眼,指著屈林,“马上跑马,往临河去瞧一瞧!”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段不言当然不会跑,如若柳家小郎带来的信儿是真的,那这个时候跑已经晚了。 出城的只有两条道,水路和官道。 隨意哪里设伏劫杀,段不言都躲不过去—— 她武功高强力气大,不代表是射不穿的铁甲金刚。 再者说来,落荒而跑,也得先落了下风再说,而今贼子踪跡还没出现,怕是白跑。 段不言沉下心来,思索一二,又吩咐阿苍,带人在城里打探消息。 “知府那边,小的也过去看看,夫人您放心,小的机灵著呢,定然不会露了口风。” 段不言点头。 差人喊来长河、赵二,分別吩咐了粮食储备和防守的事儿,“米麵粮油,多囤些。” 可不能饿肚子! 长河见状,也没问个所以,拱手回稟,“夫人您放心,咱府里的粮食,够吃三年。腊肉咸菜,够吃一年,只是蔬菜瓜果的,囤了个把月的。” “那够了!” 段不言又看向赵二,“府上出入口,从今日起,只留厨上角门与正门,丫鬟婆子家丁护卫,若无要事,一律不得外出。” 赵二不明所以,但还是拱手应了是。 “再增加一次巡夜,对了,武器军械,可有储备?” 从前这事儿是马兴管,而今赵二接过来,说实话,不曾盘点过,大半夜突然喊来议事儿,赵二也知情况紧急。 故而上前一步,“夫人容稟,大多的数量,属下是明白,可箭矢之类,比较细碎的,容属下马上去点。” “天亮再去,如果少於一千,就快速採买补上。” 到这里,长河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夫人,发生何等要紧的事儿?” “有密信传来,阿托北捲土重来,衝著我的。” 岂有此理! 长河一听就怒了,“他真是目中无人!这曲州府也不是他想来就再来的——” “如何不能?” 段不言哂笑不已,“凤且这混帐做了几年文官,却忽略了边陲防务的要紧,而今贼子渗透进来,可不就是轻而易举。” 长河微愣,思来还真是这么个事儿。 他不曾说话,赵二想说,也不敢。 倒是孙渠,如实稟道,“夫人息怒,小的瞧著也不全是大人的过错。” “嗯?” 段不言高挑眉头,满脸不悦,孙渠硬著头皮,低声说道,“这几年两边议和,西亭的科尔嵋谨小慎微,一直不敢触犯大荣的底线。往年都甚是平和,甚至咱们这边的边民,还会去他们西徵收些上好的羊皮回来。” 当然,西徵那边也会想办法来换取大荣的米麵和上好的茶叶、布匹。 没有明面上的互市,但私下边民交流,两国守卫都睁只眼闭只眼。 段不言冷笑,“既然如此,你觉得阿托北是怎么来大荣的?” 孙渠微愣,不敢言语。 既然官方没有互市,那凤且身为两州巡抚,又司边军大將军,就不该如此鬆懈。 安排妥当,段不言脑仁疼。 许久不曾动脑子,这猛地思考起来,费脑浆子的很。 她打了个哈欠,差使丫鬟若无要紧事儿,別来叨扰她。转身就钻进被窝,睡得天昏地暗。 却不知天亮时,奔马到临河,柳家小郎所说之地丁庄时全然傻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火光高起,一片人间惨状。 房屋尽燃,再往前走去,就是尸山血海。 这里,只是个三四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而今,已成了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莫说人命,就是狗吠都已销声匿跡。 屈林刚准备走近看个明白,就被埋伏下来的贼子发现,乱箭之中,他慌乱奔走,欲要奔向临河县,却发现还有二十来里地,继而转身,再度奔马回曲州。 沿途所遇人家,他都嘶吼,“往曲州城撤,快!” 直到城边,崔家客栈正在迎来送往,小二看到他远远奔来,连忙招呼,“客官,里面歇歇脚,我们小店物美价廉,乾净清爽——” “往来人中,可有可疑之人?” 屈林在马上,呵住跑得快要脱力的马,翻身下来时,看向小二。 店小二连连摇头,“我们这里都可都是大荣的子民,好人,哪有可疑的客人啊,您说笑了——” “帮我好生照看这匹马,再赁个能跑的马来。” 说完,丟下二钱银子,那小二愣了一下,只能进去找掌柜的,三下两下,牵出一匹杂毛马,屈林见状,“这马哪里能跑?” 掌柜与店小二满脸歉意,“那个,客官,咱这店面小,能养得起一匹老马,已是不易。” 屈林看了看城门,还有二里地。 索性丟了马匹的韁绳还给小二,“好生照料我的军马,回头我来取。” 说罢,抬脚就要跑去。 店小二连忙追出去,“军爷贵姓?” “屈!” 屈?龙马营几个姓屈的? 旁边客人反应过来,顿时指著一阵风一样跑走的屈林,“只怕是屈將军的下属,咱这里的军爷,唯有屈將军这个姓。” 掌柜的方才反应过来。 “哎呀!竟然是龙马营的军爷,这么急匆匆的,莫不是有要紧的事儿?” 客人摇头,“不知,近些时日边陲不太平啊!西徵那边的土匪杀了过来,听说我大荣边民,丟了小命的不少。” 掌柜一听,心中担忧起来。 “越发不太平,前几日,龙马营小股兵士在嵇煬山脚下,全部被匪患劫杀而死,听说好几十条性命呢。” 传来传去,十几条,成了几十条。 客人看著几车货物,欲哭无泪。 “都说凤大人是边陲的镇山之神,我等才来行脚做买卖,若真是要起战乱,这……,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一听,乐不可支。 “行了,客官,曲州府平静多年,都是凤大人能干。放心吧,真是来了战乱,要难过的还是我兄弟二人,小心攒起来的客栈,只怕就灰飞烟灭了。” 插科打諢,一番说笑。 客人想来,也是! 人家家大业大还在曲州,自己只是来贩卖几车货物,卖得快的话,年三十就回家了。 遂定了心,继续吩咐下头人开拔。 就在屈林快要到城门时,后头有两个衙役飞奔而来,“临河公务要事,前头百姓快些让路,閒人避开!”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话停催马,与屈林擦肩而过。 临河屠戮之事? 屈林面色煞白,只觉事儿越发大起来,阿托北定然是要撕毁两国议和文书……,又要打仗了? 將军!身在敌营,生死不明! 大人,只怕还在归途之中,庄將军说差人送了急信,可大人到底知晓与否,如今难说。 西徵如果趁著过年,四处调兵集中攻占龙马营,未必没有胜算! 危矣! 屈林的脑子嗡的响了起来,他到城边,跟守城的小队长打了照面,“借我匹马。” “屈护卫,您的马呢?” “跑脱力了,在崔家客栈里歇著。” 那小队长听到,也不敢怠慢,取来城门守卫小队里唯一的马匹,递给了屈林,“屈护卫,您昨儿半夜出城,今儿就回来,可是遇到啥事儿了?” “军中机密,莫要打听。” 屈林是屈非的隨从,没有具体的职位,但因无非是副將,他自然水涨船高,如今说下去,小队长也被呵斥住。 陪著笑说道,“也罢也罢,打探不得。” “放心,一会子我到府衙,自会差人给你送还马匹。”说完,丟了几十个大子,翻身跨马,催马而去。 知府衙门,胡雪银一听,青筋暴涨。 “再说一遍?” 来报的两名临河县衙的衙役拱手说道,“大人,我县下辖丁庄百姓丁四丁六,因丟了小羊羔,连夜寻找,这才侥倖捡了一命,其余丁庄百姓,共计一百零七口人,全部死於刀下。” “西贼真是丧尽良心!” 临河县衙役脸上儘是疲態,“不瞒大人说来,我兄弟二人此番都是绕路而来,根本不敢去丁庄,就怕贼子还在……” 两个县衙二三十岁,就是普通人,哪里能敌得住对方贼子的刀剑无眼。 “丁庄那里,本官从前去过,就是官道旁侧一个小村落,隔著官道也有个几里地,也不是要紧的地儿。” 临河县衙年岁较长的衙役,赶紧拱手说道,“大人,听得丁庄的丁四提过,他们村口的河边上,前两日冻了一条大船。” 大船? “庄家的?” 张通判在旁,听得明白,登时说道,“大人稍待,微臣差人去庄家查一番,咱这曲水上头,说小船不好查,可来往大船,肯定是越不过庄家去的。” 说完,就吩咐下去。 胡雪银赶紧召集人马,想办法往临河去,李源也被叫来,一听这事儿,顿时有些傻眼,“大人,只怕要跟庄將军那边通个气儿,这事儿,就咱们府衙全部衙役叫去,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对!” 胡雪银也是这么想的,欲要差人去往龙马营,李源和周经歷齐声提醒,“大人,凤夫人府上还有屈將军留下的兵士,不如过去叫屈林来,让他送信。” 去往龙马营,要过丁庄。 旁人也不敢啊—— 胡雪银缓缓点头,“那大船上头只怕就藏著劫匪,如此的话,军民合力,方才能拿下。” 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 一会子,从知府官邸里出来了几波人马,去往庄家的,去往巡抚凤大人府上的,纷纷奔忙起来。 屈林刚到垂门处,推开垂门时,一股对流的寒风,几乎要把他吹飞。 他身形踉蹌几步,踩到了边上滑溜溜的台阶护坡上头,呲溜一下,整个人摔了个四仰朝天。 “哎!屈大哥,你这是咋地了?” 阿苍正好从门外回来,赶紧上前扶起他来,屈林也顾不得腿脚擦破,一瘸一拐扶著阿苍,“快!扶我去见夫人!” “咋地啦?” 阿苍咽了口口水,“我刚从知府跑回来,说来也奇怪,临河县的两个县衙,直接进去就找知府大人。” 这是隨隨便便能见的? 所以,定然是出大事儿了。 屈林一路上不多言,只扶著阿苍快速行走,来到听雪楼后,凝香一听要见夫人,登时有些为难。 “夫人睡了,还不曾起来。” “快去叫醒,这事儿不小。” 屈林心如火燎,催促起来,凝香咽了口口水,“好吧,只是一会子夫人要揍我,你们二人帮衬著说说情。” 嗐! “不会!” 屈林这会儿又站在夫人那边,“她是个讲道理的人。” 噗!夫人讲不讲道理,暂且两说,但吵醒了她,挨一巴掌的,只怕谁也耐不住那天生神力。 一耳光,只怕半个脑袋就没了。 凝香嘆了口气,“……我这就去。”她躡手躡脚入了正房,来到內屋,到了拔步床跟前,鼓足了勇气,方才三五步外,低声喊道,“夫人……,屈林回来了。” 如此,喊了三句。 幔帐里头,才传来了带著浓厚睡意的声音,“这么快?” 醒了就好。 凝香马上上前,“夫人,屈林说有要事欲向您稟报,故而奴这才冒然进来,叨扰夫人。”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伸出脚尖,挑开幔帐。 凝香见状,赶紧上去拉开来,段不言披散著头髮,一只手正在揉著脖颈,“速速让进来。” 那可使不得! “夫人,屈护卫刚才外头来,一阵凉风怕衝撞了您,且容奴与您梳洗,换上厚实的衣物,免得著凉。” 话音刚落,也不管段不言,小跑出去,喊了竹韵等人。 不多时,几个人提著热水,抬著银丝炭,鱼贯而入,段不言蹙眉,“手脚麻利些。” “是,夫人。” 凝香选了最快捷的挽发,乌黑浓密的长髮,全部挽在后脑勺,一部分做成髮髻,玉簪稳住,其余披散在脑后,梳得又顺又滑,犹如飞瀑。 至於面上,段不言弃了丫鬟们,自己双手捧水,稀里哗啦洗了乾净,丫鬟们送上乾净的巾帕,她单手接过来,擦了乾净。 要涂雪肌膏脂? 段不言手指头挖了一坨,在掌心搓开,一双手上脸,揉搓起来。 几个丫鬟,看得倒吸凉气。 “夫人,您手上轻些,莫要搓破了肌肤——” 段不言漂亮凤目微微一瞪,三个丫鬟垂手而立,齐齐噤声,只听得夫人嗤笑道,“也是麻烦!若不是近日寒风肆虐,这些个香的臭的,老娘才不乐意抹呢!”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凝香竹韵几个哪里敢说话,哄著抹了脸,又擦了手,取来黛绿锦缎夹带袖直裾短袍,长约到膝盖处,下头著月白百褶裙,金线明绣云纹。 段不言欲要趿拉著软鞋出门,也被丫鬟急急忙忙按在妆凳上头,秋桂麻利取来小羊皮与夹厚锦做的云台履,按在段不言玉足之上,就给穿上了。 这小羊皮保暖,用锦缎掺和在一处做鞋,又极为精致漂亮。 “咦!粉红……,太艷!” 段不言颇为嫌弃,可铃鐺仰著小脸,认真说道,“夫人,极美。” ——罢了! 事情紧急,段不言这会子才起身,身形灵便快步走出內屋。 屈林与阿苍並肩站在堂屋中央,孙渠早就提来了烧得正旺的炭盆子,屋外寒风肆虐,白茫茫一片。 屋里头倒是暖如春日。 见到段不言阔步走来,三人连忙行礼请安。 “免了,屈林,说事儿!” 屈林上前半步,躬身答道,“柳家小郎所说的丁庄,昨儿一夜,被屠戮殆尽。”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哈? 段不言再是末世见过无数死亡,可这番乍然听来,也不禁愣住,“西徵贼子?” 屈林頷首,“如若柳家小郎的兄长所言真切,那就是西徵贼子组队进入临河县,这丁庄上下,鸡犬不留,属下到那里刚要探个究竟,就被乱箭挡了出来——” 嚯! 段不言惊得坐直的身子,这会儿缓缓靠向交椅椅背,她手指微屈,轻叩桌案。 “呵……,是我小看了阿托北。” 屈林又道,“夫人,属下入城时,临河县的两个衙役,也打马奔来,估摸是向知府大人稟告此事。” 段不言眯著眼,脸色沉寂无波。 “船上是些什么人,也不清楚咯?” 屈林轻嘆一声,摇了摇头,“夫人,一无所知,但如果胡大人知晓,想必很快就能派人去查看现场。” “怎地查看?” 段不言侧首,冷冷看向屈林,“就知府那些个衙役,去送死吗?” “夫人, 那如何是好?” “这是胡知府考虑的事儿。” 段不言闭上双目,心中略有不安,她几乎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西徵劫持船只,肯定是要谈判要挟的。 要挟什么呢? 段不言一时拿不准,倒是屈林躬身请示,“夫人,请让属下往龙马营去一趟,跟庄將军稟报此事,如夫人您所言,衙役是解决不了西徵贼子,恐要调兵遣將过来。” “去吧。” 段不言倒是无所谓,挥手示意屈林隨意。 但阿苍和孙渠却不干了,尤其是阿苍,“这等子时候,要去送信,也不能你自己去,叫个兵丁大哥就行。如今这態势,你若走了,夫人的安危谁来保障?” “不用他!” 段不言挥手,连著阿苍和孙渠,一併撵了出去。 “摆饭!” 这曲州城,真是像筛子一样,对西徵贼子是防不胜防,既是如此,那就闹大吧。 段不言停下脑子,摸著睡醒之后,空空如也的肚腹。 竹韵带著两个小丫鬟去取菜,凝香与秋桂立在旁边,满脸藏不住的担忧,“夫人,那西徵贼子若杀入曲州城,该如何是好?” 嗯? “杀出去啊!” 这是很难的事儿吗? 凝香一听这话,更是慌了神,“夫人,曲州城都是些寻常百姓,哪里是西徵贼子的对手?” 嚯! 满满一城池的人,就怕几个西徵贼子? 笑掉大牙! 段不言轻瞥凝香与秋桂各一眼,“行了,真是大敌当前,捡起刀剑,能杀一个就不亏了,懂不?” 苍天! 秋桂顿时就嚇得有些站不住脚,“夫人……,奴……奴怕血。” “破藉口!” 段不言直言不讳,“身为女子,每个月不都流血的嘛,怕个屁!行了,最近不太平,机灵著点儿。” 她越是轻鬆上,秋桂和凝香就越是心慌失措。 “夫人,总不会杀来咱们府上吧?” 段不言意兴阑珊,恨不得把凤且抓来大打八十大板,是用猪脑子管的曲州靖州吗? 麻痹大意到这种地步,真是匪夷所思! 段不言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西徵贼子杀戮屠尽的两个村落,如此残忍,老少妇孺都不留,何等的囂张! 凤且此刻,站在环洲清河边上。 环洲离靖州还有四百里地,但庄圩派来传信的士兵,奔到了他的马车跟前。 不多时,凤且看到了庄圩的亲笔书信。 当看到边陲村落被屠,屈非被俘之后,眼神冷厉下来,他立时停了马车,叫来两个传信的士兵,追问起来。 “屈非被俘之事,细细说来!” 原来,这二人其中之一,也不是寻常的士兵,而是由庄圩专门挑来身强力壮,却又能言会道,很是机灵的小管队。 书信寥寥,未必能说清边陲突发之事。 管队知晓的军情也不少,加上庄圩特地交代的,这会儿就派上用场,马车上,凤且听得面色发青。 “屈非是在曲州城外被俘?” 西徵如此囂张? 小管队年岁不大,二十三四岁,个头不高,却十分壮硕。这会儿面对大將军兼巡抚的凤且,也半分不发怵。 “回大人,就在嵇煬山密林之中。屈將军那时已深受重伤,在您的府邸上养了几日,但西徵贼子隱藏较深,城防与胡大人手下的衙役,抓到的都是些小虾米,故而他才著急回龙马营,哪里想到,嵇煬山密林之中,就被伏击了。” 伏击—— 马兴惊呼,“能伏击屈將军,只怕对方人数不少!” 小管队立时点头,“居高临下,铁箭射杀,屈將军所乘坐的马车,待庄將军差人去查探时,早已成了筛子。隨屈將军左右几人,全部身死,唯有屈將军不见尸首,后来阿托北差人送信,说將军还活著。” 嗯? “欲要与我大荣谈判?” 凤且追问起来,“也就是说屈非还活著。” 小管队瞧著马车里只有凤且与马兴,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夫人抓了西徵一个贼头子,庄將军审问下来,知是阿托北的亲眷——” “夫人哪里抓来的?”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管队一双眼眸乌溜溜的转了几转,方才压著嗓子说道,“嵇煬山密林,若不是夫人前去,我等將士还要被二次伏击。” 他不曾在现场,但听得表兄孙丰收回来,说了一嘴。 不过那贼子拉回来时,他去瞧了一眼,瞧著被砍掉的小腿,血肉模糊之中,露出了白骨,后背顿时不寒而慄。 问表兄,孙丰收拉著他到了僻静处。 再三叮嘱,“铁生,我与你说来,万不可传扬出去,就是凤大人问,也不得说。” 小管队万铁生连连点头。 “兄长放心,从军这些年,我这个人何样的德行,你更应明白。” “倒也是,你嘴严实。” 孙丰收同他嘰里咕嚕,说了两句,“这贼子的腿脚,是凤夫人所为,她英姿颯爽,就是屈將军跟前的高手屈护卫,都不如夫人两分。” 凤且的夫人? 万铁生满脸不敢置信,孙丰收推了他脑门一下,“就是凤夫人,你想的那个夫人,不愧是康德郡王府出来的姑娘,貌比天仙,姿態风流,真不明白大將军对夫人不理不睬,这等的仙人,供著还怕她冷著呢。” 孙丰收囉里囉嗦。 但万铁生大致明白,如今同凤且说来,也秉承庄圩所交代,不敢多言。 孰不知,单是段不言抓了个西徵贵族,就让凤且心中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夫人……,可还好?” 片刻之后,凤且沉声问道。 万铁生拱手道,“大人放心,夫人在圣安寺遇袭,也是平安无恙,幸好得了夫人助力,否则屈將军在敌营之中,定然要遭受非人折磨。” 凤且微微頷首。 不多时,到了清河边上,凤且下了马车,在寒风中站立稍许时刻,方才转身吩咐,“马兴吉胜隨我打马而行,车队后续慢来。” “是!” 这一日,腊月二十八。 离年三十仅余两日,沿途城池,凤且俱不停歇,吃喝拉撒,几乎都在马上。 到了驛站,就轮换大马。 昼夜不停,就是要赶快回到龙马营。 可惜—— 他不知晓的是,也在腊月二十八日,自家的宅院门前,被人围得严严实实。 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出乎所有人预料。 胡雪银与庄家大郎面见,问及船只事项,庄大郎小心翼翼回復,“大人,庄家如今有两艘大船在外,其中一艘,年前该到曲州,这两日沿河渡口,都说还不曾见到。” “对,就这艘船,敢问大郎,上头载了何物?” 庄大郎思索片刻,马上回道,“大人,都是年节重礼,还有春日里要买卖的茶叶、布匹,对了,还有宣城上好的火腿。” “船上只有货物与船工?” 庄大郎连连摇头,“大人有所不知,草民家中这艘大船,容量不小,船舱底部装货,但船上舱室三层,能载不少客人。” 这一船—— 庄大郎微微盘算之后,实话说道,“如今年关將至,听得我那船老大说来,冬月初时,就有不少身居外地的官眷预定了船房。” 官眷? 胡大人头顿时大了起来。 庄大郎从被叫来,就没人与他说个明白,这会儿看到胡雪银长嘆一声,顿觉不妙。 赶紧追问,“大人,草民这船是怎地了?” 犯了事儿? 不像啊! 胡雪银差人叫他来,也是好好说话,不像是犯了事儿,惹了不该惹的人啊。 胡雪银没有说话,旁侧张通判直言不讳。 “庄员外,临河县丁庄跟前的河里,搁浅冻住了一艘大船,船上好似是有贼子。” “贼子劫船?” 庄大郎噌地起身,失声喊道,“不可能啊!前两日船上还传信来,说腊月二十八,定能到曲州城。” 张通判赶紧拍了拍他肩头,“员外先坐下说话,本官与胡大人也是早间得了信,说来这曲州靖州谁家的船大,本官够一个就想到了员外家。” 胡雪银頷首,“故而请你大早上过来,说个明白。” 正在这时,李源叩门,“大人,属下有事儿稟报。” 张通判起身,亲自去开门,瞧著李源一身差服,立在跟前木愣愣的,他嘆口气,“李源,若无要紧事儿,別来打扰我与大人,这会子还在问事儿呢。” 临河县两个衙役飞奔传来的信儿,让整个知府衙门都惊呆了。 “张大人,屈护卫来了。” 嗯? “怎地来了?说来,他可曾派人往龙马营去了,这事儿万不能耽误啊!” 临河过来,除却几个小村落,就是曲州城外。 真是贼子不管不顾,杀了过来,那才是要命! 李源摇头,“咱们派去的人刚到府上,屈林一听,稟了夫人,马上奔马过来,说是要与大人稟告要事。” 要事! 张通判连连摇头,“而今要事真多!” 往年哪里这般艰辛,这会子,衙门都没几个人了,谁不是在家里操办,准备过年。 不得已,只能让李源带了屈林进来。 庄正听完胡雪银的话,心中忐忑,“若真是有搁浅的大船,只怕……” 他不想说,但答案显而易见。 除却是庄家的,还能有谁? 漕船更大,曲水吃深不够,鲜少过来,何况年底,漕船也不可能来—— 他说出心中顾虑,胡雪银頷首,“是的,今岁漕船不会来,本官也不曾听到信儿,想必就只能是庄家的船……被劫了。” 话音刚落,张通判带著屈林入內。 屈林一听,马上接过话茬,“胡大人恕罪!正是庄家的大船,在临河曲水上被劫持,拐入到丁庄跟前的小河,水浅结冰,船行不易,就坐滩在了那里。” 嚯! 胡雪银一听,马上指著屈林,“好生说来!” 张通判的脑子,嗡的一声,就大了起来,他主管城防,这事儿一出,来年考教,哪里能得个好? 庄正见张通判带人进来,正准备说迴避一二,哪里料到屈林开口就確认了是自家的大船遭了劫,顿时心苦腿软,跌坐在椅子上。 那大船,造价不菲。 若被劫持,只怕船工的性命,也是危在旦夕—— “屈林,你如何知晓?”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屈林这会儿也不藏著掖著,满脸严肃,“大人,属下半夜飞奔前往丁庄,瞧到了那艘屹立在河边的大船,虽说夜里黢黑一片,可船只上头,灯火通明,船头飘著的船帆,上书庄字。” “壮士可曾上去瞧过?” 庄正再是坐不住,起身来到屈林跟前,拱手就问,“船工那些,可还安好?” 屈林摇头。 “我不曾能靠近船只,就被贼子发现,乱箭齐射,也是侥倖才躲过,捡来一命。” 胡雪银听来,更觉糊涂。 “大半夜的,屈林你往丁庄去作甚?” 总不能是吃饱了撑著,屈林不曾见过庄正,这会儿瞧著他面生,就多问了一句,“敢问大人,这位郎君是——?” 庄正也不等胡雪银开口,自报家门。 “草民乃庄家庄正。” 屈林见状,也不藏著掖著,追问庄正,“我家夫人之前在您的船只上救了个小郎,可是姓柳?” 庄正点头。 旁侧胡雪银与张通判也附和道,“是夫人救来,本官可作证。” “柳家大郎,可是在那艘船上?” 庄正略微回忆,马上点头,“不是柳家大郎,大郎已卒,船只上头是柳家二郎,上次得夫人所救,他家兄弟小郎好福气,捡回一条性命。今岁春末,草民瞧著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也是不易,並收了柳家二郎,放在船上跟著跑船。” 也算是个安稳的差事。 “胡大人,张大人、庄东家,这信儿就是柳家小郎飞马传来,昨儿半夜到我们府上,船上贼子乃是西徵人,劫持船只,虐杀百姓,都是他们所为!” 啊! 眾人听来,莫不吃惊。 胡雪银指著屈林,“那柳家小郎为何跑到凤大人府上……?” 话音未落,外头又有人来叩门,张通判顿住身形,口气不善,“谁啊?” “二位大人,临河县又差人来稟!”还是李源! 临河县? 胡雪银仰天长嘆,有气无力道,“进门来说!” 吱呀一声,李源带著个风尘僕僕的长衫男子入內,瞧著年岁三十来,但並未穿著差役服饰。 像个管事模样。 行事亦是如此,跟著李源入门,瞧著官袍,朝著胡雪银就奔了过去,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大人!求您带人去救救我们家公子!” 话音刚落,李源上前就提著其后衣领,抓了起来,“你不是说是临河县县令派来的,而今说的什么话?” 公子? 哪个公子? 来人被李源拽住不放,他挣扎两下,哭丧著脸,“是!小的是临河县令吴大人差使来的,也是他无能,才推了小的往大人跟前求救命。” “好生说话!” 胡雪银颇有些不耐,心里下意识判断, 眼前是个棘手的人物。 果然,这管事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出了要命的话,“吾乃济安侯府二管事陶四勇,我家二公子……还在庄家的客船之上,今早,劫匪送了信往临河县衙,谈及了赎金,小的万般无奈,只能来请大人您做主。” 说完,取出临河朱县令的亲笔书信,以及劫匪送去的书信。 胡雪银打开一看,顿时呵斥,“岂有此理!竟敢如此囂张——,这可是我大荣国境之內,岂能由著他们这般放肆!” 旁侧张通判从胡雪银手中取过书信,越看眉头越紧。 “这……,这太为人所难了!” 陶四勇一听,更为急切,他欲要跪下,可李源在后头紧紧抓著衣领子,任凭他左右晃动,也无济於事。 “大人!” 胡雪银摆手,“这事儿本官知晓,要与庄將军合谋,方才能解救人质。” 对! 西徵贼子甚是厉害,竟然敢狮子大开口。 张通判看完,气得七窍生烟,胡雪银定力稍好,准备差屈林同庄將军协商。 话音未落,陶四勇立马叫囂,不復刚才那唯唯诺诺有求於人的气势,“胡大人!您就这般打发了小的?我家二公子身负皇命,若有个闪失,您项上人头保不保!” 哟呵! 李源才不管什么陶管事瓷管事,胳膊一伸,勒著陶四勇的脖颈,就要往屋外拖去。 “大人跟前,莫要囂张!” 这陶四勇手脚並用,撕拉狠踹,差点就伤到了屈林,“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贤妃娘娘是何等的人物——” “混帐!” 胡雪银再是不能忍,“只凭劫匪只言片语,你这僕从就要送了大荣的气节?” 气节? 陶四勇挣扎不停,口齿却异常伶俐。 “哪里来的气节?真金白银的,我们济安候府出了就是,至於凤大人那个娘子,本就是罪臣之后,此番送去,正好是给她个机缘,报效大荣,如何不能?” 屈林一听,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马上反应过来,指著陶四勇,厉声问道,“你这话何意?关我们夫人何事?” 话音刚落,胡雪银欲要拦住屈林,就听得刚被李源捂著嘴儿,又咬了李源一口,陶四勇嚷嚷道,“全京城谁不知康德郡王府覆灭,段大姑娘不得凤大人喜爱,此番本就是她该来的机缘,凤大人只会谢你们除了这不受宠的正室,如何不行?” 他不敢多言,实在是庄家船上,不仅仅是二公子一家人啊! 陶四勇想到若那位有个碰撞闪失,自己这小命,二公子也不会留了。 可他忽略了段不言如今的地位,屈林一听,不等胡雪银与张通判双双拦住,这汉子捏著拳头,上前朝著陶四勇的脑壳面颊,嘭嘭嘭就是三拳。 “混帐!竟敢如此编排我家夫人,今儿就了结了你这小命!” “使不得使不得!” 陶四勇口鼻来血,牙齿落了两颗,他欲要反抗,可被李源锁住了脖颈,气得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蛮汉,且等著贤妃娘娘降罪,尔等乌纱帽与小命,黄泉路上去保吧——哎哟!莫要打了!” 屈林不得不承认,跟著段不言在一起时日不多,但暴脾气学得个七七八八。 “竟然是敢肖想我们夫人,混帐玩意儿,贤妃又如何,那条律法规定,让我们夫人为你们区区侯府的二公子送命!” 屈林嗓子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嗡的。 “屈林,住口!”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胡雪银看不下去,呵斥住屈林,否则这傢伙真是要把那陶四勇给打死了。 好一个贤妃的娘家人,真是小人行径。 陶四勇被李源死死压在地上,口鼻都来了鲜血,吐了几口之后,他死性不改,“我家二公子性命要紧,知府大人若是识相,就快些差人去讲和,如若耽误,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是敢对我们大人大呼小叫!” 李源膝盖往下一压,直接给陶四勇的嘴筒子压实,张通判在侧,“带下去,关入大牢。” 屈林马上帮衬这李源,直接给陶四勇拖出去。 “大人——” “差人叫屈林进来,我有事儿吩咐。” 幸得屈林来去也快,风一样跑了进来,拱手上前,“大人儘管吩咐。” “事態紧急,屈林,本官命你带上三人,往龙马营快些送信,若真是西徵贼子,定然是要庄將军相助。” 这倒不是胡雪银推脱,而是他旗下衙役营兵,自来就是巡逻守城,张通判管辖的防务,都不曾好生受过训练。 真是去了,也是送死。 屈林听来,赶紧点头,“柳家小郎去处无门,路过我们府上,人马皆疲,脱力倒地,得门房救助之后,才与我家夫人稟报,他家兄长还在船上,情况不妙,差他来送信。” “原来如此,你也是因此多跑了一趟丁庄?” 屈林点头,“小郎年岁小,带来的信儿又骇人听闻,实在不知可信与否,属下想著也不过就是几十里地,路途平坦,適合奔马,连夜带著龙马营手令,出了城门。” “丁庄上下,惨遭屠戮,这事儿瞧著就不是寻常匪患。” 胡雪银想到这里,马上下令,“再不能耽误,尔等小心些,想尽办法一定要送信到庄將军处。” “是,大人!” 本是要安排李源跟著一处儿,但屈林摇了摇头,“李大哥技艺非凡,留在大人跟前,有个照应,属下就是送信,定不敢敷衍了事。” 到这个份上,谁还敢浑来? 屈林领命而去,李源帮衬著点了带个身强力壮的衙役一同行路,“大人府上的人手本就不多,留著看家护院,你带上他们兄弟二人,互相有个照应。” “好,多谢李大哥。” 忽地想到个事儿,他拉著李源走到一边,“我这会子从东城出门,过不了府上,劳驾李大哥去往夫人跟前,把济安侯这事儿,说明白。” “好。” 待屈林离去,李源准备往夫人府上而去时,胡雪银喊住了他,“李源,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胡雪银招呼他入门之后,两人移步到炭盆子跟前,“你要去哪里?” 李源自不敢隱瞒。 “屈林交代属下,往夫人跟前报个信儿。” 胡雪银自然是预料到的,否则也不会叫他入门,胡雪银轻嘆,“莫要去惊扰夫人。” 嗯? 李源有些不解,“大人,这管事的大呼小叫,属下瞧著不像是作假,没准儿就真是贤妃娘娘的娘家人,若真是这般,夫人不能不妨。” “李源,你心性至真至纯,本官自是知晓。可你想过没有,以夫人的性子,真是知晓这封信,会是何等后果?” “夫人自是恼羞成怒。” 李源如实稟道,胡雪银眉头紧蹙,“她那性子,杀过来我牢里,直接给济安候府这个瘦猴子给杀了,你信不信?” “夫人……” 胡雪银连连摆手,“你仔细想想,她而今连大人都不怕,还怕这些?圣上砍了她父兄的头,查封了康德郡王府,可就唯独没动这姑奶奶一分半毫,她本事强,火气大,破罐破摔,杀了人奔马逃了,你我呢?” 李源听来,面上踌躇不决。 “可夫人不知,若真是贼子残暴,非要她去换人,如何是好?” “自然不会。” 胡雪银指著外头,“庄家郎君我也差使他回去,盘算船上人手、乘船客人的情况,再来稟报。何况,贼子再是胆大,能到凤大人府上去强抢夫人吗?” 这倒也是。 “再去审问陶四勇,瞧瞧船上可还有其他要紧的官眷……” “是!” 李源退下,胡雪银终於落座,得歇息片刻,不多时,外头传来张通判的声音,“胡大人,学政宋大人来了。” 呃,这等时候,学政上下还这般忙碌? “云璞,进来就是。” 二人熟悉,倒也没过多的客套,听得房门咯吱一声,屋外进来两个人影,张通判在前,低声说道,“大人,何时收到这信?” 宋云璞急切说道,“就在刚才。” 胡雪银抬头,“……你二位所言何意?” “大人请过目。” 说完,宋云璞直接递来黄纸信封,胡雪银微愣,“莫不是庄家大船上头送来的?” “大人眼光敏锐,正是我岳丈与妻儿差人传来的索赎信,约莫半个时辰之前差人送来,钉在学政衙门的大门上——” 张通判听来,连连嘆气。 “贼子太过张狂,实在是欺人太甚!” 胡雪银连忙拆开一看,片刻就看了全部,“荒唐!真正是荒唐!” 与济安候府的陶四勇拿来的绑票信如出一辙,依然是两个条件,一是金银千金,二是凤夫人! 岂有此理! 再瞧著最后,如若不在天黑之前送去,整条船上所有活人,格杀勿论。 顺带,还提及了丁庄。 劫匪措辞残暴,让人触目惊心。 宋云璞想到船上的亲人,这会子內心说不出的艰难,“大人,可是要调动人马,往临山县去?” 胡雪银知晓他家人也被绑了,登时安抚道,“已差人去沿途据点,召调將士,云璞放心就是。” 如何放心? 宋云璞瞧著索赎信上的措辞,越发觉得离谱。 “这贼子哪里来的?竟如此大胆!难不成是康德郡王府的仇家?” 一语惊醒梦中人! 胡雪银的脑子瞬时飞快转动,“济安候府的二公子,也在庄家客船上头,就在云璞你进门前头一会儿,他家管事才送了信来,只说是劫匪,未曾提及西徵,我等被屈林所误,以为是西徵人而为。”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张通判听到这里,赶紧拦住胡雪银。 “大人!定然就是西徵所为,如若是普通劫匪,能劫了一船的人,哪里还有能耐去屠戮丁庄上下几百口性命……?” 是啊! 胡雪银一拍脑门,“屈林是军中之人,倒是我糊涂了。”转头看向宋云璞,“如今大人不在,涉及夫人,必须小心谨慎,从长计议。” 宋云璞微愣,“怎地个从长计议?” 不救了? 想到一家老小的性命危在旦夕,宋云璞再是温和的性子,这会儿也按捺不住。 “大人,不可拖延!” 胡雪银赶紧扶著身形有些踉蹌,满脸焦灼之態的宋云璞坐下,“放心,云璞,本官未有懈怠,已差人去集结队伍。” 知府、巡抚以及其他官邸的衙役都要召集,这需要个过程。 所以,当第三家、第四家的索赎信齐齐呈上时,胡雪银都有些麻木了,一直跟在旁侧的宋云璞,只觉得这帮贼子疯了。 瞧瞧,已故林大人家老太太拄著拐杖就来了。 “胡大人,您可是咱们的父母官,定要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老夫人请讲,是府上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旁侧跟著的老管家,双手呈上一模一样的黄纸信封,“这——” 林老夫人吟泣不止,“我跟前就一个儿,连著两个孙儿,还在庄家大船上,贼子劫了船,还杀了人,何等可怖,这些个赎金,我们林家砸锅卖铁也在筹备,可——” 说到这里,年过六旬的老太太,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大人且看!” 看了吗? 胡雪银几乎不拆,也知其中第二条是何物,果不其然,凤夫人! 第二个条件,就是凤夫人! 这林大人,全名林石凯,告老还乡之前,司工部侍郎一职,位份不低,还乡之后,铺桥修路,也是百姓口口相传的老大人。 德高望重,宅心仁厚。 胡雪银上任时,还专门去林大人家拜见,可老大人没熬过去岁寒冬,而今他家独儿,尚在家中丁忧。 对! 林石凯只有一个儿子,妻子赵氏在四十岁时老蚌生珠,得来的独儿。 其余妾侍,包括赵氏从前所生,都是女儿。 胡雪银后背发凉,“小林大人也在船上?” 林家老夫人已是泣不成声,回答不了,旁侧婆子赶紧扶住身形踉蹌的夫人,赶紧回话,“大人,不止我们家大郎在,就是哥儿姐儿的,全在上头。” 冬月中旬往开州岳丈家做客,而今年关时节,回来陪伴老母亲过年。 哪里料到,全在庄家大船之上,被劫匪一锅端了。 后头,又是两起书信,均是曲州富户。 人质,越来越多,贵贱都有,庄家也盘了人数过来,船工二十一个,隨船货物,约莫二十来家,有三五家平日里会差人押货,至於客人—— 庄正拿著纸页,抖动不已。 “大人,我那大船,能载客八十到一百……”而今年关,回曲州的人不少,怕是只会超载,那被劫持的人数,更多。 想到这里,庄正已六神无主。 莫说大船造价不菲,就是这些个船客,若有个死伤,到底算谁的? 早间就听得济安侯府也在其中,若不能救了人回来,庄家上下给人陪葬都不够! 知府大院,人心惶惶。 监牢里,陶四勇张开缺牙的嘴,指著李源毫不客气的辱骂道,“若再不放我出去搬救兵,就是你们凤大人回来,也救不了尔等。” “你也知晓凤大人威武,为何还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僕从,出言不逊,甚是张狂! “夫人?” 陶四勇满脸不屑,眼神之中全是鄙夷,他立在牢里,囂张无比,“也就是你们这些边民土包子,把她当回事儿,莫说康德郡王那老贼早已伏法,就是没砍头之前,护国公府的老太太就张罗著给你们凤大人另觅良妻。” “浑说,我们大人与夫人,伉儷情深,容不得你在此挑拨离间!” 陶四勇满脸诡笑,“凤大人进京城考功,这事儿都知晓,可带著你们夫人了吗?” 这—— 李源微愣。 那陶四勇小嘴儿巴巴就来,“凤大人早就厌恶这原配,只是苦於休离艰难,尔等顺水推舟,把段氏打晕,送过去换一船的大人物要紧。” 好你个大人物! 李源沉住气,追问道,“你们济安侯府的二公子,怕是没这个能耐。” “小你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捕役,今儿跟你把话撂这儿,这船上二公子的性命,可是最为尊贵的。何况,那船上之人点名就要凤夫人,这还用多说?自是从前康德老贼惹的祸事,连累我家公子,她若不去,谁去?” “你若不说,就在这里待著。” 李源见陶四勇囂张跋扈,转身就要离去。 陶四勇一看,这牢里而今除却他,再无旁人,阴冷潮湿不说,还不透气儿,这可不是知府大牢,怕是地下死牢。 再留这里,二公子性命难保。 陶四勇一咬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他赶紧喊住李源,“还有贵人在船,若不想死,让你们大人来,我只说给他听!” 让胡雪银来,自是不能。 李源逼问再三,那陶四勇就是不说,那廝最后也有些颓败,“我不能说,你身份不够,说给你是平添烦恼。” 如此? 那不说就是! 第二次李源下到监牢,冷冷瞥著陶四勇,“你又是撞墙又是寻死,大可不必,胡大人已调拨衙役,前往临河。” “带著段氏不曾?” 陶四勇立时起身,扑到铁柵栏跟前,面目狰狞。 “这与夫人何干,自不会带,你若不说,就留在这里。滋扰公堂,不敬大人,任哪个罪名,也够顶你个小小僕从半条性命。” 到这时,陶四勇方才慌张起来。 他赶紧点头,“我说!我说了到头来害了你的命,莫要怪我!” 李源不以为然,立在柵栏门之外两步远。 “捕头大人,你往跟前走些,这事儿,真不能广而告之啊!”听得这话,李源如他所愿,上前两步。 陶四勇与他耳语,片刻之后,李源忽地推开他,“当真?”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陶四勇连连点头,发誓赌咒,“如若是假的,就让小的全家死无葬身之地,整个侯府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嚯! 李源定定看著他,陶四勇跺跺脚,“段氏不过是罪臣之后,可那船上之人,乃是凤子龙孙,孰轻孰重,还请告知大人!” “若是如你所言,怎会在庄家客船之上?” 如此尊贵,就该体面的在京城皇子府中悠然自得的保胎,李源眼神凌厉,手握在朴刀刀柄之上,大有你再胡说,我就给你点顏色瞧瞧的警告。 陶四勇双手合十,连连上覆道:“捕头大人,贵人在此的缘由,小的不敢妄自揣测,可事实就是如此。” 说了跟没说一样! 李源眉头紧蹙,恶狠狠瞪了陶四勇一眼,復又出去。 不多时,他寻到胡雪银,欲要稟报时,胡雪银抓著他,“李源,你同本宫一起,走。” “大人,稍等。” “嗯?” 胡雪银不明,却被李源搀扶到僻静处,低声与他稟道,“属下不力,刚才从陶四勇口中挖出,船上除却二公子,还有恆王府小陶夫人,更为要紧的是……,已身怀六甲。” “可当真?” 胡雪银满脸惊愕,压根儿无法想像,区区一条民用客船,还有皇亲国戚在內。 李源点头,“瞧著陶四勇那囂张之態,想来不是假话。” 胡雪银指著地牢,“走,带我去,我亲自问去。” 开拔的队伍,矗立在寒风之中,张通判骑著大马,急切问道,“大人呢?” 胡雪银同他说来,要亲自前往临河丁庄。 好几家人质家眷,这会儿也眼巴巴立在府门之外,期盼眼前知府大人带领队伍,救人回来。 其中,好些富足人家,譬如林家,也是派了人手,府上壮丁,纷纷带著乾粮棍棒,跟在衙役营兵后头,意图搭把手。 恰在这时,胡雪银已隨著李源入了地牢。 三度见到陶四勇,这会儿陶四勇也惧怕起来,隔著铁柵栏就跪到在地,未等胡雪银开口,就吱哇乱叫,“大人,小陶夫人乃是济安候府远房族亲,今年开春入了恆王府,得封孺人,颇得王爷宠爱。” 胡雪银气喘吁吁走到跟前,“你如实说来,为何王府孺人在此?” 陶四勇抬头,支支吾吾。 “说!” 李源这会儿也没耐心,上前抓著陶四勇的髮髻,隔著铁柵栏,推著他脑门重重撞在门上。 发出哐啷一声重响。 “小的……,小的说!” 陶四勇连忙挣脱开李源,李源得胡雪银眼色,方才鬆开,陶四勇心道,老子今天虎落平阳被犬欺,待救出二公子与孺人,再与尔等秋后算帐。 “大人,您当是知道,恆王去往封地,也有三四年了,今岁四五月时,就得了圣旨,召回京城。而今孺人月份越来越大,恆王掛心,方才差使我家二公子,前往封地去接。” 嗯? 胡雪银眉头紧蹙,“曲州是为边陲之城,也不是恆王封地往京城而去的必经之路——” 陶四勇欲哭无泪。 “大人有所不知,这一路上,孺人身子不適,歇息调养许久,误了时日,如今再几日就过年,我家二公子寻思,曲州繁华,还有闻名天下的公孙大夫,索性就从开州拐到这边,一来是过年,二来是有公孙神医在,孺人母子安危也有个保全。” 疯了! 胡雪银这会子恨得那阿托北咬牙切齿,劫船,瞧瞧,劫的是船吗? 是他的乌纱帽! 话到这时,胡雪银敛下內心焦灼,只让李源开了锁,放了陶四勇出来,“本官马上带队前往临河丁庄,你隨本官同行。” 陶四勇连连点头。 卑躬屈膝的到胡雪银跟前,“小的走陆路押送物资,手下也有十来人,虽说谈不上高手,但也能帮衬一二。” 胡雪银並不理会,再次交代,“一路闭紧你的嘴儿,否则別怪本官不客气。” “大人放心,小的刚才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他牙齿被屈林打落几颗,说话还露著风,刚出地牢,陶四勇被冷风吹了个踉蹌,裹紧长袄,弓腰驼背小跑到胡雪银跟前,囁喏道,“大人,凤夫人不去,这事儿成不了。” “住口!” 陶四勇急了起来,他可是熟记那索赎信上的字字句句,“……大人,若不带上凤夫人,只怕劫匪都不谈。” 谈吗? 好似被这孙子说中了。 眾人冒著严寒,驰骋几十里地,在晌午时赶到丁庄。 早半个时辰,天降大雪,待胡雪银下了马,看到的丁庄是一片狼藉,和正在收拾残局的將士。 有小兵发现来人,赶紧奔去,稟了二部千总许志。 丁庄临河三四十丈之处,四五十营兵正在修建工事,此刻,许志正吩咐下头人与船上匪徒喊话。 但船上之人,並不应答,皆藏得严严实实。 许志也不气馁,转头欲要再想办法时,小兵跑来,“许千总,知府大人带队前来,已进庄子了。” 庄子里头,零零散散还有些残垣断壁,至於死者,都被许志差人搬到庄子旁侧,尸山积累,甚是淒凉。 其中还有一二十不足十岁的稚子。 许志见状,对西徵贼子愈发怨恨,若不是一船的大荣子民,许志定然呵令,万箭齐发。 除非西徵贼子生了翅膀,否则哪里逃! 许志叮嘱戒备兵士两三句,方才跟著小兵往前迎接胡雪银,二人远远就拱手,“大人,怎地您亲自过来?” 胡雪银一路走来,满地疮痍,触目惊心。 长嘆一声,问及,“千总辛苦,村民之中,可有活著的?” 许志听来,面露遗憾,缓缓摇头,“除却跑到临河县衙的两个汉子,不分男女老幼,都被残忍屠戮。” 说罢,指著远远的大树下头,摆得齐齐整整的尸首。 “稚子十四个,小到一两岁的,大刀从脖颈处下去,尸首分离。” 胡雪银与张通判等人听来,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狠辣!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对於徒手的百姓,这般壕无人性的屠戮,实在是不可容忍。” 旁侧宋云璞著急上前,拱手与许志见礼。 “敢问千总,此刻船上人质情况如何?”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许志摇头,“不瞒宋大人说,本將带著將士也才到了半个时辰,可这期间,不管我方如何喊话,贼子概不应承。” 宋云璞张望过去,矗立在河道边侧的大船,甚是沉寂。 夹板之上,也不见人影。 倒是雪越下越大,几乎看得不太清楚—— “这等子行事,到底是哪一路的贼子所为?” 所有被劫人质的家眷,包括宋云璞等人,还不曾知晓这船上贼子是西徵人。 他满目猩红,本就是儒生出身,跟著奔马过来已是筋疲力尽,可到了跟前,瞧著许千总差人修筑公事,顿觉慌张。 若不能速战速决,只怕船上人质安危难保! 由李源亲自看守的陶四勇,这会儿拽住李源的手,“捕役大哥,你倒是容我上前听一嗓子,这將军都来了,怎地还不去谈?” 再是晚了,孺人安危,谁来负责? 衙役营兵得命,依著一处不曾被烧毁的山墙,搭设营地,胡雪银与许千总一乾乾將站在临时搭设的帐篷之中,开始研商营救对策。 外头,陶四勇瞧著一时半会儿没个动静,愈发焦急。 他催促李源,也没个道理,索性摆脱了他的看管,同其他家的人混在一起,不多时,陶四勇就混了个脸熟,眼瞧著船上没动静,船下安营扎寨,他开始不安分了。 拉著林家的管家,“旺大叔,你家只是大人在船上?” 林旺摇头,满脸颓败,“大人与夫人,还有哥儿姐儿,如若有个好歹,林家怕是也不成了。” 说到这里,快要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陶四勇抹了把眼泪,“谁说不是,我家二公子何尝不是,听得说你们家老大人从前在京中为官?” “是啊,老大人去岁走了,我们大人这会子在丁忧,可哪里想到就遇到这样的歹事儿,只能盼著知府大人与將军们想法子。” 旁侧几家富户的家眷,凑过来,听得这话,也都面色沉重。 “可贼子阴著,不言不语,这么候下去,船上之人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就听得修筑工事的士兵大呼道,“尔等作甚?” “啊——” 隨著一声人悽惨叫来,又砸到了河里,因冰面不算厚,竟然破冰落水。 “救人!” 一时之间,挽弓搭箭做掩护的,冒著被对方暗箭所伤的士兵,背著草绳到了河边,丟下绳索,幸得河里之人未死,喊著救命,抓著绳索就被拖出来。 谁能想,这汉子背上还被捆了个长条石头。 这是要溺死他啊! 刚上岸,闻讯赶来的孙丰收带人,就押住了这汉子。 “你是谁?” 汉子浑身湿透,打著哆嗦,“小的……,小的是船工,庄家船工周大。” 孙丰收可不敢大意,上下搜身之后,没有武器,方才挥手。 “押回去。” 同时吩咐人去请庄正,前来辨认。 送到营帐之中,早有人生了炭火过来,这浑身冻得快要站不住的周大,瞧著刚掀开帐帘进来的庄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东家,这些贼子杀了咱们不少人。” 轰! 一语惊起千层浪! “杀了许多人吗?到底怎地回事?”庄正扶著满脸泪水的周大,连连追问,还不等问完,许志身边的贴身营兵,过来就把周大架走。 “庄家郎君,此人是你家船上帮工?” “回將军,正是我家的老船工,约莫在船上待了三四年。”船下待的时日更久。 “那就好。” 许志首当其衝,先確认其身份,继而问道,“周大,贼子为何会丟你下来?” 是啊! 一船那么些人,为何就挑中了周大。 周大抖抖嗖嗖,浑身筛糠一样,结结巴巴说道,“为首的贼子,给小的后背划了一刀,丟下来传信。” 嗯? 这会子眾人才看到他背上,早早渗出了血跡斑斑。 登时,喊军医的,拿来乾净衣物,帮衬著换下后,又递来热水,吃了两口,周大方才硬撑著,说了船上情况。 这会子,胡雪银与许志已经把营帐之中无关紧要之人,全部撵走。 只留下许志及亲信、胡雪银与张通判、宋云璞,外加庄正。 “各位大人,贼子凶猛,船老大七叔早在贼子上船时,已劫杀了。后头,咱们也想著反抗,被杀了三四个兄弟后,再不敢轻举妄动。” 庄正满脸土色,虽说没有想到有多好,可也不曾想到这么糟糕。 胡雪银指著他,“船上贼子到底多少人?” 说到这里,周大浑身打了个冷颤,好似想到恐惧之事,面上全是惊悸。 “大人……,前日里上船的约莫十七八个,个个背著大刀,手提短剑,都是些高手。昨儿……,又来了二三十,凶神恶煞,昨晚上,赶了咱们船上所有客人,立在甲板之上,瞧著他们下了船,屠杀村民百姓——” 说到这里,周大面色苍白,泪如雨下。 “我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这些贼子,无济於事。杀到半夜,哭喊尖叫,火光冲天,再后来,白日里还能看到的村落,半夜之后,再是没了声气……” 船上不论是达官显贵,亦或是贩夫走卒,矗立黑暗之中的寒风里,有些女眷,嚇得吟泣不止,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有胆小的,立时被嚇得当场晕厥、失禁,场面淒凉。 贼子们甚是囂张,大声呵斥,闹了半宿。 周大说到这里,捂著头蹲了下去,好似背后半尺来长的伤口,都麻木了那般,不知痛意。 庄正哑著嗓子,“……周大,为何他们差使你下来?” 周大缓缓放开双手,“东家,小的染了病,浑身起了疙瘩,他们怕小的传染,想著死也是死,何不留口气,给诸位大人带话。” 啊? 军医赶紧过来,掀开他身上一瞧,都是小手指大小的红肿疙瘩。 宋云璞探看一眼,登时扶著胡雪银走开几步,“可是感染了疫症?” 许志下属疑惑重重,“不曾听得说近些时日有疫症啊……” 周大这才摇头,“诸位大人莫要担忧,这是小的误服了乌头粉,被贼子误以为是传染了时疫,小的一想,乾脆將错就错——”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贼子怕他跑了,直接朝著不致命的背脊上划拉一刀,推下大船,生死有命。 幸得將士反应快,给他捞上来。 及时鬆绑了身上的石头,不然贼子真是要他死啊! 周大接著说道,“诸位大人,贼子说的是西徵话,为首那个……,倒是能说流利的大荣话,威胁小的,带三句话下来。” 到这时,完全篤定屈林所言是真,应是西徵贼子无疑! “说!” 许志这会儿也不拖泥带水,指著周大,就让他一一道来。 “一、不要赎金!” 话音刚落,胡雪银就觉得不对,“天价的赎金,不要了?” 许志冷笑,“他倒是想要,可拿得走吗?就算贼子走密道小路偷入我大荣境內,可要驼上千斤金银,就是神仙来了,也不能够。” 胡雪银双目微闭,短嘆一声,方才睁开眼眸,吩咐眼前的汉子,“周大,你接著说。” “是,大人!” 周大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贼子说的其余两条,其中之一,押送凤夫人上船,可释放船上女眷与稚子;二、大军退后十里地,放全部男子,如若追击,那就杀了凤夫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胡雪银听来,只觉得荒唐,倒是许志冷静许多,看向庄正,“不知庄家郎君可有这大船的船样?” 庄正微愣,“回大人,不在身边,还在草民家中。” 许志摇头,“来不及了,这时辰紧急,烦请你回想一番,瞧瞧船下可有潜入船內的通道?” 这……? 庄正细想来,摇了摇头。 “不曾留下,因造船之时,想著不能渗水,船底不曾留出重要的地儿,倒是船弦处,留有孔洞,做泄水排气来用。” 比划下来,也不大,小童藕臂粗细。 眾人犯了难,这孔洞用处不大,只能另想他策,宋云璞心繫家人,转身细问周大,“船上女眷稚子,可有受伤的?” 周大略微思索,“虽说不曾挨打,但惊嚇是少不了,好些个小公子千金,约莫也不好受,大多起了高热——” 想到自家娘子带著两个不足八岁的稚子,更为焦虑。 “女眷呢,可有被欺辱之事?” 周大微微摇头,“应是没有。” 这伙西徵人,穷凶极恶,却没有犯姦淫之事儿,说来也是奇怪。 孰不知,宋云璞长舒一口气,妻儿还活著,那就有机会,他又追著再问,“船上吃喝,可还能供得上?” 周大面如菜色,“不会饿死,但也不可能吃好吃饱。” 营帐之內,想尽办法,相对而言,倒还算平和。可营帐之外,就不是这个情况,陶四勇下头的人也跟著临河县吴县令赶了过来,吴县令倒是得了允许,入了帐內,其他隨从,都留在帐外。 陶四勇咬了一下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与林旺,还有旁侧两家富户,远离营帐,低声密谋,“如此拖著,船上人质怕是性命不保。” 林旺红著老眼,“陶管事所言不差,可如今你我除了等候大人將军们,又能如何?” 瞧著近在咫尺的大船,约莫百来丈,能围住,却不能攻下! 一干人等,心內焦灼,浑然不知头上已堆了冰雪。 “我们济安候府接到了索赎信,上头除了索要金银千金,还有个苛刻的条件,不知贵府是否也是这样?” 两个富户家的男丁对视一眼,方才囁喏道:“那索赎信上除却了金银数量,还说了……说了……要凤夫人!” 说完这话,无不是垂头丧气。 林旺想到府上晕厥几次的老夫人,这会儿更是心酸难忍,“旁的还好说,伎子魁,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姐,我们也能使些银钱,想些办法。可凤夫人……,那可是抚台夫人,全然不能啊!” 这还如何救人? 陶四勇见状,赶紧拉著几人,“……这凤夫人本就是要被护国公府休离的,她娘家人全没了,尔等不知?” 几人摇头。 “凤夫人近些时日在曲州府里名声大噪,都说她力大无穷,是个侠义女子。” 噯! 陶四勇立时说道,“这不是更好?我们去求她,她既然宅心仁厚,定不会袖手旁观,以她一人之身,换来一船百姓之命,这才是真侠义啊。” “依陶管事所言……?” 林旺微愣,说凤夫人不得大人宠爱,在曲州府也不是秘密,但近些时日凤夫人的传闻多了起来,看上去也不像是不得大人宠爱。 其他两个富户家的男丁,略有疑虑。 “我兄弟二人也听得夫人威名,可总归是这般尊贵的官夫人,再是有力气,送到贼子船上,焉能有个好的?来日大人归来,我等又如何交代?” 虽说家中至亲被绑在船上,生死难料,可真要赌上一府的身家性命,去得罪抚台大人,再借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陶四勇连连摆手,“可不是这等子的事儿,尔等不在京城,不知京城风向,说来,这也是给凤夫人一个报效朝廷之事的机会,不瞒诸位,我家二公子的姑母,乃是圣上的贤妃娘娘,其表兄,乃是圣上的恆王!” 一听这话,林旺立时拉住陶四勇,“贵府家大业大,倒是想些办法啊。” 陶四勇扶著他,“旺大叔,我这不就在想了嘛,只是尔等有顾虑。” 两个富户家的郎君,听得济安侯府与贤妃娘娘、恆王的关係,也打起精神来,看向陶四勇,“还请管事想想法子,总比將军与胡大人没个作为的好。” 非但没作为,还给他们清出营帐,连点风声都听不到。 前头时候,明明看到船上丟了人下来,也被抓到,可这会儿还是压在营帐之中,不让出来。 愈想,就觉颓然无望。 陶四勇瞧眾人慾要被说动,继而又道:“如若凤夫人以身换人,这也是大义,来日贤妃娘娘与恆王定然能请命朝廷,得个誥封的,也比罪臣之女好听啊。” 林旺囁喏,“这……,陶管事,夫人年轻,送上这贼船,名声性命俱毁,只怕是送不上去啊!” “咱去求她!” 不过就是区区弱女子,段家那个骄纵的姑娘,有何能耐?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忽地,营帐之內走出来个小兵丁,像是送茶送炭火的,陶四勇眼神好,马上过去,朝著小兵怀里就塞了小孩拳头大小的银子,这可五六两,不是个小数目。 “你是——?” 陶四勇赶紧隨著他往外走去,“老朽乃济安侯府的陶管事,小哥拿著这银钱吃酒就是。” 他满脸笑意,哄著小兵走到僻静处,林旺与两个富户家的郎君,见状也小跑涌了过来。 只听得陶四勇低声询问,“小哥,咱家里主子至亲,都在上头,实在是没个法子,將军们可商討出营救的法子?” 那小兵拿了银钱,也不好得恶声恶气的懟回去。 迟疑片刻,囁喏道,“屋里头大人与將军所言,小的送炭火,只是一瞬之事,没听得齐全。” 没听得齐全,不是没听得。 林旺也是老江湖,马上从怀中掏出个四五块大手指一般大小的碎银子,塞入小兵怀中,“求小哥不吝说来,好让我们这些个苦命的家人能安安心。” 旁侧两个富户,以样学样,给了碎银。 小兵瞧著怀中沉甸甸的银钱,心里是乐开了,可面上还是故作为难,“这主官营帐之事,按理来说我等兵士不可泄露半句——” “小哥,我家老夫人一双老眼都快哭瞎了,屋里头指著大郎过活,如今大郎生死未卜,还请小哥可怜我等。您放心就是,我四人听来,且只是安个心,断不会去大人將军跟前闹一番——” 一番保证,那小兵瞧著周围无人,还有残垣断壁拦住身影。 倒也是安全。 罢了! 他压著嗓子,低声说道听来的话语,“前头船上下来的汉子,乃是船工,我们將军与大人审问一番,说船上人质倒是还好,性命暂且无碍,只是天黑之前,若將军与大人不同意贼子条件,就要杀人。” 嚯! “快些说说,是何等的条件,若是金银,我们自是儘快凑足,运到这里。” 其实这四家的赎金,早在路上,算了算时辰,不多时就该到丁庄了。 那小兵在里头凑火、烧水、添茶,待了一会儿的功夫,听得不少要紧的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好似说是可以不要赎金,但要凤夫人上船。” 啊—— 小兵说完这话,意图要溜走,陶四勇一把抓住他,“小哥慢一步,还请再说详细些,非得要凤夫人上船,譬如我等,寻些上好的伎子魁的,也不能抵上?” 抵? 小兵嗤笑一声,“诸位,那些个勾栏瓦舍的玩意儿,怎地能同凤夫人比来?” 可—— 林旺更觉得无望,“这可如何是好?如若凤夫人上去了那船,哪里还有得性命回来?” 谁会去送死? 当然不会。 小兵摇头,“將军与大人正在商量,小的还没听到多少,就被打发出来了。” 说完,再不耽误,捂著胸口和袖袋中的碎银,噔噔噔跑走。 留下四人,立在寒风暴雪中,颓然落寞。 片刻之后,陶四勇狠狠挥拳,“不能这般坐以待毙,凤夫人不过是个弃妇,哪里能比得过我家二公子尊贵,且看你们,要与我一起去求凤夫人吗?” 林旺看了富户郎君,低嘆一声。 “贼子我们得罪不起,难不成凤夫人我们就敢招惹了?”说完这话,颓然蹲坐下去,想到自家大郎性子好,为人仗义,哪里想到逢此劫难,性命难保…… 便抱头痛哭。 陶四勇跺了跺脚,“旺大叔!” 两个富户郎君,一家姓沈,暂且唤作沈二郎,另外一家,姓潘,唤潘九郎。 倒不是说他行九,而是上头两个哥哥都不曾长大成人,算命先生说来,八个扑棱鬼等著上身,不如从九算起。 两人年岁不过二十六七,遇到这事儿,一时也难以定夺。 “旺大叔说的是,凤夫人送上去自是没了性命,我等寻常布衣百姓,哪里有资格胁迫凤夫人呢!” “去求啊!” 陶四勇急得面红耳赤,“我等跪在凤大人府外,求著凤夫人怜悯一船百姓!”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沈二郎见状,马上拦住他的去路。 “陶管事,您这是要去哪里?” 陶四勇摇头,“尔等不敢,我却不能等,不瞒诸位,我家二公子若不得活,就我这贱命,也是要死的,索性我往夫人跟前跪去,反正听得说她早就要被凤大人送回老宅休离,还不如就此以死明志。” 逼夫人送死? 潘九郎连连摇头,“定然不可。” 陶四勇这会子好话说尽,本性也不掩饰,冷冷嗤笑几人,“你们且等著里头的上位者帮你们想法子吧,我说来不怕尔等心寒,不就是一船的人吗?真是拖到后头,病的病,死的死,还用得著凤夫人来?你们的双亲、大人、兄弟,全没了!” 他狠话说尽,转头就走。 林旺想到老夫人哭得两眼冒血,心一横,起身跟上陶四勇,“来日里凤大人若要降罪,就寻了我这老骨头去吧。能救我家大人,不要这性命也罢。” 陶四勇听得,转身扶住他。 “夫人宅心仁厚,自愿的事儿,大人就算想怪罪我等,只怕也寻不出个理来。” 后头潘九郎听得,赶紧喊住陶四勇。 “陶管事,大人真不会追究?” 好歹是他的夫人啊!听得说成亲將近十载,不能这般无情吧? 潘九郎犹犹豫豫,说出心中顾虑,陶四勇重重一哼,“你懂些个什么?她膝下空空,占著主母位份八载,整个凤家恨不得她上吊死了,好重新娶个门当户对的新夫人入门。” “大人……,不会这般无情吧?” 沈二郎也走上来,小心问道。 陶四勇冷笑,“如今事態紧迫,但也烦请二位郎君好生想想,护国公府是何等尊贵体面的人家,而今这少夫人占著茅坑不拉屎,娘家覆灭,险些拖累凤家,还不会下蛋——” 说到这里,陶四勇抬头看向个头较高的潘九郎,“若是郎君得此妻子,为了家族,是该休不该?” 该吧? 潘九郎哪里敢应这话……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支支吾吾的敷衍过去,陶四勇转头离去,这会儿,济安候府的从靖州赶来的车马,也到了丁庄,他交代下头家丁事儿,转身带著大部分人马,急奔曲州府。 胡雪银与许志思来想去,还是差人在河边喊话。 嗓门大的小管队,戴盔穿甲,立在寒风之中,朝著大船上就放开嗓子喊道,“我奉大荣龙马营许千总、曲州知府胡大人之命,特来接洽,还请贵部不吝赐教,休要沉默。” 他车軲轆的话,换不同的措辞与口吻,说了十来遍。 才听得一处猖狂大笑,隨著寒风吹来几句话,“见凤夫人,我们大首领才肯出面,否则——,免谈!” 胡雪银扶著李源,颤颤巍巍站在河岸上,也喊了几句话。 对方也不言语,却绑了个船客立在甲板桅杆上头,在眾目睽睽之下,只听得嗖嗖两声响箭,从船舱之中射了出来,分別从船客左右脸颊呼啸擦过。 “子时若不见凤夫人,一个时辰杀一个!” 那船客被两个蒙面黑衣人快速带回,却听得他嗷一嗓子,“快去想办法,若我有个好歹,胡雪银,你全家上下等著速死吧!” ——此乃济安侯家的二公子! “进去吧你小子!” 贼子几大脚,把陶家二公子踹到舱室,他双手被绑缚在身后,这几脚,让他摔得头破血流,哭天喊地。 “別別別,別再打了!” 当头的贼子,在一堆被押著蹲坐在舱室里头的人质跟前,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小子,济安候府也不是寻常人家,养出你这么个囂张货色,怎地,今儿不打我两巴掌了?” 陶锐海这会儿满脸肿得像猪头,早不復之前贵公子大老爷的模样。 这贼头子早先上了船,做寻常客人,穿著打扮也瞧著不是富贵之人,行船之时,贼头子走路快了些,差点衝撞了陶杏薇,陶锐海得知,登时就让隨身的两个家丁,拽住这贼头子,上前就是几耳光。 打得这贼头子口鼻来血,还逼著这贼头子跪地求饶。 虽说后头被陶杏薇跟前的丫鬟上前来拦住,但也让贼头子记下了陶锐海的恶劣,等帮手潜上大船,挟持眾人之后,贼头子抓著陶锐海不放,想起来就过来一顿拳打脚踢。 陶锐海一开始还聪慧些,跪地求饶,自扇耳光。 可这些贼匪像是亡命之徒,瞧著他做小丑,除了哈哈大笑,越发作贱之外,得不到半点好处。 耐不住玩弄,他这才亮出身份,“大爷们,饶命就是,要多少赎金,儘管开口就是,我家中亲人自会筹来。” 匪首抓来陶杏薇,用刀指著陶杏薇高高挺起的肚皮,“尔等在老子眼中,无不是粪草,可既然你这身份尊贵,想必这小娘子肚中骨肉更为精贵吧。” 陶锐海后悔莫及,连连磕头,只说都能答应。 匪首抓来陶锐海,又挑中早在船上查探清楚的有钱人,逼迫他们写了索赎信。 陶锐海一听,要凤且的夫人上船,登时失神,指著匪首颤颤巍巍说道,“大爷可是康德老贼祸害过的无辜贵人?” 匪首身形微怔,继而给了他一巴掌。 “混帐,老子是谁要你管!让你写就是!” 方才有了陶四勇得来的信,之后,陶锐海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贼子们瞧著他身份尊贵,毫不客气拿著他耍弄,三五次之后,陶锐海適才明白,这群肆无忌惮的猖狂之徒,本就不是大荣人。 是西徵贼子啊! 陶锐海欲哭无泪,两国上百年血海深仇,还指著他们放过自己吗? 只怕是做梦。 他满腔无奈,化为那句诅咒胡雪银的话,听到胡雪银耳朵里,面上无波,心道这等子蠢货,怎地会是贤妃娘家之人? 从上到下,一个个的为虎作倀! 连同那陶四勇,也不是个好货。 想到陶四勇,赶紧转身问李源,“对了,济安候府的那个管事呢?” 李源转头看去,不大的丁庄河畔,燃起了不少火堆,三五个人围著烤火,好似没有陶四勇的身影。 “容属下去寻。” 胡雪银頷首,“叫到跟前,问个明白,除却孺人与二公子,济安候府可还有旁人在船上?” 李源领命而去,胡雪银再回到营帐之中,许志这会儿吩咐水鬼,意图要潜到船底,瞧瞧可否凿开船板,登上大船。 庄正在旁,面如土色。 在许志与会水之人协商之后,他起身走到跟前,同许志拱手道,“千总,怕是不能,草民查探丁庄沿河水位,其实並不深……,大船船底应是到底,现在淤泥之中——” 这船,造价不菲啊。 庄正也是急得满嘴燎泡,几乎无法说话,硬生生撑在这里,听得要凿船,他更是心急如焚,提出自己意见。 “大人,千总,若能差人爬上去,只怕比凿船更好。” 许志侧首,看向庄正,“爬上去?” 庄正拿过纸笔,绘製出船头翘起的甲板形状,“千总请看,我家这大船前后採用飞翘样式,看著霸气,实则是一根上百年的大树做出来的,正是放上绳梯,可以上人——” 许志马上反应过来,“只要能上人,本將令下面將士弓箭掩护,倒是能深入贼营……” 话音未落,一直在侧的宋云璞连呼使不得。 “千总,上头人质难不成就不管了?” 许志抬头,欲要斥责两句,却看到宋云璞泛红含泪的眼眸,化为低嘆,“宋大人,而今您也是瞧著了,贼子顽固,概不和谈,口口声声说,都是凤夫人——” 胡雪银抚了抚身上风雪,长吁短嘆,“这些西徵贼子,挟持济安候家的二公子,威胁给我看,瞧上去就是老手。恐怕,还是得请夫人过来,上不上船……,两说,先让贼子答应和谈,方才是要紧之事。” 同一时,庄圩还在龙马营外,与西亭派来的使者,谈判互换人质的事儿。 “庄將军放心,屈將军在我们西亭营帐,不曾受苦,好吃好喝的,我等伺候著呢。不知我们的赫尔诺將军,如今可安好?” 庄圩身旁武將林立,与对方五六丈外挽弓搭箭的西徵护军,剑拔弩张。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庄圩轻抚鬍鬚,不急不缓说道: “放心,虽说贵部的赫尔诺將军沉默寡语,但想著定然是一场误会,本將也不曾为难他。” 嘴倒是死硬。 庄圩面上不显,心中暗道,屈非而今生死难测,但那赫尔诺也是接连高热昏迷,粒米不进滴水不沾,再拖个三五日,必然是没命。 对方似是对这个极为满意,“庄將军,明人不说暗话,我家王爷东进曲州府,不过是想领略一番风土人情,哪里料到,却是与屈將军不期而遇,產生误会,导致我家王爷重伤难愈。” 呵! 庄圩淡淡一笑,古铜色的面容之上,多的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从容。 “王爷也是,直接从龙马营进入,本將还能做个嚮导,引著王爷领略一番大荣风采。这等子偷偷摸摸的,实在有违西徵风范,倒是缺了些气度。” 对方頷首一笑,“我家王爷想著定然是生了误会,这才差使末將,请了屈將军入营,亲自与他解除误会,毕竟,咱们西徵与大荣,可是要世代友好的。” 庄圩微微眯眼,暴风雪嗖嗖落下。 两边人马,就这般巍然不动。 “王爷真是兴师动眾,竟从嵇煬山密林之中,明目张胆诛杀我大荣將士,想来,西徵要出手撕毁我两国以和为贵的盟誓协定了。” “將军误会。” 来人轻抚头上大片大片的雪,狡黠淡笑,“是屈將军误会我等,先行发令射杀,伤了我下头好些个兄弟,实在难挡,方才回击。不过——,屈將军总归是无碍的。” “使君此言差矣,我大荣上下,將军的性命重要,士兵的性命,也不轻贱。” 来者听来,略有些不悦。 但想著赫尔诺將军还在对方手上,只得忍下心中不喜,勉强挤出丝笑意,“庄將军,前程往事,都是误会。我们王爷宅心仁厚,定是要和睦相处,瞧著马上就是你们大荣的年关,还是协商把屈將军请回去过年吧。” “喔——,是啊,要过年了。” 庄圩抬头,迎著鹅毛大雪,微微仰望灰濛濛的天际。 不等冰雪在他脸上定格,他復又低头,“西徵给大荣岁贡三年,也偷学了大荣的文化近百年,这过年嘛,不止我们过,你们也过。” 对方表情微滯,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欲要反驳,又听得庄圩继续说道,“西徵也该学到我们大荣的协和万邦、亲仁善邻,而不该是以贼子之態,潜入我大荣境內,烧杀掠夺,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戮行径。” 使者满脸再无笑意。 静寂片刻,方才开口,“庄將军,既是误会,就互换將军吧。” 其他囉里囉嗦的高谈阔论,也不是张著嘴就能说来的,成王败寇,手下败將有何可说? 庄圩微微抬手,“昨儿,王爷的亲隨带领將士,以匪徒名义,挟持了曲州府的客船,掳掠上头將近百人,还以屠戮烧杀的残忍方式,灭了我曲州临河丁庄两百多口人,这些,西徵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说法?! 使者轻哼,“庄將军,看来贵军是不想要屈將军活著回去。” 庄圩面不改色,“你们的赫尔诺將军,定然还是王爷亲属,却不曾想到,这性命也不怎地值钱,还亏得他到了我龙马营,未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就连赫尔诺这个名字,也是西徵主动告知。 使者被呛了声,略有些急躁,“將军误会,你们什么客船的,与我西徵无关。” “贼子在客船上,用西徵话屡屡提及你们的王爷阿托北、卓珠,难不成是本將杜撰的?” 使者说不过庄圩,也不想承认。 他寻了个託词,“这些事儿,在下並不知道,想来也是將军误听下头人胡说罢了。” 庄圩气势不减,“赫尔诺將军性子执拗,在回到龙马营的路上,跌落马车,伤了腿脚。虽说我军也不曾亏待他,可他概不进食,如此拖下去,怕是没个好啊。” “將军何意?要杀了我们赫尔诺將军吗?如此的话,屈非將军,也就別想著回龙马营了。” “使君,本將適才已说得明白,那劫持客船之人,王爷也应该詔令回去,屠戮我曲州丁庄无辜百姓,也该有个说法,否则,这將军互换,对大荣而言,有何意义?” 使者自不敢应承。 拱手说道,“將军,这些个莫须有的罪责,不该强压於我西徵身上,如若今日达不成共识,那就改日再谈吧。” 庄圩双腿驱马,往前走了半个身位。 “西徵想以我们將军夫人为质,恐怕是有些天方夜谭,既然西徵不仁不义,那本將必然上书我大荣朝堂,必將血债血偿!” 说完,驱马转身,在寒风之中回营。 等待庄圩入营,其他弓箭手依然立在寒风暴雪之中,那使者看著先行一步的庄圩,气得难掩愤怒,只得转身,“走!” 交换失败。 庄圩赶紧叫来左右,吩咐一二,再问丁庄之事儿。 “稟將军,千总刚差人送来的信儿,十分不好,对方拒绝谈和,死咬著凤夫人不放,若夜色降临,不见夫人驾临,必是要大开杀戒!” “混帐!阿托北要撕毁两国签订的协定,他们的老皇帝知晓吗?” 下头人见著將军雷霆震怒,纷纷缩著脑子,不敢说话。 “许志怎地个想法?” “將军息怒,许千总没有惊动凤夫人,倒是在与客船东家庄大郎协商,偷偷潜入其中,就这般等著,也不是个事儿。何况——” “说!” 庄圩褪下披风,立在营帐之中,胸口气得起伏不平,准备歇上片刻,突击审问赫尔诺。 而今,大荣十分被动,被劫了一船人质,真要是不顾,自是不行! “船上有官眷,且不少。” “哪家?” “將军,曲州府学政大人宋云璞的妻儿老小,皆在船上,还有小林大人,就是前工部侍郎林大人家的独儿,听的说带著两个小公子,也在船上——” 听到这里,庄圩只觉得此事棘手。 “还有吗?” “济安候府二公子,携恆王府孺人……,也在船上。” 完了! 还有皇亲国戚?!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庄圩跟前的传令史看著眉头紧蹙眼神凝重,只能低头不语,少顷,適才听得將军吩咐,“传令给千总,万不能惊动夫人,如若把主將夫人送去赎人,那才是绝可笑亊,怕是要把大荣顏面按在西徵跟前磋磨,就是那一船的人没了,凤夫人也不能有个闪失。” 传令史微愣,方才应了是。 旁侧立在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司主簿一职,听得这话,斟酌片刻,方才上前拱手稟道,“將军敬重凤夫人是一,但这事儿实在紧急,莫说船上亦有达官显贵,就是寻常百姓,我等也该尽力为之——” “李鈺,你这是何意?那一船的人性命值钱,凤夫人的就不值了?” 康德郡王府没了,不代表段不言可以任人磋磨。 眼见庄圩要发火,李鈺赶紧上前半步,躬身温和说道,“將军息怒,属下自没有送凤夫人往绝路上的想法,但將军想一想,凤夫人是寻常女子吗?” “此话怎讲?” 庄圩落座,身子前倾,伸出一只手,悬在炭盆子上面。 汲取温暖的同时,却也让內心更为焦灼。 李鈺上前一步,不急不缓说道,“將军,只怕咱们这龙马营上下,能与夫人切磋个三五招的,只有凤大人,就是屈將军,听得屈林说来,也是一招都走不过。” 呃—— 庄圩听来,猛地抬头,“这事儿我知晓,但双拳难敌四拳,当是把凤夫人送到船上,这事儿就无法交代,上对不起大荣顏面,再对不起凤大人,最后——,我等龙马营上下,也可以自裁谢罪了。” “將军,属下的意思並不是送夫人上船,旁的不说,就是想送,曲州城里,谁能挟持夫人上哪船?” “你的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夫人天生神力,武艺高强,听得说凤大人、屈林这些,都是手下败將,还有,咱们手上的赫尔诺,那等子身形,其他人看都看不到的影子,夫人追上去直接给他卸了腿脚——” 说到这里,李鈺忽地单膝跪地,拱手请命,“將军,莫要小看夫人,此事应告知夫人,请夫人帮著想想法子。” 庄圩听来,细品一番,缓缓摇头。 “不能说。” 李鈺抬头,“將军!康德郡王府的郡王爷、世子,虽说都已伏法,可任谁也不能说这父子二人是稀鬆平常之辈,听得屈林说来,夫人得世子亲自教授,文武双全,这等子的人物,方才是解除丁庄大船之劫的神仙!” “糊涂!” 庄圩猛地起身,低头看向李鈺,“你嘴上说得轻巧,可一旦告知夫人,无非就是强压於她身上,她再是能耐,也不过是大荣贵妇,只要迈上那船一步,大荣顏面,龙马营上下將士的尊严,一概扫地。” 李鈺连连摇头。 连忙起身,“將军,如若凤大人在,定然也是先说服夫人——” “你怎地知道?” 庄圩呛声,表情严厉,李鈺往后倒退半步,“將军,凤將军心里眼里,不是嫌弃夫人,龙马营上下,不!两州百姓,何人不知?” 凤且从来是以大局为重,才不会怜悯个罪臣之后。 “混帐!” 庄圩少有辱骂下属的行径,可这会子听得,也是大为受不住,“將军在,更不容人考量这个,莫说他夫妻貌合神离,就算真是休离的地步,也不会因此送个女子上贼船!” “將军!船上之人,更为要紧,那恆王孺人怀胎八月,一朝分娩,若不得当失了性命,那可是龙子凤孙啊!” “谁同你说来,那上头就一定有孺人?” 庄圩满面凝重,“恆王家眷,要么在封地,要么在京城,这曲州乃是边陲要塞,是恆王封地到京城的必经之路吗?” 庄將军,这是—— “来人,给许志传令,与知府大人协同共进,莫说夫人,就是旁的女子,一个也不得上船。” “是!將军!” 李鈺这会儿压根儿不敢说话,待退出营帐,看著漫天飘雪,轻嘆一声,为了那船无辜的百姓。 孰不知,曲州府里已经闹成一锅粥。 陶四勇带著送金银赎金的家丁护卫,连著林家、沈家、潘家的下人浩浩荡荡入城,自打进城,就哭丧著脸,先是去了犀角街,寻了两个鴇母,“貌美的女子,我们要十个,价格好说。” “大爷的意思,今儿要出去陪客?” 鴇母满脸嬉笑,这等子一起要十个姑娘的买卖,可不是小生意。 只听得砰的一声,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坨金锭子就砸在桌案上,鴇母叫徐翠,直呼苍天大爷,挥著软帕手绢 ,上前就要取走。 陶四勇跟前的护卫一手盖住那金锭子。 “十个姑娘,貌美,这会儿跟我们走。” 噯—— 鴇母没拿到金锭子,扑了个空的她略有不喜,一听这会儿就走,顿时摆起了脸色,“这等子时候,我们的姑娘都在梳洗妆扮,大爷著什么急啊,这郎情妾意的买卖,急不来。” 话音刚落,陶四勇就冷了脸。 “看来这钱,妈妈是不赚了。” 说完调头就要走,那鴇母当然不乐意,连忙问在哪里,是否要过夜—— “临河,当然要过夜了。” 陶四勇冷麵心静,“我们家主请了几十个好汉,其中有十来个是领头之人,妈妈放心,只是陪著唱曲吃酒的,不难为姑娘们。” 鴇母一听临河,就起了放弃之心。 一是路太远,二来,她看向大门外,暴雪漫天,这一去,明日里还不能回来,可不就得再耽误了一日的买卖。 “妈妈开个价就成,也是素来听闻您这牡丹香的姑娘好些,否则——” 大有你不愿意做,就寻別人家。 那鴇母迟疑片刻,狮子大开口,“大爷,要带往外地,还得过夜,一去十个姑娘,几乎是把老婆子天香园的半壁江山挪了过去,故而这费用嘛——” “说就是,囉嗦什么!” 陶四勇双手背在后头,派头十足,旁侧其他三家派来的小管事,跟在后头唯唯诺诺,也不敢多言。 一切以陶四勇为主。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陶四勇给的价高,许了二十两银子一晚上,如若明儿这时送不回来,那就明儿的二十两一併给了。 老鴇子想著,曲州这地儿,寻常人家三五个人,一月嚼头不过二两银子,省吃俭用的还不用这么多。 可一个姑娘过一夜,要价二十两,那也是妥妥的天价。 陶四勇微微一愣,本是要应了,可看著老鴇得意的眼神,故而哼道,“你这里的头牌过一夜,不过五两银子,还要饶一桌酒菜,怎地去趟临河,肉做的姑娘卖成金价?” 心也忒黑了不是?! 老鴇子赶紧赔笑,“大爷有所不知,这都要过年了,真是去了临河,耽误了年节的,我这做妈妈的也於心不忍,你说姑娘们一年到头忙得跟陀螺似的,也就歇那么一两日而已——” “十五两银子一个,过了二十二的不要!” 鴇母笑意凝在面上,连连摆手,“十八,好大爷,您且怜悯著些,我这些个姑娘都是桃红画色的美姑娘,何况还得搭上丫鬟、大茶壶的,实在是不能再少了。” “好!” 陶四勇还价,也不过就是让天香楼愿意出姑娘罢了。 他吩咐左右,留在这里,待女子装扮妥当,赁了车马,往临河去。 护卫得他耳语,“一路上,万不可泄露半分。” 给了定金,出了天香楼,隔壁百千红家的鴇母摇著腰肢走了过来,“大爷,怎地不在我们家喊姑娘啊,我们家秋天才从环洲採买来的姑娘,一个个肉白肤嫩,年岁十七八,价格还公道——” “下次用你们家的。” 陶四勇皮笑肉不笑,带著人马,问了凤府的方向,冒著风雪,打马而去。 凤大人后院,张灯结彩。 再过两日过年,虽说大人与新上任的马管家都不在,但赵二长河还是觉得过年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同卢克疾还有几个府院里老道些的下属一合计,能自个儿做的华灯彩莲,就安排下人来做。 若说不能的,就外头採买。 屋里屋外,都做了大扫除,去岁贴的春联早已破旧掉色,今岁的红纸都备好,就等著大人回来书写门帘,若是大人不在,请帐房卢先生写写,也使得。 厨上备菜,年前採买了豚猪几头,长河带著一干男丁婆子,忙著做醃肉。 屋里头,凝香几个带著小丫鬟们,也在剪窗、做新衣新鞋。 听雪楼里,早没了凤且在的时候,那般古朴、简洁、高雅,而今全是女子所用之物,挽风园大半的家具,也被凝香秋桂喊赵二等人,搬了进来。 听雪楼外头,原本凤且也不太在意造景,这两日里,下头人採买了腊梅红梅,好几种冬日开的巨型盆栽,抄手游廊拐角处,房前屋后,几处八角漏窗外,都置放了正在开的梅。 入门出门,抬眼就能瞧著这一方小景,雪白之中,嫣红点点,亦或是鹅黄腊梅,都十分亮眼。 如此收拾打整,倒是更为雅致。 段不言被玲瓏铃鐺孙渠喊著去瞧最好的檀香腊梅,她用脚尖给踹了三个孩子的屁股一下,“闹腾腾的,没见著老娘正在看书嘛!” 大荣律法,破绽不少。 她一天看两条,全寻思著破绽而去,入迷得很时,玲瓏铃鐺两个进来,左右拉著她就走。 倒是摸到了她不要孩子命的脉。 孙渠憨笑,“那檀香腊梅可香了,昨前日都想著被风霜给冻死了,哪里想到刚才去瞧,竟是开吐蕊。” 段不言懒懒散散,连披风披袄都不曾穿,就这么大刺刺的跟著出来。 秋桂抱著大麾,“夫人,莫要冻著。” 段不言头也不回,摆手拒了,主僕四人,就这么循著听雪楼走了一遍。 倒是把段不言的懒虫走掉了,她瞧著风急雪骤,忽地起了兴致,“走,跑马去。” 三个孩子,最大不过孙渠,也才十四五岁。 正是好奇能跑还不怕冷的年岁,一个个拍手叫好,簇拥著段不言直接往演武场去了。 屈林早早回来,连夜奔忙的他,回到府上,瞧著一片祥和。 想著离去之前的事儿,都交代李源来稟,再问赵二,“夫人可有异动?” 赵二摸摸脑袋,“夫人一如既往,好得很啊。” 午间还啃了个大羊腿,外带三碗饭,两壶酒,至於点心汤菜的,都说不全了,每次都是满满一桌。 段不言有个无底深渊的胃。 兴许是上辈子吃得太惨,出生多久,就饿了多久,这辈子段不言狂吃不胖,还有使不完的劲,若是寻常人家,还养不起段不言呢。 屈林听得,觉得夫人老神在在,必然早有心理准备。 他眼眸子猩红,全是红血丝。 赵二瞧著,连嘆不容易,“你先歇会儿吧,这来回奔马,怕是身子也疼。” 屈林想到那索赎信上提及夫人,没准儿晚间还要陪伴夫人应付府衙之人,故而拍了拍赵二,“你一提,我就扛不住,困意十足,若是夫人喊我,你再来叫我。” 直到跑马场的三个孩子,瞧著夫人骑著大黑马龙与肆意狂奔,纷纷叫好。 却不知府门之外,起了骚乱。 门房听得急促叩门,他得了命令,不能隨意开门,但听著外面动静实在不小,只得去喊了屈林下头的两个兵丁和赵二,搭著梯子,准备在墙头看个所以然。 谁能想,这不看还好,一看嚇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下头扶著梯子的小兵连问,“怎地了?外头何人?” 门房下来,满脸疑惑,“赵二哥,你上去瞧瞧,难不成是我看岔眼了?” 赵二不解,准备攀爬,顺口问道,“到底是何人,嚇得你如此失色?” “跪了一地的人啊!” 嗯? 跪——? 赵二听闻,也觉奇怪,噔噔噔三步上了梯子,刚探出头来,就被外面的人看到,指著他哭喊,“我们要见夫人,夫人救命啊!” 瞬时,哭的哭,嚎的嚎,熙熙攘攘的竟是有四五十人。 赵二身形微怔,重声呵斥,“如此寒冬,又在飘雪,尔等哪里来的,竟是围住我们府门,还不赶紧退下!”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兜头的是个颤颤巍巍年过七旬的老太太,瞧著髮髻发白,面色淒楚,“求小哥快去稟夫人,救我儿一命啊!” 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旁侧扶著的丫鬟婆子,也连连抹泪,跟著跪下,“求小哥速稟夫人,救命要紧。” “汝等何人?” 那跪下的老夫人,哽咽说道,“老身乃林家侍郎府的老太太,今儿家门惨遭匪徒劫持,求抚台夫人做主。” “这些事儿,快去报县衙亦或是知府大人做主,我家夫人身居后宅,哪里能救!” “小哥快去稟,此事非英雄仗义的夫人不可——” 赵二听得稀里糊涂,也顾不上应答,呲溜一下,溜下梯子。 “林家……,老侍郎大人家的?” 他看向门房与小兵,小兵摇头,“二哥,小的们头一次来曲州府,倒是不曾听说。” 门户一拍脑袋,“我倒是知晓,从前林家大人还在时,逢年过节,大人还差小的们去送礼。” “这要过年了,来门前嚎哭,可不是个好事儿。” 赵二想到这里,准备要去喊屈林时,外头忽地传来马蹄声和呵斥声,“都散开!这可是凤大人府上,尔等围在此处,喧譁哭闹,滋扰生事,成何体统!” 赵二才要上梯子,却见旁侧小兵喊道,“这好似是我们的孙管队,就是孙渠家的老爹。” 说完,马上登上梯子,往外看去。 果然,身著森森盔甲管队服饰之人,就是孙丰收,后头还跟著十来人,都是军中士兵,风尘僕僕,好似是刚从龙马营奔袭而来。 梯子上的小兵正要开口与孙丰收打个招呼,就听得旁侧一个矮小瘦弱的汉子跳了出来,“庄將军不想办法,驱逐不了绑匪,我等亲人家眷都在那船上,不来求夫人,该求谁?” 说完,左右使了个眼色,几个家丁一涌而上,直接就把孙丰收拉下马来。 其他士兵一看管队被袭,赶紧衝过来要解救,就听得陶四勇喊了一声,“今儿这事儿,凤夫人若是不管,那一船的百姓必將毙命啊!” 话音刚落,原本跪著的四五十人,立刻涌了上来。 与孙丰收下头之人撕扯起来,场面混乱不堪,有些个妇孺躲闪不及,还被推倒在地,瞬间,哭喊声,叫骂声,乱成一团。 小兵赶紧溜下来,“打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赵二连忙喊几人守住大门,刚说完话,就有人衝撞大门了,他跺跺脚,“守住!” 都疯了! 他喊了人手,又赶紧往屈非房里跑去,半路上,秋桂提著食盒,差点被他撞倒,他也不顾男女有別,赶紧扶起秋桂,“姑娘莫要生气,赵二並非故意。” 说完,就要继续跑走。 秋桂一看,赶紧拉住他衣袖,“赵二哥,这等子慌慌张张的,出了何事?” 赵二满面焦急,“府外来了群人,四五十左右,这会儿跟庄將军派来的人手打了起来,我要去寻屈林。” “何事这般紧急?” “很是要紧,秋桂姑娘別拉著我了。” 说完,脱开秋桂的拉扯,转身奔去,秋桂见状,也不急著去厨上,直奔外门。 刚走过抄手游廊,就听得府门外吵吵嚷嚷,瞧著很是喧譁。 她赶紧提著裙裾,奔到门房跟前,看著几个人抵住大门,更是慌了神,“是贼子来了?” 要破门而入? 不可能吧! 门房小哥摇头,“秋桂姑娘,实不相瞒,外头莫名其妙来了一群人,嚎丧一样,指著我们大门就跪下,说要见夫人。”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喊道,“杀人了!杀人了!这龙马营的匪兵,不保我等羸弱百姓安危,却逞凶凌弱——” “抓住他,卸了他的刀!” “快快快!” “休得胡来!”亦有人嗓门更大,秋桂听来,好似是衙门捕役李源,她满脸担忧,看向门房,“这些个人……,哪里来的?” 门房拭了拭额际渗出的冷汗,明明是腊月寒冬,大雪飘飘,却莫名让人恐惧。 “秋桂姑娘,真是不知,瞧著都是曲州府的人,可谁也不知忽地聚起这般多来——” 秋桂听到这里,嚇得赶紧提裙,飞奔回听雪楼。 刚到门口,就碰到竹韵正在吩咐粗使婆子扫雪,“让你们扫雪,不是扫个面上的积雪就成,这些个台阶上的冰层,也该铲了。” 话音未落,两个婆子就唉声嘆气。 大致就说大冷的天,日日里都在下雪,哪里扫得过来…… 话还在嘴边上热乎著,秋桂急著过来,一脚踩下去,直接摔倒,“哎哟,老货些,这可不就摔著人了!” 婆子赶紧要去扶,秋桂一把甩开,“若是我等摔伤,尔等挨我们一顿骂就是,可要是摔著夫人呢?” “明明是姑娘走得太急……”婆子们低眉顺眼,推脱起来。 夫人—— 凝香已过去搀扶起秋桂,“快些瞧瞧,可摔著身上,哪里疼呢?” 秋桂只觉得浑身都疼,欲要进门,又想到出门时夫人被几个小丫鬟喊走了,於是抓住凝香,“夫人现在何处?” “演武场跑马,还不曾回来。” 秋桂扶著闪到的腰,连忙指著演武场的方向,“快扶我过去,我要见夫人。” 满面急切,甚是焦灼。 凝香连问,“是出了何事,瞧你急的。” 秋桂跑得气喘吁吁,这会儿摔倒腰,又是齜牙咧嘴,半个身子压在凝香身上,“好姐姐,我走不动了,你快去稟夫人,说府门外一堆人来闹事儿——” 好大的胆子! 凝香头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曲州城还有这样不要命的混帐,到巡抚私院门前撒泼,这是嫌命长? “快去就是,不是一个人在闹,是一群人。” 啊? 凝香也觉得不对劲,赶紧丟开秋桂,双手提著长裙,就在雪地里狂奔起来。 而这边,赵二基本来不及的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屈护卫,大事不好,外面一堆人来围著咱们府院,要夫人救命!” 迷迷糊糊被吵醒的屈林,脑子都还没转过来,隨口问道,“救命,救谁的命?”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赵二胸口快速起伏,“林家,就是那个工部侍郎大人,告老还乡的林家,他家老夫人来了,跪在门口,嚎啕大哭——” 屈林忽地抬头,一把拽住赵二的衣领子,“你说谁家,林家?府外多少人?” 赵二咽了口口水,“好些人,怕是四五十,甚至更多。” 屈林闭著眼,忽地想起个事儿来,“李源呢,李源今儿早上来过咱们府上没有?” 赵二满脸疑惑,摇了摇头。 “今儿不曾见过他。” “知府衙门也不曾派人来过?” 赵二还是摇头,“闭门谢客,少有客人,唯有两家到门前给大人夫人送年节礼的,也被好言打发了。” 屈林赶紧翻身起来,“胡大人!胡大人怎地想来,这等子大事儿,难不成要瞒著夫人不曾?” “何样的大事儿?” 赵二追问不停,屈林手忙脚乱的穿著衣物鞋袜,“快同我去稟夫人,船上的西徵贼子,竟是以一船人的性命,要夫人的性命。” 什么? “他们倒是敢!” 赵二听得目眥欲裂,登时呵斥,“真是不要脸的,这等子事儿都能攀到府上来,难怪府门外一群人嚎丧,原来都是些恬不知耻的,想要夫人去换回他们的亲眷!” 做梦! 二人刚奔出倒座房,就碰到了门房急赤白咧过来,“外面闹成一团,庄將军与胡大人,分別派了人来,小的们也不敢开门啊!” 大门被推搡来的人群,砸得哐哐响。 屈林咬牙切齿,欲要去稟夫人,又怕门房那边几个人顶不住,两相为难之时,又有守门的小兵跑来,“屈大哥,快去看看,角门都要被踹开了,衙门李捕头叫你出去。” 到这会儿,屈林只能先往门外去。 角门刚打开,屈林的怀里就被丟来了个瘦子,他反手一推,给陶四勇推得远远的。 “你——” 陶四勇转过身,刚要扯著嗓子喊时,屈林已抬起头来,“陶家的,今儿早上就见你在知府大人跟前闹腾,这会儿胆肥了,还敢闹到夫人跟前?” 话音刚落,李源和被抓破了脸的孙丰收呵斥下头人,把闹事儿的几十人勉强控制起来。 走到屈林跟前,“大人差使我等,来护卫夫人。” 一听这话,陶四勇更是心生无望,他被济安侯府的家丁们护著,到了安全距离之中,他指著屈林等人,悲愴问道,“尔等不让我们面见夫人,难不成就眼看著我们二公子、小林大人,沈家潘家的无辜家眷,横死贼船吗?” 他一说,其他家眷,登时呜咽哭泣。 李源重喝一声,“是贼子劫持了你们家眷,胡大人与许千总都在想方设法营救,尔等不在丁庄守候,反倒是来夫人跟前耍泼!” 话音刚落,林家老夫人扶著丫鬟,从人群中走出来。 “李捕头,我林家,就一个儿子,如若折在这船上,林家就绝后了!” 她话音刚落,布满皱纹的脸上,立时落了大滴大滴的泪。 “夫人聪慧、仁义,又有本事,她是凤大人的妻子,是这曲州府的掌门夫人啊,焉能不管?” 嘁!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屈林听得火大,他上前一步,“我家夫人,不过是寻常后宅女子,尔等家眷在客船上被匪徒劫持,这本该是不幸的事儿,偏你们心狠手辣,竟是要伙同那些贼子,挟持我家夫人送命!” “苍天明鑑,老身哪里有过这般歹毒的心思——”话未说完,林老夫人因太激动,直接撅了过去,倒在了丫鬟婆子的身上。 一时之间,又起了慌乱。 “老夫人!老夫人!” 旁侧婆子,扶著软了身子的老夫人,跌坐在廊檐之下,满面泪水,吟泣不止,“老夫人,大人一家子还在船上,您万不能先有个闪失,如若您都不成了,谁还来为大人奔忙?” 沈家与潘家的女眷,这会儿也涌过来,挨著林家老夫人立著坐著的,无不是在寒风之中,拿著绢丝软帕拭泪。 更別提其他家境普通的船客船工家眷,不管是锦缎衾衣,还是麻布衫,都哀戚哭著。 眼巴巴的望著府门处,只盼著那捨己为人的夫人,能站出来,解救船上被劫持的家人。 幸得,林老夫人幽幽转醒。 她看著像排桩一样站在府门跟前的兵丁衙役,满脸灰暗,再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夫人啊!救命啊——” 有她带头,其他女眷拧成一股绳,山呼夫人。 本来下雪天气,路上少有行人,可这番的动静,引来了旁侧百姓的围观指指点点。 因著人多,李源指挥七八个衙役,开始要驱散人群。 陶四勇见状,也不管不顾,哽咽大喊,“夫人啊,那船上百来口子的百姓,全指著夫人您救命,夫人啊,请您发发慈悲吧。” 话音刚落,李源上前呵斥,“浑说些什么,胡大人与许千总早就在丁庄与贼子周旋,你却跑来这里叨扰夫人清静,来人,拿下!” 说完话,几个衙役和兵丁,一涌而上。 可陶四勇这会子被济安候府的家丁团团围住,他瞧著李源和屈林不好惹,更是破罐子破摔! 瘦小的个子,却有个尖利的嗓子。 趁著家丁护卫与衙役兵士衝突之时,他躲在人群里头立时嘶吼。 “眾位乡亲父老,小的乃济安侯府的管事,我家二公子与曲州城百来口子人搭乘庄家大船,被贼子劫持,而今冻在丁庄,贼子要见凤夫人,方才答应和谈,可他们官官相护,护著抚台夫人,纵容贼子虐杀船客,船工!” 话音刚落,其他家眷连呼夫人救命。 一时场面乱成一锅粥! 李源在陶四勇还要再放话时,终於从人群之中抓住他,准备拖走时,林家的老夫人拄著拐杖扶著丫鬟婆子就来,“捕头,你抓他作甚?难不成他是贼子?” 话音刚落,陶四勇边上的家丁护卫顿时大呼,“你们若有本事儿,去抓了那船上贼子,解救人质!怎地,抓不得贼子,却拿著我们无辜百姓来逞能!” 百姓也有多事之人,拉著站在边角上的船客家眷,问了明白。 “怎地扯上夫人啊?” “唉!船上劫匪要挟,让夫人去换人质。” 嚯! 一语惊醒梦中人,百姓咂舌,“这事儿,不是摆明了让夫人去送死吗?何况,也不是夫人挟持的。” 旁侧有人阴惻惻说道,“你懂个屁!夫人是谁?那可是咱们巡抚大人的夫人,位高权重,又甚是貌美,没准儿贼子就是衝冠一怒为红顏!” “贼子就为了凤夫人来?” 其他家眷围了上来,泪眼滂沱点了点头,“如今龙马营的將士倒是围了那大船,可哪里敢动?” 有人猫著腰凑过来,“那矮个子的汉子,是济安候府的管事?” 一个五六十岁的白髮大爷顺著看去,正瞧著李捕头拽住陶四勇衣领子不放,林家老夫人在中间拦著,家丁护卫们也纷纷死拽著他不放。 “是啊,他自己说的。” 呃—— 那凑过来的小哥又问,“他家主子也在船上被劫持了?” “是啊!” 回话的大爷十分不耐,“他適才说的,你不曾听到?反倒是来问我,我也才凑过来不久。” 小哥满脸腆著笑,弓腰赔笑,“大爷,这不是前头人多,挤不进去,我耳朵少了半截,听不大清楚,才叨扰您老人家的。” 会说话,態度好。 大爷轻哼一声,“若不是他主子在上头,你瞧著他这般的闹腾,说来,知府下头的监牢饭菜,可不好吃的。” 小哥面上笑容凝滯,也不说谢,呲溜一声,溜了出去。 两条街子外的拐角处,这会儿刚好来了三辆马车,上头塞著刚从天香楼出来的姑娘们。 一个个的还憧憬著这一去,怕是能分好几个两银钱,个个喜笑顏开。 哪里知道,龟小子酒儿奔来。 “去不得!定然去不得!” 他刚一呼,就被陶四勇留下来的两个家丁抓来,捂住了嘴,“哪里去不得?你们妈妈都收了银钱,若不去,信不信扒了你们的皮?” 另外一个家丁拽著酒儿的脖颈,就掐了上去。 掐得小子翻了白眼,喘不过气来,刚要放开,就看到掀开的车帘里头,两张惊慌失措的容月貌,“你们……,你们要杀人?快些放手!快些——” “少囉嗦!” 眼瞧著酒儿就要厥过去了,那姑娘泪雨滂沱,连连哀求,“大爷快些鬆手,酒儿不值钱,杀了他也是脏了您的手儿啊。” 她一哭,其他两辆马车里的姑娘们听到动静,赶紧掀开车帘,欲要瞧瞧是出了些什么事儿。 在车子后头的两个年岁长些的龟公,提著棒子就上来。 济安侯府的家丁见状,方才鬆开了酒儿。 酒儿一口气喘了上来,双手捂著被掐得快断了的脖颈,咳嗽几声,小跑到两个龟公身后,立时喊道,“姐姐们,可不能去临河,这济安候府的主子被贼子劫持,小的想著,他们怕是要把你们送去给贼人享用啊!” 一语下来,惊起千层浪。 春姑娘性子泼辣,从第三辆马车直接跳了下来,抓著酒儿连声追问,“可是当真?” 第200章 第二百章 酒儿刚要说话,济安候府的家丁直接上前,厉声呵斥,“浑话乱讲,我们公子在临河县衙吃香的喝辣的,瞧得上你们可是你们的福气,快走!” 说完就要推搡春姑娘,两个龟公顿时不喜,护住春姑娘。 “酒儿,好生说来!” “小的尿急,本是找个僻静的墙根角解个手,哪里想到原先的总兵府门口熙熙攘攘,闹得不成样子,小的好奇,就过去瞧了个热闹,这一瞧不打紧,却见著他们的管事,也就是先前去咱们天香楼要姑娘的管事,说什么请凤夫人救命——” “救命?谁的命?” “庄家的大船被贼子劫了,冻在临河丁庄跟前的小河里,船上一百多口人性命攸关,他主子都在船上生死难料,哪里有閒心吃酒?” “混帐!” 那春姑娘也不管家丁手上拿著棍棒的,扑上去就又撕又咬,“合著是哄著我们姐妹去送死,我就说腊月里头哪里有这般的好事儿!” 十个姑娘连著丫鬟,一窝蜂涌了上来,家丁只有两个,哪里是姑娘们和龟公的对手! 他们努力挣开,指著妓子们说道,“尔等收了银钱,却不与我同行,难不成要昧了我们的银钱,退钱!” 家丁为何这般说来? 缘由是陶四勇一口气给了百两纹银,但不是给妓子们的,而是专门给了鴇母徐翠。 “白纸黑字,你们家老鴇子收了银钱,就是刀山火海,今儿也得跟著爷们走,不然就去见官!” 对! 一说到见官,两个年岁稍长的龟公有些怯懦。 二人走到后头,合计一二,其中有个趁著姑娘们不注意,偷偷溜回去了,倒是春姑娘呵斥道,“见官就见官,酒儿,那凤大人府门跟前,可是有官差?” 酒儿忙不迭的点头,“有的有的,他们管事儿闹得凶,毫无个道理,官差还有大兵,都在门前。” “好!” 春姑娘眼眸之中含著热泪,“十八两纹银,就要了我们的性命,我等再是下九流的,也断不该如此被轻贱。” 说罢,寒雪之中,转身看向冻得瑟瑟发抖的其他九个姑娘,“姐妹们,我也豁出去这条性命,要那混帐的管事说个理去。” 家丁们立刻拦在跟前,“臭婊子!尔等不过就是个烟柳巷的下贱之人,给了你们银钱,就乖乖做事儿,少他娘的添乱!” 可惜,陶四勇大多的家丁,全部围在凤夫人门前,留给这押车队的就两人。 他千叮嚀万嘱咐,儘快出城,可哪里想到一同跟著的龟儿子酒儿,说是尿急,小跑著钻进民巷。 这货色也不重要,反正男人汉子的,人家贼子也不要。 陶四勇想得好,那边骗了十个妓女丁庄,这边再糊弄著凤夫人到船前,如若凤夫人害怕,就给她是个妓女陪衬,凡事两手准备不是—— 他算计的好,可春姑娘想著自己日日里卖肉,活得跟阴沟里的蛆虫那般,还要被个老奴婢欺辱,几乎是火从心中来,她撩起裙裾,转身看著呆愣住的马夫和龟公,“尔等是眼瞎了吗?任由旁人给我们卖了去!” 妓子们想著性命难保,又有春姑娘在前头领著,这会儿思来,也是抢过马夫的马鞭,朝著济安侯府的两个家丁面上,抽了过去。 “混帐些,竟是还想著要姑奶奶们的性命。” 准头不好,但不影响气势十足,两个家丁双手难敌四拳,只得连连败退,最后无奈,弃了车子,先行往凤府的方向跑去。 雪漫道路,春姑娘带著眾人,提裙扯衫,相互搀扶,也颤颤巍巍来到了凤家外头。 不来则已,一来真是开了眼。 府门跟前,莫说廊檐之下站满了人,就是不小的门前空地,也是人满为患。 春姑娘想要挤到前头去,可身娇力弱,根本无路可走。 十个姑娘立在人群外围,只听得里头吵闹无比,但要竖起耳朵听个明白,却是徒劳。 “大叔,敢问大人府门跟前,是出了何事?” 又问到白髮大爷跟前,白髮大爷这会儿面上全是神神秘秘,“贼子要那凤夫人换一船的人,结果济安侯府的管事带头,领著林侍郎家老夫人,都在府门跟前求著夫人,让夫人救命。” 春姑娘听得满脸疑惑,“贼子要夫人, 这群人就要夫人去换人质?他们疯了吗?” 凤且是二品大员,他的夫人更尊贵! 白髮老汉连连摇头,“听得说林侍郎家的独儿一家子全在船上,还有潘员外家、沈员外家,嘖嘖,而今年闹得,衙役与凤大人下头的军士都来,可拦不住这群人啊。” 刚说完,就听得女眷们齐声嚎哭,“夫人,发发慈悲吧!” 春姑娘听得气愤不已,她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其他九个姑娘,“可听著了,咱们十个,差点就被济安候府送去给贼船了。” “老不要脸的,听得说济安侯府可是圣上娘娘家的后人,怎地,我们这些个下三滥的玩意儿,就生来该死吗?” 说著这话时,已落了泪。 她们不是天香楼的红姑娘,都是中等偏上,此番被天香楼的鴇母弄了出来,本还想著伺候一番达官显贵,回去也在杏芳几个头牌姑娘们跟前嘚瑟一个,哪里想到,好事儿都轮不到自己。 想到这里,十来个姑娘立在寒风之中,也开始啜泣起来。 有些围观看热闹的,听得大致,朝著前头大喊道,“这济安侯府还真不是人,青楼姑娘的命都要去给他们家二公子填上。” 一人说,眾人附和。 除却船上人质的家眷们,还与李源屈林对峙,“且容我们见见夫人,夫人也是爹娘生养的,为何就这般的硬?” 府里头,段不言跑下马来,浑身被寒风吹得冷冰冰的。 她想著出身汗舒服些,取来逆风斩,就耍了好些时候,直到浑身冒汗,方才作罢。 “夫人,不好了!” 凝香奔来,髮髻凌乱,半边身子湿冷,铃鐺玲瓏赶紧扶住她,“姐姐,发生何事?” 再看夫人,还在耍刀呢。 凝香咽了口口水,喘得像牛一样,“夫人,府外来人闹事儿了!” 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 段不言的刀,悬在半空,静立片刻之后,慢慢收回,立在地上,侧首看来,“何事?” 凝香赶紧小跑过去,两个小丫鬟和孙渠见状,也跟著上去。 这会子下的雪不大,但还是给段不言的髮髻上,压了一层霜白,她慢条斯理拖著刀,往凝香几人走过去。 “夫人,听得说来,贼子要让您去,方才能放了一船的人,那些个被劫持的客人家眷,伺候候在府外,逼著夫人您出去。” 嗯哼? 段不言听第一遍,还觉得出了错。 待凝香喘匀了气,再说来时,她忽地笑出了声,“西徵贼子要我去换那一船的性命?” 凝香迟疑片刻,方才点头。 “屈林、赵二、阿苍他们,都在府外拦著,庄將军也派了人马过来,但实在是那些刁蛮家眷人手不少,一时之间,僵持起来。” “要我的性命?” 段不言像是听到了笑话,满脸犹如春绽放,她摇了摇头,示意凝香几人,“走吧,瞧瞧这滑天下之大稽的热闹。” “不!” 凝香立时拦住段不言的去路,“夫人万万不能出去,这些个人,打著百姓的旗號,就像裹挟夫人去送命。” 呃……? 段不言噗嗤一声,朗声大笑。 “老娘命硬得很,你们家凤大人拿不走,这群刁民,那群贼子,哼!一样拿不走。” 说完,提著逆风斩就要出去。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渠见状,赶紧上前,“夫人,都是黎民百姓,万不可衝动行事,夫人天生神力,这逆风斩的刀柄略有些不稳,容小的打整一二。” 他倒是胆大,几日相处,竟是蹬鼻子上脸,扶住了木製长刀柄。 段不言微微歪头,斜睨眼前胆大包天的少年。 本是想要一脚踹上去,又觉得这小情人的转世倒是有几分血性,怎地?怕她大开杀戒,直接绞杀了门口那群无理取闹的百姓? 嘁! 段不言冷笑道,“罢了,你这小子怕血流成河,未必不是好事儿。” 说完,丟了逆风斩,孙渠身单力薄,哪里接得住这重三十斤的刀。 一个踉蹌,跌坐在雪中。 眼睁睁看著夫人转身,犹如无事那般,出了演武场。 这会子,竹韵也取了披风拿了巾帕过来,“夫人,適才定然出了汗,您且擦擦。” 段不言哼了一声,脚步忽地调转,“不急,等屈林顶不住了……再说。” 领著丫鬟们回到听雪楼,丫鬟们又端来热水热茶,服侍著段不言擦洗汗渍残雪,还容许丫鬟给她重新梳了髮髻。 待更换了內外衣物袍裙,段不言差使丫鬟们,“若能弹琴唱曲的,挨个来。” 屋外,孙渠早早前门后院跑了几个来回。 凝香竹韵秋桂都听得心惊胆战,眼见天色向晚,可段不言一直不出府门,府外人质家眷百姓,情绪激昂。 加之天寒地冻,冰冷彻骨。 一个个的站在漫天雪地,说不受罪,都是假的。 陶四勇煽动民眾,与屈林、李源、孙丰收几人对峙,阿苍好几次都差点跟林旺家两个儿子打起来。 闹到后头,已不是请求夫人救命,而是变成了夫人不救,天地难容。 陶四勇唆使下头家丁,分散到人群里,嘀嘀咕咕的,污衊船上绑了眾人的贼子,就是康德郡王府的仇人。 此番前来,就是衝著段不言而来。 “段氏推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主子、家眷去送死,她如今蜗居府里,竟也是心安理得?!” 好傢伙! 这话一出,其他人质的家眷本就焦灼难安的心,更是生了怒火。 “是啊!明明就是逆贼之后,早就该以死谢罪,偏偏如今逍遥法外,竟然敢如此耍弄百姓性命——,踹开门来,亲自捉拿那妖妇,为曲州人民除害!” “混帐!” 阿苍一听,扑上去就要打被人群护著的陶四勇,“你浑说!” 別瞧著平日里他机灵能来事儿,可这会子面对康德郡王府上下伏法,就漏了个夫人时,他也口舌愚笨,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屈林,大声呵斥。 “我家夫人清清白白,入门护国公府八载,端庄得体,贤淑文静,圣上都不说我家夫人半个不好,尔等倒是比圣上还能耐,竟然要私闯官家宅院,意图不轨之!” 听得“嗖”的一声,屈林拔出腰刀。 刀刃寒光森森,瞬间呵斥住往府门跟前涌来的人潮,可瞬时,也不知是谁家的家眷,竟然提著菜刀,嗷一嗓子,朝著屈林砍过来。 “我家儿子没了,你们夫人也得死!” “鐺”的一声,屈林的刀与菜刀相对,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李源暗道不对,再这般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 立时趁著眾人不备,意图入门,寻夫人去。 赵二见状,赶紧上前拦著,“李捕头,这会子断不能开门,若眾人涌入府內,可就大事不好了。” 眾人挤进去,府院虽说不大,但也不小。 乱糟糟的,衝撞了夫人,那才是要紧—— 李源摇头,“眼睁睁闹成这样,僵持了个把时辰,百姓们聚得越来越多,非但驱逐不了,还越来越多,夫人若不出面,此事恐难解决。” 出面? 赵二满脸错愕,“夫人若是出来,可就再回不去,难不成——”赵二愈发气愤,指著李源,“难不成胡大人也是想葬送了我们夫人性命?” “断然不是,否则也不会派我来公府护卫夫人。” 李源瞧著闹哄哄的一片,这会子约莫两三百人,乌泱泱的立在门前,挤得门前四通八达的道路,水泄不通。 时不时下来的雪,迷茫了眼神。 可近处的茶楼小铺,哪怕是个纸扎店,这会子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赵二,哪怕是护著夫人从后门离开府院,也好过留在这里。” 说话之间,大门又咚咚咚的被人流衝撞,震天的响侵袭每个人的耳朵,春姑娘瞧著这番,本打算带著其他九个姐妹回天香楼,可哪里想到,那老鴇子带著三五个龟公,走到跟前,不顾旁人眼神,朝著春姑娘就是一个大嘴巴下去! “贱人,送你去临河做买卖的,你掺乎这些作甚?” 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一时之间,里头的围著衙役兵丁打闹,外围,妓子与鴇母也撕扯起来。 “妈妈好狠的心,这是要送我们姐妹到贼子手上,真是不顾我等的性命。” 春姑娘捂著脸儿,据理力爭。 那徐翠哼笑道,“只是送你们去做买卖,天下间的男人,在我眼里,在我们这行人眼里,没有好歹,只有穷富之分。甭管他多狠的贼子,给了银钱,你就得给老娘趴上去!” 原来,家丁们来寻到陶四勇,他自是没空,但与旁侧护卫早早通了气。 大致就是,万事都是能用钱去办的,就別吝嗇钱財。 护卫见状,早揣著十个小金锭,直言不讳到天香楼里,买了十个姑娘。 好生阔气的买卖啊! 徐翠送出去的十个姑娘,都是在楼子里时日长,不好拿捏的奸猾之辈,若真是买断,那才是好呢。 可天下没有不贪的鴇子。 她想著,就这门容人买断了,后续还怎地赚钱,既是给了贼子,来日里定然有去无回,何不先赚了这十个小金坨子,给他许个半月一月的包寓之事,到时人回不来,再去索要卖身钱,岂不是再赚一笔? 她欢天喜地接下金坨子,却不给卖身契。 转身同护卫说道,“您放心就是,这十个姑娘,从今儿起,到二月二龙抬头,都交由大爷们看顾,老婆子我啊,也省了一个月的嚼头。” “可你们的姑娘正在造反呢!” “他们敢!” 徐翠带著一群看家护院的龟公,上了马车就往巡抚大人家私宅过来,方才有了抽春姑娘大耳光的场面。 围观百姓一看,“哟,这不是天香楼的妈妈吗?” 徐翠满脸没个笑意,指著春姑娘等人就骂,大有一个个赎身钱拿不出,倒贴著做不得买卖,而今还挑三拣四了。 任凭其他姑娘伏低做小的求饶,徐翠也毫不客气。 劈头盖脸的辱骂,连打带掐的,惹得春姑娘只敢落泪,不敢闪躲,瞧得人心酸不已。 正在这时,前头有人低呼,“大门开了!开了!” 林老夫人见状,赶紧扶著丫鬟婆子,眼巴巴看著缓缓打开的两扇大门,期许著那凤夫人出来解救她家孩儿性命。 屈林见状,丟开陶四勇身边的人,急忙奔到门口。 糊涂啊! 是谁去报的信? 此事就不该让夫人知晓,那庄家的大船,可不能上! 凝香与竹韵在前,与孙渠左右,缓缓拉开大门,后头出来之人,让雪地里撕拉扭打的眾人,愣在原地。 原来,这就是夫人啊。 却见中间窈窕人影身著大红猩猩毡斗篷,头梳墮马髻,上头簪戴金,富贵奢华。內著桃红洒袄,上用银线绣著碎,隨著她行走而来,犹如飞舞的蝴蝶。 后头秋桂撑著青绸油伞,替她遮了零零碎碎的细雪。 “夫人救命啊!” 林老夫人看著这等美人,似乎明白贼子为何非要执念於她,如此美貌,人间少有。 待段不言跨过门槛,走到廊檐下站著时,屈林已单腿屈膝跪下,“夫人,是属下办事不力,吵到了夫人。” 这会儿,陶四勇等人也才看清楚,这大名鼎鼎的凤夫人,原来长这般容貌。 鹅蛋脸不大不小,犹如仙人下凡。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剑眉星目,炯炯有神。 没有寻常女子的文弱温婉,倒自带一股英气,尤其是她这会子双手套在手笼之中,整个人挺拔如松,一身大红,与白雪遥相辉映。 “夫人——” 潘家、沈家之人,也跟著陆陆续续跪下,因此,浩浩荡荡的, 连著陶四勇左右环顾,索性也跟著软了膝盖。 山呼,“求夫人发发慈悲,救救船上无辜百姓。” 李源这会儿看到段不言出来,也与赵二、孙丰收前后,拨开人群,来到屈林跟前,躬身行礼。 孙渠见到父亲,也不敢搭话。 倒是长河,一瘸一拐,带著两个婆子,抬著一把檀香木做的官帽椅,来到段不言身后。 “夫人,请上座。” 段不言轻哼,踱步来到林老夫人跟前,“老人家,一把年纪跪在这里作甚?” 她声音不大,却听不出半分温柔。 反而让人有点儿森森寒意,林老夫人微愣,浑身被冻得发抖,抬头看向段不言,“夫人,犬子一家甚是无辜,还请您伸出援手,莫要袖手旁观。” 说完,重重磕下头去。 如若是別家贵夫人,年岁轻,心肠软,哪里会敢不偏不倚,大剌剌的接下这磕头重礼。 可段不言不是旁人。 她雍容懒散,立在寒风中不为所动,嗤笑起来,“老夫人,……是我抓了你家的儿孙?” “不——不是,但贼子要夫人亲自去,方才能谈,老身也是被逼无奈,还求夫人慈悲为怀——” “关我屁事!” 啊? 夫人您说的这是……这是何等粗鄙的话啊! 莫说林老夫人被这四个字嚇到,就是孙丰收等人,也被惊呆了。 瞬间,几百人静若无声! 仙女一样的夫人,黄鶯一样灵动的声音,却说出了冷冰冰的四个字。 李源扶额,这才是最为糟糕的地儿。 夫人不是大人,她没有任何身居高位的考量,更无朝堂、利益、为官名声的纷爭。 “夫人,您怎地能坐视不理,那本就是您的仇家,这一船百姓,皆是被您所累!” 陶四勇在人群之中,扯著尖锐的嗓子,胆大包天的衝著段不言吼了一句。 “混帐!夫人跟前,休得胡言!” 李源与孙丰收马上反应过来,衝过去直接把小鸡仔一样的陶四勇,左右钳制,马上薅了过来。 济安侯府的家丁护卫,慢了半步。 也被孙丰收后面来的兵丁,连拉带拽,拖出了人群,陶四勇在前头,哀嚎道:“放开我们!尔等官贼勾结,草菅人命!我济安侯府定然稟明圣上与贤妃娘娘,治你这妖妇——啊!” 陶四勇的话没说完,已双目圆睁,带著满脸的惊恐与不甘,轻轻一歪,整个脑袋就掛在了脖颈上,再无气息。 死了…… 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济安侯府的家丁眼睁睁看著陶四勇没了气息,死在了李源和孙丰收身上,立时要大叫,当看到那仙女容貌之上,凌厉诡秘的笑意时,所有恐惧与害怕,全部堵在嗓子眼了。 段不言轻轻一笑,“叫啊……,再叫,让你去陪他。” 这张国色天香的脸上,本该是温柔与婉约,此刻却像个地狱之中来的索魂鬼一样,让人不寒而慄,两股颤颤。 李源和孙丰收托著尸首还在温和的陶四勇,后背却升起了一股寒意。 夫人,在眾人跟前,就这么杀了陶四勇。 虽说陶四勇確实不是好人,今儿一切都是他这个管事怂恿做来,但夫人太过衝动—— 这是济安候府的人啊! 屈林一步上前,直接吩咐李源和孙丰收,“把这混帐拖下去,明明是外贼入侵,却要硬往夫人身上泼脏水。” 一语惊醒二人,孙丰收和赵二直接给陶四勇的尸首拖到旁侧,令人守著。 后面离得远的人,未必看得清楚。 因为段不言手法迅速,几乎是瞬间之事,陶四勇就从囂张跋扈到咽气。 但靠在最前方的人,括林老夫人与潘家、沈家以及好不容易挤到前头准备找陶四勇说句话的徐翠等人。 这是……夫人? 不不不!这是恶鬼! 段不言杀人,用了两只手,所以,手笼落在了积雪上,凝香奔来捡起,拍了拍雪,准备再递给夫人时,听得夫人冷笑,“脏了,弃了。” 寒雪之中,济安侯府的家丁护卫,面面相覷。 其中有个勉强胆大的,抖著嘴唇终於开口,“……夫人……,您杀人了……?” 段不言本已回身离去,听得这话,侧首斜睨过来。 眼眸之中,全是杀气。 “想与他同路?” 护卫连连后退,咽了口口水,“夫人,陶管事罪不至死——” “啊——”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段不言猛地一脚,直接踢出去两三丈远,眾人顺著拋物身影,眼睁睁看著他落了地,邦的一声,惊得所有人心臟震了一下。 落在人堆之前,人都四散开来。 重响之后,有人低呼,“吐……吐……吐血了。” 再抬头看向段不言时,已从不敢置信变成了恐惧,这是何等的武林高手,杀人不眨眼? 女魔头! 这就是从深渊之中爬出来的女魔头。 不是那个仗义的夫人,也不是巾幗女英雄,她杀人不眨眼…… 凡是被段不言扫过的人群,都默不作声,齐齐后退两步,她冷笑几声,“不自量力!” 转头欲要入府,忽地看到了林老夫人。 她从傻帽原主的记忆里翻到了这个老夫人,好似从前是官夫人,做派倒是不小。 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话音未落,春姑娘的嘴儿已被打手龟公捂住,她挣扎不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偏周边人看著,登时瞧著几个汉子下力气的收拾个柔弱妓子,也生了豪情。 “混帐!快些放就开,夫人跟前,尔等还敢放肆!” 徐翠满面赔笑,“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扰了夫人耳朵,老身退下就是。” “屈林!” 段不言声音一出,屈林就奔到人群,“鬆开!”他是巡抚跟前的人,徐翠下头的人也不敢硬来,躬身赔笑,“大爷,我等买卖的,哪里讲些弯弯绕绕,客人给钱,这不就得去嘛——” “鬆开!” 屈林手脚麻利,几下子连扯带踹的,解救了春姑娘。 徐翠见状,赶紧软了声音,“大爷,您放心,如今知晓济安候府打得害命的主意,我这下头的女儿们,自是不去了。” “少囉嗦!” 说罢,喊上被捂得差点喘不过气的春姑娘,引著从人群之中,走到廊檐下头。 春姑娘得来见高高在上的夫人,谨小慎微。 上了台阶,也不管头晕目眩,看到那簪了珍珠的云台履,倒头就跪,“奴家小寒春,见过夫人。” “擅长何物?” 呃? 小寒春也不曾想到,夫人喊到跟前,不问济安侯府造孽的安排,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夫人,奴家……做这买卖,寻常的吹拉弹唱,略懂一二。” “天香楼是吗?” 徐翠这会儿也挨到跟前,“回夫人的话,正是,还请贵人放心,我这楼子里合规合法,清清白白的。” 噗嗤! 妓子老鴇说清白,笑掉大牙,就是满心沉重的人质家眷,都觉得这场面甚是荒诞。 一船百来口子的性命,在抚台夫人跟前,犹如螻蚁。 她心如寒铁,没有半分怜悯。 “正月里若得空,我往你们楼子里坐会儿,到时你们十个姐妹坐陪就是。”段不言轻描淡写,指了小寒春,“下去吧。” 欲要转身回府,李源这会子赶紧走到跟前,“夫人,属下有要事稟告。” 段不言面生不耐,瞧著李源,“若是废话,不说也罢。” 这—— 他斟酌一二,还是鼓足勇气,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夫人,贼子概不通融,上头除却济安侯府二公子,还有恆王府孺人,听得说身怀六甲——” 大意为:龙子凤孙,不可不管。 段不言剑眉微蹙,眼神冷凉,“肚中孩子是我的?” “呃……,夫人,这……,事关皇室宗亲,不得不多方考量,否则大人回来,只怕也难逃宫中责罚。” “李源,传话给你家大人。” “夫人请讲!” 段不言面上浮出一丝诡笑,李源只觉不对时,已经到那句冷若冰霜的话语。 “——我管凤且去死!” 说罢,头也不回,入门回府。 府外几百號人,顿时窃窃私语,被劫持做人质的家眷们,这会儿更是满眼落败。 “夫人,不愿——” 话音未完,已晕厥过去,“老爷,老爷,醒醒!” 屈林指著眾人,开始驱散劝解,“诸位赶紧往临河丁庄去,一会子天色暗沉下来,可就再难赶路。大人与许千总还在丁庄想方设法,尔等威逼夫人,我相信是被有心小人所挑唆而行,夫人定不会追责。” 如若之前,屈林这般好言相劝,谁会来听? 此刻,几百人中,除了低低的啜泣声外,已无人敢有质疑,“大人与许將军,定然会管的吧?” 屈林頷首。 “这是必然,这白日里,大人与许千总屡次出面,与船上贼子谈和,还送了粮食柴火,贼子都取上了船,放心吧——” 至少,还有议和折衝的机会。 眾人听完,想著冷漠无情的夫人是指望不上,只能想方设法往丁庄去,不多时,门前道路上,散了大半。 眼见没个热闹看,百姓也自行回屋去。 这会子不曾下雪,可天色向晚,屈林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转身看向李源,满脸薄怒,“李捕头,我今儿早上不是请你来同夫人稟话的吗?” 李源扯著他走到僻静处,“大人说莫要惊动夫人,毕竟所有的索赎信上,全指名道姓要夫人上船,真是说了,夫人是去还是不去?” “你如今瞧著,夫人会去?” 李源低下头,长嘆一声,缓缓摇头,“夫人何止不会,还杀了那陶四勇的性命——” 麻烦啊麻烦! “走!” 屈林眼见门口也无多少人,扯著李源,喊上孙丰收,一群人鸣金收兵,退回巡抚私宅。 “到夫人跟前,赔罪去。” 李源微愣,“我……” 他想说,我何罪之有? 屈林横了他一眼,“胡大人交代你的事儿,只怕是要请夫人出山吧?你就此不管了?” 这—— 被拿捏得死死的李源,低呼一声,“刚才你也瞧见,夫人半分不给情面,连凤大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大人从前对不住她,她自是记仇。可你我不曾衝撞冒犯过她,放心就是,夫人还是明事理的。” 李源心中忐忑,但还是跟著屈林往听雪楼走去。 孙丰收也是带著庄將军的命令而来,索性同行而来,孙渠见到老爹之后,虽说跟著夫人入了听雪楼,但眼瞧著没事儿,就溜了出来,与老爹相见。 “好小子,到夫人跟前都长个了……” “爹!” 孙渠甚是无语,“我这才来了几日,不过夫人待孩儿极好。”那是自然,有个人样了。 之前穿著不合身的军服,入冬之后,冻得缩成一团,瞧著就像是个乾瘪猴子。 而今穿戴袄,吃得也好,身子舒展开来,瞧著就比从前更精神了。 “爹,您是来给夫人请安的?” “將军怕夫人这里出了乱子,就派我带队前来护卫。” 当然,也有密信,只是不能为外人所知。赫尔诺是夫人抓来的,此事要紧,除却庄將军,也就是当场所在之人知晓,如今交换失败,还扯上了庄家大船的事儿,庄將军想著跟凤夫人通个气儿。 几人来到听雪楼,还未进门,凝香就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不好了,夫人要走!” 啊——? 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四人跟著进了听雪楼的院门,等凝香进去稟报时,长河也一瘸一拐走了进来,后头跟著拿著逆风斩的赵二。 “这是——?” 屈林上前指著朴刀就问,长河轻哼,“夫人吩咐取来,焉能不从?” “这都要过年了,夫人去哪里?” 屈林满面担忧。 赵二低声说道,“而今瞧著,去哪里都比在曲州府平安。” “那也不是此等时候,马上就天就黑了,夫人——”说到这里,屈林低声说道,“是我的错,今早在知府衙门听了一耳朵,著急著给庄將军送信,不曾回来稟报夫人。” 长河斜睼他一眼,心道,终究是屈非跟前的人,心里只有他主子。 “夫人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吧?” 別看长河长得矮瘦,还残了手脚,但嘴上的阴阳怪气是一点儿不少,屈林听来,也不敢与之计较,只低声说道,“大人来日就回来了,年关將至,贼子横行,半路若有个闪失——” “小看夫人!” 说完,瞥了眾人一眼,包括对李源,他都多了些许戒备。 倒也是,夫人何等的身手。 屋里头,秋桂与竹韵取来劲装,却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给夫人穿戴整齐,窄袖狐狸皮长袄,下著襦裙,內里厚收口长裤。 待丫鬟们取来適才穿过的云台履时,段不言嗤笑,“换个羊皮小靴子来。” 长途奔袭,穿云台履去跳舞吗? 秋桂再是没忍住,低声说道,“夫人,您真不带奴吗?” “带你们何用?”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去送死? 秋桂欲要跪下,可旁侧竹韵横了她一眼,再是想哀求,也不敢隨意惹夫人不喜,隱忍著,给夫人拆了髮髻,重新梳了个长辫子。 凝香垂首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夫人,外头屈护卫、李捕头、孙渠父子、长河赵二求见。” 刚好梳好长辫子的段不言,头也不抬,“叫进来。” 嗯? 凝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登时抬头看了过来,“夫人——,全部……叫进来?” “全部。” 她起身,往外屋走去,凝香呆愣片刻,马上抢著绕出屏风,往外奔去,气喘吁吁说道,“夫人……有请。” 竹韵看了秋桂一眼,心事重重的跟著夫人来到外屋。 重新沏了热茶,又挪了炭盆子出来,屋外迴廊上头已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凝香掀开门帘推门而入,后头五六汉子,鱼贯而入。 刚进门,入目就是上座穿戴朴素的夫人,看著確实是要出远门。 屈林上前三步,倒头就叩,“夫人恕罪,是属下愚昧,不曾早早来稟索赎信之事。” 李源也跟著上前,躬身赔罪,“屈护卫早点吩咐属下来稟,是因著丁庄屠村,事態紧急,属下就耽误了——” 也不敢说是胡雪银拦了一下。 孙丰收正要上前说话,段不言略有些不耐烦,“屈林和李源的身手不错,你呢?” “我——” 孙丰收倒指自己,略有些木訥,还是孙渠上前,“回夫人的话,我爹有些能耐,但自然是比不得夫人武艺高强。” “嵇煬山密林,走过没?” “走过!” 一听这话,莫说丫鬟们不解,就是屈林都抬头看向夫人,“夫人,您这是……?” “蠢货!” 段不言努了努嘴,“长河,马上去准备些吃的,立时我要吃饱饭,再搞些路上带著,三五日的口粮吧。” 长河也不问缘由,马上躬身,“是,夫人!” 段不言也不囉嗦,喊了赵二拖著逆风斩过来,“这刀实在是太大,不適合长途奔袭,这样吧,赵二你再去寻寻,短刀短剑的,搞上些来,麻利点,別拖拖拉拉的。” “是,夫人!” 赵二跟著出门,段不言又指著屈林,“你挑几个有能耐,熟悉嵇煬山和西徵话的人来,对了,胆大心细的更好。” 屈林咽了口口水,“夫人,您这是打算——?” 段不言冷冷瞥了他一眼,指著孙丰收,“差人给庄將军和丁庄的人送信,稳住即可。” 啊——? 这说得越发神秘,孙丰收知晓眼前夫人性情不稳,但还是大著胆子,鼓足勇气,多了一句嘴,“夫人,將军差遣小的带人前来,就为了护卫夫人,今儿这些个刁民,小的定不再容人靠近私宅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护著也行,我不在府上,还有这些个柔弱的小丫鬟们在,瞧瞧,一个个的,听得我要走,都要淌眼泪了!” 话音刚落,秋桂的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夫人,马上就过年了,这等时候外出,若没奴姐妹几个在,夫人也没个差使的人啊——” 话音刚落,竹韵与孙渠,还有屈林都低呼起来。 “夫人,虽说曲州府里还有贼子,但一时半会不敢到府上闹事儿,天寒地冻的,路上也不太平——” “少他娘的废话,老娘今儿过个屁的年,瞧瞧凤且这混帐,还文武双全,我瞧著他是捨不得放权,乾的一塌糊涂!” 得了! 又骂大人—— 屈林咽了口口水,欲要再说话,段不言重重一哼,“你是没耳朵吗?” 找人! 是是是! 屈林赶紧躬身,应了个小的马上去,溜了出门。 孙丰收这边也不敢再多话,欲要离去时,段不言喊住他,“拖延几日,凤且就回来了,由著他收拾这些个烂摊子吧。” 剩下李源,垂手而立,不敢多言。 段不言看向他,“你不是军中之人,但身手不凡,我是能瞧著你的,做个帮手好过屈林那混帐。” 李源听来,心中暗动,难不成夫人要上船去? 想到这里,李源猛地抬头,也不顾旁侧丫鬟们在,急切说道,“夫人,万万不能上那贼船,贼子心狠手辣,丁庄上下百十口人,无一活口,如此残暴之人,夫人就算通天的本事,上去之后,定然凶多吉少。” 段不言微愣,忽地冷笑,“你们大人让你来,不就是让我上船去的吗?” “不不不!” 胡雪银从头到尾,就不曾想过让段不言出面,可如今形势严峻,他也不敢无视一船人命。 第206章 第二百零六章 李源猛地摇头,“夫人误会,大人实在是没办法,想著请夫人坐镇,哄著贼子谈和,那上头都是西徵人,而今都不要赎金,扬言若夜里不得见夫人,並一个时差杀一个人。” “让他们挑著最值钱的人杀,譬如济安侯府!” 段不言幸灾乐祸,丝毫不把一船的人放在眼里,“尤其那什么孺人,刘汶府里一堆的孺人,这玩意儿不值钱。” 夫人! 李源咽了口口水,“夫人,毕竟是凤子龙孙——” “李源,圣上砍了我父兄的头,別说我不救他诸多儿子里的诸多胎儿之一,没提刀砍过去,已是我大人大量了。” 济安候府,蠢货一堆! 当初上躥下跳,参康德郡王府最积极的,不就是这贤妃娘家济安侯府吗? 一个个的,真以为段不言的脑瓜子被驴踢过,全然不记事儿了。 原主虽说是个恋爱脑,满脑子就是凤且这混帐,但也不是个大傻子,谁欺辱康德郡王府,她知晓的,都记在脑子里。 瞧瞧,蠢货解决不了,现在换了个芯子,不就有用了? “夫人……,那您这是打算往丁庄去一趟了?” 李源小心翼翼问道,看著段不言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白里透红。 “不去!” “夫人,那您让属下跟著是去……?” 李源心中有些不安,果然,段不言唇角上扬,凤目如星,“咱去西徵过个年。” “夫人不可!” 秋桂凝香竹韵,齐齐跪下,同时李源也面带错愕,连连摇头,“夫人,使不得!” “阿托北不是心心念念要我吗?走一趟就是。” 李源心口顿时被这话激得喘不过气来,“夫人,万万不可,就是船上贼子已让人棘手,莫说深入西徵,我等过去,语言不通,定然——,定然——” 这会子李源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叫来,一起想方设法,给夫人这大胆到不要命的想法灭掉。 “放心,只是去趟西亭。” 西亭? 李源差点晕厥过去,“夫人,那是西徵平东大本营,陈兵几万人马,我等过去——” “行了,李源,你不用跟去,但嘴巴放严实点!” “不——” 李源这会儿急得满头冒汗,“夫人断不能深入敌营,阿托北心狠手辣,虽为一方將军,却纵容属下,撕破两国协定,定是个残暴之人,万不可轻视。” 段不言嘿嘿一笑,“我不曾轻视他,但没有高估他。” 在大荣的土地上,当然不能大开杀戒,可阿托北这混帐,確实给自己添了太多麻烦。 瞧瞧今日那群嚎丧的刁民,就是阿托北惹来的。 何况—— 他一日不死心,段不言就一日过不安稳,评估一二,这老狗並不是不能动的,那还讲什么道义? 再者,段不言眼眸里带著嗜血的欣喜。 凤且日子过得太顺,给他搞点事儿,不然多无趣啊! 李源急得团团转,欲要再劝,段不言直接摆手,“出去吧!”撵人这事儿,夫人做得从来是问心无愧。 “夫人——” 李源扶著胸口,努力劝解,“夫人,不可衝动。” “你怎地不说阿托北衝动呢?” 啊这…… 李源欲要再说,段不言满脸嫌恶,“少囉嗦!” 无奈之余,唯有乖乖出去,三个丫鬟这会儿魂都嚇没了,这比夫人丟下她们跑了还嚇人。 “夫人,李捕头说得对——” “对错我自有考量,一个个的话怎地这般多?嫌弃舌头长了?” 竹韵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子忽地抬头,膝行到段不言跟前,“那夫人带上奴,奴一路上好照管夫人。” 她这般一说,剩下两个也有样学样。 “夫人,奴也不放心您,就让奴跟著去。” “去干什么?尔等走几步就喘得跟狗一样,能作甚?笑话!”段不言毫不客气,嗤笑三个丫鬟,“这般去,是送死还是要累我看顾你们?少添乱就是!” 无用的丫鬟,被夫人毫不客气嘲讽。 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只能偷偷抹泪。 段不言瞧著心烦,“赶紧去帮衬著长河,给老娘我准备路上吃的!” 赶走屋子里眾人,清净了不少。 段不言往凤且书房里去,密道没找到,但这些时日的捣腾,翻到了西亭的舆图。 只怕是机密了。 她早些时候看过,嵇煬山密林下头,有处悬崖,如若能攀下去,越过一处无名河,好似能直达西亭大营的后腰处。 段不言取来笔墨纸砚,临摹下来。 刚揣入怀中,屋外就传来小丫鬟的稟报,“夫人,饭菜已备好,还请夫人前去用饭。” 段不言揉了揉略有些酸涩的脖颈,满眼放光,期待著与阿托北谋面。 屋外,李源急得来回踱步。 眼瞧著长河带著厨上的人,摆饭摆菜,他再没忍住,拽著长河就到廊檐僻静之处,“长河,你是夫人跟前的老人,说话得力,夫人能听得进去,快些劝劝,莫要让夫人往西亭去。” 啥? 长河一听,“李捕头,何意?” 旁侧孙丰收、屈林、赵二也陆续过来,本要入饭堂大门,看得李源长河正在角落里,表情肃穆,似在密谈。 屈林立时调转脚步,朝著二人走了过去。 其他两人,瞧著夫人还没来,索性也跟著上前,可刚到跟前,就听得长河低呼,“这怎地使得?夫人要去西亭,岂不是正中了阿托北的奸计……” “啊!” 屈林一听,满脸惊讶,“什么?夫人要去西亭?” 李源急得直跺脚,“我劝解两句,夫人就轰了我出来,並非我怕死不肯一同前去,实在是夫人此举太过冒险!” 屈林恍然大悟,“难怪夫人要我去寻那些个熟悉西徵,身手不错的帮手,原来是要前往西亭,使不得使不得!” 他安排几人去厨上吃饭,自己往夫人这里来用饭,可饭还没吃上,却听到了此等要命的事儿。 “定然要拦,由著夫人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们他娘的说谁是羊呢?一群孬种,那阿托北点名要老娘做他的王妃,尔等还没个大荣汉子的硬气,不如死了算了!” 夫人! 您这啐了毒的金口—— 第207章 第二百零七章 眾人回眸,段不言已立在门畔,满脸不屑,眼神里全是鄙夷,瞧得几个七尺男儿,面红耳赤。 “夫人,断不是这个意思。” “不敢去的,不去就是!” 段不言重重一哼,入了门去,留著几人,连连嘆气,屈林见状,知晓夫人固执己见,也只能低头认道,“你们好生考量,我自是要去,莫说將军还在敌营生死不明,就是夫人只身前往,我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认了,赵二也跟著表態。 “虽说我能耐不足,但大人吩咐我等护卫夫人,夫人有命,莫敢不从。” 几人鱼贯而入,纷纷表態。 李源低嘆,“夫人,您瞧得著属下的身手,那属下也捨命相陪。” 真正是去送死啊—— 从前,屈林李源也不是没同女子一同用饭,但大多是些婆子,亦或是勾栏瓦舍的伎子丫鬟。 可自从跟了夫人,外头吃羊肉汤,屋里头用饭,夜里烧烤,白日里吃茶,竟是破了例。 原想著这康德郡王府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定然是瞧不起一堆臭汉子。 可段不言竟是不嫌弃,喊著一桌子上吃喝。 她倒是悠然自得,可怜一干大老爷们,谨小慎微,生怕吃相粗鲁,冒犯夫人。 “夫人,我等都是些粗鄙汉子,实在不敢叨扰夫人,不如我们外头吃去——” 李源面红耳热,想著这里是凤大人用饭的地儿,而今他的夫人跟前,坐著自己这一堆粗鄙男人,实在不敢想若凤且知晓,会是何等的惊悚之態…… 哪知他的提议,直接被段不言摆手拒绝。 “来不及了,边吃边说。” 丫鬟们忙著摆饭,里里外外进进出出,莫说段不言食量大,就是这群耍枪弄棒的,都是胃大如牛。 来往托盘,装著热汤热菜。 杯盏碗碟,摆在眾人跟前,大伙儿也不敢动筷,还是段不言先吃了一口,几人才拘束开吃。 “李源,一会子你与孙管队、屈林,各寻两个属下,飞马回龙马营和丁庄报信。” 嗯? 三人听到这里,纷纷摆下碗筷,郑重听令。 段不言筷子不停,但言语非常清晰,“做出我因被济安候府与眾家人质家眷逼迫无奈,带著丫鬟隨从驾车奔逃出城,却被西徵贼子半路劫持——” 屈林听闻,心中更为忐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夫人,这般说来,您的名声……?” “嘁!” 段不言唇角一歪,邪魅冷漠,“名声能当饭吃?” 她狠狠瞪了打断她话语的屈林一眼,继续说道,“差人去报信时,定要大张旗鼓,闹得眾人皆知,不可有半点虚假在其中。” 李源忽地反应过来,“夫人此举,若是让船上贼子知晓,定不可能再死咬著交出你方才能和谈的条件。” 段不言眯著眼,瞧著李源。 好歹也是多年的捕役,按道理来讲,更为心狠些才是,李源被她一瞪,略有些灰溜溜的尷尬,幸好段不言对他稍微客气些。 “胡大人与许千总很是聪慧,知晓我被抓了,定然反扑过去,做出鱼死网破之状,那群西徵人未必不慌。对了——” 段不言放下筷子,沉吟片刻,“李源,直接栽赃到和园茶庄掌柜头上!” 对啊! 李源一拍大腿,“极是,这些都是西徵贼子埋在曲州的细作,而今那掌柜了无踪跡,但完全可以说是他所为。” 真真假假的,谁能说得清楚? 何况,段不言眼神忽地凌厉起来,“我本就是要去西亭的人,对了,差遣去传话之人,寻些可靠的,死咬我被抓走之事,就是庄將军、胡大人、许千总追问,也断不能说漏了嘴。” 轮到屈林与孙丰收不解,“夫人此举,连著三位大人都要隱瞒?” “嗯哼!演戏嘛,自家人都哄不过去,怎地去指望敌人相信?” 听得段不言说来,孙丰收默默咽了口口水,完全不敢相信,真是如实传话去,三位大人只怕要疯。 抚台夫人被抓,这可不是小事儿。 吩咐完这些,段不言又喊来三个大丫鬟,“路上艰辛,尔等羸弱,別去给老娘添堵,好生守在府上,任谁来问,未语先落泪,就当我真是被抓走了。” 啊—— 三个大丫鬟微微一愣,“夫人,一旦泄了风声,如屈护卫所言,您的名声定然被污,往后京城公府之中,老夫人与两位夫人,恐要为难於您——” “少囉嗦,一个个平日里看的戏文不少,可不能穿帮露馅——,至於护国公府,哼!老娘若是没了,放心,凤且一家子都得给老娘陪葬!” 妈了个巴子! 越想越厌烦那个妖男凤且,统管两州,却管成这个鬼样! 阿苍一直当缩头乌龟,这会儿抬头,刚要给自家大人辩驳两句,忽地就撞入了段不言一双凤眸之中,顿时又赶紧缩回去做乌龟。 “阿苍,你与赵二在府上守著。” 啊? 阿苍一听,登时抬头,“夫人,我虽说没个像样的本事儿,但小的会说西徵话啊!” 孙丰收咳嗽一声,“你那个不正宗,我和蛮脑壳的才正宗。” 呃—— 段不言吃了口热汤,“你与赵二在府上,一是严防死守,万不能容任何人入府来闹事儿,二来,主母丟了,你二人也该做些姿態,慌张求援,时不时往丁庄去给胡大人、许千总加把火,都使得。” 阿苍:……夫人,您给的任务,真的很艰巨。 “可若我与赵二哥不去,您身旁只有——” “人不在多,我们又不是硬闯西亭,做人做事儿,动动脑子。” 酒足饭饱,长河也送来了刚做好的乾粮饼子和水,段不言蹙眉,“再装两壶陈郎酒。” 刀剑、弓弩、草绳、桐油、乾粮、水酒甚至还有金疮药等,一应俱全。 段不言带著丫鬟取来的雪帽披风,带著七八个汉子,奔马没入雪色之中。 一路上,骑行速度非常快。 到了嵇煬山密林之中,已是夜幕降临,大雪寒夜,更加冻人。段不言差人点了桐油火把, 掏出那临摹的图来,“孙丰收,过来瞧瞧,可熟悉这路?” 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 孙丰收拿过来一看,嚯!倒吸一口凉气,“夫人,您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凤且书房里拿的。” 屈林扶额,从前,他们一年四季听不到凤大人名讳一次,而今——,一天里三五次,还连姓带名,毫不客气。 凤且凤且,屈林都怕自己来日见到大人,脱口也是凤且。 屈林与孙丰收下面两个汉子,其中有个头长得奇怪,面容黢黑,叫蛮脑壳的,指著一个叫八字沟的地儿,“夫人,小的知晓这里。” 嗯? 段不言抬头,“说说,远不?” 满脑壳举著火把在原地走了几丈,又抬头看了看天,虽说没有下雪,但暗夜之中,连鸟雀都冻得没声儿了,也看不出半分动静。 但这蛮脑壳思索算计一番,同段不言说道,“夫人,约莫二十来里地,得从密林里走,走到一处悬崖,听得老辈人说,要寻个洞,入口极小,但能达沟底,出去之后,就是这八字沟。” 舆图上,短短几个字,但却是离西亭大营后背最近的地儿。 “去过不曾?” 蛮脑壳点点头,“小时去过两次,山洞入口极窄,但洞府之內別有一番天地,只是前些年,俺们村三十二口人被西徵贼子屠戮殆尽,知晓这处洞府的人,也就没了。” “西徵人可会是发现这个,方才沿著山洞钻到了嵇煬山中,奔入曲州府。” 蛮脑壳摇头,“西徵人发现的怕是另外一条道儿,好似是天梯,但前些时日,我们跟著孙管队搜寻过几次,愣是没发现他们藏匿的绳梯在何处。” 孙丰收接上话来,“夫人,正是如此,悬崖之上我们寻到了他们活动的地儿,可掘地三尺,也不曾发现上下悬崖的工具。” 但他们也在此地做了不少陷阱,也想尽办法,推了好些个原本屹立在山顶的巨石,滚落下去,也毁坏不少登山的渠道。 聊胜於无。 段不言听得二人说完,估摸一下,好一点的话,天明之前能到,若是路途崎嶇,恐要耽误到次日午间。 “爭取年三十去西亭的大营里过年,给那位心心念念要娶我做王妃的阿托北王爷,一点点震撼的年礼。” 段不言满脸顽皮笑意,到这时,屈林方才低声问道,“夫人,咱们就算能到满脑壳说的八字沟,可怎么入得西亭大营呢?” 重兵把守,他们杀进去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说到这个,大家都满脸凝重,看向段不言。 段不言哼了一声,“这有何难,阿托北要我,李源、孙丰收带著两个会说西徵话的人,绑了我去就是。” 啊—— 眾人齐齐惊掉下巴,任谁也没想到,段不言说的入西亭,就是这样。 “这……” 李源马上摇头,“不不不,这太危险了!” 孙丰收倒吸一口凉气,也连连摆手,“夫人,使不得,西徵贼子甚是精明,就是假意绑了您去,只怕最后也是羊落虎口。” 再要脱身,绝无可能。 段不言低笑起来,在这寒夜之中,映衬在穿林冷风中,显得格外渗人。 “尔等怕甚,只要能送我到阿托北跟前,事儿就成了。” 屈林只觉得夫人想得太过简单,他面色沉重,极力阻拦,“夫人,属下知晓那阿托北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您放心就是,不管是庄將军、胡大人,亦或是许志,都不可能送您上那贼船。” “是啊,夫人,您若不想回曲州府,咱几个就陪著您往靖州去。” 甚至连公务在身的孙丰收,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夫人,靖州华庄的红梅腊梅都开了,十分漂亮,红艷艷黄橙橙的,听得说……那个……簪在头上,特好看!” 粗人说话,翻来覆去,就这么两个词儿。 段不言转头看向孙丰收,火把之下,她一张鹅蛋脸,更为娇艷。 “可我更喜欢西徵人的鲜血,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这般开出来的红梅,才是更好看呢!” 夫人啊—— 您如此貌美,樱桃小口之中,为何能说出这么渗人的话呢? “夫人,此番行路,甚是艰辛,若真是没入西亭大营,几万人马,咱们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个个的,没点出息。 段不言微抬下巴,瞧了眾人一圈,最后落在屈林面上,“屈非那混帐,虽说我不喜,但他应是不想死在西亭的,你说呢,屈林?” “夫人——” 屈林唇角微动,欲要再劝,可段不言提到了屈非,他的救命恩人、他的主子,这还让人如何应答…… “夫人,咱们手上有赫尔诺,不愁庄將军换不回来。” “赫尔诺?” 孙丰收连忙拱手回稟,“夫人,您在嵇煬山抓的那个断腿贼子,名叫赫尔诺,在西徵好似小有地位,对方派了使者,本是同意用屈非將军交换,但……,丁庄出事之后,庄將军提出了丁庄客船之上的人质释放,两边没有达成协定。” 段不言挑眉,开始往嵇煬山里走去。 “那小子惹我生气,我断了他的腿,这等子祸害,决不能放回西徵。” 啊? 一听这话,屈林顿感不妙,追了上前,“夫人,如若赫尔诺不放,屈將军岂不是回来无望——” 就听得啪的一声,不知何时落在段不言手中的短剑,劈头给了屈林重重一记。 “故而,小子你说这西亭,该不该去?” 屈林满脸无奈,再说不出话来,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说劝解的话,寒夜行路,还是山路,说来很是耗费体力。 虽说知晓段不言身手不凡,但总还是觉得女子本就是身娇力弱,行走起来,只怕要慢一些。 却是忘记了段不言从前显山露水的迅速。 几里地之后,李源屈林孙丰收就有些跟不上了,蛮脑壳顺著指南龟的方向,走在前头。 段不言紧隨其后,她青色身影,在黑夜之中,犹如海燕轻盈灵动。 好几次里,满脑壳差点摔到雪坑里,都是段不言伸手捞住他的汗巾子,硬生生拖拽上来。 “夫人……” 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蛮脑壳三十来岁,身子壮硕,本该是他照管夫人些,可却一而再再而三被段不言所救。 “是小的无能,拖累了您。” “你已不错,瞧瞧他们!” 火把调头,李源几人,无不是气喘吁吁,本是天寒地冻,这会儿却浑身冒著热气,屈林听到夫人嫌弃的话语,这会子喘著粗气,“夫人……,小的……小的们已是很快的脚程了。” 奈何,您跟长了翅膀一样。 段不言在眾人之中,身段最为单薄娇小,可也是最为灵活的,约莫行走三个时辰,方才到了悬崖处。 “夫人小心,崖边石头鬆动,不怎地安寧。” 段不言往前探了一步,身上凝神,使劲一跺脚,果不其然,大片坍塌下去,带著雪土和石头。 轰隆隆,许久才听到下头传来的声音。 “听著倒是不算太深。” 传来的声音,段不言心中算了一番,孙丰收小心翼翼走到跟前,“夫人,山崖下面都是密林尖石,真说不准多深。” “无碍,寻大憨说的洞口吧。” 这是蛮脑壳的名字,他姓满,叫满大憨。 蛮脑壳是嵇煬山下土生土长的猎户,自小就跟著家里男性长辈,在嵇煬山密林打猎为生。 前些年,西徵与大荣交战。 波及了这个小小的猎户村,满大憨孤家寡人,索性投军杀贼,只是刚投军不久后,两国议和,说要给村子里的亲人报仇,变成了泡影。 从此,他就成了个军中混油子,得过且过。 直到今日里,孙丰收要寻熟悉西徵生活习性的兵丁,才想到了他。 出发之后,听得夫人要杀向西亭,他早就陨灭的仇恨,忽地死灰復燃。 孙丰收看著他一路上走在最前头,大致能明白他的想法。 与他同寻密道入口时,低声叮嘱,“一切听从夫人安排,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满大憨沉默许久,方才点了一下头。 “孙大哥,你放心就是,我不会误了事儿。”说到这里,他重重抹了把脸,“夫人有此胆识,我能做的就是听她调遣吩咐,若西徵人要害她,我挡在前头就是。” “夫人不是莽撞之人,想来是思虑妥当。” 话虽如此,可孙丰收压根儿心里没底,真是他们这一锅全被阿托北给端了,那真正是毫无胜算,死路一条。 就赫尔诺那残腿小子,命悬一线,能活著换一两个人性命就不错了,还肖想著他们这些虾兵小將的活路? 做梦吧! 可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来,自家那个莽撞儿子就要来,幸得夫人生了慈悲之心,拒了孙渠。 否则—— 想到这里,孙丰收內心涌起无望,心思多虑,脚下不曾注意,忽地一下,踩空了身子,整个人呲溜一声,没了踪跡! “救命!蛮脑壳!” 蛮脑壳打著火把,转头一看,哟!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孙丰收,人呢? “孙大哥!” 他连忙呼喊,好一会儿才听得地底下传来声音,“我找到入口了,蛮脑壳,但火把熄了!” 蛮脑壳循著声音,压低火把,一路走一路照,终於找到个水井口大小的洞。 “孙大哥,你在下头吗?” 他探了火把进去,可洞穴有点儿深,不曾看到孙丰收的影子,但是能听得他声音,“在的,快去稟夫人,这里应该就是通往八字沟的地儿。” 满脑壳做了標记,站起身来,招呼眾人。 段不言打著火把,走得有些远,在一处高树上头,她竟然看到了类似鸟巢的东西。 但这个鸟巢,未免太大了些。 “李源、屈林,过来一下。” 正好二人不远处,听到呼喊,登时跑来,“夫人,孙管队寻到了洞穴入口。” 刚说完话,就看到段氏绕著一棵两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大树,仰头张望。 “夫人——” 屈林与李源四目相对,转身齐齐走了过去,段不言转过头来,指著头上的巢穴,“之前见过不曾?” 嗯? 二人抬头看去,微微怔住。 “不曾。” 说来,这巢穴不高,两三丈的位置,打著火把都有些难以发现,段不言眯著眼,“弓箭拿来。” 屈林登时取出后背上头的短弓,递给段不言。 箭筒也从身上取下,拿在手上,便宜段不言隨手取用,李源走到跟前,仰头看了看,“夫人,这巢穴太大,是人用的?” “且不管是何物,烧了它!” 李源一听这话,立马用箭矢挑开火把上的桐油,沾成火箭,递给段不言。 “退开些,三箭齐开。” 话音刚落,就传来嗖嗖嗖三声箭响,原本黑色的巢穴,忽地就著了火,就在火光冲天时,忽听得一声西徵话,“嗷嗷嗷!” 救命! 屈林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西徵话,顿时呵斥,“这贼子是西徵人!”再听得嘭的一声,这人浑身燃著火球,落了地。 哎哟哎哟呼痛不已。 屈林与李源跟上去,毫不费力的抓住了他,待扑灭他身上的火时,满大憨也跑了过来。 其他几个会说西徵语的凑到跟前,问了个明白。 转头同段不言细稟,“夫人,原来这人是西徵贼子留在此处的盯梢,幸得 夫人您敏锐,不然这小子给西亭发了响箭,咱就暴露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谁让他站在树上往下撒尿?” 滴滴答答的,在滴水成冰的寒夜,显得格外诡异,段不言观察片刻,因看不清楚到底是何物,方才待他没了动静,才摸到树下。 屈林一听,只觉得这货流年不利。 “抓到旁边,快速审问,別耽误时辰。” 说完,段不言又取过三只火箭,朝著巢穴的方向,再射了过去,呼啦啦的巢穴,从里烧到外头,不多时,坠落下来。 因火光冲天,倒是能看清楚,这盯梢的就一人而已。 屈林与孙丰收、李源,三人都是审问高手,旁侧不多时,就问了个明白,转头来稟,“夫人,原来真是用绳梯拉人上来,但每每是这小子听到悬崖下头射箭上来,方才放下去。” 说完,从烧焦的巢穴残余之中,寻到了绳梯的痕跡。 可惜,这麻绳被烧断了好几处—— 不堪用了! 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段不言依然四处走动,但寒夜之中,能抓到这不长眼的小贼,实属意外。 不多时,她带著一身残雪,回到洞穴边上。 探头看了里头,“孙丰收,你已下去看过?” “回夫人,属下適才不小心掉落其中,两三丈高,但下头土质鬆软,倒是不曾伤到人。” 一听得夫人抓了西徵细作,满大憨喊著其他人,用麻绳把他拽了上来。 段不言微微頷首,“大憨,是这里吗?” 满大憨点头,“夫人,就是这里,小的刚才也下去看过,准没错的。” “好,对了,这贼子审完了吗?” 屈林瞧著旁侧被捆做一团的贼子,义愤填膺,“这混帐啥也不知,就充当个听响箭放响箭的作用。” 哪怕是严刑逼供,也是像个傻子。 段不言轻哼,“既是没用,留著作甚?” 啊? 李源听来,“夫人……,属下还想著带著他一起,入了西亭,由著他引路。” 笑话! 段不言耸了耸肩,“一个蠢货,啥也不说,还指望著引路?” 屈林见状,並指著那大树,“不如……,不如绑在这里!”话音刚落,孙丰收就摇了摇头,“天寒地冻的,真绑在这里,只怕这小子熬不过今夜。” 这等麻烦? 段不言冷笑道,“一群粪草。” 噗! 又挨骂了! “別愣著了,准备下洞。” 段不言努了努嘴,屈林略有些为难,“夫人,那这小子——”那西徵贼子被烧得满脸黢黑,在火把下头,只有眼白翻来翻去,机灵著呢。 “哼!他不是真傻,只是不想说话。” 说完,袖中短刀滑入手中,段不言上前振臂一挥,那贼子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死——死了? 不等眾人缓过神来,她一脚踢起这贼子,丟入洞中。 段不言左手抓过一把灌木枝丫上的积雪,顺势擦了擦染了鲜血的刀刃,鲜血沾染在白雪之中,还真就是一朵朵红梅。 绽开在手心。 入了洞穴,火把依然在燃烧,段不言立在其中,感受了上下气流对冲,心中瞭然。 这通道没问题。 至少含氧量还可以,非但呼吸没问题,就是火把长明,也不影响空气品质。 这是满大憨第二次看到夫人杀人,头一次,就是傍晚时分,济安候府那个瘦小蛮横的管事。 天才! 真正的武学天才,夫人不费吹灰之力,在眾目睽睽之下,轻而易举扭断了叫囂之徒的脖颈。 就如今夜,她不过玉臂一挥,贼子即时人死魂?。 怎地? 同西徵贼子还讲个仁义? 满大憨心中想著,就算是大將军在,以如今做了文官的凤大人,也不见得如此果决。 洞穴几乎是垂著落下,有些地儿下去不易,就得绑著麻绳,回来之路,无人想过回来之路,大伙儿一路走一路收绳,再看前头灵敏如猴的夫人,生了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英雄悲壮。 幸好,有段不言这个天生神力的高手在,有些难下难上的地儿,都在段不言的帮衬下,一一化解。 最为简单的就是,绳子没有固定的地儿,段不言就最后一个下,她以人坐桩,牵住绳头,其他人缓缓下行。 轮到她时,末世里学来的武功,在这能攀能爬的洞穴之中,並没像其他人那般艰难。 再次想起教官和魏雪生。 前者,教了她吃饭活下去的本事,后者,许多次要把她害死在外头,偏偏她逃生厉害,一次次挑战自己所不能达到的生命极限。 嗐! 连著散著著恶臭味的丧尸,都有些怀念—— 嘖嘖,好日子过多了,段不言! 出口有些难寻,好似是被积雪亦或是泥土封住,眾人颇费了一番功夫,寻到之时,又犯了难。 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正好把半人高的出口挡住。 几个汉子,合力也没能推开,段不言扭了扭脖子,“行了,让开。” 一路上,被鄙夷过太多次的男人们,默默让开地方。 段不言评估一下石头大小,推了两下,不见动静,应是卡住了,“咱们半路上捡来的粗木棍呢?” 屈林赶紧从下头人手上拿来,递了过去,“夫人,可是这个?” 段不言点点头,从腰间取下短刀,就噼噼啪啪的对著棍头一阵削,不多时,削尖了些。 再戳到石头底部,段不言招呼几人,“你们前头使劲推石头,我在后头压棍!” 撬开! 眾人合力,起——! 石头微动,段不言心力下沉,鼓足气儿,再一使劲,听得哐啷一声,石头摇摇晃晃,滚了下去。 屈林探头出去,外头仍是漆黑一片。 这等速度! 竟然还没天亮—— 再往远处看去,好似有萤光闪烁,“夫人,您瞧那边……?” “西亭大营吧?” 满大憨眯著眼,仔细瞧了瞧,“夫人,此处下头就是八字沟,过得去,那就是八字就硬,过不去,八字连命一块儿死这里。” “好名字!” 看著天际隱隱约约有了灰亮,段不言带著眾人,回到洞穴,“寻点东西,燃个柴火,大伙儿补充点食物,再行出发。” 洞穴里头没什么可用的燃烧物,但洞穴外头不远处,打著火把捡了些柴火。 段不言问了满大憨,“这八字沟里,有些什么?” 竟说是难能过去—— 满大憨低声嘆道,“春日过后,这沟里全是毒蛇。” 啊? 眾人惊呼,除却段不言,她蹙眉不解,“就因著有蛇?” 话音刚落,屈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往洞穴后头瞟了一眼,“夫人, 这洞穴里头,会不会有蛇——啊!” 他似是摸到软软一坨,顿时嚇得六神无主,灵魂出窍。 还是李源愣生生说道,“你摸到我袖中了……” 那是肉,当然软乎乎的了! 噗! 段不言瞧著屈林那怂样,笑疯了,“怎地,蛇也怕啊?” 屈林浑身打了个冷颤,“夫人,说实话,属下最怕的就是蛇。” “真的?” 段不言似是不信,屈林马上捣蒜一样的点头,“最怕!属下小的时候,差点被蛇钻了被窝——啊啊啊啊啊!救命!!!!” 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眾人只看到段不言朝著屈林的方向扬了扬手,就听得屈林哀嚎声在洞穴里惊悚响起。 孙丰收火把照过去,嗖的一下,跳老远。 “丟啊,丟出去啊!” 唯有段不言,笑得前仰后俯,指著疯狂跳动的屈林,“好小子,它没牙的——” 没牙? 没牙也是活的啊! 屈林疯狂扭动身躯,“快快快,快救我,它钻我衣物里头了,嗷嗷嗷嗷——” 李源和满大憨赶紧帮著,由著他脱了几件衣物,等那两尺来长黑溜溜的东西掉到地上蠕动时,孙丰收打著火把要一脚踩死,段不言重喝一声,“干什么?” 孙丰收赶紧停住足下动作,懵懂回答,“夫人,属下……属下给它——” “怎地杀贼子不见得这么卖力,这小傢伙都被我拔了牙,又不曾惹到你,逞能作甚?” 呃—— 夫人,您这宅心仁厚,来得不是地方。 那小蛇约莫小孩手腕那么粗,麻溜的就爬走了。 孙丰收满脸尷尬笑意,“夫人,属下是个粗人,您別见怪。”段不言瞥了他一眼,“巧了,我也是个粗人!” 夫人,您这话—— 眾人缩著头,也不敢接茬。 又听得段不言懒懒说道,“这些个小傢伙生存不易,不足为惧,没必要痛下杀手,真是大敌当前,拿出点英雄气概来!” “是,夫人。” 大伙儿围在火堆边上,拿出长河准备的乾粮饼子、肉乾,就著水和酒,吃了个半饱。 眼瞧著天色逐渐亮了起来,段不言往外看去,思忖片刻,復又回来。 “好了,商量一下一会子入营的打算。” 到这时,眾人真正打起精神来,聚精会神看著段不言,段不言站在火堆边上,拉伸一下脖颈与腰,简明扼要吩咐道,“三个要点,尔等好生记住,屈林上前就一个要求,换回屈非;孙丰收你带著部下之人,见到阿托北倒头就跪,说要投靠西徵,理由什么的,大概就是庄圩把你儿子孙渠送给我把玩,被玩死了——” 噗! 孙丰收一口酒,喷了出来。 “夫人,这……这合適吗?” 段不言凤目圆瞪,“如若没个藉口,你们入营半步难行,藉口动机都要真得不能再真,何况,你儿子不就是在我跟前的吗?” 孙丰收:“夫人,犬子能跟在夫人跟前,那是他的福分——” “住口,从现在开始,孙渠已被我凌虐至死!”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屈林,“我与屈非那些个事儿,你也是知晓的,如实说来,甚至变本加厉一点,大致就是我死无碍,但屈非是你主子兼恩人,必不能死!” 屈林:“夫人,如若阿托北不信呢?” 段不言唇角上扬,露出诡异一笑,“见到我,他当然就信了。” 倒是李源,好似想到个事儿,“夫人,我等之前围剿阿托北,他跟前几个隨从,都是见过属下,就怕认出来,误了大事儿。” 段不言摆手,“不碍事儿!” “那……,属下寻个何种理由呢?” 段不言不假思索,直言说道,“你啊,你的缘由信手拈来,就在眼前。” 李源抬头,就听得段不言轻描淡写说道,“贼船之上,你妻儿老小都在,上峰不作为,捨不得献出你家夫人我来,迫不得已,你只能与这两伙人不谋而合,乾脆绑了我亲自送到他跟前,只求放过妻儿老小——” “夫人……” “务必真切,演不出来的,就闭嘴装作木訥些,大不了说想升官发財。” 说完,掏出了身上早些时候备好的短刀短剑。 李源略有些不解,“夫人,您这是……?” “都被你们绑了,还能带著兵器,当阿托北傻啊。”说完,连著袖中弓弩,一併取下,递给满大憨,“大憨,寻个地儿埋起来,来日里我还要来取呢。” 一句话,好似提醒了李源,他带著不確定的语气,低声问道,“夫人,咱……还能回来?” 段不言头也不抬,“不从这里回。” 说罢,仰头看著漆黑洞穴,“这路不好走,屈林、孙丰收!” “属下在!” 二人登时起身,垂手而立,静待吩咐,段不言摆手,“坐下说话,我又不是风適之那等子的玩意儿,没那么多的繁文縟节。”继而环顾四周,同二人说道,“来日里得空,把这个洞打通,往后入西亭,更为容易。” 这—— 二人为之一震,“夫人,咱这一去,还能回来?” 笑话! 段不言满脸愕然,“老娘我像是去送死的?” 她这么蠢? 李源赶紧摇头,咽了口口水,“夫人此举甚为冒险,实不相瞒,我等心中……,也是有些不安忐忑。” 何止啊! 都抱著慷慨就义之態,这一去,再无生路可言。 段不言剑眉微蹙,口气不善,“罢了,当然是好去好回,再者说来,这大过年的,尔等不想备点年货?” 满大憨大著胆子,磕磕巴巴问道,“夫人,年货为何物?小的不怕这条薄命,只要能杀西徵贼子,告慰亡亲冤魂就可。” “死死死,哪里死?我自个儿又没活腻,死啥啊?” 段不言鄙夷之態,溢於言表,她好不容易从吃人的末世来到这里,虽说糟心的事儿不少,但根本不影响她要活到一百八十岁! 这地儿多好啊! 青山绿水,白雪茫茫,吹来的风都是乾净清爽的,比末世里黄沙漫天,乾旱无比,处处一股尸臭的好太多。 段不言瞧著几个汉子,一脸凝重,耸了耸肩,“打起精神来,一会子別露馅,对了,大憨,你这仇恨太大,容你入营只怕会衝动行事,这样吧,你在外头隱蔽,接洽我等。” 啊? 满大憨连连摇头,“不!夫人,您容小的进去,小的一定听话,绝不误事儿。” 段不言细瞧他眼眸,只见满大憨一脸镇定,眼眸全是真诚,“夫人,您放心,小的进去,少说话少看人就是。” “是啊,夫人,留在外头天寒地冻,也不好潜伏。” 孙丰收上前,帮著说话,“何况,咱入了营,多个人多个帮手。”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段不言蹙眉,略有些不喜。 “那就別衝动,牵一髮而动全身,莫要害了我等!”她说话不客气,但满大憨也不生气,连连点头,“夫人您放心,小的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嗯哼! 段不言指著几人,“见到那阿托北,聪明点,膝盖別那么硬,该磕头磕头,该说好话说好话,放心,不会让你们白磕的,只要给我送到他跟前,那老色鬼——哼!”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胸腔喷出来的。 不等眾人点头承诺,她已开始在胡扯髮髻,屈林见状,连忙问道,“夫人,您这是——” “老娘有节气,寧死不屈!” 三下两下,釵环髮髻,都凌乱不堪,连著辫子,都扯得七零八落,乱糟糟的掛在胸前。 至於披风,也被她用短刀划了几下,顺带还在洞穴里,寻了个湿润的泥地,滚了三下,再起身后,走到火把下头,低头瞧了一番,“李源,寻个石头过来。” 呃? “快点!” 微愣的李源,赶紧捡起身旁的石头,递给段不言,“夫人,小心……” 话音未落,段不言拿著石头就朝著额头,砰一声,不轻不重,来了两下,“夫人!” 段不言好似不曾听到他们的低呼,又对著身上上下,模仿被石头刮擦的痕跡,手肘、手腕,连著腿脚上头,准备得天衣无缝。 最后,朝著李源努了努嘴,“拿绳子过来,绑上。” 啊——! 夫人,您这也太逼真了! 屈林微怔,“夫人,不如出去再绑……” “废话少说,从这洞穴探出去,没准儿就入了西徵贼子的眼睛,一个个的,怎么啥也不懂?” 屈林扶额,“夫人,这洞穴下去还有个三五丈高,绑了您也不好下去。” “无碍,该怎么下,就怎么下,一脚踹下去都使得。” 做戏做全套啊! 还是李源明白,取来麻绳,走到段不言跟前,拱手说道,“夫人,属下得罪了。” “嗯哼!” 终归是娇弱美人,李源也不可能使大力气,结果刚绑好,段不言当著眾人的面,三下五除二,手腕一缩,直接挣脱开了。 “……” 李源略有些面红,“夫人——” 段不言高抬下巴,“李源,再说一遍,別把西徵人当傻子,別小看阿托北。” 再来一次,屈林与孙丰收都帮衬著,本来要给段不言的双手绑在前头,段不言直接拒绝,“眾人知晓我力气大,绑前头?破绽重重。” 好傢伙! 李源真是绑西徵高手卓珠,都不曾用过这种五大绑,几乎是把段不言上半身死死绑住。 再瞧著髮髻凌乱,如的面容之上,红肿鼓包,擦伤血痕,一概不缺。 衣服上头,凌乱脏污不说,还有几处破损,一看就知是从悬崖上头下来,石头凌峰刮破。 “记住,我等不是从这洞穴出来,而是从悬崖上放了绳索下来的。” 至於西徵留在崖顶的细作,尔等说不曾见过! 段不言一一吩咐。 眾人这会儿看著夫人准备得妥帖无疑,纷纷点头,李源拱手,“夫人,接下来的几里地,只怕要委屈您了。” 段不言轻哼,“老娘不怕。” 天大亮,眾人就出发,段不言身上就留著一柄小飞刀,贴身藏著,任是李源和屈林捆绑,都未曾发现。 洞穴之外,没有寒风,但下八字沟的悬崖,近乎垂直。 眾人本来也想学著段不言往身上脸上搞点伤痕,还未动手,就发现一路下来,多多少少的,他们都比段不言狼狈许多。 倒也好,免了! 八字沟里,怪石嶙峋,兴许是背风地儿,积雪不多,但依然寒冷。 孙丰收在前小心开路,屈林与李源,一左一右,半是搀半是扶的,护著上半身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段不言往前走去。 “李源,把你披风內衬撕一块下来!” “夫人……,是要堵著嘴儿吗?”李源举一反三,终於猜对,屈林顶著寒风,背身说道,“夫人,不用了吧……?” “做戏做全套,你这混帐別坏了老娘的事儿!” 屈林已数不清,这一路下来,挨了段不言多少骂,但李源还是乖乖照做,待使劲塞到段不言口中之后,瞧著西亭的影子,在视野之中渐渐清晰。 果不其然,未等大家提起心来,忽地就听得背后冒出悉悉邃邃的声音,未等李源回眸,已听得七八个怒吼声,“站住!来者何人?” 这都是西徵话! 孙丰收定了定神,转身举起双手,“大人,我等前来投奔王爷,还请大人带路。” 那七八个人拿著长矛大刀,举著盾牌,朝著几人就围了过来。 待看到他们穿著时,纷纷刀剑相向,“尔等鬼鬼祟祟,大荣人太过狡猾,未必是来投诚!” 李源这会儿披风一甩,站到贼子跟前,指著段不言说道,“这就是我等的投名状,两州巡抚兼龙马营边军指挥使凤將军的夫人,听得王爷喜欢,故而绑来,这等诚意……,还不够吗?” 他一说完,擅长西徵语的徐百刀立时嘰里咕嚕用西徵语再说了一遍。 西徵巡视士兵听来,试探性说道,“只怕是你们胡乱抓来的女子,糊弄我等。” 待翻过大荣话来,屈林一听,马上恶狠狠的扭著段不言的下巴,朝著西徵士兵说道,“这等国色天香,是你们王爷见过的,还不快去稟报,我等诚心诚意,可是豁出了身家性命。” 这么一弄,段不言挣扎不休。 孙丰收举起拳头,“再吵,就揍扁你!”欲要砸下时,屈林赶紧拦住,“別打脸,打坏了王爷可不认!” 三五人对待段不言,毫不客气,西徵士兵看来,也不敢耽误。 举起个婴孩手腕大小的火摺子,猛地一拉,听得嘭的重响之后,不远处也回了一记差不多的动静。 “尔等若敢乱来,格杀勿论。” 说完,弓箭拉满,未等多久,马蹄声飞奔而来,李源抬头看去,心道,完了! 原来,浩浩荡荡来了將近百人的马队,瞬时,给他们死死围住。 “来者何人?” 第213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因有段不言这张脸,入西亭大营,几乎十分容易。再西徵巡视士兵与马队上的將领说了这行大荣人的来意时,马队小將高高瘦瘦,看上去二十多岁,跳下马来,径直走到段不言跟前。 “我瞧瞧。” 立著三五步时,他停下脚步,“怎地绑著啊,好歹也是个美人。” 李源冷冷瞥去,“大人是不曾听说,我们这位凤夫人力大无穷,若不绑著,我几个哪里能把她送到王爷这里?” 喔! 小將名叫冬步岭,听得这话,略有迟疑,“怕不是誑我,好歹也是凤且那贼头子的夫人,出身富贵,大家闺秀,我瞧著也是弱不禁风的,哪里有尔等说的那般凶残?” 话音刚落,再往前三步,段不言怒目圆瞪,做出愤慨之態,朝著冬步岭就踹过去。 “放肆!” 话说晚了,段不言一脚踹过去,刚好够到冬步岭的胯中,“嗷!杀了她!” 冬步岭立时捂住裤襠,弯腰跪了下去,后头西徵士兵赶紧上前搀扶,“大人!您可还好?” “好个屁!杀了!把这泼妇给杀了!” 他的命根子,怕是断了! 这泼妇,杀了!都杀了! 听得他的话,李源登时站在段不言跟前,“去问问你们王爷再说,我等是听得王爷有重赏,方才冒著性命不保,前来投奔!” 徐百刀站在旁侧,嘰里咕嚕又说了一遍。 冬步岭慢慢缓和过来,顶著猪肝红的脸,指著段不言,“就这等货色,我家王爷不稀罕!” 说罢,举著马鞭就要上前教训段不言。 屈林与孙丰收齐齐躬身,其中孙丰收还说著不怎地流利的西徵话,“大人小心,我们这夫人实在厉害,小的们一路上颇受了些折磨。” 旁侧有个毛脸汉子,注视眾人一番,悄无声息走到冬步岭耳边,耳语之后,冬步岭退后两步。 “你信?” 毛脸汉子頷首,“王爷见过凤夫人,带进去让王爷亲眼一见,不就知晓了,何况,乌木拉行事,不也就是为了那个凤夫人吗?” 冬步岭一听,冷笑起来。 “罢了,我不在这些时日,你们倒是怂恿王爷乱来。” 尤其乌木拉,胆大包天,深入大荣边境,杀人越货,真当陛下老了? 乌木拉站在庄家大船上,进退两难。 因为,凤夫人被绑了—— 昨儿晚上,乌木拉眼看著大荣官员压根儿不在意这一船的人质,哪怕其中济安侯府的二公子,也无人看重,並起了杀心。 抓了几个寻常百姓,就要到船头杀给大荣的狗官看来。 未等动刀,就听得船下一阵喧譁,白日里唯唯诺诺的大荣知府,这会儿几乎是在咒骂。 “他说什么?” 风大,船高,兼之乌木拉的大荣话就是半吊子,只听得出骂骂咧咧,却听不清说的何事儿。 “喊我们放人?” “好似不是,將军!” 不多时,又来一群人,其中之一,朝著他们就射了一箭上来,虽说没伤到人,但却气坏了乌木拉,欲要动刀时,下头人拔了箭下来,“將军,信!” 乌木拉一打开,瞧著是大荣文字,抓来济安候府的二公子,呵斥他,“念!” 陶辛几度被抓来抓去,浑身衣物皱皱巴巴,髮髻歪?,实话说来,几乎没点儿人气了。 求生不能,求死不敢。 看著恶狠狠的乌木拉,他不想失了大荣的风骨,但骨子里对死亡的害怕,让他一次次的卑躬屈膝,恳求乌木拉饶了他。 可惜—— 这会子丟给他一封信,他抖著手打开,刚看了个开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怎地?是大荣不要这一船的人质了?” 底仓里这会儿上来的王思源,立时被乌木拉差人叫来,“你懂大荣文字,读一读!” 旁侧晕倒的陶辛,直接被乌木拉手下之人,一脚踹到角落里。 只听得闷哼一声,陶辛悠悠转醒。 倒是王思源看了信笺之后,骇然失色,“凤且的夫人……,被我们的人抓走了。” 乌木拉一听,“凤夫人?” 王思源点点头,把信笺递给乌木拉,指著其中一列,“將军,曲州知府与那个叫许什么的千总,威胁我等放开人质,否则,將格杀勿论。” “放屁!” 乌木拉顿起大火,“如若我等没了,这一船的人也跟著陪葬。” 王思源微微一愣,“將军……”他面上有迟疑,“將军,如若凤夫人真是被咱们的人抓走,恐怕——,龙马营的將士再无忌惮。” “王思源,你这是何意?” 王思源,虽说是大荣的名字,实则是不折不扣的西徵人,但因祖父喜爱大荣文化,自小就请了大荣的先生教授识文断字。 顺带,取了个大荣的名字,实则,他本名叫戈尔北。 “將军,龙马营的人对眼前这济安侯府的小子,並不在意,更別说这船上其他达官显贵。倒是主將夫人被劫,让他们在无后顾之忧。” “呵!不是说大荣將士视百姓性命为首要己任吗?” 王思源走近乌木拉,“將军,对方让我们派人前去和谈,如若不谈,他们必將强攻。” “岂有此理!” 乌木拉黑著一张脸,满脸怒容,“他们敢,来人,给我抓十个大荣人来,挨个挨个儿杀给他们看!” 欲要动手,却听得岸边有了不小的动静。 乌木拉刚探头出去,嗖的就是一连串的箭矢飞来,立在弓箭手身后之人,扯著嗓子喊道,“尔等出尔反尔,既是绑了我们夫人,竟还在此要挟,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又是一连串的箭矢,嗖嗖嗖的飞来。 乌木拉抓过陶辛,大刀横在其脖颈上,“拖出去,任他们射杀——” 又是嗖的一声,铁箭从舱窗射进来,朝著陶辛的大脸就奔了过去。 听得鐺的一声,若不是王思源抽刀挡住,陶辛就死在铁箭之下。 “这群混帐!狗官,若真要了我的性命,圣上定然诛他们九族!” 陶辛被这一箭,几乎嚇破了胆。 而被关在舱底的人质,这会儿听得咚咚咚的射箭声,心道,完了,无人来救—— 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许志是真的疯了。 当阿鲁跟著孙丰收下头的大头兵骑著马飞进丁庄时,对,飞进来的,刚到营门处,阿鲁就跌了下来。 摔得四仰八叉,就这般,嘴里嘶嚎,“千总、大人,大事不好,西徵贼子潜入曲州府,劫走夫人!” 什么? 听来之人,纷纷傻眼,后头士兵见到许志与胡雪银,倒头就拜,“千总,所有人质家属到巡抚私宅,逼迫夫人就范,夫人觉得不对,回到內宅就打点收拾准备离开曲州府,忽地听得丫鬟婆子惊呼,小的们赶紧去,夫人被两个西徵贼子劫住,动盪不得!” “夫人呢?” 胡雪银撩袍小跑上前,“此时在哪里?” 阿鲁一把膝行上前,跪抱胡雪银大腿,“大人,他们西徵贼子意图撕毁两国协定,这边拖著大人与千总,那边却抓了我们夫人,李源、屈林等人追了出去,再度经过嵇煬山密林,惨遭伏击,而今生死不明——” 胡雪银一听李源都折在里头,顿时头晕目眩,完了! 倒是许志,一把薅住小兵的领子,连连追问,“可句句属实?”那小兵抖了一下,想到屈林与孙丰收的交代,泪涕横流,“对,我兄弟满脑壳……,为了护住夫人……,被贼子一刀砍了头!” 对不住了,满大憨,反正你们跟著夫人去西亭,估计也没个活路。 兄弟我帮你一把,做个英雄好过默默无闻死去。 这会子,不止许志怒了,就是旁侧小將几人,纷纷涌上前来,“千总,夫人已深陷囹圄,再不能拖延,强攻吧!” 营帐之外,刚赶到丁庄的那批人质家属,听到动静纷纷上前跪地。 欲要哀求千总与知府大人救命,可营兵死死守住营帐,不让这些家眷入门半步。 宋云璞一直在帐內,当听到夫人被劫时,手脚冰凉,跌坐椅上,任凭隨从多方劝慰,再是无法言语。 他深深明白,知府大人与许千总能一直压著性子,同船上贼子讲和,还送了米麵柴火上去,就为了保住这一船的百姓。 可如今,夫人没了,哪里还有和谈的空间? 眾人商议之后,意图强攻,“贼子再是多,也不能多过百姓,打通入口,能救一个,是一个!” 到这会儿,许志也不含糊。 “贼子出尔反尔,两边下手,实在怪我大荣心慈手软,如今再一昧祈求百姓平安,只怕更加被动。” 同时,庄圩那边也得了飞马传信,刚听完传令小兵说了第一句话,庄圩就嗖的站了起来,“等等!汝再说一遍!” “將军!凤夫人……,被西徵贼子劫走了!” “胡说!这怎地可能?” 庄圩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他指著小兵,一番呵斥,大有传假话立时斩立决,本就是虎虎生威的主將,小兵再是得屈林、孙丰收真传,也扛不住庄圩的虎目鹰眼。 小兵强撑著,继续说了情况。 “林家侍郎的老夫人、济安候府的管事,聚眾约莫百人,围著巡抚私宅,哭喊请夫人上船赎人,这些个贼子乔装打扮藏在其中,待夫人回了內宅……,就……就下手了。” 旁边小將都听信了,咬牙切齿要抄傢伙杀到西亭去。 凤且,那是他们龙马营的將军,其夫人被劫走,此等耻辱,如何能平? 庄圩眯著眼,缓了缓心神,踱步走到小兵跟前,“凤夫人天生神力,武功高强,西徵的赫尔诺都不是她的对手,怎地会在自家宅院,被劫走了?” 小兵快要撑不住了,低眉顺眼,小腿肚打抖。 “回……回將军,事实如此。” “胡说!来人,此子乱传假信,混淆视听,已严重违反將军令,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娘哟,五十大板,可是要人命啊! 小兵登时软了膝盖,扑通一声跪下,“將军,將军饶命!” 已有两个兵丁入內,左右挟制他的腋下,拖著就往走,他一见將军不为所动,登时害怕得挣扎蹬腿,像个坚决不相赴死的仰躺王八,“將军饶命,是夫人让小的这么说——” 啊! 本来都听信他所言的小將沈丘笛,嗖的奔到前头,抓著他衣领子,给了重重一记耳光,“夫人差使你这般说来?” 好小子,为了个妇人,竟然敢欺骗主將! 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將军容稟,小的……,小的没办法——” 庄圩挥手,两位士兵又给他拖回到跟前,重重往地上一丟,“老实点,赶紧给將军说实话!” 这会子传令小兵哪里还敢藏私,嘭嘭嘭的就磕头求饶。 沈丘笛满脸疑惑,“夫人让你这般说,那屈林和孙丰收呢?將军可是差使他们去护著夫人的,也跟著乱来?” 话音刚落,小兵迟迟不敢开口。 还是庄圩横眉冷眼,犹如利剑刺了过来,他承受不住如此眼神,只得低下头,一五一十说来。 可第二句话,又给庄圩弄晕了头。 “等等,再说一遍!” “將军,夫人……,夫人带著屈护卫、孙丰收、满脑壳几个,夜赴西亭!” 庄圩指著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兵,颤抖著声音,“你……,你……,再胡乱传信,本將立时砍了你的头!” 砰砰砰! 小兵一听,麻溜的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事实如此,夫人说西徵贼子不让她过好年,她就亲自去送个大礼,因担忧您与千总担忧牵掛她,故而说成她被贼子所劫,让您二位放开手来对付西徵,切不可再被牵著鼻子走。” “胡说!她不过就是个妇道人家,你们……,你们竟由著她乱来?” 未等庄圩开口,沈丘笛已指著小兵破口大骂。 小兵怯生生抬头,看著沈將军薄怒难消,囁喏道,“將军,您不曾见过夫人,夫人……,夫人今儿当著眾人的面,悄无声息就给济安侯府管事的脖子给拧断了。” 啥? 沈丘笛满面怒色,变成了骇然失色,“夫人……杀了济安候府的管事?” 小兵连连点头。 “庄將军,那济安侯府的管事说话难听,特能挑事儿,咱们同孙管队赶到府门跟前,就瞧著乌泱泱聚了百来號人,跪地哭嚎,求著夫人开门。” 要命! 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庄圩听完,摸了摸还在跳著的胸膛,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夫人……,还说了什么?” 小兵摸了摸脖子,眼瞧著性命勿忧,也就鬆懈下来,仰头看著庄圩与沈丘笛,“回將军的话,夫人不喜多言,倒是屈护卫与孙管队吩咐几句,请將军放心,夫人艺高胆大,他们也会拼死相护。” 沈丘笛冷哼,“这就是去送死!西亭大营,近些时日陈兵更多,莫说绝顶高手,就是天上的神仙,落入西徵贼子之手,又能如何脱身?” 真正的胡来! 庄圩听闻未语,闭上双目,长嘆一声。 “这康德郡王府的姑娘,竟是这么个脾气秉性,从前我等,竟然不曾觉察到,实在是……,匪夷所思。” 小兵大著胆子,继续说道,“小的虽然愚笨,但听得这计谋,却也並不是毫无胜算。” 嗯? 庄圩睁开眼眸,“说。” 小兵挪了挪跪麻的双腿,欲要说话,庄圩示意他起身回话,小兵登时叩谢,起身之后,有条不紊说来,“將军,夫人说置换人质之事,暂且不急。小的也看在眼里,夫人並不是鲁蛮行事,她带著屈护卫、孙管队等人出行时,准备妥当,还交代我与其他人,一是做好传假信,二来是让將军与许千总这边,反咬西徵一口——” 咬字,实在难听。 沈丘笛重重一喝,“浑说什么,哪里来的反咬!” 小兵自知说错,欲要跪下请罪,庄圩摆手免了,“夫人……,说得没错,既是如此,並强硬一些吧。” 挥退小兵之前,叮嘱一二,不可泄露半个字句。 小兵重重拍胸,“將军且放心,小的明白。”说到这里,他大著胆子陪著笑,“也是將军慧眼如炬,不然小的一路上演练多遍,定不会让將军看出破绽的——” 呲牙笑来,露著一口白牙。 庄圩哼笑,“罢了,下次若敢如此,定是从严从重,军法处置。” 小兵连连告罪,躬身退出营帐。 沈丘笛看他离去,一步上前,“將军,这下如何是好?” 庄圩连日不曾睡好,这会子却杵著额头,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睁眼,“丘笛,稍安勿躁。” “可是……夫人……?” “拭目以待,瞧瞧这位夫人怎地个大闹西亭吧。” 沈丘笛满脸凝重,连连摇头,“將军,您高看了夫人,她再是身手了得,可那是西亭大营,阿托北凶残暴劣,她这一去……,只怕凶多吉少。” 庄圩低嘆,“未必,她出手狠辣,也不是莽撞之辈,真要是去送死,康德郡王府拼死保下来,岂不是白费力气?” 不可能的! 那小兵也说了,眾人跟前,毫不示弱,直接拧了济安候府管事的脖颈。 过分胆大! 庄圩都无法想像,凤大人归来,眼睁睁瞧著这一幕,会是个何等的头大。 许志接到庄圩差人送信,是在次日天明。 胡雪银在歪在另外一个营帐,稍作休息,许志熬红了双眼,研究强攻的方式。 火? 只怕是最好的! 正调拨桐油来时,外头小兵带了个人进来。 来人全副武装,雪帽披风还蒙了面,若不是亮了印綬,几乎可做贼子来处理。 许志头也不抬,“何人?” 来人低笑,“千总,是我。” 许志闻声,抬头看去,愣了片刻,方才激动上前,“如今正是紧要时候,將军怎捨得你过来?” 沈丘笛与他行礼,“你这里也紧要,故而將军差我过来。” 他四处环顾,瞧著营帐里,东倒西歪几个许志亲隨,遂也就放心,欲要开口,许志已心知肚明,“为了凤夫人被劫之事而来?” 沈丘笛頷首,“总瞒不住千总。” 许志嘆道,“庄將军也接到信儿了?” “那是自然,不过龙马营离曲州府远,將军也是后半夜才接到的信儿,稍作安排,我便往您这里来了。” 许志招呼他坐下,面色凝重。 “一会子桐油到位,就要强攻,此举虽说会伤及百姓,总比被贼子拿捏,最后全將军覆灭的好。” 沈丘笛凑到许志耳边,“千总,莫不是以为夫人真是被劫?” 此话一出,沈丘笛没有看到许志脸上的惊愕。 他面色如常,“我只当是被劫了,否则无法做出强攻之命。”大约就是,哪怕段不言被劫的信儿是假,他也打算以假乱真,否则,在这里耗下去,根本不利。 沈丘笛听得如此,心中难掩讶异。 “船上百姓,千总也打算……,不再顾虑?” 许志摇头,“並非不顾,而是再由著贼子做主,只怕一人都保不下来。” 昨儿晚上,本来贼子要拖了济安侯府家的蠢公子,杀给我等看来。 奈何老子不吃这套,乱箭齐发,至少一夜平安。 许志说到这里,看向沈丘笛,“將军可是请丘笛你带话来了?” 沈丘笛哑然失笑,“千总不愧是智多星,与將军想到一处儿了,如今夫人被劫,身为將帅夫人,西徵这一恶行可是把我大荣顏面按在地上揉搓——,庄將军早已准备好上书请战,待大人这两日赶回来,並加急送往京城。” 许志为之一震,“是可忍孰不可忍,近一年来,西徵贼子频繁扰边,屡屡试探我龙马营的底线,如若朝廷依然容忍退让,定然要出大事儿!” “正是如此,丁庄百来口人,一夜之间就被船上贼子屠戮殆尽,就凭这个血债,断不能容他们活著离开。” 沈丘笛每每想到这里,恨不得提刀上船,砍下那些贼子的头颅。 “所以,凤夫人被劫是假?” 打发了身边亲隨,营帐之中只有二人时,许志似笑非笑,看向脱了雪帽的沈丘笛。 后者连连摇头。 待褪了披风,重新落在炭火盆子跟前,方才说道,“夫人自行去的。” 嗯? 许志想过是假消息,凤夫人寻个地儿躲起来,待凤大人回来,亦或者是三五日之后,这丁庄船难解决,再行露面。 可这话—— 他看向沈丘笛,后者双手一摊,“夫人带著屈林等人,杀向西亭大营。” “……荒唐!” 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荒唐吗? 李源和屈林站在阿托北的大营之中时,一阵恍惚。 未曾想到,竟是这般容易。 甚至,阿托北亲自得了前头传信,亲自出了营帐,老远远就带著十来名亲隨军,快步走来。 “夫人……,此番前来,只怕是生受了委屈。” 刚到跟前,阿托北喜出望外,这被五大绑的女子,虽说甚是狼狈,面容之上还有伤痕,但確实是段不言啊。 “夫人,小王此番有礼了。” 段不言怒目圆瞪,口中呜咽,阿托北见状,连忙差人要替段不言鬆绑,屈林赶紧上前拦住,“王爷,在下屈林,此番送这妖女——,夫人过来,有要事相求!我家將军……可还好?” 哟!为了屈非而来? 阿托北瞟了一眼屈林,“本王记得你,那日里在曲州府,围堵本王的大荣人里,就有你。” 说完,再看旁侧,指著李源,“还有你!” 二人也不露怯,尤其是李源,躬身答道,“王爷,在下此番前来,是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妻儿老小一命。” 嗯哼? “这些事儿,入帐再说,此刻快些先给夫人鬆绑。” 他欲要亲自上前,屈林再次拦住,眼见阿托北就要生气,屈林適才低声道,“王爷,您且小心些,我家夫人脾气暴烈,力大无穷,小的们一路上,若不这般绑缚著她,哪里能送得到王爷跟前?” 说完,擼起袖子,胳膊上血痕累累。 阿托北见状,眼里放光,“夫人野性,甚得我心。” 九黎在旁,虎视眈眈的看著段不言等人,瞅空附到阿托北耳边,“王爷,小心有诈!” 诈? 呵!阿托北也不背著人,当面说笑,“本王倒是瞧瞧,何样的人能诈到我这里!” 从见到段不言之后,他都说的大荣话。 流利自如,没有半分西徵话的口音,如果不是他一身西徵王爷的滚毛锦衣,就听这口话,还真就是个壮硕的大荣汉子。 还带著几分有学识的儒雅之態。 “王爷——” 九黎一挥手,冬步岭等人立时刀剑相向,团团围住了段不言一伙人,屈林见状,看向阿托北,“王爷,您吩咐下头人绑了我大荣商船,所为的不就是眼前妖妇,为何我等冒死送来,您又要出尔反尔!” 阿托北摆手,“这里天寒地冻,莫要冻坏了夫人。入帐再说——” 李源、屈林、孙丰收等人,就这般稀里糊涂跟著入了西亭正中央的王帐,刚掀开门帘入內,就觉得奢华程度,是十个龙马营主帐都赶不上的。 莫说金银玉饰,琳琅满目。 就说刚入门,厚厚的地毯,恐怕就不是寻常贵族人家,捨得用的。 他们几人,假意推搡著段不言入內。 九黎登时召集了二十来个高手,挽弓搭箭,亦或是大刀长枪,守在巨大的王帐之中。 帐外,冬步岭亲自带队,团团围住。 “放心吧,九叔,如若王爷有令,我定然第一个衝进去,將这群大荣贼子,碎尸万段。” “谨慎些!” 九黎交代完,方才入內,这会子阿托北看著被推倒在地毯上的段不言,满脸心疼蹲下身去,欲要轻抚段不言粗服乱发之下的冷艷娇顏。 屈林见状,差点就没忍住,上前给阿托北推开。 幸好,他也机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我家將军……可还活著?” 声音洪亮,嚇得阿托北缩了缩手。 “壮士放心,屈將军虽身受重伤,但本王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必然好吃好喝的养著。” 话音刚落,李源左右一看,忽地上前一把抓过段不言,短刀横在段不言脖颈上,“王爷,还请放了我妻儿,否则,我与夫人同归於尽。” 段不言面上全是害怕,心里却给李源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胡雪银下头最好的捕役,聪慧果敢,机灵得很啊!孙丰收见状,登时也跟著护在李源身后,背对著李源,“王爷,小的在大荣活不下去了,只求王爷收留,如若王爷嫌弃小的几个,咱也就跟夫人一块儿死吧!” 他粗人粗话,声音洪亮得很。 在他们亮出兵器之时,九黎也抽出长剑,护住阿托北的同时,指著眾人,“放下武器,王爷营帐,不容放肆!” 李源不为所动,眼眸里渐渐红了起来。 “王爷心之所想,不就是凤且的夫人吗?而今我等冒死送来,王爷就不能放了我的妻儿?” 妻儿? 阿托北淡淡一笑,“说你妻儿,在何处?” “庄家商船之上,王爷属下剋扣两日,我家幼子刚过一岁——”说到这里,李源竟是红了眼眶,眼中热泪,几欲落下,“曲州知府、龙马营千总,一个个的推諉,毫不在意我等升斗小民的生死!” 阿托北听来,瞬间瞭然。 再踱步走到屈林跟前,“你小子,是为了屈將军而来?” 屈林梗著脖子,“我家將军……,本不会落入阁下手中,实在是凤且公器私用,他跟前不受宠的女人,却要我家將军去守卫,这等妖妇……,日日里瞧不起我家將军,开口闭口就是三姓家奴,將军若不是被气急,怎地会走嵇煬山密林,落到……落到你们手上!” 义愤填膺啊! “你们凤大人有眼无珠,夫人这等贤良貌美,却不珍惜。罢了……” 听到这里,阿托北还是满脸垂涎看向段不言。 “夫人放心,今后在本王这里,荣华富贵,一应俱全。”说完话,吩咐九黎,“放下刀剑,上些酒菜,给夫人接风洗尘。” 这—— “王爷,我等的诉求——” 屈林急切追问,阿托北摆手,“放心,一会子就送你去见你家將军!” “不!” 屈林起了惊恐,“王爷,我要带將军离开……” “放心!” 阿托北一双眼眸不离段不言脸蛋,“美人来了,万事都可答应,本王也不是出尔反尔之人,放心。” 待酒菜上来,几人劫持住段不言,仍不放手,阿托北指著越发急切的李源,“给夫人鬆绑,取了她口中布团,一路行走来,想必夫人也累了……” 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阿托北还真是柔情蜜语啊! 李源不敢放鬆,“王爷,昨儿开始,您手下的人就对商船上的人质开始屠杀,还请王爷传命,放了我家人,如若王爷不嫌弃,在下在此效忠王爷。” 阿托北似笑非笑,“姓甚名谁?” 李源不敢鬆懈,再此回话,“小的姓李,单名一个源,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阿托北闻之,似有瞭然。 许久之后,看向段不言,“本王无意与大荣为敌,谁能料到去一趟曲州府,得见美人。不瞒夫人说来,小王自与夫人打了照面之后,茶饭不思,夜夜难眠,如今夫人在跟前,小王一切听夫人的。” 啊? 屈林一听这话,嗖的起身,九黎也不含糊,飞刀脱手,从屈林耳边擦过,直戳在身后檀木柱上。 鐺的一声,令人心颤。 “王爷,此等妖妇本不愿来,也是我等挟持前来,如若王爷听她的,我等自是没命!” 他也不管九黎抽刀走来,直接一把捂住段不言口鼻,“再靠近,我等就一起死在这里!” 李源满面失望,“王爷,难不成在下真是错信您了?” 短刀又近几分,贴在段不言脖颈上头,柔嫩肌肤,开始渗血,段不言忽地挣扎起来,呜咽之声,好似是惊恐害怕。 眼眸里全是无助,看向阿托北。 阿托北鹰眼扫来,正好撞上这楚楚可怜的一双深眸之中,顿时心就软了。 “罢罢罢!” 他赶紧走下坤座,“使不得,小心別伤了夫人,本王何曾说过置之不理?” 段不言看他走来,更是加速挣扎,摇头晃脑,口中发出呜咽之声。 “王爷莫要靠近,再走一步,我就杀了这妖妇。若不是她,我妻儿老小的,哪里会被劫?” 说到这里,李源一个八尺大汉,竟然呜咽哭出了声。 旁侧孙丰收抹著眼泪,“杀了这妖妇,为我儿报仇!”可惜他人在后头,这话已惊不起波澜,阿托北这会儿心思全在美人身上,立时挥手,“九黎,吩咐下去,让乌木拉撤回来。” “王爷……?” 九黎满面犹豫,段不言挣扎的更为厉害,阿托北看著美人被五大绑,大滴大滴犹如珍珠一般的泪水,汩汩滚落,更是心疼不已。 “快去!” 转头看向李源与屈林,“好汉且放下,放心吧,诸位好生在大营里待著就是。” 李源目不转睛盯著阿托北,“王爷,敢问如何传信?” 西亭大营与龙马营在边境两旁对垒,倒是隔得不远,但丁庄终究是还有几十里地。 冬步岭冷哼,“我们王爷一言九鼎,既是应了尔等,必不会食言。” 屈林稍微放鬆捂住段不言口鼻的手,但短刀依然不放,恶狠狠说道,“我所求简单,请王爷即刻把屈將军放了——” “那不行!” 阿托北负手立在眾人跟前,眼眸里一动不动盯著一直默默落泪的段不言,却对屈林的提议否定了。 “屈將军大才,本王还想多与屈將军切磋。” 说完,差人喊来九黎,“传信给乌木拉的事儿,暂缓,你带人往龙马营,亲自面见庄將军,就说凤夫人在西亭做客,让他们把乌木拉等人送回来就是。” 九黎沉声追问,“王爷,那赫尔诺將军呢?” “就看庄將军是否愿意一起送回来了。” 九黎听命,立时出了营帐,这会子阿托北有些耐心尽失,“我已答应放了客船上的人质,你们也快些鬆手,若再挟制夫人,莫要怪我不客气。” 李源囁喏,“王爷……,等九黎大人归来,我们才——” “放肆!” 冬步岭提刀就砍了过去,鐺的一声,李源抽刀,与孙丰收二人齐齐拦住他的大刀。 二对一,冬步岭却並不觉得吃力。 面上充满不屑,“快些听命,放了夫人!”段不言努力扭头过来,满眼都是对冬步岭的谢意和哀求。 鹅蛋脸本就尽显温婉,兼之段不言此刻髮髻凌乱,几丝碎发落在苍白小脸上,凤目之中噙满泪水,看上去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冬步岭心头微动,真是个妖孽! 只是这么一眼,就软了心神,就在他想要错开那双求救的眼眸时,一行热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在冬步岭眼前落了下来。 顺著白嫩的脸庞,落到了屈林那双粗鄙不堪的大手上。 甚是可恶! 登时举著刀,指著屈林,“尔等从前也是凤夫人下属,如今却半分不懂怜香惜玉,快些放了,这些个事儿王爷既是应了,尔等就莫要磨磨蹭蹭。” 屈林瞥了他一眼,冷笑起来,“我家將军呢?” 好好好! 阿托北被段不言时不时抬眸,送过来的哀求,搞得心痒不已,恨不得立时拥了美人入怀。 想著上次在曲州城里得见此女,还一身锦衣长裙,今日瞧来,狼狈之中,更有一番別样的落魄溃败之美。 想到赫尔诺折在大荣手上,他恨不得即时拽了此女到臥榻之上,行顛鸞倒凤之事。 段不言在末世里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 末世之中,漂亮且无甚武力、异能本事的女子,得到最多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来自末世里能苟且偷生的男人,肆无忌惮恨不得当眾扒了这些漂亮女子的衣服,直接欺辱上去。 段不言看得多,但她在末世里,比男人还邋遢,別说无人沾边,就是她想偶尔跟著看看热闹,都被嫌弃的撵走。 好多男人说过,最喜爱魏雪生小情人的眼神,看一眼,骨头酥一般,再看一眼,几乎魂都丟了。 段不言揣摩一二,这会子用上了。 哪知道上辈子没体会过的魅惑男人,这辈子东施效顰,竟然也有用。 若不是时候不对,段不言都要仰天大笑了。 原来,男人就是这般无用之物,莫说搔首弄姿,只是收敛起杀意,带著一汪泪水看过去,一个个的就原形毕露。 甚是好笑! 屈林咬死要见屈非,阿托北本是不乐意,但眼睁睁看著段不言白嫩纤细的脖颈上,不断渗出血液,只得做出退让。 差使冬步岭,“去请屈將军。”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屈非还在发著高热,被俘这些时日,稍好些时,就挨了刑罚,新伤旧伤,遍体鳞伤,没有一日的是清明点。 冬步岭来到关押他的营帐之中,他蜷缩成一团,因高热开始四肢打摆子。 “嘖嘖,屈將军,快醒醒,你家侍卫寻来了。” 用刀背碰了几下,屈非依是不见动静,冬步岭矮下身子,“死了?” 哪能呢! 差使下头人寻来个担架,直接抬了他往主帐走去,忽地听得龙马营方向,传来动静。 冬步岭看去,层层营房拦住视线,他丟下屈非的担架,飞奔上了瞭望台,原是两方会面。 九黎亲自带队过去,倒是也让人放心。 毕竟,九黎不是赫尔诺,那般的囂张跋扈—— 屈非被抬进来时,屈林只瞥了一眼,就惊呼出声,“將军!”孙丰收本也要上前看一看,但为了保证屈林背后不被偷袭,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只跟著一起呼喊,“將军!” 阿托北抬手,“屈將军请到这里,那你们也该履行承诺,放了夫人。” 瞧瞧,小美人哭得眼泪都干了。 段不言:老娘实在哭不出来了,看著尔等的嘴脸,只想一拳头过去,万事大了。 屈非在担架上,似是听到久违熟悉的声音,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屈林挟持著一个人,他努力眨巴几下,再看过去,脑袋嗡的响了起来。 几乎是用尽全力,他嘶吼出声,“屈林,你干什么?” 干什么? 屈林满脸委屈,沉痛不已,“將军,您受苦了!龙马营里头,无人替您著想,属下逼不得已,才想著来救將军您的。” “胡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屈非怒气十足,挣扎中,翻身掉下担架,“快些放了夫人——” “將军!您受苦了!” 短刀依然顶在段不言脖颈上,屈非只以为自己做梦,可身上钻心火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相信,此刻就是在西亭大营之中。 夫人—— 段不言被劫持了! 屈非脑子嗡的就炸了,他欲要指著自己的亲隨,可话还没说出口,头一歪,急得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將军!” 冬步岭这会儿掀开帐帘入內,差使左右,“扶了將军躺回去,见到故人也不该这等激动。” 说完,看向屈林。 屈林咬牙,“王爷,您这是给我们將军用了多少刑罚——” 阿托北朝著段不言努了努下巴,“让夫人说话,否则,乱箭射杀。” 一个个的,真当西亭无人? 笑话! 屈林见状,欲要多说,李源似是觉察到阿托北的耐心即將耗尽,赶紧一把扯开段不言嘴中的布团,“夫人,请慎言!” 话音未落,段不言猛地一口,朝著李源的手就要咬去。 幸亏李源麻利甩开,让段不言落了空,“尔等宵小,竟敢出卖本夫人,待凤且归来,定要诛杀你们祖宗八代!” 哟!这凶悍的样子,像头饿极了的小母狼,充满著力量,但又偏偏被人钳制住。 天哪! 这太诱惑人了。 阿托北看得眼里心中,恨不得马上留下此女,洞房春宵!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压抑住內心的狂热,声音都温和积分,看向段不言,“让夫人您受罪了。” 段不言看向他,瘪著嘴儿,带著万般的委屈。 “王爷,您大人大量,放我回去吧——” 噯! “夫人从不曾来过我西亭,此番难得的机缘,还想著回去作甚,今儿你入了我的营帐,来日里,呵——,你那相公,再不是良人。” 话音刚落,段不言的眼泪就扑簌簌流了下来。 “王爷高抬贵手,饶了小女子这一次……” “夫人!” 阿托北加重语气,呵斥住段不言,继而又缓和下来,柔声说道,“我府上虽有王妃閼氏,但若夫人前来,必以大王妃之位相待,断不会委屈你的。” 冬步岭在旁,听得满脸讶异。 但还是附和道,“夫人,今儿入了西徵,就別想著回去了,你们大荣男人迂腐得很,莫说王爷捨不得你,就是真容你回去,凤大人也不会要你了。” “对!” 阿托北国字脸上,轻抚小鬍鬚,笑了起来,“夫人,你娘家无人,婆家欺凌,这些事儿我在曲州府就听得人说来,甚是痛心,如若夫人在我跟前,哪里会受这些个窝囊气啊!” “王爷——” 段不言喃喃自语,双泪汩汩下落,“如今我深陷囹圄,那些事儿我也不再思量,只求王爷应我一一件事儿——” 这会子,屈非也幽幽转醒,浑浑噩噩,低声说道,“屈林,快些带著夫人离去!” 可惜,无人听他之言。 倒是阿托北又多了点跟美人说话的耐心,“夫人吩咐就是。” “把这群劫持我的混蛋,打入大牢,我要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皮,害我半生,天理难容!” 话音刚落,屈林本松下去的手,又提了刀起来。 这会子,他也不敢懈怠,总算是吃准了阿托北色心不改,以美人为重。 “夫人!若不是我兄弟几人,你哪里能做王妃?不许我等重金相谢,竟还生了害我之心,若夫人不识数,今儿就与我屈林同归於尽吧!” 说完,就要下刀! 李源连忙拦住,“万万不可,想想屈將军,还有我妻儿老小……” “王爷,小的愿意孝犬马之劳!” 满脑壳见状,嗖的窜到前头,朝著阿托北的坤座方向,就重重跪了下去。 屈非抬眼,“你……你不是……孙丰收下头的人,你——” 孙丰收探出头来,“屈將军,夫人把我家小儿杀了,这等子仇恨,將军不给小的做主,小的也只能另寻明主!” 阿托北听来,心头大悦。 “不喜说夫人的不是,只是你没了儿子,放心,来日里跟著本王,本王定然给你寻个漂亮婆娘,生他个十个八个的,如何?” 孙丰收一听,大喜在望。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外头,九黎奔马前来,“王爷,庄圩不信凤夫人在此,至於属下所言,能传信撤回客船之人,庄將军非得王爷您差人入大荣国境,亲自前往客船之上。” “这般啊……” 阿托北唇角上扬,浮出一丝诡秘之笑。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段不言直觉不妙,才唤出“王爷,救命!”,就听得阿托北一挥手,“上!” 冬步岭、九黎,忽地抽刀,带著二三十人,就朝著眾人围了上来。 “除却夫人留个活口,其余人——,格杀勿论!” 一语惊人,李源登时大喊,“王爷,饶命!”饶哪门子的命?屈林抓著段不言,“若在上前,我就杀了这妖妇!” 阿托北朝著九黎使了个眼色,就见九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来到跟前,抽刀撩开屈林的钳制,一把抓过段不言,朝著阿托北跟前就推了过去。 “啊——” 段不言后知后觉,发出一声惊呼。 屈林、李源等人,勉强应付,段不言一股脑儿栽入阿托北怀中,扬起满脸泪水的小脸,“王爷,留著他们,我要亲自动手!” “好!” 怀中温香软玉,岂有不应之理! “抓起来,送到刑房去,我一会子亲自来审!”果然,双拳难敌眾人,三下两下,一个个的掛了彩不说,还真就被钳制住了。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孙丰收与满大憨磕头也无用,喊王爷夫人,都不好使。 一会子就被五大绑,连著担架上在此晕厥过去的屈非,被押著丟入关押屈非的营房。 李源心道,完了! 屈林倒还算冷静,一路上除了辱骂阿托北,就是骂段不言,他也聪慧,点著妖妇,齜牙咧嘴的不知疲惫。 押送他几人的冬步岭满脸得意,“尔等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是敢擅闯西亭,真当西徵无人了?” 幸好,还没上刑。 主帐之中,阿托北欲要给段不言鬆绑,九黎见状,上前提醒道,“王爷小心些,听说夫人力大无穷——” 话还没说完,段不言撕心裂肺哭喊道,“哪里来的力气?这群混帐,自昨儿午间就不曾给我吃饭,一路上非打即骂,折磨得我一宿不曾歇息过,到如今,你还想著我能力大无穷,伤了你的主子?” 颇有一副,你眼瞎了的斥责之意。 九黎:……你中气十足,看著不像没有力气! 阿托北见状,吩咐九黎,“放心吧,宜初说过多次,大荣女子多为柔弱,想著夫人只是比旁人要强些,传来传去,就成了力大如牛。九黎,你且瞧瞧,她这腰肢比我小腿还细,怎可能有力气呢?” 如今,营帐之中已无旁人,阿托北言语之中,更为放肆。 段不言眼泪不止,朝著阿托北软了声音,“王爷,快些给我鬆绑,这一路上,我这手臂都快断了。” 哎哟哟,美人开口,岂有不从之礼? 阿托北拔出腰间匕首,给段不言开始鬆绑,使劲几下,方才割断草绳,不由得心疼起来,“这群汉子,真没个怜香惜玉的心啊,夫人这小手,都被捆得发紫了。” 九黎探头看去,果然看到段不言袖口之中,若隱若现的青紫红痕。 竟然是真的? 段不言委委屈屈坐在铺满皮毛的墩子之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愣愣看著炭盆子,“王爷,您真的不能放我回去吗?” 九黎一听这酥软的声音,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 高估凤且的夫人了。 阿托北也紆尊降贵,挨著她坐在另外一个墩子上头,还亲自给段不言递了热茶,“夫人,先暖暖暖身子,而今你已到我身边,不管如何,凤且再不能接受你回去,本王真是心软,送你归家,才真是害了你。” “不——,王爷,您若肯放了小女子一命……” “凤家也不会让你善终,我虽说是西徵王庭之子,但对大荣文化,苦学不休,深諳你们大荣男子对待女子的苛责,夫人,开弓没有回头路啊。” “王爷……,这可怎么办啊?” 营帐之內,阿托北柔声哄著段不言,九黎听了几句,就被阿托北抬头,“你去寻两个侍女,给夫人烧些热水来,一路奔袭,沐浴一番,也才清爽。” 说完,抬手帮著段不言捋了捋乱发。 段不言低垂著头,紧咬双唇,身子僵直不敢动,九黎看过来,只觉得自己多虑,刚才还穷凶极恶的女子,这会儿在王爷跟前,也温顺得像个小绵羊。 他躬身稟了个是,退出了营房。 偌大的主帐中,这会子除却阿托北与段不言,就是炭盆子里的柴火声。 噼里啪啦,三五下,阿托北色心更浓,伸出手来就要抱住段不言。 段不言转身双手抵住阿托北胸口,淡淡一笑,“王爷,今儿年三十呢,西徵不过年吗?” 啊! 瞧瞧,这笑容,好生娇媚啊! 阿托北再压不住心中强占她的欲望,嘶哑著声音,“美人儿,西徵如今也过年呢,只是没你们大荣那般隆重,夫人,今儿是好日子,我们就——” 段不言轻轻一声,“嗯……,王爷,不许!” 不许什么? 阿托北心道,这凤且怎捨得空待此女,如此妖嬈多情,竟不懂得珍惜。 “放心,本王定不像凤且那般有眼无珠,把你当个摆设,你跟了本王,定然三年抱俩,本王可捨不得你这肚子空著……” “王爷……” 段不言假意害羞,另外一只手,直接搭上阿托北的肩头,扶上他的脖颈处。 嚯,这脖子比凤且的粗啊! “美人啊,咱这会就享那风流吧!” 说完,刚要起身,发现身子完全动不了,他目光微愣,忽地眼神呆滯,口歪眼斜,耳朵里似乎传来一记轻轻的声音。 ——咔吧! 段不言从没有试过面对面的拧断一个人的脖颈,但做起来时,好像也不难,毕竟,这粗脖子大脑袋的,拧起来十分乾脆。 杀完人,她毫无费力,抓起阿托北的尸首,就挪到了坤座之上。 尸首还热乎,段不言力气大,抬胳膊拖腿,硬生生给阿托北摆出了端坐沉思的姿势。 做完这些,她捋了捋长发,麻利编了长辫子之后,抓起阿托北的长刀,这是西徵刀,细长型,段不言抓起发梢,往刀刃上一吹,头髮瞬间断掉。 好快的刀啊! 她立在营帐入口处,双手拖刀,凝神静气的等著帘外的脚步声,咔吱咔吱,慢慢走近。 第220章 第二百二十章 九黎与冬步岭,带著两个营妓,还有五六个小兵,提桶的,拿布巾的,垂首敛容,一声不吭的来到主帐跟前。 “王爷,属下进来了。” 九黎朗声问话,久久不见王爷回答,冬步岭低声说道,“王爷惯常威猛,这会子怕是在宠幸此女——” “应是不会,我瞧著怎地也得梳洗一番。” 那凤夫人狼狈不堪,若不打整,再是国色天香,只怕王爷也下不去手。 冬步岭暗笑不已,想到凤且的夫人此刻就在王爷床榻之上,更觉得嘲讽不已。 不说说大荣女子多为贞洁烈女吗? 怎地这凤夫人入营帐不过两个时辰,就已宽衣解带,看来……,传闻没错,真是个失宠的女子,能得王爷这等高贵男子的青睞,也就不藏著掖著—— 呸! 也不知大王妃知晓,会怎地收拾这妖媚女子? 冬步岭奔著看热闹的心,九黎却觉得有些不对,隨著王爷一直不曾出声,他的手慢慢搭在腰间的刀柄之上。 忽地,就听得一声娇喘,“王爷,且容我洗洗,您的属下在外头叫您了——” 九黎说的西徵话,段不言也听不懂。 能这么捏著鼻子卡著嗓子,说这两句话,几乎是段不言的生平绝学了,小情人那一招隨时隨地软糯甜美的小嗓音,她终究是没有天赋的。 九黎和冬步岭对视一眼,再次起声,“王爷,属下进来了。” 段不言提著刀,早已不耐烦,这会儿又不得不再度夹著嗓子,“快进来……,救我——” 同时,还撕了自己衣服边角,给外头人一副正在被阿托北欺负的错觉。 九黎听到这话,略有些放心。 掀开厚重的门帘,刚要进去,一记寒光闪了过来,小心二字还不曾说出,九黎的心臟就被段不言戳通。 冬步岭马上退后,可惜迟了。 眼前身影几乎犹如天降鬼魅,草绳嗖的出来,连著四五个小兵营妓,还有冬步岭和两个营帐卫兵,一併拖入营帐。 力大无穷! 措手不及,冬步岭还未曾抽刀,脖颈上就挨了一刀,他知晓今儿遇到高手,几乎是下意识后倾过去,刀划过皮肤,滋啦一声,血已流出—— 至於营妓二人,跪地求饶。 嘴里嘰里咕嚕,说著段不言听不懂的西徵话,她冷眼侧首,手起刀落。 就在一瞬之间,这营帐之中,就瀰漫著鲜血的味儿。 冬步岭身子抽搐两下,也睁著大眼,死了过去。至於九黎,更是死不瞑目。 段不言剥开营妓的衣服,胡乱套上,弃了刀剑,端上托盘,一掀营帐之门,就此没入风雪。 她顺著营房,挨个乱窜,大多全是汉子的兵营,幸得她身手极好,顺著主帐周边,几处大营房躥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粮草营地,没那般难寻。 说来,这西亭也真是好笑,驻守边陲这些年,粮仓竟还是搭设的木头房子与毛毡房结合的,更为讽刺的是,粮仓边上一处小的毡房之中,摆著几百坛酒。 段不言隨意撕开一坛,浅尝两口,味儿还不错。 她邪魅一笑,再看外头刮著大风,简直就是天助我也,力气大的好处就是,段不言隨手掷出的酒罈,直接落在旁侧粮仓之上。 如此动静,除却两三个小兵外出来看动静之外,竟无惊动大本营。 段不言摇头,今日遇到老娘来,也是尔等的命运啊。 她桀桀而笑,待小兵们畏手畏脚,查看一番,摇头离去,“这大过年的,哪里会有什么事儿,风吹得大了些罢了!何况,人家大荣也要过年的……” 冷颼颼的天啊,还得出来巡视。 真是烦躁! 几个人骂骂咧咧,又回到自己营帐之中,段不言几乎不知疲倦,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甩了几十坛酒进了粮仓,最后,掏出火摺子,直接点了火箭,嗖嗖嗖,又是二三十箭,直奔粮仓而去。 瞬间,火遇到酒,再与毛毡房里头放著的其他军衣粮草碰到一处,几乎是一触即发。 先是冒烟,继而就火光冲天。 直到这时,才惊醒了西徵大营上下,有救火的,有上报的,粮草官看到这一幕,觉得天都塌了。 “好端端的,怎地会失了火?” 跺脚哭嚎,完了完了,六日前才运送来的粮草物资啊!听得说是王爷要与大荣抗衡,从王庭下头各地调来的。 完了完了! 这一烧,哪里同大荣抗衡? 粮草官心道,我要不要先以死谢罪,下头人衝上来,“大人,火光冲天,又刮的顺风,救不过来啊!” 龙马营这边没,庄圩看著风尘僕僕的凤且,倍感心酸。 “將军,您竟然是今儿就赶到了。” 来到军营,庄圩还是以凤且武职称呼。 凤且韁绳一丟,与庄圩相携,往营帐走去,“如今形势如何,万铁生与我说来,好似西徵欲要大动干戈。” “不止如此!” 庄圩长话短说,“自將军您入京之后,曲州府就不曾安稳过,屈非被劫,我们卫队二三十人被杀,前两日,临河县丁庄这地儿,白来口老百姓,也被挟持庄家大船的西徵贼子,屠戮殆尽。” “这阿托北,真是胆大得很呢!” 凤且从容不迫,听来之后,差使下头人,拿来舆图,与庄圩在地图上合谋盘算。 “我从靖州过来,已调拨靖州二部,前来龙马营支援。对了——,半途之中,我已上书朝廷,这大战不会开打,但西亭大营,是该教训一二。” 庄圩听到这里,微微愣住。 他略微思索之后,看向凤且,“將军,有个事儿,末將……”庄圩想到深入敌营的段不言,很是为难,只得吞吞吐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成。 凤且聚精会神,在舆图上盘算速战速决的打法,却听得庄圩支支吾吾,他满脸清冽,抬头看来,“兄长说就是,在我跟前,何事不能说的?” “夫人的事儿——” 段不言啊! 凤且轻哼,“她闯什么祸了?” 庄圩赶紧摆手,“將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幸得夫人,抓了赫尔诺,否则我们只会更被动,但是——” “说就是了。” 凤且觉得自己早有准备,可听完庄圩之言,他表情头一次破裂,“兄长说,我家娘子……跑西亭去了?” 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庄圩赶紧赔罪,“是末將的不是,未曾来得及拦住夫人,这几日里,西徵贼子劫了庄家商船,贼子点名要夫人尊驾移步,这事儿闹得——” 话音未落,外头就有小兵来报,“大將军,大事儿不好了,瞧著西亭大营著了火!” 嗯? 凤且几乎是夺门而出,庄圩跟隨在后,马兴与万铁生屁股都没坐热乎,就被这番动静嚇著。 才出营帐,就看到凤且已像龙蛇那般,爬上了十几丈高的瞭望台。 后头庄將军等人,也跟著上去。 “发生何事?” 万铁生隨手抓来准备戒备的小兵,小兵指著不远处的西亭大营方向,“管队,你往那边看啊!” 呵! 遥遥看去,都能看到浓烟密布火光冲天。 这是——? 万铁生操起大刀,提著盾牌,就要跟著几队人马上前,马兴喊住他,“万大哥,这是怎地?” “杀他娘的,西徵怕是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庄圩下头副將,已吹响紧急哨音,各部各队,全部归位,做紧急战备。 马兴急匆匆提著朴刀,就寻大人去了。 刚到瞭望台,就见身著锦袍羊皮靴子的大人噔噔噔从台子上下来,他满面阴沉,眼神锐利如箭。 “马兴,备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兴连忙躬身,“是!” 转身欲要离去时,庄圩也跑了下来,他除却没戴头盔,身上是披甲戴胄,“將军且慢,好歹换身衣物。” 龙马营全体將士,全部机动起来,凤且在马兴与庄圩的帮衬下,重新穿戴一新,只见他头戴黑铁凤翅盔,身著锁子连环甲,犹如鱼鳞般的夹片翻著森冷幽光,健脾暗红大氅,內衬犹如烟雾一般灰黑。 至於胸前,庄圩亲自取来护心镜,帮衬著佩戴上时,低声说道,“將军要亲自迎战?” “我带前锋出营打探,兄长守在此处,以防万一,待靖州、开州龙、文二位將军带队过来,若我不曾归来,你们见机行事。” 庄圩连忙拱手,“將军,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此番前锋探路,我去就是。” 其实这话,在瞭望台上已说了明白。 可凤且拦住他了,此刻凤且面色凝重阴沉,少言寡语,眾人都不知他心底到底作何而想。 但再一次,凤且挥手拒绝。 “庄將军,阿托北行事狠辣,自作主张撕破了两国盟约,今日里若西亭大乱,正好是我等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兄长与我多年共事,你知晓我的脾气秉性,后方有你,我更为放心。” 何况—— “內子鲁莽,只身往敌营而去,虽说她小有本事,但这番必是凶多吉少,於情於理,我这个做丈夫的,也不能袖手旁观。” 庄圩听来,长嘆一声。 “即使如此,屈非跟前的外防小队,英勇无二,跟在將军身后,定然安稳些。” 只能如此。 凤且提上长柄大朴刀,掀帘而去,头盔之上的如火红缨,在寒风之中赫然显目。 马兴这会子也穿了护甲,提著长枪跟了上来。 “將军,夫人在西亭?” 他满面骇然失色,凤且大步流星,自膝伤大好之后,这一路昼夜奔马,说实话,亲隨之人包括马兴,都几乎是累得起不来。 可这会子入营不过个把时辰,竟然又要出营迎敌。 如此紧要,自是要去营救段不言,马兴这会子心底全是埋怨,夫人啊夫人,您待在曲州府里,吃著羊汤锅,听著伎子小曲,游玩耍笑,哪里不好? 非得闯出这般大祸啊! 正在这时,屈非跟前的小將白陶领命前来,刚见到凤且,就麻溜的躬身行礼,“末將白陶,见过將军。” “免礼!” 欲要多问几句屈非下头的巡防安排,又听得白陶上前半步,“將军,咱要不要把赫尔诺带上?” 赫尔诺? 凤且脚步停下,转身看向三十来岁的白陶,“赫尔诺在何处?” “回將军的话,在刑房之中,不过这小子伤势严重,拒不配合,而今也就是剩下一口气了。” 嗯哼? 凤且差使另一位小將去整队,他提著朴刀,“走,去看看。”后头庄圩也跟了过来,见状低声说道,“这赫尔诺地位不浅,可性子实在是桀驁不驯,软硬不吃,几日里高热,说实话,也就是剩下一口气了。” 这等强硬? 庄圩頷首,瞧著左右就是马兴白陶,俱不是外人,实话说道,“將军有所不知,夫人……,夫人下手太狠,直接砍了他半条腿,年岁不大,心性孤傲,颇有些受不住。” 故而,赫尔诺万念俱灰,只在等死。 凤且一听这话,再是从容不迫的步伐,也忽地停了下来,侧首看向庄圩,“夫人所为?” 庄圩点头,“若不是夫人抓了他,说实在话,屈非在敌营之中,未必能活命。” 凤且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言说。 倒是马兴在旁,听得心腹之中惊涛骇浪,夫人还抓了个西徵能耐的小將? 待入得刑房,潮湿阴冷。 但手臂粗的木柵笼子里,稻草上头,此刻蜷缩在被之中,木柵栏外头,还是生了个炭盆子。 军医守在门口,眼见大將军亲自前来,早已跟隨在身后。 “赫尔诺——” 凤且开口,那团身形並未有所反应,庄圩看向军医,军医拱手道,“二位將军,还活著,早些时候,属下还差人餵了半碗肉粥。” 日日里,就靠著这肉粥续命。 赫尔诺几次三番欲要逃脱,但段不言把他伤得太重,兼之刚被俘虏的那几日里,连天的刑罚,一一挨过。 精气神,就这般被慢慢耗尽。 白陶上前半步,呵斥道,“赫尔诺,我们凤將军亲自来看你了,快些起来,莫要失礼。” 凤且吗? 那团蜷缩著的身子,这会子才慢慢动了起来。 被中抬头,眯著眼看向立在木笼子外头的几个人,当头那个英俊年轻的男人,披甲戴胄还著大氅,就是大名鼎鼎的凤且? 呵! “原来你就是凤將军啊!” 庄圩听来,大为惊讶,这是赫尔诺被俘之后,头一次说这么多的字。 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赫尔诺说著晦涩的大荣话,脸上还带著嘲讽的笑意,凤且居高临下,冷冷看向他,“赫尔诺,阿托北为了你,要与我大荣开战,看来你身份尊贵——” 尊贵? 赫尔诺嗤笑起来,“凤將军,如若他知晓我已是断了翅膀的雄鹰,必不会为我大动干戈。” 这段话,他用大荣话说得磕磕绊绊。 但凤且听懂了。 “不怕,一会子带你去见你的王爷。” 嗯? 赫尔诺眼神嗖的冷下来,他艰难支起身子,半分不怯懦的看向凤且,“怎地,要用我去换你们的屈將军了?” “非也。” 凤且轻抚大氅,“西亭出事儿了,我打算去帮衬你们王爷一把,此等盛举,若不带著你,略有些可惜。” 啊! 赫尔诺一听,略有些不明白,旁侧白陶开口,嘰里咕嚕的用西徵话翻过去,话音刚落,他拖著断腿,掀开被,就扑倒木柵栏上,“凤且,你要大举进犯我西亭!?” “两国盟约,以和为贵,本將可不是目无国法之人,断然不敢率先撕破,只是……,今儿王爷好似有难,西亭內营火光冲天,大荣西徵毗邻而居,互相帮衬一二,也是应该的。” “不!” 当赫尔诺听完凤且这些个话之后,登时疯狂起来,他竟然单脚立起,“將军,我西徵断无绝交之念,一切源於误会。屈將军伤了王爷,方才有我请屈將军去做客之说,何况,何况——” 他低头,看了断腿,满脸悲愴,“夫人也不曾饶了我——” “你说夫人伤了你,我是断然不信,我家娘子生性温和,莫说砍人,就是杀鸡都手抖,想必你是看错人了。” 不可能! 赫尔诺连连摇头,叫囂起来,“將军,夫人伤我半条腿,我既往不咎,此事定有误会,还请將军高抬贵手!” 凤且不在,赫尔诺觉得阿托北如何行事,都无所畏惧。 可真正当这个当初打得西徵抬不起头,直不起腰的年轻將军轻描淡写说,他要往西亭大营去时,赫尔诺只觉得天旋地转。 “凤將军,一切只是误会。” 他满脸担忧,这一会儿说的话,比过去十日里加起来都多,可惜凤且不为所动,“对了,赫尔诺,我的夫人已先行一步,到了西亭大营。” 什么? 那绝顶高手凤夫人,入了西亭大营? 这会子,赫尔诺颓然跌坐,“完了……” 九黎与冬步岭,乃至整个西亭大营里的高手,加起来估摸都不是那妖女的对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爷又偏偏执著得到她,色慾薰心,又怎会防备? 说实话,最了解你的还是你的敌人。 整个西亭大营完全无法想像,主帐之中,发生这等骇然的屠戮之事,冬步岭几乎是爬出主帐,惊动巡逻之人,“大人,大人,您这是怎地了?” 冬步岭口鼻来血,无法言说,勉力抬手,指著主帐。 巡逻小队,手执刀剑,举著盾,小心翼翼往主帐而去,刚到门口,就闻到了血腥味儿,猛地掀开帘子,除却坤座之上的王爷之外,无不是横死帐中。 包括大名鼎鼎的九黎。 “王爷!王爷!” 小队这会子也顾不得旁的,奔上坤座,再喊阿托北时,不见回应,小队头目大著胆子,伸手颤颤巍巍触到阿托北鼻尖下头,片刻之后,转身嘶吼,“有刺客!王爷被刺杀了!” 他带队奔出去时,粮仓已起了大火。 粮草官奔来,“快稟王爷,不得了了,粮草失火。” 小队头目目眥欲裂,两眼猩红,朝著粮草官喊道,“王爷……王爷被人杀了!” 西亭大乱! 幸得几个副將得了信,提刀奔来,“全营战备,搜罗贼子!”这会子,副將赛噶尔满脸络腮鬍,猛地奔进主帐之中,瞧著里面横尸四处,登时疯了一样。 “快些去查,今儿谁入营了?” 下头人囁喏道,“冬步岭將军在外巡逻时,遇到了来投诚的大荣人——” 话还没说完,赛噶尔立时举著刀,“快,去大牢!” 段不言放火之后,又回到主帐,听得这赛噶尔稀里糊涂说了一堆,也听不懂,但眼看著下头人往角落里跑去,她思虑片刻,掩面追了上去。 这会子的西亭,几乎是乱成一锅粥。 救火的、找人的,飞奔报信的,乌央乌央的眾人,惊慌失措。 私牢之中,满大憨与孙丰收竖著耳朵听来听去,忽地虎躯一震,低声同屈非李源说道,“好似……,他们王爷被杀了。” 啥? 刚醒过来不久,还十分萎靡的屈非,忽地拽著屈林坐直身子,“听得可真切?” 他如今耳鸣脑胀,只听得喧闹不停,具体说的何事,全然听不到。 因为外头这般吵闹,营帐之中的西徵卫兵,也跟著小跑出去,探听消息,这会儿就剩他们几人时,密谋逃窜。 可惜,眾人都被五大绑,用小孩胳膊粗一样的铁链子,拴在营帐边角处的巨石上。 莫说逃亡,就是想挪动一下麻木的身躯,都做不到。 忽地,又有声音传来,“快去,把那几个大荣畜生抓来,给王爷血祭!” 血祭? 屈林这会儿急切起来,“这可是夫人所为?” 李源心生绝望,“定然是夫人,只是……,我等恐怕是活不了命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 孙丰收、满大憨等人,齐齐沉默。 包括屈非。 甚至,屈非还有巨大的担忧,杀了阿托北,只怕要生太多事端,大人不在,庄將军带兵保守,只怕……,承受不住西亭的雷霆震怒。 他被关押的这些时日,估摸了西亭守卫阵营,万儿八千的屯兵是有的。 龙马营满编五千,分散到各个据点之后,少了將近一千。 庄圩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对抗。 完了! 隨著那悉悉邃邃的脚步声,踩著冻土厚雪过来,眾人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可个个身上都带著大伤小伤,绑成豚猪一样,除了等死,再无办法。 忽地,屈林耳朵一动,“来了!” 啊—— 是黑白无常吗? 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营帐之门大开,刺眼的白光一下子扑入铁柵栏做成的牢房之中,果不其然,浩浩荡荡进来二三十人。 “杀了!” 带队的赛噶尔叫囂衝过来,“尔等竟敢谋害我家王爷,罪不可恕!” 说罢,挽弓搭箭,朝著歪躺在地上的屈林脑壳,手一松,草箭脱弦而去,李源与屈非同时大喊,“住手!” 屈林满面失望,闭上双眼,坦然面对死亡。 只听得鐺的一声,一个大盾牌竟然嗖的飞来,直接拦住箭矢,落在李源身上,砸得李源哎哟一声。 “谁?” 赛噶尔厉声呵斥,小眼睛充满戒备,四处看去,却看不到人影。 “快去搜!” 就在这一刻,毛毡稻草做成的房顶,只听得一声巨响,竟然坍塌下来,“將军,小心!” 屈林只来得及招呼屈非,可下一刻就被呛得只能咳嗽。 段不言丟大捆裹著桐油的布团过来,毛毡房顶大多是乾草编织出来的草蓆,哪怕有积雪,却也耐不住这火团的侵蚀,几乎是瞬间,就烧开了。 赛噶尔被呛得睁不开眼,开不了口,还在毛毡与草蓆的压制下,四处寻找活路。 这会子,只有铁笼子反倒安全。 撑住了上面掉落下来的火团,就在眾人鬆口气时,只听得刀砍铁柵栏的巨响。 李源在烟雾之中艰难睁开眼,看著豁然开朗的口子里,一把硕大的斧子,像是劈天巨斧一般,哐哐哐三声,朝著铁柵栏就砍来。 “……夫人,这玄铁製的,怕是砍不开。” “妈了个巴子,老娘就不信了!” 孙丰收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为之一震,眼皮驀地睁开,满脸兴奋看过去,“夫人!您可还好?” “好个屁!” 哐哐哐,连著三五声,几乎所有人耳朵都被震聋了。 几十下之后,再是玄铁又如何,一样咔嚓断掉,段不言丟开斧子,上前双手扶住两根竖著的玄铁,“嗷——去你爹的大头菜!” 夫人…… 这般粗言秽语,实在有损您的形象! 就在赛噶尔衝破毛毡子和烟雾时,正好与段不言四目相对,他登时挽弓搭箭,“妖妇,哪里逃!” 段不言顺手一抬,弓弩先一步,朝著赛噶尔射了过去,赛噶尔一闪身,“啊——” 右臂中箭,不等段不言再射,他身子一歪,顺势滚到烟雾之中。 嗖嗖嗖,三声,烟雾之中,射来三根竹箭,屈非不曾被绑缚,这会子竟然卯足吃奶的力气,捡了盾牌,勉强拦住! 嚯!好险! 侥倖捡来一命的眾人,还来不及鬆口气,就听得段不言嗷呜一嗓子,直接掰开玄铁柵栏,钻了进来。 嗖嗖嗖! 几声之中,眾人身上绳索全部被切开,“走!” 她首当其衝,一手提著大斧子,一手拖著朴刀,转身嗷呜一嗓子,杀了出去。 这般动静,早就吸引来乌泱泱一大群西徵將士。 她这会子再是没有可退之路,只能挥舞著斧子、朴刀,身先士卒,杀了出去! 一股股喷涌出来的鲜血,几度迷了段不言的视野。 杀到疯狂的她,几乎不知疲倦,双手挥刀,力大无穷,几乎挨到她刀斧的人,瞬间毙命。 嫣红的鲜血,染红了她白嫩的面庞。 唯有一双眼眸星亮,还有裂开嘴露出来的一口白牙,诡笑之时,犹如鬼母降临。 凡是她所杀到之处,没有乾净的地儿。 白茫茫积雪之上,一路开著血红的朵,屈林与孙丰收架著屈非,其他人簇拥在周围,杀著那些漏网之鱼。 当他们跟在那个不知疲倦的杀人女狂魔后头时,敌人的鲜血隨著寒风,吹到了他们的口鼻之中。 段不言以为自己会累死在这片尸山血海里,谁能想到,杀著杀著,杀完了。 是的! 眼前再无一人抵抗,震天的喊杀声,似乎遥不可及。 哪里来的? 赛噶尔从毛毡房里出来时,疾风之中,只有一片新鲜的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在雪地里。 妖妇呢? 这会子奔来几队人马,“大人,大荣大军攻打进来了!” 什么? 赛噶尔捂著右臂,忍痛拔出那射穿手臂的弩箭,嘶吼道,“你再说一遍!” 那小將跌下马来,“大人,快逃吧!” 逃? 笑话,这般多的人马,哪里能逃? “不能逃!” 小將哭丧著脸,“王爷已薨亡,九黎大人也死了,冬步岭大人只有一口气,还不知能活不——” 主將被杀,粮草被烧,乱糟糟的大营还来不及整装待发,龙马营的大军山呼海啸,直接杀了过来。 尤其当头那个身著暗红大氅之人,“大人,逃吧……,凤且……来了!” 赛噶尔忽地愣住身子,“凤且……,来了?” 小將急切上前,扶住他踉蹌不稳的身躯,“大人,他不是去见他们的狗皇帝了吗?” “大人!他调兵遣將,还有开州、靖州的兵马,一併调来,上万人马,咱们的前线根本抵挡不住!” 完了! 赛噶尔看著满地將士的尸首,痛心疾首,再是忍不住,仰天疾呼,“王爷啊,色字头上一把刀,您万般大意,葬送了西亭大营啊!” 只听得噗的一声,赛噶尔口吐鲜血,踉蹌几步,倒在小將身上。 这会子,妖妇早不见踪跡,连著屈非等人,赛噶尔抹了抹唇角,“扶我往前一探。” 只是几眼,赛噶尔就知无望。 乌泱泱的大荣铁骑,蜂拥杀来,阴沉的寒天之中,他们犹如决堤的洪水,所到之处,再无声息。 白面阎王来了。 几个部將再拦不住溃逃的西徵大军,小將扶著赛噶尔上马,马鞭重重一抽,“大人,逃吧!逃过仙女口,就能活了。” 仙女口,西亭大营背后的大雪山。 大荣军马不如西徵,翻不过这座山,不过仙女口离西亭大营,约莫八十里地—— 逃得了吗? 这时的段不言,抓著几人换了西徵士兵的军服,躲在了最为偏僻的营帐后头,寻找机会逃回八字沟。 段不言这会子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待眾人换好,转身咧嘴露出森森白牙,鬼魅笑道,“老娘就说,死不了的!” 李源摸著腰腹上的伤口,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女子,还是康德郡王府的千金吗?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时不时有溃逃至此的散兵,欲要拔剑挥刀的,都被守在营帐门口的段不言与孙丰收、满大憨直接砍杀了。 当然,大多是段不言。 直到,白陶带著大股大荣將士飞奔过来时,孙丰收与满大憨、李源等人,站在段不言身后。 这会子的段不言,半张脸上都是鲜血,至於头髮上的鲜血,早已被冻成了冰霜。 白陶不曾见过段不言,但他能认出几个汉子穿的是西徵军服,登时喊道,“准备!” 一排弓箭手,骑在马上,登时挽弓搭箭! “竟然不逃,举手投降吧!” 说完,白陶眉头微皱,“怎地还有个女的?”一旁小將自作聪明,“瞧著这装扮,怕是营妓。” 孙丰收看到自家人来了,刚要开口,忽地听得那黄口小儿信口雌黄,登时呵斥,“混帐,夫人跟前,休得放肆!” 夫人? 白陶微愣,定睛再看,就见正中坐在木墩子上的女子,好生可怖,半张鲜血淋漓的脸上,一双桀驁不驯的眼眸。 凤夫人? 不可能吧! 屈林这会子听著动静不对,撩开营帐帘子,瘸著腿出来,一看白陶,嘶吼一声,“白陶,你疯了,夫人跟前还不放下弓箭!” “屈大哥,你没死?” 白陶赶紧翻身下马,屈林翻了个白眼,“死什么死,快些给夫人请安。” 说完,转身躬身朝著段不言沉声说道,“夫人,此乃屈將军下头三部把总白陶是也。” 段不言一手杵在长柄朴刀上头,一手依然握住大斧头,冷冷看向白陶。 白陶也不含糊,马上到跟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將白陶,见过夫人!適才是末將眼瞎,未曾认出夫人,实在失礼,罪该万死。” 段不言轻哼,“白陶,京城白凤家的侄子?” 白陶抬头,露出笑意,“夫人好眼力,末將与二叔略有些神似……” “白凤这死老头,老娘回京定要扒了他的皮。” “……夫人,为何?” 白陶笑意僵在脸上,自家二叔,也算是个学识渊博的大学士,也不知哪里得罪夫人了…… “他倒是惯会写诗,讽刺老娘!” 呃—— 白陶咽了口口水,“末將不正知晓这些事儿,想必怕是误会——”刚想说下去,就听得段不言轻而易举,举起了斧头。 嚇得白陶赶紧点头,“来日末將归家,定然说服二叔到夫人跟前请罪!” 哼! “小子,將功赎罪,去,把阿托北的脑袋割下来给我送来!” 啊? 白陶满脸讶异,“阿托北,只怕是逃了……” “废物,老娘忙著救屈非这粪草,没来得及割下他脑袋,快去,一会子被西徵人抢走尸首,老娘抽了你的筋。” 好凶残的夫人! 但白陶面上喜不自胜,原来夫人已杀了阿托北,大仇得报,真是舒爽! 不然这两日里,龙马营被庄家大船被劫之事儿,闹得军心浮动。 就在他欲要带一半人马去寻找阿托北的尸首时,就见那身著暗红大氅,披甲戴胄的男人,大步流星走来。 顿时,小队人马立时朝两边分开,让出中间道路。 “末將参见將军!” “属下参见大人!” 段不言身后,屈林孙丰收李源等人,纷纷躬身行礼,凤且微微頷首,脱下凤翅盔,单手托著。 閒庭信步,朝著那巍然不动的女人走来。 段不言坐在树墩子上,抬头看去,哟!人模狗样的凤且,不得不说,还真是好顏色啊! 凤且来到跟前,俯身看著满脸鲜血红艷艷的女子,柔声问道: “夫人,受伤了?” 段不言唇角微扬,“盼著我死?” 凤且登时拱手,面上露出和煦笑意,“不敢,夫人英勇,为夫倍生担忧,而今瞧著夫人安然无恙,更是欣慰,只是这满脸的鲜血——” “风適之,今儿老娘杀爽了。” 段不言咧开嘴,笑得张扬疏狂,她虽说矮坐,但气势上头半分不输,凤且听闻这话,唇角浮出一丝笑意,“不曾受伤就好。” “阿托北肖想我,欲要我做他的王妃,嘁!肖想老娘的男人,都!该!死!” 凤且低嘆,“为夫来迟一步,阿托北的尸首……,被西徵溃兵带走。” 段不言起身,虽说矮了凤且將近一个头,但她魄力十足。 “风適之,你真是狡猾。” 话音刚落,她丟了朴刀与斧头,直直载入凤且怀中,“好累。”凤且双臂一伸,稳稳接住了她。 再摸身上,这才发现她浑身湿漉漉冷冰冰的。 抬手一看,全是血红。 这是杀了多少人,方才溅得满身湿透? 凤且打横抱起累趴下的段不言,看向屈林等人,“胆色不错,能跟著夫人直插敌营,必將重赏。” 龙马营大批人马踏足西亭营地,打扫战场、收容俘虏,安营扎寨。 从前阿托北居住的主帐,並没有收到太大的损毁。 白陶整理一二,前来稟报小营房之中的凤且,“將军,那处大营更为宽敞明亮,將军与夫人不如往那边去歇著。” 凤且頷首,“可!” 段不言倒是全心全意信任凤且,这一睡,就跟死了一样,凤且把她抱到阿托北的营帐,一路虽说用大氅包著她身躯,但寒风席捲来时,还是不曾让她惊醒。 白陶是厉害的,抓来三四个未曾来得及跑的营妓,恐嚇一番,嚇得这几个可怜的西徵女子,连连保证伺候好夫人。 有一个,还从阿托北的圆角柜之中翻出几身女子衣物。 凤且指著问道,“何人所穿?” 其中一个琪琪眉的营妓跪在地上回话,“大人,这是王爷差人从王庭带来的,咱姐妹几个,也不曾穿戴过,奴瞧著倒是崭新的。” 凤且细细看来,果然是新的。 哼! 不用多说,只怕就是给自家娘子所备。 可惜段不言熟睡之中,无法更衣,凤且左右环顾,也不矫情,直接把这主帐做了临时指挥地儿。 幸得这营帐一分为二,里头是臥榻,外头方才是平日里阿托北处理军中事务的地儿。 段不言熟睡之时,凤且在主帐之中,迎接了开州將军龙一二、靖州总兵文忠。 “大將军,今儿这一战,可是太解气了!” 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凤且招呼二人及下头副手坐下,“有劳二位將军驰援曲州府,否则今日不会这般顺利。” 大军压境,也是需要实力。 文忠拱手,“末將听从调配,本就是份內之事儿,將军莫要客气。” 龙一二遂起身,“虽说开州暂且不属將军所辖之地,但西徵贼子欺人太甚,末將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而今能撵得西徵贼子丟盔弃甲,也算是大功告成,只是可惜,没有活捉那阿托北——” 凤且面上毫无遗憾,轻嘆一声,“毕竟是西徵皇子,身边高手如云,逃个性命的也不是难事儿。” 龙一二听来,缓缓点头。 一会子復又问道,“这阿托北从前不显山露水,我等只当他就是个不受宠爱的皇子,哪里想到竟是如此胆大,烧杀屠戮,恶行屡屡,倒比从前的科尔嵋还要囂张。” 说到这里,文忠附和道,“科尔嵋毕竟是我大荣手下败將,议和之后,听说他在西徵朝堂就颇受了些排挤,这番被悄无声息换掉,想必也是这般原因。” “科尔嵋博学多才,驍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沉稳武將,如今再瞧阿托北,胆大冒进,囂张有余,聪慧沉稳不足,而今我大军压到西亭,剩下之事还不少,容我上书请罪,军令来回怕也是月余,这些时日,还劳二位將军搭把手,驻守西亭。” “是!末將领命!” 凤且自此开始忙碌,处理著许多军令,做了安排,今儿上午,阿托北还在这营帐里吃酒听曲,这会子已变成了凤且的临时住所。 追击到仙女口的大荣军队,最终没能越得过去,西徵快速集结大量部队,陈兵在仙女口埡子处,大荣欲要再进,已是不太能够。 但能夺下西亭,已是大捷。 平和这三四年里,大荣不是没想过把西亭踏平,撵到仙女口去,只是议和条款在,大荣上下想著曲州、靖州多年侵淫战火之中,不该再受战乱之苦。 兼之,西亭缓过来之后,科尔嵋驻守西亭,是半分不让。 一旦平和下来,又有两国议和文书,如此一来,只能心照不宣保持克制。 是的! 大荣也在克制,尤其是凤且,他雄心壮志,哪怕是从文而去,这边军指挥使的职位,也不曾旁露。 文武兼修,在战乱之时不少见。 但而今已和平,朝廷上头也起了心思,此番入京考功,兵部、吏部也委婉提过,一人司两个要紧文武职,恐有不妥。 所以,此次西徵撕破脸,於凤且而言,就是瞌睡了递枕头。 尤其是阿托北死於段不言手上,他心中九转千回,对著文忠、龙一二,他隱下了阿托北死在西亭的事儿,只待庄圩过来,再行细谈。 忙碌之中,天色向晚。 凤且喊了白陶几人过来,交代道,“一会子我要奔马到仙女口,白陶你在此,护好夫人。” 白陶这会儿对段不言几乎是近乎膜拜的崇拜。 连连点头,“將军您放心就是,有末將在此,可不容任何人侵扰夫人。” “今儿是年三十,传令下去,不可轻视,明后日战情稳定之后,再与大伙儿补过个喜庆的大年。” “是!將军!” 外头风雪又紧俏起来,凤且本是要与屈林、李源等人详谈,可瞧著时辰向晚,只能先放放,打马带著亲隨,往仙女口而去。 主帐之內,段不言醒来时,天已大黑。 两个战战兢兢的营妓,听到她召唤,麻利进来,跪在床榻跟前,用生疏的大荣话,“夫人,您请吩咐。” 段不言掀开衾被,站起身来,扭了扭脖颈。 “烧水,我要沐浴。” “是。” 两人退了出来,同白陶说了要求,白陶一抬头,鹅毛大雪落了下来,他呲著牙,打了个寒颤,“这等子天气,夫人要沐浴?” 这会子屈林、李源、孙丰收再度来到营帐门口。 “夫人,可是醒了?” 半日里,生杀惊嚇,半分不少,等得大军开来,控制西亭之后,夫人直接倒在大人怀中,回到了阿托北的营帐。 之后,几人得军医治伤后,欲要求见大人与夫人。 可大人事儿多,营帐跟前,来稟事儿的人排成长队,传令兵不停来回奔忙,根本顾不上他们。 再问夫人,白陶扶额,“你们好生歇息,庄將军也差使军医过来,莫要添乱,至於夫人,她这会子补眠呢。” 补眠? 夫人的心如此之大,竟是能睡著? 她杀了这般多的人啊! 龙马营与西亭这三年多不曾有过正面衝突,烧杀对峙,都是偷摸著来,今日这等大场面,不是寻常將士能看到的。 莫说旁人,就是满大憨,事了之后,都脚软手软,看著一路上尸山血海的,呕了好几次。 还有李源。 他见过不少死人,平日里追凶亦或是破案,也不是没见过尸首分离各种惨状。 但像今儿这般,夫人一路带著他们从牢房出来,左手斧头、右手朴刀,以一己之力,女子孱弱之身,硬生生给深陷囹圄的大伙儿,杀出生路。 这条路,余生无法忘怀。 段不言的朴刀斧头所到之处,轻则鲜血喷涌,重则断头断手,残肢断腿四处飞扬,眾人跟著她,迎著鲜血前行。 退到无路可退之时,也是她一夫当关立在营帐跟前,来一杀一,来十,则杀十个。 待凤且抱走段不言,屈林、李源、孙丰收等人,处理好伤口,无不担忧夫人。 他们担忧夫人擅闯敌营,怕是要挨大人斥责。 来了三五次,次次落空。 直到营中起了火把,白陶听得两个营妓出来传话,吩咐下头兵士烧水来,方才同屈林等人说了情况。 “你们也听到了,夫人这会子要沐浴呢。” 屈林脸上还有伤口,这会子带著血痂,笑著同白陶央求,“白將军,若不然是放我们入內,我们同夫人请个安。” 白陶挑眉,“將军夜奔仙女口,这会子还没回来,营帐之內只有夫人,尔等也要去?” 未等屈林说话,李源沉声道,“还请白將军朝內稟报一声,我等性命都是夫人救来的——” “李源!” 营帐之內忽地传来段不言的声音……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因段不言之命,除却屈非,跟著段不言一起擅闯敌营的小分队,跟著屈非、李源鱼贯而入。 白陶见状,颇为好奇,也厚顏跟著入內。 这营帐之中,眾人再次踏入,心情別样,尤其是孙丰收,看著坐在皮毛绷好的墩子上烤火的段不言,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大牙。 “夫人,属下来拜谢您了。” 屈林李源大头,其他五人跟在后头,欲要跪下叩头言谢,段不言打了个哈欠,脚尖一点,拦住李源软下的膝盖。 “少来这些虚的,快去厨上搞点吃的来,酒肉都要。” 白陶一听,见缝插针上前躬身,“夫人,末將倒是吩咐厨上备著,虽说不知夫人可有忌口,但即刻就能端来,不过……,夫人是先行沐浴更衣,还吃用饭?” 段不言起身,伸了个懒腰。 “先沐浴吧,我这衣物全是血腥味儿,影响我用饭。”不过,她指著屈林,“粮草全须被烧光了?” 屈林摇头,“稟夫人,属下不知……” 还是白陶,腆著笑脸上前,“夫人,屈林忙著包扎伤口,这些事儿將军差使末將去处理,粮草看似烧得汹涌,实则还是救下来大半,够咱们大军吃些时日。” 段不言轻哼,“旁侧有个营房,里头全是西徵人的酒,可看到?” 呃—— 白陶面上笑意僵硬片刻,登时点头,“大多碎了,拾掇之后,约莫还剩个五六十坛,今儿年三十,末將还说赏给大伙儿——” “赏了?” 段不言眼神忽地就凌厉起来,嗖的看了过来,白陶知晓夫人厉害,但不曾想到这眼眸瞪起来时,美是美,但杀意更浓。 他登时摇头,“还……还不曾。” 段不言重喝,“那是老娘的,赏个屁,我可是允了?” 呃! 夫人,您这番话语,忒是粗鲁了。 “是,末將这就吩咐人看好,全须给夫人您留住。”说完,也不敢再立在旁侧,赶紧出来。 刚出营帐,就看到几十人马队奔袭而来。 他差使亲隨,“適才清点出来的酒水,好生看住,任谁要取都不能应。” 交代完,立时朝著马队奔了过去。 扶住了打头凤且的高头大马,待凤且翻身下马,欲要请安时,凤且丟了韁绳给马兴,转身询问白陶,“夫人可醒来了?” “回大將军的话,適才醒来,这会子厨上正在烧水造饭,夫人说要沐浴。” 凤且阔步疾行,边走边脱下凤翅盔,抱在手上,任由茫茫大雪落在身上。 “嗯,那就好。屈非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陶紧隨凤且步伐,但他不急凤且身高腿长,走得有些急促,“屈將军本就伤重,还挨了西徵人的私刑,白日里醒过来几次,重新清理伤口之后,这会子还在昏睡中。” 凤且微微頷首。 “庄將军可到了?” 白陶摇头,“发现小股西徵溃兵,庄將军差人传话来,他先行奔赴东村,顺道的事儿,解决之后马上赶往这边。” 也好! 刚到营帐门口,四五个小兵,抬著热气腾腾的两个大桶,两个营妓躬身跟在身侧,看到凤且过来,二人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低垂著头,生怕这位大荣主將一个不喜,就砍了她二人的头颅。 “快些去伺候夫人!” 白陶先凤且一步,上前呵斥两个营妓,待凤且掀开厚重门帘入內,段不言正提著斧头,同屈林他们比划说事儿。 听到动静,循声看来,与凤且四目相撞。 此刻,八载夫妻,竟是无比陌生。 凤且心中五味杂陈,知晓眼前女子疏狂能耐,颇有些暴力手段,可今日顺著她逃生杀出的血路看去,方才知晓眼前容貌清冷美艷的女子,杀人如麻。 她所到之处,残肢断腿横飞。 当她扑在自己怀里时,浑身湿噠噠硬邦邦的衣裙上,已被西徵贼子的血液浸透,早些的冻成了冰,新鲜的还潮湿著。 到如今,凤且心道,这等女子,是留在身旁为己所用,还是寻个时机……送出去? 未等想好,夫妻二人就这般冷冰冰的对视上了。 其中,他那力大无穷的娘子,单手举著斧头,大有一副不开心,就飞了斧头过来的可能。 说实话,段不言是这么想的。 可惜眾目睽睽之下,她压抑住心中对凤且的试探,眼前身著一身戎装甲冑的男子,长身而立,威武肃穆,这一斧头过去,旁人未必能躲过去,但凤且—— 没准儿躲得过去。 “夫人,身上可有不適?” 凤翅盔递给身后白陶,凤且换上温和表情,缓步向著段不言走了过来,段不言收起眼底凶狠,垂眉轻哼,“又脏又饿。” 一听这话,凤且即时开口,打发眾人出去。 小兵抬了热水入了內营帐,两个营妓中一个大著胆子,走到段不言跟前,跪下说道,“夫人,请您沐浴更衣。” “叫什么名字?” 营妓也不敢抬头,柔声用生涩的大容话回答,“奴婢乌兰,她叫塔珍。” 待乌兰与塔珍伺候著段不言清洗乾净,换上原本留在阿托北营帐之中的衣物后,原本美艷带著温婉的大荣贵妇,即刻变成了身著西徵女子。 她上襦下裙,领口袖口裙边都滚了白狐毛,长髮长及膝上,湿漉漉的拖在身后,脚蹬羊皮小靴子,段不言就这么冷不丁的出了內营帐。 凤且也褪下大氅、甲冑,这会子穿著深红色锦袍,坐在墩子上,修长手指向著炭盆子烤火,但满面肃穆,好似是在沉思。 听到段不言行来步履之声,他抬头看去,只一眼,愣在原地。 “怎地?不认得了?” 段不言步伐轻盈,来到火盆边上,由著塔珍、乌兰拿著干巾躬身跪下,与她一遍遍擦拭滴水的长髮。 “西徵服饰,可还穿得习惯?” 段不言頷首,“一块破布都能穿,何况这皮毛衣物暖和,若说到这里,风適之,你不得不承认,人家阿托北惯常会討好女人的。” 莫说內营之中女子的衣物鞋袜,就是首饰,也不少呢。 凤且面上起了尷尬,“夫人……,是我凤三疏忽,累得夫人如此辛苦。” “风適之,你说,阿托北该不该死?” 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凤且身形微动,但依然坐在墩子上,段不言身子前倾,更靠近炭盆子,定定看著眼前男人。 许久之后,“是该死,但不该这时死。” 嘁! 段不言嗤笑出声,“凤且,你不愧是千年大王八!” 噗! 凤且白皙面庞驀地涨红,他立时抬眼,否定这个说法,“不言,他冒犯你是该死,但两国文书在此,阿托北活著会比死了有用,尤其是在这营帐之中。” 被俘更好。 说到这里,他压下声音,“庄家商船之劫难,还不曾了结。” “关我屁事!” 段不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凤且,你要平步青云,做这两州一手遮天的神,那就该多受著。” “受著何事?受著夫人故意拧断阿托北的脖颈,商船上的人质,在夫人眼里,是死是活,心中无半分波动,是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哟! 段不言讽刺不停,冷笑连连。 “凤且,少在这里展现你的慈悲,一群人围在府门外,求著我去商船上送死的,也是你下辖的达官显贵。我都记著呢什么林家、沈家、潘家,对!还有济安候府,嘖嘖,恆王那傻帽的孺人挺著个大肚子,也在商船上,嘖嘖——” 凤且听来,愈发明白。 “不言,还有更多的平民百姓。” “怎地?我可以去死,你的子民不能?呵!凤且,进一趟京城,回来之后就大不同了,怎么,刘家的天下变成你凤家的了?” 慈悲得很嘛! “不言,你如此聪慧,必然知晓阿托北活著更好——” “对啊!可惜我带著七个不怕死的隨从,孤军直入,为整个龙马营得到了能一举踏平西亭的机会,可龙马营只看到我不该杀阿托北,但坚决不管那种局势之下,我若挟持阿托北,焉有性命之说?” 头一次,段不言同凤且说这么多话。 但也是这番谈话,让段不言从心底更加厌恶凤且,男人永远都在利益化任何一件事儿,包括今日阿托北之死。 “不言,我並非这个意思。” 段不言微微仰头,看著绚丽多彩的营帐顶,冷笑起来,“知恩不图报也就算了,你们护国公府还真是一脉相传,一窝子白眼狼!” “段不言!” 凤且攸地起身,“你我夫妻,如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你,除却我只怕没有旁人,这两日的事儿,不言,你故意噁心我的。” 哟呵! 段不言本是由著两个害怕得发抖的营妓擦拭长发,这会儿再忍不住,驀地起身,指著凤且毫不客气,懟了回去。 “凤且,有本事挥师回营啊!这亮闪闪的军功,別要啊!这眼馋的西亭营地,还回西徵啊!” 一句句步步紧逼,声浪高昂,几乎要掀翻主帐营房之顶。 外头本来要准备进来送饭菜的白陶,一听这动静,顿觉不妙,欲要叩门而入,就在附近的屈林等人,也赶了过来。 一把拽住白陶,“等將军与夫人说明白,咱再进去。” 白陶咽了口口水,“这……,这是吵起来了?” 屈林瞥了他一眼,“白將军,这还用说?咱这会子不能进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会子再来。” 说是再来,也无人离去。 就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欲要等著这夫妻二人缓和,白陶见状,低声询问李源与屈林,“夫人这般厉害,怎地前些时日,会容许將军纳妾?” 李源不是巡抚直属下职,不好得多言。 屈林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说道,“也是那纳妾之事儿,惹得夫人再不温柔,闹起来时能要了大傢伙的性命,反正……”,他话音一顿,瞧著白陶,“连著屈將军在內,我等都挨了夫人不少的斥责,其中我家將军,白挨了一顿打。” 马兴这会儿满脸严峻,也走到营帐跟前,看著白陶七八人立在门口,不进不出。 “白將军,你们这是——” 欲要问个缘由,正好听得帐內,凤且压著怒火的声音传来,“不言,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你故意与我这般过不去,於你难道有何好处?” 吵架了? 马兴被淡忘的记忆,又热辣滚烫的袭击天灵盖。 他咽了口口水,“大人与夫人……,吵多久了?” 白陶一把把他抓过来,“马兴,冉莲当时怎地入了巡抚后院,夫人这般厉害,焉能容她?” “容不下。” 啊哈? “好生说来。” 马兴脱开白陶的钳制,“一场误会,冉氏早送回娘家,清白之身,再嫁不难。” 都怪这冉氏! 若不是那般磋磨挽风园,夫人哪里这般囂张? 不!也不是囂张,而是本色显露,眼里心底,非但没了大人,还厌恶起来,今儿入营,大人直奔阿托北的主帐,撩开帐帘,入目惨不忍睹的凶杀场面。 其中阿托北,端坐宝座之上,可姿態僵硬,犹如雕塑。 果不其然,小將上前一探鼻息,转头稟道,“大將军,已经死了多时。” 谁做的? 凤且亲自查探,看到拧断的脖子,能想到这般臂力的,只怕也就是自己的夫人。 夫人在大营之中,赶紧搜救。 怎么搜? 顺著一条血染尸骸铺出来的小道,走到尽头就看到了那头髮丝都在滴血的女子。 她坐在西徵人专门用来砍脑壳的树墩子上,一手杵著朴刀,一手提著斧头。 刀刃之上,暗红血跡也藏不住森森寒光。 嗜血的女子,就这般定定的看著凤且步步逼近,马兴跟在后头,看到一路砍杀的敌人,几乎要呕了出来。 夫人没有斧头相向,累倒在大人怀中。 想著夫妻重逢,一片祥和,归京之前的种种衝突,不过就是过去不足为道且不愉快的小片段罢了。 好梦易醒啊! 瞧瞧,这大年三十的,夫妻吵得眾人不敢入內。 段不言越说越气,“凤且,我他娘的做了,你若不服,上报朝堂,抓我去砍头啊!” 凤且:…… 夫人,你在耍无赖? “怎地?別噁心巴拉的跟老娘说你捨不得,我瞧著你乐意得很!阮齐调戏老娘,你说不该动怒,今儿阿托北要娶老娘当王妃,你他娘的竟然说他不该死!” 凤且:“夫人!”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滚蛋,你这个千年老王八,老娘以后要给你戴一百个,不!一千个绿帽子!” 噗! 营帐之外,白陶头一次见这阵仗,竟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滚进来!” 凤且耳朵极好,一听外头有人,重喝之后,七八个人灰溜溜的进来,白陶在前头,马上垂首討好,“將军,夫人,饭菜已好,这会子抬进来?” “白陶,擅自偷听,该当何罪?” 啊? 白陶登时哭丧著脸,“偷听主帐上峰密谈,该……杖十……” 十板子啊! 他而今好歹也是有身份之人,真是被打,怎地见人?欲要哀求时,屈林在后头默不作声,捏了他腰际一下,“夫人。” 喔! 白陶马上上前,拱手躬身,“將军,夫人,末將罪该万死,只是想著您二位今日里不曾用饭,这会子天已大黑,飢肠轆轆的——” 话没说完,段不言抬眼,凌厉扫来,“饭菜呢?” 噯! “马上!马上!” 白陶逃也似的离开营帐,不多时,就带著七八个小兵,端著烹煮出来的羊肉进来,后头之人拿著米饭、酒水、饭碗。 甚至,最后两人,还扛著大桌子入內。 凤且见状,欲要说话,段不言已呛声道,“凤大人若不喜,自行出去吃!” “……夫人,你我夫妻多日不见,也不能一处儿吃顿饭?” 段不言凤眸嗖的带著尖刺扫了过来,凤且再想多说,段不言已狠狠丟了个白眼,“先登之功,可以不给我,毕竟我不稀罕,但他几个……,你斟酌一二。不然,你凤大人能上书,老娘也能!” 噗! 这一口的粗话,凤且扶额摇头,最终妥协一二,“罢了,夫人言之有理,一处儿吃个年夜饭吧,后头事务,必然能给夫人好生交代。” 至於那西徵王爷,死就死了吧。 西徵王庭的老皇帝,比大荣皇帝还能生,死了一个,还有好多。 屈林等人,这会子方才得了空,一一来给凤且见礼,特別是孙丰收带著的三个人,从前哪里能跟自家將军这般亲近,这会子竟然能一桌子吃饭,如何不激动? 孙丰收话都说不齐整,小腿儿打转。 李源也上前,给凤且请安,凤且頷首,“这些时日辛苦尔等,幸亏有你们,不然夫人只能孤军作战。” 眾人连呼不敢。 “得亏夫人,我等才平安无事。” 段不言听完,摆手哼笑,“既是胆大,能跟著我来西亭收拾阿托北,我自不会丟下你们,这点江湖道义,我段不言还是有的。” 说完,轻飘飘的瞅了凤且一眼,其中蔑视之意,有眼都能看出来。 凤且如今脸皮巨厚,也不觉得难为情,只頷首夸讚眾人勇猛。 除却段不言。 段不言也不稀罕他的只字片语,认可与否,她才不稀罕呢,只喊著肚饿,擼起袖子,准备开吃。 饭桌不小,蒸煮烧烤,一应俱全,白陶还差人搬来酒水。 段不言瞧过去,眼睛放光,对著李源等人说道,“尝尝,我去放火时,这酒水尝了两口,味儿醇厚,跟陈郎酒大大不同。” 期间,塔珍与乌兰都跪在旁侧伺候。 段不言侧首,看了她二人,“阿托北待你们可好?” 一句话,干懵眾人,包括两个营妓,其中会说大荣话的乌兰,囁喏片刻,方才跪倒在地,“夫人容稟,奴二人在营房之中做些皮肉买卖,说不得……好。” “差遣你二人回西徵去,同家人团聚如何?” 乌兰一听,攸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看向段不言,“夫人……夫人要放了我等?” 段不言蹙眉,“不愿?” 话音刚落,二人赶紧跪下磕头,口中谢恩之词,磕磕绊绊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可却能看到心中真心言谢。 原以为小命都没了,哪里还能想到,夫人能开恩放了她二人。 段不言朝著凤且努了努嘴,“都是可怜人,你看著办。” 说完,挥退二人,开始大快朵颐,她辛苦一日,早就飢肠轆轆,撕开烤出来的羊腿,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粗鲁吗? 倒是与身上这西徵女子服饰十分相配,吃到酒意正酣时,段不言起身往內帐跌跌撞撞走去,眾人也不敢扶,眼巴巴看著大马金刀端坐的凤且。 ——大人,您就这般无动於衷? ——將军,您倒是去扶一扶啊? 凤且刚要出口,白陶马上拱手,“多谢將军,还是將军疼爱夫人!” 要你多嘴! 凤且无奈,转身看向那窈窕身影,醉意不浅,这西徵酒浓烈,几乎要放到雄鹰一般的女人。 心中微嘆,罢了! 遂是起身,朝著那抹身影走去,“夫人,是要寻些什么?” 段不言转身怒目圆瞪,看著跟进来的凤且,忽地娇声说道,“凤且,找不到了。” “要找何物?” 段不言嘟著嘴儿,眼神飘忽,“一个……那么大的漆盒。” 漆盒?凤且看到段不言伸出手来,比划起来,就知她醉意不浅,不过凤且眼神好,一眼就看到那翠绿大红漆盒,此刻正放在柜子上方。 双手取下来,端在手上,分量不轻。 “不言,这是……?” “给我!” 段不言直接抢过来,抱在怀里,踉踉蹌蹌走了出去,凤且无奈,伸出双手,半搀半扶,护著她出来。 路过营帐之內唯一的台阶时,段不言忽地扬起小脸儿,看向凤且,“你喜爱那墩子,可是?” 说话时,裙下脚尖一抬,指著凤且先前坐著的地儿。 凤且頷首,“还好。” 嘁! 段不言凑到他跟前,满脸幸灾乐祸,“阿托北就是坐在这里,被我拧断了脖子,凤且,他脖子比你的粗,但我却正面一下,咔吧一声,拧断了。” 嚯! 我的夫人啊! 眾人这会子也吃了酒,胆大了起来,白陶更为好奇,遂是开口,“夫人,那阿托北可曾为难过你?” 段不言转过头来,看著白陶。 似笑非笑,险些一脚踏空,还是凤且长臂伸过去,搂住了她纤细柳腰,免得甩个脸贴地。 “他倒是想呢!” 嘿嘿! 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段不言醉意渐浓,把漆盒攸地丟到李源怀里,李源反应极快,立时双手接了个正著,可漆盒很重,吃醉酒的段不言力气巨大。 差点给李源砸了出去。 幸好屈林与孙丰收左右,扶住了他。 “夫人,这是……?” 段不言浑身犹如无骨,靠在凤且怀里,落座皮毛铺上的软榻之上,“你们几人分了。” 嗯? 李源放下漆盒,轻轻打开,內置的珠宝剎那之间,闪瞎了几人的眼眸。 “这……,夫人,太过贵重了。” “该你们拿的,我就两个字,平分。” 李源低下头,看著满满一箱子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其中贵重之意,不容多言。 莫说是他,就是屈林,也咽了口口水,“夫人,这……,太多了。” “多?尔等的命比这值钱,拿著吧。” 段不言说完,在凤且怀里找了个舒適的位置,当做人皮靠椅心安理得享用,她吃酒不停,间歇期啃肉,如若有丫鬟在旁,倒也还能搭把手。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也无人敢靠近段不言,擦手拭嘴斟酒倒茶,全是仰仗凤且。 段不言吃到畅快时,忍不住同李源等人说道,“我素来不喜欠人情,尔等捨命相陪,我並重金相赠,钱货两讫,不差人情了。” “夫人言重,是夫人不嫌弃属下愚笨。” 李源起身,作揖行礼,“属下还要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段不言浅浅一笑,好似没到心底,“少囉嗦了,这事儿就此结束。”说完,转身搂住凤且瘦而有力的腰身,呢喃说道,“凤三,听得屈林说过,你身手了得,来日里我俩切磋切磋?” 因西徵浓酒后劲大,这会子的段不言大眼之中水汪汪一片。 她努力聚焦,却不胜酒力,眼光朦朧迷离,往下看去,白皙双颊之上,染了緋色红霞,鹅蛋脸上,红唇含情,满是慵懒与嫵媚,莫说是无心之人也要动凡心,就是困累交加的凤且,这会子也元神不稳,磐石心动。 “……好。” 段不言又吃了不少,最后终於醉倒在凤且怀中,凤且扶额,看向压根儿不敢看二人的眾人,“今儿先到这里吧。” 再大的將军神威,给夫人做丫鬟小廝整晚,再是荡然无存。 待他抱了段不言入內,歇在软榻之上后,自己也跟著一块儿倒下,段不言酒品不太好,她不是醉倒没有意识,所以缓和一会子,就开始折腾起来。 一会子嫌弃衣物裹在身上难受,一会子嫌弃长发被凤且压住。 最后,凤且被她弄得没力气,乾脆背对著她,不理不睬,连日里不分白昼赶路,凤且也累得够呛。 上好的衾被盖在身上,炭盆子烧得营帐之內暖意如春。 凤且眼皮打架,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营帐之內一片漆黑,凤且睁开眼眸,一把按住自己胸口处的小手。 “夫人——” 段不言轻哼,“凤且,这绿帽子,不如你先自己来戴个试试?” “夫人……” 凤且哑著嗓子,在黑暗之中,带著不可置信,“夫人这是原谅凤三了?” 原谅? 段不言的唇舌侵袭到他下巴处,“这与原谅有何干係?情慾使然,你我此刻快活就是,来不来?” 凤且是有骨气的。 纵使大半年不曾夫妻亲近,但这会子他是知晓眼前女子芯子大变,就这般宽衣解带,那未免太隨意了。 凤且护住中衣领口,在水蛇一般妖媚的段不言跟前,努力守住阵营。 “夫人,你是吃醉酒了,醒来再说。” 段不言脑子半清明,颇为嫌弃,“我还不嫌弃你跟冉莲苟且你呢,你倒是嘰嘰歪歪的,不像个男人!” “夫人!” 凤且气急,“只怕你醒来,骂我趁人之危。” 说实话,段不言这会子的主动,几乎要把他衣物扒乾净的行径,跟女土匪无二。 ——没几个男人能抵抗这等诱惑。 尤其是那又香又软的小舌,吻在他唇角下巴时,他所有防线都在崩塌,“夫人……,你別后悔……” “后悔个屁!快点,凤且!” 快—— 男人最受不了的字眼,他翻身在黑暗之中,压在了玲瓏有致的女子身上,一口咬上了她的唇珠上,“不言,如你所愿。” 饱暖思淫慾! 酒是万恶之源啊—— 清晨,段不言拥著衾被坐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身旁已无男人的身影,但昨夜被翻红浪的激烈,这会儿一股脑儿全涌上脑海。 嗷! 段不言,吃酒误事儿了吧?! 你倒是真不挑时候,阿托北的床榻上,虽说换了臥具,可也是阿托北从前用过的…… 虽说是夫妻,可到底是不是夫妻,末世的单身女光棍最清楚。 两人没羞没臊的—— 娘哟! 段不言城墙厚的麵皮也滚烫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白嫩软糯的肌肤上,这会子布满了小朵一样的红印。 幸好,凤且这狗男人提前下榻离去,否则,才是他娘的尷尬呢。 段不言低声骂了几句脏话,復又倒下,衾被一拉,盖住了脸,埋怨懊恼之余,渐渐回味起来。 咋说呢! 魏雪生那混帐离不开女人,基地里能耐点的女人,跟前也少不了男人,说来说去,从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段不言,这会子舔了娇唇,滋味真不错啊! 尤其是凤且,长得好看,身段也好,卖力不说,好像技术也还可以。 噯噯噯! 段不言在衾被之中,回忆之后,唇角扬起笑意,三次…… 这狗男人为数不多的优点,可算是被她发掘到了,她摸了摸浑身,略有黏糊之意,是再睡会儿,还是起来了? 正在犹豫之际,外帐传来脚步声。 內帐之內,铺著厚厚的地毯,听得掀开门帘的动静,脚步声却被地毯吞下。 来人坐在床榻边上,欲要掀开衾被。 段不言攸地使劲,惹来男人闷笑,“娘子,害羞了?” 轰! 这甜腻腻的声音,噁心不噁心啊?! 段不言嗖的掀开衾被,露出白嫩肩头以及上面的红痕,“少瞎扯,凤且,我要沐浴。” 仅存半分柔情,在清醒之后犹如云烟,消散不见。 第230章 第二百三十章 凤且是男人,竟然在自家娘子身上,感受到了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无情场面。 他瞧著自己在段不言身上留下的印记,还略有害羞之时,段不言伸出脚尖,差点给他踹到了地上。 “凤且,快些去叫人来,我要沐浴。” 凤且扶额,“娘子,昨儿晚上你不是这般凶狠的。” 嗯哼? 段不言怒目圆瞪,“你这男人真是嘰嘰歪歪的,那些个吃醉酒的事儿,不值一提。” “夫人……,你这是翻脸不认人?” 待凤且被灰溜溜撵出来时,庄圩已在营帐之外候著,如今眾人知晓凤夫人在此,也不好得跟了进去。 凤且看到庄圩,俊顏之上,罕见露出一丝红意。 庄圩心中闷笑不止,这两口子,倒是天生绝配,住在阿托北的营帐之中,竟也不像旁人,那般忌讳。 “兄长,咱们旁侧营帐说话。” 庄圩頷首,“將军此番辛苦,我也是来同將军稟个喜事儿,溃兵不少,约莫三四百人,倒十分顽抗,概不投降,故而……,末將也就全歼之。” 到这时,歼灭更省事儿了。 “商船之事儿,可有进展?” 二人入了白陶收拾出来的小营帐,虽说炭火茶水,一应俱全,但比起大主帐来,还是简陋不少。 “丘笛与许志合力,前儿夜里强攻上船,歹徒穷凶极恶,劫住了济安候府二公子以及恆王孺人,双方就此僵持不动。” 庄圩说来,算是好信儿。 凤且垂眸,“其他人质呢?” 庄圩嘆口气,“死了十来个,也是强攻之时,西徵贼子恼羞成怒——” 但相较而言,死伤算是小的了。 毕竟一船那般多人。 “差人送信去,可容得贼子安然无恙返回西徵,但不要多说西亭大营没落之事。” 否则,破釜沉舟,真是杀了恆王孺人,后续也难平復。 说到这里,凤且头大,济安候府的管事儿,也是被自家夫人拧断脖子。 善后,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尤其是如今贤妃母子在宫中,是除却皇后母子之外,最为活络。宫內宫外,风光无限。 虽说贤妃娘娘不是最为得宠之人,但屹立宫中四十载不倒,可不是寻常妃嬪。 同庄圩一起,连带著文忠、龙一二、还有十数部將,简短部署之后,龙马营已成后方,前线而今换做西亭。 部署之后,各司其职,刚走出营地,马兴已提著两个大大的包袱,立在寒风之中,静待凤且。 “人呢?” 马兴赶紧回道,“將军,府上的丫鬟们,属下差人去接了,本要从龙马营附近喊两个村姑过来,但昨日里兵马行军,好些人家都逃了……” 凤且昨儿晚上就吩咐马兴,给段不言弄点新衣物和丫鬟过来。 “衣服给我。” 如今主帐之內,除却两个营妓,也就他方便入內。 凤且內外兼顾,提著两大包衣物,就朝內帐而去,帐內,刚洗完身子的段不言,身著单衣,坐在榻上,由著塔珍与乌兰擦拭头髮。 “何物?” 瞧著凤且提著两个大包裹,段不言隨口一问,凤且放到床榻之上,“我差马兴回龙马营附近,给你採买的衣物。” 段不言嗯了一声,“也好,一会子吃完饭,我要回曲州府了。” “不急,你陪我在此多待几日,待仙女口的事儿平復之后,我们一同回去。” 这夫妻啊,还是得有个肌肤之亲。 自昨晚段不言强拉著凤且荒唐了半夜,今日里凤且与她说话,都比往日更为亲近。 可惜段不言不识情趣,打著哈欠摆了摆手。 “这里万事不方便,我如今娇气得很,受不得这些苦,你別拦著我,当然——” 段不言唇角露出鄙夷,“你也拦不住。” “明日里,我陪你回去。” 凤且妥协半步,奈何段不言满脸厌烦,“今儿我就要走!” “……我好歹是你男人。” 凤且头大,段不言噗嗤一声,幸灾乐祸,“少在我跟前这么囂张,也就是我昨儿晚上吃酒多了,否则——” 她故意上下打量,惹来凤且薄怒。 “隨你!” 欲要转身离去,段不言喊住他,待他回眸,方才冷冷说道,“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仅此而已。” “段不言!” 凤且听来,十分不爽。 “我们是夫妻。” 段不言轻笑,“哪门子的夫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夫妻?得了吧,风適之,待你深情的女人,早死了。” 一天天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知不知道? 重伤的屈非,也慢慢缓和过来,吵著要去见將军与夫人,屈林拦不住,亲自跑到主帐,正逢凤且气冲冲掀帘而出。 “將军,您这是——” 凤且不予应答,阔步离去,马兴亦步亦趋,没走几步,就被凤且撵了回来,“你家夫人一会子要走,无人护在身侧不成道理,你同李源等人,隨身护著点。” 马兴略有诧异,“大人,您要打发夫人回去?” 打发? 凤且气笑了,“我倒是想留,她是容我能留的人?浑身反骨,我越不让她做甚,非要背道而驰!” 待马兴垂头丧气回到营帐跟前,屈林李源都候在原地,“是又吵嘴了?” 马兴苦笑,“李捕头,一会子你要回曲州府吗?” 李源頷首,“而今夫人与大人会和,我等留下也不用,倒是丁庄之困还未曾解决,在下想奏请夫人,早些回去,免得胡大人跟前无人能用。” 马兴点点头,“夫人一会子也要走,咱们同路吧。” “咦,夫人要走?” 屈林满脸不可思议,“是大將军觉得军营之中不能有女子,故而撵了夫人?” 马兴看过去,也好,傻子不止自己一个。 “……大人不曾开口,是夫人执意要走。” 一行人得了段不言恩准,鱼贯而入,段不言换上马兴採买来的衣物,虽说不是锦衣玉袍,但也还算合身。 塔珍与乌兰不会挽发,只能帮著段不言梳了长辫子,又黑又亮的大辫子拖在身后,赫然显目。 “差人送饭来,一会子出发。” 外头孙丰收与满大憨求见,马兴宣来,二人拿著短刀短剑的,笑意盈盈呈给段不言,“夫人,小的二人往八字沟洞穴里,把夫人您的兵器取来了。”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段不言单手接过来,刚要翻开,屈林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上前拦了一下,“夫人,今儿年初一,还是莫要动这些冷冰冰的器。” “嗯?何意?” 段不言不以为然,直接翻开,拿出其中一把从凤且武器房里翻出来的匕首,甚是喜欢。 呃—— 屈林看著不管不顾,挽了个剑的段不言,满脸苦笑,“咱大荣有规矩,年初一不动刀呢,也是说保一年平安。” 嗤! 此话一出,换来段不言讽刺不已,“封建糟粕,我这一年的平安,可就指著它们护我呢。” 什么屁话? 屈林满脸尷尬,躬身赔著不是,好一会儿才试探著稟,“夫人,屈將军想到营帐来拜见您。” 段不言把玩著匕首,隨口回答,“没死?” 噗! 大年初一的,夫人您这金口里可否有点吉利话? “……托夫人救命之恩,將军缓过来了,今儿一早精神大好,就想著来给夫人拜年呢。” “可,但別磕头了!” 拜年,一大早李源几个,就到她跟前磕头请安,闹得她满脸不喜。 似乎她上辈子很少跪下,哪怕是伏低做小,最多也就是躬身赔笑,但因她上辈子过得埋汰,浑身脏兮兮的,就是想衝著魏雪生那混帐赔个笑,往往还没笑出来,就被魏雪生嫌弃死了。 所以,她不喜跪下,也不喜旁人下跪。 当然,李源几人也是谢她昨儿大刀阔斧,以一己之力,给眾人砍出条生路的救命之恩。 莫说这个,昨儿晚上得的漆盒,莫说李源孙丰收屈林傻眼,就是后头喊了马兴来帮著分发,都唏嘘不已。 孙丰收呲著牙子,看著满大憨,“夫人给的这些,我等服完兵役,就成了大富豪了。” 这些个首饰,到底是阿托北的私藏,还是给段不言准备的,已不得而知。 但確实价值不菲。 马兴以为就他们七八个人分,谁料李源拦了一下, “大管家,府里还有不少人,此番都给我们打了掩护,夫人既是说平分,也少不了他们那一份。” 即便如此,这般多人分下来,莫说大富豪,但也是小有资產。 因此,个个都恨不得把命给夫人。 今儿一早,就到营帐口等著给夫人请安,却运气不好,两次三番看到被气坏的大人。 如若从前,在大人跟前,定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生怕一个言行不得当,冒犯大人,而今因著与夫人同生共死,倒也多生了些胆气,在凤且跟前,也多了些从容。 应对起来,不像从前那般谨小慎微。 屈林得了段不言交代,喊了孙丰收、满大憨,抬了屈非入营,年初一,倒是没有下雪了,但北风颳得紧俏,走一转回来,人都是冰柱子了。 尤其是主帐营內,炭火十足。 帐內帐外,两重天。 屈非刚被抬进来,就依仗著屈林和孙丰收,艰难起身,欲要给段不言磕头,段不言一瞧,满脸鄙夷,“你这半死不活的,给我磕哪门子头?我不稀罕!” “多谢夫人孤身入营,相救屈非,从前是属下混帐,还请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囉嗦! 段不言就这两个字,指著墩子,“坐下说话,如若讲一堆废话,小杂种,別怪我翻脸。” 小……小杂种? 李源几人在屈非进来时,就起身立在旁侧,这会儿听得夫人刀子嘴吐露出不堪入耳的话语,恨不得登时闭起耳朵。 如若从前,屈非被这般辱骂,任段不言再是武功高强,也断无忍了的道理。 可今日里,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夫人,这等难听的名头,您就当可怜我,往后莫要这般喊——” 好歹一干下属在此呢。 段不言轻哼,“抓你之人,是谁?” 屈非轻嘆,“叫赫尔诺。昨儿听得屈林说来,幸得夫人抓了那贼子,否则屈非我这条小命,阿托北早就不想留了。” 嗯哼! “被我砍了腿脚的就是赫尔诺?” 屈非连连点头,眼眸里露出了对段不言的敬佩,“夫人,您真是厉害!属下不服不行,听得关押我的西徵人说来,那赫尔诺是他们的右將军,也是西徵第一高手。” 噗! 话音刚落,段不言一口热汤差点喷了出来。 “就他那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竟是西徵第一高手?”这话听到屈非耳朵里,大为惊嘆,不由得追问起来,“夫人,听得西徵人说赫尔诺极为厉害,九黎与冬步岭合二为一才能与他抗衡。难不成在夫人您跟前……,走不过五招?” 嘁! 段不言自个儿也惊著,原来自己这些个大杀招,在这个时代竟能占到头部。 她英姿颯爽的面庞之上,登时浮出一丝诡笑。 倒是旁侧李源接了屈非得话,“屈將军,那日里抓赫尔诺时,属下有幸跟著夫人同去,夫人身速极快,我等追到时,那贼子已束手就擒。” 屈非咽了口口水,“夫人,阿托北跟前的大护卫九黎,小將冬步岭呢?” 段不言从老娘竟然是头號高手的喜悦之中醒过来,“九黎?谁是九黎?” 屈林赶紧拱手道,“夫人,就是昨儿早上,我们挟持您时,那个一直劝说阿托北小心的中年壮汉。” 喔—— 段不言眯著眼,“好像……死了?” 眾人摇头,尤其是孙丰收大著胆子,如实说来,“夫人,小的们被西徵贼子打伤押到关押將军的营房之后,再没来过这主帐,一直到昨儿晚上。” 昨儿已是大荣大胜,再到这里,没有尸首,就连血跡斑斑的地毯,也被勤快的小兵们换了乾净的,与早间人间地狱,全然两幅模样。 咦! 想到这事儿,段不言差使屈林,“你去问问谁收拾的主帐,对了,再问问阿托北的尸首,我一直想砍了他的头,昨儿来不及了……” 如若在的话,这会儿砍下来也好。 屈林与孙丰收、满大憨领命而去,屈非满脸复杂表情,看向段不言,“夫人,您怎地想著杀了阿托北?” 段不言大口吃了肉粥,满脸不以为然,“他见色起意,我定是要让他知道,不是任何女人都是玩物!” “夫人……” 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屈林三人寻到白陶,开口问了主帐之事儿,白陶挠头,“这事儿我还真不知呢,咱们大军压过来时,我带队循著一条血路追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罗剎夫人段不言,坐在西徵人用来杀人砍头的墩子上,斜睨著他。 “阿托北的尸首呢?” 白陶蹙眉,“好似是被西徵人撤退时带走了。” 屈林听来,与孙丰收满大憨六目对视,“只能这般去稟夫人了。” “夫人问来?” 屈林拱手,“白將军有所不知,刚才我们將军说来,阿托北跟前有几个高手,其中有两个,名唤九黎与冬步岭。” 白陶点头,“容我去问问俘虏。” 夫人说她倒是赏了九黎一记穿心刀,但不记得死没死透—— 白陶倒吸一口凉气,“这夫人是谁教出来的,实在是太过能耐,我瞧著她杀人,可没半分闺阁柔弱女子的风范。” 闺阁柔弱女子? 屈林扶额苦笑,“白將军,不止是您,就是属下,往日也见了夫人好些次,可如今看来,哪里还记得从前半分影子?” “从前不这样?” 屈林摇头,“我们將军自小在康德郡王府长大,后头也跟著段世子好几年,全然不知夫人身怀绝技——” 白陶听完,仰天长嘆,“康德郡王,到底是怎地养出这般的女儿啊?” 如今早没答案。 白陶去询主帐之事,问来问去,眾人最后指向凤且,“大將军带队,直扑主帐,问旁人是不清楚的,还是去寻大將军跟前的人,定能 明白。” 一问,就惊动了凤且。 凤且这会子还在旁侧营帐之內,与庄圩、龙一二、文忠几人做进一步部署,白陶立在外头,几次不得入內。 等候之时,却意外看到了沈丘笛。 “咦,將军,您不是在丁庄吗?” “事態紧急,我特来稟將军。”说完,问了凤且与庄圩,白陶指著营帐之內,“还在商討战事,將军与末將在此稍等会儿吧。” “你怎地不在里头?” 白陶略有些不好意思,“此番说的是仙女口的事儿,末將如今是固守西亭大营,不够资格入內呢。” 沈丘笛轻笑,“你倒是谦虚。” 寒风之中,二人倒不惧严寒,立在风中,就这般交谈起来,西亭溃散,这事儿沈丘笛与许志、胡雪银得到这密信时,几乎惊掉了下巴。 尤其是自己与许志,抓著传令兵,再三確定。 “句句属实?” 传令兵连连点头,“二位將军,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杜撰、谎话。” 许志连呼妙哉。 沈丘笛亦是如此,“可算是出了这口恶气,不然我境內百姓,接二连三遭受屠戮,这等子窝囊气,再受下去,莫说百姓指著咱脊梁骨骂,恐怕朝堂之上,瞧不得我们靖州曲州防务的人,也等著瞧笑话呢!” 还是胡雪银冷静些,“这般大事儿,不曾上书,未等兵部下了战令,只怕——” 许志豪爽大笑,“放心吧,胡大人,你是忘了大將军还司兵部侍郎一职吧,过后上书,此等胜仗,振奋人心。” 话虽如此,但胡雪银还是略有担忧。 “如今济安侯府之人与云璞家人还在匪徒手上——” 宋云璞几乎熬不住了。 自从强攻之后,他晕厥两次,最后解救下来的人质里,只看到自家的管事儿,小老头一看到他,就泪涕横流,哽咽不止。 “贼子抓了夫人与两个哥儿,老奴要替了过去,却被贼子划了一刀,丟了下来。” 宋云璞满脸灰败,瞧著灯火通明的大船,上头如今不止有贼子,还有十来个人质,以及龙马营尖兵。 胡雪银来探了他好几次,安抚的话还没出口,他已抬手拦住。 “大人不必多言,云璞心中有数。” 林家老太太看著儿媳与孙儿完好无损下来,满眼期许,抓过儿媳妇的手,“孩子,大郎呢?” 儿媳满脸憔悴惊恐,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 “母亲……,相公还在贼子手上!” 说完掩面痛哭,林老夫人搂著她,好生安抚道,“能得你与哥儿下来,我老婆子不算白等,孩子啊,你们可是急煞母亲了!” 婆媳抱头大哭,旁侧接到家里人的,无不如此。 宋云璞脚步虚浮,踉蹌难行,从来是儒雅温和之人,短短几日里,满脸胡茬,髮髻凌乱,清瘦了一大圈。 船上,乌木拉指著胡宜初,满脸横肉。 “先生,我等还是不撤吗?” 躲在阴影里的胡宜初,重重抹了把脸,“撤啊,但也得抓著要紧的人质,否则上一刻我们弃了大船,下一刻即时毙命,將军见多识广,不用我来提醒了吧。” 乌木拉压著心中惴惴不安,“到如今,先生还要坚持凤且的女人上船来吗?” 胡宜初犹如泥塑,身形不为所动。 “大人,那妖妇不得凤且宠爱,抓她只怕也保不住我等的性命。” “先生是吃醉酒了?如若不得凤且宠爱,她早该上了船,与咱们一同离去——” “大荣也有自己的顏面!” 胡宜初冷冷回话,“主將夫人,再不得宠,送给王爷做妾,谁能丟得起这个脸?” 乌木拉被围困得极为烦躁,尤其是下属一个接著一个,被大荣偷袭致死,他更是犹如困兽,几次欲要抓著胡宜初降了出去。 降? 偏偏胡宜初这个大荣人倒是有几分骨气,“將军说降就降,可想过性命能否得以保全?” “你们大荣人不是歷来有待俘虏吗?何况,屈非在咱们手上,到时王爷自会想办法——” “蠢货!” 胡宜初瞧著人高马大,纯粹是裙带关係进来的傻大冒,满脸不屑。 “无用之人,还指望著王爷来赎你?” 赫尔诺对王爷那般紧要,几乎是命根子,可换了吗?屈非啊!可是龙马营副將啊! 乌木拉见状,守不住退不了,捏著几个在胡宜初看来极为要紧的人质,想要再同大荣谈个活路。 可惜,胡宜初不同意。 “换个能干的人来,否则,我们都活不下去。” 乌木拉一听,衝过去对著胡宜初的脸就是几巴掌,“混帐,都是你这个混帐!” 第233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胡宜初被打得口鼻来血,却半分不惧怕,“乌木拉,这条贼船是你拉上我的,如果不是你鲁莽,大荣不会几百將士供上这艘船,你能杀人又如何?凤且不在乎。” 乌木拉狠狠啐了他一口,“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王爷营帐外头了。” 胡宜初太过谨慎,越发惹得阿托北不满,尤其是赫尔诺被俘之后,他对凤且乃至整个龙马营都恨之入骨。 抓凤且的女人,是打算阵前侮辱一番。 劫船,不过是计谋之一,可惜……,並没有那般顺遂。 胡宜初跪在阿托北跟前诉说这不可行,可阿托北只觉得他太过小心,甚至有些怕死。 “你是大荣人,按道理来说我不该重用你,但你別的大荣人少有的识时务,如今,莫要让我失望。” 胡宜初,几乎是被乌木拉拖上贼船。 果不其然,从一开始就不顺遂,哪怕这商船之上有位高权重者,譬如济安侯府的二公子,乃至他跟前躲躲藏藏的一个孕妇,其他——,什么林大人的儿子,学政大人的家眷…… 但比不过凤且下头一乾冷漠的人。 包括,康德郡王府出身的凤夫人。 “而今,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你也会死的局面,如果不听我的,那我们就拉著这群人一起下地狱吧。” 旁侧几个西徵人,连忙劝解。 “大人,这等时候,不是教训这贪生怕死之辈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脱身。” 降,那是绝对不能的! 指望王爷来赎,“大人,屈非没准儿已经用来换了赫尔诺回去,咱们——” 没有赫尔诺重要,千万別有这种指望。 乌木拉烦躁不堪,最后只能指著胡宜初,“你说,怎么办?” 胡宜初抚著被肿的脸,冷冷说道,“我说了,让凤且来换!”凤且? “他不是去见你们的狗皇帝了吗?” “曲州府出这样的事儿,以他的性子,必然快马加鞭,估摸著怕是要回来了。” 故而,乌木拉亲自横刀挟持陶辛,立在船顶,与强攻上去的大荣將士说道,“……我等要见你们大將军凤且!” 双方谈了许久,陶辛这会儿被折磨得几乎要死了。 他指著沈丘笛,“如若我有个闪失,尔等等著吵架灭口,快去,喊凤且来应!” “我们大將军进京未归!” 话音刚落,乌木拉刀剑一抹,隨著陶辛撕心裂肺的惊呼,甲板之上的沈丘笛看到火把下头,陶辛一只耳朵掉了下来。 瞬时,鲜血布满他的半张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哭喊声不绝於耳,像是失了性命那般,他连连惊呼,“放了我!放了我!我给钱……,多少钱我都给!” “小子,而今你姑母就算是大荣的宠妃,也无济於事,如若凤且不来,莫说是你,就是屋里头那个大肚婆,我也不会留著。” 胡宜初这会儿露出半张脸,看向沈丘笛。 “將军请转告凤大人,到如今,我部也被尔等打伤打残,只求活命,如若凤大人拨冗相见,不止学政大人家眷、小林大人、济安候府二公子无碍,就是恆王府孺人,我们也不会伤她半分。” 什么? 沈丘笛这会儿看向陶辛,只觉得此子真傻。 早早露了身份,连恆王府孺人这等要紧的人,也泄露出去—— 闹了大半夜,就在僵持不下时,丁庄来了个要紧的人物,恆王府右长史吕泽起。 许志、胡雪银亲迎他入帐,瞧著他风尘僕僕带著十来个隨从,好似连夜赶来。 互相寒暄几句,吕泽起拱手说道,“王爷才知孺人遭难,微臣刚好在环洲办事,得了王爷传书,急奔丁庄,协助千总、知府大人、沈將军搭救孺人。” 到这个份上,再不能假装不知船上有贵人了。 许志沉声答道,“长史大人能来,犹如及时雨,济安候府下头管事家丁胡乱起鬨,数次滋扰营救之事,在下还以为这孺人之事是互掐而来,毕竟如此尊贵,不曾想到云游到曲州府。” 吕泽起垂眸,不急不缓,从容答道,“恆王而今得圣上恩宠,留在京中伴驾左右,因孺人身怀六甲,想著圣上万岁圣诞就在不日之后,遂接了孺人入京,想让小郡王沾沾圣恩,茁壮成长。” 真不是简单人物。 乍一来,就点明了孺人身份,她是否重要不要紧,但肚子里揣著的孩子,可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容不得胡来。 当听得船上贼子要见凤且时,吕泽起转头看向许志,“还劳烦千总传话,请凤大人尊驾移步,到如今,人质要紧。” 许志眉头都不见动,“长史大人,並非我等故意刁难,实在是大人入京,而今还在归途。” 吕泽起摇首,“在下途径开州,龙將军得凤大人之命,已奔赴曲州龙马营。想必……,凤大人日夜兼程,也到曲州了。” 桓王府的信儿,这么准? 拖延到年初一早上,沈丘笛无奈只得勉强说道,“那末將先行回龙马营打探一二,如若將军在龙马营,定然请来。” 吕泽起遂起身,“沈將军若不嫌弃,在下同沈將军同行。” 沈丘笛赶紧摆手,“长史大人还是在此稳住贼子,只要大將军归来,定会安排妥当。” 许志几人心道,如今你家孺人还真不重要,仙女口与西徵大军对峙,方才是要紧之事。 与吕泽起周旋许久,沈丘笛才摆脱了此人定要同行的念头,打马朝著龙马营而来。 果然,龙马营除却留守將士外,连著庄將军,都已推进到西亭。 “西徵贼子闻风而逃了?” 镇守龙马营的陈將军满面笑意,“可不就是!昨儿半夜,庄將军还带著属下追那些西徵溃兵,歼灭三百有余。” 真正是酣畅淋漓! 沈丘笛带著亲隨打马冲向从前鲜少能踏足的空旷之地,头一次奔马踏入西亭时,他难掩胸中激盪之情,恨不得马上能得以见到大將军,一舒胸中浊气。 奈何,白陶拦住了他。 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丁庄之事,白陶听得咂舌,“恆王府的长史都来了,看来这孺人受宠得很啊!” 沈丘笛摆手,“倒也未必,我瞧著恆王更为看重孺人肚里的孩子。” 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白陶抓了抓头皮,忽地一拍大腿,“恆王长子,好似是去岁歿了。” 这么一说,沈丘笛眯著眼,略有些印象。 “听得说圣上有个孙儿是溺死的,莫不就是这个?” 白陶连连点头,“就是他,是恆王嫡长子,好似都十五岁了,我也是听得我二叔说来,这小世子学著人鳧水渡河,却体力不支淹死了。” 沈丘笛蹙眉,“如今桓王可还有其他的小郡王?” 白陶摇头,“怕是有的,他府上侧妃夫人不少,不过济安候府歷来会些手段,听得说这孺人出自陶家,造势起鬨,说得恆王就指著这不曾出世的婴孩,也极有可能。” “说起这个,济安候府也是让我开了眼。区区一个管事,闹到夫人跟前,嘖嘖——” 待凤且得空召见二人入內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不等二人开口,外头马兴又来,“大人,夫人……要启程了。” “留她在一会儿,我这边处理完事儿,再去送她。” 马兴只得退下。 到段不言跟前,为难说出凤且的要求,段不言蹙眉不解,“这路我熟得很,哪里用他送?” 屈非挣扎起身,“夫人,大人定是要交代您些事儿,就请您稍待片刻。” 屈非一说话,李源孙丰收等人,也齐齐劝说。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那就再半个时辰,多的再不能等,否则入曲州城,必已天黑。” 怎地说来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可就断无可能,这西亭大营里,里里外外都不方便,吃的用的,哪里能比得上府里头舒服。 何况,实在想念长河的手艺了。 说来,酒足饭饱困意就来,段不言刚与眾人吃了热汤饭,这会儿坐在墩子上,欲要等凤且,可没多大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最后无奈,起身挥手,“你们大人过来时,让他叫醒我,这会子我补一会儿觉。” 毕竟昨儿折腾了半夜。 段不言倒在內帐软榻上,想到半夜的荒唐之事儿,生了些不舍,若不是时机不合,真想再尝尝凤且的身子。 嘿嘿! 上辈子老娘舍了钱都哄不来的小白脸,想不到这辈子竟然就在枕边。 本打算寻找机会,想著离开凤且,远走高飞。 可经过昨夜之后,段不言舔了舔自个儿薄唇,满眼里全是霸道汹涌的欲望,管他三七二十一,且是玩腻了再走。 大荣男人千千万,可真要能比得过凤且美貌身段的,目前没见著。 她犹如饿久了的野狼,眼冒绿光,也越想越馋,直到沉沉睡去。 毫不知情的凤且,听完沈丘笛与白陶说来,眉头紧蹙,“阿托北主帐之中,横尸几人,不曾见到身著將军服饰之人,白陶,你去查一查,冬步岭与九黎,是何等样貌,著何样服饰,隨后稟我,我细问夫人去。” “是,大將军,末將这就去办。” 至於沈丘笛的事儿,凤且冷笑,“恆王孺人就了不得了?” “大將军,早些时候倒是不怎地要紧,我等早早就审出了船上有恆王府的孺人,但因济安侯府不把夫人放在眼中,造势逼迫,故而我等假装不知。可如今——,右长史吕泽起带著恆王口信亲自来到丁庄,只怕……,不能不应付一二。” 凤且听完,不置可否。 沈丘笛低声说道,“……除却衡王府的孺人,其实还有学政大人宋云璞家眷,不知贼子哪里知晓,从头到尾牢牢抓住他的妻儿老小,我等想要营救,都无从下手。” “你去同白陶,再次审一审昨儿抓住的俘虏,瞧瞧贼船上的西徵贼子身份情况。” “是!” 凤且太过忙碌,回到主帐之中,除却门口屈林和孙丰收守门之外,营帐之內空无一人。 “夫人呢?” 凤且撩开门帘,看著空空荡荡,转头问屈林,后者赶紧稟道,“大人,夫人在內帐歇息。” “……好。” 凤且刚入內,又转身交代屈林,“去弄些饭菜来,夫人吃了不曾?” 屈林满脸不好意思,大人还饿著,他们几个却跟著夫人的小灶,吃得打饱嗝。 “回大人,夫人已用了饭,听得说大人您要相送,她併入內稍作歇息。” “那取我的来就可。” 忙碌一早上,不曾有过空歇,又冷又饿,连口热茶都忙不得吃一口。 他跺了脚上雪泥,褪下大氅,往內帐走去。 软榻之上,西徵不怎地擅长纹绣的衾被之下,露出半张清冷小脸,他看过去,心情別样。 如若说好,昨儿晚上確实是让凤且寡居多久,终於吃饱了一回。 可要说不好,那就是眼前女人实在凶悍,杀人放火主意多,夫妻不一体,將来必然要刀剑相向。 凤且怀念从前那满眼都是自己的夫人,可又不得不承认,那般的段不言,他谈不上喜欢。 甚至,还因她强求这桩亲事,生了嫌恶。 俯首看著熟睡的段不言,他鲜少感嘆,却也轻嘆一息,直到那藏在衾被之中的玉臂突地伸出来,揽住了他的脖颈,直接大力拖到床榻上。 就在他要做出反应时,段不言已翻身压了上去。 “凤適之,你也想了?” 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嘶哑,还有凤且不敢確定的情慾,他满眼清明乾净,没有使劲推开身上婀娜身姿,反而搂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因要补眠,段不言脱下了外衫长裙,此刻只著了中衣,一番动作下来,交领中衣领子大开,露出里头莹白春光以及上头点点桃红印。 “真不在此陪我两日?” 吃过佳肴的男人,说话都比平时温和几分,如若让月余之前的凤且来看此刻的自己,只会捶胸顿足,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前后如此不同! 段不言轻哼,“问你呢,想不想要?” 轰! 凤且这才反应过来,段不言所言何意,他再是厚顏无耻,也耐不住这等直白的敦伦之请,登时面红耳赤,“……晚上吧?” 段不言扭了扭腰,“这会子吧,一会儿我要回去了。” 噗! 凤且再是耐不住,面上一沉,连著衾被,把怀中女子裹成蚕蛹,死死扣在怀中,“一会子不够!” “哟……?” 第235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段不言嗤笑,“凤適之,不放狂言,我还高看你几分。” 凤且哭笑不得,瞧著她满脸不屑一顾,若不是时机不对,真要给她点顏色瞧瞧,“莫闹,我这事儿多,今儿一早上,我热水都不曾吃得一口,你快些起来,陪我用饭,过后我与你一起回去。” 咦? 段不言从衾被之中挣脱出上半身,伸了个懒腰,带著几分敷衍,“怎地,从前也没那么看重我啊,奇了怪,你们男人在床榻之上狂野之后,就忽地有了责任感了?” 说到后面,嘲讽十足。 凤且如今耳朵极为好用,一听就明白段不言取笑他呢,扶额苦笑,“我甚至都怀疑,昨夜衾被之中,呢喃的女子可否是你?同样的樱桃小口,说出来的话却寒暖两级呢。” 一个娇滴滴的,哄著他百般恩爱。 一个刺挠挠的,恨不得口诛笔伐,以舌杀人。 段不言满脸嗤笑,素手压在他肩头,充满曖昧的摩挲几下,“行了,大老爷们的,床榻上的温存不过就是男欢女爱,你还指著谁能因此变了个人不是?” 魏雪生的小情人那般敢想的主儿,也不敢说让魏雪生为了她情谊长存,专宠她一人。 末世比这个时代更可怖。 利益至上。 眾人都是在苟且偷生,欢爱不过就是生活之中的调剂品,咋地,能为了个睡了一次的男人,就敞开存货,贡献了自己全部的食物? 放屁! 要男女之色真这么好用,何须利益捆绑? 段不言眯著眼,瞧著最擅长玩弄男女感情的凤且,觉得这货真是表现得人畜无害,一脸无辜,要是从前那个蠢货活过来,指不定就迷失在这三言两语里头了。 不过—— 嘿嘿! 段不言从心底发出诡笑,她在末世为了能找个男人滋润一下,颇是费尽心思,捨不得少之又少的食物,就只能画大饼。 可惜那群男人比女人还精明,她画了几次之后,自是没有人上当。 倒是传扬出去,惹得魏雪生见到她时,起了嘲讽。 “咋?还会想男人了?” 话音刚落,惹来魏雪生身旁男人女人的哄然大笑。 ——別说想男人,就是鬼也受不了她身上的味儿啊! ——別別別,你们说啥,她是个女的?看不出来啊,昨天出任务,这货一抡铁锤,直接在我跟前报废了一辆大卡车,妈耶!是女的? ——当然是女的,货真价实,就是……,就是搞个砍了手脚的,也受不住她这脏兮兮的身子啊。 魏雪生压下眾人嗤笑,“行了行了,不言,既是想要,咱基地里也有吃这碗饭的,你愿意出多少价啊?” “呃……,一个白面馒头,软和的那种。” 段不言说出这话,几乎是心在滴血,他娘的,自己都好几个月没吃过新鲜的白面馒头,为了个千人斩万人睡的男人,她也是豁出去了。 孰不知,她刚说出的话,惹得眾人静寂片刻。 好一会儿之后,爆发出尖锐的鬨笑声,魏雪生挥了挥手,“一个白面馒头……,不言,没有人这么便宜的。” 她成了个巨大的笑话。 可惜,从前的教官教她杀人放火,对敌心狠手辣,却也顺手教她基本的道德良知。 她在末世,不算好人。 但也不是没有道义的坏人。 所以,夜黑风高用自己这一身神力去抢个男人来暖被窝的事儿,段不言想过但没迈出自己心里的道德底线。 那个可怜的教官,说过最多的就是,“末世吃人,可不能把心也让这无良的世道吃了,道义不死,人生不悔。” 听不懂听不懂! 小小的段不言听不懂,但却记在心底。 一路走一路看,她儘量守住初心,所以最后死在內訌之中,倒也不觉得后悔。 毕竟,这大荣可比末世好他娘的千万倍。 再看眼前满脸鬱结的美男子,段不言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她像块巨石雕像,扑到凤且怀里。 “凤三,这会子真不来?” 噗! 凤且几乎要吐血而亡! 这內里的芯子,是来自哪里的女色鬼啊? 昨儿晚上差点把他榨乾,这会子腿脚还软著呢,又缠了上来,凤且虚汗淋漓,搂著砸得胸口疼的美人,不得不转移话题,“你这一日日的,能不能好生唤我相公,一会子直呼大名,一会子叫著我的字,胡乱的喊来,实在不堪入耳。” 段不言一听,不来啊! 要你何用? 一把推开,“你取的名讳,不就是让人喊的?至於想听我喊相公,……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刚落,段不言就凑到他耳朵跟前,一边吹气一边诱惑,“你伺候得我舒服了,我定然就乖乖喊了不是?” 活脱脱的老色胚模样啊…… 凤且面上不显,但轻哼一声,“娘子还是起来吧,陪著为夫用些饭菜,一会子我们同行,你往曲州府,我往丁庄去。” 正经起来的凤且,段不言也懒得调戏。 她一翻身,下了床铺。 胡乱穿上衣物,欲要出去时,被凤且拉住,“衣衫不整,容我帮你捋捋。” 夫妻二人,立在这营帐之中。 段不言站在跟前,少有的乖巧,凤且与她重新平了平领子,又拆了腰间玉带,重新系好,上下一番整理袖口裙裾,最后再帮著她梳了头髮。 “凤適之,你竟然还会梳头髮?” 凤且轻哼,“你们女子繁复的髮髻我自是不会,可帮你挽个髮髻,还是能够。” 行军打仗,凤且从前风里来雨里去,这些事儿都是亲力亲为。 说完,拆了段不言的辫子,直接挽了个髮髻,用玉簪固定,束在头顶。 段不言左右晃动,髮髻巍然不动,“哟,你还真有点本事儿。” 凤且听来,苦笑不已。 “从前都是娘子替我更衣梳洗,挽发做髻,而今全然顛倒过来,哎——”他想来都觉不可思议,哪知段不言仰头,朝著他翻了个白眼,“少囉嗦,能让你靠近我的脑壳,也是我对你莫大的宠幸了!” 別他娘的不知足! 凝香几个给她梳头,无不是乖巧开口,再三请示,得了她的首肯,才敢上手。 也就是凤且了,一夜春风之后,水涨船高。 凤且:……我谢谢你给我当牛做马的机会! 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夫妻俩顶著一模一样的髮髻,自內帐出来,段不言走在前头,昂首阔步,凤且在后,温和儒雅。 白陶差人端著饭菜入內,就看到夫妻如此和谐画面。 心道,谁说大人不宠爱夫人的?眼下瞧著不是恩爱得很嘛。 他放下饭菜,示意凤且,有要是稟报,適才凤且差使他去审问的事儿,俘虏来的將士,少有抵抗,三言两语说了个明白。 凤且见状,坐在桌案跟前,由著下头兵士盛了饭菜舀了热汤,同时还吩咐,“给你们夫人也舀一份。” 段不言撇撇嘴,“勉强吃点,离开三日,实在想念长河那手艺。” 她颇为嫌弃,凤且也不生气,反倒是温和劝解,“而今初初拿下西亭,也做不出山珍海味,我知你食量大,再勉强吃点,一会子奔马路过有好饭菜的客店,再续上些。” 娘哟! 白陶几乎不敢抬眼,他心中的冷麵大將军,竟能这般哄著个女人? 嘖嘖! 见鬼了! “白陶,说吧。” 呃? 白陶冷不丁被点名,满面错愕,“可会叨扰將军与夫人用饭?” “我们吃,你说就是。” 不避讳夫人? 白陶眼神里的询问,凤且一目了然,他难得露出一抹淡笑,“无碍,细细说来。” “是,將军!” 继而,白陶把审来的事儿,长话短说,“庄家大船上的西徵匪首,其一是乌木拉,也算是阿托北极为看重的千长,也是从前跟著阿托北多年的心腹;其二,……是曲州府人氏,胡宜初。” “大荣人?” 凤且听来,略有错愕,摆下碗筷之后,看向白陶。 白陶点头,满面痛心,“此子乃大荣书生,经审问之后,此子在大荣不得志,索性往投奔西徵,得阿托北看重,奉为先生。” “胡宜初,我记得他!此子……,也就是说屠戮丁庄,也是这忘恩负义之辈所为?” 白陶义愤填膺,重重点头。 “这混帐,投敌卖国倒是一等一的能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旁侧正在吃肉的段不言,听得讥笑不停,手上举著羊骨头,大快朵颐之时,却不见姿態粗鄙,像其他男子那般,满口油污。 她的礼仪,沁入骨髓,倒是十分优雅。 但这才不多时的功夫,半个小羊腿就只剩骨头,可见其胃口,绝非常人。 白陶听得她笑,想看又不敢直面美人。 幸得凤且与她再添了热汤,“夫人有何见解?” “没有!” 段不言幸灾乐祸,直抒胸臆,“凤且,你贵为两州巡抚、边防总兵,军政两抓,奈何这曲州却被阿托北视为囊中之物,来去自如也就罢了,烧杀掳掠,从不曾手软,嘖嘖,惭愧不惭愧?” 凤且抬眸,眼神毫无波澜。 “夫人言重,何来惭愧?两国议和三年有余,科尔嵋执掌西亭大营时,可不敢这般造次,也是阿托北胆大妄为急以求成,对待这等无视两国安危的鲁莽之辈,他也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说完,直勾勾看著段不言。 后者脸色一沉,“我杀他,与你无关,纯粹是我噁心这混帐,让我日子不好过。” “夫人也是大荣人,与大荣生死相依,为了大荣执戟而立仗剑御敌,此等风范,定要上报朝堂,论功行赏。” 一听这话,莫说白陶满脸错愕,就是段不言,剑眉怒挑,眉心紧皱。 “少来,我不稀罕!” “夫人凛然大义,本就是该歌功颂德的,如若我凤三掩而不报,可就是小人行径了。” 只听砰的一声,段不言丟了羊腿骨,落入案上,砸得杯盏碗碟,叮呤噹啷作响。 “凤三……,本就是你失职,却要拿我去作挡箭牌?” 凤且慢条斯理取来软帕,欲要给段不言擦手,段不言哪里容他亲近,非但不让他握住玉手,还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响亮。 瞬时,白陶就看到自家將军的手背上,红肿起来。 夫人……,神力无边。 凤且轻抚被打之处,嘆息不已,“杀了敌营主將,这本就是大功,我若不上报,这等功绩……,怕是要落入凤三头上,这於夫人不公平。” 公平二字,从不是段不言追求的东西。 她眼神冷凉,犹如帐外冰天雪地。 “老皇帝砍了我父兄的头颅,我与天家恩怨难明,凤且,我不稀罕这些,你爱怎地报,隨你就是,只是若你拿著我去替你顶罪,那倒是你多虑了。” “何来顶罪之说?” 凤且抬眸,与段不言四目相撞,静寂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夫人,怕是多虑了。” “凤大人,你失职了。” 所以,朝廷要追责的,真要把她弄到明面上去,说得好听是论功行赏,如若朝堂博弈,反手一压,欲要追责呢? 是非曲直,谁又说得清楚? 最后的最后,真说是段不言私自挑起两国怒火,亦或是美色祸国,未必是事实真相,但好用啊! 恨不得將康德郡王府斩草除根的,定会举著大旗,摇旗吶喊。 欲要摘得乾乾净净,继续平步青云的凤且,半推半就,就此默认。 歷史之中,多少美人替这群臭男人背锅而名传千古,段不言起身,睥睨凤且,“別妄想著把我推到朝堂之上风口浪尖处,我能杀了阿托北,自然也无所谓做个寡妇,凤三,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 凤且並没出言辩驳一二,倒是看著段不言犹如狂风一般,走出营帐。 白陶欲要追上,又怕唐突,一番犹豫,营帐之中再无美人,他赶紧转身,看向凤且,“將军,夫人只怕是误会了。” 凤且未语。 低下头继续用饭,一会之后,他放下碗筷,“召沈丘笛来。” “是!” 白陶刚出门,马兴就急冲冲奔来,看到他刚从主帐出来,登时拽住,“白將军,將军与夫人……又吵嘴了?” 多么妙的一个又字。 白陶呆愣回道,“好像是吵嘴了。”其实,夫人还想杀了大人呢……,但是,大人並没有生气。 马兴跺脚,喊了声祖宗。 入了主帐,不多时,沈丘笛刚到营帐门口,就看到穿戴整齐的凤且,“边走边说!”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除了屈林留在后面照管屈非外,其他跟著段不言来的人,都跟跟著原路返回。 凤且晚出发一会儿,原本想著追上段不言。 半路上,遇到往返龙马营与西亭的將士,凤且问了一嘴,眾人囁喏,“回將军的话,夫人……,早过了龙马营了。” 原来那骑在马上,颯爽而行的女子,竟然是自家將军的夫人。 嘖嘖! 打头的小兵还想著大过年的,茫茫雪地里,乍然来个女子,带著七八个人,犹如一阵风从远处过来。 欲要拦住,问两句。 可那阵势犹如破土之竹,气势汹汹,大伙儿只来得及驱马站在路旁,就差点被风卷残雪波及到。 过了之后,打头的还嘟囔几句,“怎地有这般厉害的女子?” 面色清冷,目不视物那般,扬鞭催马,几下就从眾人眼前消失。 这会子遇到將军,方才知晓那女子原来是大將军夫人,待凤且的马队离去之后,打头的小兵抹了把冷汗,“幸好我等不曾造次,不然真是小命难保。” “还真是,你们知晓肖管队吗?” 有人低声提及肖贤,旁人点头,“他好似是死在曲州府,说是被西徵贼子杀了。” “哼!幸得是死在贼子手上,否则,他下场只会更惨。” “怎地说来?” 一番旧事,又被提及,听得说肖贤当眾冒犯外出的夫人之后,无不咂舌,“瞧著夫人奔马姿態,可不是寻常闺阁妇人,幸亏死了,不然——” 自家那个齿白唇红、相貌儒雅的大將军,可不是面上看著那般软弱。 他治军严苛,也是近两年放权给了屈將军与庄將军,否则,可不是这般的好相与。 快要到临河丁庄的岔路口时,李源低声请示,“夫人,丁庄之难还不曾解了,夫人,属下想过去给胡大人復命——” 段不言眼眸微凉,“送我入曲州城,回头你要再往丁庄来,自行决断。” 被拒了! 李源微愣,他想著的是夫人武艺高强,旁侧也有孙丰收等人护著,缺了自己也无关紧要。 可夫人…… 罢了! “是,夫人。” 眾人继续赶路,孰不知曲州府城门处,长河和赵二,已在此候了两日。 尤其是前方传来,西徵贼子从西亭大营后撤,我军开拔,踏过了龙马营的最新战报传来,长河更是坐不住了。 赵二与他轮班,到城门处候著。 越等越是心急如焚。 托济安候府陶四勇的能耐,闹得曲州好些个百姓都知晓西徵贼子劫了庄家的商船,有人在上头的百姓家,这个年自是过不好。 大多数百姓虽没家眷在商船上,但也担忧西徵贼子打过来,这个年三十,曲州城上下过得战战兢兢。 按理来说,年初一,曲州城里游街拜年的,应是不少。 可今岁瞧著,冷淡异常。 眾人无不是躲在家中,听从知府发下的政令,小心翼翼的过活。 有门路的人,欲要往巡抚私宅去打探点信儿,可府门紧闭,只说大人不曾归来。 也有带著夫人前来,打算走女眷后宅的路子。 门房一律拒了。 “我家夫人身子不適,实在不能起身招待。” 完了! 是被那群围困府门的被劫家眷所逼的? 想来也是,一个弱女子,哪里来的能耐抗衡,只怕是被嚇到了。 窃窃私语之人不少,长河与赵二每日里往城门处候著,听得的也多,城门守卫早知晓二人身份,平日里也多方照顾,略有大胆之人,问及二人,“大人只怕会先往龙马营赶去,二位候在此处,怕是会等个空?” 赵二拱手,“府里头夫人忧心,我等更为惶恐,守在此处,好过在府里无所事事。” 原来如此。 看来传言是真的,府里没了大人,夫人又受此委屈,定然期盼大人回来做主。 就在天色向晚,年初一的城门即將落下之时,长河再度失望的收回了期盼的眼神。 赵二知晓他的担忧,“长河大哥,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平安无事。” 长河摇头,“西亭贼子听得说往后撤,我就怕夫人……,深陷囹圄,也被劫持同行,如此的话,可就真的是凶多吉少。” 赵二看著几个守卫使劲推门,四下无人,低声说道,“大人怕是快要到了,定然能营救夫人。”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长河更为担忧。 “夫人此行,大人只怕……,无心营救。” 真是到了阿托北跟前,以夫人的样貌才色,全身而退……?恐怕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但凡要是被阿托北得手,不不不,都不说得手,只是触碰过,以凤且的心性,再不会接纳。 长河心沉到谷底,他这会儿抬头,才觉得无人可靠。 从前康德郡王府的旧人,死的死,躲的躲,六伯那等能耐的人,也没了踪跡。 夫人过分执拗,非要以身探险。 唯留下他个残废,再是愿意肝脑涂地的追隨夫人,终究现实更为残酷,断手断交的长河……心有余而力不足。 城门落下,又一日白等。 长河与赵二辞別守卫,失魂落魄的回到府內,刚进大门,守著门房的秋桂和两个小丫鬟,登时扑了上来。 “长河大哥,赵二哥,今儿可有夫人的信儿?” 玲瓏往后探看,只有二人的身影,顿时满脸失落,“夫人……,夫人还是没有回来?” 长河缓缓摇头,哈了口热气,心一横,“明日一大早,我与赵二再去。” 秋桂眼泪软,听得这话,再是忍不住,低声吟泣起来。 “夫人已走了三日,全无消息,都怪那济安侯府的混帐管事,闹成这般——” 不敢想像夫人若是没了,她们该如何是好,全部委屈一股脑儿的涌上,连带著长河和两个小丫鬟也跟著伤怀。 “长河大哥,夫人是有本事的,兴许——” “再是勇猛,万军之中,焉能安然无恙?”西徵贼子最近做的歹事儿,哪件不是惨绝人寰,指著这群人对夫人宽厚些,怎么可能? 听雪楼里,眾人没等到夫人归来,更是惶恐难忍。 直到半夜,门房被惊天的锤门声惊醒,他打著灯笼披衣站在雪地里,小心问道,“来者何人?” 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吉胜押著车队,站在府门口,又冷又饿,旁侧护卫挨到跟前,“今儿这年,真是过得不安稳,好不容易到家门口了,怎地这般磨蹭?” 入城门时,颇费了些功夫。 想不到叫门时,门房像是见鬼一样,打开之后,看到是他,连忙奔过来,“大人……回来了?” 吉胜蹙眉,“大人在我等先行回来,说是边军防务出了事儿,他只怕到了一两日了。” 啊? 门房傻了眼,“大人不曾入府。” “先开门吧,京城归来,带了不少物件儿回来,先卸下来吧。” 是是是! 门房喊了留在府上的兵丁护卫,开门卸车,听雪楼那边,门房也差人去稟,孙渠日日里守在听雪楼倒座房,听得动静,奔了出来。 “大人回来了?” 凤且入龙马营,带队入驻西亭之事, 曲州府上下还无人得知。 “大人往龙马营去了,吉胜后押著车队,这会子刚到。”凝香几人,虽说是丫鬟,听得这话也赶紧披衣起身,欲要抓著吉胜问个明白。 吉胜瞧著打著灯笼来的三人,略有诧异。 “几位姑娘怎地不伺候在夫人跟前,这些个重物,也不劳你们搭手。” “可知大人何时到的?” 凝香急切问道,吉胜挠头,“只怕有个一两日了,没准儿年三十就在龙马营了,对了,那五车是给夫人的。” 嗯? 未等凝香多问,长河也拄著拐杖走来,一听这话,“公府给的?” 呃—— 吉胜挠了挠头,“公府给的是前头这三车,后面这五车……,有赵家的、纪家的……,好似还有两家,我也不知,待兴大哥回来,就能说个明白了。” 来都来了。 各自搭把手,在半夜里卸了八车的物件儿,待运到府內库房,归置摆放妥当后,天已蒙蒙亮。 总算大功告成,吉胜长舒一口气,回到屋內,准备补个长觉。 赵二跟著入內,欲要多问两句,吉胜倒是同他说个滔滔不绝,大多是京城的见识,提到护国公府,吉胜满脸得意,“幸得夫人不曾回去,不然老夫人与二夫人,只怕要生吃了夫人。” 嗯? 一听这话,本要打断吉胜说话的赵二,也不由得循声看来,“老夫人气恼夫人撵了冉氏?” “这只是其一。” 吉胜满脸神秘,凑到赵二跟前,“老夫人与二夫人,心肠狠毒得很呢,听得说大人要把聚贤街的铺子,还有京城西郊的梅园给夫人之后,场面一度闹得十分难看,嘖嘖,幸得大人果决,全然不管老夫人与二夫人泪涕相逼,该是夫人的,都还是拿了回来。” 赵二想到夫人如今生死未卜,且名声也难以保全,这些个大人给的,还能否看到,只怕两说。 长嘆一声,惹来吉胜不解。 “府上出了何事?” 赵二抬头,“……府上出的事儿多了,就看你问的哪一桩?” 呃? 吉胜挠头,“庄將军差人给大人送了急信,不就是屈將军被俘吗?放心就是,大人早两日赶路归来,就为这事,有大人在,定然无碍。” 赵二:……不止大人,而今被俘的,还有夫人。 吉胜看著他不说话,只是满脸复杂,又问道,“是夫人闯祸了?怎么瞧著你气色不好,我们虽说半夜到惊扰了府上,可你也犯不著黑著脸啊。” 黑脸,那是因为几夜不曾睡好觉。 “夫人……,不在府上。” 赵二被吉胜催得没法,二人从前本就十分要好,这事儿迟早要知,还不如提前说一声呢。 吉胜一听,“夫人往龙马营去了?” “啊?” 赵二冷不丁听到吉胜这反问,一时反应不过来,吉胜心中瞭然,“我知道,这夫妻分別將近一个月,夫人记掛大人,卸货时我瞧著屈护卫他们不在,怕是偷偷送来信儿,夫人撇下你们,往龙马营与大人团聚去了。” “不——是!” 赵二满脸错愕,“他夫妻哪里有这么好过?” 吉胜挠头,“大人为夫人做了这么多事儿,至於冉氏,大人也打发了,夫妻之间多年情意,难不成夫人还记仇呢?” 为何吉胜这般说来? 因他跟著凤且入京,瞧著凤且毫不手软的与老夫人、二夫人对抗,说来,不就是为了夫人吗? 试问,大人这般身份,为了夫人都做到此等地步,换而言之,夫人是不是也该放下那些陈年旧事,再者说来,夫人再是厉害,能打能骂,稍显泼辣,可终归也是妇人。 几个妇人能脱开丈夫逍遥快活的? 赵二听来,打了个冷颤。 好一会儿,才囁喏道,“夫人……,没有这般在意大人。” 噗! 吉胜差点喷笑,欲要追问,长河已到门口,“赵二,今日你同我去不?” “长河大哥,我马上就来。” 说罢,提著件厚实的皮袄,就出了门。 吉胜欲要多问,看著关上的房门,思来想去,罢了,困意浓厚,先睡吧。 城门口,长河心急如焚。 凤且都回来了,在龙马营,那夫人去西亭的事儿,必然是瞒不住,而今大军压到西亭,却不见夫人传来平安之信,恐怕—— 他的心,慢慢沉到谷底。一股不祥之兆,慢慢笼罩头顶。 果然,天大亮之后,城门处也不见夫人踪跡。 孰不知,这会儿的段不言,被困在临河,昨儿本是打马狂奔,往曲州城来,哪里料到刚过嵇煬山密林时,两个人立在路上,像土匪那般。 眼见人来,非但不避让,还扬起手来,“救命啊!” 救哪门子的命? 段不言懒得理会,只想在天黑之际奔回曲州府,好生大吃一顿,抚慰这两日奔波之苦。 可打头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姑奶奶,救命!救命啊!” 啊? 段不言不得不勒马停步,李源上前半步,“尔等何人?大路中央拦马,不怕酿成大祸?” 腰间刀已出鞘,那矮瘦男子抬头,满面泪水,“姑奶奶,小的乃刑部右侍郎赵家三公子跟前的管事儿赵九,我家三爷奔马被惊,落到涵洞里,求您老人家大发慈悲,救救我家三爷!” “赵三行……死了没?” “……姑奶奶,三爷……还没死……” 不过快了! 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段不言本是不想管,但耐不住赵九一把鼻涕一把泪,膝行到跟前,仰著头抬著脖子,惊得段不言的马几次要踢开他。 偏他不长眼,躲了又来。 “姑奶奶,这曲州府就您一个亲人,您若不管,三公子只怕就冻死在涵洞里了。” “你们绑了绳救上来就是。” 李源满脸疲惫,对眼前哭得毫无男人样的赵九,低声呵斥,谁知那赵九脖子一梗,迎了上来,“你知些什么,那涵洞弯弯绕绕曲折得很,又深又冷,若不是三公子知姑奶奶出了事儿,也不会这般疾走……” “哪里听来的我出事儿?” 段不言翻身下马,马鞭一指,“起来说话。” 赵九感恩戴德,连连道谢,继而说了大致,赵三行本是在靖州包了个伎子门楼,打算大过年就廝混在那里,可谁成想到,那伎子有个老主顾,是个军中的小官,差人送年礼来时,多说了两句。 约莫就是,西徵越发猖狂,恐怕要打仗。 叫这伎子好生小心些,平日里若不是相熟的客人,还是不做生意的好。 赵三行听来,只觉滑稽。 他仗著是从京城来的,瞧著伎子每日里忧心忡忡,並多了几句嘴,两国早签了国书,西徵老皇帝还没死,不可能擅自撕毁,真要打起来,那可是不是小事。 伎子依著他,稍微放了点心。 想著赵三行出手阔绰,也包了小一个月,索性就闭门谢客,连平日里寻常的小宴,也不赶了,只专心伺候赵三行一人。 本也就这么寻欢作乐的过了,哪里料到,赵九带著赵良胜也不能日日在著伎子门楼里窝著,三爷有佳人陪著,他们却不好这个,只能往靖州城里四处走动。 这连著走了几日,茶馆画舫的,二人也与眾人熟稔起来。 渐渐地,听到了不少靖州达官显贵的诸多笑料,回去与赵三行一说,赵三行时不时也出那伎子门楼,换个地儿廝混。 直到年二十九这一日,靖州出名的春香画舫上,赵三行正搂著个年岁不大的船娘听曲,瞧著湖面上漫天的雪时,正在愜意时,就听得船房二楼传来撕扯之声。 细听之下,竟还扯上了老熟人,济安候府。 那可是京城贤妃娘娘的娘家,这是要作甚? 赵三行压了压丝竹之音,探头看去,可这画舫十几个雅间,分楼上楼下,也看不到虚实。 左右一使眼色,赵良胜丟开怀里的小丫鬟,並上了二楼。 不多时,噔噔噔急忙奔下来,衝进赵三行的雅间,“不好了!三爷!” “哪里不好了?大过年的,谁不好了?” 混帐! 赵三行一脸络腮鬍,瞪眼之时,看上去更为凶狠。 小船娘都被嚇得一缩,“大爷,莫要这般大声,嚇著奴家了。”话音刚落,就被赵三行推开,“出去出去!” 只因赵良胜满面不似耍玩,撵了雅间的閒杂人等,赵良胜这才全盘说来。 “段家的那位姑奶奶有难。” 嗯? 赵三行微愣,方才反应过来,“姑奶奶那般身手,哪里来的难?” “济安候府那个陶辛,坐船往曲州城去,水路上被贼子截,说是要见凤夫人才肯放人。” 原来,楼上有个伎子,是陶四勇包下的,本是不该出来接客,可眼瞧著陶四勇跟著主子去了曲州城好些时日,不见得回来,索性就私自出来赚点小钱,哪里想到被济安候府在靖州的铺子管事看到,那管事是陶四勇的拜把子兄弟,见状哪里容得,扯著伎子就骂鴇儿脏屁股的。 那伎子耐不住拉扯,哭了起来。 “他如今哪里还能来寻我,早忙著你们二爷的事去了!” “给了你银钱,喊你守著,来日里还要赎你出去,水性杨的前脚我乾哥哥才走,后脚你就来拢了恩客,好生不要脸。” 噗! 眾人听来,无不喷笑。 指著个伎子让她守节,笑掉大牙不是? 伎子吟泣,“他早不要我了,昨儿我差人去你们隔壁的药铺问过,他早死在贼子手上了。” 混帐! 两方撕扯起来,惹来旁侧雅间的客人,一听这事儿,登时说了热闹。 “莫要为难姑娘,人家说话句句属实。” 哪里属实? 一说,就扯出了庄家商船之事儿,“你们是不知晓,曲州城都传遍了,一船的人啊,贼子杀了好些,若那凤夫人再不上船,只怕留不得几个人咯。” 啊? 有人好奇,“哪个凤夫人?” “你说哪个凤夫人?咱们巡抚凤大人的夫人,哪个!寻常的夫人贼子不稀罕!”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赵良胜听到这里,方才奔下来同赵三行细细稟道,赵三行蹙眉,“寻常贼子不是要金要银吗?姑奶奶就是个后宅妇人,莫不是凤且那廝的仇敌所为?” “三爷,这也说不准,兴许是康德郡王府的仇敌呢?” 赵三行一听,阴惻惻的瞪著眼前的护卫,赵良胜脖子一缩,“三爷说得对,定然是凤大人的仇敌。” “哼!去细细打探,只凭个伎子恩客的话,不作数。” 这一打听,到了年三十晚上,被赵三行包下的伎子,也学著寻常百姓家,张灯结彩贴春联,穿新衣烧炮竹的,倒是把个除夕过得热热闹闹。 就在赵三行躺下时,门被叩开。 下头之人顶著一头白雪,呲著大牙,看著赵九,“九叔,大事不好,姑奶奶危矣!” 赵三行被喊起来,这叫兴宝的小子,直奔跟前,说了个全部。 原来,这小子直接打马奔往曲州城,一探究竟,哪里想到,刚进曲州城,就听得百姓议论纷纷,原来,被劫船只上的人质家眷,白日里全部围到了巡抚私宅门前,叫囂著让夫人去抵命! “放他娘的厥词,一船的人跟姑奶奶有个屁的关係!” 兴宝连连点头,“您放心,姑奶奶不曾同意,那乌泱泱的几百號人,全跪在府门跟前——” “护卫呢?” 赵三行一听,跳了起来,“都是些刁民,挨个挨个抓了,丟到巡抚大牢里!” 呃—— 虽说时机不对,但赵九还是低声说道,“三爷,巡抚官邸未设监牢。” 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赵三行顾不得这些,欲要往曲州城奔马去时,赵良胜赵九赶紧拦住,“三爷,您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过去能帮些个什么忙?” 兴宝连连点头。 “三爷,您且听我说完,我过临河县时,听得说龙马营派了將士,协助曲州知府行事,好似是强攻上船,但人质被杀了不少,另外,夫人……,也被西徵贼子抓走。” “再说一遍!” 赵三行登时一把薅起兴宝的衣领子,厉声问来,兴宝急切说道,“小的也是道听途说,说夫人耐不住这些人质家眷的围堵,私下带著丫鬟护卫们意图要躲个清净,谁料被西徵贼子看到,劫持走了!” 啊?! 完了! 赵三行捂著脑袋,“若是被西徵劫走,以我那姑奶奶的性子,活不过一日。完了完了。” 方才有了年初一天不亮,就奔马往曲州城赶。 谁料进入曲州府的地界时,听到的消息更揪心,两国打起来了!有不少车马往龙马营送粮草,眾说纷紜,有说龙马营大捷,也有人说不分上下。 总之,打起来了。 再走到龙马营与曲州府的分岔路口,好些个边陲百姓,冒著阴冷大寒之天,拖家带口逃离龙马营附近。 赵三行越看越心凉,抓了人来问。 老百姓哭丧著脸,“两日里火光冲天,咱们的大军压过去了,不知何故,总之这是打仗了,此时不逃命,何时逃来?” “大军?咱们胜了?” 老百姓抬头,看向不諳世事的络腮鬍,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爷,您是不曾见过打仗,两边压来压去,时有的事儿,淒凉倒霉的也就是我们这些人,丁庄……,我表弟一家在丁庄,前几日也是被西徵贼子灭了门……” 说到这里,嚎啕大哭。 赵三行险些从马上摔下来,因不走水路,必然要过嵇煬山密林。 平日里少见人来人往,因龙马营的事儿,开年第一日,就遇到来往好几人,赵三行奔马快,迎面来的人也躲闪不及,那人倒是骑马掠过去了,赵三行却被惊马带往密林里奔去。 等赵良胜赵九等人寻到时,只见马在空地上转悠,赵三行已不见了踪跡。 “三爷!” 撕心裂肺喊了一遭,晕厥过去的赵三行方才醒了过来,一摸身下,湿漉漉的,半个屁股坐在水里,浑身不用多说,早已湿透…… 再抬头看,巴掌大的天,一看就离得遥远。 “我在这里!” 嚯! 山洞里有迴响,可却到了不顶,此刻,腿部还传来生疼,欲要伸手触摸探看,刚碰到裤子,就疼得冒冷汗。 这是……断了? 哎哟喂!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以奇怪的姿態,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又冷又疼,仰头扯著嗓子的喊,也不见回音。 等到赵九差点踩踏掉下去,方才反应过来,“这里……,这里有个洞!” 几人探头看去,黑漆漆的啥也见不著。 “三爷!” “三爷,您可在里头?” 许久之后,听得微弱声音,“在……” 艰难的传音,除了知道赵三行还活著,別无他用,颇费了些功夫,包括放人下去等等,都因洞穴太深,失败了。 不得已,兵分三路,除却两人留在原地之外,另派一人奔马往曲州城巡抚求助,赵九生带著一人在嵇煬山路上候著,若有將士往来,寻人搭把手。 过往走了两三波,都是寻常百姓。 浑身上下除了绑在独轮车上的绳子,再无可用之物。 正在赵九心灰意冷时,不远处传来了奔涌的马蹄声,寻常百姓可有不起马匹,这一听,只怕是骑兵亦或是大家族的人来。 结果,竟然是凤夫人段不言! 段不言跟著来到洞穴口,四处探看之后,倒是放了心,“李源,你们把身上的绳索拿来,吊个人下去,瞧瞧赵三行还活著没?” 呃! 夫人,年初一的,生死放在嘴上,略有不吉利。 但谁敢说? 孙丰收一瞧,“绑我吧,我身形瘦弱,你们拉著我容易些。” 说是拉著,主要绳索是拴在旁侧半人抱的大树上,因著绑绳,李源还见识了段不言繁杂的绑法,心道,夫人真是样样能耐都有,这些个猎人都未必会的绳扣,她是手到擒来。 咋地?凭啥她不会? 末世里的丧尸,也是要拿钢绳绑的,绑不好,死的是她,好吗? 段不言轻飘飘的眼神,让李源登时退后两步,躬身不语。 孙丰收下到一半,绳索不够。 段不言一听,十分好奇,“这么高的摔下去,赵三行真没死?”再三被段不言这个词洗礼著脑壳的赵家护卫,包括赵九,都不敢言语。 只眼巴巴看著孙丰收,期待著自家三爷的好信儿。 “夫人,您放心,我在半空中跟三公子问过,除却腿上受伤,旁的无大碍。” 幸好,眾人从西亭回来时,各自带的傢伙事儿,都不曾漏下,几个人別的不多,但绳索不缺。 各自腰上马上绑著的,全部拿下来,打结之后,陆陆续续放下去,幸好赵三行不是蠢的,他匍匐爬行,摸到了绳子,拽了两下。 得了! 下吧。 待真正把瘸腿的赵三行救上来时,这货看到段不言,登时就大哭起来,“姑奶奶,您老人家好好的啊,孙儿还寻思著那西徵贼子掳了您去,这不从靖州直奔过来——” 说到这里,已说不出话来。 大老爷们,鼻涕眼泪横流,最后没入络腮鬍子里,段不言从前再是埋汰,也没这么噁心过。 她冷冷后退三步,“孙丰收,下面有些什么?” 被点了名的孙丰收,还来不及卸下绳索,就到跟前回话,“夫人,瞧得不大清楚,但看著极大,湿漉漉的有水,也不曾上冻——” 这嵇煬山,可真是藏龙臥虎。 悬崖深渊,危机四伏,皆是藏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可谓是神秘莫测。 “有活水?” 不等孙丰收说来,赵三行插话,“姑奶奶,有的,小的就是落在水里,才不曾殞命,只是水有多深……” 段不言生了好奇,四处环顾之后,招来李源。 “听得说这嵇煬山里有宝物,不会就藏在这下面吧?”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李源赶紧摇头摆手,“夫人,那只是老辈子的传说,几百年来,就口口相传,属下估计,这全是糊弄人的话。” 宝物,怎会埋葬在曲州城附近? 这里从前不曾为过都城,也不曾有过大人物,不太可能。 段不言低头看去,甚是好奇,最后想著,来都来了,故而同李源孙丰收满大憨等人说道,“放我下去瞧瞧。” “使不得啊,姑奶奶!这下面黑漆漆的,阴暗潮湿,不像是有好物的地儿。” 赵三行立时阻拦,这会子赵九几人,匀了衣物给他换上,还生了柴火,他牙齿打著冷战,急切说话,颇有些可笑。 段不言斜睨他一眼,压根儿不理会。 只是摸了摸身上的短刀短剑还有飞刀,最后在找孙丰收要火摺子,孙丰收看她去意已决,顿时躬身,“属下陪夫人走一遭,洞穴之中险象环生,还请夫人谨慎。” 有两个年岁小的,也走到跟前,意图一起。 段不言摆手,“不用,我只是下去瞧瞧,又不是在里面待多久,尔等在上头候著就是。” “夫人, 属下虽说不才,但身形还算灵便,定不会给夫人您拖后腿的……” “不用!” 段不言在身上打了个安全结,示意眾人放她下去,她拖著个没点燃的火把,到底时,拽了拽绳索,这才点燃了火把。 有了火光,李源几人趴在洞口,勉强能看到段不言在洞穴里晃动。 忽地,火把熄了。 李源马上喊道,“夫人!夫人!” 大伙儿一听,连忙上前,齐齐喊道,“夫人——” 再没有回音,那抹火光,再也没有亮起来,赵三行拖著瘸腿,走了几步,又被赵九扶了回去,蹲做在火堆边上,连呼完了。 “姑奶奶怕是掉在水里,被冲走了!” “住嘴!” 李源一听,马上呵斥,赵三行一看,哟呵,小小捕头,还敢对我横! 登时不满,指著李源就要破口大骂。 “你算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用这口气同我说话,可知我是谁?” 谁? 李源转头就怒斥,“你是个丧门星,好端端的做你的浪荡子不行,非得到嵇煬山里下枯洞,看看,这会子夫人一去不回,你倒是满意了?” 赵三行被李源的气势嚇到,“……你……你大胆!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夫人 如有闪失,且看凤大人如何收拾你!” 说罢,李源欲要下去。 孙丰收这会儿已经绑了绳结,“我去,贤弟身形高大,这事儿不適合,我去探探,上来与你们稟报。” 满大憨满面担忧,“这洞穴太深,如若浅一些,都下去寻,应是能找到夫人。” “对!” 赵九马上应承,“姑奶奶本事儿大,定然是不小心熄了火把,人是无碍的。” 说到本事,李源心中微微放心,可毕竟是几十丈深的洞穴,夫人再是厉害,这大冷天的,真是落了水,只怕—— 得了。 心又悬起来。 当第三趟,眾人拽上满大憨之后,终於累趴在火堆旁,至於夫人…… 全无踪跡! 第24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眾人心凉,段不言也凉。 突然踩中机关,连人带火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自由落体到水里。 段不言心道,咦哟! 那一处平地,在崎嶇不平的洞穴里,就略有些突兀,试探几次,都没有意外,等整个人站上来时,他娘的,这玩意儿翻了! 轰! 翻车了。 落入水里,段不言被呛了一大口水,她与火把同时落到水底,砸得身子骨架都快散了的疼。 不过—— 这水是温热的! 段不言几下触底,双脚一蹬,弹到水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但空气是流动的,她並没有觉得呼吸困难。 咦! 活温泉? 段不言也是能戏水的,几下子顺著河水流向,边飘边游,幸好水流不大,但也不是死水,在黑暗之中跌跌撞撞的顺水而行,约莫大半个时辰,眼前有一丝光亮。 就当光亮变大时,段不言忽然发现水流两岸过於光滑,不太像是河流衝击出来,她瞅准机会,抓著河岸上凸出来的石头,从水里一跃,上了犹如人工刀削过的岸壁,像蜘蛛一样,摸著石壁,一点点的捶过去。 最复杂的机关,往往是最简单的打开方式,比如锤击。 段不言也不觉得害怕,反倒是十分兴奋,她一路摸过去,约莫半里地,整个人也生出疲惫之时,停了下来。 光,是从头上悉悉邃邃落下来的。 原来这並非暗河,只是难以看见的深渊,段不言想到从前辗转过的基地里,一个喜欢跟她讲古文化的老头,似乎是提过藏宝的地儿。 咦! 想到这里,段不言只觉得,发了发了! 没准儿富可敌国的財富,即將就要被她发现,段不言搓搓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裹在身上不舒服,这会子脱开温泉,那叫一个冷。 可再冷能敌得过財富的诱惑? 当然不能! 段不言身轻如燕,短刀短剑轮番使用,就在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一无所获。 骂骂咧咧,摸了摸半干半湿的衣物,得了! 想办法出去吧! 她四处查看,往上一瞧,爬上去的话,可能性有,但不大,毕竟陡峭不说,植被少,攀爬起来困难。再者,仰头看到的一线天,这会子也越发阴沉,不等爬到顶,估计就天黑了。 ——顺著河岸上走? 现在目能视物,倒是勉强能前行,可一会子外头天黑,这深渊里也必然是漆黑一片,一不小心落水,更危险。 段不言扭了扭脖子,小心翼翼下到水边。 摸了摸水里的温度,虽说不如刚刚落水那般温暖,但也不算特別寒凉,她摸了摸腰间用来装食物的皮囊子,这玩意儿是能防水的。 罢了! 大胃王段不言补充了一会能量,思来想去,她也不含糊,直接褪了外衫袄子、裙衫,只穿著贴身中衣,试了试水温,勉强能抗,拖著吹满气勒紧的皮囊子,她纵身一跃,再次入水。 末世里,段不言不把自己当个女人看,那是为了生存。 来到大荣,她也早就忘了,传统女子应该是本分温和,守著一门不迈二门,血脉里给她的猎奇精神,跟著虚幻的轮迴,充斥在她的骨髓里。 水路並不是一路平和,多次的转弯激流,若不是段不言身子好,反应快,还早就折了。 就在即將天黑时,水流再度隱入洞穴之中。 原本寒冷刺骨的河水,竟然又温热起来,段不言原本冻得牙巴骨咯吱咯吱响,这会儿也缓和过来。 好似流入母亲的身体,这里充满了暖意。 虽说是黑暗之中,但却少了怪石嶙峋,段不言在水里漂流时,身子也舒缓不少。 忽地,脚下瞬间被绑住。 本在漂流的段不言,身子顿时停在水中! 这……是什么? 段不言眯著眼,悄悄摸出短剑。 原来,这一人多深的河水里,忽然像是有个人,伸手抓住了段不言的脚。 有埋伏? 段不言的眼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咕嚕嚕的打转。 就当她准备翻身入手,砍杀那拽住她脚的玩意儿时,忽地来了阵奔涌大水,瞬间带著她身子,飘向远方。 至於脚下的东西,好似被她带走。 身子在水里翻滚的段不言,没有发现在她右侧不远的地方,一道两人高一人宽的石门,吱呀吱呀,慢慢打开。 而里面,並非漆黑一片。 反倒是亮堂堂的,犹如白昼。 等段不言从水底翻出身来稳住身子时,抬头一瞧,顿时惊呆了双目,口中忍不住呢喃,“妈了个巴子,老头子诚不欺我,这地儿真有宝物啊!” 发了发了! 小市民段不言,手上的短剑噌的一声,插入河岸石壁间,身子攸地跟定海神针一样,停在水中。 几番努力,段不言爬上河岸。 探头看去,再度骂娘,这地儿,不算多大,里头是平整的,石门这会儿打开之后,里面的火把也亮了起来。 谁点燃的,段不言懒得理会,她探头看了看,思来想去,以身试险是不划算的…… 怎地搞呢? 段不言寻来几块大石头,扔进去试了试机关,没有暗箭,也无陷阱,再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想著这河流是自己唯一的退路,段不言的力大无穷这会儿有用,她搬来几块寻常人根本挪不动的巨石,死死的卡在石门跟前,心道,我管你有什么机关的,有本事跳开物理学,直接把老娘关在里头啊! 干完这些,段不言才小心翼翼入內。 结果发现,多虑了。 別说没啥机关,就是洞穴,也就三五人高,两三人长宽,洞穴里亮著三四个火把,她走近摸了摸灯芯,又凑到鼻子下面嗅了下,嗯哼,果不其然,白磷做的灯芯,没准儿关闭好些年,被她这幸运儿一脚拉开洞穴石门,得了氧气,这玩意儿才烧起来的。 哟呵! 段不言拿下一个火把,朝著洞穴里四处探寻,最后,目光停在一具骷髏上头,“妈了个巴子,是个墓穴,啥玩意儿,死在这样的地儿?” 没有陪葬品? 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段不言像个地老鼠一样,四处张望,最后看到穷到盪气迴肠,空无一物的墓穴,心服口服。 “你到底是谁啊?死在这样的地方,还让我撞进来,金银財宝没有,古董文玩没有,连本破书或者是破贴都没有,咋地?你寂寞了,捞我来摆龙门阵?” 段不言提著那平躺的骷髏,轻轻一抖,身上衣物瞬间变成尘埃,猝不及防侵袭到段不言鼻腔之中。 阿嚏! 阿嚏! 打喷嚏的大力女人,没有放开骷髏,她打一个,那骷髏玩意儿动一下,像是在火把之下,跳了个欢快的舞蹈。 骨头碰骨头,叮呤噹啷的,还怪好听。 段不言打完喷嚏,火把一照,老骨头还真耐玩,她提著再摇了几下,重新放回石台上头。 “行了,这地儿也不是什么好地儿,我要寻活路去了。” 欲要离开时,忽地看到脚下有个碧绿的玩意儿,她低下头刚准备凑近一看,嗖嗖嗖三根暗箭从石壁里射出,朝著段不言立著的方向。 也就是说她如果没矮下身子低下头,这会儿已被射穿了。 妈耶! 能不能有点新意? 怎么?穷鬼还挺讲究,设些小机关的,段不言本来不想跟死人计较,一看对方欺人太甚,捡起绿油油的玩意儿往怀里一揣,转头寻了个大石头,搬进来朝著那发箭的地方,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机关再妙,耐不住天降神力。 段不言只砸了一下,那机关里藏著的连弩就掉了下来,段不言捡起来一瞧,满脸不屑。 也就三支箭! 穷得叮噹响,还费劲心力,设置些机关,笑掉大牙!段不言寻到烧到尽头的火把,杵在墙上,用黑炭在骷髏头靠著的墙壁上,写了个大大的,“我是穷鬼!!!” 感嘆號,半文盲段不言画了仨,估计今后这破洞也无人来了,罢了,走人! 到此一游的段不言,气短不已。 辛辛苦苦指著捞点好处儿,结果啥也没捞著,她再度入水,单手举著火把,顺著阴暗的河流一路飘下。 水温越来越冷时,段不言呲著大牙,怕是要到出口了。 果不其然,她手上火把被迎面吹来的寒风,嗖的吹灭,不等她多惊讶,豁然开朗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未等感嘆逃出生天,眼前水流湍急,“他娘的,有飞瀑!” 飞瀑又如何? 段不言在手中没个能著力的地方,眼瞧著无能为力,只能探出头来,深吸一口气,抱著脑壳隨著激流,跌入崖底。 砰! 当她抱著脑袋直插入水时,几乎被砸晕厥,幸好咬破舌尖,唤来一丝清明,未等触底,她已在水底展开手脚,往前游了过去。 这是哪里? 天色向晚,但苍茫一片,河海宽阔,她竟是看不到岸。 寒冷的水中,让段不言的体力和精力快速消耗,她感觉到手脚都冻麻了,只能奋力游水。 努力让自己四肢动起来,別被寒冷侵袭。 死是不能死的! 段不言的世界可没有这个字,她努力自救的同时,努力四处张望,儘量寻到能上岸的地方。 只要上了岸,就死不了。 可惜,寒冷更快的夺走了她的意识,浑浑噩噩之中,段不言几乎要被冻死了,忽地感觉身上一痛。 努力睁眼,竟是看到了浮冰。 呵! 再泡一会儿,段不言就寻到了结实的冰块,爬了上去。 夜色已经慢慢笼罩下来,虽说没有大雪,但雾气迷住了视野,她努力不让自己停下来被冻死,只能在冰上小心翼翼的走动。 噗通! 妈了个巴子! 第三次了! 夜色之中,她已是第三次掉下冰块,这河怎地回事? 当再次爬上冰块时,段不言觉得手脚都快被冻断了……,可千万不能冻伤截肢啊! 若那样,就只能再死一次了。 跌跌撞撞,更添小心,这会子的段不言已不知时辰,只努力在一块块浮冰上,跳来跳去。 迎著风霜,她眼神也开始迷离。 浑身上下,几乎被冻成了冰条,头髮眉梢睫羽,都覆满了冰凌,佝僂著身子,哈不出一口暖气的段不言,心中生了牛劲,顺水走,只怕没有尽头,倒是侧著走,没准儿能有个活路。 迎著北风,她朝著一个方向而去,到最后,她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似乎上岸了,因为再没有浮冰因为她跳上去而摇摇晃晃,一马平川的,她就这么鼓著气往前走去。 要死了吗? 可千万不能失温啊! 段不言一次次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活动起来,可隨著身上的热气越来越少,浑身被冻得麻木僵硬。 完了! 段不言恍惚之中,好似感觉到,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只有寒风和酷寒时,忽地,段不言仿佛有了幻觉,不远处……,对,就在不远处,有亮光。 有人? 他娘的! 得救了! 段不言本已冻僵的身子,忽然有了力气,她朝著亮光小跑过去,可惜脚底下的路实在艰难,像是上了冰面,几次踉蹌跌下,鹅蛋脸上也为此掛了几道伤。 好奇害死猫啊! 段不言一边用所剩不多的脑子,吐槽自己的鲁莽,一边又朝著亮光的方向奔去。 嘈杂的声音,也慢慢侵袭到耳朵里。 迷雾之中,火光多了几处,段不言眯著眼,这是遇到人家了吧? 可又不像! 天早就黑了,寻常百姓家的烛火,能透过迷雾给她希望?段不言拿出最后的力气,朝著最近的光亮奔去。 直到跟前,约莫十几丈远时,段不言抬头,揉了揉眼睛。 他娘的,这大船……? ——莫不是丁庄那艘?! 等待走近,她这才发现,原来整艘大船冻在河里,亦或是搁浅,而她一路走来的並非旱路,而是河面。 本打算寻个岸边,赶紧上去寻凤且,活命要紧。 可就在这时,船头忽然传来尖锐的叫声,还有孩童的哭声,段不言原本打算朝著岸上的光亮走去,到这一刻,转头贴著船身,绕到了另外一边。 甲板上,乌木拉杀红了眼。 “胡说!尔等都是胡说!西亭不可能沦陷——”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凤且这会儿长身而立,站在风口上,旁侧宋云璞怀里搂著妻子韩燕秋,这会子,韩燕秋已哭得不成样子,半跪在地上,几乎要给乌木拉跪下。 “放了我的孩儿,你若要劫,劫我亦可。” “燕娘……,冷静点。” 乌木拉怀里劫持著个四岁幼儿,头上梳著垂髫,身著锦衣,可这会子已哭得哑了嗓子。 “乌木拉,还是那个条件,你若放了孩子,我自会护你出大荣国境。” 凤且不急不缓,幽幽说道,“你们王爷阿托北已弃了西亭,带著大军逃到仙女口,而今……,胜算已不在西徵这边,你也是一番驍勇之才,好生想想,八尺男儿何苦为难个孩子。” 乌木拉满面悲愴,“就算你是凤且本人,我也不信,我堂堂西徵王爷,大军上万,怎会一朝一夕,就此丟了西亭?” 在他身侧,簇拥著最后三五人,无不掛彩受伤,其中还有重伤的胡宜初。 “大人捨不得稚子受罪,不如放我们离去。” 胡宜初喘著粗气,半瘫在甲板上,试图跟眼前的活阎王,谈出个能活命的条件。 “好,本官应了你们就是。” 前提是,放了孩子。 乌木拉这会儿已疯魔了,他万万不曾想到,眼前的凤且,会差使神箭手偷袭,几乎瞬间,万箭齐发,有人意图要用人质去挡,却被奔上来的眾將士,砍了个措手不及。 他腿上中了凤且重重一箭,几乎穿了腿骨,为何会丟了大量的人质,也是因慌乱之中,他只能抓过怀里小儿。 也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凤且容他们多活了一会儿。 “凤大人心狠手辣,我等不信,不如你亲自解了兵器甲冑,护送我等出去。” 胡宜初说来,乌木拉顿时反悔。 “反绑双手,否则——,你凤大人能耐不浅,我等残兵败將,怕不是对手。” 眾人听来,倒吸一口凉气。 要自家大將军去做人质不说,还要反绑双手,怎地可能? 话音刚落,沈丘笛、许志等人,齐声呵斥,“自是不能,尔等要求过分,到如今已深陷囹圄,我家大將军慈悲为怀,放尔等一条生路,却还不珍惜——” “生路?” 乌木拉想到西亭如此下场,唯有一腔悲戚,他欲要多问两句,譬如我西徵大军上万,除却王爷,还有九黎、冬步岭等人,个个皆是身手不凡的高手,怎地可能? 凤且轻笑,“冬步岭和九黎,在我大荣眾將士踏入西亭时,他二人已互相残杀,身死你们王爷营帐之中。” “不!不可能!” 乌木拉嘶哑的嗓音,猩红的眼眸,无不显示著他的脑子在混乱中,“內訌,只怕是尔等杀了他们。” 凤且微微一嘆,“这些事儿,本官不屑於瞒你,也是瞧著你对阿托北有情有义,到多了几分惺惺相惜,奈何將军忠心不二,否则,本官是想著,若將军肯释甲来降,必是重金封赏,高位相待。” 劝降啊! 不不不! 乌木拉冷笑,“瞧著怀中稚子,还算有用,可我已气力不足,就算大將军放了我,我也回不到王爷跟前。” 再者,他抬头看向天际。 乌黑暗夜,再是相逢,恐是遥遥无期。 胡宜初见他越发生了死志,用最后力气,试图劝说,“乌木拉,活著最为紧要,九黎是將军你的再世恩人,难不成你也不想为他报仇?” 上头劝说,下面的段不言听得嘰嘰歪歪的声音,也弄不清楚。 本来这会儿的她,几乎走不动了,可立在船身下头,避开寒风之后,她摸了摸冰冷的脸颊,轻哼一声,凤三真的无用,到这会儿怕是还没救人质。 段大善人要去解救? 当然不是! 她想到了济安候府的人,陶辛是吧,这廝年岁三四十,却是个典型的吃喝嫖赌浪荡子,也是他亲爹和亲姑姑位高权重,否则京城上下,想灭了他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包括段不言。 陶辛这廝,与段不问有过节,在段不问被抓后,这廝还大言不惭的满京城污言秽语,翻了翻蠢货原主的记忆,好似收到过六伯的密信,说段不问受了不少刑罚—— 大多是陶家下了黑手。 不过后头段氏父子,都被判了秋后问斩,刑狱之中受的罪,也无人去深究,只能挨著。 反正,都要砍头,还怕刑罚施错了人?今日梳个美人头,明日洗个盐水浴,听得说,那些时日,牢狱之中,时时响起段不问悽厉的喊声。 段不问,一个在京城留下显赫传说的风流男人,长得妖媚却行为粗獷,看著儒雅,实则是个精兵强將之才。同龄人中,譬如赵长安、陶辛之类,有他好看的,没他有本事儿,才华能跟他並驾齐驱的,又哪里比得过他的风华绝代? 可惜,他年岁轻轻,入了刑狱。 陶辛自小就恨他,好宴好席,只要有段不问,哪里会有人记得他陶辛? 当然,眾人不看好浪荡子陶辛,偏他也不爭气。 同去明家提亲,段不问不费吹灰之力,抱得美人归,而他陶辛,却成了京城笑柄! 天菩萨!陶家那个,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竟然赶去给明家大姑娘提亲,嘖嘖! 这般的嗤笑,陶辛听了好些年。他如何不恨?还有明家那贱人,被段不问休离回家,他好心上门,不嫌弃她明锦葵不能生养,愿以平妻身份再娶入门,结果呢? 明家还没回应,段不问直接打到他门上,已然式微的康德郡王府世子,依然如此跋扈! 陶辛的几口恶气,在康德郡王府伏法之后,终於有了发泄之处! 最后的日子里,段不问被多次施刑侮辱—— 原主收到密信,气得当场吐了三口血。 可她无人能倚,连归京都不敢,哪里还谈打点的事儿,只能一遍遍的记在心中,诅咒济安侯府以及那些落井下石的门户,一屋子男盗女娼断子绝孙! 段不言:……口嗨有个屁用! 不如趁乱,杀了陶辛,嫁祸给西徵贼子,再不济,还有凤且担著!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段不言生了这样的想法,黑暗之中,鬼魅一笑,就开始顶著寒冷,抖抖嗖嗖的寻找上船的办法。 甲板之上,任由凤且如何恩威並施,乌木拉像是疯子一般,一会儿同意,一会儿又出尔反尔,“我是不信你的!” 短刀压在小儿脖颈上,像是压在宋云璞夫妻头上一般,几天不曾安眠过的夫妻二人,看著小儿在贼子手上,更觉痛不欲生。 “玉儿,我的玉儿啊!” 韩燕秋已哭晕过两次,这会儿一声抽泣,又瘫软在宋云璞怀里,她们在贼子刀下,苟活几日,早已精疲力尽,这会子哪里还坚持得住,宋云璞搂著无声息的妻子,再看被嚇得呆滯的儿子,恨不得自己去受这份罪。 “来人!” 凤且退下大氅,取了甲冑,“乌木拉,本官敬你是条好汉,望你说到做到,依我之身,换孩子一命,如何?” 说完,吩咐沈丘笛与许志,给他双手绑缚在身后。 宋云璞见状,登时拦住,“大人,万万不可!”乌木拉如今兽性大发,真要朝著双手被缚的大人动刀,一息之间,哪还有性命可在? 自己的孩子,为人父亲,哪有不心疼? 可若是让凤且去换,宋家全部脑袋加起来,也比不得啊!他用为数不多的清明,拦住凤且,“大人,稚子可怜,可大人更不该以身试险!” 其实这会子,后面都是弓箭手。 真要乌木拉有个异动,定然就是拉弓放箭,但再快也快不过举刀砍来,许志也心存犹豫。 “乌木拉,你也瞧著的,我如今只有双腿能动,待我走到跟前,希望你能把孩子拋过来,有我在,定然保你们安然无恙回到西徵。” “好——” 乌木拉冷笑出声,“果然是凤大人,有种!” 眾人拦阻,也挡不住凤且,胡宜初勉强靠著朴刀直起身来,指著许志等人,“退后,尔等通通退到舱室门口,凤大人……,劳烦您只身前来。” 凤且淡定从容,迈步上前。 “胡先生放心就是,只盼著乌木拉將军,能小心孩子。” 眾人心悬著一口气,许志与沈丘笛手握在腰间刀柄之上,旁侧一流的弓箭手,凝神静气,只要得来上峰一声放,定是例不虚发。 宋云璞心中祈求,万事顺遂。 他两眼里全是红血丝,一动也不敢动的盯著款款而行的男子,可苍天似乎听不到他满心诚挚的请求,只咔嚓一声,拉断命运的绳索。 就在凤且离著三步之远,示意乌木拉把孩子放下时,乌木拉忽地唇角一歪,“去死吧你们!” “不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的孩子!” “大人!” 凤且觉察不对,可乌木拉竟然重重朝著船下,拋出了怀中稚子,也不管稚子死活,他提刀就朝著凤且砍来,“尔等全都去死吧——” 说完,举刀朝著凤且就砍了过来。 凤且顾不得孩子,双手被缚的他,只来得及踉踉蹌蹌躲开乌木拉的第一刀,可第二刀时,待他再抬头,已压下来,幸得马兴与沈丘笛手速极快,“鐺”的一声,电光火四射,二人的刀,齐齐拦住了乌木拉的杀招。 而这时,弓箭手的箭矢,嗖嗖射来。 除却乌木拉,其余人等根本来不及逃脱,就被射成了筛子,两三人歪歪倒倒,掉下船头。 而这时,刚幽幽转醒的韩燕秋,还来不得舒口气,就看到了呲目欲裂的一幕,她的玉儿,直接被丟下河去。 河面都是坚冰,与硬地无二。 庄家大船又高,这般丟下去,哪里还有命? 她扑到船沿,若不是宋云璞与其他人拽住,她也要跟著跳下去,可这会子,船上的人探头看去,黢黑一片,孩子连惨叫声都没传来,就没了…… 何等悽惨。 绳梯上头,满身霜霖的段不言,瞧著怀里睁著大眼睛的孩子,噗嗤一乐,“小子,你遇到姑奶奶,真是你命大!往后好好活,可不能白瞎了姑奶奶差点闪了腰才捞到你的辛苦劲!” 说完,继续攀附绳梯,听著甲板上头刀剑砍杀之声,直到声音渐渐停歇,方才探头看去。 这绳梯,怕是贼子留著用来逃命的吧! 乌木拉许志与下属一把压住,卸了武器,按在甲板地上,跪压在手脚之上,顿时动弹不得。 “孩子呢?” 凤且连忙追问,沈丘笛拱手,“將军,属下已差人去寻,若是落了水,快些施救,只怕还有一线生机——” “快去!” “大人,属下先给您解绑。”说完,马兴一刀砍开凤且双手上的绳索,就在他活动手脚时,忽地听到有人惊呼,“还有贼子!还有!” “凤三!快点拉我一把!” 什么? 凤且背著寒风,听得不大明白,但他还是侧首看向马兴,“夫人的声音?” 马兴摇头,“不可能吧!” 夫人……,夫人应该在曲州府听雪楼,烤火吃肉喝大酒,怎地可能在这等天寒地冻的地方? “如若是贼子,定不轻饶。” 凤且吩咐下去,甲板上的士兵开始四处查看,沈丘笛稟了凤且,“属下这就去舱底,把关押在那里的人质解救出来。” 原来,在凤且上来之前,乌木拉锁著陶辛等人,准备一把火烧了。 谁能想到,凤且神速,直接给他们逼到了甲板上。 这一路剑拔弩张的,眾人也来不及管舱底被乌木拉反锁的人质,沈丘笛提来,凤且頷首,“小心为上,听得说济安侯府的二公子就在其中?” 沈丘笛点点头,“是的,好似还有……孺人。” 要说凤且下头,吃乾饭的人真不少,段不言攀在绳梯之上,喊了一嗓子,没得到凤且的援手,倒是招来几个大荣的士兵,对著甲板四周,就砍砍杀杀的。 听得鐺的一声,段不言还来不及反应,抱著孩子的身子就歪歪倒倒,差点掉了出去。 粪草啊! 都是些粪草! 摇晃的绳梯,把段不言和孩子甩到一处窗口,来不及多想,身手敏捷的段不言一脚踹破窗欞,带著孩子麻溜的窜了进去。 “谁!你是谁?” 哟—— “陶辛?”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惊慌失措的声音里,却是个大舌头,世间大舌头固然不少,但段不言认得的就陶辛一个。 哟呵,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你是谁?如何识得我?是凤大人差你来救我的?” 救你? 段不言发出桀桀笑声,环顾四周,也看不清楚还有谁,她也不含糊,走到发声之人跟前,就听得陶辛还在往后退,“说!你是谁,別靠近我,我告诉你,老子是济安候府二——” 二你娘的傻大头! 陶辛只有一声闷哼,就歪头倒下,直到他脖颈的血液,慢慢渗透到陶孺人的身下,她才发出惨叫,“救命!別杀我……,別杀我!” 正在这时,外面木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这里?” “回將军,是这里!” “撬开!” 段不言再不犹豫,原路返回,怀里多了个孩子,也不影响原本冻僵的她,这会儿又活过来了。 “將军,此处有绳梯!” 凤且听得稟报,打著火把来到船沿,看著被属下砍了半边的绳梯,凤且提起来,试著摇晃。 “將军,小的们试过了,不曾有人。但贼子定然是从这上头爬来的——” 摇晃的绳梯,转眼来到段不言跟前,她听著门口撬锁踹门的声,拽著绳梯毫不犹豫的盪了回去。 头一遭,绳梯还轻盈著,再来一次,晃……晃不动了。 “有人!” 凤且小心探头,早已像猴子一样爬上去的段不言仰头,“凤三,你是聋了吗?老娘喊了你几次,你非但不救,还喊人砍了绳梯,要摔死老娘啊!” 雷霆震怒! 凤且伸出手,把冰坨子一样的段不言一把拉了上来,他的喉结滑动了两下,咽了口口水,“夫人……你如何在这里?” “快点带我去洗热水澡,妈了个巴子,快要冻死老娘了!” 粗言秽语,让一干人等呆傻了眼眸,还是凤且反应极快,赶紧拿过大氅,给抖抖嗖嗖的段不言上下包了个严实,“好,先下船。” 正在这时,船下头来了人,打著火把,跳著脚。 “大將军可在,凤大將军可在?” 未等凤且回话,跟在身后压根儿不敢看夫人的马兴,这才抬著嗓子回了句,“来者何人,寻將军所为何事?” 解救了人质,都在善后。 那人举著火把,撕心裂肺喊道,“快报大將军,夫人落水,没了踪跡!” 噗! 凤且扶额,“你哪里落的水?” 段不言从大氅里露出霜白雪人面容,直勾勾看著凤且,后者赶紧扶著她,“好好好,先下去再说。” 宋云璞与夫人被人早已搀扶下来,宋家的下人全部围了上来,扶著痛哭不已的宋夫人,安慰之词,还没出口,一个个的也拂袖抹泪。 “我的玉儿!” 韩燕秋几乎没了眼泪,只喃喃喊道,宋云璞抬头,看到大將军怀里似乎护著个人,慢慢走下来。 到这时,他只能掩住悲伤,勉强起身,对著来到岸边之人,躬身行礼,“多谢將军捨身救人,云璞定然牢记將军救命之恩,莫不敢忘!” “起来吧,云璞,是我疏忽,没能救下令郎。” 凤且嗓子眼犹如含著铅石,堵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宋云璞听来,连连摇头,“犬子命薄,不怪大人……不怪大人!” 听到这里,段不言探出脑袋来,“宋云璞,你儿子怎么了?” 呃—— 凤且真想以头抢地,都说道这份上,人家孩子落了水,性命堪忧,还欲多问? 宋云璞不想回答,可凤且跟前,也不得不答。 只能强忍哽咽之声,哑著嗓子,“適才,小儿被贼子拋下河里,夜色漫漫,这会子还不曾寻到,恐怕……凶多吉少。” 嗯? 段不言扭了扭身子,脱开凤且搀扶。 从大麾里掏出个布团,“是这小子吗?” 啊? 什么? 夫人,您在说什么?您怀里这团会动的,是谁? 小子! 哪个小子?被乌木拉丟出甲板的小子? 不不不!不可能! 凤且与宋云璞齐齐失声,段不言打了个冷颤,“快点看看啊,我在绳梯上捞到这小子,不哭不闹,倒是胆大得很!” 话音未落,宋云璞一把接了过来,定睛一看,大声惊呼,“玉儿!” 段不言听来,嫌弃至极,“赶紧看看,我身上冰柱子一样,挨著我肯定受冻了。” 说完,转头扑倒在凤且怀里。 彻底晕过去了! 凤且稳稳噹噹搂住了怀里的女子,打横一抱,看著宋家失而復得的喜悦,在黑夜之中,唇角微微上扬,再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沾满冰凌的睫羽眉毛,无不灵动。 落水,来到丁庄。 一路浸泡,受尽了寒凉。 罢罢罢,幸好还活著—— 不管外面如何兵荒马乱,腾出来的营帐之中,这会儿起了三盆炭火,外面冻死人,营帐里却热得淌汗。 这时候泡热水澡最有用,可条件不允许。 凤且差人守住营帐门,让马兴去寻乾净的衣物,幸得庄家大船本就是载货的,好些个被救下来还没来得及走的人,又差家人上去,拿了上好的锦缎夹上襦下裙,连著鞋袜都不曾缺了。 恭恭敬敬递给沈丘笛,“这些都是內子新做的,不曾穿过,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马兴那头也搜罗来些软被,欲要再接过这家人手上的衣物,旁侧一直立著的满大憨,赶紧接了过来,“兴大哥你也拿不下,我与你一起送去。” 二人顶著寒风,齐齐嘆了口气。 “幸好——” 幸好什么,马兴抬眸,满大憨满脸大惊大喜之后的木木,“幸好夫人还活著,不然我等也没个脸皮活下去。” 到这时,马兴才腾出空来,问了一句,“夫人因何落水?” 呃 —— 这……?满大憨斟酌一二,最后只能如实说道,京城赵家的三爷掉到枯洞里,夫人差我等救了上来,然后…… “说呀!” 马兴看著支支吾吾的满大憨,再三催促。 “夫人好奇洞穴之中,並又只身下去,忽地……,人就没了!” 好好好! 马兴无语低吼,“你们怎地任由夫人那般任性?” 满大憨既是无辜又是委屈,“兴大哥,……谁能拦得住夫人?”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马兴呆住,继而长嘆一声,“是啊,就是大人也拿夫人没奈何!合著,夫人落了洞穴里的暗河,飘到了丁庄?” 满大憨大脑壳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这属下就不得而知,当时夫人没了,我等下了几次枯洞,都不曾寻到任何机关,至於暗河,那河水也不深,哎——” 没办法,满大憨只能跑到丁庄向將军求救。 哪里想到,他快跑死马了,也没夫人快!夫人不但到了,还救了宋家那个被贼子丟出去的孩子,简直惊险万分。 到了营帐门口,递了衣物衾被入內。 凤且多次帮著段不言脱衣物,这会儿也驾轻就熟,但穿衣服……,可就不容易了。 硬生生搞得满头大汗,才勉强给昏睡中的段不言穿好。 营帐外头,大夫也到了。 这才宣了进去。 一把脉,再翻眼,眉头微蹙,“肤寒如冰,脉虽沉但有力。”欲要再撬开段不言唇角看舌苔时,倏地,一双杏仁黑眼,猛地睁开,哎哟哟! 老大夫嚇得,连退三步。 凤且在旁,马上看去,一见段不言醒来,心道,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啊! “夫人,可算是醒来,这是大夫,正与你號脉。” 段不言鼻腔喷出一声嗯,低眉看向老大夫,“老先生,来看就是,先瞧瞧我四肢耳鼻,可有冻伤的地方。” 嗯? 老大夫微愣,继而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夫人在冰水里可是太久?” 段不言重重点头。 “飞瀑下来,就是寒冰,我在这冰面上走动,落了三四次水,就怕冻掉了我的手指头脚指头……” 至於耳鼻,她摸了摸,还在。 反正就凤且在,她也不客气,坐起来,瞧了瞧双手胳膊,又褪去长袜,揉了揉脚指头。 除却有些回暖的疼意,旁的还好。 老先生也打著烛火,凑到跟前,细看之后,方才说道,“夫人放心,您身子壮实,如今瞧著虽有冻伤,但不严重,老夫稍后开个方子,抓药来內服外敷,三五日之后,定然无碍。” 段不言听来,眉飞色舞,连连咂舌,“几次三番冻得我都走不动了,想不到竟然还好端端的,嘿嘿!” 她呲著齐整的编贝白牙,心情大好。 凤且听来,长嘆一声,方才徐徐问道,“夫人因何落水?”段不言由著老大夫轻手轻脚处理著脸上、脖颈上以及胳膊腿脚上的擦伤、摔伤,头也不抬回答道,“赵三行那蠢货掉到嵇煬山密林里一处洞穴,我看著几十丈深,生了好奇,不曾想踩空,掉到水里。” “夫人……真是艺高人胆大。” 凤且略有些无奈,最后只能说出这么句非夸非贬的话来,段不言权当是夸奖,笑逐顏开,“那洞穴里有热泉,还有古墓,就是古墓穷酸,我翻了个遍,也没见著个宝物,白白耽误我功夫——不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段不言说到这里,伸手欲要摸胸口。 正在给她包扎手腕上肿胀地方的老大夫,赶紧出声拦住,“夫人,莫急。” 段不言蹙眉,“凤且,谁跟我换的衣物,我的东西呢?” 东西? 凤且懒懒散散,“我换的,夫人要寻身上的短刀飞刀?” 嗯哼? “不是!” “那为夫不曾见过,夫人所说何物?” “还来!少装傻——” 段不言带刺的眼神,嗖的朝著凤且射了过去,可凤且这会儿倚在交椅上,烤著火,双目微闭,正在小憩。 故而,也看不到段不言蕴含不满的冷眼。 待老大夫包扎完,赶紧退出这如坐针毡的地儿,帐帘刚刚放下,段不言就飞扑过去,凤且攸地睁开双眼,双手飞快抓住段不言的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欲要泰山压顶的身子。 “大夫刚给你包扎的伤口,真是不管不顾了?” 段不言眯著眼,“还我!” “何物?” “我胸口揣著的东西,快点还回来,凤且!你这奸贼——”她双腿跨坐在凤且身上,双手与凤且的大手博弈,凤且轻哼,“没有!与你换衣物时,真不曾看到,你莫要小看我凤三,你再是天大的宝物,我也不至於吞了。” 混帐! 老娘信你就有鬼了! 双方势均力敌,尤其是段不言,从白天漂流到晚上,费尽心思才活过来,身上这会儿绵软无力,就是这般,她在凤且跟前,也不落下风。 只是,压倒性的优势暂时没有。 “莫闹,好生说来,你这从嵇煬山密洞之中漂流到丁庄,一路上可有遇到可疑的事儿?” 可疑? 嗯哼!段不言眯著眼,“凤且,少跟我囉嗦,快点还我的东西来,我若心情好,与你多说两句,否则,你休想知晓!” 凤且低嘆,“你啊你,说古墓,何人的墓穴?” 段不言不予回话,就坐在他双膝之上,冷冰冰的瞅著他,大有再不还来,就让你死。 凤且与她对视,不见半分畏惧。 甚至若细看过去,还能瞧著凤且眼眸里的笑意,“好生说来,好姑娘,你今儿救了宋云璞的小儿,我定然要重谢你。” “呸!不稀罕,凤且,拿来!” 死咬著那碧绿玩意儿的段不言,一双手被凤且大力握住,实在乏力,不能反抗。 凤且嗓音低沉,兼之他近在咫尺的玉面嫩肤,高鼻红唇,在这昏黄烛火之中,竟是生了一股清冷嫵媚之態。 段不言瞧著瞧著,心神被夺。 她到最后,只看著那薄而媚的红唇,凤且轻启红唇,说些什么话,段不言都听不进不去了。 色令智昏啊! 段不言喃喃说道,“不还我,我就给你点顏色瞧瞧。” 凤且瞧著怀里忽然呆滯的女人,仰著小脸儿,眼珠子也不动了,就这么直勾勾盯著自己。 正在他重复问来,“不言,好生与我说来,看到谁的古墓了?” 嗯? 怀里的姑娘披散著湿漉漉的长髮,热腾腾的营帐之內,让她头髮上的冰凌化开,濡湿了乌黑浓密的头髮。 可偏偏大馋丫头內心黄澄澄的,宝物什么的,一会子再说吧。 快! 段不言,吃了眼前这个死妖男! 薄唇相碰,冰冷与温和融在一处,这下轮到凤且呆愣住—— ……夫人!你在干什么!!!! 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干什么! 这还用说,段不言有样学样,依照头一晚上的记忆,轻轻啃噬著男人的薄唇,“乖,来一次!” 来!一!次! 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勾栏瓦舍里,那些个急不可耐,对著美人垂涎三尺的浪荡子,就这般个样貌! 凤且想要拒绝,可段不言嚶嚀一声,含著他唇边,低声呢喃,“……好不好嘛?” 自詡为正人君子的凤且,有种被採大盗玷污的错觉,他欲要躲开,可怀里的女子忽地变得柔若无骨,几乎与他胸口贴得严丝合缝。 “凤三……” 幸好,凤且脑子里还有一丝清明,营帐之外这种声音,侵袭入耳,让他知不能由著段不言放肆。 他重重回亲一口,“回到听雪楼,定让你三日里下不得床!乖——” 乖个屁! “现在!” 段不言伸出香舌,竟是舔了一口凤且的鼻尖,要命! “不言,如今不可!” 凤且哭笑不得,最后心一狠,紧紧搂住怀里女子,也让她打算以樱桃小口攻城守地的想法落空。 “你適才都晕厥过去,怎地不想著好生休养会儿?” “哼!败兴的傢伙,恁地可恨!” 段不言气急,朝著凤且胸口就咬了一口,重重一记,疼得凤且哎哟一声,她转身脱开凤且怀抱,“自己勾引,偏又玩个欲擒故纵,来日里若再这般惹我,我划你的脸!” 天大的冤枉! 凤大人身为大荣最为年轻尤为的状元,文治武功,熟读万卷,哪里想到过有一日,被自家夫人如此斥责。 欲要与段不言说两句,外头响起马兴的声音。 “大人,沈將军求见。” 罢了! 来人了,段不言轻哼,裹著衾被,在临时的软榻上,翻身睡了过去! 凤且走到她跟前,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言,好生歇息,外头马兴看著,若有事儿,差他来唤我。” 外强中乾的段不言,已陷入沉睡。 色心趋势她回春调戏了凤且一次,可若是来真的,她浑身乏力,也撑不住。 幸得,凤且还算冷静。 没有在这等紧急之时,行苟且之事。 营帐之外,来来往往的士兵与衙役,开始清理大船上的遇难人质,也抬了贼子的尸首,陆陆续续下到岸上。 沈丘笛这会子脸色凝重,浓眉重重紧皱。 瞧著凤且掀帘出来,赶紧上前拱手稟道,“將军,大事不好了。” “何事?” 沈丘笛略有些迟疑,凤且见状,转身吩咐马兴,“你在此候著,若能寻到丫鬟更好,入內去守著夫人。” “是!大人!” 马兴带著满大憨领命而行,凤且朝著沈丘笛吩咐,“边走边说。”沈丘笛指著不远处许志搭设的营帐,“將军,咱们去许千总那里说话,济安候府的二公子,陶辛……死了。” 嗯? 凤且忽地停住脚步,“我等上船之前,陶辛与孺人还有其他几个人质,不是被救下来了吗?” “將军,本是关在舱室一处小房间,待乌木拉被擒之后,属下去开门放人,孺人受到极大惊嚇,但……,陶家那位二公子,已是没了声息。” 凤且微愣,“尸首在何处?” 沈丘笛指著船上,“適才发现,也不敢挪动,只先把孺人接了下来,济安候府的下人们先伺候著,属下瞧著这突发的事儿,赶紧先来稟將军。” “许志知晓不?” “千总探看过,说……说陶二公子没死多久。” “去瞧瞧!” 凤且调转方向,往大船上去,这会儿船上已灯火通明,哭丧之人到处有之,也有兵士发现残余贼子,重伤假死,叫囂著捆绑,带下船来。 胡雪银心头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瞧著凤且往船上而去,便也跟了上来。 “大人,微臣不力,这些事儿,幸得您赶了过来。” 一脸请罪之態,凤且转身,扶起拜下的胡雪银,“胡大人辛苦了,你与许志熬了好几日,这会子可以稍微鬆懈片刻,明日再说。” 胡雪银连道不敢。 “大人可还是要上船去?” “陶辛死了。” 凤且也不瞒他,胡雪银听来,满脸不可置疑,“他那般怕死之人,也苟活到大人来解救,怎地……,怎地忽然死了?” “上船探看之后,再说。” 到了舱室,已有兵士打著灯笼,守在门畔,看到三位大人前来,赶紧行礼,凤且推门而入,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刚踏入房门,就看到旁侧坐著歪倒在地,死不瞑目的陶辛。 他身下,是一滩被冰冻起来的血液。 “仵作可来过?” 沈丘笛摇头,“还不曾。”外头这会儿传来脚步声,小兵稟来,“见过千总。” 许志来了。 他身披胄甲大氅,与凤且见礼后,低声说道,“也不用仵作,大人,末將翻看尸首,就是一刀毙命。” 说完,指著陶辛血红一片的胸前上方,“颈间挨刀,快准狠!瞧著伤口,不拖泥带水,定是高手所为。” “大概时辰可能估算?” 沈丘笛立时回话,“就是乌木拉被擒之时,属下破门而入,陶辛尸首还在温热,手脚亦能微动,但……,已回天无力。” 胡雪银身为知府,也是断过很多命案。 这会子瞧著破开的窗户,走了过去,“贼子怕是从这里逃窜出去?” 沈丘笛頷首,“胡大人所言有理,待我等破门而入,也发现这窗户,上头还有残破之处,摇摇晃晃,瞧著不像是疾风所为,倒是贼子进出碰触到的。” 陶辛,跟凤且不熟,但曾与凤城做过两年同窗,同在纪家私塾里读书。 凤城喜爱交友,长大之后,也时有往来。 大事小事儿的,济安候府与护国公府,虽说不是姻亲,但也总在一些大宴之上,能彼此相见。 凤且,不喜陶家做派。 兼之他早早出京,对陶辛所做的荒唐事,有所耳闻,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也不值得多惦记。 想不到,在凤且这里不足掛齿的陶辛,竟然死在了曲州府。 “陶辛遇难之时,这房里只有孺人在?” 凤且回身,看向沈丘笛。 “回將军,是,但孺人被嚇得言语无状,末將只能先把她送下去——”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许志低嘆一声,“將军,难不成是这船上的余孽……,並未扫清。” 探出窗外,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贼子真是逃了,那也无处可寻。 凤且微微頷首,“先行抬下去,一会子见见孺人,看她可曾看到贼子面容。” 陶辛,就这般客死异乡。 济安侯府的下人听得这信儿,跪在孺人跟前,“二爷没了,陶管事也死了,还请孺人做主。” 如何做主? 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挺著肚子,寸步难行,衡王府留给她的两个护卫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护卫全死在西徵贼子手上,丫鬟活著三个,其中一个重伤,婆子倒是两个都在,可这会儿嚇得也是六神无主。 孺人,陶辛的堂侄女,名唤陶慧。 这会子连惊带嚇,容失色,呢喃许久,只会垂泪。 幸得两个婆子还算有些担当,“快去请大夫,孺人身子要紧,至於二公子身后事儿,叩请凤大將军做主。” 这—— 有家丁囁喏,欲要说出陶四勇之死的缘由,却被旁侧一个年纪大些的拦住。 待离得远些,年轻家丁才问,“赵大哥,你为何拦我?” “你可是要说陶四勇死在巡抚私宅跟前的事儿?” “是啊,这等子的事儿,难道不该稟孺人,好去给咱们管事儿和二爷討个公道。” 討? 赵大冷笑,“你只怕是失心疯了,恁地没个脑子,孺人能与谁说,这曲州府上下,凤將军说了算。怎地,莫说陶管事死的不明不白,就算真是凤夫人所为,你觉得凤大人能大义灭亲?” 年轻家丁微愣,摸了摸自己两簇眉毛,“不是都说了,凤夫人不得宠……” “適才凤大人抱著他家夫人入了营帐,又请了大夫,下头人奔来跑去,你说不得宠?” 是没长眼睛? 年轻家丁嘟囔道,“陶管事,也是为了二爷与孺人,难不成就白白死了?” “若无人来问,就不要说,如今还在凤將军的地盘上头,孺人大著肚子,真是她肚子里的小郡王有个闪失,你我才是等著砍头吧。” 赵大怒斥,摸了摸脖颈,这冷得让人活不下去的天气里,脖颈都是冻僵的。 “活命要紧,若不是陶管事一意孤行,煽动眾人围堵巡抚私宅,哪里会丟了小命,这等的事儿,凤將军上书,稍作些手脚,稟到御案跟前,另有一番说法,贤妃娘娘再是难干,怕也左右不得两州巡抚凤將军的摺子。” 一番话说来,冷汗淅沥。 再到孺人跟前,老大夫已瞧了大致,只是看著济安侯府的下人搭设出来的营帐,破破烂烂,四处漏风,这等寒冷的夜里,哪里是休息的好地儿? 老大夫与陶慧跟前的婆子叮嘱两句。 柳婆子嘆道,“孺人稍作歇息,容我去求凤大人。” 陶慧抹著眼泪,“去吧,只要孩子无碍,旁的事儿,还是得依仗將军。” “二爷如今——” 柳婆子抹了把眼泪,“容老奴再去打探,没准儿二爷还有口气。” 陶慧听到这里,再是忍不住,低声吟泣起来,连连摇头,“我喊了二叔多次,摸著他身子越来越冷,哪里还有活路?” 说到这里,几日恐嚇惊嚇再次袭来。 旁侧丫鬟赶紧取来烧热的水,服侍著陶慧吃了两口,柳婆子出了营帐,喊了两个护卫,一路寻到主帐跟前。 恰逢凤且与许志、胡雪银从船上下来,柳婆子上前就跪下磕头,“老奴乃衡王府柳氏,替我家孺人前来给诸位將军大人磕头,多谢救命之恩。” 姿態极低。 下头人上前扶了起来,凤且往前走去,示意婆子跟上,入了营帐,方才舒了口气。 这大冷的天,竟然又开始下雪。 曲州城也是艰难,暴雪定然成灾,还遇西徵贼子越境杀人放火,幸得並无大的后患,否则—— 凤且暂时撇开这些念头,问询婆子。 “孺人身子可还好?” “回將军的话,孺人略有些见红,幸得我们隨行也备著保胎的药,这会子正在熬煮,大夫说吃下去应是能缓和一二。” “那就好,孺人那里可还有些不便之处,一併说来,本官酌情解决。” 好! 就等大人您这句话呢。 柳婆子沉思片刻,方才低声说出老大夫提请的事儿,“我们护卫家丁,也不算多,搭设的临时营房莫说保暖,就是避风都有些艰难,还请……大人,想想办法。” 住啊! 倒也是。 丁庄上下,被贼子烧得精光,留下的残垣断壁,压根儿不能住人。 有能力的,譬如林家、潘家、沈家,早早下来,稟了胡雪银与许志之后,就坐上马车撤离丁庄,可济安侯府与宋云璞家,一直候在这里。 “罢了,这间大一些,收拾一二,让孺人和宋家住进来。” 凤且思来,如此吩咐。 沈丘笛一听,马上愣住,“將军,天寒地冻,咱们……,咱们……” 善后事务巨多,总不能没个指挥处。 凤且指著旁侧段不言熟睡的小营房,“去那边。” 沈丘笛微愣,“夫人……夫人在里头休息。” “无碍,扯个布帘子,將就一晚。”其余人等,要么烧火熬一夜,要么在马车底下勉强过一夜。 吩咐下去之后,差人进来搬营帐之中的物件儿。 至於凤且,先回到营帐內,看著两个生脸丫鬟,遂问马兴,马兴躬身答话,“是宋家的丫鬟,听得小的去寻,宋大人吩咐来的。” “夫人可醒过?” 两个丫鬟乖巧立在床榻跟前,“回大人的话,夫人一直在安睡中。” 凤且又招呼马兴,“去寻个屏风,亦或是扯个布帘,我把夫人挪到旁侧去睡。” 欲要搬动临时搭设的床榻时,段不言悠悠转醒,瞧著凤且的脸,极为轻挑的摸了一把,“凤三,作甚?” 刚带人搬著物件儿走进来的沈丘笛、许志,看了个正著。 凤且:…… 脸是没了! 许志沈丘笛赶紧低头,憋著笑,低声问道,“將军,末將鲁莽,先行退下。” “……不用。” 第250章 第二百五十章 榻上侧身看过来的段不言,大眼睛眨巴几下,依是半睡半醒,“何事?” “那处营房让给恆王府的孺人与宋家上下避风,指挥所暂且搬这里来,夫人先睡著,一会子马兴过来,拉个帘子,也不妨碍你。” 嗯哼! 段不言打著哈欠,翻了个身,“再烧个炭盆子给我,冷得很。” 她手脚冰凉,在凤且与几个小兵抬著她床榻放到角落时,她纹丝不动,拥被入眠。 破天荒的好脾气啊! 满大憨知晓夫人无碍,欲要奔马回去告诉嵇煬山密林里等著的一群人,马兴拽住他,“下著雪,夜半三更的,听得说跑了个西徵高手,瞧著没,许千总下头的人正在搜寻,你莫要添乱。” “可……可孙管队他们还与刑部侍郎府赵家的三爷在一处儿,若我不去稟,他们还要担忧一整夜。” “担忧又死不了人!左右夫人好好的!” 马兴说完这句,满脸无奈,瞧著天色也晚,索性抓著满大憨寻了个烧得旺的火堆边,挤著坐了进去。 “你们跟著夫人闯进西亭,竟是只受了点小伤?” 马兴刚问出来,旁侧挤著的士兵,齐齐转头,“將军跟前的兴大哥,你说的闯进西亭,怎地回事儿?” 一听这话,满大憨马上牢记屈非在牢里的叮嘱。 马上摆手,“夫人?夫人不曾去啊,我们是跟著屈护卫去救將军的,歪打正著。” 再问,就啥也不知。 “进去就被抓了,跟屈將军关在一处,说来,屈將军真是大丈夫也,挨了不少酷刑,却依然精神奕奕!” 马兴微愣,但他也较为聪慧,看著满大憨快眨抽筋的眼皮子,低声说道,“幸好大將军到的及时,否则尔等只怕没了性命。” 满大憨嘿嘿一笑。 “能同屈將军死在一处儿,也是小的福气。” 营帐里灯火通明,但后半夜许志等人,也熬不住,同胡雪银、沈丘笛寻个空地,和衣躺下。 凤且困意渐深,寻了个长椅,盖著大氅就睡了过去。 段不言醒来时,只觉得鼻塞,无法呼吸,她咳嗽几声,嗓子里吞咽困难,哦吼!感冒了! 这个时代叫著了风寒。 段不言胡乱抓了抓及腿的长髮,再寻来厰衣,勉强裹在身上,抖抖嗖嗖的起身。 掀开临时拉上的布帘,看到横七竖八躺著的將士们。 当然,最先入目的还是离她最近的凤且,扭了扭脖颈,摸了摸空瘪的小腹,段不言这会儿又冷又饿,对男色没有任何兴趣。 转身趿拉著云台履,掀开厚重的帐帘,出了营帐。 嚯! 寒风捲来残雪,只扑顏面,让人浑噩之中,骤然清醒。 天际一片蒙蒙亮,正在破晓时分,大雪是停了,但脚底下也堆起来过脚踝小腿的厚厚白雪。 放眼看去,火堆燃放了怕有十几二十个,无数將士围著火堆,就这么硬生生坐了一夜。 段不言瞧去,並无鄙夷。 反倒是少有的钦佩之色,任何时代,在生死线上搏斗的战士,都值得敬佩。 段不言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惊动了睡得不踏实的马兴,“……夫人……?” 段不言低头,“马兴,寻点吃的来。” 呃,好! 马兴起身,但一夜歪坐著,浑身酸麻,刚站起来又倒了下去,压在睡得打呼嚕的满大憨身上。 惊醒了满大憨,“谁要害我?!” 马兴翻了个白眼,“起来!在夫人跟前护著点,我去寻点吃的。”满大憨睁开眼,就看到夫人穿著领口袖口都滚著白毛的衣物,外头套著一件宝蓝色夹织锦厰衣。 只是一头浓密长发,也没有梳起来,就这么隨意披散在身后。 犹如黑瀑。 “是……夫人!” 满大憨跌跌撞撞赶紧跑到段不言跟前,满脸欢喜,“赵家三爷还在嵇煬山候著夫人您的信儿——” “吃完东西,咱就打道回府。” 路过嵇煬山时,叫他们一声,段不言仰头看天,寒风吹得她长发飞舞,映衬著那张年轻娇媚的鹅蛋脸,说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已有人醒来,偷偷摸摸窥探一眼,马上垂下眼眸。 丝毫不敢褻瀆。 偏段不言不以为然,在雪地踱步,马兴从远处奔来,怀里抱著些乾粮,段不言低头一看,满脸鄙夷,“就这些干饼子?” “夫人,……肉乾……,昨儿吃光了。” 段不言甚是鄙夷,招来满大憨,“这河里有鱼不?” 干饼子硬塞,段不言也塞不下去,搞点食材,好歹熬个汤,是吧? 满大憨点点头,“夫人,这河里自然是有鱼的,可如今冰冻起来——” “寻个长枪,亦或是斧头来。” 段不言轻哼,靠山靠水的,还能饿著? 笑掉大牙! 末世里寸草难生,物资严重匱乏,段不言小小年纪也没饿死自己。 满大憨领命而去,马兴小心翼翼问道,“夫人,天寒地冻的,听著您的声儿好似是著凉了,不如您吩咐,属下去捕。” 旁侧醒来的兵丁,也站起身来,眼瞧著段不言没有斥责,也跟在身后。 这几日大伙儿一心忙著营救船上之人,哪里有閒心捕鱼打牙祭,这会儿看著夫人裹紧衣物,带著马兴朝著河面上走去,有些冻不住的小兵小將,更为好奇,越走越多,到后头竟是有四五十人。 这虽说是丁庄跟前河,其实也是曲水分支。 曲州城里的曲水也是近两日才上了冻,但丁庄这里更为偏僻,上冻时日早,约莫尺来深的冰。 满大憨得夫人吩咐,寻来了凿子大锤斧头,几个自告奋勇要帮衬凿冰的小兵,扶著凿子,由著满大憨抡锤。 可惜! 这冰面又硬又滑,满大憨咋了几十下,浑身热气腾腾,再看脚下,就只是破了个皮。 “咦!夫人,这真是坚冰难破!” 其他也寻来工具的將士,学著满大憨,找个离岸不远的地儿,开始凿。 昨儿兴许还能撞破的冰,经过一夜暴雪洗礼,这会子真是破冰不易。 动静愈发的大,段不言瞧著百般的嫌弃。 第251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滚滚滚!一个个的,酒囊饭袋软绵绵的。” 段不言话音刚落,並提起內裙,隨手一撕扯,滋啦一声,扯下半块布条,放入口中含著布条,正在大傢伙满脸疑惑时,就见段不言迅速把头髮编成长辫子,最后用布条扎起来后,往纤细皓白的脖颈上一绕,豪气顿生。 “锤子拿来。” 满大憨满脸歉意,“夫人,不如换老张头,他力气大。” 总归是体力活,虽说夫人力气大,可……,也不能真让夫人抡锤啊,一个美人,提著二十斤的重锤,这画面太辣眼了。 段不言白了他一眼,“丁庄靠河,必然有渔网,差使他们其他人,不必开洞,等我这里。” 不等满大憨点头,已有热心的小兵,腆著笑脸说道,“夫人,小的昨儿搜罗,是寻著个渔网,容小的去取。” 段不言轻哼一声,点了下头。 小兵像是得了奖励,欣喜跑开,其他两三个同伴也跟著上前跑走,其余人得了马兴吩咐,都围到段不言身侧。 段不言双手举锤,欲要砸下时,看到扶著凿子的小兵年岁不大,她復又放下,朝著马兴努了努嘴,“你力气大,来替了他。” 不容马兴多想,他的双手就扶上去了。 “马兴,扶稳!” 隨著段不言轻喝一声,二十来斤的锤子咣的一声,重重砸在凿子上头,马兴的双手,倏地被震得麻了起来。 再看冰面,原本满大憨几十下砸出点小泼皮的,这会子竟然有个碗大的洞。 段不言瞧著马兴越发严峻的脸,鬼魅一笑,“小子,扶好咯!”说完,连抡三下,咣咣咣! 锤锤锤震天响,引得围观的小將小兵,惊呼不断! “夫人神力也!” “破了,破了!” 段不言一鼓作气,最后再来三下,果不其然,马兴的凿子直接插入水中,他也因跪坐冰面,凿子落空,身形也踉蹌起来。 满大憨等人,赶紧扶住了他。 “让开点!” 段不言瞧著破洞,不过拳头大小,还需扩宽,索性让周围人闪开些,她直接褪下厰衣,丟给马兴抱著,转身抡锤,咣咣咣咣咣,就是几十下! 每砸一下,冰面上都发出巨大的响声。 眾人立在冰面上头,也被震得身子一紧,只是在看到夫人抡锤速度之快,下力之大,无不骇然失色。 这是女子……,该有的力气? 重力之下,半人长宽的洞口砸了出来,“下渔网!” 几个河边长大的小兵小將,积极的放了渔网,因冰面被冻上太久,里头的胖头鱼缺氧太久,这会儿一看冰面破洞,顺著就来了。 约莫半刻钟,收网。 拖拽之时,满大憨一脸惊喜,“夫人,恐怕收穫不少!”网又重又沉,段不言裹著厰衣,此刻正在冰面上观察水下动静。 瞧著大黑鱼顺著网往洞口收时,段不言也大笑起来。 “不错,应都是大鱼呢。” 当然不错! 第一网,直接上来五六十条,最小的也有胳膊粗细,半尺长,看得眾人口水流。 这两日天冷,起锅造饭的,也是热腾腾的饭菜一锅粥。 可真说荤腥味儿,不多。 这会子段不言縴手一挥,“再捞点,大伙儿自己分了去,烤了吃、煮了吃,生吃都行!” “好!多谢夫人!” 因解了庄家大船之困,这会子眾將士也放鬆下来,瞧著夫人半分娇弱没有,反倒是带著大伙儿搞鱼吃,若说不开怀,少有。 大伙儿热情洋溢,不曾醒来的也被这动静吵醒,欲要追问两句,已被从河上奔来的同伴拽住,“拿了短刀过来宰鱼。” “哪里来的鱼?仓曹参军差人送来的?” 同伴翻了个白眼,“前头大军往西亭而去,你觉得参军能管我们这几百號人?” “那是哪里来的?” 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跺著冻麻了的脚,抖抖嗖嗖哈著白气,追问起来,拉著他往前走的同伴笑嘻嘻道,“瞧著没,夫人带著大伙儿捞鱼,收穫不菲,夫人说多捞些上来,大伙儿补补。” “夫人?” 哪个夫人? “庄家大郎的夫人,亦或是宋大人家的——” “废话!当然是咱们大將军的夫人!哇,你不曾起来,错过了夫人抡锤砸冰面的精彩场面,嘖嘖,长得美艷不说,竟还有这等子本事儿。” 话不多说,已到跟前。 这会儿又上来一网,较第一网更多,大傢伙儿这会儿不怕冷了,捉著在冰面上蹦躂的鱼,嬉笑快活。 段不言早差使马兴满大憨二人,寻了三五条最肥美的刮鳞开膛,去了肚杂鱼鳃,“两条熬汤,两条烤!” 吩咐之后,转身往营帐走去。 马兴想到还有其他大人將士,吩咐大伙儿,再捞几网,匀些出来。 孰不知,这会子许志也已醒来。 听得动静出了营帐,迎面就看到段不言打著哈欠走来,他微微一愣,这位夫人……,倒是半点不怕下头將士啊,一路走来,就那张半藏在毛领子里的俏脸,可是惹来不少人窥探。 寻常女子,早羞红了脸。 再瞧段不言,从容自若。 听说是掉入嵇煬山密洞里的暗河之中,飘到丁庄的,果然是康德郡王府的人啊,与那位谋面两次的世子,如出一辙。 看上去娇柔温和,实则疏狂无二。 “末將许志,见过夫人。” 段不言嗯了一声,停下脚步,抬头看著眼前满眼红血丝,满面鬍子的男人,朝著河面努了努嘴,“一会子吃鱼啊!” 呃—— 这么隨意吗? 许志本还有些严肃的面容,此刻也浮出一丝淡笑,“河面上冻许久,竟是能抓到鱼?” 段不言耐不住风吹,点了点头。 “砸开就是。” 说完,欲要入营,许志赶紧上前一步,替准备用头顶开帐帘的女子,掀了开来。 段不言打著哈欠,“多谢。” 继而入內,继续往自己昨儿歇著的床榻跟前走去,这会子凤且也幽幽转醒,“夫人,醒了?” 段不言重重坐在榻上,满脸不喜,喷了口气,“又冷又饿。” 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许志这会子也知晓炭盆子熄了,差人去取炭了。 凤且坐起身来,摸了摸冻僵的身子,低声说道,“丁庄上下被屠戮殆尽,连著房屋圈舍,都被烧得一乾二净,一会子天大亮后,吃些东西,我差马兴送你回府。” 段不言摸著乾瘪的小腹,鼻音浓郁,“……在等著马兴给我做饭。” “马兴那手艺……” 凤且一脸难言之隱,段不言哼笑,“补了鱼,只是干饼子我也咽不下去,回到府上,我定要日日里大鱼大肉,近些时日,可是让我受了苦。” 可不咋地,自来到大荣,就不曾这么饿瘪过。 其他將士一一醒来,悄无声息出了营帐,儘量不叨扰夫妻二人,可段不言对著凤且,也无甚话说来。 还是凤且,思来之后,低声说道,“我这次回京,见到了六伯一干故人。” 嗯? 六伯啊! 段不言哈欠不断,“还活著呢?” “这……” 凤且轻笑,“六伯那样的人物,问斩时也没他,定然是活著的,瞧著精气神,倒也还好。” 段不言完全不当回事儿,抹了抹因为打哈欠带出来的眼泪,“活著就行。” “他倒是十分担忧你。” 哼! 段不言嗤笑,“想著你定然为难我了,那六伯可有为我做主,暴打你一顿呢。” 凤且:“……我同六伯说了,多年糊涂而今浪子回头,也遣走了妾侍,今后就守著娘子好好过日子。” 段不言蹙眉,“六伯信了你的鬼话?” “瞧娘子说的,哪里是鬼话,我凤且再怎么说来,也是言而有信之人,既是答应过夫人的,定不会毁约。” 段不言从胸腔发出桀桀笑声,“凤適之,我夫妻二人之间,这些承诺没必要多说。” “好,我知夫人信我。” 凤且眼眸含笑,逗弄段不言。 一听这话,段不言愣了片刻,继而举起拳头,朝著凤且那张虽有些憔悴疲惫,但不失风华的玉面上,就捶了过去。 “使不得!” 凤且而今膝上好了,身子更为灵便,拳风刚到面上,人已躲开。 段不言打不到,摸著飢肠轆轆的小腹,更觉恼火,“告诉你,凤適之,少说些甜言蜜语,你说的人不信,老娘听得更反胃。” 只是想著前夜初享鱼水之欢,段不言心道,待我腻了你那日,就是你我分道扬鑣之时,若能好聚好散更好,否则,就来个你死我活,永绝后患。 毕竟,段不言要凤且吐出这些年吃了康德郡王府的巨额財富。 这些,是她本就丰厚的嫁妆无法比擬,而今连嫁妆,护国公府都吐不出来,更別提那些不可估量的军资。 凤且吐不出来,段不言又不肯吃闷亏。 那就只能是你死我活了—— 凤且瞧著段不言不言不语,只打量著他的身形,略有些疑惑时,段不言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眼巴巴的看著营帐之外。 饭啊,香喷喷的鱼肉汤饭啊,快些个来啊! 凤且哭笑不得,起身轻声说道,“我去催催吧。”躺在长椅上睡了一大半夜,浑身骨头都在疼,凤且揉著酸涩的腰,出了营帐。 这会子宋云璞胡雪银也走了过来,双方见礼之后,凤且满脸淡笑,开口即问,“令郎可还好?” “略有些高热,其他倒是还好。此刻瞧著天亮雪停,特来跟大人与夫人道谢告辞,想著入城之后,儘快给犬子看诊。” 昨儿夫妻二人,寻来营帐门口,几次欲要给凤且磕头谢恩。 凤且都拉了起来,又说要给段不言道谢时,得知段不言因一路艰辛,体力不支,这会子睡下了。 可这等救命之恩,岂能说一次两次口头上言谢就能揭过。 大早上,又差人候著,听说夫人起来了,宋云璞並赶紧整装梳洗,赶紧过来,恰好遇到出来透气的胡雪银,听得宋云璞过来的打算,胡雪银面上含笑,“暂且莫要进去,夫人与大人正在营帐之內说话,瞧瞧,许千总、沈將军都避开出来。” 他自也不能例外。 宋云璞听来,只能立在寒风之中,同胡雪银閒谈,因家眷全部被救,这会子他心情也放鬆不少。 连著胡雪银,都长舒一口气。 “幸得夫人艺高人胆大,来得及时,竟是捞住了令郎,否则还真是不堪设想。” 宋云璞点头。 “得夫人大恩,否则……,只怕又是第二个陶家二公子。” 提到这个,胡雪银轻嘆,好一会儿瞧著无人,才同宋云璞说道,“这陶家二公子该来命不好,都等到凤大人率部前来,他仓促之余,带著孺人躲入那舱室,想著是平安无事的,哪里想到——” 贼子临走,还要进去杀了他。 宋云璞也是满脸疑惑,“屋中就二人,孺人却无碍,只死了陶辛,说来……,大人,这事儿真是奇怪。” 胡雪银哼笑摇头,“从公而言,这船上不论船工亦或是船客,都是活生生的性命,本官自是不想任何一人在这场劫难之中失了性命,包括济安候府。可从私而言,自大船被困,云璞你也亲眼所见,他们济安候府给本官与许千总,真是找了不少的麻烦!” 每日里,这心都在悬著。 一会子围攻巡抚私宅,逼迫凤夫人,一会儿又说凤夫人被劫匪劫走,往西亭去了。 没有一日,睡个安稳觉。 特別他们府上的那个矮瘦的管事儿粹死,听得说是在巡抚私宅围著时闹起来的,晕倒之后,再扶不起来。 有几个家丁碎嘴,想把屎盆子扣在段不言头上。 呵—— 胡雪银本还担忧陶辛下了船,指不定要闹得多大,谁能想,最后一刻这廝——死了! 刀块无声,只有满地的血。 反正上头有凤且担待著,胡雪银倒也宽鬆了心境,这会子说来,不由得多问一句,“孺人与你们一个营帐,可还好?” 宋云璞頷首。 “拉了帘子,倒也不曾多见,但有些吃的用的,內子也是想著她,递了过去下头人接是接了,至於用没用,就不得而知。” “好大的龙子凤孙啊。” 第253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陶慧沉睡半夜,想到陶辛死在她跟前,其身上血液,还淌到了身下,就噩梦连连。 时时惊醒,柳婆子也连累著惊醒几次。 好生安抚之后,勉强沉睡过去,今儿一大早,听得外头来来回回的喧闹之声,陶慧再次醒来。 还不曾睁开眼,就一阵寒意袭来。 心道,这早不是桓王府了,而是临河县一个小村子里。 “柳婆婆,可有些热汤热水?” 柳婆子打著哈欠起身,瞧著熄灭的炭盆子,又推了推几个靠在床榻边沿睡著的丫鬟媳妇,“快些醒醒,给主子寻点柴火来。” 刚掀开帘子,就看到韩燕秋怀里抱著孩子,正在来回踱步。 小孩高热,懨懨之態,时不时呻吟几声,让韩燕秋颇为担忧,自那仙女一样的夫人,从怀里掏出小儿子来时,韩燕秋濒死的心,攸地活了过来。 孩子受了惊嚇,一夜睡不安。 到了早上,瞧著他越发难受,哼哼唧唧一直哄不睡,抬头瞧著孺人安睡的角落掀开了挡著的布帘,定睛一看,是孺人跟前的柳婆子。 韩燕秋连忙赔不是,“孺人可是被我家小儿吵醒了,他生受了些惊嚇,是妾身的不是。” 柳婆子满脸带笑,走了出来。 “宋夫人言重了,只是炭盆子里少了炭火,还请问夫人哪里去取?” 话音刚落,韩燕秋下头的丫鬟就上前来,“婆婆差人隨奴前来。” “劳烦姑娘带路。” 引路到营帐外头,一处木棚子下头,摆著几摞黑炭。柳婆子瞧去,心道,这等子的黑炭,烧起来烟燻火燎,呛人得很,可也知道是特殊时候,也不敢乱要求。 冻人的天,能得点暖意,已是不易。 遂也不敢多要求,再抬眼看去,许多兵丁都抓著大鱼,宰杀后的,串在长箭或者木棍上,架在火上烤,也有放入吊锅里,熬煮著鱼汤。 这等好物,孺人的身子正是需要。 顿时拦住了一个穿著长袄的汉子,“敢问小哥,这些鱼是哪里来的,可能卖我们一两条?” 话音刚落,后头传来驱逐之声,“劳烦让路,锅子里都是热汤。”柳婆婆看去,好似是凤大將军跟前的小哥,立时上前,再说了要求。 马兴抬眼,“孺人可是醒来了?” “適才醒来,天寒地冻的,又是双身子,就想著吃口热汤饭,还请小哥……,行行方便。” 欲要掏两个银钱,才发现,身上值钱的东西,早被贼子劫持之时,搜刮乾净。 囊中羞涩,唯有一张嘴。 开口就討汤饭,柳婆子再厚的顏面,这会子也滚烫起来,马兴听来,安抚道,“放心,给你们孺人也安排了的。” 柳婆子一听,喜上眉梢。 “孺人饿不住,可否……,这汤锅先往我们营帐——” 马兴还没反应过来,后头抬著铜炉的满大憨呵斥起来,“本就是我们夫人捕来的鱼,能想著尔等已是仁慈,想不到片刻也等不到,要劫了我们夫人的去?” 恆王府,还真是天大的恆王府啊! 满大憨长得人如其名,壮硕蛮壮,面上还有在西亭受的伤,这会子结痂之后,颇有些可怖。 他重重呵斥,满脸鄙夷。 眼瞧著马兴还要与这婆子敷衍几句,更是不耐烦,“兴大哥,若无夫人天不亮的起来,这会子別说鱼汤鱼肉,就是干饼子,也得等著伙头兵去做!” 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怎地,你给大伙儿都备好了,就唯独落下我?” 凤且倒是厚顏,虽是这么说,却已抬起空碗,自己动手,盛了满满大碗的 汤。 段不言轻哼,“你与胡大人们一处吃。” 言外之意,这里只够老娘吃,凤且扶额,“一会子你能回曲州府,我却还回不得,西徵贼子在仙女口意图阻击我大荣大军,还懈怠不得。” “嗯哼,这领兵打仗,你的事儿,与我无关。” 段不言双手捧著土瓷大碗取暖,等待稍凉之后,咕嚕咕嚕全部吃下,顿时,浓厚的鼻音似乎也得到了舒缓。 熨帖的表情,惹来凤且的低笑。 “你自回去,好生请个大夫瞧上一瞧,身子要紧。只是我这一去,也吃不到这鲜美的鱼汤,夫人莫要小气,饶我一碗。” 营帐不大,夫妻二人也没有刻意避著人。 言谈细语,眾人听得明白。 说来,这是许志、沈丘笛头一次与段不言近距离相处,从前到听雪楼稟事儿,偶而得见,依稀记得段氏应是一高傲贵女之態。 如今细瞧,跌掉眼珠。 再瞧与夫人相处的自家將军,看著少了些沉稳,多了少年心性。 两边三处火锅,满大憨与马兴还取了些乾菜进来,段不言指著他们这桌边,“你二人也来吃,一会子好上路。” 马兴微愣,“夫人,属下与蛮大脑壳外头吃。” 谁敢啊?! 夫人与將军啊,哪里能一处吃的道理? 段不言蹙眉,“嗯哼?” 满大憨赶紧躬身,“厨上这会儿还在上菜,衡王府孺人下头的人还候著呢,夫人您放心,小的牙口快,一会子定不会耽误您出发。” 说完,赶紧躬身出来。 抚了抚额际,冷汗淋淋。 跟夫人出生入死几次,忘了上下尊卑,可面对不言不语只看著他二人的將军,满大憨还是忍不住小腿肚打转。 段不言的食量,骇人惊闻。 许志胡雪银沈丘笛一干人等,也是饿了许久,可真正吃起来,半个饼子泡在热汤里,再就著几块鱼肉、煮好的乾菜,也就饱腹。 再瞧凤且两口子,將军也停筷了,这会子正帮著烤鱼,反观夫人,不紧不慢,依然在吃,满满一锅子,这会儿所剩无几。 等凤且烤好鱼,她顺手接了过来。 边吹边吃,她专注的模样,一鼓一鼓的腮帮子,灵动得像山间的松鼠,让人看著,就觉得这锅子里的定然是山珍海味。 沈丘笛本已摆了筷子,这会儿瞧著瞧著,不禁又觉得口水四涎,外头马兴又端来两盘鱼肉,一边放了一盘,段不言瞧著片好的鱼肉白嫩丝滑,更添食慾。 “再取两个饼子来。” 两个—— 那可是比盘子还大的麵饼啊,又干又涩,虽说泡在鱼汤里勉强能下咽,但真谈不上美味。 段不言:真是好吃的吃多了! 这等子不发霉不发餿的饼子,她从小到大也没吃到几回,一个个的,没吃过苦! 凤且瞧著也心悸,到后头时,都开始劝说,“要不少些,一会子马车上顛簸出来,必然难受。” 段不言哼笑,“少囉嗦,吃你几个饼子而已。” 凤且:……我是心疼这几个不值钱的饼子? 段不言一口鱼肉一口汤泡的软饼,不见慌张也没有嫌弃,认认真真的吃著,凤且看了半天,低嘆一声,“段不言,你真是极好养活啊。” 嗯哼! 段不言眉头微动,也笑了起来,“那是,好养活的人,才不容易被害死。” 一语双標。 本还在时不时探看两口子的几位大人將军,顿时愣住,许志挑眉,这话……,可是另有深意。 凤且似已习惯段不言说话夹枪带棒,言语之中不曾见其动怒,反而还贴心再帮著她烤下一条鱼。 “你们是怎地想到捕鱼?” 段不言唇角微微倾斜,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么大条河就在眼前,还能饿著不成?”说到这里,段不言微愣,“你从怀里取走的物件儿,快些还给我,不然……,膈应人呢。” 凤且刚要说话,段不言縴手一指,几乎剜到凤且鼻尖,“不管那是个何等的人物,早已变成一具骷髏,我去探了他,也就捡了那么一个东西,你若要贪了,可真是让我瞧不起你。” 好歹是九死一生,差点殉葬在那激流之中。 凤且听到这里,再次否定的话说不出来,段不言继续说道,“任何藉口,在我这里没用,我篤定是你凤且拿走的,那就是你拿的。” “夫人,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讲道理? 段不言嗤笑,“凤三,你也不曾与我讲道理。” 如若不是外头实在寒冷,眾人是要离开这营帐,容夫妻二人好生说些个不宜他们听到的话。 罢了! 还是凤且退让半步,“我差人去寻,顺著你来的道儿,兴许是掉落在冰面上了。” 段不言似笑非笑,一双凤眸水汪汪的盯著凤且,好一会儿才吐出个“好”。 就在这时,营帐外头传来马兴的声音,“大人,恆王孺人前来求见……” 呃! 凤且侧身看来,“请。” 他手上的烤鱼,这会子还有一面,沈丘笛眼神极好,奔过来接了去,“大人,属下替夫人烤就是。” 凤且顺手递出去,段不言若有所思看著眼前年纪不大的將军。 “听说陶辛死了。” 沈丘笛还未坐稳,就听到段不言不经意一句问话,如若从前,沈丘笛隨意一句,夫人,此乃命案要紧之处,属下不得轻易泄露。 可如今,下头人不清楚,以为凤夫人真是被西徵贼子劫持而去。 但他们几个当头的老大,再不敢轻视眼前瞧著好似只有美貌的年轻女子。 “呃……,瞧著好似是西徵高手,一刀毙命。” 段不言撇嘴,瞧著扶著丫鬟婆子走入营帐的陶慧,“凤三怕是要承接住济安候府和刘汶的怒火了。” 刘汶—— 恆王名讳。 沈丘笛咽了口口水,低声说道,“夫人慎言,这西徵贼子侵犯我大荣,有所死伤也是正常,何况大人已倾尽全力,至少保了孺人性命,想必恆王府怕是不该追责吧。” 嘁! 小看贤妃母子。 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大难归来,恆王府孺人陶慧歇息一夜,勉强打整收拾之后,还是由著恆王府女眷的气度。 入了门,看到凤且带著许志等人起身亲迎,陶慧带著婆子丫鬟,盈盈屈膝行礼,“妾身多谢凤大人、诸位將军大人的救命之恩。” 姍姍来迟的感谢,凤且頷首,做了虚扶之態,“孺人客气,实在是贼子凶猛无状,惊嚇了孺人,如今身子可还好?” 陶慧只匆忙扫了一眼凤且,再不敢看。 一直以来,凤且的容貌和才学,都是京城里颇为流行的传说。小时候与凤且谋过一两次面,可那时陶慧年岁小,不懂何为潘安之貌、相国之才。 如今再得以相见,並非是皇家盛宴之上,荒郊野外,实在不体面。 互相客套两句,互相让了坐,陶慧想起自家堂二叔,方才湿了眼眶。 “敢问大將军,那诛杀我二叔的贼子,是西徵人吗?” 凤且沉思片刻,方才看向陶慧,“敢问孺人,那时就您与陶二郎同处一室,可否请孺人详细说来?” 陶慧听来,轻嘆一声,缓缓点头。 “大人、诸位將军,那贼子……,破窗飞入,喊了一我家二叔名號,声音低沉,我二叔反问他是何人,可是大人差来救我等的帮手时,那贼子诡异笑来,妾身当时又冷又害怕,直到摸到地上流过来的鲜血,才知我家二叔被害。” “孺人可记得大致的时辰?” 陶慧想到昨夜恐怖的一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夜半三更的黑漆漆的,全然不知时辰——” 忽地,她似是想到何物,復又抬首,“大人,我二叔刚遇难后,有位將军就带著兵士破门而入,救了妾身。” 沈丘笛听得入神,段不言闻到糊味,顿时不客气的哼了一声,“沈丘笛,好生烤鱼!” “呃?好好好!” 沈丘笛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查看烤鱼,他本就是粗手粗脚,还牵连碗筷,噼里啪啦落了地,碰撞之余,碎的碎,狼狈一片。 “夫人,小心!” 小心你个大傻帽! 段不言瞧著差点塞到火盆里的烤鱼,气得一把抢了过来,“我的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混帐! 肚中五六分饱,还指望著这烤鱼能再垫吧垫吧,混帐,如此鲜美的鱼儿,竟是烤成了两面黑! 眼瞧著段不言凤目里带著杀气,沈丘笛也是一时怔住,好一会儿才起身拱手,低声说道,“夫人,来日里末將定然给您赔更好吃的……” “滚蛋!” 段不言满脸只有对烤鱼的可惜,莫说下嘴,就是想下手揭过那些个烤糊的皮肉,再三犹豫,段不言都下不去。 越想越是生气,转身拿起夹厰衣,隨手一套,捋了长辫子之后,给厰衣系上盘结暗扣,沈丘笛见状,赶紧赔不是,“夫人稍待,末將再去取条来重新烤。” 哼! 回答他的是段不言深深的鄙夷,“不稀罕!” 呃……,夫人! 您这脾气,也是忒大了些。 这般动静,惹来眾人目光扫射,其中陶慧小心翼翼看来时,却见熟悉的段不言已大步走来,她赶紧扶著柳婆子和丫鬟起身,朝著段不言行了哥礼,“妾身陶慧,见过姑姑。” 京城里,排资论辈,婚嫁姻亲,东扯西扯的说来,陶辛跟段不言是同辈之人,陶慧自是要喊这位娘家人全部问斩的凤三夫人一声姑姑。 段不言嗯了一声,毫无感情,冷冰冰的朝著凤且等人,“走了!” 凤且扶额苦笑,起身问道,“夫人,这位是恆王府陶孺人,一会子也要入城,不如夫人一起同行?”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 段不言眼里的杀气嗖的就朝著凤且过去,凤且赶紧摆手,“仙女口军情要紧,胡大人还要在此善后,人手上头……,確实有些紧张。” “她自有济安候府与衡王府的护卫,再不济你派上几人跟著,与我何干?” 陶慧傻了眼。 哪怕是从前,她不曾入王府时,在些个京城贵妇席宴上见过段不言,也知晓她自来得康德郡王府宠溺,性子刁蛮,但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全然无视她不说,还百般嫌弃。 “凤大人,妾身有护卫,就不叨扰姑姑了。” 段不言这才回眸,看著除却肚子大,没一处儿有肉的陶慧,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啊?! 陶慧直接傻眼。 旁侧大丫鬟再是忍不住,“孺人跟前,凤夫人未免太过清高孤傲了吧。” 啥玩意儿? 段不言都准备迈腿离开,一听这话,笑了起来,那丫鬟一看她长得国色天香,却性情粗鄙,也拿出了王府气度,“我家孺人轻声细语,彬彬有礼,为何凤夫人出言不逊,如此冒犯皇家孺人,真是论罪,您纵使再大的夫人,只怕也要伏法……” “住口!” 陶慧赶紧呵斥丫鬟,“姑姑跟前,岂容得你放肆!” 那丫鬟缩了缩肩头,赶紧跪下请罪,凤且咳嗽一声,“夫人,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早点启程?” 段不言轻笑,“怕我吃了她?” 凤且赶紧上前,扶著段不言往外走去,“孺人身子重,车马必然要安稳,我瞧著夫人归心似箭,必然是要骑马,容得马兴带人送你就是。” 即將要出营帐之门时,段不言转头,似笑非笑盯著陶慧,“刘汶的原配夫人,也叫我一声姑姑。” 言外之意,你个孺人算个屁! 陶慧听来,越发委屈,一双丹凤眼里,顿时红了眼眶,“婢妾……,自是不敢与王妃比肩。” 段不言伸出手来,朝著胡雪银许志等人,挥了挥手。 “走了,诸位大人!” 出了营帐之门,凤且瞧著左右无人,冷不丁问道,“你为何要杀陶辛?” 段不言仰头,看著簇拥著自己的男人。 “凤三,你这是毁谤!” 凤且一双漂亮且有神的大眼睛,定定看著段不言,似乎要从段不言的表情上寻到谎言,但段不言满脸无辜,还伸出食指,戳著他不曾佩戴甲冑的胸口,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是要戳穿他的心一般! “凤三,收回你的无稽之言!” 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营帐顶上,一夜大雪也压了不少。 这会子时不时的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之上,自他们夫妻二人出来,外头守卫或是坐著烤火的將士,也赶紧起身,避开些距离。 “凤三,张口就说的话,那叫屁话!” 段不言一下重过一下,如若是寻常之人,早被戳得呼痛不已,偏凤且身姿挺拔,虽说是疼得厉害,倒也没有弓腰驼背,试图躲开。 “娘子,急了?” 话音刚出,段不言的手就停在了他胸口,似笑非笑,“凤三,我不喜济安侯府,不代表我是杀人狂魔,万事讲个证据礼法,別这会子无法交代了,寻我做垫背。” 凤三忽地一把,右手重重拽住段不言放在她胸口的小手。 “娘子,你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陶辛颈项之上细如髮丝的刀口,我只在阿托北主帐之中七八具尸首上看过。” 不管短刀,亦或是短剑。 割不出这么细的伤口,除非那个人是绝顶的高手,力度极大,手速飞快。 “凤三,我段不言吧,虽说不算个人物,但从来是坦坦荡荡,陶辛这混帐从来惹我嫌恶,我自是从不盼著他好,包括他们陶家任何一个人,对了,尤其是陶蔷母子!但是——” “陶辛不是我杀的。” 段不言说完,重重甩开凤且的钳制,並在眾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语,“想要借刀杀我,凤三,你还嫩了点。” 说完,轻飘飘的白了凤且一眼,转身喊道,“满大憨,牵马来!” 躲在人群里的蛮大脑壳,马上起身,“是,夫人!”马上跑出去牵马,至於其他人等,看了一眼夫妻二人,在大將军夫妻看来时,立时低头,装作很忙。 段不言径直离去,马兴赶紧上前,“大人,属下是跟著您还是护送夫人回去?” 凤且定睛看著那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低声吩咐,“回去府上,小心看著夫人。” 不是护卫,不是看顾,而是看著! 马兴微愣,凤且眯下眼睛,“快去!” 凤且坚定心中所猜,呵!他这个夫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再度折返营帐,与胡雪银追问了陶慧更为细节的事项,之后说要差派人送陶慧入曲州府。 陶慧经此大难,哪里还敢往曲州府去? 她思来想去,与凤且说了想法,“妾身身子一日重过一日,再是耽误下去,有害无益,妾身恳请大人,可否拆拨些人马,送妾身入京?” 凤且蹙眉,“孺人有所不知,自知晓您与陶二郎不幸落难,曲州知府胡大人已差人传信到京城,为避途中再生意外,还请孺人到曲州府暂时歇息几日,待恆王差人来接。” 这—— 陶慧归京心切,欲要再爭论一二。 旁侧胡雪银出声,“孺人身旁的护卫丫鬟也折损不少,这两日担惊受怕,恐是惊了小郡王,还请孺人听我们家大人劝说,到曲州城里官邸之中,歇息两日。” 何况—— 陶辛的尸首还在曲州府呢。 留在这里定然不是个事儿,一番挽留,陶慧大致明白,除非自己能带著堂叔的尸首离去,否则…… 自行求去都有些不怎地妥当。 陶慧低嘆,“那只能再叨扰大人些时日了。” “孺人安心將养身子,大正月的寒风依然紧俏,真是上路,也十分艰辛,若做不得完全的准备,孺人也当为肚子里的小郡王著想一番。” “是了,多谢诸位大人帮衬。” 扶著丫鬟,告辞离去,临出门时看著凤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凤且出言,“內子脾气略有些暴躁,还请孺人莫要与她计较。” “妾身不敢。” 陶慧满腹委屈,可眼前之人再是位高权重,自己也不能当著他的面,诉说他那妻子的不是。 轻嘆一声,只能离去。 再入旁侧大的营帐时,那叫杏香的丫鬟,再是忍不住,嘟嘟囔囔辱骂起来,“孺人何等尊贵,再不济也是皇家之人,怎地那段氏竟敢如此轻视?” 柳婆子赶紧拉住她。 “杏香,你这嘴儿可要把点门,还嫌给孺人添乱不够?” 杏香撇撇嘴,“她本就是个罪臣之女,还真当是从前,孺人尊称她是姑姑,也是瞧在大人的面上,哪知她说的那些话,分明是不把孺人放在眼里。” 陶慧原本拭去的泪水,这会子又因杏香的话,落了下来。 “如今能侥倖捡来性命,已是不易,何况没了二叔,被人轻视也是难免,罢了。” 杏香撇嘴,“孺人放心,奴是不曾惧她半分,来日里到了王爷跟前,定要说个明白。” 也就是曲州府这群大老粗眼里,段不言算得了个夫人。 其实说到底,任谁不知,她段氏一无所有! 主僕几人,难掩委屈的埋怨了几句,旁侧收拾物件儿,准备往回曲州城的宋家夫人韩燕秋听了大致。 她抱著孩子,只做是在忙碌。 待收拾妥当,方才到陶慧跟前拜別,陶慧知晓这韩燕秋是学政大人的夫人,亦是韩家的姑娘,不容轻视。 便也扶著孕肚起身,“这些时日,多得夫人照应,妾身感激不尽。” 欲要俯身,韩燕秋已赶紧上前拦住。 “孺人,这可使不得,您贵为皇家的人,虽说这次大难,让孺人吃了不少苦,幸得身子康健,至於陶二爷的事儿,还请您节哀顺变,万事以小郡王为主。” “多谢夫人。” 待上了马车,宋云璞探看两个孩儿,大的除却几处擦伤倒是还好,小的自回到身边,就高热不断。 “玉儿,可曾吃了些粥菜?” 大早上,宋家的下人拢了炉火,烹煮了白粥。 韩燕秋搂著孩子,用脸贴了贴昏睡的孩子小脸儿,“这高热来来回回的,你去往大人营帐时,餵了几口进去,谁曾想没多久,又吐了出来。” “夫人不必担心,入城之后寻大夫看诊下药,孩子年岁小,但病痛也来得快去得快。” 韩燕秋长舒一口气。 “幸得凤夫人大义!否则哪里还有我的玉儿……” 第257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夫妻说著话时,韩燕秋思来想去,还是同宋云璞说道,“相公,孺人可是与夫人有过节?” 嗯? 宋云璞反问,“夫人何出此言?” “前头在营帐之中,见得孺人拜別大人入內,身侧那个叫杏香的丫鬟,嘀嘀咕咕,说著夫人的不是。” 宋云璞摇首,“陶孺人去拜见大人时,我正好在外头调拨车马,只瞧著夫人与大人出了营帐,瞧著倒是和气,只是待大人送走夫人后,我才听得下头人说,夫人跟大人在爭吵。” 韩燕秋听来,立时有些担忧,“莫不是大人觉得夫人被西亭贼子劫走,生了嫌隙之心……?” 这事儿,曲州府上下都传遍了。 巡抚私宅上下,乌云笼罩,压得大伙儿话都说不出来,吉胜被留在府上,护卫府宅,长河不管瘸著腿脚,昨儿半夜就执意与赵二带著大半的护卫,前往嵇煬山密林。 夫人落水,下落不明。 嵇煬山那处洞穴口,这会子已蓄积了几十號人,都是阿苍顶著巡抚凤大人的名声,四处府邸上去借的,上下洞穴几十次,依然寻不到夫人落水的地儿。 至於原本就在洞穴里一片水塘,长竹棍搅得天翻地覆,一无所获。 长河跌坐在洞穴边上,欲哭无泪。 阿苍走过来站在火堆跟前,汲取著热量,“孙大哥,你手下的蛮大脑壳难不成是迷路了?怎地大人还不来?” 这话,阿苍问了三五次了。 孙丰收摇头,“满大憨就是本地人,路线熟悉,打马走得快,按道理来说,早该送到了信儿。” 李源这会儿刚从洞穴里升上来,小跑到火堆跟前,伸出浸湿的鞋子,边烤边说,“夫人定然是触到机关,可这洞穴都快被我等踏平了,竟然再没寻到。” 长河乾涸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灰暗。 “如此寒冷,落入水中不过片刻,也就冻僵了,饶是夫人天生绝技,只怕也凶多吉少。” 这是长河头一次说丧气的话。 阿苍听来,五味杂陈,“待大人过来,定能想出办法,长河大哥你也不必气馁,夫人那等子的人物,闯入西亭,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定然是祖宗庇护的。” 长河缓缓摇头。 “如今大雪封山,今日里正月初二,本该是一年的好日子,可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罢了。” 遂,捂著脑袋,再不说话。 再寻了会儿,大伙儿冻了大半夜,纵使在嵇煬山里,寻来的木柴燃了几拢火,可眾人还是又冷又饿。 带头的几个府邸之人,陆陆续续跟李源说了实话。 “李捕头,不是咱不帮忙,实在是这偌大的密洞里,连蚂蚁都搜罗出来了,也不见夫人,再寻下去,意义不大。” 在山林里搜罗的二三十人,这会子也满身残雪,走过来接了话。 “这附近二里地,咱也几乎是不曾放过,再没有涵洞下去,也无断崖,哎!夫人到底是往哪里去了,恐怕神仙来了,也难寻。” 如此情况,李源与孙丰收、阿苍商量,最后让大伙儿收队。 “我往丁庄去报信,阿苍你带著孙渠守在这里,一切……,一切只能等大人来定夺了。” 一听这话,头一个站起来反对的就是孙渠。 “李大叔,这万万不行!” 孙丰收一巴掌过去,“哪里不行?如今这时候,咱们也只能如此。” 儘快报將军知晓才是最为要紧的。 赵三行瞪著一双猩红的双眼,“我再出银钱,换一拨人来,真就不信了,这洞穴能吞了我姑奶奶不成。” 二人叫囂,也抵不住其他府邸之人的饥寒交迫。 最后,长河低嘆,撤吧。 阿苍与李源,一一道谢之后,目送大伙儿离开,除却巡抚院內的护卫,以及赵三行和他的隨从。 二十来人围著火堆,满脸疲惫与惆悵。 赵三行欲哭无泪,“如若姑奶奶没了,我也不用活了。”別的不说,都不用等回京,他大哥就差人来砍了他。 阿苍瞧著这满脸络腮鬍的赵三爷,嘆了口气,“夫人自行要下去的,与您也无关。” “哪里无关?若不是为了救我,姑奶奶怎地会对这洞穴生了好奇之心。” 想到这里,赵三行抬手就衝著自己的脸,噼噼啪啪,重重打了十几个耳光。 赵良胜欲要上前阻拦,被赵九拦住。 直到赵三行打得自己也受不了了,才转身斥责赵九,“你们是眼瞎了,怎地也不来拦著三爷我?” 冷天里,这手冻僵了,打起来脸来又重又疼。 赵三行嗷呜一声,朝著洞穴鬼嚎道,“姑奶奶啊!您可是去寻老郡王了?” 孙渠听不得,小小年纪上前呵斥。 “你怎地不盼著我们夫人点好?” 赵三行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倒是盼著她好,可到这会子,搜救的人也散了去,不见姑奶奶一根头髮丝,哪里有得个好?” 说完,哀嚎一声,“这等子比我得罪了皇长孙还要命啊!” 一句一个姑奶奶! 震得耳朵疼不说,还添了烦躁,只是这会儿大家又累又饿,也提不起精神去怒斥赵三行。 山林之中,白茫茫一片。 勉强从苍天大树中间看到的天空,也是灰濛濛一片,正月初二,本该是过大年的喜庆之日,不该是这等的寒凉悽苦。 赵三行,哭一会儿,歇一会儿。 一会子说早知会死,还不如就跟姑奶奶一起死呢。 一会子又骂,说都怪刘掷那混帐,若不是逼得他走投无路,怎会离开京城,来曲州府这等苦寒之地,连累了姑奶奶。 最后,更是痛不欲生。 “郡王老祖本就淒凉,如今连著姑奶奶也没了,咋办,段家绝后了啊!” 长河就是死灰一样的心,也耐不住赵三行在旁哭丧。 从不曾知晓,这赵家的三郎,是这么个鬼样子! 欲要斥责时,忽地从林间飞来一短箭,嗖的声响,不偏不倚,插在了赵三行的髮髻之中。 啊? “贼子!有贼子!” 不等赵三行摸到颤颤巍巍的箭矢尾巴,就听得旁侧的人抄起刀枪棍棒,警觉起来。 “嚎丧啊,老娘又没死,赵三行,你倒是活腻了?” 啊? 谁?夫人? 还活著…… 第258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包括李源,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山林里走来的几个人,打头提著个雕短哨弓的身影,几乎不用多看,就知是段不言。 孙渠最先奔上去,小小年岁,忽地满脸都是泪水。 奔到跟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夫人,您……,没事儿。” 嗐! 落泪了? 嘖嘖,要是魏雪生在,指不定多恍惚呢,这小眼神、小姿態,活脱脱小情人的模样。 可惜段不言颇为嫌弃,“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得什么?” 长河杵著拐杖,摔了两次才走到跟前,哽咽不已,“夫人……,幸亏您——没事儿,否则……” “怎地,我若死了,尔等也不活了?” 段不言气场十足,即便是鼻音浓厚,也全然不影响她的气势,尤其是剑眉微挑,其中锐利之態,不容轻视。 长河低下头,不敢说话。 段不言瞧著眾人,“人总是要死的,若我真是死了,也不稀罕谁来给我殉葬。” 阿苍哭丧著脸,“夫人……,您落了洞穴之后,去往哪里了?” 一问这话,赵三行也连连追问,“我们请了几十號人,把整个洞穴都踏平了,也不见您是从何处掉下去的。” 段不言摸了摸下巴,又凑到洞穴口看了看。 “嘖嘖,他娘的,要说这洞穴,也是奇了怪,我落入那地儿,是处热泉,顺水流了不知多久,掉下飞瀑后,就到了曲水上头,顺著河道往前走,约莫半夜,到了丁庄——” 眾人听来,倒吸一口凉气! 丁庄? 满大憨这会儿在后头挠了挠脑壳,“夫人好生厉害,还顺手救了学政大人家的小儿子!” 长河一听,就知这一路的艰辛。 再看夫人脸上手上,亦有不少擦伤,“夫人,可有受了重伤?” 段不言摆手,“没事儿,昨儿晚上差点冻死我了,但终究没死,多谢你们来捞我,不管如何,无亲无故的,替我著想!” 说完,与眾人拱了拱手。 大伙儿连道不敢,段不言轻哼,“行了,咱们好歹也同生共死过,自当快活些!” 说完,招呼眾人,浩浩荡荡往曲州城奔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还不曾入府,听雪楼的丫鬟婆子媳妇子,已簇拥到门外,搓著手跺著脚,踮著脚尖望眼欲穿。 凝香左右踱步,“夫人真的回来了?” 吉胜连连点头,“小林子是骗不了人的,他在城门看到,才飞奔回来。” 还是抄近路,否则几个人跑得纵马而来的夫人。 “秋桂,咱们炭盆子热锅子的,可都准备好了?”秋桂两手紧握在腰间,回想片刻,“放心吧,吃穿用的都备好了,就连热水,等夫人入门,招呼一声就能用。” 就连平日里沉得住气的竹韵,这会子也急切起来,抓著吉胜追问道,“夫人可曾受伤?小林子看得真切不,真是骑马进来的?” 若是骑马,定然是身子无碍。 可竹韵心里直打鼓,又是闯西亭大营,又是落水,真能捡回性命来,焉能全须全尾无伤而退…… 吉胜摸了摸鼻头,“小林子瞧著夫人气色还不错,旁的……,也看不太真切。” 凝香上前,低声安抚。 “不管受伤不曾,能全须全尾回来,就是苍天保佑了!” 话音刚落,已听到马蹄声,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呼啦啦全从廊檐之下涌到石阶上,翘首以盼。 “夫人,回来了!回来了!” 正月初,曲州府上下好多黎民百姓还张灯结彩,红红绿绿的,倒是有过年的气象。 但因巡抚知府县衙今岁都没有閒暇去弄些过年的民俗大会,兼之天寒地冻,谣言漫天,说西徵贼子要打过来了。 百姓之中,靖州有亲的,赶在年三十的赶著马车的坐著小船,往那边投亲去了。 大多是没有亲戚可投,並成日里窝在家中。 任凭屋外风吹草动,若不到紧要时,亦不出门。 段不言纵马进来,一路行人罕见,偶尔听得犬吠之声,也是因为寒日里被冻得哆哆嗦嗦,压根儿惊不了飞奔踏雪的马蹄声。 有人家富裕些,起了个楼阁,听得这等声音,心生担忧,“莫不是又有急报传来,可是我大荣大捷了?” 他膝下孩童仰著稚气小脸儿看向父亲,“阿爹,大捷是何意?” 嘆口气的男主人,抚著海下鬍鬚,嘆了一声,“就是胜利之意,若能震慑西徵,也好过这几日的恐嚇。” 孩儿母亲这会子也提来炭火,与丈夫对坐,“今儿早上,奴家出门找二婶借些鞋面样时,她家侄儿回来提了一嘴,说咱们巡抚凤大人回来了。” “近日传言太多,我等小老百姓,哪里能辨別个真假,只是可惜了凤夫人。” 是啊! 那日里巡抚私宅门口乌泱泱起了这么多人闹事儿,他也是去瞧了的,“凤夫人好顏色,只怕被掳到西徵,早受了侮辱,即便能生还,凤大人定然也是……,要休离的吧。” 男人这么说来,女子抚著孩儿的头颅,连嘆三声。 “听说凤夫人出身富贵,遇这般贼子侮辱,定然是要以死明志。免得拖累族人,惹人詬病。” “娘子有所不知,咱们这抚台夫人啊……,娘家从前是尊贵,康德郡王府呢,我等白衣小民过人家跟前,都得躲著墙根角走路,那等子的富贵,咱投胎八次也享不了的福分。可惜啊——” 女子不解,轻笑起来,“相公说来就是,与奴家也要卖个关子不成?” “去岁秋日,全被朝廷砍头了。” 啊? 女子惊愕捂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稚子咬著手指,追问父亲,“阿爹,砍头……,就死了吗?” “唉……是啊!” 孩子不懂事儿,咿咿呀呀还在玩闹,夫妻两个却沉默下去,好一会子,那女子才道,“没个娘家依仗,凶多吉少。” 段不言下马时,雪地上乌泱泱跪了二三十个下人,她蹙眉看去,“大冷的天,跪地什么,老娘又没死!” 凝香抬头,眼泪汩汩落下。 “夫人,幸得您平安归来,奴婢们担心几日,日日夜夜盼著夫人您的信儿。” 段不言轻哼,丟了马鞭给孙渠。 “起来,少囉嗦,快备好菜好酒,给老娘接风洗尘。” 是,夫人! 第259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段不言入门第一件事儿,就是沐浴。 在西亭营帐里倒是洗过一次,但哪里比得上府里头舒服,凝香竹韵几个生来手巧,汤浴之中大多放了春秋收来的乾香精,洗完不止浑身散发清香,还有些舒筋展脉的功效。 当三个大丫鬟小心翼翼帮衬著夫人褪去衣物时,还是忍不住压抑,“夫人,您这是受了好些罪啊。” 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之上,这会儿多了不少擦痕小伤。 譬如手肘后背、腰臀大小腿,算来怕是十几道。 段不言摆手,“这些不过是小伤,不足掛齿,快些洗完,实在饿不住了。” 寒日沐浴,一会子就水气迷了眼。 暖意洋洋,沁人心脾。 段不言头枕浴桶桶沿上,昏昏欲睡,孰不知三个大丫鬟帮著她擦洗时,手上动作越发轻盈。 隔著水汽,看不清楚她们面上的惊愕。 可胸口腰间甚至还有脖颈处,都有红红紫紫若隱若现的印记,这当然不是擦伤…… 凝香愣住了手脚。 指著那不多的几处印痕,眼眸瞪得极大,看向秋桂与竹韵,都是段不言从前的贴身大丫鬟,如何不知这些印痕为何留下? 三个丫鬟面上顿然失色,再看毫不在意的夫人,闭眼假寐,三人咽了口口水,齐齐噤声。 待到起身穿衣,宣了热菜热饭上来,段不言一瞧满桌荤素俱全,色香味俱全,可唯独缺了酒水。 “府上没酒了?” 凝香赶紧去洗回稟,“夫人,奴瞧著您身上擦伤不少,为了避免伤口发散,怕是忌口两日。” 嗯哼!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不用,在西亭我也吃不了不少,没觉得身子不適。” 她牛一样强劲的身子,比寻常人更能扛得住炎症溃疡。 丫鬟们听来,可就不是这么心情。 反而一听,西亭也吃酒吃肉,那是贼子的大本营,难不成那阿托北朝著夫人下了毒手? 完了! 完了完了! 凝香心中擂鼓一样,重一下轻一记,胸口中怦怦跳的心快要从嗓子眼奔出来。 眼见丫鬟们身形不动,段不言眯著眼,“快去啊,愣著作甚!”一个个的,像嚇傻了那般,磨磨蹭蹭,迟钝得很。 “夫人……” 丫鬟们左右看看,无奈之下,唯有应了个是。 想著屋內一个炭盆子寒凉了些,秋桂索性同凝香一起出门,一个去取温酒的器具,一个再端个炭盆入內。 离了听雪楼,踩在园中小径松鬆软软的白雪上头。 忧心忡忡。 “秋桂,夫人……,可是在西亭遭了贼子的毒手?” “噤声!” 秋桂马上低吼,“凝香姐姐素来聪慧,这等子的话可不能说,若让人听了去,夫人还如何做人?” 话音刚落,凝香就湿了眼眶。 “大人也从京城归来,若是知晓夫人在西亭里与旁人有了这等子的事儿,如何是好?” 女子贞洁,最为要紧。 秋桂低嘆,“左右无人知晓,你我姐妹,必然要与夫人一条心,任谁说来,我们都不可自乱阵脚。若我们说漏了话,有心人听了去,大人……,定然是容不了夫人。” 无依无靠,娘家被斩。 哪里还有活路? 即便夫人身怀绝技,失了贞洁在这世道,也是人人喊打喊杀,若传到护国公府,以老夫人那等厉害的人物,真是喊了凤家祖祠老辈之人,逼迫夫人沉潭自尽,夫人一人……,哪里抵挡得住? 秋桂与凝香瞬时想到这些,尤其是凝香,听得秋桂说来,马上点头。 “是我的不是,你放心,今儿这话,再不会出我的口,由著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到了厨上,长河不惧两日疲惫艰辛,立在大灶跟前,掌勺做菜。 凝香入內,瞧著正在收汁的红煨鲜嫩猪五肉,低声说道,“长河大哥,夫人还想吃酒,听雪楼里没有了,你这里可还有多余的?” 长河回眸,“库房之中还有,让厨上李嫂子给你取,只是天气上冻厉害,寒风啸啸,夫人昨儿落了冰河之中,冻得不轻,你们丫鬟哄著点,让她少吃些。” 凝香连连点头。 秋桂那边,喊著婆子们重新拢了个炭盆子,只是这会子烟气有些大,正放在进风地儿,任由著吹一会儿。 她冷得受不住,赶紧钻进厨房。 满大憨这会儿飞奔进来,“长河大哥,可是府里头没有酒了,我们去外头打些来,可好?” 长河看著红煨肉汁水收了三分二,赶紧起锅装盘,同时回答满大憨,“你且等一会儿,我差婆子去库房看酒,除却夫人的,大多是你们的。” 满大憨摸摸脑壳,满脸嬉笑。 “那是自然,捡著夫人要紧。” 凝香看来,记得这汉子是同夫人一块儿去西亭的,情急之下,也不管不顾,拉著他衣袖就连连问道,“你们陪著夫人往西亭去,那阿托北可为难夫人了?” 嗯? 满大憨微愣,长河这会儿也凑到跟前,满脸焦虑,“是啊,那阿托北心狠手辣,你们这么擅自进去,瞧著还受了不少伤,恐怕——” 嗐! 满大憨长臂一挥,“跟著夫人,我们能吃哪门子的亏,夫人太厉害了!” 说到这里,嘖嘖连嘆,“有勇有谋,巾幗女英雄!” 嗯? 秋桂看了凝香一眼,李嫂子这会儿也提了两坛酒来,“姑娘们,是在这里温好,还是往夫人房中去?” “这里温。” 秋桂吩咐之后,追著满大憨问道,“那阿托北……,没有为难夫人?” 噗! 满大憨幸得没吃茶,不然一口要喷眾人顏面之上,隨著厨上围著的人越来越多,满大憨神神秘秘低声说道,“你们真是小看夫人了,我们假装是送夫人上门,入了阿托北的营帐,可后头——” “后头怎地了?” 满大憨哼了一声,比了个拧断脖子的动作。 “夫人把阿托北以及他跟前的得力干將,一个叫什么九叔,不对,九黎!还有一个冬步岭的,全杀了!” 啊?! 长河惊呼,“全杀了?其他人发现不曾?” 主將被杀,定然引起轩然大波。 第260章 第二百六十章 满大憨重重点头,“当然啊!但夫人早乔装打扮,逃到他们粮草仓室,用西徵的酒水引了大火,粮草被烧,西亭就乱了,好些人要来杀我等,夫人提著斧头和朴刀,硬生生护著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就在快要杀不动时,將军来了!” “將军……,庄將军?” 凝香喃喃回答。 满大憨梗著脖子,“什么庄將军,庄將军镇守龙马营,追击那些溃兵残將,我说得將军,当然是大將军啊,凤將军啊!” 啊? 凝香惊得大张樱桃小口,“大人……,回来后先行往西亭去了?” 满大憨得意洋洋,“我们跟著夫人,杀得浑身是血,这一生人从不曾这般畅快过,可西徵贼子也多啊,杀不尽,幸得大將军调了文忠將军、龙一二將军的大军,瞧著西亭粮草大火涌起,果断侵入西亭大营,大获全胜啊!” 天哪! 长河满脸讶异,头一次如此结巴,“夫人……夫人……,杀了阿托北?” 嘿嘿! 满大憨低声笑来,指著眾人叮嘱道,“屈將军交代我等,不可说夫人上了西亭大营,也怕引来有心之人以夫人的闺誉造谣生事。” “是啊,满兄弟,你是不知道,曲州府里这两日说的都是夫人的事儿……” 不知何时挤了进来的赵二,满脸沮丧。 “说的话语,不堪入耳,说来……,我们这些个做事儿的,日日里去城门守著,就怕错过夫人半点好信。” 长河嘆道,“是啊,夫人执意要去,我等也拦不住,可这心里头说不担忧,那是假的!” 一去几日,闔府上下,无不是心惊胆战。 又怕西徵打过来,又怕得了夫人被辱被杀之信,乌云笼罩满府,偏偏没个主子。 若不是长河与赵二手腕厉害些,有些个怂货早偷了府上值钱的东西,欲要跑出去苟且偷生。 满大憨一听,顿时不喜。 “罢了!瞧著你们是夫人亲近之人,这些事儿本就不该瞒你们,我大脑壳今日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若无夫人这般勇猛,西亭贼子定还在囂张,丁庄那艘被劫的商船,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解不了套——” “那……,那阿托北恐怕也没个能耐,碰夫人一下吧!” 凝香结结巴巴,说出大伙担忧之事,满大憨轻哼,“碰什么,夫人唱作俱佳,又天生貌美,那阿托北看到夫人入营,眼睛都直了,哼!” 那到底是……碰了没有? 身上青紫之印,哪里来的? 还是一直立在门畔,听著蛮大脑壳说话的李源,咳嗽一声,引起大伙儿回眸,“李捕头——” 李源这才施施然入门,他办多了各样的案子,凝香与秋桂追问起来,就知要问的什么,故而直白说来,“阿托北想不到夫人身怀绝技, 莫说碰,就是言语上头,也不敢放肆。可惜——,夫人本就厌恶他,这次闯入西亭,为的也是收拾阿托北,何况巡抚大人及时赶到。” 凝香忽地想到,“李捕头,合著你们才入营不久,我们大人就带兵侵入西亭了?” 满大憨重重点头。 “当然啊!不过夫人与大人都是心胸宽阔之人,也不嫌弃西亭阿托北的营帐死了那么多人,当晚就下榻那营帐之中——” 等等! 秋桂失声喊出,“大人与夫人,同住在那阿托北的营帐?” 李源与满大憨两两对视,点了点头,“那肯定啊,西亭大军全面溃散,將军追敌过去,也不能说是再回龙马营住,何况,夫人杀贼几百,早精疲力尽,还是大人抱回营帐內的。” 啊! 原来如此! 二人再度回到听雪楼,面上笑意几乎不曾少过,伺候段不言吃酒吃饭的,眼见二人快活起来。 “怎地了,出去一趟跟捡了钱似的。” 段不言隨口一问,两个丫鬟登时屈膝,金贵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双手呈上,“夫人,这……这是李捕头给了奴的,说回来与听雪楼上下丫鬟们,分个明白。” “何物?” 段不言眼皮都懒得抬,一口酒一口肉,歪靠在椅子上,吃得十分快活。 “回夫人的话,是些罕见的珠釵耳环,实在是价值不菲,奴也不敢——” 原来是这。 段不言哼了一声,“你们自管分了去,本就是该你们得的,我去往阿托北营帐里搜刮来的,各自留做传家宝,亦或是差人卖了,分些银钱,你们拿著用。” 啊?! 原来是夫人所为。 三个丫鬟欲要跪下谢恩,段不言的眼神嗖的射了过来,登时又硬起膝盖来,“夫人……,这也该是您的。” “分了去,莫要学著那些个婆子吃酒赌钱养汉子,做个体己。” 这—— 三个大丫鬟呆愣著,段不言又道,“玲瓏铃鐺年岁小,也没个老子娘在身边,你们三个做姐姐的,帮衬著收好。” 段不言少有这么温和,丫鬟们却听得泪流满面。 “夫人,您拼著性命来的,奴婢们閒散在府上,哪里能拿——” “嘘!” 段不言支起手指,堵在唇边,做噤声之態,“少废话,夫人我不喜囉嗦之人。” 瞧著丫鬟们泪眼滂沱的,段不言十分不喜。 “下去吧,差人同孙丰收说一声,歇一两日就往西亭去,把老娘的酒运回来。” “……是。” 轻手轻脚退出听雪楼,小丫鬟和菊婆婆几们,涌了上来,“好姐姐,夫人可还好?” 竹韵点头,“往厢房里去,夫人自行吃酒,差使我等不要打扰。” 秋桂又道,“你们去分,我往滴翠轩去一趟,传了夫人的话去,可不能耽误。” 小丫鬟玲瓏乖巧跟在秋桂边上,“天冷路滑,我同姐姐做个伴。” 也好! 两人一大一小,拉著手儿,往滴翠轩去,近些时日,前来护著段不言的兵丁,都安排在此歇息,今日里,为了迎接夫人与李源他们归来,厨上几个婆子早早备好了饭菜。 这会儿正吃得满嘴流油。 时时有人,东问西问,巴不得赶紧问出他们这一路披荆斩棘,如何的捅了那西亭大营…… 第261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 府上之人,纷纷追问一路艰辛,满大憨和孙丰收几个神采飞扬,因著分宝物时,眼前所有人都各自得了一份,他们自觉地认为大家都是一路人,说起来也不藏私。 “夫人可厉害了,我等一路上得夫人帮衬不是,入了那西亭大营,乖乖,都是披甲戴胄的士兵小將,凶神恶煞的盯著我们几人。” 说到这里,孙丰收举起酒盏,与斜对面的李源遥遥相对,“李兄弟,你是除去夫人將军之外,我老孙最为佩服之人,一路上沉稳,反应极其灵敏,哥哥今日敬你一盏,还望兄弟莫要嫌弃。” 当然不会! 李源双手捧盏,躬身答道,“孙大哥客气,你我与夫人一路出生入死,这等子过命的交情,余生断然不敢忘怀!” “豪爽!” 孙丰收轻拍自己小儿孙渠的肩头,“往后见著李捕头,你唤亲叔叔,此番我们追隨夫人做了这等子天大的事儿,定然是一生挚友,夫若来日老子不在了,你也得像侍奉老子一样,侍奉你这些亲叔叔们。” 说完,醉言醉语,压著孙渠就要磕头。 李源等人,连忙扶了孙渠起来。 直到酒足饭饱,说完了一路艰险方才作罢,最后,孙丰收满嘴的酒气,朝著眾人说道,“若有人说夫人的不是,我老孙头一个不服,反正我这条命是夫人给的,血雨腥风的,我老孙也经歷过,还怕个鸟啊怕!” “就是!” 满大憨顶著个大脑袋,也高声呼喊起来,“我们兄弟几人,与眾位兄弟说了个全部,夫人有勇有谋,肝肠义胆,非但没有对不住大將军,还烧了西亭粮草,眾位往后若听得有人胡说八道,直接上去撕了他的嘴儿,赔几个钱的事儿,俺们有!” 说完,把刚分来的几个珠子,啪的砸在桌案之上。 秋桂拉著玲瓏站在门畔,一门之隔,听得明明白白,欲要叩门时,房门从內被人拉开,秋桂嚇得后退两步,定睛看去,原来是面上带著酒意酡红的李源。 “可是撞著姑娘了?” 李源赶紧拱手问道,秋桂摇头,“李捕头客气,不曾撞到,奴家来寻孙管队……” 听著屋內说笑声震天,秋桂探头看去,又生了怯。 李源看去,浅笑道,“姑娘稍等,我替姑娘喊出来。”说完话,復又入门,不多时,听得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孙渠扶著孙丰收,踉踉蹌蹌的来到门口。 “秋桂姐姐,可是夫人有吩咐?” 孙渠倒是不曾吃了酒水,这会儿瞧著脑明目清,“我爹適才吃了些,姐姐先说来,回头我同老爹说。” “夫人说,待孙管队歇息一两日,得空的话,去把她留在西亭大营的酒——,运回来。” 嚯! 一听这话,孙丰收本还像是浆糊糊涂的脑壳,倏地抬了起来,大著舌头挥著手臂,“姑娘放心,明日一大早,我等就去运。” 秋桂好奇问道,“那里怎地会有夫人的酒?” 李源低头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夫人烧粮草时发现了西徵贼子存的酒,打破一坛,吃了两口,直呼比陈郎酒还有劲儿,故而占了剩下的几十坛。” 秋桂听来,只觉匪夷所思。 “难不成夫人还更喜吃西徵人酿的酒?” 李源頷首,“夫人海纳百川,倒也不会因为是西徵人酿造的,就生了嫌恶之心。不过孙大哥——” “贤弟,你说。” 大舌头孙管队拽住李源手臂,大著舌头直愣愣说道,“快些说了,你好生回去同弟妹报个平安,这一去好几日,不妥不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哥好生歇著,但明日里当一早去运酒,军营之中,鱼龙混杂,只怕有人不知那是夫人所喜,偷著吃了可就不美了。” 毕竟,西徵人酿造的,再要买来,也是不易。 吩咐妥当,眾人方才散去,李源头重脚轻的,勉强出了巡抚私宅的角门,就遭了寒风席捲。 他赶紧拉过披风,拦住了寒意。 却听得耳边有个声音,“姐夫!” 放下披风,循声看去,才瞧著是自己的小舅子乔湘,“你怎地到这里来?” 十四五岁的乔湘连忙从墙角奔上来,边走边抚落身上的残雪,“姐夫,年前我得父亲之命往姐姐姐夫这里送些年礼,方才知晓姐夫忙著公务,多日不著家,想著姐姐一人操持家务辛苦,並留了下来。” 乔湘与李源的兄弟李烁二人,里外帮衬不说,还日日里去城门口候著,生怕传来紧要的信儿,屋里头听不到。 毕竟,曲州府上下都流传著凤夫人被劫。 这等的贵人没了踪跡,李源身为知府跟前最红火的捕役,必然是逃不开的。 果不其然,听说在眾人围困巡抚私宅时,见过李源,之后,李家上下再不曾传来半点音讯。 差人去府衙上问了无数次,得来都是不知。 欲要往丁庄去,可李家上下人手不够,何况听得说有大军开拔,若真是要打仗,平头百姓还是莫要出现在荒郊野外,否则出个闪失,任谁家也承担不了。 就这般战战兢兢候著,硬生生等到今儿一大早,城门守卫之中,有李源的表弟,故而亲自来送信,“快些去巡抚私宅门外候著,姐夫护著凤夫人回来,瞧著是无碍。” 乔氏听来,连呼阿弥陀佛。 一家人年都没过好,老的少的,无不担心李源的安危,如今听得好信,自是开怀。 乔氏亲自下厨,与乔家唯一的帮佣彭婶杀鸡宰鱼,欲要做一桌迟来的年夜饭,迎接家中的顶樑柱。 眼瞧著午间快过,一屋子老小等得飢肠轆轆,也不见归来。 直到晌午过完,才听得乔湘的声音传来,“姐,姐,快些开门,姐夫回来了。” 小院门前,呼啦啦的寒风吹来。 李源沉声问道,“屋里头都好吧?” 乔湘点头,“好,就是都掛著你的安危。”乔氏听到,抱著小儿就开门出来,彭婶赶紧扶住差点被滑到的娘俩,“慢些,东家娘子,小郎君给我,我抱著就是。” “好……好……” 乔湘几乎是扑到门口,打开门栓时,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相公,可算是回来了。” 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这个年节,多少人生死相离,亦有多少人等不到归期,吕泽起听到丁庄大船解困之时,忽地愣了一下,“解困了?孺人如何?” 来报之人,躬身答道。 “回稟长史,孺人身子尚可,凤大人差人守著她,小的问了柳婆婆,確定孺人只是受了些惊嚇。” “哼!凤且果然有点能耐。” 吕泽起听到陶慧与肚中孩儿没受伤,鬆了口气,欲要落座时,下头人囁喏道,“长史大人,陶家……二爷,没了。” 没了? 吕泽起惊起,“陶辛死了?” 刚说这话,吕泽起就满肚子怒火喷涌出来,“我就说那许志胡雪银之辈,不是好鸟,敷衍了事也就罢了,还调虎离山,借著芝麻蒜皮的小事儿,硬生生给本官驱离。 原来……,原来是出事儿了。” 他本是奉桓王刘汶之命,守在丁庄,督促眾人解救孺人。 可才在了半日,那许志编造了个莫须有的藉口,又逢济安侯府的下人来稟,说陶家的管事好似是被人杀害了。 他不知是计,也存心想著来曲州府找老朋友打听些要紧的事儿,顺带召集济安候府、恆王府下头的人,实在不行,自己想办法救出孺人。 哪知,这一来,就被曲州府各种烂事儿缠住,脱不开身。 一会子是马车上的银钱,失窃! 一会子是下头人栽倒,摔断了腿脚—— 当看到陶四勇的尸首时,吕泽起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这等子浑货死就死了,怎地死之前还嚇了自己一跳! 吕泽起害怕死人! 他在恆王跟前当差,大多是勾心斗角的,真说砍杀打闹,他好歹占著个五品的位份,自是轮不到。 而今,却被迫看了死了几日的陶四勇。 活著时就长得贼眉鼠眼,死了之后,满脸铁青,眼皮子耷拉著,虽说是闭上了,但总觉得比活著时更鼓! 嚇人! 吕泽起隨意看了眼,转身就出了柴房,“这廝……,怎么死的?”言语之中,颇有些冷嘲热讽,只因这陶家的小管事,与陶辛狎妓时,为了 个伎子,不管不顾囂张十足,打伤了自己的鼻樑骨。 吕泽起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亲娘哟,也有两三年了,还是歪的! 后头亮明身份,一个是为恆王做事儿的吕泽起,一个是给恆王送了温柔可人的表兄弟。 能怎地纠缠不放? 闹到刘汶跟前,恆王刘汶胡乱和稀泥,这事儿勉强揭过。 可吕泽起不敢对陶辛有意见,但却痛恨他身边那个比三寸丁高不了多少的狗腿子。 下头人追著出来,哭著跪喊道,“长史大人,我们管事儿的去往巡抚私宅门口,与凤家的夫人面对面说了几句话,登时就昏迷不醒,好似是那凤夫人使了毒,害死了我们管事的。” 吕泽起轻飘飘瞥了一眼,就转头呵斥。 “凤夫人不过是女流之辈,能使哪门子的毒,让你们想办法,不是让你们激怒凤且,混帐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死了个陶四勇,称心如意得很! 指望著吕泽起给陶四勇討个公道,做梦罢了。 “长史大人,小的们救人心切,就怕孺人与我家二爷出了个闪失,可惜那凤夫人,不肯去丁庄,转身跑出曲州城,一样被贼子劫了去!” 闹得吕泽起头大,正四处打探消息,欲要集结人马往丁庄去时,留在丁庄的人手来稟,孺人得救。 好事儿是孺人与小郡王平安无事。 坏事儿…… 不算坏事儿,只是略有些糟心,那就是不可一世的陶二爷……死了。 “谁杀的?” 来稟之人抬头,满脸惶恐,“定然是贼子所为,孺人亲眼所见,那贼子破船而入,最后时刻杀了陶二爷后,跳窗而去。” 吕泽起紧皱眉头,“那孺人而今在哪?” 小子抖抖嗖嗖说道,“凤大人差人护送入城,小的先行一步,估摸著再个把时辰,孺人的马车应该就到了。” 吕泽起闭了闭眼。 罢了。 “先行迎接孺人吧。” 至於陶辛,吕泽起双手一摊一落,干老子何事?如若贤妃娘娘不忿,自去寻凤且说个明白。 毕竟…… 这事儿是发生在曲州府的,凤且身为两州巡抚,脱不开身的! 曲州的城门,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自凤夫人飞马奔入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从丁庄过来的车马,有知府县衙下头的差役捕役,也有各家来回奔马的人马,时不时的,能遇到传信的兵丁,举著旗子老远远的就喊著行人避让! 临近傍晚时,来的车队更为华贵。 先是熟悉的学政大人家的车队,三辆马车,二三十人跟著步行,还有七八个人骑马护送。 等城门守卫好一番检查,让了人进城之后,又来了三辆马车,马车制式也比宋家的更华贵些,瞧著车顶华盖,车帘窗帘的都能窥探出来非寻常人物。 再瞧著跟著护送的,除却寻常护卫家丁,还有二十来带刀的將士。 嚯! 这阵仗,不小呢! 腊月里,西徵贼子颇是闹了一番曲州城,胡雪银早早就下令要严守城门,各类入城之人,非得盘问个清楚明白,方才能放行。 硬生生耽误了会子,吕泽起才亲迎到陶慧。 陶慧掀开车帘,与吕泽起四目相看时,眼角又湿了起来,“长史大人——” 吕泽起年岁毕竟不小,眼看著十八九岁的陶慧挺著个大肚子,又遭遇这等大难,心中也嘆道,好生生在恆王封地上生娃不好,非得挤著脑门往京城里走,嗐! 是福是祸,哪里说得清楚? “是属下来迟,孺人受惊了,身子可还好?” 陶慧手持绢丝软帕,轻拭眼角,勉强点头,温声说道,“妾身身子並无大碍,略有些擦伤的,在丁庄也得了照料,只是——” 眼眸微抬,水汪汪一片。 “长史大人,二叔……惨遭杀害,这可如何是好?” “孺人,此处並非说话之处,先往客栈歇下再说。” 话音未落,柳婆子在旁低声说道,“长史大人,得凤大人吩咐,说让孺人住到知府官邸,待来日里雪化了些,再行上京。” 第263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吕泽起思来,最后点头同意。 “曲州府上下治安不好,乱糟糟的一片,恐怕也就是胡大人的官邸要安稳些。” 为何不去巡抚私宅? 吕泽起隨意招来护送孺人的管队一问,並知晓了大概,“回长史大人,我们凤大人勤俭节约,只选了占地不大的前总兵府做了自己的私宅,至於官邸之中,不如知府院落大,里外两进院,颇为简陋,仅为办理公务二用。” 也有官眷住在里头,但大多是巡抚里头一些小的官员。 拖家带口,真要赁个院落,也不是那般的容易,凤且这才在二进院后院之中,拆分了几处,三两间的,给下层官眷安排。 莫说没个独立的小院,且说三五家挤在后院,也说不得多宽裕。 孺人住这里,比不上知府大院专门辟出来给来往官眷下榻的驛馆舒適。 济安候府在曲州没铺子,也不曾置產,除却官邸,最好的选择也就是几处客栈。 罢了! 莫要再添乱来,吕泽起问了济安候府的家丁,“你们可曾往京城传信去了?” 下头人埋著头轻轻一摇。 “二爷没了的事儿,孺人也不知如何实是好,今儿午间听得胡大人说长史大人在曲州城里,便让我们来寻大人要个主意。” 吕泽起:那等子的混帐,与我无亲无故,我哪里能做主? ——如若我真要做主,就地埋了了事! 吕泽起的目的是孺人与腹中孩儿的安稳,对济安候府的事儿,他不怎地想管,於是嘆道,“天灾人祸,这又能如何,若不然你们往上寻去,若要押了二爷的灵柩归京,我自派些人手,先行押送就是。” 济安侯府之前跟著陶四勇浪荡的人,这会子都不敢出声。 还是在官邸歇下,洗漱更衣之后的孺人请了吕泽起过去,“长史大人,妾身乃妇道人家,遇到这样的事儿,心中杂乱,也是没个主意。深知长史大人博古通今、足智多谋,妾身愚笨,只能仰仗长史大人,替我家二叔討个公道。” 一听这话,吕泽起清了清嗓子,“孺人客气,王爷派微臣前来,也是想好生接回孺人。” “……二叔这般忽地没了性命,还请长史大人差人帮衬著追查凶手。” 凶手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吕泽起看著柔柔弱弱的孺人,温声细语,娓娓道来,“这……,確实!陶家二爷发生这般的意外,让人十分痛心疾首,但听得胡大人与许千总说来,兼之微臣也到丁庄看过,那些劫船的贼子——,西徵人是也,这……,死在西徵贼子的手上,若说要討公道,也只能上书到圣上跟前,由著鸿臚寺与凤大人联手,向西徵王庭寻个说法。” 啊? 陶慧抬眸,满脸惊愕,“这……,如此麻烦?” 吕泽起面上假意浮现出遗憾、悲慟之情,“孺人与陶二爷血脉亲情,乍然失了亲人,如何不心痛?微臣感同身受,只是令人扼腕的是,那西徵贼子……,嗐!非我国人士啊。” 陶慧听到这里,似是想到了要紧的事儿,忽地止了眼泪,低声同吕泽起说道,“吕长史您有所不知,二叔遭此大劫之时,妾身就在旁侧,船上那黑漆漆的小舱室里,贼子破窗而入,会说大荣话,声音听上去,略有几分女气。” 这—— 吕泽起面上起了苦笑,“孺人,许多西亭那边的西徵人,大多会说大荣话——” 听到这里,陶慧想到船上劫持他们的人中,大多能说大荣话,其中有个他们尊称先生的,姓胡,就是大荣过去的叛徒! “长史大人所言不差,二叔这般丧了性命,难不成就白白的没个道理了?” 吕泽起起身拱手,满脸真诚。 “二爷庇护孺人与小郡王有功,这等大义,微臣必是要稟到王爷与娘娘跟前,自不会薄待二爷的。” 死了好! 送你个大帽子也使得! 因陶慧跟前死伤之人也不少,兼之济安侯府死了陶辛与陶四勇主僕,群龙无首,吕泽起想来,只能暂且担当起善后之责。 丁庄之困解了,乌木拉被俘。 胡宜初倒是命大,当时船上许志下令放箭时,他早已身受重伤,半躺在甲板上,射向贼子的箭矢,大多在腰以上,胡宜初就此捡了条小命。 可再到凤且跟前时,他自知活著还不如立时去死。 偏偏凤且不遂他愿,差使沈丘笛领人,分別重审他与乌木拉,书生出身的胡宜初,开始还算嘴硬,咬紧牙关,半个字不露。 可真当沈丘笛黑著脸,指著他辱骂奸贼细作,叛国叛民时,他终究没能忍住,破口大骂,“我胡宜初倒是想一心为国,可朝廷给胡某人机会了吗?我寒窗苦读二十余,虚心求教,都低声下去往凤且跟前求个报销朝堂,他嫌弃我读书不精,心思不纯!” 沈丘笛一听,咧嘴大笑。 “敢问你胡宜初,科考之中,得了个何等的名次?” 名次? 说到了胡宜初的痛楚,他自詡学富五车,偏偏科考之路,屡屡不中。 欲言又止之態,沈丘笛早已明白。 “你自己学艺不精,並转头投敌,与西徵贼子勾结,里应外合,竟是犯下如此滔天罪恶,丁庄百十口人,男女老少,在你眼里都不是一衣带水的同胞子弟,反而成了尔等泄愤的无辜冤魂!” 胡宜初听到这里,微微一愣。 是啊! 诛杀丁庄上下时,他站了出来,呵斥乌木拉万万不能如此。 贼船之上,乌木拉已大开杀戒,杀了好些个僕妇家丁的,甚至长得稍微强壮点的护卫,也在稍作反抗时,被乌木拉差人拉去当做人祭杀了丟到船下。 乌木拉疯了! 他看到热血喷溅出来,狂躁得像个嗜血的野狼,眼瞧著丁庄上的百姓,探头探脑的看来时,乌木拉冷笑起来,“既是得了王爷之命,也是先生所意,这等子的黑夜里,不做点事儿,对不住大荣的窝囊。” 在西徵眼里,大荣如今不行了。 皇帝老了,还昏庸起来,太子羸弱,德行不足—— 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前些时日,他们才屠了个靠近西亭的大荣村落,可龙马营里头,悄无声息。 连上门质问挑衅的能耐都没有。 此番,王爷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费心心力撵走了科尔嵋,这西亭若还一如既往,平平静静的,这些个功勋,哪里去建? 乌木拉跟隨阿托北多年。 在阿托北眼里,乌木拉才是真正的汉子,杀伐果决,別人砍头多方犹豫,他犹如切西瓜一样,提著朴刀砍刀,只有杀杀杀! 丁庄的里正,带人打著火把,站在船下,“敢问好汉,可是大船搁浅了?” 本是好意。 胡宜初欲要回话时,不知何处船舱里的人怒喊道,“我们被贼子所劫,快去报官!” 就这么一句话! 乌木拉带著二三十人,提著大砍刀,浩浩荡荡下了船。 “大人,使不得!” 胡宜初欲要上前一拦,乌木拉挑眉看了他一眼,忽地抬手,掀开了他,“先生,若不是还念著这些唾弃了你的大荣人?” “他们只是些无辜百姓。” “嘁!” 乌木拉重重一喝,嘲讽起来,“我与王爷早就说过,你们大荣人惯常狡诈,都投到王爷跟前吃饭的人,却还恬不知耻的念著薄待他的这破地方!此等人,犹如白眼狼,餵不熟的!” 胡宜初立在船舱木梯中的阴影里。 他拦不住,也没有拦。 毕竟今日所有的谋划,都是他稟给阿托北的,只是胡宜初没有想到,阿托北让乌木拉带上了他。 丁庄上下,约莫个把时辰。 活著喘气的,不论淒声哀求的妇孺孩童,还是奋力要反抗的汉子们,都死在了乌木拉快且狠的屠刀之下。 连著惊醒的狗,飞跑的猫。 最后,乌木拉开始放火,村落不大,就那么二三十户人家,大多是茅草房子,即便下著雪,烧起来时也火光冲天。 船上被挟持的人质,嚇得尿失禁的不少。 胡宜初想起这些日夜縈绕在脑子里的惨烈画面,却说不得,他梗著脖子,任凭沈丘笛再怎么嘲讽,也不理会。 沈丘笛也不客气。 对著这等子卖国求荣的负心之辈,杀了都嫌脏了刀,幸好,龙马营的刑房之中,样不少。 比起西徵,听起来儒雅,实则更为残忍。 一墙之隔,赫尔诺听到了惨叫声,他如今身子虚弱,再经不住刑罚,日日里只能在枯草上头,蜷缩著等死。 外面发生什么,他不知晓。 可心里总是不安,极度的不安。 不多时,隔壁惨叫声结束,踩著积雪走来的步伐,越来越近,赫尔诺闭著眼,竖起耳朵,听出约莫是好些个人。 听得咯吱一声,门房被推开来。 “他一个人关在这里?” 听得陌生但却沉稳的声音,赫尔诺心道,不是庄圩那老不死的!是谁呢? 凤且? 果然,下一刻,旁侧兵丁回稟道,“將军,庄將军吩咐下来,此子武功高强,定不能与其他俘虏混押在一处儿,否则怕是要出事儿。” “叫赫尔诺?” “正是!他被俘虏之后,少言寡语,这个名头……,也是西亭来同庄將军和谈时,提及起来的。” 隨著说话声音越发大,赫尔诺知应是凤且,待脚步声停在他不远处时,听著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他才慢慢睁开双眼。 疲惫与痛苦,尽在这一双鹰眼之中。 火光之下,眼前站著个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男子,如若不是一身戎装,披甲戴胄,还真有些看不出来他是將帅之才。 毕竟……,赫尔诺这等从不看重男人貌相之人,也打从心底感嘆一声,长得真是好看。 剑眉星目,玉质金相。 赫尔诺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此人当是最近几年鲜少出现在龙马营的大荣大將军,凤且是也。 正主,来了。 凤且立在跟前,倒也没有太多探究之意。 瞧著眼前男子,年岁不大,疤著半张脸,让人看过去就觉此人凶残,十分不好惹。 “赫尔诺,听说你自被俘之后,少吃少喝,大夫熬来的汤药,你也不吃?” 凤且开口,声如其人。 温润儒雅。 赫尔诺哑著嗓子,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幽幽出声,“技不如人,做了手下败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凤且淡淡一笑。 “你如若一心求死,也不会在龙马营活那么久,听得说你武功高强,落到这步田地,心头不甘愿死,也不愿意活,是吧?” “不是!” 赫尔诺挣扎著起身,“我既是败了,就心服口服,可尔等莫要小看我大西徵,来日必然荡平你们大荣!” 凤且眯著眼,忽地说道,“扩夏津,是你父亲?” 西亭从前的副將,在西徵与大荣打得最为激烈时,扩夏津身先士卒,领著马队直插靖州,差点就困住了年轻的凤且。 幸得凤且先前留下的后手,屈非带兵围魏救赵,救了人困马乏的凤且。 赫尔诺一听父亲名讳被提及,忽地愣住。 “你如何知晓?” 凤且不以为然,指了指他半张疤脸,“从前听得说来,扩夏津將军的独儿十分驍勇,可惜死在屈將军手上,而今瞧著,你没有死。” 赫尔诺忽地激动起来,他爬到铁柵栏跟前,“是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我父亲!” 是眼前这个长身而立,面白如玉的男子! 凭什么? 赫尔诺情绪十分激动,他张牙舞爪,却又因半张脸上全是刀痕而越发的狰狞。 “你以为屈非杀了我,我们右將军家族就此陨落,是也不是?可惜,我还活著!” 赫尔诺几乎是口口吞血,嘶吼出来。 “你虽是破相,但与扩夏津將军有五六分像,尤其是这双眼眸,不过他比你聪慧——,虽死犹荣,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凤且不急不缓,平和说来。 赫尔诺喘著粗气,瘦削的面盘之上,赤红一片,“你杀了他,我母亲与两个侧夫人……,不足半月,也跟著他去了。凤且,为何要杀了他?” 哪怕是被俘,他也不是没有父亲的人啊! “赫尔诺,你西徵上下,不讲道义,侵入我大荣边境,也是扩夏津將军铁骨錚錚,寧死不俘,至於是不是我杀了他,我想……,一半一半吧。” 第265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赫尔诺瞪著猩红的双眸,连连追问,“何意,本就是你杀的!” 凤且没有再理会他,倒是旁侧屈林说道,“你父亲扩夏津將军被我们大將军围追到嵇煬山顶悬崖峭壁之处,挥刀自尽,跌落悬崖。” “我不信!” 赫尔诺冷静片刻,忽地又捶打起铁柵栏,砰砰作响的声音,十分扰耳。 “表兄与我说来,大王得了密令,就是你劫杀了他,还分了尸——” “你表兄……,阿托北吧?” 凤且没有理会他说的分尸之事,倒是先行確认一番阿托北与他的关係。 “他是我西徵大名鼎鼎的二皇子!” 凤且轻嘆,“阿托北独断专行自以为是,不懂领兵打仗,你好歹也是名將之后,为何不另寻明主?” 明主? 赫尔诺大笑起来,他张大口舌,齜牙咧嘴,濒临绝望的嘶吼道,“什么名將之后,父亲死了,就一无所有。” 甚至—— 西徵上下还流传著己方大败,源於扩夏津投敌。 这等污言秽语加身,王庭都容不得他这破相之人,犹如丧家之犬的赫尔诺,除却表兄阿托北愿意接纳之外,再无人瞧得上。 “何况,没有別的明主!我表哥就是明主!他定然能问鼎宝座,成为西徵最强的王!而我……,呵,就因屈非毁了我的脸,如若没有表哥,西徵王庭谁愿意要我?” 他歇斯底里,几番折腾,破被之中的断腿,也露了出来。 包括其中森森白骨。 “不曾给他包扎?” 凤且回眸,问了沈丘笛等人,下头看管的小管队赶紧上前回稟,“將军,欲要包扎,可他挣扎得厉害,手上武功还十分了得,咱们老军医都险些被打断了手骨。” 话音刚落,赫尔诺听著晦涩的大荣话,品鑑一番,大概读懂。 继而翻著白眼,嗤笑道,“凤且,你倒是厉害,娶了个能耐的娘子,狠辣不下於你,生生砍断我的腿骨,这会子做什么好人,老子不稀罕!” 凤且听完,轻嘆一声。 “我家夫人厉害,你何苦要惹她?”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赫尔诺几乎要快要被这话气晕,“惹?她自个儿搔首弄姿,惹得我家王爷上了心,否则,一个嫁过人的破烂货,谁稀罕——啊!” 还没说完,就挨了不知哪里来的一记重重耳光。 赫尔诺看不清楚,可屈林沈丘笛之辈,都看得明明白白,凤且这一耳光,打出行云流水的果断。 隔著铁柵栏,也能精准命中。 赫尔诺捂著嘴,欲要再说,口鼻都来了血,他张开口,哇一声吐了出来,包括两颗白牙。 “你——” “既是手下败將, 嘴上逞能,意图中伤內子,实在是可笑至极。” 凤且转身,看向沈丘笛,“看著审,如若审不出来,就连著他们被俘之人,后日启程,送往京城!” 沈丘笛拱手回问,“將军,他这伤腿……,只怕半路上就死了。” 哼! 凤且剑眉星目微挑,“死就死了,虽说是扩夏津的独儿,却无半分其父的风范,乌木拉等人足矣到圣上跟前谢罪,至於他——,我还嫌弃他这等容貌惊嚇了圣上。” “乌木拉?” 赫尔诺略有些迟钝,待反应过来,喃喃说道,“西亭,真的陷落了?” 可已无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多时,隨著凤且离去,刑房之中,又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待著,寒冷与飢饿侵袭过来,这会子,赫尔诺彻底萎靡。 王爷呢? 王爷何处去了? 凤且军务繁忙到匪夷所思,再度在茫茫雪地之中奔赴仙女口时,大荣將士已安营扎寨,龙一二听说凤且来了,赶紧率部上前迎接,“將军,您这一日里奔忙,小心身子,如今双方僵持,倒也没有太大的异动。” “强攻进去,胜算几许?” 龙一二咽了口口水,“攻下仙女口西侧,也不是难事儿,只是將军也知晓,仙女口上下落差大,道路曲折,下了西侧陡坡之后,又是一望无垠的平地,易攻难守!” 凤且微微頷首,“我从前跟扩夏津在此鏖战过,知晓仙女口地形,即使如此,咱们好生协商一番,必然要趁热打铁,逼得西徵王庭,跪下来求我大荣和谈。” “是,將军!” “文忠呢?” 凤且龙行虎步,疾走带风,龙一二眾人跟在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捲起地上残雪,气势汹汹。 “文將军带著斥候,亲自往仙女口下头而去,一会子怕才回来。” 庄圩这会儿率部从西亭大营也赶了上来,刚入大营,就召人来问,“可见到大將军?” “回庄將军,大將军已在龙將军主帐之中。” 听到这里,庄圩脚下也快了起来,后头跟著的白陶凑到庄圩跟前,低声问道,“將军,丁庄的西徵贼子都押解到龙马营了,其中还有个大荣过去的叛徒。” 嗯哼? 庄圩倒还不知,侧首问白陶,“大荣人啊,真是狼心狗肺,这般说来,丁庄百姓惨遭屠戮时,他也是亲眼目睹的?” 白陶气得鼻孔喷气,“可不就是,数典忘祖的混帐,这会子重伤呢,大將军还差人给他医治。” 呵! 就该千刀万剐,竟还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庄圩轻笑,“怎地,恨不得手刃了他?” “那是自然,丁庄里头,好些个孩子呢,真是毫不手软,跟畜生有何区別?西徵贼子如此狠辣,那是敌人,可他呢?” 说到这里,白陶气得胸口疼。 “將军,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你小子,急切个什么劲,再是扒皮,也得有口气,扒死人的皮,有何意思?” 喔—— 还真是! 本还气愤填膺的白陶马上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倒是我气糊涂了,死的话何等的容易,他对大荣子民,自己的同胞犯下这等罪责,就这般死了,才是便宜他了!” 庄圩听来,哑然失笑。 “放心,將军自来最恨这些左右横跳的芦苇草,一会子见到將军,谨言慎行。” 白陶赶紧点头,“您放心就是!” 片刻之后,白陶又憋不住话,“凤夫人……未必也太能打了,將军,如若咱们请她做教头——” “噤声!” 第266章 第二百六十六章 庄圩瞧著白陶,气不打一处来,“这等子的事儿,藏著掖著还来来不及,你倒是想公之於眾。莫要在將军跟前提来,免得挨了板子还不知何缘由。” 白陶满脸疑惑,“庄將军,莫不是你也起了瞧不起女人的心思,觉得军营之中不该有女子存在,否则不吉利……” 庄圩轻哼,“你要的是教头,倒是想想,凤夫人哪里像是能做教头的脾气?” 呃—— 白陶摸了摸鼻头,迟疑道,“夫人性子是比较急躁,可自来有点本事的,不都这样吗?” “那谁能管得住?” “大……大將军?” 庄圩哼笑,“你看將军是能管得住夫人的吗?我仔细盘问了屈林和马兴,夫人不过就是隨意一下,就让將军瘸腿了大半个月。这等子能耐,谁管得住?” “这……,真是做了教头,必然要服从军令……” “哪门子的军令?” 庄圩步步紧逼,反问到白陶无法应对,“既是领了教头之位,必是要听將军之令……” “哼!行了吧,你从前在京城与这位夫人怕是也少见些,全然是不了解她的性子,在我看来,莫说她不稀罕为人师,真就是来了,那一日真是气急了,也不是做不出谋反之事来。” 庄圩话音刚落,白陶惊呼,“不可能!” “哼!” 庄圩看著年轻气盛的白陶,冷笑道,“你是忘了这位夫人出身哪里了?” “康德郡王府——” 顺口说出后,白陶一拍脑袋,嗐的一声,“也是,圣上都灭了康德郡王府了,如若寻常女子,能苟活就不错了,可夫人这般能耐,真要接触了大军——” 某朝篡位未必做得到,可搅得天翻地覆,那是极有可能。 寒风之中,庄圩脚步不停,旁侧白陶紧隨其后,“还是將军您看得长远,这位姑奶奶的性子,嘖嘖,末將也是头一次见。” 庄圩轻嘆道,“就擅闯西亭,杀了这般多人,別说西徵人闻风丧胆,如若我是大將军,心中未必就全是欣慰。” 白陶微愣,陷入沉思。 哪里来的欣慰? 凤且心中自有一套盘算,只是如今战事要紧,今儿召集眾將来,也是为了下一步打算。 其中更为要紧之事,就是向圣上发第二封奏疏。 第一封,在凤且归途之中,发了出去,如今西亭陷落,已入了大荣囊中,可上捷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凤且心中生了迟疑,那就是对於段不言的功绩,该说……,还是该隱。 功绩对於罪臣之后,是极为重要的翻身筹码。 可对於段不言……,未必能翻身,没准儿还会丟了性命,毕竟,圣上再是昏庸,也分得清楚这样厉害的女子,是一刀砍了便宜还是留著她將来站稳脚跟,对著皇家,也就是她的灭门仇敌,刀剑相向。 这是凤且心底,不容旁人窥探的心思。 如若说这夫人留著的好处,捫心自问,凤且还真没发现,何况这番归京,护国公府里头,母亲与二嫂合谋,几乎是贪占了段不言九分的嫁妆。 只这点,段不言全须要收了回去,公府也还不出来。 其次,段不言如今芯子换了,残暴冷漠之面,也渐渐浮现出来,陶辛与陶四勇之死,也让凤且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耐得住段不言拧吗? 单打独斗,段不言未必能取自己性命。 可他们是夫妻,甚至……,在此女换了芯子之后,两人也亲近过,说实话,与从前的段不言判若两人,这些无不让他明白,眼前的女人,诱惑著他的同时,也带著巨大的危险。 让他抽刀,捫心自问,未必捨得。 活到如今,凤且总算遇到个真正从內到外入自己眼的女人,可不代表他色令智昏,全然不管自己的生死。 除掉段不言,几乎是在知晓阿托北、陶辛死於她的一招毙命时,从心底升起,再没消散过。 但六伯还在。 康德郡王府除却段栩父子伏法之外,大多中坚力量,全部消散在民间,原以为找不到的,可在他入京之后,六伯、宽八叔,都陆陆续续出现。 甚至明家、赵家! 开口都是,不言可还好? 凤且知晓,这把刀不该握在自己手里—— 他心中已有打算,就等著跟庄圩、龙一二、文忠、屈非等人通个气,上报朝廷的这份奏疏,他会亲自书写。 屈非没有参与这次会晤。 他得救之后,就被屈林带兵送到龙马营附近的镇子,安排回了屈非的府邸。 屈非的妻妾,都在这里。 眾人眼巴巴看到屈非被抬了下来,几个女子再是忍不住,扑到跟前,吟泣不止。 屈非的娘子王氏,哭得最为淒凉。 “相公,可算是回来了,妾身们日日里盼著,心如刀绞,生怕听得相公传来半个不好的信儿。” 屈非低嘆,“辛苦夫人了。” 入府之后,早早就请好的大夫,连忙给屈非上下诊治,这些军医也瞧过,断是没有那般精细。 王氏带著两个妾侍,看著屈非浑身是伤,新伤旧伤,没处好的地儿,本已擦拭乾净的眼泪,这会子又落了下来。 “这西徵贼子,实在是歹毒,相公身上这些大伤小伤触目惊心,真是受了大罪了。” 屈非轻笑,安抚吟泣不止的妻妾。 “能捡性命归来,全仰仗夫人与大人,娘子快些擦擦眼泪,莫要嚇著孩子们。” 说来,屈非家眷这大半个月实在难熬。 听得屈非被俘,一屋子妇孺孩童全然失了依仗,唯一能做的就是日日里往龙马营打听消息。 庄圩亲自来探过两次,安抚王氏,“弟妹放心,好生照顾府上之事,屈將军虽深陷囹圄,但愚兄必是倾尽全力,势必营救將军出来。” 王氏是传统女子,温顺恭良,遇到这样的事儿,早慌了神,听得庄圩安抚,也只能带著妻妾孩子的,给庄圩行礼。 “一切只能仰仗庄將军了。” 凤大人归京,鞭长莫及,一屋子弱女子战战兢兢的,每日里都期盼著奇蹟。 结果,非但没等到好信,却传来丁庄大船被贼子控制,屠戮了不少无辜百姓。 完了! 要打仗了! 第267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隨之,龙马镇上大多数百姓开始惶恐,有门路没门路的,也不管天降大雪,道路艰险,拖家带口的开始逃难。 王氏两眼一睁,全然没个主意。 最后思来想去,把三个孩儿往靖州娘家送去,至於她与两个妾侍,定然不能离开。 否则,相公归来,哪里寻人去? 幸好,不白等。 大夫查验了伤势,又做了一番包扎,开了药方子,交代之后方才离去,留下一家人互诉衷肠。 当王氏听来,是夫人救了他时,还愣了片刻。 “相公所说的夫人……,敢问是哪家的夫人?”庄家夫人?亦或是沈丘笛的娘子? 屈非蹙眉,“屈林不曾同你们说来?” 王氏摇头,“屈林差人来护著我们一屋子的安危,可他实在忙碌,被庄將军差派到曲州去,自將军离去,妾身今儿也是第二次见著他。” 屈非听来,嘆了口气。 “幸得屈林,他也不怕死,跟在夫人跟前,直接杀到了敌营之中——” “相公,难不成是凤夫人?” 不可能! 王氏头一个摇头否定,凤夫人,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康德郡王家的独女,自小受尽宠爱,几次去拜见时,凤夫人听得是她,一概不见。 段不言,是看不起屈非的。 连带著他的家眷,也討不到个面见请安的恩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夫人刁蛮任性,开口就辱骂屈非是三姓杂种,如此羞辱不是一次两次,怎地会去营救自家男人? 何况,一个千金娇娇女,能作甚? 屈非看到自家温顺的娘子,定然想不通一直对自己恶语相向的段不言,竟然带著七八人直入敌营。 瞧著妻妾都向著自己,屈非也不藏著,说了大致后,惹得三位女子不可置信捂嘴,眼眸瞪大,看向屈非。 “相公所言……,实在让妾身难以相信。” 小妾晴娘连连点头,附和夫人说道,“將军有所不知,前年过年时,妾身得夫人看重,一併往曲州城去,专门寻了好日子上门给夫人请安,夫人非但不见,还打发丫鬟出来说了两句难听的话——” 屈非扶额苦笑,不用多问,也知骂的什么。 “夫人……,刀子嘴豆腐心,这次若不是夫人,一来我在敌营活不得那般久,二来……,即便熬到议和,放了我回来,恐怕我著身子也熬不住。” 王氏抹著眼泪,“如此这般,怕是要寻个时机,给夫人磕头去。” 屈非苦笑,摆手道,“来日再说,她也不耐见到我,尤其这次被俘——” 嘆了口气,方才说道,“还不知军中上下,如何看待我呢?” 一营副將,在大荣境內被俘,不论哪里去说,都是憋屈的,甚至这副將之职,可还能保住,都是两说。 王氏聪慧,岂有不知丈夫心中担忧,故而柔声安抚,“相公不要多想,能平安归来,已是祖宗庇佑,万万不可忧思,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也是!听夫人的,好生养伤。” 丁庄善后之事,也慢慢到了尾声,胡雪银长舒一口浊气,乘坐马车回到十来日不曾回来的曲州。 李源早早来到城门迎接,胡雪银招呼他上了马车。 “你也是受了伤的,怎地不在家中养伤?” “多谢大人掛心,属下这点皮肉之伤不碍事儿,反倒是看大人瘦削不少,近些时日,大人也实在疲累。” “唉!” 胡雪银疲惫摇头,摆了摆手,“总算是了了,否则不说乌纱帽保不保的,单说曲州城,怕也是危矣。” 將近十来日,与许志同在,许多军令也不避著他。 听来听去,无不惊悚。 李源低嘆,“大人勤勉尽责,心怀苍生,实在是曲州府百姓之父母也。” 胡雪银扶须浅笑,“李源啊,你是高看本官了。只是若由著西徵贼子入侵我大荣,那也断然是不能的。” 上峰下属,閒谈许久。 带到知府官邸时,李源先行下车,搀扶胡雪银下来后,方听得胡雪银说道,“凤夫人,可还好?” 李源斟酌片刻,最后还是低声说来。 “夫人本人倒也不怎地在意,但……,市井街巷的传言,倒是不大好听。” 嗯? 胡雪银侧首,“何样的传言?” 李源扶著他上了石阶方才放手,落后半步,说了大致,“夫人带著我等从嵇煬山密林奔赴西亭后方前,曾传出信儿去,说她被西徵贼子劫走——” 喔! 胡雪银恍然大悟,“是啊,这信儿传到丁庄时,我与许志都傻了眼,正与船上贼子谈话撕扯,毫无进展时,沈將军来了。” 他带来庄圩的话,夫人是擅闯,而非被劫。 这会子胡雪银想起来,登时嘆了口气,“这事儿若是眾人相信,泼到夫人身上的污水恐怕不少——” 李源点点头。 “內子出入时,听得了好些,回头与属下说来,说实话,属下不是夫人本人,也觉得那些污言秽语难以入耳,若真是让夫人听去,恐怕——” 后面话不用说,胡雪银也知不妥。 “大將军倒未必在意,可护国公府上下……,未必能忍。”这也是近些时日在丁庄,因这夫人实在厉害,少不得数次提及,许志跟著凤且也是多年,与胡雪银熟悉起来,閒谈之余,也说了不少夫人的处境。 “大人与夫人成亲八载有余,並无所出,且夫人还不许大人纳妾,前些时日撵走了冉氏,只怕入京之后,大人必然被老夫人数落。” 胡雪银转身看来,“吩咐下去,若有人胡乱造谣生事,上前呵斥,口训无用,带到知府刑房过一夜,也就老实了。” 这—— “大人,可会不妥?” 胡雪银哼笑,“哪里不妥?” “毕竟……,只是逞口舌……”李源囁喏道,“閒谈两句,抓来也是——” “尔等乱传谣言,不该被责?” 李源微微一顿,重重点头。 听得胡雪银沉声说道:“夫人此行,虽说有些衝动鲁莽,让人想来后怕不已。但终究是得了她,解了丁庄之困,歪打正著,还助力大人碾平了西亭,这等功绩,不说朝廷褒奖,难不成我等受益之人也无动於衷,就这般看著夫人闺誉受损?” 第268章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李源领命而去,因出了丁庄之事儿,官邸之中也不如往年过节没个人气,今岁上下都不得休,如今正月初五,不论上下,皆是在职。 眾人看到胡雪银归来,无不出门迎接。 张通判两边跑,这次提早两日回到官邸,如今见到胡雪银,急忙奔来,由著眾人问安之后,方才拉著胡雪银入內,“大人,济安候府陶辛之死,这事儿怎地办来?” “济安候府还没来人?” 不对啊! 胡雪银指著门外,“那个什么恆王府的长史,吕泽起,他也不说话?” 提到吕泽起,张通判捂著脑袋,一阵嘆气。 “这廝,可真是难缠。” “怎地?孺人不是已然安排妥当,还欲为难我等?” 张通判重重抹了把脸,“大人,属下说话难听,您听著別往心里去,说实话,仗著是恆王府的人,那等子的威风,耍到我们跟前了。” “只要孺人身子妥当,他们自管离去,你们也別拦著就是。” 张通判两手一摊,“不想拦,恨不得他们就这般走了,可人家走是走,不带走济安候府半个人!包括尸首——”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雪银落座,伸手在烧得正旺的炭盆子上汲取热量,“陶辛死在贼子手上,他们若要討公道,自行回去上书朝堂,这般赖在我们跟前,为的那般?” 张通判毫不客气回道,“大人,他不想沾这等晦气之事儿,开始寻我们的不是,说来,这等子不要脸的小人,就该夫人去治,大嘴巴抽两下,屁都不敢放。” 嘖嘖! 往日里何曾这般暴怒过的张通判,深受吕泽起的折磨,“这等子的祖宗,早送走早好,但不带著济安侯府的人和鬼,断然也不能。” 吕泽起是这般打算。 听得胡雪银归来,欲要上门求见,但因公事繁忙,几次来见都不得空,闹得吕泽起一肚子火儿,回到驛站,更为恼怒。 隨从宽慰道,“大人,莫要与这些山村野夫计较,小的瞧您这些时日奔波辛劳,不如去歇歇脚。” “哪里歇?” “这曲州府有个好地儿,叫犀角街,里头好些个楼子,万迷人眼啊。” 哟! 吕泽起本是起了兴致,忽地又板下脸来,“罢了,这等穷山恶水,哪里会有温柔解忧的姑娘,何况,孺人还在休养。” “孺人有柳婆婆等人照管,倒是大人您身子要紧,若睏乏累倒,孺人还能依仗谁来?” 一个劝,另两个也来附和,“是啊,大人,一路奔波本就辛苦,还被济安候府下头的傻子们气得窝火,大人再不鬆懈两日,就是小的们也看不过去。” “这粗野之地,真有美人?” 吕泽起颇有些看不起曲州府,下头人赶紧点头哈腰,“虽不如京城美人如云,但咱们只挑好的来,想必偌大的曲州府,定也是有那么一两个的。” 也好! 吕泽起鬆了口,眾人如释重负,簇拥著上了马车,在冰天雪地里往犀角街去。 大多百姓,本是愁云惨澹的过这个年。 可听得说巡抚夫人安然无恙回来,又听得西亭贼子被大荣大军撵出了仙女口,大伙儿也鬆了口气。 这不,迟来的捡起过年的热闹。 街头巷尾,也开始燃放爆竹,走亲串戚的,也慢慢出街,沿街店铺,瞧著平安无事的,陆陆续续打开店铺迎客。 到这个时候,才有些过年的气氛。 吕泽起看了一眼,心道,曲州府虽说在边陲之地,饱受多年战火困扰,但如今看来,远如京城近如开州,都比不了,可瞧著还是不错。 至少,房前屋后,田舍街道,错落有致,竟还算乾净。 路过圣安寺时,门口聚集大量百姓,提著竹篮布袋,进进出出,应是来求神拜佛,许愿还愿的。 再走远些,来到桃园楼。 寒冷之际,香飘四溢,吕泽起闻到后,味觉大动,“停!” “大人——?” “此处售卖何物?” 护卫抬头看去,“容小的去问一声。”不多时,嘎吱嘎吱踩著厚雪,“大人,这桃园楼主要是做些个羊肉汤锅,听得说算是曲州府一绝。” 哟! “从前几日里忙忙碌碌,好似也打马路过,却不曾进去尝尝,罢了,择日不如撞日,入门去,要个上好的雅间吧。” “是,大人!” 有人先行进去,有人掀开车帘,扶著吕泽起下了车,店小二这会子刚掀开厚重的布帘,满脸堆笑迎了下来,“贵客快请,瞧著眼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吕泽起倒是官威不小,不言不语,由著身侧小子们回话。 踏足內里,一阵混著羊肉汤味儿的热气扑面而来,浑身上下带著的寒意,瞬间就被抚慰。 “贵客请楼上请。” 孙掌柜亲自来迎,吕泽起上了楼,直接看到最里面那间,“给我们安排那一处吧。” 呃? 孙掌柜寻著吕泽起视线看去,马上赔笑,“那处也已被贵客定下,不如客人隨老朽往这边来?” “只是定了,那就让他们去別的,我瞧著这一处临街,就这里吧。” 吕泽起抬脚就要往那边走,孙掌柜赶紧拦住,“还请尊客多谅解一二,已是下了定,给了银钱的——” “双倍赔他。” “这……”孙掌柜满脸为难,连连摇头,只说使不得,吕泽起身旁的两个护卫,忽地横了一起来,“怎地,想找事儿?” 孙掌柜轻嘆,“尊客定然是外地的吧,咱曲州府里不兴这样的规矩,何况老朽这点小本生意,全凭诚信二字,如若这般凉了老主顾的心,来日里桃园楼还如何站得住脚?” “掌柜的,谁还嫌弃钱多不是?我们自会赔双倍,再不成,三倍如何?” 说话时,这护卫还不大客气,推搡著孙掌柜的胸口。 就在孙掌柜不知如何是好,只一脸赔笑时,身后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全是鄙夷。 “哟呵,吕大人,口气不小嘛!” 吕泽起听得称谓,转身看来定睛一看,赵三行! 顿觉得晦气,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赵三爷,怎地在这里遇到了?” 还是大过年的! 烦躁—— 第269章 第二百六十九章 赵三行揉了揉下巴上的鬍鬚,眼睛滴溜溜的转,片刻之后才不咸不淡的说道,“我以为吕大人知道呢,毕竟跟刘掷打架时,你不还护著他吗?” 吕泽起一口气没上得来。 咳喘两声,方才拱手道,“三爷年岁也不小,何苦与大公子起了衝突,於公於私,断也不能对大公子下手啊?” 我呸! 赵三行翻著白眼的啐了一口,“少讲大道理,你同你主子倒是隨风倒,背后里骂刘掷不知道几百次,当著面却屁都不敢放,抓著老子的痛楚,连告三状,害得三爷我被撵出了京!” 吕泽起轻哼,“三爷提起大公子与我家三爷,毫无半分尊敬,只怕是不妥。” 哟呵! 赵三行一步上前,指著吕泽起的鼻尖就骂了起来,“那你倒是去告啊,跟你主子赶紧说去!” 吕泽起好歹也是五品官职在身,岂能容赵三行个紈絝子弟指著脑门的骂,可这等子混帐,你若与他计较,只怕也计较不过来,毕竟,皇长孙他都敢打—— 嗐! 罢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吕泽起憋著一肚子火,“三爷既是看不惯吕某人,那在下这就躲开。您这样的爷们,京城里是个人都得避一避的,我吕某人人微言轻,得罪不起,告辞!” 哪里走? 赵良胜与赵九上前,大喇喇的拦住吕泽起的去路,赵三行转头嬉笑,“三倍的银钱,五百两银子,拿来吧!” “什么?” 吕泽起愣住,满脸薄怒看著伸出手来的赵三行,后者歪嘴一笑,“吕大人,堂堂五品大员,说话別像放屁!” “赵三行!” 士可忍孰不可忍! 混帐是也! 眼见吕泽起要发怒,赵三行手心向上瞬间翻转,贴心摸在吕泽起的胸口,“哎哟喂,吕大人,適才你同掌柜的说,那雅间让了你,你赔三倍银钱,这会子我让给你了,怎地,要赖帐啊?” 吕泽起被气得面红耳赤,小眼瞪得圆鼓鼓的,“五百两银钱,你赵家果然是抢人的啊!” 抢人? 赵三行面上的嬉笑,忽地一闪而逝。 “怎地?吕大人,我好心让了最好的雅间给你,你倒是想赖帐不给,可別忘了,这是曲州府,不是你恆王主子的封地!” 混——混帐! 几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欲要强行走,赵三行这废物跟蛆虫一般,粘著他不放。 “任谁到了圣上跟前,这处雅间也要不得五百两纹银!” 吕泽起气得破口大骂,赵三行閒懒悠哉,慢条斯理的掏了掏耳朵,“今儿不给,那就耗著!你鱼肉百姓的事儿,咱俩可以到圣上跟前掰扯掰扯,陶娘娘与我姑母,也几十年不对付,多这么一桩——,不多!” “你——” 吕泽起一把推开赵三行,“赵三行,与你这样字儿都认不全的浪荡子说话,简直是耽误时辰!” 说罢,呵斥两个护卫,“走!” 赵良胜欲要拦著,孙掌柜赶紧上前,“三爷,今儿的肉最为新鲜,莫要耽误了吃汤锅子的好时辰。” 嗯哼! 一想到姑奶奶马上就到,瞧著眼前的吕泽起必要影响胃口,赵三行这才指著吕泽起,“赶紧带著济安侯府的人,滚出曲州城!” “陶二爷死得不明不白,就这般运走,你要替凤大人担责吗?” “放你娘的屁!” 赵三行上前两步,眼疾手快薅住了吕泽起胸口衣物,他本就身形高大,比吕泽起高出大半个头来,这般居高临下,几乎能把吕泽起整个人提起来。 “陶辛是凤大人杀的?怎地不说你们恆王府閒著没事儿,与济安候府的人私下做些不可见的事儿,用个大肚子的小妾做筏子,而今死在西徵人手上,倒是想著反咬一口了?” “你——你口出狂言!” 吕泽起说不过这混帐,打不得这混帐,口舌之爭,他饱读诗书不如眼前赵三行胡乱攀咬,一番对仗,死得惨不忍睹。 “快些滚吧!” 若不是刘汶,吕泽起这么个不正经的读书人,怎地能做得到长史的位份? 赵三行翻了个白眼,瞧著落荒而逃的几人。 “鱼肉百姓,他当是在恆王封地,吃喝上头由著他个破长史来,一个破奴才,还敢称大爷?我呸!” 赵三行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意,毫不掩饰。 赵九连忙上前相劝,“三爷,只怕他回去又要到恆王跟前告状,惹得娘娘知晓,恐又要斥责您来著。” “我怕个屁!” 赵三行双手负在身后,往定好的雅间走去,“且等著吧,待老子回京,头一个就收拾他!” 狗眼看人低! 与刘掷那廝廝打时,恆王主僕一个帮著刘掷,一个拉著自己,平白无故的,他挨了刘掷两个耳刮子! 至於后头,挨了姑母责斥不说,回到府里,脱光了裤头的挨打,直打得皮开肉绽方才作罢! 如今摸来,都觉得腚疼! 他娘的,也不瞧瞧这是哪里,可是他家姑奶奶的地盘—— 自段不言落水回来之后,赵三行就跟段不言养的狗一样,跟前跟后,甚是撵人! 今儿段不言为时两三日的补眠休养结束,虽说长河日日里做些好菜好饭,但耐不住腹中馋虫出来。 咋办? 只有桃园楼! 谁能解馋,自是桃园楼的羊肉。 赵三行昨晚一听,赶紧应承下来,“姑奶奶,您放心,明儿一早孙儿就去订个上好的雅间。” 话音未落,阿苍笑道,“三爷,哪里用得著您去,小的一会子打马过去说一声就是。” 赵二吉胜也道,“要先去瞧瞧,桃园楼今岁未必开门。” 段不言听来,稍觉得有些蹊蹺,“为何?大过年就不做营生了?” “夫人有所不知,自年前出了这些个事儿,好多传言说西徵人要攻打进来,有亲戚朋友在外地的,好些都卷了铺盖投奔去了,若是不能走的,过年这几日都小心翼翼,紧闭房门,生怕惹来祸事。” 原来如此! 段不言抬手,指著赵三行说道,“去吧,明儿我不吃早饭,直奔桃园楼,完事之后,你陪我去个地方。” 哟! 赵三行马上起身,“姑奶奶放心,您老人家想去哪里,孙儿必然作陪!” 当然,一日之后,赵三行就后悔这句承诺! 第270章 第二百七十章 段不言带著秋桂、孙渠、赵二来时,这里的闹剧已歇下,赵三行不愧是京城里会吃会玩的人儿,照著京城常有的菜式,吩咐孙掌柜照做。 点心、酒水,赵三行也不假以他人之手,亲自查验。 吃了两口陈郎酒,摇了摇头,“不如昨儿姑奶奶府上的酒啊——” 赵良胜听来,低声说道,“毕竟不是同一个地儿酿的,那些贼子下的料,是要比咱们大荣的烈。” 寻常人未必能吃得惯。 可段不言极为喜欢,只是孙丰收亲自押送回来的,段不言一看,顿时冷了脸,“怎地就这么点?” 孙丰收囁喏道,“大將军……,吃了些。” “放屁!” 段不言一目了然,车上不过三四坛,大半的下了凤且的肚腹?鬼才信! 孙丰收苦著脸,连忙躬身赔不是。 “夫人,好似是安营扎寨那一夜,实在是寒冷,下头的弟兄耐不住寒气,柴火也不丰厚,大將军这才动了心思,让眾人吃点酒御寒。” 段不言一张娇艷的鹅蛋脸顿时黑下来了。 “混帐的凤適之,真是拿老娘的心头好去胡乱搞,来日里不把他狗头拧下来当酒樽,我他娘的跟他姓!” 娘哟,这泼辣的夫人啊! 大伙儿大气不敢喘,还是丫鬟们温声细语的劝慰道,“夫人,这般的赌咒可使不得,您与大人夫妻一体,大正月的生啊死啊,很是不吉利呢。” 不吉利? 妈了个巴子! 段不言想到九死一生摸来的那碧绿东西,就被凤且偷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若死了,我便也就吉利了,恁地那般烦人,窃了我的宝物,还偷了我的酒!” 这可是西徵人酿的,来日里想吃,哪里去採买? 凤且这货,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嘴上虚情假意,一口一个夫人,来不来就是娘子宽宥一二,我呸!这廝寻著机会要灭了自己呢,別以为她段不言是吃素的! 一肚子怒火,在吃了口陈郎酒时,再是耐不住。 “赵二,打马回去,取十坛过来。” 赵二一听,结巴不已,“夫人……,这大冷的天,十坛……会不会多了些?” 段不言眼眸微凉,赵二赶紧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麻利的退了出来,孙掌柜正好带人端著两壶温好的热酒,一看赵二出来,赶紧上前招呼,“小哥,这是刚温出来的陈郎酒,若不请小哥通稟一声,我亲自给夫人送进去。” 赵二轻嘆,“罢了,我替你端进去就是。” 刚入门,段不言眼神带著飞刀就刺了过来,赵二赶紧回稟,“夫人,孙掌柜刚温好的酒,属下出门正好撞上,就给您送进来。” “磨磨唧唧的,可是个男人,这陈郎酒先让掌柜的撤下,今儿我吃西徵的酒。” “……是。” 原模原样端出来,孙掌柜见状,满脸异色,紧张问道,“夫人是不喜?” 赵二摇头,“夫人最近爱吃另外一种,今儿这陈郎酒先不上,一会子容我过府取来,再劳驾掌柜的温酒。” 孙掌柜连连点头,“这样极好。” 一同下了楼,孙掌柜亲自送了赵二出门,不等赵二说留步时,他已老熟人般凑到赵二跟前,小心打探,“今儿瞧著夫人气色倒是不错,但面上脖颈之处,还是有些擦伤,可是在西徵受罪了?” 赵二一听,冷笑道,“掌柜的也听信了那些市井百姓嚼舌根的话?” 孙掌柜赶紧赔笑,“我自是不信,夫人芙蕖般清高孤傲,怎地会容得西徵人欺辱,只是……,眾口鑠金,说来说去,我也替夫人生了担忧,这才朝著小二哥你打探起来。” 说完,从店小二手里亲自接过马匹韁绳,递给赵二。 赵二眼见孙掌柜不是幸灾乐祸的小人,故而微抬下巴,冷笑道,“夫人武艺高强,入了西亭也不过是去找西徵贼子算帐,若不是夫人上前搅合,丁庄之困、西亭陷落,哪一个能来得这么顺利?” 啊呀呀! 原来如此啊! 孙掌柜搓搓手,满脸欣喜,“我就说夫人是大富大贵又有祖宗庇佑的好人,哪里会像这些个刁民口中说得不堪,原来夫人立了大功,嘖嘖,小二哥,不是我说你们,也该站出来替夫人好生正正身姿,这短短几日里,实在传得不像话。” 一开始说段不言早已被姦污,无顏面见凤大人,咬舌自尽,死在敌营。 后头又说,段不言苟且偷生,已做了西徵皇子的大王妃,艷压皇子府一干妾侍美人,独得专宠。 前两日,在段不言生死未卜,没个信儿时,曲州府的老百姓又开始编排起来,说凤夫人早已同西徵皇子眉来眼去,生了姦情,此番曲州之困,本就是这对姦夫淫妇里应外合,趁著凤大人归京时,惹出来的大祸—— 孙掌柜不爱听。 可桃园楼轻易关不得,除了年三十、正月初一、初二,三日闭店,初三之后,应许多走不掉的达官显贵上门请辞,开始宰羊烹肉,扫榻迎客。 有客人就有数不清的传言。 可要说曲州府什么传闻最多,那自然是凤夫人被劫走这个事儿,到今日一大早的,孙掌柜已听得两耳发麻,硬撑著连忙替段不言说了句公道话,“前两日里凤夫人就平安归来,尔等莫要浑说。” “哈呀!孙掌柜啊,如今的凤夫人,只怕早就是白壁脏污,对了,孙掌柜难不成不曾听说丁庄之事儿?” 孙掌柜拱手,“员外说丁庄的哪一桩?” “嗐!还有哪一桩,自然就是劫持了庄家大船,杀戮了丁庄百十来口人的贼子啊,这样丧心病狂之人,岂能容得凤夫人洁身自好,只怕——” “员外慎言!昨日里官府就开始抓人,听得说都是传这凤夫人不好话的,入门就挨了十个板子——” 哎哟! 十个板子,虽说不要命,可这大冷天的,打在腚上,也是皮开肉绽。 员外听来,有些不信,毕竟这事儿全曲州府的人,都有目共睹,何况,那西徵贼子就是为了她凤夫人而来的! 可架不住板子的威力,还是压低了声音,多问了一句。 “此话当真?” 第271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旁侧人拱手,一脸不敢多言,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多说了两句,“当真,挨打之人就是我家邻居,也是如员外这般,说了几句凤夫人的閒话……,嗐!可说不得呢!” “是啊是啊!如若凤大人就戴著这绿帽子,咱也不可多言,否则惹火上身,死不足惜呢。” 其他人附和道,一个两个的都不敢再提。 这主动说话的员外郎嘆了一声,“凤大人,还真是能忍啊!”听得眾人闷笑不已,孙掌柜是清楚记得那大力救了柳家小郎的女子,长得极为貌美,却也力大无穷。 心道,可不能失了清白,否则—— 凤大人那等心性的男人,定是容不得她,真要休离,娘家父兄都被砍了头,还能往那里去呀。 毕竟,再厉害的女子,名声坏了,还如何有顏面苟活於世? 而今听得赵二说来,孙掌柜悬著的心放了下来,再回到楼子里头,又吩咐厨上,选了最好的羊杂,添了热汤,差人送了上去。 这会子的桃园楼,客人络绎不绝。 好似许多人没个家一般,这还是正月头几日呢,就呼朋唤友,往桃园楼来。 一楼熙熙攘攘,坐了个八成满。 二楼雅间,也尽数定了出去。 渐渐忙碌起来的孙掌柜,却堵不住有些个胆大的人,段不言听到这些污言秽语时,还愣了片刻。 “这说的是谁?” 话语刻薄,好似要咒死那失德的女子。 秋桂听得满脸愤慨,“奴这就去寻他们要个说法。” 嗯? 段不言后知后觉,“说的是你?” 赵三行筷子一砸,忽地起身,“姑奶奶,孙儿替你出气去!一群蠢货,怕是嫌命长了?” 说罢,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 段不言手速极快,直接薅住赵三行的后衣领子,还未曾用力,赵三行一个踉蹌,上半身直接被拖回到原地。 “坐著,容我听听。” 赵三行叫了起来,“姑奶奶,这等的污言秽语,你听来也是添堵,容得我过去,看小爷不打杀这群匹夫无赖!” “住口!” 吵吵闹闹的,都听不清了。 赵三行紧闭其口之后,旁侧若隱若现的笑骂声还是传扬过来,“我也是见过那凤夫人的,说来,真是长得极为勾魂,听说是西徵的贼头子见了她就走不动路,故而才有了这么个大祸。” 一旁附和之人,连连点头。 “可不就是,红顏祸水啊!往日里听说凤大人极为不喜这位夫人,可碍於其身份尊贵,忍了又忍,想必——嘖嘖。” 咂舌之音,充满了男人才懂的猥琐。 “红杏出墙,莫说凤大人,就是你我这样的,只怕也忍不了。”听到这里,段不言还有些不解,看向屋內欲要问个明白,这不看不打紧,一看…… 哟呵,连著秋桂孙渠,都攥紧了拳头,好似等她一声令下,就要杀过去,剁了那群长舌的无赖。 “行吧,赵三行,过去带来我看看。” 一听这话,赵三行马上蹦起来,招呼赵良胜赵九几个,气势汹汹出了雅间房门, 孙渠一看,左右瞧著,抓了个瓶,藏在身后,也紧追了过去。 秋桂一时寻不到趁手的东西,可想著多个人总归多份力气,咬咬牙,鼓足勇气,也要凑上前去。 段不言冷哼,“你给我好生坐下,温酒!” 话音刚落,旁侧就传来“哎哟”“救命”“你们是谁”的嘈杂之音,噼里啪啦一顿喧闹,又听得店小二哀嚎道,“掌柜的,不好了,打起来了。” 奔下楼的动静,几乎是要踩塌整个桃园楼那般,惊得楼下满堂宾客,满眼惊愕。 孙掌柜从客人桌椅之后疾步走来,“何事?发生了何事?” 店小二咽了口口水,“……楼上,两个雅间的客人,打了起来,掌柜的……,您快上去瞧瞧。” 雅间? 孙掌柜忽地想到凤夫人那一间,“端头那户澜香庭?” 店小二连连点头,拖著他衣袖,“快快快,一会子若是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 刚说完,就听得楼上传来哀嚎声,“饶命,饶命!大爷饶命!” “是邱员外的声儿?” 有熟悉之人,立时站了起来,探头想要从木梯口看个究竟,可也只听得到乱如马蹄飞的脚步声。 夹杂著求饶。 “牙掉了……,可再打不得!” 听得扑通一声,好似是肉身重重落地,眾人听来,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想想就疼。 “这邱员外是做纸货买卖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得罪人来著。”有人嘀嘀咕咕,纸货生意,也就是给死人冥界物件儿的人。 大正月的,好些人可忌讳他这身份,少有与之起口舌。 不然,这货做这买卖,私下扎点小人,画了他不喜的人,烧在河畔与十字路口,那才是一年到头不得个好。 渐渐地,哭喊声小了。 店小二跺脚,“掌柜的,怕是打死了,可要去报官?” 孙掌柜闭了闭眼,“自不能打死,你这小子浑说什么,容我上去瞧瞧。” 他小腿儿打肚,心中祈愿。 夫人啊, 您下手可別太狠,大正月的,我这楼子里要真是死了人,这买卖……,可就黄了。 他小心翼翼上了木梯,后头好奇之人,也大著胆子,跟了上去。 忽地,又听得快步奔来的脚步声,不等孙掌柜躲避,那邱员外拖著又矮又壮的身子,直接跌落下来。 “哎哟!” 硬生生砸在孙掌柜身上,孙掌柜哪里撑得住,这一倒下去,连带著身子后仰,囫圇的挨个压了过去。 连著后头看热闹的人,倒了一大片。 最后两个运气不好,碰到了热锅子,掀翻了半个桌,被羊肉汤烫得喊娘。 赵三行喘著粗气,追了下来。 指著那倒在人群中的邱员外,“你这肥人,倒是莫要跑啊,敢说我家姑奶奶的坏话,却不敢担了这责?” 被骂肥人的邱良才,张口露出两个豁牙口来,哭丧著脸道,“你们好生的不讲道理,我们只管吃我们的肉来,与你也没个相干,破门而入,就大拳的伺候上来,可有王法?” 王法? 第272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赵三行揉了一把满脸的络腮鬍,噔噔噔几步,下了木梯。 “你嚼舌根时,可知我家姑奶奶就在旁侧听著,她为了曲州府百姓安危殫精竭虑,四方奔走,甚至带著小队人马,杀入西亭敌营。尔等混帐,在曲州府里大鱼大肉吃著,非但不感恩戴德,倒是一口喷粪的口舌,说出不堪之言。” 有人听来,略有不解。 拱手看向赵三行,“敢问郎君,尊口之中所言,是否就是我们两州巡抚夫人,凤夫人是也?” 赵三行一脸络腮鬍,眼神凶狠。 “除却她有这个能耐,旁人哪里敢?一个个大老爷们,坐享其成也就罢了,还学著嚼舌根了?” 娘哟! 这汉子开口就称那凤夫人为姑奶奶,难不成是她的亲眷? 不等眾人问个明白,孙渠人小鬼大,也窜了下来,“三爷,您写著,我拖著这肥豚上去,夫人要听他再骂一次。” 啊? 赵三行满脸嫌弃,指著被眾人扶起来,捂著嘴儿准备要跑的邱良才,登时被外头涌来的赵二拦住。 “三爷,这廝怎地了?” 他身后带著吉胜几人,各自抱著两坛酒。 赵三行哼了一声,“这混帐骂俺家的姑奶奶,正巧被她老人家听了个齐全,差使我等抓著这几个混帐,再去骂一遍了,你瞧这怂货,竟是趁我不备,跑了!” 赵二见状,直接把怀中两坛酒递给孙掌柜。 “敢辱骂我家夫人,真是嫌命长了。” 邱良才被拦住了去路,口中又全是牙齦渗出来的血水,疼痛让他满脸肥肉挤在一起,痛苦不堪。 “是小的错了,这里给夫人赔不是,且饶了我吧。” 哭丧著脸,弓腰驼背,摸著慢慢肿起来的脸,心道来日里定要做个小人,扎死那娘们! 赵二当做不曾听到,上前一个扳手,就压倒了邱良才。 孙渠也赶上来,人小鬼大,但有的是力气,跟著赵二一起,反绑了这肥猪的双手,架上了二楼。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 这会子,又有人开始说好听的,“我就说凤夫人巾幗不让鬚眉,上次在这里,也是庄家的大船上,虽为贵夫人,却不嫌脏不嫌累,救了柳家小郎呢。” 一人说来,眾人附和。 “就是就是!凤夫人那等子义薄云天,侠肝义胆之人,定是被小人所传,才得了这样的污名。”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被押到楼上的邱良才满心愤恨。 明明昨儿都还在说凤夫人的不是,今儿全成了顺风倒,没点个骨气。 说到骨气,牙齿被打落,好生的疼,他也不想要骨气了。 进入那澜香庭,汤锅子煮得正沸了起来,其他与邱良才一起用饭的三个人,早早被押在此处,抱头蹲在角落。 一个个的,无不是鼻青脸肿,满脸鼻血。 揉到脸上,看著就可怖,秋桂瞧了两眼,心中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呕出来,反观段不言,不为所动,一口肉一口陈郎酒,倒还愜意起来。 眼见著赵二押著邱良才入內,她头一个掛心的就是酒。 “夫人,您放心,已交代给孙掌柜,马上温了就给您送上来。”段不言微微頷首,吞下口中爽口羊杂,长舒一口气之后,才看向邱良才,“你见著阿托北了?” 什么? 邱良才肿著个胖脸,乍然听来,愣了一下。 赵三行看不下去他这蠢样,抬头就是一耳光,又重又响,打得屋里的人不禁后背一凉,就是屋外偷听之人,也跟著紧皱眉头,好似打在他们脸上一样,疼! 又听得那夫人清亮如黄鶯的嗓音传了出来,“你都不认得阿托北,却说他污了我的身子,小子,造谣生事,也不是你这么个乱来!” 啊! 邱良才这会儿还顾脸面吗? 当然不能顾了。 眼前之人,抚台夫人,那可是二品大员的娘子,他邱良才无品无级,就是个小小商人,这会子真要硬顶著干,他祖宗八代还不够杀呢! 噗通一声,邱良才跪倒在地,嘭嘭嘭的就磕起头来,“小的知错,小的不是人,求夫人大人大量,扰了小的这条贱命——” 赵三行听不下去,重重呵斥,“你连西徵贼头子阿托北都认不得,就浑说他与我家姑奶奶里应外合,要害了凤大人,这等子的话,你是自己说的,还是哪里听来的?” 到这时,邱良才哪里敢自己担下,指著蹲在角落一个尖嘴猴腮呃汉子,“是小瘸子说的!” 段不言轻哼,“尔等真是寒了老娘的心,想著那西亭里头,我也是一手斧头一手朴刀,杀了无数的贼子,到尔等嘴里,却成了西徵床榻上的玩物,侮辱我不说,连带著说了我家相公,容我问你们,这事儿顛倒来,你们当是我,该如何待你们?” 话语不重,却魄人心魂。 邱良才不停磕头,额头都破了也不歇下,“夫人饶命,小的们知错了,听信了传言,以为夫人凶多吉少——” “哼!只这么一句,就把泼完我夫妻身上的脏水揭过去了?” “小的愿奉上全部身家,给夫人您添些脂粉钱——”一人说来,其他几个也连连点头,“夫人,小的们愿意这般赔罪,还请大人大量,饶了我们这些个无知混帐。” “滚蛋!” 段不言听著这些话,似笑非笑,说话期间,也不停下筷子,吃肉吃酒,颇为爽快。 “老娘不稀罕!” 那—— 邱良才跪在地上,仰头看著眼前吃得畅快的女子,这会子开始悔恨起来,“是小的有眼无珠,惊了夫人。来日里若有人再说夫人半句不是,小的定是要豁出命去,为夫人辩白正名。” “呵!外头多少人偷听?” 段不言冷不丁这么一说,赵二马上反应过来,猛地拉开房门,才瞧著二三十號人竟是挤在这狭窄走廊里,堵得水泄不通。 眼见被抓,眾人赶紧赔笑,欲要离去时,段不言开口了,“眾位父老乡亲,既是这般好奇,不如到里头来,听我说两句?” 呃…… 眾人想拒绝,可楼梯下传来个声音,“学政宋大人到!” 第273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宋云璞的人马,堵在楼下,他本是要带著娘子韩燕秋上来给段不言谢恩拜年的,可如此阵仗,不得已只能留了夫人在楼下,与丫鬟们同在,他搂著玉儿,在隨从开路之下,艰难来到澜香庭。 其他欲要离开之人,也没了机会。 因为宋云璞差人守住楼下,“既是夫人相邀,诸位何必躲躲藏藏,坦荡些岂不是更好?” 大伙儿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珠子乱转,也不敢多言。 宋云璞走到门前,方才放了玉儿,拉在手上,入门拱手作揖,“下官见过夫人!” 话音未落,又轻推了玉儿小肩头一下。 玉儿如今梳著总角,用红线绑扎,衣物也换成緋色上衣绿裤头,面庞白白嫩嫩,倒是像个糯米做的白玉糕,嫩软莹白。 小腿上前两步,朝著段不言就行了个跪拜大礼。 “玉儿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今日正逢正月好日子,玉儿给夫人拜年,恭贺夫人福寿安康,新春大吉。” 段不言瞧著小玩偶一样的东西,奶声奶气的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慢半拍的行礼。 心情大好。 “免礼,起来吧。” 玉儿圆滚滚一团,先是团了团手,说了声“多谢夫人”,方才起身,礼仪上头,慢悠悠的,可惹人爱了。 段不言摸了摸他的两簇总角,乐呵呵道,“小子,你是个有福气的,老娘那会子冻得都要死了,看著船上飞下来一团东西,不管不顾,伸手捞了一把,幸好啊,是你小子,不白救!” 说完,一手轻轻提起孩子的后脖颈领子,直接丟到了鼓凳上。 眾人看著,倒吸一口凉气。 玉儿却仰著头,满脸崇敬的看著段不言,“夫人,您好厉害!”段不言哼笑,“还是你小子有眼,瞧瞧他们,都瞎了一般,胡乱造老娘的谣,实在听不得。” 一番话出来,邱良才几人又赶紧跪下求饶。 宋云璞当然知道坊市里头,怎地传段不言的閒话,这会子瞧著几人都段不言的手下教训得不像人样,又惊又嘆,说了句实在话,“夫人武艺高强,西徵第一高手赫尔诺都是夫人的手下败將,更別说旁人了,以后谨言慎行,再不能泼了脏水到夫人身上。” 邱良才几人听来,捣蒜般点头。 “小的再也不敢,是小的们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白长了口舌,罪该万死!” 段不言像是不曾听到那般,捞了块羊肉,悬在空中凉了一会儿,递到玉儿手上,“吃吧,小子!” 玉儿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去,可嘴巴小,肉进去了鼓鼓囊囊,像是塞满了果子的小松鼠,惹得段不言大笑不止,“名声与我,可有可无,但相公是我心爱男人,也一心为了曲州靖州两地百姓打算,如若你们寒了我家相公的心,我段不言……,可就不是那般好说话的了。” 话音刚落,段不言一只手搂过玉儿顺势捂住其眼眸,一只手抓了两根筷子,朝著邱良才几人就丟了过去。 筷子啊!钝头的筷子啊,就这么嗖嗖两声,插在了邱良才与那尖嘴猴腮之人的头顶髮髻上! “啊!啊……啊!夫人!饶命!” “嗯哼?” 段不言冷眼横过去,两人嚇得几乎要尿裤子,也还是咬著舌尖,忍著疼痛收了尖叫。 “夫人……,夫人,小的们再不敢了。” “我家相公而今还在仙女口御敌,这等严寒时候,前线官兵吃穿艰难,尔等坐在热乎乎的屋子里,吃肉吃酒,可別忘了这安危……,谁护著你们的!” 段不言说到后头,剑眉星目,凛然正气。 尤其是她一口一个相公,满心都是对凤且的维护和看重,屋里屋外之人,无不在想,谁说夫人与大人不恩爱的? “大人披掛上了前线,实在让人佩服,夫人贤良淑德,亦是我等百姓的好福气!” 宋云璞扛大旗,头一个夸讚段不言。 段不言瞥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倒是上道,她扫视四周,看著所有人,语重心长说道,“你们说对了,我確实与人里应外合,可那人不是西徵贼子,而是我的相公凤大將军,我带队深入敌营,烧了粮草,他调了开州、靖州大军,与龙马营匯合,直扑西亭,方才有了这次大捷——” 屋外之人听来这话,个个感嘆不已,有聪慧之人,已拱手作揖,“身为曲州百姓,草民拜谢夫人,身先士卒破了西徵敌营,又得大將军足智多谋,驱离了贼子,幸哉幸哉!” 附和声云涌而起。 段不言淡淡一笑,颇有些淡泊名利之態,“相公心疼我在敌营砍杀贼子疲累,前两日才差人护我归来,想不到——,得不到满城百姓一句好话也就罢了,却把我夫妻二人,编撰成淫妇绿王八,四处传说,真是令人心寒!” “夫人息怒,是草民愚昧,听信传言。” 眾人纷纷拱手作揖,发自肺腑赔不是,段不言丟了筷子,这会子也吃不成了,索性演戏演到底。 竟然轻抬锦衣玉袖,拭了拭眼角的汗渍。 ——大冷天吃羊汤锅,不流汗才怪! “我本妇人,居於后宅得相公庇护,也不是不能过,可相公肩负两州民生安危,重担难卸,身为娘子,我也看不过去,拼著身上这点绝学,能帮衬著相公些,自当不吝才学。毕竟——” 段不言故意顿了片刻,低头轻嘆,戏做足了,这才抬眸,红著眼框框看著眾人,“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男人,你们不心疼,我这做娘子的……,却舍不下他。” 苍天啊! 此话一出,惊到一片人。 夫人与大人,如此恩爱? 尤其是夫人,说这话时,句句都是在维护大人,秋桂心道,夫人还是那个夫人啊,她再是生大人的气,可这要紧时候,不紧著自己名声来,反倒是担心大人。 赵三行心道,哎哟,姑奶奶,您老人家什么都好,偏偏对凤且这廝,实在太过痴情。 他拋下你五年,由著你在护国公府里头自生自灭。 这等子的委屈,你竟然就咽下去了,这……,这……,唉!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女英雄也是英雄! 男美人……,也是美人嘛! 第274章 第二百七十四章 桃园楼之事儿就这么在段不言轰轰烈烈的示爱之下,悠然落幕。 幸得段不言也吃了个七八分饱,一把抓起玉儿的后衣服领子,孩子盪鞦韆一样,咯咯笑。 宋云璞与后头挤上来的妻子韩燕秋惊出冷汗,还未等开口时,段不言单手就把孩子塞宋云璞手上,“好生养著就行,不必掛在心上,与我而言,顺手的事儿。” 不等夫妻再度言谢,段不言脚尖一抬,朝著赵三行的腰就踹了过去,“走!” 赵三行虽说比段不言大个五六岁,但確实无甚威严,身子往后一缩,嘟囔著,“姑奶奶,再不得踹腰,踹坏了老赵家就绝种了。” 段不言眉毛一挑,“赵长安大儿子都不小了,你生不生的,无甚关係。” 说完,脚下生风,不等宋云璞夫妻反应过来,已飘然下楼。 她面貌美艷,却不遮遮掩掩,行走时没有莲步轻移,也没有阔步疾行,跟这个时代女性与男性,都截然不同。 桃园楼孙掌柜来赔不是,段不言差赵二多给了一钱银子。 “说来是我闹事儿,惹得你这生意不好做。” 孙掌柜不敢应承,只说有夫人与將军护卫两州,尤其是曲州府,莫大荣幸,莫说吃些羊肉这等子小事儿,何足掛齿。 惯常察言观色,八面玲瓏的生意人,这会儿说话,也带著几分豪爽气概。 段不言微微頷首,不理眾人眼光窥视,出了桃园楼。 后知后觉之人,譬如宋云璞与韩燕秋,携带孩儿下楼来,再看不到女子颯爽身姿,旁侧有人认出宋云璞,拱手低问,“敢问学政大人,这赵长安……,可是京城刑部侍郎赵大人啊?” 宋云璞微愣,继而模稜两可说道,“世间之大,恐是同名之人。” 遂携带妻儿上了马车,韩燕秋抱著玉儿,看向丈夫,“那络腮鬍的男人,只怕还真就是赵家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天下几个赵家? 深宫六院里,也只有德贵妃无子无女,却能稳定贵妃之位,听得说就是皇后娘娘与太子,都不敢轻看这位娘娘。 她入宫二十余年,盛宠不衰,虽说不是三千宠爱集一身,但能步步高升,直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位份,就不是寻常人。 兴许圣上生了皇子的妃子,老百姓未必知晓,毕竟圣上的子嗣不少。 可要说没生过子嗣,还能荣宠如一的,大荣皇室之中,也只有德贵妃了。 韩家也好,宋家也罢,都是一方富贵人家。 听得赵长安名讳,能想到的也就是京城赵家,宋云璞微嘆,“凤夫人呵斥赵家人,毫不讲究个尊称礼法,如此隨意,也能瞧出康德郡王府虽说是堙灭了,可余威尚在啊。” “京城风云变幻,实在让人看不明白。” 韩燕秋搂著孩儿,低声感嘆。 宋云璞轻轻一笑,“放心吧,咱这么夫人,可不是想像中那般柔弱无助,赵家……,如若我没记错,康德郡王父子伏法时,监斩官是赵长安呢。” 嚯! 一听这话,韩燕秋咂舌,“可今儿瞧著,赵家这位大鬍子郎君……,夫人好似也不排斥。” 宋云璞摇头,“夫人,只怕其中另有隱情。” 这等隱情,寻常人理解不了,包括马兴与长河,为救赵三行,夫人好奇落了水,如若夫人有个好歹,长河都想好要宰了赵三行给夫人殉葬。 如今夫人平安,也就罢了。 可这等小人,竟然不撵了出去,任由在巡抚私宅里,作威作福。 往日去往桃园楼的事儿,无不是阿苍、亦或是赵二、长河来安排,自从有了这混不吝的浪荡子,腆著张脸,一口一个姑奶奶,哄得段不言也吃这套。 索性由著他去! 府里,长河看向马兴,“你身为大管事,不在大人跟前,也不管夫人,就这般閒在府內?” 这话说的! 马兴也没好奇道,“晌午我就往西亭去了,倒是府里头,你看著夫人些。” 哼! “看不住!” 长河气闷,夫人不比从前,能耐顶多少男人都不知,哪里看去? 马兴抓了把头髮,呆愣片刻才问起来,“长河大哥,如若我没记错,这赵家跟郡王府……,血海深仇啊!” 长河侧目,“怎地说来?” 马兴满脸疑惑,“你竟是不知?” 长河难得一撇木訥,翻了个白眼,“我早早就到大人跟前,郡王府的事儿,我比你知道的能多多少?” 哦! 也是! 马兴这才娓娓道来,“眾人皆知,郡王府倒台,那是诸多大人参本,圣上压不住了,才著御史台、刑部、大理寺组成三法司联合审理,其中……,刑部侍郎赵长安……,也在其中。” 长河侧目,“赵长安没有迴避?” 马兴听来,有些不確定,“审理过程之中迴避与否,我是不知,可监斩之人里头,就有赵大人,如今……,夫人既往不咎吗?” 长河听来,面上露出复杂表情。 好一会儿才说,“赵长安同我家世子歷来交好,但也不知……这番巧合,是圣上故意为之,还是……还是赵家已经倒戈?” 如真是倒戈,那夫人如今岂不是恩怨不分? 马兴摇头,“而今夫人变幻莫测,我也说不清楚,只怕是她长年宅居后院,不知其中隱情罢了。” 这也有可能。 长河放下锅铲,看著外头白茫茫一片。 “来日里若是得空,我寻个机会与夫人说个明白,倒也不是要打杀这赵三行,只是小人不该如此亲近。” 赵三行摸著麵皮耳朵,滚烫烫一片。 他摸了摸脖颈,此处虽有肉,但不多,只怕是耐不住凤且一刀的—— 欲哭无泪的他,第三次鼓足勇气,小心翼翼挪到段不言身侧,“姑奶奶,这等地方泥淖脏污之地,您老人家身子娇贵,可是万万不能踏足的。” 犀角街! 白日的犀角街,在寒风之中越发的死气沉沉。 段不言带著一行人,几乎是这条街子上最为浩荡的队伍,秋桂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反覆不断捶打灵魂的一句话:夫人不是说只爱大人一个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街柳巷!!! 第275章 第二百七十五章 赵二在听得段不言说要往犀角街时,立时躬身上前,“夫人,那处……,不是好地方,都是些藏污纳垢,瓦肆勾栏之地,实在……” “天香楼!” 赵二头一晕,“天……天香楼?” 段不言侧首,似笑非笑,邪魅说道,“不如你带著秋桂孙渠回去,我身侧有赵三行陪著就行。” 不行! 那肯定不行! 赵二立时缩著脖子,赶紧应承,“夫人放心,属下定然不打扰夫人,如今天冷路滑,还是留下来给夫人您赶车。” 秋桂再不想去,也不敢丟了段不言一人不管。 真到了那等污秽之地,夫人娇贵,若没个丫鬟的,被人衝撞了如何是好? 不不不,死也要跟著夫人。 但还是期盼著赵三行能给夫人拦下,可惜他第一次说来,臀部挨了段不言重重一脚。 “你他娘的都去得,老娘怎地就去不得?” 啪的一脚,踹得赵三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赵良胜和赵九赶紧上前双双扶住,“三爷,您可有伤著?” 赵三行依仗著僕从起身,哭丧著脸。 “姑奶奶,若让我大哥知晓这事儿,只怕比我跟刘掷打架还要严重,那时候孙儿的屁股,定要被打成八瓣儿。” 段不言哼笑,“少囉嗦,前头带路!” 欲要从桃园楼斜上方的云平桥过去时,赵三行还是觉得不妥,又小心翼翼到跟前,腆著笑说道,“姑奶奶,您是要漂亮姑娘陪著吃酒?若不孙儿带您寻个乾净的楼子,亦或是女道士,也能烹茶煮酒——” “赵三行,曲水上冻,但你这块头砸下去,也能破个洞的,要不要试试?” 啊?! 赵良胜赶紧上前,扶著自家三爷,话都不敢说的退到后头。 眾人从云平桥上探头看下去,倒吸凉气,这十几丈的高度,真是丟下去,破洞事小,砸死事大。 过了桥,犀角街就在眼前。 这等子时候,有些生意不好的门楼,倒是已驱了伎子,开始抹粉涂脂,招揽生意。 真正好的几个大楼子,还不到做生意的时候。 更为沉寂。 所以,天香楼的龟公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立著的富贵夫人,顿时傻了眼,这是谁家的娘子,大半日的来捉姦啊? 莫不是来捉前头进来的那位大人? 娘哟,要翻天! 能出现在天香楼的女子,除了伎子,不就是良家妇女来寻男人的吗? 但通常是些富商、大地主家的泼辣娘子。 真要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一般放不下这个脸来,何况,权贵富人到楼里里寻欢作乐,自顾都有,任是谁也管不了! “要个上好的雅间,寻最好看的姑娘来。” 都到这份上,赵三行只能硬著头皮应对,那龟公身子微愣,方才躬身道,“贵客盈门,断不敢拒了,可小店自来只做男人的生意,这位夫人——,只怕要迴避一二。” 咦哟! “不做女人的生意?” 一听夫人说话,龟公偷看过去,不由得倒吸凉气。 这等子貌美的夫人—— 要做甚? 第276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 凤且? 段不言侧首,饶有兴致问道,“怎地,大人是你们这里的常客,几日不得见,想念了?” 不不不! 徐翠赶紧伸出手来,轻轻颳了自己老嘴一记,“夫人,是奴家说错话了,大人可从不曾来过咱们楼子里,只是想著夫人您来……” 说到后头,徐翠的声音犹如蚊虫叫来。 几乎听不清楚。 段不言不以为然,继续问道,“大人平日喜欢哪个女子,不如叫来我瞧瞧?” 徐翠恨不得以头抢地,再三摇头。 “夫人莫要误会,是奴家说错了话,这凤大人洁身自好的,真的不曾来过,奴家连大人尊容,都不曾见过。” “你没见过,怎地知道他洁身自好?” 徐翠满脸硬挤出来的笑意,几乎难以应对眼前美貌妇人的追问,幸好水乡韵到了,徐翠赶紧上前推开门,“夫人,您瞧瞧,这是我们天香楼最乾净的小院,如有不適的,还请与奴家说来,马上就置办起来。” 虽说是小院,但实在太小。 巴掌大的小院,多进来几个人,就不够站了,再往里头走,也不过就是寻常的三间平房,只是收拾得像大户人家千金贵女的闺房,雅致、乾净,简洁。 “赵三行,你是逛楼子的熟客,看著去安排吧。” 赵三行后背渗出冷汗,可又不得不为,他只得硬著头皮,点了吹拉弹唱,还有一桌子好菜。 酒水免了,因为赵二带著来的西徵烈酒,还剩几坛。 徐翠一一听来,出门就吩咐左右,“快去置办,小心应对,厨上的话——, 酒儿,你亲自去盯著,若有人不好生做来,给老娘我惹了麻烦,看我不收拾他!” 又叫跑腿的小丫鬟,“小寒春屋里的客人走了没?” 小丫鬟点点头,“早早的就走了,姑娘这会儿还在补觉。” “补觉?她倒是一日日的舒爽得很,客人没接几个,惯会当自己是回事儿,快去,叫她起来,好生梳妆!” 小丫鬟缩了缩肩头,“小奴这就去,妈妈莫要生气。” 不生气才怪! 自从传言西徵要打过来,有钱人都跑了不少,好些人惜命得很,本来该是客人络绎不绝的正月里,却空空冷冷的,徐翠每日到了晚上,一数银钱就心疼得慌。 比去岁的正月,可是少了大半。 小寒春年前那一闹,济安候府的人还来退了银钱,几番威胁要双倍赔偿,幸得徐翠凶悍,狠狠挡了回去。 这两日里,好些从前天香楼不接的客人,如今都迎了进来。 徐翠存心要整治小寒春,逼著她房里日日不断,这会子小丫鬟入门去时,春姑娘歪躺在床铺之上,昏昏欲睡。 “姑娘,妈妈说有客人来,请您洗漱后去迎客。” 叫了两次,春姑娘才睁开双眸,眼神呆滯,面上哼笑,“怎地,要逼死我?” 小丫鬟摇头。 “姑娘,莫要再与妈妈呛声,她那般厉害,这两日里脏的臭的,给几个钱就往你屋子里塞,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耐不住啊。” 春姑娘冷笑,“今儿……,不接了。” 不接? 小丫鬟赶紧摇头,“好姑娘,不能不接,来的人浩浩荡荡一群人,连著妈妈都不敢多话,直接点了姑娘你的名头。” “只怕是楼子里哪个贱人唆使来的,又要折磨我。” 自从年前那事儿出了后,十个姐妹里头,当时还齐心协力不去送死,回来之后,耐不住徐翠的摧残,好几个倒戈,全指著她来背锅。 春姑娘闹了起来,招致来的是徐翠加倍的惩罚。 这会子逼著她去接客,春姑娘气得落了泪,“昨儿我接的还少吗?早些才送走的客人,容我睡一会儿不成?” 昨儿那蛮汉子,折磨了她大半夜。 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哪里起得来身?春姑娘欲要再拖,外头已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小丫鬟一急,赶紧上前搀扶春姑娘,“姑娘起身吧,如若是妈妈进来,又要为难你了。” 春姑娘想拒,可身在天香楼,她哪里是的徐翠的对手? 半推半就,还是坐起了身子,脚步果然到了门口,就停了下来,徐翠直接从外推门进来,两个打手抬著一大桶热水入內。 “春儿,快些起来,好生洗漱,我让槐来给你梳妆打扮,对了,换上这身衣物,一会子小心伺候。” 嗯? 是贵客? “妈妈,今儿要伺候哪里来的难缠客人?” 看著徐翠旁侧丫鬟捧著的衣物,她又生了疑惑,这衣物瞧著十分素雅—— “莫要废话,快些麻利点,可別让贵客久等,一会子好生伺候,若伺候得好,妈妈我来日疼你,若你浑说,可別怪我客气!” 徐翠说到后头,直接上手,掐了几下睡眼惺忪的小寒春。 春姑娘自掛红接客,好些年来,那样的人不曾见到,可像今儿这般,让徐翠亲自来伺候她梳妆打扮,头一次! 越是这般,春姑娘心中更为担忧。 到底是谁啊? 莫不是比那济安侯府还要要命的? 这里手忙脚乱,其他姑娘那里也听到动静,魁桃金孃正靠在男人怀里吃茶说笑,听得里里外外都有脚步声,心生疑竇,“这青天白日的,闹些什么?” 吕泽起搂著桃金孃,摸了一把她嫩呼呼的小脸,“心肝儿,莫要去管,一大早的,也就是你这人间蜜桃,给大人我心头不爽给抚平了!” 桃金孃一听,娇嗔道,“大人,您从京城里来,这般能耐,怎地还有人不长眼?” 嗐! 吕泽起嘆口气,“一山还有一山高,重臣之上,还有皇上,任谁也不能说自己厉害。” 桃金孃娇痴痴的笑了起来,“大人真是斯文儒雅,还甚是谦逊。若能在曲州长住,桃儿便能日日里见著大人您了。” 吕泽起长长一嘆,“罢了,我也是来曲州巡访的,自是要回京去,这两日你好生伺候我,莫要再去沾惹旁人,我不喜三心二意的女子。” 桃金孃面上含笑,实则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大人……” 第277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吕泽起带著下头人入门,上来就给了二十两大银锭子,確实出手阔绰。 桃金孃想到这里,又软了骨头一般,柔柔靠上去,“大人这两日都宿在天香楼吧,否则妈妈真要强让奴去接客,奴也……,推拒不得。” 嗯哼! 说到这里,吕泽起还是颇有些看不起小地方的青楼,一个魁,却这般没点能耐。 自被赵三行气得出了门,他直直就一脚跨到河对面的天香楼。 入门要了魁,青天白日的搂著就大战了一回,味儿倒是不错,可就是少了些孤傲气质。 二人袒胸露背,搂在一起说笑。 可外头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说话声,实在烦躁,吕泽起事了也觉疲惫,眼皮子耷拉下去,又时不时被小丫鬟们的叫声吵醒。 一来二去,烦躁起来。 桃金孃赶紧安抚,“大人息怒,容奴去看看。”起身披衣,迎著光亮走到外屋,十八岁的身姿,甚是窈窕。 吕泽起舔了舔唇舌,及时行乐,过两日恐怕就要入京,哼!赵三行,你且等著就是! 桃金孃隨意披著披袄,素手轻开半扇门。 朝著外头来回疾步行走的丫鬟,呵斥道,“还不到晚间,怎地吵闹成这样,不知我这屋里有贵客的吗?” 小丫鬟赶紧放缓脚步,“金娘子,来了贵客,就等著春姑娘梳妆打扮,妈妈催得急,方才这般,叨扰了金娘子,还请您宽宥则个。” 桃金孃听来,唇角下沉。 “小寒春……,有贵客?” 就那等昨日黄,老黄瓜一样的小贱人,还有贵客? 桃金孃迎著屋外冷意,走了出来,拽住那准备要跑走的丫鬟,“哪里的贵客?” 难不成比她屋子里的还贵? 小丫鬟摇头,“倒也不知是哪里人,妈妈不准打探,只招呼著好生梳洗。” 正说著话,翠红捏著软帕扭著腰肢走了过来,“桃妹妹有所不知,昨儿妈妈才给我的翠玉簪子,这会子也借了去,说是要给这小蹄子妆扮。” 桃金孃一听,心里都快憋不住气了。 “她那样的人,竟也是有贵客上门,还惹得妈妈鞍前马后的操心,莫不是大人物?” 曲州府里,何样的大人物啊! 这流连在曲水河畔的恩客,谁她小金娘不认识的? 翠红假意嘆道,“那谁知道,昨儿一楼子不愿意接的两个粗狂男人,也送进了她的房中,这等脏污的身子,去伺候贵客,谁家贵客稀罕她?” 桃金孃不喜翠红,平日里见利忘义。 但也不可否认,她说的是事实。 小寒春自年前在巡抚私宅门口大闹了一场,丟了济安侯府的生意,回头来惹人嫌不说,几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只怕如今身上都没块好肉。 可这等阵仗,確实不像寻常恩客,就桃金孃与翠红看著的一会儿功夫,厨上也闹闹嚷嚷起来。 徐翠忙不得敷粉涂胭脂,隨意挽了个髮髻,就上下跑得欢畅。 有人好奇,喊了声妈妈。 “到底是来的什么贵客,可把妈妈的脚底板子都磨厚了?”徐翠听来,皮笑肉不笑,指著多嘴的姑娘们就斥责起来,“好生管好你们自个儿,今儿莫要给老娘添乱!” 徐翠焉能不上心? 本是打算当寻常人那般去待那位美妇人,可下头护卫忽然拉著 她,耳语了两句,其中之一就是:妈妈,那一日里济安侯府的管事儿,就是被这夫人给拧断了脖颈。 徐翠一听,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不可能吧?” 护卫摇头,“济安侯府的人当时没闹,后头来找咱们天香楼闹事时,属下好奇,多问了两句,他们的家丁才说,当时那管事儿被夫人碰了一下,脖子就断了。” “这么神?” 护卫重重点头,“妈妈难道不知,小的也是手脚重的人,会些拳脚功夫,那一日里瞧著夫人的手势就不对——,何况,这位夫人可不是凡人,眾人都传她被西徵人劫走,可今儿瞧来,安然无恙。” “那你的意思……?” “妈妈,万不能得罪,这可是尊大佛,烧不好香拜不好,只怕咱们这天香楼都难保。” 啊? 徐翠惊出一身冷汗。 “我……,我也怕那凤大人回来,寻我的麻烦啊!” 护卫未说话,她跟前最得力的管事儿半只眼凑了过来,“姐,您放心就是,夫人到这里来,只是宣小寒春上前伺候,没个外男的,不碍事儿。” 徐翠扶著胸口,心中全是担忧。 “那凤大人的脾气你们是不知晓,从前压著西亭打时,谁敢去触他的霉头,倒是如今做了文官,让人渐渐忘了他那脾气!” 打得最凶时,凤且是在曲州府最热闹的菜市里,一日里斩了四十个通敌的贼子。 血流成河,脑壳跟菜头一样,一刀下去,立时掉到地上,咕嚕嚕的滚到人跟前,眼都没闭上。 “姐,您惧怕大人秋后算帐,可眼前的夫人也不好惹,罢了,咱开门做生意,就当她是个男人,再让小寒春哄著点,探探来意。” 徐翠摸了摸连连的褶子,认命点头。 “到如今,唯有如此。” 吩咐再三,约莫一刻钟,小寒春洗乾净身上污糟,用了徐翠送来的香丸子,本来涂脂抹粉都好了,徐翠一见,直接拉到水盆边上,嚷嚷起来,“涂那口脂,像是吃了血一样,嚇死个人。” 洗完之后,徐翠多年不曾上手, 也紆尊降贵给春姑娘画了个清新素雅的妆容。 最后在眉宇中间,点了朵红鈿。 一身上下,清新雅致,原本还人老色衰的春姑娘,竟是多了些成熟的韵味。 到这里,连春姑娘心头都打起了鼓。 “妈妈,求您告诉女儿,我这一去,是不是就要没命了?”春姑娘软了膝盖,再忍不住跪了下去,抱著徐翠的膝盖,盈盈欲泣。 在死亡跟前,人还是难免惊恐。 未等徐翠说话,赵三行再忍不住,带著赵良胜就叫叫嚷嚷爬上楼来,“怎地还不来?磨磨蹭蹭的,是你们天香楼的待客规矩?” 春姑娘侧首一看,满面络腮鬍的大汉,气势汹汹。 她心中一沉,完了! 第278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 春姑娘心道,这等彪悍之人,瞧著还穿金戴银,是个富贵人家,一看就不好伺候。 连著徐翠,都矮了三分,连连赔笑。 “大爷,这就来了,我们春姑娘昨儿累著,还不曾梳洗,就这般送到水乡韵去,就怕唐突贵客。” 楼上楼下,好些个伎子婆娘都竖著耳朵。 徐翠再三斟酌,万不敢提“夫人”二字,只说贵客,就想著安抚眼前男子的怒火。 小寒春也被后面跟著进来的半只眼和护卫,左右提了起来,赵三行一看,指著两个男人的手,“作甚作甚?才洗乾净的怎地还沾染了你们这等子人的污秽,快快,再换身衣物,赶紧走!” 啊? 碰一下就要换衣服? 春姑娘这身衣服,还是徐翠慷慨拿来的,若要她自己的,红柳绿,料子寻常,哪里有这身能见人? “可听到大爷的话,快些倒水,给姑娘洗手。” 回头又同赵三行弓腰赔笑,“您见谅些,我们这等小地方的姑娘,行头不多,这也是新做的,还不曾过过水。” “脏污男人少碰,快些!” 赵三行细看小寒春,虽说有几分姿色,但谈不上八分美艷,若要在段不言跟前,就是妥妥的小杂草,不入眼得很。 可也不知,为何康德郡王府富养出来的姑娘,堂堂抚台夫人,竟想著逛窑子…… 赵三行这会儿也顾不得头大,看著春姑娘再度下冻死人的冷水里,洗了双手后,直接指著门畔,“快些,再磨蹭,休要怪我不客气!” 春姑娘立在屋內,满脸失魂落魄。 真是要去死了? 这般苛刻的客人,为何不点桃金孃翠红一辈,她这等没了风光的下等妓女,来日只怕都要被逐出天香楼了。 说逐,也是往好了说。 实则是卖! 天香楼里这两日是为了收拾她,降低格调,接了些粗鄙穷酸客人,来日里定不会长期这般,等她怕了惧了,再转卖出去。 落到下一等的妓院,那过的日子,只会比如今悽惨更多。 小寒春恐惧到了巔峰,可也不敢造次,临行前扶著门畔,回望这住了几年的屋子,临別回眸,满腹心酸。 这一去,可还能全须全尾回来? 赵三行眼里全是不耐烦,看著这伎子装模作样,抱著个琵琶还频频回望,冷笑质问,“屋里头还有別的恩客?” 徐翠赶紧抬头,“不不不,大爷您误会了,我们春儿……”她欲要打算狠狠掐小寒春一把,又怕夫人嫌弃,只得低声吼道,“好生去伺候,若敢衝撞贵客,瞧我给你好看。” 急匆匆下了楼,过了迴廊,来到后院。 桃金孃与翠红亲眼看著这贱蹄子一身锦衣华服,被眾人簇拥著到了后院。 “哎哟,这不是明晃晃的打了我们金娘子的脸,而今天香楼里,谁能越得过你去呀! ” 桃金孃听著她挑拨离间的话,冷哼一声,“红姑娘真不知是哪里来的贵客?” 翠红扭了扭厚加身却依然瘦削的腰,“不知,但出手大方,进门就给了妈妈一兜子碎银。” 碎银? 桃金孃微愣,“这算出手阔绰?” 翠红嗤笑,“一兜子啊,我的金娘子,怕也是百十来两!”不少了,这世道,三五口的小户人家一个月的嚼头也不过二三两。 “只怕是哪里来的土財主罢了!” 翠红捏著红帕子掩口轻笑,“金娘子,你年岁小可也知事儿了,咱天香楼里何等的財主富翁不曾见过,你当妈妈是眼瞎,鞍前马后的这般去伺候?” 有钱人,给钱就是,犯不著低三下四。 桃金孃心中升起疑虑,想到屋中还有客人,哼笑两声,入了门来。 继而喊了小丫头来,耳语交代几声,方才入了內屋。 吕泽起哼笑,“怎地,外头如此喧譁,来了谁啊?”果然是小地方,隨意来个尊客,就嚇得上下惊慌失措。 桃金孃褪下外衫,走到吕泽起歪躺著的贵妃榻侧,柔柔弱弱靠近男人怀里,“大人,奴家也不知,只瞧著妈妈慌里慌张的,还神神秘秘。” 吕泽起双目微闭,拥著怀里的妙龄女子,轻蔑一笑,“没见过世面。” 这区区曲州府,能有什么大人物? 不对! 莫不是赵三行那混帐! 外头小丫鬟疾走奔忙,偷偷打探,这天香楼不是什么大地方,入门时又有人看到的,听得大概,就急急忙忙奔回屋里。 未等她喘气说话,吕泽起睁开眼睛,先声夺人,“可是个留著络腮鬍的大个汉子?” 小丫鬟一听,“大人,您怎地知道?” 桃金孃转头看向吕泽起,“难不成是大人识得之人?” 吕泽起慢悠悠坐直身子,一只手搂著桃金孃圆润的肩头,一手伸到火盆子上方,汲取暖意。 “识得,混帐一个。” 咦哟! 一听这话,桃金孃赶紧吩咐丫鬟,“大人在我这里好生歇息,外头若有人询问的,知晓怎地说话吧!” 小丫鬟屈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娘子放心,断不会走漏风声。只是……”支支吾吾,瞧著好似还有话不曾说完,桃金孃不耐烦,追问道,“要说就说,大人跟前,你也藏藏掖掖的,没个眼力劲的!” “娘子,大人……,说那络腮鬍大汉,是护卫著个女人来的。” 啥? 莫说桃金孃诧异,就是吕泽起,也喊住要退下的小丫鬟,“回来,好生说说,夫人?何样的夫人?” 小丫头摇头,“回大人的话,小奴也不曾见过那夫人,但听得婆子说,是个厉害的夫人,今儿春姑娘过去,也是伺候那夫人的。” 嚯! 桃金孃眉头紧蹙,“那夫人可是大人旧识的娘子?” “不是!” 吕泽起忽地起身,“赵三行那混帐被逐出京城,哪里敢带著媳妇,不不不!再去看看,到底是谁!” 莫不是段不言? 下一刻,吕泽起自己都连连摇头,不可能!康德郡王府如今没了,可教养还在,那段不言好歹也是照著皇亲国戚教养出来的贵女,怎可能涉足这等烟柳巷? 第279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忐忑之人,不止桃金孃屋子里的吕泽起。 內心更为惶恐的是春姑娘,她在寒冷雪地行走时,心与这冰冷初春没有区別。 甚至更冷。 见过太多无耻之徒,生怕踏入那道门,就没有活路。 徐翠看她走得慢,时不时还催促两句,只是不像今日之前,非打即骂,正经说话两个字,辱骂一大串。 春姑娘不想死。 她抱著琵琶,慢慢靠近水乡韵,如履薄冰。 直到络腮鬍大汉后面的隨从上前推门,早已候著的秋桂,这才露面,“夫人有令,春姑娘与徐妈妈进来就成。” 其他跟著的龟公小廝,通通拒之门外。 夫人? 春姑娘一听,眼眸嗖的亮了起来,是抚台夫人?那位美若天仙,救了她们性命,免於奔忙去送死的凤夫人? 瞬间,灰败不堪的心境,马上倏地转晴。 欲要多言,可时机不对。 秋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行走坐臥,无不比她们这些的下三滥的女子,端庄有度。 徐妈妈软软应了声是,头一次这般温顺,跟在春姑娘身后,隨著秋桂、赵三行二人往客室里去。 真正见到真人,小寒春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是夫人! 至少今日里,她是平安无事的。 因著桃园楼闹了一番,段不言只吃了个五分饱,天香楼里的席面听说也还不错,寻了开州的厨子掌勺。 开州菜口味重。 段不言一听赵二说来,登时让他看著去办,赵二不敢含糊,盯著做饭做菜不说,还交代好些个段不言的喜好。 厨上不敢敷衍了事,不多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开州菜,就上来了。 春姑娘与徐妈妈入內,在秋桂示意之下,褪了鞋履。 再抬眼,方才看到席地而坐的段不言,正在吃酒吃菜。 瞧著二人入內,抬起酒盏,一饮而尽。 接过秋桂递来的软帕,拭了嘴角残渍,看向二人,春姑娘与徐妈妈惯会看眼色,入门就三叩九拜,跪倒在地。 “奴家给夫人请安。” 段不言微微頷首,“起来吧,坐下说话。” “谢夫人!” 客室之中,铺满竹编软席,软席下头还垫支软毯,软席上头,段不言乾脆差人撤了矮凳,就这么盘腿而坐。 甚是隨意。 旁侧丫鬟跪坐伺候,让春姑娘都有些恍惚,难不成这不是藏污纳垢的青楼,而是眼前夫人的后园。 “你说你叫小寒春,我没记错吧。” 秋桂在温酒的炉子里,取出莲注碗里的铜鎏金注壶,给夫人再续一盏。 春姑娘这会儿哪里敢乱瞟,微微抬头,眼眸却只敢看向席面,“回夫人的话,奴家入了门子,妈妈给取了个名头,叫小寒春。” 段不言接过淡青色八角杯,把著细细的杯盏下腰处,浅浅吃了口西徵酒。 “几岁了?” 小寒春微愣,不知夫人为何问这些,但还是软声回答,“奴家不知生辰八字,约莫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不小了。 “如今在楼子里,买卖可还好做?” 一听这话,徐翠生怕小寒春说错话,马上接了过来,諂媚笑道,“劳夫人牵掛,春儿在我跟前自来得宠,而今有事逢年过节,买卖倒也还过得去。” “让她说。” 段不言眼眸一抬,徐翠就嚇出了冷汗。 一听这话,立时轻轻拍了自己嘴边,“是奴家多话了,请夫人宽宥则个。” 小寒春本是想全须全尾抖落出来,譬如最近天香楼上下何等的欺辱她,作践她,可转念心中又黯淡下去,与眼前夫人说了作甚? 难不成指著个女子把她赎出去? 何况,她一个脏污的人,能做何事?不过就是寻常两句问候罢了,不能当真。 因此,春姑娘低著头,一板一眼回答,“奴家自十四岁梳拢掛牌,到如今已然习惯,妈妈……,待奴家一如既往,不曾苛责。” 嗯哼? 段不言本是夹菜的筷子,停了下来,瞧著小寒春说话,忽地笑了起来,“如若待你好,何必给你安排些不成器的客人?” 徐翠听来,又忙著辩解,“夫人,这下九流的行当,其中苦楚,也难以说来。偶尔遇到些个粗鄙的客人,我这些个女儿,不论姿色,难免会吃亏些。” 段不言听来,似笑非笑。 瞧著抱著琵琶,从进门就不敢乱瞟的小寒春,静寂片刻,方才吩咐,“挑拣著拿手的曲乐,弹上两曲。至於老板娘,先行退下吧。” 徐翠欲要留下,可赵二已走到跟前。 不得已,陪著笑行礼告退。 屋里头,弦动三下,咿咿呀呀,弹唱起来,赵三行这会儿也盘腿落座,同段不言开始说笑。 小寒春见惯人间凉薄,知晓今日夫人能来探她一眼,也好过当日隨口敷衍。 有此殊荣,不该妄想旁的。 可总归难掩心中无望,曲子里头,多多少少,也掺杂了些哀怨。 段不言听不出来。 她只觉得这世道男人可太会享受了,听得两曲后,差使秋桂赏了银钱,“小寒春,除却弹唱,还会什么?” 小寒春委坐软席之上,收敛心中苦楚,柔声答道,“大多是些媚人之技,譬如鼓舞、下棋、烹茶。” 段不言嗯了一声,再不言语。 不多时,吃了半桌子菜色,期间,小寒春试著弹了两曲,见段不言也不厌烦,索性就寻了自己喜欢的欢快小曲,缓缓弹奏起来。 三五曲之后,段不言抬眸,“渴了吧,过来用饭。” 啊? 春姑娘一听,愣在原地。 若说何人最嫌弃她们,不是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臭男人,也不是自詡清高的落魄书生,反而是这群臭男人身后的女子。 她们鄙夷街女子以卖肉討生。 嫌恶她们勾搭爷们,钱如流水。 这些女子,不论贫富,提及她们这群伎子,都是远远避开,生怕靠近一点,就沾染了污秽。 一桌子吃饭? 做梦吧! 故而,春姑娘听得段不言这隨口一句话,几乎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眼眸大张,头一次放肆抬头,看向貌美尊贵的凤夫人。 这……使不得吧? 第280章 第二百八十章 下头人也愣住了。 尤其是秋桂,欲要说不如再开一桌,可段不言看著不敢动的小寒春,哼了一声,“唱那么些曲,口不干啊?” “多谢夫人不嫌弃奴家,实在是奴家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段不言眯著眼,“那一日里十个女子,只有你一人挨了罚?”姑娘入门,行走姿態是躲不过段不言的火眼金睛。 小寒春微愣,“……夫人,奴家鲁莽,那一日在府门前闹了开来,也惹得妈妈丟了生意,挨罚……,挨罚也是寻常之事。” “可想过从良?” 话音刚出,赵三行连呼使不得,“我的姑奶奶,您慈悲之心可不是这般用的,救风尘的事儿,那是爷们干的,您若是喜她,来日里府上有宴,召她去做做面,她能赚个茶水钱,您也就当惠顾著她。” 不然,救了咋办? 天下间卖身女子多了去了,焉能都救得过来? 段不言蹙眉,“怎地,不愿意?” 小寒春哪里想到这等好事儿,马上叩头,“奴家……,奴家愿意脱离苦海,即便是去做个寻常僕妇,奴也使得力气的。” 日日里做著皮肉生意,本就年老色衰,將来再往下等楼子里去,哪里能活? 何况—— 她入行这些年来,略有薄资,虽说不多,可也不是离了天香楼,就吃不到饭的人。 段不言嗯了一声,“我跟前是不缺伺候的人,你小小年岁,入了这等地方,伺候人的事儿也做得不少,这样吧——” 转头看向赵三行,“一会子办了赎身,你带著她脱了籍,离了曲州府后,安顿好就行。” 赵三行苦著脸,“姑奶奶,您这是做哪门子的善事?” “囉里囉嗦什么,我吩咐,你做就是了。” 春姑娘哪里想到,一把年岁的她还能等来赎身,天香楼有个规矩,实在骇人,若是自赎,全部身家赔进去不说,没准儿还要倒欠一屁股。 徐翠生性歹毒,不是死契的小丫头,她也不要。 除非是达官显贵来赎,徐翠得罪不起,方才允了,可这等子的恩客自来不多,男人嘛,虚情假意说一堆,顺口的事儿。 真要赎出去,没几个真心人。 天香楼的姑娘,心也別的楼子里的狠,大多见惯了虚情寡义,索性死了心,好生接客,能活一日是一日。 至少,天香楼的姑娘们,寻常的吃穿用度,比其他楼子里要好。 赵三行欲哭无泪,转头看向小寒春,“你自小吃这碗饭的,可想过真是赎出去了,寻常良家子的日子,你不大过得下去。” 春姑娘放下琵琶,五体投地跪了个大礼。 “吃糠咽菜,奴家也耐得住,若有人家愿討了奴家,奴家也是洗净铅华,相夫教子,如若无人,奴家做个新寡的身份,浆洗衣物,缝缝补补,也能勉强过活。” “行了,赵三行,你差人去安排,赎人脱籍,別磨磨蹭蹭的。” 不是,祖宗,您为的什么? 可赵三行敢多问吗? 眼前女子,但凡她想做的,谁敢拦住? 徐翠战战兢兢守在水乡韵外头,偶尔要往里头送个炭火柴禾,入门就被护卫接走。 打探不到一点点! “这小贱蹄子,怕不是要在夫人跟前告我一状?” 半只眼凑到边上,满脸涎著冷笑,“她敢!就算说了,姐您就全否了,只说这小妮子不接客,日日里装疯卖傻的,咱们正经开门做生意,姑娘们不干活,难不成全等死啊?” 寒风呼啸一声,冷得两人打了个冷颤。 可偏偏不能靠得太近,陆陆续续上门的客人,徐翠也懒得去应付。 只守著这水乡韵门口…… 止不住的长吁短嘆。 眼瞧著屋內小曲不停,说笑声不断,徐翠越发等得心焦。 “这伺候的好,我也心慌!” 半只眼迎了两拨客人后,又跑到水乡韵门口,眼见徐翠都冻成冰棍了,赶紧扶著她离开。 “夫人如若在这整日整夜的,你也候著不成?” “啥?过夜……,她是个女人,在天香楼过夜算的什么事儿?”徐翠一听就急了,青筋突涨,失声喊道。 半只眼赶紧上前,捂住她嘴儿。 “哎哟,我的老姐姐,您小声点,真要让所有人都知晓咱们待了个女客啊,传扬出去,还做不做生意!” 今儿抚台夫人来了,明日通判家的娘子来了,后日里大妇来闹,大后日里小娘子来哭…… 一想到这里,徐翠就满脸灰败。 真是尊大佛啊! 走到自己屋子里,徐翠扶著怦怦跳的心,“说来,我就怕出事儿。” “放心,小寒春小小年岁进了这楼子,看惯见多,大不了来日里您少给接些粗鄙的客人,我想著这小贱人定能识时务些。” “好,你差人进去,给小寒春带个话。” 交代之后,半只眼看著被惊嚇的徐翠,连连安抚,“不碍事儿,好姐姐,您也是见惯大风浪的人,怎地今儿被嚇成这样?” 徐翠摇摇头,“这夫人来歷富贵,可行事诡秘,我就怕小寒春那小贱人嘴不严实,说了我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惹得那夫人有了把柄,就此为难我。” 这番话还没带进去,那头赵良胜和赵九就带著小寒春寻了徐翠来。 徐翠一听小廝稟报,腾地起了身,“出了何事?” “大爷带著小寒春过来,欲要同妈妈说些事儿。” 话音刚落,徐翠从里开了门,涎出諂媚笑意,“二位大爷,可是春儿伺候不好?” “老鴇娘,外面冷,屋里头说话。” “呃……,二位大爷请。” 徐翠看了小寒春面上,倒是没有受委屈的表情,再瞧两个隨从,倒是气势不减,落了座就叫热茶,谱儿摆的比段不言几人还大。 徐翠不敢敷衍,小心翼翼奉承。 直到吃了热茶,才见赵九丟出一包金银细软,“赎身!” 啥? 徐翠笑意攸地僵在老脸上,“大爷……,您……您要给谁赎身?” 小寒春立在旁侧,少了往日卑躬屈膝。 此刻她手持娟红软帕,轻拭眉宇,“妈妈,一场母女缘分,女儿也不捨得,可今儿夫人怜悯,还请妈妈高抬贵手。” 第281章 第二百八十一章 水乡韵里,段不言与赵三行倒是吃得欢快,快活时,赵三行还教段不言划拳。 赵三行原本要来些雅致的行酒令,譬如谜语令、字词令,段不言一听,紧蹙眉头。 “换一个!” 赵三行:……姑奶奶,您好歹也是名师教导出来的,从前闺阁之中,素来听你喜欢这些。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最后不得已,只能来手势令,简单说来,就是划拳。 段不言初初时,比不过赵三行,从前也不曾这么粗鲁过,三五盏下肚后,段不言动了动脖颈,来了劲儿。 自此,赵三行就再没干得过段不言,大多时候,他是一盏接一盏的……,没到傍晚,已是倒了。 醉眼迷濛,斜眼歪靠在墙柱上,“姑奶奶,您老人家哪里来的酒量,若是这般,世子也吃不过你的。” 段不问啊! 段不言淡淡一笑,“我与哥哥,不分伯仲。” 赵三行满脸晕染开的大红,大著舌头,“姑奶奶,您放心,世子临行之前,吃饱喝足才上的路。” “嗯,听说陶家多方为难他?” “大哥……,大哥想尽办法,但贤妃娘娘那些时日,哄得圣上稀里糊涂,差人敲打大哥,后头乾脆把大哥外派……,直到临刑时,才调派回来。” 这是段不言头一次主动问及段不问的事儿。 一盏热酒,囫圇下肚。 段不言沉寂许久,方才哑著声音,“父王呢,可受了罪?” 赵三行虽说酒意上涌,昏头涨脑,但这些话还能回答,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郡王爷被查处时,身子已是不行,刑狱之中,也无人敢为难郡王爷。” 毕竟,行刑之前死了,那可是大罪。 也是仇恨康德郡王府之人,最不愿意看到的,风光显赫大半辈子的段栩,就该死在午门菜市口。 秋桂小心翼翼斟酒,段不言一盏接一盏。 沉默塞满整个水乡韵的客室,还是赵三行打了个酒嗝,嘟囔道,“姑奶奶,为何要赎小寒春?” “能替自己挣命之人,我段不言还是看得起的,顺手的事儿,就当积德。” 啊—— “姑奶奶,您慈悲为怀,还要积什么德?” 段不言云淡风轻,“近些时日砍的头太多了。” …… 好好好! 姑奶奶,您最是了不得! 段不言嫌弃他醉酒还爱说话,差使赵二,“再给他灌三盏,醉倒不说话才好。” 赵二迟疑,“夫人,三爷已醉了,如此硬灌,怕是伤了他身子。” 嗯哼!? 几日不见,又有主意了? 凤眸轻轻一横,赵二已提著酒壶来到赵三行跟前,看似温和,实则麻利的给赵三行灌了半壶酒。 “姑奶奶……姑……” 彻底醉死! 屋外,整个天香楼炸锅了。 桃金孃被丫鬟的言辞,嚇了一跳,“你再说一遍,赎身?哪门子的贵客,赎她这半老徐娘出去作甚?” 小丫鬟被桃金孃的惊呼,嚇得后退两步。 吕泽起也睁开眼眸来,“吵吵闹闹的,也不让人睡个清净。”桃金孃转头看向这京城来的大人,瞠目结舌,“大人,您的旧识到底是谁,怎地要为我们楼子里这个烂女人赎身啊!” 啊? 吕泽起本还睡眼惺忪,一听这话,登时清醒。 “你再说一遍!” 赎身之事儿,早被贴在徐翠门外的小廝丫鬟听到,瞬时长了翅膀,飞遍整个楼子。 有客人的,没客人的。 房里的姑娘们面上表情,与桃金孃如出一辙,眾人惊呼的是替小寒春赎身之人,到底是何方尊客? 还不等打探,徐翠的惊呼声,响彻木楼上下。 “小贱人,我供你吃穿,养你这些年, 你而今得贵人相看,倒瞧不起我来著。” 徐翠戴满红蓝珠宝戒指的肉手,重重一声,拍案惊起。 “五十两纹银?你打发叫子呢!” 赵良胜才丟出一包银子,不等徐翠打开,春姑娘一步上前,搂了银钱,递给赵九,“大爷容稟,小女子卖身钱……,二两纹银。” 短短几个字,激怒徐翠。 赵九一看,这小寒春不错! 登时就心中有数,算来算去,五十两纹银,徐翠哪里愿意,指著小寒春就要打,可赵良胜在旁,能护著赵三行一路吃喝玩乐到曲州的人,自不是笨蛋。 除却折在李源和段不言手上,真没遇到能打的。 他虎背熊腰,往前一站,徐翠就想喊爹喊娘,赵九哼笑,“这天香楼,还不够我们三爷看,若你这老鴇子不识数,拆了换个头面也使得。” 说完,重重一推,徐翠直接跌坐冰凉地上。 她仰头,泪涕横流,“就是夫人尊贵,也不该这等强买强卖!”说著,指著小寒春就骂骂咧咧,“若不是我,你早死在你酒鬼叔叔的身下,而今倒是恩將仇报,与外人来合谋算计我。” 赵九往前一站,贼眉鼠眼比徐翠更像坏人。 从屋外闯进来的半只眼,带著三个打手,看到这副场景,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些起来,地上凉。” 转头欲要耍横,可赵良胜隨意踹坏椅子一把,就嚇住了几人。 这还不算能打的,真正能打的在水乡韵吃酒呢! 半只眼赶紧赔笑,“壮士好说话,若我们妈妈有些冒犯的,也是因著母女情深。” 小寒春见赵良胜与赵九给她撑腰,这会儿也硬气。 冷眼看去,如实说来,“自年前那一单临河的买卖没做成,妈妈日日里接些粗鄙的客人,折磨得奴家恨不得死了去。而今说些个母女情深,你也不觉得心亏!” “你……,这世道艰难,说那西徵贼子要打过来,不接客……不接客喝西北风啊?” 吵嚷几下,徐翠不愿五十两纹银放人。 赵九哼笑,“乡野村妇,竟敢班门弄斧。老鴇子,如若不愿,我家三爷就烧了这天香楼,多大点事儿,俺们京城赵家……,不缺钱!” “你敢!” 徐翠强硬起来,喊著半只眼就要打上去时,吕泽起下头的打手得了信,跟了过来。 “赵家这般横,出了京还欺压市井百姓了?” 第282章 第二百八十二章 哟呵! 旧识啊! 赵良胜一看,上前就是一个摆拳,打得那还打算“主持公道”的恆王府护卫陈文生一个措手不及。 “你……,赵良胜!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良胜不多言,又是两拳,给旁边两个来帮衬的护卫,也打得口鼻来血。 “滚!我家三爷做事儿,少他娘的碍眼。” 那几个也不是吃素的,一抹脸上,嗨呀,见血了?打! 京城里头恆王怕沾惹是非,素来以和蔼为主,身体力行,要做个明事理的王爷。 可出京之后,尤其是曲州这等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老子堂堂皇室宗亲的护卫,还怕你赵家! 上! 一呼百应,几人朝著赵良胜就压了过去,四五个大汉,瞬间在徐翠不大的房间里,打成一团。 “不……,我的瓶!” 哐啷!落地开…… “別別別,我的檀香木座椅,使不得使——” 哐啷! 赵良胜提起来就砸到对方腰背,哟!没坏,好用!他提著这交椅,朝著吕泽起的护卫就挥了过去。 所到之处,哎哟声起。 徐翠欲哭无泪,“別打了別打了!”转头抓著躲在角落的春姑娘,直接掐了起来,“你这丧门星!老娘的那个瓶,也抵得过你的身家银子!” 话音刚落,另外一只,也哐啷一声,落了地! 半只眼见状,疾呼道,“快去报官!” 徐翠一把揪住他,“混帐,你要我等都死吗?”水乡韵那位在逛窑子,传扬出去,她这天香楼还开不开? 半只眼瞧著打得有来有往的几人,哭丧著脸,“我的妈妈也,您倒是瞧瞧,这打下去害得还不是咱天香楼?” 徐翠慌里慌张,躲开飞来的鞋履。 “去请桃金孃跟前的大人,他是京城里来的,这几个好似也是他的属下,快!” 吕泽起这会儿也穿好衣物,桃金孃在旁落泪,面上全是依依不捨。 “大人还说这两日在奴家这里,眼见这会子来客人了,您倒是要走呢?” “赵家那混帐在这里,我与他不对付,君子不与小人斗,罢了!明日得空,再来瞧你。” 说话时,揉了一把眼前妙龄女子的胸口。 桃金孃假意害羞,侧过身子,“大人……,您是有本事的,还怕那种浪荡子吗?” 倒也不是怕! 只是这货不讲道理,刘掷是谁?皇长孙啊!他还不是上去扭著就打…… 还未等踏出桃金孃房门,半只眼慌里慌张的奔了过来。 “大爷,您快去瞧瞧,您下头的人与客人打了起来。” 嗯? 吕泽起一听,心道都是些蠢货,让过去教训两句,可没想著闹这么大。 “哪里?” “大爷,小的带路,您这边请!” 弓腰赔笑,引著吕泽起前去,桃金孃见状,隨意披了件衣物,也跟了上去。 其他姑娘见状,乐得去瞧个热闹。 待吕泽起到时,赵良胜与赵九虽是人少,但也没怎地吃到亏,顶多就是两败俱伤。 不过瞧著的话,他手下的人要惨烈些。 毕竟赵良胜上去就直呼口鼻,搞得鲜血横流,像是受伤极为严重,眼见他来,一声呵斥,两方人马方才停下。 “大人,这赵家的混帐,一言不合就打人啊!” 赵九看去,冷笑起来。 “嘖嘖,果然是五品的长史大人,走哪里都碰得到,桃园楼里强占我们三爷的雅间,到这天香楼里快活,您也不忘了摆谱啊!” “赵家的人,就这般囂张?” 吕泽起冷冷瞥去,赵九与赵良胜压根儿不把他当回事儿,明明只是僕从,也毫无畏惧的回瞪过去。 “囂张?哪门子的囂张,我们与天香楼做买卖,干卿鸟事,咋咋呼呼跳过来,若有得这些閒暇,还不如领著你们济安侯府的尸首,赶紧滚出曲州府!” 赵九那嘴,跟淬了毒一样。 吕泽起听来,重重一哼,“二爷身后事儿,不劳赵家掛心。” “不是掛心,是晦气!吕大人嫖妓也要摆个官架子,旁人受得了,可別拖上我们赵家!” 吕泽起被气得面红耳赤,他下头的人捂著口鼻,上前委屈道,“瞧著这里吵闹起来,我们哥几个听不下去,只说了一句话,这老猴头差使他,上来就朝著哥几个一顿打!” 指著赵良胜,更是憋气。 虽说也打回来了,但瞧著对方气焰比他们还囂张,“狗仗人势,有本事让你们三爷来!” “你算哪门子的葱蒜,还敢惊动我们三爷!” 赵良胜一听,上前就要再打,还是赵九拉住他,看向吕泽起,“大人好生搂著温香软玉就是了,何必操心我们三爷的事儿!” 徐翠眼见吕泽起过来,瞅准时机,马上奔到跟前,泪涕交加,“大人,还请您做主,我这女儿从七八岁养到如今,也是二十来年,吃穿用度无不是我这个做老娘的供著,到如今丟五十两银子,就要带走人——” 嚯! 吕泽起还没说话,门外不畏寒冷,挤著缩著的一群姑娘,倒是炸开了锅。 ——嘖嘖,真是要给小寒春赎身啊?! 有眼红的,有羡慕的,其中桃金孃仗著才伺候了一回吕泽起,又是头牌红姑娘,大著胆子问了句,“春姑娘人老珠黄,你们三爷赎这样的伎子入门,是缺了粗使的老婆子吗?” 话音刚落,鶯鶯燕燕笑了起来。 赵九转头,看著確实年轻貌美的桃金孃,淡淡一笑,“这就不劳姑娘费心了,只盼著姑娘到小寒春这年岁,还有人捨得赎你。” “你——” 赵九不想与这群人耽搁太久,指著徐翠,“老鴇子,还是劝你识相点,五十两纹银,也不是小数目了。” 徐翠只做不曾听到,倒是眼巴巴看向吕泽起。 “大人……” 她年岁大了,做这可怜之態,是无人受用的,包括吕泽起,看到她不曾涂脂抹粉的老脸,就觉得倒了胃口。 听得这话,后悔差使下头人来看。 欲要撤走,又觉得被赵家的下人如此奚落,就这般离开没面,进退两难时,下头有人来了,“吕大爷,您快些回去瞧瞧吧。” “吵吵嚷嚷作甚?” 第283章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吕泽起冷气脸来,看著赵九二人,双手负在身后,“二位不顾及旁的,也想想赵家的体面,素来赎人,也得依照规矩,依仗强势压人屈从,可不是有德之事儿。” 赵九听完,拱手回稟,“大人有事儿,先去忙吧,我们赵家人不是某些封地上的恶霸……,对了,老鴇子,这位大人的嫖资……给了没?” 你! 吕泽起都恨不得跳起来给眼前这贼眉鼠眼之辈一顿好打,瞧著他说的什么话! 徐翠不知吕泽起真实身份,但瞧著他在眼前两个僕从跟前,气势有些弱,也就知这傢伙马屎坨坨外面光,外强中乾不顶用。 “劳二位爷惦念,这位大爷出手阔绰著呢。” 哟呵! 粗壮的赵良胜鼻头喷了口气,“难得,吕大人嫖妓还给钱!” 噗! 看热闹的人哪里听不出来是这奚落之词,吕泽起转头,指著赵良胜冷笑道,“休要大放厥词,跟著赵三行那浪荡子久了,看门犬吠也想博人耳目。” “听不懂!” 大字都不识得赵良胜掏了掏耳朵,“……我们自管赎人,是谁来犬吠,有眼睛的都会看!” 士可忍孰不可忍啊! 吕泽起都要擼起袖子,差使下头人在这越发热闹的天香楼闹一场时,下头呼喊他的小廝,奔了上来。 气喘吁吁不顾那般多人,拱手就道,“大人,可算找著您了!” “何事?” 小廝左右看了看,这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吕泽起想到孺人,双目微闭,努力缓了心中愤怒,“下楼说去!” 说完,挤开人群,噔噔噔快步下去。 到了楼下,小廝才低声说道,“济安候府的人闹了起来,说他们接了京城飞马而来的急信,说要请您帮著討个公道。” “討个屁的公道!” 吕泽起就是为了避开这些糟心的事儿,方才到天香楼来放鬆,可早上出门不曾看黄历,与赵三行这货碰到一起,吃了一日的憋屈。 这会子济安侯府又来添乱。 “他们济安侯府自行派人来,我只管孺人安危。” 小廝弓腰嘆道,“孺人哭了两日,这会子看著济安侯府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又问了大人行踪。” 吕泽起立在院门处,仰天长嘆。 天际灰濛濛,楼里少见残雪,可寒意侵袭內心,他更生烦躁,“我是听恆王之命,陶辛死在西徵贼子手上,与我何干?我就这般押了尸首回去,他们只怕还要去恆王跟前咬我一口,说我办事儿不力!” 小廝也不敢多言,他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手下,这会子也下了木梯。 听到自家大人长嘆,上前出了餿主意,“若不然,使知府大人差人送回去,如何?” 吕泽起翻了个白眼,“你当胡雪银是傻?” 真要这般好办,他早带著孺人一走了之,可凤且倒是滑头,安排孺人住在知府官邸驛站,进出都有衙役看守,一提走,胡雪银就拉出陶辛的尸首来说—— 今儿都正月初八了,还盘亘在曲州府,如何不憋屈? 回望天香楼一眼,吕泽起自认倒霉,大步踏出天香楼,刚离开几步,忽地想起来,又招来属下,“你再进去待会儿,瞧著赵三行是一个人来的,还是陪了人来,如若是我想的那样,回京之后,我自有打算。” “大人,您怀疑赵三行是跟著旁人来的?” 吕泽起哼笑,“赵三行再能耐,也不过就是仗著赵家和德贵妃,这曲州府里山高路远,谁人知晓他的身份,嚇得老鴇子瞻前顾后,忍辱赔笑的,他赵三行还不够格。” 旁侧有个矮胖的汉子,登时上前,“大人,听得我屋子里那伎子说来,好似今儿接了个女客。” 闻所未闻,窑子里接女客,还这般大张旗鼓。 吕泽起頷首,“我也听了一耳朵,但终归不曾亲眼见到,你小心候著,別惹是生非,看得真切后,回头与我说来。” 其他人咂舌,“怕不是女客,谁家钱千金夫人敢来这个地儿,名声还要不要了,我想著能让老鴇子都害怕的人,莫不是……凤大人?” 吕泽起摇头。 “不可能,听得说前线跟西徵人正在对峙抗衡,一军主將哪有閒暇来逛楼子——”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喧闹的马蹄声。 吕泽起下意识差人,“躲一躲!” 幸得这犀角街里前后都是暗巷小道,几人麻溜踩著残雪,躲入右侧一处,待马蹄声越来越近时,方才探头出去,打头之人蹙眉,“大人,这是谁家郎君,曲州府还有这样的人才?” 吕泽起一听,拨开前头人头,探出两只眼去,不看不要紧,看一眼之后,马上缩了回来。 “別看!” 下头人慾要探出去的脑壳,瞬时被这句话拉了回来,好一会儿,听著马蹄跺脚,仰头嘶鸣,吕泽起方才又探头出去,暗灰天色之下,那鎏金头冠泛著冷光,被全须束在头冠之中的乌髮下面,一张冷峻美艷到让人不敢窥看的面庞…… ——是凤且! 眼见那男人內著緋色锦袍,外披墨色大麾犹如乌云翻滚,身形高大略有些瘦削,欲要上天香楼的台阶,却冷不丁的朝著吕泽起藏身之处看来。 吕泽起嗖的缩回头颅,“快!快离开这里!” 先前被吩咐留下的人,这会儿愣在原地,“大人,小的……小的也走吗?” “走!” 吕泽起低吼一声,几个人呼啦离去。 凤且本要踏足天香楼,忽地停了下来,“马兴!”马兴抬头,顺著凤且的眼光看去,马上扶著腰刀刀柄,带著一个人,走了过去。 不多时,奔了回来。 “大人,跑了。”马兴走到凤且跟前,低声说道,“约莫三五个人,踩得雪都乱了。” 凤且轻哼一声,面上还是那副肃穆之態。 马兴赶紧走到前头,门房这会子早就慌了神,飞奔上楼,徐翠本还在跟赵九掰扯,就听得那夺命的酒儿跑来,“妈妈,来贵客了。” 往日里,来贵客的话,徐翠嘴都笑歪了。 可这会子,她已笑不出来。 “你们只管去迎就是——” 酒儿不等她话说完,凑到徐翠耳朵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扔出个惊天响雷。 “妈妈,是……是凤大人!” 谁? 第284章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夫人逛窑子,大人来捉姦? 徐翠抓住胸口衣物,差点一口浊气没吐出来,踉蹌几步差点晕厥,还是半只眼反应得快,“……愣著干什么,快去迎接!” 酒儿戳著手指,“大人已往水乡韵去了。” 哎哟哎哟! 徐翠提起裙裾就要走,赵九一看,拽住老鴇子腰间绣玉带不放,“先拿身契,一桩一桩的来。” “我的大爷!那是我们的抚台大人,如若得罪了他老人家,莫说这小贱人没得活路,我也得死!” 赵九哼笑,“少管閒事儿,快些办了。” “办办办!这小贱人,离了天香楼就能从良,我呸!老娘做这行几十年,见过痴情妄想的也不止你一个,今儿老娘把话放在这里,除了这门子,来日里,你还得走回头路。” 小寒春本以为抚台大人大驾光临,恐怕赎身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哪里想到赵家这两个看著让人害怕的汉子,却见缝插针,直接抓住老鴇子,逼得老鴇子拿出了她的身契! “多谢妈妈,妈妈您放心,即便是饿死在外头,奴也不做这等皮肉生意了。” 呵! 徐翠生怕耽误时辰久了,天香楼就要被凤且给拆了,急匆匆签字画押,收了可怜兮兮的五十两纹银后,食指剜著春姑娘的鼻尖,“莫要逞能,妈妈我擦亮眼睛,瞧著你呢。” 说完,吩咐半只眼,“差人带她回屋,天香楼的东西,一根毛她都別想带走!” 这大正月的,天香楼里几乎要被折磨死的小寒春,被京城来的贵人给赎身了? 明明是开门迎客做生意的好时候,却因著这个突如其来的信儿,搞得姑娘们都没心思了。 除了桃金孃。 她一直站在徐翠门外,天香楼盖了三层,她靠在廊檐扶栏跟前,院门口发生的事儿,都被她尽收眼底。 包括那緋色身影! 开苞两年,在这犀角街也算闯出一片天地的桃金孃,眼眸里全本是睥睨臭男人的鄙夷眼神,却因这抹身影,愣在原地。 两年了! 不曾听说曲州府有这样才貌的男人。 阔步行来,身姿挺拔,隨从前后簇拥,只瞧头顶的鎏金髮冠、身上的锦衣玉带,也知这人贵不可言。 难怪…… 酒儿那混小子奔来就说是贵人。 这等人物,比自己伺候的这位吕大人,怕是贵了不是一星半点,隨著那抹身影直奔后院,她起了嘀咕,招来小丫鬟,问了一嘴,“水乡韵到底是那处的贵客,还是不知?” 小丫鬟摇头,“只说是个女客。” 桃金孃没好气回道,“我当然知是女客,再去打听。” 话音未落,徐翠早提著裙裾,旋风一样下了木梯,桃金孃的小丫鬟也追在后头,哪知刚拐完迴廊时,就被徐翠一撇眼看了个正著。 抓过来就是两耳光,打得小丫鬟眼冒金星。 “滚回去,没皮没脸瞎打听什么!” 徐翠心急如焚,扶著半只眼和酒儿,气喘如牛来到水乡韵跟前,马兴刚好从院內出来,“你是老鴇娘,是吗?” “是,大爷有何吩咐?” “再上桌热菜,照著前头夫人要的来。” “呃……,好!好!” 徐翠差使半只眼,“听到大爷说的没,快去!”说完话,又带著笑意,转头看向马兴,“那个……,大爷,可是大人前来?” “夫人在此,大人从前线赶回来,自是要与夫人同在。” “好……,酒菜马上就来。” 欲要离去,又回头,“这位爷,大人……与夫人……,可还好?”適才屋子里才打了架,今儿晚上再不能出岔子了。 尤其这两位大佛。 马兴蹙眉,“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快些去备菜,你差信得过的人盯著,可別加些个不该加的东西。” 哎哟喂! 徐翠直呼冤枉,“大爷说的哪里话,奴家断然是不敢的,您放心就是。” 待徐翠离去,马兴才推门而入。 赵二垂头立在门畔,看到他时,囁喏喊道,“兴大哥,你早上不是往西亭去了,怎地……” “未到嵇煬山就遇到了大人,自是跟著回来。” 说到这里,马兴满腹的火气,拖著赵二到旁侧,哑著声音问到,“你们是吃乾饭的,这里是夫人能来得的地儿?” 赵二苦著脸,“兴大哥,夫人想来,莫说我与你,就是大人只怕也拦不住。” 哼!马兴几乎无法想像,入府之后,听雪楼里没有夫人,大人差人出来遍寻不到。 最后桃园楼的孙掌柜囁喏道,“夫人吃了饭……,往对面犀角街去了。” 呵! 回府稟来,凤且面上表情一滯,“哪里?” 吉胜咽了口口水,“犀角街,天香楼。” 凤且刚换下衣物,转身就出了门,马兴差凝香取来大人的大麾,边走边给凤且披上,“大人,小的去请夫人回来,您——” “你们请得回来?” 凤且冷眼看去,马兴立时不敢吱声。 出门时,早早备好的马车,凤且看都不看,翻身上了大黑马,扬鞭一催,往犀角街走去。 已是傍晚,因天寒。 路上行人不多,家家户户,日子好过点的都开始燃爆竹烧烟,准备用饭。 唯有凤且,一路疾行,半路上迎著寒风刺骨嚼了几口乾粮,飢肠轆轆不得饱腹,入了门,没有贤妻上前嘘寒问暖就罢了,寻了许久,得了一句话,您家夫人在逛窑子! 莫说凤且,就是肚大的宰相,这会儿也只想掀起风浪,淹了腹中那艘大船。 凤且带著寒风入了水乡韵,几步直奔客堂。 不等马兴掀开门帘,他已直接推门而入,客堂之內,席地而坐的只有段不言,她没有乔装打扮,依是夫人装扮。 矮几上的饭菜早已撤下,这会儿全是点心茶水。 几个擅歌舞的伎子,正在翩翩起舞,旁侧还有两个伎子在鼓琴拨弦,屋外天寒地冻白茫茫,屋內却是天上人间。 凤且入內,也不曾打断歌舞。 倒是秋桂几人,嚇得不敢动弹,段不言抬头,哟!该说不说,这身段,还真让人想念的。 她唇角含著侵占性的笑意,朝著凤且招手。 “適之哥哥,过来坐。” 第285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屋子歌姬与下人,眼睁睁看著凤且被这甜腻的喊声,嚇得腿脚差点左右互绊,摔了下去。 幸得凤且身形灵便,反应极快。 马上站稳之后,面上的薄怒也消失殆尽,他轻嘆,这內里是个什么混世魔王啊,这天下还有她不敢去的地儿吗? 落座之后,歌姬们正好一曲终了。 瞧著小女子们个个偷瞟凤且时,段不言哼了一声,“怎地,老娘的男人,尔等也想著做个生意?” 嚇得歌姬乐伎连忙躬身,直呼不敢。 隨著段不言素手一挥,赶紧抱著琵琶瑶琴,齐齐退下。 瞬间,客堂之中安静下来,凤且走到段不言跟前,低嘆一声,“夫人怎地想到来天香楼?” “你可来过?” 反倒是被问了一嘴,凤且不喜跪坐,秋桂搬来软凳,待凤且落座之后,闷声说道,“这里男子都能来,可夫人身为女子,娇贵尊崇,不该涉足。” 咦! 放屁! 段不言吃了口热茶,身子软软靠在凤且膝上,“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哪里来的鬼话?” ……! 忘了这廝,並非康德郡王府真正的贵女千金,这世道上的规矩教条,在她眼里,形同浮云。 “……这里头全是做皮肉生意的,你来作甚?” 凤且低头看著靠在他身上的女子,语气不知不觉也轻了不少,段不言单手叉了块蜜饯,轻轻咬了一半,剩下一半递到凤且唇边,“大过年的,在府里待著也无聊,出来走走。” 仅此而已。 秋桂垂眉窥探到这一幕,心道,夫人果然如她所说,心里只有大人,瞧这恩爱,可不是別的老夫老妻有的。 可…… 她又嘆了口气,如若夫人別那般的强势就好了。 凤且被段不言这亲昵举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夫人,以后这种地方,还是不来为好。” 破人! 段不言凤目一瞪,杵著他膝盖就直起腰背,“少扫兴,既是来了,就陪著我用晚饭。” 秋桂咽了口口水,夫人,您上一桌饭菜撤走还没个把时辰。 “夫人若只为了听曲赏舞,差人来叫就是,不必亲自往这地方来,鱼龙混杂的,就怕不长眼的衝撞了你。”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衝撞?” 段不言丟了竹籤子,瞥了一眼凤且,“曲州府上下这些时日,可没少说你我的坏话,听著不入耳,你若不严加管教,可別怪我对你这一城的子民下手。” “坏话?” 凤且两眼全是血丝,昨儿一夜不曾睡觉,今日又连著奔马,实在疲累,坐了一会儿软凳,瞧著段不言席地而坐,倒是挺舒坦的,故而也学著盘腿而坐。 “夫人细说,何样的坏话?” “自去打听。”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扭了扭脖颈,“你怎地回来了?西徵老皇帝不是还打算反扑过来吗?” 凤且轻哼一声,“他倒是想,可阿托北死得太快,他欲要反扑,没有机会。” 他差使先锋,时不时下仙女口突袭,都是选在西徵大军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要么是半夜三更,要么就是暴雪之时。 总之,越是最冷最乏,刚起锅造饭时,大荣犹如利剑一样飞奔而来的骑兵,浩浩荡荡杀了过来。 西徵欲要追来,大荣骑兵杀戮一番,又如残风卷雪,回到仙女口。 追来的西徵骑兵,被仙女口上飞下来的箭矢,杀得人仰马翻,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日来个三五次,扰得西徵大队人马,更为溃散。 兼之主將死得突然,没有接上手的副將,重要几位,都被段不言一剑封喉。 原本在西亭大营的万来人,军心早已溃散。 勉强撑起来的其他將领,在凤且这般滋扰游击打法,搞得手忙脚乱。 死伤人数,一次多过一次。 飞往西徵王庭的求救文书,犹如鹅毛大雪,大荣將士气焰十足,屡战屡胜,反观西徵溃兵,毫无战斗意愿,恨不得就此弃了仙女口。 龙马营的文书,也往京城飞去。 圣上与兵部之令,只怕也在路上,凤且连日里奔波打战,身心俱疲,想到先行回来的段不言,凤且心生不安,思来想去,巡抚官邸之中,也压著不少文书急事,都需亲自处理 。 索性咬咬牙,罢了,回去一趟。 故而一大早安排诸事之后,直奔曲州府。 果不其然,自家最为貌美的娘子,竟然在青楼里耍玩,凤且想到这里,瞥了一眼醉死的赵三行,“我心中思念娘子,昨儿一夜不曾安睡,还怕娘子也如我一样,茶饭不思,想不到……” 说到这里,指著赵三行,“他带你来这样醃脏之地?” 段不言一手抓过他的食指,“我的东西,带来不曾?”若说这夫妻,有了亲密关係之后,再是人心各异,也难掩不知不觉的亲昵之態。 “回府再说。” 至亲至疏夫妻啊。 两人你问我答,却答非所问。 自凤且盘腿坐下后,段不言也生了困意,若说这水乡韵里,除了软席之外,別的地儿她也不碰。 包括內屋的床榻。 这会子多了凤且这尊人肉靠椅,段不言几乎软了全部骨头,靠在凤且怀里,“话说,你这次进京考功,可有额外的封赏?” 凤且缓缓摇头,“不言,此番进京,递了摺子也未能见圣上一面。” 咦哟! 段不言靠在他肩窝,“老皇帝身子不行了?” 凤且抬眸,一个眼色,让整个水乡韵客堂之中的下人,全部退了乾净。 “听得说来,腊月里圣上晕厥两次。” 段不言剑眉微蹙,满脸凝重,“这老傢伙,还真不成了?”凤且听来,轻咳一声,“娘子慎言!” 慎言个屁! 段不言伸出食指,朝著凤且的心窝处就戳了过去。 “瞧瞧你的治下,跟筛子一样,西徵贼子渗透不说,叛贼一大堆,对了,那胡宜初,可还活著?” “自是活著。” “可不能容他死了,这混帐,比老娘的心还狠!”说到这里,手上戳著凤且的手指,怒得加了一成力气,戳得凤且赶紧抓住她的玉手。 “娘子不疼,我可是要死了!” 第286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女人,若再使点力气,怕是能戳破他的皮肉,直掏人心,待止了段不言的愤怒之后,方才正色说道,“他倒是聪慧,妻儿老小的全送到了西徵王庭,买地置產,成了富豪。” “有个屁用!” 段不言哼笑,“只要不死,就让他可劲的脱层皮吧,说来,老娘为了搞那个老色胚,也是废了些心思,你若下不得手,让我来就是。” 好歹上辈子是凌虐丧尸的女人,段不言揉了揉手腕,老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凤且瞧著她这平平无奇却又难掩囂张的话语,也笑出了声,“放心吧,这等叛族叛国之罪,少也是诛九族。” “最好把他妻儿老小也给搞回来,全一锅端了。” 凤且听完,心中暗道,这女子倒是凶狠,半分妇人之仁也不曾见到,“娘子……,这是要斩草除根?” 一句话,惹得段不言抡起老拳,砸向凤且。 幸得凤且虽说疲惫,但身上功夫还在,一个侧首俯身,险险躲了过去。 “咦!凤且,你小子有点儿能耐啊!” 说完,唇角上扬,露出诡异之笑,凤且眼神瞟了过来,不好!刚反应过来,段不言早已由坐变蹲,一个雷厉风行的扫堂腿,朝著凤且下身就袭击过去。 “娘子!” 凤且纵身一跃,跳了开来。 眼见段不言提著拳头就要开打,凤且连连摆手,“你饶了我,今儿身上疲惫,来日里再陪娘子耍玩——” 说完,大手以绵柔之力,包裹住来势汹汹的大力神拳。 另外一只手,也扶著段不言腰肢,扣入怀中,段不言面上略有些小小惊讶,凤且还真不是拳绣腿,欲要再使力时,抬首就撞入了凤且一双星目深眸之中。 “娘子……” 凤且满面无奈,段不言哼笑,“罢了,瞧著两眼红通通的,哼!只是莫要说我心狠的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话音刚落,就要推开凤且。 凤且稳住她纤细腰肢,哑著声音说道,“娘子,这两日可有思念为夫?” 如此肉麻,是凤且? 醉死过去的赵三行心道,我是醉了,不是死了,你二人……啊!你你你们……,搂一起了? 不! 亲……亲一起了? 赵三行半眯著一只眼,想翻身又怕自己行动拙劣,惹来二人恼怒,可若不翻身,眼皮微动,他就能看到段不言双手环上了凤且的脖颈,高大挺拔的男人,低著头认真的亲吻著怀里的佳人。 凤且也有些措手不及。 段不言本要离去,因著他故意的逗弄,惹来吃了酒上了头的女人,含著无限美艷风情的凑到唇边。 “適之哥哥……” 要死了要死了! 风適之今日里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头一次,差点摔倒,这一次没那般狼狈,却还是心中一软,闭眼俯身,以唇舌侵袭了那甜美的朱唇。 初尝情事的段不言,本来都快忘了与男人在床榻上的欢快,可这个亲吻,又让她想了起来。 故而也不扭捏,带著兴奋与探寻,与凤且你来我往,热情似火。 赵三行死死闭住眼睛,心道,姑奶奶这般厉害,凤三也不遑多让,如若让夫妻二人知晓他醒了过来,只怕要揍死他。 他凝神静气,恨不得遁入地下。 可终归是年轻夫妻,亲吻之余,段不言时不时发出的娇嗔,只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凤且更为热情之外,也让赵三行尷尬至极。 客室之中,只有三人。 下人退下时,不曾想起早早躺倒在角落的醉鬼赵三行,他这会儿侧躺面相夫妻二人,醉死时怎地睡也不觉得累,这会儿醒来,有了知觉,才躺了片刻,已浑身酸疼。 死鬼,你倒是忍住,不能翻身啊! 在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翻吧,哪有醉鬼不翻身的,一个说別动,千万別动,这夫妻俩手脚重,真被发现了肯定要打死他! 属於打不死往死里打的那种…… 他僵直的身子,像是冬日里的尸首。 凤且把段不言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时,方才离开她甜美的红唇,因一番蹂躪亲吻,朱唇微肿,越发嫵媚。 段不言哼了一声,略有不喜。 凤且单手搂住她的腰肢,朝著赵三行的地儿,努了努嘴,段不言顺著看了过去,忽地笑出了声。 “这死小子,酒醒了?” 赵三行知道说的就是他,可他敢应吗? 段不言却不惯著他,脱开凤且怀抱,几步走到赵三行跟前,脚尖轻抬,搓了搓他放在地上的手背,“小子,起来!” 赵三行面红耳赤,假意还是吃醉酒。 段不言嗤笑,“混帐,再不起来,老娘送你上西天去!”说完,脚下微微用劲,赵三行的手背就耐不住痛,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姑奶奶,饶命!我什么也不曾看到!” 不打自招! 摔著被段不言差点踩断的手,一边起身一边吹气,“姑奶奶,真不曾看到!” “滚!” 段不言一脚送到他刚撅起来的臀部,还没站直的赵三行,踉蹌几步,又滚倒在地。 “哎哟!姑奶奶……轻点啊!” 他看著壮硕,看实则虚得很,还不如赵九那尖嘴猴腮的管事有力气呢,倒是凤且开口,救了他一命,“赵三行,既是酒醒,过来坐著说话。” 段不言一听,回眸挑眉,“咋地?你要让他看我夫妻的活春宫啊?” 噗! 刚吃了口酒的凤且,苦涩酒味还没尝得明白,就要不喷了出来。 “不言!”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赵三行捂著脑袋,“不敢不敢,我先退下!”连滚带爬,拉门而出,屋外赵二阿苍等人,看著狼狈跑出来的赵三行,赶紧上前搀扶。 “三爷,您酒醒了?” 赵三行抚了抚胸口,翻了个白眼,“能不醒吗?”似是想到什么,他几步走到马兴跟前,“你们家大人有病啊,不是说不喜我家姑奶奶的吗?” 马兴犹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对赵三行这话全然不解,“三爷,您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旁侧阿苍说道,“三爷,如今大人与夫人十分恩爱呢。” 当我眼瞎? 第287章 第二百八十七章 赵三行一屁股坐在廊檐旁侧的美人靠上,哈著白气,满眼无语,“你们自己去曲州府问问,不对,回京城打听一二,你们大人丟下夫人五年不管,今儿却在我跟前装深情丈夫,我呸!” 马兴和阿苍是见识过赵家这个无赖的泼皮本色。 互看一眼,马兴这才放低声音,“三爷,沧海桑田都能变,何况我们大人与夫人。” 哼! 赵三行想到刚才看到的,只觉得戳眼睛。 “姑奶奶被你们大人那般的嫌弃,而今竟还和好如初了,气死人!” 瞧著段不言威风显赫,怎地在男人跟前,还是一样软了骨头。 欲要再说些不爽之事儿,徐翠亲自带著厨上的人,提著三四个食盒,入了水乡韵院落门槛,“这位大姐,饭菜好了。” 瞅著唯一一个丫鬟秋桂,徐翠陪笑说道。 秋桂转身,欲要叩门。 赵三行瞧来,抬手拦住,气不打一处来的开口,“別打断你们大人夫人的好事儿!” 秋桂麵皮薄,听得这话,又在青楼之中。 面庞攸地……红了起来。 还是马兴走来,“叩门吧,大人一路饥寒,可不能让饭菜冷了。”说完,抬手就叩,屋內传来“进”。 秋桂与马兴、阿苍,方才接过徐翠几人的食盒,鱼贯而入。 赵三行见状,嗷呜一嗓子,喊了赵二,“快来扶我一把。”躺在屋內睡那么会儿,浑身骨头睡得酸疼难忍,赵二欲要入门的脚,马上调转过来,搀扶上赵三行,低声说道,“三爷,您还吃得下?” “吃不下我就不能去里头看著?” 低声呵斥赵二一句,四周环顾,“屋外头天寒地冻,冻死你三爷我,来日里你就闯大祸了。” 赵二赶紧说不敢。 扶著赵三行跟在最后,入了门,门外的徐翠欲言又止,最后所有话语,堵在嗓子眼,无声咒骂道,真是难伺候的祖宗。 半只眼踩著残雪碎冰,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欲要说话,徐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回望紧闭房门,轻嘆一声,罢了,这等厉害的人物,招惹不起。 遂提著裙裾走出院落,出了门,呵斥道,“那小贱人真是命好,就不知夫人要怎地安排了她。” 半只眼哼笑,“姐,这泥地里出去的姑娘,真以为换身衣服就清白了,且等著,这小贱人不得好死呢。” “罢了!” 徐翠抚了抚昝釵,长嘆一声,“今儿送走这对活菩萨,我也就阿弥陀佛了。” 说完这事儿,又问了今儿的客人。 眼瞧著灯火初上,夜色降临,旁侧无人,这犀角街也渐渐热闹起来,吆喝的小贩,掛起的红灯笼,好似另外一个世界。 半只眼扒著手指头,“姐,您放心,咱天香楼的生意不用多言,自是这条街上的翘楚,只是……” 微愣之余,说了句话。 “金娘子那边,今儿倒是空了。” 嗯? 徐翠抬眸,“京里来的那个大人……,走了?” 半只眼鼻子喷气,“早走了,外强中乾,眼见凤大人入门,那吕大人还糊弄桃金孃,说这两日都来,转眼就脚下打滑,呲溜出去,人影儿都不见。” 哼!一听这话,徐翠更是气愤。 “那就给她排些客人,好歹也是头牌姑娘……” “老姐姐嘢,適才要安排两桌席面,让金娘子陪著吃一盏,小丫鬟到门上了,她说身子不適,今儿不接了。” 我呸! 徐翠脸色沉了下来,“她倒是娇气,早间就服侍了那吕大人,怎地,忽地就娇气起来了。” 欲要责骂,半只眼赶紧安抚,“您老人家今儿可收著点,好歹等水乡韵的人打发了,再去说道说道金娘子。” 毕竟是红姑娘,半只眼这些老龟公,也不敢隨意说重话。 徐翠哼笑,“我何尝不想……” 凤且用饭,不急不缓,哪怕是一整日不怎地好生吃过,这会儿的行为举止,也让人瞧著舒服漂亮。 反观段不言,她那看似纤细的腰身小腹,就像是无底洞一般。 一日里正常三餐,吃的不少,但额外再加餐,也来者不拒,酒水饭菜,通通下肚,不像赵三行,络腮鬍都拦不住的醉意。 除却面如桃,粉红诱人,段不言眼眸清亮,还拉著凤且划拳说笑。 夫妻在这楼子里,愜意无比。 徐翠在外迎客,赵良胜与赵九带著收拾妥当的小寒春回到水乡韵,欲要拜见段不言。 阿苍听来,回屋稟道,“大人,夫人,那小寒春收拾妥当,说要来给您二位磕头。” 凤且哼了一声,“小寒春,何人?” 段不言头也不抬,“叫进来吧,对了,阿苍,你去再叫几个能唱能跳的,屋里头没个曲乐小调,实在寡淡。” 阿苍愣了一下,不敢一口应承。 偷瞟著端坐在夫人身侧的大人,欲要討个主意,段不言见状,很是不喜,“你看他作甚,又不是给他看!” 混帐! 阿苍浑身抖了一下,“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屋外,赵良胜与赵九带著褪下锦衣釵环,一身素雅的小寒春,躬身入门。 小寒春到跟前,不敢看夫人跟前与夫人爭辉夺目的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段不言打量著前后判若两人的小寒春,难得露了笑意,“洗尽铅尘,倒也別有一番成熟韵味,脱了这生计之地,来日苦寒些,还望你莫要后悔。” 小寒春赶紧摇头,“夫人放心,这皮肉生意奴家做了十多年,也厌恶至极,只恨机缘不好,未能脱离苦海,今儿得夫人怜悯相助,即便是死在外头,也落得个乾乾净净。” “你如此想就好,罢了,先给我和外子弹奏一曲吧。” 小寒春迟疑片刻, 还是低声说道,“夫人不嫌弃,奴家自挑著拿手的来,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夫人成全。” “说!” 吞吞吐吐的,段不言不喜。 小寒春抬眸,看向段不言,“奴家名小寒春,是徐妈妈所取,而今离了这地,也是得夫人恩赐,还请夫人再给奴家赐名,奴家感激不尽。” 说完这话,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软席上头。 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段不言蹙眉,“取名?这玩意儿我不会,你自己取吧,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回头——,赵三行,你带著去官府那边,把手续办完,別敷衍了事。” 赵三行头重脚轻,適才被段不言又灌了三盏酒,眼里都是重影。 可听得这话,还是大著舌头,“姑奶奶您放心,全抱在三行身上!” 说话时,还重重捶了自己胸口两记。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行了,起来吧!”一语终了,再不看小寒春,转头之时,撞入了凤且眼眸,“夫人这是替小寒春赎身了?” 可不像是她会做的事儿。 段不言哼了一声,“不是给你做小老婆的,少痴心妄想,近些时日砍头太多,我要积点德。” 啥玩意儿! 凤且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自是不要小老婆!” “哼,有贼心没贼胆罢了。” 再来个,只会比冉氏更惨, 凤且扶额,“夫人说话带刺,实在是伤人心,为夫已再三承诺,余生守著夫人,夫妻恩爱到老。” 谁信谁蠢! 段不言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凤且,“凤大人,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可惜,您不是君子啊!” 凤且:…… 小寒春:……夫人这般厉害,眼里全然没有大人,想不到传言之中,大多不真。 曲州府那里的传言最多,定然是犀角街。 近些时日,虽说受西徵战事影响,大过年的生意不如往年好,可也是人来人往,小寒春听来的不少,大多是夫人被西徵人劫走,早已清白尽失,全然回不来了。 后头又说,回是回来了,可凤大人一旦归来,必然要休离这妇人,亦或是暴毙而亡。 今日瞧来,才知传言过分离谱。 首先,夫人不是以夫为尊,仰仗凤大人鼻息生存。 二来,大人倒是紧要夫人,至於夫人的闺誉有损,那也是混帐话。 最后就是,这对夫妻……,让她有种势均力敌的错觉,未必不是恩爱,但也不是寻常夫妻那般相濡以沫。 抱著琵琶,咿咿呀呀的弹唱起来。 段不言听得入迷时,放在凤且腿上的手指,也跟著打起了拍子,凤且扶额,“夫人,外人跟前,还是——” “嗯?” 凤眸斜睨,凤且止住了话语。 “罢了!我与你爭辩不过,只一句,不可对外男也这般亲近。” 轰!大人! 马兴赵二赵良胜一堆人,也是席地而坐,另外起的席面跟前,他们耳朵都竖得高高的,哪里想到大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也就罢了,还深深看了一眼赵三行。 可惜,醉意朦朧的赵三行,依然大著舌头,磕磕巴巴说道,“凤大人,我家姑奶奶最是专情,眼里心头,就您一个心爱之人,反倒是您……,可不能如从前那般,辜负我家姑奶奶。” 姑奶奶! 凤且没好气道,“赵三行,就是依照辈分,也別这么喊,还是尊称她为夫人。” 嗝! 一个酒嗝,麻溜的从赵三行嘴里打了出来。 段不言顿生嫌弃,挥手撵他,“去马兴那桌,別跟我一处儿挤,臭死个人。” 而今愈发娇气的段不言,逐渐忘了上辈子身上洗不乾净的丧尸腐臭味。 赵三行顿时委屈起来,“姑奶奶,孙儿是为了您……才这么说的。” “滚滚滚!” 得来三个麻利的滚,赵良胜和赵九赶紧起身,过来搀扶赵三行,酒醉的人,不是笨蛋,欲要挣扎,凤且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赵三行登时乖巧起来。 “夫人,赵长安见了您,是不是也该叫一声姑奶奶?” 段不言冷笑,“爱叫不叫!若要按这个辈分,刘雋都得喊我一声姑姑!” 刘雋,当朝太子。 凤且一听,马上呵斥,“娘子慎言,直呼太子名讳,可是不敬。” 一听太子刘雋的名头,纵使是见惯风浪的小寒春,也錚的一声,弹错了弦。 段不言皮笑肉不笑,“敬个屁,他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话音刚落,凤且登时摆了碗筷,直视段不言,“夫人,宫闈秘闻,不该乱议。” “凤且,此刻是否想除了我?”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除却歌姬还在起舞,其他人全都呆如木鸡,连著小寒春的琵琶声,也停了下来。 没有伴奏,歌姬也慢慢停了摇曳的舞姿。 个个不明,看向小寒春。 眼见小寒春微微摇头,一个个才悄无声息,退到小寒春身后,凝神静气,不敢说话。 偌大客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凤且目不转睛,盯著段不言,片刻之后,唇角微扬,“夫人,你我夫妻,竟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段不言懒懒坐直身子,儘管如此,夫妻之间也是膝盖相碰,极为亲近。 “你凤且没良心啊。” 一句话,听得马兴几人,都不敢置信的抬头看来。 倒是凤且听完,冷笑起来,“夫人此话怎讲?” “西亭之事儿,我可是替你凤適之立了大功,不说封赏千金,也该得句好话,但你非但不言谢,反而贪了我的宝物,还开始嫌弃我。” 呃,咳咳咳! 阿苍嗓子痒,没能忍住,捂嘴咳嗽几声,打破了这安静尷尬的气氛。 “夫人误会了。” 段不言伸出食指,在二人中间摇了三下,“你与我是一路人,你眼眸里想的什么,瞒不过我,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別装小白兔。” 凤且怎地会容得了她? 一山不容二虎,她提著朴刀带著人,在西亭大营砍出一条生路之后,凤且只怕更想动手。 可怎地动手,不露马脚,兴许是凤且还不曾想到,兴许是想到了,自己却还没觉察到而已。 凤且听完,未见动怒。 倒是冷静自持,看著段不言眼眸里的杀气,许久之后,当著一屋子不敢动弹的下人僕从,方才说道,“夫人对为夫……,好大的成见。” “不敢不敢,只是夫妻八载,你凤適之什么玩意儿,我段不言心里明白著呢。” 凤且目不斜视,定定看著眼前的娇夫人,如若只看长相,鹅蛋脸上全是温婉端庄,前提是不看那双盛气凌人的凤眸。 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好一会儿,凤且垂眸,睫羽微动。 “夫人,您助我拿下西亭之大功,我与眾部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年初二时,已事无巨细书写为请功文书,即日就递往京城去了。” 嚯! 一听这话,连著秋桂都眼眸星亮。 更別提其他人来,尤其是马兴与赵九,他二人都是人精,听到这话,大为惊嘆。 毕竟,夫人 只是个女人。 请功……,为夫人请功啊!古今少见之大度,真丈夫是也! 段不言听完,轻轻一笑,双目微闭,思忖起来,凤且又道,“凤三在夫人眼里,再不是君子,也不敢居功至伟,此次压得西徵翻身不得,也亏了夫人奋不顾身,杀入敌营。” 段不言未语,復又睁眼。 “给我请功,呵,有意思啊,我的相公!” 后续用饭期间,歌舞昇平,夫妻二人偶有閒谈,少了剑拔弩张,看上去倒是恩爱得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若不是在青楼里,更合適宜。 直到华灯璀璨,落下春雪,段不言与凤且酒足饭饱,方才起身离去,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徐翠,拿著丰厚的报酬,目送抚台大人夫妻的车马远去,方才舒了口气。 “我的祖宗,可算是送走了。” 酒儿略有些恋恋不捨,“妈妈,往后春姑娘还会回来吗?” “我呸!” 徐翠好不客气啐了一口,“真当我天香楼是討饭吃的地儿,她今儿出了这门,来日里我让她连犀角街都进不来。” 五十两纹银! 想想就心痛,欲要再骂几句,已有客人上门,“哎哟,你这老鴇子,大正月的哭丧著脸,多不吉利啊,怎地,不欢迎我们爷几个?” “哪里哪里,您里边请!” 夜色正浓时,吕泽起看著只会落泪的孺人,心生不耐,“孺人,您身份尊贵,而今又遭了惊嚇,大夫说只怕胎像不稳,还是在曲州府多待两日,再启程回京。” 陶慧眼睛哭得通红,“长史大人,而今在曲州逗留五六日,如若再不启程,府中孩儿可还能见到他父王?” 吕泽起被堵了个正著。 算著月份,这孩子约莫就是正月出生,可若是在路上早產呢? 吕泽起带著人马过来,可没带著王爷来啊。 胎儿也好,婴儿也好,这正月里大雪纷飞,路上若遇到个好歹,吕泽起也怕担责。 可陶慧耐不住了。 日日里住在官邸里,虽说比船上与营帐好,可终归不如王府,她想著自二叔没了之后,也无人照管自己,王府派来的长史,也少见踪跡。 今日若不是哭闹一番, 家丁护卫还想偷懒。 酷寒天气,任谁也不想上路。 何况,济安候的人生怕孺人不管陶辛与陶四勇的尸首,丟给他们更艰难。 总之,看著是队伍壮大,实则散成一盘沙。 陶慧差柳婆子去堵吕泽起,一大早的就往回报信,“吕大人出门去了。” 以为是奔忙陶辛的事儿,陶慧眼巴巴等著好信儿。 谁料,家丁说漏嘴,直呼跟著吕泽起的人有福气,想逛窑子就逛窑子,哪里像济安侯府的爹不疼娘不爱,天天在这屁大点的官邸里,挨饿受冻。 柳婆子听来,欲说不敢。 陶慧看著她支支吾吾,顿时著急起来,“你倒是说呀,吕大人可是办妥了?” “孺人,二爷之事儿……,不如留著下人看护,待济安侯府来人再说,您这身子一日沉过一日,咱们回京要紧。” 陶慧听来,双眸失神。 “我自是知晓,可催促长史几次,他说曲州知府非得让他带著二叔上路。” 柳婆子沉思片刻,附耳说来,“那不然……,就带回去。” 陶慧听来,连忙摇头。 “二叔死得不明不白,曲州上下不给个说法,难不成就白死在这里了?” 嗐! 柳婆子一听,拍腿惊呼,“我的主子哟,二爷虽说走得淒凉,可活人才是最要紧的,您与小郡王若不在王府里安安稳稳,將来就是王妃那头,您也说不过去啊。” 陶慧不解,“婆婆何意?” 两个大丫鬟也簇拥过来,低声说道,“婆婆,二爷待孺人极好,若这时不与他伸张正义,稀里糊涂入了京,恐再难查出个所以然。” 柳婆子看向两个丫鬟,嘆了口气。 “孰轻孰重,分不清楚,糊涂啊!” 陶慧眼泪汪汪,拉著柳婆子粗树皮一样的手来,“婆婆心疼我些,倒是与我们细细说来。” 柳婆子瞧著左右无人,这才压著嗓子,实话说道,“吕大人虽说是王爷派来的,可心终归是不跟孺人您一路,府里除了王妃,还有一堆如夫人侧夫人,隨意提出个主子,都能压上孺人您一头。” 陶慧听在耳里虽说不喜欢,可耐不住这就是现状。 “这府中小郡王得王爷看重,可好端端的谁能料想王爷被圣上召如京城,说来王爷跟前,也不缺儿缺女,偏就看重您府中孩儿,老奴憨心愚钝,只想著做父王的若能瞧著小郡王出生,那不是更亲近些。” 此话正说到陶慧心坎上,她年岁不大,可在恆王府中两载,也是见了些风浪爭斗。 她本是陶家族亲,父死母亡,跟著祖父祖母过活,论辈分,她唤陶辛叔叔,也是矮了桓王一辈。 可恆王瞧上了她,济安侯府当初错失与恆王结亲,这会子能送进去做个孺人也使得。 刘汶比她大二十岁,看著祖屋破旧,祖父母衰老。 陶慧不顾恆王府远在封地上,也点头应了这桩为妾的亲事,入了衡王府,披荆斩棘,算不得最得宠,但能在去岁清明后有孕,也是天大的机缘。 济安侯府也看重这个孩子,万不可在出生之时,落了下乘。 未等陶慧说来,柳婆婆又道,“王妃宽宥大度,自不会为难孺人,可两个如夫人,还有王张两个孺人,时时盯著您呢。” 船上造劫几日,若真是在恆王府里头有心小人杜撰吹风,只怕母子都不得平安。 想到这里,陶慧急了。 恩威並施,方才使了济安侯府的家丁们寻到了正在天香楼进退两难的吕泽起。 “长史大人,若不还是择日启程,早些回京。” 第290章 第二百九十章 官邸驛站,都有衙役看守。 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可能不打声招呼,就这般招摇过市。 听得孺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吕泽起经不住这般哀求与吩咐,只能起身,拱手说道,“孺人放心,本官去同胡大人商量一番,陶二爷之事,实在不成就留了家丁在此,三五日里,济安候府管事的人应也就到了。” 陶慧含泪点头,“劳烦大人操心。” 这时,天色刚暗下来,吕泽起寻著官邸的负责人,说了次日启程之事儿,负责差役赶紧躬身,“大人稍安勿躁,今儿这般晚了,胡大人早些时候去了临河县善后,还不曾归来,请大人再留一日,明儿小的打马报信,定不耽误孺人与大人行程。” 吕泽起听得火起,“我们恆王府自有护卫,也不用胡知府多操心。” 一听这话,衙役赶紧点头。 “大人说的是,那小的这就去义庄交代,明儿一早整理好陶二爷棺槨,早早候在城门口,定不耽误。” 胡雪银这个老滑头! 吕泽起沉声说道,“二爷毕竟已是往生之人,孺人身子不好,同行多有不吉利。” 衙役听完这话,眼珠滴溜溜转了起来。 “大人思虑周全,但在庄家大船上,二爷拼死护住孺人,也是因此才遭了贼子毒手,一片忠心眾人皆知……” 点到为止,后头的话,衙役换做笑意。 吕泽起冷哼道,“孺人身子要紧,我们先行出发,后头济安候府的人来,二爷死得不明不白,胡大人也好给济安候府个交代。” 交代个屁! 衙役年岁不小,四十多岁,面上看著老实敦厚,可说起话来,却滴水不漏。 “陶二爷惨遭贼子毒手,小的听来也心生遗憾,如若是交代,也该是西徵给咱们大荣交代不是。” “放肆!” 吕泽起跟前管事的人马上站出来,呵斥衙役,“我等堂堂恆王府之人,竟是走不得了?” 衙役赔笑,拱手作揖,“大人,小的哪有这个胆子,只是上头大人这般吩咐,小的也不敢慢待贵人,否则项上人头保不住啊。” 未等吕泽起火起,衙役又道,“今儿天色晚了,还请大人容小的明儿一大早去稟大人。” 吕泽起哼笑,“孺人若在曲州府出了事儿,你们胡大人也担不起。” 正在这时,另外一个衙役顶著寒风小跑过来。 扶著腰刀,给吕泽起行行礼,“大人放心,胡大人不在,但凤大人回府来了,一会子小的就去府上问个话。” 凤且! 吕泽起被这名字压得喘不过气来,按道理,孺人得救之事儿,他身为恆王府长史,应当亲自上门道谢,可这几日,他借著凤且镇守仙女口为由,想他应当军务繁忙,拖延再三,都不曾上门去。 而今听得衙役一说,身形微愣,片刻之后,哼了一声,“明日里我自会上门去问。” 衙役听来,马上笑道,“大人若是亲自去更好,您放心,明儿一早小的就在这里候著,给大人您带路。” 吕泽起:……不稀罕! 夜色全黑,寒风呼啸。 长河杵著拐杖,与吉胜在门房里烤火,吉胜还在与几个小廝吹嘘京城的繁华,唯有长河少言寡语。 “长河大哥,你从前也是在康德郡王府的,京城那般热闹,你怎地也不与我们说个明白?” 有人拐了拐长河胳膊。 长河回过神来,“无甚好说,京城富贵,也多了喧囂,倒不如曲州城清净。” “嘖!” 吉胜嘆道,“我头一次去,只进了护国公府,就觉得真是大啊,比大人这巡抚私宅大太多。” 园果园,一个连著一个。 亭台楼阁莲池,一景比一景好,看得人眼繚乱,吉胜满眼艷羡,“京城的姑娘……,也好看。” 话音刚落,惹来眾人大笑。 也有其他人多了句嘴,“你这次去,可见到露雨姑娘了?”提到露雨,这几个年轻小子更添兴致,“自被冉氏撵了回去,应是配了人吧。” 吉胜摇头,“不曾,大人此番进京,也是不易。外头应对考功,应酬往来一日不曾少,回到府里,还要与老夫人、二夫人斗智斗勇,甚是辛苦。” 自有人追问起来,吉胜摇头。 “多的也就不说了,但咱们大人真是护著夫人的。”与老夫人、二夫人几次衝突,都是为了夫人。 长河听到这里,嘴角憋出一句冷哼。 吉胜听到,看了过来,“长河大哥,虽说从前大人待夫人冷淡了些,可字据上写的庄子铺子,大人都给夫人拿回来了。” “本就是夫人的!” 长河不想多言,起身推门出去,看著寂静如常,嘆了口气,“都这个时辰了,夫人怎地还不回来?” 吉胜也跟著起身,怕长河过分担忧,还专门开了角门,透过缝隙看了个明白。 “只怕还有一会儿,长河大哥別担心,大人寻了过去,有大人在,那等子地方的人也不敢衝撞夫人。” 长河闭了闭眼,“夫人……,越发任性。” 不可触及底线,良家妇女哪里能去瓦舍勾栏?何况还是夫人这般尊贵的身份。 而今曲州府的传言,已够离谱。 夫人无依无靠,若真与凤且分道扬鑣,將来势必更加难过。 长河思来想去,可又奈何不了段不言,心中焦灼一刻胜过一刻,到后头时,已无心烤火閒聊。 门房之中其他人知晓长河是真正担心夫人的人,不由得宽慰道,“夫人有勇有谋,长河大哥就別掛心上。” 长河轻嘆,“夫人不该如此糊涂,难不成要夜宿天香楼?” 吉胜挠了挠头,“既是要宿在那边,大人也会陪著的。” 哼! 尊贵的抚台夫人,在青天白日里,大摇大摆去逛窑子?凤且本就不是心头敞亮之人,薄待夫人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盘算休离夫人,今儿这事儿一出,大人就算真正撵了夫人,夫人也不占理啊。 夫人啊夫人! 西亭之事,含含糊糊,以身探险,虽说满大憨与孙丰收都说夫人无碍,倒还反杀了阿托北一干人。 可长河哪里敢全部信来? 第291章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七八个人的小队,深入万人敌营,竟然性命无忧,任谁能信? 想到这里,长河以己度人,凤且只怕更不相信,传到京城,护国公府以此为由,上书朝廷,只怕夫人危矣。 越想越不是事儿,听雪楼的凝香竹韵,也来回几趟。 都掛心著急呢! 就在长河打算叫孙渠打马去迎时,屋外传来了车马声,吉胜首当其衝,开门出去,片刻之后,传来请安之声,“大人,容属下开中门。” “不必,开角门就是,我抱著夫人进来。” 长河一颗悬著跳不动的心,终於落入肚中,大人……,不曾嫌恶夫人! 他一瘸一拐刚拉开角门时,就看到凤且打横抱著个裹著大麾的女子,段不言双手掛在他脖颈上,依偎在凤且肩窝处。 西徵的酒,比陈郎酒还烈。 兼之凤且用饭时,段不言陪著从头吃到尾,赵二带过去的西徵酒全部喝完不说,还喊了徐翠的私藏。 离开天香楼时,段不言压根儿就不想动。 凤且虽说有些头晕,但瞧著两眼含春,酡顏緋红的段不言,只得伸手来抱。 段不言回以一个嫵媚的笑意。 “凤三,人生得意须尽欢,你我夫妻一场,快活够了再算帐不迟。” 凤且身形微愣,“娘子不必老记掛著算帐,你我恩爱到老,帐目慢慢来就是。” 哼! 段不言醉意不浅,玉面楚楚,在凤且把她抱起来时,她还伸手点了点凤且挺拔漂亮的鼻尖,“你难得遇我这么貌美的女子,我也再难寻到你这么英俊的男人,是吧……” 凤且虽有些醉意,但脑子是好的。 一听这话,哼了一声,“夫人还生了二嫁的心?” 嘁! 嫁人? 屁话! 段不言唇角上扬,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意,双眸迷离深深打量凤且近在咫尺的玉面,咧嘴一笑,“又不是只能嫁人,才能有男人……” “段不言!” 凤且因前面一句话而微动的心,这一刻马上磐石封心,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是良家妇人该说的? “嘘!” 段不言把滚烫的脸蛋贴在他脖颈处,二人肌肤相贴,“凤三,我知你聪慧,细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般?” “你醉了。” 哼! 段不言闭上双眸,在他怀里睡过去,凤且全是无语,喊来秋桂给段不言裹上大麾。 一路行来,段不言都在他怀里睡得极熟。 导致到了府门时,凤且再三嘆气,也只能抱起段不言下了马车,再一路走到听雪楼。 一路上,除了脚步声稀碎,再没旁的动静。 护卫僕从, 任谁也不敢抬眸多看前方的两口子,就是长河,平日里杵著的拐杖,声音也不小,今儿硬生生的没出声气。 直到大人大步跨入听雪楼,丫鬟婆子们忙乱起来。 长河立在听雪楼院门之外,长舒一口气,吉胜拐了拐他,“长河大哥,我就说你放心就是,此番我们进京,也见到了不少康德郡王府的故人,放心吧,大人而今心中是极看重夫人的。” 赵二这会儿也退了出来,吉胜与长河马上揪住他,“大人可生气了?” 呃…… 赵二摸了摸鼻头,“大人……,应是想生气来著,可是夫人这性子,大人也奈何不了。” 吉胜还要多问,赵二赶紧拦住二人。 “二位,万事儿稍后再说,赵三爷也醉的不轻,我这会儿还得去看看。” “看他作甚,怂恿夫人往那等醃脏之地而去,大人怎地没打断他的腿!” 长河满脸愤慨,所有罪责归咎於赵三行身上。 赵二赶紧澄清,“长河大哥误会了,三爷哪里敢怂恿,他那般囂张跋扈之人,恨不得跪到夫人跟前求著不要去,可夫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长长嘆了一口气,再次重申,“夫人那性子,能入得西亭,全身而退,就这性子与魄力,就是大人也管不住,別说旁人了。” 说完,再不犹豫,接过孙渠送来的灯笼,大踏步往客房走去。 这会儿听雪楼也用不著长河等人,二人看了会儿,等阿苍扶著腰走了出来,三人才结伴回屋。 屋內,丫鬟们给段不言好生擦拭,哄著漱口。 卸了昝釵换了深衣,段不言醉意更浓,沾了床铺就滚到里头,抱著软枕睡了过去。 留下凤且立在床榻边上,面色阴晴不定,俯瞰著自家这个不拘一格的娘子。 丫鬟们立在屏风处,凝神静气,不敢说话。 好一会儿,才听得凤且说道,“熄灯吧。” 竹韵才躡手躡脚上前,举著烛台,小声说道,“大人,您今儿歇在书房还是——” 嗯? 一句话,让凤且回眸,方才反应过来,在丫鬟们眼里,他与段不言一直分房睡。 “书房里……,不是没我的床铺了吗?” 竹韵赶紧压著嗓子,指了指厢房,“大人,您的床铺在东厢房里是铺好的……” 罢了! 凤且一日一夜不得睡,这会儿听来,更懒得折腾,“我就宿在这里,明日若无要紧事儿,不必来叨扰。” “是。” 竹韵留了床榻边上的烛火,其余灯盏都灭了后,才小心翼翼退下。 刚闔上房门,秋桂竹韵就围了上来。 “大人歇在这里,半夜二人可会打架?” 秋桂轻笑,推了她一下,“夫人在西亭之时,就跟大人同吃同住,而今夫妻和睦,一屋子里睡,有何奇怪?” 话音刚落,听雪楼里最后一盏烛火熄了。 凤且在黑暗之中,侧首看著段不言,漆黑之夜,他看不到段不言此刻的睡顏,但绵软呼吸声,倒是在寂夜中,莫名让人安心。 罢了,天亮再说。 凤且眼皮再撑不住,沉沉压下,睡了过去。 半夜,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使劲往他怀里拱来,他半梦半醒,摸到了个柔软的身子,“不言……?” “凤適之,冷!” 唉—— 这等时候,凤且唯有低嘆一声,伸出手臂搂著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把抱到自己怀里。 男人真好用,怀抱热乎乎的。 段不言手脚冰凉,几乎马上寻到了热源,毫不客气的用冷冰冰的手脚,直接递到凤且肌肤上,冻得凤且马上清醒过来。 “这么冷……” 段不言含糊不清娇嗔几声,直接贴著他胸膛睡了过去。 第292章 第二百九十二章 凤且耐著性子,等段不言手脚热乎后,才继续睡了过去。 一梦到天明。 段不言早早就醒了,看著环著自己腰肢的男人,略有些蹙眉,嗐!果然是亲近之后,对这男人的靠近下意识的没了防备。 要不得啊! 她揉了揉眼眸,盯著男人的下巴,伸手摸上去,都长胡茬了,稍微有些戳手。 嘖嘖! 长得这般细皮嫩肉,真是少见。 段不言欣赏片刻之后,受不住自己头髮丝里的酒味,掀开被褥就要起身,男人下意识锁住挪动的腰肢,半眯著眼,“再陪我睡会儿。” “我要去沐浴。” 上辈子脏够了,这辈子不想,麻溜的起身,喊来丫鬟,一会子厨上就开始烧了大锅水,来来回回的,孙渠和阿苍都帮著抬水,满满一木桶,段不言褪了衣物就潜入水里。 那深渊之处,待天热时,再去一次。 冥冥之中,段不言竟有些回味那湍急的水流,飞落三千尺的瀑布…… 可在这之前,她要拿到被凤且占为己有的宝物。 到底是什么来头,让凤且不肯还回来。 在水桶里闭气许久,满头乌髮全飘散在水中,她睁著杏仁大眼,细细思索。 忽地,她好似想起什么,破水而出。 好好好! 好你个凤適之,请功?给老娘请功?请个屁!只怕是把老娘送到老皇帝跟前,提醒他:康德郡王府这孽女,不可留! 头一次,段不言开始反思,自己这般不藏不掖,恐要招来杀身之祸。 她窈窕身姿,不著寸缕,乌髮裹住整个莹莹发光的胴体,立在半人高的木桶之中。 凤且! 好一个凤且! 妈了个巴子,从前真是小看你了。 “来人!” 一声令下,早留在门外候著的凝香竹韵推门而入,看到不惧寒冷,就这般立在水里的女子,不禁惊讶出声,“夫人……” “过来与我换洗。” 两个大丫鬟赶紧走到跟前,段不言哼了一声,嚇得两个丫鬟不敢动弹,一大早看著夫人这般诡异行为,心中泛起嘀咕,是大人惹到夫人了? 无人敢问。 待洗完之后,四五个丫鬟端来两个炭盆子,一个放在段不言身前,用於取暖,一个置於身后,用於烤乾浓密长发。 期间,段不言不言不语,面色阴沉。 直到厨上送来粥菜热饭,段不言方才开口,“谁跟著凤且一块儿回来的?” 凝香稍做回忆,马上躬身答道,“夫人,除了大人亲隨,还有个白將军。” “白陶?” 凝香摇头,“奴也不知白將军的名號,只是入门时,听得孙渠这般喊来,奴还帮衬著婆子们给白將军安排了客房。” “住在哪里?” “滴翠轩。” “赵三行呢?” 竹韵接了话,“夫人,三爷也住在滴翠轩。” 滴翠轩是私宅里最大的客院,里头厢房十数间,中间还隔了院墙,外头看是一个院落,入內瞧去,又像是三个独立的小院。 凤且下头除却文官,还有武將。 故而专门辟出来做客院,亦或是用饭之地。 段不言听来,加快用饭,不多时,丟了碗筷起身,“出去走走。” 秋桂赶紧屈膝,“夫人,您的长髮还湿著,这样出去定然著凉,容奴等再擦拭一番。” “不碍事儿。” 秋桂欲要再说,段不言已迈步而去,三个丫鬟面面相覷,实在无奈,也不能多言,唯有取来滚毛披风,给段不言披上。 段不言边走边用簪子挽了个髮髻,直奔滴翠轩。 內屋里头,凤且还在熟睡。 赵三行被赵九喊起来时,宿醉醒来的头疼,让他哼了好久,可赵九不容他多哼,“快些起来,姑奶奶来看您了。” 这么早? 赵三行两眼布满血丝,嘟囔著,“天刚亮吧,昨儿闹得那没辙晚,姑奶奶也不多睡会儿?” 埋怨归埋怨,赵九连忙伺候著赵三行穿衣,匆忙洗漱之后,赶到客堂。 “姑奶奶,您竟是不多睡会儿?” 哈欠连天,走路都晃晃悠悠,勉强给段不言行礼之后,段不言一抬手,“都退下,我同赵三说话!” “姑奶奶,您叫我三行就成,赵三赵三的,倒是跟您眼前的赵二成兄弟了。” 赵二毕竟就是个僕从,掉份! 段不言不予理会,当屋里头只剩二人时,端著热茶浅尝一口,“京城里,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这冷不丁的问题,让赵三行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姑奶奶,好端端的……,您问这个?” 段不言斜睨过来,“说就是了。” 赵三行挠了挠头,“这些事儿我平日里也不关注,若要说来,厌恶老郡王与世子的人不少,可如今二位没了,姑奶奶您又嫁人了,终归是护国公府的人,说要您命的……,也不曾听说过。” 一个弱女子,不得公府宠爱,內无丈夫宠爱,外无娘家撑腰,根本成不了气候。 赵三行想来,除却阮家、陶家厌烦她外,真要置她於死地的,恐怕也数不出来。 “老皇帝的意思,你大哥知道不?” 咳咳咳! “姑奶奶,您再是厌烦,也不能这般直白,圣意模糊,但不曾说过要赶尽杀绝。” 虽然—— 赵三行迟疑片刻,欲语还休。 段不言哼笑,“怎地,在我跟前还藏著掖著的?” 赵三行嘆了口气,“护国公府老夫人对您心生不满,倒是屡次提及,欲要给凤大人娶个平妻纳个良妾,即便这般,也不曾说过逐你出门的话。” “她是差点得逞。” 赵三行听到这里,想到这些时日打探来的消息,也生了闷气,“那冉氏真是了得,差点害了姑奶奶您,只是逐出府门,也太过便宜,如若我说来的,就该卖到天香楼,千人骑万人睡的小贱人!” 他骂得顺口,段不言却无动於衷。 “不过是个玩意儿,不值记掛,何况凤且情深义重,为她赎了身。” 前几日,吉胜双手呈来的铺子与庄子契书,她大致看了后,丟给了凝香。 “呵!他护国公府贪墨了您的嫁妆,这事儿瞒得过別人,瞒不过我们老赵家。” 第293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段不言摆手,“此事徐徐图之,而今紧要的是,你与我说来,京城上下,尤其是朝堂之中,可有斩草除根的想法。” 呃…… “姑奶奶,您说的斩草除根,指的是您自个儿?” 段不言哼笑,“除了我还有谁!” 赵三行揉了揉下巴上的络腮鬍,想了片刻,方才缓缓摇头,“说实话,如若圣上不想留你个活路,那任谁想法子,也不好使。可若是圣上未曾起这个念头,只怕再多人想要顺手解决您,也不太可能。” “阮家,也不成?” 嘿! 一说到太子妃娘家,赵三行来了劲,擼起袖子,义愤填膺,“他阮家算个屁!” 继而滔滔不绝,说了太子妃娘家的一系列神之操作。 “太子如今贤名受损,朝中风评极为不好,已有人隱隱约约上书,意图废除太子。” “这太子立了二十年,不可能说废就废。” 段不言哼笑,“何况,皇后娘娘还活著呢。” “无用。” 赵三行摇头,“姑奶奶有所不知,中元前后,皇后娘娘摔了一跤,听得说当时就不成了,太医院上下提头医治,虽说有条命在,但……,哼!” 说到这里,赵三行更为幸灾乐祸,“老皇后一把年岁,走不来路了。” 说来,大荣这皇后娘娘,谈不上母仪天下,倒是以泼辣闻名。 儘管如此,她也是有史以来年岁最大的老皇后了。 自豆蔻年华与圣上成亲,硬生生活到如今,熬走了后宫多少国色天香的妃子,如今瘫在床榻之上,也是要强得很。 三天两头,下等的妃嬪都要挨老皇后斥责。 赵三行说来,段不言过了遍脑子,“这么说来,太子如今地位不妙。” “他早已沉迷酒色不可自拔,前年圣上嘱意太子监国,奈何太子一番胡闹,举贤不避亲,结党私营,这事儿闹得轰轰烈烈,虽说圣上只是撤了他监国之权,但说来也是惹了圣上不满。” “没废,他就还是太子。阮齐之事儿,保不准阮家想要我的命——” “那是他自个儿寻死,与姑奶奶您何干,您若是担忧,不如就在曲州府里,任谁也到不了这地儿,朝著您下手。” 段不言身手了得,不入京城,定不会出事儿。 “京城故人大多安好,姑奶奶也別惦记。” 话音刚落,外头白陶求见,段不言努了努嘴,“去开门,迎进来。” 赵三行微愣,“白陶,白凤的侄子?” “叫进来。” 嗐! “你叫他来作甚,白家……,白凤那嘴,可恶得很。” 赵三行嘟嘟囔囔,慢条斯理走过去,欲要开门,外头白陶又喊了一声,“夫人,属下白陶,特来拜见。” 催催催! 就知道催! 赵三行轰的拉开门扇,“大清早的,作甚?” 白陶哪里想到,不见丫鬟来开门,却是个络腮鬍的男人,细看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赵三行看他眯著眼,一副不认得的表情,气得举起拳头,“臭小子,你尿我床的时候,怎地不记得了?” 嚯! “三爷?” “对!你赵家三爷爷!” 白陶掏了掏耳朵,“三爷,论辈分的话,您与我同辈。”白陶有个姐姐嫁到了赵家,做了赵三行的堂嫂。 赵三行哼了一声,“真不知你这混帐怎么来到龙马营的,上战场有没有被嚇尿?” “三爷……,瞧您这话说的,我白陶血雨腥风里过来,不带半个怕字,倒不知三爷您怎地会掉到涵洞里,嘖嘖——” “滚进来!” 屋內传来段不言的呵斥,二人本还要唇枪舌剑一番,被这声音惊得只能收敛对彼此的嫌弃,一前一后入內。 绕过屏风,看到上座的段不言。 白陶躬身行礼,段不言不冷不热应了句,“坐吧,有几个事儿问你。” 这么一大早的,白陶眼角还掛著疲惫。 听得这话,落座之前道了谢,“夫人若有疑虑,儘管问来,只要我白陶知晓,定如实相告。” “凤且单独给我上了请功摺子?” 段不言直言不讳,盯著落座的白陶,忽地就来了这么个问话,几乎把白陶弄得措手不及。 “夫人,这单独的摺子……,我……,我也不知。” “细说,你们上了哪样的摺子?” 白陶思来,摸了摸脑门,“应是龙马营与西亭的摺子,至於夫人您深入敌营这事儿,末將资歷浅薄,也入不得主帐,非但做不得主,也不曾听说。” 一问三不知。 段不言满脸阴沉,没有半分好脸色,就这么直勾勾看著白陶。 看得白陶坐立不安,满脸尷尬赔笑,“夫人,末將断不敢说谎……” “军中上书的摺子,惯常是谁来操刀?” 白陶咽了口口水,“往常大多是屈將军,亦或是庄將军草擬,呈递大將军后,修改誊抄用印后,方才快马加鞭送出去。” “屈非半死不活,这次恐也有心无力。” 段不言似是自言自语,白陶脑子急转,“此番事大,西亭忽然陷落,想必是大將军亲自操刀书写。” 毕竟,不只是关乎龙马营的事儿,还有开州来援人马。 眼见段不言嘀咕两声,沉默不语,赵三行打著哈哈,“姑奶奶,西亭陷落您本就是居功至伟,替您请功,也是应该的事儿。” 一听这话,白陶难得附和道,“是啊,夫人,若不是您犹如利剑,直插西亭,哪里有如今的战果……” 段不言听来,冷冷一笑。 剑眉星目,全是阴沉与凌厉,“你们凤大人,好打算!” 一句话后,再不言语。 她思来想去,如若请功摺子早早送出去,回天无力,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纵观天下,大荣虽大,目前还真不好说哪里能比曲州府更適合自己苟且偷生的地儿。 倒是瞧瞧,凤且要怎地个借刀杀人! 想到这里,再不纠结,起身与二人告辞,带著丫鬟如风一般,不留残影离开滴翠轩。 留下白陶与赵三行面面相覷,“这不是好事儿吗?夫人若有这大功,替康德郡王府翻身,也並非不可能啊。” 第294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段不言心中憋屈,想著被凤且算计了一把,果然好看的男人靠不住,小情人死之前跟她说来的,从前不屑一顾,而今看来,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任何人都不要相信,这吃人的地方,如若从来都恨你的人,忽然对你笑脸相迎,不用质疑,必然是要取你这狗命。” 小情人死到临头,说话却依然不中听。 嘴里像是淬了毒一样,惹人嫌的很,歪靠在门框上,眼泪都快装不住了,还说教呢。 那时的段不言,摸了摸灰扑扑的寸头。 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也別掛心,这道理我比你懂。” 小情人哼了一声,“咱这基地里,是没人瞧得上你,但你终究是个母的,多少找不到女人的男人,飢不择食也会挑上你,听我一句话,任何男人都靠不住,会说甜言蜜语的靠不住,长得好看的……,我呸,你玩玩可以,可別当真!” 听得段不言齜牙咧嘴,“这破地方,哪里有长得好的?” 小情人翻了个白眼,仰头看天,顺势抹了眼泪,“在我眼里,是没好看的,可你这条件, 是个男人能喜欢你,没准儿你就觉得好看。” “呔!胡说,老娘也很挑!” 哦吼,一语成讖,是挺挑,可上天送到她跟前的男人,也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段不言少有这般烦躁。 立在亭子里,气嘟嘟的看著满世界白茫茫一片,丫鬟们不敢多言,跟在身后,她不动,丫鬟们自也不敢动。 好一会儿,段不言抬脚,朝著亭子四根柱子其中之一,就飞踹过去。 咔! 咔咔! 三声而已,那柱子裂开来,亭子顶上的青瓦,掉了三五片下来,砸在结冰的池子里,哐哐,破冰落水。 “夫人息怒!” 丫鬟们惊呼不已,段不言哼笑,“滚出去!” 凝香几人迟疑片刻,眼眸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夫人,別伤了腿脚。” 话音刚落,又是三下连踹。 就听得柱子咔嚓一声,小孩腰身那般粗细的柱子,就这么被段不言踹断,凝香几人嚇得抱头鼠窜,跑出亭子。 立在亭外小道上头,面面相覷看著亭子里垂手而立的夫人。 这是怎地了? 为何一大早,发了那么大的火…… 不知过了多久,小丫鬟们腿脚都冻僵了,也不敢跺跺脚活动一下,只偷偷打量一动不动的段不言,直到马兴带人闻声赶来,才看到瘸了一根柱子,歪了几分的亭子里头,夫人矗立不动。 “夫人……,这是怎地了?” 马兴知晓段不言功夫了得,也不敢冒然上前,低头问了凝香,凝香嘆了口气,“我也不知,夫人见完赵三爷与白將军,回听雪楼的路上,就这般生了气。” “夫人一大早见了他二人,说了些什么?” 秋桂摇头,“夫人打发我们在外头等候,不曾听到。” 马兴抬头看了看那一动不动的女子,咽了口口水,“这般大的火气,我也不敢上前劝说,大人可醒来了?” 第295章 第二百九十五章 竹韵嘆了口气,“从听雪楼出来时,大人还在熟睡。” 马兴略有些头疼,原地转了个圈,“一直立在这里,恐要冻坏。”话音刚落,秋桂与凝香齐齐打了几个喷嚏。 兴许是这喷嚏声刺耳,段不言缓缓抬头。 剑眉斜飞入鬢,醒目如炬,与她对视的丫鬟护卫,无不缓缓低头,那眼眸里好似含著毒刺,让人不敢直视。 妈了巴子! 凤且这混帐,真是一心要贪了康德郡王府的大量军资钱財,还要把她送到老皇帝跟前,杀了乾净! 越想,越是火冒三丈。 再看马兴等人,暗戳戳的窥探著她,这样更惹得她烦躁,抬头再看倾斜了不少的亭子,更觉得不爽。 欲要发火时,门房家丁小跑寻来,“兴大哥,门外来了客人。” 呃…… 马兴回眸,看著喘气的家丁,“何人?” 家丁递来手中拽著的帖子,打开快速扫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恆王府吕大人求见……” 马兴看著生气的夫人,还在沉睡的大人,一时进退两难。 这时,滴翠轩打算睡回笼觉的赵三行与白陶,刚要分道扬鑣时,小廝跑了进来,“不好了,夫人一怒之下,踹倒了府上的亭子。” 啊? 赵三行满脸惊愕,“谁惹你们夫人了?” 小廝喘著气奔到跟前,上台阶时还差点摔倒,幸得白陶伸出手来,揪住了他的后脖颈领子,“好好说,怎地回事?” “將军,夫人从滴翠轩出去,过了迴廊,刚走进倚翠亭,就生了气……” “夫人这会子在哪?” 白陶放了他的衣领子,追问起来,小廝指著倚翠亭方向,“还在倚翠亭里,亭子断了根柱子,这会儿亭子顶上的青瓦正在往下掉,谁也不敢劝夫人出来。” 凝香也是没办法,惊动不得大人,那就找赵三爷吧。 三爷一口一个姑奶奶,夫人虽说嫌弃,但也没有撵了他,罢了,活马当成活马医,夫人就这么站在亭子里,她这身子骨能耐得住,旁人也耐不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三行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夫人这火气……不小啊。” 小廝跺脚,“凝香姐姐请您过去看看,若能劝得夫人回去,也好过在这冰天雪地冻著的好。” 赵三行咽了口口水,“我说话,你们夫人也不会听,何不去叫你们大人——” “不可!” 白陶抬手拦住,“將军这些时日都不曾睡好,前晚上都没有闭眼,昨儿赶了一日的路,早就累坏了,不可惊扰將军。” 说到这里,他倒是一身胆子,抓著赵三行的胳膊,“走,我二人去看看。” “我承认我是草包,耐不住姑奶奶揍,你去就是!” 白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也不是夫人对手,咱好歹去劝说两句,夫人再是厉害,也是女儿身,这等天气,可冻不得。” 赵三行不愿,可白陶手上力气大,不由得他逃脱,只得一路叫嚷,“姑奶奶那性子凌厉,等她不生气了,咱再到跟前,否则定然没好果子吃。” 白陶哼笑,“姑奶奶,你倒是嘴甜。” 赵三行嗷呜一嗓子,“白陶,你也得叫姑奶奶!” 白陶差点一个踉蹌,摔倒在地,“我是叫不出来,虽说七拐八拐的亲戚关係,是得跟著你们叫一声姑奶奶,但……” 年岁相当,甚至段不言还比他小些,哪里喊得出来? 看著比自己大几岁的赵三行,一脸络腮鬍,人前看著是个壮汉,人后却对著段不言諂媚不已,白陶想到这里,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还以为夫人看不得你们赵家,想不到……” 毕竟,赵长安上书参过康德郡王父子,也是监斩官之一。 赵三行不以为然,哼笑道,“你们都是世俗之见,姑奶奶心头敞亮著呢!” 何况—— 赵三行撇了撇嘴,“她就是见不得赵家,我也不敢在她跟前造次,一来她拳头硬,二来……,我大哥那性子,你不知?” “哈!倒是胆小。” 赵三行白了他一眼,两人前后来到倚翠亭,段不言这会儿正好从亭子里走出来,赵三行一看,扭头就要躲开。 “你这性子,都到跟前了还怂?” 白陶直接给赵三行拖拽过来,到夫人跟前,欲要行礼,就听得段不言鬼魅一笑,“走,陪我去见客。” 呃…… “夫人,这么早就有客人上门?” 嗯哼! 马兴赶紧答道,“恆王府的吕长史求见, 大人还在安睡,夫人听来,说亲自面见他。” 嘁! 这货啊! 赵三行马上开口,“姑奶奶,此子颇惹人嫌恶,我与刘掷打架,他倒是同他主子做好人,帮衬著刘掷,害得我一把年纪,被刘掷甩了两耳光!” “你倒是有理了!” 眾人听来,尤其是白陶,倒吸一口凉气,“你好端端的,同皇长孙打架,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罢了,不提那个粪草,三爷我也是替天行道。” “呵!夫人跟前,你莫要嘚瑟!” 白陶满脸不信,赵三行偷瞄段不言脸色,瞧著不好不坏,也就大胆说来,“若说皇长孙,还真是青出一蓝胜一蓝,他那太子爹强娶小姨母已是京城笑柄,谁能想到他还占了他小姨母的亲妹子,父子娶姐妹来著——” 这话一出,惊得主僕几人纷纷侧目。 段不言哼笑,“细细说来。” 赵三行如鱼得水,马上细数憋在心里的京城秘闻,“那阮家的小姨母,说来是太子妃的妹子,但也不是亲的, 是她家小婶子跟前头男人生的,打小跟著陶家四夫人入门,从了这边的姓。” “嗯哼,这我知晓,太子也不叫娶,顶多就是纳了个小妾罢了。” “那阮家的四夫人入门后,肚子就不曾閒著,庆国公失了阮齐,天天求子不得,倒是阮四家一股脑的生了不少个嫡子庶子,最后,这续弦的阮四夫人,还生了个小女儿。” “想来年岁不大吧?” 白陶也好奇起来,看著赵三行停下,赶紧追问,赵三行不紧不慢,翻了个极大的白眼,转向段不言时,又是一脸的諂媚,“姑奶奶有所不知,约莫也有十四五岁了,刘掷这混帐回他外祖家时,遇到这小姑娘,三言两语的,在庆国公府就给人哄上床榻……” 第296章 第二百九十六章 说来也是教养不良! 任谁家这年岁的姑娘,能与外男相见,何况还是皇长孙这样身份的男子。 无媒无聘,一拍即合。 关键是身份不合,前头太子纳娶了太子妃的堂妹小阮氏,后头自家儿子就夺了小小姨母的清白。 此事一出,小阮氏的母亲,也就是刘掷的堂外祖母气得吐血,若要是明媒正娶,断然使不得。 小小阮氏是阮氏的亲妹子,可也是太子妃的堂妹子啊。 咋? 堂妹子做自己的儿媳妇? 这混帐事儿,即便是纵情声色醉生梦死的太子,也不敢答应。 阮四夫人定然不容, 她在是续弦,在阮家没个地位,可好歹前头的女儿也入了东宫,伺候太子! 一番哭闹,阮家很是为难,几次入宫,求著太子妃给个名分。 太子妃哼笑,“阮家的姑娘是没见过男人?全朝著我的来?一个眼巴巴的爬上太子的床榻,得了个良媛的位份,一个小小年岁不学好,还妄想以长辈身份,嫁给皇长孙?” 做梦吧! 事儿当然不能成,阮四夫人闹了一出,京城达官显贵尤其是其他四个王爷跟前的人,稍作打探,就明明白白。 虽说太子不成器,但谁嫌弃把柄多的道理? 都不用添油加醋,指使各自阵营的文官武將,纷纷上书,说太子骄奢淫逸、教子无方,纵容皇长孙幃薄不修,罔顾人伦。 这罪,可不小啊! 圣上再是昏庸,可看到雪片一样的参本,也只能召了太子父子二人入內,好一顿敲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阮家的小女儿,直接被送出了京城。 “说是在阮家祖屋修了个尼姑庵,容留这姑娘。” 段不言听来,眉头微蹙,“还有这档子事儿,你与刘掷打架,就为这个……?” 赵三行满脸难为情,“倒也不是,我瞧他不顺眼许久,打架是因著他胡乱说话,惹来我不喜。但这也是我跟刘掷的事儿,跟刘汶有何干係,他倒是当了好人,与他那长史,拉著老子手脚,任那刘掷打来!” 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 拳头在空中挥了几下, “姑奶奶,一会儿你別给那姓吕的好脸色!” 白陶低笑,“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准儿吕长史上门来是给夫人道谢的,若是没有將军与夫人,恆王府的孺人哪里还有性命?” 马兴跟在旁侧,迟疑片刻,还是紧走两步,到段不言跟前,低声说道,“夫人,听得胡大人说来,这吕长史是想著带著孺人离开曲州府。” “嗯?” “这倒也无可厚非,但他们不想带著陶辛的尸首,还意图留在这里,找曲州府的麻烦。” 呵!一听这话,段不言唇角微动,浮出一丝嘲讽。 “凤且何意?” 马兴躬身答道,“大人同胡大人一个意思,天灾人祸,与曲州府何干,何况如今与西徵正在对垒,战事要紧,他如若不带著陶辛的尸首走,那就上下都留在曲州府。” 段不言哼笑,“罢了,我去会会他。” 马兴听来,半喜半忧,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夫人,您断不可被这姓吕的拿捏,直接放了他们出去,那陶辛的尸首,留在曲州府只会后患无穷。” 段不言斜睼过来,从来不知害怕马兴,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属下多嘴。” 到了客堂,吕泽起已在吃茶。 听得马兴呼来,“夫人到——” 吕泽起愣了片刻,方才起身,待段不言带著赵三行、白陶入內,他瞟了一眼就赶紧敛容行礼,“微臣吕泽起,见过夫人。” 段不言上下打量之后,方才冷冷说道,“坐吧,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態度冷漠蛮横,如此囂张,定然是昨日里天香楼所遇的夫人,呵!康德郡王府的教养还真是非同凡响,明明有几分姿色,还去逛窑子? 可人在屋檐下,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 段不言虽说再不是从前康德郡王府的千金,备受宠爱,但凤家也没休了她。 罢了,这二品大员的夫人,不能不敬。 想到这里,压下心中不喜,勉强说道,“夫人,微臣此番前来,是想著求大人个恩典,容我们护送孺人上路。” 这话一出,赵三行就冷笑起来,“曲州府又没囚著你们,想走还不容易?” 原来不是来道谢的! 赵三行更看不上吕泽起了,阴阳怪气继续说道,“难不成是没有盘缠,要到巡抚门上索要些来著?” 这就是瞧不起桓王府! 吕泽起被赵三行这话气得青筋暴涨,若不是段不言与白陶在跟前,吕泽起真想不管不顾,与他廝打一番,方才解气。 “三爷误会,恆王府再是不济,倒也没有这般落魄,只是……,曲州府胡大人也不知何意,扣押我等,不让上路。” 嗯哼? 段不言抬眼,直视吕泽起,“扣你们作甚, 是要向你们索要搭救孺人的销用度?” 呃…… “夫人误会,倒也不是,只是我们陶二爷……,在船上遇害,贼子能说流利的大荣话,微臣想著怕是有阴谋,故而想请大人查证——” 呵! 段不言冷笑起来,“查证什么?西徵贼子所为之事,要怎地查来?” “夫人有所不知,听得孺人说来,都已获救,偏二爷被贼子破门而入,一刀毙命——” “西徵贼子武功高强,眾人有目共睹,有何疑点?” “夫人……,二爷只怕不是为西徵贼子所害,对方上来就问了二爷身份——” “你家二爷是贤妃亲兄弟,也是恆王舅舅,从哪里说来都是妥妥的大人物,只怕是他在船上太过招摇,惹来杀身之祸罢了。” 吕泽起有些错愕,想不到这草包夫人,嘴皮子倒是厉害得很。 “夫人……,好歹二爷是在曲州府出了事儿,如今胡大人以此为由,不让我护著孺人离去,怕是说不过去。” “你自管走啊!” 赵三行听不下去,拍案而起,“嘰嘰歪歪的,曲州府上下救了孺人,得不到半句好话就罢了,还轮到你来这里指手画脚!” 第297章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句话,惊得吕泽起赶紧起身。 “夫人,万不是赵家三爷这般说的,微臣断不敢指责曲州府,只是胡大人不让我等离去,方才来夫人跟前討个说法。” “带著陶辛的尸首,自管回去。” 段不言端起茶盏,掀开盖碗,轻轻吹了吹烫水,不急不缓吃了一口,“如若要查,那也是先查孺人,听得说来,二人同处一室,为何孺人身怀六甲还安然无恙,倒是陶辛被宰了,没准儿……,狗咬狗呢!” 你—— 吕泽起听得孺人被骂狗,再是压抑不住怒火,“夫人此话有失偏颇,陶二爷是孺人叔父,何况她手无缚鸡之力——” “吕大人!” 白陶一听这混帐敢在夫人跟前叫囂,马上起身,直接挡了过去,“我们曲州府上下,都为了被劫船只拼命卖力,吕大人身为朝廷栋樑,不搭把手,帮衬一二,倒是觉得陶二爷死在自己人手上,既如此,请吕大人自行查处吧。” “你们……,就这么看著命案不破?” 破案? 段不言冷笑起来,“看来吕大人一片赤忱,既如此,白陶,请吕大人到仙女口,安排到一线,別白瞎了吕大人决心要为陶辛报仇雪恨的赤忱之心!” 什么? 吕泽起马上惊起,后退三步,“我不是武官,也不是士兵,什么一线,我不去!” “不去?” 段不言冷笑连连,“不去怎么为你的陶二爷报仇雪恨啊?怎么,你他娘的没胆子上阵杀敌,倒是窝里横得很,如此天寒地冻,不体恤前线將士也就罢了,到他娘的来添乱!” “夫人……,蛮不讲理!” 不讲理就对了! 段不言哼笑,“是你说的我不讲理,白陶,明日以我的名义上书,我他娘的要参济安侯府,恆王府一本!” “段氏,你你你……目无法纪,外敌来犯,那是龙马营上下该应对的,可我家陶二爷与孺人,何等无辜?” “放肆!夫人跟前大放厥词,该杀!” 赵三行捏著拳头,就要衝上去,还是马兴一把拉住,心道完了,夫人这哪里能应酬事务,一言不合,就要给姓吕的砍杀了吧! 阿弥陀佛! 倒是悠著点,不能出人命啊! “哪里无辜?我就参你们孺人杀了陶辛,所为何事,让大理寺去查就是了。” “段氏,你这罪臣之后——” “混帐!” 未等段不言出手,马兴与赵三行已经奔上前去,直接扣住吕泽起,“夫人跟前,大放厥词,今日里不上本,我等先送你这泼皮无赖入大狱吧。” 白陶嗤笑,“咱们这次被西徵贼子偷袭,定然是有內贼,这货一直拖著大人,口口声声查处陶二爷身死之缘由,夫人!末將忽地想到,没准儿这廝与贼子內通外搭,早早勾结在一处儿了!” 什么? “通敌之罪,可诛九族,尔等血口喷人,竟要害死我!” “何止这个,陶家还想要我的命!” 段不言起身,冷冷补了一句,“区区长史,这般囂张,恆王功不可没,罢了,一步到位,都参了!” 吕泽起欲要说话,阿苍早早取来布团,递给马兴,马兴看也不看,直接塞入他口中。 “唔!唔……嗯!” 吕泽起再说不出话来,段不言挥了挥手,“直接押去知府,务必请胡大人严查,此番西徵贼子入侵曲州府,死伤不少,这可都是血海深仇,决不能姑息了之。” 马兴与白陶得令,两人压著他左右臂膀,直接往外推搡出去。 赵三行呆若木鸡,“……姑奶奶,孺人那边,如何交代?”段不言满脸不耐,“交代个屁,不乐意就滚出曲州府!” 她心头的事儿,还没人给交代呢! 杀伐果决的段不言转身离去,丫鬟们给赵三行行礼告辞,急忙追上了段不言,“夫人,若您心头不適,若不往演武场去一趟,龙与近些时日胖了不少……” 大黑马龙与,只怕是得到段不言笑意最多的生物。 可这会儿提龙与也不好使了,段不言脑子里还在打架,一是回去给凤且几分顏色看看,另外一个则拦在前头,不可鲁莽,这贼汉子惯常耍心眼,稍安勿躁。 忍耐,並不容易。 可段不言只能如此,凤且这贼汉子,能在二十八岁,不对,如今过了年,是二十九岁,坐到文武兼修,两州军政一把手,就不是个憨的! 万万不可轻敌! 段不言吹著寒风,往听雪楼走去,一路上,任凭丫鬟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一门心思咬著腮帮子,事缓则圆,且忍忍。 刚入听雪楼的院门,小丫鬟玲瓏就跑了过来,仰著头看向段不言,“夫人,大人醒来,寻您呢。” 好生平復內心的怒意,段不言敛容正色,“知道了。” 缓步踏入听雪楼的正房,外屋不见凤且踪跡,段不言开口喊了人,“凤適之!” 一声浅笑,从书房盥洗室里传来。 “娘子何必这般疏离,唤我三郎即可。” 纵使心上一把刀,忍为上,但段不言还是被这话给弄得没好脸色,“怎地就起来了?马兴还怕打扰你歇息呢。” 凤且满脸水渍,从盥洗室走出来,凝香竹韵赶紧递上巾帕,他隨手接过来,往脸上一抹,依然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儒雅之士。 “不碍事儿,醒来发现你不在身旁,恰好肚中飢饿,索性先起身。” 何况—— 他走到段不言跟前,“官邸压著诸多文书,再不能放。” 柔情蜜语,那是不存在的,段不言哼笑,“適才来了个吕长史,我帮你打发了。” 凤且身著深衣,追著往內屋来的段不言。 “他来意为何?” “陶辛之死,他说要你查证,我思来想去,西徵比陶辛,比济安候府要紧多了,所以差他去知府那边坐坐。” 凤且微微摇头,“胡大人这几日忙著庄家大船的善后之事,丁庄满村被屠戮,临河县令处理不了,故而胡大人势必要多留几日,你让他去那里坐坐,他也依你?” “他是有些想法,所以我让马兴和白陶亲自送他一程。” 第298章 第二百九十八章 段不言说完,伸手支棱起內屋的窗欞,想著通通气,凤且走到她身后,从后面呈怀抱姿態,伸手握住了段不言的手。 “心疼你男人一下,我衣物穿得少,耐不住寒风吹来。” 段不言的手被凤且握在手心,“你这手脚也是冷冰冰的,听话,过来烤火。” 说罢,像是牵著孩童一样,拉著段不言回到软榻上,下方摆著炭盆,此刻烧得正旺。 “一大早的,怎地就起来,也不多陪我一会儿?” 死男人,长得齿白唇红,剑眉星目,还如此轻声细语说话,几乎要迷死天下女人。 包括一阵恍惚的段不言。 说实话,上辈子只打过杀过男人,这辈子的话,到如今她也就跟凤且有过肌肤之亲。 目前来讲,她寡了两辈子的身心,是有点儿抵不住凤且的美色。 唉—— 男色误人啊。 段不言沉默不语,听著凤且平和的说著近日发生的事儿,“不言,你与我说个实话,阿托北真的死了?” “当然!” 段不言马上侧目,像星空一样的瞳眸里,全是篤定。 “我本就是衝著他的天灵盖去的,可还没来得及砍下他的头颅……”说到这里,很是愤慨,“我听说这头盖骨做酒噐,十分精美。” “不言……” 凤且微愣,“阿托北的尸首,其实我进入西亭主帐之前,並没有看到。” “那就是被他的残兵败將带走了,如若你不信,可以以身试法。” “试?如何试?” 话音刚落,段不言一双素手攀上了凤且的脖颈,“他的头颅比你的大,下巴脖颈都粗,但是吧,我这双手一拧,绝对活不了……” “娘子要杀我?” 段不言一双手轻轻从凤且脖颈上,慢慢游走到凤且的下巴,红唇,“明明是个男人,却长了这么个不点而朱的唇,真让人嫉妒啊。” 噗! 凤且双手一使劲,把段不言从软榻上抱到自己双膝上坐著,“娘子比凤三貌美千百倍,却不自知,何况男儿要美色作甚,本事与品行,更为重要。” 段不言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哼笑起来,“重要,看著你貌美,我也更欢喜。” 说到这里,攸地收起笑意,“凤適之,从前我也貌美,八载冷漠,你是瞎了眼了?” 夫妻上一刻还柔情蜜语,你儂我儂,至少看上去是相互依偎在一起。 哪里料到下一刻,就冷了脸。 凤且嘆道,“从前夫人不是这个性子啊,何况……,而今也不迟。” 说完,竟是主动低头,轻轻吻了吻段不言额际,嚇得段不言差点跌下他的双膝,“说话就说话……,你干什么?” “娘子,我们更亲近的事儿,也做了的。” 他娘的! 段不言一把薅住凤且的衣领子,满脸不见羞红,唯有不耐,“做那事儿的时候再亲,平时里少来这套!” “娘子!” 凤且再是厚顏,也受不住这话,“你我夫妻,不是青楼瓦舍那些个露水夫妻……” “少废话,你这男人心黑得很!” 段不言推开凤且,从他膝上瀟洒起身,“凝香,让厨上快点做饭,吃完我好出去走走。” “天寒地冻,娘子欲要往哪里去?” 凤且跟著起身,追著段不言的身影而去。 段不言转身,看著亦步亦趋的男人,冷笑起来,“而今你也管不住我了——,不对,凤三,我那宝物,你快些还来!” 凤且双手一摊,“娘子落水之后,只怕掉落在冰面上,我差人去寻了好几个来回,不曾见到踪跡。” 放屁! “不给了,是吗?” 凤且上前,大手一张,包裹住段不言伸出来差点剜到他脑门上的食指,“娘子,你与我描个样,来日我请京城的能工巧匠,给你復刻出来,如何?” “凤且,你知晓那死人是谁,对吧?” 段不言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 凤且迟疑片刻,缓缓摇头,“曲州府不曾有过高人,夫人遇到的,虽不能说是寻常百姓,但顶多也就是个小有想法的长者。” 段不言微扬头颅,直勾勾盯著凤且。 好一会儿才走到凤且身前,双手环住凤且的腰身,整个人贴靠在男人的怀里,她右耳靠在凤且胸膛上,听得出男人的怦怦心跳。 “凤三,如若有一次刀剑相向,你一定敌不过我,虽说……,你脑子比我聪慧。” 凤且听来,哑然失笑。 “纳娶冉氏,纵容她在后院里苛责你,这是我的不对,可除此之外,我与你不过是寻常夫妻里,情分偏浅薄的那种,说到底,不言,我未曾想过要害你。” “那是你不能。” 凤且犹如一棵树,立在堂屋之中,段不言靠在他心头处,却说著冷漠无情的话语,“我父兄予你太多,眾目睽睽之下,老皇帝留著我,未必不是试探你。” 你不敢! 你杀了我,老皇帝也要动护国公府的! 这是段不言在杀向西亭之时,李源偶尔与她交心谈话,她悟出来的…… 李源,是个极为聪明的人才。 他虽为捕役,却洞悉太多细枝末节带出来的本质,兼之孙丰收说来的许多往事,段不言忽地就明白,自己就是老皇帝与凤且之间的秤砣。 这秤砣重不重,不是紧要的,偏向谁也无所谓,但得在。 凤且,似乎也意识到,所以他不拒绝自己的亲近,呵!男人—— “不言,你是我的结髮妻子。” 段不言笑出了声,“死了的段不言,牌位上也掛著个凤段氏。”说到这里,她冷笑著啐了一口,“我呸,这拗口的称谓,还真让人不喜欢。” “娘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嗯哼? 凤且单手扶著段不言的后腰,低下头来,展顏浅笑,“在夫人心里,我只盼著你死,我若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不如就拭目以待吧。” 说完,不顾丫鬟们提著食盒进门,打横一使劲,就把段不言抱了起来。 “好些日子,我总想著夫人。” 说完,往里屋走去,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这会儿来一次?” “哈哈!夫人说笑——” 段不言眼神横了过去,凤且已把她放到床榻上,“夫人犹如蜜,一次怎会够!” 第299章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可惜凤且算错了段不言上次的猴急,这会儿她压根儿没心思,就在凤且与她亲吻相拥,准备脱衣时,段不言不急不缓,一脚抵住凤且的小腹。 “娘子这是……” 说起来,段不言的身段极为柔软,穿著白袜玉足顶在自己肌肤上时,莫名撩人。 凤且刚要俯身压下来,段不言朱唇微启,“三郎,让你感受一次重力加速度!” “什么是重力加速——” 啪! 重重一声,凤且直接被段不言一脚踢飞,落在两丈外软榻上,凝香与竹韵奔都关门出去,听得这又重又清脆的碰撞声,赶紧推门而入,立在入內屋的屏风处,“夫人,您没事儿吧?” 床榻上,段不言盘腿坐起,“没事儿,我与你们大人闹著玩呢。” 闹著玩? 扶著重重落地几乎撞断的腰,凤且满脸痛苦,“段不言!” 重重一喝,凝香竹韵都被嚇了一跳,“大人……?” “滚出去!” 恼羞成怒的凤且,朝著外屋吼了一声,凝香与竹韵迟疑片刻,才囁喏道,“是……” 话音刚落,凝香又道,“大人,您是男人,可不能欺负夫人。” 谁欺负谁? 凤且揉著腰,气得两眼发红,“不会听话,滚!” 两个丫鬟赶紧挪步,往外走去,边走边说,“夫人,奴就在门外,您若需要,叫奴一声。” “就你忠心!” 凤且看著盘腿坐在幔帐下头的女子,气不打一处来,“口口声声说我容不得你,到底是谁容不得谁?” 段不言歪著脑袋,由衷发笑,“我以为你有千斤坠的功力——” 呵! 凤且扶著腰,艰难从软榻上起身,虽说上头铺了软垫,可哪里能抵挡段不言说来就来的狂野一踹! 真是天生神力奇女子,闺房情趣半分没有! 凤且倒吸凉气,走到床榻边上,甚是恼火,“一日日的,段不言,非要谋害亲夫,做寡妇才好?” 说罢,朝著段不言就压下去。 段不言翻身一滚,凤且直直倒在床铺上,若不是一只手提前触到床榻上头,定然又要摔个狗啃地。 “段不言!” 凤且二度被气,原本莹白肌肤上头,这会儿也起了红晕。 段不言靠在软枕上,仰天大笑,“今日里我没兴致,晚间再说,不管多少深仇大恨,美人跟前,我確实不太能把持。” 瞧瞧,这浪荡子的口气。 凤且眼角都气得开始抽风,“让赵家那个混帐早些滚出去,一日日的,只怕要带坏了你。” 哟! 段不言眉头一挑,“带坏?任谁还能带坏我……” 多新鲜吶! 凤且乾脆趴在床铺上,躺得笔直,一只手揉著腰,一只手拉住段不言,“以后再不能去天香楼,还有,你赎个伎子作甚?” 段不言不喜低著头说话,索性平躺下来,“喜欢就赎了,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凤且看著她侧顏,眼眸贪婪的从光洁莹白的额头,到挺翘圆润的鼻头,最后落在嫣红的唇际,这一大早,不曾用饭,凤且咽了口口水,一旦开荤,真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只是这女子,力大无穷。 说不想要,就能一脚把他踹死。 凤且咽了口口水,软了声音,“娘子喜欢,只管去做,但勾栏瓦舍之人,少些亲近。” 话音越说越柔,待段不言反应过来耳边有温热气息时,已有些迟了。 男子以唇为牢,圈住她嫩白耳垂。 “难为一日一夜不睡,奔马回来,娘子若不体恤凤三,实在过分冷漠。” 说完,平地一个鷂子翻身,不轻不重,压在了段不言身上。 段不言欲要斥责,男子已俯下身来,採擷住她的红唇,嗐!谁能抵挡乾净漂亮的美男子? 一开始还想踹开,隨著铺天盖地的亲吻,段不言慢慢软了身形,当衣物凌乱,半蜕半穿时,段不言哼了一声,“青天白日,倒也有情趣。” 哈? 凤且埋首在她肩窝,亲吻她修长脖颈时,低笑出声,“娘子这般大胆,倒是甚合我心。” 说罢,空出手来褪掉帐勾,银线明绣青竹幔帐,呼啦啦落了下来。 幔帐为重纱材质,半透之中,隨著白日光影,隱隱约约亦能看到二人相拥亲近的身影。 屋外,凝香与竹韵本还担忧,“如若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竹韵摇头,“应是不会,昨儿夫人从天香楼回来,大人也不曾生气,今日好端端的,没个由头的,打不起来。” 秋桂带著小丫鬟提著食盒走来,“这是刚出炉的热汤,大人与夫人可在用饭了?” 呃…… 凝香摇头,“两人吵嘴呢,我与竹韵刚进去,就被大人呵斥出来。” “早间夫人就气恼,这会儿只怕是撒气到大人身上。” 竹韵嘆了口气,“饭菜早已摆好,这等天气,一会子就凉了。”话音刚落,三人忽地听得屋中传来一声女子呻吟。 “夫人这是……?” 两个小丫鬟不知事儿,“可是夫人被大人欺负了?”说完就要推门而入,还好竹韵与凝香眼疾手快,一个逮住一个,红著脸抓著两个小丫鬟,就赶紧往厢房里躲去。 秋桂后知后觉,但也马上明白,提著食盒就追了上来。 “这……,这是和好了?” 竹韵噗嗤一乐,“那日夫人归来,沐浴时你我都看著的,那些斑斑点点的印记,都是大人所留,可想而知夫妻甚是恩爱。” 嗐! 一听这话,秋桂感嘆,“昨儿早间我们在桃园楼里,好些碎嘴子的登徒子造谣生事,毁坏夫人闺誉,还说大人是个活王八。夫人听来,气急败坏,抓了人来教训之后,夫人就说——” 说到这里,故意买了个 关子。 凝香急切,连连追问,“夫人说什么了?” 秋桂压低声音,“她说这曲州府上下无人可以说她男人的不是,也说这一生心里只有大人。” 哇! 凝香听来,捧著小脸如释重负,“我就说夫人心中只有大人!” 竹韵满脸疑惑,“夫人……,从前夫人对大人,那是不用多质疑,心里眼里,全是大人。可如今……” 第300章 第三百章 秋桂放下食盒,打发了小丫鬟,才同竹韵凝香低声说道,“夫人是被大人伤了心,尤其是那冉氏,差点就进门了,可大人也没碰她,还撵了出去。” “是啊!” 凝香嘆道,“大人还写了字据,说一生一世都不跟夫人分开,这次入京,听得说梅园与那个当铺,也拿了回来,都给了夫人。” 秋桂听来,满眼惊喜。 “反正我瞧著大人是真心改过,俗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她探头看了看窗欞外头,哈了口白气,“这正月里估计都不得热乎,大人不惧严寒,前夜没睡,昨儿奔马回来,定然也是思念夫人呢。” 竹韵半信半疑,还是嘆了口气。 “我瞧著不像是那么回事儿,夫人如今性情疏狂,未必就是打从心底原谅大人,如若是原谅,今儿早上怎地还会发那么大火?” 凝香看过去,“可夫人这火,有些没来由呢,没准儿就不是生大人的气。” 竹韵满脸凝重,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不是这样,老郡王与世子伏法,夫人跪在听雪楼求见大人,那么卑微,也不得见大人一面,以夫人心性,未必就能全忘了。” 原谅,只怕不可能。 凝香听来,与秋桂面面相覷,好一会儿才说道,“如若夫人不这么想,咱也要劝著夫人些,女子在世,本就该依仗男人过活,夫妻和睦,夫人才能安身立命……” “是啊,大人回头了,夫人就不该执拗前尘往事,抓著不放,何况夫人有能耐,大人断然再不敢拈惹草,守著夫人过活,未免不是上策。” 看著秋桂也附和凝香说来,竹韵未有言语,沉默半晌,低头说道,“我去安排厨上烧些热水。” 夫妻也有七八日不曾亲近恩爱,段不言本就有些抗拒不了凤且的容貌与身段,几番撩拨,也来了兴致,两人都是精力充沛之辈,这一番敦伦之礼,竟是有些不分伯仲。 两次之后,凤且一脸饜足,半坐靠在床头软枕上,怀中搂著不著寸缕的娇娥,连连亲吻,“娘子真是我的心肝,凤三差点死在你跟前。” 段不言长发披散,难得乖巧如小猫,蜷缩在凤且怀里,衾被盖住两人,只露出娇红的玉面与圆润小巧的肩头。 “这男女床事,还真是不错。” 她轻吐香舌,娇喘不已,好一会儿才推搡搂著她不住亲吻的男人,“快些起来,浑身黏糊糊的,我要沐浴。” 凤且闷哼一声,顺著她锁骨往肩头去,轻轻一口咬伤,惹来段不言凤眸圆瞪,“差不多得了!別耽误我起身,马兴说京里故人差你带回不少给我的物件儿,我要一一去盘点。” “不急,除却母亲与嫂子们准备的,还有锦葵姐与六伯备来。” 六伯? 段不言咦了一声,“难不成父亲走了之后,六伯一直在京城之中?” “六伯未说,但我离开之前,他送来了满满一大车东西,说是给你准备的。” 段不言听到这里,沉思片刻。 好一会儿才抬头,“康德郡王府不是被查处了吗?六伯哪里还有能力给我备礼?” 说到这里,凤且低笑,“小看六伯,他可是康德郡王府的大管家,不过……,我相邀他到曲州府来探你,六伯並未应允。”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不来最好,看到如今我被你欺负成这样,只怕要气死老头。” 噗! 纵使凤且再好的涵养,也经不住段不言这娇嗔含怒的话语,他万分喜爱,搂得越发使劲,“我哪里欺负娘子了,適才都是娘子说不够——” 啪! 段不言抬手朝著他也不著寸缕的胸口,就是重重一拍。 瞬时,白皙胸前,多了个红色巴掌印。 “不言,你这一言不合就要打,我是肉做的,耐不住你几次生杀而来。” “凤且!” “娘子——” 一个薄怒,一个温柔,到时相得益彰。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我若用杀你的力气,这会儿还由得你在这里喘气?” 房事顺畅的男人,吃饱喝足,自是好说话。 凤且这会儿脑里也没了仙女口对战之事儿,也无巡抚官邸桌案上几尺高的文书。 满心满眼,全是怀里的霸王美人。 “夫人再温柔点,为夫就更喜欢了。” 哼! 段不言再是听不下去,直接从他怀里起身,隨意寻了衣物披上,惹得凤且扶额,“娘子,那是我的深衣。” 女人视若罔闻,系上衣带,“我那嫂子……,要生了?” “是,来日里怕是要准备些礼物,让马兴差人送入京城。”凤且衾被盖到腰上,露出平坦却不瘦削的胸膛,满眼宠溺看著穿了他衣物的段不言,“你放心就是,纪先生待锦葵姐极好。” “嗯。” 段不言不咸不淡,鼻孔哼了一声。 凤且眯著眼,盯著正在整理头髮的段不言,“锦葵姐一直以来都十分掛心你,你不担心她?” 段不言冷笑,“少跟我讲这些故人旧情,做人朝前看!” “她甚是担忧你。” 呵! 段不言放下梳子,看著铜镜里的冷麵美人,“康德郡王府已覆灭,除了我段不言外,其他人都没必要再提。” “娘子……,是气锦葵姐二嫁?” 段不言嗤笑,“与我何干?段不问先休了人家,再嫁与否,都是她自个儿的事儿!” 凤且低嘆,“纪先生极好,从前就是贤名在外,而今带著锦葵姐在书院里头,日子倒是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好啊。 段不言直勾勾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片刻之后,方才面无表情说道,“宽八叔跟著她,是吗?” “是的,本要提前启程,也是因为锦葵姐差八叔来寻我,方才耽误了一日。” “既如此,也不必我来掛心她的安危。” 说到这里,段不言穿著松松垮垮的衣物,走到床榻跟前,居高临下,看著凤且,“我父王与兄长敛財不少,可查处时,好似没有太多,是不是大多財物,都给你充作军用?” 第301章 第三百零一章 不指望凤且能承认,但也没想到凤且意味深长的看著她。 “岳丈与舅兄的密信,你也看了。” “不过就是让你不得休离我,好生护我性命,可他二人都被砍头了,那等承诺,你就算毁了,也无人苛责你。” “不言,龙马营上下,是效力圣上的。” “何意?” 凤且牵起她的手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岳丈助我的,也是圣上所授意——” “放你娘的大头屁!” 段不言听到这里,勃然大怒,猛地甩开凤且,直接饿虎扑食,压得凤且差点闭气,“段不言!” 两只手直接掐到凤且脖颈上,一使劲,凤且差点就翻白眼,他下意识双手掐住段不言的腰,欲要推开。 可惜,段不言看著是瘦弱女子,却力大无穷。 凤且使劲,那重重压死在他身上的段不言,纹丝不动,“混帐!这种不要脸的话你都说得出来,那让圣上把你护国公府上下全部抄家查处,反正天下之大,都是老皇帝的,是吗?” “咳咳咳……,放手!” 凤且欲要反抗,却又不忍心下手。 夫妻適才温存过,不过片刻,又要打起来,凤且再心狠,也不至於裤子都没提起来,就不认人了。 “混帐!敢情吵架灭族的是我段家,而不是你凤家,滚你娘的蛋,只要是我父兄给你的,都给老娘吐出来,否则,你且看著我是否能搅得你凤家不得安生!” 放开! 凤且满脸通红,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生死之际,他也顾不得夫妻情分,猛地翻身,用了个巧劲,直接把段不言压在身下。 “段不言,鬆手!再不松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呵!老娘又不是嚇大的!” 话音刚落,腰身忽地被男人双手再度重重掐住,段不言只觉不妙时,凤且已抱起她,飞下床铺。 “嗷——” 段不言后背被凤且搂著重重磕在屏风旁侧的柱子上,差点没把脊柱磕断,“凤——” 话音未落,凤且已趁著她双手鬆懈下来时,直接一手掐著细腰,一手托起膝盖弯,丟到床铺上。 如若段不言不够灵敏,这一砸一摔,小命难保。 幸得她飞起来时,艰难的伸出手来,勉强在摔到床铺上时,撑了一下,但幔帐却在劫难逃,被她身子压住边角,隨人一起,坠落下来。 段不言真正起了杀意! 但凤且重重一声,呵斥住了欲要取凤且性命的段不言,“你我夫妻,真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杀了我,你段不言就逃得出这大荣?” 做梦! 凤且也是气狠了,光著上身,只著了绢丝长裤,炭盆子还在烧著炭火,虽有暖意,但压不住满屋的寒气。 段不言的杀招,止在这一句话里头。 “你父兄不是傻子,真以为凭著你我夫妻,他们就能给龙马营巨额军资粮餉,段不言,你未免高看了自己!” 段不言跪坐在幔帐之中,透过重纱看向凤且。 “凤且,父兄被查之前,你曾上书……,是以两州巡抚、边军总兵之名,上书参本,参我父兄冒领军功、侵吞粮草、倒卖军械,甚至……,你还长篇赘言,直指我父兄横徵暴敛!” 凤且立在屏风跟前,冷冷瞥向幔帐之中的女子。 “……你听谁说来的?” 刚问出口,凤且冷笑起来,“是赵三行那蠢货,是吗?” 段不言冷语冰人,好不怯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凤且听来,叉腰嗤笑,好似在鄙夷段不言,“既如此,你怎地不杀了赵三行,他家兄长赵长安,还是参你父王的头一本呢!” 说到这里,凤且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盯著段不言,“整个京城,有几家不曾参你父王的,他仗著圣上待他犹如亲兄弟,恃宠而骄,懵逼圣听,专权擅宠,尤其是你兄长把控禁军与城防营,意图谋篡,这些……,你知道吗?” 段不言愣在床铺之上。 记忆之中,段不言没有觉得父兄並不是完全清白,可也不曾想到,竟然犯了谋朝篡位之罪,可下一刻,她马上清醒过来,厉声反驳,“凤且,你当我傻?我父兄某朝篡位,我段家没有男丁,谋篡有何用?给谁?” 段不问成亲多年,不孕不育! “给谁你都不知,可见你父亲兄长把你保护得太好,你问我,我只能说……,段不言,这桩亲事是你强迫而来,我纳娶冉氏, 从法理人伦之上,並无过错,对你至多的亏欠,也就是冉氏生了不该有的心,苛责了你。” 仅此而已! “……我父兄死了,康德郡王府没了,任你如何说来,都死无对证。” 段不言满脸鄙夷,凤且毫不示弱,“段不言,別张口闭口说你父王给龙马营的军资,万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过就是个后宅妇人罢了。” 说完,凤且转身就走。 就在即將绕过屏风离去时,凤且停住脚步,“无人与你说谋篡之事儿吧,因为从前的你一心只有男欢女爱,而今……,你想著要替郡王府鸣不平,如若岳丈与舅兄泉下有知,只会说一句,晚了!” 说完,摔门而去。 屋外,立著一溜烟战战兢兢的丫鬟小廝。 阿苍看到没穿上襦就出来的凤且,赶紧迎上去,“大人,天寒地冻,还下著雪,您这会冻坏的。” 说完,赶紧朝著凝香喊道,“快去给大人拿衣物。” 凝香倒吸一口凉气,抓著秋桂、竹韵就进门来,喊了声夫人,没有动静,秋桂哑著声音,“夫人莫不是被大人给气晕了?” 幸好,入內一看,一片狼藉的床铺之上,夫人刚好掀开幔帐钻了出来。 “夫人,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冷冷吐出两个字,“沐浴。” 待她走入书房里头的小沐浴间,凝香才取了凤且的衣物鞋袜,送了出去,阿苍和孙渠抱著衣物鞋袜,满脸小心往厢房寻大人去了。 留下小丫鬟不知所措,“姐姐,大人……,大人是打夫人了吗?” 铃鐺哼了一声,“大人打不过夫人,肯定是夫人把大人打了!”凝香赶紧轻拍她小脑瓜,“莫要浑说,去厨上催热水。” 第302章 第三百零二章 打是不可能打的,但前一刻卿卿我我,这会子反目成仇,天下夫妻,少有自家这两个祖宗这般了。 唉—— 欢爱的印记,遍布在段不言白嫩的肌肤之上,可这会儿段不言却冷著脸一言不发。 她自不是原主那等蠢货,任由凤且说两句,就听信了的人。 只是这般不清不楚的,属实也不好。 至少……,夫妻欢爱都不畅快。 凤且这边,退入厢房,这里头摆著之前二人分房睡时,被段不言差人挪走的架子床,上头铺盖被褥倒是都在,但凤且再无睡意,摸了摸身上黏糊糊的汗渍,冷脸吩咐,“沐浴!” 阿苍赶紧带著孙渠,小跑出来,“我去厨上抬水,你去招呼秋桂几个,上些热茶,別让大人凉著。” 孙渠缩了缩肩头,“大人若是得罪了夫人,我可是站在夫人这边的。” 话音未落,挨了阿苍一记,“大人与夫人是夫妻,你站那边都不对,哎哟,天菩萨,只盼著两口子赶紧好起来。” 孙渠撇撇嘴,往正房门口跑去。 阿苍也不敢耽误,小跑著往厨上来,厨上这会儿正好是用饭的时候,主子没几个,但僕从们都来领饭,长河还在炒菜,阿苍猫著腰就走进去,“长河大哥,可还有热水?” 又要? 长河回眸,“夫人的已抬了进去,这会儿忙著做菜。” 阿苍摆手,“快歇歇,凑火再烧,大人也要沐浴。” 这青天白日的,长河还没说话呢,路过厨房的赵三行带著两个护卫就躥了进来,“你们大人夫人用饭不曾?” 阿苍摇头,“摆是摆好,但还没用。” 赵三行吹了个口哨,“那我去同姑奶奶用饭。” “別!” 阿苍露出个惊悚的表情,手脚並用,拦住赵三行这离谱的想法,“三爷,算我求您,您就安心在滴翠轩用饭,別去听雪楼。” 咦? “怎地了?你们凤大人嫌弃我?” 我呸! 姑奶奶都还没嫌弃,他这负心薄倖之辈,哪里来的底气瞧不起他? 哼! 欲要贬斥凤且几句,阿苍拱手討饶,“我的三爷,別去添乱了,两口子吵嘴儿,气得我们大人直接避居厢房……” 长河一听,著急起来。 “大人欺负夫人了?” 阿苍哎哟一声, “我的长河大哥,你倒是说说,夫人与大人,谁欺负谁来著?” 长河语塞,“夫人……,夫人是讲道理的。” 是吗? 阿苍咽下这句反问,生怕引起赵三行这泼皮斥责,嘟囔道,“闹得正凶,还请三爷莫要去打扰。” “要不……,去劝劝架?” 赵三行摸著下巴,突发奇想,不等阿苍说话,长河已经开口,“三爷,您就安心回滴翠轩去,丫鬟们已把您和白將军的饭菜提过去了。” “好端端的,为何吵嘴?” 阿苍摇头,“不知,原本……还好好的。” 待长河差人烧好水,两个大力婆子与阿苍一同抬到听雪楼,凤且阴沉著脸,匆忙沐浴之后,穿戴整齐,转身就出了听雪楼。 “大人,您这还没用饭呢?” 外屋摆著一桌子丰盛酒菜,阿苍想著夫妻嘛,劝和两句了事儿,可凤且正在气头,“白陶何在?” “滴翠轩里住著。” “我往那边去吃,去厨上加几个热菜。” “……是。” 屋內,段不言沐浴许久,待水完全冷了,凝香几度开口,她才起身,待到饭桌跟前,不见凤且踪跡。 丫鬟们无不是小心翼翼,生怕走错路,说错话,惹得段不言不喜。 “夫人,……大人也不曾用饭。” 段不言眼皮都不抬,“一顿不吃死不了!” 这气儿,不小呢。 当然不小,凤且阴沉著脸,在白陶的屋里吃了饭,起身就往巡抚官邸去,白陶说错话,还被凤且冷眼瞪了一记,嚇得两股颤颤。 “將军,末將说同您一起……”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凤且就冷著脸斥责,“交代你的事儿,都办好了?” “呃……,军粮筹措之事,末將还不曾去问……” “那你瞎耽误作甚?官邸的事儿都是我的,你去了能替我批覆?”话音刚落,白陶笑比哭难看,“大人,这元宵节就快到了,又逢暴雪大寒之天,军粮军衣之事,也急不得——” “急不得?” 凤且眼眸一横,嚇得白陶囁喏,“一会儿末將就去对接,將军您放心……” “爭取明后日启程,回西亭去。” 啊? 白陶猛地抬头,“將军,您不在曲州府过元宵了?夫人——” 那等泼妇,理会作甚? 凤且剑眉威严,满面阴沉,“与赵三行离远一点!” 这货混子一个,做事儿都不成器,惹是生非倒是第一。 想到这里,他看著阿苍,“马兴呢?” “回大人的话,兴大哥与赵三爷下头的护卫扭送恆王府姓吕的往知府官邸去了,夫人说……,扣他个私通外贼,合谋杀害陶二爷的罪名。” ……她倒是敢! 凤且扶额,更多烦躁从心底涌上。 “一会马兴回来,让他到官邸来。” “是,將军!” 阿苍驾车,带著浑身疲累的凤且,离了府门,待车马消失,白陶才叫来门后躲躲闪闪的孙渠,“臭小子,遇到本將也不会来招呼一声?” 孙渠摸了摸额头,“白將军,大將军不想看到小的,待他离去小的才敢出现。” “怎地了?” 白陶压著孙渠脖颈,一步跨入门內,“这等时候,不陪夫人用饭,倒是往滴翠轩来……” 黑著脸的大將军,与他一起用饭也就罢了,关键是面色不好,语气不顺,害得白陶也没吃饱。 孙渠听来,长嘆一声,“不知啊,早间还好好的,结果就吵了起来,大人光著身子就被夫人给撵出了正房。” 啥? 白陶满脸惊愕,“这大冷的天,一丝不掛的被撵了出来?” 难怪火气这么大! 孙渠赶紧抬头,“大將军还穿著裤子……” 噗! 白陶再是忍不住,捶柱狂笑,“穿著裤子……,就被撵出来?大將军到底懂不懂女人啊,奔马疾走,就担心夫人,这才一夜,惹得夫人又是踹亭子,又是撵了他……,哈哈哈!” ……將军,您小点声笑! 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白陶几次差点笑岔气,几乎都走不动道,他指著眼前半大少年,好半天才问出来,“你老子去西亭取酒时,我就觉得夫人真是罕见的女中豪杰,不想著別的好东西,只捨不得西徵的烈酒。大將军想留些放在西亭给兄弟们吃,你老子还差点顶撞大將军,而今想来,莫说你老子,就是大將军自个人,也不敢跟夫人硬碰硬。” 孙渠摸了摸髮髻,嘟囔道,“白將军,您就別在这里笑了,有心时,劳驾您多劝劝大將军,自来就是他对不住夫人呢。” 呃…… 这话一出,白陶上前长臂伸来,锁住孙渠的脖颈,“小子,怎地不是劝劝夫人?” “白將军,那你去试试?” 孙渠仰头,认真说来,白陶微愣,好一会儿才悻悻放开孙渠只拍了他头颅一记,“不敢……” 在西亭大营,他带著人马奔过去时,夫人浑身是血,坐在那树墩子上,后来才知晓,那树墩子是西徵人用来砍头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陶嘀咕道,“夫人这么厉害,我瞧著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恐怕大人也不是对手。” 孙渠瞧著左右无人,低声说道,“大將军先前不是瘸腿了吗?就是夫人扔暗器所伤。” 呵! 这两口子! 白陶心大,转头就忘了这事儿,刚进滴翠轩,就看到赵三行急匆匆走出来,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哎哟,我说你看著点!” 赵三行哼了一声,“我去见姑奶奶,你去不去?” 白陶幸灾乐祸,“別怪我没提醒你,夫人这会儿心情不好。” “我去告辞。” “嗯?要跑?” 白陶听来,鄙夷连连,“是怕桓王府的事儿?” 赵三行白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出来歷练的,曲州府我也待了些时日,眼见姑奶奶安郎勿忧,我自是要继续北上。” 说完,也不理会白陶的嘲讽,拂袖而去。 赵良胜与赵九,正在收拾行李,同时还招呼了昨儿赎出来的小寒春,“估摸著明日就出发。” 小寒春微愣,“可容奴家去给夫人磕个头?” 赵九摆手,“不用,你也不用担心今后的前程,夫人差使我们三爷给你找个去处,自不会是重蹈覆辙,大富大贵做不到,小康日子也能过得。” 小寒春赶紧躬身,“多谢九叔。” “想个名头,一会子我带你去衙门,换了良籍,登记造册,这人生啊,就重新开始了。从前那些勾栏瓦舍的陋习,可要改了。” “是,九叔您放心,奴家换了头面,自是痛改前非。” 赵九意味深长嘆了口气,“姑娘,你也是我赵九这四十年来,头一个见到被夫人赎身的,望你好自为之,至少別墮了夫人的顏面。” “九叔教诲,奴家谨记在心。” 小寒春哪里想到日子能这么过,原以为被赎出来就寻个脚店丟了她不管,结果赵九直接把她带进了巡抚私宅,还住在了滴翠轩。 当然,她也知晓自己身份卑微,入门之后,非必要不露面。 洗净铅华,谨小慎微。 赵九找丫鬟们置办了两身半旧的僕妇衣物,她也甘之若飴,换下勾栏妖艷装扮,梳洗之后,面容恬静寡淡,却甚是安详。 故而,赵九看她也多了些好感。 否则,自来见惯了勾栏院里长大的女子,少有心境不浮躁的。 交代两声,也收拾好行李,赵九与赵良胜回到屋中,静待赵三行归来。 听雪楼里,赵三行扑了个空。 “姑奶奶不在?” 这大冷天的,往哪里去了? 凝香朝著演武场的地儿,指了大致,“如若三爷您有要事儿要同夫人稟报,就让孙渠带著您过去,只是夫人若在奔马,您就別打扰,容得她练完就是。” “姑奶奶用饭不曾?” “三爷放心,夫人用完才去的。” 遍寻孙渠,他反而跟著白陶往滴翠轩去了,两边岔开,凝香也走不开,幸好赵二巡院,走过听雪楼跟前,凝香赶紧招呼,“赵二哥,劳驾你引路,带三爷去演武场见夫人去。” 演武场里,段不言正在骑马。 龙与好些时日不曾这般放肆的奔跑,甚是开心,四蹄飞舞,嘶鸣不断。 速度极快,段不言身子微微向前倾,长辫子飞在身后,她双手持韁绳,满脸笑意,“龙与,再快些!快!” 伴隨著好宝宝、乖宝宝的夸奖,龙与恨不得飞天。 得意之態,看得丫鬟小廝们目瞪口呆,“怎地看上去,这龙与不像马,倒是个小孩子一般?” 餵马的马夫笑道,“夫人过来,又是带著霜又是草料的,龙与虽说是畜生,但心头也明白谁对它好。” 从前做战马,跟一群同类挤在马厩里,虽说草料也管饱,但哪里有如今的日子? 偌大的马厩,它独居大半。 不用拉车,不用上战场挨打,只需要每日吃得饱饱的,夫人若不来,马夫还要放它出来遛溜。 这日子与从前相比,天上地下。 何况,夫人骑它,从不捨得多鞭打,温声细语,龙与本就极有灵性,故而一见到段不言来,就开始跺著蹄子,伸头迎接。 赵三行听得扶额,“等等,这马叫的何名?” 小丫鬟们齐齐回答,“龙与!” 声音洪亮,咬字清晰,赵三行掏了掏耳朵,“谁取的?”这不是比著凤且的名字取的吗? “夫人啊。” 秋桂与赵三行要熟稔些,这会儿如实稟来,“龙与本是战马,庄將军差了小队人马过来护卫夫人,夫人一眼就相中了这大黑马,转头就要了过来,取名龙与。” 噗! “你们大人知晓吗?” 赵三行憋著笑,看好戏一样追问,秋桂几个赶紧摆手摇头,“大人当然不知……” “还是姑奶奶勇猛,敢给你们大人寻个畜生兄弟……”说完,再是没忍住,狂笑起来。 丫鬟们听来,心中一紧。 “三爷,您可不兴胡言乱语,大人名讳怎地跟龙与一样,没有的事儿。” 浑说! 一个个的,心知肚明得很! 第304章 第三百零四章 赵三行指著小丫鬟们,毫不客气戳破窗户纸,“龙对凤,且对与,傻子才不知。” 当然,不是傻子的都装不知。 可夫人取的,谁敢说个不? 约莫跑了一炷香,人马都更为精神,段不言早看到赵三行,靠著炭盆子跟几个丫鬟说说笑笑。 她驱马走来,居高临下挑了挑下巴,“赵三行,莫要逗弄小丫鬟!” 赵三行赶紧摆手,“姑奶奶误会,我们说您的坐骑,他叫龙与啊?” 嗯哼! “取得好!不愧是姑奶奶,这龙与的名,来日定要响彻云霄,没准儿能与凤大人並驾齐驱。” 哈! 这话,惹得段不言仰天大笑。 “小子,算你有眼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翻身下马,转头抱著吭哧喘气的龙与,摸著它脖颈上的鬃毛,“好孩子,今儿先到这里,明日里我带著你出去跑街,如何?” 龙与翻了马蹄,仰头跺脚。 好似是听懂了一般,头颅也不停的往段不言的怀里蹭,逗得段不言更是欢喜不已。 转头吩咐马夫,“明儿午间你寻些皮草,给龙与包好四蹄。” 马夫定然躬身领命,赵三行有些好奇,“姑奶奶,您明日往哪里去?” “嵇煬山。” “姑奶奶,您往哪里去干什么?” “散散心。” 一听这话,赵三行追著段不言身后,喋喋不休问起来,“姑奶奶,是凤三惹您生气了?” “谈不上!” 甚至,她要感谢凤且,再度涇渭分明。 “姑奶奶,若是他惹了您,您也不必气,揍一顿就好。” 哟!? 段不言抬头,“凤且师从密门,武功也不弱,你如何就知我能打过他?” 今儿凤且动怒时,也差点让她后背骨头断了。 这会儿都隱隱作痛,说话时,伸手轻抚后背,赵三行不知夫妻已过过招,信心自满,依然站在段不言这边,“姑奶奶,您是何人?独入敌营,毫髮无损的女英雄,凤三……,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如若往常,段不言也这般认为。 可今日之后,段不言再不会容许自己轻敌,甚至她不得不承认,凤且有句话说得极对,那就是在原主娘家人婆家人跟前,只当她是个草包。 呵!虽然原主就是个草包…… 段不言摇摇头,“你何时回京?” 呃…… 赵三行愣了一下,方才低声说道,“过些时日吧,但今儿要来同姑奶奶您作別。” “你过来,我吩咐你两句。” 说完,撇开丫鬟们,带著赵三行走到旁侧,瓦舍廊檐之上,积雪不化,冰锥子晶莹透亮,倒掛在瓦舍下头。 段不言隨手掰了一支,捏在手上。 赵三行小心问道,“姑奶奶,有事儿您吩咐。” “你给赵长安写封密信,让他寻到六伯,带个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自言自语,“我倒是瞧瞧,一个个的卖的什么葫芦药。” 赵三行听来,侧首看向段不言。 冷冰冰的女子,满脸阴沉,这是……? “姑奶奶,您说,要让六伯作甚?” “让他到曲州府见我!” 呃—— “要紧吗?”话刚落地,段不言冷冷瞥了过来,赵三行马上点头哈腰,“姑奶奶,如若是要紧,我也好跟大哥说,因为六伯居无定所,自郡王爷与世子出了事儿之后,这几个月来,至少……,我是不曾见到六伯。” “要紧!” 意简言賅,让赵三行还想多解释的话,全堵在喉咙眼里,“你只管发急信过去,你大哥看到,自会明白。” 赵三行想多问点话,可段不言已背过身去,仰看天际,今日里好似是要放晴,天际边缘,竟是露出点蓝天。 可依然天冷。 好一会儿,段不言回眸,“虽说你是个粪草,但有些事儿未必你不知晓,当初……,你赵家为何要参我康德郡王府?” 还是头一本! 赵三行愣住,原本以为刚见面时,段不言就会问这个事儿,可那时稀鬆平常几句话,大家就揭过不理,今日忽地提及,赵三行差点没反应过来。 抬头看看段不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鞋尖。 囁喏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 段不言转身,低喝一声,“你小子在京城,难不成白长眼睛和耳朵了?” 赵三行哭丧著脸,后退两步。 “姑奶奶,真不是不与您说,这事儿实在蹊蹺,前年年初,朝堂上头就开始风云密布,好些个事儿蹊蹺得很,京城高官也好,显贵也罢,无不是小心翼翼。忽地有一天,街头巷尾就传来话说,侍郎府赵家,参了老郡王一本。” “也就是说你们赵家没参?” 赵三行络腮鬍也撑不起的霸气,这会儿更加像个怂包,五大三粗,却缩著肩头脖子,鵪鶉一样,任凭段不言质问。 听得这话,赵三行嗖的抬头,“参了。” “嗯?” 赵三行长嘆一声,“这事儿蹊蹺就蹊蹺在这里,我在楼子里呼朋唤友,听得这信儿,魂都嚇没了。世子与我大哥,就跟双胞胎一样,发小一起长大,京城上下,谁不知啊……” “是你大哥参的?” “……是。” 赵三行满脸灰败,“我不信的,姑奶奶,回头就衝进我大哥书房里,欲要问个明白,可是……” 他似是想到了痛苦的回忆,声音一下子就低沉下来。 “赵三行,磨磨蹭蹭不说,是想託辞替你们赵家开脱吗?” “不是!” 赵三行一听,就急了,声气也大了起来,引著丫鬟护卫们纷纷看来,可夫人未曾吩咐,一个个的也只敢远远候著,不敢走过去叨扰。 “姑奶奶,我真的是要去质问大哥的,郡王府那时虽有落败之態,可禁军统领还是世子,真要是传闻那般参本,可就完了!” “继续说!” 段不言面无表情,赵三行心中忐忑,他侧过头,看著结冰的池子,有些木訥,“我想著,大哥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求母亲,母亲自来疼世子多过大哥,定然能阻拦大哥……” 赵母,中年丧夫。 如若没有郡王府段郡王帮扶,她的长子也不可能年纪轻轻,步入朝堂,平步青云。 故而,赵母最疼爱与长子年岁相当的段不问。 第305章 第三百零五章 说到这里,赵三行面露难色,心情也极为复杂。 段不言见状,罕见的没有催促,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从池畔刮过来,让赵三行打了个冷颤。 好一会儿,他才缓和过来。 上前一步,走到段不言跟前,哑著嗓子说道,“姑奶奶,我与您说了,您彆气恼,但凡我知道的,必不会瞒著您。” “赵三行,你再不说,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嚇得赵三行马上伸手摸上脖颈,好似终於鼓足了勇气,“姑奶奶,大哥的书房里,世子安坐,见我叫囂衝进去,从容笑来。” “你的意思是赵长安参本后,我哥哥还去你们府上了?” “对!” 赵三行像个大熊一样,立在段不言跟前说起那一日的事儿,正月刚完,才进的二月,春风冷峭,吹得山青水绿。 大哥书房一向是禁地,那一日里,他狂怒衝进去,首当其衝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段不问。 “……世子?” 结结巴巴的赵三行,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正在发愣时,自家大哥赵长安从旁侧茶炉上提来茶壶,亲自给段不问添了热茶,“虽说是去岁秋茶,但还算绵软入口,不问,你尝尝。” 转身,换了副面孔,呵斥赵三行。 “一把年纪,咋咋呼呼的,这般著急,进来作甚?” 赵三行也愣在原地,看了看段不问,又瞧了瞧自家大哥,不敢说话,倒是段不问一身月白锦袍,替他解围,“今日难得,老三竟是在家……” “世子……” 赵三行不敢多言,还是赵长安撵了他出去,他走到门口,思来想去,还是停下脚步,转头看著走到自己跟前的赵长安,低声说道,“你……,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世子的事儿?” 近乎耳语的声音,赵长安听到,不远处坐著的段不问也听到,他功夫好,耳力敏锐,“三行,外头听来了什么?” 啊! 忘了世子是高手,五官比寻常人敏锐太多。 他转过身来,不敢看段不问那双凌厉但却极为漂亮的深眸。 “不……,是我……,是我想著大哥……”让他说大哥参本的事儿,他也不敢。 倒是赵长安冷笑,兜头就给了他几巴掌。 “一日日的浑浑噩噩,只会吃喝玩乐,不成器!” 打得赵三行四处躲闪,好不狼狈,还是段不问起身,拦住了赵长安,“他生来就这个性格,你好生与他说来,何必动手动脚。” 赵三行一溜烟躲在段不问后头,“从小到大就是打,打来打去,都怪你把我打傻了。” “混帐!还敢顶嘴——” 段不问压下赵长安的大手,这手是断掌,打人极疼。 “三行估计是听到你参本的事儿,回来问一嘴。” 赵三行一听,愣住了,“世子,这事儿您知道?我这大哥铁定是糊涂了,就是全京城全朝野都这般做,他也不该——” “放肆,世子跟前大呼小叫!” 说完,赵长安一把抓过他络腮鬍,“把你这一堆脸毛给剃了,而立之年你想留再留!” “噯噯噯,大哥!大哥!你就跟我说,是不是真的?” “没事儿。” 段不问二度从赵长安手上解救了他,轻拍肩头,“外头人问,你就当不知。” “世子!” 赵三行急了,“好多人都在说这事儿,我是不信的,这才——” “出去!没听到世子的话?” 赵三行直接被大力赵长安连推带踹撵了出去,立在院落里头,半天想不明白。 京城的二月,正应是草长樱红的时节,可在赵三行眼里,慢慢萧瑟凋零。 段不言听来,更添蹊蹺。 “后来呢?” 赵三行低嘆一声,“参本的摺子,越来越多,除了我大哥,白家、明家,往日里交好的,似乎都上了本子……” 说到这里,他都不敢看段不言。 “姑奶奶,我也看不懂,可每每问大哥和母亲时,都让我別多管閒事儿。” 段不言蹙眉思忖,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是父王和兄长嘱意的?” 赵三行缓缓摇头,“姑奶奶,这我也不知,如果是故意的,为什么?图什么?” 图秋后问斩,段家断子绝孙? 段不言轻哼一声,“罢了,人都死了,抓著这些事儿不放,也是没个意思,你快马加鞭,传信给你大哥,六伯只要不死,就让他来见我。” 如若段家的旧交旧仆,也觉得自己同原主一般,是个蠢货,那段家的事儿她就不再执著,该寻思下一步计划。 到底是苟活在凤且跟前,还是远离喧囂…… 赵三行赶紧点头,“姑奶奶,您放心,我离开曲州时,就差人往京城送信。” 只是…… 他看了这巡抚院內,“如若有个回信,姑奶奶,是亲自送来给您吗?” 段不言微愣,继而向远处招手,“赵二,你过来。” 赵二一听,小跑到跟前,“夫人……?” “以后不拘何处来信,都点名给你,你收到后,转给我,任何人问来,不可说漏了嘴。” 啊? 赵二一听,“……大人,那边也瞒著?” “哼!”段不言轻蔑一笑,“所有人都瞒著,可懂?” 这意思就是,夫人跟前所有丫鬟小廝,连著厨上的长河大哥,全都得隱瞒。 赵二为这莫名的信任,搞得有些受宠若惊。 “夫人,……您这般信任属下,属下绝不会辜负您。”尤其是前几日,李源和孙丰收等人,还给他和镇守在府上的其他丫鬟小廝分了银钱,当时就觉得夫人实在大方。 没等到,夫人不计前嫌,对他从前冒犯之事不予计较,还给了独一份的信任。 赵二欲要单膝跪下,段不言重重一哼,嚇得赵二赶紧站直身子。 段不言未有多言,回到听雪楼。 傍晚时,眼看天色昏暗,白日稍微显山露水的蓝天也被阴霾所替,赵三行带著七八个护卫隨从,还有一个女子,悄无声息离开了巡抚私宅。 恰逢白陶从军需卫所归来,拦住赵三行的马车,“呵,你这真是说走就走,这会儿,还能出城?” 第306章 第三百零六章 赵三行掀开车帘,“別挡路,我就能出城。” 白陶无赖之状,一屁股坐在车辕子上,“哪有大晚上的出门,你这齣城就得住店,累不累?” 赵三行伸脚踹他,“我要走,这曲州府不是什么好地儿,克我!”说完,毫不客气对著白陶就要再来两下,白陶闪身躲开,跳下了车辕,“你怕我们大將军?” “我呸,才不是怕凤三!” “那你跑什么,早间还好好的,傍晚就抽风!” 赵三行哼笑,“你管我,吕泽起那老小子你好生治治,別让他到京城祸害我!” “哈!你还怕他?” 刘掷这皇长孙,他都敢抡拳头的,何况自家大將军,区区二品…… “少废话,別耽误我赶路。” 催促车夫启程,走出三五丈之后,赵三行探出头来,“白陶,你小子赶紧回西亭去,少在曲州府碍姑奶奶的眼!” “赵三行,你这混帐,滚下来好好说话!” 哪里来的嘴,说这般討人厌的话,他白陶对夫人恭恭敬敬,哪里有碍眼? 直到华灯初上,忙碌一日的凤且才乘车归来。 下车之时,阿苍与马兴都跟在身侧,“大人,累了大半日,可是想吃点什么,属下去吩咐厨上,儘管做好。” 凤且踏进门槛,就一肚子火。 早间发生的事儿,越想越烦躁,转头看向马兴,“挑个院子,我过去住。” 啊? 马兴小心问道,“大人,夫人怕还等著您用饭呢?” 话音刚落,凤且冷笑起来,“你觉得可能吗?” 阿苍听来,赶紧赔笑,“怎地不可能,您掛念担忧夫人,夫人也舍不下您,您二位经歷过生死,可不能因些小小的拌嘴,可就淡了夫妻情分。” 凤且垂眸,敛下眼中情绪。 “她不念旧情,只翻旧帐,这日子没法过。”凤且嘴里好似说著生气的话,实则极为冷静,他脑中思索,该如何处理段不言。 夫妻,任谁也无法容忍枕边娘子天天喊打喊杀。 可这会儿的段不言,换了芯子,还一身蛮力,早不復从前那般羸弱,说送回祖屋,就送回祖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请功之事,而今只怕还没送到京城,就算圣上老眼昏注意到这漏网之鱼,如段不言所言,圣上未必会斩草除根。 杀不掉,留不得,凤且忽地觉得眼前这暴烈的女子,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入了二门,赵二吉胜也迎了过来,“见过大人,前头时候,赵家三爷已告辞离去。” 嗯? 凤且抬眸,“夫人撵了?” 赵二赶紧摇头,“好似是三爷临时兴起,与夫人辞別之后,就出城去了。” “走了也好。” 凤且低嘆一声,还是没绕过段不言,“夫人呢?” “適才招了木匠到听雪楼,这会儿还在跟木匠说事儿。”吉胜赶紧躬身答道,这木匠还是他寻来的。 凤且听来,面上略有好奇,“找木匠作甚?” 吉胜赵二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低头,囁喏两声,才说了明白,“大人,您的逆风斩……,刀把又坏了,夫人说再换个。” 阿苍一听,知道逆风斩的事儿藏不住了,赶紧往后挪,趁著大人不注意,悄悄往厨上跑了。 果不其然,凤且抓住了个“再”字。 敏锐眼神横了过去,“逆风斩不是好好摆在演武场的,怎地了?” 马兴看去,赵二摸了摸袖口,方才低声说道,“大人,您往京城去了之后,夫人閒著无聊,並在演武场奔马练刀——” “逆风斩,我不是吩咐你们,任谁都不能动吗?” 赵二抬眼,飞快看了凤且一眼,马上又垂下,拱手躬身,支支吾吾道,“大人,夫人手劲儿大,其他朴刀长剑,都不得夫人所爱,唯独逆风斩,只是……,刀柄已换了两次。” “胡闹!” 一句重喝,免了马兴烦恼,但也更让他头大,因为大人提起袍服,疾步往听雪楼走去。 他跟在后头,稍微落后两步,低声呵斥赵二,“难不成你不知那是大人的兵器,夫人……,如何动得?” 赵二满脸升起一股复杂情愫,硬著头皮跟了几步路,方才拉著马兴低声说道,“夫人还养了匹大黑马……” “这不碍事儿,只要不动打人的逆风斩,一切好说,你是猪脑子吗?跟在大人跟前也是两三年,不知逆风斩的重要性?” 还断了刀柄,呵! 马兴都不敢想像一会子自家大人看到逆风斩该是何等难看的脸色! 赵二咽了口口水,“大黑马,有名字。” 话音刚落,吉胜也抬头,顾不上追前头的大人,反问道,“给马匹取个名字怎地了,大人从前的爱驹也有名头。” 赵二越来,不敢多言。 马兴聪慧,忽地指著赵二,“那大黑马的名字是——” 赵二缩了缩肩头,“莫要让大人知晓……” “说!” 马兴跺脚,“阿苍都跟我说了,今儿大人与夫人吵嘴,闹得翻脸的地步,这会儿你支支吾吾作甚?” “龙与。” 什么? 马兴话语急,赵二吐出这二字,他一时没有听清。 旁侧吉胜听得明白,“龙与,这名字像个人名,但无甚特別啊。”歷来好多人喜好给自己心爱的坐骑取名,龙飞、龙吟、龙鳞都极为多见。 “兴大哥,夫人给大黑马取名叫龙与。” 马兴口中重复这二字,忽地抬眸,“与,与人同行的与?” 赵二扶额,“正是。” 马兴哎哟一声,闭眼不忍直视,“夫人荒唐,这名头不就是比著大人的名讳取来的吗?” 赵二点点头,“今儿赵三爷一听,仰天大笑,可万万不能让大人知晓,否则这两口子,必然要吵嘴。” 马兴:…… “我拦不住大人,他若要去演武场,我能说哪里有个牲口,比著他来取名吗?” “马兴!” 忽地,前头传来凤且怒吼,马兴哎哟一声,“儘量瞒著吧。”说完,追了上去,“大人——” 刚跑到跟前,就听凤且斥责,“去演武场,清点兵器!” “……是,大人。” 待凤且入了听雪楼,马兴还立在门外寒风之中,后头赵二吉胜追来,三人稍后片刻,不曾听得院落里传来吵嘴的声音,方才离去。 第307章 第三百零七章 凤且一身官袍,踏入听雪楼,正逢里头木匠拿著工具提著木板做的提篮走了出来。 一看抚台大人,赶紧就要跪下行礼。 凤且抬手,“不必多礼,可与夫人说好了?” 木匠是分得清主次的,赶紧躬身答道,“夫人力气大,上次做的木柄不堪重力,今日里小的想来,换做牛骨或是牛角,如若还是不堪使,再用铜铁之类。” 凤且挥手,木匠赶紧躬身告退。 丫鬟们听得动静,早早迎了出来,待木匠退下,秋桂已带著小丫鬟满面笑意迎了上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今儿厨上煨了鹿尾儿羹,还有蟹粉狮子头,夫人就等著大人您一起用饭呢。” 凤且立在廊檐下,面色阴沉。 不理丫鬟们的话语,推门而入,外屋之中不见段不言踪跡,他直扑內屋,秋桂竹韵跟在后头,小心说道,“大人,若不是先给您更衣,夫人在书房。” 说是书房,那里头也无甚有用的书籍,腊月里是凤且睡觉的地儿,而今也没床,倒是搬了套饭桌进去,段不言时不时在这里吃酒作乐,倒是快活。 凤且哼了一声,“逆风斩是谁取来给夫人所用?” 竹韵听来,低垂著 头,压著声音说道,“大人,您入京后夫人閒来无趣,方才到演武场去奔马耍玩,逆风斩放在演武场兵器库里,夫人一眼就相中了。” “怎地不拦著些,那是她能动的?” 秋桂咽了口口水,“大人,奴等倒是也同夫人说来,逆风斩是大人您的私物,旁人不可碰触……” 后头声音小如蚊虫所鸣,若不是凤且耳力好,还真是听不到。 “……夫人在哪?” 凤且气得记不起丫鬟们適才说的话,復又问及段不言的去处。 秋桂指了指书房,“回大人,在书房。” 竹韵赶紧打开柜门,取来夹深衣,“大人,官袍板正累身,不若换了衣物再去用饭?” 凤且看著內屋,收拾乾净。 早间落下的幔帐,也换了新做的朱红鸳鸯戏水幔帐,不復当时被狼狈。 凤且未做言语,开始更衣。 秋桂与竹韵凝神屏气帮衬著凤且更衣取冠,一身轻便之后,凤且头也不回往书房里去。 段不言此刻歪靠在软榻上,瞧著眼前矮几上的逆风斩。 瞧著散发著森森寒意的逆风斩刀刃,段不言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招呼丫鬟,“竹韵,正月十二圣安寺可有集市?” 却不曾等到竹韵的回话,凤且撩了门帘入內,“你要做甚?” 咦! 今儿一早那般气势汹汹的离去,这会儿又腆著脸回来,果然是混官场的,厚顏无耻啊。 段不言面上微怔,看向凤且,瞧著他面无要发作的可能后,实话说道: “我的飞刀折在西亭,腊月里往圣安寺去,有个铁匠摆摊售卖这些,倒是不错。” 尤其是那柄小镰刀。 凤且听到这里,眼里全是无语。 “你在府里安稳得很,要那些凶器作甚?”话音未落,已走到断了刀柄的逆风斩跟前,他哼笑,“这是我使惯了的,你若喜欢,来日请人给你锻打一柄,莫要动逆风。” 哟呵! 段不言从软枕上支起身子,哼了一声,“由著你摆著它吃亏?” “明日我回西亭,自会带著一起。”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怎地,你要上前线去啊?” 凤且面不改色,“而今西徵要谈,可谈得不用心,意图说是我们撕毁两国协定,杀了阿托北。” 说到这里,凤且抬眸,“不言,你倒是手起刀落,乾脆得很,可知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有奶吃了还嫌奶水太好让你窜了稀!”话糙理不糙的段不言直言不讳,冷笑著看向凤且,凤且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面色也阴沉下去。 “你本有多种方式处理阿托北。” 凤且坐在段不言对面的交椅之上,丫鬟们小心翼翼上了热茶,就全被凤且挥手撵走。 屋內一时之间,只有夫妻二人。 炭盆子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段不言伸了个懒腰,“凤且,你怕是忘了,我不是为了你的军功而去,此番入西亭,不过是我厌烦阿托北盯上我,虽说我有丈夫,但並非依靠,思来想去,只有一劳永逸。” “如何不能依靠?我走时已安排屈非护卫你。” 呵! 段不言毫不犹豫嗤笑出声,“那小子连自己都保不住,若不是我顺带去西亭捞了他一把,早死了。” 说到这里,段不言似笑非笑看向凤且,“你虽说自詡为他这千里马的伯乐,却並不如我段家有情有义,深陷囹圄,莫说你不在曲州府,就是在,也未必会捨得下这一身安危,潜入西亭去救他。” 凤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冒著热气的茶水,浅尝輒止之后,漫不经心说道,“我自不会弃了屈非,但也不会如你这般,不言,西亭之事儿,朝堂之中参我本的人只多不少,至於军功,想都別想。” 说到这里,他顿了片刻。 看著段不言两眼冷冰冰的看著自己,低笑道,“……兴许,这两州巡抚,龙马营总兵一职,我都保不住。” 说得严重,但段不言不为所动。 “怎地,要找我算帐?” 凤且摇头,“这倒不会,你打开西徵大门,我带兵入內,咱夫妻里应外合,任谁来说,也否定不了这事儿做得极为漂亮,但是——” 急转直下的但是,让段不言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因为,凤且忽地起身,凑到她跟前。 二人近在咫尺,鼻尖相碰,鼻息縈绕,“你不该杀了陶辛。” 又是陶辛! 段不言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陶辛死在你下辖之地丁庄,你就如此害怕,生怕济安候找你算帐,故而要推我出去顶锅?” 凤且摇头,“不言,你如今是极为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岳丈与舅兄最后是被济安侯府的苛责,可你万不该在这个时候,了结了陶辛的性命!” 呵? 第308章 第三百零八章 段不言这会儿发现,这世道与末世还真无两样,甚至,比末世还让人觉得噁心。 那就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一群学识渊博之人,自詡为君子,却做著令人作呕的小人行径。 “凤且,你也知晓济安侯府虐待我父兄啊?” 段不言仰头,毫不畏惧的顶著凤且的脑门。 如若这会儿有外人,只觉得夫妻好生恩爱哟,唯有凤且知晓,这会儿段不言那火爆的脾气,又起来了。 他哼了一声,罢了。 索性往后退,可段不言早看出来,直接重重一推,把他推倒在椅子上,差点连著椅子人仰马翻。 “段不言!” 呵斥声响彻屋顶,外头几个大丫鬟已觉麻木,凝香低嘆,“好话还没说两句,又吵。” 竹韵抬头,看著门帘微动。 “吵嘴无碍,不打架就成!” 秋桂性子不是那般的沉得住气,倒是生了担忧,“早间的事儿还没好,这会儿又来,谁家两口子这般相处啊?” 竹韵哼笑,“从前冉氏之辱,若不是大人了重金,颇费了心力,你若是夫人,能忍得下去?” 凝香与秋桂想到在挽风园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齐齐打了个冷颤。 “可……可是,夫妻总得朝前看。” 竹韵摇头,“端看夫人所想。” 秋桂低头,“昨儿夫人还在桃园楼说心中只有大人一个,昨儿晚上两口子也睡在一起,今早起来……,嗐!我等伺候人的,还真是看不懂夫人与大人。” 任谁都看不出来! 竹韵瞟了一眼屋內,“放心吧,夫人是聪明的,我等小心伺候夫人即可。” 孙渠和阿苍哈著白气缩著脖颈,抖抖嗖嗖走进听雪楼,三人看到,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迎了上去。 “三位姐姐,厨上饭菜都好了,长河大哥见姐姐们不去提,差使小的来问。” 都说大人回府了啊。 凝香摇头,“一会子再说,大人与夫人不曾喊著传饭,你去同长河大哥说一声,煨在火边就行。” “好嘞!” 孙渠转头跑出听雪楼,阿苍探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屋门,“咋了,大人与夫人说悄悄话呢?” 凝香哼了一声,“今儿大人在官邸不顺心吗?怎地一回来就找夫人的不是。” 阿苍扶额,苦笑不已。 “姐姐们,好生讲讲道理,今儿一早,是夫人撵了大人出门。” 衣服都不让穿好,適才刚进来,白陶就截住他,问了大致,那满脸的笑意,实在是欠打。 秋桂哼了一声,“昨儿夫人还留了大人夜宿,今儿大人就翻脸不认人!”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哎哟喂! 阿苍赶紧摇头,“別误会大人,实在是最近西徵那边头大,我们被拦在仙女口,只能靠奇袭侵扰对方,可西徵人真他娘的能忍,想要谈和,却又不肯让步。” 一听到这里,竹韵抬头,“莫不是大人在责怪夫人侵入西亭,绞杀了那些那个西徵贼子?” 话音刚落,秋桂满脸惊愕。 “这事儿,不是该感谢夫人吗?听得大人说,还给夫人请功了,怎地又要责怪?” 阿苍赶紧摆手。 “大人不曾责怪,只是这两口子到底为何吵嘴,我也闹不明白。”说完看向凝香,“姐姐们贴身伺候夫人,难不成也不知晓?” 凝香摇头。 “今儿一早踹断了倚翠亭的柱子,夫人也不曾说为何……” 为何? 段不言指著凤且就一顿输出,她身上底蕴是从前还算端庄的大家闺秀,可灵魂与魄力,都是末世那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血腥暴女,此番辱骂,让凤且这等可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二品大员,也只想抱头鼠窜。 “罢了,夫人!” 最后,凤且捂著耳朵, 满脸无语,段不言恨不得一脚踹死眼前这个死男人,只是她也知晓,杀了凤且,她段不言也活不久,別说朝堂上通缉追杀她,就是龙马营上下,也要提刀砍了她。 凤且如何看不出她凤目之中的杀气。 夫妻二人到这一步,凤且心道,这魔女芯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拿著康德郡王府的好处,明明知晓我父兄最后时光那般艰难,为何你们护国公府上下,就敢这般视而不见?” 凤且摇头。 “段不言,你是不知你父兄所犯重罪?” “已被判了秋后问斩,却容不得他们在监牢之中过点最后的平安日子吗?” 凤且哼笑,“整个大荣,指望著你父兄死的人,不计其数,我护国公府未曾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 说到这里,凤且忽地一把薅住段不言的手腕,“只许你父兄算计旁人,却不容旁人袖手旁观,是也不是?” 算计? 段不言欲要甩开凤且的钳制,可这会儿凤且的力气也大了起来,两人不分伯仲,可段不言身娇肉嫩,凤且一使劲,她手腕差点碎了。 “放手!凤且!” “段不言,本还想著你我夫妻,就这般走下去,我应了你不纳妾不蓄婢,一晃眼,也就白头到老。可如今……,你杀我之心日日见长,罢了,你回老宅吧。” “哪个老宅?” 段不言怒极反笑,看向凤且,老娘我都没玩够你,你倒是想弃了我? “任你所想,回护国公府也使得,如今公府上下,我母亲与嫂子们,也欺辱不了你。如若你要回凤家祖屋,那里避居闹市,清幽雅致,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儿。” 凤且心中真是如此想来,可惜段不言不想走。 她心生好奇,父兄被斩,赵家参了第一本,听得赵三行说来,好似是兄长段不问所授意,为何? 还有,凤且拿走了她怀里的宝物,又是为何? 一桩桩一件件,迷雾一般,勾得段不言心痒痒的,凤且若不撵她,她还思忖著云游四海,可一旦凤且说了这夫妻断亲的话,她一身反骨顿时硬邦邦! “呵!凤三,只凭著这几句话,欲要打发我?” 凤且满脸冷峻,“娘子与我,並非佳偶,我有心与娘子相敬如宾,奈何娘子杀意丛生。” 任谁,也不会傻到留柄双刃剑在身侧。 何况,凤且也不想赶尽杀绝。 第309章 第三百零九章 替段不言请功的摺子,傍晚时,已快马加鞭送出了曲州府。 摺子上头,比之前更为详尽,书写了段不言如何勇猛,在曲州府里洞察西徵贼子侵入,又如何的智勇双全,深入西亭。 如若从摺子上看,只觉凤且把所有战功,都给了段不言。 但这封全是褒扬的摺子,却透著一股冷冷的杀意,在大荣,不对!应是在歷史长河里,任何朝代都不允许有这样的女子存在。 尤其是砍了段栩父子头颅的刘家皇室。 摺子上头,段不言涵盖了天下顶尖杀手的不寻常技能,包括身身形如电、矫若惊龙,上能飞檐走壁,下能踏雪无痕,力大无穷足智多谋,擅长暗器、飞刀、长刀短剑,还有弓箭射杀。 其中还写了龙马营上下,包括凤且本人,一概不是对手。 至於西亭之中,以一己之力,砍杀数百西徵將士,更是大书特书…… 刘家,那位高居龙椅上的天子,看到这封摺子,只怕並无褒奖之心。 凤且冷冷扫视段不言,如若这会子段不言同意退居老宅,他可以考量快马追回摺子…… 可惜,段不言哪里知晓他的盘算。 能洞察到他起了杀心,已是不易,这会儿段不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凤三,还不到我退位让贤的时候,这曲州府从前我只觉得荒凉、偏僻,而今有你在,我倒是生了与你共进退之心。” “不言,你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不心虚吗?” 段不言挑眉,“心里话,凤三,你想摆脱我,那不可能。” 凤且听来,心中升起一丝遗憾,瞧著不远处娇顏如画的段不言,暗嘆可惜。 “不言,你日日里只觉得是我护国公府,甚至是我凤且贪了你父兄的银钱,如今你孤身一人,想要替黄泉之下的岳丈舅兄爭口气,何必呢?” “倒也不是爭口气,人死如灯灭,他们被砍了头的那一日,这世间钱粮金银,与他们再无关係。” “既如此,你又何必死咬著我不放?莫说这事儿复杂,就真是龙马营与两州能筹措还於你,你孑然一身,用得了这巨额財物?” 且不说用来作甚,护得住吗? 段不言淡淡一笑,“这些你操心作甚,真还给我了,我就是四处散財,也能落个好名声。” 还有人愁钱用不完的? 好笑! 凤且定定看著段不言,“早间与你所言之事儿,你不曾听进去半分,即使如此,我再也不管你就是。” 说完,欲要起身。 段不言侧首看过去,眼神冷漠,“凤且,別打坏主意,我活著你安好,如若我要没了,死也拖上你的。” “不言,我凤且镇守边关七八载,从不以为逞口舌之能,就可以击退强敌,安抚百姓。你与我在这里叫囂,真能达到你的目的吗?” 段不言听来,並未生气。 她忽地收敛了情绪,软下身子,靠在软枕上后,整个人懒洋洋的,瞧著凤且在眼前,犹如魏雪生。 是的。 魏雪生没有凤且年轻俊美,但確实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做到基地头一號,他靠的还真不是打打杀杀。 “凤三,我的目的达到了。” 原本已起身,不想再继续面对沉默的凤且,听得段不言这漫不经心的话语,缓缓转过头来,“达到了?” 段不言垂眸浅笑,犹如惊鸿艷影。 “凤三,我们骑驴看唱本,走著瞧吧。”段不言轻抚身上褶皱的衣裙,再不看凤且半眼。 倒是凤且愣在原地,“段不言,你在打什么算盘?” 段不言眼眸含笑,梨涡浅现,带著些许顽皮,歪头看向凤且,“你在算计我什么,我亦如此。你瞧不起我是妇人,我又何尝高看你了,凤將军?” 夫妻刀剑相向。 兴许在大荣不多见,这里夫唱妇隨,女子温柔似水,以夫为天。 可在末世,段不言见得多了。 那个只有生存和死亡两件事儿的世界,更简单也更残酷,小情人被魏雪生摈弃牺牲,也不是头一个。 前一刻卿卿我我,下一刻,你死我活。 段不言看得多,想得明白。 到这一刻,段不言真正篤定了凤且是要借刀杀人,老皇帝会不会真的杀了她,犹如之前她的秤砣之说,未必。 但绝不会容许她有这么一双翅膀。 活著,可以。 但如此肆意的活著,绝对不可能。 凤且动手了,她也要著手应对,你死我活的不至於,但凤且若是厉害,自己打不过的话,那就跑路吧…… 段不言不以为耻,想到这里,欣然一笑。 凤且立在门畔,二人相隔不远,段不言这张国色天香的鹅蛋脸上,一蹙一笑,他都看得明白。 男人在世,何物紧要? 在凤且眼里,既不是护国公府,也不是恩师挚友,更不是眼前强迫得来的暴躁妻子。 任谁也不敢篤定,凤且心中藏有宏图大业。 圣上日渐衰老,越发昏庸,太子德行不足,品行下乘,资质更是平平无奇。 如若废了太子,剩下五个王爷,这龙椅宝座落谁家,还真是说不准。 除却太子刘雋,还有三皇子恆王刘汶、四皇子昭王刘敏、六皇子文王刘徽、七皇子睿王刘戈,九皇子晋王刘齐。 其中毫无竞爭力的王爷,当属睿王与文王。 睿王刘戈与世无爭,出身不错,奈何母妃早逝,也无外祖倚仗外,年岁不大,就被圣上所厌弃,后头划了个贫瘠的高原之地瑞丰,匆忙打发出去。 听得说一直身子不好,此番圣上召回五王,他连连上书,以身子不適等缘由,拒绝回京。 开玩笑,回来还有活路吗? 这京城里龙爭虎斗,他身子自小不好,性情更是懦弱至极,传闻之中男生女相,宫內外都有人私下笑话他是个女相公,刘戈白得了个英气的名头,实则还不如女子要强。 再就是文王刘徽,出身比刘戈还微薄,虽说长得齐整,但因母亲出自下等宫婢,也谈不上才高八斗,有些什么治国之术,贵在听话,可也太过听话,除非刘家皇室无人,不然这储君之位,与他断然干係。 凤且欲要再上一步,这太平盛世,除却从龙之功,还能有何机缘? 第310章 第三百一十章 当然,这次得来西亭,也是意外之喜。 但比起从龙之功,这算得了什么?凤且野心勃勃,却无人能窥探到他內心自小的渴望。 自小爹不疼娘不爱,凤且留著护国公府,也是因为如今羽翼未丰,兼之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平庸有余,但无坏心。 至於旁人,凤且比段不言更冷漠。 他在意谁? 父亲尊贵,位及护国公。 可有何用? 他死了多年,不曾给凤且留下多余资源,如今二品大员的身份,都是他自己披荆斩棘一点点挣来的! 面上,他是大荣最年轻的状元。 为人谦逊,待人和蔼可亲,呵—— 凤且踏出房门,一阵寒风吹了过来,捲起了他的袍服,衣袂飘飘,好一个丰神俊朗的翩翩郎君。 凝香疾步走来,躬身问道,“大人,这会儿摆饭可好?” 凤且轻哼,“往后,我不住在这听雪楼了,你们差人隨意收拾个院子,我住过去。” 啊? 要分房了? 凝香面上错愕太多,惹得凤且不喜,“抓紧点办!” “呃……,是!是!” 凝香刚应了,外头就有个头颅探进院门,“大將军,您与夫人……还在吵嘴?” 白陶! 凤且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白陶见状,赶紧收敛瞧热闹的好奇心,小跑进来,“將军,听得说厨上给您和夫人煨了鹿尾儿羹,我心想著一个人用饭无趣,贸然来您跟前来,顺带吃点夫人屯的酒水。” “滚蛋!” 凤且没好气,欲要抬脚离开。 白陶见状,再看丫鬟小廝们,全是挤眉弄眼,尤其是阿苍,还比了口型,大致就是两口子吵架,快留住大人。 “將军,好端端的,您又被夫人撵了?” 凤且抬眼看去,白陶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两口子嘛,总会吵嘴,可將军您男子汉大丈夫,说走就走,岂不是毫无威严?” “这世间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凤且冷冷说完,迈步就走,白陶赶紧伸手拦住,“將军!夫人此番平定西亭,劳苦功高,就是夫人脾气不好,您身为男人,也不该逞一时之气,与夫人计较吧。” “去滴翠轩说话!” 凤且不为所动,脚步不停,白陶跟在身边,“……將军,您与夫人本就恩爱,下头的兄弟谁人不知,这回不止是解了庄家大船之难,还救了屈將军回来,桩桩件件的都不是容易之事,您可別因著点小的事儿,就与夫人生了嫌隙。” 凤且听到这里,微微一愣。 “屈非如今怎样?” “送回龙马镇养伤,具体不知。” 话音刚落,吉胜就奔来跟前,“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何人?” 凤且抬眼,满脸不耐,“若不要紧,打发了就是。” 巡抚私宅,自庄家大船被解救之后,来跪谢送礼之人,络绎不绝,门房都打发了。 吉胜躬身答道,“是屈將军家夫人还有学政宋大人一家……” “屈非也来了?” 吉胜摇头,“屈夫人说將军还在养伤,行动不便,龙马镇到曲州城路途顛簸,也就不曾出门。至於学政大人,则是一家前来,包括了他们家老夫人与夫人。” 大队人马啊—— 凤且听到这里,自是不好得打发。 嘆了口气,“罢了,迎进来吧。” 白陶见状,大著胆子说道,“既是老夫人夫人的,女眷都来了,还是劳驾咱们夫人搭待一番。” “不用,迎到客室就成。” 阿苍对著白陶挤眉弄眼,人也走到跟前,赔著笑意说道,“大人,学政夫人恐是携带小公子来谢咱们夫人的……” 您开口应付,怕是不好。 吉胜也附和道,“大人,屈夫人与宋大人家,各自备了两马车重礼,这会儿就在门口。” 不是空手而来,诚意满满。 凤且嘆了口气,“就说夫人身子不適,难以见客。” 白陶一听,“哎哟,我的將军,如若这般说来,学政夫人我是不知,可屈將军家的那位嫂子,必然是要入门探望夫人。” 屈非的正头娘子,来自王家。 这王家最是看重礼节,从前入门,多不得段不言接见,但也不敢逾越,每每都要到挽风园外,朝著夫人三鞠躬呢。 凤且顿时有些头大,立在迴廊之中,与几个属下与丫鬟,面面相覷。 屋內,段不言梳理心思,还是决定不能轻易动摇。 前几日打定主意,敌不动她不动,这会儿也不能轻易上当,被凤且三言两语呵斥,就生了逃亡之心。 嘁! 怎地越活越回去了,还胆小起来? 嘖嘖! 段不言自嘲两声,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这身本事,只要小心些,一时半会儿丟不了性命。 心宽了,飢饿就上来。 “凝香!” 高呼两声丫鬟,小丫鬟玲瓏赶紧应声,“夫人,小奴在。” “凝香呢?” 捏了捏小丫鬟的双丫髻,段不言难得心情好,玲瓏仰著脑袋,“在外头呢,好似大人有吩咐,站在院门处好一会儿了。” “哟!凤三还没走?” 摔门而去的样子,不是很瀟洒吗? 而今又是怎地,大半天走不出去,段不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跟你几个姐姐说,少废话,赶紧上菜。” 话音刚落,她也从软榻上起身。 小丫鬟欲要上前给她穿鞋袜,也被她脚尖推开,“老娘有手有脚,你快去宣饭菜来。” “是,夫人。” 玲瓏噔噔噔几步,跑出了正房,奔到凤且跟前,差点撞上,还是阿苍眼疾手快,“噯噯噯!不知礼数,要撞到大人了,嫌命长了?” 玲瓏回眸,看著迴廊上不知谁丟到地上的雪块,“大人赎罪,小奴脚滑……” 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瞅了一眼凤且,见大人没有斥责之意,才大著胆子拽了拽凝香衣袖,“夫人说饿了,赶紧传饭。” ……这种时候,还不忘吃饭? 白陶憋著笑,偷看凤且几眼,眼见自家大將军面色黑了下来,只能咽下看热闹的心,低声劝道,“將军,您也辛苦一日,还是先用饭吧。至於贵客,末將先去搭待,一会子待您招呼,领进来就是。” 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说完这话,他招呼丫鬟护卫们,各尽其职。 转头又对屹立不动的凤且低声劝慰,“將军,大丈夫能屈能伸,夫人跟前服个软,有何不妥?” “道不同不相为谋。” 嘖嘖! 白陶听得后槽牙发凉,“我的大將军,您二位是夫妻,末將说话糙了些,能睡一个被窝的,闹哪门子的气?” “浑说!” 凤且哼笑,“这等动輒打杀的女子,本官伺候不起。” “嗐!” 白陶在前引路,“將军啊,您这胸襟坦坦荡荡,旁的不说,就说这次西亭陷落之事,若没有夫人孤勇,真是强攻,未必这么顺畅。何况……,夫人而今也只能依仗您,郡王府也没人了,您不让著她一些,谁来照管她啊?” 半扶半推,逼著凤且回走。 凤且自是不愿,可丫鬟们腿脚麻利,这会儿也从厨上提著热菜热饭,陆陆续续走进院子。 白陶朝著竹韵示意,竹韵看著立在原地,不愿挪步的大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虚指屋內的方向。 ——让我劝说夫人? 白陶頷首,快去! 竹韵咽了口口水,露出担忧与害怕,微微摇头,奴不敢! 白陶白了她一眼,趁著凤且不曾看到的时候,口型告知,就说大人知错。 竹韵马上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疾步走入內屋,看到段不言提著逆风斩,正在观摩刀刃,嘖嘖称奇,好似是寒铁锻打出来,竟然砍石头等坚硬物体,居然不捲刃。 凝香小心放了饭菜,看著夫人好似无事那般。 心道,夫人与从前,真是截然不同。 往日里大人若要与夫人吵嘴,从来都是大人瀟洒离去,十天半个月不见个人影,而夫人总是掩面吟泣,日日寡欢。 而今呢? 全然顛倒过来。 夫人在里头,暖意十足,对著大人的逆风斩百般垂涎。 大人却在外头吹著寒风,可怜巴巴。 正在凝香不知所措时,竹韵抬头,柔声与夫人稟报,“夫人,今儿长河大哥做的饭菜极好,可量也足,若不然奴去请大人过来。” 嗯? 段不言冷不丁听到这话,抬头看去,饭菜倒確实不少,她努努力,也是能干完的。 “不用。” 毫不客气的拒绝了,竹韵早已料到,也不觉奇怪,倒是比往日胆子大了些,凑到段不言跟前,“夫人,大人……,知错了。” 话音刚落,凝香差点摔了手上的汤盅。 秋桂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幸好努努力,没咳嗽出来,又听得竹韵小声说道,“夫人,大人立在院落里,任由寒风肆虐,想著要进来给夫人您赔不是,又怕您把他打了出去……” “你怎地知道?” 段不言眼皮都不抬,提著坏了刀柄的逆风斩,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凝香与秋桂,齐齐退了三步。 竹韵却越发勇猛,低声说道,“大人那性子,如若不是想给夫人您赔罪,早离开听雪楼了,夫人,您自来通情达理,夫妻本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您早间还跟大人恩爱,且不可因一两句分歧伤了情分。” “我与他,哪里有情分?” 段不言抬头,看著这胆大的丫鬟。 竹韵陪了个温和的笑意,“夫人,这宅院之中就您与大人,大人不顾前头战事紧急,担忧夫人您一人在曲州府,不眠不休奔马回来,就这份心意,夫人也就宽恕大人一二。” “你家大人……” 段不言刚要开口,说凤且要杀了她。 可看到眼前丫鬟,她愣了一下,咽了下去,“不用你操心!” 在竹韵眼里,夫人这是软了心肠,赶紧打蛇顺棍上,“夫人,大人都立在外头这么久,白陶劝半天都没离开,您二位是两口子,天下最好的就是您二位了,若不然,奴去请了进来,別让大人冻坏了。” “嗯哼?” 段不言摆手,“他饿不死,別弄进来戳我眼睛。” 竹韵还是不放弃,“夫人,您如此宽宏大量,大人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伏低做小的,也不合时宜……” 凝香与秋桂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夫人,大人心中只有您呢,昨儿去天香楼的事儿,奴都嚇死了,若是旁人家的男人,早就喊打喊杀了,可大人非但不曾怪您,还陪著您吃酒听曲……” 大概就是,而今两口子一个屋檐下,莫要生分。 段不言听来,倒不觉得凤且多稀罕她,只是丫鬟有句话没说错,再是容不得对方,可如今这府院里,她还要住著。 魏雪生那么恨欧阳,不也大哥长大哥短,送了几个小情人去供著。 咦! 段不言,活络点,而今你不是那个邋遢到分不清楚性別的寸头暴女,而是娇莹嫵媚的美人! 凤且有句话说得没错,逞口舌之能,並不能让敌人趴跪在跟前。 丫鬟们喋喋不休,段不言假意做不耐烦,“少囉嗦,爱吃就来!”哎哟,夫人鬆口了? 竹韵马上屈膝,“多谢夫人,奴这会儿出去请大人。” 凝香与秋桂也喜笑顏开,“夫人,您软和些,大人性子极好,他既是愿意低头,夫人您也照管著些大人的面子……” 喋喋不休的叮嘱,让段不言极为不耐烦! “再囉嗦,全滚出去。” 夫人……,您得温柔些啊! 两个丫鬟顶著湿漉漉的小鹿眼,抬头看著段不言,段不言转头一看,一肚子火气,全被这天真无邪打败。 屋外,竹韵急急奔来,白陶一看,就见竹韵微微点头。 事儿成了。 就听竹韵在凤且身后屈膝行礼,“大人,夫人请您去用饭。” 不可能! 凤且回头,“你家夫人吃错药也不会低头!” 竹韵眼眸低垂,也不敢乱瞟,“大人,夫人那般性子,也是瞧著大人您在院中冻著,心生不忍,方才使了奴出来喊。” 凤且欲要抬脚就往门外走,白陶再次拦住,“我的大人,学政大人与屈夫人,末將去迎接搭待,您莫要拂了夫人的心意。两口子吵嘴的,没道理您个大老爷们,反倒摆起架子来。” 说完,直接上手,推著凤且回到正房跟前。 第312章 第三百一十二章 凤且都被自己气笑了。 听信白陶和丫鬟们的混帐话,勉强入內,段不言已坐在饭桌跟前,见他到来,也不抬眼。 一如既往冷漠。 凤且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可要这时离开,又觉得自己失了先机,何况一日里忙碌,就不曾吃个好饭,这会儿低头看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顿时挪不动脚。 来都来了! 夫妻对坐,却沉默不语。 段不言用饭礼仪不错,但吃得多且快,凤且正常饭量,夫妻各不相干,倒也得了片刻平和。 凤且最后吃了半盏汤,放下碗筷。 丫鬟们递来软帕,擦拭唇角之后,方才正襟危坐,看向还在大快朵颐的段不言,“夫人,屈非家眷、宋云璞一家人,特意过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白陶已在接待,夫人吃完的话……,我差丫鬟去请进来。” 段不言正在吃著鹿尾儿羹,听得这话,嗯了一声。 “屈非不是在养伤吗?” “他来不了,是他娘子王氏。” 段不言再不言语,继续用饭,凤且虽说先吃完,也漱了口,但未曾下桌,直到段不言用完,夫妻二人才不约而同起身。 “夫人……,胃口倒是极好。” 凤且看著吃得光碟的一桌佳肴,淡淡说话,段不言轻哼一声,“你没吃饱?” 呃…… “还好。” 段不言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你胃口也不差。” 都是人才啊! 三个大丫鬟忙著收拾碗筷,凝香大著胆子同段不言说道,“夫人,一会子要接见客人,容奴给您梳妆一番。” “不用。” 段不言顺了顺长辫子,“髮髻太重,顶得我脑壳疼,就这般舒服些。” 凝香欲言又止,想说那更个衣物,敷粉涂脂。 可看著段不言赛雪肌肤、不点而朱的红唇,又默默咽下话语,只取来披风,段不言侧首看向窗外,“瞧著没下雪,也不冷,寻个厰衣就使得。” 说完,又问凤且,“哪里见客?” 凤且下巴微抬,“滴翠轩,那里宽敞些。” 穿著系扣厰衣,丫鬟们硬塞了个手笼给段不言,“夫人,別冻著。”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听雪楼的院门。 马兴风尘僕僕小跑迎了上来,“大人、夫人,属下有事儿……,稟报。” 凤且嗯了一声,“边走边说。” “適才胡大人差人来报,吕长史鬆了口,答应带上济安候府陶辛的尸首,还有一桿子下属回京。” “嗯,不闹了?” 马兴摇摇头,看了一眼落后大人半步距离的夫人,迟疑片刻,方才说道,“吕长史送到知府官邸,就被李捕头接手,查处一番,欲要上刑,那廝本还嘴硬,骂骂咧咧,说了不少夫人的坏话,后头挨了顿板子,老实不少。” 凤且听来,轻哼一声。 “还敢辱骂夫人?” 马兴点点头,“李捕头他们听不下去,就给吕长史扣了个不敬上峰的名头,按照叛贼来审,那廝不耐痛,最后还是软了下来。” 胡雪银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吩咐下头起了供词,签字画押一条龙后,著吕泽起次日启程。 “他还真是不耐打。” 段不言听到,很是鄙夷。 马兴赶紧应了个是,“听得说本来要再关押几日磨磨他的趾高气昂,谁曾想傍晚时,孺人亲自到知府官邸哭诉求情,胡大人没办法,只能应了。” 答应带著陶辛的尸首走,就是好事儿。 段不言听得一耳朵,轻笑道,“这吕泽起入京头一件事儿,必然是要唆使刘汶参一本,曲州府上下,估计无人能躲过。” 凤且驻足回眸,“夫人怕了?” 段不言耸耸肩,“在吕泽起眼里,我不过就是后宅之中无甚能耐的泼妇,倒是凤三,只怕要喝一壶。” 凤且听来,颇有些哑口无言。 “夫人也知自己性情暴烈?” 段不言狠狠白了他一眼,“那是吕泽起今儿骂我的,也是整个曲州府百姓说来的,嗐!偏偏凤大人你眼瞎,还专门提醒老皇帝,段家有我这么个余孽。” 马兴听到耳朵里,惊在心头。 见大人不说话,自行压著嗓子,“夫人误会,此番降服西亭,解救屈將军,多得夫人援手。军中上下任谁也不敢贪了这功绩,大人也是如实上书罢了。” 段不言低笑不语。 一步迈到凤且旁侧,二人並驾齐驱,再度沉默。 到了滴翠轩,屋里头人听得脚步声,欲要多言时,守在门口的丫鬟就低了话进来,“大人和夫人来了。” 宋云璞赶紧起身,整衣敛容,出门迎接。 韩春月抱著玉儿,与屈家夫人王氏相视一笑,也起身跟在宋云璞身后,迎了出去。 “大人、夫人,今儿上门叨扰,实在是冒昧,还请二位原谅则个。” 宋云璞惯会说话。 凤且拱手还礼,“云璞客气,只是让云璞久等了。” 宋云璞赶紧摇头,“大人说的哪里话,是我等来的不是时候,叨扰了二位用饭。” 正月里,这天也黑的早。 说话之时,已见暮色。 后头韩春月与王氏也上前来,给凤且和段不言见礼,还礼之后,段不言呲牙道,“入內说话,这外头冷得很。” 说完看了韩春月怀里的孩子,“小子,近来可好?” 韩春月倒不觉得奇怪,听得段不言问来,连忙笑道,“多谢夫人掛心,这小子命大,倒是好著呢,原本想著怕是要吃了惊风,哪知道他沾了夫人您的福气,能吃能睡。” 段不言掐了一把玉儿的腮帮子,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软嫩可爱,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段不言,掐著他小肉脸时,非但不害怕,还咧著小嘴儿笑。 “玉儿见过夫人。” 真乖! 段不言揉了揉他头颅上的小揪揪,欲要入门,王氏大著胆子鼓足勇气,拉著两个儿子,缓步到跟前,“妾身见过夫人,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屈非家的娘子啊! 段不言微微頷首,“顺手的事儿,不足掛齿。” “夫人大恩大德,妾身不敢忘记快些给夫人磕头。”两个比玉儿大些的小子,噗通跪倒在地,“多谢夫人!” 呃…… 段不言往后一跳,拽了凤且到跟前。 凤且:…… 第313章 第三百一十三章 屈非长得粗壮,可偏偏这两个孩子斯文得很,年岁不大,与母亲王氏如出一辙。 齐齐行了叩头大礼,段不言是真的不喜这冷不丁的磕头。 抓了凤且到跟前,凤且只能扶起两个孩子,“先起来,一家人莫要如此客气,瞧瞧,你们婶婶都嚇著了。” 段不言在凤且身后打著哈哈,“是极是极,我施恩不图报,起来说话。” 说完,重重掐了一下凤且的腰。 白陶与马兴在后头,看得一清二楚,將军的身子猛地就带愣住,片刻之后才空出手来,扭到身后一把盲抓住段不言的手,紧紧捏在掌心之中。 王氏与晴娘扶著自家两个小子起身,冷不丁看去,正好瞧著这一幕。 夫人…… 还是那张少见的美人脸,可却判若两人。 至於凤將军,竟然如此宠爱夫人,这会客之时,都牵住夫人的手,虽说跨入门槛,进入屋內,就鬆开了,可这等恩爱的模样,王氏与晴娘全记在心里。 滴翠轩会客这屋子较大,分主座和两边的客座,摆著十六把椅子,都是檀香木所制的官帽椅,两椅之间,放著雕方形高几,还摆了不同大小样式的盆栽。 丫鬟们也陆续再添热茶。 一番寒暄之后,段不言看著王氏后边立著的女子,瞧著著装打扮,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妇人,不似丫鬟婆子那般简朴,“屈夫人,这位是?” 话音刚落,王氏赶紧起身。 “回夫人的话,她叫晴娘,跟著我们家相公好些年了。” 小妾啊? 段不言开了眼,“就你二人带著小公子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王氏点头。 “早就想来感谢大人与夫人,只是相公身子不好,耽误了几日。”实则是王家和屈家送来的年礼,本该在腊月里到,因暴雪隔路,昨日里才到。 瞧著这次屈家和王家都大手笔,送来许多珍品。 屈非听得夫人说来,嘆了一声,“夫人,捡著些寻常之物取出来,其他的都往夫人那里送吧。” 王氏最为贤惠,屈非之话,自然是听从的。 所以片刻不敢耽误,今儿一盘点出来,早早就出发了。 只是龙马镇曲州城,紧赶慢赶,也是到了傍晚才看到曲州城门,王氏吩咐车队,在城门外寻了个脚店,麻利用饭之后,来到巡抚私宅。 段不言饶有兴致看著这妻妾和睦的一面,晴娘都被看得不敢抬头之后,段不言才收回目光。 按常理,女眷该由段不言接待。 可段不言不喜这些应酬,会面之后,都由著凤且往来说话,宋云璞夫妻也看出段不言不喜这些,故而提出告辞。 只是告辞之前,韩春月从袖袋里取出帖来,双手呈给段不言。 “寒舍素来喜爱灯彩,年年元宵都要匯集族人,在宅院里做个灯盏,还请大人与夫人莫要嫌弃,能光临寒舍。” 段不言一听,眼眸驀地亮了起来。 “灯盏?” 宋云璞一看段不言有兴致,便也笑著说了大致,“我们宋家祖上是做灯彩起家的,而今虽说这买卖不赚钱,但后辈都没放下。我们夫妻如今虽说不在祖宅,但这习俗还是一直秉承。” 韩春月也点了点头。 “这几日府上之人,不分主僕,都在忙活著灯彩之事儿,虽不及曲州城里的灯彩那般惊艷,但也有別致之处。” 段不言挑眉,“好啊,正巧我无聊,晚间用完饭,必是上门叨扰。” “多谢夫人。” 宋云璞夫妻二人甚是开怀,韩春月转头又看向王氏,“此番出来紧急,不曾想能碰到屈夫人,如若夫人不嫌弃,一会子妾身回府,定是差人加急送个请柬,还请夫人那日也一同光临。” 眾人跟前,王氏也不好得拒绝。 客气两句,也就应了。 凤且见状,问了王氏屈非的情况,“而今可能下地了?” 王氏恭敬答道,“前日里就能下地了,也能慢走几步,只是早些受伤太多,溃疡发作,將养起来有些费劲。” “既如此,那也不必担忧。眼瞧著再过几日就是元宵,不如嫂夫人就带著孩子们在府上住下,待元宵那夜,往宋大人宅院里去看灯彩。” 这…… 王氏略有些惶恐,还是满面担忧。 “府上虽说有下人照看,但妾身还是放心不下,多谢大人与夫人体恤……” “有大夫就成,何况屈林还在府上。你们娘几个就安心住著,权当是给夫人作伴。” 段不言不敢置信扭过头盯著凤且,眼眸里全是:你他娘的说些什么屁话? 眾人跟前,王氏也不能拒绝。 想著先应了个好,次日再做打算。 寒暄几句,又互相拜了年,段不言与几位女眷大眼瞪小眼,甚是尷尬。 还是宋云璞聪慧,看这夫人杀伐果断的,却实在不是內宅应酬高手。 索性也不为难,差不多时携带妻儿,起身告辞。 凤且欲要挽留,却听得旁侧段不言轻轻舒了口气,他挽留的话也因此说不出口。 不过上峰下属,挑眉抬眼的,宋云璞看得明白。 官场上的人,谁不是八面玲瓏七窍心肝,拱手连道,“天色已晚,已叨扰大人与夫人多时,再耽搁下来,云璞也心生不安。” 王氏见状,也赶紧起身请辞。 凤且微愣,“你们这会子也出不了城,赶回龙马镇必是明日之事儿。” 王氏笑答,“大人夫人请放心,我们早已定了客栈,今儿歇息已晚,明日再行启程。” 段不言微愣,还不曾开口时,凤且大手一挥,“不必外出,就在府里歇下。” 王氏欲要推辞婉拒,往日里来,段不言都不给个好脸。 而今小心看去,发现段不言倒是无甚反应。 待送走宋云璞一家人,再差使马兴安顿好屈非家眷后,凤且转身就看到段不言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应酬搭待,本该是夫人的事儿……” 段不言挥手,“少来。” 她自管转身离去,能与他一同露面,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再说旁的,徒增不快。 凤且见状,顿了片刻,又迈步追去。 “夫人……,心性真是要强。” 段不言嗤笑,“凤三,你都要把我撵到祖屋老宅去了,这会儿又何必惺惺作態?” 第314章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夫人也不曾替我著想,反倒是时时喊打喊杀,凤某人听来,也觉得疲累。” 哼! 回应他的是段不言重重一哼。 继而,头也不回大步离去,待凤且回到听雪楼,段不言已捧著律法盘腿坐在软榻上逐字逐句的研读。 凤且立在书房之外,看著这般悠哉的段不言,一时生了恍惚。 他想到从段不言身上拿下来的佛珠,绿莹莹的,看著像是寻常祖母绿,可只有凤且知晓,那物件儿拿出来多致命。 前朝惠亲王,那是史书都不敢写的人物。 所有砍头的事儿,他都做了一遍,眼见离那宝座就差一步时,一场不知是人为还是天灾的瘟疫,席捲了惠亲王府。 除却他,所有惠亲王府男女老少,都死在那场疫病之中。 惠亲王,就此疯了。 他六十七岁,昨日还儿孙满堂,一夕之间,死得乾乾净净。 纵使他本事一等一的好,运筹帷幄不在话下,可也抵不住没这个皇帝命。 明明带著十万兵马即將攻入京城,半个大荣已是囊中之物,可大厦將倾,就这么毫无章法。 谋朝篡位之事,一息不可懈怠。 就这么一点分神,当时还是禁军统领的段连芳忽地使了个火攻,只是火攻之前,他差人小心翼翼断了护城河水。 当时扎帐京外的叛军大营,主帅惠亲王本就因闔府突遭变故引发了多年旧疾——头风。 疼到极致时,直拿头颅撞柱。 大营被大火侵袭,护城河也没了水,那日里还刮的大风,叛军本是胜券在握,却因这一击,士气与实力,一泻千里。 至於段连芳,乘胜追击。 后来,他成了大荣独一无二的异姓王,四十二岁意外坠马,腰部生了个脓疮,太医院轮番上阵,这脓疮依是反反覆覆,溃疡发作。 当年,恰逢京城酷暑。 七八月时,烈日炎炎,火云如烧。 段连芳再熬不过腰部脓疮的发作,年岁轻轻就去了。 自此,传位独子段栩,康德王降为康德郡王。 这是段家起家的事儿,也是惠亲王刘皓月逃亡之路的开始,他的叛军本就不正统,一场大火之后,元气大伤。 后头,各处纷沓而至的援军,犹如劫杀丧家之犬那般,追著惠亲王的叛军四处逃窜。 一年之后,平定叛乱。 先帝论功行赏之时,也对惠亲王下了通缉抓捕之令,可自此之后,刘皓月踪跡全无。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朝堂错抓错杀诸多“刘皓月”,直到十年后,先帝驾崩之前,才嘆了一声,“朕那王叔,只怕是没了。” 可刘皓月的传说,在朝在野,都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带著残兵败將,越过大荣,往海外去了。 亦有人说,他早被属下倒戈,乱刀砍死,丟到山野餵狗去了。 总之,那个一生充满传奇的男人,隨著岁月不断淘洗,竟是从不曾被人忘却。 偶尔提及,都感嘆惠亲王当年巨额財宝是否石沉大海,再不见天日。 唏嘘不已时,又提及惠亲王诸多趣事。 凤且是后生之人,却因恩师教诲,对惠亲王生了些研学心思,得益於他年岁轻轻,中了状元。 因此,他翻阅到了寻常人看不到的卷宗。 对这位一生浩荡起伏,却又一败涂地的男人,更为了解,偶有一次,他得与岳丈段栩提到惠亲王,段栩倒也不藏私,说了不少从先父口中听来的秘闻。 “惠亲王最喜一串碧绿手串,材质不明,说是翡翠,也说是祖母绿,他极为珍爱,好似是已故小女儿亲手串的……” 铁汉柔情。 凤且记得惠亲王的许多事儿,可唯独这件最扣人心弦。 想不到杀伐果断,一生好事儿坏事儿都做尽的惠亲王,竟然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段不言昏厥,更衣时从怀里掉出这么个东西,本不在意,可拿到手里就觉得眼熟。 手串? 再往灯下一看,碧绿珠子之间用金珠连著,金珠不大,但凑到眼前细看,依稀能看得皓字。 再摩挲著看了其他十来颗金珠,又看到残次的月。 刘皓月?! 寻常人家,谁会刻这两字在上头? 在段不言昏睡时,凤且摩挲著手串上的刻字,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放在自己这里最合適宜。 那时,凤且想的还是夫妻恩爱,护段不言一程。 可短短几日过去,经这两日的吵闹,凤且原本还在纠结的心,全然篤定。 略有不舍,但绝不会为之所动。 凤且喊了丫鬟,在內屋里洗漱之后,先行上了床榻,凝香与秋桂端著洗脚水往外走时,互相看了一眼。 直到出了门,才小声说道,“大人……,这也不提出去住了,只怕是不生夫人的气了。” 秋桂点点头。 “我瞧著是这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段不言丟开律法,轻嘆不已,这本律法的誊抄本都快翻烂了,也想不到好的出路。 浪跡天涯,也得是名正言顺。 可如今的她,就是凤段氏,就这身份上的事儿,不好解决。 烦躁! 不想也罢,船到桥到自然直的。 喊了丫鬟,伺候著洗漱之后,欲要回屋,竹韵这才囁喏道,“夫人……,屈夫人家留在府上,您明日里可请屈夫人出去走动一番?” 段不言抬头,“你们看著安排,不过莫要扯上我。” 啊? “夫人,您……还是瞧不上屈將军吗?” “作甚?” 段不言看著支支吾吾的竹韵,眉头微蹙,面显不耐,竹韵瞧著左右无人,赶紧低声说道,“夫人,今日里屈家与宋家都送了重礼来,奴去看了一眼,屈將军家更为阔绰,大多好的翡翠玉石金银珠宝,不吝送来。” “嗯哼,一点金银財物,就收买你了?” “夫人误解了奴,奴想著长远些……”明显是话里有话,却又不敢多言。 段不言抬眸,“即使不想说,就不说。” 到她跟前卖关子,那是没用的。 竹韵赶紧躬身,低声说道,“夫人,奴生来愚笨,但伺候夫人的心意,断然是不会变的。奴想著您与大人时时吵嘴,从前大人也冷待了夫人您八年,虽说而今迴转了些,可男人心犹如深海,琢磨不透。” “……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315章 第三百一十五章 竹韵掐了一把自己手心,鼓足勇气,抬头直面段不言,“夫人,奴知晓您不稀罕,但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老郡王与世子不在了,夫人孤家寡人,若无个后台,將来遇到点事儿,无人相帮,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你的意思……,呵!” 段不言轻蔑一笑,“不会是让屈非来给我做娘家人吧?” 竹韵一听,顾不得段不言不喜,噗通跪倒在地,“夫人,屈將军好歹是从前郡王府出来的人,这会又得夫人大恩大德,方才活了性命,这会子夫人只要略施情分,往后有个大事小事的,屈將军定不会袖手旁观。” 嘁! 段不言全然不隱鄙夷之色。 她居高临下,俯瞰竹韵,气势十分压迫人,竹韵嚇得不敢多言,手脚都有些抖,“夫人,奴……,奴是想著夫人固然能干,可人心险恶,如若全依仗大人,只怕也不妥。” 呵! 段不言抬手,轻抚额际。 在这世间活了没多久,可心肠倒是软了不少,她没有像往常那般斥责竹韵。 只是任由大丫鬟跪在冷冰冰的地上,竹韵心中打鼓,但想著好不容易开口的话匣子,索性梗著脖子,死就死吧。 “夫人……,这世道於女子多为不公,夫人是女中豪杰,巾幗英雄,可大多数人居心叵测,未必能容夫人您这般。” 段不言听到这里,冷冷一笑。 “起来吧,你说这几句话,倒是个有脑子的人,只是若要我去拉拢屈非,万万不能。” 竹韵刚站直的身子,微微一怔。 “夫人……,为何?屈夫人性情温和,一直对夫人您遵从,事事敬著您。” “与你多说无疑,只有一句话,你记在心底就是。” “夫人请说。” “凤且跟前的任何人都不会站在我这边。” 啊? 竹韵满脸骇然,“夫人……,您对他们有活命之恩,这……这……” “那又如何?” 段不言少见的笑了起来,“仰仗我父兄吃饭活命的人,可不少,屈非就是其一,可那又如何?父兄死了,踩康德郡王府门楣的人,更多是这些三姓杂种。” “夫人——” 段不言抬手,轻轻一挥。 “我而今孑然一身,豁得出去,就死不了。” 竹韵听来,更觉得不解,“夫人,哪里就到死到活的份上,大人与您重归就好,来日里再生个哥儿姐儿的,不就也到老了吗?” 啥? 段不言忽地像见鬼一样,“生娃?” 竹韵点点头。 “夫人从前不能生,是大人与夫人您聚少离多,而今日日里在一起,迟早的事儿。” 我呸! 晦气! 极度的晦气! 谁他娘的想给凤且生娃? 刚想到这里,段不言打了个冷颤, 一个激灵,马上摇头,“死丫头,可不兴胡说,老娘给你们大人生娃,別自作多情。” “夫人!” 竹韵听到这里大惊失色,“哪有女子不生孩子的,夫人您正当好时候——” “竹韵,你较凝香、秋桂更聪慧些,但也还差了点火候,这些事儿不用多提了,时辰不早,伺候我歇下就是。” 竹韵欲要多言,听得夫人这般说话,只得咽下。 小心翼翼伺候著往內屋走去,掌灯挑帘,欲要掀开幔帐时,段不言立在床榻前,“你先出去。” “夫人……,您莫要生气。” 段不言哼笑一声,“早不来与我说?” 竹韵低著头,“您与大人是夫妻。” 段不言这一日过得不怎地顺心,兼之天气寒冷,她看著胆小如鼠的丫鬟,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顿觉疲惫。 “下去吧。” 烛火黯淡,段不言难得无语,最后还是走到床榻边上,掀开幔帐坐在床沿,凤且也极为警觉,听得这番悉悉邃邃的声音,也睁开了双眼。 “不言?” 段不言轻哼,“除了我还能有谁?” 凤且翻过身来,借著昏黄烛火,看到了段不言半张容顏,“要撵我走?” 段不言摇头。 “今儿挺累,你若不走,就不走吧。” 说完,两只脚尖互相抵著软鞋,就褪了鞋袜,翻身做到床榻上,越过凤且的身子,掀开衾被一角,麻利的钻了进去。 她背对著凤且,闭目养神。 凤且看到她竟然不吵闹,还有些不適,最后还是起身,吹灭了烛火。 漆黑之夜,一片沉寂。 凤且翻身,不小心碰到段不言后背,段不言眉头紧蹙,倒吸一口凉气。 “怎地了?” 凤且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段不言冷冷回答,“拜你所赐,后背一片淤青。” 凤且微愣,“是白日里推到柱子上所伤?” “防不胜防,竟是被你伤到了。”段不言有些懊恼,果然是被眼前男人美色迷惑,那时失了防备之心。 否则,就凤且要伤自己,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凤且听来,微微一怔。 “已经青紫了?” 段不言转头,在黑夜中凝视凤且,“寻常人可耐不住你那些个招式,青紫而已,不碍事。” 凤且愣了一会,“我力气不小,你身子弱,定然是伤著了。” 说完,就要起身掌灯,看样子是准备拿些膏药来给段不言擦拭,段不言回手一抓,“说了不碍事儿!” 自己技不如人而已。 凤且被她抓住衣袖,动惮不得,“我与你寻些药膏来,女子不比男人,粗枝大叶。”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 “只是青紫微痛而已,没那般严重。” 要撵要杀的是你,这会儿心疼的也是你,仗著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段不言满脸鄙夷,但她实在睏乏,丟开凤且睡了过去。 依稀之中,有人触碰她的衣角。 “作甚?” “你只管睡,我帮你瞧瞧。” 段不言懒得睁眼,嘟囔道,“……凤三,別烦我。” “乖。” 未等段不言再开口,后背传来冷意,接著就是凉悠悠的药膏涂抹在肌肤上,段不言哼了一声,“好难闻!” 凤且闷笑,“是青了大片,说来是我的不是,与你这破脾气较真作甚。” 段不言哼唧几声,感觉到后背舒服不少,也就抱著被角,睡了过去。 次日一大早,天微微发白。 凤且就感觉到怀里有个冷颼颼的玩意儿,像是冰坨子一样,直接挤到他怀里,半睁眼一看,呵! 第316章 第三百一十六章 香肩外露,莹白滑嫩。 乌髮披散,零落掛在玉面之上,微光之中,怀里娇人不知自己多凉,贴著凤且的怀里毫不客气的就嵌进去。 “段不言,你半夜下水了?” “哼!少囉嗦,脱衣服。” “娘子怕是忘了,你嫌弃我凤三呢。” 段不言幽幽睁开双眼,“……互相嫌弃,但不可否认,房事上头还是挺舒爽的。” 凤且被这直白的话语,噎得说不出话来。 段不言冷冰冰的双手,直入凤且胸怀,汲取著暖意,“如若不想,就做个大汤婆子,让我暖和暖和。” 凤且:…… 合著在眼前女人眼里,他就是个取暖的物件儿? 搂著搂著,成年人的欲望就变得十分单纯,也不知是段不言先勾搭的凤且,还是凤且按捺不住温香软玉在怀,何时凑到一处儿,犹如乾柴碰到烈火。 生杀之事,这一时都拋之脑后。 战况不减昨日,两人交手,不分伯仲。 一番酣畅淋漓的欢爱之后,凤且欲要搂著美人说两句温情脉脉的话,段不言伸手就压住他薄唇,“咱俩都闭嘴,这美好时候,回味即可。” 凤且:…… 煞风景第一人,段不言是也。 男女情事,段不言比凤且更洒脱,缓和平静之后,起身就捞起衣物,凤且看著她窈窕身姿,不著寸缕,纱幔之下,若隱若现,唇舌忽地又乾燥起来,顺著那细腰,就攀附往上。 “……还不够?” 凤且边亲边摇头,“不够。” “哼!一会子別说我欺负你!” 转身就压了过来,凤且轻笑,“娘子倒是口气不小,可从来都只听你的娇嗔,要我饶命。” 再次顛鸞倒凤,窗外大亮。 凝香与竹韵红著脸离得远远的,四目相对,尷尬之余,也舒了口气。 “夫人性情犹如稚子,只盼著大人多包容一二。” 竹韵听来,不置可否。 凝香冷得耐不住,跺著脚走到竹韵跟前,“咱们时时也劝著夫人些,男人都是铁石心肠,若夫人拿捏得好,往常大人如何冷待,而今不也是便成绕指柔了。” 竹韵轻嘆一声,“昨儿闹得那般大,大人都要搬出去住,可晚间夫妻又和好,我一时半会的,也不知夫人如何想来。” 凝香思虑片刻,低声说道,“我瞧著大人是捨不得夫人的。” “为何不是夫人捨不得大人?” 竹韵马上反问,凝香缓缓摇头,“我们都知夫人被大人伤了心,可依照从前,两口子吵嘴,都是互不理会,硬生生得等外头有个事儿的,夫妻才说两句话,床事上头……,也极为敷衍。” “从前夫人不喜房事,可如今……” 如今竟然是转了念头。 凝香思来,跺了跺脚,“夫人赎了那妓子来,会不会是给夫人传授了些功夫?” “不……不会吧?” 竹韵也被凝香这说话嚇住,结结巴巴否定道,“我瞧著那妓子入门,都不曾被夫人单独召见过。” “罢了!” 两人吹著呼呼寒风,时不时还得到门口听听动静,生怕里头大人与夫人慾要人伺候,寻不到她们。 日上三长高,竟是个大晴天。 只是满地残雪,经这么一晒,越发湿冷。 凤且先行起身,招呼丫鬟抬热水进来,未等见到夫人,凤且又撵了她们,待凤且把软若无骨的段不言抱到浴桶之中后,方才吩咐丫鬟们。 “若无事,莫要到这边房里来叨扰。” “是。” 丫鬟们压根儿不敢抬头,转身去了內屋,寻来换洗的乾净衣物后,就开始收拾內屋。 看著凌乱的床褥,足能想到战况激烈。 自小到大,这也是凤且头一次与美人同浴,两口子心照不宣齐齐噤声,凤且手持木瓢,帮著段不言冲水洗头。 盥洗室里头,炭盆子烧得正旺。 段不言趴在浴桶上,露出饜足的表情,“……我知你想打发我,倒也不是我赖著你,一时半会的我无处可去,你容我在这府邸之中,待上些时日,如何?” 这话,说得极为平静。 凤且本还在给她冲头髮上的荑子,听来耳里,顿时愣住,好一会儿才低嘆道,“请功的摺子发了出去,我未必是盼著你死,如你所言,你在圣上与护国公府中间,不可动摇。” “既如此,就暂时休战吧。” “本就无战,何来休战?娘子误会为夫了。” 男女在何时最虚偽,那自是床事之后,你儂我儂之时,段不言听来,悠悠转身,像个脱水而出的千年狐妖,浓艷却又精致的容貌,剑眉星目之中,却多了两分春意。 她双手揽住凤且的脖颈,红唇贴上那欲要轻启的薄唇上,嘆息之余,呢喃出声,“好,平平安安过些时日吧。” 待六伯来,水落石出之后,再议前程不迟。 凤且吻住她的红唇,低嘆道,“妖精,我终归是你男人,外人跟前,你稍微心疼我些,逛窑子这样的事儿,动輒剑拔弩张要砍杀我的事儿,都不许做了。” 回应他的,是那香甜的灵舌。 事了,凤且欲要打横抱著段不言回屋,刚起身,双腿一软,惹来段不言仰天大笑。 凤且面上升起了红晕,“还笑!小妖精,都是你!” “如今,是谁不成?” 凤且:…… 回到內屋,凤且轻手轻脚把段不言放到软榻上,丫鬟们早早放了两个炭盆子在屋內,刚活动了筋骨的段不言,虽说只著薄衣长裙,却也不觉得寒冷。 凤且腰酸腿软,放下段不言时,就马上躺倒在段不言身侧。 “今儿还说要去送孺人呢……” 段不言嗤笑,“堂堂二品大员,送她作甚?” 凤且看著段不言头髮滴水,招呼丫鬟们来擦拭时,才挨著段不言柔声说道,“毕竟是恆王府的孺人,將来之事,也说不准。” 段不言转头,垂眼看向凤且。 “你所言的將来之事,莫不是指刘汶这货色能取了刘雋代之?” 凤且扶额,“娘子,这些非议储君之话,你我还是小心些,不过娘子今儿提及,我与娘子交个底,刘汶不算最上乘的人选,但也比太子好。” 第317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段不言眯著眼,从原主记忆里翻腾出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好一会儿才不掩鄙夷,“刘雋不是什么好货色,刘汶亦如此,贤妃那等女子,教养不出来个帝王之才。” 凤且听来,略有沉思。 许久才道,“圣上这几个皇子,说来都不怎地出眾,哎——”,兴许在朝为官,不得不关注这事儿。 段不言眯著眼,笑看欲要枕在她腿上的凤且。 “你父亲早早没了,护国公府而今有所作为的也就是你,圣上不死,还不到站队的时候。” 凤且听来,面上温和不少。 昨日气得心肝疼的男人,一改冷漠,眼神都柔和了不少,“娘子是怕为夫也被问斩?” 段不言仰头大笑。 “凤三,你若也同我父兄一个下场,恐怕我是没有机会再得逃命,如若你要做些诛九族的事儿,不如先休离了我,容我一条性命。” “怎地?夫人不愿同我同生共死?” “打住!” 段不言笑容疏狂,“我不曾指望你陪我一起死,来日里你若有良心,放我一马,清明寒食,我定到你坟前供奉到位。” 未等凤且回应,垂著脑袋不敢作声的竹韵,终於大著胆子抬头,“夫人,正月里咱还是討个吉利,莫要说这些晦气的话。” 旁侧凝香与秋桂,一边给她擦拭长发,一边连连附和,“正月里,奴等还要討个好彩头,何况夫人与大人。” 呵! 段不言哼笑,“大正月里,老娘砍杀那么多的人,吉利吗?” 话音刚落,凤且掩口失笑。 “丫鬟们一片心意,夫人还是莫要说这些咒我们护国公府的事儿,至於站队,夫人所言极是,还早。” 太子还在东宫矗立著,圣上不言不语,只看著几个儿子私下斗来斗去。 凤且再看段不言,心底再次生出些遗憾。 如若夫妻一条心,这日子过得定然差不了,可惜啊,他被如今强势、勇猛的段不言吸引,也因她这些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能耐,而生了忌惮之心。 夫妻俩胡闹,误了朝食时辰,段不言的头髮七八分干时, 直接让厨上加快速度,上午饭。 客房之中,王氏早早就起来梳妆整齐,小妾晴娘和丫鬟帮著簪戴釵,欲要再上些脂粉时,王氏拦住了。 “我这年岁,相貌平平,莫要抹得多了,反成了东施效顰。” 晴娘低笑,“夫人,涂些口脂气色好些,妾身选的顏色淡薄,您放心就是。” 王氏低嘆,“如若说来,夫人还真是我见过最为貌美的女子,这次见面,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段,却偏偏不一样了。” 晴娘温柔浅笑,“从前奴也不曾见过凤夫人,昨儿一见还真是惊为天人,夫人您说样貌不曾变化,难不成是气度?” “自然是。” 王氏与晴娘相处极好,这次带著晴娘来,也是因为哥儿们小,她一个人实在难以招架。 兼之晴娘乖巧,入门几年虽无所出,却尽心尽力伺候王氏。 时日一长,倒不是屈非离不开晴娘,而是王氏离不开。 里里外外的应酬往来,她都要带著晴娘。 出门之前,屈非听说她们姐妹同行,赶紧差屈林去请了二人过来,再三叮嘱,“夫人不喜妾侍,若无必要,请安之后晴娘都莫要出现在夫人跟前。” 王氏听来,温和笑道,“相公放心,夫人从前不喜妾身,只怕连我也就是匆忙见一面,更別说晴娘了。” 屈非低嘆,“你们这会子去,要留在曲州城过夜,小心些就是。” 欲要把屈林派来,被王氏拒绝。 “屈林要帮你来往送信传文的,给了我们娘儿的,你还用谁,放心就是,我让管事再叫几个小子,不碍事儿的。” 屈非还心存担忧,“夫人刀子嘴豆腐心,在她跟前你与晴娘少言寡语的不会错,她那脾气秉性像个男人,一点就炸,如若为难你二人,能忍则忍。” 王氏听来,更是笑意难消。 “夫人从前那般为难妾身,妾身也不曾记在心头,如今听得说她是个女英雄,別说救了相公的性命,就是没救,我与晴娘也不敢逾矩。” 说来说去,一句话,这段氏不好伺候。 王氏倒是坦荡,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诚意在此,顶多就是从前那般,段不言不见不理。 结果,昨儿晚上还得凤大人与夫人共同接待。 虽说会晤时辰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但大多是凤且在说,凤夫人坐在旁侧,比以往更和蔼些。 早早起来,也是为著去给段不言请安。 “夫人,相公也提过,凤夫人性情如男儿,咱们再像从前,冒然去见,只怕还真是被挡了回来,不若由著妾身,去问问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寻个夫人得空的閒暇,上门请安。” 晴娘聪慧,话音刚落,王氏连连点头。 “是该如此,劳晴娘你辛苦一趟,带著翠儿去问问。” 晴娘穿了夹厰衣,欲要抱个手笼,又觉得颇有些端架子,说来自己不过是屈非跟前的姨娘,半奴半主的,最好还是別在夫人跟前的丫鬟们面前,显山露水。 放下手笼,招来翠儿。 “可记得夫人跟前的凝香姐姐?” 翠儿点点头。 “往常来时,桃叶姐姐带著奴去给夫人送礼,见过两三次。” “那就好,你一会儿眼睛睁大点,只要是夫人跟前的丫鬟,你就早早与我说,我好上前请教一二。” 翠儿屈膝,乖巧应答,“是。” 倒是也巧,才走出院子不久,就看到凝香带著玲瓏铃鐺往厨上去,翠儿早早看到,指著前头身著翠绿色带袖长褙子的女子,低呼起来,“姨娘,那绿色身影的就是凝香姐姐。” 如此! 晴娘赶紧提起裙裾,紧走几步追了上去,“凝香姑娘,请留步。” 凝香顶著寒风,走在这迴廊之中,忽听得后头有女子柔声呼喊,停步转身。 “晴姨娘?” 晴娘走到跟前,伸手就给凝香递了个香囊。 “姑娘这会子可得空,我们夫人有请。” 凝香欲要推开香囊,可捏了一下,应是点碎银,故而也就没拒了,“奴要去给大人与夫人取饭,屈夫人跟前的事儿要紧吗?” 第318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这…… 晴娘面露为难,这时辰还不到用饭之时,夫人与大人就要用了? 那请安之事儿,是赶在用饭前去,还是饭毕再说。 凝香见她不好开口,马上意会,转头吩咐两个小丫鬟,“你们去就是,若孙渠那小子在,你们喊他搭把手的,同长河大哥说来,今儿多备著些。” 待小丫鬟离去,凝香才看向晴娘。 “姨娘,夫人早间不曾用朝食,这会子两顿饭並做一顿,奴往屈夫人跟前,待不得多久。” 晴娘赶紧笑答,“姑娘放心,定然耽误不了夫人用饭。” 屈將军这小妾,倒是得王氏喜爱,来拜谢夫人,都不忘了带著这个小妾前来。 凝香頷首,隨著晴娘与翠儿,往王氏屋子里走。 路上遇到赵二带著几个人,正在重修倚翠亭,会面之时,互相打了个照面,凝香看著更替了新的柱子,笑了起来,“这是上了新漆?” 跟其他三根柱子顏色新旧一眼就能看出。 赵二嘆了口气,“这做旧的漆不好整,还在考量,如若不行,就换个顏色得了。” 凝香点头,“你问兴大哥就是,我想著夫人总不会踹第二次。” 赵二心道,这可不好说。 走过倚翠亭跟前的小径,晴娘回看了那亭子,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敢问姑娘,那柱子……,是被夫人所踹?” 这也不是秘事。 凝香大大方方说来,“昨儿夫人心气不顺,路过这里时,忽地就飞脚踹来,那柱子耐不住,几下就折了。” 折了? 晴娘惊愕难掩,回眸看了看那堪比美人腰的柱子,几番不敢相信。 “夫人……,真是奇女子。” 凝香抬头,看著有几分姿色的晴娘,笑了起来,“如若夫人没有些难耐,也不可能深入敌营,砍杀那么多西徵的贼子。” “夫人……,夫人真的敢杀人?” 苍天,那可是爷们做的事儿啊! 凝香一听,蹙眉说道,“怎地不敢?入了敌营,那等地方……,可是做不了菩萨的。” “倒也是,我们家將军若不是夫人相救,后果不堪设想,府上老老小小的,只怕也活不下去。” 凝香未有多言。 翠儿先跑几步,到王氏跟前稟了凝香来的事儿。 未等她起身,凝香已隨著晴娘入內,款款给她行礼请安,王氏拉著她落座后,欲要奉茶的,被凝香拦住。 “夫人实在是客气, 您与姨娘有何交代,直管说来就是。热茶的,奴就不吃了,一会子还要回去伺候夫人用饭。” 呃…… 王氏也不含糊,虚心请教。 “好丫鬟,我与晴娘早早就起来,想著要去给夫人请安,可如从前那般莽撞,到了挽风园,也不得入內,倒还惹得夫人不快。今儿叫你过来,也是问个好机缘的,我等也没个坏心,大正月里,给大人与夫人拜个年。” 原来如此。 凝香笑了起来,“不放事儿,我们夫人性情豪气,也不拘这些小节,您先行用饭,约莫个把时辰后,直接往听雪楼来就是。” “听雪楼?” 王氏有些惊呼,“夫人不住挽风园了?” 凝香点点头,“腊月初时,夫人就搬到了大人的听雪楼,而今饮食起居都在听雪楼。” “那……,大人这会子也在听雪楼了?” “那是自然。” 凝香听来,笑了起来,“夫人如若昨儿问奴,今儿也就不用起的这般早,大人回来时,与夫人吵吵嘴,说说笑的,夫妻倒是还算恩爱。” 王氏面上附和,“家和万事兴,从前大人冷情,瞧著虽说是尊贵的夫妻,可还是觉得不够亲近。” 何止不亲近,冉氏都登堂入室了。 “夫人放心就是,一会子厨上送来热饭热菜的,夫人带著小郎君们先用就是,午后奴去同夫人说一声,再请您进去说话。” “这倒是极好。” 王氏舒了口气,復又小心问道,“夫人从前恼怒我愚笨,而今——” 凝香掩口失笑,“夫人莫要担忧,如若夫人真是嫌弃,就不会费劲力气救了屈將军。” 听得凝香一席话,王氏放下心来。 不多时,厨上的婆子就送了饭菜过来,打开一看,都是山珍海味,“凝香姑娘特意吩咐厨上给夫人送来,您若有何吃不惯的,儘管吩咐。” “已是极好。” 转头吩咐晴娘给了几个大子,说是吃茶,婆子见状,眉开眼笑,“多谢夫人,厨上这会儿还在蒸糕,待起锅时,老婆子马上送来。” 晴娘带著两个哥儿落座,就听得王氏嘆了口气。 “从前好些个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恐怕年前府上这一闹,还是打发了不少人。” 晴娘好奇问道,“真如相公所言,犯了事儿?” 王氏摇头,“恐怕是跟冉氏有干係,打发了冉氏,自不能留她的人。” 晴娘乖巧应道,“说来,去岁年初,冉姑娘到咱们府上时,妾身也得见过,若说样貌,与夫人倒是差太多,却不曾想到得大人欢喜,一步登天,入了这巡抚后院。” “你莫要艷羡她,这小蹄子必是太过囂张,相公与我说来,同大人磕头那一日,就被夫人差点打死。” 晴娘一听,本在给小郎君布菜的手,悬停半空。 “打死?” “这事儿你不知晓,此番相公不想让你跟著我来,也是存的这个心思,夫人烦冉氏,就怕波及到你身上,让你生受些无妄之灾。” 晴娘听来,也缩了缩脖子。 “若不然一会子夫人您带著翠儿去就是,容妾身躲躲。” “小蹄子,我何时要害过你了,若不是我跟前离不得你,早把你留在龙马镇了。如今入府,在夫人门下,你还说避而不见,全然是糊弄,放心就是。” 为难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自家这边不失礼就成。 听雪楼里,除了七八盘荤素搭配的菜色,中间还放著陶火炉,上头煮著沸汤菜,夫妻一言不发,埋头乾饭。 凤且吃得一如既往,不多不少。 但在段不言这胃大如牛的女子跟前,还是不够看,段不言不以为然,有条不紊吃得乾乾净净。 再看几次,凤且也是目瞪口呆。 “夫人……,不觉得撑?” 第319章 第三百一十九章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你这种天潢贵胄,不曾吃过苦,即將饿死的感觉,只怕凤三郎是不曾经歷过。” 凤且:…… “前线战场上,断了粮草之时,也要挨饿。” “不是你那种!” 段不言起身,轻拍凤且肩头,“漫天遍野之下,连尸首都没啃噬不了的贫瘠荒凉,一点活物没有,连空中落下的雨,颳起的尘土,都是有毒的。” 吃什么? 凤且听来,眼眸凉了下去。 “夫人说的是……,挽风园里?” 段不言不觉失言,淡淡一笑,“差不多。” 多的不再言,抬眸看向窗欞外,少见的沉默之中,丫鬟们有条不紊的收拾桌案,段不言忽地淡淡一笑,好似是对从前释怀,起身到窗前,呼啦一声,把窗欞推到最外。 在外胡乱四窜的寒风,忽地找到了来时的路。 迎著段不言黛眉雪肤就冲了过来,她冷笑一声,毫不眨眼的迎著这藏著冰消的冷风。 “夫人,莫要受了凉。” 竹韵低声劝说,段不言不为所动,丫鬟们看向端坐交椅,巍然不动的大人,只能默默咽下担忧的话语。 段不言吹了会儿寒风,忽地回眸,“凤三,你往西徵搞两个会酿酒的人来,我实在是喜爱西徵的烈酒,胜过陈郎酒。” 凤且本在打量段不言挺直纤细的背影,冷不丁的看到她艷如桃的容顏,身子微怔。 “就这么喜爱西徵的酒?” 段不言含笑頷首,“因著这酒,我都想去西徵走一趟。” “你想做第二个阿托北?” 凤且马上想到的是这个,因为来曲州府而酿成的大祸,他如若不这般自负,也不会失了西亭和自己的性命。 段不言嗤笑,“他是心怀不轨,砸错了神佛看错嘞人。” 说到这里,段不言起了兴致,走到凤且跟前,“凤三,你去过西徵吗?” 此言一出,凤且哑然失笑。 “打过去过,几次和谈,都是在西亭亦或是龙马营,他们派过使团到京城,但我不曾入过西徵王庭。” 段不言眯著眼,“还真是有些好奇。” 凤且赶紧摆手,“近些时日,你別乱来,来日里等双方打完坐下来和谈敲定之后,我寻个空暇,亲自陪你走一趟,如何?” “当真?” 段不言略有些不信,“你这傢伙,是给我画大饼吧!” “夫人,何为画大饼?” “就是说些你做不到的事儿,鬼知道你们要打多久,话说,如今西徵是何態度?” 从前,段不言丝毫不关注战事。 可这会儿关乎出行,不得不问,凤且倒也不隱瞒,“仙女口地势特殊,我们居高临下,只能小股精锐突袭西徵营地,但最近有些不够,对方无动於衷。” 段不言挑眉,“他们王庭还真能压得住怒火,阿托北都死在西亭了,竟是如此疲软。” 也不说来復仇,也不说害怕。 死猪不怕开水烫? 凤且听来,开怀大笑,“倒也不是疲软,实在是分心乏术,西徵王庭储君之爭,比大荣还要残酷。” “嗯?” 段不言落座凤且右手边上,“那边也面临王权交替?” “对!” “西徵太子死了。” 嚯! 段不言一听,指了指京城的方向,“比咱们大荣的老皇帝还焦虑,好歹这边有刘雋明面上撑著,那边只怕是已开始爭夺储君之位了吧。” 凤且点点头,“科尔嵋临时被换,悄无声息离开西亭,龙马营都不曾密探到的信儿,也是因阿托北突然上位,得他父王另眼相看,索性派来西亭,准备一战成名。” 有了这个功劳,从前的地位低下,出身卑微,母妃不受宠的,一切艰难现状都能改变。 可惜啊…… 科尔嵋为了给阿托北挪位,被迫调离,阿托北不知深浅,自詡为皇子,就能为所欲为。 来了几个月,边陲平安无事。 阿托北哪里愿意? 凤且说到这里,平视饶有兴致,听著他说故事的段不言,像个不諳世事的少女,杏仁大的黑眼眸,眨巴眨巴,倒是灵动得很。 “他唯一错算的是你。” 段不言嗤笑,“倒也不是,他是想不到凤且那不受宠爱的夫人,竟然能取他狗命,我带著屈林几个走入他的营帐,他开口都说你有眼无珠,薄待了我。” 哈? 还有这一出? 凤且听来,哑然失笑。 “他对你倒是用心。” 呵! 段不言翻著白眼,狠狠瞪了凤且,“男人是这世上最理性的动物,他们是精致的利己主义,你亦如此,阿托北亦如此,隨口说的漂亮话,谁不会?” “不言,我並非如此。” “他欲要许我於閼氏之位,听得说是他府上的大王妃,我呸!长得歪瓜裂枣不说,就这屁话,真他娘的噁心人。你与我是原配夫妻,冷待八载,说翻脸就翻脸,何况他这好色之辈!” 好傢伙! 几句话骂了两个人。 凤且欲言又止,段不言视而不见,“……西徵倒是挺没种的,失了皇子的性命,还不敢跟大荣叫板。” “……夫人,言归正传, 你若是要往西徵去,不可轻举妄动。” 段不言哼了一声,“凤三,若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自詡是走不出去,可来日里你若送我离开,那就天涯海角任我行了。” 凤且起身,未置可否。 他喊了丫鬟伺候换了官袍,欲要上值去,凝香见状,低声到段不言跟前,提了屈夫人王氏要来拜访之事。 段不言一听,略有些头大。 “打发了吧。” 凝香微愣,“夫人,……不见见吗?” 段不言也起身,动了动胳膊与脖颈,走入內屋,“我与她们这些人往日不亲,如今也无甚好说的。” 凝香大为惊嘆。 她以为夫人救了屈非,是想著夫人眼里应该是有屈非的,好歹从前跟了康德郡王世子许久,也是自家人。 哪里料到…… 夫人还是冷漠拒绝。 隨著段不言走入內屋,看著正在穿衣著靴的凤且,开口吩咐,“你今儿要回西亭吗?” 凤且从妆镜之中注视身后落座软榻上的女子,“夫人是捨不得我?” 放屁! 段不言毫不客气,附赠白眼一双。 “如若要走,把屈非家的女眷全部带走,府里头我不耐烦这些搭待往来的。” 第320章 第三百二十章 凤且听来,满脸无语。 “这王氏乖巧,与你作伴,也不成?” “得了吧你!” 段不言哼笑起来,“我抓了赫尔诺也好,救了屈非也罢,並非为了谁,只是这些混帐撞到老娘我的刀口上,重礼,我收了,但別扯些有用的没用的,不稀罕。” 凤且扶额,“你与宋云璞家的娘子,是能说到一处儿,为何与王氏就不行?” “嗯?” 段不言抬眸,“我与宋云璞家的何时说到一起了?” 凤且:……昨儿你们说了几句。 段不言嗤笑,“我与她家小子说的更多,只是元宵节她邀我去看灯盏,閒来无事,走走就是。” 仅此而已。 凤且听来,心中无力。 “娘子从前在京城,也不与女眷们往来的?” 段不言上身靠在榻上软枕里,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陷入其中,双腿高高蹺了个二郎腿,甚是悠然愜意。 “问你母亲与嫂子们啊,我闺中一无密友,二无亲眷表姊妹的,除却你们一家人算计人的婆媳,我与谁往来?” 一句问话,十句倒刺插过来。 凤且嘆道,“梅园、当铺,我也是给了你,往日她们对不住你的地儿,你也別老抓在心中不放。” 说完,起身带上乌纱帽。 走到段不言跟前,俯身凑到段不言跟前,“不过今儿是走不了,若不为夫还是留下陪著你过元宵。” 別! 段不言马上摆手,“快去给本夫人抓几个西徵厨子!” “夫人真是半分柔情不给凤三。” 凤且无语,起身嘆了口气,对这般固执的段不言,也放弃了游说。 待凤且带著马兴与阿苍上值之后,凝香又到跟前,“夫人,奴去同屈夫人传了夫人的信儿,可屈夫人还是想著过来给夫人您请安。” 请哪门子安? 段不言哼笑,“免了,叫孙渠过来,备马。” 啊? 凝香微愣,“夫人慾要外出?” 段不言只是抬眸,凝香马上意识到自己逾越,赶紧低头,“奴这就去安排孙渠。” 不多时,孙渠就来到听雪楼的院子。 竹韵看他跑得气喘吁吁,“可是备好了?” 孙渠点点头,“刚给龙与餵了草料,装了马鞍,已在府门处候著,就等夫人一声令下。” 竹韵低嘆一声,“一会子,只怕夫人是不要我们同行,你若是隨行,好生伺候!” “姐姐放心,只要夫人带上小的,必是不敢怠慢夫人。” 竹韵思来想去,还是说出心底的想法,“孙渠,姐姐求你个事儿。” 孙渠立在亭子里,吹著寒风,本还翘首以盼夫人出来,冷不丁听得竹韵这么一句话,“好姐姐……,你只管说来,只要我能办到,必不会推了姐姐安排的事儿。” “来日里若是得空,不如你教我骑骑马。” 啊? 孙渠难掩惊讶,“姐姐怎地想著学骑马?” 大荣女子多是嫻静,也不是没有会骑马的,但大多富家千金,都摈弃了打马球赛马这样的事儿,到如今,好多权贵之女都走嫻静温和那边去了。 这忽地说要骑马,孙渠还是不解。 “姐姐要学骑马?” 竹韵也不藏私,点了点头,“夫人喜爱骑马外出,日日里只有你们小子们伺候,男女有別,纵使再用心,也会有紕漏。如若我学会了,跟著夫人里里外外走一遭,也好伺候夫人。” 一听竹韵这般说来,孙渠忙不迭的点头,“还是姐姐想的周到,夫人性情疏狂,大大咧咧的,我等都是些糙小子,伺候不周到时,夫人大多自行动手,这般想来,是不太好。” 何况,尊贵的抚台夫人,出门在外没个丫头,不合適。 竹韵点点头,“来日里你得空,就帮衬著姐姐一把。” “姐姐说的哪里话,放心就是,骑马也不难。” 话音刚落,屋门已打开,还是梳长辫子的夫人,身著杏红织金猞猁猻大麾,手中握著柄带著刀鞘的短剑。 “孙渠!” 一听夫人召唤,孙渠也顾不得与竹韵多言,飞奔过来,“夫人,龙与已候在府门处了。” “你与赵二骑马隨行。” “是,夫人!” 段不言也不说多的,凝香与竹韵面面相覷,还是躬身问道,“夫人,夫人跟前没个伺候的人,若不然奴也跟著一起?” “尔等不会骑马,就在府上候著。” 说到这里,段不言回眸,看了一眼凝香,“府上的事儿,尤其是我跟前的事儿,你叮嘱听雪楼上下僕从,不可乱传。” “……是,夫人。” 段不言听完,短剑插入后腰玉带里,领著孙渠就大步迈出听雪楼。 凝香与竹韵呆愣片刻,还是追著送了出去。 可段不言脚速极快,已不是两个丫鬟能赶上的,追了几步,立在听雪楼外的红墙之下,停住了脚步。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凝香无不担忧,看向竹韵。 竹韵瞧著夫人背影,低嘆道,“在夫人眼里,我们几个丫鬟都太过无用。” 呃? 凝香抬眸,“竹韵,依你的意思,夫人还是想换了我们姐妹几个?” 竹韵摇头。 “大人前脚才走,夫人后脚就出了门,天下少有这般的夫妻,只怕……” 竹韵迟疑片刻,不敢说出后头的话。 凝香急切,跺脚催促,“你我、秋桂,小小年岁就在护国公府识得,一块儿长得的姐妹,虽没有血缘,可这些年来都是相依为命的,哪里还有话说不出来的?” 竹韵听来,轻嘆一声。 挽著凝香回了听雪楼,这会儿秋桂也从厢房出来,与二人碰面,“夫人可是去了?落了手笼,可要追上去给夫人?” 一听这事儿,竹韵点头。 “追去看看,夫人脚程极快,只怕咱也追不上。” 秋桂不敢停步,“我追出去看看,如若遇到吉胜他们,求他们送去。” 好歹有些功夫在身。 待秋桂离去,两人再度走入正房,收拾屋中凌乱物件,凝香追问道,“竹韵,你倒是说说,莫要让我著急。” 夫人,有旁的想法? 竹韵摇头,“倒也不曾听说,但夫人与大人心不在一处,来日若是要分道扬鑣,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跟著夫人。” 凝香一听,愣住了。 “这……,分道扬鑣?” 第321章 第三百二十一章 凝香不敢置信,“大人与夫人虽说吵嘴,可也是恩爱的,总不能大人回头就休离夫人吧?” 竹韵没有作声。 好一会儿才说道,“夫人跟前连个会骑马的丫头都没有,我想著来日里跟著孙渠赵二哥他们学骑马,若夫人將来要离开曲州府,我也能骑马跟隨。” 啊? 凝香从不曾想过这事儿,她再次怔住,“……女子骑马者,不多。” 竹韵抬头,轻鬆一笑。 “我知,但夫人不就会骑马吗?她时时往外走去,身旁没有丫鬟,总不是个事儿,何况现在曲州府传夫人难听的话可不少。” 凝香有些害怕,“我……,我是不敢骑马的,我被那畜生踹过。” 竹韵拉过她的手,“也是我自己想来的,你若是不想,夫人也不曾逼迫,不学就是。” 凝香点点头。 “我就在夫人房里伺候,只是……” 她愣了一下,“屈夫人还等著我的信儿,竹韵,你说这事儿如何是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实话说来,夫人不喜交际,我等好生安顿好屈夫人就是。” 凝香苦笑,“你我都是丫鬟,屈夫人好歹也是三品將军夫人,她面上厚待我等,也是因著夫人,真是我俩去搭待,屈夫人心里定然是瞧不起的。” 竹韵摇头。 “夫人……,不是从前的夫人了。” 凝香低头,很是难过。 “我知,郡王爷与世子伏法之前,夫人是跪求过屈家的,屈將军闭门不出,倒是我糊涂了,想著夫人孤家寡人,若与屈夫人多往来些,来日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也有个说话的地儿。” 竹韵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万不可这般想,我也是这般与夫人说来的,但是夫人说了,这世道上,任何人不能依靠。” 屈非不能! 凤且亦是不能—— 府外,段不言抓著龙与的韁绳,脚一蹬,翻身上马,姿態十分瀟洒,身轻如燕。 出门之前,赵二就问了去处。 段不言下巴直指嵇煬山的方向。 “去嵇煬山转转。” 赵二微愣,如实说道,“夫人,去嵇煬山要几个时辰,恐怕夜里是赶不回来曲州府。” “城外有个脚店,我们今晚歇在那里。” 段不言说完,催马疾行。 赵二看著孙渠也奔马跟了出去,只来得及交代门房,“找人与吉胜说,送信到兴大哥那里,夫人晚间宿在城外脚店。” 门房微愣,“夫人不回来啊?” 赵二已翻身上马,“这些话你別乱说,快去稟就是。” 说完,催马疾行,向著夫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寒风冷颼颼的,门房摇头,转头刚要寻吉胜去,就看到秋桂喘著气跑了过来。 “秋桂姑娘,这是……?” “夫人手笼忘了拿!” 门房指著关上的角门,“夫人已走了,追不上了。”秋桂扶著腰大喘气,“可有其他护卫在府上?” “秋桂姑娘,自夫人平安归来,原本庄將军差遣来护卫公府的小队人马,早已撤走。而今就是咱们府上原本的几个护卫……” “罢了!” 秋桂跑得有些岔气,“可知夫人去哪里?是去桃园楼吃锅子吗?” 门房摇头。 “好似是出城,今儿晚上都不一定能回来。” 啊? 秋桂咽了口口水,“这都过了午时,若是出城,怕是夜里回不来。” 冬日里,城门落閂的早。 门房指著二门处,“我这会儿正要去寻吉胜,赵二哥走的时候吩咐去给兴大哥报个信。” 正说著,吉胜提著长棍就从雪地里走了过来。 看到二人一前一后说话,也凑到跟前,“秋桂姑娘是有何吩咐吗?” 秋桂未语。 门房倒是抢先说道,“赵二跟著夫人出城去了,差使你去稟兴大哥,说夫人今儿晚上宿在城外脚店。” 秋桂一听,就急了。 “城外脚店,那等简陋之地,夫人如何能过夜?” 吉胜微愣,“夫人出门了?” 门房与秋桂齐齐点头。 “夫人走得匆忙,手笼还忘了……” 吉胜听来,点了点头,“这会儿大人都未必到官邸呢……”想到一会儿稟到大人跟前,估摸大人也要动怒。 “你倒是快些去,与大人说一声,晚间看可否请大人去城门接夫人一程。” 旁人是入不得城门,可大人是两州巡抚,自是有这个特权。 吉胜赶紧往马场跑去,秋桂低垂著头颅,回到听雪楼。 刚到院门处,就听得凝香与竹韵的声音,“屈夫人,屋里头请。”她探头一看,王氏与晴娘带著两个孩儿,站在正门门口。 “夫人可在忙著?” 凝香有些尷尬,屈夫人定然是等不及她,这才带著妾侍丫鬟小郎君的,冒著寒风走来。 “夫人,先进屋,屋外冷著呢。” 王氏倒有些受宠若惊,今儿个夫人不撵她了? 待落座,上了热茶,凝香才如实说来,“屈夫人来得不巧,奴这边伺候著夫人出门,也就没去与夫人说一声。” 啊? 王氏一听,差点摔了热茶。 “夫人……,出门了?” 刚坐了半个椅子的晴娘也愣住,將军夫人莫不是嫌弃自家夫人,出门避开? 不等凝香说来,竹韵已给王氏行礼请安。 “夫人莫要多心,而今我们夫人喜爱骑马,这两日憋在府上,今儿大人出去上值,她索性打马在曲州城里走走。” 王氏面上生了一丝惶恐。 “莫不是……,我等在府上叨扰——” “夫人多虑了。” 竹韵赶紧拦住王氏的话语,“夫人性情犹如儿郎,除却骑马,还喜刀枪棍棒,只是她素来不擅搭待应酬,倒是嘱託我姐妹几人,好生伺候屈夫人。” 王氏听来,心中颇为遗憾。 “夫人……,妾身知晓,去岁郡王府之事儿,是我们府上对不住夫人。” 她此番说来,竹韵几人也心知肚明。 涉及到康德郡王府,她们也不敢多言。 还是秋桂性子直,低声说道,“夫人在龙马镇长住,也不知屈將军拒了我们夫人,倒也不怪您。” “唉……” 王氏摇头,远山黛眉紧蹙,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还望好姑娘你们与夫人劝说一二,將军並非不帮,实在是有心无力。” 第322章 第三百二十二章 凝香一听这话,情不自禁追问道,“屈夫人,难不成是我们大人叮嘱屈將军不得出面?” 王氏眼眸躲闪,似有若无的轻轻摇头。 凝香低嘆,“过去之事,我们夫人心中豁达,不曾惦记著,夫人也莫要多担忧。” 王氏听来,胸口堵得难受。 热茶都来不及品一口,就起身告辞,“既是夫人不在,我们也不叨扰姑娘们了。” 她拉著小儿,示意拉著大儿的晴娘,跟著出门。 因凝香这么一问,秋桂与竹韵也不好得多留,她们依照规矩,送了王氏一行人出门。 寒暄几句,方才回来。 秋桂鼻子喷气,躲了躲脚上的残雪,方才推门而入,“我倒是忘了这事儿,活该夫人不待见她!” “慎言!” 竹韵马上拦住秋桂,“夫人从前今日,对待屈夫人都这般,你可別胡乱说话,替夫人招惹是非。” 秋桂轻吐香舌,但又振振有词。 “都怪我,好日子才过了个把月,就忘了从前大人和他那一桿子忘本的属下,到底是如何苛责我们夫人!” “是啊!今日里我取些东西,绕著走到挽风园与觅春阁,想到冉氏在时,那般囂张的气焰,恨不得再把那冉氏抓回来,抽筋扒皮。” “行了!” 眼看凝香也恼怒起来,竹韵赶紧拦住二人,“这些事儿夫人都不提,你们生怕夫人不够糟心?” “如今夫人救了屈將军的性命,她倒是觉得对不住夫人了。” 凝香跌坐椅上,端起王氏都不曾吃过的热茶,狠狠灌了一口,“也怪我这愚笨的脑子,总是忘了从前咱们挽风园过得何等淒凉。” 被管家与她婆子里里外外压制,冉氏时不时再来雪上加霜的闹一番。 几乎都活不下去! 竹韵硬生生等二人平静下来,才冷冷说出事实,“都是咱们大人嘱意的,想来夫人才是明白人,以后,我定然是跟著夫人的。” 听雪楼外,王氏几乎难掩失落。 脚步越发走的飞快,晴娘拉著大郎都快追不上了,更別说王氏手里的小儿,身子都快要被拽飞那般。 “夫人, 且是等等妾身。” 晴娘软声哀求,提醒了王氏,她忽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晴娘与翠儿,“往后,咱们送礼来就是,人……,就不来了。” “夫人,息怒!” 晴娘赶紧安抚王氏,可王氏眼眶里含著热泪,摇了摇头,“我並非生气,更不敢冒然责怪夫人冷待,这就是屈家该得的。” 夫人去往西亭,跪求屈非。 屈非闭门不出—— 与凤且一般,不管不顾康德郡王府的死活。 王氏虽说不是博览群书的才女,可恩將仇报与袖手旁观,,她也懂得如何的伤人。 “夫人,从前康德郡王府不曾出事时,凤夫人也是这般待您的,何必为了这事儿心伤?” 那位貌若天仙的夫人,自来就清高。 王氏回到客房,招来管事,安排一二后,欲要启程,还是晴娘拦住,“使不得,我的夫人!” “莫要劝我,我们本就不该来此给夫人添堵,如今应有自知之明,告辞离去方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夫人!” 晴娘赶紧硬按住欲要起身的王氏,“好夫人, 妾身知晓您心中难过,可凤將军与夫人都不在府上,咱们就这般不告而別,未免有些冒失。” 王氏手持软帕,轻拭眼角。 “总不该如此赖著不走,何况相公重伤,我若不在跟前,也是担忧的。” “夫人,不急在这会儿。您瞧,天色將晚,咱们只怕出城就要住店,虽说而今西徵贼子被撵了,就怕还有残匪滯留城外,我等官眷,还是小心些。” 王氏还是要走,晴娘只得开口,“莫不是也不管两个小郎的性命了?” 儿子是命根子。 王氏低嘆,“我府上薄待夫人,而今也无顏留下,可晴娘你担忧不无道理,那就再厚顏歇一晚吧。” 说完,转身入了內屋,吟泣不止。 晴娘打发了丫鬟,追著进去安抚。 巡抚官邸,凤且刚从马车上下来,宋云璞与胡雪银早已恭候多时,一听关乎孺人之事,凤且也不耽误,喊了二人入屋详谈。 吉胜追来,只看到在门房烤火的阿苍,几个衙役挤在狭小的屋子里,却不见马兴。 “兴大哥呢?” 阿苍抬头,“咦,你怎地来了?” 吉胜站在门口,向阿苍招手,“阿苍,你出来说话。” 娘哟,正好是风口,吹得阿苍一个踉蹌,却还不等站稳脚跟,吉胜就连拖带拽,拉到里头迴廊上。 “大人呢?” 阿苍指了指院子里头,“胡大人与宋大人早早候在这里,大人刚下马车,就去谈事儿了。” 抓了抓脑壳,看向吉胜。 “你这般急,府上出事儿了?” 吉胜摇头,“倒也不是大事儿,但兴大哥呢,我与兴大哥说。” 阿苍撇撇嘴,“兴大哥半路下车,大人差使他去做事儿了。”具体去哪里,肯定不能同吉胜说来。 吉胜明白,嘆了口气。 “那我等大人谈完,与大人说。” 哎哟,这般急切? 阿苍摸了摸鼻头,“別说是夫人又闯祸了?”一听这话,吉胜也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夫人何时闯祸了?” “哼!虽说夫人命大,可如今想来,擅长敌营,九死一生,难道不是闯祸?” 吉胜摇头。 “夫人有功劳的,大人都说写请功摺子,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 阿苍笑道,“是是是,那你这火急火燎的来,为了何事?” 吉胜语塞,片刻左右瞧瞧,无人之后才低声说道,“大人前脚出门,夫人后脚带著孙渠和赵二就往城外去了。” 啊? 阿苍瞪大眼睛,“缘何出城?” 吉胜哼笑,“我哪里知道,夫人走得急,赵二差人与我说,早些来稟大人, 今晚夫人定然是回不来曲州城,夜宿城外脚店。” 阿苍:…… 好一会儿,才收敛惊愕,咽了口口水。 “这活祖宗,一日不得消停!” 吉胜摇头,“夫人如若消停,可能就不是夫人了。”说完,盯著大人的屋子,问了一声,“可知大人要谈到何时?” 第323章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这么冷的天儿候著,也不是个事儿。 阿苍摇头。 “只怕也是要紧事儿,你看,因著西徵贼子入侵,官邸本是元宵节后才开门的,今岁也不曾想落门。” 正月初一,巡抚官邸与知府两地儿,所有衙役官员,都留守在官邸。 事儿也多了起来。 只是凤且一直在西亭前沿,官邸这边压著许多加急的文书,今儿大人来得又有些晚,若说何时有空,真不好讲。 果不其然,大人屋里,只有进人,却无出人。 傍晚降临时,缩在门房里烤火的二人,忽地听到外面熙熙攘攘,有人叫囂。 阿苍疾步出去,欲要看个热闹。 好一会儿,再回来时,已摇头晃脑,嘖嘖称奇,“这疯子如今竟然还来闹,真是嫌弃命长!” “何人?” 吉胜与另外一个崴脚的衙役,好奇问来,阿苍哼笑,“就是那个自詡为胡宜初岳丈兄弟的疯子,求到了王参事跟前。” “王参事?” 吉胜不识得,可崴脚衙役清楚,一听这话,马上嘆道,“还嫌拖累王参事不够?” 阿苍生了好奇,“何为拖累?” 刚问完,恍然大悟,“昨日来就不曾见到王参事,哪里去了?” “知府刑室里待著。” 啊? 吉胜与阿苍惊呼,“为何?” 衙役摇头,“胡宜初那混帐就是个细作叛贼,与王参事是同一个地儿出来,此番出了丁庄杀戮村民与客船上无辜子民之后,这胡宜初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有人瞧著胡宜初年前在曲州府逗留时,与王参事往来从密。” 吉胜一听,“王参事竟是同胡宜初是同乡?” 崴脚衙役点点头,“这事儿也不奇怪,当胡宜初出事之后,这疯子假扮七拐八拐的亲戚,竟是堂而皇之找到王参事,大致是说胡宜初不是坏人,只怕是被人诬陷,还请王参事帮衬著疏通关係,解救胡宜初。” 苍天! 这是何等的勇气! 如若旁家遇到这事儿,躲还来不及呢,若不是胡宜初早早把妻儿老小,连著岳丈父母都搬迁到西徵去,此番定是要抓起来审问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宜初那奸贼,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所为岳丈的兄弟,为何不抓起来?” 吉胜直言不讳。 衙役乐了,“胡大人一开始是想抓呢,可来瞧瞧,就是个疯子而已。” 自詡为胡宜初岳家的兄弟,胡雪银差人去靖州打探,何来的兄弟?胡宜初岳丈都死了,只有个老岳母跟著女儿,去往西徵。 岳家上下,早就绝户了。 再问父老乡亲,才知这廝疯疯癲癲好些年了,时而清醒,时而癲狂,胡雪银嘆口气,大正月的,他疯疯癲癲也活了不少年,罢了,小命留著吧。 不然抓到刑狱之中,此等愚笨疯癲之人,能活几日? 可这廝闹了知府,闹巡抚,倒是快活得很,眾人听得胡雪银之言,倒也不多做为难,大不了烦躁时,赏他一杀威棒。 “既是知晓这廝疯癲,说话不过脑子,为何还牵连上了王参事?” 瘸腿衙役低嘆,“总归是同乡,而且这胡宜初年前还给王参事送了点年礼。” 嚯! “嘖嘖,这无妄之灾!” 王参事欲哭无泪,待在知府刑堂里好几日,虽说不曾受刑,但里头阴森寒冷的环境,还是让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参事瑟瑟发抖。 李源审问四五次,最终稟了胡雪银。 “是同乡,也交好,但胡宜初密谋之事儿,以属下审问来看,倒是没有干係。” 胡雪银微微頷首,“待我与凤大人如实稟来,看大人意见。” 方才有了这一大早,与宋云璞同求见会面,只是往日里矜矜业业的凤大人,今日里竟是来迟了。 硬生生到了午后,才见得车驾。 凤且也无意见,“若查证无关,就无罪释放。”倒也不必乱扣帽子,胡雪银领命之后,又说了桓王府孺人之事。 “吕泽起定然恨意满腹,此番入京,定是要大放厥词。” 凤且冷笑,“他签了口供,回头你差人誊抄一份,传於我来。” 胡雪银应了是。 短暂沉默之后,噗嗤一乐, 眼见凤且与宋云璞不明所以,方才笑道,“还是夫人这招好用,说实话,大人您是有所不知,此子颇为胡搅蛮缠,一边接著孺人临近分娩,留不得曲州府,一边要甩开陶辛尸首,日日里到官府里寻衅滋事。” 说到这里,苦不堪言。 “倒是不曾想到,他还有胆子去招惹夫人,夫人也不含糊,让赵家那个二世祖押了过来,直接扣了个大帽子。” 凤且听到这里,扶额苦笑。 “內子胡闹,她性情犹如孩童,心性单纯,那吕泽起口出狂言,大约提及我那伏法的岳丈舅兄,內子一听,你们也知她手上功夫厉害,若不是赵三行拦著,差点就把这廝给打死了。” 嘖嘖! 打死……,这能耐,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胡雪银与宋云璞一番恭维夸讚,凤且一副头疼的表情,连连摆手,“再是夸不得,如今在府上,已是个女大王了!” 哈?! 宋云璞拱手笑道,“大人且容忍著些,夫人虽有一身绝世功夫,但心地善良,救了曲州府上下不知多少百姓,更別说还救了犬子。” 凤且连连摇头。 “是个好人,我那岳丈与舅兄教养的好,但也任性骄纵。” 一副你们也別为她说话的意思,长吁短嘆,惹来胡雪银大笑,“幸得大人心胸宽阔,不与夫人多做计较,也算是神仙眷侣。” 凤且面上连说不敢,心道只怕这世上再无我们这样矛盾的夫妻,同床异梦,偏又綣綣款款。 他轻抚手指,生了一丝遗憾。 来日分別之时,再是想得明白的自己,恐怕也会有一丝不舍吧。 后续入门的官员越发的多,凤且越发忙乱,待再次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抬头看去,天际竟然有晚霞。 映衬在茫茫白雪的世界上头,异常漂亮。 他贪看好几眼,却被一阵稀碎的脚步声惊扰,侧首看去,阿苍和马兴小跑过来。 “慌里慌张,作甚?” 第324章 第三百二十四章 马兴得了凤且一句斥责,赶紧躬身到跟前,“大人,您可算是忙完了。” 期间马兴进出凤且屋子好几次,都找不到机会说吉胜送来的信儿。 硬生生等到散值之时,这才得了空。 “何事?” 问出这话时,凤且心道,莫不是段不言又闯祸了? 闯祸之事,几乎是刻在凤且的骨髓里,陶辛之事儿,他推波助澜,就定为西徵贼子所为,可心底明白,段不言这蔫坏的傢伙,篤定自己身为她的丈夫,必然会帮她抹平痕跡。 马兴不敢说闯祸,只硬著头皮如实说道,“大人,您来官邸之后,夫人带著孙渠与赵二出城了,约莫今晚不回府,赵二差人来稟,大约是夜宿城外脚店客栈。” 凤且:…… “可知夫人去了何地?” 马兴摇头。 “夫人走得匆忙,也是赵二机灵,上马之前,叮嘱门户赶紧找人来稟大人您,不过夫人是说了,夜不归宿。” 凤且听到里,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疼。 夜不归宿? 是贵妇千金该说的话? 谁家女眷不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谁曾想自家这个,长了翅膀一样,只怕他前脚才出的门,后脚段不言就走了。 本还让心情大好的晚霞,这会儿也慢慢被阴沉的天色,慢慢吞噬。 不管了? 亦是不行,这曲州府的流言蜚语,已是很难听了,胡雪银今儿专门来提的就是,诸多造谣生事者,都被县衙与知府抓了起来,轻则杖五,重则杖二十,无不是为了段不言与自己的名声考量。 王八! 他堂堂巡抚大人,私底下竟然成了个活王八! 凤且从宋云璞憋笑的话语中听到这三个字眼时,再是从容冷静,也难掩愕然。 “……百姓真是……嘴碎啊。” 胡雪银赶紧解释,“这本是不怨夫人,她放出的假消息,本就是要迷惑西徵贼子,那等形势下,若不逼真些,恐怕额外生事。” 结果—— 把龙马营和丁庄好些人都给糊弄过去了。 凤且扶额,苦笑不已。 “我那夫人……,实在是顽皮,她性情豪放,也想不到眾人信以为真——” 绿帽子,凤且十辈子都想不到的名號。 “夫人一心为了曲州府,若还被曲州府上下詬病,我等为官之人,不出来替夫人说话,那真是白瞎了夫人帮衬之恩。” 凤且自是允了。 但还是承诺,“我这娘子不是寻常闺阁之中柔弱温和之辈,来日里定然约束,女子嘛,还当是以嫻静为准。” 好傢伙! 承诺不过片刻,这会儿下头人告知,夫人要夜不归宿! 凤且心腹之中的火气,一会儿起来,一会儿又自己努力克制下去,最后只能化作无奈嘆息,“罢了,先行回府。” 刚登上马车,方才想到,府上还有客人。 “屈非家的女眷,应当还在府上吧?” 马兴点头,“大人放心,屈夫人一家都在。” 好好好! 凤且扶额,再度无语。 “主家跑了,留下客人,任是王氏再温柔大度,只怕心中也起了被嫌恶的心思。” 这些家眷之间的应酬,本就是段不言身为抚台夫人,应该承担起来的事儿。 好了! 这下丟到自己身上了。 到达府邸门口,天色向晚,寒风又开始肆虐起来,刚下马车,就差点被吹了个踉蹌。 “大人,您慢些。” “夫人出行,骑马还是驾车?” 门房早早迎了上来,一听问的是夫人, 马上回答,“大人,夫人是骑了她的龙与而去。” “龙与?” 凤且微愣,马兴狠狠瞪了门房一眼,继而小心找补,“大人,是骑了夫人喜爱的大黑马走了。” “等等!” 凤且拦住他,“那大黑马的名字,叫龙与?” 呃…… 马兴硬著头皮,压根儿不敢看大人的面色,只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凤且的手,在空中猛地攥紧,成了个拳头。 挥舞一下,重哼一声! “岂有此理!” 门房早不敢说话,马兴与阿苍赶紧跟著大步流星的凤且入府,阿苍瞧著大人脸色阴晴不定,最后鼓足勇气说道,“大人莫要生气,兴许夫人並无別的心思,这名头……,来日里小的们劝夫人改了。” 呵! “你家夫人听你的?” 阿苍微愣,继而摇头。 “连黄泉之下的康德郡王,她父王的话,也不见她会听!” 取这名,喊出去就让人笑话,笑话谁来著,除了他凤且,还能有谁? 真是一日不让他好过。 “大人,您这是去哪里?” 二门还没到,就拐了弯,马兴赶紧问来,凤且冷哼,“去见屈夫人。” 客院之內,王氏本还鬱鬱寡欢,与晴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听得翠儿小跑进来稟报,“夫人, 凤大人来了。” 啊? 王氏惊得起身,“大將军?” 翠儿忙不迭的点头,“这会儿在客室之中,夫人……,大人请您过去敘话。” 王氏有些慌乱,“这……,这大人与我这妇道人家,说些什么?” 还是晴娘冷静,扶住王氏慌乱的身子,“夫人快些先坐下,容得妾身与您理妆。” “晴娘,一会子你陪我去。” “……好。” 晴娘用篦梳给她压下飞起来的乱发,低声说道,“大人儒雅温和,自不是来为难夫人的,妾身想来,怕是要过问咱们將军养伤的事儿。” 王氏压下心中惊慌,方才点点头。 “倒是我想岔了,以为夫人不喜我,惹得大人来斥责——” 哎哟! 晴娘听得这话, 哑然失笑,“我的夫人,您向来最是温和的好人性子,大人自来知晓,哪里会怪你?” 理妆得当,也不敢耽误。 晴娘扶著王氏走出正房,往旁侧客室走去,马兴守在门口,看到她扶著小妾晴娘裊娜行来,赶紧躬身行礼。 王氏柔柔一笑,“马兴,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马兴见状,心道:还是屈將军这后宅和谐,妻妾亲如姐妹,娶妻当该娶这样的,哪里像大人,位高权重,可被迫娶了夫人,而今妄说纳妾,就是多看旁的女子几眼,只怕也逃不过夫人辣手! “夫人请进,大人交代,您与姨娘到来,直管进去就是。” 第325章 第三百二十五章 马兴说完,贴心帮著掀帘推门,王氏略有些忐忑,可在晴娘的搀扶下,还是儘量淡定从容些。 入门打眼就看到一身官袍的男人,丰神俊朗,坐在主座上,注视著她们。 “妾身见过大人,给大人请安。” “夫人免礼,请坐。” 凤且声音和煦,犹如春日暖阳,王氏听来,心中紧张稍微缓和一二,凤且似是看出她的拘谨之態,顿时展顏浅笑,“夫人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王氏也不敢直视那年轻俊朗的美男子,美顏低垂,柔声回话。 “大人与夫人盛情款待,妾身受宠若惊,倒是妾身胆小,此番冒然前来,叨扰大人与夫人了。” 看来,还是有所影响。 凤且直言不讳,摆手否定,“夫人性情温和,是凤三想的不周到,本还想著內子顽皮,但闺中孤独,多留了夫人两日,想著与我那娘子说说话,也好过她整日閒来无事。” 只会闯祸! 当然,后面四个字咽下去了。 王氏赶紧应答,“夫人聪慧,是妾身愚笨,枉费了大人一片心意。” 凤且摇头低嘆,“哪里能怪夫人,我这番前来,也是替不懂事的內子给夫人赔礼道歉的。” 啊? 一听这话,王氏惊得抬眸,直直撞入凤且那双过分漂亮的深渊星眸之中。 “大人……,大人何出此言?” “內子顽皮,府里头是待不住,未曾尽到待客心意,擅自离府——” 王氏连忙摇首,“夫人性情活络,女中豪杰,妾身上门叨扰,还得府上厚待,哪里当得大人的赔礼……” 说到这里,越发的窘迫。 起身红著脸屈膝行礼,“大人万不可折煞妾身。” 凤且知晓王氏性情太过温和绵软,索性也就说了大致,王氏哪里敢说责怪段不言,就冲这救命恩人几个大字,这一辈子,屈家都得记著。 “大人与夫人待我们府上,可谓是恩情厚重,倒是我们,时时失礼在前,也是大人与夫人心胸宽阔,未曾与妾身这等粗鄙之人计较。” 寒暄客套,但也解释清楚。 待凤且起身告辞时,王氏才小心说道,“大人多方挽留,本不该辞,奈何我家相公还臥床不起,妾身心里记掛,想著明儿一早,就启程回龙马镇。” 凤且能不答应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吩咐马兴,差人护送王氏明日回龙马镇。 一切安排妥当,凤且方才回到听雪楼,几个大丫鬟小丫鬟都在,见他归来,赶紧上前小心伺候。 更衣之后,凤且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明明就是少了个女人,却觉得寂寥。 热茶也吃不下,欲要用饭,也没胃口。 忽地,一个念头起来,“凝香!” 凝香听来,赶紧在外屋应声,“大人,有何吩咐?”话音刚落,人已快步走到帘前,掀帘而入。 “你们几个收拾臥具被褥,隨我出城。” 啊? 凝香微愣,“大人,您也要出城?” 凤且没好气,“你们夫人身娇肉贵,外头脚店哪里住得下去,快些收拾,与我同行。” “大人,您要去迎接夫人?” “迎了也回不来,就歇在外头!” 凝香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屈膝应了是,回头找竹韵秋桂,忙著收拾留宿外头的物件。 大到被褥臥具,小到胭脂水粉。 杯盏茶具、衣物鞋袜,一概不能少,两位主子平日喜爱的小玩意儿,也都没少了。 马兴带著阿苍、吉胜来搬时,也满头雾水。 “大人也要出城?” 竹韵闷笑,“说是夫人住不惯外头的脚店。” ——谁说大人不宠爱夫人的?我马兴头一个上前把他头颅拧下来! 继而又道,我的大人啊,您怎地不硬气些呢? 看看人家屈將军,妻妾温柔和睦,生儿育女的多好!刚想到这里,就想到段不言的飞刀,罢了罢了,那等凶猛的女子,大人都未必是对手,纳妾蓄婢,別嫌命长。 眾人手脚麻利,凤且也懒得打马,只歪靠在马车上,慢悠悠往城外驶去。 韶华苑里,只留了秋桂和两个小丫鬟看家。 在厨上取饭时,遇到王氏跟前的翠儿,在厨上要热水,秋桂有些掛心,索性往王氏屋里再去一趟。 “白日凝香姑娘来了几趟,这会儿又劳累秋桂姑娘过来,大冷的天,我也过意不去。” 王氏赏了银钱,秋桂拒了几次。 最后拗不过王氏与晴娘的热情,方才收下来,“夫人与姨娘太过客气,奴哪里敢当!” “可会耽误姑娘伺候大人?” 秋桂摇头,“夫人放心,大人出城去接夫人了,这会儿都快天黑了,定然是宿在外头。” 王氏难掩讶异,“夫人……,大人……,都……,都出城了?” 秋桂点点头。 “夫人喜爱骑马,府里头待著无趣呢,带著小廝护卫说是要去嵇煬山。” “嵇煬山离城好几十里地啊。” 王氏错愕出声,秋桂早习以为常,掩口笑道,“夫人放心,我们夫人骑马飞快,来去也不用多久。” 这—— “大冷的天,夫人也不惧寒冷?” 她带著晴娘与两个小郎,坐著马车过来,一路顛簸不说,单说严寒,就有些扛不住。 秋桂摇头,“我们夫人天生神力,身子骨也越来越好 ,这点寒意算得了什么,前些时日听说她跌入涵洞,顺著暗河飘到曲水上头,浑身冻得差点就没了,休养两日,也就无碍了。” 到这时,王氏才真正能感受到段不言与她们的不同。 她们孱弱、温顺、乖巧,但段不言是反其道而行,甚至许多男人都比不得她。 送走秋桂之后,王氏脊背软软靠回软枕上,与晴娘低声说道,“想来夫人也不是看不起我,只怕是觉得与我这样的女子,无甚可说的。” 晴娘低笑,“夫人,天下女子千千万,既有咱们这样不喜热闹的, 也就有凤夫人那样出挑的,何况您教导妾身来著,咱们做得不失礼,问心无愧就成。” 王氏鬆了口气,遂点了点头。 “夫人,確实与我们大不同。” 晴娘挨过来,软声说道,“以妾身憨心想来,凤夫人將来只怕不是寻常之人,没准儿要立一番事业呢。” 王氏抬眸,“……如此篤定?” 第326章 第三百二十六章 晴娘重重点头,“这世道待女子多方苛刻,就是尊贵如夫人您的,也得依仗著相公、娘家过活,更別说王公贵族之中的公主郡主,出嫁之后,再是要强的也得依从丈夫过活。” 王氏听来,轻嘆一声。 “世道如此,有什么办法呢?” 晴娘眼眸星亮,“可凤夫人不一样,她能杀敌、救人,智勇双全,从前听人说她不得大將军宠爱,但如今瞧来,大將军竟是能容夫人去逛窑子……” 啊? 王氏低喝,“胡说,你哪里听来的?” 晴娘说了大致,“不止这一桩,但妾身是佩服凤夫人的,她半分不惧怕大將军,说来,妾身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英姿颯爽的女子。” 越说眼神越为炙热。 王氏瞧到眼里,最后化为宠溺,伸出手指轻戳她的额头,“往日里將军还说你最为乖巧,而今看来,你也是有脑子的。” 再想起段不言,心中未有遗憾。 她再是想要亲近,奈何夫人尊贵孤傲,罢了! 清高孤傲的段不言立在嵇煬山那处密洞洞口处,俯瞰深渊,孙渠和赵二跟在旁侧,冻得有些遭不住。 “夫人,今儿咱们人少,可不能冒然下去。” 段不言没有理会,眉头紧蹙,绕著洞口走了两圈,好一会儿才抬头,“孙渠,你是本地人?” 孙渠连连点头。 “只是小的生在乡里,若不是此番得夫人青眼相看,也少有机会来曲州府。” 赵二年岁大些,小心问道,“夫人,可有吩咐?” 段不言满脸疑惑,“那日里我从这洞底下去,顺著暗河飘走,那暗河是一股热泉,而且——” 头一次,段不言向凤且意外的人吐露洞里的情况。 “有人曾涉足过这个洞穴,里头有人工开凿的痕跡。” 哟! 赵二马上意会,“夫人您放心,来日里我寻这附近的村民,或是猎户,打探一二,若真有人开凿过,定是有动静的,老一辈之人,没准儿有些个传言之类的。” “好,悄声去打探。” 段不言越发喜欢赵二,这小子虽然不善言辞,但聪慧,假以时日,应是能成事儿的。 她披著大麾,行走在这片雪地里。 眼看天色愈发昏暗,赵二劝说再三,段不言方才启程回曲州府。 从密林牵著马走下来,刚到道上,就听得有人连呼,“壮士,请留步!” 段不言回眸看去,只见一个穿著锦衣长袍的五旬男子,抖抖嗖嗖跑来。 “壮士,且留步!” 密林深处,忽地窜出这么个人来,段不言眼神凌厉起来,赵二与孙渠早早握住腰间刀柄。 三人都不下马,盯著那跌跌撞撞奔来之人。 “壮士——” 刚抬头看去,话语就堵在口舌之中,这哪里是什么壮士,而是天上神女下凡,一张冷然娇俏的鹅蛋脸,就么冷冷的注视著自己。 腿脚一软,竟是单膝跪了下去。 “女公子,恕老朽眼,冒犯您了。” 段不言不予理会,旁侧赵二呵斥,“你是何人?” 这短打老头也不敢再抬眼,生怕自己直视眼前女子,也是一种褻瀆。 “老朽乃姜家管事姜京生,我家夫人的车马陷在前头道路上,今日跟来的护卫不多,车重马惊,脱险艰难,还请壮士拔冗相助。” 赵二面色冷峻,“我们也才区区三人,无能为力。” 姜京生一听,著了急,马上起身拦住段不言的马匹,“还请女公子怜悯,我家夫人身子娇弱,实在不堪这等寒意,我等困在路旁已有半日,又在密林之中,过往行人寥寥无几,真正是没办法了。” “放肆!” 孙渠翻身下马,嗖的拔出短刀,直指姜京生,“竟然是敢拦我们夫人的坐骑,莫非是嫌命长了!” 姜京生被这短刀寒光闪了眼,忍不住退了半步,“不不不!小哥误会,老朽唐突,衝撞了夫人。只是……” 他哭丧著脸,“夫人跟前还有小郎君,实在冻不住了。” 说完,牙一咬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双手奉上,“请夫人发发慈悲,来日里姜家定然厚礼奉上,重谢铭恩!” 孙渠嗤笑,“当我们没见过金子啊,这荒山野岭的,近些时日还与西徵打仗,你们……,莫不是西徵贼子?” 话音刚落,短刀就横在胸前,虎视眈眈看著姜京生。 姜京生欲哭无泪,连忙摆手。 “不不不,哪里是西徵贼子,小的乃香洲姜氏家的管事儿,堂堂正正的大荣人士,怎可能是西徵贼子?” 说到后头,有些气恼。 可想到如夫人与小公子还在冻著,前不著村后不著地,好不容易看到个活人,焉能不放下架子,多说好话。 姜京生也是见多识广,眼前女子穿著富贵,面容姣好,身骑黑色大马,虽说只有两位隨从,但却让人不敢轻视。 这女子,地位尊贵,没准儿是曲州府里哪个富贵人家的夫人…… 赵二与孙渠才不知什么香洲姜家王家的,只觉得这小老儿掏出锭金子,就想收服他们,小看了人。 但段不言眯著眼,从记忆里翻了个熟悉的家族,香洲姜家——,好似很是低调的一个家族,在她小时候,段不问议亲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姜家的姑娘。 为何不成,段不言记不得了。 但今日里听得眼前男子求助,段不言冷眼,莫不是那个拒了大哥的女人吧? 閒来无聊,郊野之外,还能遇到故人? 不过也谈不上故人,毕竟段不言都记不得那姑娘姓甚名谁,叫的什么名字! “孙渠,上马。” 孙渠一听,翻身跃上马背,“夫人,咱要快些,一会儿天黑了,就不好赶路了。” 他以为段不言要奔马回城。 赵二与姜京生也是这般想的,“夫人救命!” 姜京生满脸绝望,但这次也不敢拦住段不言的马匹,谁料段不言哼笑,“隨我去看看,姜家……,哼!” 说罢,双腿重重一夹马肚子,朝著曲州府相反的方向策马奔腾,姜京生本还鬆了口气,可一听这夫人最后一句话,顿觉不好。 难不成……,是姜家的仇人? 第327章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世家大族,几百年的歷史里头,大多时那般辉煌,甚至跨越朝代,有些延绵数十代人,真正没个仇敌的,才叫稀奇古怪。 姜京生暗道,完了! 若求援无果,反倒招惹了贼子,那才是要命的事儿啊! 可他双腿哪里跑得过段不言三人的四脚飞马,待他叫囂著,“不敢有劳夫人”时,马蹄溅起的残雪泥浆,让他本就泥泞的衣物,更添狼狈。 玩完了! 平生不曾这般捣腾过自己的小短腿,几乎是连滚带爬,追了过去,嘴里还高呼,“小心!小心!” 姜晚月搂著刘驥,坐在路旁避风处,眼前四辆马车,折了三辆。 眼见天就要黑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姜晚月看著护卫们抽打著几匹马,心生担忧。 马车上的重物,已搬了下来。 拖上来的两辆马车,车辕子全断了,现在还剩她与刘驥乘坐的四轮大马车,越陷越深。 马车是乌木所制,本就不轻。 也不知是何人如此缺德,沿著道路一侧,挖出来的陷阱,面上铺著落叶残雪,完全看不出来,前头马车一歪,登时翻倒在深沟之中,惊了后面拉扯的马匹,接二连三的,顺著这长沟,全翻倒下去。 姜晚月与丫鬟绿梅慌乱之中,只来得及双双护住七岁的刘驥,就跟著车子一起翻下去。 沟不深,一人来高。 也不宽,恰好够半辆马车死死卡在里头,几匹安然无恙的棕色大马,这会儿套著韁绳,嘶吼著使劲。 可马车越陷越深。 直到飞奔来得马蹄声,惊醒了眾人,十来个护卫见有人来,马上提刀立在姜晚月与刘驥跟前,虎视眈眈看著从道路尽头,慢慢出现的三个骑马的身影。 “来者都是纵马高手,会是姜四叔搬来的救兵?” 杨桥作为护卫小队长,听得下属说来,满脸疑惑,“四叔只是听得前头有动静,说是去看看,不该是引来了不该来的人吧?” 几人眯著眼,小心谨慎的看著越走越近的人影。 天色越来越暗,杨桥忽地低声喊道,“是个女人!”他是习武之人,眼力要比旁人好些,仔细看来,穿戴著大麾,奔马在前的人,竟是个女子。 听得这话,眾人微微鬆了口气。 杨桥又呵斥道,“更要小心,这等密林中,能骑马的女子,只怕不是寻常之人。” 姜晚月身著月白滚毛厰衣,怀里紧紧搂住裹得像个粽子的刘驥,她的视线被护卫们拦住,只听得动静与杨桥的低语。 女子,何样的女子,骑马这般狂野。 姜晚月感到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心里越发忐忑,怀中幼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颤抖,紧紧贴在母亲怀里,“……是坏人吗?” “驥儿放心,肯定不是坏人。” 她轻抚刘驥头上带著的狐狸皮帽子,软声安抚,刘驥听得马蹄乱飞的声音,越发害怕。 “母亲,我怕……” “不怕不怕,没事的。”姜晚月手脚冰凉,却还是努力克制慌乱,杨桥横刀在前,欲要问来者何人时,忽听得道路尽头,跌跌撞撞追来的姜京生大声喊道,“小心!” 小心? 一听这话,所有护卫唰的抽刀出来,寒光森森,差点逗笑了段不言,她猛拉龙与的韁绳,大黑马登时前蹄高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裹搅著寒风,振聋发聵。 “母亲……” 刘驥嚇得失声,紧紧拽住姜晚月的衣襟,姜晚月紧紧抱住他,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意外风暴。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杨桥气势汹汹, 横刀胸前,上前半步,看著那驾驭马匹如此嫻熟的女子,心道不好。 来者不善! 孙渠与赵二在看到杨桥等人抽刀时,也嗖的一声,拔出腰刀,立在马上,与杨桥等人互不相让。 “放下刀剑,是你们的人到我家夫人跟前求救的,哼!” 孙渠快言快语,“未等我家夫人说话,尔等倒是囂张得很,我呸!真是不识好人心!” 赵二也接了话来,坐在马上,扶刀拱手,“夫人,眼瞧著天色渐暗,这等好事儿做不得,咱们还是回吧。” 当然,赶回曲州城里是不大可能,但崔家客栈里,午间出城时,他早已定了上房。 这会儿赶回去,也不迟。 段不言未置可否,她气定神閒稳坐马背上,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护卫,穿著不菲,也颇有些气势,有几分姜家的气势。 她驱著龙与,踱步在眾人跟前,四处看了之后,方才轻笑问道,“香洲姜家?” 姜晚月一听这声音,正宗的京城口音。 欲要起身,红蕊一把拉住姜晚月,压著嗓子说道,“夫人,稍安勿躁,不可轻举妄动。” 孰不知,这等小动作,早被骑在马上的段不言看在眼里。 她嗤笑不已,懒得理会。 倒是走到几匹被锁住的大马跟前,轻嘆一声,“虽说是畜生,可这般鞭笞,也未免太过无情。” 杨桥听来,谨慎回话。 “府上马车落入深沟,人力微弱,实在没有办法,才催马使力的。” 呵! 段不言懒得理会,转头看向赵二,“下去,给这些马牵上来,好生可怜,我就是个慈悲的人,见不得这些不会说话的小傢伙们受苦。” “是,夫人!” 赵二翻身下马,欲要解了韁绳,杨桥见状,招呼眾护卫果断上前拦住,“夫人,如若解开,这些大牲口倒是得了片刻鬆懈,可我们的马车……,还是无解。” 段不言在马上探头, 蹙眉问道,“这沟是哪里来的?” 杨桥:……我若知晓,还会被陷? 孰不知,段不言才不是问他,孙渠驱马上前,凑到段不言跟前,嘀嘀咕咕几句,惹来段不言仰天大笑,这密林深处,只有寒风卷雪的呼啸声,忽而夹杂女子豪放狂笑,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好一会儿, 段不言才收了笑意,“原来如此!” 孙渠挠挠头,“实在是被西徵人偷袭怕了,他们神箭手多,朝著我们就来,我们给兄弟们收尸都艰难,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也真是不得已的事儿! 第328章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伙儿被派来收尸,又怕西徵贼子偷袭,跟生死有关的保命玩意儿,眾人也不含糊,抡著镐与锄头,三下两下,就挖出这十来丈长,五六尺宽,一人高的深沟。 杨桥听得稀里糊涂,赵二虽说下马,但被杨桥的人团团围住。 “让开,没听到我们夫人吩咐吗?” 赵二看著几匹被抽得皮开肉绽的马,也生了惻隱之心,“大冷天赶路,不小心看顾著这些大马,反倒是这般作贱,就这还什么香洲姜家!” “你——” 杨桥下头之人听来,愤愤不平,欲要回懟时,被杨桥拦住,看向段不言,放下腰刀,拱手问道,“敢问夫人可是曲州府人士?” 段不言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杨桥是王府护卫护卫副统领,官位不低,少有被这般轻看,他倒是也不生气,只是更为好奇眼前女子的来歷。 后头,姜京生几乎跑断气,方才跑到跟前。 大气几乎接不上来,还是勉强朝著段不言行礼,“夫人定是有办法的,还请您高抬贵手,帮衬一把。” 段不言哼了一声,“姜家的谱儿,倒是挺大的。” 她透过护卫,看向紧紧搂住孩子的姜晚月,这女子穿著华贵,比陶慧还要奢靡些,这是姜家的哪个夫人? 话是盯著姜晚月说的,姜晚月听来,袖中拳头攥得更紧,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此女如此囂张,到底是谁? 可惜隔著三五丈,晚间她眼神不好,竟是瞧不出这女子的样貌。 罢了! 听到这里,姜晚月只能扶著丫鬟,搂著怀中幼子,朝著段不言的方向屈膝行礼,“夫人有礼,妾身乃姜家三姑娘,今儿从娘家回来,本要抄近路到曲州,谁能想马车坏在路上,实在是有些狼狈。” 姜三啊! “姜晚月?” 段不言开口就直呼姜晚月的大名,惊得眾人差点掉了下巴,眼前绝色夫人,到底是谁? 姜晚月抱著刘驥,紧走几步,护卫小心让开道来,簇拥著姜晚月走到段不言眼前,“夫人知晓妾身闺名,难不成是故人?” 故人嘛,谈不上。 段不言低头看来,正好与姜晚月四目相撞,这一张脸! 轰! 姜晚月惊得往后连退三步,若不是亦步亦趋跟著丫鬟绿梅与红蕊左右搀扶,她定然要与怀中孩儿一起跌到地上。 “你……是你!” 段不言嗤笑,“你嫁给谁了?” 往事,像潮水一样忽地侵袭了姜晚月的脑中,嗜血残忍的康德郡王府,竟然朝著姜家递出橄欖枝,要求娶姜家长房的三姑娘为世子夫人。 姜家不敢应承。 这等的富贵,姜家也不敢要。 毕竟,姜家的嫡长女,已成为了睿王妃,搭上了一个皇亲国戚,再不能惹上这如日中天的郡王府。 何况—— 姜晚月拼死不愿要这桩亲事。 段不问容貌俊美,若段不问自詡为世间第二,那断无人敢称第一。 但十二三岁的姜晚月並非这么想来,她见过段不问杀人,小小年纪里,她白天黑夜,睁眼闭眼,都是噩梦。 梦里有个嗜血的恶鬼,长得就是段不问的模样。 一听说这地狱之中的恶鬼来提亲,姜晚月差点嚇破胆,她年岁小小,跪在堂屋里眾位长辈跟前,泪涕齐下,求著拒婚。 幸好,姜家长辈是明事理的人。 这亲事,姜家老族长,也就是姜晚月的祖父出面拒了,听得说为此还得罪了康德郡王府。 姜晚月那时小,不懂事儿。 待二十三岁入京后,偶有一次在个夫人们的小宴上,见得个豆蔻少女,其美貌让人无语凝视,不敢多言。 立在人群犹如仙女,莹莹发光,坐在百之中,更似是王那般尊贵无双。 偷偷问来,得时家嫂子点著鼻尖笑道。 “乖乖,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差点成了你的小姑子,你却是不知?” 姜晚月大惊失色。 “嫂子,这位是……” 时夫人笑道,“康德郡王爷家的千金,而今是护国公府的三少夫人,这样的小宴上,眾人最不喜她来,长得好看,却性子骄纵,主人家搭待不来,客人们生怕惹到她,倒是比个公主还难伺候。” 姜晚月低嘆,“她生在那样尊贵的府邸,又有个那样权贵的父兄,不骄纵倒是有些匪夷所思 了。” 时夫人轻嘆,“你当年啊,拒了这亲事也是好的, 虽说后头你有些不顺,但而今也要拨开乌云见日月,终究熬过来了。” 说完,努了努嘴,看向清高独坐的段不言,低声说道,“她啊,一生顺遂,可惜挑了个冷麵冷心的相公,成亲没几日,丟开她就跑了。” 啊! 自那一日,姜晚月才听得不少关乎康德郡王独女的传闻。 只是她好日子近了,入宫给皇后娘娘磕头后,也走上了属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自那之后,听来的无不是些閒言碎语。 对於眼前女子,她都忘在脑后,直到去岁春日,偶有一日,听得王爷低呼,“苍天无眼!” 后续,来了些陌生人,跟在王爷前后,王府那段时日,几乎是黯淡无光。 直到,那冷漠的判令下来。 康德郡王府父子,秋后问斩,姜晚月从自己亲姐姐那里听来,满面愕然,“段不问……,也要死?” “除了嫁出去的女儿,那个叫什么段……段不说的,性命得留之外,都逃不出法理,何况——,君恩似海,天威难测。” “长姐,段不问的妹子闺名不言。” “唉!你说郡王爷取名,也是奇怪,男儿叫不问,女儿叫不言,这下好了,还真是不问不言的,就送了性命!” 许久之后,姜晚月时不时想起段不言,只觉得段家落败了,那段不言一定不好过。 本就不得夫家宠爱,再失了娘家庇护,圣上饶了她一命,只怕也熬不过这等淒楚境遇,没准儿也鬱鬱寡欢,难以长命。 结果—— 段不言如此囂张的出现在她跟前…… 听得这好爽笑声,哪里是姜晚月所想像得出来的? 在她看来,段不言应该是独守空房,终日不见笑意的淒凉之態。 第329章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你怎么在这里?” 姜晚月勉强站住脚,满脸难掩讶异,看著马背上泰然自若的貌美女人,语无伦次问起来。 段不言手持马鞭,指著杨桥等人,“解了牲口。” 杨桥回望姜晚月,姜晚月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段不言看著她还算听话,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你的孩子?” “……” 姜晚月哪里想到段不言如此无礼,她好歹也是王府如夫人,可眼前女子,肉眼可见的飞扬跋扈,非但不理会,反而出言不逊。 可这密林之中,姜晚月也不能摆王府架子。 隱忍再三,微微頷首,“我娘俩今儿遭难,倒是让三少夫人见笑了。” 倒是许久不曾听得这三少夫人的称呼了。 段不言翻身下马,瞟了一眼护著孩子,一脸谨慎的姜晚月, 眼眸里升起好奇,“我以为你出家做姑子了。” 噗! 孙渠年岁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姜晚月一听这陈年旧事,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段不言,你浑说什么?” 段不言不以为然。 “那啥……,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杜撰污衊你的。” 一来是姜晚月年岁小时,拒段不问亲事的口不择言,二来是姜晚月前头未婚夫遭了急病,年纪轻轻没了,使得姜晚月成瞭望门寡。 短兵相接,姜晚月就被气得差点吐血。 福嬤嬤抱著受伤的臂弯,凑到姜晚月跟前,耳语问道,“如夫人,这位是……?” 姜晚月哼笑,並不怯懦,朗声说道:“护国公府三少夫人,如若不曾记错,三少夫人,令夫凤三公子,已官至巡抚高位,是吧?” 段不言頷首,“三姑娘耳聪目明,时时关注著呢。” 因这话,福嬤嬤再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呵斥道,“凤夫人,王府如夫人跟前,夫人当执礼恭谨,贵在敬城,安敢倨傲无状?” “王府?” 段不言听来,毫不在意,反而走近两步,若不是护卫在跟前,几乎就要到姜晚月面前,“哪个王府?” 搞半天,这姜晚月给老皇帝家的儿子做妾去了。 “放肆!” 福嬤嬤立时招呼丫鬟护卫,拿出王府的魄力,“我家夫人乃睿王府上,据老身所知,凤三夫人並无品级,按照大荣礼仪,该给我们如夫人行礼才是。” 哟! 瞧瞧,这皇家气势! 段不言转头看向拉著几匹马的赵二、孙渠,嘖嘖称奇,“这老皇帝一天到晚没事儿就生儿子,前两日才送走个恆王小妾,今日里又来个睿王小妾, 一个个的,没地儿摆谱,到曲州府来耀武扬威了。” 小妾? 姜晚月一听这称呼,气得差点放下王府女眷的尊贵,同眼前女子廝打起来。 她这一生,最恨旁人说她是小妾。 就是睿王妃,也是她的亲姐姐姜昭辉,也不敢轻待自己,可眼前这混不吝的段不言,大言不惭、妄自尊大,著实气人。 “段不言,你不过是罪臣之后,凤大人官至二品大员,也不曾上书朝廷,给你请个誥命,足矣可见,你这女子本就是德行粗鄙、飞扬跋扈。” 姜晚月真是气急败坏,如若从前,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哪里会由著她亲自说来? 隨意使个眼色,快嘴的丫鬟,尖利的嬤嬤,该斥责的该掌嘴的,哪里用她吩咐? 哪里想到,这山毛野地,竟然能遇到段不言这等泼妇! 难怪是那残暴凶徒的妹子! 段不言瞧著怒火中烧的姜晚月,怒极反笑,“姜晚月,你老公公可没说我有罪,对了——,你只是个如夫人,不对!” 未等段不言接著说完,福嬤嬤已呵斥起来,“圣上尊讳岂由得你这粗鄙女子胡乱提及?” “闭嘴!” 段不言厌烦,一抬手,直接丟过去个枯松果,打到福嬤嬤腰腹处,未等她觉察到痛,两眼一黑,身子登时软下,躺倒在地,像瘫烂泥。 “杀人啦!” 绿梅一看此状,惊呼不已,段不言厌烦不已,“闭嘴!” 明明不是多大的音量,可话音刚出,绿梅就硬生生止住,杨桥马上抽刀,立在姜晚月跟前,其他护卫也围了过来,有人矮下身子,探看没有意识的福嬤嬤之后,鬆了口气。 “如夫人,福嬤嬤只是晕厥过去。” 这—— 这段不言是跟她兄长一样的杀人恶魔? 年少的噩梦,再次重现脑海,姜晚月小腿打抖,“你……,段不言,你欲要作甚?”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是你们家管事叫老娘过来的,如今却倒打一耙!” …… 杨桥举著刀,心中全是忐忑。 这会儿他总算知晓眼前女子为何带著两个隨从,就敢驰骋在荒野密林。 原来,身怀绝技。 姜京生眼瞅著就要剑拔弩张起来,赶紧躬身赔笑,“夫人,从前也是故交,我们王爷与世子多年挚友,虽说故人已驾鹤西去,但情分不减,还请夫人莫要计较。” 段不言回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世交这等鬼话,以后就別说了。” 转身走到孙渠与赵二跟前,轻抚几匹马背,“倒是心狠。” 孙渠也有些气愤,“车子陷入沟里头,卡得死死的,不会想別的法子,只朝著牲口死命的打。” 天色愈发暗了起来。 赵二对这密林越发熟悉,寻了几根枯枝,再低头寻著松树根脚,挑了不少松香裹在枯枝上头,火摺子一吹,点亮了火把。 递给孙渠一根,顿时照亮了段不言。 姜京生不停上覆,“夫人,是老朽冒犯了夫人,眼瞧著天快黑了,今儿就不劳烦夫人,我等在此安营扎寨,多谢夫人。” 欲要送客。 可请神容易送神难,段不言看著几匹大马,心生不忍,“算了,瞧著你们几个小傢伙实在难熬,搭把手的事儿。” 说完,从孙渠手上取过火把,转身就凑到被卡的马车跟前,细细查看。 赵二指了指轮轂的地儿,“夫人,那里卡住了,蛮力应是拖不出来,怕是要下去垫一下。” 姜京生见状,赶紧招呼杨桥。 “杨统领,且听著夫人吩咐。” 此夫人,非如夫人,而是凤三夫人。 第330章 第三百三十章 杨桥回望姜晚月,姜晚月再大的火气,也被適才段不言隔空击中福嬤嬤这一杀招,嚇得不敢言语。 “听四叔的吧。” “是,夫人。” 杨桥留下两名护著姜晚月,带著其余人走到段不言跟前,恭恭敬敬拱手躬身,“夫人恕罪,適才是属下冒犯夫人,若有吩咐,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段不言轻抬裙裾之下的脚尖,微微使劲,就把杨桥从跟前拨开,“少他娘的碍事儿!” 赵二这会儿已在沟底,仔细查看,喊了段不言。 “夫人,怕是要寻根粗木头,支棱起马车軲轆。”否则下头没个著力的地方,不好拖拽。” 木头? 杨桥被嫌弃,但还是得收敛脾气,寻了个半人高的方木,“壮士请看,这方木可使得?” 赵二抬眸,“丟下来瞧瞧,亦或是差使个人来搭把手。” 他举著火把,单手不好操作。 段不言抱胸立在跟前,瞧著杨桥跟前的一个小伙子,试了几下,都没跳下去。 “废物!” 她不过一脚,就送了那小子下去。 眾人“哎哟”一声惊呼,在段不言凌厉眼神扫视过来时,又齐齐噤声。 这女魔王! 费劲力气,下头支住了,赵二再次探头,“夫人,此番拴上马匹,使点劲,应该能拖出来了。” 话音刚落,適才段不言来的方向,也响起了马蹄声。 姜京生一下子紧张起来,“夫人,听得说西徵最近不太平,这……,可会是土匪?” 段不言哼笑,“那最好。” 人啊,一旦大开杀戒之后,就会眷恋那种沾著鲜血的快活。 “可有弓弩?” 杨桥微愣,咽了口口水,“夫人,没有弓弩,弓箭倒是有,只是——” “拿来。” 杨桥身形一怔,“夫人,兴许只是过客!” 火把噼里啪啦烧得让黑夜越发的恐惧,杨桥在与段不言的直视下,最终落败。 他取来长梢弓与箭袋,双手递给了段不言。 段不言也不囉嗦,搭箭拉弓,凝神屏气,盯著转角之地,忽地,她朝著姜晚月怀里的刘驥说道,“刘家小子,瞧著!” 话音刚落,就听得竹箭呼啸脱弦,朝著远处刚露头的火把飞去。 啊—— 姜晚月费劲力气,才捂著口舌,没有出声,倒是黑夜之中,传来“啪”的一声! 火把断了,箭倒是没空,但不曾伤人。 段不言哼了一声,“竟是挡掉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熟悉的怒吼,“段不言,你是要谋杀亲夫啊!” 是凤且—— 孙渠赶紧小跑到段不言跟前,“夫人,大人来接您了。” 段不言哼笑,把弓箭丟入杨桥怀里,“放心吧,不是土匪。”杨桥抱著弓箭,难掩双目之中的惊讶。 当然不是土匪! 来人纵马飞奔,不多时就到了眾人跟前,马背上翻身下来身著黑色大麾的男人,君顏如玉,气度翩翩。 京城第一美男子,凤且。 杨桥看来,心道传言果然不虚,此等面容,长在男人身上,实在太过俊美。 可当他走到段不言跟前,夫妻二人竟是平分秋色。 凤且真是气坏了, “你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放箭?”段不言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嗤笑道,“他们说你是土匪!” 杨桥:…… 姜京生:…… 姜晚月:此妇人顛倒是非,绝非善人,万万不可与之多往来! 凤且若不是习惯了段不言满嘴鬼话,只怕也是要信了,他伸出双手,帮段不言拢了拢披风,“这等阴冷的天,你为何在此耽误,我在崔家客栈久候你不回,难免生了担忧。” 马兴在旁低垂著头,半分不想看被男人照顾的夫人。 真是敢啊! 引弓放箭,毫不犹豫,朝著他手上的火把就来,若不是大人在后提著马鞭一挥,那箭矢定要伤到阿苍。 阿苍是眾人里骑术最差的,因这一箭,差点跌落马背。 他这会儿牵著马,抚著胸口,满脸惊魂不定,待看去,哟!还有不少生面孔,当然,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堆柴火跟前挤著的女眷。 未等他开口问来,姜京生与杨桥已到凤且跟前躬身行礼。 凤且听来,恍然大悟,“原来是睿王府如夫人。”转身敛容整衣,拉著段不言走向姜晚月。 “如夫人与小公子受惊了,可有伤到?” 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气度,姜晚月侧身,不敢全受了凤且的请安礼,“多谢大人掛心,只是皮外之伤,倒也不碍事儿。” 长得好,说话儒雅,举止斯文温和。 姜晚月只觉得有救了。 “那就好,请夫人与小公子稍待片刻。”转头看著身形僵直的段不言,忽地问道,“娘子可是冒犯了如夫人?” 虽说姜晚月只是如夫人。 但在睿王府地位不低,王妃姜昭辉是姜晚月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睿王不喜女色,府上除了几个位份低下的孺人,也就是姜晚月这个如夫人了。 至於为何不是侧妃,也是因睿王不受宠。 府中两个侧妃位份,都悬空未置,看上去姜晚月是四品如夫人,实则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何况,姜昭辉生了一女之后,身子受损,再不能有孕。 而今睿王府上,两个哥儿,长子就是姜晚月所出的刘驥,自生下来,就记在睿王妃姜昭辉的名下,母子何等尊贵! 段不言当然不知,听得凤且质问,哼笑,“凤三,你这曲州府真是好地儿,刘汶刘戈的女人们,都变著法子绕路到你这里,哼!” “娘子慎言,王爷名讳,极为无礼!” 段不言重重一甩,脱开凤且钳制,“少与我说这些,我同刘家可没什么好说的!” 姜晚月看到凤且到来,心中也平和下来。 面上更为从容,此番看段不言时,只觉得就是个跳樑小丑,此女真是被段家养得极为骄纵,终將成不了大事。 “段不言!” “你再吼吼,老娘不搞这马车了,天下任谁来我段不言跟前,敢摆谱的,都死远点!” “你——” 杨桥身为睿王府护卫副统领,说实话真是难容段不言此囂张之言。 “敢问凤夫人,可是与我们睿王殿下有新仇旧恨?” 第331章 第三百三十一章 话音刚落,凤且好似有先知那般,马上就伸手抱住段不言的腰身,“行了行了,夫人过来冷静冷静。” 段不言:…… 你他娘的,力气不小啊! 但她趴在凤且肩头,朝著姜晚月与杨桥等人,冷笑起来,“刘戈他爹砍了我父兄的头,咋,这算不算血仇?” “……段氏,圣上网开一面,饶了你性命,你不感恩戴德,跪谢隆恩,却在此大放厥词,只怕是活腻了。” 姜晚月的气势,渐渐上来。 为何? 因为凤且来了。 凤且身为朝廷命官,又是护国公府的郎君,从文化学识亦或是私人品行,都比那无状泼妇好太多。 “母亲……” 刘驥拉住母亲衣袖,仰起小脸,怯生生说道,“驥儿想回去见父王。” “驥儿……” 姜晚月低头,轻抚刘驥额头,“再过几日,就能见到你父王了,放心,好孩子。” 因刘驥说话,姜晚月虚掩了怒火。 段不言也被凤且抱走,“娘子真是在我跟前肆无忌惮惯了,蔑视尊卑礼仪了?” “既是你来了,我就不管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好心人做不得,我段不言是吃多了,还上杆子寻些鸟气受?” 前头一个区区孺人,而今来个如夫人,怎地? 王爷家的女眷都流行上曲州来刷存在感了?我呸! “夫人既是愿意出手相帮,何必又逞口舌之能,本该是有理有据的好人,忽地得了个不敬皇亲国戚的罪名,何等冤枉?” “嘁!刘家与我,也就这样了。” 凤且看著瘦削,但力气也不小,他把段不言放到龙与边上,“你为何来相帮?” 自家这娘子,內芯可不是个活菩萨。 阎王罗剎般的本性,定然是看热闹来著,段不言指著火把跟前几匹大马,“谁让我有颗七巧玲瓏心,捨不得这些个不会说话的小傢伙们受苦。” 啥? 凤且看去,几匹拉车的马。 孙渠这会儿也大著胆子,指著马匹身上的伤痕,“夫人慈悲,平日里宝贝龙与得很,更別说这些个马……” 凤且扶额苦笑。 “你倒是心疼起畜生来?” 段不言哼笑,“世间最淳朴的,也就是这些小傢伙。”说完,扶著那些伤痕,心生不忍,姜京生与杨桥在旁,看得眼角抽抽。 对著自己相公,嗖的一箭飞去。 对著王府尊贵的如夫人与小公子,毫无畏惧,泼辣无状。 倒是这些个寻常的牲口,挨了几鞭子,倒是让段不言心疼起来。 可心疼归心疼,要拉车的。 欲要套上时,段不言左右看看,“算了,我他娘的来拉吧。”马兴赵二一听,赶紧拦住,“夫人,使不得!” 外人跟前,您一个尊贵的夫人,当牛做马哪里要得? 凤且都被气笑了。 “怎地,捨不得它们拉车,你倒是要亲自去?” 段不言哼笑,“马能怎地使力?还不是要挨鞭子,打来打去的,有何用?” 上辈子,她圈养的丧尸到后头,哪怕顶著发臭腐朽的头颅狂追她,她也不忍心再抽鞭子。 一日日的,在焦黄僵硬的土地上,耕田犁地。 最后,种出了冬瓜! 鞭笞,有何意义? 打得腐肉乱飞,除了令人作呕,能给冬瓜田带来半分用处吗? 何况,丧尸没了,上去犁地的就变成她了。 不知不觉,她更喜和丧尸打交道,这群小玩意儿散发著尸臭,没个脑子,动不动就追著她要撕肉吃,但她却发现,比起人类的尔虞我诈,这些“永动机”更贴心。 末世活物太少,除了人类,还有夹缝中生存的小动物。 它们跟人一样,在恶毒环境中进化了一身有毒的肉,其他人见到这些个变异的百兽飞禽,多用来练手,几棒子亦或是几枪,就结束了那些在末世里挣扎的生命。 段不言钢铁一样冷冰冰的心,慢慢被这弱肉强食所感染。 她厌恶那些没本事在人类里爭得一席之地的蠢货,对著变异的小动物们下狠手。 末世是变態的。 许多人的心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们蜷缩在更强大的人类跟前,伏低做小。 转过头,对著那些艰难活下来的小动物,抽筋扒皮! 有段时日,基地里流行刷人头,段不言就是靠杀这些败类,得了魏雪生的青眼相看。 “没啥本事,但却能杀人。” 魏雪生嫌弃她不像个女人,但也喜欢这种不善言辞工具人,任劳任怨养丧尸,时不时还能杀几个渣仔,减轻基地的负担。 好用! 段不言打定的主意,任何人都撼动不了。 凤且完全无法理解,最后拽住她手腕,咬牙切齿低声说道,“你就不怕失了身份。” “我既不是人上人,但也不是任谁冠个夫姓,就能压住我的。” 说完,褪下大麾,丟入凤且怀中。 孙渠擼起袖子,“夫人,小的同您一起。”马兴与阿苍,焉能袖手旁观,也跟著上前—— 拖个车而已! 段不言一身巨力,兼之身手敏捷,她把住车辕子前头,头一次使力,其他人没跟上,车子动了一下,又回落深沟。 凤且见状,嘆了口气。 只能走到跟前,亲自指挥。 杨桥与姜京生带著睿王府十来个护卫,也跟著扶车拽绳的,如若没有段不言这大力神加入,只靠大伙儿,未必能拖上来。 因赵二提前在下面支住车轮,再要拖上来,就並非难事。 几次使力不均,被凤且统一后,一二,起! 马车身子大半截也就上到路面上,下面赵二带著睿王府几个护卫,也顶著三五根方木,稳住车轮后,段不言又嗷一嗓子,直接给车拖出来了。 姜晚月:……这段家养出来的是何等怪物啊? 福嬤嬤幽幽转醒,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猛地咬住自己的手掌,没有惊呼出声。 此女,是人是鬼? 拉起乌木大车,段不言打了个哈欠,“凤三,你夜猎过不曾?” 夜猎? 凤且扶额,“姑奶奶,您饶了我,明日里我得往西亭去,今夜不眠不休的,来日我熬不住。” “罢了!” 段不言往旁侧灌木上头抓了把积雪,搓了搓手上的污渍,待凤且把大麾裹在身后,“走吧。” 第332章 第三百三十二章 当然是不能这般走来的,车驾虽然拉上来,但有两架马车是坏了的,其他两辆套起来,勉强能往前走。 姜京生与杨桥同凤且说了大致,凤且一听,“原来是给姜家老夫人奔丧,怎地会饶到曲州来?” 杨桥拱手,如实说来。 “本是从开州回瑞丰的,可那边陆路不好走,腊月之后,连出了好几起土匪劫道之事。” 为了行路安危,初六奔丧之后,就日夜兼程,绕道曲州。 “曲州有水路,想著在曲州住到曲水开化,能行路,就回走。”这么计划,可刚到开州,就听得说跟西徵打起来了。 这下子,进退两难。 留在开州四五日,多方打探,从曲州府回去的好些人都说无碍,西徵被打退到仙女口。 又问了曲水,说这两日怕是要解冻。 如夫人归心似箭,催促赶路,谁曾想嵇煬山密林里头道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耽误了半日。 凤且听来,沉思片刻。 叫来马兴与赵二,“你二人在后头引路,我与夫人先行,今日里进城是不能够了,招呼如夫人与小公子,歇在城外,明早城门开了,再做打算。” 杨桥与姜京生自是感激不尽。 凤且又独自来到姜晚月跟前,说了安排,姜晚月一听他不同行,面露担忧,“大人也是要回曲州府,不与妾身母子同路吗?” 段不言这会儿已翻身上了马背,踱步来到几人跟前。 恰好听得姜晚月楚楚可怜的几句话,顿时嘲讽不止,“你家的四轮马车跟得上骏马飞驰?” 姜晚月微愣,“这山郊野外,如若大人肯紆尊降贵,陪护在侧,来日里我睿王府定然重谢。” 凤且拱手,“如夫人放心就是,我与差使管家马兴、护卫赵二跟隨车队,定保如夫人与小公子安然无恙。” 阿苍这会儿也牵著凤且的坐骑来到跟前,姜晚月赶紧起身,“凤大人,妾身自知无礼,可实在是一路坎坷,眼看到曲州府,还请大人——” “哼!” 姜晚月害怕出意外,就想拉著凤且,好歹是大將军,护卫在侧,定然平安。 可这样的想法,被马背上的段不言屡屡耻笑。 “如夫人,这般捨不得我男人啊?” 说到这里,提著马鞭扶了扶自己的雪帽,“他是貌美,可你不是有男人了吗?” “段氏!” 姜晚月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哪怕是从前亲事不顺,可好歹也是姜家的三姑娘,谁敢这么在她跟前戳人脊梁骨? “我怀中幼子,乃是睿王长子,如若有个闪失,对曲州府可不是小事儿。” 嘖嘖! 凤且刚要出声安抚,段不言却在马背上俯下上身,笑眯眯看著姜晚月,“曲州府最不怕死人,你身为母亲,不盼著自己骨肉好些,倒是开口要挟起来,真当曲州府是你家瑞丰?” 话音最后,已十分冷漠。 姜晚月指著段不言,“段氏,你不过是罪臣之后,礼仪尊卑的,你全然不曾学到。” “如夫人息怒,倒也不是凤三不肯坐陪,但夫人车驾隨从不少,我先行到客栈安排妥当,以免如夫人与小公子今夜宿在外头。” 几十里地呢,真跟著马车慢行,怕要到鸡鸣之时。 姜晚月听来,就算再大的意见,也不能再说,抬头看向马上女子,恨意丛生。 段不言才不予理会,调转马头欲要打马行走时,忽地又转身来,“姜晚月,你前头退亲的男人陶二,正月里就死在曲州府,如要参本,还是快些,伙同陶家,狠狠参凤三一本。” 说完,仰头大笑! 凤且阴沉著脸,怒斥道,“段不言,你真是口不择言!” 段不言双手一摊,“只要死在曲州府,都找你凤且,大荣的律法哪一条这么写了?” “如夫人,凤三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著段不言的坐骑猛抽一鞭,龙与吃痛,马蹄乱飞,犹如离弦之箭,跃身而起。 可这般凶险,也奈何不了段不言。 她转身呵斥,“孙渠,打著火把跟上!” 犹如野狼,得胜而去。 凤且带著阿苍吉胜隨后,留下姜晚月,立在寒风中,满面恨意,好一会儿,她才招来马兴,“段氏所言,是真是假?” 马兴拱手,“济安候府陶二爷护卫恆王府孺人辗转来到曲州府,不幸在庄家大船上被西徵贼子所害。” 陶辛,死了? 活该! 段不言这小贱人,真正的可恶! 她恨不得要忘记的人,一个段不问,一个陶辛,过往的污点,偏偏这小贱人不如她的意。 从前,姜晚月还对段不言略有些同情。 长得好看又如何? 得段家上下宠爱,又如何? 还不是落得个丈夫不爱,婆母妯娌嫌弃的地步,最后父兄都被砍了头,可今日一见,只恨苍天瞎了眼,为何没收了这妇人贱命! 绿梅红蕊左右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姜晚月,“夫人,咱们先行上车,外头实在是冷。” 柴火不比炭火热乎,烤得到前身,却又冷了后背。 实在不能耽搁了,毕竟小公子都冻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上了马车,连著刘驥在內,坐了五个人,福嬤嬤扶著断手,佝僂著腰腹,“如夫人,待回到瑞丰,定是要稟明王爷与王妃,这段氏……,如此冒犯您,眼里全然没有皇家!” 姜晚月两眼微闭。 把裹在衾被之中的刘驥哄睡之后,才咬牙说道,“我从不知这段氏如此刁蛮!” 绿梅哑著嗓子说来,“也不知这等没个品行的女子,为何段家伏法时,她却被漏了!” 姜晚月缓缓摇头。 “不是漏了,是圣上钦点,方才饶了她这条贱命,想著不过就是区区女子,嫁到凤家,好些年头没有生养,杀与不杀,有何区別?可惜圣上的怜悯,在此女心中毫无波澜,反而助长了她囂张气焰。” 福嬤嬤吃不住疼, 勉力劝道,“夫人,曲州府是这两口子的天下,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些。” 红蕊附和道,“夫人,她天生神力,还会舞刀弄枪,只怕也是因著这个,方才目中无人。” “逞武夫之勇,蠢货罢了!” 第333章 第三百三十三章 姜晚月本就对段家没有好印象,今儿跟段不言偶然交锋,又落了下风,更觉得恼火。 只是今日她再不是从前那般,自拒了段家亲事之后,人生十分忐忑,姜家给她精挑细选的未婚夫猝死,再后头,又同济安候府二公子定了亲事。 陶辛是个浪荡子,闹了不少事儿出来。 主母不曾入府,孩子是一个接著一个搞出来。 姜家多次交涉,济安候府不以为然,仗著姜晚月年岁渐长,更看重这门亲事,毫无悔过之意,反而以多子多福,姜晚月入门就当母亲的说辞,气得姜家老爷子差点当场就没了。 那时的姜晚月,是真的艰难。 可还是不服输的她,再次跪到长辈跟前,“即便是去做姑子,也绝不入济安候府,这样的姻亲,將来必定拖累姜家。” 在陶辛房中的通房丫鬟传来身怀六甲时,姜家再不能忍,亲自上京,退了亲事。 因为这事儿,姜晚月几个堂妹,在亲事上都受到了影响。 她的背,越发挺不直了。 直到—— 姜昭辉从瑞丰回姜家微服省亲,与姜家长辈密谈之后,给了二十二岁的她一条生路。 入睿王府,做如夫人! 睿王殿下,她的亲姐夫,可也才见过区区两次……,眾人都知圣上不喜睿王这个七皇子,弱冠之年,就隨意给了个封號,给了比其他皇子更小的封地,直接打发出京。 可圣上所有皇子之中,听得说这位睿王脾气秉性是最好的。 最为可惜的是,他的母妃早早去世,没有外戚依仗,又男生女相,故此压根不得圣上喜爱。 姜晚月思来想去,碍於长姐,不敢应答。 倒是姜昭辉,与她说了一夜,次日清早,带著她到长辈跟前,屈膝跪下,应允了这桩亲事。 从此,她就是睿王府的如夫人。 自诞下刘驥之后,任谁还小看她? 除了今日这刁蛮无礼之女,姜晚月已打定主意,回到睿王府,头一件事儿就是同睿王与姐姐说说这段氏。 从前,康德郡王府如日中天,姜家也不惧。 而今,就剩一个孤寡女子,没来由倒是怕了? 除了两辆坏了的马车,留了三五人在原地看守外,其余人都跟著姜晚月的马车,往曲州城赶去。 寒夜风紧,哪怕连连催马,行走起来也不快。 在他们还在密林之中缓缓行驶时,崔家客栈外传来了马蹄声,店小二本守著炭火打瞌睡,一听这动静,马上惊醒。 掌柜的也支棱起眼皮子,“怕是大人到了。” 说来,他这崔家客栈也是风光了, 午间夫人差人来定了上房,晚间大人就追著过来,包了后院。 听闻夫人不曾归来,带著两个隨从,打马离去。 近些时日,曲州府上下有谁不知的,那些个话语,有吹捧夫人是巾幗女英雄的,但更多是夫人深入敌营,只怕是清白难保。 今儿掌柜的一见,顿时嗤笑那些传谣之人。 就这颯爽英姿,能屈身西徵贼子? 胡说八道! 待大人追来,更觉得一派胡言,绿王八?他没看到凤大人对夫人的嫌弃,倒是关切不少。 店小二开门,打著灯笼迎了出去。 寒风萧萧,吹得人踉蹌难行,后院凝香与竹韵也听到动静,喊了正在打瞌睡的吉胜,“怕是大人与夫人回来了。” 吉胜揉著眼睛马上起身,“我去迎一迎。” 凝香取来早早备好的铜手炉,竹韵已打好灯笼,三人小心出门,刚出后院门口,就与迎面走来的凤且与段不言遇到。 “大人、夫人,可算是回来了。” 已是子时! 段不言掀开雪帽,剑眉睫羽之上,都掛满了晶莹剔透的雪霜冰凌,“怎地都来了?” 凝香递过热乎乎的铜手炉,“夫人快些暖暖手,大人担心夫人在外住不惯,特意带著奴等来客栈伺候夫人。” 段不言仰头,看著身侧男人,“相公真是心细如髮啊!” 这女人! 冷不丁来一句娇嗔, 实在让人好气又好笑! 一路上,凤且都压著怒火,因段不言对姜晚月的不敬! 他倒也不是觉得睿王府如夫人比恆王府孺人高贵,可待人接物,像段不言这样出言不逊,一张口得罪所有人的脾气秉性,实在难以苟同。 未等入了小院,凤且就吩咐凝香,“收拾行李,往楼上甲子壹號搬去。” 说完,他拥著段不言,直接跟著店小二上了楼。 咦,不住小院了? 阿苍喊著凝香等人先行回到小院,“这里也不腾空,估摸著再两个时辰,睿王府如夫人就住进来了。” 凝香一听,难掩面上讶异错愕之態。 “怎地又来个睿王府的夫人啊?” 不是才走了个桓王府的孺人吗?哎哟!曲州府何曾这么热闹,京城里的大人物,一个接著一个的来。 “是如夫人。” 孙渠跟在旁侧,纠正道,“可厉害了,好似与夫人是旧识,差点吵了起来。” 凝香蹙眉,“这如夫人……好大的脾气。” 阿苍后头跟著凤且才到的,听得孙渠这般说来,也好奇在之前发生何事,“我以为是夫人先看那女子不顺眼的。” 孙渠摇头,“才不是!” 他想了片刻,“他们车马陷进长沟,没了法子。不过……这如夫人是香洲姜家的,夫人也是听闻这几个字,才打算去搭把手。” 凝香口中重复道,“香洲姜家,好生熟悉。” 阿苍扶额,“睿王妃就是姜家的!也是这如夫人的亲姐姐,再说这姜家,可是香洲百年大族,只是少在京城走动,所以姐姐不知。” 对啊! 凝香马上抬头,“这如夫人也出自姜家,怪不得架子大呢。” 孙渠不以为然,“她说夫人是罪臣之后,跟前丫鬟婆子,还说夫人无品无级,就该给她行礼。” 阿苍迟疑片刻,“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孙渠一听,急了起来。 “阿苍哥也偏向那如夫人,怎地不想想,她一口一个罪臣之后,指著夫人直呼段氏不贤!到底是谁没德行?” 阿苍扶额,“那个……,如夫人差点成了夫人的嫂子……” 啊? 第334章 第三百三十四章 甲字壹號客房,竹韵与店小二燃了烛火,又端来炭盆子,等著凝香几人拿来被褥臥具,收拾一番就能歇下。 店小二小心翼翼退出去,掌柜的又送来大桶热水。 竹韵到门口接了过来,蹙眉说道,“掌柜的,只有这些?” 掌柜难为情道,“厨上炉火都熄了,只有这么些——”似乎觉得不妥,又赶紧找补,“我这会儿让小二再去烧。” 竹韵嘆口气,“罢了,一会子要的话,我们自去你们厨上,借炉火一用。” 掌柜的千恩万谢,店小二提来食盒。 “姑娘,这是早些时候,你让放在厨上煨的饭菜。” 阿苍几人这会儿也提著大包小包的上来,一併接手,送了进去,段不言瞧著热菜热饭,摸了摸冷了大半日的肠胃,顿时胃口大开。 “可有酒?” 凤且看著精力旺盛的娘子,哭笑不得,“快些用了饭,早些歇下,西亭的事儿不能耽误,不如你与我同行。” 这祸害,留在曲州府只怕不安生。 “你打什么主意?” 段不言埋首乾饭,头也不抬,只觉凤且不安好心,凤且也如实说道,“如夫人怕是要留在曲州府些时日,这一路上我想了想,有小公子在,放在官邸不安全,还是下榻在我们府上合適。” 话音刚落,段不言凤目圆瞪,横了凤且一眼。 “不行!” “你与我去西亭,放著你在府上,只怕要与如夫人吵嘴,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是睿王府女眷,你避开些的好。” 指望眼前女子,好吃好喝去招待姜晚月,做梦! 段不言哼笑,“那是我的家。” “客人尊贵,何况睿王与舅兄往日情意不浅。”段不问与赵长安,是睿王从小的陪读。 哼! 不提还好,一提段不言更是上了火。 “少提这些,刘戈懦弱无能,我虽说不指望他替父兄多谋几日活路,可也不能无动於衷,袖手旁观看著段家覆灭吧。” 少他娘的扯淡! 凤且给段不言布了肉菜,轻声劝慰,“睿王不得圣宠,早早被打发出京,即便想替岳丈与舅兄说几句话,也传不到宫中。” 呵!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提到睿王,段不言胃口尽失,丟了筷子, 双手抱胸靠坐在椅子上,“那些情分,隨著我父兄下黄泉后,烟消云散。” “君臣之礼,断不可废,我瞧著你一日日的想打人,不如到阵前松松骨头,如何?” 凤且循循诱之,段不言直勾勾盯著凤且。 “你如何知晓?” 这狗男人,倒是惯会洞悉人心,凤且见她也不否认,会心一笑,寒夜之中,烛火惶惶,颇有一番勾人的风情。 “娘子奔马到嵇煬山,来回不觉累,想必就是閒来无趣。” 既如此,到西亭走走? 说完,又亲手给段不言盛了碗汤,奉到段不言跟前,“长河熬煮的参汤,吃点发发汗。” 段不言呲牙,“既如此,我有个条件。” 凤且眼波流转,“娘子请说。” “你的逆风斩,归我了!” 呵——,想过段不言狮子大开口,可不曾想到竟然朝著逆风斩而来,凤且心疼不已,后悔不已。 “逆风斩,隨我征战多年,意义非凡,夫人若是喜欢,平日里用著就行。” “凤且,待来日你我分道扬鑣,这逆风斩隨我同行。” “段不言!” “如若捨不得,那我就回府上,姜晚月当年害得我段家顏面尽失,我虽小她几岁,可也记得清清楚楚。” 凤且长嘆一声,“议亲,本就不是小事儿,她不喜你兄长,你也不能就此记著不放。” 段不言蹙眉,“不喜归不喜,但以死相逼,倒让我们康德郡王府成了恶人!” “……” 凤且放下碗筷,接过丫鬟递来的浓茶,漱了漱口。 段不言眼眸里全是顽皮,“逆风斩!” “我央师兄打把一模一样的给你!”那是他从前师父亲自锻打出来,作为弱冠之礼,差人千里送到曲州龙马营。 如今师父早已仙逝,但师兄还在。 避居世外桃源之地,他这小师弟鲜少开口,偶有相求,定不会拒绝。 哪知段不言不吃这套…… “逆风斩饮血无数,这可不是新刀能比的。” 你倒是懂货啊! “那是先师所赠——” “逆风斩!” “再给你一个铺子!” “逆风斩!” “……娘子,真是执拗!” 凤且唇角抽动,对著眼前看似娇弱的女子,毫无手段。 “你也毫不承让!” 段不言用完饭菜,在凝香与竹韵服侍下,洗漱乾净,散著满头长髮,滚到床铺里头。 凤且也换了深衣,掀被上床。 刚躺好,段不言就循著热气滚了过来,贴在他身上,“男人的身子,热乎乎的!” 凤且苦笑,“罢了,逆风斩你真这般喜爱,答应我不弃了它,就送给你吧。” 段不言听来,眉开眼笑。 主动捧著凤且的脸蛋,吧唧两口,连亲三下,“好男人,懂得取捨,定能成大事儿。” 凤且:……女人身段柔软,果然是能屈能伸。 “只盼著你爱护著些它。” 哼! 小看人! 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凤且怀里,段不言嗤笑,“你如今也不披掛上阵,逆风斩在你手里无用,跟著我的话,怎地也比在你跟前做个摆件的好。” 夫妻相拥,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凤且浑身疲惫,眼皮也愈发睁不开,他单手搂住怀中女子,低嘆道,“夫人也说话算话,明日与我往西亭去。” 怀中女子早已沉睡,未做回答。 屋外,凝香听得没了动静,方才同竹韵睡到对门客房,“幸好没吵嘴,不然这客栈之中,哪里藏得住话……” “放心就是,我瞧著如今大人越发看重夫人。” 凝香浅笑,宽慰难掩担忧的竹韵,竹韵低嘆,“曲州城传言越发离谱,我这些时日,心里一直压著,那些茶前饭后的閒言碎语,实在不堪入耳,天下间,几个男人不在意的?” “大人心胸开阔,不会庸人自扰。” 竹韵心道,大人就算宰相肚里能撑船,但也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天下里几个男人会容许旁人嘲讽,还是这等活王八的称號?! 第335章 第三百三十五章 姜晚月这一夜,行路艰难。 马车勉强能行,可人困马乏,夜里又是上冻的时候,马车外的人扛不住,马车里拥挤在一起的女眷也熬不住寒冷,除却熟睡的刘驥,其他人都睡不著。 顛簸的路上,欲要弄个炭盆子都使不得。 姜晚月感嘆这一路上的坎坷,想到被段不言气得呕血,更添烦躁,“到了曲州,寻个好点的客栈,下榻几日,等著天气好转再行上路。” 绿梅也被冻醒了瞌睡,“如夫人,咱们不去住官邸吗?” 寻常客栈,怕是不乾净,甚至也不安全。 姜晚月低嘆,“得罪了段不言这小心眼,真进了曲州府的官邸,就怕她三日五日来寻我的不是。” 红蕊打著哈欠,宽慰道,“如夫人,有凤大人在,礼仪尊卑的,那段氏粗鄙不懂事儿,但凤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不会薄待我等。” “已是薄待。” 否则,怎地敢拋下她们母子二人…… 绿梅宽慰道,“夫人,咱们先过了今晚,明日再议行程。”她知晓如夫人心里头不好受,甚至一肚子火。 任谁也没想到,在曲州这样的小地方,还有人藐视皇家,还是段不言这样的无赖泼皮。 “我只是气不过那泼皮,与她兄长一个德行,长得狐媚子样,却不行人事。” 姜晚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红蕊嘆道,“如夫人不必掛在心上,只是个丧家之犬罢了,她段家早已覆灭,哪里能同夫人您比?” “早些时候,听得说凤家不喜她。” 红蕊连连点头,“如夫人,您如此聪慧,想想也明白,段家从前囂张跋扈,这门亲事也是段家强来的,今儿晚上瞧著凤大人俊朗无二,年纪轻轻已身居高位,想来也是有心性的男人,哪里会喜段氏这等刁蛮女子。” 绿梅在旁,也跟著附和。 “外头人不知瑞丰能耐,只以为咱们王爷一如既往谨小慎微,少不得会低看咱们些,如夫人,咱不必与这样的人计较,来日里定是要让他们瞎了狗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番夸讚,从家世、夫家权势、以及子嗣方面说来,姜晚月越听心头越是舒爽。 心头鬱结,渐渐舒缓。 “如此说来,倒也是,我与她个失了家族的女子计较不过来,她而今穷途末路,罢了。” 一路顛簸,终於在寅时初来到崔家客栈。 听得动静,宿在大堂的店小二艰难起身,打了个哈欠,呼了口白气,若不是大主顾,这日子也是没法过了。 一夜下来,就没睡多久。 打著灯笼,慢悠悠开了房门,呼啦一阵寒风,带著湿意吹了过来,店小二跺著脚,抖抖嗖嗖去院门处迎接。 马兴与杨桥並肩骑马,已踱步到院门处,店小二僵著假笑的脸,仰头看去,“敢问贵客可是我们大人家的?” “正是,院落可是备好?” 店小二点头哈腰,“早早就备好,贵客里面请!” 马兴同杨桥示意,“杨统领不如先行与我进去探看,再接夫人与小公子入內。” 极好。 杨桥点头,翻身跃下马来,先走到马车边上,低声与车上的姜晚月稟了大致。 不多时,红蕊掀开车帘,“杨大哥,我与你一同前去看看。” 也好。 三人跟著店小二入內,烛火昏暗,穿过大堂时,几人走得有些慢,忽地听到楼上转角处,走来个高大瘦削的身影。 “大人……” 马兴眼尖,立时看出是凤且,躬身行礼。 杨桥与红蕊隨后,行礼请安,凤且不急不缓走下来,“夫人与小公子还算平安吧?” “回大人,一路平安。” 凤且身著月白直缀长袍,犹如謫仙下凡,飘然到了人间,“这客栈不大,仅有一个后院,昨儿我与夫人已先行誊出来,你们去请夫人与小公子入內, 早些歇著。” 话音刚落,楼上又下来凝香与竹韵,瞧著都是才起来。 面上带著睡意,但还算精神,听从凤且之命,帮衬著安顿姜晚月等人。 一番折腾,姜晚月扶著丫鬟,由杨桥亲自抱著裹著衾被大麾的刘驥,来到后院。 客栈崔掌柜也早早起来,招呼厨上烧水沏茶。 当姜晚月踏入这简陋但还算整洁的院落时,心中舒了口气,凝香、竹韵都是麻利之人,带著姜晚月下头的丫鬟婆子,熟悉一番后,又亲自取了炭火、热茶以及从府上带来的点心奉上。 红蕊与绿梅跟著进进出出,待安排妥当之后,凤且隔著屏风,同姜晚月说道,“夫人只管放心歇著,晚些入城 ,下榻寒舍。” 姜晚月本还被温暖侵袭,困意重重。 一听这话,打个激灵,马上清醒。 “凤大人,到贵府小住,只怕叨扰了夫人。”姜晚月起身,扶著丫鬟就走到外室,直言不讳,看如实说道,“我带著驥儿行路缓慢,近些时日,一路上遭了大雪拦路,想著到曲州避一避风雪,择日启程。” 凤且含笑,“夫人放心,寒舍虽说简陋,但也比客栈好,知府那边倒是有官邸驛站,但想著夫人带著小公子,下官也不放心。” 原来如此。 姜晚月听来,有些左右为难。 “尊夫人……,与我往日有怨,拖家带口过去叨扰——” 凤且知晓姜晚月的担忧,睿王再是不受圣上宠爱,但也贵为皇子,哪里想到会被段不言轻视…… 任谁,也不想再相逢。 凤且拱手,真诚说道,“夫人放心,內子顽皮,自今日起,下官打算带到前线,约束一二,绝不会给夫人和小公子添堵的。” 姜晚月再是婉约,听得这话,也忍不住满脸讶异。 你家夫妻待客,倒是真有一套,两口子跑了,留客人自便? “这……,主人不在,怕是不妥?” 凤且囅然而笑,摇了摇头,“夫人放心,府上自留了管事与丫鬟婆子,定不会怠慢夫人与小公子,今岁春雪成灾,这两日瞧著还有大雪,还请夫人放心住下。” “听说与西徵起了战事,尊夫人身为女眷,前往兵营,可会不妥?” 自古都有女子上新船、入军营、拜新坟,大为不吉。 “夫人不必担忧,內子顽劣,倒是与军中之人合得来,她这性子若真留在府上,倒还怕她叨扰了夫人清静。” 第336章 第三百三十六章 姜晚月听得凤且直来直去,甚是真诚,想著眼下也无更好的办法,只得起身,行了一礼。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大人了。” 凤且侧身,未敢受了全礼,“內子心性至纯,倒也没有坏心,晚间对夫人的衝撞,还请夫人海涵。” 姜晚月听来,心中不是滋味,但也只能一笑了之。 凤且大致说了安排,“夫人,下官已交代管家马兴,配合著贵府护卫副统领,到晚些时,迎夫人入府。” 一番安排,方才告辞离去。 凝香与竹韵欲要同去时,被姜晚月留下,多问了两句,“你们夫人……,歇下了?” 竹韵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说道,“夫人奔马一日,较为疲倦,早早歇了。” “也在这客栈之中?” 竹韵頷首,“回夫人,就在楼上甲子號房,早间时夫人是定了这个小院,后头大人说有贵客,昨儿连夜誊了出来。” 孰不知,这句话取悦了姜晚月。 原来凤且带著段不言提早回来,是给自己安排下榻之地。 她差使丫鬟,给了竹韵和凝香几个赏钱,“原来如此,辛苦你们大人了。” 竹韵与凝香连道不敢,行礼退下。 红蕊和绿梅服侍著姜晚月洗漱,又卸了髮髻昝釵,欲要睡下时,姜晚月又道,“可是那段氏心中觉得不如人,方才这般故作囂张?” 红蕊与绿梅听来,齐齐点头。 “只怕是如此呢。” 姜晚月嘆道,“如若是个好相与的性子,哪里用得著避开我?一个娇嫩软弱的女子,真到了军营,怕也是进不去,凤大人胡乱寻个地儿,隨意安顿,倒成了我的不是。” 红蕊赶紧拦住心软的姜晚月,“我的好夫人,您是忘了密林里头,她出言不逊之事儿了,夫人尊贵,她却说您是妾侍……” 此言太糙! 皇家的妾侍,与寻常人家的区別大了! 姜晚月的软肋被戳到,刚升起的同情马上烟消云散,面目又冷了下去,“此女这嘴儿不饶人,来日只怕不得好结果。” 屋外,凝香与竹韵打著哈欠,欲要再去补眠,马兴又拉住她二人,“如夫人下榻咱们府上,屋里头就秋桂一人,恐是服侍不好,凝香你沉稳些,今日与我回去。” 竹韵捂著嘴儿笑答,“放心吧,我们定然是要先行回府收拾行李物件的,夫人往西亭去,总不能孑然一身的去吧,再说,身旁没个伺候的人,可不行。” 马兴听完,与站在旁侧的杨桥说道,“杨统领放心就是,这会儿让大伙儿歇一会儿,有事儿只管来寻我。” “多谢大管事,今儿给大人与夫人添麻烦了。” 凤且回到壹號房,段不言打著哈欠坐了起来,看他打著灯笼入门,满脸不喜,“天还不亮,起来作甚?” “吵醒你了?” 段不言哈欠连天,“这屋子跟漏风一样,实在太冷。” 凤且放了烛火,褪了外衫,“如夫人到了,我去迎一下。”话音刚落,段不言揉著眼睛,颇为嫌弃的看了床铺一眼。 没了男人,冷冰冰的啊! 末世里极端天气也多,那时窝在臭烘烘的地下室,一日復一日的,也熬过去了。 而今真是过上好日子,少了个男人,就睡不著了。 段不言哼哼唧唧,从內到外嫌弃自己,凤且走到跟前,低头看著那嘟嘟囔囔不知何言的小女子,哑然失笑,“可要接著睡?” “你呢?” “我?” 凤且弯下腰,起了逗弄的心思,“已是寅时,倒是能起来了。” 苍天! 外面天都不亮—— “如若这会儿启辰去西亭,我是万万不乐意。” 段不言倒下,躺在冰冷的被窝里,颇有些生无可恋,凤且挨著她坐下,“罢了,你这无趣的女子,说声软话,我就上来与你再睡会儿。” “磨磨蹭蹭的,快点。” 上手的女人,像个女土匪,凤且低笑,“想不到在你这里,我还有暖床的用处。” 段不言冷冰冰的四肢,像八爪鱼一样攀上凤且的身子,当她冰坨子一样的小手钻进凤且的衣襟,只贴肌肤时,突如其来的寒意,还是冻得凤且身形一怔。 “我才下去没多大会儿,怎地这般冷?” 段不言几乎是嵌在凤且怀里,温暖让她舒了口气,恨不得扒开凤且衣物,整张脸埋进去的段不言嘟囔道,“你一走,我的世界就跟下雪一样。” 噗! “从前夫人跟前没有我,如何过冬?” 段不言闭目,享受这天然的汤婆子,“硬熬,若来日没了你,我怕是也要依照你的样貌身形,再寻一个男人,否则这冬日难熬啊。” 凤且一听,登时要翻脸。 “段不言,你这一生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还想二嫁? 做梦! 说完,就要扒拉开怀里的狗皮膏药,但段不言力气大,岂能是凤且能推开的,段不言搂著热乎乎的身子,满脸饜足,“这屁话,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粗言秽语要不得! “娘子,大荣和离不易。” 休想!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那就休了,你休了我,亦或是我休了你。” 凤且差点被这话给呛死,咳嗽几声之后,很是无奈,“娘子,你日日里抱著律法之书,合著是都没看进去。” “怎么说?” “你娘家无人,我不能休你。” 这事儿啊,简单,“我休你。” 哈! “娘子,莫说大荣,就是前朝往上数千年,也没有女子休夫的说法。” 段不言瞌睡来了,嘟囔道,“我段不言是开天闢地第一人!” 其实夫妻二人同床异梦,说到休离,离得太远,没准儿有一日夫妻就你死我活,直接了事。 “好好好,你是第一人,睡吧。” 这一觉,甚是好眠,哪怕隔壁房间,楼下大堂,都传来了人声,可也不影响夫妻俩沉睡不知时辰。 尤其是凤且。 从前,他是不怎地喜两人同寢,床榻本就不大,他身形高大,躺下去就占了大半。 而今,竟是不知不觉的改了。 哪怕片刻之前,还被段不言气得踹门,过会儿又乖乖上床,段不言舍不下他热乎乎的身子,他也是个俗人,捨不得怀里娇香白嫩的佳人。 第337章 第三百三十七章 真正醒来时,已是午时,都过了用饭的点儿,凤且耐不住饿,这才睁开眼。 怀里小小一团女人,倒是乖巧得很。 伏在他的肩窝胸口,挺翘浓密的睫羽,盖住了那双机灵的大眼睛,这会儿看过去,小鼻头圆润挺翘,红唇不点而朱。 乌髮有些凌乱,其中几缕髮丝还落在了莹白粉红的玉面之上。 睡著时,比醒来好。 凤且轻手轻脚,要挪开段不言搂著他腰身的手,可那素手看著纤细漂亮,实则跟铁鉤子一样,抓著他腰身上的肉,死活不放。 “段不言!” 凤且都气笑了,“醒醒,你腹中不饿?” 段不言勉强支棱起一只眼的眼皮子,“再睡会儿,饿是饿,但不想动。” 凤且大致猜测时辰,知晓不早。 “起来,一会儿到西亭,你再睡。” 段不言勉强支棱的一只眼,又快速闔上,“若不然,明日出发?” “莫要孩子气,我去叫丫鬟,伺候你起身,用饭之后,咱去同如夫人告个別。” “嘁!” 段不言赖在凤且身上,千斤坠一用上,凤且几乎像条漂亮的死鱼,动弹不得。 “不去!” 凤且哎哟叫唤,“你这是哪个门派的功夫,瞧著小小的身子,却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段不言面颊贴在他胸口,“段家秘传。” 呵—— 你芯子都换了个遍,还忽悠我! 凤且不想与她爭辩,只哄著她起身,段不言捨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和人形汤婆子,真正无赖起来。 “再一会儿。” 凤且苦笑,“快些起来,你纵使再不喜姜晚月,也得看在她的身份地位上,予以该有的礼仪。” “少烦我,老皇帝来我也未必磕头请安。” “不言,莫要小看权利。” 因这些细枝末节,得不偿失,何况,圣上再是昏庸,当朝之臣也好,百姓子民也罢,还不到能蔑视皇家的地步。 “不曾小看,但真奈何不了我。” 说了一会子话,段不言也清醒过来,一摸小腹,飢肠轆轆,“喊丫鬟进来吧,真是饿了。” 瞬时,丟开凤且。 怀中本还千斤坠的温暖,甜蜜的痛苦,忽地没了,身上一松,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凤且从后头搂了上去,“娘子倒是洒脱。” 段不言哼笑,“你们男人,真是口是心非,嫌弃的是你,这会儿捨不得的还是你!” 话音一落,翻身起床。 喊了凝香,早早候在门外的两人,端著换了不知多少次的热水,推门而入。 凤且身为男人,麻利许多,洗漱之后,重新挽了髮髻,带上玉簪,也就了事儿。 坐在旁侧官帽椅上,看著洗漱之后的段不言,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妆打扮。 丫鬟们提著妆奩盒子,指著里头的头面首饰,“夫人,今儿挽个墮马髻?” 在凝香与竹韵看来,一会子去同如夫人请安,势必要庄重些。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不用,照昨日来,梳成长辫子方便我骑马。” 一听这话,凤且抬眸。 “夫人不坐马车?” 段不言摇头,“太顛簸,也跑不快,还是龙与脚蹄子厉害。” 凤且扶额,“夫人,打个商量,你这宝马的名字,换一个可好?” “不好。” 专门比著你名字取来的,换了那岂不是白起了,凤且蹙眉,“外人跟前,这般呼来可不好。” 段不言从妆镜里头看著凤且,似笑非笑。 她天生好顏,鹅蛋脸玉白如月,剑眉醒目,既是婉约柔媚,又添英气勃勃。 凤且与她四目相撞,片刻之后,软了声音。 “夫人说吧,如何才肯换个名?” “嘿!”段不言立时眉飞色舞,“端看你的真心实意。” 凤且单手托腮,立在高几之上,窗格外光线穿透进来,洒在那乾净清爽的俊顏之上,更添一丝清冽与儒雅。 “夫人所求何物?” “……凤三——”段不言长发刚编成辫子,垂落身后,她就迫不及待起身,来到凤且跟前,“赵三行那混帐掉下去的涵洞,来日春江水暖,你同我再去探一探,如何?” 凤且眼眸含笑,“这么执著那个洞穴?” 段不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伸出葱白玉指,戳著凤且的心窝处,一下又一下,“本是不好奇,那破洞里空空如也,连个值钱的玩意儿都见不到,但奈何……”说到这里,段不言俯下身,靠近凤且。 丫鬟们见状,赶紧背过身去。 段不言玉面红唇,几乎是要贴在凤且的薄唇上头,就那么一丝之隔时,女子娇娇一笑,停住了。 凤且刚要躲开,段不言缓缓开口。 “谁让你贪了我的物件儿,惹得我好奇起来,就那穷鬼来歷,反而变得不寻常了。” 凤且低声浅笑,段不言復又支起身子,“如若你同意,我就给龙与换个名,不然一会子到西亭——” 哟呵! 凤且也来了脾气,一把揽过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拉到怀里来坐下。 “那涵洞之中,你差点丧命,竟还要二次前往?” 段不言嗤笑,“就那个破洞,有何了不得的,只是有处飞瀑很刺激,不过谁让我水性好,安然无恙。” 凤且低嘆,“你口中所言的东西,真不是我贪了。我再不是个男人,也不可能拿了娘子的东西不认。” 段不言直勾勾瞧著他,男人眼眸里全是篤定。 “嗯?” 段不言心道,別说你这话老娘不信,就是老娘想做坏事之前,也是先哄著自己的。 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少糊弄彼此。 “凤三,床榻之上,你倒是个男人,其他话不用多言,就说去不去?” 凤且心道,这妖孽是要哄著自己去洞穴里,杀了乾净? “我天生不喜那涵洞沟渠,娘子自行去就是了,若要人手,我给你派。” “凤三,只要你去。” 说到这里,她伸出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少有的软了声音,诱惑男人,“你这般聪慧,定能发掘那墓主的宝物,我料想必然不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没这个能力埋葬到那里头吧? 还费尽心机,设了不少机关。 “三郎,好不好嘛……” 第338章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凤且瞧著在自己双膝上假装撒娇的女人,有一说一,若不是长成这样娇媚,就段不言那撒娇的手段,硬得比磐石还没情趣。 两个大丫鬟早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凤且咽了口口水,“段不言,你总不能每次与我说事儿,都谈条件。” “那继续叫龙与吧。” “你男人姓凤单名一个且,不论识字不识字的人,听得你那马的名头,还以为是我异姓兄弟!” 男人敛起笑意,严肃说道。 孰不知正中女人下怀,“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割彼此?” 凤且哼了一声,“它只是个大牲口,你贬损自家男人时,可曾想过也没饶过自己。” 段不言挑眉,忽地转了话题。 “知晓为何昨晚我帮姜晚月那矫情的女人吗?” “叫如夫人!” 大可不必直呼其名,还擅自加了品鑑的词汇,段不言翻了个白眼,置之不理,“老娘不喜这些繁文縟节。” “那是身为大荣百姓的基本礼仪。” 真为了称谓,丟了性命,那才是愚蠢。 段不言见他油盐不进,失了耐性,欲要起身离去是,男人又不捨得她了,稍微一使劲,段不言又被搂回怀里,“好了,我知娘子深明大义,刀子嘴豆腐心,莫说是睿王女眷,就是寻常百姓,如柳家小郎那般,你若能搭把手的,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非也!” 段不言没好气说道,“我可不是绿林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凤且瞧著她失了性子,表情灵动,多看几眼,愈发喜欢,索性凑到段不言唇边,偷了个香吻。 “娘子,那是为何?” 段不言倒也不矫情,被他亲一记,没那般抗拒,“……我看不得那些马匹受苦。” 啊? 凤且眼眸里全是质疑,“就这?” “当然,先是好奇是姜家谁来著,过去看个热闹,后头瞧著他们鞭笞马匹,我就於心不忍了。” 说到这里,段不言抬眸,撞入无法相信的一双深邃眼眸,顿时恼怒起来,朝著凤且胸口就是一拳。 “轻点!” 凤且差点被捶死,段不言撇了撇嘴,“我没使劲。” “你力大如牛!” 凤且抚著胸口,疼得弯了腰,“娘子,你从前可是没有这个手劲的!” “你从前还纳妾呢!” 说哪门子的从前,谁的今朝如往昔! 人,都是会变的。 凤且蹙眉,“若不是娘子与我成亲八载,老夫老妻,我都疑心娘子换了个芯子。” 段不言不以为然,“你从前厌烦我,而今……” 说到这里,她凑到凤且耳边,吹了口热气,撩拨得凤且浑身酥软,“而今,恨不得死在我身上。” 轰! 凤且在女流氓跟前,几乎毫无抵抗的手段,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麵皮如玉的男人,脸红耳赤,连著耳垂,都鲜艷欲滴。 “段不言,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这需要学?” 段不言好奇的伸出手,揉了揉凤且嫣红软嫩的耳垂,“老娘天赋异稟,迷不死你这个臭男人!” 好好好! 上一刻还让男人心潮澎湃,这会儿又冷水浇灭大火,凤且最后妥协,“换了龙与这个名號,来日得空,我陪你下洞穴去走走。” “哪一日?” “前线战事停了……” “六月初六。” 凤且微怔,“为何选这个日子?” “你生辰。” 段不言满眼坏笑,“多好的日子,咱们下地去过。” 瞧瞧这话,渗得慌! “难为娘子记得我生辰,既如此,更不能那一日去了……”谁家过生辰,往洞里钻,是嫌命长? 段不言唇角上扬,双臂抱胸,“怕了?” “娘子饶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凤且拱手作揖,夫妻二人你来我往,若不是看娇俏女子稳坐男人膝上,倒是十分端庄认真。 “……凤三,我段不言还真就佩服你这一点,旁人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你倒是站得起来也跪得漂亮,软硬切换,十分自如。” “承蒙娘子高看!” 凤且心生可惜,这姑娘,如若不那般强势,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说句心里话,还真是有趣。 “龙与!” “六月初七!” “好!” 段不言冷不丁的一个好,让凤且被噎了个正著,“你……,不坚持六月初六?” 怀中女子,与他平视。 “大女人不拘小节,初六初七,有何区別?” 说完,凑到凤且唇边,香舌轻吐,撬开了男人的薄唇,“凤三,有些时候,我还真捨不得你。” 凤且搂住女人,猛地深吻上去。 唇舌交战,甚是激烈曖昧,直到二人气喘吁吁,微微分开,都觉得意犹未尽。 “我亦如此。” 日子,怎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时辰不等人,草草用了些饭菜,段不言谢绝前往小院,给姜晚月请安,“……少给自己找麻烦,你去就是,莫要强求我。” 凤且劝不动,只得作罢。 待男人离去,凝香与竹韵方才到跟前,问了段不言要准备的物件儿,“大人说让竹韵陪著夫人到西亭去,府上而今还有屈夫人一家、待如夫人住进去,恐秋桂照顾不周。” 段不言想了片刻,“记得带上逆风斩,对了,还有凤且几柄短刀,你们若不知,叫赵二与孙渠去找。” 都是傢伙事儿! 凝香微愣,继而说道,“夫人,那吃穿用度,衣物这些……?” 段不言不耐,“你们看著备,轻便保暖的就行。” 闷了半日,也嫌无聊,索性下楼四处溜达去,刚到大堂,就撞到了个孩子,未等段不言发难,红蕊赶紧奔过来,扶住刘驥,“小公子,可嚇坏了?” 段不言眯著眼,这不是姜晚月跟前的丫鬟吗? 刘驥挣开红蕊的手,团了团小拳头,拢著上前一步,给段不言行了个大礼,“多谢夫人昨儿出手相助,刘驥在此谢过夫人。” 稚子虽小,但却算有礼恭敬。 段不言倒也不多为难,“顺手的事儿,不必客气。”说完,错开刘驥,就要走出大堂。 这会子的客人,来来往往的不少。 看到段不言的容貌,无不惊嘆,注视之人多了,却无人敢上前叨扰。 天下能像赵三行那泼皮色鬼的混帐,不多。 第339章 第三百三十九章 段不言带著丫鬟,出了客栈大门,孙渠已从外头迎来,“夫人,大冷的天,您是有何吩咐?” “我去看看龙与。” 话到这里,忽地想到答应了凤且的事儿,遂掩口轻咳,“以后我这大黑马,换个名吧,叫……段小刀!” “啊?” 孙渠和两个丫鬟都傻了眼,“夫人……,这这这……跟您姓啊?” 段不言点点头,“对,既是我的马,就该跟我姓。” 呃—— 刘驥小短腿倒腾得特別快,追到跟前,软声问道,“夫人,为何叫小刀啊?” 哪有那么多的为何? 段不言蹙眉,“小刀杀人快啊!” 红蕊听得恨不得上前捂住小公子的耳朵,她欲要斥责段不言不顾孩子在跟前,胡乱说话,可刚抬头,就直直撞入了凝香与竹韵的审视之中,遂又咽了下去。 刘驥长长的哦了一声。 又继续追上段不言,“夫人,我也喜欢小马。” 段不言觉得刘驥这孩子有些囉嗦,遂不理会,可七岁稚子,还真看不懂脸色,也不懂太多的人情世故。 他带著虎皮帽子,脚踩鹿皮小靴,不管红蕊再三拉拽,执意跟著段不言走去。 “夫人,您昨儿射箭真好看。” 嗯哼? 段不言转身低头,嗤笑,“小子,你懂射箭?” 刘驥点点头,“父亲请了六位名师,教授我六艺,射为其一,而今我也能骑马射箭。” 记忆之中,刘戈生得貌美,却唯唯诺诺。 段不言努力翻看记忆,著实不多,好似她成亲之后,也就见过一两次,还是刘戈奉命回京。 人群之中,身为皇子,他少了皇家的霸气,却多了不符合圣上气质的温顺。 未曾开口三分笑,言语绵软,好似气息不足那般。 这样的睿王,竟还看重子嗣教养? 难得! 段不言径直走到客栈旁侧的马房跟前,马厩不小,这会儿却挤得满满当当,幸好,前一刻龙与,此刻叫段小刀的大黑马,看到主人就喷气嘶鸣。 “好小子,吃饱了没?” 旁侧是杨桥带著睿王府的护卫,瞧著段不言过来,躬身行礼,段不言頷首之余,奔著段小刀过去。 孙渠跟在后头,“夫人您放心,龙……,小刀刚吃饱。” 差点说吐嚕嘴。 段不言抚了抚段小刀的鬃毛,又细细看了牙口,最后吩咐孙渠,“一会子给它包好四蹄。” “夫人,为何要给小刀包蹄?” 杨桥欲要抱走刘驥,可刘驥坚决不从,还上前拽住段不言的裙裾,“小公子,快些鬆手。” 红蕊与竹韵,齐齐出声。 段不言轻抬脚尖,直接把刘驥送到杨桥的怀里,杨桥双手接住时,心中一惊,好身手! 发生太快,红蕊来不及惊呼,刘驥已稳稳落入杨桥怀里。 接著,就是段不言冷冷的声音,“小子,谁让你拽女人裙子的?” 刘驥满脸委屈,摇了摇头。 “夫人,驥儿错了。” 他不是有意的,只是母妃与母亲都喜他这般抱上去,可眼前夫人实在清冷,刘驥生了亲近之心,却被挡了回来。 红蕊上前,低声哄著刘驥。 “小公子,您今儿起的早,这会儿也该小憩会儿,夫人还在等您,先隨奴回去吧。” 刘驥是不想的。 可段不言早带著她的丫鬟、小廝,马厩深处走去,他眼巴巴看著,想要跟上去,但又生了敬畏之心。 杨桥哪里看不出小公子眼眸里的仰慕,可惜啊,小公子,您错付了。 眼前的凤夫人,可不像瑞丰亦或是姜家的女眷,那般喜爱刘驥。 “小公子,外头冷,属下送您回去吧。” 刘驥垂头丧气,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段不言出来,只得作罢,任由杨桥把他抱回后院。 凤且也与姜晚月寒暄结束,欲要寻个託辞离开时,门外传来脆生生的声音,“母亲,驥儿求见。” 礼仪上头,刘驥年岁虽小,却得体得很。 姜晚月唇边噙著一丝笑意,轻声唤道,“驥儿,快些进来拜见凤大人。” 厚重的门帘被红蕊掀开,杨桥不得命令,自不能入內。 红蕊牵著刘驥,跨过高高的门槛之后,刘驥主动脱开红蕊的手,不急不缓,迈著小大人的步伐,走到凤且跟前,团手拢拳,做个了长揖,“驥儿见过凤大人,多谢大人与夫人帮衬,否则驥儿与母亲定然还要受冻些时辰。” 凤且扶起刘驥,上下打量,眼眸里不吝满意之色。 “小殿下快快起来,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刘驥抬头,看著这个大荣的传奇,最年轻的三元及第状元郎,眼神里更多是钦佩。 “父王与驥儿说过,凤大人乃大荣第一读书人,年纪轻轻,已是我大荣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得父亲叮嘱,驥儿定以大人为榜样,好生读书。” 年岁不大,却口齿伶俐。 凤且听来,温和笑道,“下官愧不敢当,小殿下天资聪颖,敏而好学,志存高远,將来必是大荣栋樑。” 刘驥听得凤且夸讚,犹如糯米糰子一般的小脸上,飞起了红晕。 倒是姜晚月看到自己儿子这番模样,也甚是欣慰,“得大人如此勉励,驥儿快些谢过大人。” 刘驥听命,躬身答谢。 凤且连忙扶住小小稚子身形,抬头同姜晚月说道,“如夫人过奖,下官惭愧,本该是我夫妻留在曲州府款待夫人与小殿下,可前线战事焦灼,身为主將,实在大意不得,难能脱身。” 提到公务,姜晚月更不敢多言。 先是表达了对西徵贼子的谴责,继而又说不碍事儿,倒是叨扰几日,恐是耽搁了您两口子的日常起居。 一番应酬寒暄,互道告辞。 “夫人,下官一会子就携內子启程,如若夫人在府上有不遂意的地方,还请差管事或者护卫,前往西亭来告知於我。” “好,多谢凤大人。” 姜晚月欲要送凤且出门,被凤且拦住,“屋外天寒地冻,夫人凤体要紧,万不可著了凉,留步就是。” 待凤且离去,听得院门关闭的声音,方才鬆了口气。 福嬤嬤扶著腰身,艰难走来, “夫人,幸好大人明事理,带走那泼妇。” 否则,这巡抚私宅未必是个好去处。 第340章 第三百四十章 扶著红蕊的手臂,姜晚月回到內屋,落座软榻之上,接过福嬤嬤奉来的热茶,暖了片刻手心,方才拨开盖碗,吃了一口。 “昨儿晚上,我倒是被这粗鄙女子气得心肝儿疼,可瞧著凤大人多方搭待,照顾周到,我这心啊,又软了下来。” 绿梅嘟著嘴,“夫人自来就是菩萨心,可这女子实在刁蛮,说话跟含著毒刺一般,专挑人的心窝子扎去。” 福嬤嬤点头,“夫人啊,不值当,从前她那兄长逼婚,害得您夜夜噩梦,若不是老太爷太夫人想著您,如今……,如今可就不敢想了。” 姜晚月轻抚额际,长嘆一声,“时也命也,当时若真是嫁过去,要么同明家的女子一个下场,要么就是被段家连累,莫说我性命难保,就是姜家,只怕也难独善其身。” 福嬤嬤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么个理。” 红蕊想到適才在马厩见到段不言,其中所作所为,更是不屑地很,思来想去,索性如实稟来,姜晚月听完,脸色骤变,“她踢驥儿了?” “夫人不在跟前,说实话奴的心这会儿还怦怦跳,也不知这女子何来的能耐,脚尖一起,咱们小殿下就被踢到了杨大哥的怀里。” “岂有此理!” 姜晚月一听,戴著玉鐲宝戒的縴手,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炕桌上头。 嚇得两个丫鬟,连呼夫人息怒。 福嬤嬤耐著小腹疼痛,赶紧上前捧著姜晚月的手,又是查看又是吹气,“我的夫人,您哪里值当生这样大的气,若是伤了身子,尤其是这一双手,可是要不得。” 姜晚月能弹得一手好曲,若是坏了手指,那就甚是可惜。 “真正是个泼妇,我的驥儿……” 说完,欲要奔出去,查看在外头带著小廝玩耍的刘驥,红蕊见状,马上拦住姜晚月,“夫人您放心,奴早早查探过,小殿下倒是不曾受伤。” “可怜我的驥儿,只怕疼痛难忍,也不敢哭出来。” 姜晚月想到这里,已泪水涟涟。 福嬤嬤压低嗓子,骂了声贱人,面色带著愤恨,“老奴这硬朗的身子,都扛不住,莫说小殿下,真正是个恶妇,如此欺辱皇孙,当初就该隨著段家一起被诛。” 姜晚月抹著眼泪,“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位份低了,就段氏这般无品无级的官夫人,也敢对著我驥儿动手。” 红蕊赶紧宽慰姜晚月,“夫人您放心,小公子也没哭……” “在那等毒妇跟前,我的驥儿哪里敢哭?” 姜晚月越想越难过,指著绿梅,“快去把驥儿带进来, 我若不好生看一眼,定然不放心。” 绿梅得令,不敢耽误,疾步走了出去。 屋里头,福嬤嬤面色复杂,“这泼妇真正是胆大包天,夫人以后断不能心软。” 姜晚月用绢丝软帕拭了眼角泪水,难掩淒楚,“倒是我大意了,原还想著我这身上带著孝,就这般叨扰巡抚私宅,也是大为不妥,哪里想到转瞬之间,我的驥儿就差点遭了毒手。” 原来,姜晚月此番离开瑞丰,是奔赴香洲姜家,给老爷子奔丧,王爷本就拒了回京圣旨,自是不能隨意走动。 王妃姜昭辉自是不能擅自离开瑞丰。 思来想去,就由著如夫人姜晚月带著刘驥,赶往姜家,也算是给姜家一个体面。 “夫人不必介怀,您如今身份尊贵, 披麻戴孝的事儿……,您有心即可。” 做是做不得的。 入了皇室宗亲的大门,哪里还是姜家的人,纵使姜家再是体面,也不敢要姜晚月披麻戴孝,磕头叩拜。 “我替段氏想著,她却要害我的儿。” 姜晚月越发委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这会儿又被勾起来。 红蕊扶著姜晚月,软声说道,“夫人,幸亏小殿下无碍,来日里自要稟王爷与王妃,定会替夫人与小殿下做主。” 隨著屏风后头人影攒动,绿梅牵著刘驥进来,姜晚月一看到那小小的身影,马上扑了过去,搂在怀里,泣声不止,“我的驥儿,可是被那毒妇踹伤,身上可有哪里不適,与母亲说来!” 刘驥小脸上全是疑惑,“母亲,谁是毒妇,何人踹我了?” 姜晚月一听,更为心碎,以为自己的驥儿太懂事,知晓母子二人要寄人篱下,故而忍了过去。 “好孩子,与母亲说来,万事有你父王在,任谁也不能欺辱了你去。” 你可堂堂皇孙,睿王家的长子。 刘驥揉了揉被母亲松下来的髮丝戳得痒痒的小鼻头,未等开口,已打了个喷嚏。 姜晚月更为紧张,“这是受惊了?” 刘驥全然不解,母亲为何这般急切,但他极为聪慧,拽住母亲在他身上抚摸的手,“母亲,孩儿无事啊。” “哪里无事,我听得红蕊说来,段氏踹了你!” 啊? 刘驥赶紧摇头,“母亲误会,夫人那不是踹。” 话音刚落,红蕊就哽咽道,“小殿下,在夫人跟前,您就莫要逞强, 奴亲眼瞧著,还有府上的杨统领、几个护卫大哥,大家有目共睹,凤夫人一脚把你踹开,幸得杨大哥接住你了。” 刘驥一听,马上正色道,“红蕊,你怎地胡说来著,嚇到母亲了!” “奴……奴亲眼所见。” 眼看著姜晚月循声看来,红蕊也急了,“小殿下,您碰到凤夫人裙裾,她转身就踢了你——” “那不是踢,夫人只是轻轻把我送到杨统领怀里,如若是踢,我早就同福嬤嬤一样,直不起腰来。” 姜晚月上下查探,掀开衣服瞧过去,也不见青紫。 方才放了心,“你红蕊姐姐会看错?若是母亲在旁,定不会容她这般待你。” 刘驥摇头,“夫人待我极好。” 姜晚月:……哪门子的好,用脚踢你! 刘驥沾沾自喜,如实说道,“夫人喜欢骑射,昨儿母亲可曾看到,夫人在夜里射箭,却箭不虚发,一下就射到了火把。” “你不怕她?” 刘驥听来,正色驳斥,“母亲,我与夫人无冤无仇,也不曾对不住她,何来害怕之说?” 第341章 第三百四十一章 姜晚月知晓段不言不曾用力,方才放了心。 后怕不已,又谆谆教导刘驥,“她不是个好惹的人,你来日与她远著些,瞧瞧你福嬤嬤,被伤成这等样子。” 福嬤嬤连连点头,老脸上头全是痛苦,“小殿下,老奴不过如实说来,她却听不得,您看看,一脚差点踹得老奴回不过气来。” 刘驥小眉毛紧紧皱起来,有些疑惑,反问道,“那不是嬤嬤先出言不逊吗?” 姜晚月微愣,片刻之后才软声说道,“驥儿,是段氏先不敬母亲的。” 刘驥欲要说话,刚抬头就撞到母亲刚哭过的眼眸,小人儿的心怔了一下,又咽了下去。 “母亲与夫人, 从前是识得的?” 姜晚月知晓自己这个儿子,早早得名师教导,很是聪慧。 也不敢敷衍了事,拉到软榻边,娘俩对坐一起,说了从前的事儿。 大致就是与段家生了些嫌隙,在自己小小年纪时,险些被逼得悬樑自尽。 “夫人家这般强势?” 姜晚月轻抚儿子肩头,“驥儿,如今想来,母亲前半生大为不顺,也是自与段家结了这孽缘。” 刘驥不懂,“父王与母妃没有护著您吗?” 唉! 那时的睿王,风头还不如他的两个陪读大,孱弱无力,早早失了母妃,又无了圣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母亲是后头才入了王府的。” 原来如此。 “母亲,冤家宜解不宜结,孩儿瞧著凤夫人也是通情达理,来日里若得空,孩儿替母亲上门说和吧。” 小大人的样儿! 逗得姜晚月哭笑不得,“哪里解去?凤夫人娘家人,也就是段家,早已伏法。” “何为伏法?” 刘驥一知半解,“可是冒犯了皇祖父?” “倒不是如此简单,你皇祖父圣明神武、仁民爱物,更是个宽仁大度的圣君,若只是衝撞冒犯了他老人家,训斥一番就是,既是伏法,那就是触犯了大荣律令,犯了滔天的罪孽。” 刘驥一天,嚇得捂嘴儿。 “原来凤夫人的娘家人,名声险恶啊。” 姜晚月瞧著小小人儿,却操心大人才会操心的人情世故,连忙安抚道,“如今你年岁尚小,学识有限,听来觉得晦涩难懂,来日里你长大了,也就明白母亲所言。” 刘驥一知半解缓缓点头,好一会儿復又抬头,“母亲,那我见到凤夫人,还要同她行礼吗?” 话音刚落,福嬤嬤在旁低声说道,“小殿下,您最为尊贵,如若按照大荣礼仪,她无品无级的官夫人,应该同您请安。” 只是—— 这女子狂傲,莫说给刘驥请安不可能,就是姜晚月这如夫人跟前,她也瞧不上。 妾侍…… 姜晚月低嘆,在段不言心中,她就只是个妾侍。 何等小看人啊! 屋內,母子详说诸多,可刘驥还是另有一番自己的想法,约莫启程入城时,刘驥寻得空时,喊了杨桥。 杨桥骑马在车尾,听得小公子探出半个身子,招呼他,赶紧奔马上前。 “小公子,外面冷,小心著些。” 刘驥只露出脖颈往上,下头都藏在车帘后头,绿梅使劲抱住了他,“不碍事儿,杨副统领,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杨桥手持韁绳与马鞭,拱手说道,“小公子只管问来,属下定然知无不答。” “早间夫人用脚尖送我入你怀里,这功夫,你可会?” 原来是这个。 杨桥思来,摇了摇头,“不瞒小公子说,勉强能踢,但力度绝对控制不好,要么伤了小公子,要么就是准头不好,落在旁处。” 哇! 刘驥眼眸里顿时星亮,“也就是说那位凤夫人是个武林高手啊。” 杨桥虽不想承认,但也无法昧著良心胡说。 “夫人身手不凡,属下只怕是比不上的。”就夜里那一箭,好几十丈远,也能灭了火把,换做是他,断然是做不到的。 莫说寒夜冷风与视线不佳,就是白日,他恐怕也做不到。 刘驥满脸仰慕,“回头我与父王说,再给我寻个厉害的武学师傅,我也要像夫人那般能干。” 马车里,本是闭目养神的姜晚月,快听不下去了。 只得睁眼招呼,“驥儿,莫要吹了寒风著凉,快些进来。”朝著绿梅红蕊使了眼色,两个大丫鬟使力,把刘驥抱了进来。 刘驥难言兴奋,拉著姜晚月的手儿,“母亲可听到杨副统领的话,夫人用脚尖送我时,我只觉得在空中飞了起来。” 傻孩子,头一次见到被踢飞,还这般高兴的人! 姜晚月听来,哭笑不得,“幸得是不曾伤了你,否则,母亲只怕要找她拼命。” 刘驥歪著小脑瓜,细细斟酌之后,郑重其事告诉姜晚月,“母亲,倒也不用拼命,你不曾习武,身子娇贵,定然不是夫人的对手。” 姜晚月听来,面上掠过一丝苦笑。 “是啊,我自不是她的对手,可我的孩儿若被她伤害,就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母亲也在所不辞。” 刘驥摇摇头,“母亲,你为何听红蕊胡说,適才我与杨副统领也讲得明白,夫人不曾伤害我半分。” 红蕊:……我亲眼所见! 姜晚月:“……驥儿,你好似很喜欢这位夫人?” 刘驥点点头。 “从前只见过男儿骑马射箭,少见夫人这般英姿颯爽,而且她好生能干,比府上的护卫们都厉害,拖著车辕子,就把咱这大马车给拖出来了。” 天生神力。 姜晚月只想到一个词:莽妇! 刘驥提及凤夫人,神采飞扬,好似姜晚月在客栈时说的过往仇怨,都听到牛耳朵里去了。 他拉著母亲的手,絮絮叨叨表达,定要习武,长成凤夫人那般能干的人。 姜晚月:……能干到欺辱你的母亲,是吗? 可又想著刘驥年岁小,天真可爱,那莽妇刁婆之错,何必牵连自家驥儿…… 车队之外,杨桥也寻著机会,同马兴拉进关係。 马兴生性沉稳,看上去木訥,实则也聪慧,三言两语的,二人关係也亲近不少。 “贤弟,敢问往年曲州府正月里,也这般寒冷?” 第342章 第三百四十二章 马兴点头,“倒也没这般冷,但正月里都还在飘雪,只是今年也是奇怪,从冬月就开始下大雪,到了正月都不停,昨儿大人回来处理文书,下头县份上受雪灾的地儿,可真是不少。” 杨桥听来,生了感慨。 “这还没过元宵,文武百官大多都还赋閒在家,想不到凤大人还这般忙碌。” 马兴点点头,回望西亭方向。 “而今西亭被我大荣攻占,双方对垒仙女口,一时虽无大战,但也不容小憩。” 杨桥听来, 记在心头。 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如夫人归家似箭,我等只怕在曲州府也待不了多少时日。” “瞧著天气,好转后再行启程也不迟。” 说完,还略显生硬的给杨桥说了本地的风土人情,“曲州人生性豁达,年前以为西徵要打过来了,还诚惶诚恐,后头知晓我大荣將士勇猛,也就放宽了心,如今曲州城內,倒是像过年一般热闹。” 入城之后,杨桥就看到了马兴所言不虚。 四处张灯结彩,如此寒冷,竟还有不少人在街子上晃荡,“瑞丰比起此地,暖和不少,如此冰天雪地,还有百姓出街耍玩,凤大人治下真是非同凡响。” 自入城,马车小窗上的帘子,就不曾放下过。 刘驥满眼好奇,目不转睛看著曲州府独有的建筑风貌,路过桃园楼时,指著问了杨桥。 杨桥也是头一次来,猜测道,“听著像是客栈脚店的吧。” “瞧著气派得很啊。” 又路过圣安寺,瞧著门头威严,也要问一番,杨桥早已请来马兴,知无不答。 最后回到巡抚私宅,吹了一路冷风的刘驥,兴致勃勃的下了马车。 马兴早早差人回来,收拾了觅春阁。 私宅之中,而今閒著的院落,也就是挽风园同觅春阁,至於平日里用来宴客的滴翠轩,而今住著屈夫人一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挽风园,那是夫人从前所住之地,早已搬得空空荡荡,思来想去,倒是从前冉氏住过的觅春阁还算能待客。 赵二等人先行回来,同秋桂说来之后,带著几个婆子丫鬟,早早忙著布置起来。 引著姜晚月一行人入內,姜晚月环顾四周,微微頷首。 比起睿王府,还是略显简陋,但比客栈脚店的,已好太多。 凝香带著秋桂,跟在马兴身后,一同给姜晚月行礼问安,听候吩咐,姜晚月瞧著眼前丫鬟虽说年纪不大,但做事麻利,吃穿住行的,都安排妥当,倒也算满意。 “夫人若有吩咐,只管差丫鬟来听雪楼亦或是门房,寻属下也好,寻凝香秋桂也行。” 姜晚月頷首,“凝香、秋桂是伺候你们夫人的,还是大人的?” 凝香一路上同姜晚月多次谋面,要熟悉些,上前半步,躬身答道,“回夫人的话,我家大人与夫人同住听雪楼,奴等虽说是夫人跟前的人,但也一併伺候大人。” 竟是住在一起? 凤且可是不折不扣文武兼修二品大员,这等职位的高官,大荣上下,就是连著虚衔,也不过数十人,作为其中之一,凤且竟是与夫人同吃同寢? 何时凤家三郎这般宠爱段不言的……,瑞丰的消息並不闭塞,却不曾听说。 姜晚月听来,內心震动不已。 眼瞧著还有马车需要安排,姜晚月也没多留马兴,只让两个丫鬟在跟前说话。 这般小住,恐是要过了元宵节才能启程。 既来之则安之,姜晚月知晓段不言不在,索性问得明白些。 凝香初初听来,还有些迟疑,后头思来想去,也是瞒不住的事儿,索性如实稟道,“回夫人的话,我家夫人还不曾生养,府上不曾有小主子。” 还真是不会生啊! 但是,也没个庶出子? “那府上可有姨娘的,可招来与我说说话。” 呃—— 凝香面露难色,姜晚月看她迟疑,柔声问道,“可是你们夫人管教的严格,轻易不得在外人跟前露面?” 眼见姜晚月误会,凝香连忙摇头。 “夫人误会了,大人跟前……,没有妾侍。” 咦! 姜晚月表情微滯,“一个也没有?” 两个丫鬟齐齐摇头。 姜晚月难掩讶异,“通房丫头的,难不成……也没有?” 还是摇头。 “倒是屈將军家女眷今儿还在府上。” “屈非家的?” 秋桂点点头,“回夫人的话,屈夫人携女眷与两位小公子,近日到府上给大人与夫人拜年,本是打算今日回龙马镇,但小公子早些贪了凉,耽误了行程。” 姜晚月已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她低眉垂眼,敛下眼眸里复杂的情愫。 “屈夫人待字闺中时,与我也两次谋面,说来都是是十来年前的事儿。” 叫来红蕊绿梅,“你二人跟著这两位姑娘前去拜见屈夫人,若是得空,还请拨冗相见。” 红蕊绿梅听命,跟著凝香秋桂出了门。 屋內,只有福嬤嬤一人伺候,她坐在矮凳上,拨弄著早已送进来暖著屋子的炭盆子。 听得夫人低嘆,福嬤嬤抬头看去,“夫人,可是累著了?” 姜晚月缓缓摇头,髮髻上的昝釵步摇,轻轻晃动,叩在莹白面颊上头,倒是多些婉约柔和。 “……传言误认,让我有些恍惚。” 福嬤嬤跟隨姜晚月多年,早练就了一双厉害的老眼,听著適才夫人问询凤府上的下人,只怕与此有关。 “夫人,可是想著凤大人一表人才,夫人不曾生养,到这个年岁,跟前竟是没个妾侍通房的?” 姜晚月苦笑道,“……乍然听闻,不敢置信。” 福嬤嬤起身,来到姜晚月跟前,低声说道,“夫人,老奴瞧著那两个丫鬟支支吾吾,未必说的是实话,容得老奴这两日打探一二就知。” 姜晚月抬眸,“道听途说要不得,再是去主动打探,怕是有碍为客之道。” “嗐,我的夫人,那段氏不敬在先,咱也不存歹意,只是打探明白,將来若再遇上,心中有个底。” 姜晚月迟疑,却还是首肯福嬤嬤的提议,“……嬤嬤万万小心。” 第343章 第三百四十三章 姜晚月下榻巡抚私宅不久后,段不言同凤且也奔马到了龙马营。 一路上,夫妻上演了生死时速。 说来,凤且还真没怎地见到过段不言奔马,可当段不言嘴里吆喝,“段小刀,今儿把凤三给甩了哟!” “你叫谁?” 凤且身著大麾,未带雪帽,翻身刚跃上马背,就听得段不言撇下豪言壮语。 段不言指了指得意洋洋的大黑马,“它今儿起叫段小刀,凤三,我是应了你,还望你別誑我!” 凤且:…… 好半天,才指著大黑马,“你让它跟著你姓段?” 段不言挑眉,“不可以?” 凤且咽了口口水,未置可否。 好一会儿才表情复杂说道, “岳丈与舅兄若知晓你这般隨意,只怕再是宠爱你,定也要提著鞭子追来。” 嘁! 段不言赏了他个圆鼓鼓的大白眼。 “死了!” 女人脆生生的说来,“都死得乾乾净净了。” 凤且被噎个正著,拉著自己棕红色大马的韁绳,驱著往前踱步,“即便岳丈舅兄不在人间,可娘子也不该这般隨意给个畜生冠了段姓。” 段不言听得烦躁,“那跟著你姓凤,凤小刀也好听。” 凤且:“那可不行!” 他那无甚感情的护国公老爹,定会气得掀开棺材板的,大户人家,会给得力得宠的下人,赐个主子家的姓,可真是猫啊狗的,绝无像后世那般,取个人名的道理。 段不言举起鞭子,朝著凤且坐骑,就抽了一鞭子,“好孩子,跑起来,段小刀,追!” 顿时,红棕黑马,两抹身影犹如闪电奇袭,瞬时就奔出了眾人视野。 竹韵不会骑马,索性在客栈里等著赵二一行人回府上收拾夫人物件儿,回头赶车顺道来接上她。 阿苍与孙渠,连忙打马追上。 这一路上,三四个时辰,两人自此再没看到两位主子的身影,直到龙马营。 他二人死命的追,寒风吹得二人眉宇眼睫毛都是冰俏,快被冻成冰棍子了,都不曾追上。 孙渠嗷一嗓子,“阿苍哥,大人与夫人是腾云驾雾了吧?” 拍得马屁股都肿起来了,也看不见个人影。 阿苍已经冻得没脾气,“不追了,他二人臥龙凤雏,武功高强,用不著我二人伺候。” 赶路而已,如此拼命作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庄圩与沈丘笛正在龙马营探討粮草之事,忽地听得下头人来稟,“大將军与夫人来了。” 凤且行来,倒是正常。 可凤夫人……? 唱的哪一出啊,庄圩不动声色,与沈丘笛四目相撞,浅笑嘆道,“走吧,去给咱们女英雄接风洗尘吧。” 沈丘笛听来,也爽朗笑道,“將军素来不喜军营之中有女子的,怎地倒是主动带著夫人前来。” 庄圩摇头,“將军定有自己的打算。” 二人刚带著亲隨出了屋子,就听得营部门口,人声鼎沸,好些个閒懒著的將士, 瞧著远处一匹黑色大马,驮著个长辫子女人,飞马奔来。 欲要阻拦,就听得紧隨其后的红棕大马上,自家大將军的声音,“前头是夫人,不可阻拦。” 段不言听来,疏狂大笑,“凤三,你迟我半丈,愿赌服输!” 大黑马狂奔入营,鼻口喷著白气,沈丘笛瞧著马背上的女子,披风盖住半个马屁股,身形挺拔,姿態颯爽,不由得嘖嘖称奇,“老郡王到底是何等的奇人,养出段不问那般的人物已足够让人艷羡,谁能想到闺中娇女,都这般非同凡响。” 庄圩扶须浅笑,“沈老弟是羡慕了?” 沈丘笛瞧著那在眾人围观注视下,毫不怯懦的段不言,浅浅嘆道,“我沈家別说女儿家娇气,就是儿郎,又有几个能与夫人抗衡的?” 手段能耐,力气功夫,啥都不缺! 瞧瞧,大將军都落了半个身位,堪堪奔马进来,孙丰收、满大憨几人,同段不言是过命的交情,不等招呼,就上前帮段不言牵马,“夫人,莫说您是从曲州府奔来?” 段不言展顏笑道,“城外崔家客栈,你家小子还在后头,他与阿苍骑马不成,追不上我同你们大將军。” 说完,丟了韁绳给满大憨,“给我家小刀好好餵养,一路奔来,粗粮精料,都不曾入口。” 摸了摸大黑马的鬃毛,段不言与它的头颅靠在一起,“乖孩子,明日里带你上山打猎。” 孙丰收听来,呲牙道,“夫人,您专门跑龙马营打猎?” 这也太远了。 段不言摇头,“尚且不知,不过一会子我同凤三说来,你二人若是军务不忙,就跟著我吧。” 满大憨当然乐意,露出憨憨一笑,“夫人,若您不嫌弃,小的自当乐意。” 话音刚落,挨了孙丰收一巴掌。 “嚷嚷什么,夫人都说了,待军务分配,若无事儿,咱才能正大光明跟著夫人。” 满大憨挨了重重一记,也不生气,连连点头。 “小的听夫人安排。” 段不言抖了抖身上的冰凌残雪,“不碍事儿,我在这里不是一日两日的,好生想想,可有何好去处。” 那边,沈丘笛亲自拉住凤且的马匹,待凤且下来,三方见礼。 庄圩老成,比较正经。 “想著大將军这一去,怕是过完元宵才能回来。” 凤且摇头,“巡抚文书捡著要紧的处理,虽说前线有龙一二、文忠、丘笛驻守,后方庄大哥坐镇,暂且不用我担心,可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西徵贼子一改年前那般凶残,自西亭陷落,阿托北身死之后,销声匿跡。 任凭大荣奇袭多少次,他们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隱忍。 实在不对劲。 “大將军放心,西徵还是按兵不动,今日丘笛归来,与我商討粮草之事,顺便考量接下来的动作。” 西徵也不差人来议和,对被俘之人,也全无谈和营救的打算。 凤且頷首,欲要转头呼喊段不言入营帐时,沈丘笛冷不丁说道,“將军与夫人夫唱妇隨,伉儷情深,倒是羡煞末將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且知晓军中不该带女眷来,可事发突然,瞧著不远处同段小刀喋喋不休说话的女人,凤且无奈长嘆。 “留在曲州府,怕是要出事儿。” 第344章 第三百四十四章 咦?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引来庄圩与沈丘笛侧目,能让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大將军,有这般无奈之举,实属少见。 “將军这话,末將倒是听不懂了。” 凤且摇头,倒也不隱藏,“好不容易打发了个衡王府的孺人,昨儿晚上,又遇睿王府如夫人与小殿下,马车陷入深沟,困在嵇煬山密林里头。” 庄圩听来,倒是有些不解。 “睿王殿下的家眷怎地也到曲州府了?” 凤且立在风雪中,也有些受不住寒冻,欲要喊段不言,却见她牵著马跟著孙丰收几人走远。 沈丘笛见状,安抚道,“將军放心,这孙管队与满大憨都是上次追隨夫人杀入西亭,与夫人熟悉,应不会冒犯。” 也罢! 只是这女人骑马奔袭好几个时辰,也不觉得浑身酸痛? 他是有些扛不住,招呼庄圩与沈丘笛入营说话,“睿王殿下的岳丈,是香洲姜家老族长,腊月时去了,王爷与王妃不便前往奔丧,索性让如夫人带著小公子,领著护卫往香洲去了。回程沿途屡遭暴雪,方才想著来曲州亦或是靖州避避风雪。” 如此啊! 沈丘笛笑道,“这睿王殿下素来温和,想必家眷也不如恆王府的刁蛮,何况只是歇几日的——” 未等沈丘笛说完,凤且已抬手拦住。 “昨儿晚上,內子已同如夫人吵起来,那如夫人险些被內子气得呕血……” 噗! 纵使是庄圩,听得这话也忍俊不禁,好奇询问,“这……,难不成那如夫人也是个厉害人物?” 凤且扶额,“这世上,太多巧合。” 招呼坐在炭盆子边上,取暖之余,沈丘笛亲自斟茶倒水,凤且吃了口热茶,五臟六腑都熨帖舒坦下来。 “姜家这位如夫人,年岁小时艷名远播,我那世子舅兄上门求娶,可姜家不喜,闹得两家生了不快。內子本就是暴脾气,与那如夫人三言两语的,方才吵嘴起来。” 沈丘笛听得瞠目结舌,“那如夫人对上夫人,势必要落下风。” 瞧,明眼人都知道。 凤且嘆气连连,“如夫人带著小公子,为著安危,思来想去,安排到我府上下榻歇脚也才放心,至於內子,在下是颇费了些功夫,连哄带劝,才拐来前线。” 呃—— 沈丘笛听得目瞪口呆,怔了片刻,方才追问,“……將军,合著您二位主人奔马到前线,府上留给客人居住?” 凤且頷首。 “除此之外,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我家这个娘子,你与庄大哥都知晓,能提得刀子杀人不眨眼的,真要同如夫人起了衝突,吃亏的还真就是如夫人那边。” 伤了谁的,將来都是大祸。 凤且虽说心存驱逐打压段不言的念头,可也没傻到在如今容她闯大祸,连累自己。 庄圩听来,闷笑不止。 “能让將军如此头大的,这些年来,我也只见到夫人有这般的能耐。” 凤且心中亦有苦闷。 “庄大哥有所不知,屈非家眷还在我府上,可不言这性子,从前是清高不耐往来,而今更是懒怠,我府上没个旁的女眷,倒是由著我这大老爷们,亲自去应酬。” 此话,听得庄圩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沈丘笛摸了摸鼻头,很是不敢相信,“屈家嫂子应是去给將军与夫人拜谢的,前几日末將差人去探望屈將军,性命是捡回来了。” 凤且眉宇肃穆起来,“屈夫人也说了大致,如今这时好好养伤就成,兵部文书想来这几日就到,届时再说。” 庄圩与沈丘笛点头应了是。 只是提到前线,难免嘆气,“西徵在装死,这等焦灼,长期来说,於我们不利。” 凤且起身,看了舆图。 仙女口的位置比较特殊,位居高处,若做驻点,这地儿陡峭,也不適大军安营扎寨,如若弃了,西徵人势必又要压过来,占了仙女口。 与从前龙马营、西亭对峙之態,並无区別。 “他们那条绕过仙女口的车马道呢?” 庄圩指著舆图上涂色標记,“將军,您前些时日吩咐去探,往里走约莫三十来里地,竟是一处天堑深渊,西徵人走的沟底,能过一辆马车,而今……” 顿了一下,方才顺著肩头说道,“如今被西徵人从高处推了碎石下来,道路俱毁,差人勘探,若要打通,难於上青天。” “与西徵之间,只剩仙女口了。” 沈丘笛点点头,“其他无不是沼泽,再就是密林,小股队伍倒是能穿越过去,可大军的话……,除了仙女口,別无选择。” 棘手。 攻进去,退不出来,容易被西徵反守为攻。 不攻,如今这般小股摩擦,对於西徵来讲,尚且能忍,促不到和谈的地步,这般胶著,对大荣不利。 就在三人沉思研究时,营帐厚实门帘被一把掀开,那鲜亮娇媚的人影,忽地就让闷热的营房之內,大放光彩。 “庄將军,沈丘笛,又见面了,可还安好?” 弃了女子屈膝行礼的姿態,段不言大步流星,边走边拱拳,庄將军轻抚短须,沉稳含笑,“托夫人的福,一切还好。” 沈丘笛回礼,“夫人从来是神完气足,这等寒冷天气,骑马几十里地,也不见疲累。” 段不言蹙眉,侧头看向凤且,“你累了?” 凤且:…… 欲言又止,说累亦或是不累,好似都不合適,段不言诡异笑道,“大將军,您这体格要不得啊,前线杀敌之时,来个壮硕点的,就能给你一刀挑了。” 凤且扶额,“行了,天下间就你段不言最厉害,快些去烤火,一会子厨上就送饭来,你不饿?” 段不言仰著头,站在凤且跟前,“倒是饿了,適才去厨上溜了一圈,啃了两个菜饃饃,噎得慌,遂进来找水。” 菜饃饃,冬日之前晒乾的青菜梗,这会儿和面蒸出来,凤且庄圩几人是吃过的,平心而论,牙口不好的,还真是难以下咽。 但配著点热汤,勉强果腹。 凤且能吃苦,可这菜饃饃,一次吃一个,也够顶胃了。 眼前女子,在几个男人跟前,娇小玲瓏,却轻飘飘说道,两个而已,不够果腹。 第345章 第三百四十五章 沈丘笛赶紧起身,“末將去催催饭菜,可不能让夫人饿著。” 段不言马上点头,“沈丘笛,你私藏了我的好酒,快些拿出来。” 说完,梗著脖子看著凤且,“替我解开,这大麾带子系成死扣了。” 跟前没丫鬟,满大憨等人哪里敢靠近夫人,段不言只能来寻自家男人。 庄圩瞧著自家將军,年轻貌美的俊顏之上,这会儿只有无可奈何,“来,我瞧瞧。” 夫妻凑到一起,將军年轻俊美,玉树临风,夫人长得闭月羞,亭亭玉立,凤且素手纤长,伸到段不言仰起来的脖颈下面,找到了死扣,为了解扣,凤且稍稍低头,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檀郎谢女的和谐美景。 庄圩看来,忽地想到了自己的夫人。 也是从青春年少走来,可隨著年岁上去,早无这般少年夫妻的亲近。 段不言是个急性子,瞧著凤且半天解不开,有些急切。 “若不然,一刀切开。” 凤且扶额,“一会要赶到西亭,还有三五里地的,你不穿戴大麾,扛不住阴冷。” 段不言立在跟前,催促道,“那你快些。” “莫要著急。” 段不言仰头,就看到凤且凑到跟前清晰漂亮的五官,忽地想到了个事儿,说笑道,“凤且,你的脖子比阿托北的细,更好拧呢。” 本来已回身前往炭盆子边上落座烤火的庄圩,听得这话差点咬掉舌头,凤且顿了顿手上动作,双目无奈闭了又睁。 “夫人!” 庄圩笑道,“还不曾听夫人说起这段,那阿托北身形壮硕,竟然不曾反抗?” 营帐之中,全仰仗几盏烛火照明。 段不言回眸,一张不施粉黛的鹅蛋脸,在烛火中莹莹发光,眼眸灵动,藏不住的笑意和得意,“庄將军,孙丰收不曾向你说过我们如何入营的吗?” 呃—— “这倒是说过。” 庄圩看了凤且一眼,“他们几人,都如实向我和大將军细细稟来,只是夫人动手时,听说营帐之中再无旁人。” 段不言一拍脑袋,“是啊,那时阿托北抓了屈林等人,我也让他打发了下属,整个主帐之中就我二人。” 瞧这光明磊落的样子,庄圩越看越觉得眼前的段不言,不过就是个豆蔻少女。 不諳世事,明媚活泼。 帐外,沈丘笛带著孙丰收几个,提著食盒,抱著酒罈碗筷,鱼贯而入。 因这,也打断了段不言的敘述。 等凤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被打成死结的系带解开,段不言赶紧一甩,把大麾丟给了凤且。 凤且:…… 还是旁侧孙丰收,大著胆子上前,“將军,小的来给夫人掛起来。” 凤且有气无力,挥了挥手,“先下去吧。” 营帐之中,四人团座,正在温酒时,帐外传来马蹄声,“听得说大將军回来了,末將许志求见。” “末將白陶求见。” 二人才从西亭打马过来,凤且招呼二人进来,本还大大咧咧,忽地看到炭盆子边上,坐著个熟悉的美人,赶紧拱手,“末將见过夫人!” 段不言举著筷子,挑了挑眉,“二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酒已温好,故事也有,请坐吧。” 二人齐齐拱手,“多谢將军、夫人。” 没有丫鬟伺候,任谁照顾段不言都不合时宜,凤且只当自己命苦,鲜少伺候旁人的他,认命的给段不言剔骨削肉,盛汤布菜。 庄圩瞧著凤且也不阻拦段不言,故而继续说道,“阿托北死在夫人手上,倒也不算冤枉。” 段不言侧首看了看挨著她落座的凤且,不怀好意,“三郎定然也好奇我与阿托北独处时的情景吧?” 凤且唇角上扬,“夫人说说?” 顺著毛捋顺了犟驴,段不言满脸笑意,“那老色批以为屈林等人真的是为了救屈非,给我绑了过去投诚换人,色心大发的他,当然恨不得与我做露水夫妻,只是这廝话多——” 苍天! 白陶恨不得上前捂住段不言的嘴,露水夫妻的话一出,看看,大將军脸色驀地阴沉下来。 乌云密布,情况不妙啊! 可夫人犹不自知,咽下一口肉一口酒,继续说道,“这混帐玩意儿有点聪明,但不多,就像现在三郎与我的距离,刚要动手时,老娘侧首,朝著他似笑非笑,继而——” 段不言抓著筷子,还做了个拧断脖子的动作。 “就这——?” 眾人傻眼,包括凤且,“他……他都没靠近你?” 段不言蹙眉,看著自己与凤且之间隔著一掌的距离,“这还不够近?也是这西徵人高马大壮硕得很,脖子比这碗口还粗,我得掂量掂量,怎么拧才能断……” 说到这里,段不言双手做了个合拢的姿態,“三郎,脖子粗不好拧,他还是侧坐,並非背对著我,嘖嘖——” 眾人听来,瞠目结舌。 白陶喃喃说道,“那夫人后头也就这么拧了?” “当然!” 段不言微微动了动脖颈,“侧坐不好使劲,但我力气大,朝著阿托北微微一笑,丫的就找不到东南西北,然后,咔嚓一声,说实话,脖子粗的人,拧断的声音也特別闷。” 凤且伸出细长漂亮的手指,压住了段不言的比划。 “他竟然对你不设防。” 段不言得意笑来,“三郎,你我夫妻八载,若不是死到临头,我也还是那个只会描眉敷粉的后宅失宠女子,就是你……,只怕也想不到吧。” 凤且被这么呛了一句,並未生气。 “这么说来,还真是。” 纳了冉氏那一日,段不言一脚踹开垂门,这等惊愕的事儿,凤且三生也忘不了。 白陶插科打諢,“夫人啊,莫说將军不知,就是末將,少时也同您多次见,未曾想到您不显山露水啊。” 段不言哼笑,“这不就成了,眾人只当我是个柔弱无力的娇娘子,我索性让屈林、李源等人捆了我,还是阿托北亲自给我解绑——” 说到这里,段不言笑了起来。 “说来,屈林几个,实在是一点就通。” 她眉飞色舞回忆当日情景,“阿托北满脸痛心,大有如此佳人,你凤且竟是不知珍惜……” 第346章 第三百四十六章 凤且再是好脾气,这会儿当著一干下属,也只能敛起笑意,故作严肃,“夫人从前也不遑多让,莫要只说我的不是。” 段不言耸耸肩,“阿托北说的。” “已是阴曹地府的野鬼,说来也无用。” 段不言吃了杯西徵酒,咯咯笑道,“他想不到我手上的劲儿大,可惜了,刚拧断他的脖子,他下头几个人就求见,我忙不得砍他头颅,只能提刀迎敌,再后头的事儿……” 眾人也就知晓了。 白陶举起酒盏,遥遥敬了段不言,“夫人,末將顺著血路追到西亭营地边缘时,您坐在断头台上,杵著大朴刀,血淋淋的样子,真是让末將终生难忘。” 屈林李源孙丰收满大憨,都带著各样的伤势,立在她左右,白陶难掩震惊。 此番说来,都觉热血沸腾。 庄圩听到这里,真诚发问,“夫人不曾害怕,这一去回不来吗?” 未等段不言说话,凤且已接过话茬,“她哪里想到这些,只厌烦阿托北闹出事儿来,让她不开心。” 要不说是两口子呢。 段不言一听,喜上眉梢,“三郎懂我,当时庄家大船上人质的家眷围在府院跟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恨不得立时让我去献祭,甚是可恶!” 济安候府几个跳得最欢,所以,当场就送陶四勇去往黄泉路。 “以后夫人还是莫要如此,如若是以前西徵的科尔嵋在,定不会让夫人这般好脱身。” 呵! “科尔嵋也不敢像阿托北这般,深入曲州府,埋线策反,意图要染指你的下辖之地。” 自然,也不敢调戏她。 许志听来,低笑起来,“我倒是觉得夫人有勇有谋,那阿托北不过是个皇子,西徵王庭別的不多,老皇帝生的多,死了个阿托北,不足为惜。” “是,阿托北在西徵王庭之中並无举足轻重的地位,这番死了,才惹得西徵忙著蚕食他的份额,少有人关注我大荣大军已汹汹压境。” 段不言懒得理会带兵打仗的事儿,她看著送来的鹿肉新鲜可口,就著被沈丘笛藏下的西徵烈酒,吃得满口流油。 厨上还送了热饭过来,段不言少言寡语,吃了四碗。 凤且虽是与眾將边说事儿边吃,但也没少关注段不言,眼瞧著送进来一钵杂粮饭,她吃了大多,还要再盛第五碗时,也不顾眾目睽睽,赶紧拦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杂粮饭吃多了积食,夫人少用些。” 段不言抬著碗筷,呆愣住,“这……,很好吃啊。” 好吃……? 白陶呲牙,“夫人啊,咱们这厨上的饭菜,只能说勉强果腹,哪里谈得上好吃二字。” 尤其是眼前这钵杂粮饭,除了稻米,还有黍米、黄豆、小麦,掺和在一起煮出来,比起纯粹白米来,口感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同菜饃饃来讲,一样噎得慌。 段不言蹙眉,表情严肃,“是很好吃,尔等……,过惯好日子了。” 说完,抬头看向凤且,“我还没吃饱。” 四碗,还不够? 凤且眼眸里这般询问,段不言摇头,“我饭量大,饱了自是会停下。” 话到这份上,沈丘笛主动抬起大瓷钵,亲自给段不言盛饭。 “多谢你,沈丘笛。” 转头看向凤且,“你拐我来西亭,若不然吃饱饭,我定是要打道回府的。” 凤且低嘆,“並非不让你吃,是这杂粮饭夜里难消食。” 段不言自己掌勺,添了肉汤拌在饭中,眼里全是对这种纯天然糙米饭的喜爱,“如若积食,咱夜奔前线,往西徵里头走一圈就好了。” 凤且:……有点后悔把这女人叫来了。 用饭之后,已是歇息之时,龙马营虽有凤且的营帐,但多日不曾歇下,也难以住人。 阿托北的大帐一直未曾拆掉,凤且自入驻西亭后,就歇在那里。 这会儿,才到了不久的阿苍、孙渠,勉强吃饱饭,段不言瞧著累趴的二人,遂追问道,“赵二和竹韵,还没到?” 阿苍摇头。 “怕是要再一会儿呢。” 段不言点头,“那你二人留在此地,等著他们一同过来。” 孙渠微愣,“可这般……,夫人跟前没人伺候?” 话音刚落,就挨了老爹孙丰收大巴掌,兜头下来,打得孙渠差点跌坐地上。 “混帐,夫人跟前少胡言乱语。” 用你伺候啊?! 段不言抬手,“打他作甚,这孩子一片好心。”转头看向抱著脑壳站起身的孙渠,“不碍事儿,你们候著他们就是。” 话音一落,也不磨蹭。 扬鞭催马,率先奔出了营地,继而又是一道闪电,凤且同庄圩等人拱手,“此处先劳兄长管著,我先行一步。” 沈丘笛与白陶隨后,一一纵马追了上去。 不多时,四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庄圩跺了跺脚,招呼许志入门,“你从前线归来,好生歇息。” 许志摇头,“倒也不累,西徵太过窝囊,我同龙將军、文將军商量一二,今儿先回来一趟。” 说到这里,又摇头笑道。 “哪里想到遇到了夫人,在丁庄时,与这位夫人是有谋面,但不曾交谈往来过,想不到性情豁达,比男人还疏狂些。” 庄圩摆手,“可不容小看,將军也是没法子,才带到西亭去。” 许志听来,略有不解。 “夫人要在西亭长住?” “且看睿王府女眷待到何日吧。”许志听来,大为疑惑,“合著睿王府女眷在曲州?” 庄圩轻嘆,“是啊。今岁的曲州府可不安寧,往常哪有这般多的人来人往,这才正月里,送走个恆王府、济安候,又来了睿王府。” 呵! 热闹得不正常。 许志挠了挠头,“来就是了,有官邸驛站,住几日送走就是。” 庄圩轻嘆,面上带著些无奈,“睿王跟前的小公子也隨著这如夫人来了,有了恆王府孺人被劫之事,想必大人也不放心这对母子住在驛站,索性请到了他的私宅之中。” 许志听来,有些明白。 “夫人性情別具一格,是不擅后宅应酬交际?” 第347章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是这个,二来听大將军说的,那睿王殿下如夫人,从前与段家有过节,二人昨夜初次谋面,夫人与那如夫人极为不对付,大將军怕徒留夫人在府上,生了事端。” 许志听到这里,再是忍禁不禁大笑起来。 “怎地听將军说来,我们那位玉面大將军甚是不情愿的,像带孩子一样,把夫人带到眼前。” 庄圩摇头,付之一笑。 “不把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你说谁能放心?” 许志深思片刻,如实同庄圩说道,“若说来这睿王殿下,我还不曾见过,不知是个何样的人物?” 庄圩眯著眼,想到了仅有一次的谋面。 “三年前,我同大人回京,半路上巧遇睿王殿下,得见过一次。” 许志好奇道,“朝中流言颇多,但关乎这睿王殿下的,少之又少,比起恆王、昭王、晋王名声在外,这位王爷实在低调。” “圣上这些个皇子,也不比西徵王庭少,太子年岁不小,这睿王殿下估摸也是三十多岁了。” 庄圩伸手到炭盆子上,汲取暖意。 “如若没记错,三十有七了。” 嚯! 这等年岁,默默无闻,恐怕將来也就是个在皇室里混吃等死的閒散王爷了。 “听得说睿王是最早去往封地的,这些年无召不得入京,看来也就是做个富贵王爷的命了。” 庄圩翻开记忆,回忆起来。 好一会儿,缓缓道来,“睿王谦逊有礼,我得以与他谋面,若不是那张出眾的面庞,还真是低调。” 车驾寻常,隨从简朴。 下了马车,也无皇子的架子,五官精致,麵皮玉白,身形高大,但瘦削,说到这里,庄圩忽地笑道,“若不是咱们將军日日里上阵杀敌,我瞧著二人还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一样俊美?” 庄圩点头,“咱们大將军就过分貌美了,但睿王更添几分娇弱,儒雅之余,多有些柔弱,走几步就得靠著僕从歇息会儿,瞧著好像是胎里弱。” 许志恍然大悟。 “圣上年轻时,四处征战,素来只喜强壮勇谋聪慧的皇子,听得將军说来,这睿王就是个读书人,太过温和,做个富家公子使得,可若是皇室之中,也就太过稀鬆平常了。” “大概如此,那日里太阳有些火辣,睿王露面不久,身已中暑,不得已匆忙来,又匆忙离去,之后,再不曾见过。” “如此看来,睿王府的女眷也多半温婉,与凤夫人瞧著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许志想到段不言那脾气,约莫有些明白凤且把段不言带到身边的想法。 庄圩笑著点头,“再是温婉,也是皇室宗亲之人,夫人威武不屈,若是那如夫人摆些皇室宗亲的架子,旁人恭敬,可咱这位夫人未必如此。” 何况,还有旧怨呢。 许志听来,恍然大悟。 “也罢,说来我早就想著请夫人来军中走走。” 庄圩侧首,“何出此言?” 许志眯著眼,“大將军在寻破解之法,可末將却觉得夫人那等能耐,带著小股队伍,杀入敌营深处,未必不是个好事儿。” 说到这里,他更为兴起,“若再抓几个赫尔诺、乌木拉之辈的,由不得西徵稳如老狗,装死不动。” 庄圩扶额,“那是这般好抓的?” 其实凤且並非没想过,他的手段更为厉害,包括差了细作,深入西徵,散发各类谣言。 但西徵百姓虽是慌张,王庭却不为所动。 甚至,凤且怀疑王庭上下压根儿不在意阿托北的生死。 西亭主帐,早有人在凤且夫妻到西亭时,庄圩就差人去打扫整理,待凤且夫妻下马时,营帐之內炭火烧得正旺,早已暖呼呼的。 段不言刚入营帐,就长舒口气。 “越是到晚上,越是寒冷。” 她仰起头来,雪帽之下剑眉睫羽上,都是白色冰霜,凤且亦是如此,但还是伸手替段不言轻轻扶去这些冰凌。 “去烤火,暖和会儿再洗漱。” 段不言四处张望,较之前大为不同,阿托北喜欢的奢华装饰,早被凤且差人撤走,顿时清爽不少。 “阿托北这混帐,唯一的贡献就是这营帐了。” 凤且看著段不言,满脸不屑一顾,笑了起来,“如若他冤魂尚在,只怕气得跳脚,八尺大汉,竟是死在你的手上。” “呵!自来小看我的,也就这个下场。” 段不言踱步到炭火盆子边上,褪了鹿皮靴子,歪靠在软榻上,“孙丰收那个小队的人马,能不能借我用用?” 凤且挨著她落座,因温暖而舒了口气。 “一队人马不少,给你只怕不妥,倒是孙丰收下头几个你用趁手的人,这几日调拨过来做个亲隨,倒也使得。” 算来算去,如夫人姜晚月能待十来日,已是最多。 段不言点头,“可以,三五个人足矣。” 眼看著段不言摩拳擦掌,凤且扶著她靠入自己怀里,俯首问道,“你今儿在眾人跟前,叫我三郎,也是给了我几分薄面,为夫不是那等没眼力的人,但还请夫人这些时日看在我的薄面上,莫要四处乱走。” 段不言一听,就支起身子,推了凤且胸膛一把。 “得寸进尺了,凤適之。” “莫要闯祸,而今两军对垒——” “混帐!” 段不言满脸不喜,“你让我来前线砍人头的,不是看人头的,少囉嗦,否则我就回去折磨你的如夫人。” 无理取闹! 凤且下巴微抬,“那是睿王殿下的如夫人,睿王从前与你们康德郡王府很是亲近,为何你对睿王毫无情分?” 段不言冷哼,“他爹砍了我爹,还指望我给他好脸色,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凤且:……听得说从前睿王很是宠爱你。 “哪里宠爱?”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不曾见到真金白银,也未有过真情实意,我康德郡王府没落时,他有无落井下石尚且不知,但也仅此而已。” 真心未必换得真心,何况丫的也没真心。 刘戈这老小子,定然忙著保命呢,死死蹲在瑞丰,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348章 第三百四十八章 没准儿康德郡王府没落,他还使劲撇开从前情分呢…… 至於赵三行所言赵家参本之事,段不言心生不喜,就算她不在意从前原主家的破事,但而今她活过来了,任谁也別想再踩著康德郡王府往上走。 一切,得等六伯到来。 他若愿意解惑,那更好,如若支支吾吾不肯直言,將来与凤且分道扬鑣之时,她往京城去一趟,变卖家產,一走了之。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岂不乐哉? 凤且劝说不动,这几日也十分疲惫,亲兵送来热水之后,夫妻草草梳洗,凤且更为粗糙些,褪了外衫袍子,也就翻身上床。 段不言慢慢悠悠,吃了热茶,烤了会儿火,直到炭盆子里炭火全熄灭了,方才幽幽上床。 这时,凤且早暖好床铺被窝。 段不言咧嘴一笑,钻入男人怀中,凤且被那冷冰冰的四肢惊得睁开了眼,“你不是在烤火,怎地手脚还这么凉……” “不知,离开火炭,马上就凉。” 说完整个人嵌入凤且的怀抱,男人一日比一日习惯,忍著冰冷,用滚烫肌肤给怀里之人暖和之后,低声嘟囔道,“以后与我一起歇下,否则刚好睡熟,你就来了。” 段不言敷衍了事,嗯嗯咿呀,隨口乱答。 不多时,熟睡过去。 凤且再要说话,怀中之人呼吸已变得均匀绵软,一听就知已入眠,气得凤且张口就咬在那肉嘟嘟的脸颊上。 段不言是极能耐痛,睡著也不例外。 何况这种无关痛痒的轻咬,丝毫闹不醒段不言,直到半夜,段不言被腰部贴著肌肤的大手弄醒,黑灯瞎火之中,段不言哑著半睡半醒的嗓子,“凤三,你要作甚?” “唤声相公。” 段不言知晓男人慾要撩拨,翻身面墙,摇头拒绝,“我困。” “你闭著眼……” 嘁! 这个时候的男人,最为单纯,也最无赖,低下高傲的头颅,放得下桀驁不驯的自尊,只为人类最单纯的欲望。 段不言是从末世来的,那个残酷的社会, 及时行乐也成了一种普世观。 如今来到大荣,从前不曾享受的美男, 段不言也被蛊惑。 她软了骨头与声音,以女人特有的娇媚,哄著男人步步行来,跋山涉水,呢喃不停。 天明之时,外头已有兵丁起身操练的声音。 帐內,凤且看著怀里坦诚相待的女人,心中嘆道,这终归是阿托北的营帐…… 实在太过放肆。 虽说半夜隱忍,少有的声音,也被呼啸的寒风所压住。 但毕竟是军营,罢了,今日之后,再不能纵慾。 凤且小心翼翼从段不言脖颈下抽出胳膊,欲要披衣起身,却寻不到衣物,套了长裤,趿拉著软鞋,立在床前四处张望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挑逗的口哨。 “……醒了?” 单手支棱著螓首,侧身躺在床榻上,衾被落下半截,露出圆润玉白香肩,长发胡乱披散在身上,有几丝还在胸前。 “好身段。” 凤且看到被丟在床铺下头的衣物,弯腰捡了起来,段不言瞧著那线条优美的腰身,又吹了一记口哨。 “……你正经点。” 哪个郡王爷家的千金,比个青楼混子还老道,这等挑逗的小伎俩,凤且自詡为君子,真是做不出来。 段不言看著他麵皮渐红,唇角微扬,“郎君好生害羞,半夜里是谁惹得床如海上激浪里行舟,使人沉浮不定呀?” 轰! 此等隱晦的调情撩拨之语,凤且马上听明白,这会儿莫说面上飞红,就是还来不及穿衣的胸口,也红了大片。 浑身上下,犹如蒸笼里刚出来的红粉糕。 软糯可食。 段不言生了邪心,从被角伸出脚丫,勾住凤且的衣裤,稍微使劲,差点给没系好带子的褶裤拽下。 “段不言!” 凤且双手紧紧拽住裤腰,咬牙切齿却又不能大声说话,满脸红晕带著几分怒气,“天已大亮,这里是军营,耍笑不得。” 咦哟! 就喜欢这种假正经的偽君子。 凤且都不知怎地转个身,就被女土匪连人带鞋,拖入了衾被之中,欲要挣扎时,那灵动妖蛇犹如在水中,丝滑缠到他腰际。 “哪里耍笑不得?” “娘子——” 话还没说完,已被美人以唇封缄。 荒唐! 真正的荒唐啊!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凤且面红耳赤起身,营帐外头,竹韵与孙渠、赵二都在候著,听得动静,方才取了热水进来。 凤且麻利梳洗之后,匆匆离去。 待竹韵入內,看著段不言已穿好衣物,披散著到腿部的浓密乌髮,背对她站著。 “夫人,奴端水进来,服侍您洗漱。” “凤三呢?” “大人……,已出营帐去了。” 哈!胆小鬼! 段不言满脸喜气,甚是满足,洗漱之后,赵二与孙渠已端来了饭菜,比府里来说,菜色比较单一。 三五个小菜,在前线来看,已是很丰盛。 “长河大哥说要跟著来伺候您,说这前线缺衣少食,日子苦得很,就怕夫人您吃不惯。” 段不言摇头。 “他如今管著厨上,隨意走了不好,这些饭菜我吃的习惯,不错。” 竹韵满脸心疼,“夫人,这里连白面饃饃都吃不到。” 夫人身娇肉贵,除了被冉氏苛责的两个月里,否则哪里受过这种苦。 段不言抬眸,“我说了是极好!” 竹韵微愣,不敢言语。 “赵二,一会子吃饱,你隨我同行。” “是,夫人。” 赵二如今聪明多了,夫人跟前,少说点不,跟著夫人,断然不会吃亏。 上次得亏夫人偷袭西亭,回去后,给他与府上好些人,都分了金银財宝,阿托北是王爷,隨意挪走的宝箱里头,漏了个戒指,也够赵二辛苦挣个三五年了。 何况还不止。 故而赵二如今是更亲近夫人的。 竹韵小声问道,“夫人,那奴……?” “你在营帐里歇著,这军营上下少有女子,你就少露面,免得遭人惦记。” 竹韵也是护国公府挑出来的大丫鬟,论样貌身段才情的,也不差。 小兵丁这些倒是不敢肖想,但小管队啊,伍长百夫长的,还是会动心思。 出事,可就毁了大半生。 第349章 第三百四十九章 竹韵年岁不小,十七八岁的姑娘,该懂的都懂。 一听这话,赶紧屈膝应了是。 面上全是对夫人的敬意,段不言带著赵二,离了营帐,孙渠和孙丰收父子俩都在外头候著,见她露面,马上带著笑意迎了上来。 “夫人,昨儿歇得可还好?” 段不言唇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极好。” 继而探头,看著大营里头,正在操练、巡逻、造饭的营兵,“你们大將军呢?” “去同龙將军、文將军匯合,说要討论军务。” 段不言呲牙,“……也好,省心。” 眾人不解,段不言不多言,问了满大憨,“大脑壳呢?” 孙渠大概指了个方向, “回夫人的话,蛮大脑壳正在给小刀餵粮呢。” 段不言活动了手脚,呲牙道,“上仙女口的路,好走不?” 孙丰收摇摇头,“夫人,道路崎嶇,虽说能走马,但说实话走得不快。” “那你们平日里怎地上去?” 孙丰收呲牙笑道,“夫人別看我长得五短三粗,可脚程快,上去的话,小跑著的,也就是一炷香的事儿。” 段不言眯著眼,“路不好走,就不骑马了。” 她摸了摸下巴,招来赵二,“把我的逆风斩和短刀弓箭提来,咱们上去看看。” 赵二应了是,寻早间驾来的马车。 孙丰收小心问道,“夫人是要上去瞧瞧?” 段不言没有回答,倒是看著不远处正在整装待发的小队,约莫五十来人,披甲戴胄,背著长刀弓箭,“这大半日的,作甚?” 瞧著也不像是操练。 孙丰收看去,走到段不言身侧,低声说道,“如若属下没猜错,怕是又要突袭敌营了。” 突袭? 段不言眼眸嗖的星亮起来,“谁带队?” “容属下前去探问。” 不多时,孙丰收灰头土脸回来,“夫人……,说是军事机密,属下刚开口,就被训斥了。” 咦? 有意思! 段不言也不生气,隨手一挥,“你方法不对。” 但她也没冒然上前,只是这么大喇喇在军营里走动起来,穿过营帐密集之地,来到那日砍头最多的地时,段不言还在寻那砍头桩呢,忽地身后传来呵斥,“是谁家女眷,竟然擅自入营?” 段不言循声回望,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著把总服饰,只是未著披风,此刻扶著腰间长剑,虎视眈眈看了过来。 “你是谁家女眷?” 眼见段不言不语,那把总小將又问,身旁几个亲兵,起了打量的眼神。 孙丰收赶紧上前,“將军可是文將军旗下,这是我们夫人——” “哪门子的夫人,不知大荣律法吗?这军营之中唯一出现的女人,可不是夫人千金的,快快离去!” 后头两句,说得含糊不清。 但任谁也听得明白,是把眼前的段不言,同营妓放一块儿来说,段不言眯著眼,下巴微抬,“你叫什么名字?” 哟! 还敢回嘴! 孙丰收猜测得不错,这確实是来自靖州下的一个把总罗毅呈,他扶著长剑,走到段不言三五步处停下,饶有兴致看著眼前美人。 “我不管你是谁家夫人,可军营之中,自来不准有女眷,夫人还是快些离开。” 段不言双手抱胸,微微眯著双目,扫视眼前男人。 “这些用不著你管,都是人,你能在的地儿,老娘也能在。” 哟呵! 旁侧亲兵一听,还老娘,如此出言不逊,马上站出来,指著段不言就呵斥道,“口气不小,此处可是前线,你若真是少了男人不能活,红杏出墙也使得,可別把你们女子晦气带入这边军大营!” “放肆!” 孙丰收与孙渠马上拔刀,左右上前一步,护在段不言身前,“將军夫人跟前,休得无礼!” 將军? 罗毅呈吊儿郎当笑道,“將军夫人?把总之上,都称得是將军,夫人……,妾侍通房的可是算不得夫人。” 他看著眼前段不言,穿著朴素,拖著长辫子,身上也无贵重首饰,偏偏一张脸艷若桃李。 想必是哪个把总小將的妾侍,徒有美貌罢了。 “混帐的泼皮无赖——啊!” 孙渠刚骂了过去,罗毅呈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年岁不大身形矮小的孙渠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还是孙丰收一把抓住了儿子,怒目看去,“任你是谁,也得罪不起我们夫人!” 罗毅呈朝著旁侧,重重啐了一口! 蔑视之態,毋庸置疑。 段不言怒努了努下巴,不急不缓说道,“瞧著你背著弓箭,比一比?” 她这一笑,宛若春风袭来,百绽放,差点闪瞎了几个亲兵的眼,段不言指了指罗毅呈肩头的弓箭,“这玩意儿,不错。” 罗毅呈一听,嗤笑起来,“这可不是娘们把玩的小物件,杀人见血呢。” 杀人不见血,多无趣啊! “比比嘛,瞧不起女人,难不成怕败给老娘,你下不得台呀!” 一口一个老娘,罗毅呈面色愈发难看。 “无知妇人,口气倒是不小,看来是有点本事在身啊。” 罗毅呈脸色冷冽难看,“若不然是哪个武將家的女眷,平日里会点投壶的小把戏,就到本將军跟前耀武扬威,这是兵器,而非你家闺房之中耍玩的东西。” “不敢比?” 段不言轻飘飘三个字,激起了罗毅呈的怒火,但他不为所动,“快些离开,否则连累你男人军法伺候,可就不好了。” 孙丰收欲要说话,却被段不言拦住。 她下巴微抬,面上似笑非笑,直勾勾看著眼前的罗毅呈,“怕输给女人,余生不好吧。” 说到这里,她转头招呼孙丰收父子,“走吧,遇到个怂货!” 嚯! 士可杀不可辱! “找死!”罗毅呈一步上前,拦住段不言的去路,“本將军从不与女人计较,可今日里却是你来送死,一会子任凭你男人是谁,也救不了你呢。” “比法你来说,输了的人……” 段不言唇角上扬,欲要说话时,罗毅呈的亲兵不怀好意,叫囂起来,“既要我们將军高看你,那就一视同仁咯,我们平日比射箭,输了的人……,不著上襦,雪地里来回跑二里地哟!” 第350章 第三百五十章 此言一出,孙渠几人倒吸凉气,尤其是孙丰收,“哪里来的说法,我们龙马营上下可不是这般,若是输了,自是自罚十里地,不曾听说脱了上襦奔跑的!” 蛮大脑壳几人也追了上来,听得这话,马上点头。 “你们泼皮无赖的做法,可不就是胡乱来!” 罗毅呈下巴一抬,眼眸里全是鄙夷,“既是要比,这就是规矩,怎地,不敢了?” 段不言摆手,拦住满大憨等人。 上前半步,点点头,“你们这惩罚的手段,不够看,不如这般,如若输了,脱光裸奔,从西亭东边奔到西边,如何?” 哟! 罗毅呈一听,顿时来了劲,一双大大的眼眸朝著段不言胸口就看了过来,“嘖嘖,夫人豪言壮语,佩服!” 段不言似笑非笑,走到罗毅呈跟前,忽然就是直奔面门的一拳头,啪的一声,打得罗毅呈往后踉蹌三步,继而就是捂著口鼻,鲜红的鼻血,已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 “你!你这泼妇!” 话音未落,蛮大脑壳和赵二提著拳头就揍了上去,“住手!” 段不言一声重喝,两人方才停了下来,更別说跃跃欲试的孙氏父子,罗毅呈反手抹了把鼻血,阴著脸看著段不言,“小看你了,竟是有这番的能耐!” 段不言眯著眼,“上次敢盯著老娘这么看的男人,尸首只怕还在西亭王庭停著呢。” 阿托北:……对!老子死不瞑目! “今儿不给你点顏色看看,还真觉旁人好欺负!” 罗毅呈这会儿敛下笑意,摸了摸被打断的鼻樑骨,心中生起了杀意,“怎么个比法?” 段不言两手一摊,“你说!” “口气倒是不小,即使如此,那一会儿输了,別可让你男人来跪著哀求本將!” 呵! 段不言笑了起来,甚是美艷,可这会儿已无人看贪婪无边的盯著她的面容,只有诧异。 此女,只怕是武將之后,会些拳脚功夫呢! 罗毅呈招手来问,听得说要突袭定在晚上,更为放心大胆,也不顾面上鼻血残留,冷冷说道,“那就比二十箭吧。” 二十箭? 段不言下巴微抬,“详细说来。” 嘁,连二十箭都不知,就这还敢来比? 罗毅呈眼眸里全是轻蔑,心中打定主意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点顏色看看。 吩咐旁侧亲兵上前详说,“二十箭,前后共计射箭二十次。其中,固定靶五箭,射程三十丈,中靶环数高者为胜;移动靶五箭,中靶环数高为胜;骑射五箭,胜者同上;五箭连射,胜者同上。” 罗毅呈听亲兵说完,冷笑看来,“可明白了?” 段不言招来孙丰收,逐一问道,“三十丈,多远?”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丰收大致比划,“夫人, 约莫是咱这里到前头红头营帐的距离。” 嘁! 罗毅呈更是嗤笑不已,“妇道人家还是绣养儿的好,连三十丈都不清楚?” 其实,这三十丈算来也是远的。 军中平日射箭考核,大多是十到二十丈,鲜少有三十丈。 罗毅呈的嗤笑,段不言充耳不闻,只是抬头询问,“在演武场比划,还是此处?” “当然是演武场!” 这里是营区,小规模跑跳无碍,但真是骑射之类的操练,自是施展不开来手脚的。 罗毅呈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段不言还是不气恼,双手背负身后,“带路。” 哟! 罗毅呈哼笑,“这会儿得意洋洋,一会儿別哭鼻子,本將自来公正不阿,若是输了,就乖乖脱衣受罚。” 段不言似笑非笑,看向罗毅呈,“如若我贏了呢……” “那不可能!” 篤定的话语,比腰间的刀子还硬。 “放屁!你都比得过我们夫人——”满大憨跳起来,也不管对方位份高,指著罗毅呈就骂起来,“问你就好好说,如若我们夫人贏了呢?” 贏了? 不可能! 但是—— “如若贏了,我除了脱衣奔十里地,再应你一件事儿。” 段不言扫视左右,“你是个把总,突袭西徵这事儿,你也要做的吧?” 罗毅呈脸色攸地沉了下来,“此乃军事机密,再欲打探,格杀勿论。” 段不言瞥了他一眼,轻哼道,“罢了,走吧,速战速决。” 赵二提著逆风斩,凑到段不言身侧耳语道,“夫人,可要属下去请大人?” 段不言双目怒瞪,“別让他知道!” 赵二微愣,“夫人,您想上仙女口,不就是大人一句话?” 呵! 段不言给了他一眼刀,指望凤且?还不如眼前这个鼻孔朝天的男人呢。 演武场上,因早间落雪,操练之人不多。 罗毅呈的亲兵早招呼起来,不多时就清了场地,还在远处竖起来的红色草靶。 “莫要说我欺负你,长弓短弓你来选,竹箭铁箭,也隨你。” 罗毅呈站在五步之遥,指著靶子说道,“你若不会,我先来也行,莫要说我欺负了女人。” 哟! 原本都要散开的將士,一听这话,纷纷凑了过来,“罗將军,您要与这位……夫人比试?” 看向段不言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长得这么美,谁家女眷啊? 一听说要比试,马上有人打趣道,“夫人,这可是我们军中的神射手罗將军,你手腕力气小,又是女流之辈,肯定不是罗將军的对手。” 罗將军? 孙丰收马上偷摸离开,半路正好看到表弟万铁生,“噯,军中何时多了个罗將军?瞧著是个把总。” 万铁生挑眉,“不是龙马营的,靖州文將军下头的把总,怎地了?” “靖州的?呵,这臭小子,不要命了!” 孙丰收扶著腰刀,就往演武场小跑过去,万铁生见状,追在后头,“发生何事?你与他起了衝突,可別怪兄弟没提醒你,这傢伙仗著有点本事,又是个把总,脾气可不好。” 孙丰收哼笑,“今儿他死定了。” 万铁生一听,马上拽住表兄,“万不可与他衝突,好不容易你混到个小管队的份上,为此丟了职位,得不偿失。” “他自找的!” 夫人,还不曾失过手呢! 第351章 第三百五十一章 军中,何事传得最快? 那必然是谁与谁打赌比武,本来就寒冷的营帐日子,无聊透顶,但凡听得说谁与谁打赌,输了挨罚之类的,凑热闹起鬨的绝对不少。 一呼百应。 何况,有人传来,说是军中神射手罗毅呈要与女子比试,听闻之人,无不拍腿大笑,“荒唐,怎地可能?” 罗毅呈堂堂把总,能与个女人比试? 贏了不光彩,输了—— 当然,输是肯定不会输的! “真的!罗將军就是同意了,还要比四样二十箭呢!” 在大荣,军中一般比的是十箭,亦或是加倍来著,说是二十箭,但只比固定靶和移动靶。 四样的,不多! 每一样,只五箭,好些人还没適应状態,五箭就结束了。 所以,这对射手的身体、力气、技能,都有超高的要求,听者微愣,“真的比啊?哪里来的夫人,这么勇猛。” “不知,咱们往前看看就是。” 走到半路,又遇不少前往演武场之人,“听说不曾,如若输了,要脱光衣服从营地东边跑到西边呢!” 啊? 眾人更是惊讶不已,“那可是女的啊!” 靖州下头的兵丁听来,无不得意,“我们罗將军本是不同意的,奈何那女子实在挑衅得厉害,不得不从!” 嘖嘖! “那女子可漂亮?” 有人追问之余,挨了一老拳,“怎地,不漂亮的女子,脱光了你就不看了?” “看看看!” 舔著嘴唇,满脸好色,“营中多日不见女人,任她胖瘦老幼,我都要擦亮眼睛看个明白。” 正好白陶带著几个人路过,一听这话,顿时停下脚步。 “女人,哪里的女人?” “白小將军,演武场上可是热闹得很,您怎地不去看看?” 白陶蹙眉,“何事?” 早有好事者,三言两语说的明白,也不顾白陶脸色越发难看,仍旧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罗將军定是要给她弄得人仰马翻,敢跟我们罗將军比骑射,真是找死啊!” “混帐!找什么死,你们將军找死!” 哎哟。 靖州下头的人一听,不乐意了,“白小將军,您这话就不对了,在骑射上头,您都不是我们罗將军的对手。” 怎地,隨便来个女人,反倒厉害。 白陶也顾不得跟他们爭论,急忙急促跑到演武场。 好傢伙! 不多时,这里已是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白陶杵著亲兵肩头,方才看到最里头那抹靚丽的身影! 他就知道,除了段不言,还会有谁! 不用分说,直接挤了进去,刚到段不言跟前,话还没出口,段不言就朝著他说道,“移动靶,你去扛。” 白陶:“……何意?” 孙丰收赶紧上前,解释一二,“一会子射移动靶时,那边的箭靶咱们这边的人去扛。” 指著三十丈外的壕沟,各边出五个人,扛著对方的箭靶移动。 这边孙渠年岁小,身形矮,被对方嫌弃。 正好白陶挤进来,段不言指著白陶就开了口,白陶未置可否,罗毅呈就拱手招呼,“白將军,这是……尊夫人?” 噗! 白陶脸都紫了,“罗將军你……你胡说什么!” 欲要道明段不言的身份,哪知段不言抬手,“快去,你是给他举靶子,溜快点,若是故意放水,小心我揍你!” 白陶:…… 俺的夫人,这大庭广眾之下,您且给俺点薄面啊! 可段不言不让说,他也不敢忤逆。 跟著孙丰收满大憨赵二万铁生往壕沟里走去时,他拽住万铁生,“怎地让夫人跟这罗毅呈比试起来?” 万铁生弓腰,低声说道,“白小將军,俺也不知,只说夫人若是输了,要脱光衣服从营地东边跑到西边呢。” 噗! 要死! 未等白陶训斥,满大憨重重一哼,“白小將军,夫人的能耐,旁人不知,难不成您也不知?” 白陶满脸灰败,“夫人能耐不浅,可射箭终归是门技术,罗毅呈苦练二十载,无有败绩啊!” 赵二有些迟疑,“夫人……,在府上射箭也从不脱靶。” 哎哟喂! 完了完了! “不脱靶就能贏?何等戏謔之言,还打这般离谱的赌?” 赵二囁喏,“夫人胸有成竹,属下想著那把总看著轻挑,只怕也是腹內空空。” 白陶扶额,“大將军治下,虽不说毫无猫腻,也有权贵关係之子存在——” 说到这里,白陶食指倒扣,“譬如我!” 眾人听来,连连憋笑,心道,白小將军,您也是知晓自己的身份地位啊! 又听得白陶继续说道,“但大多还得是有本事的,这个罗毅呈毋庸置疑,就是靖州防务的能人,也是文將军的左右臂膀。” 听到这里,连孙丰收都开始有些 忐忑。 “若不然,请大將军过来。” 好歹是將军夫人,输了也不可能履行那等不靠谱的赌约,白陶气歪了鼻子,“这会儿才想起大將军来?” 晚了! 而罗毅呈这边,本还在调整自己的弓弦,忽地,一个叫张昉的管队走来,“將军,不好。” 说完,凑到罗毅呈耳边,“適才有人同属下说来,眼前这女人……,恐怕来路不小。” 罗毅呈满脸不屑一顾,“是来给这妇人求情的?” “非也!” 张昉左右瞧瞧,咽了口口水,“昨儿夜里,有人看到大將军带著这妇人奔马入营。” 嗯? 罗毅呈侧首,看向张昉。 张昉朝著不远处正在选竹箭的妇人,嘀咕道,“只怕是大將军的人,这比试,要不……弃了?” “呵!即便是大將军的小妾,那等张狂的样子我也看不下去,若不给她点教训,我实在是心有不甘。” 再者,都惊动了这般多的人,就此罢休,他罗毅呈也下不了台。 “將军三思!” 罗毅呈不为所动,倒是段不言那边,挑选好了之后,朝著罗毅呈喊道,“还没选好?虽说是男人,却实在磨蹭!” 张昉一听,得了! 这姑奶奶说话真是难听,莫怪將军不给面,今日天王老子来了,此女也要脱光衣物,给兄弟们见见世面咯! 第352章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这会儿还不到吃饭之时,看热闹的越发多了起来。 见过段不言的將士毕竟是少数,兼之罗毅呈下头的人隨口提到,怕是哪个將军家的小妾,兵丁信以为真,瞧著段不言虽说长得国色天香,但却是面生,还真以为就是个区区妾侍,起鬨之人,越来越多。 罗毅呈看著段不言有些不耐烦的口气,最后压著火气说道,“夫人若这会儿给罗某赔个不是,也就罢了。” 段不言蹙眉,“这是怎地个意思?你输不起,故而要我先放弃?” 罗毅呈冷笑不已,“我替夫人著想,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如此,那就请吧!” 段不言下巴高抬,“你先打个样!” 呵!找死! 罗毅呈摸了摸断骨肿起来的鼻头,眼神越发凌厉起来,他也不犹豫,抓起长梢弓,竹箭搭上弦,双脚前后错开,立在划好的线后,凝神静气,没用多久瞄准,就听得箭矢弹出去的声音。 听得“咚”一声闷音,箭矢上靶,前方两方各派一人看去,“十环!” 近乎嘶吼的声音,从三十丈外传来。 嚯! 眾人惊呼,“罗將军勇猛!” 山呼海浪之余,罗毅呈面无表情,继续搭箭上弦,又听得“咚”的一声,“九环!” 哇!箭箭中靶,这可是三十丈啊! 后头两箭,罗毅呈不遑多让,接连射出十环的靶心,张昉偷瞄段不言面色,只见此女面上无波,眼神淡定。 咦,难不成,还真是个高手不成? 再看她瘦削的身材,只觉自己多想了,这等孱弱的小哥博欧细腿,能拉动弓弦已是不错,但要射三十丈外,天方夜谭! 第五箭,忽地颳起寒风来,罗毅呈眼神眨了一下。 糟了! 果不其然,前头传来“七环”! “这箭,没射好。” 张昉笑道,“將军,您好歹给这位夫人点面儿,总是九环十环的,让人不战而败,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了。” 罗毅呈不曾言语,但面上倒是轻鬆不少。 转头看向段不言,“请吧!” 段不言似笑非笑,“说出你的名字!” 罗毅呈面色严肃,“当前正在比试之中,难不成我叫何名比射箭更要紧?” “当然!” 段不言唇角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若不知败將姓甚名谁,一会子又如何称谓你!” “你——” 罗毅呈气极反笑,“女人,惯常喜爱耍嘴皮,可惜我不是你家男人,由著你这么几句话,就失了分寸!” 段不言莞尔一笑,“好吧,既是不说,就叫你红鼻头了!” “混帐!” 张昉再是没忍住,上前半步,“此乃靖州防务把总罗毅呈將军,嘴上放乾净点。” 段不言挑眉,“早说不就是了,放心,以后你们罗將军还会有个称谓,那就是红鼻头败將!” 噗! 孙渠在旁,手心捏著一把汗。 欲要劝说两句,可夫人已开始引弓搭箭,罗毅呈本要再斥责两句,也因段不言开始射箭而不甘心的咽下狠话。 “只怕都上不了靶啊。” 张昉嘟囔,罗毅呈冷笑,“权且看著吧。” 听得嗖的一声,竹箭脱险而去,眾人眼眸齐齐追著箭尾看去,马上,一声闷音传来。 哟,上靶了! 罗毅呈忽地严肃起来,张昉原本吊儿郎当的站姿,这会儿双腿併拢,站得笔直。 大伙儿翘首以盼,就听得看靶之人深吸一口气,喊了出来,“十环!” 不可能! 眾人皆是这个反应,壕沟里的白陶掏了掏耳朵,“十环,真的?” 万铁生重重点头,“属下去看的,正中靶心,而且——”他这会儿再不是那等半信半疑的表情,取而代之是一种少有的兴奋,“竹箭差点给靶子射穿,夫人!力大!” 孙丰收这会儿老神在在,“也不看看夫人是作甚的,那姓罗的啊,哼!” 与壕沟里几人反应不同,罗毅呈身边之人,大多是不信的。 张昉甚至开口,“可是看清楚了?” 看靶之人举起旗子,重复大吼,“十环!” 段不言不置可否,继续引弓搭箭,她手速极快,几乎不怎地瞄,箭矢才上弓,手臂使劲,嗒的一声,弦动而箭飞。 “十环!” 没有山呼,也无海啸。 “十环!” “十环!” “十环!” 看靶人读完第五箭时,整个演武场万籟俱寂,鸦雀无声。 孙渠听完读数,雀跃起来,“夫人,全是十环啊!” 段不言哼笑,“这算什么,下面一局,怎地比法?”罗毅呈听来,眼如神鹰,沉默片刻,方才拱手说道,“想不到夫人竟是高手,是罗某眼拙。” “嗯哼,继续!” 这下轮到张昉后背出汗,明明四处积雪,冰冻入骨,可他却觉得虚汗淋漓。 瞅著射移动靶时,张昉四处张望,招来亲兵,“去问一问营房守卫,这夫人是谁?” 低估这妇人的能耐! 亲兵听来,赶紧挤出人群,还未走几步,就被迎面走来的三位大將军嚇住,躬身行礼,欲要离去,却文忠喊住,“怎地营房空虚,那边吵吵嚷嚷,作甚?” 小子不敢耽误,指著演武场的地儿,“回文將军的话,大伙儿大多在那里。” 凤且一看,再环顾四周。 平日三五成群的將士,这会儿都空落落的,耳边听得文忠追问,“作甚,实在操练?” 近些时日,连连突袭西徵,原本正常操练也隨著实战而减少,何况今日下晚些还有突袭,这会儿恁地轻鬆? 罗毅呈的亲兵不敢多言,只含糊说道,“在射箭比赛。” “何人射箭,不会是靖州与曲州龙马营来比吧?” 文忠笑问,哪知亲兵支支吾吾,不敢多言,旁侧龙一二扶须而言,“那就是开州与靖州比咯?” 亲兵摇摇头,低垂著脑袋,不敢多言。 凤且嗅到不正常,才要说话,就看到沈丘笛气喘吁吁跑来,“大將军,快去演武场,哎哟喂!夫人吶——” 果然! “不言怎地了?” 沈丘笛抚著胸口,“夫人与文將军旗下罗將军比射箭,整个西亭的將士都去助威,这会儿射第三场了——” 第353章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文忠一听,满脸讚赏,转头看向凤且,“大將军,听得说夫人功夫不浅,但哪里想到,骑射也不错,不过啊,这罗毅呈可是我军之中头一號的神射手。” 沈丘笛摆手,“他们赌约离谱,败將得脱光衣物从东跑到西呢……” 啊?! 眾人听来,脸色骤变。 凤且拂袖,“真是胡闹!” 文忠咽了口口水,“混帐罗毅呈,儘是闯祸!” 龙一二这会儿也放下抚须的手来,“快快快,可不能酿成大祸!”尤其是其中一方为凤夫人,真是输了,难不成真不著寸缕,在眾人跟前奔一著! 凤且面色阴沉,“为何不拦?” 沈丘笛满脸无辜,“將军,末將听来时,已经第二局了!” 完了! 文忠担忧道,“罗毅呈不知夫人身份,那小子惯常是个直愣子,也不会因夫人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龙一二旁侧的副將高野听来,不乏担忧,“那夫人前头两局都输了?” 沈丘笛欲要说话,离得越来越近的演武场,再度袭来惊呼,“將军,十环!” 看看,看看! 这就是靖州神射手的实力,文忠面上一副惋惜,“混帐,这罗毅呈就是混帐,十环,天天十环,倒是显著他了!” 心里却得意起来,真贏了凤夫人,別说什么胜过女流之辈,不足为傲! 就该骄傲! 龙马营与西亭里头,任谁不知凤夫人擅闯敌营,还全须全尾活著出来,更別说上层指挥使里头,对凤夫人的咂舌,西徵二皇子阿托北,听说就是死在此女手上。 罗毅呈,若能压住这凤夫人, 也是靖州防务的荣幸! 凤且听来,更为恼火,好你个段不言,片刻不见,就开始四处惹祸,与人射箭比赛倒也无碍,可这赌约! 他完全篤定,绝对是段不言想出来的缺德手段。 龙一二与文忠看著凤且脸色越发难看,只能宽慰道,“將军放心,下头人戏謔之言,不用当真。” 凤且摇头,在前行路。 而跟著几人的罗毅呈亲兵,这会儿魂飞魄散,拐角时,他猫腰往旁侧营帐走了,抄近路来到演武场,费尽力气挤了进去,这会儿场上局面越发不容乐观。 罗毅呈无法相信,射移动靶时,自己落后段不言六环,可以说是惨输。 第三局,他飞身上马,射出三个十环,惹来眾人拍手叫好。 本以为这局稳了,谁能想像,那女人单手拉著韁绳,翻身上了大马,英气十足,不比他怯懦半分。 完了。 段不言还不曾射,罗毅呈觉得这局……,绝对是平手。 亲兵奔来,十分僭越的拉著罗毅呈的衣袖,“將军,不好!”罗毅呈很是嫌弃,甩开他的拉扯,“好生说话,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夫人——” 亲兵指著马上人影,“夫人……,將军夫人!” 张昉呵斥,“她说是將军夫人,你问来的也就是將军夫人?” 话音刚落,听得眾人嗷一嗓子,“好箭!” 骑马在规定区域內,对著靶子射箭,毋庸置疑,这声讚嘆之后,就是看靶人的声音,“十环!” 毫无悬念! 段不言从箭筒之中抽箭搭弦,三箭之后,又是三个十环! 张昉跺脚,“这妇人,真正是高手!竟然能与將军抗衡,对了,可查探清楚,她是谁?” 亲兵准备说出凤夫人三字之时,忽地听到人群之外熙熙攘攘的动静,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这会儿让出条道来。 罗毅呈看过去,喃喃自语,“大將军……,怎地惊动了大將军?” 亲兵咽了口口水,“就是將军夫人。” 可他声音太小,罗毅呈和张昉都没听清楚,倒是凤且看著马背上的女人,再是没忍住,“段不言,下来!” 段不言? 段氏! 凤夫人?张昉后知后觉,抓著亲兵的髮髻,“这夫人是——?” 罗毅呈面色唰的变得煞白,旁的他不知晓,但凤夫人段氏这几个字,近十来日,如雷贯耳。 为何自己会没想到? 完了! 这下是真正的完了! 就在眾人不解,那玉面大將军为何阴沉著脸,呵斥马背上的佳人时,段不言本欲射出的箭矢,忽地鬆了弦,箭矢力度不够,射到一半,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脱靶了! 这一局,段不言输了。 她心生怒火,再度引弓搭箭,已有不知段不言身份的人出声说道,“夫人,不可再射,五箭足矣。” 段不言哼笑,调转弓箭,就在说话之人以为惹怒了段不言时,就见段不言对著走来的凤且一行人,嗖的放了箭过去。 “將军小心!” 未等文忠等人反应过来,凤且早已抽出旁侧沈丘笛腰间大刀,噹啷一声,迎上了射来的箭矢。 拦腰截断,无人中伤。 只是这箭,是朝著凤且门面射来,凤且更为恼火,“段不言,滚下来!” 段不言手持长弓,立在马上,满脸桀驁不驯! 听得凤且让她滚下来,麻利的再度搭箭上弦,“再说句不好听的试试!” “滚!下!来!” 眾將士跟前,凤且怒火中烧,几乎到达顶点,岂能容段不言挑衅,他话音刚落,段不言已鬆手放箭,“哼!继续挡啊!” 噹啷一声,凤且稳住身形,直接从箭矢中间,生生劈开这竹箭! 哟呵! 有几分功夫! 未等段不言再上箭,凤且已呵斥道,“拿箭来!” 段不言听来,下巴高抬,“怎地,要与我对射?三郎,你不是我的对手!” 凤且玉面之上,冷若冰霜。 “骄兵必败!” 沈丘笛低声说道,“將军,末將去劝劝夫人——” “弓箭,来!” 已有胆小者,递了弓箭过去,文忠与龙一二四目相撞,罢了,清官难断家务事,竟是身先士卒,让出凤且边上的空地。 其他人见二位將军都躲开战火侵扰之地,马上也起身让了开来。 忽地,在眾人都反应过来时,凤且直接搭上三根竹箭,拉弦齐发,朝著段不言头、脖颈、胸口而去! “夫人,小心!” 沈丘笛嚇出一身冷汗,而段不言更为麻利,打马闪开的同时,从腰间拔出短刀,抵挡住朝著面门而来的竹箭! “凤三,你来真的!” 第354章 第三百五十四章 岂有不真,凤且是真的生了气,这是段不言朝著他的面门,第二次毫不留情射箭过来,但凡他身手差一些,必死无疑。 任谁,也不喜这样被对待。 “箭筒!” 凤且边射箭,边朝著旁边人呵斥,已有胆小的士兵,递了满满当当的箭筒过来。 凤且斜跨在腰间,期间连射十来箭,速度之快,准头极高,段不言一把短剑,应对得艰难。 呵! 她双腿夹紧马肚皮,“小刀,快跑!” 演武场偌大,大黑马四蹄狂奔,疯跑起来,凤且立在演武场边上,越发射不到人。 “沈丘笛,马呢?” 哎哟,这两口子要闹大啊! 可沈丘笛安敢拒绝,嗖嗖嗖来去的箭矢,看热闹的士兵都举起盾牌了—— 这热闹,也看得心惊胆战。 可谁也不敢错失这等好场面,待凤且瞅准机会,翻身上马时,前头奔跑的段不言嘿嘿一笑,引弓搭箭,三箭齐上手,“三郎,来了!” 好心提醒的同时,嗖嗖嗖,箭矢响彻天空。 朝著翻身上马身子未稳的凤且奔去,將士齐声疾呼,“將军小心!” 幸好凤且挥舞长弓,勉强担了两箭,其中有一箭,他翻身又下了马,那箭矢贴著马背飞走。 好险! 之后,凤且飞身上马,迎接来的必然是段不言的箭矢。 她箭不虚发,追著凤且不放,直到凤且再度被逼下马时,他朝著段小刀的马肚射了一箭! 哎哟! 孙渠年岁小,嚇得不敢看! 段不言眼疾手快,从马上飞奔下来,短剑和长弓同时使劲,险险拦住了这一箭。 “混帐,你敢伤我段小刀!” 话音之中,蕴含重怒,她接连上箭,密密麻麻的箭矢逼著凤且也上不了马! “赵二,逆风斩!” 赵二躲在壕沟,一听这话,只能提著逆风斩露出头来,“夫人,逆风斩在此。” “丟来!” 眾目睽睽之下, 段不言空了两箭,接到凌空飞来的逆风斩,她用刀背朝著段小刀的马屁股重重一拍,“孙渠,护著我家段小刀!” 妈了个巴子! 凤且,今儿你受死吧你! 段不言挥舞著逆风斩,朝著凤且就奔了过去,龙一二看得目瞪口呆,“这脚程,可太快了!” 文忠咽了口口水,“跟世子……,同出一门啊!” 世子? 龙一二侧首,“段不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文忠说到这里,似是在回想那如火的少年將军,前线浴血奋战之时,好似也像眼前女子。 “我与世子见过两面,但不曾见闻这番功夫。” 文忠摇头,满面可惜。 “是个驍勇的將军,与咱们大將军是两种性情,但也不失为一条好汉。” 可惜了! 凤且几番欲要上门,都被段不言手持他的逆风斩,逼得左右闪躲,他手持短剑,自不是段不言对手,卖了段不言一个空子,转身朝著沈丘笛呵斥,“朴刀!” 看到这里,罗毅呈已惊呆了。 他咽了口口水,“……这两人,是夫妻吧。” 文忠差人过来,喊了罗毅呈过去,走到跟前,罗毅呈马上单膝跪地,低头请罪,“將军,是末將鲁莽,冒犯夫人。” “起来吧,怎地不长眼,夫人都不认得了?” 罗毅呈面露难色,“末將不曾见过夫人。” 还是龙一二宽慰,“也好,若不是罗將军,咱们也难见到这等精彩的对决。” 罗毅呈再度看向演武场上,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都是末將的不是,惹得大將军与夫人动怒。”旁侧,沈丘笛走过来,“放心吧,兴许这两口子早想这么打一场了。” 文忠笑道,“怎地,以前没打过?” 沈丘笛摇摇头,“应该是没打过,不过咱们大將军的身手,不瞒二位將军说来,末將也是头一次见。” 从前都是指挥使,少有这么精彩的二人对决。 文忠坦然一笑,“那是没人有夫人这功夫,瞧瞧,大將军被逼得使阴招了。” 龙一二看去,果不其然,凤且竟想著去抓段不言的长辫子。 只可惜,段不言身形灵敏,犹如雨燕飞天,辫子虽长,但却被灵蛇俯身那般,追隨著段不言轻盈的身形,凌空飞翔。 几次,凤且都抓空了。 段不言也反应过来,朝著段不言的髮髻就挥逆风斩过去,“卑鄙!” 段不言身子后仰,腰身极好,险险躲开段不言送来的逆风斩以及强大的气流。 “夫人也不遑多让!” 二人身形缠斗,段不言胜在力气大,速度快,凤且更在於招式刁钻毒辣。 你来我往的,一时半会儿,竟是无人能伤及对方! 段不言打得越发舒畅,在末世里,她的古武没有对手,可那群混蛋有异能,刀剑在机枪子弹跟前,未必能占优势! 至於丧尸,几下要么死,要么残,解决起来,十分快速。 真正这么对决,在她的古武教官离世之后,再没机会,包括来到大荣。 段不言越发快活,“三郎,你真是个宝贝啊!” 她瞅空,一个飞天横劈,逼得凤且不得不暂退三五步。 瞬时,二人之间,拉开两三丈距离,凤且拖著朴刀,胸口快速起伏,额际也慢慢渗出汗渍。 反观段不言,原本莹白娇嫩的鹅蛋脸上,这会儿也因打抖而粉晕满面,漂亮的一双大眼睛里,更是水汪汪的。 她体力比凤且好一些,可来回飞奔颤抖,让她也浑身冒著热气。 扭了扭脖颈,她双手举著逆风斩,朝著凤且邪魅一笑,“三郎,再来!” 话音未落,脚尖带著残雪,朝著凤且的双目飞溅过来。 凤且也麻溜,转身一挡,躲开残雪袭击的同时,掏出適才所用的短刀,当做飞刀暗器,朝著段不言就丟了出去。 哦吼! 这可是死招! 沈丘笛疾呼,“將军不可!” 可短刀已朝著段不言的胸口飞了出去,这记速度之快,饶是段不言也应对不及,她索性哼笑,侧身朝著凤且就劈了过去—— “使不得!” “夫人!” “糟糕!” 龙一二直接蹦了起来,“此乃杀招,將军与夫人都躲不开!” 啊——! 两声前后不一的闷哼,齐齐传来…… 第355章 第三百五十五章 眾人奔过去时,原本直飞段不言胸口的短刀,因段不言迎面而来时身子微侧,躲开胸口,却还是擦破了腋下,划伤之处,这会儿血淋淋的。 反观凤且,因段不言的逆风斩直接劈了过来,几乎带著所有力气的段不言,直接把凤且劈倒在地。 当然,凌空时段不言还是生了惻隱之心,刀锋微转,改成了刀面拍过去,凤且没有被劈死,却被拍倒,后背剧痛,一时竟是喘不过气来。 两败俱伤! 龙一二、文忠奔在前头,罗毅呈等人稍稍迟疑,也赶紧跟了上去,至於白陶赵二等人,也早已冲在到段不言身前。 “夫人!” “將军,可还好?” 龙一二、文忠左右搀扶,硬生生把疼得满脸煞白的凤且扶起来,至於白陶赵二孙丰收,早早围在段不言身边,一看段不言腰上全是从腋下肋处渗出来的血跡,马上喊道,“快叫大夫!” 嘖嘖! 长见识了! 两口子打架,竟然打成这样,只怕前朝后世,也难见到。 好一会儿, 凤且才缓过来,转头看向被孙渠等人团团围住的段不言,“夫人,可还好?” 再没见过这么假惺惺的大將军! 孙渠头一次直视凤且,满脸委屈,“大將军,您下手真狠,夫人都流血了。” 凤且疼得差点背过气,可这会儿也不能驳斥眼前小子的话语。 只硬著头皮,“夫人武艺高强,打得酣畅淋漓之时,未曾注意分寸,夫人,是为夫的不是。” 孙渠双目含泪,直勾勾看著比自己高大威严的大將军,好似对这个说法完全不认同。 白陶见状,轻拍孙渠肩头。 小子再没忍住,抬手拂袖,抹了一把眼泪。 凤且:……倒是个忠心不二的。 段不言摸了摸腋下伤口,倒也还好,破皮之伤罢了。 遂拨开赵二孙丰收几人,来到孙渠身后,轻拍小子头颅,“不碍事儿,我与你们將军切磋而已。” 走到凤且跟前,仰起小脸,“骨头碎了不成?” 说完,带著不怀好意的坏笑,用没受伤的左手,顺著凤且后背擼了下去,这一下,凤且疼得精致五官都变了形! “骨头应是没事儿,但你力气大,我这后背的肉……,恐怕是青了。” 嘿嘿! 段不言侧过身子,素色锦袍之伤,猩红血跡,倒是看著更为惨烈,但她面上却不见委屈,反而甚是豁达,“幸好我躲得快,不然你那短刀就要了我的性命。” 龙一二听来,嘖嘖咂舌。 “夫人心胸宽阔,与大將军真是天作之合,世间难寻的郎才女貌。” 段不言歪过头看去,“將军,如何称呼?” 凤且柔声阻拦,“夫人,不得无礼,这是开州过来的龙將军,还有这位,靖州府文將军。” 段不言呲牙,“上次西亭之围,多谢二位將军解困。” “夫人客气,今日得见夫人英姿,也是我等的荣幸!” 军医背著药箱,拨开人群小跑过来,孙渠鼻音浓重,早早候著,“先给我们夫人看伤,流了好多血。” 噗! 臭小子! 孙丰收欲要替儿子给凤且赔不是,还未曾开口,凤且已招呼军医,“先给夫人止血。” 段不言蹙眉,“回营帐再说。” 走了两步,忽地又回头,四处寻人,凤且见状,低声询问,“夫人寻谁?” 段不言轻咳一声,“適才与我比试的罗將军,可在此处?” 人后的罗毅呈听闻,面红耳赤走到跟前,拱手躬身,“末將见过夫人,唐突冒犯之罪,还请夫人降罪!” “今儿本来要比四次,前头两次我是贏了,可第三次,最后一箭,因三郎出言,分了我的心,脱靶之后必是我输了;至於第四局……” 她低头,看了看伤处。 “这伤得不是地方,影响我拉弓,所以比不得,亦是我败。这样看来,两两打平,如何?” 已是天大的体面。 罗毅呈一改前头囂张气焰,赶紧躬身,“夫人太过谦逊,是末將无能,即便是夫人不曾受伤,与末將比试下去,末將必然是夫人的手下败將。” 段不言看著罗毅呈,瞧著他虽说之前说话不中听,但这会儿倒是极为诚恳。 罢了,不计较了。 “將军不该妄自菲薄,不论是何缘由,后两局,就是我段不言输了。” 真到生死关头,谁在意你是崴脚还是分心! 这会儿凤且也缓和过来,行走无碍之后,上前搀扶段不言,“走吧,回去看伤口。” 段不言仰头,“三郎,怪不得你整日里不肯与我切磋,想来是我低估你了。” 离大谱,这夫妻和睦,未曾结仇。 眾人呆愣在原地,最后还是龙一二笑出了声,“罢了罢了,咱们也算是开了眼,眾將士听命,今后可是要向大將军与夫人学来,今日这对决,实在是精彩。” “是!” 山呼海啸,却撼动不了相携离去的大將军夫妻。 入营之后,竹韵听得说段不言受伤,赶紧奔来,却看到凤且面色煞白,满脸痛苦,“適才眾人跟前,不好得多言,此番凤三谢过夫人。” 话音未落,咬牙忍痛,给段不言躬身做了个长揖。 段不言哼笑,“来日里记住,你凤且欠我一条命!” 临时刀刃改刀面,否则这会儿凤且早死了,凤且后怕之余,也认了段不言的手下留情。 “夫人所言,凤三绝不敢忘。” 竹韵差孙渠去厨上,取来热水,配合著军医,清理了伤口,“呀,这么长?” 凤且循声看去,约莫两寸有余的伤口,此刻翻著白肉,约莫半寸深,从乳下擦过,瞧著也是可怖。 “夫人,是凤三的不是。” 段不言哼笑,“少囉嗦,大夫,快点想法子缝合,瞧著该用饭了,我这打斗一场,实在飢饿。” ……您是不疼? 竹韵眼眶里都是泪水,哽咽道,“上次来西亭,虽说也有伤,可哪里有这般的严重?” 说完,气鼓鼓看向凤且。 “將军,可当夫人是个女子?这般要命,还不如当初休了我们夫人呢!” 未等凤且辩白,竹韵想到从前段不言所说,靠不得任何人时,更是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西徵贼子尚且不敢隨意伤了夫人,倒是大人——” 第356章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这等男人,要了作甚? 竹韵本就是几个丫鬟里心头最向著段不言的,何况段不言见她聪慧,偶有提醒。 一来二去,她也知大人容不得夫人,可真正到如今刀剑相向时,还是替没个娘家依仗的夫人,心痛不已。 想到这里,竹韵抹著眼泪,“奴也不求著大人像屈將军、胡大人那般,宠爱夫人,可也莫要动輒做这等要命之事儿,而今夫人连府院都不能待,给那些个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让道,来到军营才头一日呢!” 这一哭,愈发不可收拾。 段不言都嚇住了,好几次同凤且眼神相碰。 ——你倒是哄哄啊,你惹哭的! ——是你的丫鬟,我一个男主子,哪里好开口? ——丫鬟替我伤心,我还斥责,你还真当我不是人啊? ——我先出去! ——凤三,你敢! 凤且碍於段不言杀人的眼神,也不敢真正掀帘离去,再者说来,他的后背也是酸疼得厉害,急需大夫处理。 段不言几次欲要说话,可竹韵哭起来真是上气不接下气。 “您纳妾也就罢了,还朝著我们挽风园下死手,老郡王与世子前脚才去,后脚您就让那冉氏掀起血雨腥风。何等负心薄倖的大人啊,我们夫人也是您三媒六聘娶进来的不是?” 还得了宫中赐婚! “十里红妆,有头有面的嫁到您护国公府,就换来您八载薄待,而今已到了性命都不留的地步?” 段不言轻咳,“那个,竹韵,先配合大夫给我缝伤口,一会子再说。” 屏风竹帘,隔不断竹韵对凤且的控诉。 正说得要紧时,夫人还打断她了,她侧首一看,瞧著夫人衣襟掀开,莹白肌肤上血淋淋的,正故作坚强的等著大夫缝合。 “故作坚强”的段不言指著屏风外头的凤且,“你家大人……也伤得不轻。” “夫人,都到这份上了,您还怕替大人著想,这八载光阴,您日日里替大人分忧解难,可他呢?而今害得您身上血淋淋的不说,连发发脾气小性子的,也不敢了?” 咳咳咳! 这话,连凤且听得都震耳欲聋,死丫头,你倒是看看你身边坐著的女子,可是那个能在闺房里绣做女红的大家闺秀? 段不言欲要再拦,竹韵真是满腹的心酸找到宣泄的地方,竟然胆大按住了段不言的手。 “夫人,您莫要劝我,往日里您不敢说的,今儿奴就是撑著个死,也要一吐为快!” 段不言:…… “大人总是瞧不上我们夫人,素来与府上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说来,轻看我们夫人,可府上桩桩件件的大事儿,缺了我们夫人能办的成?” 咦! 一听这话,段不言咳嗽道,“竹韵,你说的哪些事儿?” 何时,她这般能干了? 竹韵低头,满脸恨铁不成钢,“我的夫人啊!您的嫁妆而今还剩多少,他们上下一条心,嫌弃您的时候,可没少用您的嫁妆。” 噗! 段不言听来,笑得身子抖动厉害。 老大夫已寻到鱼线,“夫人,真是要缝合了,这是极痛的。” 多大点事儿! 段不言边笑边点头,“你手脚麻利点,速战速决。” 竹韵俯首,就看到老大夫手上的绣针,“……不是吧,大夫,用这绣针?” 不然呢? 段不言还未多语,竹韵就颤抖著手,“这……这……,很痛的。”说到这里,脸色也变得煞白,“奴做针线活时,被针扎一下,都要疼许久……” 说完,身子摇摇欲坠。 未等段不言出声,她已瘫软了身子,靠在屏风缓缓跌坐地上。 ——太过激动,又乍见绣针,竹韵竟是一下子脱力。 段不言喊了孙渠来拖走,“三郎进来帮衬一把。”待凤且艰难走进来,“你扶著我身子,否则我怕痛起来抖动,耽误了大夫缝针。” 好傢伙! 这真是面不改色啊! 老军医也感嘆起来,“夫人,您放心,老朽定然麻利点,爭取六针缝好。” 伤口长,也不算浅。 若不缝合,癒合艰难不说,將来留下的疤痕也很大。 凤且立在段不言身侧,坐在鼓凳上的段不言,抬手环住凤且腰身,埋首於他怀中。 军医用白酒洗了洗手,绣针也过烛火灼烧,再同鱼线一起放在白酒里过了一道。 “夫人,老朽动手了。” “来就是!” 段不言话音刚落,就咬住凤且厚实的锦袍,当针戳破白嫩肌肤,段不言的身子还是生理性的剧烈颤抖,凤且更是压住她肩头。 同时,他也感受到怀里的女子,更为用劲的收紧手臂,勒得凤且腰身也痛不可言。 纵使大夫手脚麻利,一针一线穿过肉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竹韵在外,无声吟泣。 孙渠与赵二,左右低声安抚,竹韵哭湿了软帕,连袖口都不曾放过,“为何大人下这般的死手?” “姑娘,大人与夫人切磋而已。” 切磋? 竹韵一抹眼泪,低呼起来,“尔等当我是个傻的,莫说夫妻切磋,就是寻常武將切磋,有这般下得狠手的?” 再挪过来一寸,就往胸口去了。 真是那般,焉能有命在? 孙渠是哭过的,这会儿缓和下来,也多了耐心,“夫人厉害著呢,好姐姐不必担忧,说来,大人还是有些不敌夫人。” 赵二也跟著点头,“夫人真是厉害,从前听李大哥说我,夫人近距离打斗,大荣之內,鲜有对手,今儿一见,方才瞭然。” 太强了! 今儿一见,直呼开眼。 孙渠前头还因段不言受伤而害怕,这会儿跟赵二说了一会儿话,方才反应过来,夫人是何等厉害! 竹韵嘟著嘴儿,泪珠子晶莹剔透,依是掛在两颊上头。 “大人瞧著无碍,倒是夫人,流了那么多血。” 赵二赶紧压低声音,“竹韵姑娘,可不能这般说来,大人挨了夫人一刀劈下,这会儿五臟六腑估计都受了內伤。” 待段不言伤口缝合完毕,敷药绑扎之后,亦轮到凤且。 这会儿,竹韵被招呼进去伺候,凤且艰难褪下锦袍,转身过来,竹韵抬头看去,惊得瞠目结舌。 大人后背上,青紫大片。 这会儿高高肿了起来—— 第357章 第三百五十七章 凤且眼眸余光,看到適才还控诉他的丫鬟,这会儿呆愣著眼口,怔怔不知言语。 “快给將军擦这药膏。” 老大夫冷不丁说话,嚇得竹韵一大跳,慌乱之態,引得凤且失笑,“你说得固然没错,但本將军也不算是十恶不赦之徒——” 话音未落,脸色骤然煞白。 老大夫的手压在凤且肩背处,疼得凤且也倒吸一口凉气。 “將军,您耐著些痛,老身探看骨头可有伤著?” 从上到下,一顺溜的摸了摸,最后嘆道,“大骨头没事儿,肋骨是不得个好。” 竹韵惊呼,“骨头断了?” 老大夫点了几处,“断的不多,两处。” 这还不多? 老大夫手上停了,凤且也舒了口气,段不言夹著手臂,立在屏风处坏笑,“才断了两根,是我力度不对。” 凤且扶额,“这会儿西徵与我大荣两军对峙,若是重伤,很是碍事儿。” 段不言哼笑,“谁让你自己衝上前去,我与罗將军比试射箭,你火急火燎的,作甚?” 闹一番,凤且都忘了自己为何那般生气。 但此番回想,哭笑不得,“不用旁人去打探,我也知晓那脱了衣物从东跑到西,是你的主意。” 蔫坏得很。 旁侧孙渠凑著小脑袋来,“大人误会夫人,是那姓罗的挑衅夫人,说输了的手下败將,脱了上襦跑二里地。” 竹韵和老大夫帮衬著擦拭药膏,凤且因为疼痛,额际虚汗淋漓。 一听这话,更为气恼。 “上襦里头还有中衣,至少也有抱腹肚兜之类,所以,脱衣这事儿,是你们夫人提出来的。” 段不言点点头。 “赌约嘛,就该刺激点,那傢伙瞧著壮硕,没准儿银针一样,也没个好看的道理。” 银针? 旁人不解,尤其是竹韵。 抬头看来,“那罗將军长得瘦弱?” 孙渠摇头,“不瘦啊。” 唯有段不言捂嘴儿,痴痴的笑,凤且本是因疼痛淌汗,片刻之后,冷不丁的反应过来,顿时煞白面色之上,浮起一丝红晕,他听懂了。 “夫人慎言!” 段不言看在场之人, 只有他听懂了,顿时眉开眼笑,“放心,他就算是你们军中神射手,未必是我的对手。” “你倒是毫不谦虚,孰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大荣男子,臂力不足,未必是我的对手,至於西徵吧,我杀了个年岁小的,瞧著他倒是有点儿能耐。” 刚没入西亭,那小贼一箭射来,虎虎生风。 “你觉得西徵男人更为勇猛?” 凤且语气平和,为了忽略后背灼烧之痛,追问起来,段不言摇头,“只是骑射这一块儿,若说別的,还是有些差別。” 譬如机灵。 “他们若是聪慧点,也不会任由我深入此营帐之中,也是这般,他们的主帅才能在我的狙杀范围內。” 凤且扶额,“任谁也想不到,岳丈与舅兄,培养了你这么个厉害的女子。” 没入后宅,实在可惜。 凤且刚想到这里,却忽地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嚇了一跳…… 第358章 第三百五十八章 凤且想,这妖孽真的能左右心神,我竟然已为她考量,只做个发后宅妇人,一生蹉跎了。 罢罢罢! 万不能被迷惑了,可若无她的手下留情,自己性命难保,只怕这妇人也对自己心生眷恋。 想到这里,心中莫名软了一下。 再抬头,已不见屏风处的人影,不由出口问道,“夫人呢?” 孙渠的小脑瓜子忽地探了出来,“大人,夫人出营帐去透气,说这里头药膏的味儿难闻。” …… 还嫌弃上了! 就在擦好药膏,整理衣袍之后,已传来悉悉邃邃脚步声,凤且繫著衣带,走了出来,看到阿苍、孙渠、赵二抬著不同的炊具走了进来,“这是作甚?” 阿苍回稟,“大人,夫人说天气冷,吃点热锅子。” 孙丰收隨后走了进来,手中菜篮里摆著几种食材,这里是前线, 吃食並不如曲州府那般丰收,大多是秋冬时储藏的乾菜、冻菜,配著羊肉汤煮熟,倒也是热腾腾的,十分养胃。 “夫人呢?” 孙丰收看向外头,“將军,夫人去看她的大黑马了。” “一日里,她倒是最捨不得她的马。” 擦过药膏的凤且,背后凉颼颼的,勉强落座后,颇有些嫌弃,倒是孙渠胆大,嘟囔道,“大人,您朝著段小刀射了几箭,夫人虽说挡了下来,但也怕有擦伤,颇多的不放心。” 嗯哼! “段小刀——” 听到这个名字,凤且哭笑不得,“应是不曾伤到,战场之上,射人先射马,任谁不知?” 孙渠抬头看了看凤且从容不迫的俊顏,復又低头,“大人也说了,那是战场上,夫人与罗將军切磋,您不帮衬著夫人,倒还杀出个程咬金来。” “混帐!” 孙丰收放下来菜篮子,朝著孙渠就是兜头几巴掌,“將军恕罪,这臭小子皮痒痒,属下这就去收拾。” 说完,揪著孙渠的耳朵,不顾他叫嚷,拖著就出了营帐。 一日日的,倒是热闹。 段不言站在马厩跟前,差人牵了段小刀出来,一番细致检查,才隨马头到马蹄,连根鬃毛都不放过。 “幸好不曾伤了你,不然我定是饶不了那凤三!” “夫人放心,大將军射箭准头好,断然不会伤了这大黑马。”段不言闻声看去,原来是沈丘笛同文忠走来。 段不言頷首,“他就是太有准头,才偷袭我家段小刀。” 段小刀…… 文忠听得这名头,指著大黑马,“夫人给马取的名?” “是啊,它跟著我,自然就跟我姓了。” “呃……” 沈丘笛微愣,“夫人倒是不拘小节,不过就是一坐骑。” “此言差矣!” 段不言抬手,拦住沈丘笛的言论,“段小刀很聪明的,適才与凤且对射,它不慌不忙,躲在我后头。” 说完,还搂著段小刀脖颈,一张莹白面容,与黑色鬃毛形成鲜明对比,同样黝黑灵动的大眼睛,齐齐看向沈丘笛与文忠。 两个纵横沙场的糙汉將军,见此情形,竟是说不出別的话来。 段不言鹅蛋脸清秀漂亮,没有挽弓射箭时,乖巧动人,一头乌髮梳成长辫子放在胸前。 与適才演武场上,那个大力砍杀大將军的女子,好似已换了个芯子,明明二十多岁的女子,此刻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懵懂无知。 闪耀著黝黑杏仁大眼,眨巴眨巴,同大黑马如出一辙,看著两人。 “夫人倒是好箭法。” 段不言支起脖颈,眼眸含笑,“沈丘笛,待我伤好,我俩赛一场。” 沈丘笛一听,赶紧摆手。 “我不是夫人对手,班门弄斧就不必了。” “听说你骑马极为厉害。” 沈丘笛欲要谦虚,旁侧文忠扶须笑道,“丘笛,夫人跟前就不用谦逊了,若说箭法,你与將军、夫人比来,还稍逊一筹,可这骑马的话,军中谁人不知,你马术十分了得。” 段不言听来,点了点头。 “我也是听营中小兵们说来,不过嘛,沈丘笛,得等我伤好了。” 文忠听来,拱手又问,“敢问夫人伤势如何?” 段不言摇头,“腋下被擦破皮,老大夫缝了几针,不碍事儿。”沈丘笛刚听来,就齜牙咧嘴,“咱们营中的老军医,下手可是重得狠,夫人竟是面不改色,佩服,实在是佩服。” “皮肉之伤,无关紧要。” 放开段小刀的脖颈,单手扶著小腹,“两位將军可用饭了,如若没用,一道去?” 文忠本是不想叨扰,但沈丘笛担心凤且伤势,听闻段不言邀请,也不扭捏,顺水推舟,“那就叨扰將军与夫人了。” “正好陪著我吃两盏酒。” 沈丘笛:……夫人,军中禁令,前线不得饮酒。 嘶—— 段不言蹙眉,“那除夕那夜?” “出征酒、庆功酒除外。” 段不言一听,蹙眉不喜,“凤三真是不讲道义,哄著我来军中,却故意不说这等禁令。” 文忠看著像小姑娘一样生气的段不言,开怀一笑,“夫人喜爱这解忧之物?” 段不言重重点头。 “之前吃陈郎酒,后头在西亭大营发现西徵酒也不错,只是……,所留不多了。” 说到这里,还狠狠瞪了一眼沈丘笛。 后者摸了摸鼻头,如实说道,“西徵酒偏烈性,吃下去確实舒爽。” 文忠摆手,“还是夫人豪气,我与大將军都觉得酒味过分浓烈,五臟六腑的,也不怎地耐受。” 三人閒谈,不多时回到主帐。 刚入內,就遇到慌张的竹韵,定睛一看,“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差使孙渠去寻,说您不在马厩。” “路上巧遇文將军、沈丘笛,索性喊来一起吃饭。” 凤且抬眸,“既是如此,阿苍,去请龙將军来。”总不能厚此薄彼,少了谁也不合时宜。 段不言走到凤且跟前,欲要抬手,凤且马上抓住她手腕,“可不兴偷袭,夫人大仁大义,饶了我这后背吧。” 文忠:…… 你夫妻二人,真是不死不休啊! 沈丘笛张口问道,“不知將军伤势如何?” 段不言诡秘一笑,“你们將军铁骨錚錚,我那等力道,能拍死耕牛,全然不在话下,可你们將军——,嘿嘿!” 第359章 第三百五十九章 “也是夫人手下留情,饶了我这性命。” 凤且倒是坦坦荡荡,如实说来,沈丘笛和文忠一听,两两相看,“竟是这般严重?” “也还好,只是断了两根肋骨,老大夫说包点草药,好生修养即可。” 沈丘笛唇角微沉,“夫人力道真是不小。” 段不言落座凤且身旁,“那是,与你们將军切磋,如若我有个分神,死的可就是我了。” 这话,引来眾人沉默。 片刻之后,文忠假笑,“都怪我那不成器的部下,罗毅呈这混蛋,若不是冒犯夫人,也不会引得您与將军受伤。” “与他无关。” 段不言抬手,“我与三郎乃是夫妻,切磋一二,不算坏事儿,弄不好,还是美谈呢。” 凤且摇头,“只怕我那些个部下,都觉主將丟人。” 文忠与沈丘笛连忙摇头,“將军雄姿,毋庸置疑,倒是夫人如此厉害,出乎大伙预料。” 段不言右边腋下受伤,导致右手也不太方便抬举,索性弃了竹筷,用著汤羹来取饭菜。 凤且倒也上道,帮著捞取煮熟的肉菜,贴心放置她的碗中。 文忠与龙一二不太好得说话,但沈丘笛最后没忍住,“將军与夫人都受了伤,往后您二位切磋,还是下手轻些——” 也不是没见过男女都能舞刀弄枪的夫妻,真正切磋,大多是点到为止。 像眼前两位,几乎是朝著对方命门去的,也就仅此一对。 看看,如今一个用左手吃饭,一个挺直的背脊,弯不下去,何苦呢? 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不是仇人。 凤且浅笑,俊顏之上还是从容淡定,听得沈丘笛的话,倒也不生气,“丘笛所言极是,往后我们夫妻定然小心些。” 儒雅有礼,知进退。 龙一二笑道,“凤將军与夫人,也是让为兄开了眼界,今儿这般的打法,世间鲜少能遇到。素来听闻將军带兵打仗,犹如神助,而今看来,单打独斗的能耐,也是军中数一数二啊。” 凤且拱手,“龙將军过奖了,也就是与內子切磋著来——” “大將军实在是谦逊,至於夫人,我倒是並不意外。” 嗯? 此言一出,段不言都摆下汤羹,端详起来,“龙將军从前识得我?” 龙一二摇头,“也就是除夕时,与夫人初次谋面,今儿算是……,第二次。” 段不言略带柔和的剑眉微微挑起,“难不成我的名声,都传到开州去了?” 刚说完,又摇头否认。 “只怕没那么快,真要传过去,也是我与三郎近些时日的声名狼藉。” 呃? 文忠一听,“夫人此话,何意?” 凤且扶额,苦笑起来,“夫人带队深入西亭,出征时为了麻痹在丁庄和曲州城的贼子,故而放话,说是被西徵贼子掳去。” 沈丘笛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將军,莫不是曲州府都在传夫人不好的事儿?” 段不言挑眉而笑,“传我之话,大多是水性杨,声名狼藉,大有是被阿托北这混帐玩弄又丟弃的污言秽语。” “这也太过恶劣,有些愚民胆大妄为,对外御敌半分不能,可嘴皮子一碰,难听的话出口就来,这等混帐,就该抓起来,狠狠惩戒一番才是。” 沈丘笛严肃下来,义愤填膺,欲要替段不言打抱不平。 段不言摇头,“说我这些,倒也稀鬆平常,反正也不是当我面说的,只是——” 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凤且。 “曲州府的老百姓们,可十分心疼三郎,说三郎做了个王八帽子,戴得极为舒坦。” 噗! 话音刚落,眾人喷笑。 可又觉得不妥,马上正襟危坐,准备找补时,凤且贴心摆手,“我已託付胡大人处理此事,本是不想介意,百姓们说几句就说几句,可说得越发的离谱——” 凤且亲耳听到,言辞粗鄙,实在是不堪入耳。 龙一二看著夫妻二人,对待名声,如此豁达,本是为了保护曲州府、靖州城,方才有此西亭一仗,可听得百姓胡编乱造,若是旁人,只怕早已心寒。 想到这里,心中更添佩服。 “大人心胸豁达,夫人英雄本色,愚兄实在是敬佩不已。” 段不言连连摇头,“我一不在朝为官,二不著书写传,好名声於我而言,並非那般重要。” 世人誹我,誑我,於我並无影响。 段不言拳头硬,暂无软肋,带著末世过一日是一日的观念,活得十分通透。 文忠听来,不由得长嘆,“夫人年岁不大,却极有想法,我等听来,都觉得汗顏。” 凤且摆手,“別听內子浑说,任谁要在她跟前说这些话,早给人打趴下了。” “凤三!” 凤且抬眸,直视段不言,“桃园楼如今还有夫人的传奇故事,可要我细说一番?” 段不言伸手压住凤且手腕,“罢了罢了,龙將军与文將军正在夸讚我,您老人家別拆台,成不?” 沈丘笛这才瞭然,“將军之意,我大致明了,合著夫人是不留过夜仇啊?” 龙一二与文忠听来,无不大笑。 “夫人就该是这等的性子,从前夫人隱入深闺,眾人不知,只以为是传闻那般,稍有刁蛮,大多是被老郡王与世子骄纵,小女儿家的脾性罢了。” 段不言听龙一二提及父兄,眼眸也亮了起来,“龙將军识得我父王?” “夫人,岂止是认得,我还是老郡王的部下,也跟著世子镇守过边陲要地。” 喔! 段不言恍然大悟,这倒也是不稀奇,记忆里父兄也是掌了好些实权的,再是树倒猢猻散,往日旧部的,也不是全部躲起来。 龙一二又道,“只是年头有些久远,但世子容貌神采莫不敢忘,今儿早间看到夫人身姿灵动,与世子如出一辙,不瞒夫人来说,您挽弓射箭的姿態,好似是年少时的世子。” 咦哟! 段不言莞尔一笑, “我与哥哥长得这么像?不曾觉得啊,虽说我兄妹二人都是十分貌美,但他年长我十多岁,要是活著,只怕是不敌我的。” 说到此处,段不言甚是得意。 第360章 第三百六十章 龙一二听来,武將独有的沧桑面容之上,漾出一丝宠溺笑意。 “世子甚是宠爱夫人,哪怕前线行军艰苦,也时时听到世子提及夫人。” 沿途若遇得女童喜爱的玩物弄器,都会採买放在身侧,若有人回京,给郡王府年岁小小的段不言捎带回去。 “那是!” 段不言的记忆也被翻开,“母妃去得早,父王总把我带在身旁,养得性情刁钻了些,倒是便宜了三郎。” 凤且吃著肉,冷不丁听得这话,差点呛到。 咳嗽两声,咽下羊肉,“夫人所言极是,是便宜了为夫。” 太上道了! 导致想调戏逗弄凤且的段不言,都被凤且顺著说的话给堵住了,轻哼一声,也才作罢。 又听得龙一二说道,“夫人与世子,身手无二,都是大荣高手啊。” 段不言挑眉,屈非也是这么说来,想必我与那便宜短命的兄长,还真是一个套路? 嘶—— 也是莫名的巧合。 她这辗转各个基地,因没有特別的异能,只能发疯一样的学习各种古武,如此杂乱,在大荣里竟是同段不问差不多。 嘖嘖! 看来,她是老段家的天选之女啊! 这振兴老段家,就靠她段不言了?嘿嘿,想到这里,段不言唇角一歪,邪魅浅笑,“兴许,圣上留我一条小命,想来是觉得我翻不出浪来。” 不知老皇帝会不会后悔? 巡抚私宅里,屈非的娘子王氏与睿王府如夫人姜晚月倒是一见如故,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又同是为人母,骨子里的温婉,让二人倒是全然能说到一起。 听得王氏要离去,如夫人心生不舍。 “我在这曲州府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有幸能遇著妹妹,能言一二,怎地又要离去?” 王氏与她拉著手,甚是亲近。 “也是夫人您不嫌弃妾身粗鄙,本是昨儿要走的,可听得夫人来,才说厚顏留下,同夫人您请个安。” “明日就是十五,不若留下来一处儿过节。” 姜晚月真诚邀请,王氏顿生为难,“夫人相邀,本不该拒了,可外子深受重伤,还在屋里头修养,思来想去,若是再不回去,只怕也不妥当,这心里头实在是掛念。” “噯,屋里头定是有丫鬟婆子的照料,不瞒妹妹说来,我如今身在王府,眾人看著是有几分体面的,可若不是娘家有白事儿,哪里能出得了瑞丰,故而能遇到妹妹,可是天大的缘分。” 姜晚月是实在捨不得王氏,连带著晴娘。 少见妻妾这般和睦,她如今说得好听是如夫人,实则也是个妾侍,故而对晴娘倒没太多瞧不起。 当然,晴娘聪慧,事事以主母和两个哥儿为主,更合姜晚月的心。 在她看来,自己也是这般的为著王爷与长姐打算。 “你们姐妹温婉和煦,与凤夫人大为不同,兼之两个哥儿,与我家驥儿也能玩耍到一处——” 王氏听来,一时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马兴差人来同福嬤嬤说事儿,福嬤嬤一听,低嘆,“倒是有心,容我去同如夫人稟来,马总管稍待片刻。” 如夫人跟前的人,对马兴倒是十分尊重。 虽说这管事年轻,但安排下来,处处得当,对如夫人与小公子,很是上心。 兴许是有那泼辣不讲道理的凤夫人在前,显得这府上丫鬟也好,婆子也罢,连木訥的马兴,都觉得和蔼可亲。 福嬤嬤推门掀帘而入,內屋之中,屈夫人与自家如夫人正促膝长谈,她老脸上带笑,走到跟前,屈膝行礼,“夫人,曲州府学政大人家的宋夫人到门上,听得说如夫人下榻此处,托马总管来说,欲要入门给如夫人您请安。” “学政宋大人?” 姜晚月自是不知,转头看向王氏,“妹妹可知是哪家的夫人?” 王氏頷首点头,柔声说道,“学政大人宋云璞家的娘子,与妾身年岁相当,大前日里还来府上,给夫人请安,今儿又来,想必是为了灯会一事。” “曲州府要做元宵灯会?” 那倒是极为热闹,又听得王氏说来,“这位宋夫人出自韩家,祖上是做灯起家,每年元宵,他们府上也轮流著做灯盏,今年轮到学政大人家,听得说也极为隆重,前几日里还专门下帖,请了妾身。” “哎呀!” 姜晚月一听,大喜过望,“既是如此好的机会,妹妹何必急著回去?” 说完,差人去同马兴传话,请宋夫人入內。 韩春月听得马兴来说,问了些紧要的礼仪,带著丫鬟隨著马兴到了內宅,欲要入觅春阁的小院时,马兴低声叮嘱了两句,“如夫人不喜我们夫人,宋夫人若到跟前,说话上头,迴避著夫人些。” 啊? 一听这话,韩春月停住脚步,“所为何事?適才只听得你说,凤夫人同大人往前线去了,却不知竟是有这般蹊蹺。” 马兴苦笑,“我家夫人那性子,您也是知晓的,爱憎分明,这如夫人出自香洲姜家,从前与郡王府有些过节。” 如此啊! “如夫人性情如何?” 韩春月听得说来,难免有些担忧,毕竟是睿王府的宠夫人,真是冒犯了,那罪名可不小。 马兴想来,说得倒也中肯,“是个明是非的端庄夫人。” 讲道理就好—— 韩春月舒了口气,马兴又道,“姜家素来以诗礼传家,说来,若不是我们夫人先行发难,如夫人也不会与夫人生了嫌隙。” “那……夫人因此避了出去?” 马兴略有些尷尬,“不瞒夫人说,我家夫人那性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怕。是我家大人,怕冒犯了如夫人,这才哄著夫人去往西亭。” 韩春月:……你家大人怎地像是在养女儿啊? 容不得耽误,人已到跟前,觅春阁的福嬤嬤听得动静,早差丫鬟来开门,韩春月轻抚髮髻上的昝釵,扶著丫鬟小心上了石阶。 刚进门,就被早候著的王氏迎了进去。 “我来替夫人做个引路人。” 韩春月挽著她,满面春风,“多谢夫人替我著想,否则在贵人跟前,我也怕失了礼数。” 第361章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叩门掀帘,二人莲步轻移。 来到內屋,就见贵妃软榻上坐著个端庄貌美的贵夫人,年岁约莫二十七八,妆容清丽,容貌温婉,头面首饰贵重却不奢华,一身黛蓝锦袍,让这位夫人更添几分尊贵。 “妾身宋韩氏,见过夫人。” 自不用多说,这就是睿王刘戈府上的如夫人姜晚月,躬身行礼,未等礼毕,上头如夫人已笑了起来,“学政夫人不必多礼,瞧著我们年岁相当,能得今日相见,实属缘分。” 韩春月听得这夫人说话,温和又亲近,心底也多了好感。 “多谢夫人,晌午入门,只怕是叨扰夫人您的清静。” “莫要客气,快些请坐,你与屈夫人熟稔,她適才来同我告別,说要回去照顾屈將军,恰逢夫人上门,我做主就留了她一道。” 韩春月赶紧应承,说了灯会之事儿。 开口相邀,韩春月却是不敢,还是姜晚月笑道,“近些时日连天的暴雪,使得我们王府车队,行路艰难,特往曲州府来避一避,恰好过个元宵,若夫人不嫌弃,倒是想去观瞻贵府灯会。” 这可是莫大荣耀。 韩春月登时起身,躬身行礼,“如若夫人紆尊降贵到寒舍来,那真是贵客临门,蓬蓽生辉,妾身与外子率府上亲眷,早早洒扫庭除,备下薄酒,恭迎贵人。” 姜晚月瞧著韩春月举止嫻雅,进退有度,性情柔善,心细如髮的同时,恰如春雨润物,让人心中熨帖生暖。 “夫人客气,只是要拉上屈夫人。” 王氏一听,笑意入眼,“……夫人相邀,妾身心神嚮往,可……,可外子还在家中——” “屈將军可能行走坐臥?” 如夫人问来,王氏斟酌答道,“这些倒是无碍,虽说伤势严重,可我家那口子素来壮硕,倒是日益见好,只是妾身带著晴娘出府几日,哥儿们也思念他们父亲——” 韩春月听来,灵机一动,“不如差人去接將军过来,一家人在曲州府过个元宵,不瞒二位夫人说来,我府上的灯会,在曲州城里,若认了第二, 断是无人敢认第一。” 一番形容,让內屋里头主僕眾人,无不是期许著。 晴娘见状,知晓自家主母再是拒绝,可就不不合时宜了,索性俯身,含笑劝道,“夫人莫要担心,晴娘带人亲自去往龙马镇,此刻就出发,明儿一早就接上將军,前来曲州。” “极好!” 姜晚月瞧著晴娘识大体,“说来,我们女子在世,常常困顿於后宅之中,难得今日得遇两位投缘的夫人,索性放纵一次,辛劳屈將军,行路到此,成全我等,如何?” 都姐妹相称,王氏再不敢拒了。 起身行礼,一番言谢,姜晚月心道,这才是真正懂礼数的夫人,气质如兰,温婉聪慧,哪里是段不言那等泼妇之態,令人厌烦! 韩春月同姜晚月寒暄之后,起身告辞,赶紧回去同自家相公说一番这事儿,姜晚月也拉著她手,细细叮嚀,“瞧著夫人性情好爽,定是个厚道人,但此番我带著哥儿微服出行,还请夫人隱瞒一二,只说我是凤家的亲戚就是。” “夫人放心,没有夫人应允,妾身定不会与旁人透露夫人来歷。” “此番叨扰府上,实属临时起意,夫人切莫生分,寻常布置即可,切不可铺张破费,粗茶淡饭最是养人,就落雪看灯彩,才是此番来意。” “夫人向来心善,如此体恤,实在是菩萨心肠。” 姜晚月摆手,“大费周章倒让我诚惶诚恐,咱们做寻常姐妹一般,更为自在。” 当杨桥听得说如夫人要往学政大人家看灯会时,微微一愣,“容属下去打探一二。” 遂寻了马兴,问了详细。 马兴如实说来,“夫人带著小公子微服出行,我们府上的护卫也一路跟隨,安危上头,应是不成问题。” 杨桥蹙眉,“今日里我往曲州城里走了一圈,听得说西徵贼子猖狂,只怕——” 马兴安抚道,“放心,这是年前的事儿,如今正月还没过,但西徵贼子早被压制在前线,知府大人他们与卫队联合,大过年都不曾歇著,已搜寻了多次,莫说西徵人,就是有点儿像西徵人的,都被抓起来审问。” “大管事这般说来,某也就放心了,否则真怕恆王府孺人之事重现。” 孺人,只是身怀六甲。 但如夫人跟前还有小公子在,这才是睿王府上下的宝贝,容不得半点磕碰。 杨桥甚是尽职,又问了宋家府宅位置,踏雪而去,环顾一圈,看了大致,方才放了心。 回到巡抚私宅,与巡逻的马兴再度相逢,杨桥思来想去,终於把心中担忧之事,问了明白,“凤夫人……,可会去这灯会?” 马兴听来,略有些疑惑。 “前几日里,宋夫人上门时,我家夫人倒是应了要去,可如今夫人也不在曲州城,想必……,是不会来了。” 杨桥嘆道,“若是碰到一处儿,与如夫人不对付,这灯会只怕也看不遂意。” 马兴想了想,“放心,料想我们大人也不容夫人回来。” 自家大人大费周章把夫人哄到西亭,不就是为了给如夫人一个清净之地? 杨桥听来,稍微放了心。 倒是龙马镇屈府之中,连夜赶回来的晴娘,向屈非稟了大致,屈非听得眉头紧锁,“才送走个恆王府的孺人,怎地又来了个睿王府的如夫人,曲州府如今这么好,这些贵夫人閒来没事儿,就来添乱?” 晴娘正在查看他身上伤势,一听这话,哭笑不得,“將军怎地同夫人说一样的话?” 嗯? “咱们將军夫人,也这么说的?” 晴娘说了府上的事儿,“听说闹得特別大,大人直接从城外,带著夫人往西亭去了,如今偌大的巡抚宅院里,倒是没个主人了。” 屈非听得眼都直了。 “夫人这脾气,幸好在曲州府,若是回京,只怕要得罪一堆人。” 第362章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从前不打不闹,在京城就有一堆贵族仇敌,更別说如今举起拳头就能打死人,更难有个容忍度。 “妾身跟在夫人身后服侍,瞧著那如夫人提及夫人,真正是咬牙切齿。” 屈非摆手,“不奇怪,姜晚月这女子,我是知晓的。” 晴娘微愣,从屈非身侧,绕到屈非跟前,“相公竟是认得如夫人?” 若无王氏在,晴娘时有时无的,也会称呼屈非为相公。 屈非听来,笑了起来,“跟著大人来到曲州府边陲之地,浴血奋战之前,我可是在康德郡王府做事儿。” 咦? 晴娘满脸诧异,“康德郡王府,不就是凤夫人的娘家?” 入门两载有余,不曾听屈非与王氏提及,这会儿屈非也不瞒著她,记起了往事,“那时为夫跟在康德郡王府世子段不问跟前做事儿,世子欲要娶亲,听得说香洲姜家素来美名在外,故而稟了老郡王,特差人去提亲。” 晴娘低呼,“提的不会是如夫人吧?” “就是她。” 屈非摇头,对往事多有感嘆,“若说我那位旧主,还真是不亚於凤大人的风姿与相貌,身份上头,更不用多说,也是尊贵得很的。” 晴娘听得入神,遂追问道,“如夫人……,不同意?” 亦或是有了別的差池。 想到这事儿,屈非哭笑不得,“那时如夫人年岁小,久居深闺不諳世事,只听得外头人的传闻,说世子是个杀人恶魔,遂是全然拒绝。” “这……” 晴娘倒吸一口凉气,“如夫人倒是好胆识,那可是郡王府的世子啊,寻常女子求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她倒是一言就拒了。” “这个,你倒是误会了。” 屈非扶著晴娘起身,在屋中缓慢踱步,“虽说从前康德郡王府风光无二,可香洲姜家也不弱,他们家嫡出的大姑娘,可是早早就定了睿王。” 没有爵位,朝野之中,虽有不少高官,但也不到位极人臣的地步。 可就这样,女儿德配皇子,足以证明香洲姜家不容小覷。 “原来如此,想必凤夫人为难如夫人,也是因这事儿吧?”晴娘身子娇弱,倒是不缺力气,搀扶著屈非,瘦弱肩膀承接著屈非大半身子的重量,竟也不觉得疲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屈非摇头。 “倒也不是,若只是寻常拒婚,顶多就是两家生些闷气,只是姜晚月闹得大了些,香洲京城的,无人不知。” “如夫人闺名姜晚月啊?” 屈非听来,哭笑不得,“真真是个绣的脑子,半分抓不到要紧的地儿,为夫与你说的,是她名头的事儿?” 晴娘软软一笑, “相公恕罪,妾身就是觉得如夫人闺名好听——” 嘁! 屈非扯了扯嘴角,“如若说名字的话,睿王妃叫姜昭辉,才是好听呢。” 晴娘听来,“朝阳生辉?” “大差不差,比如夫人好听吧,西沉冷月,哪里比得上朝阳初升?” 晴娘缓缓摇头,眼眸里全是笑意。 “兴许是妾身愚笨,倒是觉得睿王妃名讳像个男儿那般,不如如夫人的柔和呢。” 屈非摇头,“那你怎地不说凤夫人的名讳,老郡王取名,真是一碗水端平,世子叫不问,说男儿当做事儿,少去问天问地的,缺了魄力。后头隔了十多年,郡王妃又得了个女儿,老郡王思来,说叫不言,也是想著女子处室,贞静寡言、訥言敏行的好。” 晴娘听来,低声惊呼,“原来凤夫人闺名叫不言啊。” “你不知晓?” 晴娘缓缓摇头,“前往凤大人府邸,妾身也就见过夫人一次,瞧著倒是极为貌美,原以为有个嫻静的名字。” 屈非听来,再是止不住的大笑。 “这不言,还不够嫻静啊?” 晴娘摇头,“像个男儿一般。夫人屡次求见,夫人都差人婉拒……” 说到这里,晴娘嘟囔道,“莫说夫人,就是妾身都有些害怕夫人。” “那倒是无碍,我而今发现,夫人刀子嘴豆腐心,与如夫人相比,时日久来,还是觉得夫人更好。” 晴娘撇撇嘴,“相公放心就是,夫人救了相公回来,妾身与夫人不是那等没良心的,何况,夫人只是不耐与我等应酬,倒是不曾像从前那般薄待。” “这姜晚月当初为了拒亲,一哭二闹三上吊,传到京城,还被老郡王知晓, 不分青红皂白,压著世子就是一顿好打,眾人以为是世子唐突,哪里想到纯粹就是那姜家的二姑娘不愿意嫁。” 晴娘听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般闹得,实在有些大了,莫不是如夫人看上了睿王,方才拒了亲事。” 屈非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她后头亲事不顺,也是一把年纪,恰好睿王妃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方才想著媵过去。” “啊……,竟是如此。” 晴娘听来,轻嘆两息,“这般说来,兜兜转转的,如今倒是极为尊贵。” 嫁给康德郡王府的世子,如今只怕都被砍头了。 提及这个,晴娘好奇起来,“后头那位世子,也是娶了夫人的吧?” 啊! 那是自然。 屈非点头,“世子妃是明家的大姑娘,是个极好的人。” 晴娘一听大老粗的屈非都夸讚的人,忍不住担忧道,“那后头康德郡王府出事儿,这位世子妃岂不是也难逃一劫?” 屈非缓缓摇头。 面上露出复杂的情愫,“世子妃与世子成亲十载有余,不曾生养,好似是大前年的事儿了,世子……,休了世子妃,打发回了娘家。” 啊? “休了?” 屈非点头,“世子妃气急,好似也戳了世子一刀,只是这时我远在曲州府,传来的寥寥数语,也让我十分惊愕。待到差人去探时,世子妃已改嫁了。” 天哪! 晴娘难掩惊愕,捂嘴低呼,“这些事儿,妾身竟是从不知晓。” “康德郡王府没了,谁没事儿会提呢,若不是夫人救了我,时日长来,我恐怕也会忘了那耀如灿星的世子。” “这般说来,凤夫人也不容易。” 屈非低笑,“眾人低看了夫人啊——” 第363章 第三百六十三章 次日一大早,天还不亮,屈林就准备了车马,入门来搀扶屈非,“將军,您这伤势才结痂,可不能路上扯破,属下倒是同晴娘子说了,多铺了些乾草被褥,但將军也千万小心。” 说到这里,不由嘆气。 这如夫人还真是好客,竟是不顾將军的死活了? 这么顛簸几十里地,天气又冷,就为了去看个灯会…… 但屈非乐意,晴娘子又亲自回来,屈林不敢多言,只得途中小心著些。 “不碍事儿,日日里待在家中,我都要长霉了,此番能去曲州府走走,透透气也是好的。” 屈林点了二三十营兵隨行,一路紧赶慢赶,约莫晌午,才到崔家客栈。 眾人也是又冷又饿,屈非想著將军府邸如今也没个主人,车队人马不少,莫要去添乱,索性在崔家客栈,要了酒菜,吃了个饱。 屈林瞧著暮色將近,连连催促,屈非摆手,“今儿元宵,城门落閂往后延一个时辰。” 屈林微愣,“將军知晓?” 他倒是不曾打探过,屈非扶额,“你这猪脑子,真是忘了,从前將军罚我时,这城门我也守过的!” 屈林恍然大悟,笑了起来。 “极是,属下也被將军打了板子……” 等到了巡抚府邸时,曲州府上下已全然笼罩在夜色之中,家家户户,陆陆续续开始放炮竹,只是寒风吹得紧俏,颳得人麵皮疼,今日与往昔元宵比来,行人少了许多。 “胡大人也不做灯会了?” 屈林摇头,差人去打听,问了几个冒著寒风行走的百姓,回头隔著马车稟道,“將军,说是灯会有的,一处儿在圣安寺,一处儿放在桃园楼对面的犀角街。” 嘁! “还想著今岁被西徵一闹,不做灯会了,想不到胡大人也是不信邪,倒是热闹呢。” 平日里,眾人嫌弃犀角街是勾栏瓦舍之地,醃脏得很,可到这元宵看灯,中秋放灯,伎子也好,寻常百姓也罢,倒是放下成见,凑在云平桥上,看著两岸节日盛况,也算是曲州府的一处特色。 屈林粲然一笑,“西亭都没落了,哪里还能有贼子在曲州府猖狂,前几日里我与熟悉的差役大哥们谋面,听得说曲州府的地皮都给刮起来三次,哼!” “也该如此,只是可惜了將军与夫人, 还在西亭御敌,瞧不著这绚烂灯彩。” 慢悠悠到了巡抚大门处,屈林叩开角门,门房一看,立时出来,“哎哟,可算是到了,適才夫人还差人来问,说这天色向晚,瞧著要落雪,若再不进城,恐怕是要误了时辰。” 屈非扶著屈林下来,摆了摆手,直接往府里走去。 马兴在二门处,听得动静,“吉胜,怕是屈將军到了……” 吉胜伸著脖子,抬头看去,“怕是呢,容属下去迎一番。”话音未落,马兴已抬脚走去,“一起,將军身上有伤,行走不快,你去寻个轿撵来。” “是。” 刚到月洞门处,就与屈非迎上。 “屈大哥,可算是来了。” “兴儿,总也忘了你是这府上管家,月余不曾见面,好小子瘦了些。” “属下极好,倒是將军,受了大罪。” 敌营之中,熬了些时日,屈非定然是受了不少苦,马兴看著他清瘦不少,行路而来,也不如往日风风火火。 屈非轻拍他肩头,“幸好有夫人,若是晚去两日,我定然是熬不住了。” 马兴低嘆,“夫人那性子,后头还落了水,差点性命难保。” “她是有九条命的,自不会这么就没了。” 说完,屈非復又问道,“今儿將军与夫人……,还真就没回来?”马兴替了晴娘,搀扶著他往滴翠轩走去,一路上低声说道,“大人好不容易哄著夫人去了西亭,若是再去而復返,今儿哪里还用接您过来看灯彩……” 哈! 屈非摆手,“灯彩是不去看了,我这不良於行,莫要去给宋大人家添堵,只是我在这里, 夫人与晴娘好放下心,陪同如夫人前往宋府。” 王氏得了信,也赶紧来迎。 问及饭菜,只说在崔家客栈用过,倒是要整衣敛容,收拾一番后,去给如夫人请安。 王氏低嘆,“將军身上有伤,妾身在如夫人跟前周全就是。” “夫人慎言,都是故人,於情於理,都该去拜见。” 睿王的陪读,赵长安与段不问,那都是屈非从前跟从之人,许多时候,他也以为是要跟著一辈子,哪里想到,一生人那么长,些许变故,就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走向。 他到了段家的姑爷跟前,还成了凤且的左臂右膀。 当然,凤且不辜负他的投奔,硬生生带著他杀出一条军功,方才有了今日之位份。 如今,姜晚月机缘巧合,来到曲州府,於情於理他也避不开。 洗净一路疲惫与尘埃,屈非来到觅春阁,姜晚月听得屈非来,面生了些许恍惚,好一会儿,才同红蕊说道,“快去请来。” 福嬤嬤拉著旁的小丫鬟,赶紧去抬座屏过来,姜晚月思来,缓缓摇头,“不必了,都是故人,此生能得见一面,已是不易,何必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夫人,听得说是个粗人,战场上杀人无数,只怕衝撞了您。” “不碍事儿,而今我都这般年岁,难不成还怕那些不成?” 福嬤嬤听来,也不敢忤逆,只等遵从,立在门帘处,等著屈非进来。 “末將屈非,见过如夫人。” 王氏在旁搀扶著屈非,小心行礼,姜晚月看他身子壮硕,却行动迟缓,也知是身上伤势所为,连忙摆手,“將军以身子为重,不必多礼。” 客气谦让道谢,方才落座。 原以为故人多年不曾相见,而今乍然相逢,恐是难以启齿,可真当姜晚月看到沧桑壮硕的屈非时,还是心生感嘆。 “久居瑞丰多年,鲜少能见故人。不曾见到將军时,总也想不起从前往事,这会子忽地相逢,一切又歷歷在目。” 共同的故人,还能是谁? 自是姜晚月少时厌恶,长大埋怨的段不问,屈非听她提及,低嘆一声,“世子离去时,身旁只怕也无甚故人相送……” 第364章 第三百六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64章 第三百六十四章 姜晚月,自是说不出活该二字。 “命运使然,而今也是一捧黄土,斯人已逝——” 屈非唏嘘不已,提到旧主,还是面露悲伤,幸得二人都是长袖善舞之人,又有男女之別,除了被砍头的段不问,二人如今都过得不错。 罢了! 寒暄两句,也就打发了。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及此处府邸的女主人——段不言。 段不言此刻正在营帐里长吁短嘆,因著腋下挨了一刀,再是皮肉之伤,缝针之后,还是影响她骑射。 看著罗毅呈带著人马,从仙女口撤下来时,她更为眼红。 “昨儿夜里,他们去突袭敌营了?” 算是明知故问。 凤且边烤火,边看文书,不咸不淡应了个是,段不言像个怨妇,倚著营帐门畔,唉声嘆气。 孙渠正在烧火,竹韵正在沏茶。 二人听得这般,低垂著头憋著笑。 当再一声长嘆袭来,凤且终是忍不住,摆下文书,“段不言,你是觉得与罗毅呈比试没完成,心有不甘?” “不是。”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与你切磋之后,我知他的能耐。”若是比下去,脱裤子裸奔的定然是罗毅呈。 凤且循声看去,满面鄙夷,“那你这一晚上,哼哼唧唧,是伤口难受,还是怎地?” 闹了半日。 段不言一把放下帘子,阻挡了外头寒风,“我只觉得营帐之中无趣。” 走到凤且旁侧,落座短榻。 接过竹韵递来的热茶,稍微吹了吹,就吃了一大口,惊得竹韵连呼,“夫人,小心烫著!” 段不言无事那般,瞪大眼眸,瞧著凤且。 “凤三,你不地道。” 凤且被控诉的没辙,“你欲要作甚?” 段不言摸了摸腋下,“若你不伤我,昨夜该是我去故地重游了。”凤且一听,就知她打的主意,“突袭之事儿,龙將军与文忠自有章程,你冒然跟去,不合时宜。” “嗯哼!” 段不言一张鹅蛋脸,本是精致美貌,一听这会儿,剑眉紧缩,星目寒光凛凛。 凤且抬手,轻抚她落在脸颊上的髮丝。 “好了再说,如今受了伤,將养著为好,仙女口下头的不是西亭,你若有个闪失,我哪里寻娘子去?” 我呸! 段不言啐了一口,“你应了我可以往前头砍脑袋的我才来的,否则逗弄姜晚月比这破营帐好玩多了。” “那是如夫人,不是你把玩之物。” 段不言螓首一歪,精准靠在凤且肩头,尽显颓態,“……今儿还应了宋云璞家的娘子,去看灯会。” 凤且扶额,“……若不然,叫赵二几个给你做个灯彩瞧瞧?” 哄小孩呢啊!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正在百无聊赖之时,忽地想到了个事儿,欲要同凤且说来,营帐之外,传来了文忠的声音,“將军,末將有战事稟报。” 一看来人,凤且扶起段不言,“你先歇著,若是无趣,让他们给你烤羊肉吃,切记不能吃酒。” 说罢,起身就迎了出去。 说起战事,自不能在营帐之中,凤且如今知晓,自己在段不言跟前没啥顏面,驱使她到內帐中,不吭声不偷听,这女人是断然听不进耳朵里。 所以,这两日议事,都只能在外,亦或是去龙一二、文忠营帐。 段不言百无聊赖,看著炭火,竹韵见她了无生趣,故意说些趣事儿,意图要引段不言发笑,可段不言对家长里短那点儿破事,不怎地喜欢。 “老夫人也就那德行,这等好日子,莫要提她,晦气。” “夫人, 慎言!” 好歹是大人母亲,公府老夫人,这样戏謔,为人子的大人听来,定然是要心生膈应的。 段不言唇角上扬,讽刺一笑,“他比我还嫌弃!” “夫人,若是喜欢灯彩,若不然奴寻些竹篾片来,扎一个就是。”旁侧孙渠连连点头,“姐姐说少了,一个哪里够看,咱们扎十个。” 两人喊来赵二、孙丰收几人,簇拥在段不言周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十分畅快。 ——要做龙首的! ——今岁是兔年,做个兔灯! ——莲灯,不能没有,这极为简单,糊纸也容易。 七嘴八舌,还说了做各种顏色,竹韵听得起劲,“我倒是会拧灯芯子,放些竹节装桐油,能亮好些时辰呢。” 过节嘛! 说得热闹,可段不言却对这些不喜,无精打采的把玩著茶盏,兴味索然,时不时看向营帐外头。 下头人岂有看不出来的,使出浑身解数,盼著面色冷冽的段不言,能一展笑意。 竹韵甚至提出,鼓琴鼓瑟,给段不言解闷。 段不言摆手,“你那几下子,比得上春姑娘?”竹韵听来,也不生气,“这营帐之中,甚是苦闷乏味,虽说奴弹得不好,但聊胜於无。” “不必。” 段不言换了只手,托腮轻嘆,“到这等地儿,我对这些凡尘俗世的乐子,不感兴趣。” “夫人,您身上有伤,可不能再想著耍枪弄棒的,扯开伤口,就不美了。” 竹韵一听,赶紧低声劝阻。 段不言轻抬手臂,差点嚇得竹韵跳起来,“夫人,会扯开伤口的。” “不碍事。” 眼瞧著营帐之外,夜色渐浓,段不言扭了扭脖颈,忽地起身,“竹韵,给我更衣。” 啊? 竹韵慌张道,“夫人,您要出去?” “透透气。” 赵二几人才搬了竹子进来,准备用刀剔开,一听段不言这话,马上小跑到跟前,“夫人,这会儿外头士兵正在造饭,只怕衝撞了您。” 营帐之中,厨上能做些饼子豆米之类,但天冷,各营帐之中,还是会自己起锅烧汤,热乎一口的,也当是过节。 何况,营帐之中全是男人,也不怎地讲究,若是遇到些不雅之事儿,平白污了夫人的眼。 “无碍!” 竹韵无奈,只能取来雪白大麾和雪帽,段不言弃了雪帽,裹紧大麾,“孙渠,你爹人呢?” 孙渠指著外头,“还在找做灯彩的纸。” “叫他过来,蛮大脑壳也叫来——” “是。” 第365章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65章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多时,连带著万铁生也跟了进来,段不言刚好从內帐出来,竹韵满脸担忧,“夫人,伤口正在结痂,万万不能使劲。” 回答她的是段不言几不可闻的一个嗯字。 竹韵心道,要遭。 欲要瞅空去寻大人,但段不言好似知晓她的心思一般,转身点了点她的鼻尖,“好丫鬟,乖乖守著营帐,莫要生是非。” 竹韵:……夫人,奴跟著您前去伺候。 段不言嗤笑,“你这细胳膊小腿的,屋里头待著就是,如若凤三问来,只说我出去透透气。” “夫人,您要去哪里?” 竹韵紧追一步,还是小心问出,若段不言能应她,才是怪事。 实则,孙丰收几人,也藏著疑惑。 可段不言也不说话,带头就出了营帐,气温骤然下降,寒风袭来,像是带刀一般,戳著皮肤而来。 段不言享受这种寒冷。 比起末世极端天气,这大荣的寒冷都是乾净的。 她仰起脸来,看向天际,略有灰暗,如若脚程快,倒是来得及,正要行走时,忽地听到前方营帐起了喧闹。 段不言听来,眉头微蹙。 转头看向孙丰收,“去瞧瞧!” 孙丰收得令,小跑过去,他在龙马营,也是旗下有百来號人的小管队,做事伶俐聪慧。 万铁生凑到段不言身侧,低声问道,“夫人,咱这是要上哪里去?可要属下去备好物资?” “瞧著准备就是。” 咦? 这是去哪,夫人您倒是说啊! 段不言自管在前头走,想了片刻,又停下脚步,“你是孙丰收的表弟?” 万铁生赶紧躬身,“回夫人的话,自小一起长大,前后入了军营,虽说是表亲,比亲兄弟还亲。” 嗯…… “去叫白陶过来。” “白小將军?” “悄声些!” 咦……,万铁生心中更添好奇,这夫人要作甚,莫不是同昨日一般,再闹点事儿,闯些祸。 可是千万別了! 经昨儿这一战,夫人在营中声名暴增,私下议论起来,已不是夫人瞧著貌美,就是有些刁钻,转为夫人虽为女子,可那拉弓的臂力,眾人拍马都比不上。 亦或是,就连大將军在夫人跟前,应付起来也是有些艰难。 这是说话委婉的,直白些的已满脸崇敬,“之前听得上头人说,夫人带著孙管队几个人,就擅入敌营,这收服西亭,夫人可是大功!” “对!听说大將军都给夫人写了请功摺子,嘖嘖,也不想想,夫人可是康德郡王家的千金,那等人家,焉能养出孬种?” “听说不曾,夫人把冉氏都给砍了。” 啊? “哪个冉氏?” “咱们从前的管队冉浮生的妹子,孤苦伶仃,也长得一副好顏色,可惜不自量力,听说入了將军后宅,还想著当家做主,拿捏夫人——” 我呸! 她倒是敢! “夫人拧西徵人脖颈都不费劲,更別提她那细脖子了!” 眾说纷紜,但大多是夸讚段不言的,虽也有少数,担心这等彪悍女子,被夫家嫌恶。 不过亦有人笑道,“莫要操心,我若有夫人这等本事,大將军不喜又如何,天下之大,哪里容不得身?” 瞎操心! 待万铁生寻到白陶的营帐,扑了个空,追问他身侧亲兵,方才知晓,“是说去罗將军哪里了?” 亲兵点头,“昨儿罗將军带人突袭敌营,吃了败仗,去时百来號骑兵,险些回不来。” 万铁生惊愕,“何时的事儿?” “罗將军前头才回来,虽说不曾受伤,但吃了败仗……,这会儿我们將军过去看看,可有需要帮衬的地儿。” 这等的大事儿,万铁生也不敢耽误。 又顺著亲兵指的营帐,朝著灯火最亮的地方走了过去,未到地儿,就差点撞上从旁侧窜出来的白陶。 “白將军——” 白陶抬眼,“老万,你是要把我撞飞?” “不敢不敢,是属下鲁莽,可是嚇著您了?” 哼! 白陶轻哼,“你来凑热闹作甚,这会儿烦著呢!”万铁生一听,赶紧走到跟前,“这是怎地了?適才听得喧闹,属下才说出来瞧瞧。” “有些人,吃了败仗,反倒是怪起旁人,好生可笑。” “白將军,您说的是罗將军?” 白陶也不避讳,就差扯著嗓子喊了,“不说自己无能,长了张嘴,满口喷粪,污言秽语的,显著你能干了。” 营帐里头,也有异动。 不多时,张昉跑了出来,拱手躬身,满脸上覆,“我的好將军,这等的话不是罗將军说来,下头人不懂事,您別放在心上。” 白陶双手负在身后,“也不打听打听,今儿眾人踩著的这片地儿,腊月里还在西徵人手上呢,怎地得来,旁人不知,难不成你们罗將军也不知?” 好心去宽慰,还听得那么一耳朵污言秽语。 说此次偷袭失败,险些折在敌营,都是怪营中来了妇人,妇人不洁,自带晦气,灾星是也! 放屁! 夫人是灾星,那他下头这些酒囊饭袋又是何物? 白陶的嘴,虽说不如他叔叔白凤那般厉害,但也不是寻常人物,几句话说得溃败归来的罗毅呈,想饮剑自刎的心都生了起来。 张昉这会儿也不敢对这京中来的小將军多有不敬,只得软声赔不是,“我们將军这番去,险些回不来,还请白將军口下留情。” 嘖嘖! “同你们將军说来,夫人不是那等只会绣的闺阁淑女,好生去打听打听,康德郡王府的能耐再来冷嘲热讽。” 张昉微愣,“白將军,我们將军自不敢轻视夫人,这等碎嘴的话,也是下头人不懂事浑说——” “罢了!” 白陶不予理会,迈步就走,张昉想著营帐之內吃了败仗的將军,放心不下,左右斟酌,还是没跟上前去,长嘆一声,转身回营。 万铁生多了句嘴,“白將军,属下听来,好似是罗將军下头之人对夫人不敬?” 白陶气得摇头,“自个儿本事不成,还怨懟上了夫人。” “何事怨我?” 哎哟,遭了,被夫人听到。 第366章 第三百六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66章 第三百六十六章 白陶一听,面上赔笑,“夫人,没有的事儿,军中嘴杂,我听得几句不好听的,以为是说夫人,就斥责两声。” 段不言挑眉,“只是嘴巴不乾净?” “也不是衝著夫人您来,所以末將斥责两声,也就罢了。” 说完,走到段不言身侧,小心问道,“这等天冷得很,天色向晚,夫人出来受冻,所为何事?” “陪我走一趟。” 咦? 白陶食指倒扣,“夫人说的我?” “嗯哼。” 段不言已调转脚步,往西边走去,白陶飞快回眸看了一眼万铁生,万铁生赶紧摇头,张嘴比了个口型:属下也不知。 “夫人,可要准备些什么?” 说完,看著段不言两手空空,只拢著大麾,“若不让丫鬟给您准备个手笼手炉的——” “少他娘的废话,上仙女口的路往哪里走?” 啊? 一听这话,莫说白陶身子愣住,就是万铁生也紧张起来,“夫人,这时辰也晚了,上仙女口虽说不远,小半个时辰能到,但路途崎嶇陡峭,骑马艰难,步行尚且还行,但是——” 眾人还是觉得女子柔弱,不该迎著寒风赶路。 就在白陶欲要再劝时,孙丰收带著满大憨也小跑过来,赵二与孙渠,也提著逆风斩、短刀等物件儿,鬼鬼祟祟走来。 段不言一看,倒是上道。 待孙渠走到跟前,她直接赏了个脑瓜崩,“生怕不知你家夫人要出去,大大方方无人疑惑,你这缩头缩脑的,倒是招摇得很。” 孙渠赶紧赔个不是。 “夫人,一路上有人问来, 小的……,小的倒是隨意应付过去,但大人若是回来,寻不到夫人,只怕又要气恼。” “怕甚?他会揍你?” 孙渠摇头,“我……“,小的,大人倒是不会,只怕与夫人生了嫌隙,又动刀动枪的,伤了您。” 哼! “行了,多大点儿事, 悄声些,这元宵节岂能没有灯彩烟火,咱们站仙女口上,才能有个好视野。” 呃? 白陶嗅到不好,冒死凑到段不言跟前,“夫人,您这是……?” “只是去看看,少囉嗦,前头带路。” 白陶朝著站在背后的万铁生,偷偷打了个手语,示意他去稟大將军,可段不言是谁,眯著眼一步踏到跟前,好的那只手扭著白陶就压在地上。 “噯噯噯,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白陶在白家,算得上是孔武有力之人,但在段不言跟前,完全不够看,今岁在前线也是浴血奋战过的白陶,头一次脸朝下,贴在冷冰冰的地上,一嘴的泥。 “夫人……,末將错了。” “少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我不管你是歹意好意,哼!照打不误!”说完一把又拽著白陶后衣领子,直接给大汉白陶——,提了起来。 面子里子,荡然无存! 刚站稳,臀部就挨了重重一脚,“快些带路!” 白陶无奈,只能往前走,万铁生立在原地,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口水,就在他发愣之时,段不言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视过来,虽未言语,但万铁生马上意会。 “夫人见谅,属下腆著脸厚顏跟著夫人身后,见见世面,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这会儿,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告密。 段不言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孙丰收落在最后,拐了一下万铁生,“走吧,夫人不曾拒绝,你跟著就是了。” 万铁生微愣,“只怕夫人嫌弃。” “你若磨磨唧唧,去给大將军告状,才是嫌弃。” 万铁生瞧著远去的夫人与眾人,跟著孙丰收走在最后,他压著嗓子,低声问询,“表兄,你这般跟著夫人冒然出营,只怕要挨军法处置!” 嘁! 孙丰收白了他一眼,“你这憨货,啥也不知,大將军旗下几万人马,就算他看重你,也看重旁人,你何时能出头?” “夫人……,夫人——” 万铁生犹豫道,夫人也不是军中上將,出哪门子的头? 孙丰收一眼鄙夷,瞧著万铁生,“过完正月,二月里回去置些房產,你不是总惦念著给家里人买头耕牛吗?来日里哥哥给你备好。” 啊! 耕牛,在大隆可不便宜,至於曲州靖州两地,那就更不便宜了。 若要寻个壮牛,能做得活计的,別的地儿十五两银子能买到,可在曲州府,定要翻倍,往三十两银钱奔去。 万铁生一家子要养,指著他一个月二三两的月俸,吃吃喝喝都紧张,莫说耕牛的事儿。 三十两纹银,可不是小数目。 万铁生一把拽住从前比自己还穷的孙丰收,“表兄,你哪里来的银钱?” 孙丰收轻哼,“莫要多问,都是明路上来的,反正你就听哥哥一句劝,夫人让你跟著,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到此处,万铁生安能不知? “是夫人赏赐?” 孙丰收哼了一声,“回来与你详说,在夫人跟前,莫要动心眼子,你瞧著我家小子,从前就是个人人嫌弃的小崽子,皮白肉嫩,手软脚软,可夫人嫌弃了不曾?” “那是大侄子乖巧。” “哼!小子去给夫人当隨从,是夫人慧眼如炬,至於我家小子,除了实心眼和会说话,旁的能作甚?” 实诚二字,是夫人所喜。 万铁生囁喏道,“只怕大將军知来,军法处置我等。” 孙丰收翻了个白眼,“放心,昨儿夫人与大將军那般对歭,打得人仰马翻,可大將军气恼了吗?” 呃—— 万铁生想来,凤且好似还真没生气,夫妻一夜平安无事。 “……大將军铁面无私,对夫人自是比我等,要好说话些。” “放心!” 孙丰收想到段不言差人抱出来的宝箱,看都不看,直接丟给李源与他,按劳分配了去。 连著夫人听雪楼跟前的丫鬟,都得了些。 隨便一个戒指,阿托北的贴身之物,拿出去当卖,都价值连城,何况他们几个跟著夫人亲自走了一趟的七八人,都成了小富翁了! “夫人厚道!在西亭里杀敌时,夫人护著我等,你瞧瞧,我们跟著去的人,大多是身份低微的兵士,可夫人没丟下任何一个!” 第367章 第三百六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67章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万铁生看著越说越得意的表兄,赶紧压住他差点手舞足蹈的身子,“原来如此,罢了,我听哥哥的就是。” 二人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因为有白陶在,出营的十分顺畅,守卫的营军看著白陶,躬身问了好,又怯生生的给白陶身后的段不言行礼,“小的见过夫人!” 段不言瞧著两个守卫,年岁不大,但十分恭敬。 微微頷首,就带著白陶等人,没入灰茫茫的密林,从营房上仙女口,要穿过一片林子。 走入林中,光线陡然变暗。 满大憨与赵二在前头开路,孙丰收几人人在后跟隨,段不言步伐极快,又稳又疾,开始大伙儿还能勉强跟上,到后头,几人体力不支,开始喘气。 尤其是白陶,少有这么急行军的时候。 “夫人,只是上去看看?” 说完话,舌尖顶著唇边破皮的地方,心道这夫人真是杀过人的,手真是重。 瞧著是轻轻一摔,却实在让他狼狈不堪。 段不言不曾多言,只埋头行路,偶尔听得密林寒风瀟瀟,也不为所动。 万铁生跟在后头,拉著表兄又多了句嘴。 “你们那日往西亭来,是不是比这更难走?” 孙丰收轻笑,“难走百倍,我等还被夫人取笑,实在是体力不支。” 说到这里,呼吸开始急促。 万铁生也是一样,往前头看那身著大麾的女子,却半分不受影响,心道,这是何等的高手啊! “如若今儿李源在,夫人定会多说两句话。” 嗯? 万铁生不知李源何人,疑惑眼神看了过去,孙丰收瞭然,喘著粗气的 同时,小声说道,“李源聪慧,又素来是办案的捕头,心细如髮,与夫人在一处,总能看到细枝末节,能稟与夫人。” “是个捕役?” “也不寻常,不过这军中的事儿,以后怕是要见得李捕头。” 毕竟,李源隶属知府门下,上峰直属,都是胡雪银,万铁生听来,微微一笑,“公事凑不到一处儿,但表兄你们突袭西营,本就是过命的交情,听得说也是条好汉,来日里私下多往来,不是坏事儿。” 孙丰收点点头。 “早几日,还说让我们去他们家过个元宵,可这会儿他怕倒是在曲州府里歌舞昇平的过节,哪里像我们,嗐!” 孙丰收想到这里,笑了起来,“不过李源也敬重夫人,若知晓我等跟著夫人密行,指不定何等的羡慕呢。” 谁羡慕谁,都说不准! 李源也以为再难走一趟龙马营,可回望身后车队,他只觉得恍惚。 曲州府,怎地就变成了风水宝地了? 胡雪银本是要同行,但被贵人拦住,只说让差遣个能识路的人,带路即可。 谁识路? 胡雪银不用多想,点了李源。 李源何在? 正在家中过节,除夕那日,一家人过得惶恐不安,生怕李源没了性命,好不容易盼著回来,虽说身上有些小伤,但都不致命,亲人哪里还顾这些,娘子也好,母亲也罢,嗷嗷待哺的孩儿都拥上来,搂著李源就一顿吟泣。 除夕过不好,这元宵当除夕过吧。 兼之,李源带回来的財物,让娘子乔氏更为心安,“都是些宝物,来日出了正月,相公寻个好点的铺子,典卖之后,咱们家再垒个阁楼,就不用借钱了。” 何止不用借钱,就是李源退了捕役的差使,这些宝物,也够一家老小嚼用多年。 阿托北的宝物,价值连城啊。 一家之中,平安无事,银钱上头,也宽裕不少,乔氏只觉得大起大落的心,得好生抚慰一番。 所以,李源这小院子里的元宵节,比过大年还热闹。 只是—— 一声叩门响起,“李大哥,胡大人寻你过去,有要紧的差事。” 乔氏心头一紧,拽住李源的衣袖,“相公——” 李源轻抚她手背,“放心,定是官邸大事儿,待我去去就知。”说完,招呼小舅子乔湘去开门,自己入门麻利换了衣物,腰刀还未繫上,那衙役已连连催促,“快些,李大哥,咱奔马过去。” “大人可说了何事?” 衙役摇头,“十分要紧,我也不知,大哥快些就是。” 一再催促,让李源都没有閒暇安抚娘子乔氏,和一屋子的亲朋,他翻身上马,迎著寒风,奔走在夜色即將降临的曲州城。 除夕之日,眾人惶恐。 可隨著收復西亭,曲州府的百姓又按下恐惧之心,开始过节。 一路上行来,爆竹声声声不绝,有些富裕点的人家,也开始放烟火,少见行人,倒是奔走得十分顺遂。 “九郎,到底何事?” 叫九郎的衙役,这才低声说道,“李大哥,府上来了贵人,具体是何身份,我也全然看不出来,只是那等的气度,嘖嘖,只怕是京城来的大官啊。” “身著官服?” 九郎摇头,“不曾,我偷瞄看了一眼,身形高大,身著墨色织金锦袍,面容看不清楚,但咱家大人是被嚇了一跳。” 李源微愣,“比凤大人还大的官?” 九郎重重点头,“定然是,反正他跟前伺候的人,一眼就瞧得出来,不是寻常护卫。” ——那会是谁? 李源到了官邸,张通判早已候在门畔,他下马还没站稳,张通判已疾走过来,拉著他就往里头去。 “张大人,到底是何要事?” 张通判轻咳一声,“睿王殿下来了,带著制书授印,欲要前往龙马营、西亭,寻到大人,要个能带路的,这等的差事,胡大人给谁都不放心,唯有你了。” 李源一听,骇然失色,“睿王殿下?” 张通判轻笑,“莫说是你,我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富贵的皇子,听说是得圣上钦定,往咱们曲州府来做督战监军之职。” “这等的突然,咱们大人也不曾提前得到信儿?” 说到这个,张通判连连摇头,“快別说了,我与大人,连睿王殿下的如夫人到了曲州府,都不得而知,还是宋云璞来说了一嘴!” “宋大人竟是知晓?” 张通判又丟下一记骇人的话来,“如夫人此刻,就在他们宋府赏灯呢!” 第368章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68章 第三百六十八章 咳咳咳! 纵使见惯场面的李源,也被这话语惊得咳嗽不止,“何时……,何时来了个如夫人,这睿王殿下是来寻夫人的,顺带督军?” 张通判摇摇头,“这等的事儿,谁敢去问,那睿王殿下瞧著斯文,但毕竟是皇子,谁敢多打听来?” 几步来到胡雪银屋外,未等差派,立在门外的一名老者,已上前接应,“张大人,胡大人所言带路之人,就是这位壮士?” “回老先生的话,此乃我们官邸只是的捕头李源,年前曾往龙马营、西亭来回几次,更熟悉夜路。” “好,今夜就辛苦李捕头了。” 老者拱手,十分有礼,一身灰色袍子,瞧著有些单薄,但这等大寒的天气,却不见老者畏畏缩缩,反而清风道骨,好似寒意乃方外之物,不足为惧。 “不敢,大人有事,儘管吩咐李源。” 老者带笑頷首,转身並推门而入, 不多时,李源与张通判听得屋里头悉悉邃邃之音,隨著门板吱呀一声,从里拉开,李源赶紧退了一步,躬身立在门外侧边。 李源只看到墨色织金锦袍下头的鹿皮靴子,靴帮至靴筒处,绣著金线盘成的海水江崖纹,浪涛翻涌处,点缀著小珍珠和亮石,隨著锦袍微动。 他不敢抬眸,但能嗅到一股沉水龙涎香味,近在咫尺,却莫名魄人心魂。 “胡大人留步,本王先行而去。” “王爷辛劳,此等佳节,却还要奔波於旅程,於前线慰问將士,实乃我朝肱骨之典范,下官心生敬仰,自觉汗顏。” “胡大人客气,適才你与本王所言,本王虽不了解,但大为讚嘆,逢年过节遇到贼子入侵,胡大人身为曲州知府,却身先士卒,与边军配合,內里安抚百姓,外应强敌,实属不易。” “下官惶恐,御敌之事,都依仗大將军上下,万不敢居功。” 睿王也不多言,转身看了一眼老者,老者躬身,“殿下,车马已备齐,隨时可出发。” “城门还没落閂吧?” 胡雪银赶紧回稟,“殿下放心,这两日恰逢元宵,城门落閂后延一个时辰,这会儿还赶得及出城。” 当然,就算赶不及,胡雪银也会差人开门。 睿王听来,微微頷首。 “走吧,六伯。” 老者听了睿王吩咐,恭敬道了声是,起身引路,一阵静意之后,胡雪银赶紧拉直李源的身子,“你带著老九去,一路上小心点。” 李源看著前头墨色背影,这才慢慢舒了口气。 实在太过紧张! “殿下若有问话——” “照实说就是,你这身份,万事还轮不到你来隱瞒。” “如若问到夫人呢?” 李源最担心的是凤夫人之事,胡雪银一听,轻嘆道,“殿下问了我几句,夫人的事儿,哪里瞒得住,抚台大人给夫人请功的摺子……,殿下都知道了。” 再多,也来不及交代。 李源本想再多问几句,討个心安,可时辰向晚,胡雪银催促道,“快些去就是,莫要耽误。” 幸好,一路上相安无事。 只是睿王殿下的车队不像想像中那么庞大,前后三辆马车,也不见丫鬟身影,护卫眾人,穿著也不是皇家衣物。 实在低调。 出城之后,那个被睿王称呼为六伯的老者,又骑马走到他跟前来,“李捕头,此处出城,是否要过一处嵇煬山密林?” 李源赶紧点头,“大人,约莫二十来里地,就要进山了,也就是嵇煬山。” “听得说屈非屈將军去岁年末,就是在此处被西徵贼子劫走?” 李源拱手,“回大人的话,正是。但还请大人放心,屈將军已被救回,正在龙马镇屈府养伤。” 老者听来,微微点头。 “屈將军福大命大,置之死地而后生,幸哉。” 话音刚落,前头马车忽然有人掀开帘子,瞧了过来,“六伯——” 老者闻声看去,“二公子,可有吩咐?” 李源也看了过去,只见车帘下头,露出一张二十七八岁的男子面庞,不曾蓄鬚,但一双瞳眸却熠熠生辉。 “六伯,骑马行走,你老人家不冷?” 老者听来,轻笑摇头,“多谢二公子体恤,老朽身子骨还算耐寒,倒是二公子,连日里来染了风寒,还是莫要再吹冷风,起了高热。” 车上男子吸了吸鼻子,鼻音浓厚。 “適之不曾说过,这曲州府如此寒冷,都大正月了,与寒冬无二。” 话还在半空,人已缩回去了。 车厢里头,还有另外一个三十多岁,將近四十岁的男人,此刻拥著大麾,抖抖嗖嗖,“时二,你若再要掀帘,別怪我翻脸!” “阿嚏!” 威胁的话还没显示出威力,一连串的喷嚏,已让他儒雅隨和的传召郎形象,全然俱毁。 “阿嚏——” 白凤几乎要疯了,他本就是白家混吃等死之人,哪里想到此次圣上竟是看中了他,选了他与顺义侯家的小子,做了传召郎。 带著圣旨以及圣上的口諭,大过年的不得歇一日啊,连夜赶往瑞丰。 幸得,半路就遇到了睿王殿下。 好了! 不用去瑞丰了,两人鬆口气,准备一路吃吃喝喝回京时,睿王开口,“你二人隨我一道,往曲州府去。” 不要啊!殿下! 白凤眼里刚露出点不愿意,就被睿王察觉到,“阿凤,如若我不曾记错,你家侄儿此时还在凤且旗下从军。” “是,那臭小子一事无成,竟还让殿下您惦记了。” “那顺道去看看他。” 白凤:……我只是混吃等死的浪荡子,传召之事儿了结,您老人家就放了我吧。 可惜,有这贼心,无贼胆。 反抗的话语,哪里敢说出来,再看时衡家的儿子,倒是上道,马上躬身,“殿下如若不嫌,时二愿意跟隨。” 睿王頷首,“你与凤且是同窗好友,如今正逢御敌之时,若能去慰问一番,也聊胜於无。” “是,多谢殿下。” 於是,两个京城最有名气的浪荡子,憋著一肚子委屈,跟著睿王急行军,往曲州府而来。 快到曲州府时,时柏许心中起了咯噔,马车外头,他看到个熟悉身影! 那瘦削但精神十足的老者,——原来是带队前来会合的段六。 心中顿然惊涛拍岸,康德郡王府的段六,怎地会在此处? 第369章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69章 第三百六十九章 还未到嵇煬山密林,天已大黑。 睿王跟前的护卫训练有素,都从马肚子上取下早已备好的火把,一个个举著火把前后引路。 李源我看在眼里,全记在心里。 他只是个知府的捕役,不知这朝廷派来个王爷做监军,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但一路上疾行奔走,又让李源对这个全程不见半分娇气的睿王,大有兴致。 饶是再能吃苦,可从曲州府到龙马营的道路,崎嶇难走。 骑马稍微好些,马车上头,实在是一言难尽,可这一路走来,不管天气多冷,睿王也不曾叫停。 说来,恆王府的那位长史,都比这位殿下更娇气。 山路上,火把延绵,即將入嵇煬山密林时,李源还是奔马往第二辆马车旁侧护著的老者跑去。 “大人,下个路口,就要进入密林,虽说这半月来清理了不少西徵贼子,但嵇煬山实在大,未免有个万一,还是请大人与下面护卫打声招呼,务必小心谨慎。” 段六听来,沉思片刻,“好。” 遂带著李源,与前后护卫都说了一遍,期间,李源还吩咐车夫小心行路,“因之前西徵贼子多次偷袭,这一段路上,边军兄弟为了御敌,挖了不少壕沟,后头也不曾填好,道路狭隘,还请谨慎些。” 听到这话,第二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来,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露了一半。 只是这一半,已让李源愣住。 他知这位贵人身著墨色织金锦袍,定是睿王无疑,却不曾想到,贵为睿王,竟长著这样一张顛倒眾生的面庞。 睿王刘戈,三十六岁。 圣上第七子,其母淑妃,一度在圣上的后宫之中,承专房之宠。可富贵来得快,也去得快,睿王还未长大成人,淑妃娘娘就急症薨亡。 歷朝歷代,多见的是母凭子贵,可到了睿王这里,却成了子凭母贵。 淑妃娘娘去了,圣上大为哀痛,却怪罪於十四岁的睿王身上。 就此厌弃—— 朝野上下,隨著时日流逝,能记得这位七皇子的人不多,他的封地远在西南高地,素来贫瘠。 也无能耐的外祖支撑,百姓之中,对圣上的东宫太子、乃至其他几个王爷倒是如数家珍,唯有这睿王,少有传闻。 包括李源。 所以,当听得张通判说了,睿王殿下蒞临知府衙门时,他头一个想到的是,这富贵人竟是来了曲州府。 其次,心生疑竇,睿王,哪个王爷啊? 可这是张让人难以挪开眼的玉面啊……,生得一张方正国字脸,但轮廓不如旁的那般尖刻,线条顺畅,面目温和,最让人难忘的是那一双丹凤眼,眼眉微吊,虽带著些许细纹,却又藏住了洞悉世事的锋芒。 至於那双丹凤眼,瞳眸深邃,让人只看一眼,就陷入了那无尽深渊。 李源努力挪开视线,却见得睿王唇角微微上扬, 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让他並非那般的高高在上。 清清俊贵气,犹如藏锋古玉。 “李捕头,听说边军之中副千总屈非,乃你们大將军夫人带人救了出来?” 来了! 果然问及夫人。 李源头颅微垂,不敢多想,如实稟来,“回殿下的话,都是机缘巧合,恰逢大人入京述职,曲州府独留夫人。谁料西徵贼子劫了庄家客船,上头百十来號人被作为人质,贼子提出要以我们抚台夫人置换,夫人一气之下,带著属下几人,就往西亭大营去了。” 睿王刘戈一听,舒眉展目,浅笑开来,“你竟是隨著一起?” 李源眼神低垂,万不敢直视马车上的贵人,“当时属下奉胡大人之命,带了边军一个小队人马,恰好巡抚私宅护卫夫人,恰逢此事,夫人看属下还算身手矫健,並带上了属下。” 睿王听得这话,言语之中多了几分轻快。 “一路只怕诸多艰辛。” 李源摇头,復又点头,“夫人聪慧勇猛,属下几人跟著夫人倒也还算平安。只是西徵贼子狼心狗肺,杀人如麻,屠戮我大荣子民,眾人心中带著怒火,到了西亭大营,后头也是放开一搏,跟著夫人杀了个尽兴。” 睿王听来,连连点头。 “六伯,从前你与不问怎地教养的,我竟是不知不言有这等身手……” 段六驱马到跟前,拱手低嘆,“王爷有所不知,郡王素来宠爱不言,又怕她不学些个拳脚功夫,將来被人欺负了去,可又怕她学得多了,失了女子端庄嫻静——” 睿王听来,含蓄一笑。 “故而都隱瞒著?” 段六轻嘆,“不言自个儿也是这般想的,否则护国公府的老夫人,最是喜儿媳贤惠本分,不言一副好相貌,因此还被詬病多年。” 呵! 刘戈玩味轻嘆,“只怕是老郡王与不问伏法,康德郡王府无人给不言撑腰,方才让小丫头闹了起来。” 索性不藏不掖了。 说到这里,睿王又看向已石化的李源,“敢问李捕头,你们將军夫人……,与凤且可还算要好?” 这—— 李源脑子飞快运转,最后囁喏而言,“属下瞧著倒是极好,夫人性情疏狂,大人也百般纵容,我等隨著夫人深入敌营,最后虽说生杀厉害,但也穷途末路,若无將军及时驰援,恐又是另外一番结局。” “这么说来,夫妻还算恩爱?” 这个—— 李源挠了挠头,“属下愚见,瞧著大人对夫人倒还算是千依百顺。” 睿王的身子因马车前进而微微晃动,“即使如此,本王也就放心了。” 完了,落下车帘。 一切回归平静,只有李源知晓,寒风从后背吹来,他汗湿的背脊凉颼颼的直奔天灵盖。 睿王,与夫人这般熟稔? 还有那位老者,直呼夫人名讳,但看著身份,好似是夫人娘家那边的,是僕从?管家? 这等身份,怕是不敢轻易叫小主子名讳的吧? 李源咽了口口水,打起精神,护著车队往嵇煬山密林之中缓缓而行。 同时,官邸之中,宋云璞看著左右踱步的胡雪银,扶额苦笑,“我的胡大人,您可別再踱步了,倒是同我想想,是否同如夫人说个明白?” 毕竟,睿王入城,哪怕知晓如夫人在此处,也没有多一字半句关切之言。 第370章 第三百七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0章 第三百七十章 胡雪银轻嘆一声,“自是要说,这么大的人物来做监军,瞒也是瞒不住的。” 说到这里,又看著宋云璞。 “幸好今日里你半路想到事儿,来我这里一趟,否则我们几人应对睿王,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宋云璞连道不敢。 “大人,若不然也同云璞往寒舍走一趟,今儿灯彩漂亮,只是请了嫂夫人,嫂夫人恰逢身子不適,也是遗憾。” 胡雪银摆摆手,“你我之间,也就没这些客气话,你嫂子自正月里来就不怎地好过,罢了,灯彩这些的我也不好,关键是那如夫人在,我就不去了。” 宋云璞:……大人! 胡雪银摇头苦笑,“这曲州府里真是热闹了,只怕要想著腾个宅子,安顿睿王一家人。” 宋云璞蹙眉,“知府驛站——?” “那地方安顿个恆王府的孺人倒是绰绰有余,可要是郡王的话,条件太过简陋,只怕也住不开。” 宋云璞微愣,“那能安顿在何处?这曲州府上下,空著的宅子,也不多。” “如夫人如今是住在凤大人府上,但夫人都避居出去,长期下来,也不是个事儿。”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宋云璞思来想去,最后粲然一笑,“我的大人,今儿元宵佳节,好不容易曲州府上下鬆口气,前线也不曾有大战,不如我等偷个清閒,好好过节。” “这事儿,也不能不想……” “胡大人,您放心,凤大人定会安排妥当。” 也是! 胡雪银转念一想,罢了,遂挥挥手,“各自散了,如云璞你说来的,过个佳节!” 宋云璞乘坐小轿,回到府上。 刚踏进门槛,小廝登儿就跑到跟前,“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差人来问了几次。” 宋云璞脚步从容,“怎地了?” 登儿小腿儿倒腾得极快,追著宋云璞在府上行走,“大人,一府的人都候著您来点灯呢。” 喔! 糟了! 宋云璞一拍脑袋,“竟是忘了今岁是在我府上做这灯彩,叔叔伯伯们怕是也候著,快些!” 宋府,不止如夫人姜晚月母子二人,还有屈非家的王氏、晴娘以及两个哥儿,再有就是韩春月娘家的舅舅、兄弟们,以及宋家本族的叔叔伯伯婶婶嫂子的。 灯彩依稀已掛在屋檐下,廊檐处,亦有上了树的,立在高几上,再有就是挑掛在院落中央,只是不曾点灯,还看不到灯火辉煌的壮观景色。 刘驥虽说年岁不大,但性情沉稳。 从头到尾,也不像其他哥儿那般喧闹,只乖巧坐在母亲身边,吃著温热的甜浆,听著说书人讲故事。 本来,今儿宋府请来的说书人,是要给孩子们讲讲神话故事,亦或是些歷史英雄。 可宋府族亲家的哥儿们,吵著闹著,“先生,说说咱们的大將军夫人!” 一语既出,亦有其他不知姜晚月与段不言的夫人们,也附和起来,“街子上传闻不少,桃园楼请来的先生,也说了几次这凤夫人的英勇事跡,今儿元宵佳节,倒是想听些不一样的,就说这夫人吧。” 说书先生微愣,看向韩春月,他正好就是这些夫人口中的桃园楼先生。 韩春月都不敢看如夫人的面色,欲要寻个藉口婉拒时,刘驥仰头看向母亲,脆生生说道,“母亲,孩儿想听凤夫人的事儿,可好?” 不好! 姜晚月欲要拒绝,旁侧屈非家的两个哥儿,与刘驥早已熟稔,这会儿也说道,“夫人,我等也想听呢。” 王氏差点以头抢地,想要出言斥责自家的哥儿,可话到嘴边,又怕被如夫人听成斥责的是小殿下。 故而迟疑片刻,未能说出来。 刘驥又道,“母亲,孩儿听得过这夫人的英勇事跡,今岁平安,与夫人密切相关,就容孩儿听一听。” 眾目睽睽之下,如夫人也不好得拒绝。 只能同说书先生说道,“哥儿们还小,还请先生温和些说来。” 那等粗鄙妇人,口出狂言亦或是喊打喊杀的,就不必说来,姜晚月心中不齿段不言,可也不得不跟著听一耳朵。 说书先生不知其中关联,躬身应了是。 就把才编出来没几日的抚台夫人大事儿, 说了个明白,当然,他翻来覆去能说的,一是夫人以女子娇弱之身,在庄家大船上救下了柳家小郎一事,其二就是夫人在桃园楼里,因擅闯敌营,被泼皮无赖詬病闺誉,反手暴打两个混帐的事儿。 说书先生吃的这碗饭,又得桃园楼嘱託,说来的都是段不言的豪爽不羈,仁爱子民。 尤其说到救人之处,更是跌宕起伏。 先说眾人无法,后又讲天降仙人,大人与夫人听闻,不顾天色已晚,阴湿寒冷,直接就往船上而去。 顿挫抑扬,声情並茂。 莫说哥儿姐儿们听得入了神,就连来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听得聚精会神, 忘了手上的事儿。 姜晚月本是不喜,隨后想著,罢了,当成传奇故事来听,与那疯婆子掰开,倒也是有趣。 到后头,又听得说书先生假扮泼皮无赖,污衊凤夫人声名之时,连刘驥都攥著拳头,恨恨说道,“男子不知上前线保家卫国,倒是在背后胡乱编排女子声誉,如此混帐,该打!” 说书先生也能看出这上座的小公子,言谈举止贵气十足。 故而也停下,笑了起来,“小公子您放心,咱们这位抚台夫人, 上能挽弓射月,下有神力护著百姓,对这等只会啥嘴皮的混帐,自不留情。” 宋云璞入內,正好听得那说书先生说来,“我们这抚台夫人啊,最是慈悲心肠,连圣安寺里来的小尼姑们,她瞧著衣衫单薄,也心生不忍,差人买了衣物,叮嘱老尼姑万不可卖了去,由著几个小尼姑们穿著御寒。” 说到此处,感嘆起来,“老朽行走江湖多年,本就是下九流之辈,一生遭遇的冷眼薄待,数不胜数,能得夫人这么相待,岂能不为之动容。” 姜晚月看著红蕊,使了个眼色,小丫鬟马上意会,同说书先生问道,“听说这夫人性情暴虐,只怕——” 第371章 第三百七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1章 第三百七十一章 红蕊言语含糊,但意思明確。 可说书先生浅浅一笑,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位抚台夫人,脾气还真是不小,但身为女中豪杰,若无些性情,又如何与西徵贼子搏杀呢?” 呃—— 红蕊欲要多说,登儿已呼了起来,“夫人,大人回来了。” 宋云璞满脸含笑,已大步入內,拱手同眾人说道,“適才外头与叔叔伯伯们赔了不是,衙门事儿多,耽误到此。这会子入门来,特意给夫人们、伯母婶子们,再赔个不是。” 宋家老夫人听来,招呼儿子到跟前,“敢情你是忘了今儿贵客盈门,都等著你来点灯呢。” “母亲,是孩儿的不是,从前都在叔叔伯伯家,依仗长辈们料理妥当,今岁到我跟前,却是失了礼数。” 说完,同眾位女眷,拱手躬身,再度赔了不是。 都是亲眷,自是招呼他不碍事儿。 到姜晚月这里,她自是含笑,“宋大人客气,倒是妾身与屈夫人上门叨扰,让府上费心了。” 韩春月这时已走到丈夫侧首,低声说道,“相公,这就是夫人。” 哪里的夫人? 不言而喻。 宋云璞是头一次见到姜晚月,说来,果然是温婉贵气,再度见礼后,转身同妻子说道,“夫人扶著母亲,可以往院子里去,一会子为夫就来点灯。” 韩春月不解,怎地不一起去? 宋云璞又道,“夫人,下官还有事儿,单独稟与夫人。” 姜晚月微愣,但还是微微頷首允了,“宋大人但说无妨。” 宋云璞给妻子眼神,妻子赶紧扶著婆母,带著其他族亲女眷,陆陆续续出门之后,屋里头也只剩下姜晚月与她的丫鬟婆子,还有刘驥。 “她们都是我身边亲近之人,大人但说无妨。” 姜晚月瞧著这阵仗,想著的头一遭,就是那段不言闹出来的么蛾子,莫不是那泼妇——,也要来宋家赏灯? 刚想到这里,就听得宋云璞低声说道,“夫人,適才官邸之中,下官与胡大人之所以耽误,是恭迎殿下。” “殿下?” 哪个? 宋云璞面上含笑,“睿王殿下奉命前来曲州府监军,下晚些才入的曲州城,在知府衙门里待了不久,就往前线去了。” “殿下来了?” 姜晚月满脸惊愕,本来沉稳的性子,竟是惊得一下子站起来。 红蕊绿梅赶紧左右搀扶,“夫人,只怕是殿下也担忧夫人与小公子——” “浑说什么,不曾听到宋大人说吗,殿下此番前来,是身上有公务。” 只是,太突然了。 “夫人所言极是,瞧著公务要紧, 所以睿王殿下不曾在曲州府里多耽误,连夜启程前往龙马营了。” 啊? 姜晚月心中升起担忧,“夜里行路,多为不易,妾身来时,车队就陷入了壕沟之中……” 宋云璞拱手道,“夫人放心,胡大人已差了最好的李捕头带路,甚是熟悉曲州与龙马营的山路,断然无碍。” 姜晚月这会儿哪还有心思观灯,恨不得马上与睿王相见,约莫月余不曾见面,她心中对睿王掛念不已。 “宋大人,妾身也有些日子不曾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可还好?” 宋云璞笑来,“夫人放心,殿下气色温润,精神饱满,连日里疾行,也少见疲累。” 如此说来,姜晚月放了大半的心。 “……宋大人,殿下可有说何时回曲州城?” 这—— 宋云璞缓缓摇头,“瞧著殿下公务繁忙,我等也不敢隨意探问,殿下心系前线將士——” “殿下……,是知晓妾身与哥儿在大人府上吧?” 宋云璞如实说来,“这等大事儿,下官不敢隱瞒。” “多谢大人告知。” 姜晚月面含笑意,听得睿王也来了曲州府,心中忽然有了主心骨,王爷驾临,那段氏还能起什些个风浪? 笑话! 这一夜的灯彩,看得姜晚月赏心悦目,直到几个哥儿都熬不住,东倒西歪靠在婆子丫鬟们怀里打瞌睡时,方才散了宴。 宋云璞带著人马,与马兴一起,护送如夫人与屈夫人回到宅院。 待主子们都往里头去了时,宋云璞才拽住马兴,“屈將军也在府上?” 马兴笑道,“大人是看到屈林了?想著就瞒不过大人。” 遂说了屈非下晚些得晴娘子亲自接了过来的事儿,宋云璞微愣,“马兴,你入內同屈將军稟一声,看他是否方便与我相见?” 马兴微愣,“大人是掛心將军身子?” “这是其一,其二的话,素问从前屈將军是夫人兄长的长隨,在下有些事儿要请教將军。” 马兴点点头,“大人隨我来就是。” 到了滴翠轩,屈非正与刚进门的王氏说话,就听得屈林叩门,“將军,兴大哥求见。” 王氏见状,拉著哥儿与晴娘,避到內屋。 “进来。” 隨著门被推开,屈林与马兴前后入內,屈非笑道,“马兴,今儿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马兴已走到屈非跟前,“將军可否移步到客室,宋大人在那里候著。” “学政大人?” 马兴点头,“正是,说要请教將军一二。” “宋大人谦虚,罢了,扶著我去吧。”旁侧屈林搭把手,嘀咕道,“这宋大人今儿晚上赏灯,属下瞧著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出了事儿。” 屈非笑道,“我去见一面,就知了。” 刚到客室,就觉得阴冷,马兴见状,差人去拢火,宋云璞赶紧拦住,“不必,我也耽误不了屈將军的时辰,三言两语的事儿。” 屈非见状,拱手道,“也罢,大人有何吩咐,儘管说来。” 宋云璞瞧著屈非面色还是大好,虽说行走艰难,但精神头不错,欲要说话时, 就见马兴与屈林准备退出房门,宋云璞赶紧招呼,“二位也留下,一併听来。” 屈非更生疑惑,饶有兴致看著宋云璞。 若说秘密,却不瞒著马兴与屈林,若说不是,却又追到巡抚私宅来。 奇怪! 莫不是西徵贼子的事儿,屈非心中猜测,但面上不显,倒也不急著催促宋云璞说来,只静待他先行开口。 第372章 第三百七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2章 第三百七十二章 宋云璞落座,掩口轻咳,不急不缓抬眸看向屈非,“听得说將军从前是康德郡王府世子的长隨?” 屈林一听,马上看向屈非的表情。 说来,这是屈非不怎地想回忆的一段过去,但宋云璞问来,他心中纵使不喜,还是勉强点头,“是,世子於我有教养之恩。” 当初他跟著母亲二嫁到章家,后头又在章家郎君尸骨未寒,再度三嫁,若不是世子袒护,他这等名声,也成不了气候。 “又听得说世子从前是圣上七子睿王殿下的陪读?” 这倒也不是秘闻。 屈非点头,“世子自六岁起,到十四岁,都是七皇子的陪读。” 陈年旧事,怎地一个地方学政,忽地来打探起来,屈非若有所思看向宋云璞,“而今物是人非,世子早已泯灭黄泉,至於七皇子,也被圣上塞到贫瘠的西南高地酷寒之地。” “將军,今儿晚上,睿王到了曲州府。” 嗯! 什么? 屈非乍还不以为然,忽地反应过来,与如夫人如出一辙的惊讶,“睿王殿下,来了曲州府?” 宋云璞頷首,“睿王直奔知府府邸,胡大人点了李源二人,给殿下带路,前往龙马营。” “睿王……,睿王缘何而来?” 如若为了小殿下与如夫人,怎地会奔向前线? “睿王手持圣旨,奉圣上之命,前往龙马营监军。” “——这……,可是属实?” 宋云璞淡淡一笑,“將军,这等的大事儿,在下能隨意嬉笑说来吗?自是不能,但睿王不曾过问如夫人,急匆匆奔向龙马营,在下思来想去,不知这事儿是好事坏,从前也鲜少听闻睿王殿下,方才同將军说来。” 屈非听来,长嘆一声。 “说来,与睿王……,也是多年不曾谋面,也不知殿下……,可还好?” 最后几个字,却能听出哽咽之態。 宋云璞略有些唏嘘,轻轻点头,“殿下贵不可言,温润如玉,听得说已是连夜长途奔袭,但少见疲態。” 屈非低垂眉眼,“今儿瞧著小郎君刘驥,眉眼之中,神似殿下,性情约莫三五分像,本还想著此一生,也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得见殿下,想不到——” 傍晚想来,此刻就得了王爷来曲州府的信儿。 屈非心中五味杂陈。 一想到睿王,就永远不可能忽略世子段不问,听得世子伏法那夜,他独处书房之中,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任谁也不知,他为老郡王和世子,哭了一宿。 皇权在上,不容挑衅。 夫人来求他时,他自知帮不得任何,唯有避而不见。 任谁也不知,凤且提前与他说来,郡王与世子,必死无疑,莫要做无畏抗爭—— 因为,在巍峨皇权爭斗之中,他们所有人的抗爭,犹如以卵击石。 屈非记得自己听闻老郡王与世子被抓捕时,定定看著自家大人,“再无法子周旋一二?” 凤且闭目摇头。 “京中上下,参本之首乃赵长安。” “不……不可能!” 屈非那时全然无法理解,“世子与赵大公子形同亲兄弟,不会的——” “睿王也上书摺子,做了第二参本的人。” 屈非跌坐椅上,“世子……,世子与他二人,最为要好,说是同胞兄弟,也不为过,怎地会这般?” 全然倒戈。 这是大厦將倾,树倒猢猻散吗? 屈非欲要前往京城,被凤且拦住,“你是堂堂三品武將,不得军令入京,你想做甚?” “大人!” 屈非欲要辩解,但凤且压住了他,“你已不是郡王府的人了,同情之心,我尚能理解,但为此葬送你屈家上下,那才是愚不可及。” “可是大人,那也是您的岳丈与舅兄,岂能就此袖手旁观?” 凤且侧首看来,满目冷漠,“连赵长安与睿王殿下都下了死手,你我能如何?” “大人——” “圣上与东宫太子,铁了心要康德郡王府死,任谁能周旋?” 当看了老郡王给凤且的密信之后,屈非再是没忍住,“老郡王这是要慷慨赴死,缘何到了这等的地步?” 无人能答这个问题。 “屈將军,睿王殿下这次来监军,可会不利於大人?” 这才是宋云璞心中真正担忧之事,屈非听来,摇了摇头,“未必是坏事儿,睿王殿下通情达理,只怕也是得了圣上亦或是兵部之命,听得西徵所犯之事,急忙赶来。” 瞧著睿王殿下风评不错,宋云璞也就放心了。 但屈非的心却悬了起来,“……夫人在西亭,就怕二人相见,生些不快。” 呃? 宋云璞迟疑片刻,反问道,“將军是担心老郡王与世子伏法,夫人对此怪罪於睿王殿下吗?” 屈非点头,“夫人如今的性情,宋大人也是知晓的,莫说我等,就是大人在跟前,真是脾气来了,也是不讲半分情分,更何况睿王——” “从前,睿王殿下待夫人如何?” 屈非回想起来,点了点头,“倒是极好,毕竟夫人年岁小,赵长安不喜孩子,因他有个调皮的兄弟赵三行,对孩童敬而远之;世子倒是喜欢,但因老郡王宠爱夫人,世子就不得不做个严兄,唯有睿王,对夫人是有求必应。” 好似还记得那段时光,他要跪在段不言跟前叫姑娘的年岁。 睿王出入郡王府,都要搂著抱著段不言,小小软糯的小丫头,仗著睿王宠爱,对他是毫不客气! 想到这里,屈非不自觉笑了出来。 “夫人小时可调皮了,我跟著世子,不曾挨过世子责打,倒是因著夫人,吃了不少苦头。” 宋云璞听到这里,心中瞭然。 “这般看来,夫人那性子,怕是也不会多待见睿王的。” 屈非听来,缓缓点头。 马兴迟疑片刻,方才上前说道,“夫人对睿王殿下,都是直呼其名,属下都听得好几次。” 看看—— 宋云璞起了担忧,“若不,將军修书一封,让马兴或是屈林跑一趟,把夫人接回来吧?” 好过真是冒犯了睿王,挨了罚,大人恐也是救不得的。 第373章 第三百七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3章 第三百七十三章 屈非听来,也觉得是好主意,但屈林却摇了摇头,“大人、將军,依小的拙见,您二位也不用操这等子心了。” “屈林,有何说法?” 宋云璞看向团手拱拳的护卫,只听得屈林嘆道,“夫人那性子,別说您二位了,就是大將军真要左右,也不见得能成。何况,睿王殿下前来监军,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走的,躲得开一日,躲不开十日二十日啊。” 倒也是有理。 马兴也点了点头,“明儿天亮,属下就往西亭奔马去,若是夫人愿意回来,属下在护送行路。” 当然,不愿意的话,也没办法。 屈非一听,也有道理。 他扶额苦笑, 同宋云璞也不藏著掖著,“夫人那性子,我真是不知会与睿王发生多大衝突,从前睿王像是郡王亲生的那般,结果——” 马兴看著满脸担忧的將军与大人,斗胆上前,“其实……,未必如此。” 嗯? 宋云璞抬头,“马兴,好生说来。” 马兴回想片刻,方才说道,“宋大人可能不知,但將军应该有所耳闻,前些时日,赵三行还跟著我们夫人进进出出的,按理来说,若头一个参本的人是赵家侍郎,那夫人怎地还会对赵三行假以顏色?” “对对对!” 屈林马上也附和道,“夫人落水,漂到丁庄,其实初衷就是赵家三爷落了涵洞,夫人差人救了他上来。” 宋云璞笑道,“旁人不知,这赵三爷在下也是听过的,至少……,夫人前往天香楼,也是赵三行跟著。” 啥? 屈非错愕惊呼,“天香楼,犀角街的天香楼?” 那不是青楼妓院嘛! 马兴脸上露出难堪之色,“这事儿……,宋大人也是知晓的?” “赵家三爷离开曲州府时,带著个妓子,与在下在城门处相见,一番寒暄,三爷也不见外,就说了大致。” 马兴囁喏,“倒也不是三爷怂恿,夫人执意要去,那妓子就是夫人赎出来的,让三爷好生安置。” 屈非听得头大,“等等……,宋大人,您说夫人去逛窑子,还亲自赎了个妓女?” 这这这…… 这太出格了! 马兴低垂著头,耳根子都是红的,“夫人说那妓子有些个气节,若留在楼子里,定是活不长久的。” 屈林蹙眉,“莫不是叫春姑娘的?” 马兴点头,“是,叫小寒春。” 屈林恍然大悟,“济安候府家怂恿人质亲眷来围府院时,还是这妓子冒出头来,说了济安候府要把她们哄骗出曲州府,实则送到被劫的大船上,这一闹,才让夫人有了警醒之心。” 原来如此。 宋云璞听来,大致明白。 “既然夫人与赵三爷能相处无碍,想必同睿王大致如此,罢了,將军好生养伤,我看马兴屈林说的对,我等不必操心就是。” 遂起身告辞。 屈非扶著屈林,欲要送人出门,宋云璞回身赶紧拦住,“將军与我何必生分了,定要以身子为重,客套来去的,倒是显得疏离。” “不敢不敢,多谢大人告知,否则我等还蒙在鼓里。” 睿王再是圣上不受宠的皇子,但也是皇室宗亲的王爷,若没个准备的,恐怕一团慌乱。 对! 镇守在龙马营的庄圩,被亲兵从被里喊起来时,满眼迷离,“天大的事儿,也容我睡会儿!” 亲兵低垂著头,“將军,睿王殿下来了。” 嗯—— 庄圩凭著直觉,开始穿衣,刚披上半截衣物,寻找另外一个袖洞不得门路时,忽地愣住身子,转头看向亲兵,“谁……谁来了?” “是……是睿王殿下!” “在哪里?” 庄圩马上动作加快,苍天,怎地会来了个睿王啊? “就在营门之外,眼看天要亮了,殿下跟前的人吩咐道,要往西亭去,但过龙马营,需同將军您知会一声。” 哎哟! 庄圩四十多岁,再是镇定,也耐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车驾,待他边走边穿,连披风都不著,迎著寒风来到营帐之外,就看到灰濛天色之下,一群身著劲装的护卫,跟在一位身著灰衣的老者身后,护卫著三驾马车。 眼见庄圩身著將军服饰快步走来,老者带著几个在车头跟前的护卫翻身下马,“庄將军,多年不见。” “六伯!” 庄圩大喜过望,疾步走到跟前,双臂交承,满面悦色,“怎地是你老人家,哎呀,何止多年,差不多半生人啊,某还是青头小伙时,就得六伯您指教,这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 原来,庄圩在京中考武举时,得人点拨,求到段六跟前,跟著练了几日,后头还真就考上了! 只是从此之后,天涯陌路,庄圩奔著前程,在各地军营行走,倒是不曾在京城任职。 別时容易见时难! 这会儿乍然得见,如何不喜? 段六笑嘆,“將军而今功成名就,实在是可喜可贺。” “多得六伯当年指点,否则恐怕又是另一番局面。”欲要再敘旧,段六拦住他,“隨我同来见过睿王殿下。” 是极是极! 庄圩赶紧敛容正色,跟隨段六到第二架马车跟前,躬身行礼,“龙马营副千总庄圩见过殿下。” 车帘被一只白皙大手,轻轻掀开。 “庄將军,多年不见,別来无恙。” 都是故人啊! 庄圩拱手,垂眸回话,“多谢殿下掛心,自瑞丰一別之后,末將与殿下也有十载光阴不曾相见,如今瞧得殿下风采更胜往昔,末將只觉心中甚慰。” “本王当年初入瑞丰,得了將军不少照拂。” “王爷过奖,那是末將之责,万万不敢居功。”说完,已让出半身,“天色寒凉,王爷连夜赶路,若不歇在龙马营,末將给王爷接风洗尘。” 睿王听来,一夜少有睡眠的他,依是神采奕奕。 “本王身负皇命,心繫西亭战事,不如先往西亭而去,回头再做打算。” 说完,看了一眼段六。 段六马上瞭然,取来圣旨,庄圩跪下听命,不急不缓读完之后,段六扶起庄圩,“將军,敢问凤將军何在?” “王爷、六伯,將军与夫人都在西亭。” 第374章 第三百七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4章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这时,庄圩方才反应过来,段六应是康德郡王府的人,为何跟在睿王跟前…… 去岁时,康德郡王府出了大事儿,庄圩虽说同郡王府无甚交情,与久居后宅的段不言更谈不上往来,但心系段六的他,还是写了书信,请求京中表弟私下寻一番段六。 他就怕段六作为康德郡王府大管家,一併伏法了。 后头表弟差人亲自到龙马营来,口述传话,“將军不必担忧,康德郡王府虽说有几个僕从跟隨老郡王与世子去了,但不曾听说是大管家。” 庄圩低声问道,“也就是说六伯还活著?” 他不好得声张,毕竟自家大將军,堂堂的两州巡抚凤大人才是康德郡王府正宗的姑爷。 从康德郡王府出事儿,他每月与凤且会面,稟报军务时,都没看出这位郡王府的女婿有何动向。 甚至,还一度叮嘱眾人,莫要被京城之中搅动的风云迷了眼眸。 言外之意,不用多做揣摩。 来人听得庄圩问来,缓缓摇头,“自郡王府没了,这府上的人都做鸟兽散了,我家大人少见那位大管家,私下问了不少人,都得不到信儿,估摸著奔走外地去了。” 活著就好。 庄圩私下这么想,后头还是屈非主动提及康德郡王府的陈年旧事,他假意隨口问来,屈非才如实说道,“六伯也是我半个师傅,老郡王与世子没了,愚弟也差人去打探——” 继而缓缓摇头,“倒是活著,只是不见行踪。” 也罢,对於一个被朝廷处置,皇家拋弃的权贵之家,这是最好的结局。 哪里想到,正月里,寒风还正在肆虐边陲时,庄圩忽地就见到了 故人。 听得他稟来,说凤且与段不言在西亭时,睿王也无诧异,倒是满面欣然,“瞧著如今小两口倒是情意甚篤,凤三从前可是最嫌弃女子入军营的。” 庄圩立在车驾跟前,如实说道,“夫人身手极好,若无夫人帮衬,而今我大荣还立在龙马营,与西亭贼子遥遥相望。” 睿王听来,微微頷首。 “既如此,那本王就往西亭去了。” 从前两军对垒的大片平原,而今一马平川,几息功夫就到,庄圩躬身,“王爷稍待,容末將护送一程。” 已有亲兵牵来战马,庄圩髮髻微乱,但也不当回事儿,欲要扶著六伯上马,段六摆手,“虽年纪不在,但身手还有,將军不必掛心。” 说罢,身轻如燕,飞身上马。 庄圩看在眼里,惊在心头,果然是高手啊,就这身姿……,嘖嘖,哪里像个六旬老人。 平地之上,寒风颳得更为凶猛。 短短二里地,却比山路还慢,庄圩已差人疾走奔去西亭,稟大將军去也。 西亭主帐之中,凤且一夜未眠。 龙一二、文忠二人与凤且稟了罗毅呈奇袭不顺之事后,生了烦躁,二人索性叫来酒水,对酌到半夜。 还不曾歇下,就听得营外有人来回跑动。 差人一问,说將军正在寻白小將军,又问何事,小兵跺著脚回答,“二位將军,夫人……,大將军在寻夫人呢。” 嚯! 二人相视一看,得了,反正也没睡,索性来到主帐,看著凤且面色阴沉,二人心道,还真不是小事儿。 主帐之中,空空如也。 除了夫人带来的丫鬟与將军自己的小廝阿苍,双双手足无措,立在將军跟前。 “將军?” 二人刚开口,凤且就拱手,“半夜惊扰二位將军过来,实在是过意不去。” “將军不必如此客气,可是有紧急军情?” 总不能上来就问,听说您家的夫人,没了踪跡!隨意说来,引开话匣子就行。 可却让眼前坐在炭盆子边上的男人,生了难堪。 凤且:…… 为难之色,溢於言表。 眼见两位將军跟著著急,凤且长嘆一声,幽幽说道,“內子顽皮,上了仙女口,如今尚未归来。” 呃—— 文忠扫视主帐,“夫人……,竟是不在?” 龙一二赶紧说道,“如若在仙女口,差人上去接夫人下来就是——” 当然,这话不曾说完,龙一二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阿苍小声回道,“龙將军,我家大人早已派人上去,可上头之人说……,不曾见到夫人!” 龙一二大惊,“不曾见到?” 凤且摆手,止住了阿苍的话头,“也不是不曾见到,只是不知其中有內子在,但万铁生、孙丰收等人,是现身仙女口的。” 文忠这下好似摸到点门路,“也就是说夫人此刻不在仙女口?” 凤且扶额,满面疲惫。 罗毅呈带兵奇袭,本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却冷不丁中了西徵贼子的埋伏,险些有去无回。 这等的事儿刚处理好,回到主帐。 不见佳人而立,只有丫鬟眼神躲闪,追问来,只说夫人出去透气。 凤且难掩疲惫,索性更衣歇下。 哪知睡到半夜,翻身一摸身边,冰冷彻骨的空处,段不言就没回来! “竹韵!” 一叫丫鬟,就听得脚步声稀碎,等得心急如焚的竹韵直接掀开厚重的內帘,小跑进来。 “大人!” 凤且身上衣物有些凌乱,此刻靠坐在床榻之上,眼神里早没瞌睡,“夫人呢?” 竹韵跪在地上,囁喏道,“还……,还不曾归来。” “不是去透透气的吗?” 眼见大人蕴藏的怒火就要发泄出来,竹韵也止不住担忧,抹著眼泪方才如实说来,“夫人怜惜奴是女子,就差奴守在营帐,奴问了夫人,可夫人就是不说何时归来——” “……何时去的?” 竹韵结结巴巴说了时辰,“大人,那会子天还没黑!” 凤且盘起腿来,满腹无语,“这会子呢?” “三更鼓已敲过了。” 凤且:……好傢伙,三五个时辰怕是有的了。 细问一番,凤且差人喊来在隔壁营房睡觉的阿苍,“夫人怎地没带你去?” 阿苍揉了揉眼,“……夫人说若我去了,大人跟前没伺候的人。” “那你可知夫人去哪里了?” 阿苍一脸睡懵的憨態,“大人,夫人还没回来?” 呵! 大人冷笑了! 完了完了! 阿苍这才说了实话,“夫人说閒来无事,喊了白小將军带路,说去仙女口了。” “白陶也去了?” 第375章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5章 第三百七十五章 阿苍低著头, 两根手指在袖口里差点把彼此戳烂,用蚊虫之声回道,“……去了。” 之后,就是鸡飞狗跳。 往白陶营帐寻人,只找来白陶的亲兵,一问,二十多岁的小子满脸懵懂,“……將军睡了。” “睡哪里了?你怕是糊涂了!” 白陶跟前的亲兵,是他从白府里带来的护卫,叫白问。 这名字—— 果然白问。 瞧著年纪不小, 但长得一张圆嘟嘟的脸,凤且问来,他还满脸惊讶,“真的,大將军,我们小將军就在营帐里睡著。” 白陶级別不够,也不可能一人一个营帐。 他带著三五个亲兵小管队的,挤在一处,白问挠头,满脸篤定,“大將军,小的万万不敢说笑。” 哼! 带凤且的亲兵跟著白问过去,整个营帐里的七八个人都叫醒,“白问,將军呢?” 白问不死心的在凌乱的被褥里翻腾,“不可能啊,將军不是就在这里好好睡著的么。” 旁侧有人瞧出亲兵是大將军跟前的,也不敢隱瞒,“將军……,將军没有回来歇息,自去探了罗將军之后,就不见踪跡,小的们还以为將军同罗將军商量战事呢。” “合著你们也不知去哪里了?” 眾人睡意全部惊没了,白问颤颤巍巍看向眾人,“怕是还在罗將军那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毅呈吃了败仗,心头定然难受。 没准儿白陶正在安抚,今岁寒冬,主將营帐之中也没有往日那般禁酒严厉,恐怕—— 吃醉了,倒头就睡。 几人也不耽误,飞奔到罗毅呈营帐,正好二人都没睡,对坐发愣,漆黑之夜,也不点灯,张昉安慰的话,说得嘴皮子都破了,也不见罗毅呈情绪缓和。 一听问白陶的,张昉赶紧摇头,“昨儿晚上天亮时,白小將军就从我们这里走了。” 看看! 凤且无语,差人打著火把奔往仙女口,本来想著就算没接到段不言,能见到人,带几句话也是好的。 结果,一个时辰之后,亲兵奔回来,“將军,不见夫人踪跡,上头之人也说,好似是看到个人影,像是白小將军,但真没有女眷上去。” 呵! 段不言,失踪了! 折腾几许,喊来龙一二与文忠,两人听来,倍感不可思议,知晓这位夫人性格疏狂,但没想到比个小子还折腾人。 “大將军,稍安勿躁,本来天亮末將也要上仙女口的,不如这会儿提前去。” 凤且摆手,“就不劳文將军亲自去了,一会子我亲自走一趟。” 龙一二见状,索性说了仙女口延绵出去的密林,“虽说没有嵇煬山险峻,但也不能小看,再过个把时辰,天就亮了,也便於寻找——” 凤且点头。 “二位將军快去歇著吧,內子玩心重,也是超过我所预料。” 再个把时辰,也就天亮,二人吃酒到兴头上,瞧著凤且心情不喜,索性打开舆图,三人再议军务。 军务不少,从粮草军餉,再到前线对阵。 龙一二低嘆,“西徵这么沉得住气,莫不是他们王庭有旁的念想?” 凤且微微摇头,“而今细作不曾归来,时不时听来的传闻,也不靠谱,只能静待两日。” “如若打大,咱们这头倒也有把握,除了粮草。” 文忠提来,又问凤且,“大將军,朝廷可有下了军令的?” “也就是前几日快马飞来,我与几位將军研读过,还有其他的,恐还在路上。” “这粮草耗费不少,又逢正月,筹粮不易,恐怕——” 文忠迟疑,“恐还是要去催促一番。” 凤且頷首,细思之后,吩咐道,“辛劳二位將军,盘点各自边军营房粮草存储,於文书报到军需处,再行商议。” 至於龙马营这边,屈非而今还在养伤,只能是庄圩亲自操刀。 探討公务,时辰最快,转眼,天已蒙蒙亮,凤且站起身,艰难活动著身子,他后背愈发的肿胀,若不是冬日衣物厚重,怕是都藏不住凸出来的那一寸宽的剑痕。 龙一二看他表情带著些许痛苦,关切询问,“將军可是那日被夫人伤到的后背,还不曾好来?” 纯粹是客套话! 那女人都能百步穿杨,又飞扑来的砍杀,若不是凤且底子好,早被劈成两半。 只能龙一二將军还是太过顾忌凤且的自尊,毕竟寻常百姓家,婆娘给男人打得萎靡的虽有,但不多。 但达官显贵里,几乎闻所未闻。 再者瞧来,凤夫人不动刀剑时,气质娇弱,弱柳扶风之態,兼之长得实在美艷,任谁也想不到这女子深藏不露。 至於將军! 虽说高大瘦削,著锦衣时还有几分玉面郎君的孱弱,可任谁也不敢小看,这在边陲之地,浴血奋战之中杀出来的军功將军! 结果,营中万人所见之下,夫人与將军打得犹如夺命之战,不分伯仲啊。 当著两位將军的面,凤且也不隱藏。 正好阿苍和竹韵已端著热水和药膏过来,索性褪去上襦,龙一二探头看了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嘶——,竟是这般严重。” 如今不是红肿,而是青紫,文忠嘖嘖咂舌,“听得说夫人天生神力,却不曾想到那一剑如此凶悍。” 凤且面不改色,由著丫鬟和阿苍上药,听得这话,哑然失笑,“她本事大,心性要强,但也挨了我的短刀,伤了皮肉。” 龙一二感嘆,“即便如此,夫人也是閒不住。” 天寒地冻,尤其是密林之中,比营地更冷,別说女子娇弱,就是他们几个身经百战的大老爷们,都觉得缩在营帐之中,吃著热茶,烤著炭火,更为愜意。 谁家好人,顶著严寒跋涉上山…… “拦不住,也不知我那岳丈舅兄,从前怎地教养——”这话,说给旁人听来,实则凤且已不是头一次心生好奇,这妖孽到底是生在个何样的地方,竟是养出这嗜血的性子! “一会子將军还是带队找寻夫人,纵使夫人本领要强,但夜路难行,恐是迷了路。” 龙一二一语成讖! 段不言看著眼前慢慢露出真面目的大营,开口骂了句脏话,“白陶,你他娘的给老娘带到何地了?” 第376章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6章 第三百七十六章 “@#……¥#%¥@#%……” 衝出来小队人马,提著长枪朴刀,就指著段不言一行人,呜哩哇啦说了起来,蛮大脑壳赶紧呜哩哇啦回了过去,“我们是自己人。” 对方马上下巴往上抬,“你他娘的当我瞎!” “大脑壳,他们说什么?” 眾人摸著腰间兵器,打算一言不合,就冲了上去,满大憨这会儿无暇回应段不言的话语,只笑眯眯仍在周璇,“我等奉大人之命,往仙女口查探敌情。” “放屁!” 来人忽地捞起胸口垂落的铁哨,刚放到嘴边,正准备吹响时,段不言早已飞了短刀过去! “啊!” 小队领头人应声到底,其他人见状,挥舞长枪就奔了过来,“杀就是!” 段不言首当其衝,拔出后背背著的逆风斩,抡得呼呼作响,几下子就砍了最前头四五个。 白陶看傻了眼,真是切萝卜一样。 一刀一个! 不! 最后一刀,砍了两个头!只是后头这个没砍掉下来—— 白陶顾不得多想,拔出腰刀蜂拥而上,这中间,除了赵二与孙渠不曾浴血奋战过,其他人都是见惯了血。 包括万铁生! 满大憨一边砍一边说,“夫人,他们好似是来取水的西徵小兵。” 孙丰收催了他一口,“你这混帐,他们穿著西徵士兵的衣物,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 不远处,上冻的小河上头,还摆著十来只取水的木桶,不远处,还有马车…… 白陶咂舌,“夫人,咱怕是下错路口,来到西徵营地的右侧——” 回答他的是段不言的恼怒,“老娘伤口被扯开了,你这混帐,竟是走错路!” 嗷呜一嗓子,这取水小队,也就三四十人马。 说来也是早间晨起,都失了警惕,想著昨日里大荣才吃了小败仗,就算捲土重来,也是从仙女口正前方而来。 取水小队平日只管开火造饭,有军事素养,但不多。 待发现来人之中,带著女眷不说,身著衣物,跟大荣军服相差无二! 坏了! 欲要吹哨,引来援军,可中间被簇拥的女子,一言不合就飞了刀过来,“莫要让他们吹哨!杀就是了!” 赵二与孙渠,嚇得腿都软了。 尤其是赵二,他就是个普通的护卫,別说战场,死人都没见过多少,可这会儿,眼前残血断臂,甚至还有一个个的头颅,都在空中乱飞。 鼓足勇气,跟上白陶脚步。 孙丰收见状,一把拉著二人,“寻个地儿躲著!” 他生养的小子,十四五岁,还没敌人肩头高,能杀谁! “別让夫人分心,两人后背相靠,快去!”不远处有树有山,刚说完,抬起刀来,就劫住飞来的乱箭! 屠戮是残酷且迅猛的! 段不言只觉得自己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听得腋下伤口崩开,但也不影响她抡刀的速度! 四五十人,杀了半数,另外一半,哭爹喊娘节节败退,“快去,请援军!” 段不言甚至穷寇莫追,刚串了个人心,转头使劲一拔,血汩汩涌出。 冰面之上,忽地就多了色彩。 “白陶,想个法子!” 待援军过来,插翅难飞,白陶这会儿也急得手心冒汗,他护住段不言的后背,转头瞧著来的方向,“夫人,咱原路撤退!” 呵! “那三五丈高的悬崖,你翻得上去?” 白陶:……竟是忘了来时,孙渠和蛮大脑壳先滚落下来,幸好只是擦破皮,未曾摔到骨头。 “夫人——” 杀敌时的段不言,眼眸里,全是取人性命的冷漠与残酷。 白陶杀人的同时,四处看去,意图要寻个逃命的去处,但天才蒙蒙亮,虽说开春,但能见度实在低。 又有敌人干扰,一时半会,竟是寻不到个逃命的地儿。 段不言眼瞧著敌人越来越少,射出来的乱箭也不多时,她知晓这伙人回去求援了,马上转身呵斥,“原路返回!” “可——” “走!” 段不言飞身上前,三下两下,砍了几个围困著万铁生和满大憨的西徵小兵之后,她抓住挨了乱箭的孙丰收,“快些往密林里走!” 段不言杀人的能耐不俗,可逃命的脚程更快,拖著个死沉的孙丰收,她也健步如飞。 白陶几人,跟在她身后,边挥刀斩落乱箭,边跟著狂奔。 就这,还险些追不上段不言! “夫人, 那悬崖怎地上去?” 白陶真正著急起来,“那峭壁犹如刀切下来的齐整,冰雪上冻,根本爬不上去。” “而今没有退路,走一步是一步!” 几人风驰云掣退到密林,刚跨过冰面,就被震天的喊声嚇到,孙丰收回头,“夫人,放属下来拦住,你们快跑!” 白陶也举著全是血跡的刀,“末將在此,夫人先走。” 走个屁! 段不言起身,搬来旁侧陷在泥土之中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巨石,“砰”的一声,抡到山下,砸得小河开了,几个西徵勇士追到河上,大荣人还没见到根毛,就被这巨石砸得当场死了两个,还有两个猛地躲开! “他们人多!还有高手!” 满大憨听著下头嘰里呱啦说,竖起耳朵马上转述给段不言,“夫人,他们说我们人多,有高手在!” 段不言咧嘴诡秘一笑,“算他们识货!老娘不就是高手吗?” 嘴上说话,行动却不迟缓。 大麾因为打抖,早掉落在下头冰面上,这会儿段不言提著孙丰收腰带,一口气提著他就往密林深处钻! “……夫人……” 腿上的箭伤,这会儿竟是没有汗巾子勒著腰腹的疼,尤其是他的脸朝下,几乎是贴著地上的残雪碎石而行。 这世间,几个男人能有这般幸运? 白陶转身一看,就见孙丰收粗壮矮小的身子,被夫人抓著狂奔,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忍不住心头笑意。 孙渠眼里全是泪水,一边抹泪一边追著满大憨,赵二也不敢鬆懈,夹在队伍里,哪怕腿脚软得不成样子,也不敢耽误片刻。 生怕稍微有点儿懈怠,小命就留在这里。 “小心!” 白陶怒喝一声,就见赵二身子一痛,软软倒在了地上。 第377章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7章 第三百七十七章 要死在这里了吗? 赵二倒下去时,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不!他还有爹娘要养,还有兄弟姊妹,最为关键的是,他不曾成亲,也没个后啊! 不能死啊! 下一刻,白陶一把抓起他来,“快,跟上夫人!” 嗯? “我没中箭?” 白陶低喝一声,“只是擦著你脸皮过去,不影响逃命!” 赵二慌慌张张起身,摸了摸脸上,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火辣辣的疼。 只是破皮! “你躲了过去,箭矢朝著夫人后背心奔去——” “那夫人?” 抬头看去,段不言提著个陀螺,在山间跳跃,“夫人耳目灵敏,箭矢飞来,夫人就回头一剑挥开!” “那……那就好!” 满大憨来回奔走,“夫人,追兵不少,约莫百来號人,乌央乌央个的,追了上来!” 段不言轻哼,“且看今儿老娘如何脱困!” 白陶著急,“如何脱困?” 段不言略有些喘气,“尚且不知!” 隨著追兵越来越多,乱箭飞来,白陶、万铁生、满大憨,真是边挡箭边后退。 可这般行走,较之前,更为缓慢。 段不言这会儿提著孙丰收,带著孙渠赵二,先行奔到上山必经之道,那处临河峭壁,此刻看来,只怕不止三四丈高,一整面犹如美人镜,几十丈宽—— 更要命的是,这片碎石地贫瘠得很,连树木都没有,如若有厉害点的射手,就算能爬到一半,竹箭飞来,不死也伤! 完了完了! 孙渠扶著差点被顛呕了的老爹,满脸绝望看向段不言,赵二仰头看去,咽了口口水,听著山下传来的嘶吼声,顿觉脑子嗡嗡作响。 ——一已到死路! “夫人,这太陡峭,如何是好?” “尔等脱裤子!” 嗯? 等等!脱裤子?脱……脱……脱谁的裤子? “夫人!” 孙渠紧紧拽住裤头,“这……这……怕是不好!” 段不言哼笑,“不脱也成,想办法拧成绳索,还有——”她背著逆风斩,一闪身,直接跳入来时的小林子里,“注意隱蔽!” 人形大杀器,说的就是段不言! 她能借著一身武功,在末世里好些带异能的强者手下,寻到苟活的能耐,这就是她的本事。 段不言脚下生风,走过的小道,也清晰可见。 回头路,熟悉好走。 又是下山,段不言犹如生了翅膀,几下杀到山下,直接与乌泱泱上来的西徵人短兵相接! 因河道上来,树木虽说不多,也比峭壁跟前好,因此西徵人叫囂追来,实则没有平地那般能铺开来。 段不言身形快,力度大,逆风斩装了刀柄之后,一挥出来,能扫平两三个並排来的人。 她身似黄泉杀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眨眼之间,前头一二十人已倒在逆风斩下头,“箭来,射箭!” 段不言拿出从前杀些不能收编的高阶丧尸那般,全神贯注,步步逼近,她本就是从上而下,犹如洪水狂奔,西徵人低头上山,脚程自是比不上。 三来两去,百来號人竟是被逼著下了山。 “快去,再请援兵!” 西徵语呜哩哇啦,段不言也听不懂,但她没有过多耽误,转身朝著侧首边一棵大碗粗的青松下了手。 对! 她此行两个目的,一是逼退越追越紧的西徵人,二来,上头不见这么高的树木,只能回头来砍。 逆风斩,真好! 不愧是凤且那深山密林里的师父锻造,柔能断水,武能砍铁,嘖嘖!瞧瞧,这等粗的树木,三下就断了。 好宝贝啊! 跟著凤且那从文的书生,实在是可惜。 段不言笑不绝口,一鼓作气,转身砍到能见的树木,高的矮的,胡乱摆放,竟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齐活! 干活素来麻利的种田人段不言,对著选中的那棵青松,上下挥舞,香汗淋漓之余,剔出来根长柱。 极好极好! 她拖著这三四丈长的树干,快速上山。 白陶等人,等了一会儿,听到西徵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远,泛起了嘀咕,“夫人……,夫人一人去应对吗?” 赵二蹲坐在地,帮孙渠扶住孙丰收。 听得这话,面上更是惊讶,“追来之人不少,夫人哪里能抵挡?” 满大憨拖著朴刀,“我去迎夫人!” 万铁生喘著粗气,“走,我也一起!” 夫人若是没了,眾人也轮不到个好,何况眼前峭壁,也爬不上去! 既是深陷绝境,那就背水一战。 死也得拉上几个西徵贼子垫背! 万铁生心生豪气,带著满大憨就要下山,忽地听得悉悉邃邃声音,“是贼人摸上来了?” 戒备! 万铁生提著朴刀,躡手躡脚意图偷袭过去,忽地听得一声俏丽嗓音,“尔等的裤子,还穿著?” 夫人! 是夫人! 满大憨几步上前,“夫人……,您这是?” “快点脱衣舞,拧成绳索,老娘上去才能把你们拽上来,怎地,一个个听不懂人话啊!” “好!好!” 眾人这才明白,欲要宽衣解带,“得得得!” 段不言满脸嫌弃,气喘吁吁把树干放在肩头,嗷一嗓子,直接把树木支棱起来,靠在峭壁上头! “快点,拧成能拉人的绳子,我先上去,再逐个把你们拉上来!” 见识过夫人神力的几人,毫不怀疑,这会儿也不顾面红耳赤,眾人解了汗巾子、脱了外袍,系在一起,使劲拽了拽。 “夫人……,您瞧这可否?” 段不言满脸嫌弃,“你们个个都不轻,除了孙渠,好生想想,耐得住与否?” 若是掉了下来,受罪的是谁。 白陶见状,抖抖嗖嗖,脱了裤子! 幸好大荣的中衣不短,至少能盖住腚部,否则夫人跟前,一堆光溜溜的……,还真是难看。 当然,每每寒风吹过,几个大汉恨不得死在这里。 可这时代的布料就这么脆弱,段不言都不敢使劲扯,否则—— 几人脱光衣物,怕也是不成! 说是迟,那是快,未等段不言开始攀爬,西徵人捲土重来,只听得耳边嗖嗖嗖的,乱箭再度飞来。 噗! 段不言瞧著眼前场景,再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只见一群光腿大汉,举著朴刀,严阵以待! 第378章 第三百七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8章 第三百七十八章 “孙渠赵二,过来扶住树干,我上去之后就接你们。”说完,直接像猴子一样,盘在树干上! 原本的枝丫被砍得剩下个节,孙渠和赵二刚扶住,段不言就呲溜呲溜窜上去。 只是,树梢是软的,还没到石壁顶上,就撑不住段不言了。 赵二见状,低吼一声,“夫人,稳住身子,我与孙渠我把你抬起来。” 话音刚落,白陶也转过身来,三人一使劲,直接抱住树尾,抬了起来。 段不言瞅准机会,直接飞扑到峭壁之上。 孙渠仰头,惊呼道,“夫人小心!” 话音刚落,嗖嗖嗖就飞来几根乱箭,直接射向石壁之上,有一箭,差点就射到段不言的脚踝。 ——若她慢一步的提脚。 衣服裤子汗巾子连成的绳索,段不言抖开来,欲要寻个能耐点的定点拴住,方才发现不可能。 绳索太短是其一,再就是峭壁之上,最近的树也隔著三五丈。 段不言骂骂咧咧,待孙丰收、满大憨上来,定是要给几板子,上次明明与她同行,却不知早些备好绳索。 孙丰收心中苦,他腿上有伤,免了脱裤子的尷尬,可衣物也是脱了的。 至於草绳,不是没准备,而是忘了带。 可任谁也想不到,本来半个时辰就能到的仙女口,因天黑之后,迷雾笼罩,白陶这自来跟前亲兵走的小將,竟是迷了路。 密林不大,但夜色里头,打著火都看不清方向。 走到半夜,实在睏乏,段不言这才吩咐歇下,枯树洞里掏出来的乾苔蘚,燃了火堆,即將要天亮,白陶这才起身,自信满满,“夫人,您放心跟著末將走,绝对没错!” 呵! 如若问孙丰收、万铁生、满大憨为何也迷路,这说来也是有些冤枉的,三人所属孙丰收的小管队,旁的管队两百多號人,但他们属於营防小队,平日里最多就是百来號人,遇到这两日,伤冻之类的,只有七八十人。 歷来是哪里要开路,哪里要收尸,哪里人手不够,他们就去补上。 因此,就上过一次仙女口,还是送补给。 论起认路,自不如走了十几趟的白陶啊…… 衣物结成的绳索, 拉的第一个人是孙渠,孙渠还想著谦让,“让我爹先上——” “少囉嗦,你体格子小,先试试绳索,如若断了,他们也能接住你!” 段不言呵斥道,孙渠嚇得不敢说话。 孙丰收听著儿子想著自己,心中甚是欣慰,“听夫人吩咐,快些!” 因绳索不够长,段不言只能在手腕上绕一圈,继而左右手用力拽住,“上!” 幸好,她天生神力,不然怎地可能把孙渠拉上去! 只是快到一半,时,绳扣忽然拉紧,孙渠整个身子往下掉了半尺,“啊!” 下头人赶紧伸手,幸好只是绳结扣紧罢了! 冷箭时不时的飞来,西徵人的吶喊也越来越近,段不言三下两下,孙渠还没感受到害怕,就被像井里打水那样,被提溜上去。 最后一下,几乎是甩上去的。 “鬆开!” 孙渠被摔懵了,“夫人——” 他下意识紧紧拽住绳索,生怕掉下去,段不言过去,兜头就是一巴掌,“寻个地方躲著!” 三下两下,扯开这五顏六色的绳子,丟到峭壁下头。 “你们比较重,提著刀上来,若有冷箭,直接挥开!” 白陶偶尔回眸,看著赵二光著大腿,被提了上去,幸好还有垮裤遮羞,不然—— 寒风吹来,白陶低头,只觉得两腿冷颼颼的! 罢了罢了! 活命要紧! 这等丟人的事儿,过了此刻,忘了就是…… 有惊无险,几个人被段不言全须全尾拉了上去,浑身热得冒汗的段不言,又一鼓作气,把树干也拖上来了。 “走!” 趁著她拖树干时,眾人识趣的没有帮忙,倒是忙著埋头解绳,有些布料脆生的,早已开线。 可那又如何,能遮肉就成。 等段不言回眸,招呼眾人快跑时,就看到一群男人,慌里慌张的穿裤系干巾! “快些往里走,贼人已追来!” 眾人提著裤子往里走,孙丰收瘸著腿,扶著万铁生与儿子,快步离去,段不言站在峭壁之上,寻来手掌心大的碎石头,朝著那群即將从矮木丛里冒头的贼子,重重丟去! 这会儿,人形杀器又变成了人形拋石机! 满大憨与白陶回头来,看到段不言落在后头,马上回去接应,还顺带捡了一兜子石头。 “夫人!” “快滚,莫要拖我后腿!” 她跑得贼快,是这群汉子追不上的,哪怕这会儿的她飢饿上头,有些烦躁,也轻鬆碾压白陶几人。 白陶猫著腰,又捡了一堆。 “滚!” 段不言气急,忽地拔出逆风斩一挥,“噹啷”几声,挡掉了射向三人的箭矢。 “当我与你们说笑?” 一个个无用的傢伙,只会拖后腿,逃命都逃不明白,隨著箭矢袭来,段不言左手抡石头更快,適才冒头的贼子,又吱哇乱叫的退下去了。 满大憨见状,拉著白陶就跑。 “夫人小心,我等先行。” 白陶还欲挣扎,满大憨已不给他机会,拽著就往上跑,上山之路,没有那般轻鬆,没走多远,二人就气喘吁吁。 “你……你不等夫人!” 满大憨急切说道,“將军啊!你是不知夫人能耐?咱先走一炷香,也不是她的对手。” 乖乖! 除夕那一夜的事儿,还歷歷在目,说实话,满大憨摸了摸腰,“那日里西亭之中落下的伤都还没好妥呢。” 白陶扶额,“……我的也没好。” 满大憨又道,“可比起夫人来,这都是小事儿!將军您看到没……,夫人腋下都渗出血跡来,大將军伤的可不浅——” 白陶点点头。 “抽出逆风斩开始杀敌之时,我就看到了。” 两人边走边说,喘成老狗,幸好不多时,追到了在一块小石峰背后躲著的孙渠几人。 “夫人呢?” 满大憨气喘吁吁,咽了口口水,“还在后头!” 孙渠马上起身,“我去迎夫人!” 第379章 第三百七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79章 第三百七十九章 刚踏出半步,就被白陶提著衣领子揪了回来,“就你小子仗义,我等都是混帐,丟了夫人不管?” 孙渠不敢直视白陶,但孩子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还是满大憨轻轻揉了揉他快散开的髮髻,低声安抚道:“稍安勿躁,只是贼子追来,夫人挡一会儿,否则我等是追不上夫人的,反而给夫人添乱!” 万铁生点头,“夫人脚程非常快,应是无碍,属下也在沿途留下標记,夫人聪慧敏锐,定不会走错。” 白陶点点头,“走吧,此处还不算脱困。” 孙渠鼓起勇气,抬头看著白陶,幽幽说道,“將军,这会儿天大亮了,您定当不会迷路了吧……” 一句话,给白陶干得想怒也不敢怒。 还是孙丰收面色苍白,靠在石头上呵斥,“孙渠,將军跟前不可无礼,这等密林,莫说是將军,就是问问你大憨叔,他天生在密林之中转来转去,也一样迷路。” “是极,可怨不得將军。” 孙渠扭过头,也不看白陶。 白陶面上苦笑,拱拳说道,“诸位也別提开脱了,这事儿……怨我!” 万铁生几人慾要宽慰,白陶赶紧摆手。 “下得山去,就算夫人不罚,我也要到將军跟前请罪。”说到这里,满面忧愁,“夫人夜不归宿,如若是你们家的娘子,会当如何?” 万铁生、孙丰收齐齐愣住。 “……將军,恐会怪罪夫人。” 白陶苦笑,“必然是要怪罪的,前日里夫妻切磋,名义上是耍玩,可大伙儿都看著的,谁家夫妻杀气这般的大……” 脱险之后,这才是烦心之事。 孙丰收扶著伤腿,出了个餿主意,“不如这般,將军也知我与夫人能说上话,小子得夫人看重,留在身边做事儿,如今出了事儿,我自去將军跟前领罚,就说是我怂恿夫人来的。” 一听这话,孙渠点头。 “爹,您说的有道理,我同您一起去,这般的话,將军就不会责怪夫人了。” 白陶看著这对天真的父子,冷笑起来,“得得得!就你们爷俩会想著夫人,如若你们说来,有个屁用,还不如我去!” “將军——” 万铁生心生担忧,欲要出言相劝,被白陶拦住,带著几人没入丛林,边走边说,“反正我也是要挨罚的,咱这几个人里头,就属我小有品级,夫人护著你们性命,我堂堂男子汉,焉能倭瓜一样,软塌塌的!”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 “谁?” 谁? 段不言从右侧闪现,“一群蠢货,老娘都走到身后了,竟是无人知晓!” 这等反应,实在太差! 白陶捂著后脑勺,陪著笑,“夫人,您这脚力,真真儿的做到了踏雪无痕!” “少嬉皮笑脸,谨慎点!” 孙渠小跑到段不言跟前,养著小脸儿,眼眶里的泪水还没淌下,这会儿荡漾著,跟魏雪生那小情人,一模一样。 “夫人,您没事就好。” 这多大的委屈啊…… 小声音搞得嘶哑晦涩。 嘖! 段不言抬手往小子乌黑大眼上一抹,小小少年眼窝一热,泪水不由自主顺著段不言的手指,汩汩滑落。 少年生了羞愧,抬起袖口,朝著眼角就抹了一把,“夫人,您真厉害。” “小子!拍马屁也得选时候,逃命要紧!” 说完推搡了少年薄背,“快些往上爬!” 万铁生与满大憨早已左右架著孙丰收,“夫人,您御敌辛苦,我二人使把劲,也能把孙管队带上。” 段不言哼笑,“莫要逞能!” 三个汉子穿著皱皱巴巴的衣物,在夫人热辣的眼神打量下,渐渐满面红晕,“夫人……,属下定不会拖后腿。” 段不言天生精力旺盛,但耐不住飢饿。 疾步往前走时,后头几个人跟的十分辛苦,约莫小半个时辰,当寂静山林之中,再听不到任何西徵人的吶喊声时,白陶领著眾人在密林里打转许久。 “白陶,你真是找死!” 段不言毫不客气,一脚踢到白陶腚上,白陶哪里敢躲,只能赔著笑,“夫人,我保证马上就寻到路,您放心!” “这点你该学学你那该死的叔叔!” 白陶微愣,继而举手表示,“夫人,末將比我家二叔,还是要强上许多,他纯粹就是被祖父祖母宠坏的浪荡子,末將心有抱负,绝不是他那等混吃等死的人。” 嗯哼! “他知自己不能,也算是个本事,你呢?” 段不言真是被飢饿闹得想生吃了眼前的白陶,“再寻不到路,看我怎地收拾你!” 话语狠厉,但段不言说得轻柔。 比闺房之中的少女,拿著茧扇指著百,笑吟吟的喊哥哥,还要轻柔! 但白陶却不敢当做嬉笑之言,抹了把额际冷汗,尷尬笑道,“夫人,应是能找到,这片林子不算绵密,还有棵歪脖子树——” 孙渠哭丧著脸,抖著发酸胀痛的小腿,“白將军,您都说了十来遍了,咱也寻了三棵歪脖子树,可瞧著都不是……” 罢了! 段不言吩咐眾人坐下歇会儿,“我等找不到出路,西徵人也寻不到来路,起个柴火堆吧。” 她立在树旁,扭了扭脖颈。 赵二走到跟前,小心提醒,“夫人,您的伤口是不是扯开了?” 哦,这个啊—— 段不言抬手低头,看了一眼,渗出来的血跡早已乾涸,“生死跟前,这点小伤全然不是事儿。” “夫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嗯? 段不言转过身来,正面面对赵二,“何出此言?” 赵二拱手躬身,十分虔诚,“夫人,属下身手差,若不是夫人关心属下,这会儿早已——” 死这个字,赵二不敢吐出来。 因他实在后怕…… 让人罕见的是段不言没有像斥责其他人那般,骂赵二无用,反而倒是欣然一笑,抬手轻拍赵二肩头。 “头一次遇敌,半分不孬,很是不错。” 赵二的心中,忽地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怪情愫。 他想,眼前之人恐怕不止是那位被小妾差点饿死的夫人,应是天上遣下来的九天玄女! 赵二想,若能一生追隨这样的主子,未必不是幸事! 第380章 第三百八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0章 第三百八十章 白凤觉得浑身骨头都被顛碎了,一路上,他半睡半醒,拥著衾被缩成个鵪鶉,喷嚏咳嗽,你方唱罢我登台,折磨得到西亭时,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时柏许也没好到哪里,年轻后生按理来说,怎地比白凤要强一些。 实则高估他了。 后头时,他也头疼脑热,坐臥难安。 直到外头段六与庄圩敘旧,方才指著又落到最后的一驾马车,“还忘了与將军说来,此番除了殿下及隨从之外,还有京城的时二郎、白二爷。” 庄圩微愣,“白凤白先生?” 时家,倒是鲜少耳闻,但白家是不陌生的,“他家侄儿就在我们营部,名叫白陶。” 段六頷首,“就是他。” 庄圩笑嘆,“看来都是故人啊。” 说话之间,已有营兵奔到西亭大营,说了身上之命后,翻身下马,奔向主帐。 遥遥能看到居中靠后的营帐时,眼前赫然出现浩浩荡荡一群人,打头那个身著暗红大麾,內著宝蓝锦袍的男子,脚下更是生了翅膀,急奔过去。 “报大將军!龙马营传信——” 凤且停住脚步,身后沈丘笛马上出声,“速速稟来。” 庄圩亲兵单膝跪地,拱手稟道,“大將军,庄將军差小的前来稟告,睿王殿下身负皇命,已到龙马营。” 啊! 沈丘笛没忍住,惊呼一声。 还是凤且稳住,追问道,“殿下已下榻龙马营?” 亲兵摇头,转身指著来的方向,“殿下著急前线战事,庄將军亲自护送过来——” 话音未落,凤且已调转脚步,“马兴,去稟龙一二、文忠二位將军,集结五品往上的守备参將,速来营门口,恭迎殿下。” “是,大人!” 马兴领命,带著两个隨从,兵分两路赶紧去稟。 沈丘笛听来,心生担忧,“將军,殿下这一来,寻找夫人的事儿……,岂不是要耽误了?” 凤且长嘆,摸著时时传来疼痛的后背,心生烦躁。 “一会子再说。” 还是下头有个管队,拱手说道,“大將军,若不然属下先行上山,若能寻到夫人,就不用您亲自跑一趟了。” 黎明之时,第二拨上山寻人的兵士传信来,说在半路崖口密林之中,看到火堆灰烬,应是夫人等人所为,顺著路下去,走到悬崖口,却不见了脚步。 ——恐怕是夜路难走,迷路之后,失足跌落悬崖。 凤且双目微闭,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先行恭迎殿下吧。” 適才一路,沈丘笛还分析了夫人失了踪跡之事儿,“將军,夜里行路,仙女口那地势,生来如屏障般立在西徵跟前,如若夫人不小心失足,恐怕还等著我等去营救呢。” 这话,提醒了凤且。 失足—— 如若真的摔下去,那几十丈高的悬崖,任谁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段不言的性命。 想到这里,凤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愫。 既有解脱之意,亦有遗憾。 如今沈丘笛再提,他思忖片刻,“京中有太子、有几个王爷,怎地轮也轮不到瑞丰的睿王前来,这事儿实在蹊蹺,不容小憩,一会子恭迎之后,再论夫人之事。” 沈丘笛听来,也觉得凤且说的有道理。 “夫人身上本领大,恐怕就是迷路了,末將料想,定不会出大事儿。” “……这点本事,她比我强。” 说完这话, 脚下再不停顿,往营门走去,说起来,半夜折腾起来又在黎明之前歇下的龙一二、文忠,枕头还没靠踏实,被窝也还在冷冰冰,酒意搅得头疼时,下头人又来稟。 “何事?” 文忠翻了个身,隔著帘子也藏不住语气之中的不耐。 “文將军,大將军有命,请文將军集结五品往上的守备参將,前往营门口,恭迎睿王殿下。” “何人来了?” 寒风袭来,吹得营帐外呼啦啦作响。 文忠揉了揉太阳穴,勉强坐起来,“进来说话。” 帐帘掀开,马兴跟著文忠的亲兵一同进入,“文將军,適才庄將军差人来稟,睿王殿下身负皇命,已从龙马营出发,即將到达西亭。” 啊? 文忠难掩错愕,“睿王殿下?” 马兴拱手躬身,“正是。” “在你们府上那位如夫人,好似就是——?” “文將军,正是睿王府如夫人。” 嘶—— 文忠翻身下床,马兴拱手,“將军,睿王殿下车驾不曾停歇,一路疾行到龙马营,这会儿应是快到了。属下还要去请龙將军……” “去吧!” 文忠摆手,“我自不会耽误就是。” 待马兴离去,亲兵也得了文忠之命,赶紧去请各 小將军,不多时,七八號人已候在营帐门口,“文將军,我等在西亭的,都到齐了。” 文忠掀开帐帘,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看天,“一会子怕是要下雪啊。” 罗毅呈拱手,“早些时候,已经下了,只是不怎地大,这会儿停了。” 文忠看向他,眼袋下头全是乌青之色。 “又是一夜未眠?” “將军……” 罗毅呈满脸愧色,欲要点头,后又摇头,“是属下无能,给將军您添麻烦了。” 文忠摆手,抬脚迈步,“边走边说,殿下身负皇命前来,眾將更需小心谨慎。” 罗毅呈低声问道,“將军,怎地圣上会差遣个王爷来?” “西亭大捷,定然是来嘉奖的,罢了,我等也无须费尽心思揣摩圣意,一会子见了自然明白。” 说完,脚下生风,朝著营门走去。 半道之上,遇到龙一二等人,两方会面,龙一二也不客气,凑到文忠耳边,嘀咕起来,“如夫人不是在曲州城吗?咱这里山毛野地,又是军营,条件严苛,天气寒冷,哪里是殿下待的地儿啊……” 文忠听来,会心一笑。 “怕是来传圣旨的,可不能耽误。” 龙一二轻哼,“夫人那边,可回来了?” 转头看向马兴,马兴缓缓摇头,“回两位將军的话,我们大人刚走出营帐,准备往仙女口去时,庄將军的人就来报信了。” 呵! 龙一二摇头,“这么一耽误,夫人那边也不知是好是歹?” 马兴低头,也不敢乱说。 还是文忠轻咳一声,“夫人是有些本事的,我倒是不担忧。” 欲要再说时,马兴忽地抬手指著不远处,“二位將军,好似是殿下车驾来了。” 原本横亘在西亭和龙马营中间的大平地上,此刻却布满白雾,只见白雾之中缓缓走出骑马之人。 一个,两个,一辆,两辆…… 第381章 第三百八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1章 第三百八十一章 凤且带著眾將士,站在营门之外。 他身形瘦削高大,迎风而立,虽段不言狠狠伤了他的后背,但依是改不了他挺拔如松的气质。 车马离这十几丈时,马兴忽地低声惊呼,“大人,怎地是六伯——” 段六是个奇人。 京城上下,上到达官显贵,就连东宫太子见到,也叫一声六伯。下到僕从丫鬟,也尊称六伯。 老郡王直呼他段六,可这名头实在响亮。 京城里与老郡王差不多年岁的,也叫他段六,甚至有些个老祖宗,都能喊他一声六儿。 做个大管家,身份还是康德郡王府的僕从,竟是有这等的能耐,说神秘莫测,也不为过。 马兴说来时,凤且早已看到。 他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几乎是瞬时,凤且大脑急速飞转,年前见到段六,精气神倒也不是像失了主心骨之人,但他守著老郡王与世子的坟墓,不曾听说有別的打算。 为何? 这才短短二十来日,就看到段六护在睿王殿下的车驾跟前。 睿王,素来不得圣上宠爱,这身负皇命……,何样的皇命能轮得到刘戈? 段六护著睿王车驾越走越近,凤且面上含笑,一如既往温润儒雅,实则心中九转柔肠,早已把前前后后所有事儿,快速串在一起想了个遍。 ——这绝不是巧合! 凤且忽地回眸,看了看早已隱入山雾之中的仙女口方向,龙一二与文忠顺著看去,心道,大人难不成实在担忧夫人? 欲要宽慰几句,噠噠噠的马蹄声拦住了欲说之词。 凤且马上回神,亲自迎上去,“六伯!” 言语之中,多有感嘆与亲近,马兴早已扶著马首,段六翻身下马,拱手与凤且见礼,“大人,想不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敘旧不急在这一时。” 说罢,让出半个身子,睿王车驾已行至第一,这会儿身侧长史姜珣也已下马,立在车驾跟前。 凤且领著眾將士,上前三五步,来到睿王车驾跟前,躬身行礼,朗声请安,“末將凤且,领驻西亭眾將士,恭迎殿下,殿下长途跋涉,鞍马劳顿,甚是辛劳!” 话音刚落,一帘之隔,已传来个醇厚温润的声音。 “凤將军镇守边陲,率將士为大荣百姓护一方平安,连日里激战西徵贼子,江山社稷之安危,都系诸位將士神身上,才是辛苦之至,当受天下之敬,受本王之敬!” 说完,掀开车帘,躬身出来。 姜珣马上伸手,同段六左右,搀扶刘戈下来。 途中,刘戈更换了衣物,此刻他头戴玉冠,身著皇家玄色锦袍,腰间佩金线纹绣龙凤呈祥宽玉带,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比凤且记忆之中更为沉稳、內敛。 “末將凤且,见过睿王。” 睿王踩著脚踏,缓步下来,双手拢在袖中,身子微微后仰,与凤且面面相视,片刻之后,方才含笑,“三郎,一別三五载,依然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玉面郎君啊。” “殿下谬讚,我这臭皮囊……,说来也是添笑罢了。” 睿王伸出手来,甚是熟稔,拍了拍凤且肩头,他力度不小,正好拍在段不言下狠手打伤之地。 只一记,凤且身形疼得抖了一下。 “咦,三郎,这是负伤了?” 凤且心中早有盘算,这会儿满面略带羞赧,几不可见摇了摇头,“殿下不知,前日里与內子耍玩,不小心砸伤了肩头。” 言说此话时,凤且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段六。 但后者面色从容,不见异状,凤且心道,如若段不言就此没了,倒也省事,否则这芯子换了之事,未必能瞒得过眼前的段六。 这倒是不爭的事实! 段不言可是在老郡王的怀里,与眼前段六的肩头长大,如今全然大变的妖孽芯子,只怕是要惹事儿。 所以,真是自行顽皮,失了小命,圣上再是想收拾他,最多也就是稍作惩戒,断然不会殃及前程,亦或是护国公府。 凤且想清楚之后,心中长舒一口气。 好似已篤定段不言不可能活著那般…… 天寒地冻,凤且欲要亲迎刘戈入內,却见刘戈往后看去,“时二与白先生呢?” 来了来了! 两个熟悉但又鼻音浓厚的郎君,相互搀扶,小跑走到睿王跟前,刚要开口,时柏许好似反应过来,赶紧拖著白凤,退后三步,“殿下,诸位將军,某与先生路途感染风寒,实在不够得体——” 时柏许? 凤且眼眸之中全是询问,时柏许满眼疲惫,痛苦示意:对!就是在下这个倒霉蛋,连日里疾行,还没到瑞丰,就被睿王殿下拖到了你老人家的地盘! 腰,要断了! 泪涕肆意,喷嚏连天,咳得胸口都是疼的…… 时柏许恨不得马上靠在凤且背上,让挚友背著回去,可惜眾目睽睽之下,当然不能这么隨意。 何况,他可是圣上临时亲封的传旨郎。 营门之处,寒风紧俏,残雪未消,又开始淅淅索索下起来,凤且自是恭敬迎著睿王刘戈往主帐走去。 一路之上,刘戈大致说了自己的来意。 凤且听来,谢意不停,睿王听来,携著凤且的手,由衷说道,“多年不见,三郎也与本王生分了,大不必如此客气,你才是这两州巡抚,龙马营指挥使,本王一来是奉圣旨慰军,二来此等大捷,父皇圣心欣慰,也想亲眼所见。” 亲自来,那是不可能。 凤且连道不敢,刘戈轻拍他手背,“本王也知晓开州龙將军驰援龙马营,粮草军餉,都甚是紧俏,不过三郎放心就是,本王此番来,定不是在边陲战事上头指手画脚,倒是这筹集粮草之事,本王已差人去办。” 苍天! 凤且听得此言,立时停步,郑重行礼,“龙马营上下,叩谢皇恩浩荡、王爷体恤。” 他是龙马营最高指挥使,单膝跪地,其他將士断然没有站著的道理,也跟著噼里啪啦,跪倒一片。 营地上下,顿时迴荡著山呼海啸。 “皇恩浩荡!王爷体恤!” 第382章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2章 第三百八十二章 粮草军餉,还是头一日凤且与龙一二、文忠、庄圩心忧之事,今岁春寒地冻,多地受灾严重,莫说筹措军粮,就是运送到曲州,都十分艰难。 这也是为何如夫人慾要回瑞丰,都不得不改道前往曲州府稍作歇息。 暴雪肆虐,较之往年,更为严峻。 睿王又道万石米粮已在路上,“虽说道阻且长,但算来日子,三五日內定能到达。” 此话一出,莫说凤且惊愕,就是龙一二,也连连感嘆,“王爷这是早有准备?” 睿王頷首,“本王听得曲州府遭了西徵奇袭之事,约莫也是正月初一二的样子,幸得瑞丰去岁丰收,粮仓充沛,点了万石,早已装车送来。” 至於为何后出发的睿王先到,也是因期间好些道路,刘戈选择骑马。 比起重车行路,自是提前到达。 凤且听来,心中大定,原以为不过是客套两句,哪里想到睿王还真是实打实的慰劳眾將士。 思到此处,言谢之词,少了客套与戒备,多了几分真诚。 宣读了圣旨,又说了来意,睿王刘戈还请凤且引路,认了前来迎接的將士。 只是看了一圈,微微愣到,“白先生,你家的侄子呢?” 问及白陶啊,其他人面面相覷,龙一二看了一眼凤且,后者从容回答,“殿下、白先生,白陶奉命往仙女口御敌,明后日方能换防下来。” 如此啊! 刘戈瞭然,微微頷首。 主帐虽大,但也不至於全部將士留在此处,散了眾多,只留下龙一二、庄圩、文忠、沈丘笛,再就是睿王的隨从段六、姜珣以及时柏许、白凤。 论资排辈,落座之后,马兴与竹韵开始端茶倒水。 刘戈吃了一口,方才觉得一路的艰辛,被这口热茶按下去了,再抬头,看向凤且,“这丫鬟,是不言身边的?” 此话瞧著是拉家常,可却在龙一二等人心中引起惊涛骇浪。 段不言,是凤夫人的名讳。 军中上下,喔!不对!是整个曲州城,甚至是靖州上下都知晓的,但能这般称呼夫人的,除了凤且,鲜少见得旁人。 但眼前之人,可是睿王。 天潢贵胄,圣上第七子,按照礼法,也得叫一声尊夫人吧,怎地会直言不讳,就这么水灵灵叫出夫人的闺名来…… 凤且听得这话,点头应了个是。 睿王轻笑,“听得说不言被你带到大营之中,本王与六伯都觉诧异,想来也有几年不曾见到,不如叫丫鬟去请,故人相见,当吃杯热茶,閒谈几句。” 呃—— 凤且表情微滯,好似有些为难,段六见状,拱手说道,“莫不是不言惹了大人生气——” 凤且赶紧摆手,“六伯误会。” 嘆了口气,苦笑起来,“不瞒殿下与六伯,不言此刻未在营中。” 话音刚落,段六的眼神忽地就冷了下来,凤且精准捕捉到,心中重重一嘆,段不言啊,你还是活著回来吧,否则—— 真要没了小命,睿王与六伯怕是饶不得自己。 这是在营帐门口,看到睿王车驾跟前的段六时,猛然想到——睿王与郡王府,並没有像面上那般,早已撕破脸来著。 段不言啊段不言,我的好妻子,你还真是有靠山呢! “殿下,六伯,不言趁著昨儿我与几位將军共商军务之时,带著隨从护卫……还有白陶,往仙女口去了,整夜未归。” “仙女口可是前线?” 刘戈抬眼,一双深邃眼眸,凝视凤且,后者起身,躬身达到,“殿下,本来仙女口居高临下,断无危险,但不言去时不曾与我说来,待发现后已然天黑,差遣两拨人马,都不曾寻到踪跡……” 段六马上起身,“殿下,属下斗胆往仙女口走一趟。” 不加掩饰的担忧,陡然上了脸,话音刚落,凤且也如实说来,“如若庄將军差来报信的亲兵晚一步,末將也上了仙女口,適才出了帐门,就听得殿下千里而来的喜讯,才想著先迎接殿下……” 睿王面色也凝重起来,“遣了两拨人马,都不曾找到,是仙女口地势险峻,实在宽泛吗?” 凤且頷首,“回殿下的话,仙女口算是个天然关口,除却两军对垒之地勉强能下马行车,其他地方犹如刀削石壁,光滑陡峭,莫说骑马,就是上下人,都觉得艰难。” 旁侧龙一二也拱手道,“夫人夜里行路,又是头一次上去,恐是在密林之中迷了路,这会儿天亮,以夫人一身本事,应是无碍。” 睿王轻嘆,“……走吧,事不宜迟,本王此番身负皇命,本也是要知晓个前线战况,不如趁此机会,亲眼所见。” 段六一听,马上拱手,“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歇下,属下同凤大人上山,必是能寻到不言。” 睿王未曾听进耳里,端起茶盏,一口气吃了全部热茶,“走就是了!” 嚯! 眾人都能看到睿王昼夜不停行路而来,是何等的疲惫,可听得凤夫人失踪,马上又起身。 除了凤且、段六面色如常,其他人可没这般好的定力。 尤其是京城里来的白凤和时柏许,二人在京城浪荡多年,亲眼见著睿王殿下与康德郡王怎地个分崩离析。 旁的不说,睿王上书参本时,可是说了康德郡王纵容世子段不问,自小陪读之时,就纵容其子,虐打皇子。 这里的皇子,毋庸置疑,就是刘戈。 其他罪名,也罗列不少,但白凤听得自家老爷子和大哥听来的,都觉得斗转星移,从前睿王不曾去往封地时,几乎是把康德郡王府当做自己的外祖家走动。 甚至! 刘戈私下叫段栩为舅父! 当然,这也是淑妃出自召闻段家,但召闻段家在淑妃还是个小小贵人时,已完全败落。 淑妃娘娘本就小小年岁,失了父亲,后头入宫之后,母亲离世,家中堂兄堂弟的,也不顺遂。 不是短命,就是患了重疾。 等睿王殿下出生之后,段家已败落到只有个名號,眾人提得召闻段家,立时唏嘘,“哎呀,段家啊,没人了!而今是个姑爷掌家,一屋子人丁兴旺的,却没个姓段的,哎哟!” 第383章 第三百八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3章 第三百八十三章 淑妃娘家,就这般淒楚。 也不知怎地,娘娘身在宫室,却与康德郡王妃章道炆成了挚友,年岁相当,孩儿同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这没有血缘的舅甥关係。 三十几载,没有血缘又如何,早已如亲的那般才是! 可惜啊,康德郡王府败落之后,头一个落井下石的还就是段不问的两个挚友。 一是侍郎大人赵长安,二来……,远在瑞丰的睿王殿下。 白凤跟时柏许二人,偷摸交换了眼神,两人虽是年岁隔著点,但却马上读懂彼此眼里深意。 ——睿王是扮戏来著? ——瞧著不像,六伯对老郡王那是忠心耿耿。 ——怎地个说法啊?老郡王与世子离世之前,赵长安还做了监斩官啊! 何为监斩官? 就是看著挚友父子的头颅,直接被砍断,落到地上。 嘖—— 二人本来被一路顛簸折磨得没个人样,这会儿也打起精神,双双出声,“殿下还是歇著,我二人隨著凤將军、六伯上山去寻。” 嘁! 你二人就算了。 睿王只看来一眼,两人就马上看出殿下嫌弃,下一刻,听得睿王说道,“你二人养身子要紧,本王虽说略有些疲累,但也不碍事儿。” 说完,再不耽误,起身招呼凤且行路。 事已至此,凤且心中瞭然,康德郡王府没有跟睿王、赵长安闹翻,甚至—— 这全盘是场大戏? 凤且凝神静气,也不耽误,引著睿王、六伯出了营帐,几位將军也跟著同行,加上隨从护卫,浩浩荡荡乌泱泱一群人,像是要去干仗。 骑马不快,但也好过脚走。 只是天上开始落雪,走得甚是不稳,快到一半时,第三拨搜山之人听到动静,奔来迎接。 “启稟大將军,仙女口下风口百来丈之处,发现廝杀痕跡,只是山雾繚绕,看得不齐全。” 凤且上前一步,“何意?” 带头之人咽了口口水,“西徵人好似是来过那峭壁之下,属下们看来,像是西徵贼子的尸首,恐怕是——” “夫人恐怕是跟西徵人交手了?” 庄圩听来,顿觉不妙,“可看到夫人他们一行人的踪跡。” 报信之人摇了摇头,“峭壁之上,少见踪跡,但仙女口这屏障上头,宽几百顷,夫人他们只怕是与属下等人错过了。” 寻人艰难,尤其雪越下越大。 马蹄脚下打滑,几次踉蹌,马背身上的睿王也被闪了几次,险些摔下马来。 几次三番,睿王不得不弃了马匹。 改为步行。 凤且行走带风,但若要说赶上遥遥在前的段六,还是有些吃力,段六年岁不小,可这一身的本事,断然不容小看。 其他人官兵,看到段六遥遥领先,还不断深入密林探看,心道,这位老先生若与夫人一较高低,又是谁占上风呢? 眾人怀著各种心思,一路行走。 沿途走来,睿王几乎也知晓了近半个月来的战事,听得说大规模衝突不多,但大荣不曾想到西徵竟是这般能忍,丟了西亭,死了个皇子,却能龟缩到仙女口之后。 睿王轻嘆,“三郎,你言下之意,作何打算?” 就此镇守仙女口? 凤且搀扶著睿王上到一块石台上,“殿下,龙將军从开州驰援过来,总也不能久待,否则影响开州防务。一来等圣上与兵部之命,二来近些时日,只怕是要准备一次强攻。” “嗯……,圣上与兵部都觉得近几年来西徵越发大胆,不顾两国盟约,屡次进犯,於国於民,都是挑衅、伤害。故而,大荣也不必再容忍下去。” 圣旨与兵部之令,大致都是这个意思。 凤且点点头,“不瞒殿下说来,我也是这般的想法,西徵贼子屠戮了几个村落村民,还劫船杀人,可以说是尸横遍野,其恶行真是罄竹难书。在曲州靖州两地,早已激发民愤,我等守疆戍边的將士,若不能驱逐西徵財狼,那才真是枉为大荣汉子。” 睿王頷首,“三郎,你与眾將士如此忠心耿耿,枕戈待旦,屡建殊勛,事后本王定会如实上报朝廷,嘉奖眾將。” 约莫到半山腰时,前头段六忽地停住脚步。 他举起手来,止住后头人说话行走,只是慢慢拔出腰间藏住的短刀,虎视眈眈看著前方。 凤且微愣,凝神一听,好似左边林子之中,確实有动静。 跟在后头之人, 也得了手势,个个连喘气声都不敢放开,一时之间, 这密林中唯有寒风卷树干的刷刷声响。 忽地! 只见段六身形猛地的矮下,“隱蔽!” 后头之人马上蹲下,凤且护住睿王,刚抬头,就见段六挥刀,“鐺鐺”两声,挥开两柄小弩箭。 有贼子! 下头人这时早已递了弓箭,段六引弓搭箭,顺著弩箭来的地方,连发三箭! 片刻之后,段六眼神凌厉。 “是个高手,一箭未中!”说完,欲要追出去,阿苍挤在凤且后头,忽然疾呼,“六伯,六伯,这弩箭是我们夫人的。” 啊? 夫人! 阿苍急起来,朝著密林就喊,“夫人!夫人——唔!” 一旁沈丘笛猛地捂住阿苍,“小子,莫要引来贼子!”若不是他快速拖著阿苍后退,这小子差点踢到睿王。 混帐! 不想活了? 阿苍挥舞双手,欲要解释,那弩箭就是夫人在曲州城里,从贼子身上缴来的,但弩箭后头的尾巴坏了,是几位丫鬟姐姐给重新做了五彩线。 睿王听来,微微一愣。 “不言,有这等的能耐?” 话音刚落,段六忽地提了下头人递来的朴刀,纵深一跃,没入密林,不等后头人追上去,就听得邦邦邦的刀剑相向之声传来。 “打……打起来了?” 凤且吩咐龙一二等人护住睿王,起身带著眾人就要下去,就在这时,悉悉邃邃的声音朝著眾人越走越近。 大伙儿举著早已出鞘的刀,定定的看著那身影靠得越来越近。 就在凤且要下令砍杀时,忽地一个大脑壳从灌木里探出头来,“大將军!快快快,夫人被个高手追去了——” 是满大憨! 第384章 第三百八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4章 第三百八十四章 沈丘笛呵斥出他的名字,满大憨嗷呜一嗓子,“大將军、沈將军,快快助夫人一臂之力,我等都不是对手。” 话音刚落,其他几人也从旁侧涌上小道。 包括白陶! “大將军——,啊……啊,睿王……殿下……” 庄圩再是没忍住,亲自上前,抓过白陶,“既是知晓殿下在前,还咋咋呼呼作甚!” “夫人……,夫人!” 结结巴巴的白陶,也傻了眼,哪里知道逃生回来,突遇高手差点 没命,忽地又柳暗明,见到了睿王。 不是! 睿王不是在瑞丰封地上,怎地突然出现在仙女口啊? 就在白陶发懵之时,凤且已没入密林,他赶紧追了上去,“將军,那高手厉害著呢——” “白陶!” 睿王出声,白陶这才赶紧跑回来,单膝跪地,“末將白陶,见过殿下!” “不必担心,是六伯。” 啊? 白陶愣住,“六……六伯?” 庄圩笑道,“白陶怕是不知,六伯从前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手。” 待白陶起身,挪到人后,阿苍也挣脱开沈丘笛的钳制,“白小將军,六伯是康德郡王府的六伯,这等人物,你不知?” 白陶挠头,“听说过,但不曾见过。適才飞扑下去,我们几人都直接被夫人踹开,正面举刀扛了上去!” 龙一二等人早已等不及,抓了白陶过来,当著睿王的面,就要开始审问。 白陶面色为难,“夫人……,夫人那边……?” “不用你操心,大將军已过去了,快些当著殿下的面说来,你们怎地怂恿夫人夜上仙女口?” 又是怎地迷路? “大人差了三波人来寻,你们都不曾碰到?” 白陶咽了口口水,“殿下,將军,本来是走得好好的,可山里头突然来了迷雾,走著走著……,我等就迷路了。” “嗯?” 睿王也好奇,循声看来,白陶低垂著脑袋,“夜路难行,好似是遇到鬼打墙一样,怎地也走不到正道上……” “那你们怎地受伤了?” 看著万铁生与赵二扶著的瘸腿孙丰收,庄圩质问起来,白陶偷瞄了庄圩一眼,又看了睿王殿下,飞快低头,知是躲不过去,只能如实说来,“天灰濛濛亮时,我们行路不小心滑下去,属下依稀记著有处近路,滑下几丈高后……” 白陶不敢说了。 庄圩重重一喝,“殿下跟前,还犹犹豫豫,可知大將军一夜不曾入睡,你们几个死不足惜,可夫人呢——” 白陶听得脖颈一缩,旁侧几个人来之前就说好,全由著白陶。 “……瞧著眼前豁然开朗,想著走出密林就是仙女口下头的大道,怎地说来,是倒是大道,可是西徵后营取水的大道——” “你们无意闯入了西徵大军的营地?” 刘戈再是从容,也没压住惊讶,这话一问,眾人都围了上来,白陶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能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殿下,我等七八人,与西徵那边取水的小队人马正面碰上……” “后来呢?可有人没回来?” 莫说庄圩著急,就是文忠、沈丘笛、龙一二等人,也连声问道,沈丘笛还抓来满大憨,“怪不得尔等身上都有血跡,原来是廝杀过,快说,夫人可有受伤?” “没没没!” 满大憨把头摇成拨浪鼓,“夫人那等本事,若不是她在,我等肯定是要被俘虏的。” 白陶接过话茬,“狭路相逢,只能杀了过去。” 说到这里,白陶还生了得意,“若不是他们叫来援军,区区几十號人,压根儿不够我们砍的。” 白陶也是能耐不浅,当然,跟段不言没法比,但杀几个取水的西徵人,压根儿不是问题。 “援军还来了?” 庄圩失声,“你们真的没有落下人去?” 文忠也指著白陶,“白小將军,如实说来,寻你们的第三波人马,在峭壁之下看到尸首。” “……不是我们的。” 白陶豪气摆手,“夫人与將军的逆风斩合二为一,简直神乎其神,我等退了回来,除了孙丰收被乱箭所伤,其他人都还好。” 孙渠瘪瘪嘴,“夫人旧伤未愈,此番大力杀敌,早已扯开……” 睿王瞧著几人提及段不言来,无不含著尊重敬意,遂含笑问道,“尔等都跟著不言,没个丫鬟来著?” 白陶听到睿王直呼夫人名讳,微微一愣,赶紧垂首答话,“夫人此番从曲州城来,只带了一个丫鬟,她身旁也没个会拳脚功夫的,所以……,就末將几个跟著。” 原来如此。 睿王会心一笑,“不言如今倒是顽皮许多啊。” 白陶欲要再开口,庄圩在后头无人看见之处,狠狠掐了这混帐一下,疼得白陶马上咽下话语。 “殿下,此处风大,不如我们先行上仙女口,大將军在,老先生又是夫人故人,应是不碍事儿。” 总不能一家人打到一起吧? 睿王笑道,“也好,劳將军带路。” ** 密林深处,段不言先发制人,掏出最后的夺命小弓弩,朝著那凝神静气的身影,就直接射出去。 此等功力,如若不先发制人,段不言这会儿困饿交加,未必能杀了对方。 旁人不曾觉察,寒风吹得纱纱作响时,段不言已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 很轻,但却不是虚浮縹緲纯粹没有声音,而是一步步压著力度走来。 碰到了残雪,咯吱一声。 段不言十分果断,掏出与西徵贼子砍杀时,都没捨得用的弓弩,朝著那厉害的人物,连发两箭,直奔面门。 鐺鐺两声! 呵!果然躲了过去,段不言马上转身逃窜,白陶万铁生几个不知死活的还凑来,“夫人,是谁?” 是谁?! 飞起来一脚一个,“散开,逃命!” 啊啊啊啊! 白陶摔在蓬鬆的残雪之中,啃了一嘴雪泥,欲要起身,就看得段不言抽出逆风斩,三声竹箭全部被拦截。 “有贼人!” 完了,白陶以为是又摸到西徵贼子控制的西坡上,心道要死,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第385章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5章 第三百八十五章 接二连三的竹箭嗖嗖嗖飞来,几乎没有间歇, 白陶几人全然被嚇得失了声音。 万铁生与满大憨直接抓起他,“小將军,咱先散开!” 赵二与孙渠拖著孙丰收,赶紧躲到地埂子下头,还是满大憨脑壳灵敏,指著其中一个方向,“那边向北,咱走那头。” “夫人——” 孙渠低呼,却被满大憨直接提起来丟给万铁生,“何等的时候,贼子追著夫人跑,我等虾兵蟹將的,逃命要紧。” 夫人不止一次强调,万不可拖了后腿! 孙渠欲要再说话,忽地万铁生按住脑壳,一个轻便灰衣身影,攸地凌空出现在不远处,他只是回头扫了一眼几人躲著的地方,就朝著段不言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高手! 白陶咽了口口水,“快,逃出去想法子!” 段六从不曾想过,此生还能得遇如此高手,他脚下生风,在密林之中穿梭前行,那身影竟是不远不近,勾著他追了上去。 呵! 段六岂会不知,前方高手是为了身后那几个鸡崽子的性命吧,故意把自己引开。 他脑子飞速转来,“西徵高手,莫不是竟敦下头之人?” 竟敦,与他也算是老相识了,大荣地大物博,段六又勘破红尘,只愿跟在老郡王跟前,效犬马之劳。 可那老小子如今也七十岁来,还能教养出这么厉害的人物? 呵!小看西徵了! 竟敦与他不同,开山立派,得西徵王庭看重,好些个西徵名將护卫,都出自竟敦旗下。 可诸多时候,都是个命。 段六能得段不问这等奇才,但竟敦广罗西人才,却遇不到一个能比得上段不问的。 此也是竟敦终其一生,被段六压制不得翻身的恼怒。 可今日这逃窜脚程,与从前年轻时的竟敦相比,好似不差半分。 段六起了兴致,丟开几个被藏在地埂之下的小嘍囉,专心追逐前方之人。 寒风与灌木枝叶,犹如刀剑,捶打著面颊。 段六憋著气,提起脚速,提刀一跃,飞扑过去,孰不知眼前能看到的瘦削身影,忽地转身,唇角邪魅一笑,“且看今日是你强还是老娘——” “不言!” 段六的刀,在那抹身影转回来时,已慌乱收起。 “不言——” 两声低呼,没拦住段不言的逆风斩,她劈头盖脸追杀上来,段六眉头一紧,被逼举刀应对。 三五十杀招下来,二人有来有往。 一个是年过甲,连夜骑马不得歇息的老人家,一个是通宵未眠,还杀了百十號贼子的妙龄女子。 二人刀光剑影,掌风凌厉,打得招招出残影,没有半分架子,直奔彼此死穴。 亦不知过了多久,段不言杀得心中大惊。 两人路数, 约莫大半雷同,之前屈非所言,她同段不问如出一辙,如今看来,就是段六所教授。 当然,她在段六喊了那声不言之后,就认出了眼前老者,乃是康德郡王府的最神秘大管家——段六是也。 瞧著山野之外, 无人窥看。 段不言生出试一试的想法,这才有了二人的对垒。 只是,越大越惊心动魄。 其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不止段不言,还有段六,眼前熟悉的面庞,却让段六心中如悬巨石。 越是打得凶猛,他的心口愈发疼痛起来。 直到二人重砍彼此朴刀,气劲相衝,各自气喘吁吁退了三五步,气喘吁吁持刀相向。 但也没有再行进功。 段不言胸口因这酣畅淋漓的打抖,起伏不定,她眼眸此刻含笑,唇角上扬,“六伯,別来无恙啊。” 这声六伯,喊得段六五臟俱焚。 他立在枯树之下,站在残雪碎冰之中,定定看著眼前娇俏的姑娘,唇角剧烈抖动,却再也不能如一开始那般,喊出不言二字。 段不问与段不言,虽说是年隔十多岁的兄妹。 却都在生下来时,孱弱如鸡崽,哼哼唧唧连奶都吃不明白,因此,自段不问时,老郡王与郡王妃就吩咐年长些的僕从,直呼小郎君名字。 俗称喊魂。 喊得多了,魂魄也就稳固了。 后来生下来的段不言,亦是如此。 就在段六怔怔看著眼前女子时,他表情之凝重,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为一句,“……你们,可还好?” 你们? 段不言听来,眼眸眯了起来,笑意也慢慢变得诡异冷漠,林间光线不好,昏暗之中,隱隱约约传来了脚步声。 段六在此,那就是回到了正儿八经的仙女口了。 段不言不担忧西徵贼子,却开始品鑑段六这一句话,见她迟迟不语,段六一双眼眸,蕴含著极大的悲伤,再次低语,“不言,可还好?” 喔—— 原来如此! 认出来了? 段不言咧嘴冷笑,“六伯,我自是很好!” 段六听得心中一声弦断,好似剑气如虹,杀得他肝肠寸断,忽地,他捂住胸口,腹部剧烈抽搐,冷不丁呕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在林间白雪上头,和著碎叶泥土,犹如破败的杜鹃。 “六伯!不言——” 凤且带著马兴几人,飞奔过来,看到林间对立二人,凤且微愣,欲要问个明白,忽地看到口吐鲜血的段六,单手提刀,歪著身子靠在树干上。 “六伯,怎地吐血了?” 他赶紧上前扶住段六,段六抬手擦了擦唇边血跡,缓缓摇头,“不言这身手,半分不曾拉下,倒是六伯年岁大了,不敌不言了。” “六伯与不言有些年头不曾见面,这乍然相见,却与寻常人不同啊。” 凤且看著二人身边断枝落叶,淡淡一笑。 “是啊,原以为不言嫁人之后,就放下了身上本事,专心相夫教子,如今瞧来,属下甚是欣慰。” 风雪冷眼看了不远处沉默站立的女子,“还是六伯厉害,我与不言前些时日切磋时,不言这功夫,差点杀了我呢。” “那自然不会。” 段六唇边荡漾出一丝笑意,“不言与姑爷……,最是恩爱,她心中只有姑爷,哪里会捨得呢?” 这是自相逢以来,段六头一次如此称呼凤且。 第386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6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 凤且扶住段六,抬头看向段不言,“夫人,可有受伤?” 段不言深深看了段六一眼,抬头看向侧边提刀追来的凤且,甚是从容,“伤口扯开了,其他还好。” 凤且心中划过一丝诡异,既是舒了口气,也是遗憾。 “夫人这是迷路了?” 段不言点了点头,“白陶那混帐玩意儿带错了路,到西徵后腰走了一遭。” 啊? 轻飘飘一句话刚脱口而出,段六与凤且都为之一震,“你们与西徵人碰到了?”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扶著小腹,寒冷与飢饿带来腹中绞疼,但还是抬手指了个方向,“杀了几十號,倒是畅快,只是如今又饿又困。”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走到段六五六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 “六伯,適才冒犯了。” 段六几乎克制不住五臟六腑的焚烧之感,但苍白面色之上,还是挤出一丝和煦笑意,“不言,与六伯客气了。” 段不言耸耸肩,抬起右臂,露出腋下,华杉之上,早已被血液浸透乾涸,“那下山吧,三郎,莫要生气,要怪就怪白陶。” 白陶:……夫人,我是想过要挨罚,但您这么直白推卸责任,未必有点儿欺负末將了! 段六轻轻脱开凤且的搀扶,目不转睛看著眼前女子。 熟悉的面庞,截然不同的气息。 从前的段不言,哪里会武?哪里能在他跟前走个三五十招,甚至还反压回来,这是段不问才有的能耐。 发生何事了? 段六胸口疼得几乎无法自持,一个念头升腾起来,却又被他甩出脑海。 不不不! 这是郡王府唯一的主子,不言。 你看,那与段不问五六分相像的面容,那同郡王妃一模一样的眼眸。 可郡王妃的眼眸,常年藏著悲伤。 眼前女子一双杏仁大眼,不见悲戚,却明亮得动人心魄,犹如夜空北极灿星。 段六知如今段不言大为不同,因凤且上书的请功文书上,事无巨细,写得极为明白。 但他不愿相信。 包括赵长安。 清谷斋內,赵长安连连摇头,“凤三这是疯了,不言一个宅家妇人,哪里会做这样的事儿?” 遂又读了那封本该在御案上头的摺子,“九人小队,以不言为首,擅入敌营,击杀西徵二皇子阿托北於帐中,同时诛灭护卫高手数人——,荒唐!荒唐至极,我与不问自小一处儿长大,怎地不知不言也是您的徒弟?” 赵长安抬手,“六伯,不言……,真的会?” 段六摇头,“兴许是不问偷偷授於不言?” 看来亦是不知。 赵长安长得不怎地斯文,尤其是如今这年岁,短须浓眉,又浸淫官场多年,面上多了沉稳,也必不可少的生了凌厉之气。 “六伯,您也不知?” 段六摇头。 “不言出嫁八年了——” 赵长安倒吸一口凉气,“从前的不言,哪里是这样子的?我瞧著是凤三不顾老郡王遗言,怕是要把不言送到御案上头,招蜂引蝶!” “大人放心,我自去往曲州,亲眼探一番不言。” 赵长安听来,心中晦涩难消。 瞧著窗欞外,红梅傲立於白雪之中,颤颤巍巍却又生机勃勃,“不言生性骄纵叛逆,眼里只有凤三,偏这小子是个不会装的。多年来,夫妻冷冷清清,若不是老郡王生了惻隱之心,送了不言去往曲州,那小子恐怕也记不得自己在公府里还有妻子。” “如若姑爷生了歹意,老朽必是要稟一声殿下,护著不言离开。” 离开? 赵长安嗤笑,“离开哪里?如若不言是个头脑清楚,眼里有几分她的父兄,哪里会用得著嫁往护国公府,受凤家上下的磋磨!” 凤三那廝,新婚就跑。 护国公府上头老公爷早死了,留下凤茉以世子袭爵,才疏学浅,又生性绵软,府里上下,都是贺老夫人做主,一府算计的人,却都奈何不了那天之骄子,反而磋磨起被拋下的三媳妇段不言。 提到段不言,赵长安像是自家女儿教养不当那般鬱结。 “大人放心,殿下也掛心不言,早已来信,吩咐我回去之时,往曲州走一趟。” 赵长安嘆道,“好,只是你也是个宠爱她的,这次得听我的,实在不成,就打晕带走,留在凤且跟前,我总是不踏实。” 说完,指著那誊抄来的摺子,“小丫头但凡有这种千里之外取敌首级的本事,何苦还在凤三跟前低声下去!” 混帐! 一看就知是算计! 凤且,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文武兼修,年岁小,却十分聪慧,可这样的人物,得配个聪慧玲瓏的高门千金,而不是衝著他美貌而去的郡王家女儿。 所以,这份请功摺子,何等的蹊蹺! 圣上没有对段家赶尽杀绝,但未必某一刻的心存怜悯,可帝王薄情,这等片刻的怜悯,来得容易去得也快。 能得金口开过,留了性命,就该远远留在曲州。 凤且这一举动,无疑是把已经覆灭的康德郡王府余孽不曾杀完,呈现在圣上跟前。 圣上…… 不是十年二十年前,那个龙吟一声,天下无不地动山摇的明君,如今他垂垂老矣,体弱病残,尽信谗言。 段不言,去岁春日,侥倖逃过。 可如今呢? 赵长安看到摺子时,头一个想到的是,凤三那廝终究再不能忍这样的夫人了。 成亲八载,膝下空空。 从前碍於老郡王与世子还在,而今双双没了,他还有何忌惮? 纳妾蓄婢都是小事儿,容不容得了不言做主母,才是要紧的。 “六伯,我知你们素来疼爱不言,可宠溺到如今,再不能由著她性子,凤三不是良人。” 凤三如今,已是二品高官。 他的聪明才智与文武兼修的能耐,將来只要不选错君王,这前程……,是无可限量的。 段六听的赵长安说来,闭目轻嘆,“大人忧心,亦是老朽掛心之事,放心吧,殿下 提过多次,旁的地儿去不了,瑞丰那里无人能委屈不言。” 唉—— 第387章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7章 第三百八十七章 如今,千里之外的曲州边陲,从前是西徵捍卫之地仙女口,而今转为两军对垒之地,其密林深处,寒风呼啸,残雪从枝丫上扑簌簌的跌落。 段六的心,坠入崖底。 仿佛死在眼前娇媚修罗下头的死尸,不是西徵贼子,而是他段六。 年过甲,何等风霜不曾见过。 却在枯枝败叶的林子深处,几乎失了魂魄。 他从小小一团,护著长到十五岁的不言,在不知何时,香魂已殞。 段家,彻彻底底的完了。 段六这一刻,万念俱灭,原来人在极其痛苦之时,是没有任何情绪能破甲而出。 也许在来之前,他想到最糟的不过是段不言心甘情愿被凤且囚禁蹂躪,不成人样。 亦或是被凤且哄骗,假意要做个女將军。 诸多荒唐,段六都在脑子里想过…… 唯独不曾想过,那个骄纵蛮横却还是会软软喊他一声六伯的不言……没了。 段六,一瞬间被抽乾了精气神。 他与枯木立在一处,却比枯木还槁木死灰,直到段不言走到跟前,伸手搀扶住他,“六伯,可是被我打伤了?是我不对,出手太重。” “……没事儿,是六伯……老了。” “虽老,但老当益壮,六伯,前程往事犹如过眼云烟,活人朝前看。” 段六看到那素手搀扶上来,没有甩开。 他定定看著,这张脸,还是不言啊…… 旁侧凤且,冷眼全看在眼中,但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六伯,殿下还在上头等著,您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不言这也是浑身血跡,浑身冰凉,再立在密林之中,於身子无益。” 听得凤且这话,段六几不可见点了点头。 段不言一挥手,把逆风斩插在背上,满脸得意,“凤三,亏得你这逆风斩,真是好刀,我们落入悬崖下头,与西徵那些取水的將士遭遇之后,全得了它。” 砍了那么多的人骨头、树干子,刀刃不捲不钝,依然吹发可断。 凤且听来,哭笑不得。 “你如今改了长柄做手柄,竟是用得也顺手。” 段不言点点头,忽地停下脚步,等著段六跟上,“六伯——” 段六:……妖孽,別叫我! 面上却还是浮出一丝笑意,“不言,怎地了?” “六伯,我知您会锻打刀具,而今我只有凤三的逆风斩,还缺其他,好六伯,不如您老辛苦些,帮著我打点儿短刀短剑——” 说到这里,她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带著的娇嗔,在她都没有觉察时,已蕴藏在言语之中。 譬如此刻,她扶著段六,如同从前那个娇柔的姑娘。 “六伯,您是会的……,好不好?” 段六的心,本已碎得一塌糊涂,这会儿勉强应道,“你哥哥生前,还留著几柄——” 段不言摆手。 “哥哥用过的,我倒是不嫌弃,只是想留著做个念想。您是不知,就凤三这逆风斩,刀柄我都换了好几次,嘿嘿……,六伯,我力气大!” 在末世,她这力气在异能者跟前,都能打个有来有回。 更別说大荣! 提著孙丰收那百多斤的身子,她能在密林之中走几里地,寻常人別说提,就是背,恐怕也艰难。 段六侧首,看著才到自己肩头的姑娘,仰著一张熟悉的面庞,笑眯眯哀求。 就这鹅蛋小脸,与夫人如出一辙。 段六垂下眉眼,“不言若是喜欢,这几日六伯给你弄。” 凤且心道,这妖孽还惯会哄人,转念一想,妖孽芯子变了,可脑子里还是记事。 由著二人走在前头,他落后半步。 行走没多久,跟著凤且来的秦翔等人,才气喘吁吁赶来,“大人、夫人、六伯……” 段不言看过去,“咦,秦翔,你怎地也跟了过来?” 这小子前些时日在巡抚宅院里做护卫之事,后头跟著孙丰收回到营地,听说分配到別的小队去了。 秦翔挠头,“马大哥未曾跟来,大人身前也没个使唤的人,蒙大人不嫌弃,属下这才补上。” 原来如此。 三人带著眾属下,原路返回,走到约莫一半时,孙渠带著个两个庄圩跟前的亲兵,小跑迎来。 首当其衝,就是一声,“夫人,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嗤笑,“小子,以后这种话少说,你家夫人不爱听,虽说六伯武功高强,但你家夫人也不赖啊。” 凤且扶额,“不言,六伯跟前,你是班门弄斧。” 呃! 段不言眼珠子一转,“……六伯,名师出高徒,容我嘚瑟一二。” “六伯不曾想到,世子把你教得这般厉害……” 好好好! 都推给死了的段不问吧。 凤且轻轻一笑,“六伯,您也想不到不言有这番能耐吧?” 段六侧首,面容平静。 “不言自来不差,但从前与我是走不了这么多招。何况,嫁人之前……,知晓老夫人不喜女子舞刀弄枪,不言也就弃了这身本事,想不到——” “母亲生性温和,以寻常之眼看待女子,不言倒是藏得好,连我也瞒了过去。” 段不言听到这里,忽地心生一计。 她凑到段六跟前,好似还是那豆蔻年华的小丫头,挽著段六胳膊,“六伯,凤三这人蔫坏,娶了个小老婆,差点没把我饿死……” “夫人,那是为夫的错,在京城时,也与六伯赔罪,您今儿可不能联合六伯来揍我,我是抵挡不住的。” 半是说笑,半是认真。 段六侧首,看向凤且,“姑爷自来宅心仁厚,只是多年戎马浴血疆场,练就的狠辣,也是待西徵贼子而去。” 话音一顿,转头看向段不言。 “不言,你夫妻二人成亲八载,未能生养,终究是憾事,纳妾也非丈夫薄情,实则为祖宗香火考量,为家族绵延考量……” “六伯!” 段不言听得一肚子火,“又不是我不能生养,是他不行!” 噗! 一句话,惊得段六语塞,惊得凤且闭目不忍直视,倒是后头跟著的七八个人,年岁不大,没个见识,竟是乐出了声。 “嗯——?” 凤且回眸,眾人赶紧噤声。 秦翔心道,我的马兴大哥,你快些回来,夫人再浑说几句,我等小命再是难保。 第388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8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回到正道,睿王刘戈已带人上了仙女口,白陶按理要跟著一起,但他与万铁生几人,知晓自身安危无恙之后,直接不管雪地泥地,一屁股坐下,再是起不来。 庄圩无奈,留了七八个人看护几人,又安排几人送孙丰收下山。 孙丰收本还要强,“將军不必担心,属下就是腿上挨了一箭,性命无忧,请將军容属下等候夫人。” 庄圩哼笑,“六伯自夫人出生就看著长大,哪里能害了夫人?只怕尔等都背叛夫人,六伯也立在夫人身侧!” 未等孙丰收说话,孙渠与满大憨已拍著胸膛,“將军放心,属下定然不会!” 去去去! 一个个,闯祸还不够多? 庄圩等睿王殿下往上走了点,才转身指著几个,“怂恿夫人胡乱行走,且等著军法处置吧!” 能耐,就跟军法能耐去! 约莫一炷香过去,段不言身上背著逆风斩,神采奕奕与旁边老者、大將军,有说有笑走了上来。 万铁生喃喃说道,“夫人瞧著是个孱弱女子,可这精气神,真是比不了。” 杀敌她最多,砍树提人,从那几丈高的峭壁上,受了伤还能徒手拉上了他们几个彪形大汉。 真是天纵奇才啊! 白陶摸著面上擦伤,和酸涩颤抖的双腿,“你是不曾见到夫人在西亭大营,带著屈林他们,浴血奋战之壮观,我沿途寻去,一路倒下的残肢断臂,尤其是尸首分家,踏著血心惊胆战走到尽头,就见夫人杵著逆风斩,坐在西徵人的砍头台上,血淋淋看著我。” 万铁生侧首,“亘古未见的奇女子啊。” 其他人不知晓,但满大憨是亲身参与,“白小將军,万管队,您二位有所不知,夫人不止杀得西徵大营乱了阵脚,关键是那什么阿托北跟前的高手,好几个呢,全被夫人一刀封喉。” 白陶眯著眼,“至少,单打独斗,大人……,也是稍逊一筹。” 赵二是几人之中甚是沉默,他思来许久,看向白陶,“將军,小的有句话,掛心许久,却又找不到人解惑,还请將军不吝赐教。”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陶看来,如若之前,他的眼里绝不会多看赵二这样稀鬆平常的护卫一眼。 可此番同生共死之后,白陶却对他有了兴致。 他没见过生死,但却不曾退却,从始至终,都跟著段不言左右,恪尽职守,话不多,胆不大,从头到尾也不曾贪生怕死。 就这点,胜过大多数人。 一听来请教,白陶挑眉,“赵二,好歹咱们也一块儿杀过贼子,莫要疏离,有事儿说话。” 赵二拱手,礼数上头绝不敷衍。 “白小將军出身名门,见多识广,才学上头,小的除了大人与夫人,也就是您了。” 哟! 还拍马屁来著。 “说吧!纵使天大为难的事儿,本將军也给你办了。” 赵二赶紧躬身行礼,除了孙渠父子被抬下去了,其他跟从之人,闻言都围了过来。 眾人都知赵二性子,不善言辞。 一路上木訥寡言,这会儿竟是同白陶攀附交情,难免生了好奇,就听得赵二斟酌再三,在凤且等人快要走近时,低声问道,“夫人如此本事,还差点压住了大人,可会影响大人在军中带兵的威信?” 咦? 竟不是为了自个儿,白陶思索后,反问道,“如若我说不影响,你还想问些旁的吗?” 赵二低垂眉眼,“不影响就好,否则……,树大招风,我怕夫人身为女子,怕因此影响军务,反倒是惹了大人不喜。” 白陶扶著赵二的胳膊,顺势起身,“可看到那老先生?” 赵二不解,顺著看去,知他说的是六伯。 “他是高手。” “对!” 白陶哑著嗓子,低声说道,“那是老郡王的心腹,自小抱著你们夫人看到长大,只要他活著一日,无人敢动夫人。” 赵二听来,缓缓摇头。 “怎地?你不信?你小子是没去过京城,真是不知你们夫人在京城里头,那是皇家公主都比不得的骄纵啊!” 可是夫人在自家大人的后院,腊月之前,过得是何等的日子? 旁人不知,巡抚私宅上下的僕从,都是看在眼里。 “夫人说过,靠人不如靠己。” 赵二刚说完,段不言几人就走到跟前,她四下看来,“咦,刘戈呢?” 哎哟! 凤且马上抬手,“夫人慎言,那是睿王殿下。” 段不言哼笑,“怎地,我喊不得他名讳啊?小时又不是没喊过,他那名字,还是他自个人教我的,金戈铁马的戈!” “不言!” 凤且沉下脸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殿下名讳,岂能脱口而出?” 嘁! 段不言冷笑,“刘家上下杀了我父兄的头,少来同我说国法家规,老娘都没家了,还家规!” 这变脸之迅捷,赵二倒不是头一次见。 可段六白陶等人,哪里见过? 尤其段六,赶紧出声制止,“不言,大人所言极是,睿王殿下贵不可言,於公来说,是皇家王爷,於私来讲,也是长辈。” 长辈? 段不言听来,略有不解,欲要追问,又知此时並非敘旧的时候,索性咽了下去,“六伯,与我先行下山,虽说往事不可追忆,徒增伤悲,但有些事儿確实不清不楚,六伯与我解解惑。” 如若前头吵著要段六锻打刀具时,段不言带著不自知的娇憨,那此时的段不言,冷静自持,又带著咄咄逼人。 段六轻嘆,应了句是。 再看段不言,头也不回,招呼白陶几人,“走吧!你二叔那混帐也在,等老娘下去,一併找他算帐!” “啊——” 白陶满脸惊愕,“我二叔怎地会来?” “圣上钦封的传旨郎!” 呃…… “夫人饶命,我那二叔就是嘴欠了些,从前不知深浅,得罪夫人,但他那身板羸弱,耐不住夫人您一拳的。” 白陶带著几人,簇拥著段不言,嘰嘰喳喳往山下走。 凤且立在小径之上,带著苦笑, “六伯,而今不言性子骤变,较之从前,更为疏狂,本来军营之中不能有女眷,可是——” 段六看去,“是她吵著要来?” 第389章 第三百八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89章 第三百八十九章 凤且摇头,“是我求著她来的,睿王殿下的如夫人与小公子,下榻府上,可如夫人与段家,略有些旧怨,两人一言不合……,吵了起来。” 段六:…… “曲州自腊月来,就不怎地太平,前有恆王孺人遭遇劫船,而今又逢如夫人与小殿下尊驾前来,实在不放心住在官邸驛站,方才说请到我府上去暂住几日。” “不言不喜皇家,方才这般敌对如夫人吗?” 段六能想到的,就是这个理由。 从前殿下与世子那般要好,后头老郡王与世子没了,段不言定然记恨皇家刘氏。 “……六伯,不言对我……,也不客气。” 段六几度无语,看著越走越远的不言,还是收回了目光,“若不然,老朽先下去与不言匯合,至於殿下,恐要辛劳三郎多照看了。” 凤且頷首,“六伯放心去吧,有我在,殿下安危无用担忧,只是不言自岳丈舅兄出事之后,再不復往日温柔嫻静,还请六伯多担待。” 芯子都变了,您老人家也是人精,必是早早就觉察到了。 段六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前面的段不言。 段不言听得动静,侧首看来,“六伯,您这脚程……,实在是高。” “不言,你的脚程也不慢。” “慢倒是不慢,但太重了,不像六伯来著,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蝶舞瓣间,蕊在风中摇。” 破诗! 从前段不言的文采,而今全然不在,倒是见面这会子来,段六已听得眼前姑娘,樱桃小口微微一动,就是老娘二字。 幸亏,郡王妃去了多年。 否则听得这话,只怕本就不怎地宽慰的心,登时气死。 一行到山脚,又开始下起小雪,洋洋洒洒的,段不言仰头轻嘆,“可惜我的大麾,便宜西徵人了。” 侧首看向段六,“六伯为何与睿王同行?” “说来话长,也是与殿下……在曲州城相见。” 段不言微微蹙眉,“这般巧?” 段六轻笑,“不言,咱入门再说。” “也好。”段不言頷首,“六伯到得太快,让我以为赵三行那混帐做事儿麻溜了。” 嗯? 一听这个,段六询问,“三公子来曲州府了?” “年前就到了,前几日撵了出去,我想与六伯见个面,但如今康德郡王府也不在了,凤三从京城归来,也说六伯踪跡难寻,侥倖得见一面,瞧著身子骨还算劲道。” “年前, 老郡王与世子恰逢百日,我回去……探了一眼两位主子。” 说到此处,难掩苦涩。 段不言鼻孔喷了口气,“诸多事情,想得不甚明白,思来想去,唯有问您,毕竟六伯您是父亲与兄长最信任之人。” 段六拱手,“不言啊,如若能说,六伯自是不隱瞒。” ——若不能说,也就別问了。 段不言听来,忽地冷笑道,“何事不能说?”说到这里,已在白陶引路之下,踏入军营,眼见人多了起来,段六与段不言心照不宣,都停了话语。 主帐之外,听得眾人向段不言请安的声音,竹韵一把掀开厚重帐帘,奔了出来。 “夫人!” 丫鬟眼里,蓄满泪水,刚到段不言跟前,马上就掉落下来,“夫人……,夫人又受伤了!” 段不言抬手,看了腋下渗出的血跡,“是旧伤,无碍,一会子请大夫来,重新缝合。” 竹韵一听,差点厥过去。 “夫人,旁的血跡,哪里来的?” 锦衣华袍之上,又是素色做底,这会儿全是斑斑点点,甚至是大片血跡。 “小丫头別操心,西徵人的血,並非我的。” “夫人与贼子遭遇,还说不曾受伤?” 急切话语,惹来段不言不喜,“快去抬水,吩咐厨上,做饭烧水,我先沐浴!” 竹韵满脸慌张,“夫人,若不先看大夫……” 呃—— 段不言呲牙,“也成,只是劳烦六伯等我片刻。” “不言,旧伤怎地来的?” “与凤且切磋,他手中短刀伤来的。” “夫妻切磋,这般手狠?” 段不言不以为然,“我也差点杀了他,今儿你瞧见不曾,他背脊较往日挺拔,只怕青紫肿胀还不曾消掉。” “不言,姑爷……,待你可好?” 说著话时,二人已步入主帐,竹韵与赵二忙前跑后,白陶要跟著一起,直接被段不言撵走。 一时之间,主帐之中,唯有这对昔日主僕。 待段不言落座,段六方才在段不言对面坐下,“传言眾说纷紜,京城里头更是不堪入耳,只是……,姑爷说年前遣了小妾离去,今后也只守著你一个人过活。” “六伯,您见多识广,这些个话呢,听听罢了。” “姑爷还是一如既往,薄情寡义?” 段不言揉了揉长辫子发稍上头的冰凌子,听得这话,哑然失笑,“从不曾多情,不过我也一样,如今他做不得休妻,一来是圣上饶了我小命,二来,他不想吐出从前康德郡王府的財物军餉。” 竹韵请来军医时,掀开门帘就听得这句话。 但段不言全然不在意,段六轻嘆。 “不言,金银財物不过身外之物,老郡王与世子唯有放心不下你,你平安活著,哪怕贫穷些,也无关紧要。” 呵! 段不言侧首,看向段六,一脸玩味。 “单是我的嫁妆,而今所剩无几,大多是被护国公府老夫人並儿媳贪墨去了,再不说康德郡王府给龙马营多年来的军资粮餉,怎地,人死了,这些就可以问心无愧吞下去了?” “千金难买你心头之好,你看中了凤且,老郡王与世子也只能顺从你的心意。” “六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的意思——?” “年前,他要纳个小妾,那女子身怀叵测,竟是胆大包天,欲要害我,那时我便想,郡王府反正也没了,不如杀他个乾净——” “使不得!” 段六听来,惊呼出声。 “趋炎附势人之本色,可老皇帝都没砍我的头,我这条小命,还轮不到旁人来动。” 第390章 第三百九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0章 第三百九十章 段六这一刻心生恍惚。 他知晓从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没了。 可眼前女子,髮髻简约,长发成辫,衣著朴素却不掩国色天香,手持茶盏,唇角含笑,一双眼眸之中,儘是睥睨天下之豪气。 ——好似年轻时的世子啊。 “是六伯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段不言听来,抬眸浅笑,“父兄死了,康德郡王府陨灭,运势不好也罢,命中过不去这坎也罢,可任何人想踩著我段不言上去,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说到此处,段不言也不管军医和竹韵、赵二等人。 她唇角噙住一抹诡笑,凑到段六跟前,“不怪任何人,父兄也已尽力,庇佑我到最后一刻。” 说完,起身招呼早已候著的军医,“老大夫,劳您操心,再缝一次。” 老军医躬身頷首,“夫人客气,只是辛苦您得再受一次罪。” 嘁! 段不言摇头,“与性命相比,这点皮肉小伤何足掛齿。” 说完,走到內帐,竹韵小心翼翼跟了上去,“夫人,今儿大人不在,奴……,奴一定护住您。” 也成! 外帐之中,段六若有所思,垂头想来,眼前之人魂魄,是哪里来的? 光怪陆离之事儿,段六见过不少。 失魂者,也见过三五个。 平日顶顶聪慧,忽地就失了能耐,成了个傻子。 亦有见过傻子得了天机敲打,实则就是摔一跤,挨重物一记,陡然能言会道,算得个寻常人。 但—— 不言这事儿,实在蹊蹺。 二次缝合,比头一次更遭罪,竹韵的小腰都被段不言捏断了,老大夫嘆道,“夫人!您这些伤势拆线之前,再不可扯到,否则哪里还有好肉啊!” 段不言抹了一把额际上的冷汗,点了点头。 “我儘量。” 竹韵带著哭腔,“夫人,就算奴求您了,咱们若觉得军中无趣,就回曲州去,好吃好喝,听曲赏,隱忍个半月一月的,也就好了。” 老大夫连连点头。 “夫人,您也是慈悲心肠,纵使不在意自个儿身子,也瞧瞧您跟前的小丫鬟,这竹韵姑娘哭成这样——” 段不言赶紧挥手,“取热水来,服侍我沐浴。” “嗷!夫人,您这伤口可不能沾水啊!” 军医著急,马上阻拦,段不言点头,“放心,身上让小丫鬟给我擦拭一下,老大夫放心,只是你也瞧著我身上这些个血跡斑斑,就是头髮里头,都是贼子的血,不洗掉黏糊得很,实在难受。” “夫人一心守护大荣子民,老朽铭感五內,还请夫人万般爱护自己,您这般的国之栋樑,可不能有个意外。” 哎哟! 夸得段不言差点就说出实话,老娘一是手痒,想砍头见血放鬆放鬆,二来,全怪白陶那小子,害得老娘不得不与西徵贼子短兵相接。 白陶,本来累得半死。 还没进营帐,就被人来喊走,“谁叫我?” 他一双腿又酸涩又寒冷,几乎被冻僵,哪里有这个閒工夫与人閒谈…… 赶紧寻个炭火盆子,吃点热乎饭菜,赶紧恢復,才能应对后续的军法处置。 反正,十几二十个板子,是躲不过去的。 可来人不容他拒绝,“白小將军,您隨我来就是。” “到底何事?” “有大人慾要见您。” 大人? 白陶心生烦躁,“营中的將军大人们,不都隨著殿下上仙女口去了,哪里还有大人?” “將军隨小的来就是。” 白陶还是骂骂咧咧,万铁生本要跟隨,却被白陶拦住,“都去歇息,一宿没睡,死里逃生的,既是寻我,我倒是去瞧瞧,哪门子的大人!” 一路骂骂咧咧,快要到营帐之时,白陶抬头,“这不是文將军的营帐吗?” “白小將军,大人就在里头。” “嘁!大人?军中哪里来的大人?”除了自家那个文武兼修,又做总指挥使又做两州巡抚的大將军除外。 欲要嘟囔几句,忽地听得里头一声鼻音浓厚的重喝! “混帐!还不滚进来?” 白陶一听,哟呵,这人著了风寒还敢这么放肆的说话? 哪里人啊! 这么横? 说完,重重掀开帘子,“你谁啊你——,二叔!” 一手拿著软帕掩住口鼻,一手伸到炭火盆子上取暖的中年男子,可不就是自家的二叔。 白陶见状,飞扑过去,“您怎地来这啊?这苦寒之地,你从来嫌恶得很!” 白凤翻了个白眼,“一点礼数没有,看不到你时二哥啊?” 白陶惊了一下,侧首一看,只见旁侧坐著的男人,裹得严严实实,已在营帐之中,却还软毛帽子围脖披风,一个不落的穿裹在身上。 “时二哥?” 时柏许抖抖嗖嗖,点了点头,“是我!” 这—— 白陶双目里全是惊愕,“二叔,您二人作甚啊?这等地儿,一无绝佳美景,二无绝色美人,为何您二人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奔来?” 说到这,忽地愣住,“莫不是……,来探侄儿我的?” “放屁!” 白凤看著眼前这个又黑又壮实的侄子,忍不住骂了起来,“你这个混帐,我二人是身负皇命,否则你当我俩吃多了撑的,来你们这破地儿!” 咳咳咳—— 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时柏许勉强撑著眼皮,眯眼看了看白陶,“你这浑身的血跡,怎地,上前线了?” 旁人不知,白凤最为清楚。 时柏许是在揶揄,今儿一早,他们刚进营地,就听得凤將军吐露真眼,那段夫人被眼前的小子怂恿,上仙女口的半途之中,迷路。 可白陶不知,在他眼里,时柏许也是个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 如此说来,定是有几分羡慕嫉妒之意。 故而摆出军人姿態,点了点头,“时二哥有所不知,今早我们下了悬崖,走错路,与西徵取水的小队遭遇了,双方登时提刀就砍,你看——” 白陶还故意掀开外头深灰色袍子,露出內里白色中衣, 上头依是有血跡渗透。 “西徵贼子的血!” 白凤一听,顿时诧异,“不是说尔等只是迷路,怎地还真与西徵贼子遇到一处了?” 呃? 第391章 第三百九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1章 第三百九十一章 白陶这才挠头,“二叔,我给夫人带错路了,一行人在林子里转了几个时辰,也不曾寻到上仙女口的路。反倒是跌落个峭壁,恰逢天亮,与取水的贼子们就……遇上了。” 完了! 白凤一把丟开全是鼻涕眼泪的软帕,猛地抓住白陶的手,“尔等倒是逃回来,那夫人呢?” 时柏许也好奇起来,“对啊,莫不是丟了段家千金,仓皇逃回?” 白陶一听,嘿! 这浑话说的,看不起谁啊? “时二哥,小看我们夫人,若不是夫人,我们几个倒是有去无回!” “白二爷,听你一直说来,这位侄子老实木訥,而今瞧著,倒是喜爱口出狂言。” 白凤哼笑,“少打岔,快些如实说来,夫人可有受伤?还有——” 他压低嗓音,“大將军与殿下,可遇到你们?” 白陶口渴不已,端起白凤身侧的茶盏,一口气吃了个乾净,反手一抹,一屁股坐在二人中间。 “遇到了,还有郡王府的六伯——,六伯武艺高强,我们都以为是西徵高手,差点对打起来。” 话音刚落,白凤冷笑,“就你这小身段,也敢在六伯跟前耀武扬威试试,他老人家一抬手,你早已身首异处。” 时柏许頷首,“不过殿下上山时,天已亮了,想必不会认错。” 亲兵送来了热汤饭,白陶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边吃边给眼前染了风寒的时柏许、白凤二人,眉飞色舞描绘起早间的热闹。 “都在密林之中,光线不如外头亮堂,我等本还在行路,忽地夫人呵斥大家噤声隱蔽,她袖中弓弩,朝著六伯的方向嗖嗖就是两箭——” “啊!打起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凤惊呼,但时柏许更诧异,“你们夫人会使弩箭?” 不可能! 凤且的娘子,康德郡王府家的千金,尊贵骄奢,闺阁之中倒是小有脾气,但要说这种射箭射弩的能耐,不可能! “就是夫人,她听出有高手靠过来,为了我等性命,直接引走,待我们几个跑出来,与大將军、殿下会面时,方才知晓那是六伯。” 白凤表情严肃,“六伯看著凤夫人长大的,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白陶摆手,“夫人是世子教出来的,也差不多就是六伯的徒弟,二人切磋一番罢了。” 到如今,时柏许也听过凤且说过段不言会武之事,可他不曾亲眼看到,依然难以置信。 “你们夫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白陶挑眉,“时二哥,你们晚来了几日,约莫是大前天,夫人本是与文將军下头的罗毅呈比试射箭,整个营地的將士都去观战,那等的气势,可真正是让人开了眼了。” “譁眾取宠。” 时柏许不屑一顾,白陶一听,马上丟下筷子,嘴边上还掛著糙米一颗,“时二哥,你这嘴硬的样子,我见过不少,你可知晓怎地个法子治好的?” “我不是嘴硬,实话而已。” 从前闺中,那段不言就是这个性子,穿戴得枝招展,如若宴席之上见到个比她更精致的姑娘,定要上前挤兑几句。 “这是军营,適之也不管?” 白陶眼珠子嘰里咕嚕转了几下,凑到时柏许跟前,“时二哥,我们大將军自然是管了,知道结果吗?” “这还用问!” 时柏许语气轻挑,“你们大將军那身武功来歷神秘,旁人不知,可你们夫人……,一个可能就跟著段不问学来的拳绣腿,能比得了?” 白凤点头附和,“你们夫人……,也不管个场合,这里可是前线!” 白陶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眼珠子在二人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方才阴阳怪气说道,“没见过夫人能耐的人,大多同二叔、二哥一样的口气,但若被夫人揍一顿,嘿!嘴硬的毛病,瞧不起人的眼神,统统没了!” “放肆!你这嘴子话,说的真难听!” 白抬手,兜头给了白陶一巴掌! 白陶低呼,“如若不是夫人手下留情,我们大將军早已被劈成两半!” “不可能!” 时柏许直接掀开身上大麾,“你当你们大將军纸糊的,能被个女人劈了?” 呵! 白陶看著时柏许急了,反倒不生气,“时二哥,未曾见到夫人之前,莫说是你,就是屈將军也是不屑一顾,他自詡跟著世子多年,对夫人也有几分了解,可腊月里,將军前往听雪楼议事,就被我们夫人一招拿下。” “……屈非从前跟著段世子,对夫人也是有几分尊重,让著她罢了。” 包括凤且。 总不能眾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娘子痛下杀手,虽说也不见得他多喜爱这个段氏。 “咦……” 白陶没有回话,倒是生了好奇,“听得屈林说过,大將军回京时,还瘸著腿,时二哥在京中不曾看到?” 时柏许微愣,“看到,也听他说是你们夫人所为。” “夫人一筷子丟过去,大人就瘸了大半个月。” “碰巧罢了!” 眼见时柏许半分不信,白陶生了好奇,“二叔,二哥,你们在此要待多久?” “十来日吧,本来我等传圣上旨意,已是了了。可睿王殿下拉著我二人到曲州来,恐怕一时半会要走,也不大可能。” 白凤嘆道,他听著营帐之外寒风呼啸,“这等的地儿,实在艰苦。” 连营帐,也是文忠特意给两位传旨郎腾出来的。 白陶听来,得意挑眉,“时日不短,足矣让你们一改往日陈旧观念,不过,时二哥,你往日与夫人可有宿怨旧仇?” 时柏许欲要鼻孔喷气,奈何风寒袭来,堵塞了这一窍,喷气不能,唯有重哼, “谈不上,我与她不熟,但她那名声,京城里谁家不知?” 追著凤且,请康德郡王求了亲。 凤且不喜,新婚就跑,此一去,好几载风月如水流无声,留下段不言在京城守了四五年活寡。 后头段不言又生了计谋,来到曲州府。 白陶点点头,“那就好,至於二叔,后头若是夫人难为您,您別怪我不帮您。” “为难我?为何为难我?” 第392章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2章 第三百九十二章 白凤不解。 白陶呲牙,“我的好二叔,您从前在京城里作诗作词,嘲讽夫人,夫人都是知晓的!” “何来的嘲讽,不过如实说话罢了!” 白陶嘿嘿一笑,吃了热乎东西垫吧之后,他也活络起来,“夫人见我头一次,就让我转告您,脖子洗乾净,等她来拧一拧!” 白凤翻了个白眼,“大言不惭!” 时柏许听来这些话,心中对挚友愈发同情,这段氏实在没个体统,没入军营,与外男相处,矜奇立异博人眼球,是个温顺恭良之人? 当然不是! 正经大家闺秀,谁来做这些个拋头露面的事儿? 年前与挚友相见,看到他身著官袍,一瘸一拐行走兵部、吏部、户部,好些个应酬往来,他也瘸著腿。 如若是个知冷知热的娘子,会让自家相公这般难堪? 时柏许,愈发嫌恶段不言,再听著白家这个侄子一口夸讚之词,更添愤愤不平。 “她在你二叔跟前,也是个晚辈,白二爷作诗作词,难不成说的不是实话?” “二叔,时二哥,我说的也是实话。” “怎地?” 白凤翻了个白眼,“她还真能来拧断我的脖子,笑话!如若是六伯,我自是不敢多言,就她,小手那么点大,我这脖子……” 说著话时,扭动脖颈,“可不是那般好拧的。” “二叔,您比不得西徵王爷阿托北,听说他长得又高又壮,脖颈比我的都粗。可您猜怎么著?” “混小子,爱说不说,同你二叔都卖起关子来!” “夫人也没费吹灰之力,直接送他上西天了。”说到这里,白陶起身,浑身冰雪裹著敌人血跡,原本冻起来还好,这会儿烤火之后,全都发散出来,血腥味伴著泥土、野草,那味儿冲的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白陶耐不住,欲要去换衣物。 白凤却被他云淡风轻的话语,直接下注,他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白陶衣袖,“臭小子,好生说来!什么西徵王爷——?” “你们不知?” 白陶看向二人,时柏许也缓缓摇头。 “我二人只是奉命传旨给睿王殿下,对边陲战事,知晓我大荣得了西亭,大获全胜,但这西徵王爷之死——” 京城上下,未曾听说。 白陶耸耸肩,轻描淡写说来,“夫人杀的。” “这——?” “时二哥, 我的亲二叔,遇到夫人万不可这般轻看,我知你二人被京城传闻所迷惑,但夫人如今同往日大不相同,她性情疏狂,也有狂傲的资本,至少西徵一眾高手,都是陨灭於夫人手中。” “前两日,押送到京城的几个西徵俘虏,听说官位不低——” “赫尔诺,西徵第一高手,当然,这也是他们西亭营区自封的,屈將军就是被他带队,直接从嵇煬山密林抓走。” “这么厉害?” “夫人毫髮无损,给这小子半条腿锯掉,抓了回来。” 白陶讲到这里,看向坐著的二人,“二叔嘴臭笔也臭,时二哥也是性情中人,但在夫人跟前,还是以礼待人,適才与我说的话,別在夫人跟前讲,夫人不喜。” “我不怕——” “夫人连大將军都打,还有谁不敢的?” 时柏许冷了容顏,“白陶,我怎地瞧著你也朝著她说话了?” 白陶拱手,“二哥容稟,经今儿早上这一血战,我这条小命,也是夫人救回来的,从此以后,救命恩人大。” 白凤呲牙,“哟呵,还整上救命恩人了,小子,你们今儿杀了多少西徵贼子?” 白陶眯著眼,回忆一二,“没有百来號人,也少不下八十。” “这么多?” 时柏许也抬起头来,“你们几个人?” “七个人。” “如此狂言!” 白陶挑眉,“大多是夫人砍杀的,她力大无穷,又拿著大將军的逆风斩,砍头跟切萝卜一样,时二哥,待你见过,必不会如此惊讶。” 说完,拱手告辞。 这一身臭烘烘的血腥味,白凤闻得都要吐了。 挥手让他离去,两个重病號重新沉默,好一会儿,白凤抬眼,“二郎,大將军也不曾与你提过?” “……年前我二人相聚,会面之时,说过几句。” 不曾有这么细,凤且讲过段不言如今性情骤变,但他压根儿不当回事儿,家里头父兄都死了,康德郡王府也不復存在,性情骤变才是正常, 真要是如往日那样,没心没肺,心里只有凤且,才叫人真正看不上。 “如此厉害,从前在京城不曾听说啊。” 时柏许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段不问那般的人才,真是出自他的教诲之下,必不会差。” 是啊,那可是段不问啊! 主帐这边,段不言洗得战斗澡,速度很快,拖著湿漉漉的长髮, 身著青色锦袍,就这么不施粉黛,出了內帐。 段六早已迴避出去,段不言看著桌案上摆著的饭菜,吩咐竹韵,“去请六伯过来说话。” 段六这会儿就立在门外,像座丰碑,来往之人,根本不敢抬头张望。 直到竹韵掀开帐帘,看到段六在此,方才轻声请了进去。 饭桌旁侧,两个炭盆子烧得正旺,竹韵又喊了几个亲兵入內,帮衬著收拾打扫,抬了浴桶出去。 段不言髮丝还在淌水,坐在官帽椅上,她头髮撩到椅背后头,竹韵取来十来条乾净巾帕,坐在小鼓凳上,帮著段不言擦拭头髮。 “六伯一路辛苦,与我用饭,咱们边吃边说。” 段六拱手,“不言,虽说老朽一直以来直呼姑娘闺名,但尊卑有別,可不敢一处儿用饭。” 迂腐! 段不言抬眼,蹙眉冷目,“小时候,也不曾少吃六伯碗里的饭菜,怎地长大,到生分了。” 段六身形几不可见微微一怔。 小时的段不言,比段不问更难带,可能是女儿家的缘由,五六岁之前, 她要么在老郡王床铺上睡,要么在段不问床铺上,亦或是窝在段六房中,一屋子男人带著她,虽说不精致,倒也还算皮实。 至於段不言所说的一个碗吃饭,那也是七八岁之前,段不言骄纵起来,就得段六这么哄著。 第393章 第三百九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3章 第三百九十三章 眼前之人,明明早已不是段不言,却还记得这些。 段六欲要再行推辞,段不言面生不喜,“你从前与父王也一处儿吃饭,与哥哥嫂嫂,也不曾有个亲疏之分,怎地到这来了,反倒迂腐起来?” 段六:…… “不言,你已嫁为人妻——” 何况,是你嫁到护国公府之后,学了一大堆的规矩,回来整顿之后,方才有这尊卑有序来著。 糟粕之事,段不言可记不得。 但听得段六这么一说,段不言马上气鼓鼓,“六伯如此见外,那我心中这些未解之谜,恐怕您也不乐意同我说道说道。” 话音未落,段不言已端起碗筷,风捲残云开始大快朵颐。 段六一看,生气了。 这气性,比小不言可是大多了。 竹韵见状,赶紧从段不言身后探出脑袋,“六伯,您快坐下一起用饭,如此见外,夫人心中也不好受。” 段不言懒得理会,只管飞快布菜下饭。 “不言莫要生气。” 坐下来的段六,拿过段不言的汤碗,就盛了热乎的羊肉汤,眼瞧著午间用饭的时辰就快到了,睿王殿下还不曾下来。 “不言,你想问些事儿就儘管问吧。” 段不言快速吃完两碗米饭,两碗汤,勉强覆盖了腹中的飢饿,她转头招呼竹韵,“你去找孙渠他们待一会儿,若有人欺负你,来与我说。” 竹韵乖巧起身,屈膝应了是。 才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道,“夫人,若不奴就在外候著,若夫人与六伯有吩咐,奴也就掀帘进来。” “不必,自去就是。” 段不言十分果断,打发了丫鬟。 段六见状,也知段不言所问之事的要紧,他放下碗筷,正襟危坐,等待段不言开口。 “为何赵长安与刘戈,先行参本,赵三行那混帐说,参本之后,哥哥还往赵府去了,与赵长安谈笑风生。” 段六微愣,“三公子竟是知晓这事儿?” 段不言抬眸,“其中缘由,我也不想听,但段家上下,而今就我一个苟活,是敌是友,六伯还需同我说一声,不然我这性子,那一日手痒,杀错了人,就不好了。” 杀……杀……错人! “不言,老郡王与世子离世之前,只求你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復仇之事,何须一个女子来承担? 担不起的! 段不言又开吃第三碗米饭,“我的顺遂平安,就是隔三差五杀几个人,手上不沾点血,我有些適应不了,自是活得不畅快!” 这……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段六几乎接不上话,纵使他一生追隨段栩,走遍天南地北,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人血,可没有眼前女子这么洒脱。 何来的不杀人,活不畅快! 段六难以措辞,但段不言胃口极好,吃了大半碗,看著还没想好答案的段六,“……这不能说?” “不言,兴许有些真相,郡王他老人家没想过让你背负。” 嘁! 段不言丟开碗筷,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带著几分不屑,“六伯,我要背负何物?您若有心,告诉我真相,別当我是从前那个傻子,至於该扛著还是丟掉,这您就別操心,我自有主张。” 段六:……从前的那个姑娘,虽说是有些愚笨,但也不是傻子。 “不言,老郡王与世子三年前就出了事儿,否则也不会藉机把你送到曲州府,姑爷待你凉薄,但他性情还算醇厚,看在龙马营倚仗过康德郡王府,断不会取了你性命。” “六伯,您不妨直说。” “不言,康德郡王府败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从前你眼里心中,全是姑爷,也不曾管过郡王府的事儿,如今乍然问来,六伯也拿不准,告知你,到底是否合时宜,六伯而今……,也拿不准了。” “如实说吧,否则来日里我提刀一气之下,杀了刘家,譬如刘戈——” “使不得!” 段不言话还没说完,段六马上惊讶起身,低声说道,“不言,你万万不能动睿王殿下!” “哪里动不得?” 段不言单手捋了捋半乾的长发,满脸诡笑,“刘家灭了我段家,我灭刘家,顺带一个凤家,再来个赵家、阮家——” 不可! 段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言,这话决不能在外人跟前说来,老郡王与世子,是不得不死,並非睿王殿下、赵大人二人为之。” “六伯,你该趁著我有些耐性,与我如实说来,否则我自个儿入京去问老皇帝,也未必不成。” 问…… “弒君乃诛九族大罪!” 段六只觉得胸口钝痛,他连日来赶路,风霜侵袭,那些身体上的痛,全然比不得段不言这几句惊世骇人的话语。 “我哪里还有九族?” 段不言轻轻一笑,没有温和,唯有残酷。 “如若连著凤家杀了,倒是如了我愿。” “不言!” 段六满目不敢相信,“你……,你怎地会有这般的想法?姑爷也好,赵大人、睿王殿下,甚至是圣上,都是大荣的镇山石,你若真起了歹意,这可是要动摇大荣江山的。” “与我何干?” 段不言驀地冷了下来,面若寒霜,看向段六,“我在诸位眼里,既是个蠢笨的,那我就倚著自己性子来,杀一个我够本,杀十个我就赚了。西徵如若与大荣议和,我真是没得杀的,就像除夕那夜,闯入西亭,杀了阿托北。” 段六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看向段不言,楠楠而道,“郡王与世子只想不言你平安过完这一生,你若真是起了杀心,动了殿下与圣上,这大荣就要乱了,百姓子民,生灵涂炭。” “呵!” 段不言摇头失笑,“六伯,我没那么多仁慈之心,为何凤三的小妾能得以性命,那是凤三拿吞下我的嫁妆换来的——” “不言……” “六伯,你考虑片刻,这顿饭用完之前,你还是不想告知於我,那我就再也不听了。” “不言!” 段六难得严厉,“难不成郡王多年教养,你都全忘了。” 段不言一听这话,哼笑不止,“六伯,父兄没了,郡王府没了,大傢伙儿做鸟兽散了,您另谋高就,到了睿王跟前,既嫌我无教养,那索性別操心了!” “不言……” 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眼瞧著昔日主僕,立时要反目成仇,段六万万不曾想到,艰难重逢之后,遇到的竟是这这么个硬茬。 如若是从前的不言,初次见面,再是没有良心,也会扑上来哭诉一番。 失去父兄,说句逾矩越位的话,他段六也算得是段不言最亲之人。 然后—— 密林之中,两支小小的弩箭,杀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眼前妙龄女子,皮囊还是自己打小看著长大,可言谈举止却判若两人。 小不言,没了。 不知为何,却来了个武功路数与自己六七分相像的妖孽,初时,他还捨不得这般形容不言,但短短一两个时辰里,段六十分清楚,眼前女子的灵魂,早已成了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那等凶悍。 眼瞧著饭桌上的饭菜,马上空盘。 这食量如牛,也是嚇住了段六。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段六几乎不曾动筷,可在段不言最后汤菜即將下肚时,他还是开口了,“老郡王本已罹患不治之症,至於世子,天下之大,已无退路,最后——,老郡王与世子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明百姓,算是以身荐轩辕。” “哪门子的江山社稷?” 段六忽地起身,整衣敛容,扑通一声,跪到在段不言跟前,“不言,台子刘雋资质平平,才学昏庸,本就是愚钝之人,还耽於玩乐,擅听小人谗言。此人虽为中宫嫡出,从德行到才学,无不是稀鬆平常,莫说治国理政,只是经史子集,他也视若天书,如何能担储君之重任?” 听得这话,段不言最后一口汤菜,悬在碗口。 她从容自若,放下碗筷,看向跪在跟前的段六,“你是说父王与哥哥,捲入了皇室夺嫡之爭?” “……老郡王本不想如此,可东宫太子与中宫皇后,以及圣上的那几个滯留在京的王爷,统统不允许康德郡王府置身事外。” “父王选中了刘戈?” 段不言甚是直白,一针见血,段六听得这话,驀地抬头,欲要应答,却又发现段不言的眼眸之中,並没有那般的狂热激烈的情绪。 甚至,她都没有讶异。 段六的迟疑,让段不言忽地笑了起来,她本长得娇媚俏丽,这般展顏,更是容悦色。 但段六却嗅到了诡异。 “六伯……,你老人家也学会骗人了。” 段不言哪里肯信! 为了刘家那堆破事,丟了父子俩的性命,哄谁呢? 三岁奶娃也不信。 段六一听,急切起来,“不言,六伯如何会骗你,如果你还记得从前之事,定然知晓,睿王自小就跟长在郡王府一样——” “只记得他得了封地,像丧家之犬有了归宿,疯一般离去。” 啊! “不言,睿王殿下绝非你所想这般懦弱胆小,这些路子,是郡王与世子、赵大人,甚至……,甚至是圣上所安排好的。” 妈了个巴子! 温和许久的段不言,终於忍不住骂街了。 “六伯说说, 此番对康德郡王府有何益处?” 段六微怔,“……老郡王与世子大义,此乃为了江山社稷——” 放屁! 段不言轻飘飘的瞥了一眼段六,“你若是编个像样的理由,六伯,我还敬你几分。” “不言,六伯所言,句句属实。” “嘁!” 段不言端起碗来,最后一口汤菜下了肚,不顾还在跟前双膝跪地的老者,欲要离去。 “不言!” “不言,六伯犯不著骗你,你从来不问府上事务,乍然听到这些,难免觉得不可思议,可你想想,如若没有老郡王与世子安排,我们一群昔日部下,也不会前往瑞丰,跟从殿下。你与世子夫——,明大姑娘,又怎地能有现在的安稳?” 段不言背对段六,身形虽说不如男子高大威猛,可气势半分不容小憩。 “老皇帝也看重了睿王?” 段六微愣,缓缓摇头,瞧著段不言没有回眸,看不到时,马上改为低声说话,“圣上老了,也有些昏庸,但圣心易变,圣意难测,老郡王与世子……,也不知来。” “刘戈何等的能耐,让段家为他卖命?” “不言,睿王殿下自小与郡王府结怨,得娘娘看得起,叫了老郡王一声舅父,这等亲近,你是知晓的。” “哼!” 段不言回眸,“六伯,你若是说我那父王某朝篡位,我都要信一些。” 段六听得这话,忽地悲从中来,“……不言,世子不能生养,老郡王不是没有这个念头,可一来,为了天下苍生,真正段家骑兵谋反,莫说胜算小,这等千古的骂名,背不得。二来,段家没这个命啊!” 说到此处,一个年过甲的老者,忽地泣不成声。 那等悲凉,看得段不言蹙眉难消。 “为何?” 安心做个郡王,就此到老,不能吗? 段六缓缓伏下腰身,五体投地,“中宫母子不容康德郡王府,老郡王本是跟著圣上一起过来的明君良將,可时光无情,爭端残酷,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荒唐!” 段不言嗤笑,她从末世来,筹谋算计不少,但都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生存。 如今听得段六所言,她只觉得这大荣人疯了。 “捨身为人啊,嘖嘖,我那父王与哥哥,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言语如此,口气却充满了鄙夷。 段六抬首,老泪纵横,“不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郡王本也时日不多,如若不这般伏法,恐要多人被牵连丧命,万般的冤屈也好,该来的命运也罢,世子慷慨赴死,不言,你纵使不能明白一二,也莫要轻看郡王与世子啊。” “哼!” 段不言冷冷一笑,“捨生取义,好吧,我那父兄都是大英雄,得这么一句讚美,能让他们从坟头三尺草里活过来?” 段六:……生死,就这般重要? 老郡王在世,从不忧虑身死魂灭之事,至於世子,那更是个通透的主儿,活得畅快就是。 而今,段不言问道,做这一切,能活过来? 段六颓然,跌坐地上,“不言,大丈夫在世,但求问心无愧。” 第395章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5章 第三百九十五章 帐外,悉悉邃邃的脚步声传来,瞧著人不少, 段不言不以为然,盯著帐帘,就听得外头传来凤且的声音。 “不言——” 这会儿段不言心中恼怒得很,也懒得理会,帐外之人也不等待,伸手掀开帐帘,“不言,过来见过殿下。” 呵! 哪门子的殿下? 段不言冷冷回眸,直勾勾盯著帐帘,至於身后跪著的段六,她非但不搀扶,连叫他起来的打算都没有。 凤且不曾想到, 掀开帐帘,映入眼帘就是这番景象。 “不言,这是——?” 段不言冷眼如刃,一动不动看著自己,见他问话,也不予理会,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站著,只能往旁侧,让了身位,后头的睿王刘戈,一身风尘僕僕走了进来。 段不言目不斜视,丝毫不退,目露凶光盯著刘戈。 呵! 多年不见,倒是少了几分女气,多了沉稳。 “不言,多年不见,这是怎地了?六伯惹你生气了?” 刘戈的嗓音,一改年轻时的清亮脆生,多了古钟深潭的嘶哑,几分低沉,但面上却不似对旁人那般魄力十足,温润如玉的面庞之上,笑意只增不减。 夺嫡! 眼前之人,要角逐储君之位…… 呵! 段不言听得睿王言语,却不想理会,她轻飘飘看了看刘戈,哼笑一声,“六伯而今是睿王您的人,跪我是有些不合时宜。” 並非如此! 段六猛地抬头,“不言,你误会六伯了。” 段不言微微侧身,眉眼低垂,挺翘的鼻峰,带著女子少有的桀驁不驯。 未等她开口,凤且亲自上前,与庄圩左右使劲,扶起了段六。 “六伯,不言,你二位多年不曾见面,此次相逢,必是想起诸多往事,殿下在跟前,还是莫要失礼。” 凤且温润嗓音开口,段六点头。 转身背对眾人,拭去泪水。 睿王刘戈瞧来,心嘆,只怕还是提到了舅父与不问,否则六伯这等心性,哪里会在不言跟前落泪? 罢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段不言跟前, 微微低头,满脸笑意,“不言,与我閒谈几句,可好?” “单独吗?” 段不言轻启红唇,似笑非笑。 刘戈微愣,继而頷首,“以你为准,若是需要六伯、或是三郎在,也使得,都是一家人嘛——” “別!” 段不言抬手,直接打断刘戈的话语,抬头看向睿王,“今非昔比,您贵为王爷,我是乱臣贼子之后,哪里是一家人?高攀不起。” “不言,给殿下赔不是!” 凤且马上走到跟前,严肃斥责,段不言听得跟挠痒痒一样,无关紧要,“哪里的不是?是需要砍头吗?” 哎哟! 段不言阴阳怪气,引得睿王刘戈身后一眾將士,倒吸凉气。 尤其睿王府的长史姜珣,他出自香洲姜家,是王妃与如夫人的堂兄,博学多才,也自来恪守礼仪尊卑,哪里想到这凤夫人,上来就口出狂言啊! 欲要说话时,就被刘戈抬手拦住。 “尔等先行退下,我与不言敘敘旧。” 眾人听来,不得不从,段不言侧首,看了一眼凤且,凤且低声说道,“殿下面前,莫要放肆,我在这里陪著你。” 段不言瞥了一眼凤且,“不用,我与尊贵的睿王殿下——单独谈。” 凤且是拒绝的。 “不言,不可乱来!” 段不言呲牙一笑,在睿王跟前,凑到凤且耳边低语,“你怕我杀了他?” 声音不大, 但足够睿王与段六听得明白。 睿王身子微怔,適才还如春风般的笑意慢慢变得苦涩,段六见状,赶紧上前,“殿下,不言没有坏心,还望您別放在心上。” 段不言胸口喷出一声笑意,“三郎,睿王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郎君,你怕什么?” 这些戏謔之言,一点不好笑。 凤且冷冷睥睨过来,“不言,殿下身负皇命,做龙马营监军,既是入了龙马营,殿下身家安危,自是由我负责。” 段不言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凤且。 “莫要高看自己,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威胁我,自是知晓不太好使!” “不言,只怕我二人之间,有些误会。” 刘戈低嘆,满面遗憾。 抬手一挥,“六伯、三郎,先行歇息去吧,我同不言长话短说,放心吧。” 凤且敢放心才怪! 入门时看到的一幕,何等诡异! 段六啊,跪在她身后,以头抢地,不敢起身,到底是提及何事,竟让段不言不顾及往日情分,容段六跪著就跪著。 所以,凤且不让步。 “虽说殿下与不言旧日相识,但我身为不言丈夫,还是一起吧。” 刘戈微微頷首,表示认可。 段不言却抬手推了凤且一下,“三郎快去擦药,再让六伯帮你瞧瞧,我那一刀背下去,伤得不轻。” 看似娇嗔,实则强悍。 那一掌,差点给凤且的身子推出半里地,凤且顺势拉住段不言的手,睿王看来,夫妻还算恩爱啊。 实则,凤且咬牙说道,“殿下跟前,你休得放肆,这可不是寻常之事,你莫要混帐!” 段不言抬起下巴,“我若要放肆,还容你活著站在这里?” 话音刚落,睿王摆手,段六上前来招呼凤且,“大人,我们先行出去,让老朽看看你的伤势,不言手劲大,只怕伤得不轻。” 凤且拱手,“殿下,內子顽皮,如若衝撞了您,还望您——” “没事儿!” 睿王轻笑,目送二人出去。 他迈步走到炭盆子跟前,先行落座,看著侧身盯著他的段不言,招手示意,“不言,你我不该生分,坐下说话。” 段不言眼珠子转了几下,轻笑点头。 “也是,且看看殿下能与我说些什么。” “不言,我知舅父与不问的遭遇,你对我生了嫌隙之心,这些我亦能理解,只是……,此事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莫要责备六伯。” “我父兄虽说霸道,但也培养了不少能人,而今……,都为殿下多用?” 看来,段六同段不言是提过这一点。 刘戈沉思片刻,方才抬头直视段不言,“十之八九,已到我跟前听命行事。” 第396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6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段不言仰头,长嘆一声,“六伯与我说了,殿下要往上走,可怜我那父兄,替您以身殉道,成了您登天的人梯。” 原来如此。 难怪段六跪在段不言跟前,只怕是提到了老郡王与世子伏法的缘由,刘戈沉思片刻,微微頷首。 “不言,舅父与不问,確实是为了保我而亡,自我出生之时,中宫母子就与我、与康德郡王府势不两立。” 段不言面上无波,听著刘戈娓娓道来。 从不知刘戈口才这般好,不拖沓不煽情,从头到尾,几句话说得明白,“母妃出自段家,却与舅父无甚太大关係,只是母妃入宫之前,与舅母相处极好,方才认了这亲。可即便如此,老郡王在我心中,与亲舅父无二。” “所以殿下袖手旁观,看著他去送死?” 话音未落,段不言马上笑著更正,“不是袖手旁观,而是推波助澜。” 参本第二人,就是远在瑞丰苦寒之地的刘戈。 刘戈听来,倒也没有气恼。 “如若不言也信这个,恰好证明舅父保我之事,成功大半,朝堂廝杀,较战场之上,少了金戈铁马,却更为残忍血腥。只是中宫母子,勉强还能制衡,可一旦牵扯上了我那四皇兄、六皇兄之后,舅父与我,再能应对。” “若父王与哥哥不认罪呢?” 刘戈一双锐眼並不迴避段不言的直视,“那必是半个京城里,获死罪门族无数,连坐之罪更不用说,只怕午门斩首,日日杀百人,三月也杀不完。” “……” 段不言听得此话,微微愣住。 刘戈轻嘆,“舅父自小看重我,虚心教导,为我聘来天下名师,只为有一日能得大统,拨乱反正。走到如今,最为要紧之时,机缘不到,却又被逼无路,我如退却,只会招致更多追隨我之良人,落个下场悲凉,家破人亡——” “父兄被砍了头,而今你身为圣上不受宠的七皇子,却与我说我那父兄是为了保你,嘖嘖,殿下,若你是我,信吗?” 段不言淡淡一笑,靠向椅背之上,整个人甚是放鬆,却又带著些掩饰不住的放肆。 对,就是放肆! 刘戈跟前,少有这样之人。 如刘雋刘汶刘徽这些个得宠的太子皇子,自来是瞧不上他,但除了皇室之人,其他男子女眷,在朝在野,多多少少也会遵循个礼法,至少面上是敬他贵为皇子。 刘戈瞧著眼前活生生的段不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怎地明了,但却是发自內心的笑意。 “不言,你从前心中,只有三郎。” 他娘的! 段不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隨意揪出记忆,刘戈这话,倒是没啥 毛病。 “自你十五岁嫁入护国公府,大多以婆母妯娌为主,虽说也回郡王府,但对舅父与不问,你关切不多,甚至……,比不过三郎一根头髮丝。” 噗! 段不言一口热茶,喷了个乾净。 睿王微愣,就听眼前女子,嘀嘀咕咕,“真是个白眼狼!” “谁是白眼狼?” 刘戈不明,柔声询问,段不言哼笑,葱白食指倒扣,“我啊,白眼狼一个,不闻不问,做个傻子,而今听来,已难辨真假。” “不言,你是舅父与不问最放心不下的孩子,这些朝堂廝杀,本就与你无关,哪怕此番我来,也只是担心你而已。” 嗯? 段不言侧首,“担心我作甚?” “我远在瑞丰,收到传信之时,已正月之后的事儿,但我以为你还身险西亭,曲州府传闻也极为难听,於你一个后宅夫人极为不利。生怕出了事儿,方才飞马而来,刚到 开州时,与传旨的白凤、时柏许二人相遇,正好一举两得,见到你安然无恙,我遂才放心。” “传言?” 段不言蹙眉,“是曲州府传那些我被西徵人欺辱之事儿?” “这只是其一,更多的是三郎要休了你——,我思来想去,从前舅父与不问还在,且轮不到我,而今他二人已驾鹤西去,不如就此把你接回瑞丰——” “等等!” 段不言越听越糊涂,“接我去瑞丰,作甚?” “虽说你一心只有凤三,但他终究不是良婿,与我前往瑞丰,至少比在曲州更为安生、快活,从前舅父与不问诸多下属,也都在瑞丰,相互照应,如若你要再嫁,我也不拦著。” “再嫁?嫁给谁?” 刘戈一听,完了。 瞧瞧段不言这样子,虽说脾气秉性比从前更为厉害,但一提离开凤三,就急眼了。 唉! 段不言这丫头的男女情爱,刘戈真是难以理解! 见过女为夫尊的,可少见段不言这般! 睿王出发之前,倒也並未忽略段不言的心思,但他早就想这么做,而今离老郡王与不问离世也才四个月,就这般留在凤三跟前,还有何意义? 凤三,已动了要送段不言回老宅的念头。 不是护国公府,而是凤家老宅,一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真往那里去了,段不言一生人就毁了。 再次相会,看到段不言能跑能跳,还给了他一个惊喜。 竟是得段不问秘密教授,有一手好武功,这是好事儿啊!女子能自保,在这世上少受太多委屈。 当然,拦不住眼前的段不言,满脸舍不下凤且。 如若段不言知晓刘戈內心这般想,必然暴怒。 ——你说谁舍不下那混帐玩意儿? 骂人別太脏,前头那蠢货做得丟人之事,老娘才不认! 当然,段不言不知。 但她微微抬眼,却看到刘戈满脸担忧,忽地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倒也不用,我与三郎,而今极好。” 让她改嫁? 嫁给谁? 段不言偷瞟眼前男人,虽说三十六七岁的他,比从前少了青涩与懵懂,多了沉稳,算得是个好看的男人。 但是—— 嘶! 不会吧? 段不言二度偷瞟,“那个……,你想让我嫁给谁?” 刘戈扶额,哭笑不得,“你若是不想嫁,就永远在睿王府住著,无人敢为难你。” 等等! 睿王府住一辈子? 做姜晚月之类的妾侍? 我呸! 段不言顿时面生嫌弃,“殿下请自重!” 第397章 第三百九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7章 第三百九十七章 刘戈愣住,自重? “不言……,你这是……?”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我有三郎,自是与他在一处儿,纳妾之事儿,本就是个误会,何况那女子早已被打发。” 唉! 说来说去,都是捨不得凤且啊。 刘戈嘆了口气,“也罢,舅父与不问在世,想的也是你能快活度日,如果在凤且跟前愜意一些,我也不强求。” “夫妻多年,也有几分情意不是……” 刘戈表情复杂, 眼眸深处还有心疼。 “这些时日我就在曲州,如若不言生了离去之心,不必忌讳旁人,我自能带你离开。” 哎呀呀! 段不言心中升起一股恶寒,已生了不想跟眼前男人閒谈下去,她摸了摸双臂,只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怎地,老牛啃嫩草啊? 噁心! “殿下,朝堂大事,我也不懂,如今段家就剩我不中用的东西,无甚价值。你们言说之词,是非曲直我懒得探看,六伯跟著父亲多年,他既是率部投靠了睿王府,就与我无甚干係,就此罢了。” 还是凤且那廝正常,爱恨都是她能揣摩到的。 眼前男人, 穿著人模狗样,外人跟前,也是天潢贵胄、雍容华贵, 可怎地到了自己这等漂亮的女人跟前,也不管是故人之后,竟是起了覬覦之心! 段家上下,还真就没个有眼光之人。 此子,堪为帝君? 段不言想到此处, 心中更为警觉,罢了,其他事儿,后续再说,先离开此人要紧。 说完,欲要起身。 刘戈不知让段不言生了这样的误会,只以为她是一心爱慕凤且,不忍离去,哪怕性情骤变,还一如既往不改初衷,这等对男人的情爱,终究让刘戈体会到段不问的鬱结。 “凤家那小子,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些,小小年纪中了状元,就护国公府那上下的风气,堪配得我妹妹?” 拿妹妹当女儿养,还在考虑给妹妹寻个什么样的人家时,十五岁的小姑娘噔噔噔跑进来。 “父王,哥哥,我看中了个男人,就要他做我的相公!” 老郡王不知事態严重,还满脸慈爱问道,“哪家的郎君,竟是能入得我家不言的眼?” “凤三!” 至此,凤且的名讳,成了段不问的痛苦,嫁人前,就差人探过护国公府的口风,听得说正在与许大人家的千金许莹议亲。 何况,凤家老夫人表示,不言年岁小,凤且虚长五岁,生肖属相上头,也不怎地合婚。 都是体面人,话都到这份上,任谁不知,护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不想高娶个郡王府千金入门。 如若旁人,也就罢了。 偏偏是段不言,就看中了凤且。 磨了老郡王,又来寻段不问,小小年岁,往日让人疼爱的骄纵,这会儿变成了双刃剑,搞得段不问头大。 任谁劝,都不好使! “不过就是个凤三,父王与兄长、嫂子,日日里说疼爱我,却这点儿小事也不应许。” 明锦葵微愣,低声说道,“不言,自来的亲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护国公府三公子已在议亲,听的说大差不差,快要定下,这事儿——” “快要定下,不是已然定下,父王与哥哥想想法子,总是能成的。” 执著得让人打不得骂不得! 偏偏也劝不动…… 小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实在没辙,上宫里求了个赐婚旨意,凤许两家的亲事直接被半路劫走。 段不言嫁了过去,如若夫妻相敬如宾也还好,凤家那小子生来就不是个弱的,能小小年纪奔马到边陲,寻护国公赐名请先生的孩子,岂能是个任人摆布之人。 成亲还不足十日,凤三悄然离京。 十五岁的小姑娘,初为新媳妇,又尝活寡,一熬就是五年。 康德郡王府不是没想过带回这个千娇百爱的女儿,奈何段不言不愿意承欢膝下,倒是想留在公府,討好贺老夫人—— 罢了! 康德郡王府焉能如何? 段不问数次与赵长安、刘戈閒谈,提到凤且,就恨不得提刀上前,宰了那廝,“反正不言也是守活寡,还不如真正做个寡妇得了!” 赵长安与刘戈,齐声劝解。 哪知,短短几年功夫,刘戈欲要替离去的段不问帮段不言撑腰,还是得来段不问对凤且的一往情深。 慢慢来吧! 看著眼前娇俏的姑娘,刘戈也捨不得说重话。 可欲要再说几句,段不言已起身,“殿下只怕也是饿了,我差人来摆饭,如您所说,我孤家寡人,还是相夫教子的好。” “不言,你莫要强撑著,郡王府没了,可睿王府还在。” 呵! 让我与姜晚月沦为一辈?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段不言唇角扯出一丝假笑,瞬间溜了出去,营帐之外,大雪纷飞,两个雪人,立在门前。 “不言……” 两声呼喊,分別来自凤且与段六。 “殿下——” 又是一起发声, 面上都生出担忧来,段不言哼笑,“怎地,怕我动手?” 凤且满面无语,“不言,殿下可还好?” 混帐! 有人要覬覦你家娘子,你却还担心他? “他贵为王爷,我焉能如何,与我说了郡王府从前老旧部下的事儿,包括六伯,罢了,大家各奔前程,也是极好。” 说完,站在凤且身侧,看向段六,“六伯,我与三郎去给殿下安排餐食,你入门看看,我可没动他一根毫毛。” 话音刚落,已拉扯著凤且的衣袖,立时走远。 留下段六,满脸愕然。 但段不言手上能耐多厉害,他今儿一早是领教过了,索性也不耽误,三步並作两步行,掀帘入帐。 “殿下!” 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刘戈静坐官帽椅上头,听得段六呼喊,侧首看来,低嘆一声,“六伯,不言……,与我越发不亲。” 段六听来, 满腹心酸。 “殿下,慢慢来,从前不言不问世事,而今属下与她说来,她也半分不信,哎!” 刘戈摆手,“要她相信,这倒是简单,舅父与不问留下的书信,她也就明白。只是——,我瞧著她还是一心只在三郎身上,如此痴情,焉能不忧?” 第398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8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 凤且被段不言拖走,面上藏不住的担忧,“你是否衝撞了殿下?” 就你那大力神掌,一下就能拍死头牛! 段不言一听,翻了个白眼,“好傢伙,我在你眼里,就这般蠢?”说到这里,忽地凑到凤且跟前,“这刘戈何时如此厉害,竟是能得个监军的皇命,凤大人,你如何看?” “睁著眼看!” 凤且一夜没睡好,后背还痛,又往仙女口走了个来回,不得休息也就罢了,还与段六立在寒风之中好一会儿,再是铁人,也熬不住。 他哼笑,“段不言,这是睿王,你再是一句一个刘戈,莫要怪我不客气!” 段不言欲要再犟嘴,凤且直接压著她肩头,“娘子,莫要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刚落,换来段不言单手扭住他手腕,反身压下。 “凤三,与我说话,客气点!” 凤且欲要反击,段不言俯下身,在他耳际低声说道,“你与我扮著点恩爱夫妻,我定不会让你失了面子。” 说完,丟开他手腕,换了副面孔。 “三郎,你弄到我伤口了。” 娇滴滴的样子,让凤且差点跳开三丈远,“段不言——” 虽说雪零落,驱逐了大多的將士,大家都在营帐之中取暖,可也有少数在外巡逻、溜达,见到这番模样,不敢开口叨扰,只原地躬身行礼,礼毕马上离开。 凤且碍於这些,不能大声喊来,咬牙切齿看向段不言,“你欲要作甚算计?” 段不言哼了一声,“没有算计,只是我心疼六伯,他明已另谋高就,却还掛心我过得不好 ,你与我做做戏,哄著老人家放心些。” 你这么好心? 凤且眼眸里都是质疑,段不言懒得多言,“反正你少做出那等负心薄倖之態就是。” 去瑞丰? 做睿王小妾? 啊呸! 上一个这般打算的阿托北,已在九泉之下等投胎呢,这睿王,幸好不是直言不讳,不然她真按捺不住一拳头过去,给那张看似斯文如玉的脸,打得皮开肉绽。 “发生何事?睿王殿下本就掛心於你。” “凤三,我父兄死在何人手上,难不成我不知?”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圣上为君,眾人为臣民,岳丈与舅兄我凤三已然觉得遗憾,但不言,你万万不敢把这些算到君子头上!” 这是找死! 段不言最不喜凤且这一本正经,严肃无二的样貌,“罢了罢了,听你的,你也得听我的,说来说去,这世上我无人可信,任谁都想要我的命,盘算来去,你终归是我男人,只能靠你。” 凤且一脸见鬼的表情。 ——你觉得我信? 段不言嘻嘻一笑,凑到跟前,像个含羞求爱的少女,仰著头,立在寒风大雪之中,朝著凤且嗔道,“三郎,我段不言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男人,也只爱慕你一个。” 凤且终於体会到为何段不言喜欢骂娘,因人在无语时,真的只想骂娘。 譬如此刻! 旁侧走来的沈丘笛白陶,正好撞见二人不带隨从丫鬟,却立在风雪之中,卿卿我我。 大將军啊! 这是军营啊—— 欲要逃走,凤且火眼金睛,早看得明白,“丘笛、白陶!” 段不言早听得动静,却不以为然,慢悠悠转过身来,看向二人,二人火速走到跟前,“末將见过大將军、夫人。” “白陶,去厨上催催殿下的餐饭。” “……是!” 待白陶离去,凤且才对沈丘笛说道,“殿下不打算在西亭这边久待,还是要撤回到龙马营,一会子你提前赶过去,差人把我那营帐收拾出来,安顿殿下。” “是!” 沈丘笛拱手领命,欲要离去,忽悠回眸,“大將军,不知时大人、白大人如何安顿?” 这二人啊! 凤且轻嘆,“暂且也留个营房,但估摸这二人是要回曲州府的。” 两人都是京城的浪荡子,吃喝玩乐最在心,可真是吃苦耐劳,那倒是强求不来。 待沈丘笛领命而去,凤且转身欲要回营帐。 段不言挑眉,追了上去,“睿王此番来龙马营做监军,可会坏事?” 凤且迟疑,未置可否。 只低头行路,他长身长腿,一步迈开,段不言需两步才能追到,“凤三,你等等我。” “我从前与睿王打交道不多,不言,倒是你,自小与他亲近,如何看他?” 段不言微微一怔,“我父兄之死,一团迷雾。” “不言——” “我不信他,凤三,你问我多少次,我也是这般回答,在我快死在你的后宅之时,身旁除了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外,无人在意。” “不言,我已同你赔罪多次。” “凤三,我並非翻旧帐,只是同你说来,那时你任由小妾拿捏我,他们何尝不是袖手旁观,任由我被你处置……” “不言,岳丈与舅兄之事,並非一两桩要命的官司引来,说得大了去,是朝堂党爭,可往细处说来,郡王府並非那般的无辜。你莫要怪故人对你无情,兴许是他们自顾不暇。” “哼!” 段不言搓了搓冰冷的双手,仰头看天。 天际灰濛濛不说,手指宽的雪一团团的砸了下来,纵使是段不言,也不得不闭上眼。 雪之力,如此绵软,轻如羽毛。 可也是瞳眸不能承受之重啊—— “我活著,尚且好讲,如若死了?一堆人去哭坟啊!”何况,睿王还带著这样隱晦的心思,段六知晓不? 定然知晓! 欲要入营帐之前,段不言一把拽住凤且,“三郎,而今我只有你了。” 凤且微愣,看著段不言说出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语,“六伯与睿王,不会弃你於不顾。” “凤三,我只有你了。” 眼见段不言重复这句话,她眼眸清澈,一夜未眠,这会儿多了点血丝,但丝毫不影响犹如星辰璀璨。 凤且是吃不准段不言这话语的真假。 可也抵抗不了犹如小鹿般无辜的眼神,眼见她一直盯著自己,欲要个答案,最终还是心软了点点,“我也只有你一个夫人。” 第399章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399章 第三百九十九章 说完,伸出大手,轻轻握住段不言冰冷的小手。 “你此刻若是信我,我也不问你与睿王殿下说了些什么,只一句话记在心头,天家之人不可冒犯。” 段不言螓首微侧,“我知。” 凤且听到心底,嘆了口气,伸出手来轻抚掉段不言披散长发上的雪,“不言,原来你像一只刺蝟。” “何意?” “就是只小刺蝟。”凤且付之一笑,轻声说道,“是个嫵媚小刺蝟。” 噗! “浑说!” 凤且浅笑不停,欲要掀帘时,段六已从內掀开帘子,“殿下早听到二位的声音,快些进来,营帐之外实在冻人。” 帐內,这会儿坐得满满当当,竹韵也被叫了过来,与秦翔二人,忙进忙出,又添了两个炭盆子。 睿王上座,居於中心,四周围著庄圩等人。 见到夫妻入门,欲要起身恭迎,凤且赶紧摆手,“不用多礼,殿下恐也是飢饿了,白陶已去厨上催促,片刻就上来饭菜。” 段不言见状,打了个哈欠,“殿下,你们自行用饭,我就先去歇息了。” 她披散长发,半湿不干。 说完话,也不行礼,径直往內帐走去,凤且扶额,姑奶奶,適才才交代的,你就这般来著。 欲要追去,又觉不妥。 回身同睿王拱手,“殿下,容末將先安置內子。” 时柏许与白凤也坐在人群中,他二人恨不得抱著个炭盆子过活,瞧见夫妻进来时,二人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谁家夫人, 披头散髮? 锦衣长袍,松鬆散散,一头乌髮浓密,长及腿部,可就这么披散在后背上,这哪里来的得体? 辣眼! 实在是辣眼! 再看对睿王的態度,这是睿王啊! 眾人小心看去,却见睿王满面笑意,“无碍,三郎与不言倒是夫唱妇隨,她昨儿一夜未眠,今日又杀敌百数人,定是劳累,只是餐饭——” 段六赶紧回稟,“殿下放心,不言已是用了。” 他虽也跟著上了桌,却一筷子没动,即便如此,也不觉得腹中飢饿。 得见小主子,本该开怀。 可如今段六哪里笑得出来…… 凤且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隨著段不言入了內帐,这內帐倒是做得严实,除了帐帘,还有屏风,里外是看不到的,但隔音就不好了。 凤且跟著入內,却见段不言已经褪去披袄长袍。 “我差丫鬟给你灌个汤婆子来。” 凤且接过她脱下的衣物,放到旁侧柜子之中,段不言酒饱饭足,困意说来就来,听得凤且这般温柔,似笑非笑拉著凤且的衣领子,“三郎,如今倒是知道疼人了。” “昨前日里,我也是这般待你。” 极好! 段不言踮著脚尖,以迅疾之速,用红唇印上了那同样冰冷的薄唇。 “多谢三郎。” 凤且知晓,这女子有的是手段和能耐,此举定然也是有求於人,亦或是障眼法。 该做防备。 可身著白色中衣,一身乌髮披在身后,犹如山鬼一般嫵媚的女子,雪肤红唇,眼眸生辉。 凤且唯一能做的,就是伸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使劲一抱,把段不言抱到床榻上头坐下。 “我的鞋还没脱……” “我来。” 单膝跪到在地,抬起段不言的一双玉足,轻轻给她脱了鞋,“衾被之中寒凉,穿著布袜眠下吧。” 苍天! 段不言低头看著束髮戴冠的男人,屈膝躬身,为她脱鞋。 一张如玉俊顏,能看得半张,最引人瞩目的是那挺翘的睫毛,高耸的鼻峰。 美人伺候,真他娘的舒服啊! 难怪魏雪生那混帐,在女色上头站不起身来,段不言抚著怦怦跳的胸口,克制住男色带来的悸动。 只是美人当前,段不言像个昏君那般,由著凤且把她塞到冰冷的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一会用完饭,我要亲自护送殿下去往龙马营,待回来再看你伤势。” 段不言点点头。 像个被美色迷晕的昏君,已不会说话,孰不知这番憨憨的段不言,让凤且更喜爱。 如若段不言,傻一些,也未必不好。 待凤且出来,时柏许几乎惊掉下巴,若不是睿王在跟前,他马上跳起来,直接指著凤且,你那隨著娘子入內的狗腿之状,哪里学来的? 糟粕啊! 白陶这会儿也带著下头人,端著热汤热饭入內,厨上不易,在这等条件下,也硬是做出了六菜三汤。 其中有一窝羊肉,架在炭火盆子上吊著,本就是煮沸的羊汤,平静下来,一碰到炭火,又开始咕咚咕咚翻滚。 肉香四溢,眾人被寒冷侵袭许久的肠胃,顿时发出嚎叫。 刘戈並没那些个皇家子弟的架子,提起竹筷,浅尝一口,“诸位將军,莫要客气,用饭吧。” 眾人方才提了筷子,端起瓷碗。 一桌子围坐,也不讲个尊卑,热火朝天吃了起来,內帐之中,段不言实在疲累,沉沉睡去。 外头用饭时,夹杂著笑谈,却未曾吵醒段不言。 她这一睡,好似到了天荒。 、鸟语香之地,春光明媚,河水潺潺,青山嫵媚,白云悠悠。 咦,这是哪里? 忽地,有人丟了石子,砸在她后背之上,“谁!?” 回眸看去,河水之中,犹如鮫人那般,跃出来一个身影,“不言,如此胆小?” “哥哥——”  段不问只了裤头,浑身湿漉漉走了过来,青草被他踩在脚下,犹如天神行来。 “嚇到了?” 段不言摇头。 “你不是死了吗?”摸摸她的髮髻,“小丫头,不盼著哥哥点好!” 虽说知晓眼前之人,是哥哥。 她也是从灵魂之中喊出了这个称谓,但真正那漂亮的男人慾要靠近时,段不言还是嗖的闪出去三五步。 “你不是不言!” 上一刻还温和带笑的美男子,马上变脸,攸地挥拳砸了过来,“哪里来的妖孽,夺了我家妹子的躯壳,快些速速离去,否则定不饶你。” 饶你二字刚落地,段不问的拳头已带著风疯狂砸来。 段不言早已看到,身形灵便,躲了过去,“是你入梦,却骂我是妖孽,可是你死得不甘心?” 第400章 第四百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0章 第四百章 段不问也不说话,光著上身挥拳犹如落雨般的砸了过来,段不言哼笑,那就试试! 二人打得天荒地老,不分伯仲。 最后还是段不言哼笑,“无兄长之风范,你还是赶紧滚回黄泉路上吧。” 说完,偷了空,竟是先段不问一步,跳入水中。 看著温暖的世界,奈何这水冰凉彻骨,刚入水,段不言就被拖入到了熟悉的地方。 曲水? 好似那涵洞深处的水域之中,黑暗汹涌,但夺不走她的性命。 岸上之人,离得越来越远,段不言透过泉水看到段不问面上奇怪的表情,再不犹豫,转身潜水离去。 再醒来,是被拍醒。 “不言,你做噩梦了。” 段不言睁开双目,眼前之人是凤且,再四处环顾,还是那阿托北的营帐,不过如今已没有西徵风格的任何装扮,连著铺盖被褥,都是巡抚私宅取来的。 “天黑了?” 內帐之中,已掌灯,烛火摇曳,好似是哪里吹来的风。 凤且扶她坐起来,“对,已天黑。” 段不言摸了一下额际,冷汗淋漓,凤且取来软帕,给她擦拭了乾净,“梦到何物,少见你双手挥舞得如此厉害。” 险些还给了他一巴掌。 段不言侧首,“戏水。” 呃—— “不是噩梦?” 段不问算噩梦吗?不然,一个已死去的人,段不言才不怕。 “並非噩梦。”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看著凤且眼神柔和,有些不解,“睿王安顿好了?” 凤且頷首。 “龙马营早就清理好,本是要劝睿王回曲州府,但他多日长途奔波,疲累不堪,又身负皇命,就只能住在龙马营了。” 段不言这会儿回过神来,好奇起来,“是来寻他女人的?” 凤且:…… 看著凤且盯著自己,段不言哼笑,“姜晚月在咱们府上,我说错了?” “不言,睿王很是关切你,在曲州府时,压根儿就没空去见如夫人与小公子,直接奔赴西亭来了。” “哼!” 段不言满脸冷意,“康德郡王府从前效忠父王与哥哥的人,都隨著六伯,投奔了他,如若面上还对我冷淡,那旁人看了也说不过去。” 凤且蹙眉,“这事儿,你知晓吗?” 冷不丁的一句,段不言有些不清楚,“何事?” “六伯与康德郡王府昔日的老人,跟隨睿王殿下这事儿。”凤且知晓眼前妖孽是有记忆的,但没指著段不言能说实话。 偏偏,段不言就说了实话。 “这个……” 她摇摇头,拍了身旁床榻,示意凤且坐下,“不知,六伯说我从前眼里心里只有你和护国公府,对康德郡王府的事儿从不上心,他们亦是觉得我蠢,父兄与六伯都不过告诉我。” “何事?” “康德郡王府与睿王从始至终都在一处儿。” 凤且也是晚间用饭,与睿王殿下深谈,方才知晓,这会儿来问段不言,想不到段不言倒是畅快。 “怎地,你从前不知?” 凤且微微摇头,“虽有过猜疑,但睿王殿下表现出来的是与康德郡王府早些年就疏远了,兼之岳丈舅兄被行刑之前, 睿王殿下也不曾有过走动斡旋之举。” 当然,睿王太过弱小,在京城里也起不来什么风浪。 即便有求过大臣的,恐也无人当回事儿。 他之前,是这般想的。 可晚间用饭,睿王吐露,“此番军资粮餉,为瑞丰筹措。” 凤且问了详细,听来数目,大惊失色。 “殿下,这等数目的粮餉,瑞丰素来贫瘠,如若筹措来,只怕……” “只怕影响百姓民生?” “正是!” 凤且倍感忧虑,睿王浅笑,亲自给凤且斟酒,凤且连忙双手恭请来,连道惶恐。 “三郎可曾去过瑞丰?” 凤且頷首,“十四五岁,同师父师兄云游时,路过瑞丰。” “觉得甚是贫瘠?” “不瞒殿下说,高原苦地,气候多变,农人勤耕苦作,收成却远远不及其他平地水乡。” 睿王听来,微微点头。 “三郎所言不差,我初初去瑞丰时,瞧著广袤,却人烟稀少,冬冷夏热,四季都是狂风。百姓衣不蔽体,富户也少得可怜……” 凤且满面担忧。 “军资粮餉,末將想著是朝廷从旁的地儿拨付过来,而今开州龙將军率部也在西亭,与龙马营暂时合併,约莫三万军力,所需粮餉,也不是小数。” 只从瑞丰调取,颳了瑞丰老百姓一年的皮,恐也凑不齐。 “三郎勿忧。” 刘戈看向凤且,知他倒是为瑞丰百姓掛心,心中也嘆,如若说段不言只是看著此子的容貌,但就才学品行来说,也是人中龙凤。 年岁轻轻,已是二品大员。 文武兼修,御敌杀贼,尸山血海走过来,也能做好两州巡抚这等文官,就这来讲,也是有颗慈悲心。 “放心。” 刘戈端起酒盏,浅尝輒止,“瑞丰已不復从前,三郎,待西亭战事告一段落,可与不言往瑞丰走一趟。” 一顿饭用完,刘戈与凤且说了瑞丰如今全面之態。 从人口、农作物、矿產、丝绸等等,说了详细,听得凤且微愣,“殿下,瑞丰而今竟是这般的能耐。” 刘戈笑道,“如若是二十年前,亦或是十年前,凑这些军餉,若说不影响百姓,定是本王胡言乱语。” “瑞丰……,那等地儿,也大变模样了。” 刘戈点头,“穷则思变,当初父皇给了本王那么个地儿,比起其他皇兄的封地,可谓是穷乡僻壤,来到这里,瞧著官员无有作为,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苦不堪言,本王想来,既是龙子凤孙,再是无能,任由这般穷下去,不是我所愿也。” “原来如此,瑞丰百姓得殿下亲临,也是一桩福气。” 凤且知晓,改变十户人家贫瘠之態,未必是难事儿,可若要让百来户、千来户,乃至瑞丰这种州郡体量的贫瘠,那可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到后头,刘戈笑道,“三郎放心就是,瑞丰今非昔比,父皇从前怜惜瑞丰贫瘠,免了税赋,如今拿出你这边三万人的军餉,不在话下。” 凤且抬眸,头一次认真看向刘戈。 睿王,好似与记忆之中那位皇子,判若二人。 第401章 第四百零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1章 第四百零一章 凤且夜奔回到西亭,刚洗漱完就发现段不言在睡梦里打拳,虎虎生风。 叫醒之后,夫妻坐下来谈及此事。 “娘子,从前睿王殿下,与如今可有不同?” 这话问的。 段不言蹙眉,“老了不少,不过有一说一,从前像个娘们,与哥哥与赵长安在一处,他性情最是好,少见生气。” 凤且頷首,“而今也是如此。” 不过—— “睿王不曾去见如夫人与小公子,倒是对你多方关切,一晚上用饭,除了说些公事,大多是问及你如今情况。” 段不言心道,刘戈是疯了吗?当著凤且的面,还这么执著的关切別人的娘子。 体统与脸面呢? 嘁! “你的娘子,让旁人来关切,倒是显著你无能。” 凤且:…… 好一会儿,才找著语言,“不言,岳丈舅兄之事,也不是睿王推波助澜,倒也不用把罪责全怪到睿王身上——” 段不言抬手,“这事儿不用一直提醒我,是非曲直我自有分寸,他如若是有心关切,我也不会差点死在你的后宅。” 事实如此。 迟来的关切,比草贱。 凤且:“娘子,冉氏之事,我也不想多犟嘴,但娘子以为无人倚仗,其实睿王殿下就是您最大的倚仗。” 呵! 段不言撑著凤且的肩头,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之后,侧首笑言,“谁都不会是我的靠山,凤三,你那般神勇的父亲,厉害的母亲,都庇护不了幼时的你,何况是我。” “不言——” 段不言微微仰头,“从前兴许是我愚蠢,父王与哥哥诸事瞒著我,而今他们死了,我更是谁都不信。” “六伯待你犹如己出,你也不信?” “不信。” 段不言冷下脸来,“有一点,是我从前想岔了,倒是有点儿多怪於你。” 凤且抬眼,“嗯?” 竟然还有段不言知错的地儿,他正襟危坐,竖起耳朵,静待段不言的话。 “从前康德郡王府积攒下来的巨额財物,倒也不是你龙马营全贪了去,恐怕有一部分,给了睿王。” 凤且:……这也不是好词。 段不言冷笑起来,“也不知我那九泉之下的父兄,可有后悔?” 凤且沉思片刻,瞧著眼前捉摸不透的妖孽,忽然开口说道,“如若刘雋登基,不言,你欢喜吗?” 破问题! 段不言侧首,面若寒霜,“他自是登不上。” 凤且摇头,“不言,他乃中宫嫡出,自五岁起,就是东宫太子,身为储君多年,名正言顺。” 段不言愣住。 凤且拉过段不言的手来,搂到双膝上抱住,“刘雋纵容小舅子阮齐,欺辱与你,就这一点,我都不认为他会是个好皇帝。” “他自然不是,资质平平,庸才一个。” “圣上生养这么多皇子,你可曾想过,岳丈与舅兄恐怕也不服刘雋上位。” “他们再是不服,也已被砍了头。” 凤且低语,“昔日郡王府老人,都追隨睿王,这並非巧合,不言,或许岳丈从前就中意睿王上位。” 段不言听到这话,侧过头来,与凤且面对面。 夫妻本是搂在一处儿,却不见太多亲昵。 “凤三,我父兄已死,不管是有著念想,亦或是没有,都不重要。段家——,绝后了。” 凤且微愣,“段家,还有你。” 哼! 段不言似是听到末世到大荣最为好笑的言语,哼笑起来,“凤三,从前我是个蠢货,所以被世人所玩弄,包括你们护国公府。” “不言……” 段不言葱指一按,压住凤且薄唇。 “而今睿王忽然跳出来,关切我?呵!算了,我段不言侥倖捡回来的小命,肆意活著就成,如若谁想利用我,做梦!” 做梦二字,看似是说刘戈。 可凤且焉能听不出来,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定定看著段不言,夫妻四目相撞,並无半分男欢女爱的繾綣之意,倒是火光四射。 “即便没有岳丈与舅兄的绝笔书信,我也从不曾想过取你性命。” 这点,凤且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申。 段不言嗤之以鼻,“你既是我丈夫,就替我遮挡著些,这西亭如今我也住不得了,明白日里,我带著几个隨从,往靖州去吧。” 凤且扶额苦笑,“靖州,你人生地不熟,过去作甚?” 巡抚府邸设置在曲州,一年里头,凤且能走个几趟都算勤政了,至於段不言,从不曾去过。 “我自不缺钱,去了靖州,自是好吃好喝好玩的待著。” “不言!” 凤且不想放她出去闯祸,“你身上有伤,就在西亭养伤吧,今儿一早你也带人杀敌,算是过了癮,安生些陪著我,可好?” “我不想看见刘戈。” 段不言直言不讳,凤且满脸无语,“他容你放肆,甚是关切,你忌惮何事?” “无亲无故,少来这套。” 噗! “並非无亲无故,殿下唤岳丈为舅父,舅兄还是他的陪读,你能容得了赵三行那浪荡子,却容不下睿王?” “容他作甚,我又不是天生圣女,从前愚蠢,而今我可不蠢。” 说完,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就这般说定,明日里寻个空,我就启程,我只带赵二与竹韵。” “不可!” 凤且埋首於她脖颈,“白日里还说只有我,这会子又要拋下我。” “你们怕是要蓄谋一场大战,既如此,我就不在营中给你添乱,难得我懂事,凤三你就顺著点。” 別找不自在! 凤且满脸无语,看向怀中的女子。 “你怎地知晓?” 段不言嗤笑,“罗毅呈吃了败仗,这等的事儿,你们若不计划个大的,怎么振奋士气,何况,重兵横陈仙女口,只徒好玩?” “胜败乃兵家常事,倒也不是娘子口中这般要紧。” “哼!” 段不言轻抬秀气下巴,“你们怎地算计我不管,但你知晓我来营中目的,今儿一大早那般砍杀,泄了我心火,我该寻个快活地畅快一番。” “不许逛青楼!” 凤且首当其衝,马上想到这荒唐事。 “那你容我离去?” 凤且嘆道,“若不然,你回曲州府,平日里你住听雪楼,与那如夫人也不搭界,自行快活就是。” 第402章 第四百零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2章 第四百零二章 段不言闭目,“瞧著心烦,真一个屋檐下,怎地会不搭界?” 凤且扶额,“你这闯祸的本事,我实在不放心你去靖州,昨日我大半宿不曾入睡,今儿也是应酬著睿王,仙女口上下走了一趟,不求你体谅我一番,唯愿娘子心疼著我。” “……你这人,要杀我时,也是真刀实枪,而今欲要求我,也是捻起情话就说,你这阴阳两面倒是换得快。” …… 凤且真正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埋首於段不言肩窝,低嘆道,“兴许,我也有那么几分真切。” “定然是有的,我说谎之前,也是要先骗过自己。” 凤且抬头,满脸复杂情愫。 段不言扭了扭脖颈,“这几日我不能再打斗,身上伤口今早二次缝合,说实话挺疼。” “那就在西亭歇著,我差秦翔回去,接凝香秋桂来伺候你。” “別!” 段不言抬手,“女子入营,实在麻烦,竹韵一日里我都不让她出这营帐,罢了,终归是行军打战之地,我还是避开的好。” 去往靖州之心,不死。 凤且要对西徵发起一次大范围突袭攻击,此时最为要紧,如段不言再闯祸搞事,他真的无暇顾及。 譬如此刻,已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还是要耐心哄著怀里的小刺蝟。 段不言瞧著他双目里头全是红血丝,哈欠也是一个连著一个,“你自管睡,我要起来吃饭,这睡了一日,也是饿得慌。” 凤且摇头,“娘子答应我不往靖州去。” “不去不去。” 段不言心道,腿脚长我身上,你管得著? 凤且哼笑,“罢了,我知你性情,就在西亭吧,这两日突袭之事,若不然你帮衬一把?” 找点事儿给段不言做吧。 段不言一听,马上拒绝,“少来,领兵打仗我素来不懂,你身旁都是將才神兵,少拉扯我。” “你与我独斗时,眾人有目共睹,你能力压於我。” “打仗不是你我嬉戏,老娘我再是疏狂,也没这般愚蠢。”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欲要推开凤且钳制,起身吃饭。 凤且力大,圈住段不言小腹处,小心躲开腋下伤口。 因这伤势,段不言想抬脚走,都有些力不从心,“凤三,別耍无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言,我知你性子,无人能困住你,此刻我改变主意,你回曲州定然要与如夫人起衝突,不如就在西亭。” “无趣。” “莫忘了你应承我的,在西亭几日,来日雪融破冰之时,我陪你去往那古墓之中。” 好好好! 被拿捏住了! 段不言气急,“我那手串——” “不在我这。” 放屁! “……不言,我当你是君子,才与你做了君子协定,如若你这般毁约,来日你我安能还有信任可言?” “……凤三,你这张嘴,真是刁蛮。” 段不言想到手串,哼笑起来,“那死鬼墓中,穷得叮噹响,也就那手串能看, 偏还被你劫走。” 凤且:……娘子误会。 两人都十分赖皮,段不言冷笑,“你若不怕我在西亭给你添乱,那无所谓。” 凤且头大,嘆了口气,“你身上有伤,好生將养,此次突袭之后,不信西徵不来和谈,只要能谈,万事大吉。” “烦躁,此事与我何干!” 段不言在凤且怀里扭动腰肢,长发睡了一整日,稍微有些凌乱,其中额际,几缕半长的落在脸颊。 凤且腾出右手,轻轻帮她撩上去。 “好姑娘,就当我夫妻一体,共同克敌,如何?” 段不言最后无奈答应,如若凤且真是与她来硬的,她自是不理会,说走就走。 可凤且软硬兼施,她本就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女人,哪里受得住美男子的蛊惑。 黏黏糊糊,就不容她双脚落地。 搂著又是亲又是哄, 直到段不言真是耐不住他的美色勾引,方才点头,“罢了,我在西亭吧。” “好娘子,待突袭之后,若有閒暇,我们再回曲州,届时我做东,请你去桃园楼,畅快吃一顿,如何?” “还要听曲。” 凤且听得呲牙,“去天香楼是不能够,我差人去请伎子到桃园楼,如何?” “可!” 话音未落, 双唇已被男人含住,夫妻唇舌相交,段不言哪里是对手? 几下落败,满脸飞起红晕。 倒也不是害羞,而是亲吻带来情愫上涌,直到喘不过气来,凤且才饶了她,“娘子也是女君子,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罢了罢了! 段不言嗷一嗓子,“你用美男计,偏我吃这套,混帐,容我去吃饱饭,再与你来战。” 噗! 战哪门子的战! 不多时,段不言吃饱喝足,又用冷水净面漱口,瞧得竹韵连声劝阻,“使不得,夫人,这水冷成冰,冻著了。” 段不言摆手,“我於冰天雪地落水,都不曾冻死,想著是有些能耐,这点算得了什么,莫要小看。” 一番洗漱,生了困意。 招来竹韵,“孙丰收箭伤如何?” 竹韵屈膝,回稟道,“大夫瞧了,幸好穿破的是皮肉,並非骨头,好生將养,只要不溃疡,来日里行走无碍。” 段不言点点头。 “赵二呢?” “您放心,早些回来,白小將军就安排同满壮士一处,歇息去了,晚间倒是过来,说要同您请安。” 那会子段不言正睡得熟呢。 “可有受伤?” 早间遭遇段六,也来不及多问下头人几句,这会儿想起来,让竹韵说了大致。 “夫人放心,瞧著无碍。” 既如此,大好。 欲要回內帐,竹韵赶紧拦住,“夫人……,您小心些伤口,可再不能扯开了。” 可怜的丫鬟,一片好心呢。 段不言噗嗤一乐,“放心,我自有主张!” 入得內帐,凤且已平躺在衾被之中,早已熟睡,段不言立在床榻边上,低头看去,只觉神奇。 虚情假意里,竟也是生出几分奇怪的情愫。 倒也不是爱与不爱,只觉斗转星移,一日之间,连从前康德郡王府的老僕都靠不住。 合计一番,倒是只有眼前男人,能说几句话来。 嗐! 这神奇的人生! 第403章 第四百零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3章 第四百零三章 龙马营存在多年,生活起居,较西徵人的西亭,便捷太多。 沈丘笛差人提前收拾出来的主帐,约莫是寻常人家三间正房那般大小,里头也快速配备了所有饮食起居的物件儿。 睿王入內,瞧了一番,略感欣慰。 这一路上,十来日的奔波,如若说不累,也是糊弄人来的,在与凤且密谈之后,他再是扛不住,终於安歇下去。 姜珣等人,也鬆了口气。 各自也得了安排,各自寻去,早早熄了烛火,安睡不起。 除了段六。 他一路行来,都是骑马,其中辛苦,更不用说。 原本以为见到段不言之后,能长舒一口气,得睡个好觉,可真正相见之后,才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待睿王睡下,眾人散去。 寒夜之中,唯有风雪陪伴时,段六心生一股巨大的悲愴。 不亚於老郡王与世子伏法那日,好似五臟六腑,在早间密林之中,已焚烧过后,而今却又死灰復燃,痛得段六几乎直不起腰来。 发生何事? 他已从竹韵那丫鬟口中,大致听得明白,“大人纳妾之日,夫人寻了短见,奴等发现之后,解救下来的夫人,再不復从前那般柔弱。” “挽风园里头,你们夫人竟是如此艰难。” 竹韵低下头,哑著嗓子说道,“奴等倒也还好,苟且偷生,残羹冷炙也能过活,可那般作贱夫人,夫人生来富贵,安能受得住?老郡王与世子没了,夫人三魂七魄也跟走了差不多,再来个冉氏,囂张跋扈,几儘是逼著夫人去死——” 原来如此。 段六听得肝肠寸断。 竹韵抬头,“六伯,奴从前也见过您老人家几次,可夫人如此艰难时,你去哪里了?” 段六微微闭目,“郡王府被查处,我等逃命去了。” 竹韵轻嘆,“夫人被困在曲州,哪里也走不了,大人早已与夫人离心,形同陌路,可能夫人也觉无望,方才寻了短见。” “再醒过来,夫人就这般性情?” 段六打起精神,多问了几句。 竹韵点头,“只是那时性情更为暴烈,府上管事、婆子们,从前但凡欺压过挽风园的 恶僕,都被夫人打了个遍。” 以拳头打江山? “连大人瘸腿一个月,也是夫人所为。” 刚醒来的夫人,让人觉得十分害怕,却又莫名安心,至少挽风园几个丫鬟,她未曾真正为难过。 “六伯,幸好世子教了夫人一身武功,如若没有这身本事,而今大人跟前,定然是冉氏当家。” “冉氏何在?” “六伯您放心,早被大人撵走,听得送回她舅舅家,重新嫁人去了。” 段六轻嘆,“你们夫人,受苦了。” 竹韵点头,继而又快速摇头否认,“如今大好,好些人都十分佩服夫人,连著大人……,也尊敬夫人不少。” “听得说前几日,不言还被你们大人所伤?” 这个啊! 竹韵抬头,“大人也受了伤,整个背上一道剑痕,约莫手臂这般粗细,肿胀淤血,十分嚇人。” 说到这里,小丫鬟面带笑意,“夫人那日与大人切磋,好些人都说,夫人与世子十分相像,一身本事,不容小覷。” “你很喜这样的夫人?” 段六看向小丫鬟,却见竹韵重重点头,“六伯,这样的夫人坦坦荡荡,再无人欺辱她来,您是不曾见到,夫人逼迫大人吐出嫁妆时,那等勇猛之態,若是夫人早些醒悟,定也不会被大人白白辜负冷待八年功夫。” 这些话,听得段六內里心火焚烧。 心头疼痛,几乎要了他的性命,夜里,静坐床榻之上,想到竹韵所说,只觉得惭愧万分。 郡王府堙灭,下头之人,安能有个好? 逃命之事,说得轻巧,实则艰难。 赵长安能庇护之人,都早早转移出去,像他这般在京城里也是小有名气,若不藏好,早就被抓去砍了头。 老郡王与世子,都於心不忍。 侥倖躲过风头,再回来时,老郡王与世子的坟上,已开始长草,他围坐坟前,哭了三日。 那时能想到的,就是要助睿王登上宝座,为郡王府昭雪沉冤! 更多的是,段不言还活著! 等到时机合適,他护著段不言离开护国公府,余生过点寻常百姓的日子,去寻个山清水秀之地,做个贵夫人也使得。 奈何! 段不言,死了。 如今活著的,好似是段家人,但段六清楚知晓,她早不是段不言了。 一身本事,看似出自於他。 但他清楚知晓,自己与段不问,不曾教过段不言半分功夫,段不言也不喜! 老郡王更无此意! 段六坐在烛火之下,满目悲慟,直到半夜,房门被人敲开,“六伯,原来您真的没睡著。” “石头,这夜半三更,怎地不歇息?” 来人,是睿王跟前的一等侍卫,孟石头。 “六伯,殿下半夜醒来,瞧著您烛火未灭,差属下来看,果不其然,您也没睡著。” 何止没睡? 衣物都不曾褪下,晚间离开殿下时,穿得那身衣物,而今还是。 “你们服侍殿下歇下吧,我一会儿就睡。” “殿下说,如若六伯也睡不著,不如到他屋中坐会儿。”一听孟石头这么说来,段六看向殿下所居之处,虽说迷雾重重,可那萤火般的烛光,还是微微传了过来。 “也罢。” 段六出门,跟著孟石头来到刘戈跟前。 “石头,你去睡吧,我与六伯说说话。”待孟石头取来炭火,又要烧水时,被刘戈拦住。 “是,殿下!” 待孟石头退下,屋內唯有烛火与炭火, 烧得噼里啪啦。 主僕二人,一时陷入沉寂。 好一会儿,刘戈才幽幽说道,“六伯,不言……,对我敌意很大。” 巧了! 段六垂眸,“对属下……亦是如此。” “六伯,未曾见到不言时,我这心里著实掛念,可真正见著,她拒我千里之外,我又觉得心头难受得很。” 刘戈轻嘆,面上没有白日里应酬眾人的儒雅、沉稳。 一双眼眸里,此刻全是难以言说的无奈。 段六抬头,就看到这般的睿王,他长嘆一声,“殿下,慢慢来吧,不言去岁过得不易……” 第404章 第四百零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4章 第四百零四章 睿王听来,微微点头。 “这些我都知晓,否则也不会未等传旨郎到达瑞丰,就奔出来了,不过数月不曾关注曲州,就传来如此离谱传言,我如何坐得住……” “对於曲州传言她被西徵人侮辱之事,她倒是半分不予理会,殿下不必忧心。” 睿王双目微闭,復又睁开。 “今日见她与凤三倒还算和睦恩爱,我暂且是放了心,只是她对我如此戒备,让我始料未及。” 恩爱…… 勉强算是。 至少从前是不曾见过姑爷如此待不言的,今儿当著眾人的面,姑爷竟是由著不言起了小性子。 “殿下,您觉得凤三此人,如何?” 睿王听来,没有一口下定论,倒是斟酌一二,低声说道,“抹去与不言的夫妻关係,此子是个人才,倒是值得拉拢。” 段六嘆道,“殿下来时还对姑爷颇多微词,甚至不少埋怨,今日初初会面,却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睿王淡淡一笑,倒也不没有驳斥段六言语。 “未曾会面时,想著他薄待不言,任由不言得了这些个不好的名声,就甚是气恼。生来大丈夫也,怎地如此不能抗事……” 从前在京城,不过泛泛之交。 段不言吵著闹著要嫁给他时,刘戈也差人去查了凤且,自小没个名字,爹不疼娘不爱,九岁奔马到边陲之地,寻到了护国公,方才有了凤且这个名字。 听说,適之二字,都是他那神秘的师父所取。 按理来说,这等疯天野地里长大的男儿,焉能成才? 结果此子倒是大有作为,十八岁啊,如此年岁,三元及第,为状元郎也!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足以证明凤且年岁小,却有一股韧劲,且非同寻常的聪慧,有如此能耐之人,將来必有成就。 段不言,家世了得,还生得容月貌。 除此之外,哪里能与凤且匹敌? 可这两点,凤且也不缺,他也贵为国公府嫡出,长得也是玉面如月,端的一个美男子。 这桩亲事,並不算良配。 刘戈与老郡王、段不问私下认真谈过段不言的婚姻,他如实说道,“不言自小颇受宠爱,与凤且那等自个儿盘算挣扎出来的男子,只怕说不到一处儿去。” 老郡王段栩长嘆一声,“女大不中留,她就喜爱凤三,老夫岂有不知,可劝不住啊。” 是啊! 劝不住! 果不其然,嫁过去还没十日,凤且这小子跑了! 自此,提及凤且,刘戈真是咬牙切齿,屡次提及要抓了这小子来揍一番,段不问直接压住他,“莫提这事儿,我倒是想做,不言直接闹上门来,同我吵翻天。” 啊? 刘戈傻了眼,“这……,不言被欺负,她也认了?” 段不问一脸恼怒,“若不是我亲妹妹,我都要把头颅拧下来,瞧瞧里面装的是乾草还是稀泥,浑成这样,好不讲理!” 父兄倒是隨意指责,回到护国公府,任由那贺老夫人一番拾掇,就把康德郡王府用心挑拣送去的丫鬟婆子,通通发卖的发卖,打发的打发! 段不问指著刘戈,“任何人不得再去可怜她,这蠢货就是活该!” 刘戈想到往事,唏嘘不已。 “后头我入京几次,偶有见到不言,瞧著清清冷冷,甚是瘦削,欲要关切几句,可她只说自己过得极好。” 守活寡,哪里好? 段六眉眼低垂,不敢泄露出半点情绪,关乎如今段不言早已不是从前的小不言后,他几乎马上想到的是,死守这个秘密。 睿王跟前,也不能露出马脚。 “殿下如此说来,今日瞧著小两口,倒还算夫唱妇隨。” “错了!” 刘戈摇头失笑,“是妇唱夫隨。” 说到这里,二人齐声笑出,段六轻嘆,“殿下所言极是,今儿白二爷还与我说来,少见三郎如此宠爱娘子,从前京城说夫妻不和,看来都是谣传。” 刘戈点点头,“原来从前不言走错道,想著博取婆母喜爱,就能拢住丈夫的心,倒是收敛起一身本事,而今倒是不装,反而惹来三郎看顾。” 两人閒谈,都是段不言。 互相宽慰之后,段六愣了一下,继而斟酌说道,“殿下,不言与姑爷如若长久要好,也不失为个好事儿,有了这层姻亲,一旦凤且得见殿下真正风采,未必不俯首称臣。” “不——” 段六刚说完,刘戈就摆手。 “六伯,此一生,我最为愧对的就是不言,舅父与不问替我殞命,按理来说,我已被逼入绝境,但凡能为我所用者,我必然是软硬兼施,用尽计谋,也要算计到我部下。” 刘戈说这话时,满脸肃穆。 “这一路上,我刘戈这条性命,是多少人的尸山血海赎出来的,唯有南面称尊,方才能匡扶正义。” 段六听来,垂首应道,“殿下所愿,也是老郡王、世子所愿,是所有追隨殿下之人齐心所愿。” “我知。” 刘戈低嘆,“能算计的,我定不会放过,能利用的,我也不会不舍。” “殿下肩负重任,道阻且长,甚是不易。” “可是……” 刘戈微愣,定定看向段六,“唯有不言,我不会利用,更不会算计,我能舍了我自己出去,也不会坑害不言半分。” “殿下——” 段六听来,岂有不震撼之理? 他喃喃自语,“殿下如此待不言,可这孩子也不知您的一片苦心。” “不用她知晓,如若凤三能真心待她,我也乐见其成,如若凤三辜负她了,六伯还是与我同心协力,把她带回瑞丰。” 瑞丰,本就是刘戈的起家之地, 段不言到那里去,欲要无法无天,他也由著段不言就是。 “殿下,属下从不曾知晓,您心里如此看重不言。” 刘戈满面苦笑,原本儒雅的面容,这会儿也浮上了难以言说的痛楚,“舅父与不问没了,长安鞭长莫及,我也才能站到不言身后,做她的倚仗。” 只是…… 刘戈眼里起了水雾,“可能太迟了,不言也不稀罕吧。” “殿下——” 第405章 第四百零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5章 第四百零五章 段六轻呼,不忍刘戈如此悲伤。 “从前郡王府旧事,不言自来不闻不问,而今……,属下才说了个开始,她起身就要割袍断义,只说既是各奔东西,就莫要再续旧情……,属下年纪大了, 身子也不如从前那般能耐,可今夜硬是睡不著。” 就因段不言的冷漠。 “罢了,六伯。” 刘戈抬手,按了按段六胳膊,“都是为了不言好,幸亏此番长安周旋,与我请了这道监军的皇命, 我能留在曲州府好些时日,咱们与不言,慢慢来。” 段六甚是感慨。 “说来,也不怕殿下笑话,属下知晓这孩子没丟了一身本事,倒是十分欣慰。不问教的好,竟是出乎属下预料,听得说来,就是姑爷也比不得她。” 刘戈连连点头。 “护送我们过来的那个李捕头,也提到不言的能耐,倒是凤三上的请功摺子——,哼!” 一声轻哼,带走满面笑意。 段六抬眸,恰好看到刘戈满面薄怒,“凤三心思深沉,虽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心底还是另有打算。” 凤且,怕还是想弃了段不言。 “赵大人亦是这般说来,圣上差如意公公送来誊抄的摺子时,赵大人也嚇了一跳。” 方才有了段六身揣誊抄本,急奔曲州。 “属下也是这般想来,先到曲州,看看不言境况,若是糟糕且不是属下能周旋的,定差人快马加鞭往瑞丰报殿下知晓,哪里想到殿下也一路赶来……” “曲州府的传言,实在不堪入耳,护国公府老夫人是个何等的性子,我自来清楚,若说不言被休离,这都是小事儿,就怕关乎性命,害得她欲要寻短见——” “殿下,不言確实寻短见了。” 嗯? 啊! 刘戈一惊,“好生说来,怎地回事儿?” 段六捡起火钳,翻动烧得正旺的炭火,低嘆一声,才说了竹韵那里打探来的信儿。 刘戈听来,面色铁青。 最后听得说那冉氏薄待段不言时,拍案而起,“此等的事儿,六伯怎地不早些与我说来,我倒是要与凤三那混帐对峙一番,父皇都不捨得对不言动手,他竟是生了假后宅醃脏手段,了了不言性命?” 亏他还高看凤且来著! 段六见状,连连解释。 “听得丫鬟说来,姑爷本就与不言疏离,尤其是老郡王与世子收监后,不言求救无门,夫妻形同陌路,这才给了冉氏登堂入室的机会。” “冉氏今日何在?” 倒是与白日的段六一个表情,“殿下放心,姑爷知晓后,严惩那女子之后,也打发出去,巡抚私宅里,但凡薄待过不言的,通通撵走。” 刘戈气急,“不言竟是出了这等大事儿,难怪与我生了嫌隙——” 段六赶紧起身,斟茶倒水,安抚刘戈。 “殿下放心,不言也是一时想不开,得亏丫鬟们及时救了下来,不曾酿成大祸,反而还让不言脑子开窍,不再一昧的顺从公府上下。” “明日里我再去同不言说来,这天下男子多的是,凤三再是好,却也难掩薄情,如此丈夫,岂能共白头,倒不如早早撇开,一別两宽得了!” 哎哟哎哟! 段六瞧著睿王气急败坏,连连劝慰,“殿下, 切不可慌张行事,不言如今对属下都戒备丛生,毕竟如今不言聪慧,如若著急,反倒是得不偿失。” 刘戈怒气未消,“舅父对这女婿,也是够看重的,怎地凤且半分不念岳丈舅兄之旧情?” “殿下息怒,倒也不是属下替姑爷说话,但这小两口自成亲以来,就不曾亲近,后宅之中,想必姑爷也无暇顾及,方才给了妾侍下人钻了空子。” 一席话,勉强安抚刘戈。 但也让刘戈心中更生愧疚,“都是的我不是,如若我不是韜光养晦,哪里会容护国公府轻看不言……” “殿下,这哪里能怪您?夫妻之间的事儿,老郡王与世子还在世时,欲要帮衬,也无从下手。” 刘戈连嘆几声,双目之中,蕴含薄怒与心痛。 “您待不言之心,天地可鑑,殿下千万不能自责,身子要紧。” 刘戈缓缓摇头,双目含泪,“不言何其无辜,生来不得母亲呵护,而今又失了舅父与不问,终究是我失职!” “殿下——” 段六也被刘戈此情感染,跟著垂泪,“哪里就怪得您了,老郡王与世子早早安排妥当,莫说不言是他们心尖尖上的宝贝,就是世子妃,世子也是安排妥当的。” 刘戈嘆息,“我哪有资格去说舅父与不问,他们替我舍了命,家破人亡,即便是我亲娘,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怪只怪我不够强大。” 段六深知睿王重情重义,提及老郡王与世子,定然心伤。 思索片刻,故意岔开了话,“殿下,如夫人与小殿下还在曲州府,若不然天明之后,属下亲自去接,想必小殿下也思念殿下了。” “免了。” 提及姜晚月母子,刘戈意兴阑珊,疲惫摆手,拒了段六提议,“龙马营不是妇人孩子来的地儿,过来也是与我添乱,倒不如安生待著。” “殿下……” 段六欲要再劝,刘戈满面倦怠,“不用再劝,如夫人倒是有脾气,竟是撵得不言有家回不得,西亭吃穿用度一切艰苦,你明日得了空,倒是去西亭问一声不言,不如接到龙马镇来。” 龙马营中住不得,但龙马镇里寻个人家,赁个小院,也好过住那牛羊皮毛毡做的营帐。 与龙马营睿王营房灯火通明不同,西亭主帐之中,段不言倒是睡得香甜。 她白日里补眠,按理来说晚上怕是失了瞌睡。 事实也是如此,半夜闹得熟睡的凤且翻身压来,一番恩爱,两人小心避开各自伤势,却更添情趣。 两次之后,凤且直呼,妖精,你可还容你男人一口气? 段不言缩在他怀里,噗嗤一乐,“谁让你不容我叫喊的,这等事儿,情到深处,哪里能忍?” 凤且低头,亲吻她汗湿的额际。 “小妖精,外帐之中,还有丫鬟呢,你倒是半分不害羞?” 第406章 第四百零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6章 第四百零六章 天未亮,军营號角已吹响,段不言翻个身,捂著耳朵继续熟睡。 凤且无奈坐起来,迎接一日的寒冷。 “你今日乖乖待在帐內,莫要四处乱跑?”旁人家的丈夫,如若起身,娘子自要先起来,招呼丫鬟,一併伺候男人。 倒是他这里,全然顛倒。 用心叮嘱,换来是女子不耐,拖了衾被蒙得个满面, 不耐烦之態,一扫並知。 “不言,不言……” 叫不醒! 凤且无奈,只能自己起身穿衣,走到外帐,竹韵也刚刚打著哈欠起身,她睡在软榻上,听得號角响起,马上也起身掌灯。 瞬时,外帐亮了起来。 掏了掏炭盆子,丟了几块新炭入內,未等烧起来, 就见自家大人步履缓步,走出內帐。 “大人,您稍待片刻,奴去取水。” 等伺候凤且梳洗之后,竹韵拿著膏药,“大人,容奴给您上药吧……” “也好。” 上药之时,凤且坐在软榻之上,与段不言一个德行,再是疼痛,也不吭声。 只是看到凤且白皙脖颈上,几处红晕时,小丫鬟贴心问道,“大人,昨夜帐里可是有蚊虫,若不然奴也擦点这药膏,大夫说叮咬擦伤,都是能用的。” 叮咬? 凤且轻哼,“没有蚊虫。” 竹韵取来铜镜,“大人,您且瞧瞧——” 凤且定睛看去,“嗯?这红斑点,哪里来的?” 凑近再看…… 轰! 满面红晕,“呃!不碍事儿,蚊虫叮咬……,不擦了!”匆忙穿上衣物,几步走出军营,往演武场去了。 奇怪! 竹韵暗道,这大冬天哪里来的蚊虫? 忽地,小丫鬟灵光一闪,哎哟,这不是……,这不是从前在夫人身上是见过的嘛! 哎哟! 这……,这夫……,夫人力气也挺大! 小丫鬟满面羞红,不敢多想,默默收拾外帐,靠在软榻上打起了瞌睡。 直到午间,凤且带队训练完毕,又与几位將军商定突袭之事,方才施施然回到营帐。 竹韵坐著针线,一看凤且掀帘而入。 马上起身迎接,刚要请安,就听得凤且先问,“夫人呢?”入门就扫了一眼帐內,不见段不言踪跡。 竹韵赶紧屈膝,“回大人,夫人还睡著呢。” “这时辰,她竟是不曾醒来?” 竹韵点头,“奴也进去探看几次,不见夫人醒来,想著营中无事儿,奴也就没吵醒夫人。” “你是吵不醒,外头將士操练,声如雷鸣,她竟是不觉烦扰。” 褪下披风,凤且躲了躲脚上的雪水,径直走入內帐,本是轻手轻脚,刚探进半个身子,段不言就翻身过来,眼眸星亮的盯著凤且,“凤三,你鬼鬼祟祟作甚?” 也就是段不言了,敢对一个二品大员如此说话 ! 何来的鬼鬼祟祟? 凤且哭笑不得,“听得竹韵说你还在睡著,我怕吵醒你,方才轻些脚步,奈何被你说成鬼祟之徒,冤枉!” 段不言哼笑,“早醒了,只是天冷,我懒得起身罢了。” 凤且坐在床沿,“起来吧,一会子殿下过来用饭。” 啊? 段不言一听,蹙眉不喜,“让他去龙將军营內,莫要来烦我。”话音刚落,鼻头就被凤且一口咬住,“混帐凤三,你属狗的?!” 叼人鼻头,忒坏! 段不言欲要推开,却牵扯到腋下伤口,低呼一声痛,凤且赶紧放开她,“我瞧瞧,昨夜你如此鲁莽,只怕扯到伤口。” “你夜里问过两次,我与你说过,无碍!” 囉里囉嗦,像个老头。 凤且坚持要看,段不言索性由他,待褪下中衣,露出鹅黄抱腹,莹白肌肤,惹来凤且侧目。 隨著段不言呼吸,那玉白臥兔也微微颤抖。 凤且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幸好他头脑清醒,甩了甩头,继续探看娇人腋下。 轻轻揭开白布,才知伤口可怖。 二次缝合之后,皮肉更是惨不忍睹,虽说结了血痂,但要恢復如常,定是要些时日。 “来日里不等由著你胡闹,瞧著倒是不曾扯开,可下次保不齐没这般侥倖。” 凤且看完也放了心。 帮著段不言小心穿上衣物,段不言哼笑,“男欢女爱,夫妻敦伦,本就是兴起之事,何况你我开窍的晚,不趁著新鲜劲未果,多来几次,难不成等到你不行、我不喜时,勉强凑合?” “夫人慎言,谁说不行?” 嘁! 段不言瞥了他小腹往下,惹来凤且打了个冷颤,“小妖精,快些起来,一会子殿下来了,你这披头散髮的,实在难以待客。” 想到刘戈打的算盘,段不言就厌烦。 “我是你娘子,为何要拋头露面?” 凤且:……这时你记得自己是女子,不能拋头露面了?怕是有些晚了,毕竟你擅闯西亭敌营这事儿,在龙马营与西亭將士眼里,是瞒不住的。 “莫要顽皮,睿王与六伯,都不是外人。” 段不言冷笑,“你若要我在西亭陪你,就打发了这二人,我不喜。” “睿王此番前来,人走在前头,粮餉军资还在路上,其中有两车,是殿下专门为你准备的物件儿。” “我不稀罕!” 哟! 今儿倒是有骨气了? 凤且撩开她长发,凑到红唇边上,偷了一记香吻,“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睿王与六伯,不曾得罪你。” “……推辞不了?” 凤且支起身子,“难以推辞,此番军餉,都是瑞丰所出。” 段不言伸出食指,戳著凤且胸口,“差人去说,晚上再吃,这会儿我有起床气,应酬不了。” 凤且无语,欲要相劝,娘子娇俏白皙的鹅蛋脸上,横眉冷目,犹如带刺那般,恶狠狠盯著自己。 罢罢罢! “就听你这一次,倒是晚上用饭,不可冒犯殿下。” “听得说,白凤也来了?” 凤且頷首,“白二爷同时柏许,被圣上钦定为传旨郎,初四就从京城出发,往瑞丰给睿王传旨。” 时柏许啊! “他二人晚间也来用饭?” “那是自然,今儿晚上用完,明日他二人先行回曲州府。” 段不言眯著眼,“白凤这混帐,从前写诗辱骂於我,今儿他若不给我赔罪,我倒是容不得他。” 苍天! “娘子不可——” 第407章 第四零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7章 第四零七章 睿王这边带著隨从,欲要出发时,赵二得令,奔马过来,寻了段六,说了轻咳。 段六一听,满脸惊骇。 “你们夫人……,才起身?” 仰头一看,早已是日上三丈,只是这阴冷天气,看不见红日罢了。 “回六大人的话,夫人身上有伤,大人叮嘱要夫人好生休养,故而多睡了些时辰。” 这叫多睡了些时辰? 不止吧。 段六无奈,入门同睿王稟来,刘戈听得也是一脸惊讶,“……三郎倒是由著她这性子?” “殿下, 正是如此。姑爷本是说一块儿用午饭,听得那护卫说来,不言闹起床气,实在哄不过来,才改做晚间。” 起床气,多新鲜啊! 刘戈表情微滯,停顿片刻,方才点头,“六伯,而今瞧著,不言性子全然不曾改变。” 一如小时候,若不让她睡够,闹得老郡王与段不问都头疼不已。 更別说段六…… 罢了,只能到晚上。 哪知,晌午之时,睿王正在读书, 就听得外头传来动静,不多时,孟石头的声音传来,“殿下,如夫人与小公子求见。” 嗯? 睿王微愣,姜晚月来了? 不等多想,已听得刘驥脆生生的童声,“父王,孩儿刘驥求见。” 胡闹! 刘戈满面严肃,“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得推门声,不多时,屏风背后走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姜晚月牵著刘驥,莲步轻移,走到软榻跟前,方才端庄行礼。 “妾身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 说话间,已屈膝给刘戈行了个万福礼,旁侧刘驥,小手拢在跟前,“孩儿见过父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戈冷眼,看向姜晚月。 “此处为军营, 如夫人到此而来,怕是不妥。” 姜晚月立在跟前,不敢抬头,眼光盯著刘戈鞋袜,柔声说道,“殿下放心,妾身是隨屈將军一路而来,龙马营是军营要地,女子不得擅入,妾身带著驥儿过来给殿下请安,晚些时候就往屈將军府上借住些时日,断不会触犯军纪。” “屈非也来了?” “正是。” “罢了,既是来了,就先歇著。” 说完,吩咐孟石头,招呼屈非去往客堂,这被西徵人抓过去却还能有口气,侥倖得救的屈非,说来也是故人。 姜晚月见惯殿下冷漠,但分別月余,夫妻重逢,却还是得不到片刻暖意,她心中尤为不好受。 倒是刘驥,又喊了声父王后,刘戈才伸出手,招呼他到跟前来,“去往外祖家,可还算乖巧?” “回父王的话,孩儿依礼行事,不曾乱来。” “那就好,功课上头,怕倒是落下不少。”刘戈抚了抚他的总角,说话声音虽是柔和,却还是不掩严厉。 刘驥也不敢马虎,站得笔直,童声稚气,不急不缓娓娓道来,“父王放心,孩儿不曾懈怠,有母亲看顾,孩儿已能通篇背诵《大学》。” “驥儿,刘家子嗣,可不兴信口雌黄,夸夸其谈。” “孩儿真能背诵,父王若是不信,儘管考教孩儿。”口气倒是不小, 刘戈淡淡一笑,继而开口,“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你往下诵读来。” 刘驥听来,马上点头。 遂字正腔圆,郎朗诵来,“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为末治者,否矣……” 孩童声音清脆明亮, 不多时,已背诵了十来句。 刘戈抬手,“再来,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 刘驥咽了口口水,偷看母亲一眼,得母亲低声鼓励,“驥儿想想,昨儿晚上你还背诵给母亲听来著,这会儿別著急,慢慢想。” “背不出来?” 刘戈开口,刘驥马上摇头,“父王……,孩儿……孩儿能背。”说完这话,小嘴儿就开始一张一合,默念起来,好一会儿,方才背诵道,“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先前还有些磕磕绊绊,后头背诵起来,倒是流利许多。 刘戈听来,逐渐满意。 唇角上扬,带著两分浅笑,“倒也不错,看来不曾懈怠,当勉励一番,切忌骄躁狂傲。” “是,孩儿谨记。” 姜晚月听来,心中放下大半,刘戈再看她时,也少了苛责,“你也辛苦了,这往来奔忙,一会子就在本王屋子里,歇息会儿。” 说罢,欲要起身,往客堂去见屈非。 刘驥见状,追了上去,“父王,您到此处,可见得凤夫人了?”刘戈听小儿问到段不言,倒是起了几分兴致,“你还知晓凤夫人?” “那是自然,父王有所不知,我们马车陷在壕沟之中,也是那夫人拖出马车来。” 拖? “凤夫人还与你们有这等因缘?” 刘戈止步,回眸看向姜晚月,后者不急不缓,面上含笑, “妾身带著驥儿往曲州府赶路,谁料路旁有壕沟,马车陷入其中, 脱困艰难,恰逢凤夫人奔马行来,路见不平伸出援手, 解了我母子被困。” “既是如此,夫人缘何同不言起了爭执?” 啊! 这不言二字,惹来姜晚月满面错愕, 她惯常是温柔嫻静惯了,猛地这般惊讶,连刘戈都觉得少见。 “王爷容稟,並非妾身主动挑起,实在是姜家从前与康德郡王府有过节,凤夫人难消旧怨,责难了妾身几句……” 说到后头几个字,言语也缓慢低沉下来,带著几分委屈。 如何不委屈? 想她姜晚月在瑞丰,除了殿下与长姐,还有何人敢在她跟前如此放肆? 倒是来到这名不见经传的曲州,那野蛮女子段氏却不管不顾,如此羞辱於她! 姜晚月说到此处,眼泪蓄在眼眶之中,若不是用力克制,早在丈夫跟前落了下来。 刘戈好似不曾见到,温润面庞之上,浓眉紧蹙,“夫人身为王府女眷,当宽宥待人,不言性情醇厚,定然是有些误会,好生道明就是。” 姜晚月惊愕抬头,还不容她质疑时,刘戈已留下刘驥,独自离去。 不言? 殿下为何叫得这般亲近? 就算是段不问的妹妹,也该男女有別,殿下自来恪守礼仪,如今为何要这般称呼凤夫人闺名? 第408章 第四百零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8章 第四百零八章 姜晚月怀揣著满心疑虑,但知晓这是龙马营重地,断不敢拋头露面, 只能在这临时收拾出来给睿王居住的屋子里,缓缓坐下。 福嬤嬤与红蕊绿梅稍后也被叫了进来,看著自家如夫人面露不悦之色,行礼之后,小心上前,低声询问。 “如夫人,见到殿下,当是开怀才是。” 也不枉费一大早天不亮就启程的艰辛,姜晚月沉默良久,方才抬头问道,“嬤嬤,我嫁入睿王府也有七八年,怎地不曾听说殿下对段氏如此亲近?” 福嬤嬤微愣,品鑑姜晚月这话时,试探性问道,“夫人,敢问是哪般的亲近?” “殿下直呼段氏闺名。” 呃—— 福嬤嬤马上与红蕊绿梅眼神相碰,有一会子,红蕊低声说道,“夫人,听得说殿下不曾入封地之前,大多时光与康德郡王府的世子相伴,好似是殿下的陪读。” 姜晚月蹙眉,“这我知晓, 段不问与赵长安都是殿下的陪读,可与这段不言哪里相干?” 就算那时殿下往返郡王府时日不少,可段不言一个闺阁少女,自是在后院度日,再者说来,如今段不言都嫁为人妇多年,依照礼仪,再是亲近,终归没有血缘,叫声凤夫人,也是应当的。 姜晚月详细说来,听得福嬤嬤都大张其口。 “竟是这样?” 姜晚月素手托腮,黛眉笼烟,眼眸里全是疑惑,“殿下与长姐素来相敬如宾,与我更是,平日里招呼,都是王妃夫人的称呼,何曾呼喊过闺名——” 福嬤嬤咽了口口水,小心劝解,“夫人,依老奴愚见,倒也不必放在心上,那段氏泼辣野蛮,又是將军夫人,殿下如此称呼,定然是故人情分在此。” “故人……” 姜晚月冷言,“段家都堙灭了,乱臣贼子之后,哪里来的故人?” 福嬤嬤微怔,一会子又道,“夫人,老奴算了算年纪,殿下当初与康德郡王府交好时,段氏不过是个孩童,想必殿下也是当做妹妹看待。” “那等粗鲁野蛮之人,岂能与殿下兄妹相称!” “是!老奴说错话,夫人莫要放在心上,依老奴看来,不过就是这么点故人情分罢了——” 不多时,睿王与屈非会面结束后,回到屋內。 看著姜晚月乖巧坐著,旁侧不见刘驥,待姜晚月起身行礼时,开口问道,“驥儿呢?” 姜晚月面上含笑, 柔声答道,“驥儿一日在马车上,妾身也拢著他,不容他骑马,困顿一路,这会子到龙马营,早已出去缠著杨桥耍玩。” “夫人教养驥儿,张弛有度,倒是与你姐姐全然不同。” 算得是夸奖了。 姜昭辉性子要强,驥儿又是府上唯一的男丁,教养起来时多为严苛,刘驥对父王是敬畏,对母亲是亲近,对母妃那可就是畏惧。 “长姐素来博学多才, 素来比妾身有远见,驥儿在长姐跟前,方才能学些个更为要紧的才学。” 睿王坐下不多时,外头段六来稟。 “快请六伯进来。” 姜晚月从前是见过段六的,但嫁入瑞丰的睿王府后,她几乎就听不到这个名字,如今猛地入了耳朵,几乎怀疑听错。 尚且容不得她回忆,清瘦老者就隨著红蕊进来,“属下段六见过殿下、如夫人。” 属下? 这段六,是康德郡王的心腹隨从,也是郡王府的大管家,如何对殿下自称属下? 姜晚月突然发现事情並非她想的那般简单。 睿王招呼段六坐下,段六拱手,“殿下莫要折辱属下……”他面容和煦谦逊,但並无太多卑微,婉拒睿王之意,方才说道,“屈將军带著屈夫人回龙马镇,离此地约莫十二三里地,夫人这边若要启程,但请吩咐就成。” 姜晚月一听,生了诧异。 “屈夫人也回去了?” 段六抬头,浅笑回道,“正是,屈將军身上伤势不浅,今儿要请大夫过去换药,故而也不做耽误。” 姜晚月面生忧心。 段六又道,“夫人放心,屈將军的府院虽说不如曲州府凤大人府宅,但也比军营之中好上许多,屈夫人先行回去,安排打理,静候夫人与小公子。” 这—— 姜晚月小心看向睿王,低声说道,“殿下,妾身与驥儿也多日不能得见殿下——” 后头之话,姜晚月也不敢多言。 睿王轻嘆,“罢了,晚间一起用饭,只是用饭之后,还是去往屈非府上,本王同屈非叮嘱过,三两日里,你们母子还是启程回瑞丰去,王妃也念叨著你们娘俩。” 啊—— 姜晚月听得这话,心生牵掛,能与殿下多相处,那是她身为人妇的期许,可殿下之命,也不容抗拒。 只得起身,应了个是。 不多时,庄圩几人来请睿王,说是要商討军务,內屋之中,一旦主心骨的男人离去,姜晚月又觉得內屋里头空落落的。 福嬤嬤老眼精明,看得明白,低声劝慰道,“夫人,这屋子狭小逼仄,夫人自来不曾受过苦,若不然一会子就同殿下告辞,往屈家府宅而去。” 姜晚月眼眸低垂,面上意兴阑珊。 “日夜盼著能见殿下,如今得见,殿下还是那般心性,倒是我这心头生了不舍。” 福嬤嬤从茶炉子上提下茶壶,给姜晚月添了热茶。 “老奴知晓夫人牵掛之心,但殿下可不是寻常男人,他本就是做大事的贵人,夫人该做的是善解人意,而非这些小情小意。” 姜晚月听来,脑子一下清明过来。 “嬤嬤提点的是,倒是我魔怔了,殿下自来並非凡人,自小就深谋远虑,长大更是帷幄之才,我这妇人偏偏因著这些时日的分別,竟是狭隘了。” 两个丫鬟见姜晚月面色好转,也大著胆子开解道,“外头人不识得殿下的高瞻远瞩,可夫人您还不清楚吗?” 福嬤嬤也连连点头。 “夫人聪慧,一点就明,殿下而今身负皇命,来到龙马营,定是公务要紧,咱们往屈將军府上待几日,若夫人掛心殿下,十几里地,一日里给殿下送次汤水粥菜,也是使得的。” 第409章 第四百零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09章 第四百零九章 姜晚月听来,心中也宽慰不少。 “你们说的极是,倒是我一听那段氏的闺名,再瞧著康德郡王府的这个大管家,惊愕之时,失了分寸。” “凤夫人不足为虑,她生性那般疏狂,目中无人,殿下宽仁大度、慈悲在心,敲在故交旧情,不忍生了嫌恶罢了。” 姜晚月听来,缓缓点头。 “应当是如此,罢了,幸得你们宽慰,不然我还真就走到死胡同里,想著那段氏辱骂於我,我心中终归是咽不下这口气。” 绿梅嘟著嘴,“夫人犯不著为她生气,那等的人,这几日里屈夫人也说,素来不得將军宠爱,成亲多年,膝下空空,听得说年前都差点送回老宅去了——” 人啊,总是这样。 如若比你好的人,还戏謔欺辱你,那你自是不好受。 可这人若是过得淒凉,哪怕就是口出不敬,姜晚月心头也全化为嘆息,“如此说来,也是个可怜人,没了娘家倚仗,討好护国公府这些年月,也不得个好,若性子不张狂些,恐怕也难以活下去,罢了,往后我避著她些。” 福嬤嬤一看夫人想通了,连连点头。 “这等人也不配得夫人深交,您是体面人,避著些好,想来那大將军也不怎地看重!否则这军营要地,说得好听是要地,实则全是男人,女子孤身在此,拋头露面的,正经丈夫的,谁捨得自家娘子受这等委屈……” 姜晚月听来,觉得十分有理。 “殿下差使我等晚间就往屈將军家借住,也是一片苦心。” 傍晚时分,龙马营出去巡逻的小队,也陆陆续续归来,越发热闹。 其中还有白陶,带著两个亲兵,也回了龙马营。 他一夜睡醒,又精神百倍,碍於叔侄血缘,他只得磨磨蹭蹭,快到傍晚才往龙马营来看望昨夜安顿过来白凤。 刚入营,就有相熟的小將飞来,与他寒暄。 “听得说你同夫人一起上仙女口,带错路,还差点被西徵贼子抓去了?” “放屁!” 白陶一口唾沫吐到地上,“你听谁说的,怎地不说些好的,我等跟著夫人,杀入了西徵人取水的地方,怕是砍了百来號人的头颅,毫髮无损,回来了。” “白老弟,你这几日不见,愈发喜爱吹牛。” 仙女口下头那条河流,谁人不知,这小將军也是上过仙女口的,对仙女口下面的路线,大多嫻熟。 “那小河水我知,从仙女口下面的山洞里流出来,顺著峭壁脚蜿蜒下去,如若你们侥倖下得了峭壁,焉能上得来?” 这白陶,真正是浑说。 小將军满脸不屑,以为白陶与往常一样,喜欢夸大说来,可白陶却一把揪住他,拖到嘴边,“如若没有夫人,我等是上不来的,夫人力大无穷,先行上去后,用……用绳子把我几个,挨个挨个提上去了。” 哟! 这—— 小將微愣,凤夫人的能耐,自从两三日前与大將军切磋后,眾人还有谁不知,哪怕龙马营这边驻守的稀鬆几人,也早就被西亭回来的人传遍了。 “夫人,……真这般厉害?” 白陶丟开他衣领子,“与大將军能打个有来有回,力气还比大將军大许多倍,你说呢?” 嘖嘖! 小將点头,“如若是夫人,我也就信了。说来,適才还见到屈將军,虽说身子还有些弱,气色也不太好,可若不是夫人,咱还真就见不到將军了。” 白陶皱眉,“屈將军不是在曲州府吗?” 赵二提了一嘴,对於段不言为何会同大將军来西亭,全是因如夫人到来。 鳩占鹊巢,还高高在上。 赵二说这话时,也万分不客气,“我们夫人是谁,大人做得不对,夫人也不会容忍,何况还是个外人!” 白陶顺著问了之后,知晓屈非也被接到了曲州府。 只是这会儿,又听得同僚小將说来,更为诧异,“是也受不住如夫人脾气,跑回来了?” “白老弟,你这嘴儿啊,真是不饶人!” 小將哼笑, 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一家子老小护送如夫人和小公子到龙马营来。” 啥? 白陶满脸诧异,惊呼出声,“如夫人来了?” “哎哟,你小点声儿!”小將拉著他走到僻静地方,娓娓道来,“约莫过午就到了,好似天不亮就启程——” 白陶听来,几步跑到白凤屋內,“二叔!” “臭小子!可算想起你亲叔叔来了,这地儿实在阴冷,你在曲州府可有愜意住处,我与你时二哥去待上几日。” 白陶摇头,“我不曾在曲州府买屋。” 说到这里,白陶愣了一下,“还是你同我父母说来,曲州贫瘠,不值如此。” ——嘖!破孩子,你不会阳奉阴违啊? 你这年岁,就该是与反目反著干才对,几句话,说得屋外走来的时柏许,都听笑了。 白陶眯著眼,“二叔,你与父母说来,早断了我財路,我那一个月少得可怜的军餉,能作甚?” 买屋! 买个茅厕都艰难—— 时柏许走到跟前,风寒愈发严重,口鼻都快通不了气,说话声音浓厚得不见本色。 “曲州府物价不低啊。” 白陶嘆道,“时二哥,如今曲州府今非昔比,大人治下,还算富庶,兼之曲州府盛產酒水、香果还有布料,来往行商之人不少,也就把这物价儿抬高。” 时柏许听来,细细想来,点了点头。 “倒也是,京城如今时兴的几种布料,都出自你们曲州靖州,想来適之在此多年,大有作为啊。” 夸讚凤且不停,白凤也頷首认可。 “这等年岁,文武兼修,说实话,大荣上下百多年,也就这么一个。” 白陶倒是听多了夸讚凤且的话语,这会儿掏掏耳朵,指了睿王所居之所,“听得说,如夫人和小殿下也来了?” 白凤点头。 “適才杨桥还带著小公子过来玩耍,怎地了?” 白陶哼笑,“早些时日,为了誊出府邸,我们夫人都退居西亭,怎地还追了上来啊!” 话音刚出口,就挨了白凤兜头一巴掌。 “混帐,那是如夫人!” 第410章 第四百一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0章 第四百一十章 白凤不管白陶捂头呼冤,又连著是三下,打得白陶抱头鼠窜,“你小子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尊卑有序是全然不顾,那是殿下的如夫人,也是殿下低调,不然早请做了侧妃。” 即便如此,谁人敢小看? 圣上召回所有在封地的皇子,唯独这个七皇子可以请命不归,非但如此,还得了个皇命,做龙马营的监军。 风向转了! 从前,这等传旨的事儿,圣上派些个皇家近侍护卫,走一遭就是。 此次,临时请了他与时柏许二人,做了传旨郎。 前所未有啊! 白凤虽说不务正业,整日里吃喝玩乐吟诗作对,但也是大荣有名號的词人。 他不走仕途,是不喜。 但不代表傻。 时家老二,亦是如此,圣上却专门挑了他们两家出了名的浪荡子,临时上任,做这传旨郎。 大正月的,年都没过完,奔马疾走,往瑞丰而去。 待半路遇到睿王,才知这殿下与传闻全然不同,软弱无助、昏庸愚蠢,全然与他不搭边。 临时调转方向,往曲州府来。 一路上,这位殿下哪里有半分皇子的骄纵,路途之中,多为艰险,可这位殿下一声不吭,反而还多番照料他与时柏许。 再深谈几次,更觉世人谣传。 用才高八斗来形容睿王殿下,也不为过,閒谈之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偶有提及民生国事,白凤与时柏许时时能感受到殿下胸有丘壑、心怀韜略。 如今瞧著自家侄子,愚蠢至极。 还轻看那王府的如夫人,说话之中,大有不敬,白凤听来,难忍恼怒。 白陶捂著头,躲到时柏许身后。 “我说的实话,二叔自詡为君子,却这般爱动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打你个蠢货!” 白凤几乎要跳起来打,幸好时柏许拦住,“白二爷息怒,都是自家人,好生说就是。” 白陶揉了揉被自家二叔打到的额头,“一会子听说你们要往西亭去用饭,早知如此,我就不奔马过来。” 还挨了打。 白凤一听,更气恼,“西亭与这里,二里地都没有,你身为武將,却这般吃不得苦。” 说到这里,白凤重重一哼,“就该让將军打你板子,我听得说了,你这怂恿段夫人上仙女口,活该重罚!” 也是殿下到来,求了一番情,昨儿才没给这个混帐按倒,就地打板子。 时柏许头晕目眩,还得给叔侄二人拉架。 一时左右绕来,头都大了。 “您二位歇歇,白二爷,您是不见这侄子又百般掛念,一见上又万分嫌弃,好生坐下来,软和些说话,可否?” 好一番劝和,叔侄二人才坐了下来。 白陶依是愤愤不平,“夫人哪里做错,她也心繫大荣子民,否则怎地会不顾个人安危,做了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时柏许听来,问出心中疑虑。 “你们夫人……,来曲州府两三年,从不曾露过破绽?” 这—— 白陶混跡军营,这等地方,莫说全是男人就不生些长舌之人,嚼舌根不分男女,无聊之时,私底下也浑说一通。 尤其是几个將军,谁家又纳了个新妾,谁又去吃酒,被夫人打了,下头人图个乐子,也爱说。 只是说起来时,小心得很。 否则抓到可就不是几板子能了事儿的,故而,白陶知晓凤且內宅之事。 “夫人饮食起居,都在后院,听得说大人鲜少往后院而去,寻常年节,眾人去拜会,也只在听雪楼。” 听雪楼,是凤且的书房。 时柏许是知晓的,他满脸不可思议,一手揉著胀痛的太阳穴,一边追问道,“这等人物,听说还被个妾侍欺辱,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白陶摇头,“只怕夫人从前还对將军抱有希望,后头看冉氏入门,越发囂张,索性才闹开来的。” 白凤还是不解,“你们將军也是……,为了这事儿,妾也打发了?” “谋害主母,能留条性命也算不错,二叔自来喜爱美人,倒是生了怜香惜玉之心咯。” 阴阳怪气的白陶,换来白凤一个白眼。 “你家夫人性子泼辣,嗐!身为女子,当嫻静温柔为准则,她那提刀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二叔,她救了您侄子我的性命。” 呃—— “那不是你们自己杀回来的吗?” “若无夫人,我等別说原路返回,就是耗尽心血力气,也杀不完那么多的西徵贼子。” “她这般厉害?” “从前康德郡王府世子何样,她就是何样,好些见过世子风采之人,都不觉得夫人有何不妥,她本就是康德郡王府的千金,就该有康德郡王府的风范。” 换做任何一个后宅夫人,忽地会舞刀弄枪,都会招致怀疑,除了段不言。 只因她的兄长是段不问。 像屈非这等跟从多年的人,皆能看出段不言所用招式,与段不问如出一辙。 一部分师从段六,一部分是更厉害的名师。 所以,无人怀疑。 兼之,护国公府老夫人素来是有些威风在身,从前给自家三个儿子挑选儿媳,无不是贞贤柔和,恪守本分之辈。 段不言求来的亲事,为了心爱之人,做出隱忍和退让,在这个时代,並不为过。 反而是一种美德。 女子出嫁从夫,牺牲小我,成就丈夫,素来值得讚扬。 段不言忽地变强变大,眾人除了感嘆一声,这女子真能忍时,也无別的质疑。 除了段六和凤且。 前者是自小看顾著段不言长大,几乎像是养女儿那般用尽心血,自是明白从前的段不言,是不曾学过任何招数。 至於力气,哪里来的力大无穷? 段六知晓,所以心中全是矛盾。 至於凤且,再是不亲近的夫妻,也是夫妻,上吊未遂,放下来就变了个人,忽地目露凶光,力大无穷,一招一式,都想杀人灭口。 不是妖孽,又是何物? 只是,这妖孽他好奇、也不知深浅,兼之顶著段不言的皮囊,一时半会自是不能轻举妄动。 原想著静观其变,可事情变得太突然。 二人有了紧密关係,好似真就是夫妻了。 第411章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1章 第四百一十一章 凤且回到营帐,已是傍晚时分,厨上早就准备好丰盛饭菜,欲要在主帐宴请睿王及所有將军。 竹韵给段不言梳了简单髮髻,其余长发全部编成长辫子,拖在身后。 上著碧色织金夹交领短襦,下著鹅黄缎底绣百蝶裙,一双翠绿厚底夹翘头履,鞋面上还攒了朵彤色绒,甚是俏皮。 凤且掀开帐帘,就看到软榻之上,段不言盘腿坐著,手上抱著本书,正津津有味的阅读。 “哪里来的书?” 凤且走到跟前,挨著她坐下,只是探头一看,书封上头看不出来。 段不言抬眸,马上眼疾手快,收了书本。 “你这脚步声倒是挺轻,我竟是没听到。” “怎地还藏起来,我瞧不得啊?”凤且生了顽皮之心,欲要从她身后抢来,段不言下巴微抬,“女子看的书,你少来凑热闹。” 哟! “你还翻起了三从四德的训诫之书?” 凤且怕弄到她腋下伤口,也就没追著抢,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如今这个妖孽还能看那样的书……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那等书来日容我改一改,也让你们男人学好三从四德,好生伺候娘子。” “胡闹!” 凤且听来,差点喷笑。 “男儿生来大丈夫,岂能为女子伏低做小——哎哟,段不言!”这混帐妖孽,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不对! 今儿是动口! 凤且扶著被咬的耳垂,哭笑不得,“你在丫鬟跟前,也是不要半分顏面,张口就咬,也不管个轻重?” 竹韵早早低垂下头,只做看不到。 段不言双手在身后,护著书册,气急之下,自是张口就咬,何况凤且耳垂被冻得通红,瞧著倒是挺诱人的。 一口下去,未曾见血。 但也有齿印,痛意不轻,凤且揉了揉冻僵的耳朵,转头斥责,“难不成我说的不对?” 伏低做小? 段不言又凑了过来,凤且往后一仰,“再不能容你的放肆。” 好傢伙! 是你不要脸的! “那你在床榻之上,搂著老娘奋力耕耘之时,那等时候的伏低做小不算来著——呜呜呜!” 凤且一把捂住段不言的小嘴,玉面之上这会儿全是緋红,连著脖颈上头,比炭火盆子里的火焰还要滚烫。 要脸! 凤且真想一把捂死这女人好了,他咬牙切齿,压著嗓子,“你这女子,去天香楼都学了些什么,如此淫词艷语,焉能说来?” 再抬头,竹韵已起身,小跑出了营帐。 段不言本还想跟凤且力爭几句,见状也笑了起来,一手推开凤且掌控,开口戏謔,“怎地说不得,我说这些哪里比得上你!” “我怎地……” 凤且话还没说,脑子已想到二人恩爱之时,他这会儿全身都滚烫起来,尤其一双眼眸和薄唇。 段不言瞧著他害羞,越发得意。 “娘子,且再来得狠一些,如何?” 她学著凤且黏糊的声音,原模原样说了一遍, 青天白日,这等的戏謔,让凤且几乎手足无措。 他瞧著眼前笑得枝乱颤的娇人,哭笑不得。 “如此浑话,可是说不得的!” 段不言笑意难减,看著凤且从白面小生,瞬间变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这美男子害羞时,倒是別有风味。 她一双眼眸含笑,从与凤且直面相视,慢慢挪到了凤且鼻头,再到薄唇。 “三郎,你愈发的秀色可餐。” 喃喃低语,段不言微微前倾,单手攀附到凤且后拨,微微使劲,凤且急道,“使不得,你也知是青天白日,一会子殿下与六伯——” 话被美人轻轻含住,那香糯小舌轻轻撬开他的唇齿,开始攻城掠地。 凤且漂亮深邃的眼眸,也因这番突如其来的亲近,慢慢闔上。 唯有挺翘浓密的睫羽,微微颤抖。 一个身著武將甲冑,一个绿衣黄裙,男子身形高大,却在此刻化作了绕指柔。 女子单手玉臂揽住男人,男人单手扶住那纤细小腰。 手心温暖,哪怕是隔著厚厚衣物,也传到了段不言肌肤上头,原本是被动,在隨著女人甜蜜的诱惑,凤且逐渐反客为主,开始追逐甜美。 亲吻,愈发激烈。 原本只是段不言的挑逗,却激起了凤且的好胜心,他天生就是一副征战的性子,这一动念,愈发无法克制。 直到外头丫鬟低呼,“殿下,您……您来了。” 帐內,男人猛地止住亲吻,立马把不知何时抱到怀里的女人轻轻推开,“殿下来了。” 段不言被这一番激吻,亲得双目含春,心跳加速。 坏了! 美色在段不言这里,是最厉害的凶器。 她被亲得有些失了心魄,倒是有几分呆呆的懵懂,瞧得凤且恨不得马上把她搂到內帐,好一番顛鸞倒凤。 可惜—— 营帐之外,殿下已到,不容耽搁。 他低下头,蜻蜓点水轻轻啄了一下段不言的薄唇,“乖,晚上为夫疼爱你。” 说完,与她理了理衣物,又蹲下身子,亲自给段不言穿上因此刻温存而落了地的翘头履。 一切整理妥当,凤且才起身,拉起了段不言的小手。 “走,与我一起去恭迎殿下,好姑娘,今儿不许放肆。”话音刚落,越看段不言水汪汪的眼眸,因激吻而变成红海棠开的娇顏,终究没忍住,低头又亲了段不言额头一记,“我的好宝儿!” 段不言忽地抬手,摸了摸胸口。 “心都快跳出来了,奇怪!” 凤且再没忍住,轻笑出声,“你动心了,我的不言。” 放屁! 段不言本还含情脉脉的杏眼,马上翻白,“在同一个地方死两次,我段不言没这么傻!” 帐外,乌泱泱站了不少人,听得竹韵说稍待片刻时,都探头看向只有小丫鬟守著的营帐。 时柏许在后头,披著大麾雪帽,忽地反应过来。 拉扯著白陶,低声说道,“我瞧著你们军营要地,还是不能带女眷。” “时二哥,这是为何?” 为何?这还用问!大冷天里,还是白日,小丫鬟却被赶出来守著营帐之门,里头做何事,岂用多想? 哼!美色误前程—— 第412章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2章 第四百一十二章 竹韵低垂著头,鼓足勇气,转身刚要掀帘稟报,就看得帐帘忽地从內掀开。 自家大人那张不容直视的俊顏,赫然出现在眼帘。 不等她行礼,凤且已朝著睿王一行人拱手行礼,“让殿下久等了。” “不碍事儿,可是耽误你与不言在换药?” 凤且从容自若,“劳殿下掛心,我这个倒是好涂,但不言的还是得请大夫来,说实话,伤势有些嚇人,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有些下不了手。” ——说的跟真的一样。 同时,凤且竟然看到了如夫人,他未做犹豫,同如夫人姜晚月见了礼,姜晚月侧身,不敢受了全礼,倒是屈膝还了个礼。 “此番来曲州府,叨扰將军,妾身实在惭愧。” 段不言从凤且身后探头来看,与刚刚直起身子的姜晚月视线撞到一处儿,未等她言语,姜晚月几不可见的朝著睿王身后倾侧过去。 ……害怕? 段不言蹙眉,轻咳一声,“殿下,六伯,各位將军,帐內说话吧。” 时柏许在人群之中,心道,若不是你们两口子白日渲淫,我等会在寒风之中矗立不动? 让眾人诧异的是, 睿王殿下並未生气。 倒是笑意更多,看向段不言,“不言,你身上伤势如何?莫要再扯开了。” 如此关切? 段不言蹙眉,也学著姜晚月,朝著凤且身后藏了藏,“多谢殿下掛心,皮肉之伤,不足掛齿。” 凤且抬手,前头引路。 待睿王、姜晚月、庄圩、白凤等人入內,姜珣也牵著刘驥在最后进来,未等睿王带著刘驥认人, 刘驥已噔噔噔跑到段不言跟前,仰著脸儿满面笑意,“夫人——” 段不言低头,“咦哟,小子,你怎地跑来西亭了?” 刘驥露齿笑道,“驥儿听说父王在此,並过来给父王请安。” 嗯哼!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这天寒地冻的,你不嫌弃冷啊?” 刘驥仰著头,小人儿脖子都酸了,还是摇头,“不冷,得见父王,得见夫人,驥儿开心。” 段不言上辈子也就对孩子下过毒手,但不代表她喜爱孩子,听得这话,她赶紧紧走几步,欲要寻凤且去。 哪知刘驥一脸孺慕,亦步亦趋。 “夫人莫要嫌弃,驥儿同您一起坐,可使得?” “使不得!” 段不言不管姜晚月与眾人的目光,头也不回,丟下三个字,如若是旁人,听得这三个字,顿时就泄了气,有些孩子甚至立时就得气哭。 但刘驥平日性情温和,可今儿也不知怎地,倒是胆大起来。 “夫人乃巾幗英雄,驥儿仰慕不已。” “仰慕你爹去,少跟著我!” 说完,转身轻轻一脚尖,竟是把刘驥送到了段六怀里,这动作太过行云流水,她送得自然轻快,段六接的天衣无缝。 只有姜晚月惊呼,“我的驥儿!” 可她呼声未落,刘驥已在段六怀里笑道,“夫人,您也不累脚?” 噗! 眾人再是见过世面,也受不住刘驥这稚子笑语,纷纷向著睿王与如夫人夸讚,“小公子倒是勇敢。” 凤且一把拽过段不言,几乎是咬牙切齿,“夫人,快向殿下与夫人赔不是。” “不用!” 刘驥顶著红扑扑的小脸蛋,“大將军不可错怪夫人,她与驥儿玩耍,驥儿喜欢……” 姜晚月:缘何养出你这么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小傢伙来! 段六:你心中这位夫人看似不曾用力,可若是旁人,接不住你的,我的小郎君! 时柏许:適之迟早要被这野蛮妇人连累! 白凤咂舌:这女子怕是一个能打两个我…… 凤且押著段不言欲要给睿王与姜晚月赔罪,但睿王满脸笑意,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两个孩子玩闹,不碍事儿。” 孩子——? 凤且身形微怔,继而笑道,“也是,虽说內子年岁不小,可心性顽皮,犹如稚子,反倒是小殿下年岁不大,却心胸宽阔,令人佩服。” 说这话时,凤且拱手,还是同睿王与姜晚月躬身行礼。 “三郎,今儿这里坐著的,虽有你的部將,但终归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 沈丘笛与白陶,纷纷招呼著上条案、饭菜,阿托北喜爱奢华,他这营帐不止分內外,还十分宽大。 上座横著的条桌,自是睿王之位,其他顺著两边摆了下来。 条案不小,能容三四人,但沈丘笛还是摆了七八张,还另外配有矮凳,既然如此,营帐中间依然空著大片。 白陶又差人准备了四五个炭盆子,陆陆续续与饭菜送入帐內,热气腾腾的肉菜,说实话,在这寒冷之时,令人胃口大开。 尤其是段不言。 她瞧著这宴上无酒,转头低声问询凤且,凤且满脸无奈,“你就忍一忍,军中不可饮酒。” “没有例外?” 旁侧跟段六一桌的庄圩浅笑回答,“夫人,如若要出征,亦或是得胜归来,逢年过节的,才会容许將士饮酒。” 段不言一听,马上笑道,“昨儿我们也算是得胜归来。” 凤且刚要拒绝,刘戈笑道,“三郎,不言喜好这口,又恰逢正月里,他们小队人马倒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少胜多还平安归来,就这,也值当三郎你这做大將军的,奖赏一番。” 殿下发话,凤且也不好得拒了。 段侧首看向段不言,这两日里,他虽是压抑著心中的悲伤,可如今瞧著段不言,愈发难以自持。 从前小不言,滴酒不沾。 反倒是段不问,长得白净,却甚是好这解忧之物,平日閒暇时刻,总会提著一瓶好酒,寻来段六房中,“六伯,吃酒了!” 老郡王身子不適,早戒了。 初时,他还能与殿下、赵长安共饮,后头,身边之人越发疏离,虽说早有准备,可这寡酒段不问吃不惯。 一听他在门外喊六伯,段六就不自觉的唇角上扬,露出笑意。 后头,郡王说,段家……,保不住了。 段六跪在老郡王跟前,“送走不问,属下这老骨头替了他去死!” 段栩扶起他来,一生之中,从未这般沉重,“我们父子……,非死不可了,六子,你与不言定要好好活著。” 第413章 第四百一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3章 第四百一十三章 段家父子,必死。 事態到这种地步,为了保住更多的人,更多追隨刘戈的家族,甚至是护住瑞丰,康德郡王府作为京城势力最大,最为招摇的家族,必须破败。 段六满腹心酸,看著段不言朝著凤且討酒吃。 最后还是龙一二差人去自己营帐里取,“凤夫人喜爱的西徵酒,我营帐之中还有几坛,今儿可是好日子,殿下与夫人同在,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文忠也頷首,差人把自己私藏的几坛,全搬来。 凤且扶额,“这酒当初分给几位將军,也就是怕不言吃多,她差人来运走大半,早早吃完,就等著搜刮各位將军的私藏。” 段不言朝著几位將军连连拱手,“不言不才,还真就是喜好这西徵酒,早些时,我还同三郎说过,让他给我抓几个西徵酿酒的酒师来呢……” 睿王听来,也生了笑意。 “不言,怎地爱上这醍醐之物?” 段不言身子微怔,还是侧头看向上座的刘戈,以及在他侧首边坐著的姜晚月。 后者,脸色不好。 段不言心道,倒也不是个蠢的,既是知晓你男人不安好心,那还不拦著点! 可面上,帐內眾人都在,焉能不予理会睿王问话。 段不言敷衍道,“借酒消愁唄。” 话音刚落,姜晚月就看到殿下眼眸里的心疼,她忽地怔住:这绝非是白日里说的那般做戏,念著往日情分,而是真正的心疼! 心疼? 一个男人,心疼这妙龄女子作甚? 脑中突地一片空白,身为女子,她每日里都是揣摩著殿下来度日,好似不敢相信,她又小心翼翼看向殿下。 却听得殿下薄唇轻启,唇角含笑。 “都怪本王,不曾及时差使六伯到曲州来探望你,舅父与不问也已去了,不言万事想开,再是艰难,也有三郎与本王在。” 嘖嘖! 这话—— 就连凤且都听出不对劲来,欲要接几句话时,段不言似笑非笑仰头看去,“殿下放心,三郎待我极好。” 话音刚落,凤且脸色骤变。 但马上又恢復如初,姜晚月侧过身子,给睿王布菜,其他將军也岔了话,好似这两句过分贴心的关切之语,已被遗忘在脑后。 除了凤且。 段不言在条桌之下,狠狠掐了一把他大腿。 ——谁家美娇娘会朝著自家男人大腿掐去啊?凤且差点疼得受不住。 看眾人言谈说笑不停,才侧首低声同段不言咬牙切齿,“你这是要谋害亲夫!” 段不言也不管多少人窥探,凑到凤且耳边,“混帐,这刘戈何意?” “慎言!” 凤且抓住准奏二掐的段不言,“宴席之上,稍安勿躁。” 段不言哼笑,“老娘稀罕他来关切,莫不是想成第二个阿托北?” 谁稀罕他关切,还一切有他? 我呸! 后续用饭,段不言大多是自斟自饮,本来席上只有她与姜晚月为女眷,该坐一处儿,敘敘旧。 在坐之人,都晓二人之间有旧怨新仇。 任谁也不会生这种想法,让段不言去应酬如夫人,凤且巴不得她能闭嘴,所以抬来的十来坛酒,也不管不顾,任由她吃著。 最好一醉方休。 可惜这是做梦,段不言这酒量,跟饭量一样,横扫眾人。 果不其然,吃到后头,睿王与段六、甚至庄圩、龙一二等人,都为之惊愕。 酒罈子,空的放著三四个。 条案上的饭菜,大多是段不言吃了,竹韵还添了两次。 “不言,若不……,少喝点?” 段六刚说完,旁侧白陶就小声说道,“六伯,不碍事儿,夫人酒量好。” 这不是酒量好,是太好! 段不言侧首,看向段六,“六伯如今竟是不吃酒了?” 段六微愣。 他不敢吃,一吃酒就想到了世子,可段不言问来,他唇角微动,良久之后轻嘆,“六伯年岁大了,吃来头疼。” 段不言蹙眉,“你比我父王还年轻几岁,也不老。” 当著睿王之面,提你们家被砍头的老父亲,恐怕有些不妥,但有心人偷瞄睿王殿下,好似也不见殿下动怒。 反倒是一脸关切担忧,看向段不言。 “不言,少吃些,这天冷,吃多酒水……也难受。” 又来! 段不言心里翻了几百个白眼,她低垂著头,在睿王看来她定然是想到父兄,方才这般借酒消愁。 唯有挨在身侧坐著的凤且知晓,她开始厌烦。 未免起了祸事,赶紧按住段不言因不耐攥拳,笑看睿王,“殿下放心,不言自来能吃,这点酒水不算事儿。” 白陶见状,也赶紧拱手附和。 “殿下有所不知,夫人力气大,食量自然也好,我等缘何能爬上那几丈高的峭壁,也是夫人先行上去,直接把我们拽上去的。” 说到这里,庄圩生了疑惑。 “那峭壁怕是六七丈高,你们此番前去,还带著草绳?” 一提草绳,白陶顿时面红耳赤,连连点头,“带著的,自是带著的。” 段不言本还在生气,一听这话,噗嗤乐了。 她本就长得娇俏动人,眉目口鼻都生得十分秀巧漂亮,这般冷不丁笑出来,犹如冬日寒霜天气里春攸地绽放。 “夫人……,是用草绳把我等提上去的。” 白陶生怕段不言戳穿他,赶紧又声张了一遍,谁让他们学艺不精,树木搭上去,段不言能借著树木呲溜上去,可他们几人,根本没办法借著树干爬个一丈两丈。 乱箭齐发,追兵將至。 段不言根本不容他们耽搁,这才吩咐脱了裤子衣物,凑成绳索。 此刻说来,白陶硬著头皮说是草绳,却惹来段不言笑意不止。 “不言,缘何发笑?” 一听睿王问来,段不言点点头,“白陶说得不错,我用草绳把他们都提溜上去。” 龙一二听来,嘖嘖称奇。 “夫人,他们几人都是壮汉,没人一百多斤,夫人真是——,真是力大无穷。” 段不言摇头摆手,“不值一提。” 眾人以为她谦逊,谁料下一句,她呲牙笑道,“一个个才百多斤,都不值我使力。” 刘驥小小脸上大大眼睛,忽闪忽闪。 “对,夫人神力无边,只身就把马车从壕沟里拉出来呢——” “住口!” 姜晚月一把捂住刘驥的小嘴…… 第414章 第四百一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4章 第四百一十四章 驥小公子,您这话无疑是把凤夫人当马来说,大为不敬啊! 姜晚月心道,她虽说蛮壮得像个大牲口,可我的儿,说出来就是你的不对。 欲要赔不是时,段不言却罕见朝著刘驥笑道,“小子,算你有眼光!” 眾人:…… 刘驥笑眯眯,“夫人,如何才能同您一样,力大无穷呢?” 段不言再吃一盏酒,单手持空杯,哼笑道,“再投一次胎,这天生的。” 刘驥发出“哇”的惊呼。 端起手边一碗热汤,郑重其事看向段不言,“夫人,刘驥敬您一杯。” 段不言呲牙,“我才吃完……” “那……,刘驥先干为敬!” 睿王也看出自家小儿喜欢段不言,倒甚是欣慰,还侧首多问两句,“驥儿,倒是与不言投缘呢。” 如若是旁人,听到殿下此话,高低也得附和两句。 再是生性木訥,也该起身言谢。 可惜,段不言不是別人,她的手从条案上缩到案下,寻著凤且的大腿,又是一掐。 ……为何? 凤且疼得打了个冷颤,慢慢转头,咬著后槽牙看著段不言的侧首。 段不言也不吭气,只是烦躁。 这一顿晚饭,诸多人用得不安,譬如姜晚月…… 她从不曾看到过殿下如此多的笑意,短短一餐饭中,他毫不避讳看向凤且夫妇,不!准確说来,是看向段氏! 笑意真诚儒雅,言辞温和贴心。 姜晚月回想起来,夫妻八载,鲜少能见自家王爷这般和煦,大多时候,他沉稳、儒雅,又不失內敛。 笑,自是会笑的。 可也不会像今夜这般,对著另外一个有夫之妇,笑得如此不值钱…… 睿王府,除了王妃姜昭辉,她这个如夫人外,还有三五个孺人,后宅之中,並非她姐妹二人独大。 但少见爭风吃醋,只因睿王知晓轻重,头一个自是长姐,身为王妃,她在睿王妃最为尊崇。 其次,就是自己。 下头孺人小妾的,也不会说不长眼的来挑衅她的权威。 毕竟,睿王府的男丁,出自於她。 殿下有一番雄心壮志,后宅之中不可能就她们姜家姐妹,姜晚月不曾做这样的美梦,可也万万想不到,王爷竟是对著段氏……,如此特別。 偏偏段氏,不知好歹。 应对著睿王,比对任何人都敷衍了事,好些次,明明撞上殿下炽热眼眸,却还能十分嫌弃,扭头望著她的郎君凤大人。 姜晚月,再是宽宥大度,也做不到容忍自家王爷去覬覦重臣之妻。 她的心,好似被一双手紧紧捏住,钝痛起来。 眼瞧著夜幕將至,小宴告一段落,屈林带著七八人驾车前来,遵从屈非之命,恭请如夫人与小公子前往屈府。 睿王听来,吩咐姜晚月带著刘驥早点启程。 “听得说来,路途不算遥远,几里地就到了,但也莫要耽误。” 姜晚月听来,在往日稀鬆平常的一句话,她今日却听得油煎火燎的难受。 “殿下,军营之中陈设简单,实在辛苦,若不也与妾身前往屈將军府上,稍作歇息。” “不用。” 睿王抬手,直接拒了。 “你们母子带著杨桥等人同去就是。” 姜晚月敛下失望之色,带著刘驥行礼告退,那边段不言吃了不少酒,却还在用饭,整个营帐之中,唯有她对睿王夫妻离別,毫无感触。 凤且拉著欲要起身相送时,睿王看著吃相併不难看,甚至很斯文的小姑娘,报以宠溺笑意。 “容她用饭,三郎与本王走一遭就是。” 嘖嘖! 这睿王殿下……,对凤夫人与自家如夫人,態度两重天啊! 就连凤且,也觉察到不寻常,若只是当做故人之妹,也不该如此亲昵。 睿王亦要回龙马营,除了庄圩护送之外,也就是凤且。 幸得两地离得不远,待入了营房,睿王朝著段六使了眼色,段六马上意会,差使护卫守在营房之外,摸了摸胸口的文书,沉吟片刻,方才入內。 內里,热茶已上。 炭盆子才烧起来,还不觉得暖和,但睿王好似不在意,只招呼凤且落座。 “三郎稍作片刻,本王有些不明,还要请三郎解惑。” 凤且听来,欲要起身,却被睿王压住肩头,“在本王跟前,就不必客气,监军之事,自不用多说,本王不会滥用职权,干涉三郎的指挥,这点你放心就是。” “殿下言重,监军要职也是督军,军中一切军务要事,自会稟於殿下所知。” 凤且拱手,十分的真诚。 睿王頷首,“军中要务,以你为尊,这点毋庸置疑。” 凤且欲要再说些客套话时,睿王摆手,“三郎与本王,就莫要生分,今夜留了你在此,所为之事,关乎不言。” 啊—— 凤且微怔,心道,开口不言,闭口不言,这睿王殿下欲要盘算何事? 待段六入內,从胸口掏出文书字据时,凤且都还在迷雾之中。 直到睿王接过来,递给了凤且。 凤且迟疑片刻,拿到手中缓缓打开,只瞧了开头两列,马上闔起,“殿下,这是末將给不言写的请功摺子誊抄本。” 怎地会到睿王手上? 睿王轻嘆,“想来三郎此行立意极好,考量这这天大的功劳,不能如此堙灭,何况不言身份別致,若能在朝堂得些名声,未必不是坏事。” 凤且听来,心中咯噔一下。 立时起身,拱手躬身,“殿下,可是这文书不当?” 睿王摆手,“倒也不是三郎做得不对,只是本王也说了,不言身份別致,舅父与不问伏法,不言虽得了父皇轻赦,但终归娘家是这样的身份,此等的功绩又全落在女子头上,不妥。” 说完,从凤且手中拿过誊抄文书,扫了几眼,长嘆道,“我虽为父皇亲子,素来却不得宠爱,能周旋了不言这条性命,实属不易。这等风光,不言还是少沾惹的好。” 凤且低头沉默,不置可否。 良久之后,方才抬头,“殿下,这请功摺子送出去也不过半个月,即便是快马加鞭到了京城,可京城隔瑞丰千里路途,怎地就到了殿下手上?” 第415章 第四百一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5章 第四百一十五章 果不其然,是带兵打仗的將军! 一句话,切中要点。 睿王听来,也不隱瞒,努了努嘴,看向段六,“这事儿,六伯与你说来,更为真切。” 凤且抬眼,不足而立之年,却功绩斐然。 一张玉面,俊雅清冽。 段六拱手,“姑爷问来,自不敢瞒,这请功摺子……,到了圣上御案,但被圣上压住,只差了如意公公誊抄一份,送到刑部右侍郎府赵大人处。” “赵长安?” 段六頷首,“正是!属下年前在京,得与姑爷会面,趁著正月里好日子,也拜访了从前故友,赵大人知晓属下在京,故而差人叫去,让属下送了这摺子往曲州府来。” 这里,段六改了话术。 他本是要往瑞丰去,但半路知晓王爷往曲州府赶,索性不耽误,直奔曲州府。 主僕在曲州城外会面,马车上直接说了此事。 赵长安看到摺子,並不想睿王待凤且这般平和,他几乎是拍案而起,“我就说凤三图谋不轨 , 老郡王看错了人!看错了人!” 段六几眼看完,转头欲要迈步离去。 赵长安一把拽住,“六伯,您要作甚?” “属下去会会姑爷,不言年岁不大,心智不熟,哪里是他的对手!”段六生了懊恼,“倒是怪了属下,一把年岁,还听信了他一面之词。” 问及妾侍,也说打发了。 还豪言壮语,今后就守著不言过。 转头不过大半个月,就送了这摺子入京,美其名曰请功摺子,实则就是个妥妥的催命符。 当初,斩杀段栩父子时,诸多朝臣上奏,定要斩草除根。 还翻出段不言往日旧事,譬如谋害了国公之子阮齐,譬如闺中骄纵,恨不得连著段家这个漏网之鱼,也恨不得一併送到午门菜市斩首。 圣上老了。 亦有人说圣上鬚髮皆白,老態龙钟,精力不济,龙体衰迈,简而言之,就是日渐昏庸。 於朝堂之事,也不如年轻时那般勤政。 困顿后宫时日,愈发悠长。 可硬生生压住了中宫、东宫双重諫言,宽恕了已嫁出去七八载的段不言。 “女子无德,焉能成事?” “万岁,就怕斩草不除根,那段家又起来生事——” 呵! 龙顏虽老,龙目浑浊,听得中宫此言,却还是朗声大笑,“皇后多虑,莫说段家那小女未曾生养,即便是生了,焉能姓段?” 耍笑之言不是? 可欲要段不言性命之人,不止东宫。 还有诸多康德郡王府昔日的宿敌,他们焉能也是有眼之人,莫说康德郡王府就死了个段栩父子二人,还有几个猫猫狗狗的下人,连著段六,都不在杀头范围內。 不斩草除根,谁能保证那段不言真就是个草包,何况她活著,康德郡王府的余孽,尤其是段六,借著段不言起事,那不就死灰復燃了。 可圣上金口已开,以中宫母子为首的党营,只能压下这等念头,静待时机。 凤且这摺子,就是时机。 圣上说女子成不了大事,那这擅入敌营智取敌首之极的能耐,咱们大荣將士之中,几人能做? 就这,还不杀? 如意公公私下出宫,到了刑部侍郎府,直奔赵长安的书房,赵长安看到这摺子,脸都气歪了。 “赵大人,段家小女也是圣上看著长大,何曾会这些,只怕是凤將军虚报啊!” 赵长安冷汗都下来了。 连忙朝著圣上跟前最得力太监大总管张如意行礼,“多谢公公提点,只怕是凤三用词不慎——” “嗐!” 张如意甩了甩拂尘,轻笑道,“幸好二品大员的摺子,中间不得拆封,直达天听,否则——” 赵长安躬身,“微臣失职。” “这又不过你们刑部,倒也算不得大人失职,只是圣上近些时日不曾睡好,龙体欠恙,尔等就不能替圣上多多分忧解难也就罢了,反倒是添乱得很。” 张如意是个平和的老太监。 他跟著圣上,一步步走到如今,见过的风浪,除却圣上,也就他最多。 早早练就了暴风骤雨之中,面不改色的好本事。 可却在赵家的书房里,对著赵长安生了怒火,赵长安也是有品大员,却躬身听了去。 “公公息怒——” 张如意哼笑,“一个二个的,瞧著是有本事,却这点事儿都做不好,如若不成,送到瑞丰,也好过留在曲州!” 赵长安躬身垂首,“公公,微臣也正有此意,只是不言性情专一,一心只有那凤家三郎。” 哼! 一听这话,张如意也泄了气,“这真是两个冤家,老太后不曾殯天时,倒是生了成全之心。奈何这世间最强求不得的就是这男欢女爱,而今凤三生了这等的心思,你差人去同那小祖宗说一声,再不能浑来!” 赵长安恼怒,恨不得也杀到护国公府,砍了那凤三。 奈何凤三不在公府—— 只得叫了段六来,哪知段六也气急败坏,欲要奔马往曲州府去,还是冷静过来的赵长安拦住了他。 “如今摺子压下来,曲州府也在御敌,料想不言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儿,六伯还是往瑞丰前去,同殿下稟来才是要紧。” 说到这里,又翻看摺子,喃喃道,“不言有这能耐?” 关乎段不言,段六不敢一口说死,只能含糊其辞,“世子倒是提过要教不言些功夫,但大人您是知晓的,老郡王不忍不言吃苦……” 也是! 赵长安嘆道,“这凤三多年来对不言不闻不问,如今生了这等的心思,恐怕是想著另娶夫人,生儿育女。” 段六听来,满脸慍怒。 “如若不言生了离意,也不是非得吊死在他这棵树上,可若不言想要再过一日,那我段六也容不得他生了二心。” 大不了不要这条性命! “不可衝动!” 赵长安连忙安抚,“六伯也不是这等急躁之人,万事先到瑞丰,见到殿下再议个法子……” 就在段六准备收拾出发时,赵三行差人送来急信。 赵长安换了便服,寻到段六跟前,“六伯,怕是先往曲州府去。” 第416章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6章 第四百一十六章 段六一听赵长安差人送信来, 说段不言想见段六,信中寥寥数语,大致是说段不言起了疑心,吩咐赵三行给赵长安来信,务必寻到段六,往曲州府去一趟。 “只怕不言有事儿,如如此,大人,属下先往曲州府去。” 赵长安頷首,“我也是这个意见,不言去往曲州府三载,鲜少与我往来,此番得遇三行,恐怕也是事情紧急。” 否则,自家这个混帐兄弟,也不可能动用赵家人脉,昼夜传信。 “大人,那京城之中——” 段六生了担忧,他此番回来,不止是给老郡王与世子上坟,也是有其他郡王府不曾了结的人与事。 “放心!” 赵长安摆手,“有我与明锦文在,出不了大事,不言那边,方才是紧要,六伯——,不言不能有个万一。” 段六听来,长嘆道,“但愿不言另有打算,如若还是离不得姑爷,属下真想逾越,绑了不言往瑞丰去。有殿下在——,不言,怎地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稍安勿躁,先去探看不言,再做打算。” 段六听来,带著满腹担忧往曲州府来,幸好半路上得了密信,说殿下也担忧段不言,已起身往曲州府去了。 连殿下都惊动了? 只怕曲州府里发生的不是小事! 到了之后,才知確实不是小事,段六知晓如今的段不言,已不是他看著长大的那个,躯壳之內的魂魄,恐怕早已是天外飞仙夺舍而来。 段六知,但睿王刘戈不知。 他仍是心心念念,关切段不言,而段六几乎也立马说服自己,接纳这像极了段不问的新不言。 来到龙马营一日多,方才请了凤且来。 看到那摺子之后,凤且听得两人说来,心中大惊,但面上还是生了无辜之意,“殿下恕罪,实在是不言所行之事,功大於过,即便是我想替不言隱瞒一二,下头眾將士也不容。” “本王知三郎为难,只是如意公公誊抄了摺子,此事……,只能作罢。” 段六也起身拱手,“姑爷,您年前入京,也知京中並不太平,莫说东宫不容不言,就是几个王爷,从前意图拉拢老郡王无果之后,也生了不容不言的念头。” 秉烛夜谈,直到军中擂响了宵禁鼓声。 凤且起身告辞,带著一肚子疑惑,从睿王房中出来, 未走多远,马兴上前来,“大人,属下来了。” “怎地这会儿到?” “本是白日同如夫人一起,但想到殿下、大人与夫人都在营中,属下又去採买了些吃穿所用之物,適才才到西亭。” 听赵二秦翔说將军在龙马营,他又策马来迎。 果不其然,大人从昔日营房走出来,脸色凝重,马兴提著灯笼立在寒风之中,忠心候著。 “先回西亭。” 马兴牵来大马,凤且摆手,“走著回去。” “天冷风大,大人您还是小心身子——” “马兴,你也是跟隨我多年之人,这点严寒,不算事儿,走吧,当陪著我说说话。” 出了营门,一行小队欲要护送,也被凤且劝走。 主僕二人踱步往西亭而去,夜风更寒,吹得骨子里都开始打抖,马兴猜测大人心有不悦,却又不敢胡乱说话。 生怕一语说错,给大人添堵。 走到一半时, 凤且拢著大麾,停下脚步,好一会儿,才侧首看向马兴,“你说……,夫人与殿下,是何种关係?” 这冷不丁的问来,马兴也有些懵。 他冷得跺脚,但还是如实回答,“也就是些旧识情意,毕竟夫人兄长是殿下陪读,这十几年的情意,哪怕后头淡了,也不可能荡然无存。” 毕竟,世人在看。 刘戈如若完全冷漠,对段不言不予理会,只怕有心之人,也会觉得他是隨风飘摇之人。 康德郡王府得势,他伏低做小,认做舅父。 郡王府没了,转头就落井下石。 “只是十几年前的交情,能到如今这地步?” 马兴不解,“大人,您的意思是殿下此番前来,不止是身负皇命,公事在身,还牵扯到了夫人?” 凤且反应过来,马兴这两日不在西亭。 是不曾知晓刘戈与段不言之间相处的细枝末节,他也不吝说来,“段六如今跟著殿下,已让我惊愕,但殿下与赵长安,甚至宫中的如意公公,竟都如此关切段不言。” 前面几句,马兴尚且还能听得明白,可最后这一句,没来由的晕头转向。 “大人,您说的如意公公,是圣上跟前的张如意?” 这可不是个寻常小太监,因著他,好些权贵门家的僕从小子,都不敢叫这名。 马兴不曾见过此等內廷大人物,可绝不可能没有听过。 那可是圣上跟前多年的红人,听说受宠程度,力压整个后宫妃嬪,更別说皇子皇孙。 这样的人物,多看谁一眼, 都是另有深意。 “大人,您这话属下有些 听不明白……” “如意公公把本官给夫人写的请功摺子,誊抄一遍,送到赵长安手上,说这事儿是无稽之谈,往后莫要再上。” 啊! 马兴听得惊了神,在这寒夜里,低呼出声,“圣上如若要驳回摺子,不是该由著通政司封印硃批,直接打回到您这里吗?” “压住不驳。” 马兴咽了口口水,小心看向凤且,“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老郡王之事影响了夫人,大人一片好心替夫人请功,招来圣上不喜?” 凤且立在风中,久久想不明白。 “殿下待夫人,十分亲近,眾人跟前,甚至是我这个丈夫面前,都毫不避讳。” 啊? “此为何意?” “我那岳丈与舅兄,真就是犯了重罪方才被抄家灭族的?” 马兴思来,谨慎回道,“至少判词之上,是作恶多端,重罪累累。” 还是那等砍头百次都不为过的大罪! 凤且听来,轻嘆两语。 “岳丈临刑之前,差人送来的密信之中,除了叮嘱我能庇护夫人三年五载,还留了一句,曲州、靖州为大荣边陲要塞,让我定要为大荣守住这与西徵的要塞之地,来日圣上仙去,明君继位,方才能稳住江山人心,不至於祸起萧墙危急百姓。” 第417章 第四百一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7章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人,属下不解这其中深意,兴许是老郡王从前也是戎马戍边,再是深陷囹圄,但也不忘忧国忧民。” “不可能!” 凤且仰头,看著黢黑夜空。 “许多从前不在意的事儿……,如今在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我多年不在京城,如今竟是想不明白。” “大人……” 马兴少见凤且如此迷惑,欲要劝说,却不得其法。 凤且沉思良久,方才迈步前行,马兴回过神,也追了上去,就听得凤且在寒风之中吩咐,“你明日里以给如夫人送物资的由头,去叫屈非来见我。” “是!” 主僕走到西亭营门,早有亲兵举著火把迎了过来,马兴护送凤且到主帐门口时,欲要入帐时,又停住脚步。 “明日一大早,你去把逸安请来。” 时柏许在京城多年,虽说年前也与自己说了不少,可如今心中疑惑实在太过蹊蹺,他只能寄希望於时柏许能解答一二。 至於段六,他自是不会如实说来。 营帐之內,烛火通明,凤且入门时,竹韵已听得动静,起身走来迎接。 凤且脱下大麾,递给竹韵。 “你们夫人呢?” 听得这问话,软榻之上探出半个小脑袋,“凤三,我在这里。”她左右手招摇,像个豆蔻少女,活泼伶俐。 凤且瞧著她,本还存疑不少,瞧著她面若桃,又压下了心中不快。 走到跟前,挨著她坐下。 “以为你吃醉了。” “小看人,那才几罈子酒——” 凤且环顾营帐之內,早已打扫乾净,条案矮凳都撤了,一切又恢復原样。 段不言如今与他,倒也不生分。 扭动了几下身子,直接把头靠在凤且双膝上,“凤三,明日我回曲州府。” “为何?” 凤且微愣,低头看去,瞧著段不言单手揉著太阳穴,索性接过这活计,轻轻给她揉按起来。 “姜晚月跑了,咱们府宅也空出来了,这里沐浴如厕,极为不便,兼之身上有伤,我也去不了仙女口玩耍,倒不如回去。” “殿下与六伯在此,再歇两日。” 容两日功夫,凤且想再试探试探段不言与刘戈的真正关係,他是这么想,可段不言却生了气,“就他们俩在,我才要跑。” 想到这里,她侧身,一口咬上凤且的腹部。 可惜衣物不薄,段不言虽然牙尖嘴利,但还是难以一口咬到肉上,倒是吃了一嘴的残雪。 “呸呸呸,怎地还有雪?” “適才进门,外头又落雪。” 段不言低嘆,“开春了,还这般冷!”她在凤三的膝上,翻了个身,仰头看著凤且,“我保证不闯祸,容我回去。” 凤且浅笑,“留在这里三两日,看个热闹。” “嗯?” 段不言好奇,追问起来,“哪般的热闹?” “军机要务,不可探听,总之歇两日再走,权当是陪我,如何?” 段不言呲牙,直勾勾看著凤且,也不接话,直到把凤且看得以为自己是少了鼻子眼睛,“作甚这般瞅我?” “嘖!” 段不言在他怀里蠕动,直到凤且受不住,把她抱到怀里坐著,“別动,你这力气大,几下子我腿就该青了。” 嘁! “温香软玉在怀,你这等没眼力见的,却是不会享受。” 凤且扶额苦笑, “是你看怪物一样看我。” “你是装的,还是就乐意做王八?” 凤且一听,正襟危坐,“你这话……,何意?” “你不知?” 段不言冷笑不已,凤且摇头。 “装!你接著装!” 凤且哑然失笑,“我哪里装,你这莫名其妙骂我,我还没问你缘由,你倒是怪我头上来。” “刘戈这混帐,有问题。” …… “殿下待你极好。” “他与我毫无干係,就是这莫名其妙的亲近,让我觉得不寒而慄,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哈!” 凤且听来,本来心里也有这个疑惑,但哪里想到段不言也生了戒备,“六伯如今真是为他所用,那待你定然是发自內心的关切。” “不然!” 段不言虽说已洗漱,但发间还是藏著若有若无的酒味,她未见吃醉,眼眸倒是比平时还星亮。 “正因六伯投奔了他,我於他而言早无价值,这莫名其妙的亲近,让我觉得他就是不怀好意。” 说到这里,朝著凤且冷哼,“你家夫人被人覬覦,你是半分不生气?” 真是个死王八! 凤且忽地反应过来,“你说睿王同你生了欢喜之心?” 荒唐至极! “不可能!” 段不言一听,梗著脖子驳斥道,“怎地不可能?我长得如此如似玉,还有本事,怎地不能?” “他是睿王!” “睿王也是男人,何况他还老了!” “殿下不缺女人——” “他后宅哪个女人比得上我漂亮能干!” 段不言几乎是吼出来,凤且扶额,扯得肩背生疼,才压住猴子美人,“这等胡言乱语,切忌不能外说,殿下与舅兄亲如兄弟,待你也是兄妹情意——” 少来! “少提往日情分,我父兄没了,连段六我都不认!” 嚯!这脾气—— 段不言酒劲上来,在凤且怀里控诉起来,“叫我不言?他刘戈算得了哪根葱,屋里头一堆女人,老不修的,还盯著我看,一口一个不言,偏你这混帐,枉为人夫,旁人呼我闺名,你也不替我拦著点!” 说完,两拳朝著凤且胸口邦邦捶过去。 “咳咳咳……” 凤且差点被捶断气,“段不言,他曾也待你如亲妹子,叫你不言,並不逾越。” “我不想看见他!” 三十六七的睿王,忽地在营房里打起喷嚏,一连串的几乎停不下来, 引得隨侍担忧不已,“殿下,可是著了凉?” 睿王摇头,却喷嚏不断。 倒是旁侧营房里,段六取来白日里得空时弄来的纸钱,正沉默寡言往炭盆子里放,一张一张,烧了个乾净。 孰不知,最大的误会,已渐渐传开。 凤且是不信睿王能对故人之妹生了心思,尤其那请功摺子的出现,更让他心生警惕,那就是睿王对段不言的关切,超乎他所想像的故交託孤。 “娘子,从前岳丈可有提过,扶持七皇子去爭那储君之位?” 第418章 第四百一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8章 第四百一十八章 段不言睁大眼眸,微微一愣,“你也与我一个想法?” “娘子说来听听。” 凤且追问,段不言哼笑,“套我话没用,如今我谁也不信,他们要去爭那登天的宝座,自行去登,莫要拉上我。” 说完,从凤且身上翻下来,摸著腋下伤口,低垂头颅,“凤且,在没有想好下一步去往何方,我自不会离开曲州府。” 凤且侧首,“我只要一日守著两州,你自是想走也走不了。” “不!” 段不言抬头,眼眸里全是认真,“你我终归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处去,这几日我也想得明白,来日你把嫁妆全部还我,也够我衣食无忧过这一辈子,自不能耽误你凤大人娶妻纳妾,生一窝小崽子。” “不言,你吃醉酒了。” 凤且前倾身子,凑到段不言如画的面容前,低声说道。 段不言轻笑,摇了摇头。 “三郎,往日我这眼里心里全是你,郡王府的事儿,没准儿我知晓的还没你多。他们觉得我蠢,告知我没准儿还是害了我,兴许吧……,如今都死绝了,我也没有答案。” 妈了个巴子! 想到这里,段不言攥拳捶了一记软榻,“我真是不解,就为了那登顶的路,我那父兄就捨弃了性命,难道不比我蠢?”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凤且定定看著低头闭目的女子,“六伯与你说来?” “不说,我也要问。” 段不言抬眸,“康德郡王府被那么多亲近熟悉之人参本,这本身就十分怪异,可六伯与我说来,这都是我父王所言,我呸!” “不言,你不信?” 段不言耸耸肩,“凤三,你会为了毫无血缘之人,坦然赴死吗?” 一席话,引来凤且顿时语塞。 “这……” 段不言也不管他的答案,只冷冽回答,“我不会,所以段六所言,我不信。” “你是说岳丈与舅兄……,是为了睿王殿下?” “六伯说了几句,被我驳斥,我父王兄长死了,这事儿从任何人口中说来,我都不信,何况,信了有何意义?毫!无!意!义!” 话到这里,段不言很是不耐,勉强支棱起身子,摇摇晃晃往內帐走去。 凤且迟疑片刻,眼瞧著她就要撞上书案,才紧走几步扶住她。 “也许来日你有了孩儿,为了他们——” “段不问也死了。” 如若为了孩子,老郡王慷慨赴死,也得是为了段不问! “为了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凤三,你信吗?” 这时代男尊女卑,段家为了她去死,永远不可能! 忽地,段不言一把扯住凤且衣领子,把凤且一张脸拉到自己跟前,“你说,这睿王会不会是我父王与瑞丰的私生子?” 噗! “荒唐!” 凤且一把揽住她的细腰,稍微使劲,把轻盈的女子放到床上,亲自与她脱了鞋袜,掀开衾被,“皇家血脉,不容玷污,睿王与圣上五六分相像,可不兴乱说。” 嘖嘖! 段不言滚入被子,被冻得打了个冷颤,遂招手疾呼,“三郎快点上来,冻死人。” 凤且哭笑不得,“我还不曾洗漱更衣,捎带片刻。” 欲要出去时,忽地又回头来,在段不言唇边偷了记香吻,“不可胡思乱想,我当你说的是醉言醉语。” “若不是私生来的,父王与兄长蠢不可及,竟是为了个区区王爷,丟了性命!” 凤且心中大致有底,轻揉女子长发,“总有你我所不知晓的缘由,但睿王殿下此番前来,与我想像之中,区別甚大。” 锋芒欲露,好似箭已上弦。 不復从前的低调,更多是脱胎换骨的老成持重,多了器宇轩昂,更添深谋远虑。 段不言摇头,脱开他的大手。 “这点我们还算是夫妻,有相同看法,只怕他这一番,是来拉拢你的。” 嘁! 段不言轻轻躺倒,从被角里伸出脚丫子,撩拨了凤且的锦袍,“快去更衣,我实在受不住这冷意。” 外头,竹韵打著哈欠,早已准备好热水。 待洗漱回来,段不言半睡半醒,直到凤且烫呼呼的身子钻进被子,她才鬆了口气。 滚入那怀抱之中,轻呼一声,“真不让我明儿走?” “留两日,好歹六伯在,不言,我自是不信六伯会害你——” “嗯哼?” “你自小在他怀里长大,他疼爱你到骨子里,万事上头,不会容你有个闪失。” 段不言冷冰冰的四肢,全部缠在凤且身上,汲取暖意。 “权衡利弊,没有谁能舍下性命为了谁。” “不言——” “你会?你会为了我,不惜丟了性命?” 一句话,干懵凤且。 如若往常,他顺口就能附和,譬如你是我的妻子,若你陷入危难,我自是捨命相救。 可此时,夫妻肌肤相亲,坦诚相待。 凤且想到这一日里,情绪不太好的段不言,不知为何,语塞起来。 未等他话语出口,段不言已仰头,亲住了他的薄唇,唇齿寒凉,差点让段不言又缩了回去。 凤且哪里容她离开,搂著热烈回亲,良久之后,女子娇喘吁吁,凤且才嘆道,“……事到临头,兴许我才知晓。” 段不言巧笑倩兮,伸出玉白葱指,点了点凤且薄唇,“你我一路人,自私自利,合则聚不合则离,拿身家性命玩笑,三郎,我不会,你亦是不会。” 她翻过身,小心避开腋下伤口。 仰躺在床榻上,看著营帐屋顶,“好好活著,看尽天下繁华,吃遍大荣美食,来日里没了你,我再寻个俊俏的郎君,廝混度日,这一生……,不算白来。” 段六所说旧事,段不言起初不信。 可沉下心想来,信与不信,不重要,郡王府没了,父兄死了,昔日忠心耿耿的僕从也另投明主,属於康德郡王府的辉煌,没了! 她从末世来,接了这具皮囊,不该忘了初心,那就是快活享受! 夺嫡也好,爭权逐利也罢,与她何干? 凤且心思敏锐,一听她这话语,顿生不喜,侧身搂住她,“浑说,你倒是敢想,此一生除了我,你不能再有旁人!” “三郎,你都能纳妾,我缘何不能寻小郎?” 第419章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19章 第四百一十九章 烛火昏暗,虽有些模糊,但凤且俊顏依是压在段不言眼眸之上,“你这翻旧帐的本事,日益见长。” “只是这么一说,你急什么?” 凤且掐了一把她鹅蛋脸,“瞧著是画中走来的美人,说话却恁地的不好听,哪里来的小郎,你往后只有我,我虽说在你眼里算不得个好丈夫,但也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段不言嬉笑,抓开他的大手,“嘴上功夫,你我都知。” 互相誆言,谁会当真? 凤且轻嘆,“不言,你我夫妻八年,莫要说这些伤了情分的话,我已屡次承诺,此一生只守著你过。” 別! 段不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寧愿我俩好聚好散,也別因你为了守约,取我性命。” “不言!” 凤且瞬时泄气,他被段不言撩拨得时而心软,时而又无奈。 白日里,想著段六已投在睿王门下,她只怕因此生了委屈,还想著罢了,前程往事都放一放,既是自己枕边妻子,管他芯子是何方妖孽,此一生,护著就是。 可晚上,这吃了酒的小妖精,说话戳人心肺。 可凤且又不得不承认,段不言直接拨开两个人一层层衣物,说出心底最不能见光的话语。 那就是他们在权衡利弊之下,就算会摒弃过往,也未必会选择彼此。 凤且平躺,后背还隱隱作痛,他略有些不適,翻过身来,趴著睡下。 段不言侧首,嫌恶看了眼烛火。 从枕边忽地掏出个簪子,直接朝著烛火射去,簪落光灭,一屋静寂。 半夜,凤且被急得差点掉下床榻。 “不言……” 不用睁眼,也知谁是始作俑者,他在梦里低嘆一声,也只能扶著那沉沉压来的娇躯,往床榻里头挪。 “三郎……” 呢喃之音,凤且本不想理会,可耐不住段不言连连呼喊,为了绝於耳,只得应了声,“我在。” “三郎,我渴。” 因这动静,睡在外帐软榻上的竹韵马上清醒过来,小心喊了一声,“大人?” 凤且舒了口气,“取水进来,你们夫人要吃。” 扶起段不言来,吃了几口后,她也精神起来,看著凤且坐在旁侧,微微一愣,“你睡不著?” 苍天! 凤且哼了一声,“有你这床上霸主,我焉能睡好?” 这床榻也不算狭窄,甚至比两人听雪楼里的床铺还要宽一两尺,可耐不住段不言的“步步紧逼”。 饮水之后,段不言倒是精神了不少。 “你如若嫌弃,不如你去软榻上睡,让竹韵与我睡。”一听这话,凤且还没回话,小丫鬟就赶紧拒了,“使不得,软榻狭窄,只適奴这般小个子睡,大人身形高挑,睡不下的。” 说完,生怕被凤且抢了软榻,赶紧掌灯掀帘出去。 凤且打著哈欠,侧身躺了下来。 段不言隨之躺在他身后,冷不丁问道,“可还记得洞房烛夜,你也这么背对著我。” 凤且微愣,“你还记得?” 这妖孽,怎地投生来的,躯壳占了,这魂魄也吃了? 如此隱秘之事,也记得清楚。 段不言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戳来戳去,几次戳到痛处,让凤且恼怒不已,只得翻身转过来,把这惹人嫌的女子搂在怀里。 “歇了!” “那一夜,你就这么冷著我。” 凤且哼笑,“那夜是我与你初次谋面,缘何下得了手。” 段不言年岁还小! 他瞧著稚气未脱的少女,想到这门亲事是宫中赐婚,更添烦躁,想他是谁,天之骄子! 大荣最年轻的状元郎,又是护国公府嫡出的三公子,根正苗红,前途不可限量。 谁能想,被段不言半路劫了! 他焉能服气? 没有在成亲之前逃跑,已是凤且最大的定力,洞房之夜,掀开盖头就转身歇下,多一句话都没有。 “都过去这么多年,你记著作甚!” 凤且言语之中,带著疲惫。 段不言在凤且怀里寻个舒適的位置,“父王送我出嫁,开口就是若你惹我生气,他就打断你的腿。” 呃—— “他老人家心慈手软,没捨得揍我。” “非也!” 段不言靠在他胸口,夫妻俩看似恩爱无比,“是我生了愚蠢之心,说他与哥哥若动你一根毫毛,我就死在郡王府。” “……” “这寒夜真是烦人,让我想起这等愚昧的过去,你如此欺负我,我还上杆子养活你全家。嘁——” 段不言说完,靠著男人的胸膛睡了过去。 倒是留下凤且,难得失眠…… 辗转到天快亮时,凤且困意袭来,睡了过去,再度醒来,面前一张大脸,捂著口鼻盯著他,“大將军,您这在军营之中,也不以身作则,都日上三丈了,还不起来?” “逸安,你怎地来了?” “大早上,天都不亮,马兴就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说你寻我有要事——” 结果,冒著风雪骑马过来,凤適之这混蛋搂著美娇娘睡得天昏地暗。 时柏许吸著鼻涕,抖抖嗖嗖看著马兴。 马兴差点被时柏许的眼神杀死,在这么个阴冷的晨间,幸好竹韵起身来,赵二秦翔送了炭火进来, 时柏许才没冻死在这个清晨。 “既是来了,稍等。” 凤且慢悠悠坐起来,再看旁侧,早就没了段不言的踪跡。 其实想也知晓,如若段不言还在,时柏许哪里敢进门来,凤且揉了揉眼睛,喊了声马兴。 马兴应了声来了,掀帘进来。 “夫人呢?” 呃—— 马兴指了指外头,“夫人早早起来,这会儿带著竹韵赵二出去走动,本是要回曲州府,被属下给拦下来了。” 凤且頷首,“暂时別让她回去。” 马兴苦笑,“大人,除了您,旁人谁留得住夫人?” 这倒也是。 旁侧时柏许听来,吹鬍子瞪眼,“適之,我从不知晓你竟是个害怕娘子的软柿子。” 一句话,让凤且与马兴齐齐愣住。 片刻之后,凤且轻咳一声,“好男不与女斗!何况,她靠山也来了,我若不依著她,信不信她闯出天大的祸来?” 並非危言耸听。 可时柏许压根儿不这么认为,“段家的女子,自来骄纵,你且由著她,真闯祸了,看谁能帮著她善后?” 第420章 第四百二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0章 第四百二十章 凤且淡然说道,“睿王殿下与六伯。” 呵! 时柏许蹙眉,“六伯的话,我是拿不准,毕竟从前也是郡王爷跟前的大管家,他的能耐非同一般,只是睿王殿下——” 抓破脑袋,也觉得最近这些事儿匪夷所思。 凤且下了床榻,看著裹成一头熊的时柏许,低声问道,“腊月里,你只与我说了,睿王抗旨进京,原本以为是懦弱不敢为之,如今瞧著,可不是这么一会儿事儿。” 懦弱,在看到刘戈时,凤且就收起这种低估。 时柏许抓著软帕,擦了擦风寒引来的鼻涕眼泪,哑著声音说道,“我与白二爷得了宫中传召,几乎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任谁不知我俩人不走仕途不问朝事,面见圣上,就给了个传旨郎的官位,早间入宫,晚间就让出发——” “这般急切?” 时柏许点头,“事关边陲军务,我与白二爷也倒是知晓轻重,可朝堂之中,就说你这事儿,也该是兵部吏部下令——” 何等的诡异! 凤且听来,蹙眉沉思。 时柏许又道,“我等带著护卫直奔瑞丰,出京之时,恐怕京城之中太子与几个王爷都不曾想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这—— 凤且抬眼,与时柏许四目相撞。 后者双手一摊,继而打了个大的喷嚏,“……適之,天恐怕是要变了。” 凤且頷首,“瑞丰素来贫瘠,但睿王殿下已答应送粮草过来。” 只这一点,就不寻常。 时柏许点点头,“这事儿我知晓,虽说这次传旨,我等未到瑞丰,可离瑞丰已不远,路上传闻的,也听了不少。” “说说?” “如適之你所言,瑞丰在外传言並不好,甚至京城上下,到如今都觉得瑞丰穷苦,可离瑞丰较近的地方,老百姓们可是心生嚮往,都琢磨著开春之后,往瑞丰去討生活。” 凤且听完,心中更添疑惑。 时柏许又道,“只是六伯竟是投奔了睿王殿下,这事儿让我颇为诧异。” “我那岳丈舅兄伏法之时,听你说来,倚仗郡王府赖以生存的眾人,都做鸟兽散了。” 时柏许重重点头。 “虽说康德郡王府从前也確实囂张跋扈,但不可否认的是老郡王跟前有些个能人,六伯一个,还有六伯带出来的那批护卫,老郡王的许多幕僚,都是人才,好些个人家都抢著要——” “嗯?” “没用!” 时柏许耸耸肩,“寻不到人,郡王府被封时,康德郡王府一夜人去楼空,当时刑部、大理寺还要搜捕六伯,后头也不了了之。” “六伯如今在殿下跟前,只怕其他人也为郡王所用。” 时柏许嘆道,“莫不是老郡王哄骗了全京城上下的人,只为了这位殿下……?” 凤且轻笑,“十有八九。” “你家夫人也不知?” 凤且摇首,“她也生了疑心,今儿一早就想跑回曲州府。” “为何?” 时柏许不解,“適才你还说殿下与六伯是她的靠山。” “那是自然,若有人欺负,那二位定然要跳起来,生杀了旁人。可我家这位夫人今非昔比,脑子长回来了,脾气秉性越来越无法无天,並不稀罕。” 嘖! 时柏许咂舌,鼻音浓厚的他,实在没有腊月里的贵公子之態。 听得这话,满脑子雾水,“適之,我也不瞒您,与白二爷入宫领旨,还得见圣上一面。” “听得说圣上龙体欠恙?” 时柏许頷首,“我家老爷子月余不曾见过圣上,腊月祭天,都是太子带著几位王爷主持,可正月里,我得以窥见龙顏,圣上……老了。” 凤且微愣,“圣上早已老了。” 三年前,听说在后宫跌倒,三五日不曾醒来。 从那之后,京城上下,甚至全大荣的官员都知晓,圣上是个年近古稀的老者了。 “適之,但圣上不昏庸。” 嗯? 凤且猛地抬头,“逸安,此话怎讲?” “虽说圣上与我二人並未过多叮嘱,但寥寥几句,也不会让人觉得圣上老眼昏不中用。適之,你驻守两州,文武兼修,不少王爷都想拉拢你,只怕得谨慎行事。” 凤且頷首,“此事我知,腊月进京时,已能感受到暗涌不断。” “但是——” 时柏许吸了吸鼻涕,甚是痛苦的揉著太阳穴,红鼻头都快破了,却还是抵挡不住风寒侵扰。 “……圣上点了睿王过来。” 京中太子並几位王爷,都天天在宫中尽孝,可圣上愣是没有招呼,直接下了圣旨,还让白家和时家两个浪荡子,亲自送了过来。 何等的诡异! “你们可曾见到如意公公?” “那是自然,如意公公一直伺候在圣上左右,与我不曾閒谈,怎地了?” 凤且低嘆,“我给內子的请功摺子,被如意公公誊抄之后,几经辗转,到了睿王手上。” 哟! 时柏许忽地来了精神,“你家娘子这事儿,我自与睿王殿下匯合后,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两日在军营之中走动,白陶那大嘴巴倒是说得神乎其神,还真有这事儿?” “岂能有假?” 凤且指著如今两人身处的营帐,“此处为西亭二皇子阿托北的营帐,不言在此……,拧断了阿托北的脖颈,也是那一日,趁著西亭內乱,我率部攻入,里应外合,方才夺了这西亭。” 时柏许听来,目瞪口呆。 “这……,你娘子手劲这么大?” 凤且点头笑来,“別再质疑,她与往日判若两人,我二人单打独斗,並非她的对手。” 嚯! “不可能吧!你可是你师父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但我师父也如实说过,他比不上西徵竟敦,同样……,也未必是六伯的对手。” 嘖嘖! “那是你师父谦逊——” “这些不紧要,只是如意公公……,竟然借殿下之口,让我不要再提给內子请功的事儿。” “本就不该提。” 时柏许哼笑,“你家娘子若不是嫁入护国公府,早已是乱臣贼子,午门菜市,焉能少得了她?” 凤且听来,品鑑良久,方才缓缓摇头。 第421章 第四百二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1章 第四百二十一章 时柏许身子微怔,“怎地,我说这话不对?” “如若三日前,我也这般想,可如今思来,只怕另有缘由。” 凤且起身走出內帐,丫鬟小子们都准备妥当,马兴伺候著凤且洗漱之后,入內又换了身锦袍,径直走到炭盆子跟前,同早已占著半个火盆的时柏许说道,“这一切,都十分巧合。” 时柏许抬头,“你脑子转的快,又想到哪里去了?” “康德郡王府没了,判词上头定罪可不小,差不多有顛覆江山社稷之嫌,可这等的大罪,砍头几人里头,也就老郡王与段不问是主子。不言在曲州府,几乎不被牵连,段家族人——” “段家没族人了。” 段栩祖上都是单传,到了段不问这里,与明锦葵成亲多年,却没有个一儿半女的。 绝后了! “与段家关联的门阀大族,权臣幕僚,竟是未曾收到太大波及,这事儿……,太过於匪夷所思。” 既是重罪,谁家不是吵架灭族,血流成河! 时柏许摆了摆手,“適之,这点的话,你不如我清楚,你多年不在京城,不知京城后面几年里,康德郡王府已落败时,墙倒眾人推,从前想攀附郡王家的家族,纷纷倒戈,就连殿下——,不也是上了奏疏参了本的。” 更別提明家、赵家—— “对,明锦葵,段不问把明锦葵休回明家,却又留了宽八叔给锦葵姐。” 时柏许微愣,“这……,锦葵姐好歹也做了郡王府主母好些年,没有生养,世子休离,也是正常,何况……,锦葵姐还差点杀了世子。” 马兴听来,低声说道,“腊月里,属下在京城也打听了不少,听说世子妃——,纪夫人当初对世子下手,也是因世子要休离她。” 总之,明锦葵提刀,给了段不问一下。 差点没了半条性命。 “锦葵姐对不言,十分牵掛关切。” 时柏许倒不觉得诧异,“锦葵姐素来嫻静温和,你家娘子大多也是她看著长大,总不能因与段不问分道扬鑣,就不管这个前头的小姑子了吧。” “不对。” 凤且吃了半口热茶,精明的脑子里铺满了整个关係网,“所有人都关切不言,包括睿王殿下。” 这…… 时柏许呲牙,“世子好歹是殿下的陪读,虽说后头倒戈,但如今就是几句关切的场面话,適之,可是你想多了。” 不! 凤且抬眸,“殿下待內子,可不是寻常的关切。” 这个啊…… 时柏许掏了掏耳朵,“我也看出来了,可两人差辈呢,他王府之中有王妃如夫人的,总不能抢了你这二品大员家的夫人吧。” “这定然是不会的。” 凤且对刘戈的品行,还有一定的把握,他若真是要走那条爭夺储君的血路,就不会在这上头犯错。 “虽说,我是期许这是真的。” 啊? 凤且满脸错愕,看向时柏许,后者耸耸肩头,“你快三十岁了,我家小儿都能打架,而你膝下空空,如若真守著这么个能打的娘子,你这一生……,不生孩子了?” 听得说去岁好不容易纳的妾侍,也被段不言直接撵走。 凤且微微仰头,“这事儿不急。” “还不急?你家老夫人都急得上火,听说年都没过好。” 没过好年,那是另有缘由,凤且腊月里回去,拿走的太多,老夫人从腊月里心梗到正月里。 看著侄女,一句话没说,就长吁短嘆。 连贺青玲害怕,可每日里都得去请安,何况还是正月里,连大不孝顺的二郎都回来了,眾人一到老太太跟前,就听得老太太斥责,“果不其然,就是个狐媚子,我料想这亲事不成器,万不曾想到如今反过来拿捏我了。” 凤家两兄弟,陪著说两句其他的话,起身告辞。 气得贺老夫人对著李萱月与贺青玲直呼胸口痛,大正月的,她也不捨得咒骂两个儿子,只能拉著儿媳,喋喋不休。 李萱月早已学会左耳进右耳出,倒是贺青玲受不住,抬头说道,“姑母若觉得老三家的过分,不如差人送信,您三月初二里祝寿,让她这儿媳妇入京来给您磕头。” 一句话,让老夫人停下絮絮叨叨。 “青玲,这祝寿之事——” 贺青玲点头,“去岁就没给您老人家好过个生,今年补上,说来这老三家的也去了三年快四年,不曾回来尽孝,如若姑母实在想念,就差人给曲州送信。” 李萱月听得想翻白眼,但还是努力克制。 “青玲所言倒是极好,只是如今曲州前线正在御敌,三郎又是指挥使、又是巡抚,母亲生辰在三月初,三郎恐是来不了。” 贺老夫人不以为然,“老三身负戍边卫国的重任,我这做母亲的,也不能拖了他后腿,但段氏能作甚,只怕还会添些乱子,倒不如叫到京城里来,我这个当母亲的,好生教导。” 年前,老三回来,非但没在膝下孝敬,倒是忤逆起来。 对! 贺老夫人鬱结多日的心,瞬时有了个宣泄的地儿。 “来人,一会子叫大郎二郎到我跟前,此事不宜拖延。” 李萱月微微一愣,斟酌说道,“母亲,老三家的如若不肯回来——” “她敢!” 贺老夫人冷哼,“我府上的媳妇,谁不是端庄嫻静,唯独就是她,生得一副狐媚的样貌!早些时候老三还能自持,而今只怕也是迷了进去,就快三十了,还不曾有个孩子,他不觉得愧对列祖列宗,我这老母亲倒是急得日日难眠。” 李萱月欲要说话,被贺青玲娇笑一声,拦了下去。 “大嫂,老三家的在曲州也待了几年,我这个做二嫂的,还真是有些想念,怎地,大嫂倒是不想不言回来?” “……也倒是想念的。” 李萱月没办法,只得挤出一丝笑意,心道从前欺负人家段不言还不够吗? 从老太太房里出来,虽说阴冷,但京城雪不大,兼之小廝婆子们扫的勤快,倒不曾湿了脚。 扶著珠兰回锦澜苑时,李萱月冷哼道,“而今老三家的能怂恿著她男人来要回铺子和园子,真当是从前那个任她们姑侄糊弄的蠢货?” 第422章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2章 第四百二十二章 適才,珠兰老夫人房中也听了个齐全,知晓自家夫人所言何事,立时小声问道,“夫人,您说三少夫人会不会回来?” 李萱月停住脚步,看著墙角的红梅开得正好。 白墙青瓦之下,嫣红点点,倒是夺目得很,她收回视线,重新迈步时,冷冷一笑,“定然不会回来。” “也是!” 珠兰跟著点头附和,“如今三公子体贴少夫人,只怕也是知晓从前府上老太太们做的荒唐事儿,只怕也捨不得三少夫人入京来受委屈呢。” 李萱月听来,低嘆道,“可都是一家人,焉能躲得过去?今岁不来,明年也躲不开。” 珠兰嘆道,“说来,三少夫人离京之时,奴倒是不敢忘记,那时三少夫人一心要去,身边的丫鬟婆子全打发乾净,隨意挑选几个二等三等的小丫鬟,带著就走了。” 也是气急,与老夫人近乎撕破脸。 李萱月侧首,看向珠兰,“当初凝香还是锦澜苑的小丫鬟,而今在老三家跟前,倒成了大丫鬟了。” 珠兰点头,“上次露雨她们从曲州回来,说凝香竹韵秋桂都是大丫鬟,倒是能独当一面,只是去的时日长了,小时一起长大的情分也淡了不少。” 李萱月嘆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露雨是奔著姨娘妾侍之位去的,凝香只要想当好差,就不该胳膊肘往外拐,偏袒露雨,何况……,你家三少夫人也不是宽宥之人,闹起来时,丫鬟们几个受得住!” 珠兰吐了吐舌头,“夫人您提点的是,奴也是见过三少夫人的厉害程度。” 打发身旁跟隨多年的僕妇丫鬟,可是半分不留情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翻脸,就翻脸! 嘖嘖! 李萱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抚著胸口,“我是求著老三家的別回来,莫说一个老三惹得闔府上下过不好这个年,两口子再来的话,我只怕整个公府都得翻天。” “上次兴大哥回来,与奴的老子閒谈过,只说如今的夫人早不是从前的夫人,更加厉害。” 李萱月嘆道,“不厉害怎地活下去,郡王府没了,她孤家寡人,也没个孩儿傍身,偏你家三公子又是人中龙凤,来日里真是生了二心,她不强势厉害点,只怕骨头都被拆开吃了,一张皮都留不得。” 主僕二人閒谈,回到锦澜苑。 进门就看到凤真正在逗鸟,李萱月看他倒是跑的快,欲要埋怨几句,哪知凤真先生了惊讶,“怎地也散了,我寻思你们怕是要再过会儿才能回来。” “公爷倒是跑的快,老夫人盼著你与老二多陪陪,你兄弟二人倒是好,听得她一开口,寻了由头就走。” 凤真掛起鸟笼,笑著走来。 “老人家糊涂了,一日日里就念著老三,从前也不见得待老三多好,这冷不丁的被剜了块肉,她这倒是上心起来,一日念三顿,一顿三时辰,任谁也受不住。” “公爷受不住倒是跑了,我与青玲硬著头皮——” 还不能说错话,不然老夫人那脾气,闹起来也是没完没了。 凤真做了个长揖,“夫人受累,不过今儿回来的早,也算清净些,过两日,待天气好转,咱们娘儿几个,往京郊別苑去住一阵子。” 躲一躲老母亲…… 李萱月在软榻上坐下,摇了摇头,“別想了,公爷,马上这府上就要忙碌起来。” 嗯? 凤真不解,“腊月里忙了整整一个月,好不容易正月歇口气,这还没过完呢,欲要作甚?” 李萱月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们兄弟俩,丟了我与青玲在老太太跟前,听著她只会贬斥责骂老三家的,青玲耐不住,提了一嘴过寿的事儿——” “年前老三启程之前,特意到她跟前问安时提过,她老人家说不过。” 凤真马上回答,李萱月哼笑,指著吉凤园的方向,“適才老人家说要过,还让我准备大肆操办,明儿你们兄弟再到她跟前,就让你们差人给老三家送信。” “胡闹!” 凤真摆手,“而今曲州府打仗呢,怎地,老三是朝廷重臣,一个二品大员,非詔无命,怎地回来?” 荒唐! 李萱月摇头,“人家可不是要老三回来,意在你家三弟妹。” 凤真一听,头都大了。 “我说老太太怎地这么个性子,老三拿走的不过几个铺面园子的,犯得著吗?” 李萱月慢条斯理吃了口茶,“老太太为著要寻个由头把老三家的弄回来,临时听了青玲的话,三月初的生辰寿礼,可不愿草草敷衍。” “真的是没完没了!” 凤真气急败坏,来回踱步。 猛地一抬头,“此事……不成,明儿我去劝了她老人家。” 这不是给曲州府添乱吗? 战事传来京城,虽说大多数人不知惨烈程度,但打仗本就不是小事儿,她老人家就想著拿捏儿媳妇,也得挑个好时机。 窝在西亭营中的段不言,尚且不知京城护国公府里老夫人的念叨犹如和尚念经。 但她也快发霉了。 凤且硬生生留她到正月底,因为腋下伤口还不曾癒合,她也不能耍玩,可整日在西亭营中,万事不便。 三十这一日,也是正月最后一天,段不言来了月信。 苍天! 原来小情人每月捂著小腹面色苍白,不是装的啊! 她自活过来约莫也就是两个月,身上还没来过事,她倒是不以为然,毕竟这玩意儿在末世,就跟药引子一样,除了麻烦,就是招来丧尸的垂涎。 末世里,也不是生育的好时机。 好些个女子,有点能耐的,都直接寻了绝经的药一了百了,可她不成啊,时不时的,她还得在每个月经期定时外出,抓几个新鲜的丧尸进来。 冬瓜田,得隨时加入新鲜的丧尸永动机。 当然,兴许是末世那等残酷的生存条件,让她压根儿不知痛经为何物。 再来一世,条件好了。 每日里都是新鲜蔬菜瓜果肉蛋奶,没成想把身子也补娇气了。 腋下伤势没要她的命,痛经让雄鹰一般的段不言,瘫软在床…… 第423章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3章 第四百二十三章 段不言面色苍白,浑身乏力,小腹里头像是千万把刀在刮肉,疼得她冷汗淋漓,几乎说不出话来。 凤且出去练兵,营帐內,竹韵急得团团转。 “夫人从前也没这么受罪,只怕是大过年的落了水,寒著宫室,上个月不曾来,奴还想著可是有了好事儿——” “哪样好事?” 疼痛难忍的段不言,捂著小腹,从床上挪到软榻,只觉得吸口气都疼。 “奴想著夫人可是有喜了……” 有喜? 当然不可能! 段不言蹙眉,“浑说。” 痛经,比砍一刀还要命啊,段不言抹著冷汗,双目紧闭,几乎难以动弹。 “奴去请大夫来瞧。” 段不言有气无力,“军中並无女子,老大夫擅长这些妇人病痛吗?” 竹韵瞧著她难受,咬牙说道,“奴去问一声,若有个止疼的药,煎来吃了,也好过这么生熬。” 去吧去吧。 段不言有气无力,挥动小手,“莫要惊动旁人。” 竹韵低低道了声是,先取来厚实的虎皮缝製的毯子,给段不言盖得严严实实,方才转身出了主帐。 才走几步,就听得个熟悉的声音。 “竹韵,你家夫人可在?” 竹韵赶紧屈膝行礼,“奴见过殿下、六大人。” 原来是睿王殿下与段六带著一行护卫隨从,正好朝著营帐走来,竹韵一听睿王问来,连忙回话,“夫人刚刚歇下,奴去厨上取些热水。” “帐中可有人伺候?” 竹韵摇头,“夫人跟前,只有奴一人在,营帐之外,倒是有亲兵守卫。” 原来如此。 挥了挥手,小丫鬟赶紧往去寻老大夫,段六思忖片刻,方才说道,“殿下,不言既是在安歇,咱往文將军营帐去吧?” 睿王蹙眉,“这正是要用晚饭之时,怎地不言倒是睡下,平日里她精力旺盛,不到天黑不歇下呢。” 想到这里,同段六说道,“六伯,一会子你记得去探看一番。” 姜珣几人也是尾隨殿下前来,尤其是姜珣,听到殿下对凤夫人如此嘘寒问暖,心中也起了咯噔。 前几日,在屈將军家,他得如夫人召唤,到跟前说话。 “询三哥在殿下跟前做事,替我多留个心眼。” 姜珣微愣,但还是点头,“夫人吩咐就是。” “段氏!” 姜珣本还没反应过来,忽地想到,姜晚月所说之人,乃凤夫人,微微一愣,压低声音,问了大致。 “夫人是有何担忧?” 姜晚月眼眸充满冷意,“询三哥,你不曾觉得殿下对段氏的关切,超出对故交遗妹的看顾?” 这—— 姜珣迟疑片刻,回想几日里殿下与段不言的相处,认真说来,“確实,殿下平日里大多时候极为內敛,即便是对王妃、夫人您二位来说,都鲜少如此热切。” “莫说对我姊妹二人,就是对驥儿、泉姐儿也只有严厉。” 刘泉,是姜昭辉所出的唯一女儿, 而今也是豆蔻少女,待嫁年岁,虽说是刘戈头一个孩子,也备受重视宠爱,但比起段不言,那差太多。 姜珣微微頷首,“殿下待段氏之亲近,確实让我等下属也十分惊愕……,还以为是看在老郡王与世子的份上。” 毕竟,康德郡王府的许多能人,而今也到了王爷跟前。 不看僧面看佛面。 姜晚月缓缓摇头,“殿下恪守礼仪,大多时內敛含蓄,尤其是在后宅之中,与长姐是相敬如宾,与我也少有綣倦之意。” 说到这里,她猛地严肃起来,“可前些时日在凤將军营帐之中,询三哥与我同在,也看到了殿下待段氏那亲近柔和之態,当著人家的丈夫,他只怕比从前的康德郡王还要亲切!” 姜珣听来,沉思片刻。 最后安抚姜晚月,“夫人不必多想,殿下自来重情重义——” “询三哥,如若段氏旁的清白女子,不用长姐交代,只要殿下喜欢,我哪有那等呷醋不喜之意,可段氏身份非同寻常,既是风將军原配嫡妻,也是乱臣之后,於身份上头,万万不可!” 啊! 姜珣听出姜晚月的意思,迟疑道,“夫人是说殿下对段氏起了男女之爱?” “不然呢?” 姜晚月说到这里,往椅背上颓然靠去,“殿下对谁这般亲切过?时时惦念,虽说有些故交,但实在诡异,让人不得不往这上头想去。” 姜珣听来,细细一品,还真是有些难以辨別。 “我跟著殿下这么多年,莫说夫人,就是我也不曾见过,殿下素来爱才心切,求才若渴,可还真没有如此热切的一面。” 关键对方是有夫之妇啊! “殿下熟读圣贤书,平日与我、长姐,甚至府上其他孺人,哪有这般直呼闺名的亲切,反倒是对著这段氏——” 一口一个不言! 人家成亲了! 姜晚月越说越是有些愤慨,“我承认,段氏有几分姿色。” 姜珣低嘆,“那凤夫人性情怪异,虽说殿下倒是亲切待之,可属下瞧著她倒是多次迴避。” 说到这里,欲要宽慰姜晚月。 但姜晚月闭目摇头,“询三哥,殿下从不是外人所说的隨和主子,他心中沟壑万千,若真是瞧上了段氏,依照如今段氏失了娘家,在凤家也无所出,时日一长,未必不会为殿下所动。” 这—— “夫人多虑,凤將军还在这里,就凭曲、靖两州的重要,殿下再是糊涂,也不可能对將军之妻生了这等心思。” 姜晚月听来,胸口起伏,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如若……,凤且求之不得呢?” 姜珣猛地抬头,“夫人,缘何这般说来?” “我在巡抚私宅里住了几日,差人打听过,夫妻成亲八九年,不得一儿半女,去岁腊月,这凤將军也是准备纳娶二房,谁能想到段氏不容,直接打了出去——” “凤夫人,不容凤將军纳妾?” “何止啊!连护国公府老夫人送来的美婢,也被撵了回去,醋罐子一样,你说凤三能容?” 姜询低嘆,“即便如此,也不能说送到殿下后宅啊……” 第424章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4章 第四百二十四章 “段六可是康德郡王府忠心不二的老僕,而今跟著殿下做事儿,殿下何等聪慧,旁人不知,询三哥你最是清楚。” 姜晚月捏著青蚕丝软帕,几乎要揉断。 姜珣听来,蹙眉不解。 “从前就听说过这段六的能耐,此番见来,说实话確实是个值得尊敬的老者。” 姜晚月面上立时浮现果然如此的表情。 “询三哥也这般认为?” 姜珣頷首,“对!不论从才学上头,亦或是品行来讲,拋开身份不论,是个智者。” “殿下聪慧,若不是有情有义有才学之人,也不会重用。故而,我才生了担忧……” 姜晚月低嘆,无奈之处,只能同自己这个堂兄说上两句。 “夫人过虑,我好生想来,殿下不是这等夺人臣之妻的人。” “殿下哪里不是?询三哥,真不是我这妇人心胸狭隘,殿下见到那段氏,眼眸都含著笑意,不寻常!一点都不寻常,再者说来,段六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才会想著替前头小主子思量来著。” 啊? 如若这般说,姜珣马上明了。 “夫人是怕六伯与殿下諫言,给这凤夫人撑起一片天地来?” 姜晚月闭目摇头。 “坚决不可!” 因著这事儿,姜晚月思来想去,还是拖延了回瑞丰的打算,她甚至想过要不搬到龙马营里,日夜守护刘戈。 此举,有想法,却不敢提。 只叫了红蕊与福嬤嬤,每隔一两日,就往龙马营送些衣物与吃食,第二次送去时,就被刘戈怒斥。 红蕊红著眼眶,从马车上下来,就有些撑不住。 福嬤嬤跟在身侧,唉声嘆气,“你快些在外头哭过,一会子进屈將军的家门,正月里的淌眼泪,好生的不吉利,让主家瞧著,还以为夫人驭下不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蕊立在马车旁侧,用衣袖拭泪。 “我只是替夫人不值当。”说到这里,哽咽起来,因怕被屈家的门房看到,故而躲到马车另一边。 福嬤嬤长嘆一声,也是满脸无奈。 跺了跺脚,也为御寒,更为无奈,追著红蕊到了马车另外一头,“我与你说来,这些话终究是咱偷听来的,可不能与夫人说。” “为何?” 红蕊忘了哭泣,豆大的泪珠晶莹剔透的掛在面颊之上,“这等要紧的事儿,不与夫人说来,做个准备,来日里真是成了,夫人如何是好?” 福嬤嬤嘆道,“殿下是何等的人物,如若真是一步登天,身边女子只会越来越多,但再多女人,也不可能越过夫人与王妃,何苦呢?” “明明是有夫之妇,我真是不明白殿下所为哪般……” 红蕊越想越气,狠狠一抹眼泪,“嬤嬤,你倒是让夫人这会儿子鬆懈下来,真正生米煮成熟饭,可就悔之晚矣。” “哎!你说的倒也是,可殿下又岂能是夫人能左右的?” 红蕊跺脚,“那贱人还有丈夫呢!” 她这话语有些大,惊动了护送她们过去的杨桥,探头过来问道,“福嬤嬤,红蕊姑娘,可是在军营里被人欺负了?” 第425章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5章 第四百二十五章 福嬤嬤侧身,立时愣住哽咽的红蕊,满面笑意,朝著杨桥说道,“不碍事儿,红蕊眼里进了风沙,我与她吹吹。” 杨桥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外头寒冷,嬤嬤与红蕊姑娘快些进去,只怕夫人也候著呢。” 这自是不用多说,每次往龙马营探望睿王殿下之后,姜晚月都要亲自过问一番。 今儿福嬤嬤带著红蕊出门,姜晚月虽说与程氏、晴娘閒坐,但心中还是掛念。 譬如那等的地儿,寒风呼啸,甚是阴冷,寢食之上,殿下可还算顺遂。 连带著刘驥到跟前请安,姜晚月都打不起精神来应对。 “母亲,您怎地了?可是身子不適?” 刘驥年岁小,但十分体贴。 一番话问来,姜晚月心中宽慰许多,“不碍事儿,只等著嬤嬤与红蕊回来就是。” “母亲担心父王?” 刘驥仰著头,追问心不在焉的姜晚月。 “是有些担心。” 旁侧程氏笑著宽慰,“夫人您放心,虽说龙马营比不得府宅之內便安,但吃穿用度上头,还是较西亭好些。” 姜晚月頷首,“殿下贵为皇子,可自小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到了瑞丰,也没个王爷的架子,时时前往田间地头,与百姓一处儿,只是瑞丰不如曲州寒冷,这等的气候,莫说殿下身子金贵,就是我这等香洲长大的,也有些熬不住。” 故而,生了掛念。 程氏亲自提了茶壶,给姜晚月添了热茶,“夫人心系殿下安危,妾身闻之惻然,如亲歷焉……”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与端著新出炉点心进来的晴娘四目相对,低嘆道,“將军被西徵贼人抓去时,我们这一府上下犹如失了主心骨那般,日日里翘首以盼,护卫们天不亮就往庄將军那里去,受到夜幕降临,又奔马回来——” 说到这里,程氏满腹心酸,化为一句轻嘆。 姜晚月看过去,瞧著程氏星目泪光点点,知她想起屈非被俘的那段时日,欲要安抚时,晴娘到跟前,低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夫人与贱妾日日翘首以盼,却得不了个好信。” 早间护卫去了。 晚间回来。 未曾开口,瞧著护卫满面为难木訥,程氏就知还是没有好信儿。 “所以——” 程氏想到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也舒缓了焦虑,“虽说將军而今身子还在休养,但总归是活著回来。” 姜晚月嘆道,“屈將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夫人不必疑虑。” 同时也宽慰自己,“殿下见惯风浪,倒是我这妇人之见,总担心他换了地儿,睡不好……” 自嘲一笑,“倒是有些多虑。” 一屋子女眷,说得乐呵。 院外,红蕊与福嬤嬤肩並肩,往內院走,过垂门时,碰巧遇到扶著屈林行走的屈非,二人赶紧上前见礼,“奴二人给將军请安。” 屈非知她二人是姜晚月跟前的丫鬟与嬤嬤,倒也客气。 “如夫人与小殿下若有个欠缺的,只管与內子说来,龙马营虽说风霜雨雪多有些艰难,但好在正月里物资还算丰富,若要採买,差使下人往琨县、亦或是临河县,都能如愿。” 两人赶紧屈膝躬身,行礼道谢。 来到客院,刚叩门入內,红蕊就急切想把偷听到的事儿与如夫人说来,可瞧著程氏与晴娘都在,又硬生生咽下去。 姜晚月瞧著她二人入內,十分高兴。 立马招到跟前,不等二人见礼,就急切问来,“这两日殿下身子可安康?吃食上头呢?瞧著可有清减?” 一连串问来,难掩心焦。 红蕊年岁轻,心中藏著事儿,面上虽说不显,但如若开口,必然会露馅。 还是福嬤嬤笑道,“殿下跟前诸多人伺候,虽说在军营之中,但吃穿用度也不曾缺过,夫人您放心就好。” 姜晚月心思忧虑,追问道,“殿下素来换了地儿就难以安睡,在龙马营之中,可还算好?” “夫人放心,奴二人瞧著殿下红光满面,好似比在瑞丰时,气血更足。” “这就好。” 姜晚月长舒一口气, 程氏见状,笑了起来,“夫人这会子可是得放心了。” “惹得妹妹见笑了。” 直到晚间,欲要摆饭,程氏带著晴娘才起身告辞,期间,姜晚月又问了不少刘戈的饮食起居,福嬤嬤与红蕊如实稟来。 姜晚月也放了心,用完晚饭之后,方打发福嬤嬤与红蕊,“你们来去也是几十里地,早些歇下,再过两日,还得去探。” 她这几日与程氏作伴,学了曲州府独有的样,给刘戈做了鞋袜。 三五日必然就能上脚,到时差福嬤嬤与绿梅再走一趟。 福嬤嬤听来,知晓再不能隱瞒,与红蕊偷瞄一眼,立在姜晚月跟前,姜晚月还拿著鞋样端详,片刻之后,余光看到二人不曾告退。 这才抬眸,“嬤嬤,还有何事?” 福嬤嬤听来,马上抬头,欲要张口,却又不知如何说来,为难之色,溢於言表。 姜晚月是谁? 那可是睿王府的如夫人,最会察言观色。 一瞧福嬤嬤这欲言又止,再看红蕊,莫名带著怒气,更添疑惑,“你们这一去,不怎地顺利?” 福嬤嬤摇头,继而又连连点头。 闹得姜晚月都不知缘由,“好生说来,遇到何事?” 福嬤嬤有些拿不准,迟疑起来,姜晚月一看,眉头紧蹙,立时指著红蕊,“快些说,发生何事?” 红蕊瞥了一眼福嬤嬤,也有些不管不顾,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就屈膝说道,“夫人,殿下说不准我等再往龙马营去。” “为何?” 姜晚月大惊失色,追问起来,“可是你们入营,做了错事,惹得殿下不喜?” 一听这话,福嬤嬤马上摇头,像拨浪鼓那般。 “夫人您放心,老奴与红蕊谨小慎微,入营之后,只到殿下跟前伺候,不曾衝撞出错。” “那怎地殿下就不让你们去了?” 话到这里,姜晚月言语之中,也多了一丝急切,如若不是良好教养,几乎要恼怒起来。 第426章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6章 第四百二十六章 福嬤嬤听来,也不再藏著掖著。 “夫人您放心,殿下是觉得军营之中,全是男子,我等僕妇丫鬟入內,实在不妥。” 红蕊也连连点头,“自是如此,也见了姜大人,他让奴二人给夫人您带话,说殿下甚是喜爱军中日子,閒来时,还曾骑马射箭,与將士们同食共寢。” 原来如此。 姜晚月听来,微微鬆口气。 “只是送些吃食用度的,殿下倒生了体恤下头將士之心,也罢,你二人再是低调,终归是妇人,明晃晃的在一群男儿跟前走来走去,终归不是个事儿,罢了!” 姜晚月也是明事理之人,听得殿下叮嘱,自不会忤逆。 遂同福嬤嬤与红蕊说道,“来日里就不去了,我差使杨桥跑一趟。” 红蕊听来,低垂眉眼。 “殿下吩咐,说如夫人您好生休养,待过几日雪化了之后,就启程回瑞丰去。” 这—— 姜晚月顿住,“殿下前些时日与我说来,我自是记在心头,可这老天不开眼, 今儿瞧著阴沉沉,天际发亮,屈夫人还与我说来,怕是夜里又得大雪。” 福嬤嬤嘆道,“老奴也是这般回话。” 本就是因暴雪,避居曲州,没来由雪最大时,还要离去。 姜晚月又问,“可是殿下生了烦忧之心?” 这话问来,福嬤嬤与红蕊都沉默下去,姜晚月蹙眉,“你二人今日里吞吞吐吐,难不成我得求著你二人,方才能听个囫圇的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夫人恕罪!” 红蕊赶紧行礼,心道,如实说就是! 故而抬头,一脸愤慨瞧著姜晚月,“夫人,今儿也是奴不对,在营房之外,偷听了殿下与六伯几句閒谈——” “偷听?” 红蕊咽了口口水,“奴也不是故意,只是想著入门给殿下送些热水,奈何刚到门口,未曾稟来,就听得殿下与六伯密语……” “殿下诸多要事,皆是秘事,与你说来多少次,不可莽撞!” 姜晚月立时板起面孔,欲要训斥,红蕊赶紧应声,“夫人,奴也自知是错了,可这偷听来的事儿,恐怕殿下也不曾与夫人提及。” “与我有关?” 红蕊重重点头。 “都怪凤夫人!” 姜晚月不解,“怎地还扯上了段氏,我听得说段氏不是在西亭吗?” “夫人有所不知,听得说来,殿下十分在意那凤夫人,毫不避嫌,老奴使了点银钱,打探一番,才知殿下隔一日两日的,就要往西亭去。” 福嬤嬤看红蕊开了口,索性也不隱瞒,立时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来。 可姜晚月直接打断…… “殿下督军,自是要往西亭而去。” “夫人,您怎地还不明白,督军是一回事儿,可殿下眼里心头的,瞧著掛著都是那凤夫人!” 什么? 话音刚落,姜晚月拍案而起,“尔等是跟著我的老人,此等逾越之言,断不能胡说来著,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殿下最不喜下头人胡乱嚼舌根。 长姐身为王妃,统管王府內务,更不喜这些下头人造谣誹谤。 红蕊见夫人不信,急切起来,“夫人,奴二人不曾胡言乱语,这是殿下与六伯亲口说来,一字一句,不曾改动。” 不曾改动? 姜晚月差点晕厥过去,她扶著软榻跟前的高几,差点站不住身形,片刻之后,方才缓和过来。 指著红蕊, 厉声说道,“你一字一句,原模原样学来!” 红蕊瞧著姜晚月生气,心头更为夫人不值,那凤夫人头一次与自家夫人相见,囂张跋扈不说,还不把夫人与殿下放在眼里。 而今,夫人还替她说话,觉得是自己与福嬤嬤诬陷了她! 这凤段氏,真真儿的蔫坏! 原来,午间时,刘戈带著六伯几人,又往西亭而去,恰逢段不言刚换完腋下伤药。 刘戈见得大夫背著药箱出来,问了一嘴。 老大夫支支吾吾,只说段不言腋下伤势还算长势好,只要再休养十来日,就能拆线。 刘戈又道,“这几日不言少有出门,可是身子其他地儿不適?” 老大夫飞快抬眼,偷瞄一眼睿王殿下,大气不敢喘,又飞快低下头,轻轻一摇,“夫人都好。” 上一次过来,刘戈就觉段不言好似有不適之处,差使段六去问,也不曾问个明白。 於是,今日更添疑虑。 会谈军务之后,专门问了凤且,凤且听来,也满脸为难,“呃……,多谢殿下对內子关切,倒是不碍事儿。” 刘戈著急,“到底是何事?” 凤且咽了口口水,哑然失笑,“殿下放心,不是要紧的事儿,过几日就好。” 能怎地说? 说段不言月事不顺,差点疼得把营房拆了? 莫说睿王殿下同为男子,这等女子闺中隱秘之事说不得, 老大夫把脉,只说了句宫室寒凉,气血淤堵,后续月信乾净,还是请个大夫好生调理。 “您老人家不能调理?” 一句话,惹得老军医差点骂人,大致就是他在军营之中盘踞十来年,春秋冬夏都为一群男子治伤,哪里会为女子调经? 气得老大夫提起药箱就跑! 因段不言月事艰难,困在营中,少有露面,凤且真是应对艰难,一会子孙渠来问,“將军,夫人可是遇到事儿了?” “无碍,这几日她困累,来日里好起来再到跟前伺候,你好生管你爹就是。” 换做从前,孙渠这样的小兵,何德何能,能得凤且几句话。 如今,一个个胆大得很。 满大憨,也提著新逮的兔子,“大將军请留步,这胖兔子是属下往仙女口回来时逮到的,想给夫人补补身子。” 从头到尾,只有夫人,没有將军。 眼见马兴使眼色都差点眼皮抽筋,满大憨方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找补起来,“也……,也给大將军……大將军您补补……补补身子。” 凤且没好气摆手,“不知你家夫人多大胃口?” 这一个兔子,还不够她填牙缝的! 满大憨赶紧摆手,“属下……属下得空,再去逮——” “胡来!军务要紧!” 满山逮兔子,谁准你去的? 第427章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7章 第四百二十七章 几日里,要么白陶来问,要么沈丘笛,到后头,连文忠与龙一二都好奇起来,“大將军,凤夫人到底怎地了?几日不得见,不像是她的脾气秉性。” ——一日不见段不言闯祸,眾人都不习惯。 凤且也不习惯,往日他与段不言聚少离多,夫妻疏离,何曾知晓这女子月事,如此折磨人。 段不言,也要疯了。 算得上叱吒风云杀人如麻的她,上辈子虽也是女子,可哪里这般痛过? 可这会儿,她小腹里头好似千万根针在扎,让她坐臥难安,备受摧残。 竹韵倒是要来活血化瘀的草药,煎熬成汤,段不言也不管对症与否,直接大口灌下! 好了! 血流如注…… 段不言被折磨两三日,整个人萎靡不振,白日黑夜蜷缩在內帐之中,面色苍白,食欲不振。 连与凤且抬槓的力气都没有。 凤且头一次见到她这般,叫来竹韵,详细问来,竹韵也满脸菜色,“夫人从前也有这月事不顺之时,可不曾这般艰难。” “可是凉著?” 竹韵重重点头,盈盈欲泣,“过年那几日,算算日子就该来了,可却落了水,寒冬冰河,浸泡一路,只怕也是因此才遭罪。” 嘖嘖! 凤且未能感同身受,可段不言难受之时,他也逃不开。 眾人来问,本来这女子癸水就是隱秘污秽,莫说与眾人说来,就是丫鬟同他稟时,都小心翼翼。 生怕这等事儿,引得身为丈夫的他生了厌弃。 凤且倒也还好,不如旁人那般迂腐,就连同寢之事,竹韵也问可要分床…… “不用,如若让你们夫人知晓,来日里怕是不容我近身。” 虽说夫妻二人相处不过月余,但凤且也算摸到了她的气脉,这等事儿,若凤且避开,那来日里夫妻再好好坐下来说话,以段不言的性子,可就不那么好说好散。 再者,段不言实在难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夜里靠著他暖呼呼的身子,能得片刻安寧,就这,凤且也不忍说不管。 但外头人不知啊! 段不言如今在军中,就颇有威望,好些人都知晓夫人勇猛能打,几乎快要传成大荣第一高手了。 忽地乍然不见踪跡,前来打探之人,络绎不绝。 就连马兴,也被拉住,瞧著眼前之人,马兴过目不忘,知是罗毅呈跟前的张昉。 “马兄,到这边借一步说话。” 马兴有些疑惑,“不知张兄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 张昉赶紧赔笑,只拉著他往偏僻处走去,眼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问道,“马兄,夫人……,是离了西亭,回曲州府去了?” 呃! 马兴摇头,“夫人在大人营帐之中养伤呢。” 张昉鬼鬼祟祟又问,“可是大將军打伤夫人?” 这话! 马兴蹙眉,“就那日比试,夫人与大人互相切磋,各自都受了点小伤——” “不不不!” 张昉马上摇头,“那点小伤,夫人哪里会在意,你就別卖关子,与我说个实在话,可是因夫人与我们罗小將军王切磋,引来大將军不满,这几日里……,夫妻再度起了纷爭,大將军一时失手,打得夫人昏迷不醒?” 啥玩意儿?! 马兴听来,顿觉荒唐。 “怎地可能?!不可能!” 张昉张口欲言,马兴抬手打断他,“你怕是胡乱听来的,这等传谣使不得,夫人极好,只是前些时日辛苦困累,这几日才歇在营中——” “哎哟!马兄!” 张昉急得跺脚,“如若是因我们小將军的事儿,你就別瞒我,罗將军满腹愧疚,切磋那日本就不怪夫人,若因此伤了大將军与夫人的和气,那真正就是罪过了。” “真不是!” 马兴哭笑不得,连连否定。 可在张昉眼里,马兴就是一昧的说夫人不曾受伤,大將军不曾与夫人起了纷爭动了手,但夫人几日不曾得见身影,实在蹊蹺! 何况—— 张昉凑到马兴耳边,“昨日里我们將军见到夫人佝僂著腰,只在营帐门口晃了个身影……,夫人,可是被大將军伤及五臟六腑?” 马兴怒极反笑。 “没有的事儿,你们將军不是挺冲的吗,还四处说出战失败,全是营中有夫人所在,方才带来不吉。” “万万没有的事儿,下头人嚼舌根,將军当时就处分了,何况——” 张昉微愣,“夫人能带著六七个人,就杀了百来人的西徵贼子,尔等功绩,我家將军佩服还来不及——” 也是因为佩服,当听得说夫人与大將军吵嘴后,才担忧起来。 生怕那日切磋,引来大將军不喜。 罗毅呈心道,也是自己对夫人不敬在先,总是军中不该有女子出现,但夫人能耐,也算是见识过了。 只是—— 后头压了大將军,恐是引来大將军气恼,毕竟那日观瞻之人不少,大多人还说大將军不敌夫人,传言说得多了,保不齐就惹了大將军气恼! 再因夫人脾气不算温婉,惹来大將军气急败坏,方才有了这夫妻打斗! 当然—— 大將军这等手下败將,定然是趁著夫人夜睡之际,打得夫人断了骨头,行走艰难…… 马兴听完,面色阴晴难掩。 “胡说!” 张昉焦急道,“那夫人是不好了?” “极好。” “为何不出来?我们也问过白小將军,说夫人是个活络的性子,营帐之中根本在不住,前些时日还与他们说来,要上山走走呢。” “他哪里知道,夫人就是身子不適!” 张昉:……我不信! 夫人那牛一样的身子,若不是大將军暗算,怎可能出不得营门? 完了! 他瞧著马兴的眼神,变得有些犹豫,好似是你是大將军的心腹大管家,我怎地来问你,就是问了,你哪里有句实话! “马兄,既是无碍,那……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马兴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主僕二人, 因段不言的月事,在眾人跟前变得支支吾吾,眾人听来,心中恍然大悟。 哎! 大將军心胸如此狭隘? 亦有人跳出来,“你们都错了,大將军才不是因夫人比他能打,生了这等的心思。” “咦,那是为何?” 第428章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8章 第四百二十八章 自作聪明之人,马上引出一大堆话来,眾人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满大憨一巴掌上前,“快些说要紧的!” 那小子哎哟一声,被打趴下。 还不等揉脑壳,又被架起来,他双脚立地,在一群小兵中低呼,“放开我,否则我不说了。” 罢罢罢! 万铁生哼笑,“你快些说!” “我听得我们將军说,好似大將军是吃醋了!” 咦? 眾人听来,顿时愣住,忽地又哄堂大笑,“你这瘪犊子,大將军吃醋,能吃的哪门子醋?” “就是!” 满大憨一巴掌甩过去,“军中还有何人能比得上我们大將军英武不凡,容貌俊美的?” 话音刚落,亦有人愣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继而,一传二,二传多,本还围在一起喧闹烤火的,忽地冷了下来。 满大憨不知何意,继续说道,“夫人也说了,他们夫妻和睦——” “等等!” 有人拉住满大憨,“你前头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满大憨抓著脑壳,“莫不是哪句,咱龙马营西亭,还有谁能比得上大將军的?” “对!” 亦有人在人群中,囁喏道,“旁人比不过,可……,可殿下呢?” 对啊! 睿王殿下! 虽说年岁虚长將军十来岁,可容貌上头,各有千秋,何况殿下还是天潢贵胄,真正的凤子龙孙,与大將军公府出身,更尊贵些。 那小子一拍大腿,“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何意?” “听得我们將军说,殿下对咱们大將军夫人亲切温和,十分亲近,平日里往来,都是直呼夫人闺名,大將军因此呷醋,与夫人闹得不可开交。” 满大憨马上呵斥,“混帐,乱说!” 那小子眼见满大憨认真起来,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硬的指著东方,“殿下每次到西亭,头一个问的就是夫人安危——” 其他人听来,连连点头。 “大脑壳,我也 听到过,殿下问过大將军几次,见到咱们將军夫人,本来还让人望而生畏的王爷,顿时满面笑意。” “对!”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满大憨立时指著眾人,“莫要浑说,將军与夫人情比金坚,何况殿下是看著夫人长大的。” 亦有人嘀咕,“再是长大,而今也未必太过亲近。” 传到凤且耳朵里时,一开始自是觉得荒谬,尤其马兴满脸无语,“大人,若不是扶著夫人出去走一趟,不然眾说纷紜实在难听,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可悠悠眾口,堵不住的!” 关键是实在不堪入耳。 凤且愤极而笑,“你家夫人都起不了身,真扶著出去走一趟,只怕殿下都要来问我,可是我揍的——” 马兴掩面,嘟囔道,“都有不少人问到属下跟前,却又不信属下澄清之词。” 大多时候,还適得其反。 凤且头大,可一看到床榻上躺著的女子,昏睡之时,面色苍白不少,这几日虽说不曾清减,但少了精神的段不言,看上去十分虚弱。 他就这般挨著坐下,定定看著这张不施粉黛,却依然夺目的如月玉面。 不知多久,段不言幽幽转醒。 昏黄烛火之中,看到凤且挨著她坐下,她抬手,揉了揉眼,“天黑了?” 凤且侧首,看向不知何时被点燃的烛火。 “兴许是天黑了,今儿怎样,还疼吗?” 段不言艰难坐起来,倒吸一口凉气,“比戳我一刀还难受……”话音未落,软软靠在凤且肩头,“不过较早上好些了,这都几日过去,也快结束,再流血的话,只怕不用旁人来暗算,我自己就先血尽而亡。” 噗! 凤且听来,哭笑不得,“不曾听说有妇人因月信而亡,夫人不必担忧。” 段不言摸过凤且大手,艷羡不已。 “你这手脚,天生热乎乎的,快些伏在我小腹上头,容我缓缓。”她温顺得像个小兔子,在凤且耳边,吐气如兰。 凤且顺著她心意,从不曾这般体贴的男人,也用热乎乎的手掌,在段不言小腹上来回轻揉。 段不言长舒一口气。 “快些好起来,不然外面已是要疯了。” 嗯? 段不言眼皮微动,但不曾睁开,“这怎地说来?” 凤且苦笑,“今日殿下在龙將军营帐中,直截了当问我,你是怎地了。” “他一个外人,那般关切我作甚!” 一提刘戈,段不言口气就生硬起来,十分不喜,凤且被她嫌恶的口气逗笑,“殿下与六伯十分关心,说来这几日不曾见你,叫了竹韵过去问话,小丫鬟也支支吾吾,可是我夫妻真如外人所言,起了纷爭——” 离谱! 段不言蹙眉,“何人胡乱传话,我不过就是被这月信折磨……” “但闺房秘事,也不能与外男说来,竹韵为难,为夫亦是如此,稍有迟疑,殿下与六伯就猜忌不断。” 可到了主帐之中,总不能闯入內帐。 几次都遇不见段不言,刘戈更为急切,回到龙马营里,才与段六忧心忡忡说来。 “难不成是不言……,故意躲著我?” 段六蹙眉,“殿无需担忧,属下看来,並非如此,可能是不言身子真有不適。” “她那牛一样壮硕的身子,哪里不適?” 一句话,同时问住了自己与段六。 沉默片刻,刘戈忽地拍案,“难不成是凤三真的对不言动了手?” 这—— 段六迟疑,“他恐是没有这个胆子,且这些时日属下也暗自查探,虽说凤三从前对不言疏离,可自腊月之后,夫妻更为和睦。” 刘戈听来,微微嘆气。 “来日寻到机会,定要问个明白,虽说前几日我与不言提及,可与我回瑞丰,但她仍存有戒备之心,不曾答应。” 段六心道,她早已不是从前的不言,任是谁来,她都不信。 “来日方长,如若姑爷真是对不言不好,咱们再商量劝说,带不言回瑞丰去。” 刘戈仰头,“六伯,这世间也就你与长安知晓,天塌下来我未必会眨眼惊惧,可若是不言不好,每每听来,都让我心中十分难受。” 可时局从不曾缓和过,刘戈无能为力之事,依然太多。 段六掩下心中苦楚,“殿下,不言自会明白您一片苦心,来日这曲州府待不得,定会同您去往瑞丰。” 第429章 第四百二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29章 第四百二十九章 孰不知,营房外头,红蕊惊得双手捂住嘴,半分声音不敢生出,更不敢喘气。 她听到这骇人听闻的话语,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这几日里如夫人心中隱隱约约藏著的不好预感,並非胡思乱想,都是事实啊! 如殿下这般尊贵, 欲要带个二品大员的將军夫人回瑞丰,这是何等的惊悚之言? 红蕊不敢继续听,可营房之中,殿下与六伯閒谈,还在继续。 她几乎冒著被严惩发卖的危险,继续凝神静气偷听。 “舅父与不问离世之前,万事放下,唯有不言,我远在瑞丰,本想著早早把不言接到身边,奈何——” 说到这里,红蕊几乎能听出殿下的哽咽之语。 苍天! 殿下竟如此情深? 红蕊犹如五雷轰顶,她双腿犹如灌铅,迈不动步伐,又听得屋內六伯说来,“殿下,如今也为时不晚,何况您也看到,凤三並没有像传闻那般,准备驱逐不言。” 话语刚落,刘戈訕訕说道,“我倒是巴不得凤三休离不言。” 不远处,来了小队人马,红蕊听到这句时,已三魂七魄都被嚇掉,她重重咬了舌尖,剧痛让她瞬时清醒。 努力克制欲要飞奔回龙马镇屈將军府的衝动,躡手躡脚离了营房,寻了还在厨上吩咐叮嘱的福嬤嬤。 后头,再拜见睿王时,她压根儿不敢看睿王面容。 时不时余光看去,却又觉得恍惚。 殿下,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天生威严的尊贵王爷。 好似適才偷听到的綣倦之语,並非出自眼前郎君之口,红蕊头晕眼,一路上惶恐不已。 姜晚月听完,脸色泛青,眼神疲倦且痛苦。 “红蕊,此话……,当真?” 能问出这句话,姜晚月觉得自己用尽了全部力气,她欲要起身,可还没站起来就摔了下去。 幸得福嬤嬤与红蕊就在身侧,眼疾手快齐齐接住。 “夫人,夫人!” “您没事儿吧?可是头晕?” 孕育刘驥之时,姜晚月吃了不少苦头,生育时更添艰辛,不然也不会这些年来,膝下就一个刘驥。 可即便如此,她亦是觉得幸福。 段不言指著她嘲讽是妾侍,可皇亲国戚的妾侍,与寻常人家,那是两码事儿。 开始,她以为段不言只是嫉妒自己。 毕竟,睿王对自己不薄,平日里虽说不如寻常夫妻那般体恤亲近,但就圣上几个王爷里头,她位份不高,却在睿王府不曾受过委屈,这细思下来,已是天大的不易。 至少,凤且如何对待段不言,她这些时日,也算是从个人嘴里,听得不少。 哪里想到…… 那段氏竟是存了心思,勾引殿下! 姜晚月单手揪住胸襟衣物,好像要从胸口掏出自己这颗忽然就不想继续跳动的心,看个仔细。 她心疼自己。 红蕊看到姜晚月被气倒,赶紧与福嬤嬤扶著她落座,继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奴混帐,不该与夫人说个明白。” 姜晚月两眼无神直发愣,屋內烛光摇曳,炭火盆子烧得正旺,但她浑身发冷,几乎说不出话来。 红蕊带著哭腔,“夫人,奴本想著夫人您要强些,早些与您稟来,咱有个准备。” 否则,真在睿王后院看到段不言,那如夫人如何自持? 姜晚月欲要张口说话,可舌头喉咙犹如带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福嬤嬤连忙给她顺气,低声说道,“夫人,殿下將来是要成大事,这后宅女子自是少不了,没有段氏,也有王氏李氏,可任谁也越不过您与王妃。” “是啊,夫人,您自来贤惠敞亮,可不兴把自己气坏,旁的不说,您得想想小殿下与王妃啊。” 姜晚月听得这话,手脚慢慢热乎起来。 她被伺候著吃了口热茶,幽幽缓过来,忽地扶著额际,低垂眉眼,哽咽难言。 “任是谁来,都不会让我这般气恼,可偏偏是段氏!” 姜晚月悬著的心,犹如没握住的瓷杯茶盏,忽地就落了地,啪的碎成了渣。 她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喘气。 “段氏……,打一开始就生了这样的念头。” 否则,就凭从前段不问提亲未遂之事,犯得著多年后,还掛在脸上? 原来,是为了殿下。 姜晚月痛不欲生,想来时哭一场,缓和过去,又生了点希望,毕竟自己给殿下生了驥儿。 再看段氏,一个不会生养的,到殿下后宅,恐也成不了大器。 毕竟,任谁也越不过记在王妃长姐名下的刘驥。 兴许是想到这里,姜晚月稍微缓和了心境,但女子总归多愁善感,上半夜还对著烛火想明白的事儿,下半夜瞧著屋外冰天雪地,又觉得感同身受,如坠冰窟。 眼泪,情不自禁又落了下来。 若说屈府里头,姜晚月不好过。 那西亭营帐之中的段不言慢慢活过来了,她只觉得神奇,月信这玩意儿,没了就不疼。 实在神奇。 活过来的头一件事儿,就是沐浴。 竹韵去寻赵二、秦翔、孙渠抬热水时,三人眼神复杂,看著竹韵,“妹子,你与我等说来,夫人……,是不行了?” 低头行路的竹韵没反应过来,只嗯了一声。 孙渠一听,马上箭步衝上来,“竹韵姐姐,你说什么,夫人不行了?” 他小嗓门尖刻,一语冲天。 旁侧巡逻护卫、营兵,闻声看来,竹韵满面疑惑,看向孙渠,“你胡言乱语,小心打嘴,这大正月的,你就不能盼著夫人点好?” 孙渠满脸急切,“姐姐,是你说的夫人不行——” 竹韵头大,“我不曾说过!” 旁侧赵二咽了口口水,“那夫人可还好?” 竹韵指著厨上烧好的两大桶热水,“自是好的,不然我叫你们来作甚?” 抬……抬水? “是啊!” 竹韵蹙眉,“夫人要沐浴,一桶水不够,你们若不再叫两个人来?” 赵二大喜,“夫人好了?” 竹韵为难道,“自是好了。” 若再不好,流言蜚语已听不过来了,待竹韵服侍段不言从头到尾洗了个乾净,再换上乾净衣物,披散著长发,歪靠在官帽椅上,长舒一口气,“终於清爽!” 第430章 第四百三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0章 第四百三十章 竹韵憋著笑,与段不言说来近些时日的谣传。 “孙渠那臭小子,日日里抓著奴问,夫人可还好?问得奴都烦了,可奴与兴大哥说来的, 他又不信。” 段不言侧首,“缘何这般问来?” 竹韵凑到她耳际,低声说了传闻。 段不言蹙眉,“胡言乱语!你们大人再是恶毒,也犯不著在西亭里收拾我,何况——” 她说到后头,愈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们大人也打不过我。” 竹韵噗嗤乐道,“他们自行想来,说大人是趁著您睡著,下的毒手,打得夫人您直不起腰来,也不敢出营房……” “乱讲!” “夫人,更为离谱的是诸多將军也来问询大人,连著六伯,来了几次,都遇到夫人您在熟睡,更让六伯生了疑惑。” 噗! 离谱! 天大的离谱! 段不言抬眸,“你们大人也不澄清一二?” 竹韵满脸憋笑,“我的好夫人,您身上这事儿,说来也是女子独有,大人好歹也是震慑一方的大將军,总不能与外男说来,夫人您是月信艰辛吧。” 嘖嘖! 段不言一听,倒也是。 她憋著笑,想到诸多將军试探性问凤且时,凤且满脸无奈,却又说不清楚,那场景……,只怕令人捧腹。 不多时,厨上也开始上菜。 凤且从仙女口风尘僕僕下来,带著一身寒气掀帘入帐,瞧著段不言精神大好,与正在擦拭头髮的小丫鬟有说有笑。 顿时也鬆了口气。 “今儿瞧著,倒是大好了。” 真是念叨谁,谁就来! 段不言循声看去,瞧著凤且一身甲冑,只是没带凤翅冠,挑了挑眉,“你往仙女口去了?” 凤且頷首,“才下来,昨儿不曾与你说,罗毅呈与白陶二次突袭,大获全胜。” 哟! 段不言生了好奇,“前些时日你留我在此,说来的事儿,就是这突袭?” 马兴与秦翔跟著入內,帮衬著凤且卸下甲冑,凤且入內帐,换了衣物。 再出来时,已从歃血將军,变成了儒雅书生。 “是,也不是。” “怎地说来?” 凤且坐到软榻上,伸手烤火,竹韵先放下段不言半湿的长髮,去给凤且倒茶。 “本事要谋划个大的,但西徵百般能忍,寧愿退三里,也不愿抵半日。” “跑了?” 凤且摇头,“仙女口下头无限平地,退三里於西徵而言,並无大碍,倒是让我等生了些艰难。” “那……,何不让他们退十里地,亦或是二十里?” 这样,西亭大军照常往仙女口下头平推,凤且听来,浅浅一笑,单手轻抚段不言半湿长发,“西徵也不傻,退三里,我大军下去也不成器,故而只愿退这么多来。” “你们突袭不过去?” 凤且摇头,能突袭过去,但伤亡不大,不足矣让西徵王庭重视—— 嘖嘖! 段不言忍不住咂舌,“西徵老皇帝还真是沉得住气,亲儿子死了,不闻不问,丟了西亭,也不怒,阿托北下头几个高手,包括赫尔诺、乌木拉,俱被俘虏,他也不想著营救?” 凤且沉吟片刻,“算算日子,许志也押送这几人到京城,可西徵人概不和谈,只怕夫人所言不错,西徵王庭早就想除掉阿托北。” 哟! 段不言哼笑,“虎毒不食子,这话在皇家还真没用。” 凤且摇头,“线人来报,老皇帝未必不在意,只是生了一窝龙子凤孙,都忙著抢夺储君之位呢。” 原来如此。 段不言蹙眉,“那你们就这么任由西徵躲著?” 凤且摇头,“本是要来个大举进攻,打痛西徵,但睿王殿下答应的粮草军餉,遇到些事儿,还在半途。” “瑞丰,这般富有了?” 凤且神情莫测,淡淡一笑,“殿下既是应了,定然不会食言,再等几日就是。” 段不言微微仰头,看著营帐顶部。 “明后日,我回曲州去。” 凤且侧目,“不著急,今日好起来,再留几日。” 段不言哼笑,“营中都传成如此离谱,你还要留我,心也是真大。” “你既是知晓,就该再留些时日,否则莫说下头將士,就是殿下与六伯,都觉得我真是半夜趁你入睡,打伤了你。” 离谱! 想到这里,凤且俊顏之上一片滚烫,任他饱读史书,通贯古今,也无法与一群大老爷们说清缘由。 毕竟,谁的丈夫也不能不顾顏面,抬嘴就四处说,我娘子不良於行,並非出自我手,而是来了月信。 在大荣,好些达官显贵之家,娘子来了这事,多视为不洁,主公大多分居別住,亦或是去妾侍那里。 就是从前,凤且与段不言疏离之时,遇到这事儿,凝香秋桂几人,也会在凤且欲要入门时,委婉说道,夫人身子有恙,不能伺候。 此话一出,凤且本也不怎热络,隨意敷衍两句,转身就回听雪楼。 夫妻成亲八载,也就今岁,凤且才头一次真正见识女子月信之时的状態。 咆哮母老虎,变成了无辜小白兔。 夜里都紧紧靠在他身侧,汲取温暖缓解疼痛,对於所谓的月事不洁,他倒也不在意。 可在军营之中,又是这等多事之秋。 就算凤且口无遮拦,也断不能与人真说个明白吧…… 越是这般,越生了误会。 就在夫妻准备用饭时,营帐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三郎——” 是刘戈。 段不言一听这声音,就面生不喜,凤且都准备起身去迎,段不言一把拉住他,“打发掉,別影响我吃饭。” 前几日无甚胃口。 今儿才准备大快朵颐,这睿王跟狗皮膏药一样,循著味儿就来了! 凤且瞧著她满脸抗拒,眼神也生了厌恶,不知为何,想到军中几句浑话,只觉得浑身通体舒畅。 “好歹是殿下,算得你的兄长,怎地这般厌烦?”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老男人罢了,快点打发!” 凤且差点笑出声来,轻柔段不言披散的长髮,“莫要顽皮,竹韵,给你们夫人拢一下头髮,准备接待殿下。” “是!” 段不言哼笑,“还接待?” 偏不! 第431章 第四百三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1章 第四百三十一章 虽是不喜,可凤且也拒绝不了多次来探段不言的睿王主僕二人,果不其然,刚掀开帐帘,欲要行礼,就被睿王拦住。 “三郎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帐內,段不言同竹韵低声哼笑,“谁与他一家人,大言不惭,他是忘了他亲爹砍了我亲爹的头了?” 此话一出,嚇得竹韵赶紧拦住。 “夫人慎言,殿下与六伯进来了。” 说完,让到旁侧,屈膝行礼。 段不言抬头,就看到走到跟前的刘戈与段六,她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还是刘戈摆手,“不言,快些坐下,瞧著清减了不少,可是身子不適?” 伸手难打笑脸人。 但段不言真的很不想看见刘戈,一张脸笑得都快烂了,好些人还说这睿王殿下斯文儒雅,不怒自威。 她却半分不觉得,甚至时不时的,觉得这与兄长同龄的睿王实在太惹人腻烦。 刘戈问来,段不言只能硬著头皮摇了摇头,“腋下伤口癒合之中,心生懒怠。” 段六跟在刘戈身后,细细打量段不言。 今日里瞧著,气色倒是也回过来了,“不言,如若是哪里不適,万万不要难以启齿,同姑爷与殿下,如实说来,就是京城名医,六伯也给你绑过来。” 魂魄死了。 可这皮囊还在。 段六总在夜深人静,一边落泪一边安抚自己。 罢了,好生护著如今这段不言吧……好歹,皮囊还在,没有像老郡王与不问那样,成了一捧黄土。 段不言看著眼前二人,哭笑不得。 一个是年过六旬的外男,一个是尊贵的殿下。 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怎地,传闻如此离谱,眼前二人难不成都信了? “殿下与六伯应还没用饭,不如一起?” 段不言懒得多言,只客套邀请,谁料刘戈一得这话,立时点头,“好,多谢不言,今儿我与六伯出来的早,倒是不曾用饭。” 凤且:…… 龙马营比西亭可是便捷许多,简而言之,比这边吃的好,何况殿下还带著无数隨从帮佣。 隨便吃点,都比凤且这里的美味。 可刘戈似是不知,倒是有些感恩戴德的坐下,凤且眉目微动,也没有多问,只差了马兴去厨房临时加点饭菜。 “马兴,给我温酒。” 段不言一听凤且的吩咐,声音虽说不大,可也逃不过她的耳朵,登时补了一句。 凤且无奈,回头嘆道,“你身子才好,不適饮酒。” 段不言轻哼,“酒能活血化瘀,好物,老大夫能吃的。” “……再过两日。” 凤且挥手,欲要打发,段不言赶紧起身,追了过来,“马兴,去找文將军,他营帐里听说有酒,是靖州送来的,你要上三五坛,我解解馋。” “夫人,您的身子——” “早已无碍。” 马兴赶紧抬头,窥看凤且,欲要討个话,段不言一把拽过凤且,“別听你们大人的,他不懂。” 这边,睿王瞧著段不言与凤且十分亲近,倒也有几分欣慰,与段六低声说道,“传言就是传言,而今瞧著,三郎对不言还算关切。” 段六頷首,“至少比从前在京城那几年,亲近许多。” 睿王微微頷首,“六伯,咱再好生看看。” 段六抿嘴一笑,“殿下实在操心,您放心就是,属下得空就往曲州城再走一趟,多探些信儿,万事以不言心意为准。” “倒也是,孩子大了,焉能说我们怎地安排,她就怎地走……” 话语沧桑,但有些怪异。 期间,凤且趁著还没上饭菜,扶著段不言入了內帐,段不言不解,“怎地?我在屋里头用饭?” 凤且苦笑,“披头散髮不成样子,我摸著你头髮也七八分干,不如梳起来。” 段不言蹙眉,甚是不喜。 “这两老头实在討厌,偏寻了饭点往我们屋子里钻,坏事得很。” 在凤且跟前,她散发也无碍,哪怕凤且看不过去,提点几句,挨段不言一记凶狠目光之后,立马老实。 可外人跟前,还是睿王与六伯。 凤且再拿段不言没辙,也得督促著梳妆,段不言坐在妆檯跟前,满脸愁云密布,“三郎,我不会!” 是真不会! 凤且扶额,“我去叫竹韵。” “竹韵去厨上给我做烤肉——” 那才是大事儿! 凤且无语,段不言眼眸忽地亮了起来,“你给我挽个髮髻,如你这样的,足矣。” “我只会同自己挽……” 那些君为妾描眉的闺房乐趣,凤且从来不屑一顾,从前的段不言,自是眼巴巴能得这么点宠爱,奈何凤且长得俊美儒雅,实在无心在意。 哪想到,而今的段不言早不知这等閒情雅致,偏夫妻阴差阳错,摆弄起来。 哪知,凤且遇到了难题。 段不言头髮实在是又长又浓密,莫说全部挽发,只寻了头顶三分,凤且想尽办法,最后勉强挽了个歪歪倒倒且鬆散的髮髻…… 两张犹如謫仙之顏出现在镜中,齐齐呆滯。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儿丑?” 凤且低眉顺眼,微微嘆气,“为夫……,只有这点本事。” 段不言忽地摇了三下螓首,凤且著急,“小心点——”话音未落,松松垮垮的髮髻,散了。 呃—— 段不言也想过办法,她平日里瞧著竹韵几个,心灵手巧,一双手不曾费劲,就挽了上去。 可当自己使劲时,到后头的段不言已凶神恶煞,“拿刀来!” “作甚?” “剪了去!” 凤且:……嗯? “不行!”反应过来,马上拒绝,最后还是凤且想尽办法,给段不言编了个长辫子。 这玩意儿简单。 但头顶上也没有挽个髮髻的,说来不像大荣女子。 凤且顾不得这么多,他手酸心累,能做到不让段不言披头散髮见人,已是最大能耐。 段不言瞧著镜中歪歪扭扭的长辫子,很是不喜,“来日里你学一学,这辫子编得还不如我。” 哈! 凤且气笑,“適才你也编了,歪歪扭扭不说,还翻了个身——” 哪里来的得意,竟还嫌弃他? 对!如今这妖孽与贤惠不搭边了,她编个普通的长辫子,都能编歪了…… 第432章 第四百三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2章 第四百三十二章 幸好,段不言生得极好。 隨意扎个辫子,一身锦袍走出来,也是相当的夺目。 睿王抬头看去,瞧著她走在前头,凤且隨后,二人几步路里,还时不时回眸探头说笑。 心中更添欣慰。 这一餐饭,段不言用得极为开怀,一来是她腋下伤口经过几日臥床不起的休养,癒合得极好,吃酒上头,凤且也没再多拦;二来,睿王与凤且、段六虽时不时閒谈,但与她无关,也不曾叨扰她,倒是由著她吃得尽兴。 一口酒一口肉,整个桌上,大多饭菜落入她的口中。 孰不知,她吃相斯文,但速度极快,其他三个男人瞧著她吃得香,更添胃口,也比寻常之时,都多吃了半碗。 只是看到后头,纵使见过几次,还是觉得心惊。 “不言,你这般吃,可会撑著?” 刘戈实在按捺不住,关切问来,段不言端著半碗热汤,咕嚕咕嚕,一饮而尽。 待漱口擦嘴之后,方才不急不缓摇了摇头。 “我而今能吃。” 这羊肉羊汤,哪怕就是地窖里存了许久的乾菜,烫煮一番,都十分美味,怎地会撑著? 当然,她而今胃肠也是个无底洞。 凤且前些时日,也起了这等担忧,可瞧著段不言大吃大喝,却也不会积食发胖,遂也放了心。 段不言呲牙,“咱大荣饭菜实在好吃!” 比起末世,天天发霉饼子,还配著丧尸的腥臭味,这大荣简直就是天堂。 可话音刚落,刘戈的眼神就凌厉起来。 待龙一二、文忠来请凤且、睿王过去商谈军务时,刚出营帐,睿王张口就问,“三郎,不言之前可是饿得太狠了?” 这—— 凤且侧目,看到睿王满脸慍怒,旁侧段六也轻轻嘆了一息。 呃…… 凤且略有些尷尬,“殿下容稟,实在是去岁冬月里,府上新添置的冉氏自作主张,怠慢了不言。” “只是怠慢?” 睿王轻哼,“本王自小看著不言长大,在郡王府里,虽说比不得公主郡主的尊贵,可舅父与不问十分娇宠,莫说吃不饱,就是吃不好,也鲜少能遇著。” 如今再看,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凤且赶紧赔礼,“是末將的不是,从前怠慢冷待不言,让那冉氏以为末將轻看髮妻,由此才生了些不该有的忤逆心思——”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不言是在我身边,是受了不少委屈,只是夫妻多年,再是疏离,也有情分,幸好如今末將亡羊补牢,定会好生待不言。” 睿王听来,心中气愤不已。 欲要多说几句,又顾忌到军营之中,不该閒谈私事,只得克制怒气,与凤且叮嘱道,“她生性不算温和,也確实被郡王府骄纵坏了,但多年来,心中也只有你,三郎,只看在这一点上,也不该再生去岁悲剧。” 凤且一听,顿时心知肚明。 段不言去岁自尽未遂,这事儿也谈不上隱秘,段六颇有能耐和手段,隨意寻几个人问一问,也就一清二楚。 这事儿上头,凤且理亏。 也只得乖乖认错—— 商谈完军务,睿王欲要离开西亭时,还是没忍住,喊了凤且到马车跟前,“三郎,有几句话,压在本王心底许久,如若说来,又怕让三郎生了隔阂。” 一听这话,凤且马上低头。 “殿下请讲。” “你与不言这桩亲事,当初舅父与我说来,我是不怎地同意。你从小就是自力更生,吃过许多苦头,本就聪慧,还勤奋好学,方才得了赫赫功名。至於不言,自小千娇百宠,早已娇惯坏了,说来,你二人並不相配。” 睿王谨言慎行,少有这么絮叨閒谈的功夫。 看来真是十分看重故人之女,也许……,针对不言有旁的心思。 凤且心中大概有谱,立在马车跟前,真诚说道,“殿下,不管从前这桩亲事里,我二人各有何样的心思……,但您放心,我断不会辜负岳丈与舅兄嘱託!至於妾侍美婢,我凤三虽不算得个端方君子,但也言而有信,往后余生,只与不言廝守。” 睿王刘戈:…… 大家都是男人,你不必表忠心,毕竟,这种男欢女爱上头,就算你说的信誓旦旦,我也不信。 段六在旁听著,没有接话。 睿王听来,沉思片刻,方才抬头说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啊? 凤且听来,不可置信猛地抬头,就听得掀帘看来的男子,不急不缓说道,“而今康德郡王府没了,但瑞丰睿王府还在,不言与你成亲八载,不曾给你生养过一儿半女,可她也不喜你纳妾蓄婢,总不能因此断了香火,实在有违人伦。” “殿下放心,末將这双手上也沾染西徵贼子多条性命,苍天有眼,罚我无子嗣,也怨不得不言。” 睿王与段六:……你护国公府老夫人日日里操心子嗣,京城上下,谁人不知? 说到这里,段六也忍不住了。 低嘆一息,方才开口,“姑爷,按理来说,这事儿断无属下插话的道理,可姑爷年前也生了送夫人回祖屋的念头——” 不是休离,但也是厌弃。 凤且心道,这睿王殿下与段六,还真是给段不言做靠山来了,可殿下话里话外,倒也不是叮嘱他不可辜负段不言,反倒是有些蹊蹺。 他也不动声色,继续答道,“殿下、六伯,您二位只管放心,当初有这般说法,也实在是因岳丈舅兄之事,在不言眼中,我是那等无情无义,袖手旁观之人。夫妻生了二心,吵嘴更多,也是我年轻气盛,想著若不就分开冷静些时日……” 睿王听来,面色复杂。 也是沉吟一会儿,方才开口,“莫要说一辈子廝守不言,你们这桩亲事本就是她年岁小不懂事,吵著闹著哭来的,如若后头夫妻再闹,也別说送了她去人生地不熟的老屋,差人到瑞丰说一声,我自与六伯来接。” 嚯! 一席话,犹如平地起惊雷。 凤且抬眼,不掩诧异。 “殿下此言,让凤三实在愧疚。岳丈与舅兄临刑之前,差人送来密信,叮嘱我护住不言,是我疏忽,差点酿成大祸!” 第433章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3章 第四百三十三章 睿王摆手,车帘微动,时而拦住半张稳重成熟的俊顏,凤且只看了一眼,復又垂眸。 那目光如炬的君子,倒是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殿下教训的是,夫妻之间,多的是信誓旦旦的负心薄倖之人,凤三夜不在此卖弄痴情,来日方长,还请殿下六伯瞧著就是。” 这深情,嘁! 睿王见状,也就不多强求,但还是留下一句话,“三郎莫要固执,子嗣上头,於公府上下甚是要紧,不言性情骄纵,在这上头当不得贤良。如若真是生了旁的心思,也怪不得三郎你。” 咦—— 凤且心中越发泛起了嘀咕,但睿王已不打算多言,頷首示意,马车启程,段六翻身上马,朝著凤且拱手道,“姑爷留步。” 瞧著车马一行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凤且脸色也玩味起来。 转头欲要回营,马兴忍不住,凑到跟前,“大人,殿下这意思……,属下竟是看不懂,好似也不是在斥责您,更像是——” “带走你们夫人?” 马兴赶紧拢著手垂眸摇头,“属下也揣摩不到殿下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奇怪。” 如若殿下恋旧情,要照顾故交之女,直接撑腰就是。 可这话,倒像是督促凤且和离? 马兴一头雾水,殿下再是与同康德郡王府交好,可上本参老郡王时,他不曾手软,过去多年,也未曾对的自家夫人过问一二。 这郡王府都灰飞烟灭了,怎地又来示好? 马兴只觉奇怪。 凤且蹙眉,把马兴叫到身侧,低声吩咐,“你去探查一下,王爷后宅的女眷。” 啊? 马兴一听,大惊失色。 “大人,莫不是——” 他脑中攸地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想到自家夫人貌美无双,却又年华大好,更为惊讶的是,往日里几次用饭,殿下对夫人那是毫不吝嗇的关切。 几乎超出寻常男女的尺度。 这—— 马兴害怕的咽了口口水,“大人,殿下……,心怀叵测?” 呵! 凤且冷眼,沉默良久,方才说道,“未必是心怀叵测,如若月余之前,他要接走段不言,我就算背个骂名,定也成全。” 而今—— 那妖孽的芯子,思来想去,放哪里都不好,还是拢在自己身边最为妥当。 凤且安抚自己內心蠢蠢欲动的不喜,只说是为了护国公府与自己考量。 这妖孽心狠手辣,陶辛那等身份之人,按理来说,与如今的她算不得有仇怨,可她在那等时候,手起刀落,直接了断。 將来真容这妖孽离去,一时衝动,往京城护国公府走一遭,以她这性子,未必就不会起了杀心。 毕竟—— 自己的母亲,確实做得过火。 马兴一看大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多加揣测,只应了是,再多想法,都压在心底。 凤且回到营帐,段不言正与满大憨几人閒谈。 看到他掀帘而入,满大憨、孙渠几人,立刻起身行礼告退,凤且回到软榻上,看著条案上摆著的弓箭短刀短剑,眉头微挑。 隨意拿起其中短粗刀鞘,顺手拔开。 “这子母刀,瞧著还好,但不够锋利。”说完,用指端轻轻剐蹭刀刃,刀刃过分薄,但明显是硬度不够,这种杀敌时,遇肉还好,遇骨或者对方身著甲冑护心镜之类,此刀伤不得人。 段不言提著她的小弩到跟前,探头看来,“这子母刀瞧著新奇,还是满大憨寻来的,刀刃用材不好,平日里吃烤肉时,剔骨削肉倒可一用。” 凤且丟到案上,“他们这几日鬼鬼祟祟,就是做这事儿?” “哪里来的鬼鬼祟祟?” 凤且落座,竹韵端来热茶,他浅尝一口,不急不缓说道,“日日里央求沈丘笛,想瞧瞧从俘虏身上卸下来的物件儿,沈丘笛被烦得无招,才寻我来说的。” 段不言唇角上扬,心情极好。 “原来如此,他们倒是想了不少法子,寻常小俘虏身上也没个好兵器,倒是得寻点有能耐的,譬如赫尔诺。” 提及赫尔诺,凤且哭笑不得。 “那小子几次欲要寻死——” “我来营中多日,怎地不曾见到?” 凤且扶额,“我当你不好奇呢,早些时候,就差许志押送到靖州去关押著。” “不往京城送?” “送了其他求生欲强的,赫尔诺被你弄断了一条腿,不吃不喝,日日里等死,这等人物,估计不等送到京城,也就没了。” “听说,是你的手下败將。” 段不言挨著凤且坐下,如今她对凤且在平日里言谈举止中,不自觉亲近许多。 凤且听来,坦然说道,“从前西亭里,谁不是我的手下败將?” 嘖嘖! 这狂傲的哟! 段不言定定看著他,惹来凤且挑眉浅笑,“不信?” “倒也不是。” 段不言顿了一下,“你自詡为儒雅谦逊之人,而今我却时时能看到你的狂傲不羈。” 凤且闻言,朗声笑道。 “我从前带兵征战,而今又理两州政务,如若不平和稳重些,安能服眾?” 段不言满眼嗤笑,毫不相信。 凤且轻抚她的长辫子,“从前不知娘子好,而今探得娘子能耐,我倒是不想在娘子跟前装模作样了。” 说完,少有亲近的凑到段不言肩窝处,嗅著她发间清香,顺势靠在她肩头。 咦哟! 段不言动了动肩头,“凤三,你瞧瞧这弩,再给我想法子配上十枝弩箭,如何?” 凤且闭目,双手环住段不言纤细腰身,“容我歇一会儿,这点小事,我让马兴去做。” “让你师兄做。” 凤且一双漂亮眼眸,倏地睁开,他侧首看过去,却差点亲到段不言的耳垂。 “你怎地知道我师兄有这等的本事?” “你上次说来著,用逆风斩同样的材质,关键是我想改一下弩箭的样式。” 凤且腾出一只手,拿过段不言手上把玩著的迷你弓弩,“倒是小巧,威力如何?” “试试?你站在靶场,我给你一箭,且看你能否像六伯那般,躲得过去。” 凤且一听这话,摇头呲牙,“打住,你真是时时刻刻想要取我的性命。” 第434章 第四百三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4章 第四百三十四章 段不言大笑不止,“凤三,可別谦虚,你手上功夫不比我弱,唯一吃亏在你力气没我的大,仅此而已。” 交过手,何须藏拙? 凤三告饶,“罢了,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外头將士们都把我穿成了睚眥必报之辈,青天白日里打不过你,寻你熟睡之时,给你打残。如今这坏名声还没洗脱乾净,再去靶场来一著,只怕传言更难听。” 段不言听来,乐不可支。 “一群大老爷们,也这般爱嚼舌头。” “哼!这玩意儿不分男女,说来,你也是这营中唯一女子,从前他们哪里见过,本就好奇,再加上我这夫人身手不凡——” “说来,我老是留在这里,也有些厌烦,过两日就启程回去吧。” 如若前几日,凤且还是会拦住。 可今日得睿王几句话之后,他也觉得这妖孽还是避开睿王的好,“再三日吧,今日瞧著天际灰亮,怕是又有大雪,你身上……也才走了,休养两日再启程。” 段不言侧首,眼眸有些不可思议。 “今儿这般好说话?” 不怕她回去闯祸了?要知,她段不言在西亭憋了这半月,回去曲州府,肯定要大肆挥霍一番。 甚至,连没有小寒春的天香楼,她都想去逛一逛。 “白凤与逸安都往曲州府去了,殿下监军,恐怕也不是十日半个月的,身为女眷,你在这里確实不太便宜,回府去自在些。” 出入都是將士,全都是男人。 段不言再是武功高强性情暴烈,可任谁看到她娇俏明媚的鹅蛋脸,会与那杀人不眨眼的狂徒放在一起。 虽然,段不言就是。 “咦——” 昨儿晚上,眼前这狗男人还捨不得,甚至早起时,都迴避这个问题,怎地一日还没过完,就改了主意。 “谁说我的坏话了?” 段不言推开肩头上的男人, 板著脸问来。 凤且哭笑不得,“如今这军营之中,谁敢说凤夫人的不是,大多说的都是將军小肚鸡肠,容不得夫人比他厉害,枕边下了黑手——” “打住打住,那你这主意改的有些快。” 凤且沉思片刻,还是抬眼,瞧著段不言开口,“今日里,殿下提出让你归往瑞丰……” “嗯哼?” 段不言眉头打结,眼神冷冽,定定看著凤且,“你答应了?” 这咬牙切齿的四个字,惹得凤且心中微动,他知晓段不言在动怒边缘,却还想试探一二,“如若,我容你去,你会——,段不言!” 咳咳……咳咳咳…… 话音未完,段不言早在袖中攥紧的拳头,忽地冲了出来,对著凤且的小腹,就是重重一拳。 这一拳,看似温柔,实则出拳快,力度大,一下子给凤且打得喘不过气来。 猛咳许久不说,脸色由咳得通红,慢慢转为煞白。 段不言不以为然,看著旁侧佝僂成虾米的男人, “就你,也是个男人!” 没担当! 若凤且直言不讳,与她捋清帐目,休妻也好,和离也罢,在段不言眼中无甚大不了的。 可这男人,恁地可恶! 想要往日巨额帐目一笔勾销,做梦! 就护国公府老夫人与贺青玲哄著拿走的铺子园子,也不是个小数目,更別提康德郡王府往年里,给龙马营的军资粮餉。 这男人,与髮妻没个情分也就不说了,倒是做起美梦来。 內里,凤且不用偿还巨额財物,解决了心头大患。 对外,名声上头,直接说段不言拋夫,奔向睿王后宅…… 面子里子,都是眼前这狗男人的,他想得美! 段不言也不知缘何发怒,她早就知晓眼前男人心狠手辣,不亚於自己,可听得凤且毫不在意,还閒谈说笑问她可愿去往瑞丰时,她只觉得养条狗,也比眼前这男人有良心。 好一会儿,这撕心裂肺的咳嗽引来了归来的马兴与竹韵。 但段不言抬眼,冷冷一瞥,“滚出去!” 马兴欲要问话,也被段不言冷冽的眼神喝住,迟疑片刻,已被早看得风头不对的竹韵,拖了出去。 “大人……,怕是受伤了?” 竹韵拉住他,“兴大哥,你还不知夫人与大人的脾气秉性,我瞧著大人只是咳嗽,別进去添乱!” 夫人让滚,就麻溜的滚! 嫌被打得不够多吗? 马兴迟疑,“想著劝两句——” 竹韵连摇十几下头,差点把银簪都从髮髻上甩下来,“兴大哥,你打得过夫人?” “这——” “就问你打得过吗?” 马兴嘆气,“西亭龙马营两处几万人,在单打独斗上头,肯定是很难敌得过夫人,就算是大人与六伯,恐怕也差点了。” “那不就成了……” 竹韵老神在在,立在门畔,“兴大哥,別操心夫人与大人两口子之间的事儿,我等伺候好人,会听话就行。” “只怕闹得过了,伤到人。” 哼! 竹韵如今跟著段不言,脾气性格都有所改变,“兴大哥,大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下手也不轻,上次给夫人划了一刀,如今都还没好呢。” 马兴:“那夫人还给大人后背骨头差点敲碎!” 哟! 竹韵一听,更加不喜,“你们男人说话,真是恁地不好听,差点就是没有,那还能说大人差点把夫人胸口捅穿了呢!” “你这小丫头,嘴巴厉害!既是知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拖了我出来——” “你在我们府上是个好手,可在夫人跟前不够看。” 竹韵翻了个白眼,“我倒是白白救了你。” 不多时,赵二孙渠几人,也围了过来,马兴指著几人,少说话,各自散了。 孙渠马上躬身,“兴大哥,有人传夫人的话,难听得很呢……” 赵二也跟著点头,“若不是实在离谱,咱也不会这时过来叨扰夫人。” 都是夫人的好跟班,眼里全无大人了。 马兴指著几人训斥,“再是难听,都是谣传,来日里听到,与我说来,直接稟大人军法处置。” 近些时日,几位將军谋划,少有閒暇听这些閒言碎语,但总是放纵下去,十分不妥。 “兴大哥,他们说睿王殿下看上了咱们夫人!” 啥?! 第435章 第四百三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5章 第四百三十五章 马兴闻言,抬手就要给孙渠一巴掌,赵二赶紧拦住,“兴大哥,这事儿下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咱们大人早有蓄谋,欲要休妻。” “胡言乱语!” 马兴面上如此斥责,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 睿王才离去不过半个时辰,何况睿王与自家大人马车跟前閒说的几句话,除了车驾旁侧几个人,谁还能听了去? 莫不是要坐实? 孙渠小人儿仰著脑瓜子,“兴大哥,我是打不过那群浑说的蛮子,但这背后非议夫人与大將军,真让人怒不可遏,如若你是不管,我就跪到夫人与大將军跟前,说个明白。” “说说说!一个个个,听得些疯言疯语,就胡乱到將军与夫人跟前乱传!” “不是乱传!” 赵二也急切起来,“说大人打得夫人这几天露不得面——” “那你们適才不是见了夫人的?” 竹韵哭笑不得,反问赵二,“夫人那精气神的,哪里像是受了委屈?” 赵二摸摸脑壳,“我们也是瞧见了夫人安然无恙,气色好转,才没有听信谣传,但之前——” 说得有鼻子有眼,赵二与孙渠几人,问竹韵多次,都换来支支吾吾的。 而今,还是存疑。 夫人,到底怎地了? 不怪这群汉子小子,不知女子月信,主要是没想到力大无穷能吃能喝的夫人,会痛得起不来身。 竹韵说出去,只怕也无人信。 连凤且头一次见到段不言疼得虚汗淋漓,都觉得不可思议,连连问道,可是伤口溃疡,发作起来。 直到段不言低吼著月信月信听信! 凤且麵皮嗖的通红,连著脖颈上的肌肤,都红到底。 竹韵瞧著几人,天真不諳世事,真不想理会,但她也不敢走远,只能同马兴立在门畔守著。 赵二几人见状,索性也候著。 营帐之外,还在吹著寒风,明明正月都要过了, 可寒意依然不减腊月。 帐內,凤且被段不言这一拳打得五臟六腑绞著疼,“段不言,你真是杀夫之心,一日不绝。” 段不言两下甩了布鞋,直接盘腿坐在软榻上,眼神带刺,冷冰冰的看著眼前疼了好一会儿的男人。 “没种。”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 凤且疼得有些耳鸣,不曾听清,他抬头重复问道,“你言何来?” 何来? 段不言冷笑,“我早跟你说过,那睿王打老娘的主意,与段六合谋,也不知要如何算计我这孤寡之女,谁曾想,你这夜里与我同床共枕,白日唤我夫人娘子的混帐,非但不作为,还要送走我……” 近些时日,夫妻温存,就当是养了个情人吧! 凤且扶著炕桌,勉强直起身子,“我就一句话,唤你一拳头,还平白与我叩了这等帽子,我冤枉!” “不冤枉!” 段不言说到这里,立时起身,凤且一看,坏了! 这真正是弄巧成拙,立时拽住段不言的手腕,可这会儿段不言气头正盛,一挥手,直接把凤且整个人掀翻在软榻上,额头不支,哐啷一声,砸在了炕桌靠著里头的桌角上…… “哎哟!” 段不言看都不看,欲要走开,凤且顾不得脑壳疼,又赶紧起身从后头搂回那纤细腰身,直接锁在自己怀里。 “是我说错话,但也是你误会来著。” 段不言这会儿可无甚风雪月的心情,欲要挣脱时,凤且俯首於她耳边,“如若我有把你拱手送人的想法,何必在这时,早三年五载的,就休了你。” “那是你不敢!” 康德郡王府风头正盛,他敢吗? “缘何不敢,你那比父亲还严厉的大哥,早敲打我多次,让我把你送回去!” 段家父子,也看不得自己女儿低三下四的去別人家当牛做马。 可劝得动吗? “你那是惧怕我父王兄长,不敢背负休妻的坏名声。” “对!” 凤且低喝,“我是这么担忧,但如今难不成我就不怕名声受损,而今我风华正茂,根正苗红的二品大员,睿王殿下与我非亲非故,莫说他而今不算个实权王爷,就算是太子来了,我犯得著丟了名声,送了你出去?” 疯了吧! 段不言哼笑,“你这人,也不全是为了名声。而今大战在即,恐怕为了瑞丰的粮草军餉,你又有何不能做的?” 好好好! 凤且一听这话,也愣了神,“在你眼里,我就这般的混帐?” 来啊,互相伤害! “你都把我想成人尽可夫的贱人,我又为何不能封你个小人名號呢?” 段不言扶著凤且胳膊,欲要使劲时,凤且忽地反应过来,鬆了手臂,且快速抽回。 慢一步,倒地的就是他了。 段不言回眸,凤且已换了个招数,直接扣住她手腕命脉之处,“好了,不言,心平气和听我说两句,好不好?” 声音柔得,掐的出水来。 床榻之上,段不言是吃这套的,但此刻怒气还在天灵盖上,听著只觉得是笑话。 “凤且,你我夫妻分开,只有两个法子。” “娘子,我不曾想过要与你分开,哪怕从前闹得最为糟糕时,我至多想著是送你回老屋去修身养性。” 大荣,可不是发达时代。 女子遭夫家嫌恶也就罢了,真是被夫家休离,大多女子都走不出夫家那道门,大多选择寻了短见。 凤且,得岳丈舅兄帮衬过,他对段不言唯一起了杀心,也是知晓段不言身怀绝技,换了个妖孽芯子后。 但这等念头,渐渐也淡了。 正月里来,发生太多事儿,凤且也不知为何,对段不言多了些关注。 当然,给段不言的请功摺子,他起了要借刀杀人,不声不响,借朝堂之上幽幽眾口,提点或者是督促圣上痛下杀手。 可当刘戈把请功摺子誊抄本拿出来时,他莫名鬆了口气。 “少说这些漂亮话,送回老屋,也就是督促老娘自行了断。这事儿,是我从前愚蠢,犯了糊涂,而今我实话与你说来,你若要打发我,一来,杀了我!” “不言!” 凤且死死搂住她,无奈说道,“夫妻之间,这等伤人之语,少说为好。” 第436章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6章 第四百三十六章 此言换来段不言大大的白眼,“凤且,少说漂亮话,但凡你是个男人, 鬆开,莫要惹我生气,今儿给你来出大戏。” 罢罢罢! 凤且妥协道,“鬆开可以,但你也是聪慧之人,我二人既是夫妻,也是聪慧之人,有误会也好,有隔阂也罢,坐下来好生说,可好?” 段不言冷笑,“与你这等小人,我犯不著浪费口舌。” 凤且嘆道,“几句话的事儿,你都不听?我不曾想过把你送去睿王府,是睿王与六伯提及,觉得我屡次辜负於你——” “不稀罕!” 此三字,送给睿王与段六。 凤且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同情刘戈主僕,还是自嘲自己来著,总之,都被段不言恶狠狠的嫌弃了。 “殿下,兴许只是看在舅兄面上。” “他是刘家的人,爭权夺利,本就是他们身为皇子的本分,你们所有的政治勾搭算计,都不要扯上我,否则,我有能力让这天下大乱!” 她旁的能力没有,但杀入京城,杀几个姓刘的,她有这个能力。 当然,杀了老皇帝与太子,这大荣至少乱三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 “不言,慎言!” 凤且一把捂住她的樱桃小口,“我知你有这些个能耐,但也別把京城想得太过简单,大內高手,只会比我更厉害。” 护住九五之尊的高手,不容小覷。 段不言挑眉,“不如试试?” 凤且赶紧握住她的手指,“行了行了,你安稳过日子不好?非得打打杀杀,別忘了岳丈与舅兄的使命。” “我不信。” 凤且疑惑看去,就见段不言仰著小脸,似笑非笑说道,“我父王与兄长,真会愚蠢到捨弃身家性命,就为了保一个睿王吗?” 不可能! “不言,男儿在世,你不是岳丈与舅兄,断然不能理解他们所为之事。” 嘁! 段不言耸了耸肩,“你信了这说辞?” 凤且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康德郡王府好些人手,而今都为睿王所用,六伯自不用说,但逸安与我说来,京城之中,当时参岳丈本子的家族,首当其衝是赵家,其次是睿王,后头跟著的是明家、姜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还有纪家! 一向研学,不参朝政的纪家。 说到这里,凤且微顿,“不寻常,这好像就是一场愚民,好比一棵参天大树为庇护树下生灵种子,独自扛了天雷。” 段不言仰天冷笑,“那我父兄,死得不冤。” 说到这里,她侧首看向凤且,“反正我父兄都死了,怎地给他们立牌位,都是活人说了算,但如若立给我看,哼!那他们算错了——” 段不言是末世回来,她只觉得自己的性命大过於天。 “刘戈这小子有何好的?能让我父兄为了庇护他去死?” 凤且沉默,未有言说。 “不言,我不知殿下此言何意,但我明確拒绝,如我与你说的,要真休离你,早三年五年,舅兄大刀压在我脖颈上时,我也就应了。” 段不问,可不是温和之人。 段不言哼笑,“我不管你们怎么的盘算,我去何方,只有我做主,但前提是……,凤且,你欠我康德郡王府的,一一吐出来。” 凤且轻嘆,“数额太大,吐不出来。” “那不管!算清了帐目,不用你送,老娘脚下有路,绝不多留!”说得跟个香餑餑似的,是个人都要死赖在凤且跟前那般。 无趣! 天下之大,凤且不是独一无二的。 这混帐,小人得很。 段不言想到这里,再不想赘言,欲要出走时,凤且猛地使劲,把段不言搂到了自己双膝上,稳稳锁住她的腰身。 “无力偿还,只能以身抵债,娘子……” 疯了! 凤且疯了! 段不言被凤且这冷不丁的撒娇卖痴,嚇得瞠目结舌,欲要说两句嫌弃的话语,奈何舌头木愣愣的,打了几个转,也说不出来。 “不言,我在殿下与六伯跟前,也是这般说来,此生与你不离不弃。” 呸! 凤且无语,他这般说时,睿王与段六,也这副表情。 难不成,他天生就不会说甜言蜜语? 见段不言不屑一顾,只得软了声音,“好了,不生气,不管睿王与六伯何种心思,我都不会舍了你,让你三日后回曲州府,也是因那日我也要回去,咱夫妻同路。”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与你同路?” “涵洞下头,那墓地主人,叫刘皓月。” 嗯? 段不言微愣,“你怎地知道?” “到西亭战事消退,春江水暖,我自与你下去探看一番。” “我又不在意刘皓月是谁!” 何况,那墓主人的白骨,还被她鞭尸了一顿,不过……,这名字倒是好听,也姓刘。 “刘皓月,皇室宗亲?” 段不言翻了翻脑子,没有印象。 凤且凑到她跟前,“娘子等我三日,我们回曲州府的路上详说,如何?” “与我何干?老娘这会儿就要走。” “你们段家能起来,得了这郡王封號,可是与刘皓月有直接关联——” 哈? 段不言蹙眉,“他是段家的仇人?” “不能一概而论,总之,千丝万缕的干係,我早早就差人请师兄查证,想必这几日就会有回信,这刘皓月早些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传闻颇多,可偏偏被你跌落泉水,觅得尸骨,实在蹊蹺。” “好你个凤三,我那手串……,就是被你拿了。” “反贼之物,你又不知缘由,放在身上作甚?只会招来祸端!” “刘皓月,反贼?” 凤且微微点头,“总之,这事儿蹊蹺得很,你莫要横衝直撞,朝堂之中,数年不得提这个名讳。 ” “故弄玄虚!” 段不言懒得理会,再次挣脱起身时,用了狠劲, 凤且不敌,也只能任由怀中女子起身。 “不言!” 段不言猛地后头,俯下身来,与他鼻尖相碰,气息縈绕二人之间, 没有曖昧,但多了一丝玩味。 “凤三,你这一生,可曾出卖过人?” 凤且越来,正襟危坐,缓缓摇头,“不曾!虽在娘子心中,我凤三可能是个奸诈诡辩小人,但有句话,我凤三说得,那就是我对得起任何一个人,……除了你。” 第437章 第四百三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7章 第四百三十七章 段不言不置可否,到底是信与不信,无人明白。 但夫妻就这么鼻尖相碰,气息縈绕,良久之后,段不言往后退了半步,支棱起身子,“总之, 凤且,你让我好过些,我也不搅你的局,如若你与旁人合谋算计我,別怪我不客气。” 她立在跟前,明明是一副弱柳扶风之態,偏偏说著让人不敢不信的凶悍之语。 凤且低嘆,“反正我说来的,你都不信。” “刘戈与段六,谁我都不信,原本想著让赵三行那混帐传信,寻来段六,容我问个明白,哪知——” 哼! 段不言满眼轻蔑,冷笑不止。 凤且抬头,认真问询,“不言,兴许岳丈与舅兄,是为了天下苍生,毕竟……,如若太子上位,这大荣也就走上衰败之路了。” “江山社稷,与段家那般重要?” 凤且摇头,“我不是岳丈与舅兄,难以替他二人说话,但如若是我,真看著太子上位,我亦是觉得忧心。” 呵! “但你还在明哲保身,不曾涉猎党爭。” 凤且拉过段不言垂在身侧的玉手,握在手心,“此事涉及生死存亡,家族门楣,断不能意气用事,腊月里入京, 被圣上召回的王爷太子,无不差人来搭话,只是你家男人我都推脱过去。” 哪里想到,回到曲州还没一个月,睿王大驾光临。 段不言撇了撇嘴,“人生在世,吃饱喝足之后,总会閒著没事儿干,自寻烦恼。” 一句话,算是了结这个话题。 “最贵如天子,烦恼成千上万,何况我等寻常百姓。” “嗐!我本不想理会——” “不言,你出身尊贵,父兄又被问斩,就这身份,也容不得你独善其身。” 段不言哼笑,挣脱开凤且的手心,食指一戳,剜在凤且额头眉心处,“我的坏郎君,可莫要对我动心,因为我这人记仇,你屡次算计我,欲要借刀杀人,我並非蠢货,都记得清清楚楚。” 凤且听得这直白宣言,微微一愣。 他面色如常,眼眸深邃,哑声反问,“不言记恨於我,缘何要与我亲近?” 有一说一,两口子成亲八年將近九年,也就最近一个月,尝到了男欢女爱的好滋味。 段不言听来,面上浮现出来一丝诡笑。 她也不害羞,眼眸里秋波流转,红唇微扬,“三郎,……不觉得快活?” 凤且一听这直白闺密之语,身为男人,身形微动,竟是先段不言一步,红了脸。 “三郎,不畅快?” 凤且被挑逗得面红耳赤,连耳垂都鲜红欲滴,呆愣一息,在段不言虎视眈眈的凝视下,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娘子说呢……” 段不言哼笑,“我当然欢喜,如若说你而今的好处,也就这么一点。” 噗! 凤且原本是羞红满面,这会儿却恼羞成怒,“段不言!瞧你说的何言,实在不堪入耳。” 想他堂堂郎君,家世权位相貌才学,单提出来都是顶尖少有的,更別说各样都占。 瞧瞧,在段不言眼里,也就床榻之事,勉强入眼。 “我瞧著你这混帐的做派,只怕背著我没少逛青楼窑子!” 苍天啊! 旁人之家,大多是女子歇斯底里拽著郎君追问不止,你一日日的在那青楼里吃酒,心中可还有这个家? 哭嚎悲愴,泪如雨下。 这等做派,而今在凤且跟前,顛倒了个儿,他才问出,自己就绷不住,苦笑道,“谁家娘子如你,竟是往那等地儿去?” “嗯哼,你们郎君去得,我去不得?” 凤且扶额,“你身为女子,入那等地方,真正是污了自己名声。” 嘁! 说得谁稀罕一样? 段不言指著龙马营的方向,“姜晚月那混帐,还说我是乱臣之后,嘖嘖,她以为我像她,戳破了真实身份,就怒不可遏呢!” 凤且压住她的手指,“好了,那是如夫人,而今殿下也在龙马营,你就算无事,也別去跟前找人麻烦。” “凤三!” 段不言不喜这话,怒目呵斥,凤且摆手,“我知你是有本事,不惧风雨,外人閒谈,你也懒得理会,但女子在世,名声要紧。” 我呸! 段不言直接动手,推搡著凤且。 “少囉嗦,姜晚月有句话没说错,我就是乱臣贼子之后,嘿嘿,三郎,这是事实。” 凤且不想与她撕扯,说这些泼皮赖话。 再三叮嚀,等著三日后一起回曲州城,段不言似笑非笑,“有何好处?” 好处! 凤且起身,与段不言面对面站立,他俯首,与段不言额头相碰,“夜夜侍寢,如何?” 段不言心道,这混帐,上道得很啊。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上下一番打量,眼神最后落在小腹之下,“你能成?” 凤且差点疯了。 伸手捂住她双目,“成成成!只要娘子耐得住,毕竟这营帐藏不住声音,你压得住,且看你男人如何收拾你!” 夫妻本要来点閒谈,最后倒逼得凤且夺门而去。 外头守著的眾人,几乎耐不住寒意,跺脚不止时,就见自家大人弃了斗篷大氅,就这么奔了出来。 竹韵微愣,赶紧行礼,“大人,夫人——” 呵! 你们家那夫人,能有何事? 凤且直呼吃不消, 冷笑道,“一个个的,担心我吃了你们夫人,怎地不担心你们夫人吃了我?” 这—— 连著马兴,都愣住了。 这言语,是惯常冷静自持的大人所言? 不可思议! 凤且瞧著一个个不敢说话,重重一哼,“马兴,隨我上仙女口!” “是,大人!” 主僕二人离去,留下竹韵几人面面相覷,还是赵二反应过来,“竹韵,快进去瞧瞧夫人,可是受了委屈?” 呃! 营帐之內,也没有动静。 竹韵也有些担忧,嘆了一声,“大人怎地不让著夫人些?”说完,掀帘入內,满大憨还留了一句,“如若无事,与我们说一声。” 这天,实在阴冷! 立在这里片刻,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站上片刻,直接冻成冰柱。 竹韵急匆匆往里走,“夫人……” 第438章 第四百三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8章 第四百三十八章 段不言正拿著子母刀玩耍,听得竹韵急忙急促衝进来,朝著她就喊,立时抬眼,很是不喜。 “作甚?” 竹韵疾步走到跟前,“夫人,大人……,大人没有为难您吧?” 段不言摇头。 “谈不上。” 竹韵惊呼,“那就是为难了,大人怎地这样,您都避居到军营了,还欺负您,可是听信了外头传言?” 传言? 段不言掏了掏耳朵,“又有何传言啊?” 这—— 竹韵立时语塞,不敢多言。 段不言嗖的从刀鞘里拔出母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剑指小丫鬟鼻尖上,不差分毫。 “夫人!” 嚇得竹韵差点腿软摔下,但还是尽力稳住身形,“蛮大脑壳来说的,他適才听到,就奔来主帐……” “喊进来。” “是!” 竹韵鬆了口气,这传言多半是假的,再过她的口舌,平白无故的添了个胡言乱语之祸,不好不好! 掀开帐帘,冻得抖抖嗖嗖的几人,听得夫人召见,爭先恐后挤了进来,“夫人,夫人!”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段不言挑眉,“一个个的,听老娘的墙角?” “小的们不敢!” 几人躲了躲脚上的雪泥,才走到跟前,从前阿托北在时,对这营帐十分爱护,地上都铺著长毛地毯,而今凤且占用之后,觉得地毯不便,竟是差人取走,只在原来的泥地上,重力夯实。 虽说瞧著简陋,但甚是实用。 刚到跟前,还不等详说,屋外传来白陶求见,段不言满脸无语,只摆了摆手,竹韵意会,过去请了白陶进来。 后者急匆匆的,直奔段不言跟前,“夫人,您要同大人和离?” 气喘如牛,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段不言手中把玩母子刀,满脸鄙夷,“適才你们大人没来之前,才从我营帐出去,怎地才一会儿功夫,回来就说我要和离?” 离谱! 白陶气喘吁吁,几乎停不下来。 “夫人,万万不可!” 旁侧满大憨摸著脑袋,“白小將军所言极是,虽说夫人是金贵有能耐之人,可咱们的大荣,和离妇人焉能有几个好的?” 段不言双目如炬,“好生说来,我与你们大人自个儿都不知晓,怎地就和离了?” 啊! 白陶一听,颓然跌坐在地,“没有和离这事儿?” 瞧他这样! 烂泥一堆,段不言甚是嫌弃,抬起脚尖就踹了过去,“起来,又不是要饭的,跪坐在地,像个憨儿。” 被嫌弃的小將抓著赵二的胳膊,勉强起来。 “夫人,可是嚇坏我了,本是去往龙马营给庄將军送信,结果听了这么一耳朵,嚇得我都忘了骑马,直接双腿奔回来的。” 幸好,两地原本隔得也不算远。 但这么狂奔,白陶差点跑炸了肺。 段不言哼笑,“好生说来,哪里听来的鬼话!” 和离? 凤三適才还跟著她甜言蜜语呢,这军营之中的长舌男人,丝毫不比市井街巷的婆子弱。 白陶咽了口口水,垂首稟道,“末將从庄將军营中出来,就听得旁侧烤火的一群將士,嘀嘀咕咕,好似是在说——” 后头之话,他快速抬头,飞快瞟了一眼夫人,旋即又低垂头颅。 声音渐渐弱小, 段不言侧首,“好生说来!” 白陶盯著自己的脚尖,迟疑片刻,方才囁喏道,“说您有好地方去了,大人本就待您不好,这次和离,也是大人默许——” 呵!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这些嚼舌根的人,都拉去打板子,老娘这凤夫人还没做腻了,轮得到他们来替我做主?!” 满大憨在旁,挠了脑壳。 “夫人,外头还说……,您真要往高处走了。” 高处? 段不言一时不解,“哪里的高处?” 呃! 满大憨回头,看著孙渠几人,最后目光落在白陶面上,好似询问,小的该不该说? 白陶躲开他的凝视。 满大憨也不知这话说来,会不会挨板子,但看著夫人都要气怒了,赶紧低垂著头,小声说道,“外头人传……,殿下看上您了,要接您回瑞丰睿王府过好日子——” 混帐! 段不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哪里听来的?” 刚问完,又指著赵二,“你去——,算了,白陶,你去!” 白陶一听,立刻抬眼,“夫人您吩咐。” “去把凤且抓回来,反了天了,这军营上下,一日日没话说了?”这等离谱传言,不管管? 白陶苦著脸,適才见到我大將军,他往仙女口去了。 军务要紧。 段不言哼笑,“白陶,你想办法去平了这些口舌谣传,上赶子给睿王当小妾,老娘又不是疯了!” 一群群瞎了眼的玩意儿! 她说完这些,尤为不解恨,“孙渠赵二,一会子你二人奔走一趟,去往龙马营,把段六给我找来!” 竹韵一听,著了急。 “夫人,这事儿只是下头人嚼舌根,您如若惊动了睿王跟前的人,反倒是让人多想,以为是夫人您刻意为之……” 说到后头,竹韵缩著肩头,不敢出声。 还是白陶劝道,“夫人,您放心,这些嚼舌根的人,小的稟了几位將军,直接按军法处置,至於睿王殿下那边,竹韵姑娘说得没错,不可贸然惊动。” 哼! 段不言愈发鬼火,索性点了几人,“陪我往山上走走。” 啊? 孙渠小心说道,“夫人,您身上伤势还不好,若不还是在营帐之中好生休养。” “你们外头去准备,別像上次,啥也没有,这点就该学一学李源。” 上次他们擅闯西亭阿托北营帐之前,只要段不言吩咐下去,都准备得妥妥噹噹。 孙渠年岁小,但满大憨是跟著走过。 一听这话,满脸愧意,“夫人,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准备。” 白陶见状,知晓她要深入密林,思来想去,也退了出来,他寻到文忠將军,说了段不言的意思。 文忠听来,沉吟片刻,方才抬头。 “夫人在营中,也有人敢乱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如若再听到,直接按著打二十大板,待看谁人再敢嚼舌根!” “是!” 第439章 第四百三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39章 第四百三十九章 凤且不在,得文忠之言,白陶也有了底。 出了营帐,又寻到沈丘笛跟前,同样的话说了一道,沈丘笛哼笑,“一个个的,胆子肥了,还挺聪明,不敢在几位將军跟前閒说,罢了,我与各管队交代一声,你也与自己下头两个管队说明,听得再提夫人名讳,严惩不贷!” 白陶走了几处,交代得差不多。 回到营帐之中,快速换了轻便保暖的衣物,提著弓箭朴刀,就出了门,冷不丁的,差点撞到两个黑影。 定睛一看,顿时没好气道,“罗將军,人嚇人嚇死人!” 不吭声,带著他的副手张昉,就这么像两尊石像立在营帐跟前,真真儿是嚇得魂飞魄散。 白陶没好气,但罗毅呈看著他手上朴刀弓箭,“不曾听说这会儿有任务,白小將军欲往何处去。” “上山一趟。” “仙女口?” 白陶看他鍥而不捨的问,侧首摇头,“不知,我隨夫人出行。” 罗毅呈听来,微微一愣。 白陶趁此机会,转身小跑离开,张昉看著白陶远去的背影,“將军,事儿不问了?” 传言汹涌澎湃,事关夫人。 罗毅呈沉思片刻,“追上去。” 啊? 张昉冷不丁听到自己將军这话,立时开口阻拦,“怕是使不得,如若文將军有军务安排下来,咱不在营中,怕是不合適。” “你留下,我去。” 说完,扶著腰刀,就追了上去。 “將军——” 张昉紧追几步,可哪里追得上罗毅呈,无奈之下,只能回营,刚要入营帐,就听得人说,“若不来赌钱,我赌將军夫人肯定是乐意的。” 嗯哼? 张昉欲要踏进去的脚步,陡然停在营帐之外,竖起耳朵细听,几个平日熟悉的糙汉子压著嗓门说道,“不可能,將军这等容貌,至少年岁上头,就比殿下更胜一筹。” “嗐,你懂啥?我瞧著殿下也是有雄心壮志的,如若將来——,我说將来这殿下就成了更尊贵之人,谁跟著她,还不是水涨船高?” 亦有人摇头,“不能,谁家妇人三心二意,何况夫人如此能耐,二品大员的正室娘子不做,去给人充盈后宅,我瞧著不是夫人的性情!” “嗐!將军不喜夫人,痛下杀手,换做是你,枕边人如此无情,恐你也会生了和离之心。” 嘖嘖! 张昉听来,没有惊动,只是心中感嘆,这流言蜚语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昨日里还说將军苛责夫人,今日就说殿下入营,只为探望夫人。 殿下车驾才离去两个时辰不到,瞧瞧,营中私下说些浑话。 张昉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平心而论,殿下对凤夫人確实超乎寻常的关注。 好几次,隔著人群,都能听到殿下询问夫人身体。 唉—— 再是故交,这等的亲近,也让人难以不想歪。 段不言换了衣物,竹韵这次说什么也不肯独留在营帐,“夫人上次就被这些小子们拐到敌营去,奴是不放心的,定要跟著夫人您。” 大有您打我,我也要一起。 段不言挑眉,“能走?” 竹韵点点头,“奴也不是那等没有力气的丫鬟,这些时日伺候夫人,偌大一桶水,奴也是提著就跑。” 段不言喜洁,两三日就要沐浴,哪怕近几日月事在身,洗脸洗脚擦拭身子,也是勤快得很。 赵二与秦翔能帮忙抬到营帐內,可这几日內帐之中,不容男子入內,竹韵一咬牙一跺脚,只身抬了进去。 她觉得自己身子壮实许多。 “既如此,带点乾粮,隨我走一遭。” 雪停风缓,段不言穿著緋红滚毛斗篷,前头还放在条案上的几把短刀,早已塞到腰间。 只可惜这迷你小弓弩,弩箭全没了。 还得等著马兴寻人去打—— 这几日,憋坏的段不言掀开帐帘,只觉一股寒意袭来,顿时神清气爽,她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际,隱隱约约在发光。 “是要下大雪了?” 竹韵跟著仰头看去,“夫人,瞧著是开了雪眼,恐怕有大暴雪。” 说完,又看向段不言,小声劝道,“夫人,若不咱们隔日再去?” 一会儿就傍晚了,这冬日里昼短夜长,只怕—— “怕了?” 段不言下巴微抬,“歇在营中,你个小姑娘家的,不適野外行走。” 未等竹韵拒绝,段不言已迈步离去,她欲要追去,却被赶来的孙渠拦住,“好姐姐,你就听夫人的话,好生歇著,山上不如平日那般好走,寒冷不说,爬高上低的,你走不动的。” 赵二也提著个牛皮囊子过来,听得这话,连连点头。 “夫人脚程极快,我等都跟不上,更何况你。” “我能跟上——” 孙渠指著前面模糊的身影,“几句话的功夫,夫人的身形就快看不到,山间光线不好,姐姐就別去受累了。” 说完,也来不及多言,马上招呼,“二哥,咱快去追,否则夫人都出营区了。” 几步飞奔,很快就消失在迷雾之中。 竹韵呆愣在原地,欲要追,都不知往哪里去追…… 营区口,段不言瞧著跟来的眾人,微微一愣,“怎地都来了?”不止满大憨赵二孙渠,还有白陶。 当然,当罗毅呈站在白陶后头,边喘气边拱手道,“夫人,此处密林末將熟悉,听得夫人要去走走,特来毛遂自荐,替夫人引路。” 这大汉,再无前几日严肃囂张之態。 反而一脸真诚,让段不言都寻不到拒绝的话语,还是白陶转头,“罗將军,您这身上怕是有军务……” “夫人、白小將军,自上次在仙女口失利战败,文將军就停了末將大多军务。” 练兵之事,副將也能为之。 段不言听闻此语,蹙眉说道,“战场上头,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想著並非文將军停了你的军务,而是让你带兵休养生息。” 如今两国姿態,弄不好大战在即。 罗毅呈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当日他与段不言比试射箭,这事儿后头还引来眾多非议。 尤其是当段不言被大將军凤且划了一刀之后,不少人都怪罪到他头上。 第440章 第四百四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0章 第四百四十章 罗毅呈想著,夫人只怕也是这么想。 今日想跟著来,一是他知晓將军夫人不是绣枕头,就她身上功夫,在龙马营与西亭之中,除却大將军,难有人能敌。 身为手下败將,他不觉得跟隨夫人外出,是个丟人现眼之事。 其次,近些时日营中传闻,哪怕罗毅呈不相信,可隨著几日里不见夫人,还是心中起了忐忑。 果不其然,传闻就是胡言乱语。 夫人再度出现,略有些清减,但气色不错,行走起来,也是脚步轻盈。 更让他有些诧异的是,夫人对他上次突袭战败,並无斥责。 作为挑衅她的手下败將,罗毅呈跟来时,就做好被嫌弃的准备,哪知段不言不以为然,反而问道,“那带著我往那峭壁去。” 峭壁? 罗毅呈还没想到是何处,旁侧满大憨就喊道,“夫人,咱还要再去一次?” 段不言哼了一声,“去不得?” 满大憨抓了抓脑壳,陪著笑,“夫人,去是去得,可路途不近,这会儿已过了午时三刻,不多时天就黑了。” “打著火把就是。” 段不言未做多言,迈步就走,守营门的卫队,早就识得这貌美妇人乃是大將军夫人。 齐齐行礼,未做阻拦。 任由段不言带著五个汉子,就这儿走入迷雾白雪之中。 好一会儿,有人回过神来,“可要去稟大將军?” “大將军適才也出去,没准儿夫人就是去寻大將军呢。” 不多久,一行人没入密林,段不言招呼眾人,“一会子瞧瞧,可能见到我射出的弩箭。” 她比划了大致长度,罗毅呈从怀中掏出个弓弩。 “夫人请看,是用在这种小弩上头的箭矢吗?” 段不言侧首看去,眯著眼,又伸手拿了过来,“我那个再短一些。” 呃…… “那是我从西徵贼子手上缴获的,绑在女子袖中,也不突兀。”说完,把罗毅呈的递了回去,虽说也是小巧型的,但还是比段不言的大了半寸。 “箭矢可再请铁匠打来,咱们营中也有铁匠。” 罗毅呈提醒起来,白陶这才后知后觉,“是啊,夫人,您同末將说一声,两日里就能给您打出来。” “军中废铁不少,但我要的强度,估计达不到。” 不过…… 也可以作为备选。 段不言走在密林之中,脸不红心不跳, 她用围脖裹住半张小脸,顺著早已踩出来的小径,径直而上。 约莫大半个时辰,孙渠惊呼,“夫人,咱们就是在这里遇到大將军的。” 他指著不远处的平地,白陶点头,“对,这就是分叉口,当时咱们从林子里跳出来,还险些挨了自家人的飞箭。” 段不言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前头,开始低头寻来。 眾人知晓她在找箭,也跟著翻看,可惜这些时日又下了几场雪,林子里的雪都堆到膝盖上方,寻来不易。 翻找无果,段不言摆手,“都別找了,往峭壁悬崖去。” 当初逃命回来,慌不择路,而今半月过去,大雪早早掩盖了逃生的痕跡,眾人走著走著,又迷了路。 不过有罗毅呈在,没到寻不到方向时,他就寻个高点的树木,攀爬上去。 身手不错,也不会因自己个不大不小的將军,而摆著將军的谱儿。 爬高上低时,遇到赵二孙渠几个跟不上的,还能搭把手,竟在密林之中,走到了那处悬崖。 “夫人, 就在这里!” 满大憨与白陶先奔过去,看到熟悉的脱裤子悬崖,转头招呼段不言。 只是两人只觉得襠下一凉,齐齐想到当时被夫人喊著脱裤子的窘境。 待段不言与罗毅呈来到峭壁之处,后者惊呼,“夫人,你们当时怎地上来?” 话音刚落,满大憨又返回密林之中,拖出段不言砍来的大树。 “夫人,这树干还在!” 段不言眺望远方,欲要看到西徵营地,奈何山间迷雾涌动,全然看到不点西徵的动静。 白陶看了几眼,摇摇头。 “夫人,西徵营地后撤过几里地,莫说现在迷雾繚绕,就是平日里,估计也看不清楚。” 段不言指著悬崖峭壁,问及罗毅呈与白陶。 “想想法子,做几个绳梯,到时要突袭时,走这条路比上仙女口更近吧。” 白陶呲牙,“人是好走,可马匹艰难。” 罗毅呈也附和点头,“大將军想著从嵇煬山借道,但而今还没寻到要道。” 段不言四处张望,除了风声,別无动静。 就在几人要撤时,忽地听到峭壁下头,传来嘰哩哇啦之声,段不言马上抬手,止住自己这方的声音。 满大憨矮下身子,贴在峭壁处。 不多时,匍匐到段不言身侧,“夫人,是西徵贼子!” “说的什么,可能听懂?” 满大憨摇摇头,又继续趴下去,下头声音越来越大,动静也越来越响,约莫几息功夫,满大憨压著嗓子,招呼眾人后退。 约莫几十丈,满大憨才赶紧稟道,“夫人,他们在寻思架个木梯上来,意图要偷袭回西亭。” 一句话,惊呆眾人。 罗毅呈低声问道,“他们多少人?” 满大憨摇头,“听来约莫二三十人,但峭壁往下走是个陡坡,连著他们取水的河流。” 河流不远处,就是西徵大本营。 段不言沉默不语。 白陶思来,掏出弓箭,“我背著五十根箭矢,若不然——”准备杀个痛快,满大憨也摸了摸箭筒,“属下这里也有五六十根。” 说完,齐齐看向段不言。 段不言不动声色,只瞧了一眼罗毅呈,“將军怎地来看?” 罗毅呈微愣,迟疑片刻,方才了说道,“放冷箭的话,我等居高临下,倒是使得,如若这位壮士所言,西徵人决定从这里上来偷袭,如若挨了冷箭,方知此处也是我军把守要地。” 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段不言未置可否,“將军所言,有些道理,但就我几人,也难以营造大军在此的假象。” 赵二孙渠,一是不曾带弓箭来,二是也射不准。 段不言自己腋下还有伤势,拉弓放箭这等手膀子上的力气活,也轻易做不得。 该如何是好? 第441章 第四百四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1章 第四百四十一章 罗毅呈四处张望,思来想去,看向段不言,“夫人,此处离仙女口山顶营区,至多小半个时辰,派个脚程快的,去拉援兵,其余能射箭的兄弟,与我一同偷袭。” “你射箭准头不错,如今傍晚,天阴雾气重,远处看不到,但峭壁下头之人,交给你倒不成问题。” 段不言挑眉,“但是——” 嗯? 罗毅呈一听夫人还有但是,立时垂首拱手,真诚请教,“末將考虑不周之处,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大脑壳,西徵贼子所言,你听得明白,是打算要偷袭我西亭吗?” 西亭如今不曾改名,但已是大荣的囊中之物。 满大憨连连点头,“他们几人商量,怎地才能快速上来,瞧著是有这种打算。” “既如此,我倒是觉得今儿不该打草惊蛇。” 啊? 白陶微愣,“由著他们架设?” “一时半会上不来,留两人在此看著,其余人隨我上仙女口,同你们大將军说来,他自会差人来守。” 白陶面上有些担忧,“夫人,如若今晚就攻上来呢?” 段不言蹙眉,“天黑之前,我就要回主帐睡觉,自是不会耽误。”说到这里,她嗤笑道,“你们大將军总担忧西徵不温不火,没准儿人家在憋个大招,尔等上点心吧。” 白陶被骂习惯,摸了摸脑壳。 “想不到西徵有这等能耐!” 罗毅呈一听,立时严肃说道,“西徵高手如云,上次我就是轻敌,被诱著往里走去,落入西徵的口袋里,损失惨重……” 大败而归,让人很是气馁。 就在几人埋头商议时,峭壁之下,亦有人在踱步而行,“大人,当日那女贼子就是这般跃上悬崖,我等追来之后,就捡到了代布將军营帐里的斗篷。” 一个满头编著数十根碎辫子的老者,身著红柳绿的袄衫,就这般负手而立,仰望峭壁。 “竟是个女的,看得明白?” 其中有个副將装扮的西徵人,躬身答道,“末將亲弟弟见过那女子,长得年轻貌美,经与画像比对,就是当擅自闯入西亭的凤夫人。” 凤夫人? 老者哼笑,“这峭壁不高不矮,但也是四五丈,尔等叠人梯都爬不上去,那等时候,区区一个女子,还能带眾从这跑了?” 他满面褶皱,全然不信。 这小將摇头,“经存活小兵说来,亲眼所见,就是那女子,一己之力用布绳,拉著同伙,逃出生天。” 峭壁之下,刮著山风。 呼啸之声里,老者左右探查,当看到被砍了的大树时,蹙眉道,“你们当时追得紧迫?” “大人,十分紧迫!” 他指著峭壁上坑坑洼洼的地方,“这就是我等追来时,射出的箭矢。” 老者鄙夷道,“大荣男子里,不缺绝顶高手,从前两国平和时,也打过几次交道。但不曾听说有女子如此能耐——” 他迎著冷风,看向山下,奈何雾茫茫一片,瞧不见个所以然。 忽地,这老者目光如炬,嗖地往峭壁上看,就在小將欲要再说话时,他立时抬手拦住。 眾人噤声,不敢多言。 峭壁之上,林子密集,阴风吹来,沙沙作响。 峭壁之上,段不言突地翻身,压住欲要说话的孙渠,同时低声招呼其他人,“臥倒,闭嘴!” 发生何事,尚且不知! 但白陶几人有经验,一听是段不言压著嗓子发出来的警告,顿时呃其他人凝神屏气,不敢有任何动静。 罗毅呈目不转睛,盯著峭壁地方。 段不言摸著腰间短刀,但却不敢抽出来。 “嗖!嗖嗖嗖!” 眾人趴在密林之中,积雪之上,半个身子沁在雪地,四支竹箭,擦著眾人后背,嗖嗖飞过。 高手! 真正的高手! 对方怎地能朝著峭壁上头的密林射箭, 几人想不明白,段不言倒是瞭然,山下树木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离峭壁有五六十丈的地方,有大树的。 否则之前她也带不了白陶几人逃命,只是这几十丈的距离,竟然臂力惊人,射如密林之中的竹箭,依是可夺人性命。 西徵来了高手! 对方也觉察到他们,只是拿不准,孙渠被压在段不言身下,差点闭气,但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接二连三,又来了十数箭。 有一箭,不偏不倚,插在罗毅呈面前的树干上! 分毫之差,那箭矢就直奔自己的右眼来了,幸好,树干拦住! 噔的一声,竹箭插入寸许,罗毅呈的冷汗唰的下来,整个后背凉颼颼。 何人,如此大的力气? 这一臥,就是两个时辰,期间,满大憨欲要动一动,段不言杀人的眼神,登时横了过去。 “不想死,憋住!” 哪怕冻得胳膊断了腿脚没了,也不能动,只因对方是个狩猎高手,每当眾人觉得平安之时,密林之时,又袭来一阵箭雨,只朝著他们几人臥倒的地方,数十支,陆陆续续。 看出这等危机的几人,更不敢发出声响。 陆陆续续插在树干上的箭矢,入木三分的声音,无不提醒他们,就算能起得来,东躲西藏的跑,但也未必能跑得出对方的神箭。 他们本就离峭壁不远,亦能听到下头悉悉邃邃声音。 夜色將近,西徵贼子竟是不撤退。 段不言趴在雪上,大半个身子冻僵,比她曾跌落曲水之中,还要难受,身体捂热了身下的积雪,雪化为水,又浸入到衣物之上,密林冷风一吹,直接结冰裹在身上。 可段不言不觉得冷。 她目不转睛,盯著箭矢过来的方向。 何等高手? 好奇涌上心头,但她也知晓不能轻举妄动,对方明显就是守株待兔,她如若起身之前,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那必然是要受伤。 且等一等。 虽说开春,但白日仍然短暂。 出发时就快傍晚,这会儿天色早已黑透,西徵一行人,蹲坐在避风处,目不转睛抬头,看著早早爬到不远处树梢上头的老者。 “头儿,他是谁?” 有人耐不住冷,也不能生火,抖抖嗖嗖之余,只能同適才与老者说话的小將,耳语起来。 这小將眼神年轻,但却半张脸上长著络腮鬍。 不长,却莫名嚇人。 “咱西徵的大国师,一等一的高手。” 第442章 第四百四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2章 第四百四十二章 小兵一听,低呼道,“大国师?竟敦大国师?”言语之中,既有惊讶,是来帮著代布將军打回大荣的?” 他面上全是激动和艷羡,拉著鬍鬚小將连连追问,“如若大国师来了,咱们反攻,必然胜券在握。” 哼! 鬍鬚小將摇摇头,牙关冻得吱吱响,好一会儿才找到舌头,哑著声音说道,“大国师本是过来探望冬小將军, 未曾说要参战。” 啊? “咱们西徵被大荣欺压,打得节节败退,就这般大国师还要袖手旁观?” “大国师本就不理朝政,自来是个鬆散大师,你这口舌谨慎些,免得丟了小命。” 鬍鬚小將低声呵斥,警告手下兄弟,不可大放厥词。 小兵听得这般训斥,轻嘆道,“这何时是个头,今儿上来,只说探路,也没吃晚饭,硬生生到这会儿,饿死个人。” 鬍鬚小將也放了嘀咕,眾人背上来的竹箭,也全部给树梢上的大国师送了上去。 “头儿,大国师放了几百箭了,也不曾听到任何动静啊!” 山高林密,又不是上仙女口的必经之地,这大国师猫在树梢上,瞪著一双鹰眼,直视峭壁之上的密林。 “你是何人,能与大国师比,我瞧著只怕是听到上面有大荣狗的动静!” 要说骂人,大荣人还是儒雅了些。 不如西徵,开口就是狗啊之类的畜生,鬍鬚小將啐了一口,“再这么冻下去,大国师这等第一高手的身子,自然是扛得住,就苦了我等。” 小兵憋著嘴,“头儿,也不让咱生火,快冻死了。” 嗐!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上地下,都看不到人影,反而倒是下起了阴雨! 要命! 不是雪,而是雨。 小兵实在熬不住,想起来跺跺脚,也被鬍鬚小將一把抓住,“別忘了大国师的吩咐,我等不许有动静。” “头儿,都要冻死了。” 不知过去多久,鬍鬚小將和一眾下属,听得大国师下树的动静,“马上就好,大国师的箭矢用完了。” 眾人两手空空。 大国师摸黑走到跟前,往悬崖上头看了一眼,“尔等,快点下山。” 鬍鬚小將陪著笑,“只怕要打火把——” “万万不能,先摸黑走到下头拐弯处,再点火把!”说完,招呼眾人,轻手轻脚撤退。 鬍鬚小將欲要多问两句,也被大国师打断。 “快走,不许磨蹭。” 他手持朴刀,留下断后,就在即將走到拐角处上,忽听得空中传来呼扇之声,大国师抬刀回身,不料竟是一根火把,他毫不客气,朴刀迎上,火把瞬间砍成两半,啪塔两声,前后落地。 啊—— 大国师身形灵便,飞快左闪,可那火把飞来时,已把他身形照得明白,嗖嗖嗖的连续三箭,他闪躲之时,唯有举刀挡住。 嗖嗖嗖! 又来三箭! 大国师髮辫四飞,堪堪躲过。 不过如此! 居高临下,射出这个准度和力度,不过就是中等点的能耐,他的嘲讽还浮现在面上,眼眸忽地一凉! 下意识之中,他矮了身子。 但是—— 任凭他天下无敌的步伐,却没躲过最后这一记飞刀,若说飞刀,有些刻薄。 只是把短刀。 隨著六支竹箭飞来,大国师躲了过去,可他也没想到,躲藏著的高手,竟然是最后这徒手扔飞刀之人! 飞刀擦耳过去,只疼了一记。 大国师一摸腰间箭筒,早已空了,事不宜迟,逃命要紧,他捂著耳朵,几个闪躲,追上了前头眾人。 “打起火把,撤回大营。” 鬍鬚小將就等这句话,眾人摸出背在身后的火把,上头沾满了松香桐油,一点就著。 火把亮起来时,鬍鬚小將一抬头,顿时嚇了大跳。 “国——,您老人家受伤了?” 欲要叫出国师,又想到竟敦之前叮嘱,不可大声喧譁,暴露他的身份,鬍鬚小將马上换了个称谓,“老人家,您这耳朵——” “掉了!” 左耳被削掉,半张脸连著整个脖颈,全是鲜血淋漓,竟敦面色狠厉,“这等的高手,耍弄了老夫。” 鬍鬚小將咽了口口水,“您在树梢上盯了许久,他们都不曾还击——” 竟敦闭了闭眼,“老夫料到是个高手,却不曾大荣有这般能耐的人。” 阿托北,死得不冤!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人家想尽办法,直插主帐,手起刀落,半分不客气的要了他的命。 不! 规整点说来,都没用刀。 阿托北的尸首,运回王庭时,皇上请了他去,与一干太医署的人验尸。 二皇子,掛名新的平东大將军,竟是死得如此悽惨。 西徵汉子特有的粗壮脖颈,直接断了! 竟敦细细看来,只觉得触目心惊,在看旁侧,他的师弟,九黎!就是一刀毙命! 皇帝老了。 看不得这等残忍之態,竟敦挨个挨个看完,转头寻那负责运尸回来的羊黎杵。 “何人杀进来,尔等不知?” 羊黎杵四十来岁,一双小眼平日甚是精明,滴溜溜的转起来时,就像是耗子的小眼睛。 聪明机灵。 可这会儿,听得大国师和太医们问来,浑身颤抖。 “小的不知,小的身份低微,寻常之时都不能靠近主帐,只是王爷遇难那一日,小的听得冬步岭大人说了一句,凤且的女人,长得还真是好皮囊!” 凤且的女人? 凤且,眾人不陌生。 甚至整个西徵上下,只要五岁孩童往上,都知晓大荣有个长得像女人,但杀人像魔鬼的將军。 可凤且的女人—— 太医与竟敦,都是一把年岁的老者,无不惊诧,“怎地牵涉到凤且的女人?” 不问不知,待层层问询下去,有几个给阿托北守门的小兵,终於耐不住审问,跪倒在地,哭诉道,“王爷私自前往曲州府,看上了凤且家的夫人。” 那是谁杀了王爷? 小兵摇头,“事发那日,小的恰好不上值,几个上值的兄弟,都死在王爷营帐外头。” 抽丝剥茧,大概知晓。 色字头上一把刀,阿托北栽在了女人头上。 幸好,冬步岭还有一口气。 第443章 第四百四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3章 第四百四十三章 竟敦最捨不得的关门弟子,小冬步岭,五日后,终於幽幽转醒,只是他脖颈上挨了一刀,早已溃疡,说不出话来。 当问及,谁杀了王爷时,冬步岭的眼神忽地害怕起来。 他年岁小,家世好,鲜衣怒马,何等的风光! 虽说在西亭驻守,但西亭与龙马营两项对阵,也知是镇守各自疆域,两国言和好几年,连凤且都去做两州巡抚了。 他日子逍遥,再几年,升上职,再往王庭来,前途不可限量。 谁能想到,他差点死在前线! 竟敦问来,他颤抖著手,东倒西歪,写下了凤且夫人四字。 这是凤夫人在西徵王庭,头一次为人所知,早有人稟於西徵老皇帝,老皇帝在龙榻之上,喘著粗气。 一言三顿,艰难问道:“这是何人?” 有人小心翼翼回话,“万岁,好似是大荣康德郡王府家的千金。” 好似? 皇帝不想听这模稜两可的字眼,下头人发了疯一样,飞奔出皇宫,同样带出惊天骇地之秘闻——二皇子,死於凤夫人手上! 达官显贵,无不追问,凤且的夫人,是谁? 这並不难查,半日之后,西徵皇帝听著近侍诵读,几番睁不开眼,最后瞪著浑浊双目,颤声问道,“段栩之女?” “回万岁的话,正是!” 段栩…… “他不是已被斩首了吗?” “万岁,大荣皇帝饶了这外嫁之女的性命,三年前,来到曲州投奔她的丈夫凤且。” 原来如此。 “办吧。” 西徵皇帝有气无力,挥手示意眾人退下,临去之前,留下这二字。 阿托北的母亲,听得独子死在营帐之中,早已晕厥数次,几乎无法伺候皇上。 因此,也被皇上嫌恶。 为何如此? 只因皇帝身子老矣,浑身上下不分日夜,疼痛难忍,而阿托北的母亲环夫人会些蛊毒之术,平日里调製出来的药物,外敷內用,多多少少能缓解老皇帝浑身疼痛。 因此,环夫人方才在五十多岁的年纪,再度復宠。 只这宠爱,犹如浮云。 皇上身子舒適些,给予环夫人的赏赐就比平日多些,如若疼痛揪心,环夫人就得挨罚。 帝君宫室之外,不分白昼,若不得皇上遂意,就能见到按品大妆的环夫人跪在廊檐下头。 这君恩荣宠,得来得甚是艰难。 环夫人一听独子死了,正在奉汤药的她,直接打翻了药碗。 微烫的汤药,洒在皇帝身上,她失声痛哭,竟是忘了跪下来赔罪,正逢皇后娘娘过来给皇上请安,见得此状,登时差人按下环夫人,“谋害万岁,罪不容恕!拖下去,凌迟处死!” 幸得阿托北的王妃,挪伊娜跟著 父亲急奔进来,跪下磕头, 老皇帝头疼不已,“杀不得,杀不得,杀了谁来救救寡人。” 环夫人没死。 但心却枯萎了。 她独守宫灯,一夜垂泪,天明之时,挪伊娜进门来请安,却看到婆母满头白髮,再是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不已。 “母亲,您断然不能再有事儿,王爷……,王爷死得冤枉。” 环夫人撑著口气,等著儿子的尸首入了王庭,又等得冬步岭醒来,说出杀人凶手的名讳。 段栩之女? 环夫人连连摇头,“我儿那般聪慧勇猛,怎地会死在孱弱女子之手?” 只怕是下头人,浑说来的。 挪伊娜满脸泪水,拉扯著孩子,跪倒在环夫人跟前,“母亲,您万万要撑住,王爷尸骨未寒,冤魂未散,这仇恨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环夫人满脸木然。 “挪伊娜,你与母亲说来,区区一个汉族女子,能杀得了我的儿?” “母亲,孩儿不知。” 阿托北死的名声不好,丟了西亭,还因覬覦敌首夫人的美色,方才马失前蹄,失了性命。 西徵王庭,好事儿不见得几人知晓,可这等事儿,挪伊娜与娘家人,恰好是最后才知晓的。 皇上大发雷霆,想到西亭丟了,捂著半天剧痛的脑袋,直骂爱阿托北。 见风使舵之人,往往最会看风向。 因此,几日下来,王府门可罗雀,前些时日还络绎不绝的来客,如今寂静如斯。 弔唁之人,都没几个。 挪伊娜泣不成声,只能带著孩子进宫来求环夫人,“母亲,您得打起精神来,王爷被泼了这么大盆的脏水,生前身后,尽显窝囊。我虽女流之辈,也想著替王爷爭个公道。” 话,说得容易。 环夫人摇头,“孩子,母亲不成了。” 因陡然丧子,环夫人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从前五十多岁的她,还有几分贵妇风范,而今却成了白髮丛生老嫗。 满脸皱纹再也抚不平,眉间紧皱,是几十年的沧桑集结。 一双眼眸,浑浊不堪。 她低头看向跪著哭泣的挪伊娜,“孩子,母亲失宠了。” 挪伊娜猛地抬头,眼泪都停在眼眸脸颊之上,“母亲,这……,这不可能!” 缘何不能? “阿托北没了,那可怜的儿,就这般战死在沙场之上,孩子,万岁恨我,皇后更容不得我。” 到这时,挪伊娜方才感到寒冷。 “母亲,你这宫室之中,伺候的人呢?炭火也没?” 环夫人苦笑,“孩子,你带著几个孙儿,好好活著,母亲我……,活不久了。” 挪伊娜瞧著宫室之中,与往日无二。 可却是透骨的寒冷! “母亲,您能治父皇龙体之痛,断不会就此失宠,母亲,儿媳求求您了,且看在您这两个可怜的孙儿头上,重新打起精神来,母亲!” 到后头,挪伊娜几乎嚎哭出声。 环夫人满脸惨笑,“我的儿,怎地会是个女子所伤,只怕是朝堂爭斗,皇后早已容不得我……,趁此机会,断不会饶了我。” 何况,爭宠作甚? 她的儿,他们家族最大的希望,死了! 环夫人哭哭笑笑,与挪伊娜的痛彻心扉截然不同,她年岁不大,才三十出头,原本还想著等王爷得胜归来,这太子之位,还不就是囊中之物。 皇后无子,其他皇子,焉能有阿托北而今的资歷与风头? 可惜啊,造化弄人! 第444章 第四百四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4章 第四百四十四章 西徵王庭,也大荣皇室,在多生儿子这上头,有异曲同工之妙。 环夫人觉得胜算最大的是自己母子,自皇后失了太子后,他们母子重获皇上喜爱,確实有几分骄傲自满。 与大荣贤妃母子,相去不远。 刘汶知晓刘戈得了皇命,前往曲州府龙马营督军时,初还觉得惶恐,进宫求见贤妃娘娘,母子二人共商大计。 “母妃,宫中不曾传出半点信儿,父皇何时关注刘戈,孩儿竟是一无所知。” 硬生生等到过完元宵,正月二十二了,举行年后头一遭朝会之后,刘汶方才知晓。 在朝堂之上,他不敢多言。 回到王府,却发了好一番脾气,刘戈远在瑞丰,鸟都不拉屎的地儿,竟是得了皇命! 倒也不是这督军监军何等的厉害,说来说去,也是不討人喜爱的一个职差。 皇家派去的眼睛,凤且镇守两州,固若金汤,怎地容得 他个没有权势地位的王爷冷不丁插一脚? 可刘汶也不敢掉以轻心,差人私下查探,未得来確切之信,倒得了吕泽起的急信。 送信之人, 风尘僕僕。 缠著王府大管事王春,“春大管事,快些送到王爷跟前,事关孺人,可耽误不得!” 孺人? 噢哟! 王春冷笑, “孺人迟迟不归,只怕王爷都忘了这號人了。” 哎哟! 这哪里能够? 送信之人,恨不得给王春跪下,“孺人身怀六甲,行路艰难,在曲州府又遭了贼子惦记,勉强侥倖躲过,却在京外四百里地,发动了!” 王春一听,大惊失色。 “发动了?” 送信之人又冷又饿,一口热水没吃,满心焦虑,硬挺著点头,“孺人不好,吕大人守在旁侧,小的没敢耽误,只能奉命来王府报信。” 四百公里,平日大晴天的,跑马三四日夜就到了。 可这大雪天,虽说京城附近不如曲州府那条水,雪大压死人,可也是满地冰碴,跑马艰难。 能到王府,送信护卫也觉得小命快没了。 以为可以休息片刻,哪知还被王春为难,直到说出孺人不好,王春才慢悠悠取过护卫手中的急信,“等著吧,王爷这两日忙著呢,未必有功夫搭理这事儿。” “多谢春大管事,王爷向来看重孺人,事关孺人安危,小的们也不敢耽搁。” 刘汶在书房里踱步,几个幕僚或坐或站,欲言又止,面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睿王,冷不丁的冒出来,眾人都觉不適。 “待打听来,眾位先生再来商討吧。” 半日下来, 刘汶也累。 打发眾人之后,王春腆著笑进来,从袖中摸出封信,“王爷,孺人那边来信了。” 刘汶迟疑,“这又是怎地,一波三折,今日都快正月底了,还不见人影?” 亏他还特意差使恆王府长史吕泽起带队去接—— 风雪再大,也该到京城了。 刘汶心中不喜,慢悠悠拆了信,本还漫不经心扫视看来,到后头面色越发严肃,眼神也犀利起来。 最后,连著信纸拍到书案上,“岂有此理!倒是欺负到我恆王府头上了!” 王春一看王爷生气,赶紧上前奉茶,连呼王爷息怒。 “送信之人,何在?” “王爷,就在门房候著。” “叫进来,顺带把王妃请来!” 王春赶紧应了是,躬身退走散步,方才撩袍离去,出门就吩咐下头人,分两头去。 他倒是不往內院去,直奔门房。 叫了那护卫,“王爷召见,小心说话,莫要衝撞了王爷。” 护卫刚吃了口热茶,亦有几分活气。 王春引著他往刘汶书房走去,半路连连追问,“孺人发动,可是生了?” 护卫囁喏,“小的启程之时,孺人还在难產。” “除了劫船之事,可还有旁的?” 护卫囁喏,“春大管事,不是小的不说,是吕大人再三叮嘱,不可多言。” 嘁! 不成器的傢伙! 眼瞧著也追问不出来,王春哼道,“一会子小心回话,王爷是个慈悲厚道之人,但也容不得你胡言乱语。” 护卫赶紧缩著脖子,“放心吧,春大管事,小的断不会乱说。” 刚入门,就看上头坐著王爷王妃,护卫余光瞟了一眼,就赶紧垂下眼眸,到跟前就跪下磕头。 “小的李庄,见过王爷、王妃。” 上头刘汶也不客气,“起来回话。” “多谢王爷!” 李庄怯生生起身,垂首躬身,两手放在身侧,凝神静气等候问话。 头一句,就让王春差点摔了个跟头。 “陶辛,死了?” 陶辛?陶二爷,济安侯上下宠爱的浪荡子,死了? 一语才出,恆王妃邹瑜画攸地侧首,低呼道,“王爷,您说何人死了?” 由不得不问! 陶辛的母亲,也出自邹家。 是邹瑜画的姑姑,邹家是近二十年才起来的新秀,从前邹家不受重视,近十年来,因刘汶也愈发得圣上宠爱,邹家也开始发力。 按理来说,陶辛只是去封地接陶慧回来,路途艰难,邹瑜画知晓, 最多生个病来著。 对! 遭了劫持之事—— 可孺人大著肚子,都能挺过来,陶辛一个壮年汉子,怎地就不成了? 刘汶闭目微嘆,“吕泽起来信,说了此事。” 护卫也躬身答道,“劫船之上,陶二爷的身份被贼子获知,从头到尾,多有为难,本已是得救,奈何有贼子在最后关头,破门而入,当著孺人之面,诛杀了二爷。” 苍天! 邹瑜画再是端庄,也听不得这等噩耗,她双手攥紧软帕,捂在唇边,生怕露出不合乎规矩的惊呼声。 刘汶听来,“陶家可知晓了?” 李庄摇头,“按理来说,济安候府的买卖都做到了靖州府,这劫船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济安候府下头的掌柜们也是知晓的,可也不知为何,属下启程那日,也不见陶家去接——” “陶家……,莫不是不知晓?” 刘汶自言自语。 护卫垂眸,“王爷,吕大人吩咐,小的先到王爷跟前听候吩咐,如若要同陶家说来,再差小的过去报信就是。” 死了! “本王瞧著吕长史在信中所言,曲州府风起云涌,陶辛之死,未必是西徵贼子所为?” 第445章 第四百四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5章 第四百四十五章 李庄迟疑片刻,缓缓摇头。 “王爷容稟,小的们一行人在曲州府,著实是遇到些棘手的事儿,譬如——,譬如济安侯府的管事陶四勇,陶家人都传言,是凤夫人对他下了杀手。” “四勇,一直跟著陶辛,也死了?” 这下,连刘汶都愣住,“你適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怎地扯上了凤夫人? “哪个凤夫人?” 京城护国公府凤家?刘汶与王妃邹瑜画四目相撞,都看到彼此的疑惑,护卫重重点头,“正是护国公府,两州巡抚凤且的夫人段氏。” 段不言? 邹瑜画一听这名字,险些没做主,“段氏,那等柔弱女子,空有骄纵没有脑子,缘何与陶四勇扯上干係?” 一提这个,李庄登时知晓为何吕长史专门差使他送信。 实在是要个好口才,他斟酌一二,有条不紊把知晓的事儿,通通说了一遍。 未做多的赘述,但也不曾漏掉。 从乘船过曲州府来的路上,被西徵贼子劫船说起,一直到贼子提了要求,要凤夫人上船,陶四勇为了孺人安危,寻了其他被劫的富贵人质,威逼巡抚私宅。 李庄能说会道,绘声绘色。 把当时孺人遇劫后的遭遇,说得跌宕起伏,邹瑜画这等嫻静妇人,都听得低呼连连。 “如此凶险,慧儿真是受了罪。” 话说完,邹瑜画忍不住嘆息,李庄拱手,还是说出那句话,“凤夫人性情暴烈,孺人以礼相待,却还被凤夫人训斥。” “反了天!” 刘汶怒极反笑,“一个反贼余孽,竟还不知天高地厚,你倒是说说,陶四勇真就这么横死巡抚私宅大门前?” 李庄不敢胡说,“那是属下还不曾跟著吕大人到曲州府,未在现场,不知其中详细,但陶家人说来,陶四勇就是被凤夫人所伤。” 段不言…… 刘汶思来,缓缓摇头。 “那陶家是弄错了,段家而今就剩下段不言一根独苗,段栩那老贼,早有预谋,提早就把女儿送到了凤且跟前——,如若说段栩亦或是他的那个儿子所为,还有可能,但段不言,哼!” 不可能! 邹瑜画也附和道,“王爷言之有理,之前段氏不曾离开京城时,寻常的大宴小席,偶尔能碰到,有几分姿色,但不算聪慧。” 说不聪慧,都是客气话。 谁能想到,段栩那老狐狸,能生出这么个草包美人来,护国公府的老太太,哄著亲侄女,硬生生把段氏的嫁妆,骗得乾乾净净。 京城上下,明眼人一看,焉能不明白的? 偏偏那草包,亲生的父兄不管,一心只有凤且,不可否认,凤且是大荣当朝少有的蟾宫折桂郎。 暂不说凤且风华正茂,就那相貌二字,已让段家这个千金昏了头脑。 一门心思,只为丈夫。 “段氏出手,杀鸡都不敢。” 还杀人? 李庄咽了口口水,“王爷、王妃,您二位有所不知,那凤夫人实在是个能耐之人,听得说……,说——” 迟疑片刻,还是不敢吐露。 王春见状,立时低喝,“王爷王妃跟前,你还遮遮掩掩,如若耽误了大事儿,仔细你的狗腿。” 李庄沉思片刻,偷瞟刘汶。 刘汶也不催促,倒是沉稳开口,“好生说来就是,有些事儿,吕长史也不便在信中写明。” 李庄想来,倒也是。 吕泽起差使他来送信,不就是指著他能言会道,如实稟报吗? 遂放下心来,鼓足勇气,照实说道,“凤夫人能舞刀弄枪,深入敌营之中,还能毫无无损回来, 与京城传闻,大不相同。” “你再说一遍!” 邹瑜画惊呼不可能,“她是被掳去了?” 李庄摇头,“小的也是听得龙马营將士说来,咱们大荣这次能得西亭,也就是凤大人与夫人里应外合,方才拿下。” “段不言从前连太子妃的胞弟都打不过!” 邹瑜画眉头紧皱,连呼匪夷所思,刘汶面色铁青,“段家这个女儿,不曾习武。” 都在京城长大,虽说他是与段不问同年龄阶层之人,但对段不言这郡王之女,很难不知。 段不言,那容貌身段,自不用多说。 京城上下,往前二十年,往后十年,愣是没有个能比得过的,虽说百各样红,但仍有中魁首。 身段比得过段不言的,容貌差一些。 容貌上头不输段不言的,偏又长得高了亦或是胖了,再不就是矮个子小弯腿。 身段容貌勉强能过得去的,家世上头,能有几个比得过? 可苍天终归公平,给了段不言如此显赫的出身,最多就是助她嫁入了护国公府。 如今,段家父子被吵架问斩,大荣朝堂之上,再无段家痕跡。 至於段氏,邹瑜画忽地开口,“你可见过凤大人与段氏?” 李庄点点头。 “小的前去接孺人时,得见过大將军与夫人一面。” “如何?” “在劫船下头的村落里,对了!” 李庄抬头,说出了適才才想起的事儿,“曲州府学政大人宋云璞的妻儿,也在劫船上头,最后贼子廝杀突围未遂,把宋大人家两三岁的小儿,丟下大船。” 啊! 刘汶夫妻齐齐瞠目,又听得李庄说道,“就是这位凤夫人,接了个正著!” 嚯! “孩子没事儿?” 李庄摇头,“没事儿,当时学政大人与夫人,都哭得厥过去,听说大將军拥著浑身湿透的凤夫人走到跟前,掀开斗篷,就见怀中稚子安然无恙。” “你……,你是叫李庄?” 刘汶指著眼前护卫,再度问及名字,王春在旁,躬身答道,“王爷,这就是咱们府上外院的护卫李庄。” “李庄,你所见之人,真是段氏?” “王爷放心,曲州府上下都在议论这凤夫人,传说颇多,而且营地之中,小的也再三打探,確定她就是凤夫人。” “会武?” 几乎是天方夜谭! 刘汶两口子,脑子里全是段不言,至於孺人陶慧,是否安康,竟是拋之脑后。 直到最后,欲要打发李庄,李庄方才问道,“小的出发时,孺人正在难產——” 第446章 第四百四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6章 第四百四十六章 刘汶起身,来回踱步,许久之后,好似才听到这句话,敷衍说道,“好,本王知晓,你行路艰辛,歇著去吧。” 待王春带著李庄出了书房,王春方才舒了口大气。 “李庄,这些事儿,不曾胡说?” “哎哟,我的春大管事,小的哪里来的能耐,敢胡言乱语矇骗王爷王妃,小的一家子老小,还靠著咱们王府討口,如此浑说, 岂不是要害了娘老子兄弟姊妹的。” 一句话,真的不能再真。 王春呲牙,“那凤夫人,我见过两次。” “大管事,您何时所见?” “约莫三五年前了,当时同王爷一起入京,给圣上、娘娘们拜寿,见过这女子两次,若说会武,太牵强。” 李庄连连低呼,“大管事,如若有一日,能亲自见这凤夫人,你自会知晓小的那句话,真正是英姿颯爽,脾气暴烈。” 嘖嘖! “脾气不好?” 李庄重重点头,“咱们孺人在她跟前,多不受待见,连著吕长史,也吃了记闷亏。” “这般厉害?” “大管事,王爷王妃跟前,小的不敢赘言,但这凤夫人不是寻常之人, 我们离去之前,曲州府上下,无人不知这抚台夫人。” “都说她好?” 这—— 李庄低嘆,“倒也不是,大多是些王八之言,说凤夫人被掳到西亭,失了清白,但小的不信这些话。” “为何?” 王春嗤笑,“再是会武,也双拳难敌眾人,那可是西亭大营,没准儿就是失了清白,惹恼了凤且,方才一举攻打过去,得了西亭。” 为这事, 殿下没少操心。 凤且因西亭之事,风头正盛。 腊月里,凤大人回京,殿下差他几次往护国公府下帖,这凤大人清高孤傲,只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得时辰,婉言谢绝了殿下邀约。 “大管事,若不曾见到凤夫人,小的也是这么想的。” 实则—— 李庄咽了口口水, “凤大人对夫人十分宠爱,万事都以她为准,孺人跟前,凤夫人耀武扬威,气得孺人几度落泪,凤大人只是隨意致歉,此事就揭过去了。” 嚯! “凤家,自来不喜这段氏,可最为厌烦的,也就是这凤且啊。” 尚且在新婚,这凤大人就跑到曲州盘踞,这一走,八载多,王春听来,满面疑虑。 还未走到倒座房,后头护卫喘著粗气追了上来,“春大管事,快些,王爷叫你。” “嗯,適才才从书房出来。” 王春立住脚步,那护卫飞奔到跟前,指著书房的 方向,“去一趟就是!” 与李庄交代两句,大多是这些事儿,不得与外人说来云云。 待王春再踏入刘汶书房,里头已不见王妃,只有刘汶负手而立,站在窗欞之前。 寒风呼啸, 吹入房中。 炭盆子的暖意,也抵不过阴冷。 王春入內,躬身请安, 刘汶侧首,看向王春,“两个事儿,你差聪慧机灵的人去做。” “请王爷吩咐就是。” “头一件事儿,一会子你隨本王往济安候府去一趟, 陶辛死了,这事儿不能瞒。” 刘汶话音刚落,王春凑到跟前,“王爷,陶家只怕早就知晓。” “他家买卖做得大,知晓与否,本王不管,但本王这里得了信,就不能当做不知。” 也是! 王春重重点头,“这些事儿,也实在蹊蹺。” “这第二件事,去探查这段氏的底细。” 王春听来,应了个是,正在斟酌如何去查探时, 刘汶又道,“与段氏有关之人,从康德郡王府查起,包括与段栩那老贼有干係的,通通不要放过。” “是!” 王春领命而去,刘汶也不做耽误。 回到后宅,直接来到邹瑜画房中,“王妃,慧儿之事,你多操心些。” 邹瑜画亲自给他奉上热茶,“王爷放心就是,慧儿怀揣麟儿,王爷一向寄予厚望,定然能度过难关,否极泰来。” 哼! 刘汶满脸沉重,“生在外头,註定也就是稀鬆平常,枉费从前本王煞费苦心。” 凤子龙孙,可不是寻常百姓。 真是落地时不明不白,將来怎堪大用? 此言一出, 邹瑜画心里顿生复杂情愫,陶慧若能一举得男,於她母子二人而言,小有威胁,真正看著落地个男儿,邹瑜画心中也不是舒適。 可听得刘汶一改往日態度,从前还对陶慧母子甚是看重,而今却轻描淡写,直接丟给她来善后。 “如若慧儿母子平安,想必这两日也会来信。” 刘汶摆手,“一切依照规矩,王妃自行做主就是。” 皇家之人,就这般冷漠。 “王妃从前与段家往来,可还算亲近?” 邹瑜画听来,马上明白自家王爷被李庄一席话所影响,对这段家的千金,生了好奇。 她思来,淡然说道,“京城里头,有头有脸之人,大多沾亲带故,邹家与段家也是这般,细说下来,妾身还得叫段不言一声姑姑呢。” 刘汶呲牙,“好没道理的姑姑。不过王妃此言不差,从皇家与段栩往日排资论辈,我等也是叫段氏一个姑姑。” 连带著他也平白无故,矮了一辈。 邹瑜画嘆道,“若说段家,妾身知晓的只怕不比王爷知晓的多,但段氏生性骄纵,当年害得太子妃的胞弟失了性命,这事儿闹得轰轰烈烈的,听得说老郡王与庆国公差点因此打了起来。” 刘汶点头,“虽说那时我已在封地之上,但京城也传信与我,太子不成器,连著太子妃的娘家,也没个能耐。” 酒后失德,欺辱段氏。 险些酿成大错,段氏把他踹到水塘,回去几日就死了。 短命! “所以,妾身所知,也就这些。” 刘汶听来,双目微闭,“而今父皇越发昏庸,心思犹如稚子,日日里想一出是一出, 我越发猜不明白。” “母妃在宫中,也传不来信儿,不如来日里,妾身再入宫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暂且別去。” 正月里,已入宫几次,去得勤快也不好,惹人猜忌。 邹瑜画低头道,“母妃年前寒了心肺,咳嗽难消,身为儿媳,妾身入宫侍奉汤药,也是使得的。” 第447章 第四百四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7章 第四百四十七章 老皇后过了腊月,身子也不好受,如若邹瑜画入宫,按照规矩,必然是要先去给老皇后请安。 那老婆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京城的正月,寒意未消,隨意立在廊檐下两三个时辰,人都冻得没脾气。 邹瑜画嘆道,“母后自腊月之后,脾气越发不好。若是能不去中宫请安,倒也还好。偏偏……” 偏偏老皇后而今更在意细枝末节,入宫之人,只要是皇室宗亲, 都得到她门户跟前去走一遭。 如若不,就是重重责罚。 隨意扣个不懂礼数的帽子,实在让人消受不起。 “父皇登基多年,皇宫之中竟还固若金汤, 偶尔能从母妃那里得点信儿,已是不易。” 那如意公公,油盐不进,不然若能得点父皇身边的信儿,王爷您也不会如此为难。” “张如意,可不是寻常的內侍太监,他跟隨父皇几十年, 这老狐狸,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搭上的。” 邹瑜画低嘆,“幸得这如意公公不偏不倚。” 就连东宫太子,在这张如意跟前,也不敢过分放肆,刘汶听来,吃了口热茶,摇头失笑,“父皇英明一生,却生了个平庸的太子,这储君之人不曾选好,也是后患无穷。” 刘汶私下是想著拉拢许多重臣,可惜目前来瞧,並不顺利。 除了有姻亲关係的门户大族之外,其他重臣权贵,能搭上线的不多。 包括护国公府凤且。 圣上儿子太多,大多人还在观望。 刘汶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被召进京城多日,父皇不提离去之事儿,想必就是要废了太子,重立储君。 这等时候, 刘汶就算被撵回封地,也会有一百个法子,滯留不走。 邹瑜画知晓刘汶打算,邹家也押宝在刘汶身上, 她自是鼎力相助,“春日渐暖,各家小宴不少,待妾身若得机缘,自去打探一番。” 次日,济安候府上下哭做一团,从老太太房里,再到二房,女眷落泪,男人唉声嘆气。 刘汶挨著舅母落座,连声劝解。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表哥此事实在让人心生痛惜,如今之际,只能先差人去接了回来。” 陶辛母亲王氏,哽咽失声。 “我的儿……” 陶辛的妻子早已晕厥过去,又是掐又是喊的,才勉强转醒,只是太过失態,被送到房里去了。 陶家的男人们,都围坐在老太太房中。 “殿下,下头人传信来,倒也是说了別劫之事——”,济安候与长子不放心,早已带队往曲州府去了。 这一路,竟是不曾遇到。 难不成走岔路了? 刘汶召来李庄,与陶家之人说了大致,当听得李庄说,陶辛死於西徵贼子之手时,侯府老夫人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我这儿,白死了?” 死在旁人手里,捉拿凶手,以命偿命,也能给济安候府一个安慰,可死在我西徵人手上,这…… 这找谁说去? 老太太再好的礼仪,也耐不住失子之痛,拉著刘汶的手儿,连连呼喊,“殿下,当真是西徵贼子所下的手?” 刘汶嘆道,“小王写信给吕长史,差他绕道去曲州府接表哥与慧儿,也是因劫船之事,迟迟不能解困,哪里想到,再是努力,表哥还是不幸遇难。” 侯府老太太哽咽难言,“殿下,还请您做主啊,其中可有隱情啊……” 总觉不甘。 刘汶安慰几句,方才起身离开。 晚间,济安候府二爷身死之信,犹如长了翅膀,飞遍京城上下各家府邸。 凤真在京城最热闹聚贤街閒逛,被友人拉到百街吃酒。 吃得酒意正酣,忽地听得有人在旁边雅间醉言醉语,“与你们说个秘闻 ,陶辛这混子,可还记得?” “记得啊,我们陶二爷,吃酒爱赖帐的混子,怎地啦?” 几人,粗言壮语,说笑声含著浓醉, 从窗欞与走廊飘了进来。 凤真这屋子里的三人,听得话语,也放下酒盏, 噤了声,准备竖起耳朵听个详细。 果不其然,好奇之人, 速来不少。 起鬨的人,追著那汉子问道,“听得说他出远门了,三两个月不曾见到,咱这九曲香的楼阁里,没了他也是快活。” “嘿嘿!猜猜, 那混子而今去哪里了?” 这—— 有人小心翼翼问道,“听得说给恆王爷办差,莫不是这混子出息了,欲要升官发財。” “他们济安侯府也不缺钱, 买卖做到全天下。何况,陶辛那能耐,哪里是做官的料。” 大荣做官,得能屈能伸,他陶辛只会伸,可不懂得屈。 先问这话之人,吃了大大一口酒,得意之余,压著嗓音声音说道,“陶辛,死了!” 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 莫说隔壁雅间眾人大惊失色,满脸讶异,就是凤真发这一桌,都齐齐愣住。 “莫不是誆人的,那陶二爷最是怕死,怎地会死?” 富贵人家,不曾听过暗疾,怎地出趟远门就死了? 隔壁雅间,亦有人也问出凤真心中疑惑,那汉子瞧著勾起了眾人胃口,甚是得意。 “死了!死在曲州府呢!” 苍天! “陶辛去曲州府,那等地儿……,哟,是凤大人下辖之地,怎地了?莫不是吃酒不给钱,让龟公打死的吧?” 嗤笑之声,此起彼伏。 凤真听到这里,眉头紧蹙,旁侧坐著的舅兄李宣贤也大吃一惊,侧首问道,“怎地跟三郎扯到一起?” “只是在曲州出事儿,未必与老三有关。” 凤真假做从容,淡然说道,李宣贤听来也觉得有道理,“三郎执掌两州巡抚之位,这陶辛没准儿是路过——” “听说,是西徵人杀的。” 啊! 未等凤真说完,隔壁又传来声音,“这事儿可不是我胡言乱语, 听说是恆王殿下的人来报,侯爷与世子早几日去迎这二爷,怕是不曾遇到哟。” 亦有人不信,“你与济安侯府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如何知晓?” “哼!莫要不信,我自有门路,你们且等著吧!” “陶辛,真死了?” 那人又吃了几口酒,快活道,“死了!这等事儿我能骗人?若不是天气寒冷,只怕尸骨都臭了。” 第448章 第四百四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8章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夜里,凤真回到护国公府,得夫人亲力亲为伺候,洗漱之后,凤真打发了丫鬟婆子,才同李萱月夫妻閒谈,“今儿在外头吃酒,听得个信儿,不知真假,说陶辛死在三弟管辖的曲州府,被西徵贼子所杀。” 李萱月本不在意, 刚拿起绣活,穿针引线还从容得很,欲要打结,忽地愣住,“相公,您说陶辛……死了?” 凤真頷首。 “夫人也觉不可思议?” 李萱月放下绣绷,满脸讶异,“怕是传谣。” “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过两日就知晓了。”凤真生了担忧,如若死在曲州,只怕那济安侯府与恆王殿下,都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要找自家三弟的麻烦。 “三弟在那边正在打仗,没准儿是陶辛往那边去了,正好碰到西徵贼子杀过来——” 李萱月揣测起来,凤真闭目,“这事儿总觉得蹊蹺, 曲州府离京城遥远,上千里地,边陲交界,素来不在京城人眼里,陶辛这等吃不得苦耐不得劳的人,缘何会往曲州府去?” “相公是怕连累三弟?” 凤真长嘆,“如今京城之中,恆王风头正盛,连带著济安侯府也囂张起来。” 比东宫太子都要高调。 “相公不必担忧,这些閒言碎语,估摸都是市井谣传。你也说了,那陶辛是个享福惯了之人,断然不会往曲州府去……” 凤真听来,心中稍定。 “夫人言之有理,我也不必庸人自扰。” 听信谣言,才是自寻烦恼。 可惜,未能如愿。 正月二十七日这一大早,京城日头正好, 前些时日下的雪,也化得乾乾净净,虽说眾人说话,都还口吐白气,但天气愈发暖和。 春天,到了。 陶辛的尸首,也到了! 济安候府上下,哭喊著去城门迎接,整个京城大为震撼,市井百姓之人,都纷纷涌上去看个热闹。 恆王府,也接到了满脸憔悴的陶慧母女。 邹瑜画看到瘦脱了相的陶慧,大惊失色,“慧儿,这是怎地了?” 陶慧生產不久,侥倖捡回性命的她,这一路经歷太多,行路两月,尤其后面这个月,落了多少眼泪,也只有她与丫鬟婆子知晓。 这会儿,见得邹瑜画,欲要请安,可最后唇角抖动,淒声喊出了“王妃,慧儿差点就回不来了。” 话音刚落,泪如雨下。 “慧儿——” 迎入了恆王府, 稍作歇息,恆王刘汶这才缓慢踱步进来,看到陶慧瘦成巴掌大的小脸儿,暗淡蜡黄,也觉得不可思议。 “慧儿,本王知晓你一路上的遭遇惊心动魄,可是吕泽起没有好好照顾你,怎地成这样?” 陶慧挣扎欲要起身,给刘汶磕头。 “贱妾无用,辜负了王爷与王妃期许,只生了个姐儿……”说到这里,陶慧泣不成声,她年岁不大,入了恆王府,也得了恆王的宠爱,兼之王妃出自邹家,从不曾为难她。 小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奈何—— 生了个姐儿! 陶慧难產两日,艰难產下的这个姐儿,还看著瘦瘦小小,大夫说胎里不足, 后头需要娇养。 不是小皇孙! 陶慧產后本就虚弱,又日日以泪洗面, 等到京城,早已没个人样。 刘汶扶住她, 柔声安抚,“姐儿也是好的,本王都喜欢。” 待陶慧歇息半日之后,刘汶与邹瑜画再度来到陶慧房中,这一次,就不是閒谈了事。 邹瑜画开门见山,问及陶辛之死。 陶慧听来,眼眶顿时红了起来,“王爷、王妃,容慧儿稟来,二叔死在慧儿跟前——” 啊? “细细说来。” 刘汶赶紧吩咐陶慧,捡重要的说来,待听完之后,刘汶满脸惊愕,“那贼子破窗而入,喊了一声陶辛?” 陶慧连连点头。 “慧儿不敢胡说,夜色昏暗,那贼子破窗进来,喊了声二叔的名讳,二叔应了一声,就被抹了脖子。” “难不成是咱们大荣人?” 陶慧吟泣,摇了摇头,“慧儿也不知,吕长史多方与曲州知府交涉,欲要严查,可后头吕长史只能带著妾身与二叔灵柩上路。” “西徵人,怎地会识得陶辛名讳?” 刘汶不解。 陶慧迟疑片刻,也不敢抬头看向刘汶,盯著被子上的文案,囁喏道,“初上客船时, 二叔不曾约束属下,……也亮了身份。” “胡闹!” 出门在外,如此高调作甚! 陶慧几不可闻的声音里,全是委屈,“不曾想船上早有西徵贼子,听得二叔身份尊贵,从头到尾,就盯著我们一行人。” 刘汶细细听来,最后短嘆道,“凤且作甚,已是救下尔等,缘何还不送下船去?” 陶慧摇头,想到当时危险情景,痛苦记忆又重新袭来,刚擦乾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二叔尽力护我,奈何贼子凶狠,一路上杀了不少人——” 刘汶並未再多追问,只是吩咐邹瑜画好生照管,他出得院子了,吕长史已风尘僕僕站在跟前,“王爷,属下回来迟了。” 去之前,还是壮硕之人。 一路顛沛下来,吕长史也清减不少,刘汶摆手,“陶辛的灵柩……,送回去了?” 入城之后,吕泽起跟著陶辛灵柩,先行去了济安候府。 陶慧身子不容顛簸,就差人先行送到恆王府。 忙乱一番,这才回王府復命。 “回王爷,陶二爷的灵柩已停好,只是老侯爷与世子还不曾归来,老太太只能先做主这般放著。” 当然,侯府白幡是掛了起来。 只是…… 就此下葬,亦或是恭请圣裁,不得而知。 刘汶喊了王春,再叫上几个幕僚,招呼吕泽起来到书房,待一一落座之后,刘汶方才满脸凝重,“诸位先生,今日吕长史从曲州府接了本王孺人与济安候府陶二爷的灵柩过来,一路劳累,本该让长史稍作歇息,再閒谈不迟,奈何事態紧急蹊蹺,只能让长史先行稟来。” 吕长史起身,躬身道谢。 “王爷体恤属下,属下铭感五內, 如王爷所言,事態蹊蹺,若不与王爷、诸位先生说个明白,属下也歇不踏实。” 客套之后,方才沉声说了曲州府的一切遭遇 第449章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49章 第四百四十九章 刘汶听来,脸色越发不好。 “陶辛之死,还是存有疑云?” 吕泽起嘆道, “属下也在曲州府上下奔忙,但西徵与我大荣起了这等衝突,凤大人守在前线,后头胡雪银那混帐,只一昧的敷衍我。” “如此来说,陶辛尸首留在曲州府还更为妥善。” 刘汶嘆道,其他几个幕僚先生,也纷纷附和,吕泽起连连摇头,颓丧说道,“属下何尝不知,陶二爷明明是被人故意谋杀,可曲州府上下,都不同意留著二爷尸首,如若属下想把孺人带走,就得连著陶二爷一起送回京城。” “这……,曲州府上下,这般蛮狠?” 到最后,吕泽起还是如实说道,“凤夫人实在凶悍,属下哪里是她的对手?威逼恐嚇, 又拿孺人安危说事儿,属下……属下不得已,知这曲州府不是好地儿,为了孺人母子……母女平安,只得灰溜溜先退为好。” “岂有此理!” 刘汶拍案而起,“这段家的姑娘,竟是如此不讲道理?” 吕泽起低嘆,“何止不讲道理,囂张跋扈,德行败坏,一个二品大员的夫人,竟是明目张胆去逛青楼!” 说到这里,吕泽起恨不得捶胸顿足,为大荣有这般的女子而觉得羞愧。 一语惊起千层浪! “段氏,閒逛青楼?” 吕泽起连连点头,“这等的事儿,属下焉能说谎,说来也不怕殿下您怪罪,解了孺人之困,属下想著在曲州府多打探点有用的消息,故而往曲州府最有名的犀角街,天香楼去了。哪知——” “碰到了段氏?” 幕僚先生之中, 有人惊呼,“凤夫人去往青楼,是为何事?” 吕泽起摇头,“凤大人赶来,属下哪里还敢久待,为避锋芒,专门走后门离开。” “哼!” 刘汶怒极反笑, “两口子逛窑子的,我大荣只怕是独一份。” 待吕泽起全部稟来,刘汶嘴都要气歪了,“这段氏缘何这般囂张?” “……” 眾人不语。 “她娘家伏法,婆家嫌恶,凤且也不待见她,哪里来的底气?” 刘汶连连追问。 王春探来的消息,无不是说护国公府对这三儿媳,算计得厉害,甚至,连凤且冬月里纳了个良妾,也被查探出来。 话里话外,这段不言犹如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日。 怎地? 吕泽起这说来的,全然不是京城之中空有容貌毫无脑子的草包段不言。 “王爷,那妾侍早在成亲那日,就被段氏打发了。” 嚯! 还是个呷醋的妇人! “凤且也由著她胡来?” 吕泽起满面苦涩,“凤夫人一身武艺,力大无穷, 入了西亭之后,听说西徵那王爷,就死在凤夫人手下。” “胡言乱语!” 刘汶马上否认,“段栩那老贼对这女儿千娇百宠,哪里捨得她练武,如若力大无穷,曾经怎地会让阮齐差点得了手!” 吕泽起慌张起来,“王爷,真是如此!” 又把在曲州府听来的閒言碎语,也说了一遍,已有幕僚感嘆,“莫不是这凤且为了军功,特意让自家夫人色诱西徵王爷——” 这即便是成事,也实在令人不齿! 吕泽起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说道,“先生如此猜测,与曲州有些个市井人家,所想无二,但若真正见到凤夫人,恐怕就不会这般说来。” 嗯? 那位幕僚淡淡一笑,“这凤夫人听说貌美如,素来妖媚——” “先生,貌美是不错的,但妖媚二字……” 那等风风火火的女子,瞧著就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如若她多些女子的嫵媚,西徵王爷能上当,倒是说得过去。 可一看就是刚正不阿,脾气暴烈之辈,多数人被她一瞪,不是酥了身子,而是湿了后背。 “长史危言耸听,老夫从前也是见过段家那女子,与寻常闺阁妇人无二。” “此言差矣!” 吕长史起身,拱手说道,“先生有所不知, 听得说段夫人师从段世子——” 话音未落,“她的招数,与段不问来路一致?” “回王爷的话,传言说这是屈將军而言。” “屈非?” “正是!” 刘汶低嘆,“屈非所言,就不会有错,从前他在段不问身边多年,原来……,原来段栩老贼,还留著这么个能耐的女儿!” 如有段不问的武功,那就是祸害,留不得! 刘汶与眾人商议之后,本想入宫求见圣上,最后被两个年岁较大的先生拦住,“王爷,纵使长史所言不虚,但仍是缺乏凭证, 王爷近半年来,都在京城,这些閒听而来的信儿,冒然稟道圣上跟前,恐怕適得其反。”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汶顿了一下,愣住身子。 “先生所言,有理。” 一听殿下听进去, 其中一位长须老先生再度上前,哑声说道,“殿下而今风头正盛,这段氏不算得要紧,如若由著殿下说来,定然有人生了揣测之心,以为是殿下千金之躯,看不惯那孤女。” “本王不是看不惯,只是这段家当初就该斩草除根,大伙儿瞧瞧,咱们都被段氏这草包之名声给糊弄了。” “殿下,区区段氏,就算有从前她兄长的能耐,也不过就是寻常武夫,能作甚?” 皇权爭斗,不只是靠双拳两腿打来踹开的。 刘汶也冷静下来,缓缓点头。 “先生们言之有理,本王心中有数。” 刘汶重新落座,低嘆一声,“父皇心意,实在难以揣摩,给老七监军之位份,本王倒也不放在眼里,缘何派了时家老二与白家老二同去传旨?” 眾人听来, 陷入沉默。 对这睿王,大家不算陌生,在助殿下平步青云时,他们早已把圣上所生皇子,全部拿出来做了一番研读。 包括睿王刘戈。 但得来结论,是不足为惧。 “老七连京城都不敢进,却能得父皇看重,给了这么道圣旨,真是怪哉。” 吕长史一直在路上,对此事不得而知。 但此番听刘汶讲来,也觉得可疑得很,“殿下,而今凤且得了西亭,说来也是立了军功,本就是年岁轻轻,身居高位,这下恐怕更是风头无二,难不成睿王到曲州府,是为了拉拢凤大人?” 第450章 第四百五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0章 第四百五十章 话音刚落,刘汶猛地抬头瞪眼,“长史之意,老七也对天上之位,生了兴致?” 吕泽起摇头,“属下不曾见到睿王殿下, 说不確切,但再是毫无胜算,德行不配,只怕身为殿下兄弟,血脉里也是带著圣上传下来的皇家气质。” 言外之意, 身为皇子,年岁相当,再窝囊恐怕也抵抗不了皇权的诱惑。 刘汶听来,哑然失笑。 “老七……,老七倒是也敢啊。” 亦有幕僚先生起了担忧之心,“殿下,如此说来了,睿王可真是如长史所说, 拉拢凤大人去了。” “不可能!” 刘汶低嘆,言语之中颇多的遗憾。 “凤且是个人才,本就是年纪轻轻,学识渊博,更难得的十八岁就以状元之姿,到了父皇跟前。” 说到这里,他压下对凤且清高一面的不喜,转为讚嘆。 “父皇多次提及,恨不得这凤且是他的孩子,只可惜——” 是护国公凤南生最不重视的孩子,谁曾想,这样一个郎君,小小年岁冲入京城,几年之间,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最后殿试之中,大放光彩,一举夺冠。 “谁不想拉拢凤且?” 都想! 连著太子,都恨不得把女儿嫁过去,奈何生不逢时,他家的郡主年岁小了,哪里抢得过早生几年的段不言。 王春上前拱手,低声说道,“凤大人年前回京,不止殿下您去了帖子,其他几个在京城的王爷,都差人搭话。” 刘汶摆手,“本王知晓,但凤且实在谨慎小心,不曾应了任何一个的邀约,包括本王。” 嗐! 文武兼修之才,二品大员啊! 若那般好拉拢,就不之前了,想到这里,刘汶沉思片刻,又同眾人说道,“如今长史带回来的信儿,十分重要,既然凤且在意这位夫人,那这位夫人失德行的事儿,咱们暂且替他捂著,往后,做个人情嘛。” 刘汶脑子十分活络。 吕长史听来,压下心中想要告状,说凤且在陶辛命案上的不作为,还有对孺人的轻视。 毕竟, 殿下竟是想拉拢凤且。 这事儿,他竟然不知。 男人们在书房之中,议论著前程往事,后院之中,陶慧一把鼻涕一把泪,同邹瑜画哭诉在曲州府的遭遇。 “凤夫人,脾气秉性,实在不好。” 末了,她擦了眼泪,看向邹瑜画,“王妃不知, 慧儿依照济安侯府与康德郡王府的干係,唤了她一声姑姑,谁曾想她反倒不领情,辱骂了慧儿。” 邹瑜画扶额,“这辈分是愈发的乱,但你照著济安侯府来喊也不错,顺著王爷去叫,也该是喊声姑姑。” “她说妾身不过就是一姨娘,哪有资格这般称呼她?说来,您才是该叫她一声姑姑。” 邹瑜画语塞。 这段氏,几年不见,如此囂张? “你是恆王府的孺人,尊贵著呢,她只怕是气糊涂了,毕竟康德郡王府如今早不復存在,她哪里还有资格在你跟前摆谱!” 陶慧摇头哭诉,“王妃有所不知,如今的凤夫人,与三年前妾身在闺阁之中所见时,截然不同。” 这话,邹瑜画听了好多次。 真变了? 渡县,迎客酒楼之中,刚带著隨从护卫住下的赵长安,斗篷都还不曾卸下,就听得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谁?” 他抬头,看向门口,屋外也不吭声,只嘭嘭嘭的敲门。 赵长安有些气恼,这里是迎客酒楼里最好的房间,护卫隨从也跟著跑了几日,实在辛苦,他早已吩咐眾人先歇会儿,晚间再到楼下用饭。 哪知,入门没多久,门板就被敲得震天响。 “谁!” 他再度呵斥,因这动静,隔壁房间也探出头来,“哪里来的宵小之徒,乱扣房门?” 呵斥之人, 是赵长安的护卫。 他瞧著眼前躲在黑色滚毛斗篷里的人影,几步奔出来,欲要擒拿上去时,那人影猛地掀开斗篷帽子,直愣愣的瞪过来。 “你敢!” “……三爷?” 护卫失声,只觉得见鬼一样,赵三行摸了摸下巴,“没了鬍鬚,你也认得出来?” “三爷你这话说的,就是化成灰——不不不,小的说错话!” 哎哟一声,还是挨了赵三行一记。 屋里头,赵长安听著动静,也走到门畔,就听得自家那混帐弟弟熟悉的声音,“我哥在狎妓?” 噗! 护卫恨不得伸手捂住赵三行的嘴,“三爷!您小声些,这是不可能的事儿,大人自来不好这些。” “放屁!” 赵三行嗤笑,“说得我哥清高孤傲,不食人间烟火,如若不是屋中有小娘子,这都叩门许久,也不曾见他来开门!” 话音刚落,门户大开。 倚在门上同护卫吊儿郎当说话的赵三行一个没防住,直接摔到屋里头去,护卫欲要去扶,只见自家大人满脸乌云密布。 “大人……” 赵长安挥了挥手,“去歇著,一会子叫了饭菜来吃。” 有了赵三行这混帐,自是不能到堂屋去用,护卫听得吩咐,躬身离开,还贴心带上房门。 赵长安上了门栓,才对著在地上赖著不起的赵三行臀部,重重一脚。 “哎哟!” 赵三行扶著屁股,“大哥,可別踢这里啊,我屁股都快成四瓣了,疼啊……” 哀嚎声,不绝於耳。 夸张耍赖,两者兼具。 赵长安看得还想给他几脚时,赵三行一骨碌翻身,摸著屁股起了身, “大哥,我等你好几日了,你明明得了信,缘何不回我?” “谁让你回京来的?” 京城里头,一屁股烂帐还没擦乾净, 著急忙慌的回来,添乱不是。 “大哥!” 赵三行狗腿的帮著大哥卸了斗篷,连著自己的也脱下来掛起来,再小跑在前,提起茶壶,倒了热茶。 “我来渡县,又不是回京。” “怎地,闯祸闯多了?” 赵三行一听,马上摇头,“我哪里是闯祸啊,若不是弟弟我此番前往曲州府,缘何能帮著哥哥大忙呢!” 哼! 赵长安吃了口热茶,不急不缓,抬头问道,“你这连日的送信,作甚?” “大哥,我想再回曲州去。” 第451章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1章 第四百五十一章 赵长安听来,不为所动,反而反问起来,“不是说那等地儿贫瘠无趣,闹著要到热闹开阔之地,这会儿犯病了?亦或是冲大神了?” 嘖! 把撞鬼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论阴阳怪气,还得是自家的大哥,堂堂刑部侍郎赵大人啊! “那不是……,姑奶奶在曲州,我也不放心。” “你倒是乖巧,从前恨不得不认得不言,而今又上杆子的一口一个姑奶奶。” 论辈分,是得这么叫。 就连赵长安,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但自小到大,赵长安也就叫过一两次,大多时,都避开这个尷尬的称呼。 “姑奶奶如今厉害著呢!” 赵长安听来,“她既然厉害,哪里还用得著你这种酒囊饭袋添乱?” 噯!话不能这么说—— 赵三行一屁股在赵长安对面坐下,压著嗓子,“大哥, 姑奶奶是厉害,可如今本事大了,估摸著想害她的人不少,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插科打諢,浑水摸鱼,做点下三滥的活计,勉强能行。” 何况,他身侧还有赵家给的护卫管事。 “放心吧,六伯已到曲州, 往后无人敢谋害不言。” 赵三行微愣,“大哥, 这几日里,我也听得曲州府传来的信——”话音未落,就见赵长安怒目圆视,凌厉眼神犹如刀剑刺了过来,“你还留了暗探?” “非也非也!” 赵三行赶紧摆手,“我只是担心姑奶奶,她那性子,没个轻重,凤三瞧著是对著她千依百顺,没准儿是想著借刀杀人呢。” “好生说来!” “睿王殿下,也到了曲州。” 赵长安眉头都不动,“殿下身负皇命,这些事儿不用你操心。” “哎哟,我再是操心,也操心不到殿下头上,虽说我不喜他,但也犯不著背后詆毁,只是——” 他迟疑片刻,囁喏不敢言。 赵长安哪里知晓自家这草包三弟,出去一趟,肚子里的肠子多了起来, “说就是,难不成你那肚腹还能谋算事儿来?” 哼! 被大哥瞧不起了! 赵三行苦著脸,也没爭辩,想了想言辞,还是脱口而出,“姑奶奶韜光养晦,能耐不比世子浅薄,听得说六伯而今为殿下所用,我担心眾人算计姑奶奶。” “谁算计?六伯吗?” 赵长安抬手兜头,就是重重一巴掌, 打得赵三行脑袋嗡嗡作响,他捂著头,没躲过的懊恼溢於言表,“大哥!你动手作甚,我说的难道不对?” “当然不对,天下任谁欺负不言、算计不言,都不会有六伯。” “大哥!” 赵三行低呼,“人是会变的,姑奶奶在凤且后宅生死一线时,谁都没有去帮衬一把,逼得姑奶奶不得不把本事使出来……” 赵长安一听,蹙眉说道,“何为生死一线?凤三纳妾之事,也大致了解,那小妾不是被打发了吗?” 呵! 赵三行听来,胸口莫名生出气恼,“大哥!我素来愚笨,不问世事,也不知你们盘算何事,但世子走之前,也叮嘱过咱们府邸,得空多照看姑奶奶。” “送不言去往曲州,就是最大的照看。” “可是姑奶奶上吊差点寻了短见!” 什么? 赵长安一听这话,满面凝重,“上吊,来真的,亦或是胡闹?”只因这种戏码, 並非一次两次。 段不言熟能生巧,並非偶然。 赵三行把从长河口中问来的全部,一股脑儿倒出来,“她在曲州过的何种日子,你们猜测不到?” “凤三这廝,竟敢……竟敢……如此!” 赵长安听得怒火中烧,“老郡王与不问在世,可不曾亏待过他,屡屡帮衬著解困,就为了不言能有个善终,这等的事儿,腊月里他与我谋面,还说得轻描淡写!” 一看大哥也恼怒了,赵三行心里才好受些。 “挽风园里,姑奶奶过著非人的日子,那妾侍胆大包天,如此磋磨姑奶奶,凤三睁只眼闭只眼,早打算过完年,就送姑奶奶回凤家祖屋。” “护国公府?” 赵长安侧首,“老郡王千叮嚀万嘱咐,不准把不言往京城里送!” 凤三出尔反尔,实在是小人! “大哥!祖屋,而非京城护国公府,是他们凤家在山里头犄角旮旯的院落!” 说到这里,赵三行索性敞开来, 把对凤且的不满,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他倒是重情重义, 捨不得原来的管家与小妾,在姑奶奶逼迫下,全宅院的丫鬟婆子护卫侍从的见证下,勉强用京城两处铺子宅子,换了那二人的性命。” 可惜,这情义,並非给段不言的。 “竟还有这般曲折?” 赵三行抬头,看著大哥不显山露水的面容,也知他对段不言还是从前的记忆。 “姑奶奶不稀罕,但耐不住本事大,我怕姑奶奶性情太过直爽,反而吃了亏,一路上又听得密信,说六伯是去了,却是跟著睿王的,这算哪门子事儿?” 另投主君,必是万事以睿王为主。 姑奶奶的事儿,总不可能越到前头,何况……,赵三行嘀咕道,“姑奶奶是厌烦刘家人的,我怕她老人家一个耐不住,提刀就砍了刘戈!” “放肆!” 赵长安一听赵三行没轻没重,直呼睿王名讳,还说了这么恶劣的预想,气得又是两巴掌! “混帐,再是个草包,也是读了四书五经的,尊卑有序,儒家道理,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哎哟!” 赵三行哪里耐得住赵长安的断掌打人,一巴掌跟要命一样,他起身就躲,口中连呼,“你也就是来欺负我,若真是心中记掛姑奶奶,就不该留著她孤身一人在曲州。” 混帐! “你当我们不想?” “你们就是背信弃义,姑奶奶身边无一人能用,故人之中,就是个残废的长河勉强给她掌厨做饭,才免了天天被人往饭菜里吐唾沫的苦!” “赵三行!” 赵长安起身,一把抓住满屋子乱窜的赵三行,直接捆绑压在硬邦邦的床榻之上,胳膊被扭到身后,疼得赵三行满脸通红。 第452章 第四百五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2章 第四百五十二章 “大哥!大哥,虎毒不食子,我是你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犯不著杀人灭口!” 草包! 赵长安冷笑,“你那姑奶奶不稀罕,她心里眼里只有凤三,凤三不喜康德郡王府的人,她就撵得乾乾净净。” 到后头,郡王府没了。 京城上下,人人自危,赵家小心谨慎,方才度过难关,想的是后头事態稳定下来,再差人到曲州护著段不言。 混不进巡抚私宅,在曲州府里时时关注,也是可以。 可还没等布置安排, 凤且给段不言的请功摺子,就到了圣上御案上—— 段不言,变了! 曲州府也出了大事,西徵贼子屡次侵扰边陲,屠戮大荣子民,囂张跋扈,也因这个, 凤且才给段不言请功。 呵! “赵三行,用你的猪脑子想想,老郡王运筹帷幄多年,却骤然伏法,岂有不安顿好的道理!” “大哥!鬆开我说话……” 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赵三行,脸涨成猪肝红,目眥欲裂,几乎快要死了时,赵长安才慢慢放开他。 赵三行咳嗽许久,摸著胸口缓和过来,委屈说道,“……你的意思是,六伯会护著姑奶奶?” 这小子,出去一趟,都不敢直呼段不言的名字。 赵长安回到椅边坐下,吃了口热茶,方才问道,“她怎地教训你了?” 呃…… 一提这个, 赵三行好不容易不红的脸,又红了起来,他可不敢说自己是因为眼神不好, 调戏了段不言,差点被打死吧。 眼神左顾右盼,捡了要紧的说。 “我不小心落在嵇煬山密林里的涵洞,是姑奶奶救了我上来。” “她力气……,真如凤三所言,天生神力?” 赵三行连连点头,“当然!姑奶奶那力气,比是个壮汉的都大……”嘴巴一张,又嘰哩哇啦说了全部。 “西亭那边,真是不言亲自去的?” 不是贼人掳掠,不是龙马营逼迫,不是凤且算计? 赵三行摇摇头,“凤三那时还在回曲州府的路吧,反正我听满大憨说来,就是夫人烦躁,厌恶那阿托北,於是带著他们几人,年三十就去往西亭。” “杀进去的?” “当然不是!” 赵三行满脸惊愕,“大哥,西亭也是驻守了万余人马, 姑奶奶怎可能赤手空拳打了上去?” “那是——” 满大憨对赵三行也不藏私,整个曲州府还传言夫人被贼人污了身子,他恨不得把真相说给眾人听呢。 赵三行连著长河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会儿赵三行有模有样,转述给赵长安,赵长安听来,轻嘆一声,“也罢,她身怀绝学,我们也少些担忧。” “可姑奶奶性子不好,我瞧著那凤三倒是假模假样的对她,若旁边没个人提点,定然会出事儿的。” “你在曲州待了好几日,见到凤三了?” 赵三行点头,“当然!大哥,我总觉得凤三不怀好意, 谁家男人能容了自家娘子去逛窑子啊!” 啥? 赵长安猛地抬眼,“谁逛窑子?” 呃…… 赵三行嘴快,说出去就后悔,欲要再遮掩,可在赵长安跟前,他那点小聪明无处遁地, 最后只能哑著声音,嘀咕道,“姑奶奶与从前娇滴滴的模样判若两人,而今雷厉风行,说话做事,都以狠厉闻名,有个妓子在眾人威逼姑奶奶时,提点了两句,姑奶奶就去给她赎身了。” “妓子赎身?” 赵三行叉著脑袋,不敢抬头。 勉强点了一下,就得来赵长安呵斥,“”这等小事儿,你去做了就是,难不成秦楼楚馆的,你寻不到门路?” “大哥, 是……是这么说来,可姑奶奶今日不同往昔,非要亲自去,还同刘汶府上的长史起了纷爭。” “那是恆王!” 一日日的,礼仪尊卑的全忘了? “是是是,恆王殿下府上的吕长史,那货色也不是好的,本是要去给接陶家出来的那个孺人, 却被困在了曲州府。” “前日,吕长史才从此处,打道回府。” “大哥遇到了?” 超长安冷哼,“我有公务在身,自不能遇到。” 但渡县不大,人丁凋零,城镇小而破,乍然来些人马,只要进了小城,眾人皆知。 何况,陶孺人在此生產,留了好几日。 赵三行哼笑,“他想把陶辛之死的罪名,扣在曲州府, 姑奶奶本就厌烦刘家人,三言两语,威逼恐嚇,他才不得不带著陶辛尸首上路。” 陶辛死了, 赵长安早已知晓。 凤且上报到朝堂上的军报密折中,早已对庄家大船被劫之事,详细稟报。 赵长安不觉吃惊,只是段不言来管这事儿,他生了疑惑。 “凤三在前线忙碌,吕泽起那混帐天天去逼知府大人, 那边死咬著是西徵贼子杀了陶辛,让吕泽起一併带走……” “你的意思是吕泽起求到了不言跟前?” 赵三行点点头,“姑奶奶如今可不好说话, 一听吕泽起说陶辛之死只怕不是西徵人所为,而是仇家所杀,姑奶奶气恼起来, 几句恐嚇,嚇得吕泽起只能回京。 赵长安听来,沉思片刻,方才指著自家不成器的弟弟,“曲州你就別去了,再在外头晃荡几个月。” “为啥曲州去不得?” 赵三行一听就不乐意了,赵长安哼笑,“睿王殿下在曲州督军,六伯也在,你少去添乱。” “六伯……,对了!大哥,六伯为何要投奔殿下?” “不是投奔!” 嗯? 赵三行马上反驳,“你別骗我,自小到大,你糊弄我最多,我下头的人送了信来,六伯而今在睿王跟前效劳呢!” 说到这里,他嘟囔一句。 “睿王从前还叫老郡王舅父,后头还不是一样不闻不问,六伯也是——” “赵三行,你那张嘴不会说话,就可以闭上!” “大哥, 睿王自来不受圣上宠爱,缘何这次能得个督军的皇命?” 脑子不笨,但不用知晓这么多。 赵长安不予理会,只给了淡淡两言,“殿下是聪慧之人,你莫要胡言乱语, 这督军的活儿不好干,何况……” 赵长安轻嘆,“只怕两国还要打仗。” 赵三行撇嘴,“那我更要去曲州,把姑奶奶接出来!” 第453章 第四百五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3章 第四百五十三章 赵三行是猪脑子,一根筋,赵长安看著他认真之態,气恼之余,也多了几分好笑,“你而今倒是以不言为主了。” “她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不能看她被人算计。” 算计? “凤三?” “不止。” 赵三行低下头,“大哥,我问朝堂,但不代表万事不知,小姑奶奶如今本事大, 从前只是身份让人图谋,而今身份没了,却有本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何况…… 赵三行幽幽抬头,“大哥,莫不是睿王也要抢一抢那登天的位置?” 本以为,这冷不丁的话语,会遭致赵长安一顿辱骂苛责,可赵长安却神態从容,隨口否认。 “圣上已有太子,何来储君之爭?” “大哥,太子德行不配,如若江山社稷落在他手上,定然是祸国殃民!” “储君之位早已定下,根正苗红,即便烦忧,也是圣上的事儿,於你何干?” 赵三行一想到刘雋父子得了这天下,就觉得毛骨悚然。 “大哥,东宫上位本该是顺理成章,可这刘雋才智平平,焉能治理天下?再者说来, 他们父子得了势,哪里还有我们赵家的好日子?” 怎地就没干系了! 生死攸关…… “不用你操心,你早些年用功读书,而今未能踏入仕途,於家於国, 无甚用处。” 又被嫌弃了。 赵三行苦著脸,“瞧著大哥有几分昏庸妥协之態,莫不是要投到那东宫门下,寻个勉强且窝囊的出路。” “混帐!” 欲要抬手打那榆木脑袋时,赵三行早早跳起来,“早知这般,我就不该了见你,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我是记著老郡王与世子对我的好,也记得小姑奶奶的救命之恩。” 赵长安哼笑, “你倒是有情有义,嘴上念叨两句,就是忠心耿耿了?” “大哥这样,让我觉得陌生。” 赵三行新长出来的络腮鬍又被剃了,愈发让他少了些阳刚之气,这会儿说话,竟带著些软糯声音。 给赵长安噁心得不行,瞅准时机,还是给了幼弟几巴掌,赵三行被打得嗷嗷直叫。 屋外,两个护卫几次来探,其中一个不乏担忧,“……应是不碍事儿吧?” “又不是头一次,大人在外斯文儒雅,对著三爷时,可从来不手软。” 嗐! “三爷就不会好好说话!” “若要好好说话,还是三爷吗? 跟皇长孙都扭打在一起的,不是寻常紈絝子弟,两人最后还是不放心,守住楼梯口, 幸好这层都被赵家包了,也就是拦住几个听得动静,探头探脑的客人罢了。 屋內, 赵三行捂著脑壳,“你是要打死我,早知就不来寻你了。” “教训你多次,也记不住要紧的,曲州府就莫要去了,你往外祖家走一趟吧。” 赵长安吩咐起来, 赵三行梗著脖子,“不去。” “京中之事,尚未了结,你得罪了皇长孙不说,而今又惹了恆王,入京之事就別想了,自投罗网,少不得抓你去大牢里住几日。” 赵三行嘟囔著,“我自在外头游走就是。” 说完,起身就要离去, 赵长安当然不放心他这么走,再不济也得兄弟二人吃顿饭,像是哄孩子那般,哄来哄去,赵三行才改口,“我在曲州府,姑奶奶罩著我,也出不了事儿。” “说了几遍,你耳朵长在狗脑子上头了?” 赵三行无奈,拗不过兄长恩威並施,只能耷拉著脑袋,“是是是,去给外祖母祝寿,不往曲州去。” “不言在曲州,最是安稳,你別去怂恿她脱开曲州。” “大哥,凤三值得信任吗?” 赵长安眼皮子都不动,捻了两颗生米丟入口中, 待咽下去才说道,“凤三若早想了结不言,也不会等八年之久。” 性命无忧。 “大哥,凤三如今对姑奶奶言听计从,我就怕这廝又使美人计。”赵三行满脸忧愁,“好不容易看到姑奶奶醒悟过来,对那姓凤的没个好脸色,莫要再被凤三哄了回去。” “他们是夫妻,哄回去正好过日子。” 我呸! 赵三行摇头,“早不是一路人了。” 赵长安看著多愁善感的弟弟,懒得理会,只叫了他跟前之人赵九与赵良胜,再三叮嚀。 大致就是,別往曲州去,那里如今要打仗,几人別去添乱。 两人看了赵三行一眼,却挨了赵三行一记白眼,“大哥说了,咱就听著,看我作甚!” 看来是逆来顺受了? 赵长安被他这松松垮垮的无赖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你行走在外,不求你行善事,但求安生些,別闯祸,別给赵家抹黑。” “大哥放心就是,只是你多差人往曲州府去,姑奶奶的安危——” “有殿下与六伯在,何须你这无用之人操心!” 茶前饭后,总被训斥, 赵三行自寻无趣,欲要启程,赵长安瞧著屋外阴冷,“这都过午,你还往哪里去?” 赵三行哼笑,“这渡县甚是无趣,我们再打马五十里,就往热闹地儿去了。” “今儿就留在此处。” 赵三行起身,匆忙拱手,“大哥,你且饶了我,弟弟年岁大了,也不用赖在大哥跟前求奶吃,你是大忙人,我自行快活去。” “——” “除非,大哥与我去青楼,叫两个唱曲的来,咱们兄弟也有些时日不曾见面, 畅快一番。” “滚!” 话音刚落,就挨了一盏茶, 赵三行早有准备,几下跳开,嬉皮笑脸道,“噯,没淋著。” “来人——” 眼看护卫要进来, 赵三行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赵三行还是那行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上马之后,飞奔往渡县外而去,一路上,赵九问道,“三爷,我们奔往老夫人哪里去?” “去曲州。” 啊? 赵良胜吃著风,听得含含糊糊,“三爷,是往曲州去?” “对!” 寒风从两耳边上呼啸而过,赵三行大声说道,“別听大哥的,我总觉得事儿不对劲。” 等马奔到背风地方,赵三行拉住马,停了下来,几个隨从围了上来,“三爷,大爷不让我等往曲州去,若是忤逆,只怕——” 第454章 第四百五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4章 第四百五十四章 赵长安的脾气,可不是三爷这般好说话,他如若生气,惩罚可就不是两三句训斥就能揭过去的。 赵九小心翼翼道,“三爷,属下觉得大人所言有理,曲州要打仗了,咱们往回走,也帮不上忙,那西徵贼子凶狠毒辣,真要打进曲州,可就……可就……完了。” “打进曲州?” 赵三行侧首,“你当凤且是的粪草?” “这……,大將军当然不是。” “放心,只是大哥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探个究竟!口口声声说睿王殿下与六伯都在,这事儿姑奶奶肯定觉得蹊蹺,本不相干的两人, 凑在一起,若不图点事儿,我都觉得说不过去。” “三爷,段六从来能耐不低,也是咱们大荣上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老郡王如今不在了, 他另寻山头做事儿,也不奇怪。” “不!” 赵三行脑瓜子都想炸了,“大哥定然有事儿瞒著我,既是我都被瞒著,姑奶奶一无人脉,二无亲人,我不去帮衬一二,对得起她的救命之恩吗?” “可是……” “没有可是,大不了回来挨顿板子,反正母亲在,大哥也不可能打死我。” 赵良胜听来,也停下劝说赵三行的话语,只是出谋划策,“三爷,咱们离开京城也是小半年,京城的动向都摸不明白,如此冒然去曲州,也帮不到夫人啊。” 对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三行马上吩咐,“咱们都是有人手的,待三爷我寻个楼子歇下,你们几个辛苦些, 往返京城, 打听些有用的,一一记下,咱们再回曲州。” 曲州离京, 千里之遥。 消息传来传去,自是捡著要紧的,赵三行能带得一手的信儿去,必然比空手的好。 曲州城,段不言终於回来。 府院之中,上下欢腾, 凝香与秋桂带著铃鐺玲瓏,早早就候在门房,长河在厨上忙碌,做的全是段不言喜爱的菜色。 曲州城里, 正月將尽, 寒冷不减。 但年味也淡了不少, 明明前些时日才贴上的红春联红门神,此刻都有些黯淡。 夫妻俩前后打马入了城门,身后跟著马兴赵二等人,竹韵在马车里,估摸才走到半道。 鲜衣怒马,公子与美人同行。 街上行人不多,但茶楼酒楼还是有客人眺望来,“哟,是凤大人!” 后头马上有人惊呼道,“夫人!看到夫人了!” ——哪里哪里? ——谁是夫人? 后面这个问题刚问出,已一片寂静,只因骑著红鬃马飞奔而过的女子,她玉面娇,却不带半分扭捏。 郎君在前,她落了半步。 凤且回眸, “夫人,是先回府,还是直奔桃园楼?” 段不言仰天笑道,寒风阴雨,全不能掩住她的快活,“先回府吧,府上一干人都盼著我呢。” 她生来浓眉大眼, 肤白如雪。 这等微微仰头,藏在雪帽之中的髮丝零散飘了几根出来,整个人笑顏如,犹如神女下凡。 哇……,她就是夫人啊。 再看侧首看向她的郎君,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嘖嘖,月老真是会牵红线,如此檀郎谢女的夫妻,可是世间少有。 待一行人奔马离去,楼子上的人才收回半个探出去的身子,连连咂舌,“从前也得见咱们抚台大人,鲜少有今日之风度啊!” “大將军不曾变,倒是夫人, 这等英姿勃勃的气势,难怪西徵人也怂了!” 离去半月,归来时曲州城说閒话之人也少了。 李源抓了不少 ,知府大人也不客气,按照大荣律法,通通从重判罚,被抓了十来人之后,茶前饭后,也无人閒说段不言被西徵人污了身子、凤且是天下第一大往北的浑话谣言。 当然,幽幽眾口,难以堵住。 李源思来,又同宋云璞胡雪银两位大人諫言, 私下请了说书先生,把段不言救人的事儿,大肆宣扬一番。 慢慢的,眾人只记得一身武功,能杀贼子的凤夫人。 全然忘了,年三十传出来的凤夫人被西徵人掳掠。 刚到府门,凝香带著一干小丫鬟婆子们就迎了上来,“夫人……,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已有哽咽。 段不言蹙眉不喜,“见了我也不高兴,落泪作甚,夫人不爱这些。” 是是是! 几人赶紧拭泪,草草给凤且行礼之后,就簇拥著段不言入府,马兴在后,哼了一声,“大人,这群丫鬟,好生没个礼数,大人您还在此呢。” 凤且含笑摇头,倒也不计较。 “夫人既是进门了,罢了,这会子瞧著天色还早,不如往官邸去一趟。” 主僕二人,重新上马,往官邸去了。 听雪楼里, 段不言坐下才发现凤且没跟上来,“你们大人呢?” 眾人面面相覷,摇了摇头。 还是凝香哎哟一声,“夫人,奴去瞧瞧。” 段不言蹙眉,“也不用,快些抬水来,容我好生洗一番。”同时还吩咐凝香,“你差人往厨上去,让长河早点上菜,一路奔忙, 我们也不曾寻到个能吃饭的地儿,早饿得有些扛不住了。” 夫人,还是那般爱乾净。 铃鐺仰著头,稚气十足问道,“夫人,您在军营里,可是吃不饱穿不暖?” 段不言挑眉,“自然不会。” “姐姐们说军营里头万事不便,还夜夜担忧夫人受了委屈。”说到这里,小丫鬟轻声说道,“如夫人早早就走了,府上也差人去接夫人,缘何不曾回来?” 十来岁的小丫头,眼眸里都是对段不言的思念。 段不言最是受不住这等的眼神,颳了一下她的鼻樑,又揉了揉旁侧玲瓏的双丫髻, “你们大人捨不得我。” 喔——,原来如此。 小丫鬟虽小,但也知道,大人与夫人好了,她们这群伺候的小丫鬟们,才能得个平安日子。 听得大人不舍, 小丫鬟也不敢多问。 倒是秋桂生了担忧, 在服侍段不言更衣沐浴时,看到腋下伤口,心中疑虑顿时明了,“夫人,这是何人所伤?” 段不言低头,看到腋下伤势,有些不喜,“老大夫吩咐不能碰水,一会子还是寻个东西遮一下。” “夫人,何人所为?” 第455章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5章 第四百五十五章 秋桂越发焦急,小心看著伤口,虽说结痂了,但依然可怖。 “凤三。” “大人?” 段不言不以为然,点了点头,秋桂一听,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夫人,大人是因如夫人的事儿,对您下此重手?” 瞧瞧,上头还有黑色的线。 缝针了! 原本赛雪的肌肤,这会儿赫然一道伤疤, 看著触目惊心,可想而知挨这刀时,夫人何等难过。 “皮肉之伤,不足为惧。” 秋桂欲要斥责几句,可段不言也面生不耐,只得压下重重疑惑,小心帮著段不言梳洗。 “营中用水紧张, 我能三五日沐浴一次,都十分难得。” 坐在浴盆之中,温暖侵袭段不言每根神经,她舒服得感嘆,还是府上好啊。 营中,沐浴之水,还是从旁侧小米林里挖来的积雪。 说实话,不算乾净。 可聊胜於无,总比日日脏著的好,因她沐浴,凤且也沾了光,每日她洗完,凤且也不嫌弃,就著洗澡水擦洗一番,否则段不言定然嫌弃凤且,不容他与自己睡一处。 而今,好生散了长发,丫鬟们小心帮著梳洗,整整换了三桶水,段不言才觉得全身上下,乾乾净净。 得了空, 秋桂寻到赵二,一把拽住,“赵二哥你过来,我要问你几个事儿。” 气势汹汹,不復从前的温柔。 赵二顿了一下,“秋桂你问就是。” “夫人身上的伤势,真是大人所伤?” 原来是问这个啊,赵二点点头,“是啊,大人所伤,但是——” 后头话还没说完,秋桂就低垂著头,哽咽出声,赵二一看,著了急,“你为何哭泣,这事儿……,夫人与你说来?” “夫人怎地会说,那伤势不小,瞧著还在红肿,大人到底是怎地个怨恨夫人, 竟是下了这等狠手?” “不……” 大人也受伤了,这几个字,秋桂就不容他说出口,她一听赵二说不,立时接话,“你们也不拦著些?” 赵二:…… 我的娘,拦不住啊! 可赵二的迟疑,在秋桂看来就是有愧在心,她气得抹著眼泪,回了听雪楼。 凝香正好出来提水,看到她眼眶泛红,连忙追问,“可问到人了,夫人真是大人所伤?” 秋桂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赵二也说是大人所为, 我想著大人只怕是为了討好如夫人,方才这般下了死手。” 凝香低嘆,“睿王到了龙马营,如夫人就奔著过去,这一旦告状,夫人也不好过,没准儿——哎!” “对!” 秋桂重重点头,“夫人是有本事的,断然不会坐著挨罚,大人恼羞成怒,提刀砍来,夫人举手一拦,你看!这不就往腋下划刀了!” 越说越有道理。 凝香发自心底的难过,“大人为何这么狠心,看著下马时,大人与夫人有说有笑, 我还想著这一去,只怕是快活的。” “夫人,夫人也变了!” 秋桂只觉得惊惧, “凝香姐姐,你想,咱们问夫人时,夫人可是说大人捨不得她,只怕……,只怕是夫人捨不得大人吧。” 哎呀! 嘖嘖嘖! 从前那个一心只有大人的夫人,回来了? 娘哟! 这……是好是坏? 两人揣著心事儿,小心在段不言身侧侧后,厨上陆陆续续上了段不言喜爱的饭菜,可凤且不在,秋桂低声问道,“夫人,適才问了门房,大人往官邸去办理公务, 可要等大人回来一起用饭?” 话音刚落,段不言眼神马上瞥了过来。 “秋桂, 你的意思是让夫人我饿著,候著你们家大人?” 秋桂微愣,“奴想著大人也不曾用饭。”心底实则在试探夫人,可段不言马上哼笑,“他饿个几顿又死不了,你倒是个贴心的丫鬟,不如差你去伺候你们大人?” 哟! 还是夫人! 秋桂抬头,仔细看夫人面容上的细微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对大人少有柔声细语。 登时喜笑顏开,“奴以为夫人捨不得大人饿著。” “你若是没话说,滚出去跪著!” 呃…… 弄巧成拙,秋桂满脸愕然,但心中莫名鬆了口气,欲要出去时, 段不言已开始大快朵颐,“愣著作甚,打酒去!” 噯? “奴愚笨,惹了夫人您生气,这会儿去罚跪。” “让你去打酒,你罚跪我有酒吃?” 秋桂还楞著,凝香已推了她一把,“快去,前些日子李捕头家送了二十坛陈酒,说是去岁秋日酿造,味儿有些重,看夫人能吃得惯不,秋桂別愣住,赶紧去酒窖取来,给夫人温上。” “好,是!奴这就去。” 秋桂欢喜离去,段不言轻哼,“李源送酒来了?” 凝香点头,“本是携著他们家娘子孩儿过来给夫人您拜年,恰逢您同大人往龙马营去了,李捕头索性只留了酒水,也不曾进门。” “元宵那一日?” “正是。” “他倒是有心。” 不多时,厨上也端了两个下酒菜过来,一道滚油百肉,一道炸货, 段不言吃了一口,难得点头,“这菜色不错,长河新做的?”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长河的声音,“夫人,属下长河、赵二求见。” “进来。” 他腿脚不好,旁侧还有赵二, 提著个铜锅,虽说有草锅盖在上,却压不住香味。 “好些时日不曾相见,长河可还好?” 能得夫人一句问候,长河连忙躬身答道,“不敢劳夫人掛心,长河不才,倒也还好,只是夫人去往军营,条件艰辛,只怕吃住上头都十分清苦。” 段不言摆手,“倒也还好,菜色虽说简单,但能果腹,比寻常將士吃的还好些,已算是厚待。” “夫人娇贵,来日往別处去,还望不嫌弃长河,带著属下去,好歹有个热饭菜吃。” “好!” 段不言倒也不生气,边吃边夸讚长河手艺,听得滚油百肉更下酒时,长河也笑了起来, “这菜也不是属下做来的,而是李捕头的娘子提著上门来, 属下瞧著不错,厚著脸皮討教来的。” 李源家的娘子也不藏私,尽数教授。 长河本在厨上就有天赋,一点就通,做了两次,还真就抓到了精髓,与原来的味儿差不多八九不离十。 第456章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6章 第四百五十六章 段不言嗅到个点儿,“李源家娘子厨艺极好?” 长河笑道,“那日拜年,李夫人带著五六道菜,夫人不在,被屈將军截了过去,属下虽只尝了滚油百肉,可瞧著其他的也是不错。” “哟,既是如此,明后日寻个时机,送个拜帖,我们上门叨扰一番。” 呃…… “夫人,可是想尝尝李夫人的厨艺?” 段不言頷首,“这是其一,其二,也想与李源会会面。” 凝香在旁低声说道,“夫人如若喜欢,可召见李家夫人上门来做。”寻常捕役的娘子,能为抚台夫人做顿饭,那是何等的荣耀,只有不长眼之人,才会拒了。 段不言侧首, “老娘没这么大的架子!” 凝香一听夫人略有些生气,连忙低声辩解,“夫人,奴不是瞧不上我李夫人之意,只是李捕头家人丁兴旺,一屋里头,老小十几口子,夫人不嫌他家狭小,但保不齐李捕头夫妻二人招待起来窘迫。” 嗯? 段不言看向长河,“李捕头家住的不宽鬆?” 长河摇头,“夫人,属下也不曾去过,这话不敢乱说,但想著李捕头无品无级,那日里夫妻上门,穿著上头,多为朴素。” 谁曾想,这番话非但没有熄了段不言的好奇之心,反而倒是跃跃欲试。 “寻常百姓之家,我还不曾去过,就趁著这时,这事儿赵二去办,送上拜帖, 明后日走走去。” 还真去啊! 长河赔笑, “那夫人容属下也跟著去,偷个师。” 段不言点头,“极好。” 为不影响段不言吃饭,长河赵二欲要退下,段不言一口百肉下肚,马上招手,“长河,你可曾见到六伯?” 长河点点头,满脸欣喜。 “前十来日,六伯从龙马营回来,专门寻了属下说话。” “与他说了何事?” 这—— 长河身子微顿,立时小心起来,“六伯问了夫人您在曲州这三年过的好,属下……,属下想著是六伯,也不是外人,就全须全尾说了。” “冉氏的事儿,也说了?” 长河重重点头,“说了,六伯听来,心头极为难受,离去之时,还叮嘱属下多给夫人做点爱吃的菜色。” “好,下去吧。” 待长河与赵二退下,秋桂带著铃鐺玲瓏,也端著温酒炉子和酒罈子进来,几盏热酒上桌,段不言吃了两口,方才觉得神魂回来。 “有意思。” 她双目微闭,品著美酒,再想近日发生琐碎之事,愈发觉得这大荣好玩。 这具皮囊的父兄,真是为了刘戈失了性命……? 不可思议! 还有凤三说的刘皓月,与段家起家有关係,哪门子关係,会不会是凤三糊弄自己? 其实,段不言从刘戈、段六口中得知康德郡王府覆灭真相之后,已生了离开之意。 这裹搅著朝堂党爭,不是段不言所喜。 但时机不对。 她还在等待合適的机缘,和能去的地方,这大荣说大,广袤辽阔,可说小,也都是刘家的地儿。 难不成去別的国家? 罢了! 先苟著,至少目前日子还可以,她的口舌之欲还没被完全满足,呼奴唤婢,较从前的日子,好过千万倍。 时不时手痒了,还能上阵杀敌。 想到这里,她端著酒盏的手顿住,旁侧斟酒的凝香,瞧著夫人走神, 以为酒水够了,“夫人,您伤口虽说结痂,但內里不知长势如何,倒不如少吃点。” “……” 段不言执盏一饮而尽,继而说道,“满上!” 凝香听来,不敢忤逆,还是继续提壶倒酒,段不言眯著眼,“前些时日,姜晚月在府上住著,可生了是非?” “回夫人, 瞧著还算平和,平日里都是用她们自己的丫鬟婆子,奴等也只是帮著传个话,安排一二。” “安分守己?” 凝香点头,“如夫人一直住在觅春阁,与屈夫人倒是十分和美。” “也不曾来探听我的事儿?” 凝香摇首,“奴与秋桂几个,如夫人怕是知晓奴等是夫人你跟前的丫鬟,倒不曾寻奴来问话。” 下头粗使婆子的,也就说不定了。 本来这姜家,基本是入不得段不言的眼眸,谁能想到,姊妹二人共侍一夫,完全可以篤定,姜家全族身家性命,押在刘戈身上。 提到睿王刘戈,段不言就想到他温和关切的声音—— 咦! 段不言双手忍不住抱臂,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丛生啊! 这廝,真是生了歹意? 混帐! 真想做阿托北第二啊? 段不言这冷不丁的抖一下身子,嚇得凝香秋桂布菜斟酒的动作顿了一顿,“夫人,您是哪里不適?” “嘖!想到个噁心的人。” 噁心的人? 两个丫鬟头一次听得段不言这般描绘,立时追问道,“是贼子又来侵扰夫人?” “非也。” 段不言吃了口菜,缓了缓心境,方才说来,“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不过尔等嘴巴严实些,任是谁来,都不能透露听雪楼里所见所闻。” “是,夫人。” 两个丫鬟应了之后,低声问道,“夫人,可是有贼子打入曲州来?” 像年前西徵贼子那样,潜入曲州,做些个寻常的买卖,言行举止,都与大荣人无二。 段不言瞧著两个丫鬟紧张起来,淡然一笑,“怕甚,是鬼我给降了,是贼我就给杀了,你们不必担忧。” 晌午这一顿,段不言吃得快活。 在营中,碍於菜色简单,粗茶淡饭,吃饱就好,焉能追求吃好。 今日可算是得偿所愿,段不言心情也好了不少,起身閒逛消食,丫鬟们取来鹅黄斗篷,段不言抬眼看去,“新做的?” “是屈夫人送来的年礼。” 段不言披到身上,发现还连著帽子,帽檐领口,全滚著白毛,段不言摸不出来是何种皮毛,只同丫鬟们说道,“往后若是送来的狐狸毛,都退回去,我不用这些。” “夫人,狐狸毛才是贵重。” 段不言摆手,“小狐狸也就那一身毛,可怜得很,我虽无慈悲之心,却不忍夺了它的来。” 这—— 两个丫鬟面面相覷,凝香方才低声问道,“夫人,听著如夫人跟前的人说,您也是捨不得马儿受累。” 第457章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7章 第四百五十七章 段不言轻轻嗯了一声,“人如此聪慧能干,还是莫要作贱这些开了灵智,却又没能投生做人的牲口。” 说完,也不管丫鬟们奇怪的眼神,迈步出了正房。 屋外,倒是没再下雪,可眼神所到之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段不言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的,也不惧冷,手笼都不曾戴,就这般走了出去。 凝香微愣,马上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秋桂喊了声,姐姐等我,也跟著小跑撵过去。 府上,寂寥安静,偶有几个僕从,扫雪或是閒走,瞧著段不言走来,个个都凝声静气,躬身行礼,又飞快跑开。 段不言就这般閒庭踱步,走著走著,竟到了大门。 欲要迴转时,正好听到大门被叩响,门房听到,正要出门来迎,忽地看到夫人带著两个丫鬟站在跟前。 “夫人,您怎地来了?” “瞧瞧,是何人叩门?” 门房再听,又是叩叩叩三声,他侧首回稟,“夫人,只怕是客人。” “开门看看。” “是!” 门房走到大门跟前,使劲扒开成人胳膊粗的门栓,门开一条缝,睁眼看去,忽地一愣,“呃……,六伯?” 段不言立在照壁跟前,听得这话,没有欣喜,只有疑虑。 段六追来了? 门房回头,刚要稟报,段不言努了努下巴,“开门就是。” 屋外,正是段六。 “不言,殿下也来了。” 段不言站在原地,並未挪动身子,她面上既无好奇,也无欢喜,不冷不热问道,“殿下不是在龙马营督军,缘何会曲州府来?” 段六听来,心中升起无奈。 眼前女子,满心戒备,让他对著这从小看到大的皮囊,也生出疏离感来。 “瑞丰送来的粮草军餉,明日就到曲州府,殿下过来……,也是公务在身。” 段不言蹙眉,“好巧不巧,我也是今日才回到府上。” 段六轻笑,“殿下本是要一起同行,问及姑爷,他说你们夫妻骑马,殿下乘车,定是赶不上的,故而也就没与你说来。” 凤且知晓。 这廝,一路行来,不曾提过半句。 “六伯来得正好,我也有事儿要与你打听。”段不言迟疑片刻,还是缓和了口气,段六听来,悬著的心也放了下去。 而今,往日不怎地亲近的凤且,却变成了好相与之人。 倒是这个小祖宗, 言行举止,无不带著嫌弃。 段六明白,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从前的段不言,除了对故人已逝的悲切思念之外,又暗自生了期许。 一种藏於心底,不敢公之於眾的期许。 但睿王不知。 他急切想要靠近段不言,把从前缺了的关切与爱护,全部宣泄出来,哪知越是如此,越是被段不言嫌弃。 待门户大开,迎了车驾之上的睿王下来时,刘戈打眼就看到祥文浮雕玉石照壁跟前的段不言。 鹅黄斗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见他踏步入门,方才单手掀了帽子,露出肤白红唇,黛眉杏仁大眼的国色容貌。 “殿下也不嫌天冷。” 段不言也不请安,就立在面前,声音里头,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嫌弃。 刘戈听来,唇角上扬,面容带笑之时,儒雅之余添了亲近,“不言,这是要出门?” “肚中积食,行走到此。” “在营中不曾吃好,回来倒是可以一饱口福。” 段不言听著这些关切到饮食起居小事上头的睿王,心中更添厌恶,这廝八成真是看上他了。 可她两世情感经验都十分欠缺,也不知单方面的被人痴缠,是何种感觉,以末世走来,人人都是无利不起早。 一一拍出刘戈靠近的图谋,除了借照顾故交之妹,行强娶之实,冒死想不出第二个目的。 譬如,政治遗產上头,康德郡王府没有留给段不言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因段不言恋爱脑,是个一心只想著凤三的草包脑子,还被隱藏了许多要紧的事儿。 刘戈指著她来收服从前康德郡王留下的人才,全然是多余。 瞧瞧, 康德郡王府最厉害的大管事,已在刘戈身侧,鞍前马后的效劳。 再者,財物上头。 段不言自己的嫁妆都败得七七八八,说来也是个寒酸妇人,刘戈也好,姜家也罢,都不稀罕她所剩无几的傍身之物。 旁的呢? 真是照顾故人之妹,尤其是有夫之妇,多给点钱財,多送点人手,过问一两句,也就罢了。 可这刘戈,太过反常。 段不言不知道的是,刘戈甚至知晓前些日子,她月信不顺,还专门差人去问姜晚月,关於这块的神医大夫。 姜昭辉从前没少看大夫,姜家有这个资源。 姜晚月是姜昭辉的妹妹,自然也不会陌生,只是睿王差人到屈非府上送信,却寒了姜晚月的心。 未曾拆开之前,姜晚月还满心欢喜。 想著红蕊与福嬤嬤说来的话,都觉得是无稽之谈,王爷鲜少给自己写信,这不……,头一次呢。 可拆开匆忙扫过,眼眸从惊诧到恐惧再到灰暗,最后,縴手拍了信笺,重重落在案上。 啪的一声,听著都疼。 “夫人,您小心手。” 红蕊一看姜晚月这副模样,心中立时惊呼不好,只怕与凤夫人有关。 果不其然,未等再宽慰,就听得姜晚月咬牙切齿道,“这等的事儿,殿下如何朝著我开口?他……,他……,他真是——!” 语无伦次,也说不出心中悲愤。 隨后双手猛地抓来信笺,揉成一团。 “夫人,息怒!” 姜晚月已把信纸团成团,丟了出去,“我……,我姜晚月……,何曾如此受辱过!” 她目眥欲裂,面容狠厉。 可片刻之后,双目里又集满了泪水,盈盈欲泣。 福嬤嬤这会儿知晓不好,立时捡起纸团,拆开看完,连连嘆气,“殿下这是……,这是荒唐啊!” 堂堂七皇子,圣上亲封的睿王殿下,竟是给如夫人写信,问询治疗女子月信坠痛难掩的宽鬆法子。 月信? 关乎谁的? 福嬤嬤揉了揉眼睛,越发不可置信,再读三遍,末了还是那句,“王妃曾也痛不欲生,后闻略有缓解,想著如夫人与王妃姊妹情深,偏劳如夫人寻来药方,以解本王故交之难。” 第458章 第四百五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8章 第四百五十八章 福嬤嬤小心翼翼捧著信笺,走到气得胸脯子快速起伏的姜晚月跟前,低声问道,“殿下这信,是为何人问来?” “何人?” 姜晚月抚著钝痛的胸口,几乎说不出话来,前些时日,红蕊说来的话,又重回脑海。 “还能有谁?” 红蕊咽了口口水,“嬤嬤,殿下斥责夫人了?” 福嬤嬤递过信笺,轻嘆一声,“比斥责还难受。”说到这里,上前扶住姜晚月,“夫人,咱们从长计议,殿下是有谋略胸怀,下头也跟著诸多的人才,若这等丑事儿——,夫人,这若是成了,就是丑事!” 姜晚月双目紧闭,好半天都找不到合適的词句。 旁侧红蕊也快速读完,连连摇头,“夫人,故交,只怕是凤夫人啊!” “凤夫人!” 姜晚月缓缓睁开双眸, 两行清泪再是止不住,顺著白皙的脸颊淌了下来。 “只怕不是凤夫人了,將来怕是殿下后宫的如夫人了!” 说到这里,姜晚月再是忍不住,失声痛哭,“天下是没旁的女子了吗?殿下何苦瞎了眼,就被她给勾住了心神,这等失德之事,殿下岂能去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是做了,对得住追隨殿下的千军万马吗? 殿下本不是喜好女色之人,缘何到了曲州,就全然变了个人! 姜晚月只觉得胸口里头,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心,一把又一把的狠狠掐住。 “夫人,殿下吩咐,岂能置之不理?” 红蕊担忧起来,福嬤嬤嘆道,“殿下真是昏了头,那段氏是有夫之妇,月信如此羞耻私密之事,竟也同殿下说来,难不成真有了首尾?” 不不不! 姜晚月听得这话,再是坐不住。 她猛地起身,却不料起得急了,犯了眩晕,身子摇摇晃晃,差点又摔下去,还是红蕊与福嬤嬤眼疾手快,左右扶住。 “夫人,您息怒,想想小殿下,气坏身子得不偿失!” 反倒是便宜了段氏那小贱人! 姜晚月缓和许久,方才平和下来,她气息不匀,小喘难止,“殿下,万万不能如此糊涂!” 福嬤嬤再看信笺上笔锋有力的字跡,嘆气连连,“殿下,只怕是糊涂了!” 姜晚月扶著丫鬟,缓缓坐下,“定然是那段六,生了护旧主的心思,想著凤大人对段氏薄情,竟是不管不顾,要坏了殿下的名声。” 不可! 姜晚月想到自己的孩儿刘驥,他不该有这么糊涂的父王,想到此处,她颤抖著手,端起凉茶,不管红蕊劝说,一口吃了个乾净。 冷冰冰的茶水,顿时刺激著她。 脑中,慢慢清明起来…… “夫人,您万不可急火攻心, 气坏身子,寻药方也好,寻大夫也罢,都是急不来的事儿。” 姜晚月双目復又闭下,敛下所有的失望与疲累。 许久之后,缓缓点头。 “尔等说的不错,殿下有错,我等身旁之人,当有諫言之责,红蕊, 备车,我要亲自去见殿下。” 这—— 红蕊愣住,赶紧偷看福嬤嬤,福嬤嬤也意识到姜晚月要作甚,赶紧拦住,“我的夫人,这会子都到傍晚,外头又刮著呼呼北风, 即便是到了龙马营,估摸著天也黑了。” 营中不留女子,夫人辛苦过去,与殿下说不得几句话,又得往回走。 当然,也是此刻的姜晚月心境不算平和,万事从长计议。 殿下既是已上了心,还得委婉劝说。 福嬤嬤说来,姜晚月只觉得钻心的疼,“天下女子,任是谁我也不拦,可殿下皎如云中月,此等郎朗君子,就不该覬覦忠臣之妻。” 哪怕,凤且也嫌弃段不言…… 凤且回府时, 阿苍满大憨孙渠跟著押车的,也早早就回到府上,尤其是阿苍,早早候在门房,等大人刚到门口,他就箭步奔出来。 “大人,快些进去看看。” “何事这般慌张?” 凤且不急不缓下了马,再看阿苍,面上全是担忧,“大人,夫人与殿下吵起来,六伯都拦不住——” “吵起来?” 凤且大惊失色,他想过段不言会排斥睿王,但礼数上头到勉强过得去,这几日偶有得见,段不言少言寡语,至少不曾衝撞殿下。 “为何吵起来?” 阿苍摇头,“回大人的话,具体缘由小的们也不知道。说来,小的们才到没多久,刚卸了马车,把夫人所用物件儿搬到听雪楼,就听得夫人斥责殿下的声音——” “吵得厉害?” 阿苍重重点头,“六伯还在屋里头劝解,说夫人误会……” 凤且一听这话,直呼糟糕,“你们夫人最不喜这二字,恐怕是说到康德郡王府的旧事。” 话音未落,已加快步伐。 北风呼啸,吹得人都站不稳,凤且疾步行去,很快就到听雪楼,刚到门口,就见凝香竹韵秋桂三人急急迎上来,“大人,夫人不让奴等进去,可里头实在是吵得厉害——” 话还没讲完,又听得传来段不言的声音,“殿下少在这里虚情假意,康德郡王府的人都死绝了,不稀罕这些。” 都做鬼了,懊悔又有何用! 后头,再无动静,倒也不是无人说话,只是刘戈与段六,不像段不言,声音洪亮。 屋外之人,大多听不真切。 凤且摇头短嘆,还是迈步走入院子,长河也闻讯赶来,可凤且已走到正门之处,他入不得院落,急得跺脚。 “几位姑娘怎地不劝著些夫人,那是殿下,万万不可衝撞。” 皇权在上,岂能褻瀆? 睿王再不得宠,也是皇上亲子,夫人如此出言不逊,若真被殿下计较,当场杖毙也不过就是张张嘴的事儿。 凝香也著急,“夫人迎了殿下入內,本是尽地主之谊招待的,哪知一言不合,就爭论起来,只是——” 她停了片刻,方才哑著嗓子说道,“我等觉察不对,欲要劝说时,六伯已开口撵了我们出来。” “唉!糊涂!” 长河探头张望,“只盼著殿下大人大量,莫要与夫人计较。” 竹韵迟疑片刻,方才小声说道,“殿下……,殿下待夫人宽容得很,兴许不会处罚夫人。” “不可能!” 凝香秋桂与长河,齐齐出声否定。 第459章 第四百五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59章 第四百五十九章 屋外,凤且叩门,“殿下——” 屋內,睿王看著眼前怒不可遏的段不言,又听著屋外凤且的声音,“不言,如若你们两口子好,我也不强求你跟著我回瑞丰,只是听得你在这宅院里头过得不如意,我也心疼。” 段不言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大不敬的翻了个白眼。 “殿下, 少操心这些。” 段六嘆息连连,一个头两个大,“不言,殿下断然不会害你,你如此说话,实在不合適。” 野蛮、粗鄙、大不敬! 段不言哼笑,“你们自谋你们的光辉前程,可別拖上我,至於我与凤三,殿下就別瞎揣测了。” “不言!” 睿王觉得心痛,“本王不曾想著图谋算计你,只是听得下头人说来,你嫁入护国公府,多方受委屈,从前有舅父与不问在,也轮不到本王来插手,可而今——” 你只有本王了。 最后几个字,不曾说出来,段不言已起身,飞奔去开门,“三郎!” 娇嗔之声,让在场三个男人,都觉得刺耳,包括凤且,这妖孽占了段不言的身子之后,这等甜腻腻的呼喊全然不曾有过。 尤其是当著旁人之面。 睿王看去,站在门外的郎朗君子,玉面之上全无欢喜,只有错愕。 瞧! 凤三,对不言无情啊! 他是男子,知晓一个男人若心中存有心爱之人,绝不是这等的反应…… 看凤且玉面之上,只有错愕、惊讶,全无欢喜。 段不言开开门,直接扑入凤且怀中,她力气大,也没有故意控制力度,衝过来时,撞得凤且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別说欢喜,只有一个字,疼! 嗷…… 一声低哼,凤且只能单手被迫搂住段不言的腰身,“夫人,殿下跟前,不得无礼。” 呵! 怀中女子,在他低头这一剎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但声音依然甜腻黏糊,“三郎,殿下要带我回瑞丰,我不捨得三郎,求求三郎,不要离开我。” 说完,埋首於凤且胸口。 睿王与段六看去,无比痛心,不言啊不言,你如此深情,且看凤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眼中哪有你半分啊! 傻姑娘! 八九年的薄待,这等噩梦,该醒了。 “段不言,鬆开!” 凤且俊顏上头,五官疼得挪位,段不言看似埋首於他胸前,实则不然,那尖利牙齿早隔著厚厚的衣物,叼到了肉。 一口下去,天皇老子也疼得喊娘! “段不言——” 直到段不言鬆开,他才缓缓平和下来,推开怀中小狐狸精,“夫人,好生说话。” 说个屁! 段不言都不想看屋里头两个男人,重重一哼,“你嫌弃我,我自离去就是!” 说完,跑了! 她这脚程,真要逃命起来,除了段六,怕是谁也追不到,未等三个男人反应过来,段不言已跑得无影无踪。 ……比三岁稚子,还要隨性! 凤且迟疑片刻,轻吐一口浊气,方才入门,睿王看著他,面色不大好,也未有言语。 直到凤且上前行礼,睿王嘆道,“三郎,坐吧。” “让殿下见笑了。” 面对睿王与段六,凤且也是理亏在前,但双方就段不言的事儿,已提过多次。 但像今日这般,敞开天窗说亮话,也是头一次。 当然,凤且自不会开口说,一切遵照段不言的想法,莫说而今他与段不言之间,还有几分亲近,即便换做从前,他眼里心底,全无夫人,也不可能对著外男说道,这娘子不要了,你们自管带走。 女子出嫁从夫,一旦成亲,凤且再是嫌弃,也不可能把段不言这等娘家无人的髮妻,休离出去。 凤且说来,睿王沉默良久方才幽幽说道。 “瑞丰今非昔比,就当那是不言的第二个娘家吧。” 这话,让凤且不明白了。 他想到段不言私下同他说来,这刘戈对她不怀好意,而今看来,让人深陷迷雾。 可有些事儿,是不能真正捅破窗户纸说来。 凤且敛下心中复杂猜测,面上还是替段不言赔礼道歉,“不言性子衝动,言语爽快,如若衝撞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莫要与她过多计较。” 睿王摆手,“这些不用你多言,她遇舅父与不问离世,脾气秉性骤变,本王也能理解。” 旁侧段六瞧了几眼窗外,略有不放心。 最后起身说道,“王爷,姑爷,属下去寻不言,估摸著不言是生了误会。” 凤且侧首,“六伯还是別去了,虽说这私宅不大,但瞧著不言怕是外出了,寻不到的。” 段六听来,顿时惊讶,“不言一日日的, 就这么自行出去?” 凤且满脸苦笑, “六伯,她若要走,以她的脚程,你我勉力能追以追,旁人焉能拦住?” 早已无法无天。 段六语塞,睿王扶额,“舅父之事,惹得不言对本王也无甚信任,唉——” 凤且垂眸,“殿下对不言的兄妹之情,在岳丈与舅兄亡故之后,只能从长计议。” 兄妹之情? 段六微愣,睿王迟疑片刻,缓缓说道,“三郎,本王待不言,可不是兄妹之情!” 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 凤且再是冷静自持,也想不到睿王直接否认了这层关係,他猛地抬头,惊愕看去,“殿下此言,凤三倒是有些听不懂了。” 再往旁侧,看著低头不语的段六。 何意? 真是段不言猜测那般? 刘戈这廝,看上他家娘子了? 瞬时,气血上涌,凤且玉面之上,攸地涨红,“还请殿下明言!” 语气加重,怒气隱隱约约的也传递出来,睿王听来,有些微愣,“三郎,欲要本王说甚?” 故交之情,还需多言? 凤且心底都气笑了,瞧著这睿王尊贵起来,比从前更为体面,毕竟瞧著这架势,也是要往高位而去。 哪里想到,竟然覬覦他的女人! 到这时,凤且面色凝重起来,起身拱手,“內子跟著凤三,虽说前些年头不曾舒心过,但今非昔比,我夫妻二人如今情意甚篤。” 也是极好的教养,让凤且没有直接跳起来,拍案斥责,大发雷霆。 “三郎坐下说话,本王而今瞧著你们两口子还算亲近,但本王心中掛念不言,如若你们將来又起了分离之意,瑞丰將是不言最后的归宿。” 呵! 第460章 第四百六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0章 第四百六十章 凤且听得摇头,“王爷之意,让末將越发不能理解,我与不言是夫妻,自是生同衾死同穴,焉有分离之日!” 何况—— “虽说末將不才,从前委屈了不言,但如今都在尽力弥补,我们两口子的事儿,殿下不必过虑。” 这次言谈,不欢而散。 睿王像是过来人那般,篤定凤且一定会负了段不言,而凤且早已坐实段不言心底揣测,这刘戈不怀好意! 末了! 睿王提出,住在凤家宅院里。 凤且:……你这心思,半分不藏啊?真当我是百姓口中的绿王八? 眼见凤且不置可否,段六躬身说道,“如夫人而今在屈將军府上,也不劳姑爷多费心,前些时日给如夫人所居之处,空出来给殿下起居就成。” 凤且:…… 最后,也只能捏著鼻子,应下睿王。 在恭送睿王时,凤且还是没忍住,不冷不热说了句话,“那阿托北之所以有今日下场,就是在曲州府里,得见不言一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方才惹怒了不言。” “阿托北覬覦人妻,还想侮辱大荣,罪该万死!” 睿王竟竟是一副同仇敌愾之態,冷声说来,“西徵来谈,如若敢提这事儿, 三郎莫要手软,打回去就是!” 粮草军餉,瑞丰送来! 倒是豪气! 马兴听得吩咐,带著凝香几个,里里外外给觅春阁又配备了些物件儿,方才容得睿王住了进去。 夜里,凤且哄著段不言温存一番,方才搂住佳人,说了白日之事。 “如今,大战迫在眉睫,他又是监军,倒是让我有气也不敢撒。” 段不言哼笑,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能屈能伸,他都在打你女人的主意,你却还要虚与委蛇,君子坦荡荡啊!” 嘲讽之意,凤且岂能听不出来。 凤且凑到她身侧,像个大大的羔羊,撒娇道,“娘子心里只有我,我是知晓的,那殿下年岁一大把,比不得英俊,也比不得我待娘子如一,虽说有些膈应,但西亭与龙马营的將士,还等著他瑞丰送来的粮草。” 轻易翻不得脸。 呵! 段不言满脸鄙夷,“凤三,你半分不君子,倒是很小人。” 凤且翻身平躺, 看向帐顶,“不言,慈不掌兵,往日里我年岁轻,资歷浅,带著龙马营的兄弟们与西徵开战,在西徵人跟前,我得勇猛狡猾,图谋算计,回到京城,我得卑躬屈膝,討要粮草。” 如今,他才二十九岁,军功赫赫,政绩斐然。 是靠著刚正不阿的性子?亦或是岌岌可危的护国公府? 非也! 段不言侧首,定定看著段不言的侧顏,软声说道,“不言,你从前也並不了解我,只与旁人那般,觉得我年华正好,中了状元,能文能武,家世了得。” “凤三,而今也不了解你。” 但是—— 段不言侧首,乌髮衬著雪肤,剑眉星目,雪肤红唇,妖嬈无双,勾人心魂。 “你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使尽手段。” 凤且听来,唇角上扬,露出淡淡笑意,“娘子说来,不怎地好听,但大致无错。” 咦! 段不言好似想到什么,扭著腰肢贴到男人不著寸缕的肌肤上,红唇轻启,在凤且耳边低语,“那你出卖过自己吗?” 凤且听来,满脸疑惑,低头看向身旁妖女。 “娘子何意?” 段不言哼笑,“別装傻!” “请娘子明说!” 这鬼鬼祟祟之態,凤且心中掠过一个荒唐念头,继而又否定,追著段不言问起来,段不言哼笑,葱指一戳,点在他的红唇边上,“如此貌美的郎君,难不成没人打过你的主意?” 呵! 凤且怒极反笑,“有!” 哟?真有? 段不言来了精神,马上一骨碌翻身转过来,“是谁,男的女的,可得手了?” “男的?你真正是噁心我呢?” 段不言满脸戏謔,“自顾男人爱孌童,怎地使不得,何况你生得虽说也有几分男儿气概,可这肤白唇红的,比好些个女子还要美艷。” 呵! 凤且嗤笑,“不可胡说,这等事儿我不喜好。” “那是谁打你的主意,可有得逞?” 段不言已开始嫌弃,想不到凤且还能为了军资粮餉,卖身去了!嘖嘖,人不可貌相啊,真是个狠人。 这一刻,段不言目不转睛盯著烛火里的男人。 若他如实说来,段不言立时一脚把他踹下去,虽佩服但嫌弃! 凤且侧过身来,也定定看著段不言,“当然得逞了,心有不甘,奈何对方给得太多了。” “谁?” 段不言本是戏謔问来,可瞧著凤且说確有其事时,又冷了脸,“快些说来,我道你是个乾净的,没成想在冉氏跟前,还有別的人近了你的身子!” 脏了! 段不言嘟著嘴,生了气,葱指带著力度,几下子戳得凤且胸口淤青起来,“且慢且慢,你既是问来,我若说了,你可不许打人。” “不说才要打!” 段不言满脸冷冽,剑眉飞入乌髮,眼眸里头多是冷意,可这般的女子,在烛火萤光之下,身子刚承了一场欢爱,此刻肌肤之上,还蕴藏著若隱若现的粉红。 一股冷如骨头的娇媚。 诱得凤且心猿意马,“娘子恼了?” 段不言哼笑,“让你说来著,磨磨蹭蹭作甚,凤且,我知你不是君子,可还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凤且不知为何,瞧著段不言气恼,心中却畅快许多,他欲要凑近,却被段不言抬脚直接抵在小腹处,“不说清楚,休想挨著我。” 哎哟! “娘子是嫌弃我?” “说!” 凤且欲要拉住段不言的手来,却被无情甩开,果然是气恼了,凤且朗声低笑,低沉温和的笑声,在听雪楼內屋里响起。 “风適之,真是高看你了。” 段不言被他笑得莫名,更添恼怒,欲要再斥责几句就准备撵了凤且出去时,凤且一手抓住她的脚丫,捏在手心轻轻一挠,痒意袭来,让段不言失守,整个人直接被凤且抱了个满怀。 “那恩客混帐得很,年岁不大,却一眼相中我,仗著家世能耐,逼迫为夫成亲,不言,你说是谁?” 第461章 第四百六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1章 第四百六十一章 段不言听来,停了挣扎,“混帐的凤適之,你原来说的是我!” 还恩客? 谁家恩客这般淒凉,差点被玩死,段不言恼怒起来,翻身直接骑在凤且腰身上,凤且整个后背被她千斤坠的力气盖下来,全部贴在床铺上头。 “嗷——” 闷哼一声,赶紧双手扶著段不言的细腰,“娘子饶命,我这后背还没好妥。” 恢復能力,全然是比不上段不言的。 她腋下刀口,二次缝合,如今双手行动自如,却不像他,那一日切磋之后,后背的淤青肿胀, 迟迟难退。 瞧著他吃瘪,段不言单手伸来,掐住他的脖颈,“得了我这美人,又得了父兄的粮草资助,你不提半分谢意,还如此委屈。” 欲要使力,凤且一个划手擒拿,竟也拢住了她的脖颈。 死对死啊? “娘子放手,不是与你说笑来著吗?” 段不言只著了黛绿抱腹,长发盖住半个身子,她哼笑,欲要使力时,自己脖颈上也被加重力气。 “若不然试试你手快,还是我手快?” “娘子手快!” 凤且驀地鬆开,改为拥抱,夫妻二人就这么肌肤相贴,如若不是段不言单手还掐在凤且脖子上,只会更温馨和谐。 “不言,你心中还是有我,不许我与別人有染。” 这是篤定的话。 段不言哼笑, “我自来喜洁,如若你不乾净,我就不要了。” “放心。” 凤且发自內心笑道,“娘子虽不承认,但我凤三也心里有谱。”他无视颈间温柔杀手,只紧紧搂住段不言。 “少来这套,凤三,你一日日的少算计我点,我也就多谢你了。” 说完,缓缓鬆开了手。 欲要挣开凤且的怀抱时,凤且搂著她倒下,“不言,咱们好好说说话。” 段不言轻哼,“嗯哼?” “六伯与你,生疏了不少。” 段不言眼皮都懒得抬,“我不想翻旧帐,他却怂恿刘戈来扰我,打著为我好的名声,我却不稀罕。” 但是—— 凤且轻声说道,“六伯,还是有些悲凉之感。” 好几次,他都无意中看到段六看著段不言的眼神,十分感伤,他知晓康德郡王府的故人对段不言的情意浓厚,但六伯平日里淡定从容,而今却时时看著段不言走神。 只怕, 也是是与他想到一处了。 可惜,怀中之人不解故人之忧。 “凤三,你少扯他们,今日里你也知晓他们二人不怀好意,打我的主意,真是不要命了。” 再是高手,又如何? 杀刘家人,是她最没有心理负担的。 “你莫要浑来,殿下今日也与我说来,与你不是兄妹之情。” 我呸! 段不言梗著脖子,“从前也不是兄妹之情,往后更不是,凤三,天亮你撵了他们走。” 这夫妻二人,真是惹人烦忧。 一个走了,另外一个又来。 凤且苦笑,“撵是撵不得了,而今龙马营的军粮,大多是从瑞丰调集来,真是得罪了殿下,我旗下那一般人马,只能喝西北风了。” 嚯! 段不言嘀咕,“你们这些被权势裹挟的人臣,就这么的不自在,罢了,我避开吧。” 凤且扶额,连连阻拦。 “前些时日,你避开如夫人已不是为客之道,而今殿下更为尊贵,你忍让两日就是。” 段不言嗤笑,“姜晚月那边,不是我迴避,是你求著我躲开的!”当她不知凤且怕甚,而今还倒扣帽子回来。 “罢了,不言,忍让两日。” 而今也不求著妖孽端庄些,只要不惹事, 已是阿弥陀佛。 “无趣得很。” 段不言翻身,背对著凤且,凤且从后面搂了过来,在她耳边呢喃,“六伯是高手,也算得你半个师傅,来日里閒著无事儿,可以切磋一二。” 一说这个,段不言转头,单手托腮,看向凤且。 “那日里,在仙女口下头那峭壁处, 我遇到个绝顶的高手。”段不言提及几日前,在仙女口差点被冻伤的事儿。 凤且蹙眉,“你浑身冰碴子,几乎快冻伤,原是为了躲高手。” 他带队寻到时,早已天黑,见著段不言时,还来不及斥责几句,段不言就奔到他怀里,“三郎,背我下山。” 后头,问满大憨几个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凤且只当他们上山打猎,故意为之,只是看到队伍里还多了个罗毅呈时, 略有几分惊诧。 欲要问几句,罗毅呈已上来请罪。 大致是跟隨夫人上山,却被大雪拦住云云。 凤且后背疼得厉害,可自家媳妇也不能让旁人去背,只能咬牙背著回来,追问几次,段不言也只说去看看那峭壁。 直到此刻,段不言才鬆了口。 凤且浅笑,“次日我再上山时,专门拐过去看过,那般多的箭矢,还是西徵的竹箭,一瞧就知晓你们与西徵人碰上了,可隨你而去之人嘴巴严实,就是不说。” 倒是罗毅呈,主动寻到文忠,提及在峭壁上头增加驻守之地。 文忠听来,又让罗毅呈绘製了舆图,同龙一二、凤且请命之后,增设了瞭望哨点。 “西徵来了个高手,趴在下头那高树上头,冷冷朝著我几人放箭,若不是运气好,不可能毫髮无损。” “比六伯都厉害?” 段不言摇首,“我腋下伤势不容再撕裂,故而没有单打独斗,但那廝万万想不到,我带著罗毅呈。” “何意?” “罗毅呈是神箭手,虽说力度不如我,但居高临下,追逐那廝的身影,不在话下。” 箭矢在前,她的短刀隨后。 呵!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带伤回去。 “对方伤了?” 段不言摇头,“皮肉之伤,不足掛齿,只是西徵竟有这號人物,你有听说过吗?” 凤且思来,好一会儿说道,“赫尔诺的师叔,是个人物,但姓甚名谁,我有些记不清楚。” “赫尔诺?那个被我砍了腿的疤脸男人?” 凤且听来,忍俊不禁,“正是,那小子是个人才,但太过狂傲,多年前被屈非伤了面庞,如今捲土重来,本是要找屈非公报私仇的,奈何,折在了你的手上。” 第462章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2章 第四百六十二章 段不言蹙眉,“赫尔诺那小子有点能耐,但压根儿算不得高手。” “那是娘子太过强悍,赫尔诺已算得是西徵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高手,可惜啊,生不逢时。” 段不言蹙眉,“他师叔,是个何等的人物?” 凤且摇头,“得打探一二,对了,明日可问六伯,他从前叱吒江湖时,得遇不少能耐之人。” 算来,赫尔诺的师叔,同六伯年岁悬殊不大。 段不言点头,“本来今日我就要问,奈何六伯与同睿王寻我的不是,三言两语,我也是起了烦躁,才拂袖而去。” “明日里再问。” 凤且宽慰几句,段不言却起了兴致,“那日与六伯一番比试,说来还真没分出个伯仲,待我伤好,你说的没错,我得寻六伯再切磋切磋。” “不言,从前你隨著舅兄习武,按理来说,六伯是知晓的。” 段不言脸上从容,半分不见说谎的痕跡,“睁只眼闭只眼,兴许知晓兴许不知。” 凤且假意嘆道,“娘子倒是能容忍,入我公府多年,竟不曾露出过破绽。” 段不言听得厌烦,过去那蠢货没这个能耐,自是任你们欺负。 身为罪魁祸首,你还敢提过去? 她满脸鄙夷,懒懒打了个哈欠,“时候不到。” 凤且没有再过多逼问,天外飞仙何处来,就算真正问到,凤且知晓,以自己的心性,断然不信。 既如此,何必追问? 半夜,段不言忽地被拖入了黄沙漫天的熟悉之地,她一身锦衣长袍,披散长发,立在风中。 来来往往的人,好似没看到她,亦或是看不到,从她身前身后,匆忙而过。 “基地沦陷,快逃命吧!” 基地没了? 风卷黄沙,吹得她衣襟长袖隨著乌髮四散飞开,亦有人哭丧著脸,“这日子太难过了,我就说老大不该杀了那邋遢鬼,瞧瞧,丧尸捲土重来了。” “与那邋遢鬼有什么关係,丧尸大爆发,三五年来一次,谢不言也抵不住。” “虽说抵不住,但她对付丧尸有一手,咱们都不能驯化这没脑子的玩意儿,唯独她能。” 嗐! 有人气喘吁吁,逃窜时,还添了一句,“快走,魏雪生容不得她,我们也没招。” “冬瓜田,失败了!” 梦中,段不言是笑醒的,她听得基地沦陷,魏雪生费尽心机杀了自己,抢走的冬瓜田失败了,立在黄沙暴风之中,狂喜大笑。 笑声穿过夜空,惊醒了凤且。 “不言,醒醒!” 实在惊悚,旁人都是噩梦哭醒,自家这个娘子竟然狂笑出声,差点嚇掉了他的三魂六魄。 这一使劲,惊到了梦里的段不言。 她侧首,有个满身香味的丧尸竟然朝著她奔来,段不言一个闪身,躲了开来,但心中更添疑惑。 是太久远了? 缘何丧尸腐烂却不臭了,还散发著松香味儿? 奇怪! 必然有诈,多年沁润在骨子里的戒备,立时充斥在每根神经里,当那丧尸猛扑过来时,段不言拳头飞过,单脚起跳,朝著那丧尸最薄弱的脑壳上,就是重重一脚。 “段!不!言!” 呀! 丧尸会说话? 不对,怎地自己躺著的,再睁开眼一看,哎哟,坏菜! “段不言,你谋杀亲夫!” 循声看去,黑漆漆的夜里,声音是从床榻下头传来,段不言翻身探头,“……凤三?” 男人咬牙切齿,带著痛意,“是——我!” 段不言惊了,“你做噩梦,掉下去了?” 凤且揉著腰,慢悠悠艰难摸黑爬上来,“段不言,你梦到何物,狂喜大笑,顺带还踹了我一脚!” 这一脚,力度不小。 喔—— 踹凤且身上了! 段不言翻身下床,摸出火摺子,燃了烛火,掌灯凑到凤且跟前,“我竟然一脚没把你踹死,凤且,你这身子……,真是不赖!” “踹死我,你做寡妇?” 凤且揉著腰,如若不是他反应快,使了巧劲躲过去,只怕早已是横死床头。 “而今你倒是死不得。” 凤且听来,“这话竟是从你口中说来,不可思议。” 段不言轻哼一声,“若要死,也得把西徵先收拾了。”她可是惦记著那高手,想到这里,头一次贴心的伸手摸了摸凤且的腰,“没断吧?” 凤且气笑,“你完全可柔声问句,相公可还疼!” 大可不必,死了断了的,半分柔情没有。 段不言瞧著他尚且能阴阳怪气说话,知他事儿不大,这才吹灯拔蜡,也懒得翻到床铺里头,挤著凤且就躺在外面。 屋外,刮著寒风,吹得窗欞作响。 “梦到何事,这般开怀?” 段不言意兴阑珊,“过去的事儿。” “过去,也有让你高兴的事儿?” 段不言闭上双目,“有吧,窘境之中,一朵开也能让我开怀许久。” 言毕,再不说话,沉沉睡去。 次日,段不言醒来,床榻之上只有她了,凝香秋桂听得动静,立在门帘处,低声喊道,“夫人,可是醒了?” “进来吧。” 梳妆之时,段不言问及李源家拜帖的事儿,凝香说道,“赵二与孙渠適才才去,这会儿还不曾回来。” “时辰还早?” 凝香点头,“才天亮不久。” “凤三呢?” “大人去官邸了。” 段不言托腮看向妆镜之中的自己,在秋桂要给她挽个墮马髻时,摇了摇头,“梳辫子,头髮多,压得头疼。” 这—— 大荣上下,已婚女子鲜少梳辫子的,夫人这两个月来, 倒是最喜长辫子掛在脑后。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瞧著,有些奇怪。 段不言才不理会这些,一番吩咐,才施施然用著早饭,“睿王也同凤三同去?” 凝香点头,“天刚蒙蒙亮就往官邸去了。” “六伯也去了?” 凝香思来,摇头道,“奴也不知,怕是要去问一问。” 段不言摆手,“我自去寻。” 觅春阁,熟悉得很,轻车熟路,直接登堂入室,在进门时,看到了那口井,好似冉氏掉在里头,马兴还飞奔下去英雄救美。 段不言探头看去,井水似镜,照出她的半张脸来。 第463章 第四百六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3章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大清早,春雪还在,风寒袭人。 段不言看了看井水里的倒影,越发满意,心道,比从前的谢不言,实在美艷百万倍,嘖嘖! 竟是看不够。 隨著轻微的吱呀开门声传来,段不言侧首,段六已立在门畔,他昨日住在西厢房之中,此刻离段不言,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但段不言听得到开门声,却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不言,这么早就起来了。” 段六一如既往,满脸和蔼,关切的声音没有半分掺假, 段不言挑眉,这老头,还真是不记仇呢。 “六伯也早。” 段六不急不缓,走到段不言五六步之外,“虽说快到二月,可曲州还是阴冷,不言出门时,该多穿些。” 也不曾著斗篷,也不穿大荣时兴的夹厰衣。 就这么上襦下裙,往觅春阁来,看向旁侧跟著凝香,段六又吩咐几句,大致就是当贴心照顾段不言。 凝香不敢小看这位六伯,乖巧屈膝行礼应承。 段不言也不废话,“六伯,有点事儿要请教,可得閒?” 这话,段六听来,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受,不过很快他就收敛起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浅笑答道,“只要是不言问来,六伯知无不言。” 段不言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段六。 昔日主僕,对视之时,任谁也没有闪躲,段六看著毫不怯懦或者心虚的女子,心中又活络起来。 这双眼眸,与不问简直一模一样。 从前的段不言,是断然没有这样冷静却又凌厉的瞳眸,段六抵不住故人的记忆,垂落眼眸。 “六伯看我,想到了谁?” 段六闻言抬头,面上有些困惑,想到了谁?段六微愣,没有立时说出答案,段不言迈步往前走,嗤笑道,“是想到了父王,还是母妃,亦或是我的哥哥?” 当然不是章道炆。 虽然, 段不言大多的美貌,来自於这个从前以美貌响彻京城的母妃,但段六对她的记忆,没有那般深厚。 若是老郡王,段六心中莫名一痛。 老郡王宠爱不言,可惜段不言长得不像父亲,段六低嘆道,“不言甚是聪慧,如今的你像极了二十来岁的不问。” 段不问啊! 段不言翻开记忆,螓首歪歪想来,方才说道,“我比哥哥漂亮。” 呃…… 段六一时语塞,良久才点头,“那是自然。” 段不问虽说貌美近乎妖孽,但若与段不言比来,男女不同,非得要论个漂亮,定然是段不言了。 段不言走在前头,段六跟在身后。 睿王跟前的其他僕从,以及段不言的丫鬟都离得远远的,段六跟著小主子,往觅春阁的客室走去。 凝香带著小丫鬟,早勤快的备了炭火和热茶,开门迎接。 等段六隨著段不言跨入后,凝香在外关上房门,远远守著,段六还没坐下,段不言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段六,“听得说哥哥在刑狱之中,被陶家使了绊子,生受了不少刑罚。” 段六听来,心中袭来钝痛。 他想不到而今换了芯子的段不言,竟是知晓这些事儿,转念一想,妖孽夺舍,不止是占了灵肉皮囊,连著魂魄也侵袭了。 “是,赵大人,明老大人都想了不少法子,但陶家的娘娘实在厉害,兼之……,老皇后与东宫合谋,眾人想要容世子走得安详些,也有些艰难。” “陶辛,我杀的。” 什么? 段六抬头,定定看著眼前云淡风轻的女子,“不言,陶辛之死,是你——” “凤三知晓,但他没有凭据,何况,我是他的娘子,他只能替我掩盖。” “不言,你是为了……” “也不是为谁,只是人都在刑狱了,判了秋后问斩,陶家多此一举,实在令人噁心。” 她说得跟切萝卜一样简单,“顺手的事儿,那酒囊饭袋早就该死,我送他一程,也算是他家祖祖宗八代修来的福分。” 段六张口欲言,却不知如何说来。 许久之后,方才垂下眼眸,“这岂不是成了把柄,让姑爷拿捏你了。” 段不言朗声笑来,神態之中,毫不在意。 “我不认,他又能如何,死在曲州府庄家的大船,那时他在甲板上与贼子谈判,说了他比我还难逃嫌疑。” “不言,实在有些衝动,陶家如今风头正盛,包括恆王,如若你有个闪失,殿下与属下……,有何顏面去见老郡王。” 嘁! 段不言听来,懒懒落座,自顾自端著热茶,浅尝一口,“六伯,莫要说这些,父王与哥哥都死了,化为黄土一捧,你们记得的不记得的,都不重要。” 死人,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不言,你不理解老郡王的一片苦心,这不要紧,殿下今早与属下说来,只要你活得畅快愜意就行。” 睿王,一夜不曾好眠。 想到段不言对他的厌烦,就觉得胸口堵著大石头,十分难受,天不亮时,再熬不住,起身一看,巧了不是,西厢房的烛火也亮了起来。 主僕二人凑在一起,不曾开口,都知各自心烦之事。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睿王退了一步,“罢了,左右不过就是个男人,不言喜爱,就留在曲州,只是六伯,再寻个几个能耐的丫鬟护卫,別让不言遇到事儿,没个人手使唤。” 段六听来,满腹心酸。 “殿下,莫要著急,不言这孩子如今性情大变,一切慢慢来。”段六想来,也只能这般说道。 睿王仰天,双目之中,隱隱约约闪烁著泪光。 “好似还在二十多年前,我搂著不言软软的小身子,她的母妃要摔死她,我却捨不得。” 康德郡王府的王妃章道炆,疯癲的要把襁褓中的段不言抢过来,几番撕扯,只抢走了大红抱被。 身著单衣的段不言,不哭不闹,被刘戈抱住,慌乱之中连连退了好几步。 待段家父子与段六闻讯赶来,只看到少年抱著孩子,跪倒在地。 刘戈,那时才十三四岁,敞开胸襟,包裹著那小小的肉糰子,跪在章道炆跟前,“舅母,请您留下宝儿一命。” “孽种!” 第464章 第四百六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4章 第四百六十四章 章道炆疯了,她指著跪在地上的刘戈,似笑非笑,又著带眼泪,“这就是个孽种,留著作甚,要害了这一府无辜之人吗?” 她身著白色中衣,长发披散。 眼神涣散,却又带著疯魔与痛楚, “杀了她!来人,杀了她!” 鲜少有人知晓,康德郡王府的王妃,厌恶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若不是段栩衝进来,抱住了 她,她举著的第二个瓶,也要像第一个那般,砸在刘戈的头上。 少年抱著孩子,跪倒在地。 硬生生接住了第一记,瓶碎在一地,少年额际也渗出了血跡,段不问赶紧上前,与段六左右,欲要搀扶刘戈起来。 可刘戈不起。 “舅母,稚子无辜。” “孽畜,她就是个孽畜!” 再度想来,睿王还是止不住的心疼,“幸好,不言活了下来。” 段六低嘆,“殿下心血不曾白费,而今整个段家,说来也指著不言过活。” 老郡王与世子都没了,甚至都没有留下个后代,唯有段不言,还在苟延残喘。 睿王攥紧拳头,双目紧闭,许久之后,才哑著嗓子说道,“六伯,我定不会辜负舅父与不问殷切期许,高处不胜寒,我也不惧,这条血路,我定然要走到最后。” 段六听来,沉声说道,“殿下心性非凡,哪怕是为了天下苍生,也该搏一搏。” 东宫平庸,恆王残暴。 其他几个有能耐的,德行上头都有污点,没有大是大非,也无爱民如子的高尚情操,这等的人,做了储君,只会是大荣的衰败之始。 段六是由衷说来,睿王再度睁眼,已敛下所有情愫。 “所以,我不再苛求不言回瑞丰去,她喜爱凤三,那我就拉拢凤三,从前舅父与不问能做的,本王只会做得更多。” 这—— 段六听来,哑然失笑,本还沉闷悲伤的睿王,抬头瞧来,“六伯觉得不妥?” “倒也不是,殿下从前还说老郡王与不问溺爱不言,方才被护国公府老太太伙同儿媳妇欺负。而今殿下亲力亲为,也才没几日,竟是比老郡王还更胜一筹……” 段六说到此处,难忍笑意。 睿王听来,连连嘆气,“我哪里想到不言而今是这个性子,罢了,都是我欠著她的,就是捅破天了,自有我来撑著。” 如若真是撑不住了,睿王嘆道,“真是败了,六伯带著不言离开大荣就是。” 段六赶紧侧首躬身,“殿下莫要说这等丧气之言,如若真有那一日,只怕这天下也大乱了。” 夺嫡之事,说来实在沉重。 睿王止了话语,但心中开阔不少,待凤且上门来稟,今日要往官邸去时,睿王起身,提出一同前去。 军资粮餉,今日到达。 这不是小事儿, 凤且当然不会拒绝睿王同去。 衙门之上的公事,段六不怎地掺和,方才留在觅春阁,段不言寻来时,他倒是几分意外。 不过,再大的意外,也比不过陶辛死在段不言手上,让他惊愕。 “这等的事儿,往后六伯来做。” 段不言听来,难得开怀,“顺手的事儿,还分你我?” 段六没有道貌岸然的指责她做得不对,反倒是担忧安危,虽说段不言对此不屑一顾,但好歹她也是知晓的。 孰不知,这句话让段六更为高兴,“从前不问也这么同属下说来,不言,莫怪六伯眼皮子浅,可每每看到你时,真就忍不住想到了不问。” “六伯你真是老了,动不动就想起故人。” 挨了段不言的嗤笑,段六却半分不生气,他连连摆手,“是是是,不言说的是,咱们往前看。” 活著的人更为要紧。 段不言不知自己哪句话戳中了这个小老头,竟是泛著泪光的瞧著自己。 嘖嘖…… 段不言有些嫌弃,浑身上下摸了一番,最后双手摊开,“六伯,一把年岁,眼窝子太浅了,我也不曾带著绢丝软帕的,你不如自行用衣袖拭泪好了。” 段六:…… 再多眼泪,也被这席话给打回去。 段六一时之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最后还是只能背过身去,擦了眼泪, 转头无奈道,“让不言你见笑了。” 段不言摆手,“年岁大了,不容易。” ——若不来日再比划比划! 段六顿生无力,还是段不言想到正事儿,没有再戏耍他,“听得三郎说来,六伯行走江湖时,也见过诸多高人,今儿我特来向您討教,西徵的高手,大致有哪些?” 话音刚落, 段六就正襟危坐。 “不言,可是遇到了?” 段不言缓缓点头,“他力气大,耳聪目明,不曾见到面容,但步態微沉,不像是我这年岁的人。” “不言,何时遇到?” “前几日,仙女口下头那峭壁处,那老傢伙爬到树上,朝著我等射了几百支箭矢。” “可有伤到?” 段六马上著急起来,追问起来。 段不言缓缓摇头,“那廝太过精明,幸好我让眾人臥在树后,虽有惊嚇,但万幸的是,不曾受伤。” “西徵……” 段六放了心,遂开始翻开记忆,“西徵不小,在我年轻时,也往西徵去过,如若说高手,倒是不少,但活到如今……,不多!” “六伯说说看。” “好几个,其中就有茗淞道长、庄邱子,对了,还有竟敦!” 段不言听来都觉得陌生,“还请六伯,详细说来。” 段六頷首,一一道来,“茗淞道长,不是西徵人,倒是有一半的大荣血统,但他生性浪荡,四海为家,闯出一番天地后,看中西徵的圣山,斥巨资修了道观,但也不收徒,就这么閒散过著。” 与世无爭,淡泊名利。 段不言蹙眉,“恐怕不是这道长。” 段六思来,揣测说道,“以他的性情,本就不喜爭名夺利 ,从前也听得说西徵王庭许过重金,邀请出山,但他也不曾答应,更何况仙女口,两军正在对垒的重兵之地,是他的可能性,不大!” “那庄邱子呢?” “此子倒是凶神恶煞,一心想要闯出个天地来,但是——” 第465章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5章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这个但是,引来段不言好奇。 段六单手掩口,轻咳一声,“从前算得上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三五年,听得传闻,不知是真是假,但若是真的,能与你一战的可能性,不大。” “为何这般说来?” 这…… 段六略有些迟疑,但段不言定定看来时的目光,段六不敢直视,“听得传闻,说他在楼子里挨了妓子一刀,插到了气门命脉处,虽是活著,但绝不在顶尖高手之列。” 喔—— “老头子多大年岁?” 段不言好奇起来, 段六老脸微微滚烫,“……也过了甲之年。” 嚯! 段不言挑眉,“竟还能逛窑子,佩服!” 听得这话,段六再是从容,也被惊得咳嗽起来,段不言满脸嫌弃,“六伯,既这庄邱子不成气,那就只剩下个竟敦,他是何来路?” 竟敦啊! 段六回过神来,有几分感慨,“不言,在仙女口的密林之中,我初见你时,差点以为你是竟敦。” 段不言听来,立时来了精神。 “与我路数差不多?” 段六摇头, “並不,只是你当时来无影去无踪,射来的弩箭狠、快、准,那时密林之中,迷雾繚绕,可你的箭矢差点要了我的老命,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竟敦。” 毕竟,这功力不弱。 段不言听来,畅快笑道,“六伯谦虚,如若真的那就狠准,六伯躲不开的。” 段六摇头,“侥倖躲过而已。” “来日,还请六伯不吝赐教。”实话说来,段六的能耐,段不言摸不透, 能与西徵高手都过过招,段不言不眼馋,那是骗人的。 她如此好奇踊跃,让段六失了神。 几乎是年轻时的段不问,每次缠著他比划时的眼神,也是灿若星辰。 “不成?” 段不言眉头紧锁。 段六马上摆手,“哪里有不成的道理,等你身上大好,咱们再论不迟。” 说到这里,段六甚是欣慰,“六伯年岁大了,兴许是比不过不言你的。” 段不言听来,未置可否。 思忖片刻,方才摇头,“我只是力气大,不要命。”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段六心中,他眼神带著惭愧,不敢看段不言,“是六伯不好,老郡王与不问不在了,却逼得你学会拼命。” 凤三啊,你真正是辜负了老郡王啊! 段不言马上意会到段六所言,她也不辩解,只道了声,“如今大好,六伯只要不把我往睿王府送,如今这日子,我倒是挺喜欢。” “姑爷若是回心转意,一心待你,六伯自不会强加於你。” 幸好早间同睿王殿下碰了个头,否则这会儿段六肯定不看好的姻缘,定然要拆散。 “凤三虽不是个君子,但也算坦诚,比睿王好。” 噗! 段六乍然听来,差点喷茶,他好一番克制,才用勉强平和稳定的声音反问,“殿下……,並无坏心。” 欲要再替睿王刘戈说几句好听的话,却看到段不言满脸嫌弃,“六伯好歹是从郡王府出去的,我与哥哥都待您是长辈,你这心不能长歪了。” “这……” 段六微愣,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段不言又道,“竟敦之事,一会儿还劳六伯与我细说,但之前,我先礼后兵,说句不中听的话,六伯听来哪怕心中不適,我也不想瞒著。” 段六马上拱手,“不言只管说就是。” “虽说如今你另投明主,但也请多看在父王与哥哥的份上,少与外人归置我的来去。” 外人……,刘戈? 第466章 第四百六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6章 第四百六十六章 这句话,犹如重石,砸在段六心中,他欲要开口多解释一二,可又发现无法驳斥段不言这句话。 最后,只能化为一句枯燥乏味的话语。 “不言,属下跟隨老郡王多年,如今跟著殿下效犬马之劳,也是老郡王与世子早早安排妥当的事儿,这些全然不会改变属下待您的忠诚。” 段不言挑眉,瞟了一眼段六。 “六伯, 你我都是经歷生死之事,宏图大业我全无兴致,只盼著看在父兄面上,少打主意,把我拖入漩涡。” 戒备之心,毫不掩饰的袒露在段六跟前。 段六听闻,立时起身,垂手而立,“不言,殿下从不曾想过利用你,他只盼著你能过点好日子,在护国公府多年,你生受了委屈,殿下每每听来,都无比痛心。” 后头的话,到了唇边,段六又咽了下去。 只因眼前的女子,犹如磐石,听得这些话,毫无波澜,甚至眼眸深处,还藏著冷冽。 段六心道,终究不是那个小不言了。 满腹衷心诚挚的话语,全部化为一声嘆息,咽了下去,段不言也不喜煽情,招呼段六坐下,问了竟敦所有的事儿。 “算得是你的手下败將?” 段六頷首,“我与他交手三两次,一次平了,两次算得是他处於下风,如今算来,也是有些年头没见了。” “而今作甚,是被西徵王庭招募,来边陲做事儿?” 段六思来,眉头紧蹙,“他这个人喜好名利,早些年就开宗立派,得了王庭封的国师之称,为西徵王庭教养了不少武学奇才。” “赫尔诺是他徒弟吗?” 赫尔诺? 段六摇头,“具体有哪些徒弟,只怕还得去西徵打探一二。”西徵人的名字不如大荣好记,而这竟敦又广收徒弟,宗派之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实在想不起来。 段不言笑道,“也罢,如若西徵也就这么几號人,竟敦的徒弟大多从军从政,那仙女口遇到的那个高手,估摸著就是他。” 段六頷首,“容我明日回去仙女口看看,竟敦的痕跡,想必还能认得出来。” “也好,劳烦六伯了。” “不言,边陲战事,交给殿下与姑爷就是,你倒是在曲州府里好生歇著,不必操心。” 段不言挑眉,“六伯,您老人家莫不是忘了,阿托北是死在我的手下的,还有他身旁的几个高手,我全给一锅端了,这等的深仇大恨,西徵王庭没准儿想把我给生吃了,若不警醒戒备,来日里怎地死了,我段不言都不知。” 这—— 段六沉思片刻,“不言,我把菱娘与石嵐送到你跟前来伺候,她二人功夫虽不如你高强,但平日里打发些不长眼的宵小,也是够了。” 菱娘,石嵐! 段不言的脑海里翻出了这两个名字,但甚是久远,长相含糊,记不清楚。 “她们如今不是早已成家立业了?” 都是三四十岁的婆子了。 段六笑道,“虽说已成家立业,但都归属在王府下头做事,叫过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既已成家,就莫要送到我跟前来。” 老奸巨猾的丫鬟婆子,她懒得收拾。 段六微怔:“不言你这里不怎地安全,身边就这么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伺候,做事儿的人都寻不到,让人也不放心,至於她二人,拖家带口的过来,掩人耳目,也能当个帮手。” 是一片好心! 但段不言听来之后,还是谢绝。 “留著在王府,做更重要的事儿吧,如今我孑然一身,勉强还算自在。” 段不言得到了想要得到的讯息,起身就要离去。 段六越发不放心,想再说服段不言接纳菱娘与石嵐,一路行到觅春阁的院门处,段不言回眸,“六伯,多谢您操心,但我心意已决。” 说完,快步离去。 丫鬟们也不多言,跟著段不言就快速离去,留下段六,立在门畔,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段不言回到听雪楼,脱掉鞋履,往炕床软榻上一歪,眯著眼沉思起来。 竟敦一个江湖高手来边陲,当然不是带兵打仗。 那是为何? 答案呼之欲出,段不言摸到腰间的小短刀,闭目把玩,凝香秋桂几人,纵使看了多次,也觉得胆战心惊。 肤白如凝脂的素手之上, 泛著森森白光的短刀,犹如长了眼一般,在雪肤之上灵活转动。 丫鬟们凝神静气,连粗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个惊扰,那沾染了不少人血的刀刃,就划破了白嫩的肌肤。 段不言思索片刻,以最坏的打算来考量。 就当那竟敦是朝著自己来的,如何应对呢? 哼! 段不言想到这里,手指一停,那听话的短刀立时稳稳把在手掌心。 倒是要见识见识,如若真与赫尔诺,亦或是阿托北跟前的那些高手有干係,段不言唇角上扬,露出一丝诡秘之笑,且看鹿死谁手吧! 屋外,赵二与孙渠求见。 凝香拦住二人,“夫人適才才睡下,如若事儿不要紧,容后再说。” 孙渠听完,点点头。 看了一眼赵二,“凝香姐姐,倒也不是大事儿,夫人差我与二哥去李捕头家,这不回来復命嘛。” “李家应允不曾?” 这话,也是问的多余,莫说只是去吃顿饭,就真是要去李家打家劫舍,面对抚台夫人,李家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赵二点头,“李捕头早早去了衙门,我们只同李夫人知会来著,李夫人虽说有些侷促,但自是欢喜。” 凝香嘆道,“也就是夫人看重李捕头,不然哪里能去那等门户用饭?” 孙渠年岁小,也不懂太多弯弯绕绕。 听得凝香这话,挠了挠头,“姐姐所言,兴许有些道理,但小的看来,夫人只是喜爱李夫人的厨艺罢了。” 凝香哼笑,“如若喜欢,召来府上做一顿,哪里不好?” 府上宽敞明亮,哪里不比李捕头家的小院子强……,凝香虽说是服侍人的奴婢,但因小小年岁就到了公府,吃穿用度,比外头普通百姓家都要强不少。 秋桂听来,也跟著嘆气,“幸好天冷,不然沾了一身的虱子跳蚤回来,夫人哪里守得住?” 第467章 第四百六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7章 第四百六十七章 段不言不知这些,她靠在炕床软榻之上,枕著软枕拥著衾被,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 再度醒来,只觉肚腹之中飢肠轆轆。 唤了凝香,进来的是秋桂,伺候起来,方才说道,“夫人,凝香姐姐去备晚间去李捕头家的礼,这会子奴来伺候您。” “何时往李源家吃饭?” 秋桂赶紧应声,“赵二哥与孙渠去了,一切看夫人您的安排。” 段不言蹙眉,“这有何好安排的,提点米麵粮油的,过去吃一顿就是。” 蹭个饭而已。 秋桂连连应了是,方才去传了饭菜来,欲要动筷时,凤且一身黑色斗篷卷著寒风就进门来。 段不言手持筷子,悬在半空。 “作甚?” 凤且麻利的褪了斗篷,“忙了一早上,又冷又饿,幸好夫人贤惠,备好这一桌饭菜,等著为夫。” 段不言满脸嫌弃,“好好说话,凤三!” 甜腻腻嗓音,是他凤三堂堂男子汉该有的吗? 凤且看著段不言嫌恶的表情,开怀大笑,“回来陪你用饭,娘子竟是不觉得贴心?” 段不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抬头吩咐丫鬟,“再去添两个菜,一碗饭。” 凤且咂舌,“我吃的少,你这琳琅满目的一桌子,难不成也还匀不出我的一碗饭?” “少囉嗦,我就是能吃。” 凤且也不生气,净手之后,落座饭桌跟前,犹如寻常夫妻那般,开始閒谈起来。 “瑞丰粮草,今儿入城,先头的百辆马车,已往龙马营而去。” 段不言眼皮都不抬,“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睿王殿下这些粮草,怕不是你能白得的。” 凤且停下筷子,深深看了一眼段不言。 “担心……,我把你卖了?” 睿王想要段不言,段六也认同,都等著凤且拱手相送,凤且这会儿轻描淡写说来,却惹得段不言嗤笑不已。 “想打我的主意?” “没有,娘子这般说来,倒让我误会了。” “只是提醒罢了。” 凤且听来,停住夹菜的筷子,“……殿下必有所图谋,不论是圣上安排,亦或是朝堂决断,他既是领了皇命,这粮草也只能运送来。” “也罢,你们男人的事儿,看上去豪爽,实则弯弯绕绕小肚鸡肠,我懒得理会!” 凤且定定看著吃饭的她,轻嘆道,“不言,这事儿上头你放心就是,断然不会舍了你。” 屁话! 段不言充耳不闻,待丫鬟们端著添来的饭菜进来,段不言才说道,“晚间我要去李源家吃饭。” 啊? 凤且微愣,“好端端的,他来请你去做客?” 那这李源也倒是敢,请抚台夫人上门,呵!凤且脸色铁青,很是不喜,旁边站著的丫鬟们,无不是捏了一把汗。 凝香心道,夫人这打算,本就不合乎规矩。 赵二私下与她说来,李夫人听得说抚台夫人要去尝一尝她的手艺,满脸惊愕。 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应对。 瞧瞧,而今自家大人听来,脸色顿时就不好,也就是如今,若是从前, 大人可不是这般好说话的。 “他家娘子厨艺极好,我要去尝尝。” 凤且听来,顿觉不可思议,“只为了吃?” 如此兴师动眾…… 段不言抬眸,一脸真挚,“吃是人生之中,除了生死之外最大的事儿。” 她听得长河说来,都觉得口水四涎。 若不去尝尝,如何对得住自己荒芜了一辈子的肠胃! 凤且哭笑不得,“不是李源来请?” “李源没这个胆子!”段不言蹙眉,“他是胡大人带的捕役,为人处世甚是稳重,怎地可能突兀的请我个抚台女眷?” 夫人,您也知突兀啊?! “如若夫人想吃,请李夫人上门来做一顿就是。” 段不言剑眉星目,忽地凌厉起来,“人家並非我的奴僕,我即便是皇帝老子,也没这个道理叫人家上门来服侍我。” 在段不言心中,自己嘴馋李夫人的厨艺,能带著礼物上门蹭饭已是厚顏,那还能逼迫对方到自家来,给自己做个厨娘! 凤且微怔,“夫人是觉得请李夫人上门来,是低看了她?” “以势压人罢了。” 凤且扶额苦笑,“我的夫人,你若是开口,这曲州府多少人想到门上给你做饭,缘何说些以势压人,断无这个道理。” 段不言摆手,“我与你们不同,自有我的想法。” 末世可没这么多天生的阶级之分,大多是趋炎附势,以利益得失为前提。 段不言自小靠单打独斗苟活,见多了今日得势,明日横尸郊野。 那不是和平的时代,也不是资源丰富的国度。 阶级稳固,出生含著金汤匙,只要不作死,一生荣华富贵,哪怕是个粪草。 故而,在段不言眼里,没有天生身份尊贵,倒是对有才之士惺惺相惜。 譬如李源。 凤且听来,饭也有些难以下咽,“你身份尊贵,冒然往李源家去,只怕给他也会造成麻烦。” 段不言摆手,“我並非你,出门入户,车驾奢华,任谁不知是抚台大人驾到。” 凤且语塞,“……你一人去?” 段不言頷首,“我能吃,李夫人做我一人的饭菜足矣。” “不带我?” “不带!” 段不言端起饭碗,大快朵颐,也不管对面的凤且定定看著她,“好歹我二人是夫妻。” “少拿夫妻说事儿,我自快活,你也別添堵。” 一起去,嚇死李源一家老小吗? 凤且想到午后还有诸多事儿要做,確实无暇与她去李源家,既如此,只能叮嘱几句,“夫人早去早回,莫要流连忘返。” “打住!” 段不言不喜他的喋喋不休,“你並非我父王!” 囉嗦得很! 凤且:…… 可惜他公务繁忙,段不言又能飞檐走壁,一身犯罪的好功夫,他下头的人拦不住。 用完饭,未等多留,衙门已差人来请。 凤且张口欲言,却被段不言狠狠瞪了回去,他只能作罢,起身拿起斗篷,就匆忙往外而去。 这一忙,直到深夜。 欲要回府时,冷不丁想到段不言,喊了马兴,“可知李源家在何处?” 第468章 第四百六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8章 第四百六十八章 马兴微愣,马上应声,“大人,属下知晓,从圣安寺侧首第二条小巷子拐进去,走个二里地也就到了。” “车马能入?” 马兴蹙眉,“恐怕是到不了院门,大人可是担忧夫人的安危?” “倒也不是,过去看看。” 二轮马车行走起来十分快捷,刚过二月的天,夜色之中依然是迷雾笼罩,时有的几盏夜灯,也看得不大明白。 马兴抬头,“这等时候,估摸著夫人已回府去了。” 凤且放下车帘,“去看看,如若回去更好,若是还在,正好一起回府。” 马兴低声应了个是,招呼马夫跟上,他骑马在前,车驾在后,踏上雪与水合成的泥地之中,缓缓驶入深巷。 凤且猜对了。 段不言还在李源家,这个小院落里,逼仄狭小,但此刻灯火通明,却笑声不断。 客室之中,铺著草蓆,屋子里烧著两炉炭火,炭火上头,一边熬著羊汤,一边烧著热水。 凝香与竹韵跟著来伺候,这会儿也席地而坐,倒是没了平日里在府上的拘束与乖巧。 李源的夫人乔氏给她二人也放了杯盏碗筷,酒水上头,几乎也没少了她二人。 初时,眾人都拘束。 乔氏得了拜帖时,手足无措,看著前来送帖的赵二与孙渠,结结巴巴问道,“这……,夫人……,夫人要来寒舍用饭?” 这般直白? 她也不识字,喊来弟弟乔湘,看完帖子,差点眩晕。 那是凤夫人啊,怎地想著来自己这小破院? 环顾四周,虽说谈不上漏风漏雨,但实在难以宴客,尤其客人是尊贵的抚台夫人。 她双手紧张的揉搓著衣角,不敢置信。 赵二拱手,满脸笑意,“夫人素来看重李大哥,又吃过李夫人您教给长河大哥做的饭菜,实在美味,故而差使小的们来送个帖,叨扰夫人, 还请见谅。” “不不不……,谈何叨扰,实在是小妇人不敢当,二位小哥也瞧著奴家这院子,破败贫瘠,只怕夫人到此实在委屈。” 一家老小好几口人,还养了家禽。 吵吵闹闹,哪里能宴客呢? 赵二笑道,“李夫人莫要客气,我家夫人平易见人,不惧贫富,何况有夫人您的佳酿美餚,也是一场好宴。” 孙渠在旁也找补道,“李夫人莫要担忧,李大哥是知夫人脾气秉性,不是那等娇弱女子,饭菜不比珍贵,我们夫人就想吃您的拿手菜。” 乔氏咽了口口水,也不敢再说拒绝的话。 勉强稳住內心激动,小心问道,“夫人若不嫌弃,奴家必然诚心相待,不知夫人可有忌口?” 赵二与孙渠齐齐摇头,两张笑脸有几分憨厚。 “我们夫人说,以您来做主,前些时日您送去的好酒,不知府上可还有?” 酒? 乔氏微怔,旁侧乔湘马上点头,“还有二十来坛。” “那我们就不带酒水过来,今儿叨扰贵府了。” “不敢!不敢!” 送走赵二与孙渠,乔氏慌张无措,“这……这可如何是好?” 入门, 与公婆与小叔子说了,李源父母也是年过甲,老態龙钟,但还算耳聪目明。 一听抚台夫人不嫌自家贫穷,竟是要来做客, 老人家也惊住,“媳妇,你说谁要来?” “凤夫人,咱们巡抚大人的娘子,凤夫人。” 嘖嘖! “这可是贵人啊,怎地会踏足我们这泥泞草房?” 乔氏满脸急切,“前些时日,相公往大人府上送了酒水与菜餚,夫人说是喜爱媳妇这手艺,今儿晚上要来。” 李父沉思片刻,面上渐渐浮现欢喜。 “贵人肯来,实在是李家的荣耀,湘儿,快去衙门同你姐夫说一声。二郎,你帮衬著你嫂子,去集市上採买肉菜,既然贵人不曾嫌弃咱们,咱就拿出诚意,必然是全心招待夫人。” 说完,李父颤颤巍巍要取银钱过来,乔氏赶紧起身拦住公爹,“爹,您就不用操心了,媳妇这儿有的。” 何止是有,正月里李源死里逃生回来,私下同她交了底。 阿托北营帐里的那个百宝箱中,他所分到的首饰宝物,约莫七八件,其中任何一件,当了出去,都能换个宽敞点的宅子。 真金白银啊! 乔氏看著这些財物,抖抖嗖嗖问道,“相公,並非不义之財?” “不是。” 李源笑了起来,“夫人差我们几个分了,当然,还有留在巡抚私宅里帮衬的丫鬟奴僕,多多少少,都得了点宝物。” 当然,他们几个跟著段不言死里逃生的,分得多些。 乔氏捂著宝物,呢喃道,“还曾担忧爹娘的身子,汤药若不续上,天冷实在难熬,这下……,这下好多了。” 心中默念段不言这女菩萨千百遍,恨不得要给她立个长生牌位。 还是李源拦住,“夫人不喜这些,倒是你娘家酿酒,来日里咱们採买些来,送到大人府上。” 这…… “何须採买,几坛酒罢了,让湘儿回去担来就是。” 李源笑道,“你不知夫人,她素来喜好这些解忧之物,三五坛的,还不够她一顿吃来,若是真去岳丈家,只怕酒窖里大部分都得取来。” 故而,乔氏知晓这位夫人何等的能耐。 一家人商议之后,各自奔忙。 乔湘熟门熟路,寻到知府衙门,幸好李源不曾外出公干,听得小舅子寻来,以为是家中出了事儿,赶紧奔出来。 “姐夫——” 在衙门旁侧柱子后头躲风的乔湘看到李源身影,赶紧招呼,“姐夫,我在这里。” 李源满脸严肃,疾走到跟前,“湘儿,是家中出了何事?” 乔湘摇头,看了守门的衙役一眼,拉著李源往无人的地儿躲过去,李源见状,顿觉不妙,这不是小事儿啊。 心中擂鼓,更添担忧。 这等时候,还是莫要出事儿的好,府衙里头人手不多,还被抽调了不少去迎接瑞丰来的送粮大队。 乔湘拉著他,压著声音把段不言要到李家拜访用饭的事儿,说了个明白。 李源满脸疑惑,“啊?你再说一遍。” 第469章 第四百六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69章 第四百六十九章 看看,纵使见惯生死的姐夫,也觉此话让人难以置信,但也不怪姐夫,实在是这凤夫人非比寻常,故而又复述了一遍。 李源满脸愕然,“夫人要到家中做客?” 乔湘连连点头。 “大人……,大人可来?” 乔湘挠头,“只说了夫人,还说让阿姐做点拿手菜——” 整整一日,李源都是恍惚的,尊贵如斯的抚台夫人,到他这么个寻常捕役的家中做客,说来也无人敢信。 好不容易到了散值,往日里还会留在后头,交代几句的李源,今日走得仓促。 胡雪银差人来叫时,得知他已走了。 “今儿李源是怎地了?” 守门的衙役大著胆子说道,“好似是李捕头家中有事儿,早间他小舅子往衙门来,急忙急促的……” 可知何事? 守门衙役摇了摇头,胡雪银也只能作罢,回到屋中,与宋云璞说道,“明日里一大早,咱们往凤大人官邸走一遭,瞧著今日睿王殿下 的车队浩浩荡荡,恐怕龙马营仙女口,势必有一场大战。” 宋云璞頷首,“最近这大半个月,前线安稳,我还期许著不要打仗。” 长嘆一声,打仗,不是百姓所需啊! 胡雪银摇头,“凤大人出身行伍,文武兼修,与我等文官大为不同,他血脉之中早有决断,只怕不会议和。” 宋云璞微微点头,“听得说来,西徵也龟缩起来,不打不动,小打小闹,他们也是能忍就忍,与年前在我大荣境內的张狂暴虐,全然不同。” 胡雪银低声笑来,“西徵王庭恐怕也大为吃惊,云璞啊,你想想,阿托北身为皇子,又掛西亭首帅之位,却死在夫人手下,这等的憋屈……,如若我是西徵人,断然不想提及。” 一军之帅,死得如此窝囊,简直就是耻辱。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云璞对西徵只有愤恨,“他们真正是小人行径,五年前被凤大人打到求和,平日里岁贡之时,伏低做小,哪里想到会如此胆大!” 庄家大船被劫之后,死伤人数几乎过半。 更別说河边小村落,一百多口子的性命,就这么被屠戮殆尽,仇恨是大过天的,奈何真正打起仗来,曲州身为边陲要塞,要想平和,也甚是艰难。 弄不好,殃及百姓,战乱之灾也不容小覷。 二人轻嘆,閒谈几句,方才告辞离去。 李源本以为段不言的到来,会让整个李家上下,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可等段不言下轿入门,生疏只在初见的那一瞬。 早已收拾好的客室之中,乾乾净净铺满了草蓆,炭火条案,灯盏烛光,一一备齐。 段不言带著两个丫鬟以及长河、赵二、孙渠前来,只这么些人,就占了客室大半。 乔氏的菜餚,一道一道的端了上来。 整个李家,唯有李源上桌待客,等十来个大菜全部上齐时,段不言招呼乔氏落座,“嫂夫人莫要客气,忙碌一晚上,该坐下吃杯热酒。” 乔氏连连摆手,围裙都不曾脱下,“使不得,夫人赐酒,本不该推辞,可奴家身上全是油烟味,留在此处,恐是熏了夫人。” 段不言挽著她手,直接拉到旁边,挨著自己坐下。 “烹煮饭菜留下的烟火气,我段不言甚是喜爱,此一生,別无他求,唯独就图这点口腹之慾,嫂夫人辛苦,请满饮此杯。” 说完,亲自斟酒,双手奉给乔氏。 有了第一盏酒,就有后头,听得说李父李母都是土生土长的衢州人,段不言招呼李源,“若老大人们不嫌弃我等喧譁吵闹,还请进来一併用饭。” 推辞再三,拗不过段不言。 李家上下,也挤到客室,以酒会友,片刻就热闹起来,让李源咂舌的是段不言竟然如此好脾气。 她满面笑意,听著每个人说话。 乔湘说到酿酒那些枯燥的技巧,小伙子年岁轻,看著仙女一样的夫人, 说话也不由得磕巴起来,即便如此,段不言都认真听完,还讚嘆乔湘小小年岁,已会酿酒。 再说李父李母,老人家说话,难免会含糊不清。 段不言请教嵇煬山相关事项时,哪怕李父说得囉嗦了些,段不言也不见半分不耐。 反而还帮著老人家斟酒倒茶。 一顿饭到后头,乔氏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慢慢显露出闺中豪爽性情,同段不言对酌。 对於两世的段不言,她都没有这种经歷。 同一个主掌家庭事务的妇人,閒谈家事,小到院子里种的草草,养的小鸡小鸭,大到这一屋子老小的吃喝拉撒。 这是人间烟火。 李母害羞,少言寡语,可偶有说话,无不是对段不言的尊敬,以及对儿子儿媳的认可。 李父自不用说,提及儿孙,也满脸幸福。 “寒舍虽陋,却胜在能遮风避雨,一家老小,还算平安,对於我等一介草民,已是天大的福报。” 知足常乐。 段不言笑答,“老大人所言极是,倒是我这性子素来衝撞得很,若有机缘,该向您討教些安稳度世的能耐。” 李父连道不敢。 “夫人是睿智之人,尊贵无双,您不曾低看我家大郎,眼中也无贫贱富贵之分,就这么一点,夫人也是成大事者。” 段不言听来,开怀大笑。 “老大人谬讚,我啊,胸无大志,能平安畅快的过完这一生,也算得是黄泉之下的父兄庇护保佑。” 酒意渐浓,段不言白皙玉面之上,渐渐浮起春日桃。 院门之外,马兴叩门。 赵二坐在客室门口,听得这叩门声,赶紧开门出来,“敢问来者何人?” “赵二,大人在此。” 大人来了? 赵二赶紧扒开门栓,开了木门,“兴大哥,大人——” 廊檐下,立著玉树临风一身官袍,外披斗篷的凤且,微光之下,他面容恬静,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大人……” 赵二躬身行礼,凤且侧首看去,“夫人还在吃酒?” “……是。” 赵二再回来时,屋內热闹依旧,他叫了凝香到跟前,耳语几句,凝香也不声张,走到段不言身侧,矮下身子,与她说道,“夫人,时辰不早,当回府去,大人已在门外接您来了。” 第470章 第四百七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0章 第四百七十章 华灯初上,春风带雪,虽无新月,但天色已晚。 该是酒阑客散之时,段不言起身告辞,李源一家也从草蓆上起身,欲要挽留时,段不言笑道,“外子已来门前,入门多有不便,今日得双亲老大人、李源与嫂夫人款曲周至,不言不胜感激,来日得空再聚。” 说罢,与李家上下揖別。 李家上下,都出门相送,刚出门,寒风渐起, 赵二与孙渠、长河早已在前,开了李家院门。 门外,翩翩君子屹立风中。 李源赶紧上前请安,凤且抬手,“不必多礼,今日內子叨扰,还请见谅。” “大人与夫人蒞临寒舍,属下一家老小如沐春风,荣幸之至。” 凤且低头,看到站在自己跟前的段不言,她眼眸星亮,面带桃红,见他来接,笑意盈满双眸。 “三郎,我有些头晕。” 如何不晕? 一顿饭下来,眾人焉有不醉的,即便是打起精神来相送的李源夫妻,脚步也有些虚浮。 本就是酒意浓酣,出门寒风乍来,更添醉意。 凤且低嘆,“你今日又吃了李捕头家多少酒?” 段不言笑道,“也不多,五六坛而已。”出门在外,也有诸多的不便,她算是克制一二,但人在极致快乐与悲伤时,容易吃醉。 今儿的段不言,亦是如此。 她挨著凤且,就软了腿脚。 凤且不得不扶住她,半搂半抱上了轿子,回府途中,约莫小半个时辰,段不言几乎是靠在凤且胸膛上,听著凤且怦怦跳的心,生了几分感慨。 “黎民百姓自有快活,今儿得见,不虚此行。” 凤且微愣,“你自小锦衣玉食,来李源家中,亦能安心?” “安心。” 段不言嘟囔二字,沉沉睡去,到了府门处,还未叩门,就听得门房低呼,“大人回来了。” 继而响起段六的声音,“夫人呢?” 问话时,脚步已迈出门槛,蓝布小轿此刻已停下,马兴从外掀开轿帘,就见凤且先行下来,继而又伸手去扶段不言。 段不言很是懒怠。 几步挪下轿子,直接栽倒在凤且怀里,凤且无奈,唯有打横抱了起来。 段六见状,有些焦急。 “可是吃醉了酒?” 凤且嘆道,“不碍事儿,她就喜爱这杯中之物。”话音刚落,后头的凝香,冷不丁的栽倒在地。 眾人看来,孙渠囁喏,“大將军,凝香姐姐也吃醉酒了。” 好好好! 一行人出去,个个都吃得半醉,凤且一日奔忙,甚是辛苦,这会儿也懒得斥责,抱著段不言往听雪楼而去。 觅春阁里,睿王同姜珣、时柏许、白凤秉烛夜谈,直到屋外有护卫叩门稟报,方才止了话头。 “何事?” “殿下,凤大人与夫人回府了。” 一听这话,时柏许立时起身,“殿下捎带片刻,时二这就去叫三郎过来。” 睿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追问入门来稟的护卫,“这等时候才回来,两口子没拌嘴吧?” 傍晚睿王带著一干隨从护卫,从官邸回来,入门就听得说这不算小的私宅里头,空空荡荡。 再问段六,段六也满脸无奈。 “不言出去吃酒了,至於姑爷,自是在官邸做事儿。” 凤且在官邸,睿王知晓,他也是辞別凤且先回来的,只是……,“不言去何处吃酒?” 不问不打紧,详细问来,睿王都觉得头大。 “她去个捕役家吃酒?” 捕役,当是男人。 段六说了前因后果,睿王整个人怔住,良久之后,才低嘆一声,“身为女子,这般肆意妄为,三郎定是要生气的。” “姑爷恐怕还不知晓。” 睿王扶额, 又唤了听雪楼的丫鬟来,问了个明白,“你们大人知晓?” 小丫鬟在殿下跟前,气都不敢喘。 “回王爷殿下,午间大人回来用饭时,夫人与大人说了。” 说了? “你们大人也同意了?” 小丫鬟一听这话,抬眼飞快看了一眼睿王,又赶紧低垂下去,连连摇头,“殿下,大人……,未有阻拦。” 怕是也阻拦不了。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任何端庄贤淑,所谓的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全是空话。 这会子听得凤且接了段不言回来,睿王头大,赶紧追问可有斗嘴吵架。 护卫低声说道,“殿下,夫人吃醉了,是大人抱著回来的。” 嚯! 在场郎君,连连咂舌。 这凤夫人……,还真不是寻常之人啊。 时柏许暗道,如此不端庄之人,焉能为適之管好家宅?非但不能,恐怕还会生些麻烦。 唉!適之,你能耐非凡,必然大展宏图,有此女镇宅,只怕家宅难安啊。 其他人心中,也有自己疑惑之处。 唯有姜珣,面上无波,心中却惊涛骇浪,如夫人所猜测之事,而今基本是相去不远。 他侧首余光看向主位上的殿下,却见一向儒雅平和,少有波澜的殿下,此刻满面担忧。 担忧—— 如夫人带著小殿下远赴香洲,回程被暴雪阻拦,绕道而行,也遇到了些心惊胆战之事,可殿下却毫无波澜。 而今,只是凤夫人出去寻男人吃酒,他就起了担忧。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这段不言真正是妖女,殿下多年来不喜女色,仁民爱物,克己奉公,更是洁身自好。 睿王府后宅之中,女眷不多,仍以王妃为尊。 哪里想到,来这区区的曲州,就被个有夫之妇迷得神魂顛倒,屡次在眾人跟前,表示关切。 这个情意,只说个照顾故交遗珠,几乎说不过去。 姜珣心思起伏不定,恨不得飞马往屈將军府上去报信,可又怕惹了如夫人恼怒,反倒是与殿下生分。 如何是好? 劝,不敢开口。 报信,又怕多时惹了恼怒,说来说去,再是看重,也不过就是个女子。 姜珣左右为难,走了会儿神。 待回过头来,殿下已起身,这是要做甚,就听得旁侧白凤劝阻,“凤夫人应是不碍事儿,也有三郎在旁照顾,殿下劳累一日,差人去问个一二就成,何须尊驾亲自过去探望?” 第471章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1章 第四百七十一章 姜珣听来,大为吃惊。 殿下要亲自去探? 赶紧也起身,身为长史的他,又是姜家的人,上前软声劝解来,睿王嘆道,“尔等有所不知,早些时候本王与不言生了些嫌隙……” 苍天! 只是个罪臣之女,焉能如此拿捏殿下? 听得这话,连白凤都起来拦住,大致就是春风裹雪吹来,犹如刀割面庞,殿下身子金贵,断不可凉著。 睿王执意要去,眾人难以劝阻。 幸得门外段六与凤且求见,方才止了睿王脚步,但睿王脸上还是生了担忧,赶紧召唤二人入內,不等见礼,就连连问道,“不言可是吃醉了?” 凤且顶著眾人目光,硬著头皮回答,“殿下放心,不言喜好吃酒,但一向有度,今儿只是微醺,已差人伺候著躺下了。” 一旁的段六也拱手道,“不言性情犹如稚子,在李捕头家倒是愜意。” “那就好,她这脾气……哎!”长嘆一声,招呼凤且落座,“还是辛苦三郎了,多方包容她。” 凤且頷首,“殿下放心,不言也是知书达理的。” 咳咳咳…… 听闻这违心之话,亦有人憋不住,在人后低声呛得咳嗽起来。 当然,若不是有人在,凤且都能猜到这睿王殿下的下一句话,若不能包容,就写个放妻书,让不言跟我回瑞丰。 落座之后,提及粮草之事,睿王也给了凤且个定心丸,“后头还有,本王也上书给父皇,同时抄送兵部、户部,必然鼎力支持三郎。” 据这两日线人报来,西徵也在偷偷增兵,两国之间,恐怕迟早有场大战。 睿王坐镇这些时日,军事政务两边,他都不会过多参与,倒是用心调拨粮草,积极配合凤且。 隨著时日渐长,凤且是看到了睿王这方面的本事。 从前,睿王低调行事,少有爭权夺利之举,本还想著乍然得了个皇命,仗著建军身份与王爷之权,在龙马营横行霸道。 如今细细看来,是低估这位王爷了。 若不提段不言,一屋子和谐,夜深人静,也该辞別时,睿王还是没忍住,“杯中之物说来还是有些伤身,本王听六伯说来,不言吃酒没个分寸,三郎还是要多劝解著些,怡情足矣,莫要贪杯。” 凤且张口欲言,差点吐出嗓子眼的那句话,不若殿下您去劝? 但看著睿王满脸真诚的关切,他虽说不喜別的男人这般关切段不言,迟疑片刻,还是微微頷首。 “让殿下您操心,凤三实在过意不去。” 睿王低嘆,“她性情多变,犹如孩童,但心地善良,对你又是忠心不二,你多些耐心。” 呃—— 送走一言难尽的凤且,屋中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时柏许与白凤二人今夜也没有出府,安排在了滴翠轩。 两人跟著奴僕,隨著灯笼余光,回到客房。 刚进滴翠轩的院门,白凤就把时柏许拖到自己屋中,“二郎,这事儿不对!” 时柏许心中藏事儿,意兴阑珊,听得白凤一惊一乍,也只能敷衍道,“白二爷,哪个事儿不对?” 白凤咽了口口水,“我知你与適之是多年挚友,这事儿我都瞧出不对劲了,你难道没看出来?” 时柏许摇头,“何事?” “军中前些时日就有传闻,我当是那些老兵油子閒来无事,乱嚼舌根,可隨著这几日跟隨殿下,越看越是不对!” “二爷,您直说就是。” “嗐!” 白凤拍著大腿, 唉声嘆气,“你没看出来?殿下对段氏情意不薄,不对劲啊!” 全乱了! 时柏许一听,正中下怀,“白二叔,你也看出不对劲了!”这会子,也不叫二爷了,口气比適才亲近不少。 白凤两指倒扣,远远戳著自己眼睛,“瞧著没,没瞎!这明晃晃的事儿,我焉能看不到?” 都是男人,再是段不问的妹子,可这隨时掛在嘴边的关切,真是故交之情? 全然不是! 谁信谁傻子! 白凤咬牙,“殿下这是糊涂,圣上好不容易看到他,给了个机会,怎地他往曲州来,却是为了个女人。” 这般说来,是有失偏颇。 睿王到龙马营来,所做之事也是不少,今日里诸多粮草到达曲州城外,都是实实在在的。 但—— 怎地对段氏念念不忘? 时柏许抬眼,“二叔也看出来了,我真是拿不准殿下的心思!” 白凤摇头,满脸可惜。 “说实在的,从前我对这睿王殿下也不了解,只知他身世淒凉,不得圣宠,一把年岁,如今得以相见,才知殿下韜光养晦,一表人才。” 才,是真才实学的才! 他们一路上也同睿王多次深度交谈,知晓这位王爷十分博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下民生往来歷史,捡起来隨口一说,都有自己一番独特见解。 时柏许甚至会有过错觉,觉得睿王比圣上其他太子皇子,更为睿智、博爱。 奈何才有这番念头,就遇到了段氏。 段氏,妖孽啊! 回到听雪楼的凤且,也是一肚子火,眾人跟前,这刘戈也不分个场合,就关切追问段不言,怎地,就那般迫不及待要带走? 洗漱更衣,满腹不悦的凤且回到內屋。 看著侧躺在床榻上,抱著话本子瞧的段不言,微微一愣,“你不是吃醉酒了,怎地不睡?” 段不言抬眼,“沐浴洗漱,酒就醒了,何况今夜也没吃多少。” 这会儿的段不言,清醒至极。 凤且带著不满,坐到床沿,“殿下十分关切你,听说你吃醉酒,还要亲自来探望。” 段不言一听,立时炸毛。 “我谢他八辈祖宗!谁他娘的稀罕他来,凤三,凤適之,给你两日,你快点把他撵走!” 凤且本还窝火,一看段不言这態度,顿时取悦了他。 他索性翻身上床,搂住段不言,“……你是比我还嫌弃他?” 段不言打了个冷颤,“他不怀好意,若不是你要为了粮草虚与委蛇,我早就给他打回瑞丰去了。” 打? “使不得!” 凤且赶紧低声哄道,“今日没说让你去瑞丰的话,只是当著白凤、时二以及他一干幕僚下属,甚是关切你——” 第472章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2章 第四百七十二章 段不言满脸不耐烦,“你何时回仙女口,把他赶紧带走,我真是再不想看见他!” 凤且听来,忍不住大笑。 “好歹也是看著你长大的,我听著他说话,也不像是要把你弄到后宅去做个妾侍姨娘——” 凤且话还没说完,就被段不言洪亮恼怒的嗓音喝住。 “他敢!” “姑奶奶,小点声!” “他在你小妾的院落,又听不到。”段不言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我倒是同你下个最后通牒,两日內不给他搞走,別怪我不客气。” “莫要乱来,我看著殿下做事儿,也不是不讲道理,如若真是要占了你去,就不该盼著我夫妻和睦。” 一次两次,都让凤且让著段不言。 瞧著这口气,確实是个长辈。 但—— 一低头,就撞上段不言的圆鼓鼓的眼眸,她眼睛长得好看,哪怕这么蕴含薄怒,也只会让人更加沉醉。 忽地,凤且矮了身子凑近,段不言眼眸瞪得更大,“作甚,欲要吃掉我?” 吃…… 凤且扶住她的腰身,“今儿要吃一吃,为夫寡了好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 他声音顿了下来,双手从等段不言的腰身,爬到段不言的肩头,按住欲要挣扎的女人。 “別动,我好生看看。” 段不言蹙眉,“莫看凑这么近!” 平日里又亲又搂的还不够?段不言欲要脱开他的双臂,却被凤且稳稳制住,“娘子眼眸里,长了颗红痣?” “红痣?” 段不言微愣,继而摇头,“哪里长了?” “別动,我好生看看。” 凤且仔细看来,可段不言那双乌黑的瞳眸,转来转去,“娘子往右边瞟去……” 段不言哼笑,“自小到大,这么多年,我可不知自己眼睛里长了红痣。” “真的!” 凤且缓缓放开段不言,低声说道,“娘子,等我拿镜子来,容你看看。” 说完,搬来了巴掌大的手持铜镜,递给段不言,又抬著烛火到跟前,段不言满脸不耐烦,“凤三,你若逗弄我,今晚让你不得好过。” 拿过镜子,段不言扒拉著右眼皮,探头探脑看著镜子,最后举著镜子要朝著凤且的头敲下! “哪里有?” 凤且赶紧接住她的手腕,柔声说道,“你眼神右看, 用左眼余光瞧瞧,是不是?” 咦! 段不言再试一次,在眼白上是看到个嫣红的小点。 “莫不是……,长了个小疙瘩?” 凤且听来,反问道,“你觉得眼眸疼吗?” 段不言一听,只觉得有点儿痒痒,再习惯性揉了一下,继而点头,“有点……” 凤且忍俊不禁,“我揉眼睛,眼睛也痒。这会儿夜里,光不好,明日起来,好生看看,若真是长了疙瘩,也请个大夫来瞧瞧。” 说完,接了段不言的镜子,与烛火一起放到妆檯上。 “歇了,不言。” 段不言翻身钻进被子,只觉冰冷,赶紧探出头来,“凤三,快点熄灯上床!” 美人不怎地温柔,却十分魅惑。 凤且咽了口口水,哑著嗓子,应了一声,“这就来,娘子……” 段不言不想要温存,奈何凤且莫名呷醋,“娘子而今身子大好,也不容为夫亲近,可是心头有事儿?” 嘴上这般说来,手上却顺著肌肤寸寸攀爬。 逗弄得段不言前仰后俯的笑个不停,最后还是化为一滩溪水,软在磐石身下。 一夜顛鸞倒凤,共赴巫山数次,直到段不言娇嗔求饶,凤且才在鸡鸣之时,搂著她睡了过去。 次日,段不言醒来时,天已大亮。 不用多说,凤且早已不在床榻之上,召了丫鬟进来,凝香与秋桂只看了一眼夫人,就马上低下头。 “这是作甚?” 段不言低头,不觉有不妥之处。 还是凝香低声说道,“夫人,可要沐浴?” 段不言点头,“快去备水。” 竹韵上前低声说道,“夫人,伤口可还好?” 当然! 段不言抬起胳膊,由著丫鬟看了腋下,竹韵舒了口气,“幸好没拉伤。” 嘁! 一个个的,偷听壁脚了? 竹韵赶紧躬身,连连摇头否定,说了好几个奴不敢之后,马上抬来更大的铜镜,放在段不言跟前。 “怎地?又让我看红痣啊?” 段不言抬眸,眼神横了过去,竹韵软声说道,“夫人,今儿怕是要穿高些领子的衣物。” 嗯哼? 段不言疑惑看向铜镜,披著衫子的她咦了一声,凑近一看,好傢伙,肚兜压根儿遮不住的脖颈上的点点嫣红。 凤三! 这混帐! 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啊,留了这么多印记。 段不言再是厚顏,此刻也觉得两颊滚烫,心中骂了百遍凤且,一番沐浴收拾,幸得是冷天,不用丫鬟们说来,也穿得是立领衣物,裹得严严实实。 正准备用早饭时,段六来到听雪楼。 段不言嘆口气,有些无奈,但还是容丫鬟们请进来,入门时,段六欲要行礼,段不言满脸不喜,抬手拦住。 “六伯客气,那些虚礼不必遵从,坐下一起用饭吧。” 虽说是早饭,却是不少。 满满当当一大桌子,有粥菜麵饼,荤素俱全,段六虽说见过几次,还是被段不言如此好的胃口惊住。 “礼不可废。” 段六还是如往常,拱手躬身,行了个礼,方才落座,丫鬟们要取来碗筷,也被他拦住,“我已同殿下用过,此番过来,是同不言你告別的。” 嗯? 一听这话,段不言马上抬头,“去往龙马营吗?” 段六摇头,“往开州去。” 段不言蹙眉,“睿王不是龙马营监军,缘何往开州去?” 段六淡淡笑来,“殿下与许都督素有交情,只为些私事,往返七八日。” “那……,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好生敷衍的一句话,段六听来,苦笑不已,“不言,若不往觅春阁去,送送殿下。” “不去!” 段不言头也不抬,一口咬了半张迷你小饼,云淡风轻却又十分果断的拒绝。 段六:…… 呆愣静寂许久,段六才找到舌头,低声劝解,“不言,殿下对你並无坏心,此番殿下到曲州,並非奉命而来——” 第473章 第四百七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3章 第四百七十三章 段不言端起粥碗,一口气吃了大半,歪著头似笑非笑看向段六,“六伯是想说殿下是为我而来?” “不言,可能你不信,但事实如此。” 段不言噗嗤一乐,“他要图谋何事?” 段六听来,微微愣住,好一会儿才哑著嗓子,软声说道,“殿下听说曲州府传言离谱,说你被西徵人掳走欺辱,姑爷不能容你……,他实在焦急,年都没过完,就驾车前来,至於传旨的白二爷与时二郎,则是半路所遇。” “父王留了多少人马给他,我都不知,想必那些人心也不需要我这罪臣之女去安抚,既如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清清爽爽少往来,多好!” 段六:…… 他嘴皮抖动几次,最后才说道,“殿下对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利用图谋之说,他……,他从小看著你长大,情意非比寻常。” “六伯,我姓段。” “不言,兴许是你生了误会,这些都不打紧,但莫要如此抗拒殿下——” “来人,送客!” 段不言的耐心太少,听得段六的劝说,她面色不喜,眼皮都不抬,任由段六长嘆一声,遗憾离去。 凝香见状,小声喊了声夫人。 段不言轻轻一哼,凝香立刻闭嘴,再不敢说话。 觅春阁,准备启程的睿王看到段六进来,身后却空无一人,轻嘆一声,“不言……,还不曾起来?” 段六苦笑,“昨儿是吃醉了酒,今儿醒的迟,姑娘家家的也没梳妆好,属下去的时候,还在收拾打整。” 时辰已不容等待,否则到不了开州。 何况, 庄家的客船早已候在曲水上头,就等殿下微服前去。 罢了! “那就不等她了,过个七八日,本王又回来了,到时再聚不迟。” 姜珣跟在睿王身侧,心中根本无法平静。 殿下——,真是看上了段氏? 十有八九吧。 这等依依不捨的殿下,对王妃都不曾如此亲近过,更別说如夫人。 哎! 如何是好? 这是桩孽缘啊! 欲要出门时,睿王忽然召来姜珣,低声吩咐道,“此去开州,姜珣你就莫要陪同,劳你辛苦一趟,往屈非府上,接了如夫人与驥儿,送回瑞丰。” 大战在即,姜晚月母子留在龙马镇也无济於事,早早回到瑞丰更为妥当。 姜珣听来,只能躬身应是。 待睿王车驾往码头驶去,姜珣带著两个护卫,嘆息许久,方才往城外而去。 晚间,姜晚月见到了堂兄姜珣。 “珣三哥,你怎地来了?” 姜珣拱手,礼不可废,还是依照规矩请安之后,方才落座,“夫人,殿下说要安排您与小殿下回瑞丰。” 姜晚月一听,身子微怔,“殿下可是与我们母子同行?” “殿下今日往开州去了,约莫七八日重回曲州府,夫人与小殿下在此,吃住上头还是不如瑞丰便宜,遂差使属下来护送。” 姜晚月听来,双肩肉眼可见垂落下来,“殿下到曲州之后,同我们母子聚少离多,驥儿十分想念他,如今——” 等不到殿下身影,却要被送回瑞丰。 姜晚月心中涌起不安,忽地想到何事,抬头看向姜珣,“珣三哥,殿下这几日住在何处?” 姜珣低嘆,“凤大人府上。” 啊? 姜晚月低呼,“那岂不是同段氏一个屋檐下?” 撇不开的段氏,也是绕不过去的烦忧,姜珣垂下眼眸,“殿下做事儿自来冷静自持,可对这凤夫人,却格外不同。” 姜晚月浑身泄力,靠在椅背之上,“殿下……,糊涂!” 姜珣偷偷抬眼,看了满脸忧伤的姜晚月,短嘆一声,方才宽慰道,“但那凤夫人好似不怎地在意,殿下住在如夫人之前下榻的觅春阁,凤夫人也不曾上门给殿下请安。” 至於见面,姜珣眯著眼,回想一番,“倒是殿下去往听雪楼见了凤夫人一面,但……,不欢而散,也不知为何,凤夫人还骂了殿下,殿下为此难过许久。” 姜晚月听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荒唐啊! 真正是荒唐! “他可是要成大事的睿王殿下,府中已有王妃、夫人好几个,谁不是对他掏心掏肺,为何殿下眼里只有段氏那狐狸精!” 段不言,在姜晚月这里已从无知泼妇“荣升”为狐狸精,姜珣听来,大致能理解姜晚月的愤怒。 “夫人莫要心忧,这等的事儿,我瞧著也不打紧,若是凤夫人也趋炎附势,迎合殿下,方才是糟糕,而今瞧来,那凤夫人脾气大著呢。” 姜晚月听来,眼眸含泪,缓缓摇头。 “珣三哥,我只问你一句,段氏这样的女子,珣三哥活了这么多年,可曾见过第二个?” 这—— 还真问住了姜珣,他迟疑片刻,嘆了一息,“莫说见过,就是听……,也不曾听过。她的功夫不是吹嘘出来的,能跟段六有来有回,杀人不见血,还有一副惊才绝艷的美貌,不是少见,是大荣上下,也就这么一个吧。” 姜晚月听完,满眼黯淡,闭目落泪。 “珣三哥说的是实话,在女子眼里,她泼辣无状,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温柔嫻静,还是罪臣之女……,可在男人眼中,她年轻貌美,还有一身的好功夫,任谁不多看两眼?” 睿王,也是个男人啊。 姜珣听来,欲要辩驳几句,可想到殿下对段不言的关切,又觉无话可说。 “珣三哥,我带著驥儿回去可以,可回去之前,还劳珣三哥护送我娘俩到曲州城里,这段氏……,我要再见一见。” 这—— 姜珣有些为难,“夫人,殿下之命,向来不容质疑违抗,如若夫人担忧的是凤夫人蛊惑殿下,即便是去见了凤夫人,以她的性子,恐怕只会让您为难。” 这是实话。 段不言那破脾气,在任何人跟前,都是一个不喜,直接呛声出来,偏她武功高强,隨意往仙女口走一趟,都能杀百八十个西徵贼子。 也因这个,大多数將士从开始反感女人入营,到后头非但不反感她,反倒是有几分敬佩。 尤其是屈非下头的亲兵,明上不说,私下都对段不言深入敌营,救了屈非性命而感恩不尽。 第474章 第四百七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4章 第四百七十四章 得了眾人另眼相看的凤夫人,气焰愈发不可匹敌,姜晚月生性温和,少有与人红白脸的爭事儿,恐怕长这么大,两次动怒,都是因段家。 姜晚月对上段不言,自討苦吃。 姜珣担忧,只能劝解姜晚月,“夫人如若见了段氏,那等性情的女子,清高孤傲不说,说话还不中听,你同她说些道理,她理亏应对不过,定然呛声回来,偏你性情温婉,哪里应对得了。” 姜晚月低头,姜珣所言,是不爭事实。 可她心中实在难过,思来想去,还是差人去请了屈非夫人王氏过来,王氏这些时日与她甚是熟稔,到跟前行礼请安。 “夫人不必多礼,我请夫人过来,是有些事儿想请教夫人。” 王氏笑道,“一日不见,夫人倒是与妾身生分了,若有招呼不周,亦或是旁的事儿,只要妾身知晓,断然没有不说的道理。” 屋中也无外人,除了福嬤嬤与红蕊绿梅,都是心腹之人,姜晚月迟疑片刻,还是询问起来,“劳烦夫人去屈將军处打探一二,从前听得说屈將军是跟著段家那个世子的,不知……,不知与我们殿下情意如何?” 王氏听完,迟疑片刻。 “过往的事儿,少有听得相公提及,但那位段世子伏法之前,我家將军著实担忧。” 姜晚月回顾往日,眉头紧皱。 “殿下素来公务繁忙, 后宅之中,我等也揣测不到殿下的心思,这老郡王与段世子问斩前后,却不曾看到殿下有何异状。” 如今殿下说是因故交之情照顾段氏,她如何能信? 王氏听来,淡笑宽慰,“殿下胸中沟壑万千,喜怒不形於色,我家相公只会打打杀杀,总归从前是跟著段世子学了些能耐,故而段世子伏法之时,他念旧不舍,难以自持,方才被枕边人发现。” 姜晚月嘆道,“那段世子与我议亲之时,何尝不是个粗狂嗜血的凶狠人物,如今他妹子段氏,瞧著也是不遑多让。” 王氏知姜晚月与段不言生了嫌隙,一边是屈家的救命恩人,另外一边是尊贵的睿王殿下如夫人,她自是帮那边都不是。 一如既往,只说性情上头,凤夫人要强些。 姜晚月知她玲瓏剔透,不愿背后说人,故而问道,“夫人也不知屈將军从前在郡王府的事儿?” 王氏缓缓摇头。 “夫人有所不知,我家相公离开世子之时,也是得了些不好的名声,虽说后头是跟著郡王府的姑爷——而今的凤大人行事,但在郡王府上下,这只怕……,也难逃背叛之说。” “这……,哎!” 姜晚月要问问从前殿下与段不言的关係,但王氏也不知,就在姜晚月一筹莫展时,王氏起身,“相公这几日身子大好,本也该来给夫人与小殿下请安,若不您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叫。” 姜晚月微愣,“这可会耽误將军军务?” 王氏摇头,“他而今身子还不算大好,营中军务也不多,要过几日才回去,不碍事的。” 姜晚月心中掛记这事儿,也就默许王氏的做法。 不多时,一身绿色锦袍的屈非求见,她赶紧差使红蕊去接,入门之后,屈非夫妇欲要再度行礼,姜晚月已经起身拦住,“將军客气,莫要多礼。” 待夫妻二人落座,姜晚月斟酌再三,还是直奔要点。 “听闻將军从前在康德郡王府多年,妾身有事儿不明,特请將军过来解惑。” 屈非拱手笑道,“屈非不才,可算得说是在郡王府长大,也得老郡王、世子与六伯教导,方才有了今日。” 半分没有迴避过往之事。 姜晚月听完,暗自舒了口气。 只要屈非不排斥,估摸能说些她不知的话语,於是,姜晚月也不客气,再度开口询问,“屈將军,听得说殿下也时常往来郡王府?” “夫人有所不知,殿下十来岁时,是长住在郡王府的。” “啊?这……,皇子可宿住在臣子家中?” 屈非点点头,“过去许多年了,恐怕也无人知晓,但殿下自小与世子就情同手足,兼之老郡王才学非凡,淑妃娘娘身子羸弱,教养艰难,圣上政务繁忙,索性就託付给老郡王,宫中郡王府,两头住。” 原来如此! 这是姜晚月从来不知的事儿,没准睿王妃,也就是她的长姐,也不曾听说。 “如此说来,殿下同段世子倒是情意非凡。” 屈非点点头,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儿,瞧著姜晚月好奇,索性多说了几句,“老郡王待殿下也如亲出,那时赵家大郎赵长安、殿下与我们世子,三人情谊甚篤,后头殿下十二三岁时回宫之后,世子与赵大人也是陪读,跟著入宫。” 当然,那时淑妃娘娘也薨亡,睿王殿下还没有位份,身为七皇子,带著两个伴读,在宫中如履薄冰。 屈非说来,也嘆声道,“后头听世子同末將提及,那时好些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好几次都在生死存亡之上,一路走来极为不易。” 生死交情,那自是非比寻常。 可姜晚月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开口问询,“那凤夫人年岁小,与殿下之间……?” 终归是难以启齿的。 姜晚月点到为止,却再问不出旁的,但屈非一点就明,沉思片刻,方才开口,“凤夫人年岁小,自出生起,得万千宠爱,因郡王妃產后身子不好,凤夫人几乎是在世子、殿下与赵大人身上长大。” “这么亲近?” 屈非点点头,“那时末將也有七八岁,都记事了,其中殿下性子最好,遇到幼儿时的凤夫人吵闹,也不生气,抱著搂著哄著的,十分有耐心。” 姜晚月听来,稍微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放下,是因殿下与段家关係匪浅,还真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君臣相互捆绑,时日一长,互相利用,也多了点情意。 殿下与段世子以及那赵大人, 確实犹如亲手足。 如今段家堙灭,再无男人,段不言孤女外嫁,殿下多关切些,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是—— 第475章 第四百七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5章 第四百七十五章 自段不言婴孩时期,刘戈就陪伴在侧,婴孩吵闹哭喊,刘戈都耐心十足的哄著。 他可是七皇子啊! 姜晚月听到这里,方才觉得不妥。 再问屈非,“原来殿下自段氏尚在襁褓之中,就多方照顾,难怪……,如今待段氏这般不同。” 屈非不疑有他,浅笑点头,“凤夫人年岁小,可却有自己的脾气,特別是郡王妃去世之后,几乎就是六伯世子几人带大的,老郡王公务繁忙,但也时时惦记这个小闺女。” “殿下搬回宫中,也时时记掛?” 屈非挠头,“十天半个月的,总要出来探望。说来那时我最害怕这小傢伙了,三五岁时闹起来,让人没招时,六伯就让我背著她四处走动,有时哄不好,我还要挨世子揍呢。” 在段不言跟前,少年时期的屈非过得很憋屈。 自小挨揍到大! 这会儿同姜晚月说来,屈非好似是打开心门,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她小时可淘气了,男娃喜欢的事儿,她要做,小丫头片子喜爱的,她也要掺和,可惜都做不好,偏偏府上所有人都宠爱她——” 说到这里,屈非好似想到好笑的地儿,掩面无奈笑了起来。 倒是让屋中两位夫人生了疑惑,王氏蹙眉,“將军这是想到何事,笑成这般?” 姜晚月也生了好奇。 屈非抬头,笑弯了眼。 “她五六岁时,说要给老郡王绣面帕子,说来,针都不会拿呢,可跟著嬤嬤写了三五日,生了厌烦,就丟给了我——” “啊?” 连著姜晚月都惊呼起来,王氏也一言难尽, 岂料屈非嘆道,“我也才十多岁,从前针都没拿过,硬生生帮著她绣了面青竹罗帕,老郡王拿到后,一直捨不得用——” 王氏再忍不住,“老郡王不知那是你绣的?” 屈非摇头,“我哪里敢说,小丫头可厉害了,逼著我发誓赌咒,绝不告诉任何人。” 姜晚月也一脸复杂之情,“她这性情实在刁蛮,差使个小丫鬟就能做的,缘何难为將军?” 屈非摆手,“小丫鬟任谁都比我俩绣的好,也是我那磕磕绊绊绣出来的,老郡王才半分不疑。” 噗! 王氏再忍不住,笑了起来,“將军看著粗獷有力,想不到竟也是做过这种穿针引线的活计。” 屈非扶额苦笑, “那时谁能抵得住,就是世子,也得像奶妈子一样,半夜起来照顾她呢。” 王氏又道,“你们从前这么要好,后头夫人待你可真是一言难尽。” 屈非摆手,“我离了郡王府,跟从凤大人做事儿,其中缘由,说来话长,但老郡王与世子遇得如此大难,我等没有伸出援手,实在是我的不对。” 姜晚月轻嘆,“將军不必斥责自己,康德郡王府到后头已是墙倒眾人推, 適才你所提及的赵长安赵大人,还有殿下,都在郡王父子被收监之前,上书参本。” 屈非点头,“已是回天无力,就连我们凤大人,也未敢多言。” 姜晚月听完,长嘆一声,“难怪段氏戾气十足,从前我拒了段世子的亲事,本是陈年旧事,可如今段氏已是抓著不放……” 屈非面色为难,“还请夫人宽容则个,凤夫人刀子嘴豆腐心,我与內子多次往凤大人府上拜访,凤夫人从不对我夫妻二人和顏悦色,可当末將深陷敌营,生死难料时,夫人也不吝出手相救。” 姜晚月垂眸不语。 许久之后,缓缓抬头,“屈將军,妾身再问一事,殿下待段氏犹如亲妹,可能这般说来?” 这—— 屈非倒是生了为难,他訕笑回话,“睿王殿下是皇家王爷,尊贵无比,在殿下少时,待孩童时期的凤夫人確实犹如亲兄妹,可自殿下去往封地,慢慢疏离,说兄妹之情,凤夫人恐怕也高攀不得殿下,故而末將也不敢妄言。” 是啊! 少时的情意,过了这么些年,早物是人非, 说是兄妹,只怕殿下都不信吧。 倒是屈非,从如夫人的院落出来,同王氏泛起了嘀咕,“如夫人这是怎地了,好端端的打探夫人作甚?” 王氏摇头,“妾身也是不知的,今儿急匆匆召我来,我对你从前在郡王府的事儿也不知晓——” 屈非蹙眉,抬头看了看天,“这二月的天,怎地还这般冷啊,屈林可回来了?” “这会子没见到人影,且看下晚些吧。” 不多时,姜晚月托姜珣来同屈非两口子稟报,次日一早,要离开屈府。 这好端端的,要走? 姜珣笑道,“叨扰贵府良久,添了不少麻烦,二月里虽说天气还是阴冷,但有些地儿刮春风,道路应是通畅不少,是该回瑞丰去了。” 屈非又问护卫隨从之类,倒是热心。 姜珣躬身道谢,“將军不必操心,正好瑞丰送粮草的队伍几日之后也要回去,正好护送如夫人与小殿下,安危上头,將军与夫人儘管放心。” 屈非又道,“那长史大人与夫人一路,是直接回瑞丰,还是往曲州城里待些时日?” 姜珣迟疑,方才稟报,“恐要待上两日。” “那还是住到凤大人府上去?” 姜珣点头,“一事不烦二主,还是只能叨扰凤大人。” 屈非听来,点了点头,“大人府宅虽是简朴,但胜在还算宽敞,府上两位主子,大人只怕还要往龙马营来,如夫人与小殿下下榻此地,比我这小院子好上许多。” 姜珣连道不敢。 等姜珣离去,屈非生了疑惑,“急匆匆要走,却还要在曲州府停留两日,住在大人府上,別的不说,与夫人一个屋檐下,若说不见面,怕是有些难。” 王氏掩口笑道,“如今夫人性情大不同,如夫人若不计较她隨性,应是起不了纷爭嫌隙的。” 哼! 屈非摇头,“段不言那张嘴,可不留情面,听得大人跟前的马兴提了一嘴, 她对这如夫人是从前瞧不上,如今更鄙夷,隨意奚落两句,如夫人也耐不住。” 王氏听来,嘆了口气,“如夫人尊贵,我这身份也不好得上门去劝。” 何况,如何劝? 第476章 第四百七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6章 第四百七十六章 劝王爷的如夫人避开段不言去,只怕话语刚出口,如夫人就得恼怒。 罢了! 屈非躺下换药,西徵人下手是毫不留情,他浑身伤势,而今还在慢慢结痂,五臟六腑,也就是近些时日才不觉得疼痛。 王氏叫来晴娘,姐妹二人小心翼翼给屈非擦拭伤口,再洒了药粉,最后白布一裹,才算完事。 忙完这些,抬头看去,窗外已是天黑。 屈非还是惦念屈林,差人去看,小廝守在门房,眼巴巴候著,直到寒风四起时,屈林带著两个亲兵,才举著火把打马归来。 “林子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將军吩咐,你先去见他。” 屈林从西亭奔来,听得这话,也不顾飢肠轆轆,浑身冰冷,招呼小廝,就往屈非书房走去。 “林子大哥,將军在夫人房中。” 喔——, 屈林急转往夫人院落走去,待丫鬟引他入门,就见除了將军与夫人,晴姨娘也在。 屈林挨个见礼, 屈非摆手,“还没用饭吧?” “属下刚到,听得说將军您寻,就赶紧来了。” 听得这话,晴娘起身吩咐丫鬟,去厨房端些热菜过来,屈非招呼他坐下,一边烤火一边说道,“丫鬟取饭还有一会儿,我问你几个事儿,你如实说来。” 屈林重重点头。 “將军您只管问,属下知无不言。” 屈非清了清嗓子,吃了口热茶,这才抬头,“咱们的大將军夫人在营中之时,殿下与六伯应是都去探望不少次吧?” 原来是说这个。 屈林顿时来了精神,“属下这次回来,也是想同將军说来,可想著又是军营里头这些混帐嚼舌头,不知是真是假,乱传谣言给您,又怕……,又怕挨了责罚。” 屈非哼笑,“你如今就这么点胆子?当初可是跟著夫人深入敌营的,我跟前,你莫要唯唯诺诺,说就是了。” 虚实真假,他心中自有决断。 屈林挠挠头,堆起笑意,“那属下就说了。” “据我所知,六伯也有两三年不曾见到夫人,这般相见,定然——”屈非话还没说完,屈林赶紧摇头摆手。 “何意?” 屈林耸耸肩头,“夫人对六伯与殿下,都不客气,没有故人相逢的喜悦,倒是生了不少流言蜚语。” 屈非听完,不可思议看向屈林。 “自小到大,夫人与世子对六伯都是尊敬有加,怎地会不客气?” 屈林如实说来。 仙女口密林之中,段不言与段六狭路相逢这事儿早已说过,屈林也就不再重复,反倒是说道后头的事儿,“夫人不给殿下半分好脸色, 若不是大將军压著,好几次看著夫人都想上去动手了。” 啊? “对谁动手?” “殿下啊!” 屈林嘆了口气,“將军,小的们倒是也能理解,夫人娘家人,全被殿下的皇帝老爹给砍了头,如今再伏低做小,恭请殿下安,夫人肯定做不到啊。” 这—— “那殿下……,岂不是也生了气?” 屈林眯著眼,想了想,最后摇头,“倒也没有,殿下性情儒雅,对夫人还关爱有加,故而……,才让人生了误会。” “误会?好生说来,哪样的误会?” 屈林顿了一顿,看了夫人与晴娘一眼,方才低著头,小声说道,“军中上下传言,大將军要休离夫人,然后成全夫人同殿下。” 啥? 屈非目瞪口呆, 一把拽住屈林的衣领子,“哪里听来的浑话?” “將军容稟,小的也是听来的,这些流言实在离谱,近些时日,龙將军、文將军、庄將军都在整治,可堵不住悠悠眾口啊。” 王氏听来,惊得双手捂嘴,“屈林,怎地说成全殿下与夫人啊?” 说完,也劝屈非,鬆了大手。 屈林眼睛低垂,也带著些委屈,“都这般传来,说殿下看中了凤夫人,还提及过几次,说大將军薄待夫人,不如跟著他回瑞丰去。” 嘖嘖! 王氏忽地明白,姜晚月为何如此在意段不言了! 敢情不是记仇,而是有这档子事儿在里头,欲要追问,却快不过屈非,“谁浑说的话,就该重罚,夫人闺誉要紧,如此传扬,夫人往后如何度日?” 屈林点头,“小的们也气愤得很,为著这个,还同几个兵痞子打了一架。可殿下……,殿下確实这般说来,而且殿下对夫人的关切,不避讳任何人,已然有些出格了。” 嗐! 王氏连声嘆气,“只怕这些事儿如夫人也是知晓的。” 屈非一个头顿时变成两个大,“这不可能,殿下比夫人大了十多岁,何况……,何况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段不言都嫁给凤且,君子不夺人之妻! 屈林轻哼,“咱们夫人倒是不当回事儿,连带著六伯……,夫人也不待见,幸好前几日,夫人隨大人回曲州府了。” 听到这里,王氏凉凉开口,“殿下也在曲州府。” 嘖! 屈林摇头,“属下这几日在西亭,倒是不曾听说殿下往曲州去了,不过今儿中午,瑞丰送来的粮草,都到龙马营了。” 这是大喜的事儿。 屈非听来,却没有半分高兴。 他跟著凤且多年,知晓凤且对段不言自来是不喜的,哪怕这一两个月有所改观,但真正说休离,从道义上来说,自家大人不会,但若殿下真生了这般的心思…… 只怕,也不好说。 次日,屈非藉口不放心如夫人上路,差屈林带队护送,屈林谨记自家將军叮嘱,照顾好夫人。 “將军,夫人能耐比小的强多了,怕也是轮不到我去照顾。” 昨儿晚上,他这般说来。 屈非给了他一记,“你也是个憨的,让你护著你就护著,总不能任由夫人一个人冲在前头,同如夫人爭吵,你一旦见著苗头,亦或是夫人要动手时,就拦上去。” 当然,若如夫人反过来为难凤夫人,你小子也得站到夫人跟前。 屈林马上明白,重重点头,“您放心,只要有小的在,任何人是欺辱不得夫人的。” 不管夫人有理没理,他屈林肯定是站夫人这边。 第477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7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 回到曲州府的段不言,远离前线的剑拔弩张,倒是如鱼得水。 正月初八,曲州府好不容易得个晴天,连日来的积雪,也化了大半,虽说看著天蓝云白,但化雪的天实在冷,段不言出门走一会儿,又喊丫鬟去取斗篷来。 “夫人,往哪里去呢?” “桃园楼吧,好些时日不曾去过。” 三个大丫鬟都要跟从, 段不言摆手,“你们轮著来,个个都跟上,我跟前也没有多少伺候的活儿,不必都去。” 如今,三个丫鬟渐渐习惯伺候段不言,確实比从前更好干活,听得段不言吩咐,秋桂带著玲瓏,赵二与孙渠,跟隨段不言出门。 阿苍眼巴巴看著,“夫人,小的也想去。” 段不言横了他一眼,“好生去伺候你家大人!” 阿苍低下头来,“……大人跟前有兴大哥了。” 他看著赵二,生了羡慕,谁能想著这往日被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小护卫,而今倒是得了夫人喜爱,进进出出,都带在身边。 段不言瞧著他垂头丧气,“你往常都跟在凤三跟前伺候,这些时日怎地不隨著去了?” 阿苍低头,“大人怕夫人跟前没有使唤的人,就留了小的在听雪楼。” 嗯哼! 阿苍低头,像是被丟弃的小狗,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见不得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行了,那就跟上。” 得了应允,阿苍紧皱的眉头立时舒展,笑意难掩,“多谢夫人,小的也是能做事儿的。” 阿苍当然能做事儿,小嘴儿也甜。 段不言哼了一声,“那今日不去桃园楼,你想个別的地儿——” 阿苍听来,舒展开来的笑意又敛下,“夫人,您想去何地?” “打发时辰的好地儿。” 这—— 阿苍犯了难,搓了搓手,“这曲州城倒是有几家上好的头面首饰铺子,好似还有个绣楼,对了,圣安寺旁侧,有个胭脂楼,买天南地北上好的胭脂水粉——” 话音未落,段不言就生了嫌弃。 “我不爱这些地儿。” 啊? 阿苍犯了难,段不言也懒得理会,披上凝香取来的斗篷,就迈步离去。 还是秋桂聪慧,跟在段不言身侧,“夫人,今儿初八,圣安寺开三门摆集市,咱去逛逛?” 段不言听来,“也好,且去看看开春可有些好物。” 凤且在官邸,忙得不可开交,马兴也被指使得团团转,听得巡抚大人回官邸处理公务,各部大人都纷纷带著文书前来。 这个说雪灾,那个说春耕,防务救灾,涉及各部的各类拨款,都是要紧的事儿,不能耽误,只能挨个候在抚台大人的门外。 来来往往,比过年的府门还热闹。 段不言懒得理会这些,只带著护卫丫鬟,上了马车,往圣安寺行来。 圣安寺一如既往,人潮涌动。 还是如从前那般,大门之外,贩卖牲口,家禽家畜,甚至还有上山捉来的小野物。 段不言刚下车,就引来眾人窥探。 倒也不是没见过富贵夫人的到来,只是其他豪门权贵家的夫人千金,无不是穿戴严实,头戴冪篱。 像段不言这般素顏朝天的实在少见。 如此容貌,见过的人低呼一声,“是抚台夫人。” 旁侧马上惊道,“敢问是凤夫人?” 一传十十传百,眾人都知是凤夫人尊驾蒞临圣安寺, 在段不言迈步入大门时,亦有人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段不言略有些疑惑,可隨著行礼请安之人越发的多,段不言才知身份暴露。 隨著围上来的人越发的多,段不言清了清嗓子。 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怯生。 抬手朗声说道,“父老乡亲顾好自己,我就是来閒逛,散了散了!” 说完,迈步往里走去。 有些百姓不可思议,只觉得这抚台夫人十分大胆,与旁侧相熟之人嘀咕,“那么贵重的夫人,长得如此娇俏,怎地也不遮面而出,由著这么多的泼皮无赖瞧了去。” “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怎地说来?” “听说她一只手就能拧断个八尺大汉的脖子。” “不……不可能吧?” “你试试去?” “不不不!”嚼舌根的人捂著脖子,“这夫人的能耐我是听说,但今日瞧著不像,身娇力弱,哪里是能杀人的主儿。” 哼! 有眼无珠。 段不言閒逛,逗留最多还是铁具的摊铺,那小贩一看到段不言,赶紧躬身行礼,“小的见过夫人,夫人您隨便瞧瞧,若有喜爱的,小的定然双手奉送。” 送? 段不言挑眉,“你一个小本生意,同我大方作甚!” “夫人不嫌弃小的手艺,就是小的福分,焉能收钱?”小贩陪著笑,奈何段不言重重一哼,“少囉嗦,上次你卖的那个小镰刀,今日可还有?” “有有有!” 小贩赶紧翻找竹篾框子里,叮呤噹啷的声音响了起来,隨后掏出两柄生铁锻打出来的小弯月镰刀。 但未曾开刃。 段不言眯著眼,手指关节轻叩,听得声音钝钝的,她蹙眉道,“你这锻打的不到位。” 小贩连连点头,“夫人所言不差,像草民这些寻常做个农活所用,倒也是够了。” 段不言瞭然,“拿一把。” 勉强用用,等凤且请他师兄锻打出来的短刀,只怕还有些时日,何况这廝最近公务繁忙,没准儿还不曾安排下去。 她挑挑拣拣,除了巴掌大的小镰刀,欲要再要点飞刀,小贩苦著脸,“夫人,您有所不知,年前官府整治,不让再买兵器了。” 咦? 段不言抬头,“为何?” 小贩嘆了口气,“西徵人凶残,夫人您也知道,他们潜入大荣,来到我们曲州府,杀人犯火,作奸犯科,官府吩咐下来,兵器以后若要锻打,得往府衙里报一声。” 有事无事,谁往府衙里去,那不是自寻苦楚,没事找事儿,罢了,小本生意,只能停了兵器的锻造。 段不言挑眉,未置可否。 只把挑中的两把菜刀与小镰刀,一併让赵二拿著,“给钱!” 小贩赶紧拱手,“夫人,这点小家当,您拿去就是——” 话音未落,就挨了段不言冷冷一瞥,小贩嚇得赶紧噤声,乖乖收了银钱…… 第478章 第四百七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8章 第四百七十八章 待段不言带人往別处走去,他才吐了吐舌头,“乖乖,夫人好生威风。” 旁侧卖甜浆子的老翁笑道,“比起好些个骗吃骗喝的混帐来说,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正是!” “夫人从不轻看我等一介草民,倒是那些芝麻大的小官和太太,蛮横跋扈。” 眾人双手揣袖,凑在一处,跺著脚驱寒,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但大多是说好的,偶有人提及西徵掳掠了夫人,也被旁人斥骂道,“如若是被掳去,那些个西徵贼子心肝肠肺都坏透的,指望著夫人全须全尾回来?” 一个个的,没脑子。 段不言不知这些, 她倒是图个新鲜,逛了不少的小摊,眾人见她,行礼请安,她也只是微微頷首。 正在閒逛时,忽地听得外头有女子尖叫起来,“混帐,你这泼皮,快些放开我家姑娘!” “姑娘?哪门子的姑娘,当我不知,立了个牌子要做红姑娘的,却还装大家闺秀,摸一把怎地了,大爷我来日还要去你家姑娘的床榻之上,搂著睡一觉呢。” 有个粗声粗气的汉子,囂张狂言,期间还夹杂著姑娘们的尖叫。 “你这粗鄙汉子,隨意污衊我家姑娘,我等是要报官的。” “哎哟喂,曲州府又不是没有伎子娼女,摸一把怎地了,大荣那条发令不准我摸你这千人骑万人睡的玩意儿。” 听到这里,大多数人不用去看,也明白这落了无赖手中的女子,只怕是烟柳巷出来的。 嘆了口气, 有几分同情,但谁也不敢出头。 段不言抬头,听得这闹剧,甚是不喜,“赵二,你带著孙渠去瞧瞧。” 遇不到也就罢了,遇到了,没有段不言袖手旁观的道理。 赵二拱手应了是。 阿苍在旁侧,低声稟道,“只怕是曲州府的恶霸,欺凌楼子里出来的姑娘,夫人,这等的事儿咱还是莫要掺和——” 嗯哼! 段不言挑了挑眉,“阿苍,你何时这般胆小?” 这—— 阿苍低下头来,“这些个不讲道理的混帐,惹到了就像沾了狗皮膏药, 脱不开,很是烦人。” 哼! 段不言嗤笑,“老娘最不怕的就是这些个无赖。” 赵二与孙渠小跑出去,才出了圣安寺二门,就看到光禿禿的大树下头, 一位头戴白色冪篱、身著黛绿斗篷的女子,带著两个丫鬟,一个婆子,被三五个男人团团围住。 旁边小贩都收拾了自己的货品早早躲开,一个个的离著两三丈远,也不敢吱声。 那黛绿身影,远远瞧著,也是身姿窈窕,有些来路的女子,赵二与孙渠走到跟前,呵斥道,“尔等何人,聚在此处所为何事?” 其中一个蓄著鬍鬚的矮壮男人,满脸横肉,倒三角的小眼滴溜溜的看了过来。 一瞧赵二,年岁不大,再看身后,十四五岁的小子一个。 嘁! “滚,肉蛋蛋还没长毛的青头小子,也敢来管老爷的事儿!” 他使了个眼色,旁侧两个又瘦又高的三十岁汉子,就横著走来,赵二也是从西徵贼子手上死里逃生过的,怎地会怕这些手无寸铁的泼皮无赖。 “青天白日的,尔等当著父老乡亲的面,就这般欺辱柔弱女子,真以为曲州府没有天理了?” 哟呵! “小子,你还来英雄救美了?” 这会子五六个泼皮走开两三个,中间黛绿身影瞅得空暇,拉著身旁的丫鬟,就要走开。 奈何那矮胖男人猛地回头,一把就拽住了女子纤细手腕,“哪里跑!今儿大爷我是要定你了,哼,真以为这浑身上下没皮肉的小子,能救得了你这个小贱人?” “啊——” 隨著眾人一声惊呼,这矮胖的男人竟是一使劲,搂住了女子的腰身,猪嘴就要凑上去时,女子带著的丫鬟婆子,发了疯一样的抓住那矮胖男人,又是撕抓又是动口,闹成一团,甚是狼狈。 其中,那女子的冪篱还险些掉落。 赵二与孙渠,被两三个汉子围住,眼瞧著就要动手打起来时,段不言站在二门处,抬手就丟了把適才买来的小镰刀,擦著那矮胖男人的鬢边飞了过去。 “啊!谁!谁暗算我,我这齣血了!出血了!” 矮胖男人只感到耳边一阵凉意,再就是火辣辣的疼,他鬆开强抱女子的双手,一抹耳边,湿漉漉一片。 拿到眼前看来,血! 嗷一嗓子,嚇得眾人不敢多言,连著他自己的团伙也愣在原地,“二旺哥,你……你受伤了!” “谁?滚出来,是谁暗算你爷爷我!” 矮胖男人更为气愤,捂著鬢边环顾四周,企图要找到行凶之人。 奈何看了一圈,人是不少,却不知何人所为。 “狗娘养的,有胆儿朝著你爷爷来,却没胆——” 话未说完,赵二与孙渠直接飞扑过来,其中赵二压住这矮胖的男人,孙渠眼疾手快,脱了这汉子的鞋帮子,直接硬塞进他的嘴里。 顺势还给了这矮壮汉子一拳头,“混帐,闭上你这喷大粪的嘴儿。” 到这时,那矮胖男人的同伙方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欲要对著赵二孙渠砸拳头时,一声洪亮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 “住手!” 眾人看去,连连低呼,“是凤夫人!” 原本簇拥在门畔的人群,立时让开一条路,黛绿女子回眸,就看到身著一袭宝蓝斗篷的女子,带著几个隨从,从里面走了出来。 晴天,日头极好。 照在这位夫人身上,好似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让人嘆为观止的容貌,每走一步,都像是仙女下凡那般。 让人想看,却又不敢直视。 叶冷月到曲州,也有七八日,这位凤夫人的传奇故事,她如雷贯耳。 原本还想著怕是见不到此等人物,却不料今日里来圣安寺,倒是能一睹芳彩。 当段不言走到跟前,矮壮的男人也挣扎著吐出了嘴里的鞋帮子,吃了一口泥的他,连呸了好几声。 “你……,你是谁?” 赵二一巴掌打了过去,“夫人跟前,休得无理!” 夫人? “我自与伎子调笑,与夫人何干?” 』 第479章 第四百七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79章 第四百七十九章 叶冷月面生红晕,大多是气红的,平日还算能说会道,可这会儿却口舌愚钝,说不出话来。 旁侧小丫鬟与婆子叫了起来,“你这泼皮无赖,我们姑娘与你何干,你们围上来就动手动脚,还诬陷我们姑娘。” 那被赵二压在身下的矮壮男人声音放软,但话语之中也毫不留情,“莫要说你们是清白的良家女子,过了云平桥的姑娘们,几个是乾净的?” 那矮壮男人的同伙听得人说,来者是抚台夫人,也不敢造次。 这会儿听得自己的头儿如此说来,也就补了一句,弓腰赔笑,“夫人,这是新来犀角街做红姑娘的伎子,可別污了您的眼。” 段不言未曾理会,只淡淡说道,“我只瞧见几个壮汉欺辱妇人。” 那小子欲要再说,阿苍一步上前,哼笑起来,“大荣律法,当街欺辱妇人,杖十!” “夫人,小的有眼无珠!” 话音未落瞅著段不言没有看来时,直接跑走,留下被赵二压著的壮汉,气势顿时鬆懈下来。 “姑娘,小的给你赔个不是,往后你在犀角街做买卖,小的护著你!” 叶冷月听得这话,满脸矂红,她低垂著头,“你如此辱我,到这时还来毁我声誉,其心可诛。” 那壮汉嗷一嗓子,欲要说话,又被孙渠打了一拳,他年岁小,但拳头硬。 打得那壮汉口鼻来血。 围观之人,瞧著都觉得脸疼鼻子疼,段不言也懒得废话,“赵二,送县衙去,瞧著这恶霸行径,也不是一日两日的,瞧瞧能管不,不能的话送胡大人跟前,这曲州府里的恶霸,还闹我跟前来了。哼!” 怎地每日出来,都遇些杂毛事儿? “夫人,饶命!饶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壮汉这会儿也顾不得半张脸上全是血,连声求饶,“小的只是与姑娘嬉笑两句,並不曾真的欺辱,姑娘,好姑娘,求您给小的求个情!” 挣扎之时,竟是脱开赵二与孙渠的钳制,一步跪到在段不言跟前,连连磕头。 段不言满脸嫌弃,“阿苍,你上前搭把手,扭送过去!” 那汉子见段不言不为所动,疾步转身,噗通跪到在叶冷月跟前,“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往后再不敢冒犯姑娘,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定然改邪归正,再不浑来。” 叶冷月听来,低头看著那欺辱自己的壮汉。 她扭头欲要做不理,可旁侧婆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说道,“姑娘,若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哟! 段不言耳聪目明,二人嘀咕之语,她也听得明白,只横了一眼阿苍,阿苍立时上前,跟赵二孙渠两人,几下子就解下那汉子的布腰带,捆住了双手。 “夫人,我等去了,您——” 段不言很是不耐,“我自个儿閒逛就是。”说到这里,瞥了眾人,“这曲州府只怕还没出瞎了眼的人!” 眼神一冷,横扫过去。 不管是僧人亦或是走卒贩夫,都低垂下眼眸,不敢直视这瞧著貌美,实则凶狠的夫人。 好些人亲眼看到抚台夫人甩了把镰刀出去。 嘖嘖! 谁敢说这等能耐的夫人,在西徵吃了亏? 真是不长眼! 段不言施施然走到院落对面的柱子跟前,抬手取下来狠狠插入的小镰刀,在手心转了两圈,塞入斗篷之中。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这圣安寺里,也逛得差不多,段不言想来,还是去用点饭菜。 就当段不言迈出门槛,欲要离去之时,叶冷月抚了抚冪篱,赶紧追了上去,“夫人请留步!” 段不言听得女子声音,脚步缓了一缓。 没有回头,只等叶冷月带著僕从追了上来,圣安寺门口宽敞,原本还凑在门口看热闹之人,这会儿也赶紧回到自己的小摊位面前。 窥探出来的夫人,却不敢直视。 叶冷月几步到跟前,款款屈膝行礼,“奴家谢过夫人出手相帮。” 段不言眯著眼,听得这女子声音,“你是从京城来的?” 叶冷月身形微怔,低垂眉眼,“回夫人的话,奴家叶冷月,自京城而来。” “好自为之。” 段不言懒得多言,瞧著身段与良家妇人无异,但身段步伐,亦或是措辞言语,段不言还是瞧出了一股风尘味。 马车行来,段不言步伐轻盈,直接纵身跳上车辕,秋桂带著小丫鬟,也跟著爬了上去。 姿態上头,比不得段不言轻盈。 叶冷月听得段不言不算客气的四个字,顿觉心中羞耻,她知晓眼前富贵夫人早已看出自己的身份。 兴许是为爭一口气,她几步又走到马车跟前。 “凤夫人在上,奴家今日多谢夫人您仗义相帮,来日定会到圣安寺跪求祈愿,只愿大人与夫人身子康健,事事遂意。” 大人? 段不言伸手,掀开半边车帘。 “你伺候过凤且?” 这话,好生的直白。 倒把叶冷月给顶得手足无措,幸得她也是见过世面的,赶紧敛声屏气,乖巧回话,“夫人莫要误会,只是伺候大人听曲吃茶罢了。” 哟! 拉车的马匹有些按捺不住,马蹄不耐烦的来回踱步,段不言却起了兴致,“叶姑娘到曲州所为何事?” 叶冷月手中揉搓软帕,斟酌几许,方才说道,“奴家在京城得罪了权贵,那里已不得討生,故而往曲州来了。” 京城同曲州,相隔千里。 哪门子的討不到活口,要千里跋涉过来,段不言挑眉,“如若我家三郎喜爱姑娘的琴曲,想必是大荣一绝,今儿正巧我也无聊,不如到姑娘香坊稍作,也听两首曲儿,如何?” 这! 叶冷月惊得失声,“夫人,这……这怕是不好。” 她而今是打算掛牌做生意,但做的也不是寻常楼子那些个皮肉买卖—— 一如既往,对外宣称卖艺不卖身。 自己赁个小楼,同些风雅权贵之人往来,就凭是来自京城,想必也不愁度日。 哪里料到,楼子还没赁好,只在犀角街走了两次,就被这矮壮的汉子给盯上了。 第480章 第四百八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0章 第四百八十章 叶冷月而今还在桃园楼后头的巷子里,赁住的民房。 段不言此话一出,嚇得她赶紧垂眸赔罪,“奴还不曾安顿下来,寒舍简陋,难以待客,更何况还是夫人您这样的贵人,请夫人原谅则个。” 她躬身屈膝,深深赔了个不是。 段不言哼笑, “那我祝姑娘来日生意兴隆。” 说完,放下帘子。 秋桂招呼车夫,“启程。” 早已按捺不住的马蹄四飞而去,留下叶冷月与婆子丫鬟,立在路旁。 曹婆婆这会儿从旁侧巷子里提著食盒疾走出来,看到叶冷月后,方才舒了口气。 “这里人多嘴杂,莫要被人衝撞了,咱们快些回去。” 旁侧的小丫鬟灵儿,赶紧低声说道,“適才有泼皮为难姑娘,好生凶险。” 啊? 曹婆婆听来,更为担忧。 食盒递给小丫鬟,拉著叶冷月上下打量,“可曾是受了伤, 我的娘子,你是金贵的人儿,小心为上。” 说完,差使个粗使婆子,去赁了个蓝顶小轿,送回了赁下的小院。 院落很小, 五间房子,三间正房,两侧两间厢房。 入门之后, 叶冷月脱下冪篱,端坐屋中,曹婆婆以为她被惊嚇,赶紧差丫鬟们烧水沏茶,亲自端到跟前。 “姑娘, 这曲州府怕也不是安生的地儿,若不还是往靖州去吧。” 叶冷月缓缓摇头,睫羽挺翘眉目含情,“婆婆知晓我的心思,都到这里了,万般的委屈我也受了,焉能就此作罢!” 曹婆婆听来,长嘆道,“姑娘, 咱是出来避货,您在京城艷名远播,来这曲州,穷山恶水的,一切从头再来,未免太过艰难。” 叶冷月低嘆,“我知艰难,可这一屋子六七口人,都指著我吃饭呢,焉能就此作罢。” 曹婆婆打发了丫鬟,屋中只留二人。 “娘子风华正茂,若不……,寻个可心的人儿,就此从良罢了。” 一路艰辛,见多风沙苦难。 大正月的做不得买卖,还差点丟了小命,既是这般,还不如洗净铅华罢了。 曹婆婆所言, 叶冷月何尝不曾想过。 “婆婆知晓,我自小生在风月楼子里,而今像是开得正艷的儿,盛极之时寻个退路,算是居安思危,可奈何……,哪里寻可心的人?” 本以为曲州在凤大人治下,民风淳朴。 可才来了几日,就觉得彪悍,曹婆婆有些抵挡不住,欲要哄著叶冷月另寻出路。 “往日那李员外,是想娶了姑娘去做续弦的。” 叶冷月垂眸, “我的婆婆,他已年过五旬,几个孩儿都比我大,我如此身份若冒然进门,磋磨我十来年,他两脚一蹬死了去,別说我能否生养,就是有个孩儿,也不过才八九岁,哪里能苟活?” 也是! 曹婆婆听来,长嘆道,“年岁太大,伺候起来艰难不说,只那几个成家立业的小郎们,就容不得姑娘。” 可叶冷月本就是伎子身份,寻个年岁相当的,入门做妾都不安稳。 年岁大的,儿女厉害,屋中再有几门妾侍,任谁都能欺压她来著。 叶冷月是个聪慧的姑娘。 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奔到曲州来,“我且先打开门户做营生,若能得他垂怜,容我入门做个小妾,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曹婆婆听来,面生担忧。 “我的姑娘,这条路不易走,连著几日老婆子出门打探,那抚台夫人甚是凶悍,姑娘身娇力弱,又心地善良,莫说入门艰难,就算抚台大人怜悯姑娘,给了个容身之地,那凤夫人也是难相与的。” 叶冷月想到適才在圣安寺里所遇之事,唇角上扬,露出温婉笑意,“婆婆,我见到凤夫人了。” “啊?何时?” 曹婆婆微愣,她跟著姑娘形影不离,哪里见到? “圣安寺里,前几日遇到的泼皮无赖又到我跟前寻些是非,是她替我解了围。” “凤夫人替你解了围?” 曹婆婆哪里听得明白,她老脸之上全是惊愕,“这……,不曾为难姑娘?” 叶冷月摇头,“凤夫人好生美艷,英姿颯爽,聪慧睿智,不曾为难我。” 曹婆婆低声说道,“这么讲,传言不属实,说这凤夫人泼辣呷醋,还撵了小妾,只是空穴来风?” “婆婆,我也是一时情急,同夫人提及了大人——” “啊!那夫人听懂不曾,真不曾为难你?” “夫人自是听懂,但瞧著那样貌气度,不像是个呷醋之人, 只要大人能垂怜於我,这事儿想必夫人是不会为难。” 曹婆婆嘆了口气,看著一脸期许的叶冷月,“姑娘,哪有原配正室不在意此事的,姑娘冰雪聪明,也就是吃亏在身份上头,只怕……,只怕入门都难。” 主僕几人落脚曲州城,也是颇费了些功夫去打探。 本来许冷月眼里心中,只有凤且,奈何段不言的能耐太过强大,只要路上拉个人一问,立时拱手,“婆子是外地来的,竟是不知我们抚台夫人的威风。” 立时拉著,巴拉巴拉说了个明白。 好的也有,坏的也不少。 犀角街那边,鱼龙混杂,曹婆婆开口问到的人,立时就说了段不言被西徵贼子掳走玷污…… 许冷月听进去了,“我身份低微,但只要得大人喜爱,入门之后我自是伏低做小伺候她,她如今身子也不清白,恐怕不会为难与我。” 曹婆婆还是不看好, “姑娘,说凤夫人的污言秽语只怕不能当真,何况,年前姑娘递了香叶签子,大人都不为所动,这……,这入门之事,只怕艰难。” 叶冷月听到这里,羞涩一笑。 她螓首微微歪看妆镜之中的自己,风情无限,“婆婆言之有理,但我想来的是大人年前身子不適,又是回京述职,听的说十分要紧, 故而也无心风月。” 但如今不同。 她以柔弱女子之躯,千里追来此地,但凭这份深情厚爱,还得不到凤大人的青睞? 再者说来,有几个男人能逃得出她的风情万种…… 叶冷月满脸娇羞,脑中已畅想两人相逢,曹婆婆看著自家姑娘这般篤定,也咽下相劝的话语。 姑娘,想得容易了些! 第481章 第四百八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1章 第四百八十一章 段不言来到桃园楼,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孙掌柜亲自引路,来了澜香庭,“夫人今儿大中午就过来, 可还吃些酒呢?” “都二月份了,你们家可酿了新酒?” 孙掌柜笑道,“今岁大雪不停,实在不是酿酒的好时机。故而自家是没酿,但前些时日从靖州採买来了新酒,旁人喝著说是有些甘冽,比昨年卖的陈郎酒要更烈性些,夫人可要尝尝?” 段不言挑眉,“那就先上两壶。” 孙掌柜应了好,又问今日的饭菜,段不言摆了摆手,“今日不吃汤锅子,炒菜的你捡著拿手的来。” “好咧!” 而今也是老熟人,孙掌柜应对起来,只觉得这抚台夫人比旁人都要好伺候。 平日里不摆官太太的架子,也鲜少找茬。 也不觉得开门做买卖的是不入流,平日里同他与店小二说话,更不会以身压人。 故而,孙掌柜应付起来,也就放鬆许多。 待上了酒水与几个烧菜之后,段不言尝了一口,眼眸星亮,“是有些晦涩,但回味不错。” 孙掌柜得了夸讚,也笑著说了来歷。 “这还是贱內回靖州探望女儿时,女婿家的堂兄弟,听得在下开了这么个小店,故而毛遂自荐,送了两坛尝了一尝后,才採买回来。” 段不言不吝笑意,连连点头,“与陈郎酒两个味儿,倒是都对我的胃口。” 她一挥手,要了十坛。 孙掌柜笑眯眯应了是,刚下楼来,笑意还没收敛起来,又见门口来了两位客人,瞧著气度不错,不是为官的就是做学问的。 登时,赶紧上前招呼。 打头走来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瞧著斯斯文文,说话也像是京城而来,孙掌柜更为小心,“二位客官,是坐楼下大堂,还是上二楼雅间?” 时柏许环顾看来,大堂之中,也就坐著稀疏三五人。 “听得说桃园楼是曲州府一绝,怎地今日人这般少?”后头年长些的中年官人开口问来, 孙掌柜拱手,“二位客官有所不知,午间这顿,楼子里客人都不多,大多是晚上。” 原来如此。 年轻郎君又问,“二楼雅间也都无人?” “咱们楼上共计四个雅间,有两处满了客人。”瞧著来人穿著不凡,锦衣玉袍还佩了各种玉佩香囊,一瞧就不是小户人家能供养出来。 孙掌柜眼力好,直接引上二楼。 刚要进门,就听得后面稀碎的脚步声上了木梯,零零碎碎,好似是几人,跟著孙掌柜的二人循声看去,却见楼梯口忽地露出个熟悉的脸庞。 “阿苍!” “咦,二公子,白二爷,您二位怎地在此?” 原来,这二位客人原是时柏许与白凤,二人本是住在巡抚私宅的滴翠轩,懒睡一夜,直到此刻飢肠轆轆,谢绝了宅院里丫鬟们的伺候,说出门閒逛一番。 桃园楼,在西亭时,多次听得这个楼子的名號。 两人一拍即合,撇开隨从,相伴而来。 想不到,刚上二楼,就遇到熟人。 阿苍几步小跑上前,后头跟著的是赵二与孙渠,都是面熟之人,三人赶紧上前给二人行礼请安。 时柏许挑眉,“你们大人在这里用饭?” 阿苍挠头,“大人在官邸处理公务,倒没这个閒暇之时来桃园楼用饭咧。只是您二位,怎地也出门来了?” 时柏许不理会,反问道,“瞧著你们仨都在,雅间里坐著的不会是你们夫人吧?” 这还用问? 阿苍挠头,指了指最里头的雅间,“夫人在澜香庭。” 孙渠这会儿已悄然入了澜香庭,在段不言耳边说了时柏许与白凤也来到桃园楼,段不言本是无动於衷,忽地想到何事,又转动眼珠子,不怀好意招呼孙渠,“去叫二人进来, 一桌用饭。” 屋外,正在时柏许追问阿苍时,孙渠这小子已走到跟前,“时二公子,白二爷,夫人请您二位入內用饭。” 两个中青浪荡子相视一眼, 心中泛起了嘀咕。 “你们大人不在,这……,怕是不好。” 阿苍微愣,“二公子,白二爷,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 时柏许欲要抬手给阿苍一巴掌,这小子,真是男女有別也不知,还是白凤同孙渠说道,“夫人心意,我二人心领了,还是不叨扰夫人用饭,我二人坐在这边雅间就是。” 孙渠听来,应了个是。 转头噔噔噔跑到屋內,同段不言稟了回话,段不言听来还未作声,秋桂在旁低声说道,“这时二公子同大人是挚友,好似有些古板。” 不是有些,是十分。 既如此,不为难。 待阿苍与赵二进来后,这雅间一如既往,摆了两桌饭菜,倒是没立屏风,便宜几人同段不言稟报適才闹事儿的泼皮。 “送到县衙,衙门听得说衝撞了夫人,赶紧收了。” “主要罪责並非衝撞我,而是欺压妇孺,这等行径, 至少曲州府是不容许的。” 赵二听段不言说来,赶紧起身答道,“小的三人也这般说来,县令大人倒没有推脱,收监了。” 段不言听来,哼笑道,“虽说是抓不过来的,但老娘要是遇到,就不会容他们好过。” 赵二低声说道,“夫人,如此这般,可会让大人觉得咱多管閒事?” 这话一出,相当於他是段不言的人了。 段不言挑眉,朝著阿苍努嘴,“小子,你家大人会这般认为?” 阿苍赶紧摆下碗筷,摇了摇头,“夫人,大人也不喜这些恶霸行径,只是曲州靖州不小, 政务军务都不鬆懈,这些街头巷尾的小无赖们,也才钻了空子。” “一个个的,仗著是男人,有把子力气,就敢出门欺人,若是有本事,徵召入伍,去打西徵人啊!” 混帐是也! 吃到一半,段不言喊秋桂温了壶新酒,叫了阿苍,“你惯常会说,赵二沉稳,你二人去给隔壁白凤时二送去。” 白凤看到酒水,微微一愣。 “你们夫人白日里就吃酒啊?” 第482章 第四百八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2章 第四百八十二章 浅尝一口,嚯!直击天灵盖,这烈酒,全然不是女子所喜,白凤五官挤在一处,看得时柏许大笑不止,“二爷,您也是品过百种好好酒,怎地,不喜?” 白凤摇头,面红耳赤,吩咐赵二,“同二公子斟酒。” 示意时柏许尝了一口,小子,你酒量还不如我呢—— 果不其然,时柏许在京城多喝京酒,虽说也是烈酒,但京城比起边陲,还是斯文儒雅不少。 连著酒一样,叫的是烈酒,却比不得这边陲上头无名春酒。 时二不疑有他,吃了一口, 才入口,就呛得咳嗽不止,不多时,面容緋红不说,连著一双平日里凌冽的眼神,也多了些水气。 瞧著清澈不少。 偏向愚蠢。 “这么烈的酒,你们夫人也吃?” 他咳得额头青筋暴涨,许久才问出这话,赵二躬身答道,“二公子所言极是,夫人今日吃的少,才五坛。” 五坛? 时柏许睁著大眼,“一坛筛几壶?” “两壶。” 嚯! 这女人,狂野得与从前识得的郡王府千金,判若两人。 时柏许与白凤吃了半壶,几乎要醉倒时,雅间房门被叩响,屋外,那清脆明亮的声音,犹如春风吹进门来。 “白老头,时二,敬你二人一杯酒。” 白凤一听这称谓,登时就不好了,单手抓住自己胸口衣襟,“我……,我已是老头了?” “噗!二爷……老当益壮!” 时二吃了些酒水,比平日那死样活络许多,竟是晕著头,起身开门,“段不言,白二爷可不老!” “时二,你这酒量……,连三郎都不如?” 鄙夷之態,溢於言表。 时柏许看来,生了恼怒,“这酒水辛辣,你故意为难我二人!”大著舌头说话的样子,惹来段不言满脸嫌弃。 “罢了,来同你们吃盏酒!” 说罢,不请就自行落座,秋桂与阿苍也跟著进来, 还抬著適才才送上来的热菜,直接放到饭桌上头。 “段不言,男女不同席,你全然不记得了。” 这话,也就时柏许敢说。 他自来是看不惯段不言倚仗娘家势力,强占了自己的挚友凤適之,来到龙马营也將近四五十日,他对段不言的囂张跋扈,体会得淋漓尽致。 当然,二人少有閒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个不屑一顾,一个目中无人,今日在桃园楼碰巧遇到,想不到段不言还提著酒壶上门。 头一盏,她亲自斟酒。 白凤两眼猩红,大著舌头,“凤夫人,实在不成了。” “白老头,多吃两口,一会子你诗兴大发,再写些咒骂我的流传千古。” 噯噯噯! 这话,说得白凤两颊通红,“夫人口下留情,往日误会,是白某人的不是,对不住您了。” 话音刚落,就看段不言举著杯盏,“白老头,这赔罪的酒,一盏不够,三盏起!” 要命! 白凤微愣,唇角抖动,思来想去,心一横,仰头就一饮而尽,“夫人今日从前,一样霸道。” 口舌上头,前一刻还赔不是,这会儿又逞能。 时二浑身发烫,醉意渐浓,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段不言逼著白凤三盏酒水下肚,转头来替时二倒满。 “二公子本是三郎挚友,却因战事要紧,未曾好生款待,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段不言,我已有醉意,吃不得酒了。” “时二,你瞧不起我?” 是有点儿—— 但时家的教养,也不容时柏许脱口而出,他虚偽说道,“你误会了,只是我今儿真是有些不胜酒力。” 段不言哼笑, 自斟自饮,吃一盏,再看一眼时二,到第三盏时,时柏许討饶,“这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勉强吃了半盏,就有呕意。 段不言眯著眼,“时柏许,莫要怂,在京城你是各家楼子里的座上宾,这点酒水都吃不得,誆我呢?” 时柏许:“我不与女子斗酒。”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这世间,唯时二与牲口不吃酒!” 如此拙劣的反讽,白凤听来,笑得差点撑不住脑壳,“我说,夫人您这嘴儿,实在厉害。” “时二先讽刺我的,先生是瞎了聋了,竟是看不到听不见?” 嘖嘖! 此等女子,牙尖嘴利,真是得罪不起。 白凤拱手討饶,段不言哼笑, 壶嘴又给白凤的酒盏满上,白凤看见,连连唉声,“使不得,使不得!再吃就醉了!” 段不言眼神一冷,白凤双目对上,马上示弱。 “吃,夫人,就吃这一盏了。” 说完,小小酒盏,分了三次,才勉强咽了下去,哎哟!这边陲烈酒,实在凶悍,一股热流从喉咙下去,辛辣刺激。 白凤的眼睛,也从中年人的精明,变成了少年郎的水汪汪。 至於时柏许,推脱一二,段不言哼笑,“时柏许,你带著凤三去嫖娼的事儿, 说说吧!” 嚯! 嫖娼? 时柏许差点跳起来,“哪里有的事儿,段不言,你莫要血口喷人!” “既没有,吃酒!” 大有二选一的態势,时柏许咽了口口水,“適之想来洁身自好,纳个妾侍还被你这泼妇撵走,他哪里——哪里有——” “许冷月同我说了。” 啥? 时柏许大为惊嘆,“段不言,这可不兴乱说。” 许冷月,冷月娘子,人家在京城好不快活,这段不言哪里知晓的? 时柏许脑子急转,难不成是適之下头的人说漏了嘴,年前听曲请了这冷月娘子伺候,可——,也不曾夜宿啊! 难不成,后头適之单独与这叶冷月成了好事儿? 时柏许脑子急转,段不言定定看著他,未曾放过他面上细如毫髮的反应,若论察言观色,谁能比得过末世夹缝苟活的谢不言? 几乎一眼篤定,凤且与叶冷月真有苟且。 好傢伙! 段不言哼笑,“吃酒,亦或是坦白,时二,你但凡是个爷们,就自个儿选一个。” 后头一句,没有说出。 二人却心知肚明,那就是別让老娘看不起你—— 旁侧,白凤晕晕乎乎,听得二人对话,宽慰起来,“凤夫人,男人在外行走,应酬耍玩,也是寻常之事,何况那冷月娘子清高孤傲,惹人怜爱,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伎子娘……” 第483章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3章 第四百八十三章 段不言冷冷瞥过去,白凤虽说是七八分醉,但也不傻,一把年纪的他,竟然开始磕巴,“这……夫人不必当真……” 后头几个字,低声到难以耳闻。 最后,在段不言直勾勾冷漠的眼神之下,他竟然退缩怯懦,低下头去,时柏许这会儿也顾不得他,这酒水烧得他肚腹犹如火燎,几次欲要呕,可还是克制下去。 时二没辙,硬生生吃了一盏。 但段不言又不过癮,差使秋桂满上,她边吃菜,边与二人吃酒,白凤两眼一翻,欲要假睡过去时,段不言哼笑之余,轻飘飘的当著二人的面,捏碎了手中的青瓷酒盏。 时二瞧得目瞪口呆,这女人——,如此野蛮,恐怖如斯啊! 他咽了口口水,“適之不喜这些伎子娼娘, 你放心就是……” “吃酒,不说他了,扫兴。” 举起杯盏,时二无奈,只能也举著杯盏,“段不言,我再不能吃了。” 段不言充耳不闻,一饮而尽。 再吃两口菜,丫鬟又上前来满上,二人几乎快要瘫成软泥,谁料段不言哼笑,“你二位架子倒是不小,我敬你们数盏,不讲说平分秋色,好歹也有个往来,怎地,我不配?” 说完,又捏著酒盏,冷冷看著二人。 这妇人,实在是心狠手辣。 白凤无奈,最后一点清明,用来给段不言敬酒,段不言也不糊弄,白凤吃了一盏,她也陪了一盏。 就在白凤放下杯盏时,段不言又道,“白老头,你可是堂堂大才子,此等席面,难得相逢,你也不说两句吉祥的祝酒词?” 要命! 白凤浑身都在打冷战,旁人吃这冷天的温酒,身子越来越暖,唯有他,冷得打摆子。 “夫人……,白二自是期盼夫人越来越好——” “白老头,这般敷衍,是因我父兄伏法,段家无人,欺我孤苦无依?” 白凤:……那你要作甚? 还未问出来,秋桂已端著刚温出来的酒壶到跟前,给来不及藏住杯盏的白凤,斟满春酒! 白凤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看得这浊酒在酒盏里荡漾,就如肚腹之中,也掀起了巨浪, 欲要把持不住时,段不言冷哼,“白老头,吃了这盏!” 白凤欲哭无泪。 他不怎地的想吃,可段不言低头,在纤腰上摩挲几下,拿出了一把小弯月镰刀! 对,镰刀! 时柏许是想抬脚离去,这段不言目中无人,欺人太甚。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莫说双腿发软乏力,就是眼前段不言这嗜血的双眸,莫说时柏许软弱,他一个四支不勤五穀不分的软弱浪荡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眼前这犹如恶魔一样的女人,轻易惹不得。 与白凤相视,各自看到彼此的无奈。 可又能如何? 段不言措辞难听,专挑人的肺管子戳去,时柏许从前与段不言来往不多,可偏偏说起来他们侯府的事儿,段不言滔滔不绝。 谁没有点糟心的过往? 嗐! 时柏许为了让段不言闭嘴,只能硬著头皮陪著一盏一盏的吃,可惜二人酒量浅薄,段不言不过才灌了二人三五盏,两人不分场合,直接滑落座椅,桌下相见。 阿苍见状,嘖嘖咂舌。 太惨烈了。 谁让你们往日看不上夫人,小的从前也如你们这般天真,但被夫人揍过之后,早不敢小看。 段不言吃了不少酒,却不见醉意。 她似乎天生能吃能饮,吃了七八坛酒,犹如白水落肚,唯有眼眸之上,浮著一汪秋水,越发动人。 丟下两个醉鬼,她还带著隨从在云平桥上看了会儿风景。 临到傍晚,日头西下,寒意渐浓,秋桂方才开口,“夫人,这云平桥上寒风骤起,未免著凉,夫人,咱不如先回去吧。” 段不言眺望西边,晚霞铺满半边天。 “这等閒散的日子,兴许也过不了多久。” 嘆息之后,方才转身,“去巡抚官邸,见见凤三。” 啊? 阿苍心中犯了嘀咕,夫人怕是要去兴师问罪,这叶冷月从前不曾听说,莫非真与大人有些个瓜葛? 可千万別啊! 否则,以夫人这脾气秉性,只怕要同大人打得个天昏地暗。 阿苍內心万分祈祷,可谁也不敢忤逆段不言,伺候段不言上了马车,就往巡抚官邸而去。 凤且午间都不曾好好用饭,事儿多,又繁杂,不是那种看完文书就能一锤定音的,有些要紧的还得匯总,重新起摺子往上走,虽说官邸配备多名参试,能应承些基本文书活计,但大多还要他来指导。 实在繁忙。 直到傍晚日落之时,才算鬆了口气。 口乾舌燥,只觉疲惫,招呼马兴过来,热茶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就听得马兴稟道,“大人,夫人在门外。” “她怎地过来了?” 马兴摇头,“属下也是才知晓,未曾惊动夫人,就先来同大人您稟报,可是要请夫人入內?” 凤且靠在椅背之上,嘆了口气。 “罢了,也该散值了,走吧。” 热茶未凉,索性摆著不吃了,等马兴伺候著穿上黑色滚云纹斗篷后,扶著酸涩的腰身,慢慢走出屋门。 马车轻轻摇晃,极为助眠。 段不言只是薄罪,却被这马车行走,摇晃得睡了过去,秋桂也不敢惊动,直到车帘被掀开,凤且的身影出现在马车跟前。 “大人……” “夫人睡著了?” 马车软榻上,段不言蜷缩著,身上除了斗篷,还盖著小毯。 秋桂赶紧低声说道,“夫人白日里吃了点酒,倒也没吃醉,但思念大人,故而特意来接您。” 车外,阿苍与赵二、孙渠齐齐噤声。 不得不说,夫人跟前这几个丫鬟,较从前伶俐不少,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一日胜过一日。 夫人明明是来兴师问罪,却说得这般温婉。 嘖嘖! 凤且本还满脸疲惫,听得这话,心中莫名舒坦不少,挨著段不言坐下之后,还轻轻抚了抚段不言几丝散在面颊上的髮丝。 “是吃了多少酒?” 秋桂低眉顺眼,软声说道,“……也就是七八坛。” 第484章 第四百八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4章 第四百八十四章 凤且知晓段不言的酒量,几乎是个无底洞,千杯不醉,可这青天白日的,就吃七八坛酒,也觉无奈。 可瞧著丫鬟低眉顺眼,不敢多语,凤且也就咽下斥责的话。 这瘫软的一团美人,任谁能管得住? 倒是段不言,半睡半醒睁开眼,看到凤且一身官袍,坐在旁侧,她蛄蛹身子,枕上凤且的双膝,“晚上回去找你算帐。” 好端端的,算帐? 看向同在马车里的大小两个丫鬟,都低头不语,凤且哼了一声,“今日吃酒,遇到谁了?” 秋桂犹如蚊蝇展翅之音,磕磕巴巴说道,“回大人的话,今儿夫人……,在桃园楼同时家二公子、白家二爷一起吃酒。” 咦? 不可谓不惊悚。 “他三人如何凑到一处?” 秋桂低声说了大致,听得说没在一间吃,凤且还生了疑惑,再听后头, 凤且就笑不出来了。 迟疑片刻,追问道,“时二郎与白二爷如今怎样?” 秋桂头都快低到马车车底,“皆以大醉,孙渠回府上搬护卫,去桃园楼接二位贵客。” 凤且:…… 合著他在官邸忙得半死,自家娘子与好友,倒是逍遥快活? 车外,马兴骑马,与阿苍並肩走在车前,他拽了阿苍膀子,“好端端的,夫人怎地来接大人?” 这夫妻二人,好的时候琴瑟和鸣,不好的时候刀剑相向,冷不丁的示好,也得先戒备警醒,別谈情深义重,马兴自觉这四个字,离大人与夫人甚远。 阿苍满脸鬱结。 迟疑片刻,马背上探出半个身子,凑到马兴跟前,“兴大哥, 大人在外头相好的女人,寻上门来。” 啥? 马兴惊呼,阿苍赶紧嘘声,往后头马车上看了一眼,见无异状,方才低声说道,“兴大哥,你小点儿声,別让大人听到,反正今儿晚上,听雪楼肯定得大闹一场。” “说些浑话,大人外头哪里有相好的?” 阿苍蹙眉,“真正寻来了,一个叫……,叫叶冷月的伎子,有几分姿色,但比咱夫人差远了。” 叶冷月? “冷月娘子?” 马兴呢喃,阿苍一副瞭然的面貌,“果然是啊,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胆子倒是不小,夫人替她解围,她转身就说要给夫人大人请安呢。” 马兴哼笑,“不相干的事儿,大人只不过听了她的几首曲子罢了,哪里来的相好?” 阿苍听来,连连追问,“兴大哥,此话当真?” 马兴翻了个白眼,“当真,此女心术不正,倒是想攀龙附凤,但大人哪里看得上她!” 这—— 阿苍仔细看著马兴一张木訥的脸,確实没看出戏弄来,方才舒了口气,“我的老天爷,兴大哥,你不知这一路上,我替大人多担忧,生怕今夜听雪楼打得不可开交,听得你这么说来,大人冰清玉洁,那就不是事儿了。” 浑话! 马兴斥责,“这叶冷月与大人不搭调,你莫要拱火,惹来大人与夫人不合,他夫妻二人神通广大,不比寻常夫妻,真要大动干戈,受苦的是我等。” 阿苍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兴大哥还有些功夫在身,倒是耐得住打,小的不行,夫人一巴掌,就能给小的抽成陀螺,几日起不来身。” 马兴:……合著都为了挨打? 就不能不打? 行走约莫半个时辰,春风紧俏,但寒意十足,天黑之时方才到了私宅门口,门房连忙撑著灯火出来接。 只见自家大人先行下车,又转身同车里之人好似在说话,不见夫人下来,倒是能看到一只柔嫩皙白的素手,搭在了自家大人的手上。 再往前看,就见大人打横抱著被斗篷遮住浑身的夫人转身走来。 凝香与竹韵也从听雪楼奔来, 刚到照壁处,就与凤且相遇,“大人,夫人是吃醉酒了?” 凤且摇头,“她只是懒得走路。” 斗篷里的段不言,確实是清醒的,她靠在凤且怀中,怡然自得。 直到入了听雪楼的院门,方才掀开盖在头上的斗篷帽子,“凝香, 去厨上备饭。” 凤且听来,满脸无语,“你白日才吃过的,这又饿了?”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白日吃酒多,少用饭,这会儿差不多时辰,也该用晚饭,难不成,你不饿?” 凤且入门,把她放在软榻之上。 “今日午间都不曾用好饭,公务积攒许多,实在烦累。” 段不言哼了一声,“这般劳累,若不请个伎子来给你吹拉弹唱几曲,晚间再侍个寢,如何?” “段不言,你今儿遇到何人,平白无故闹这么一出。” 凤且浑身疲累,褪下斗篷,毫无生气的挨著盘腿坐在软塌上的段不言坐下,整个身子也泄了力气,脖子一歪,靠在段不言肩窝处。 “何来的闹,只是替公务繁忙的你招待了一下府上的客人,凤三,你不谢我,竟还责怪起来。” 凤且有气无力,“时二与白二爷的酒量不错,但在你跟前都不成气候,你是耍玩他二人。” 一针见血。 段不言侧首,看著全身放鬆,靠在自己肩窝的男人。 挺翘的睫羽,犹如蝉翼,微微抖动,倒是挺好看的,美色当前,段不言竟是忘了要说何言。 好一会儿,看得心思恍惚,方才收回目光。 “今儿遇到叶冷月了。” 凤且神色未变,依然靠在她肩头,“谁?” “你不记得?” 段不言略有些小小惊讶,凤且哼笑,“不认得,叶冷月……,男的女的?” 段不言侧首,“你觉得呢?” 凤且动了动头颅,在她肩窝里磨蹭了两下,寻到更舒服的位置,本来娘子身子柔弱,这小肩头也瘦削,但耐不住段不言有力气。 他算得男人之中高大的,全部压上去,也完全不用担心压坏娇人。 这一刻,凤且忽地想到,也许失去了段不言,他也不可能再这般有个小小依靠。 剎那间,竟生出一种奇怪的依赖。 “管他叶冷月叶热月的,断然是打不过娘子你的。” 段不言直接抖开他的身子,定定看著他,“真不记得?哪怕是枕边客?” 噗! 第485章 第四百八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5章 第四百八十五章 凤且也是没吃茶,他一听这话,满脸无奈,“你呷醋也得寻个別的,別说我不知谁是叶冷月,就是知晓,我的枕边人,只有你段不言!” “……” 瞧著段不言双手抱胸,几乎不信,凤且气笑了,指著觅春阁的方向,“就连一个冉氏,也在洞房那夜,临门一脚也被拦住,我哪里来別的女人?” 段不言眼珠子嘰里咕嚕转了几圈,心中莫名多了些欢喜。 她是个胆大之人,也不害怕这些奇怪情愫涌来,只轻哼一声,带著些她不知晓的娇嗔,“好似是京城来的伎子。” 京城? 凤且思索片刻,朝外喊了一声,“马兴!” 马兴正好在外头,一听大人召唤,赶紧应了句来了,就来到內屋,“大人,您有何吩咐?” 凤且歪靠在软榻上,“腊月里我们在京城遇到那唱曲的女子,叫何名字?” “大人……” 马兴有些迟疑,拿不准是该说还是不该说,看了一眼段不言,又飞快低下头来。 “就是那个给你送了签子的,回京那些时日,也就在听得那歌姬唱了几曲。” 凤且贴心提点马兴,马兴心道,大人,你差使我说的,一会子河东狮吼可別怨我。 “那女子乃京城头牌姑娘,號冷月娘子,在京城里自个儿经营著一家楼,说是卖艺不卖身。” 段不言听来,幸灾乐祸看著凤且。 凤且也不慌,“原来不言提及的就是她,这伎子唱曲是不错,但旁的,为夫也不知。” “马兴,你们大人可与那叶冷月嫖宿过?” 噗! “没有,不曾,夫人明鑑, 那女子倒是上杆子要贴过来,但大人差使小的拒了。” “何为签子?” 马兴擦了额际冷汗,“夫人……,这是京城街柳巷头牌姑娘惯用的伎俩,平日掛著卖艺不卖身,真是遇到了贵客,也就差人送香叶签子来——” “这做买卖还真讲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直来直去,给不了好价钱,一旦欲拒还迎,半遮半掩,登时价钱就上去了。 段不言笑意难掩,看著凤且,“大人不曾去捧捧场?” 凤且扶额,“自来不喜好这些,娘子大可放心,从前还想著蓄养个妾侍生个孩儿,而今知晓娘子的厉害,这等心思我也是歇了的。” 段不言哼笑, 翻了个白眼,转头吩咐马兴,“这叶冷月来了曲州府,只怕还是为了你们家鲜嫩多汁的大人而来,往后小心谨慎些。” 马兴应了是,看著自家大人像是没有骨头那般,又靠在夫人肩头。 非礼勿视。 赶紧躬身告退。 “娘子多虑,此等烟女子,成不了大事。” 段不言低头,又看到凤且挺翘睫羽扑闪扑闪,“怕她来我跟前惹事儿,我一个失手打死了她。” ——好! 凤且又气又笑,“你手上力气重,与这些寻常之人,莫要动手,有个事儿的,让赵二孙渠上就是。” 段不言听来,未做反应。 夫妻就这么靠在一处儿,享受少有的静怡时光,好一会儿段不言才开口,“来日有空,我要下一趟仙女口。” 凤且听来,马上支棱起头颅。 “下仙女口,去西徵大营?” 段不言頷首, “六伯说那西徵的高手,十有八九是他们的大国师竟敦。” 凤且听来,方才想起,“六伯与我提及,我差人去查探,这大国师竟敦名声显赫,有好些个徒子徒孙送到西亭来,只怕……” 他迟疑片刻,“你在阿托北大营里所杀之人中,怕有不少是他的徒孙。” “对!” 段不言眯著眼,“他定然是来復仇的,我想去探探深浅,上次埋伏我等许久,倒是让我生了兴致。” 凤且一听,赶紧阻拦。 “你莫要衝动,若真是竟敦,可不就只是私人恩怨,如今大战在即,他们西徵也在调兵遣將,往仙女口压来,恐怕也就是二三月的事儿。” 段不言挑眉,看向凤且,“这仗,朝堂之上也同意?” 凤且頷首,“许志差人奔马送来急信,而今西徵不同往日,去岁岁贡之物,就不曾送来。阿托北也不顾两国文书,先行烧杀掳掠,虽说朝堂之上也有人不赞同,担忧战火烧到大荣境內,但最终圣上与兵部,还是授予我最大的作战权利。” 嘁! “老皇帝如此昏庸,竟还有点血性!” 凤且听来,连连摇头,“也就你敢如此言说圣上,他年轻时也是四处征战,算得是马上上拼杀出来的皇子。” 但是,人会生老病死。 一旦病了、老了,许多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再不復存在,所有精力,不得不往长生上头折腾。 可天地万物,焉有不死之物? 高山会坍塌,河流会枯竭,磐石心碎,蒲草枯死。 只是年岁不同罢了。 凤且轻嘆,“与你说这些,也是想著你是有想法之人,那竟敦再是厉害,只要不到大荣来,我们对付起来,尚且游刃有余。” 真到仙女口,那边上万大军,段不言焉能抵抗? 段不言轻嘆,“我自是乔装打扮过去,探个虚实。” “暂且缓缓,竟敦若真是以你为目標,我虽不如你,但也不算差,还有六伯,三人还对付不了 他?” 凤且二十九岁,已近而立之年,但此刻也多了些好胜心,说话鏗鏘有力,与少年郎一般。 段不言陷入沉思,不置可否。 外头丫鬟来叫吃饭,凤且先行起身,转身拉起段不言,“吃饭皇帝大,我饿了一整日,娘子先同我用饭。” 段不言趿拉著绢丝绣鞋,被凤且牵著从內屋走出来。 下头丫鬟看得二人牵著的手,心中大安,摆好饭菜,照例告退出来,凝香拍著胸口,长舒一口气,“阿弥陀佛,大人是个能耐之人,把夫人哄好了。” 马兴也没离去,他如今司管家一职,事情比往常更多。 白日里他陪著凤且往官邸做事,回来之后,还得处理管家內务,通常是忙得不可开交。 可今夜破天荒的守在门外,听得凝香说了这话,也才放下心来。 阿苍与孙渠、赵二也涌了过来,听得说不曾闹起来了,都欢喜起来,“还是大人厉害!” 第486章 第四百八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6章 第四百八十六章 听雪楼內,夫妻刚准备用饭,忽地听得外头马兴压低嗓音稟来,“大人,夫人,睿王府如夫人携小殿下回来了。” 凤且筷子一顿,“此时在何处?” 马兴隔著门回稟,“刚进城,但如夫人跟前的侍卫长亲自奔马前来,问咱们府上可方便接纳……” 凤且放下筷子,起身开门出去。 “你带人出门去迎。” 交代几句安危的话,凤且入门,段不言筷子不停, 大快朵颐,这胃口……,凤且看了都羡慕。 他劳累一日,临到饭前, 还少些胃口。 “这如夫人前些时日也是住咱们府上,没道理今日不住,一会儿进门来,你莫要耍脾气。”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我在听雪楼,又不见她,只要她別自討没趣,来寻我的不是,我当看不见她。” 言下之意,不去迎接。 凤且微愣,“客到门前,岂有不迎之礼?” 段不言低头浅笑, “她姜晚月不算我段不言的客人,於公於私,我都不喜她。” 说完,埋头乾饭。 凤且落座,几乎失了胃口,段不言抬眼,“凤三,吃饭!” “……天大的事儿,好似也不能拦住你吃饭?” 凤且勉强端起碗筷,看著一口饭一口菜,吃得十分香甜的女人,言语之中,有几分艷羡。 段不言点头。 “於我而言,生死与吃饭,同等重要,除此之外,都不是值得担忧之事。” 也罢。 凤且勉强吃了半碗,遂又放下。 他说服不了段不言去门口亲迎姜晚月,只能自己带著丫鬟僕从,在听得下人来稟,已到门口时,换上得体便服,往府门而去。 姜晚月面对凤且,是极为客气温婉。 几句话,道出將在此叨扰一两日,待运粮迴转的小队人马从西亭回来,就一併跟著回瑞丰。 凤且自是客气的迎母子二人入门。 跨过门槛,被姜晚月牵著的刘驥仰头问道,“大人,夫人可是歇下了?” “驥儿!” 姜晚月一听,赶紧呵斥刘驥,“夜已深,夫人定然是歇下了。” “大人,刘驥还想去拜访夫人呢。” 姜晚月几乎是攥紧拳头,才压下怒火,“驥儿,明日里再说。” 凤且跟姜珣走在旁侧,听得这话,也低声说道,“內子今日吃了些酒,薄醉未消,早已歇下,只能明日来给如夫人与小殿下请安了。” 刘驥听来,微微点头。 继而又好奇道,“凤夫人身为二品大员的夫人,哪里能来给驥儿一个晚辈请安,定然是晚辈前去才对。” 姜晚月差点没晕厥过去。 虽说刘驥此话不假,可段不言如今身份尷尬,虽是二品大员的夫人,却没有誥命,而刘驥身为睿王府的世子,凤且说段不言来请安,並不是谦逊之词。 凤且笑道,“小殿下客气,只是今日夜深,料想夫人与你赶路疲惫,还是早些歇下。” 送入觅春阁,两方说些客套话,待凤且即將要离去时, 姜晚月丟下刘驥,追了出来。 “凤大人,请留步。” 红蕊扶著她, 疾步走来,凤且闻声,停下脚步,“夫人,有何吩咐请儘管说来。” 姜晚月屈膝还礼,“今夜叨扰贵府,还请大人见谅。” 凤且摇头,“夫人实在见外,此等道谢的话连连说来,倒是让微臣有些惭愧。” 如夫人摇头。 转身吩咐红蕊,退后十步,姜珣马上想到姜晚月欲要作甚,刚准备出言阻拦,就被姜晚月开口劝退。 “珣三哥,妾身只是与大人閒谈两句,不碍事儿。” 眼神之中,多为恳求。 姜珣拱手躬身,微嘆之余,退到几丈之外。 凤且见状, 知晓姜晚月有话要说,瞧著寒风紧俏,故而指著觅春阁背风的小亭子,“夫人,这边不吃风,里面请。” 如夫人看著三五步的距离,也就点头前往。 刚入亭子,姜晚月斟酌几许,带著少许的为难开了口,“凤大人, 是妾身的不是……” 一开口就赔罪,给凤且弄得满面疑惑。 “夫人缘何这般说话,有些折煞微臣了。” 姜晚月微嘆一息,缓缓道来,“前些时日,殿下差人来妾身跟前,问询女子经行腹痛之法子,妾身无能,倒是不曾为凤夫人寻得有效的方子,还请大人见谅。” 呃—— 凤且少有这般无奈。 自家娘子月信不適,睿王殿下倒是一马当先,还去问了自己的如夫人,这让他心中开始有股不適涌起。 但面对姜晚月,他还是极有风度。 “这哪里是夫人的罪过,也是微臣瞧著內子疼痛难忍,想著殿下见多识广,方才开了口,哪知却惊动了如夫人——” 姜晚月一听,驀地抬头,“大人知晓此事?” 凤且不改面上儒雅淡笑,“自是知晓,內子正月里不幸落水,寒冷曲水冻坏了身子, 导致这小日子十分熬人……” 说到这里,无人知晓凤且面上滚烫,是羞的还是怒的。 姜晚月不曾想到这个答案,略有些无措, “大人疼爱夫人,实在让人嘖嘖称羡,望尘莫及。” 凤且頷首,“从前微臣薄待內子,想必夫人也略有耳闻,说来也是心中愧疚不已,而今多用些心思,不过是想弥补一二,倒是惊扰了殿下与夫人,实在让凤三汗顏。” 哪里哪里! 回到內屋的姜晚月,满脸阴沉。 姜珣不放心,带著福嬤嬤与两个丫鬟,也跟著进门,瞧著姜晚月一言不发,看著烛火,生了担忧。 “夫人,凤大人可是怒了起来?” 这等事儿,没有人能忍下,更別说凤三,他镇守边陲八载,可不是个软若无骨之人。 凤夫人再是不得宠,可得另外男人如此嘘寒问暖,他焉能不怒? 姜珣担忧凤且生气,波及姜晚月。 “凤大人说,他知晓此事,也是他托殿下问来。” “不可能!” 姜珣一听,马上否定,“这不过是序章师生罢了,夫人戳破了窗户纸,他只能为了大局,勉强应承而已。” “珣三哥的意思是,凤大人是誆我的?” 瞧著不像,凤且一脸镇定,姜晚月回想起来,没见凤且有丝毫慌张薄怒。 第487章 第四百八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7章 第四百八十七章 姜珣轻嘆,“夫人啊, 倒也不是誆你,只是粉饰太平罢了,殿下是何等的人物,真是看中了他的娘子,以如今曲州趋势,他除了装不知之外,也不可能直面对抗殿下,毕竟粮草万石,得靠瑞丰!” “殿下糊涂!” 再一次,姜晚月捂脸低吼,“殿下从不是个以女色为重的君子,缘何这次到曲州,如此失態!” 姜珣沉默几许,方才开口,“如夫人,殿下此番前来,原本也就是为了凤夫人。” “啊?” 姜晚月抬头,“珣三哥请细说。” “殿下不曾同我细言,但听旁人提及,殿下是担忧凤夫人名声之事,也就是西徵贼子掳了她去,生了些不好的流言蜚语,殿下害怕凤大人对夫人不利,方才赶了过来——” “原来,早有预谋。” 姜晚月说不上心中的失落,半日赶路,无心再应对何事,勉强歇下,也是辗转反侧。 倒是凤且回到听雪楼,一日快活过后的段不言,早已洗得白白净净,爬上了床榻。 玲瓏铃鐺跪坐在床榻下头,仰著脸儿同段不言说笑。 直到凤且入门,两个小丫鬟才起身行礼,躬身退去,段不言抬头,瞧著凤且看自己的眼神奇怪, 遂生了警觉之心。 “你等等,这眼神要吃了我,姜晚月那婆娘与你说了何言?” 噗! 凤且本还有些鬱结在心,一听段不言这话,哭笑不得,“言语粗鄙,你哪里还有郡王府千金的风范?” “风范能吃?” 凤且:……泼皮无赖。 走到床榻跟前,居高临下看著段不言,一肚子的火,憋了半天,只能化为一句,“殿下对你,还真是与眾不同。” 傻帽! 段不言翻了个十分优秀的白眼,幸好一张面容姣好,不然有碍观瞻。 “少提那混帐刘戈,我就说这两口子没个好事儿,瞧瞧,大半夜归来,还生了是非,让你阴阳怪气的!” “你真不喜刘戈?” 头一次,凤且直呼睿王名讳。 段不言很是不耐,一脚踹了过去,“凤三,你有病自寻找大夫去治,少来惹我,我而今是给你面子,没与他们翻脸。” 別不识好歹! 凤且瞧著段不言脸上的嫌恶,真不像是装的,死来片刻,方才说道,“你不喜,就好!” “滚蛋!凤三,你今晚滚出去睡,我看见你就烦!” 说完,当著凤且的面,放下幔帐。 “不言,实在蹊蹺……,如是看在岳丈与舅兄的面上,未免对你关切太多——,我心中是信你的,但还是有些不適。” “不適就別来烦我,刘家的人,上上下下我一个都不喜,妈了个巴子,凤三,他们砍了我父兄的头颅,你还来问我情情爱爱,放你娘的屁,滚蛋!” 这等粗鄙之语,让凤且听得面红耳赤。 他欲要再辩白几句,却见幔帐开合,速度极快的飞出一记残影,“不言!” 身子马上转身,以后背接到了软枕。 即便是软枕,在段不言的大力神功之下,触及凤且还不曾彻底消肿的后背,也是疼得难忍。 “段不言——” “滚蛋!” 段不言真是生了怒火,“你若想著听雪楼好好的,就滚远点,否则我点了它。” “使不得!” 段不言咬牙切齿,“……凤三,老娘肚腹里可没那么多的情情爱爱,你若识相,別来惹我。” “不言,我並非此意,你是我的夫人,旁的男人来关切你……,我焉能不呷醋!” 凤且垂眸,满心不愿,却还是艰难承认自己在吃醋。 刘戈是优秀的。 如若两月前,有人这般说了,凤且当然不信, 可当真正与刘戈相处之后,才知这人的风范与才学。 非比寻常。 凤且已是少有的学识渊博之人,可与刘戈閒谈之时,往往能发现刘戈涉猎甚多,不论说兵书、政务,大大小小的事儿,刘戈都能閒谈几句。 偶尔有之的,还是对凤且的点拨。 再说个肤浅的,刘戈长得极好,否则也不会让京城之人说他一副娘娘腔,实则就是唇红齿白, 平日行事儒雅,因此才让人生了 他怎地不是个女子的错觉。 长得好看,儒雅,身份尊贵。 凤且也是万里挑一的俊俏郎君,可在刘戈跟前,也就胜在年轻。 隨著这两个月与段不言朝夕相处,莫说也有几分情意,就算是从前,他都不正眼看段不言时,也容不得旁人覬覦自己的妻子。 隨著段不言的强势,凤且身为丈夫,在自己妻子跟前,愈发像个孩子。 这是在外人面前,他永远也不可能展现的一幕。 “娘子,我实在是有些难受。” 隔著幔帐,凤且低声呢喃,段不言在帐中翻了个白眼,“你没事呷醋,也寻个年轻点的,那就是个半只脚踏入黄土的老头,別说老娘没兴致,就是有兴趣,也是对他项上脑袋有兴趣。” 一句话,成功安抚到凤且。 他赖皮的掀开幔帐,像泥鰍一样,爬了上去。 隔著衾被,一把搂住段不言的腰身,撒娇卖痴,“娘子,即便是把我年轻好看的,你也不能动心。” 段不言哼笑, “凤三,你下头几万將士,可曾见过你这不要脸的赖皮模样?” “不曾,整个大荣,我也就在你跟前这样。” 凤且埋首於她的肩窝胸口处,“段不言,咱们夫妻好好过日子,你莫要去沾惹草,可好?” 嘖嘖! “凤三啊凤三,明明是你沾惹草的!” 凤且哼了一声,颇为恼怒,“我也不知为何,听到殿下对你好,我就失了理智。” 明明,正月里我还想著要杀了你啊! 段不言戳著他额头,一根手指就把他的头掀开, “少来这套,凤三,你的甜言蜜语,我是听不进去的。” 凤且嘆道,“我从前……,也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继续保持从前高冷之態,我高看你几分。” 说完,掀开衾被之上的男人,面壁睡去,任凭凤且在旁长吁短嘆好一会儿,都不为所动。 这一夜,凤且睁著大眼,看著幔帐顶部。 明明漆黑一片,他却拨开迷雾,看到了自己那颗跳动得不正常的心。 不该如此的。 第488章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8章 第四百八十八章 凤且一遍遍警告自己,你这一生,不该为了个不能生养的女人,生了爱意。 更不该对一个势均力敌的女子,存了霸占一辈子的心。 因为这样的人,天生一双翅膀,註定不能笼养。 可笑,亦是可悲。 从前的段不言,眼里心里,仅他一人。 奈何他不稀罕,而今换了个芯子,却还存有过去记忆的妖孽,没有温婉,谈不上端庄,唯二爱好,吃与杀人。 偏偏他也是个妖孽,对这样的女子,无法抗拒的一步步沦陷。 他挣扎过,所以在脑子还清明时,只想著杀了她,以绝后患!而后,摺子被圣上跟前最受宠的太监大总管撤回来…… 一切,变了! 凤且又生了侥倖心理,段不言这等的破脾气,也只能自己受著,罢了,都八载夫妻,互相包容,这一生也就过去了。 他天真以为,除了自己,无人敢碰触段不言这样动輒生杀的恐怖妖孽。 原来,还有睿王。 甚至,段六也站在睿王那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月信不调,经期疼痛,这等私密之事,刘戈也要插手—— 紧迫感越发灼烧內心。 段不言,是他困不住的,兴许有一日,这无情的女人,说走就走了。 凤且胡思乱想大半夜,直到鸡鸣之时,才勉强闔上双眼,小睡了两个时辰。 天大亮,再醒来,旁侧已冷冰冰。 他掀开帐帘,“不言——?” 回答他的是秋桂的声音,“大人,您醒了?” “夫人呢?” “演武场跑马去了,夫人说小刀吃得膘肥体壮,再不奔马练练,就跑不起来了。” 那就好! 不是去觅春阁找姜晚月的麻烦就行。 凤且起身,洗漱之后,马兴和阿苍已守在门口,“大人, 可是要去官邸了?” “夫人……,今早可用了饭?” 秋桂替他换了官袍,“大人放心,夫人最是饿不住的,早早起来就用了不少。” 也是! “如夫人,今早可有来过?” 秋桂摇头,“不曾,凝香姐姐带人过去送些炭火热茶的,也不曾听得如夫人提及我们夫人。” 那就好。 吩咐两句, 凤且只能以公事为重,只交代了丫鬟护卫几句,务必……,不要让如夫人与自家夫人撞在一起。 眾人答了是。 却不知演武场里,姜晚月內著緋红锦袍,外周鹅黄斗篷,装扮一新,立在演武场的草亭子下。 红蕊与福嬤嬤跟在旁侧,低声劝道,“夫人,咱回去吧,这演武场又宽又大,寒风吹来都不拐弯,实在阴冷。” 姜晚月双手套在袖笼之中,听闻此言,摇了摇头。 “莫要忘了,我到这宅院的目的。” “夫人——” 红蕊欲言又止,草亭子外头, 孙渠、竹韵几人,都缩在兵器库房的门口,张望著那两抹身影。 一抹青绿身影骑著段小刀在前奔驰,后头屈林扬鞭催马,却还是落下一步之遥。 青绿身影,毋庸置疑,就是段不言。 她卸了斗篷,只著锦袍,跨在大马身上,说不出的英姿颯爽。 若要看得清楚些,却有些难,因奔马速度极快, 在浑浑噩噩的日头下,自带仙气。 几乎看不清楚面容。 “夫人今儿来骑马,段小刀可高兴了。” 孙渠嘀咕道,“我昨儿来给段小刀餵草料,它生闷气,差点踹到我。” 竹韵嬉笑,“小刀可喜欢夫人了。只是——” 她侧首, 几不可见的用下巴指了指前头草亭子的三抹背影,“这位如夫人,心中只怕在打算盘。” 算计夫人呢! 孙渠蹙眉,“夫人也不曾对不住她,阴魂不散!” 正在閒谈,旁侧小跑进来两个人,定睛一看,是阿苍与赵二,“嘁!那是如夫人?” 阿苍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人了。 竹韵点头,压低声音,“夫人才上马不久,她就过来了,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亭子之中。” 嘖嘖! 阿苍眉头紧皱,“適才大人才走,还说让我们千万拦住,不让两位夫人见面,这……,这如夫人怎地还自己上门来了?” 赵二也生了担忧,“……可是来寻夫人的不是?” 一说这话,阿苍笑道。 “赵二哥,你说顛倒了。” 嗯? “应是如夫人不自量力,自己上门找罪受,好端端的觅春阁不待著,大早上冷颼颼的立在这里,呵!” 一看,就是有事儿。 竹韵倒吸一口凉气,“莫不是这如夫人听了军营之中那些可笑的事儿,专门来寻夫人兴师问罪的吧?” 赵二几人听来,齐齐愣住。 “有可能!” 阿苍泄气,“那些传闻,对夫人可是不利,这如夫人若是当真了,一旦撒泼,惹怒了夫人,如何是好?” 孙渠年岁小,性子不那般沉稳。 “我可不管如夫人真夫人的,如若她敢对咱们夫人不敬,我拼死也要站在夫人跟前。” 多大个如夫人! 竹韵见状, 轻拍他肩头一记,“不可胡来,给大人与夫人添麻烦的话,你死一百次也不够。” “孙渠不可衝动,夫人自会处置。” 孙渠哼笑,“杀猪焉用宰牛刀,我爹与我说了,別万事都让夫人冲在前头,我等身为下属,得身先士卒!” “行了!” 阿苍毫不客气,给了他后脑勺一记,“沉著稳重些,夫人有令,自是衝到前头,若夫人不吱声,你別自乱阵脚。” 段不言飞奔十几圈,跑得浑身面冷心热。 直到段小刀呼哧呼哧喘大气,段不言才歇了下来,驱马踱步走到草台亭子跟前,段不言看向亭子中央那位丽人。 也不开口,也不招呼。 只是定定看著。 姜晚月看得心中生了愤恨,这贱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真儿让人生厌。 可她不是对手。 段不言就这么冷冷的注视著,她慢慢也生了烦躁,最后,还是主动开口,“凤夫人好生威风。” 嗯哼? 段不言一只手抓我韁绳,一只手扬起马鞭,似笑非笑,“骑个马,就威风了?” 呃! 姜晚月知晓这女人难对付,瞧瞧,才开口第一句,就被呛声,她收敛心思,凝神静气,再度出战,“大荣女子多是温婉嫻静,鲜少有喜爱骑马者,夫人这般张狂的性子, 妾身也是少见。” “那是你孤陋寡闻。” 噗! 第489章 第四百八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89章 第四百八十九章 孙渠躲在人后,捂著嘴儿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晚月的脸色变得难看,福嬤嬤立时回身,“主子们说话,尔等僕从,也太没个修养,退下!” 赵二几人,才不理会这老婆子的命令,只看著段不言。 段不言垂眸,“好大的威风,摆到我跟前来了,姜晚月,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我可没耐性!” 她本就不嫻静温婉。 姜晚月微愣,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敛下內心的愤怒,压制住即將喷涌而出的控诉,软了声音。 “夫人,妾身前来並非找茬,只想同夫人閒谈两句,可否请夫人移步?” 嗯哼! 段不言唇角上扬,眼眸放光,“好,去哪里?” 能去哪里? 当然是觅春阁。 段不言挥退丫鬟护卫的跟隨,“自家府宅,不必操心,各自去做事儿。” 姜晚月走在前头, 听得这话, 心中冷笑。 是怕她的丫鬟护卫,知晓她所为之事,转头告发到凤且跟前吧? 姜晚月不相信凤且知晓全部事实,譬如枕边夫人暗地里勾引自家丈夫的事儿。 呵! 今日里,定要戳破眼前女子的虚偽面孔。 想到这里,入了觅春阁的院门,她的后背莫名挺拔起来,更有底气。 客室之中,红蕊上了热茶。 明明是段不言的宅子,姜晚月好似主母,上座主位,待丫鬟们奉茶之后,打发了眾人,只留了福嬤嬤。 段不言身居客座,环顾四周。 姜晚月不动声色,吃了口热茶,暖和身子之后,方才开口,“听得说这觅春阁从前住的是凤大人的妾侍。” 段不言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夫人身边之人倒是擅长打探,凤三这点陈年旧事,都能打探出来。” 段不言瞟了一眼立在姜晚月身后的福嬤嬤,淡淡一笑,“不知还打探到何事?” 福嬤嬤低垂著头,不敢直视。 只低声说道,“老奴不敢。” 嘁! 段不言轻蔑的哼了一声,姜晚月听来,更为恼火,她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火气,阴冷著声音开口,“凤夫人既是不喜凤大人,就更不该拦著凤大人纳妾,好歹祖宗香火,更为要紧。” 段不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如夫人这般贤惠, 可是给殿下物色了不少妾侍通房?” 姜晚月脸色完全冷了下来,“我虽说只是个如夫人的位份,但睿王妃乃是妾身长姐,我们一母同胞,深受姜家教养,自是懂得如何相夫教子,只要是殿下喜欢,身家清白的, 王妃自是应允。” 说到这里,故意深深的看了段不言一眼。 段不言面貌娇美,却喜爱翻白眼,她自来到大荣,就对翻白眼上了癮。 对这个时代的许多事儿,她无力吐槽,唯有白眼能宣泄心中无语。 可姜晚月哪里见过这等的女子,两人谈话,碍於她的身份,不说正襟危坐,也该垂首听训。 瞧瞧! 眼前女子,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想到这里,姜晚月轻哼一声,继续说道,“如若是身家复杂,亦或是寡妇伎子的,哪怕就是先前嫁过男人,我们睿王府也不容得入门。” 哟呵! 段不言侧首,“如夫人这话,何意?” 姜晚月定定看著她,“閒谈罢了,夫人莫不是套在自己身上了?” “我虽同你长姐一样,是凤三的原配髮妻,但断然是比不得她心胸开阔, 毕竟我段家无人,莫说接个亲妹子入府做妾,就是外头买一个,我也不捨得钱。” 嚯! 这话,实在难听。 姜晚月直勾勾的看著她,眼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凤夫人好大的定力,事儿都到这一步了,却还与妾身装聋作哑。” 段不言双手摊开,轻轻一笑,“如夫人,事儿到哪一步了?我怎地就听不明白!” 贱人! 揣著明白装糊涂! 她就是这么勾引殿下的? “凤夫人自个儿不想做个贤妻,也就罢了,却还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这等的事儿,夫人还是慎重些。” 段不言越听越迷糊,“姜晚月,你瞧著年岁也不大,拐弯抹角作甚,摊开来说把,可是瞧著凤三也算得翩翩郎君,准备把你们姜家的姑娘,再塞一个进来?” 你! 姜晚月气得面红耳赤,“段氏,你休得胡言乱语,意图矇混过去,我劝你好自为之,莫要把路走绝!” 呵! 段不言听来,约莫是知晓这姜晚月恐怕来装作大妇,教训自己。 一想到这里,暗自压住兴奋,假装镇定的淡然一笑。 孰不知,她这么若无其事的笑容,更像是无声的嘲讽,犹如一把利剑,扎入姜晚月的心中。 “姜晚月,你倒是把话说明白,这等又是你长姐,又是妾侍,难不成的只为了熟络我不够贤惠?” 说到这里,段不言蹙眉,重重一哼,“是凤且来同你诉苦?你们何等关係,竟是背著我勾搭!” 反咬一口! 这贱人,竟然反咬一口! 姜晚月气得说不出话来,食指颤抖的戳著段不言的方向,“你……,你胡说!” 何人勾搭? 福嬤嬤见状,也著急起来,厉声呵斥,“明明是你勾搭我们殿下,而今却说我们夫人的坏话!” 喔! 终於说出来了! 嘖嘖! 段不言咂舌,满脸幸灾乐祸的看著略有些狼狈的主僕二人,“这等的事儿,早说就好,还瞎扯旁人,让我都疑惑起来。” “段不言, 你身为人妇,还纠缠旁的男人,可想过这等不要脸的行径,天理不容!” 姜晚月终於找到主动权,朝著段不言就开了火。 “嚷嚷作甚,姜晚月,好生说话,我纠缠谁了?” 好好好! 抵死不认? “段不言,你也是郡王府教养出来的贵女,自家夫君也是一表人才,前途不凡,缘何不守妇道,惹了西徵贼子不够,还与我们殿下不清不楚。” “姜晚月,等等,我同你男人不清不楚?” “你还装不知?” 姜晚月都要蹦起来了,还是福嬤嬤一把扶住自家主子,转头同段不言说道,“凤夫人难道不知,东窗事发,整个营区都在传您要同我们殿下回瑞丰,还有——” 第490章 第四百九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0章 第四百九十章 段不言哼笑,“还有何事,一併说来。” “……凤夫人,殿下为了您,操碎了心,只是……,只是您已有凤大人,他也是人中龙凤,您这是何必——” 福嬤嬤面对段不言,温和许多。 大概是因为被段不言打过,人在遇到比自己强的人,不由自主会好说话许多。 姜晚月剑拔弩张, 福嬤嬤就越说越小声。 从头到尾,都不敢直视段不言。 段不言听来,哼了一声,“刘戈这混帐,他皇帝老子砍了我父兄的头,而今还来祸害我!” 啥? 姜晚月本还在抚胸顺气,一听这话,气血顿时涌到面上,原本的美妇人,这会儿面红耳赤,连眼眸都猩红难忍。 “段氏,你真是囂张,圣上与殿下,是你直呼名讳的吗?” 她拍案而起,狠狠盯著段不言。 哪知后者压根儿不惧,依然懒洋洋的靠坐在官帽椅上,“打住!歇斯底里,像个泼妇!” 听听,这是贵女能说的粗鄙之词? 姜晚月差点厥过去,段不言哼笑,指著福嬤嬤,“你们此番到过来,住几日?” 这—— 冷不丁问来,福嬤嬤也昏了头,下意识就回道,“再两三日,如夫人就要带著小殿下回瑞丰去。” “福嬤嬤!” 怎地全说了出去? 福嬤嬤听得夫人呵斥,赶紧低头,“老奴失言,夫人恕罪!” 晚了! 这般说来,段不言早已知晓,姜晚月只觉得胸口喘不过气来,恨恨看向好似很得意的段不言,“我们都走了,你倒是可以为所欲为!” 真是有病! 段不言慢悠悠吃了口温热正好的茶,方才起身,负手而立,看向姜晚月主僕。 “这觅春阁,风水不好。” “段氏,你瞧不起我?” 嘖嘖,这姜晚月脑子不正常,段不言瞟了她一眼,哼笑说道,“上次进来,还同你男人大吵一架,他一个破老头,与我只有杀父之仇, 还敢肖想老娘!” 你—— 姜晚月听得段不言嫌弃睿王,更添鬱结。 “睿王殿下,乃是圣上亲生第七子,岂能容得你言语褻瀆?” 哼! 段不言满眼鄙夷, “少废话,我对你男人毫无兴致,但碍於你都提来了,这瑞丰,不回也罢。” 啊? 姜晚月微愣,“段氏,你这是何意?” “留在这府上,守著你男人。” “你——” 这话,怎地听著不对劲,姜晚月脑子急转,脱口而出,“你要哄著我在此,瞧著你如何勾搭殿下——” “姜晚月!” 段不言重喝一声,嚇得主僕二人身子一颤,“你们夫妻真是有病,睿王在你们眼里,是个香餑餑,在老娘这里,就是个杀父仇人。” “康德郡王府之事,与殿下……,无关。” 姜晚月被嚇得声音颤抖,勉强辩驳,段不言上前一步走来,嚇得姜晚月一把拽住福嬤嬤的胳膊,“你好好说话,靠近作甚?”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威胁自己。 哼! 这姜晚月,从前拒绝段不问的脾气,怎地半分不见了? 两三步,就到姜晚月的跟前,她嚇得与福嬤嬤差点搂在一起,声音都软了不少,“段不言,你作甚!” “你们母子乖乖住在这里,平日里別来听雪楼惹我,等刘戈回来,我找他算帐!” 不! 姜晚月不管二人之间的嫌隙,一把拉住段不言的衣袖,“使不得,你这般找了殿下,不是哄著他来责罚我嘛!” 蛇蝎女子! 段不言一把甩开姜晚月,“老娘让你住著,就住著,少他娘的废话,我自来没这兴致对女人下手,你男人污了我名声,我不找他算帐,找谁?” 说到这里,愈发生了怒火。 指著福嬤嬤,“你適才那句话,说营区里传了好流言,快些与我说来。” 福嬤嬤敢吗? 不敢! 她大气都不敢出,只低著头,扶著自家主子,“都是些传言,老奴也不敢搬弄是非,但如夫人听来,实在难受。” 姜晚月听得福嬤嬤这句话,一早上憋著的怒火,这会儿全化为委屈,眼泪说来就来,竟是还哽咽起来,“我到也不是那等呷醋之人,可殿下自来洁身自好,你也是嫁为人妇多年, 缘何就生了这等的丑闻——” “好生说说!” 段不言头大,看著眼前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似自己揍了她一般, 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魏雪生的小情人, 而今孙渠倒是不像了,换成眼前的姜晚月了。 “你要我说何言?” 姜晚月哽咽难止,涕泪交加, 委屈的来了这么一句,倒是让段不言无语。 “你叫我来,欲要欺负我的,怎地倒是自己哭上了?” 嗐! 女人,真烦! 姜晚月听得段不言这话,更添几分无助,她带著刘驥千里奔丧回程带著对殿下的思念,日夜兼程,结果遇得暴雪,不得改道往曲州来,奈何—— 盼到心心念念的丈夫,却没有半分柔情。 反倒是看到丈夫对个有夫之妇,呵护备至,谁知这些日子,如何过来? 想到这里,愈发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 失声哭了出来。 “与你初见,得你相助,可你也骂我自甘墮落,与人为妾。你都说了这般的话,缘何今日里,又同殿下传出那等骇人听闻的流言来?” 嘖嘖。 瓜子小脸上,泪流满面。 段不言咽了口口水,后退一步,“你这妇人,好生的不讲道理,我与你男人相见,没扛著长刀短剑驾到他脖颈上,已是客气。怎地你这蠢货,还听信旁人传言, 別说康德郡王府死在他皇帝老子的手上,就他快四十的年岁,我也瞧不上啊——” 天大的冤枉! 姜晚月一听这话,更是哭出了声。 “段不言,你也不聪明,却骂我蠢货……” 姜晚月抹著眼泪,几乎是控诉般的朝著段不言吼来,“我是那等没眼力见的人吗?奈何传言汹涌,更何况,殿下还因你这月信不调的事儿,来寻我要调经顺气的方子!” 哈? 段不言也傻了眼,“刘戈这是疯了?老娘来个月信,他都打听到了。” 第491章 第四百九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1章 第四百九十一章 有病! “不准你说殿下有病,殿下关切你,你怎地如此不知好歹?” 姜晚月一股脑儿发泄出来,段不言蹙眉,“我又不稀罕,你们內娘俩就留在这里,等著你们男人一起回瑞丰,嘖嘖,老娘惹不起!” “一口一个老娘,你是谁家老娘?” 姜晚月气疯了,一步上前,竟然上手拉住段不言的宽袖,“你比我还年幼,整日里粗言鄙语,就是你那杀人的兄长,也没这般的无礼!” 嗐! 女人! 刘戈都这般对不住她了,还有心维护…… 一家子脑壳不正常的。 段不言赶紧推开姜晚月,“少与我套近乎,让你留在此地就乖乖留著,你看著他,省了我厌烦,动了杀心。” “使不得!” 姜晚月眼泪流得更凶,“那是殿下,他是郎朗君子,不是宵小贼子,你怎地能动了杀心?” “所以让你守著!蠢妇!” 哎哟,一声蠢妇,惹得姜晚月嚎啕大哭,“我不蠢——” 只是命不好,今日遇到你这煞星!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指著福嬤嬤,“扶你们主子回去洗漱,这一脸鼻涕眼泪的,不知的还以为我非礼了她!嘖——” 惹不起! 这等妇人,也不是西徵贼子, 倒是跟小情人差不多的身世,她再是嫌恶,也不能挥刀相向。 罢了罢了。 段不言转身要走,姜晚月一步上前,慌里慌张的却拉住了段不言的手,段不言一惊,甩了开来,“姜晚月,好生说话就是,拉拉扯扯像何样子!” 姜晚月:“……我也是女的!” 段不言双肩抖了一抖,“男女都別靠近我!” 姜晚月:……这段不言,实在是太可恨…… “你留我们母子在此,如若殿下知晓,会斥责我的……”后头几个字,充满了无奈与委屈。 段不言蹙眉,“姜晚月,你这般害怕睿王?” 姜晚月语塞。 良久之后,才垂头说道,“出嫁从夫,他又贵为睿王,我一个如夫人,自不敢违抗——” 嘁! 段不言摆手,“安心住上,就说我不让你走。” 啊? 姜晚月抬眸,“这……,你……,也不能留我。” 一双刚哭过的眼眸,红肿之中带著怯懦, 段不言满脸嫌弃,“那你试试走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啊! “夫人,使不得!” 福嬤嬤一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如夫人,看向段不言,小声制止段不言的张狂言语。 段不言瞧著眼前主僕,都被气笑了,“行了,少来听雪楼惹事,好生待著,等你男人回来,说个明白。” 啊?! “段不言,你是要害了我!” 可惜,张狂的凤夫人,已开门扬长而去,屋外,候著的丫鬟们,各自蜂拥上来。 秋桂竹韵几人,紧跟段不言步伐,“夫人,那如夫人可有为难您?” “不曾。” 段不言摆摆手,“她一个后宅蠢妇,能奈何我?叫赵二过来。” 凝香点头,去寻赵二。 觅春阁里, 姜晚月被气得痛哭不已, 红蕊绿梅入门来,连连安抚,最后还是福嬤嬤吩咐,一行人才回到內屋。 幸好,早早把小殿下送到叠翠轩中,同姜珣与杨桥等人在一起。 否则看到姜晚月这泪涕横流之態,恐怕要被嚇著。 “夫人息怒,莫要哭坏身子。” 姜晚月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淌得如滔滔江水,“她竟是如此囂张,骂我蠢妇。” …… 夫人,合著说了这般多,您就记得这二字? 绿梅与红蕊不知缘由,听得姜晚月哭诉,顿觉恼火,“岂有此理,她一个无品无级的妇人,竟敢这般辱骂夫人您,奴去寻她拼命!” 说完,就要往外跑去。 福嬤嬤一把拽住,“混帐丫头,你还嫌不够乱?” 绿梅哽咽道,“夫人从来温婉待人,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福嬤嬤咽了口口水,“凤夫人就是那般的性情,她能徒手拧断贼子脖子,你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是铁打的,她拧不了?” 啊! 绿梅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大荣,不是没有王法的地儿。” “哎哟!一个个的,莫要添乱,快去抬些热水进来……” 红蕊嘆口气,赶紧离去。 绿梅跺了跺脚,“夫人这般的委屈,奴去同长史与杨大哥说来,替夫人出口气。” “莫要添乱,小蹄子,快些去抬水。” 打发丫鬟之后,福嬤嬤低头,看著还捂著眼哭得心伤的姜晚月,连声安慰,“夫人,夫人,您莫要哭了,听老奴一句劝,这事儿大好。” “哪里好了?” 姜晚月吟泣不止,抹著眼泪,“如此辱骂於我,还强留我们母子在此——” “夫人!” 福嬤嬤连声低呼,“我的夫人,您先擦擦眼泪,听老奴一句。” 嗝! 哭得打嗝的姜晚月,泪眼婆娑抬头,“嬤嬤,到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这段氏目中无人,甚是高傲,还如此泼辣。 “夫人——!” 福嬤嬤拿起软帕,赶紧给姜晚月擦了眼泪,“我的夫人,您莫要哭了,好生想想,这凤夫人……,好似嫌恶殿下,压根儿就没有入殿下后宅的想法啊。” “她嘴上是这般说来——” “夫人,天下几个女子,敢直呼殿下名讳,何况,老奴觉得凤夫人所言不假……” “嬤嬤,你怎地也站到她那边,合著是我错了?” “夫人吶,您好生想想,凤夫人自入门就对殿下不恭敬,口中说话放肆,言语之中充满鄙夷,这些可不是能装出来的,何况,凤夫人所言之中,老奴听来,觉得是真的。” “何言?” “她说殿下父子,只是杀父杀兄的仇人。” 这…… 姜晚月停了哭泣,迟疑道,“兴许她是欲擒故纵,故意这般说来?” “若是故意说来,何须留了您与小殿下在此。” “这才是要紧的!” 姜晚月心中生了慌张,“她强留我母子二人,到时再与殿下告状,以殿下宠爱她的程度,我们母子只怕要挨些斥责。” “嗐!我的夫人,留下来利大於弊。” “嬤嬤……?” “凤夫人所言不差,您在这府上,再五六日殿下回来,就算对段氏有想法,也不可能不顾您与小殿下啊!” 第492章 第四百九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2章 第四百九十二章 姜晚月眼泪含在眼眶之中打转,抬头看向立在旁侧轻声细语安抚自己的福嬤嬤,“殿下吩咐我们母子儘快同珣三哥回府,若我擅自耽误,只怕会引来殿下斥责。” 睿王吩咐,至少瑞丰上下是不敢违抗的。 福嬤嬤笑道,“凤夫人不是说了,一切推到她身上,她都说若咱们离去,就要收拾咱们……” 姜晚月拭了眼泪,这会儿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回味適才二人衝突的言辞,也生了不確定,“嬤嬤,她这人歷来狡猾,我瞧著比她兄长还要可恶, 只怕是哄骗我的。” 福嬤嬤嘆了口气,“我的夫人啊,咱又打不过,若不,叫询三爷来问一声?” 也是! 姜珣双重身份,又是睿王府的长史,又是自己的堂兄,多少事儿都是站在自己这边。 遂点点头,“嬤嬤去请吧。” 头一日还出太阳,今日里这曲州又开始阴风阵阵,段不言回到听雪楼, 赵二跟屈林也刚好过来。 入门还不等请安,段不言就吩咐下来,“同门房守卫说一声,若睿王殿下的如夫人悄悄离开,就设法拦住。” 一句话,引得屈林大为惊讶。 他跟著段不言出生入死两次,比旁人要更大胆些,索性开口说道,“夫人,您是不是瞧著那如夫人不顺眼,若要属下出手的,您吩咐就是。” 段不言横了他一眼,屈林顿时噤声,“小的胡说。” “营中传些我同睿王的流言蜚语,惹得这如夫人呷醋担忧 ,这事儿我听著愤怒,来日等睿王回来,再一併撵走。” “呃……,夫人的意思是,连著睿王殿下一起打发了?” 段不言哼笑,“对,这夫妻二人甚是神烦,我好端端的凤夫人不做,去给刘戈当小妾?放屁!” 粗话一出口,满室寂静。 最后,还是木訥的赵二囁喏道,“虽说睿王殿下尊贵,可咱们大人年轻俊美,更胜一筹。” 屈林转头就是一巴掌,打在赵二肩头。 “你浑说胡话,任何人都不能同大將军比,无论从相貌武学还是才华,只有夫人能比得过。” 这马屁拍的,段不言听得心中熨帖。 “小子,算你有眼力见,营中流言还不曾清理乾净?” 屈林赶紧拱手回稟,“杀鸡儆猴,重罚了几个兵痞子,倒也压下去了,但如夫人只怕是从身边人口中听来的。” 段不言不耐,挥了挥手,“管她哪里听来,蠢妇一个,她上赶去做小妾, 老娘可不乐意。” 况且,她诡秘一笑, “……目前,你们大人在我跟前,可是没有男人能比得过的。” 丫鬟们听来,心中咯噔,凝香低嘆,“夫人,您心中最紧要的还是大人啊。” 段不言嬉笑,“男人之中,他自是最紧要的。” 吩咐一番之后,段不言只觉得无趣,又让赵二去叫了阿苍与孙渠过来,“你俩机灵,出去打探个事儿。” “夫人,请吩咐。” 段不言盘腿坐在炕床上,单手托腮,杵在炕桌,沉思片刻,“去打探一番那伎子叶冷月。” 阿苍眼眸贼亮,“夫人,您放心,小的定然打探得明明白白。” “打探到住的地儿就成,这日子甚是无聊, 她来……,也算是个乐子。” 阿苍从马兴口中得知此女在京城之中,对自家大人生了覬覦之心,就对叶冷月没个好印象。 如今夫人让查,他立时点头。 拽著孙渠,都不容歇息,直接出了府门。 与觅春阁大不相同的是听雪楼里一片和谐,小丫鬟们如今也胆大起来,趁著段不言不在府上的日子,给她做了不少贴身的衣物,一个个吵著闹著,拿到段不言跟前献宝。 “夫人,您先瞧瞧奴做的,这缠枝纹还不曾绣好,但旁的都做好了。” 是件抱腹。 段不言接过来,鹅黄底色,云纹滚边, 做工上头,实在挑不出个刺来。 “极好。” 凝香听来,笑弯了眼,“夫人,同样的布料还有不少, 奴做主给您做了一身中衣。” 段不言挑眉,“可以,你们想得倒是周到。” 听得凝香得了夸讚,秋桂也上前来,捧著一双大红云台履,这可就真儿的精致。 段不言瞧来,毫不吝嗇讚嘆。 “你们这好手艺,倒是少见,想不到我不在的日子,你们还想著我。” 说来,末世过来的段不言,真没那些个主子僕从的具体概念。 在她看来,大家无非就是上司下属的职责, 平日里小丫鬟们嘘寒问暖,伺候她时,也只当是拿著月钱做事儿罢了。 而今瞧来,好似不止主僕情意。 遂多问了几句,方才知晓,跟在她身边的五个大小丫鬟,都是签了死契的。 “都是死契?” 秋桂笑道,“若不是死契,哪有资格来伺候夫人您呢,自从您陪嫁来的丫鬟婆子打发了之后,您跟前所用之人,得是知根知底的死契丫鬟。” 亦或是家生子。 段不言蹙眉,瞧著眼前大小不一的丫鬟, 头一次有了封建社会的残酷认识。 眼前五个丫鬟,最大的不过十八九岁, 小的十来岁,一生就得依附她来过活。 月余之前,她还想著私自逃跑,而今却又生了怜悯之意。 “一辈子为奴为婢的,哪里要得, 若不然来日你们寻得好去处,同我说来,我给你们放了身契。” 啊? 一听这话,凝香几个大丫鬟,本还因为得了段不言夸讚而喜气洋洋,瞬时满脸落寞,“夫人还是要打发奴几个?” 段不言摆手,“不是打发,你们年岁大了,总要成亲生子的,若寻到合適的,就与我说来。”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五个大小丫鬟通通跪在跟前。 在段不言蹙眉不喜之时,竹韵低头说道,“夫人,將来您觉得奴几个伺候不好,配了人也使得,咱成了媳妇子,也能到夫人跟前伺候,可夫人要打发了奴几个,求夫人开恩,使不得。” “为何?” 放了自由之身,嫁人之后生了孩子,也不是家生子,多好? 段不言不解。 秋桂软了声音,还带著点哽咽,“夫人,奴几个都是无有亲人的,能往哪里去呢?” “嫁人。” 第493章 第四百九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3章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夫人有所不知,我等伺候夫人的,寻常人家不敢要, 大户人家若能瞧著,也是索要过去做妾——” 有些淒楚点的,只是个通房。 段不言听得烦躁,“行了行了,索要?哪里成的,你们还是自己相看,若有喜爱的,同我说一声,年岁一个个也大了,不该在我跟前耽误。” “夫人……” 哀嚎声此起彼伏,段不言摆手,“这些衣物做得不错,凝香你管著我的银钱,各自拿点去分了。” 凝香微愣,看了看段不言,又瞧了瞧几个丫鬟,竹韵与秋桂连连摇头,她才低声说道,“夫人,您给奴几个的依然够多,这些事儿本就是奴的份內之事,哪里敢要赏赐。” 段不不耐这些管家之事,挥挥手,“去叫长河做饭,已是飢肠轆轆。” 不多时,外头赵二来稟, “夫人,赵家三爷回来了。” 嗯? 段不言还在闭目养神,隔著门板,听得这话也不惊讶,“你们自行安排,暂且莫要来烦我。” 赵二迟疑片刻,“三爷说要先来给您请安。” “我好好的, 用不著他请安。” …… 旁侧,立著的赵三行欲要说话,赵二赶紧做出个噤声的动作,还斗胆拉著赵三行出了听雪楼的院门。 “夫人今日心绪不佳,三爷您还是莫要去招惹,小的先送您去寻个客房住下。” 赵三行蹙眉,“谁惹我姑奶奶生閒气了?” 赵二低头,“三爷,府內之事,小的也不能擅自外传,但您素来知晓夫人脾气,晚点儿再去请安不迟。” “听得说睿王殿下来到曲州,就住府上,莫不是殿下惹了你们夫人不喜?” 赵二心道,您猜的相去不远。 但小的可不能说漏嘴,辜负夫人的信任。 府上客房,也只能往叠翠轩去,幸好叠翠轩不小,住了两拨人马,除了白凤时柏许,还有姜珣杨桥几个人,而今瞧著,好似还有个东厢房还閒置著。 赵三行轻车熟路,来到叠翠轩。 身边跟著的赵九赵良胜,早早搬了行李进来, 赵三行前脚刚踏进来,后头就听得熟悉的声音,“三行,是你小子?” 哟! 这声音,不是白二爷吗? 赵三行转身,果然看到面如菜色的白凤,穿著皱巴巴的衣袍,歪著髮髻,一副不曾睡醒的样子,倚在门框上,“你小子,来曲州作甚?” “来给姑奶奶请安。” 谁? 白凤以为自己耳朵听错,多问了一句,“谁是你姑奶奶?” 赵三行气定神閒走到跟前,“凤夫人,依照辈分,我得叫她一声姑奶奶呢。” 嚯! 好大的辈分。 白凤哼笑,“三行,你去拜访夫人没,宿醉可是起来了?” 他与时柏许,昨日在桃园楼,被段不言灌酒灌得神志不清, 全然不记得发生何事,回到叠翠轩后,上吐下泻,折磨得二人没个人样。 时柏许这会儿还昏睡著,白凤听得动静,勉强挣扎起来,凑过来一看,哟,德贵妃的亲侄子。 赵三行摇头,“適才去了,但姑奶奶不曾召见,说是在歇息。” 白凤听来,心中舒坦不少,“看来,夫人也吃醉酒了。” 旁侧的赵二,听得眼眉唇角,抽动不止,最后实在憋不住,小声说到,“白二爷,我们夫人不曾吃醉,她早早起来,跑马场都骑马都好一会儿,此刻不过是小憩罢了。” 嚯! 实在是个女土匪啊! 白凤胸中一口浊气,迟迟没有吐出来,头晕眼的看著赵三行,“你不是同皇长孙打架,被撵出京城,怎地会往曲州来?” 赵三行哼笑, “二爷,您都来得,我为何来不得?” 嘁! 白凤苦著脸,“我是身负皇命!” 赵三行抓了把长出来的络腮鬍,“我没地儿去,来寻姑奶奶耍玩。” 嗨呀! “这曲州要打仗了,你怎地不走远点,我这边是走不了,嗐!”不然谁想在这里…… 那女土匪灌酒,简直嚇人。 不就是写了两首诗词嘲讽她盲目痴情,至於如此斤斤计较,偏两个男人的酒量都没比得上她…… 呕! 难受! 头晕,想呕,摸了摸瘪肚,早已无半点粮草。 “要打仗了?同西徵?” 赵三行小眼睛里全是好奇,白凤浑身乏力, 瞧著赵三行的下属开始轻车熟路的摆放物件儿,“莫要弄了,赶紧打道回府吧。” 真打起来, 曲州就是前线。 赵三行摇头,“那也等我劝了大人,放了姑奶奶离去,我才放心。” 白凤呲牙,“你这蛮壮孩子,往日逃命你最厉害,而今却冥顽不灵,凤大人为龙马营大將军,他的家眷若是跑了,这满城百姓不是更要翻天了?” 赵三行不以为然,“那也不怕,姑奶奶能耐大著呢,打仗也伤不了她——” 白凤翻了个白眼,“再是能耐,双手哪里能敌上万大军?” 赵三行听来,扶著白凤出门,往他屋子里走去,“我这里还没个炭火,冷颼颼的,到二爷您房里去,详说一番,这西徵增兵了?” 白凤哼笑,“我虽说不懂军务战事,但听得白陶说了两句,西徵拒不和谈,绵延仙女口,白日不见动静,夜里却在调兵遣將。” 这一战,怕是免不了了。 赵三行不以为然,“打过来就打过来,龙马营万千將士有勇有谋,定然能抵抗。” “嗐!” 白凤摆手,“我是个废物,身子弱也抵不住西徵贼子的刀剑,可惜皇命在身,睿王殿下在此,我与时二也走不得。” “你小子,怎地同凤夫人走得近?” 赵三行抓了抓脸,“我大哥本来就同段世子是挚友,两家从前也亲近,敘旧情而已。” “嘁!若不是你们家上书参段家,我老白也是信了。” 赵三行憨厚一笑, 像个误入歧途的绿林好汉,呲牙乐道,“这些事儿我也不懂,反正此番我来曲州,大哥是知晓的。” 白凤闻言,侧首看去。 “你不怕凤夫人记仇?” 赵三行摇头,“姑奶奶救过的我的性命,她若要,拿去就是。” 当然,浪荡子能说这话,也是知晓段不言不稀罕他这废物…… 第494章 第四百九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4章 第四百九十四章 时柏许似是听到动静,晃晃悠悠起来,他比白凤年轻,按理来说身子要更坚挺些,奈何昨日里段不言也对他下了死命的灌酒,折腾一夜,也不成人形。 这酒,实在太烈。 时柏许像根枯木桩子, 倚在內屋进出的门框处, 懨懨喊了声,“赵三行,你来作甚?” 嚯! 赵三行不察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像是濒死之人发出的索魂声音,嚇得嗷一嗓子,竟是挪到白凤身后。 白凤气得咬牙,“如若是贼子了,你这小子也会推我出去做盾!” “哎哟,时二郎,是你啊!” 看清面容之后,赵三行才慢悠悠从白凤身后出来,对白凤话语置若罔闻,倒是好奇起来,“二爷,时二郎,您二人这样子,瞧著像是生了重病一般?” 面如菜色,蜡黄蜡黄的。 两眼呆滯,犹如死鱼。 再看身子,往日里两人也算得翩翩郎君,哪怕白凤年岁长些,也是有几分文人风骨在的。 而今瞧著,站是站不直的,坐也是瘫软的坐。 毫无贵族家几十年教养沁润出来的富贵儿郎,赵三行嘖嘖称奇,追问起来。 时柏许有气无力,欲要说话,忽地小腹一阵兵荒马乱,哎哟一声,又踉蹌奔出房门,寻那茅厕去了。 “嗐,你家姑奶奶,实在是个土匪山大王啊!” 白凤一脸同情,目送时柏许离去,转头扶著赵三行,慢慢落座, “你小子酒量还不如我,就这,怎地同你家姑奶奶玩啥到一处儿?” 赵三行一听,呲牙笑道,“二爷,您二位不会是同姑奶奶吃酒,吃败了?” 呵! 白凤摇头摆手,往事不堪回首。 “她吃酒,像是千杯不醉,如今想来,怂恿我二人吃酒时,她也是一盏一盏陪著的,缘何我二人醉死在桌案下头,她却毫髮无伤。” 原来如此啊。 赵三行难掩笑意,问起吃了那种酒,“是陈郎酒?” 白凤摇头,“不知,但酒水实在烈,吃了三五盏,我就不成器了,奈何凤夫人不饶人啊……” 吃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火了一般。 赵三行听得仰天大笑, “姑奶奶吃酒,千杯不醉,你二人竟是与她比上了。” 自討苦吃。 白凤苦著脸,“我们哪里是同她比著吃,同在桃园楼,我二人还专门避开她,就知这山大王不好伺候,哪里想到——” 段不言提著酒壶自己进来了。 不多时,时柏许扶著小廝,晃晃悠悠入门,才到炭火盆子跟前,瘫软跌坐,小廝连呼使不得。 时柏许有气无力,“去拿个蒲团来,我这般盘坐舒服些。” 这还是堂堂顺义候家的二公子吗? 赵三行咂舌,“时二郎,你素来也不是爭强好胜之人,却与姑奶奶惹到一处儿,不算冤枉。” 时柏许翻了个白眼,颤抖著手,指著他说道,“莫要提那女土匪,可怜適之,得配泼妇,往后余生,如何是好?” 他真正替凤且遗憾。 赵三行听得这话,翻了个白眼,“咋不说是大人辜负了姑奶奶呢,独守空房这些年,哼!” “也是她不贤惠!” 时柏许据理力爭,赵三行紧皱眉头,“哪里不贤?” “成亲八载,未有生养,还不许適之纳妾,泼妇顛婆, 哪里能为人妻?” 嚯哟! 赵三行也生了恼怒,“未有生养,也不一定就是姑奶奶的不是,没准儿是你家適之不举呢!” 这会儿,他也不叫凤大人了。 直呼凤且的字,阴阳怪气这一块,从来没输过。 时柏许哼笑,“不能生养本就是女子不贤,若能像其他夫人太太,想著为凤家开枝散叶的,就不该撵了小妾通房,这府上,她一人独大!” 上吐下泻,著实伤人。 时柏许已有些口不择言了,白凤出声提点,时柏许梗著脖子,“好人家的姑娘,哪里会是这个德行?谁不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她,外头拼酒吃肉, 打架斗殴,闯不完的祸!” 赵三行嬉笑,“时二郎,你这是称王败者寇,气不过姑奶奶压了你一筹啊,风度!切忌你的风度啊!” 风度能当饭吃? 时柏许一夜不得好眠,提及段不言,真是咬牙切齿,“谁家郎君身侧没个通房妾侍的, 如今放眼望去,也就她段氏如此凶狠。” 赵三行欲要说话, 时柏许好似发现,立时瞪眼过来,“你可別说,你屋里头的女人,比著巡抚后院里加起来都多!” 呃—— “我……,我是我,凤大人是凤大人,我俩不能比。” “哪里不能比?都是男人!” 白凤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你二人年岁差不多,还生了这等的嫌隙,不值当。” 往日在京城,也是一起吃酒的嘛。 赵三行嘟囔道,“若你不服,去找姑奶奶说。” 哼! 时柏许重重一哼,“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能与她这等山大王讲道理,她一拳头过来,能把我骨架打散!” ——好傢伙,你也知道啊! 罢了,说不得这凤夫人的不是,爭吵起来,也伤了和气,三人换了话题,閒说旁事。 “你回京去了?” 白凤问来,赵三行摇头,“我哪里敢进京城,皇长孙那破脾气,听说差人每日在城门口候著,只要见到我,扬言就要打回来。” 时柏许听来,脸色阴沉。 “他贵为东宫长子,还是嫡出,却像个泼皮无赖,如此德行,可见东宫教养,是何等糟糕!” 白凤轻嘆,“他爹年轻时,还在楼里与人抢头牌呢,身为贵人,却无半分心胸,嘖嘖……,当时打得那翰林院李大人家的儿子,就此残废,虽说过了二十年,可几人不记得?” 刘雋,也是被老皇后宠坏的玩意儿。 赵三行点头,“我是不敢回去,不单是刘掷阴魂不散缠著我,就是我大哥,也得再揍我几顿。” 赵长安,对幼弟的宠爱,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喜爱时,上天入地,想要星星也能搭梯子给赵三行摘下来;厌烦时,两天三顿打,也是眾人皆知。 第495章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5章 第四百九十五章 时柏许哼笑,“你倒是皮糙肉厚,一把年纪,也打不怕。” 赵三行齜牙咧嘴的笑了起来,“皮肉之伤,不足掛齿,人生在世,还是得及时行乐。二位,如今我赵三行到此,一定带两位多逛逛这曲州城。”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小丫鬟的声音,“三爷,夫人请您过去。” 哟! 赵三行马上起身,人还没出去,声音已在外头,“姑奶奶起来了?” “夫人正在用饭,叫你过去坐陪。” “好咧 !” 赵三行屁顛屁顛而去,时柏许脸色更为阴沉,他揉著咕嚕作响的小腹,哑著声音,同白凤说道,“白二爷,您瞧瞧,寻个外男坐陪,把適之放於何处?” 白凤扶额,不敢多言。 时柏许追问道,“二爷不认可我的话?” 白凤苦笑,“我倒是想认,可那女土匪一样的凤夫人,你知我家那愚侄白陶,还是凤夫人给救回来的。” 救命恩人,白凤倒是想背后说人几句不好听的话,可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时柏许而今所言。 只是时柏许听得这话,微微一愣,“是啊,她一身的本事,闯祸虽说厉害,可西亭也是她与適之里应外合,收了回来。” “二郎,你不愧是凤大人的挚友。” 时柏许嘆了口气,“罢了,她再多的不是,而今也没了娘家,与只要不跟著睿王拋开適之离去,我勉强忍她一忍吧。” 白凤扶著酒后生痛的脑壳, 低声说来,“睿王殿下是多方照顾凤夫人,可我总是觉得凤夫人不喜,你看,咱俩跟著殿下住到这宅院里,就不曾听说凤夫人上门去请安,反倒是二人吵嘴呢。” “目无尊长,我也说不清楚。” 时柏许捧著脑壳,嘆了口气,“適之近日实在繁忙, 我要与他提点几句,也不得好的时机。” 白凤笑答,“放心吧,凤大人比你我加起来都聪慧,枕边人何种作为,他岂有不知之理?” 外头,小廝与婆子也端来厨上的热饭热菜。 二人早已府中空空,这会儿瞧著热气腾腾的饭菜,也开始有了食慾,只是时柏许还是抓了来送饭菜的婆子,隨口问道,“今儿饭菜怎地比昨日要早些?” 婆子笑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夜里如夫人携小殿下入府,近日厨上得了兴大总管的吩咐,早半个时辰出饭菜。” 啊? 时柏许蹙眉,“如夫人入府了?” 婆子点头,还指著外头,“今儿一早,小殿下都在叠翠轩,同姜大人一处儿呢。” 时柏许抬头,看向白凤,白凤摇头,只做不知。 后头提著炭火进来加炭的小廝听闻,抬头说道,“二位爷,昨儿半夜姜大人带著如夫人的侍卫们住在您隔壁,您二位可是都没听到?” 白凤摇头,“是听到有些动静,但以为是赵三行呢。” “嗐,三爷是今儿早上才来的。” 如夫人姜晚月来了,白凤猛地抬头,“如夫人上门,与你们夫人相处得可还好?” 小廝摇头,婆子迟疑片刻,小心说道,“觅春阁今儿早上来厨房要了几次水,听得如夫人跟前的丫鬟嘀咕,好似早些时候,如夫人在跑马场里同我们夫人起了些纷爭。” 嗨哟! 还是避不开啊! 时柏许一听,头大起来,连连追问,“如夫人可有受伤?” 婆子摇头,“不曾听说啊……” 挥退小廝与婆子,时柏许这饭菜也吃不下了,“只怕如夫人也是听得动静,上门来斥责段氏,那女子泼辣,惯常是听不得这些话,没准儿……” 一想到这里,欲要起身。 白凤一把按住,“饭不吃的,你往哪里去?” 时柏许著急,“我得去问问,若她打了如夫人,回头也是给適之添乱。” “別急!” 白凤拦住他,“凤大人心中有数,你別过多操心,瞧著僕妇面色,不像是出了大事儿的样子。” “哎哟!” 时柏许急切起来,“若是出了大事,那还了得?” 白凤神態从容,“吃完饭,咱再去给如夫人请安, 自然一切便知。” 时柏许嘆道,“二爷,是我关心则乱,我也是以己度人,想著若是我娶了这么个段氏,恐怕也是慌张无措的。” 白凤摇头,“你是个书生浪荡子,不爱功名利禄, 但凤大人不是,他自幼心性坚韧不拔,仕途之上,只有一高再高,兴许段氏在我等眼里,实在不贤,是个麻烦……” “对,我就是这般想的。” 白凤从容笑道,“兴许凤大人並非这般想来,凤大人自幼顛沛流离,虽说文武双全,但也是吃过不少苦头,而今一切,大多是他自己挣来,此等的人物,眼比天高,心比海阔, 寻常女子,焉能入眼?” “二爷,適之从不曾喜爱这泼妇!” “可你我都有眼,从前何曾能看到凤大人如此体恤女子,夫人在西亭住了大半个月,与凤大人可是出成双入成对,比寻常夫妻还要亲昵。” 时柏许微愣,嘆了口气。 “也罢,一会子去看看再说。” 至於旁侧,这会儿也无人了,姜珣得绿梅来请, 急匆匆往觅春阁走去。 “可是出了事儿?” 姜珣瞧著小丫鬟面色不对,追问起来,绿梅噘著嘴,很是愤愤不平,瞧著左右无人,才听姜珣低声说道,“都是那凤夫人,一大早的……,嗐!” “凤夫人见到如夫人了?” 绿梅轻轻点头,“今儿一大早,夫人听说凤夫人在演武场跑马,就追了过去——” “这……” 以为是段不言来寻麻烦, 没成想是如夫人亲自去的。 “可是出事了?” “咱们夫人……,一直在哭。” 哎哟! 这不就是出事儿了? 姜珣脚步更快,来到姜晚月跟前,一抬眼,果不其然,红著一双眼眸,泪汪汪的样子,瞧著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夫人……,这是?” 姜晚月立时哽咽起来,哭诉著早间发生的一切,姜珣听来,哭笑不得,“她竟是不让你离去了?” “姜晚月软帕拭泪,连连点头,“她欺人太甚,还屡屡骂我愚蠢。” 第496章 第四百九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6章 第四百九十六章 旁边立著的福嬤嬤,趁著姜晚月哭泣之时,同姜珣说了大致,“老奴瞧著那凤夫人姿態,虽说狂妄无二,目中无人, 但確实不像是与殿下有些首尾的样子……” 姜珣听来,微微点头。 “夫人放心,她再是霸道,也不能拦著咱们回瑞丰的事儿,晚上大將军回来,属下就去稟报。” 姜晚月低嘆,“珣三哥也听得昨儿晚上,那大將军所言,反倒是袒护著凤夫人,只怕——” “夫人不用担忧,若真是凤夫人开口留了夫人与小殿下,那如福嬤嬤所言,留下也不是坏事儿。” “就怕……,殿下苛责於我。” 姜晚月两颊掛著泪珠,甚是可怜,姜珣思来,摇了摇头,“且看夫人,如若担忧殿下,就此留下来也未尝不可,如若不想忤逆殿下,那属下这就去点了人马,即刻上路。” 本也是打算今日亦或是明日回瑞丰…… 姜晚月听来,沉思片刻,方才点头,“还是回瑞丰吧,殿下郎朗君子,將来要成大业,与段氏之间的事儿,定是要谨慎再三。” 何须她来点拨? 罢了! 姜晚月妥协退让,姜珣听来,倒也点头,“夫人顾全大局,心胸开阔, 如此甚好,回到瑞丰,万事还有王妃在。” 想到长姐,也是睿王妃姜昭辉,她心中也鬆快许多。 “如若长姐在此,就好了,她得殿下尊敬,劝说之语,殿下定然能听进去大半。” 段不言耍无赖,她是斯文人,就不纠缠了。 一旦下定决心,心中也就快活起来,正好杨桥带著小殿下回来,姜晚月瞧著自己所出的驥儿,更添欣慰。 传了饭菜,吃喝一番,正在姜晚月觉得高枕无忧时,屋外杨桥求见。 “夫人只怕在歇息。” 红蕊拦住,杨桥满脸急切,“长史大人与府上护卫吵起来,属下特来稟报夫人。” “吵起来?为何?” 姜珣性情温和,平日里少与人起纷爭衝突,怎地今日会与巡抚宅院里的僕从吵嘴? 杨桥摇头,“闹得很凶,快去请夫人。” 这—— 红蕊急忙入內,姜晚月刚哄著刘驥入睡,欲要闭上双目,小歇片刻时,却听得丫鬟的脚步声。 她立时睁眼,“小声些。” 红蕊赶紧放轻脚步,走到跟前,耳语道,“夫人,长史大人与这府上的僕从吵起来了。” 啊? 姜晚月一听这话,全是不可思议,立时掀开衾被起身,走到外屋,才张口问道,“为何?” 红蕊摇头,指著屋外,“具体奴也不知,但杨大哥在外头求见。” “带进来。” 杨桥入门,来不及行礼,只拱手说道,“夫人,凤夫人差使下头人,不让您回瑞丰。” 啊? 姜晚月满脸错愕,“段不言……,她来真的?” 杨桥嘆道,“长史大人好话歹话都说尽了,马房那边的人就是不让牵马,喊来府院里头的护卫,那个叫赵二的,木訥得很,只会梗著脖子说不行,夫人吩咐的——” 说起来,都是一肚子火。 堂堂睿王府的女眷,缘何在这穷乡僻壤,生受这些个气。 姜晚月听来,闭目无语, 思来片刻,才叫红蕊,“服侍我更衣,我去见凤夫人。” 红蕊一听,马上应了是。 杨桥微愣,“夫人,凤夫人实在厉害,若是动起手来——” “她应该不会这般凶残。” 哎哟! 杨桥摇头,“夫人,她不是斯文人,手上力气又大,若不然还是属下去问一声。” 姜晚月无奈冷笑,“你也知她不是斯文人,断不会见你的。” 红蕊扶著姜晚月入內,福嬤嬤与绿梅也闻询赶来,一听如夫人要去听雪楼,福嬤嬤硬著头皮入內劝阻,姜晚月摆手,“我无意再与她起些嫌隙,只求早些回瑞丰去,好生说来,料想她也会放行。” 福嬤嬤咽了口口水,“可凤夫人就是不想您回去啊。” 姜晚月哼了一声,“我来去自由,容不得她区区一个段氏所阻拦。” 缓和过来,姜晚月的风范气质又回来了。 福嬤嬤语塞,也不敢再劝。 麻利收拾一番,取来鹅黄斗篷,服侍著姜晚月穿上,又捧来铜手炉暖手,两个丫鬟左右扶著, 福嬤嬤本要一同前往,也被姜晚月留了下来。 “驥儿睡著了,嬤嬤守著吧。” “是!” 杨桥在前引路,姜晚月往听雪楼走去,“杨桥,一会子我到了听雪楼,你就差人去请姜长史。” “是,夫人。” 听雪楼里,段不言还在用饭,赵三行在旁翻烤著整只肥羊腿,饭堂之中,此刻瀰漫著香味。 “姑奶奶,恆王孺人生了,可惜不曾生在京城,嘖嘖!” 京城的事儿,他全部说了一遍,到最后,才发现没说陶慧之事,段不言不关心这个,只问了一句,“陶辛的尸首呢?” “运回京城,我亲眼看著陶家人来迎,哎哟,哭成一团,要我说,陶辛那废物死了也好, 人间少了个祸害。” 段不言挑眉,“陶家没闹?” 赵三行满脸得意,“我走的时候,陶家没闹,兴许是恆王母子压著,再者说来,要闹到西徵去闹啊,是阿托北的手下杀了陶辛——” 段不言眼眉低垂,淡淡一笑。 赵三行諂媚笑道,“姑奶奶,大荣疆域廖阔,除了京城,曲州靖州,还有好些地儿不曾走过,若不让侄孙陪著您,咱走一遭去。” “嗯哼?” 段不言侧首,看向赵三行,满脸不信任。 赵三行连连作揖, “姑奶奶,侄孙的命都是您救回来的, 怎会坑害於您,只是这曲州要打仗了,兵荒马乱的,不安生,咱换个地儿——” “你自行去就是。” “姑奶奶,您要留著陪凤大人驻守边陲,抵御强敌?”赵三行听来,很是不解,嘟嘟囔囔的, 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是刘家的江山,姑奶奶大可不必费心,他们不配!” 姜晚月到门口,就听得这话。 段不言瞳眸微动,早已听到屋外有人,她也懒得计较,只抬起空著的酒盏,丟到赵三行的怀里,“少囉嗦,我自有打算!” “嗷!您还是捨不得凤大人!” 第497章 第四百九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7章 第四百九十七章 段不言微微眯眼,赵三行赶紧放下酒盏,亲自斟酒, 凝香在旁矮坐,帮著赵三行招呼炭火。 “姑奶奶羞怒,我说的是实话,您要是早就不理那凤三,咱就直接週游天下,侄孙这人没別的本事,就喜天下奇闻軼事,还有美食佳酿……” 说得让人垂涎欲滴。 段不言听得眼眸星亮,“好,等此仗了结,我再出去走走不迟。” 噯! “姑奶奶——” 姜晚月被这男人諂媚的声音,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绝对能確定,此人不是凤且。 外男入內,大放厥词,真是胆大包天。 秋桂看了一眼来者不善的如夫人,硬著头皮上前叩门,不多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凝香探头出来,瞧著秋桂,欲要说话,忽地看到秋桂唇角左歪,呃? 顺著看去,如夫人? 凝香立时出声,“如夫人,您来了。” 哟! 赵三行听来,看著段不言的眼神充满戏謔,“找您来了?” 段不言吃了口热菜,“进来吧。” 早间才闹了一出,这会儿又来,这姜晚月怕不是有大病,屋里头段不言如此吩咐,丫鬟们也不敢耽搁,大开门户,迎了姜晚月入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进门的姜晚月,被满堂的香味差点顶了个踉蹌。 再细看去,炭火盆上,一个锦衣玉袍的男人正埋头烤肉! 姜晚月眼角抽抽,烤肉! 这等不雅的饭食,如何出现在眼前的—— 心中只觉这段不言言行举止实在混乱时,那低著头的男人听得她迈步入內,抬脸看来。 嚯! 一脸浓密的鬍鬚! 冷不丁的出现,真是嚇得姜晚月后退半步,还好,赵三行起身, 整理衣袍,躬身作揖,“在下赵三行,见过如夫人。” 赵家的人! 姜晚月脑子不够用了,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惊呼出声,只柔声回礼,“三公子客气。” 饭桌后头,段不言单手执筷,依然在不紧不慢吃著饭菜。 指著她起来行礼,呵! 姜晚月也不做这种白日梦了,本要先行开口, 却听得段不言努了努下巴,“一起吃饭。” 好生轻巧的一句话! 姜晚月满腹的鬱闷,直接被堵死在喉咙,她被段不言这行径,搞得手足无措,“我……,我用了饭。” “再吃点!” 段不言语气不凶,反而还招呼凝香,“碗筷酒盏——” “是,夫人!” 姜晚月这下也绷不住了,“我……我是了说事的,不是用饭……” 后头两个字,也低声下来。 段不言抬眸,“赵三行的烤羊腿不错,一会子吃点,至於说事儿,坐下说吧。” 姜晚月不想做。 但段不言眼神里满是不耐,“你立著,我看得脖子酸。” 红蕊绿梅看到这样,肺都要气炸了,欲要替夫人出头,奈何夫人竟然——坐下了。 段不言的饭桌之上,没有一片狼藉。 她骨子里原主的教养还在,故而瞧著菜色少了,但却没有残羹冷炙的狼狈。 凝香取来青瓷碗碟杯盏,还有竹筷两双。 待斟满酒之后,段不言举起杯盏,遥遥看向姜晚月,“我知你是有本事的,一会儿有几个访客,你帮我应付。” 哈? 姜晚月温婉面庞,差点稀碎。 “段不言,你——” “好似是知府家的妻妾,还有几个大人家官眷,你在睿王府,听说没少帮衬你姐姐打理內务,这上头比我厉害,反正你身份尊贵,几句话就打发他们了。” 姜晚月欲哭无泪,一干丫鬟也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红蕊才鼓足勇气,低声说道,“我家如夫人……,並非你们府上主母,这不合规矩。” “不合哪里的规矩?” 段不言眼皮都不抬,“反正你们如夫人在这府上,也閒来无事,不如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莫说姜晚月反应不过来,就是赵三行,也呆愣住。 直到羊腿被烤出糊味,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转动签子,低声说道,“这……,姑奶奶,如夫人尊贵,此举不是不妥——” “那你去!” 赵三行:…… 段不言吃了两盏酒, 姜晚月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段不言,我要带著驥儿回瑞丰去,今日就走。” 越快越好。 这荒唐的吩咐,真是看不起人! “你不担忧你男人了?” 噗! 赵三行实在无法忍耐段不言的粗言鄙语,那不叫你男人,那是睿王殿下! 嘖嘖! 赵三行忽然很想奔出门去,寻赵二几个,好生打探一番,这些时日睿王殿下在此,段不言是如何对待他的…… 姜晚月是姜家虚心教养出来的姑娘,言谈举止,无不是淑女风范,就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奈何,碰到了段不言,她屡屡破功。 “……殿下自有决断,无须我一个如夫人操心。” 段不言摆手,“安心留下,反正你也走不掉, 等你男人回来,带著他一起走。” 哈? 姜晚月表情呆滯,“你嫌弃殿下?” 段不言举著的酒盏,悬空而停,这屁话,她真是不爱听,都说了多少次,那老男人不值当自己费心费力,怎地眼前蠢妇,就是不信? “……姜晚月,这明知故问的话,你在说,我就捶扁你。” “你口出狂言——” 话音刚落,一把飞刀贴著姜晚月的耳垂飞了出去,噹的一声,插在不远处的屏风上。 “夫人!” 红蕊疾呼,奔上来护住姜晚月,绿梅也一步上前,指著段不言,“你……你敢伤了我们夫人,我与你拼了——” 拼字刚出口,就被秋桂凝香上去就捂著嘴儿,压到地上。 “我……,我——” 姜晚月惊魂未定,抖著手摸了摸耳垂,也不见疼,也不见血,红蕊也矮下身子,仔细查看,“夫人……,没……没事儿。” 段不言哼笑,“咋咋呼呼的,回瑞丰的事儿,等你们殿下回来再说,別再说让人不喜的事儿,吃酒。” 至於丫鬟,段不言指了地上的绿梅,“丟出去。” 红蕊,她没有吩咐,故而战战兢兢立在姜晚月身后,姜晚月不曾受过的耻辱、惊嚇,都在眼前女人手上,吃了一遍。 心中委屈,姜晚月的眼眶也马上蓄积泪水。 第498章 第四百九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8章 第四百九十八章 眼泪欲要落下时,就见段不言接过赵三行烤得喷香的羊腿, 直接取来短刀—— 唰唰唰唰,无影刀连续不断,在姜晚月面前落下。 不多时,片出来的熟肉,外焦里嫩,冒著热气,整整齐齐放在姜晚月面前的空盘里。 香味浓郁,扑鼻而来。 姜晚月本要落泪,这一刻也落不下来了,一旁赵三行也上了桌, “如夫人,莫要嫌弃,我这个手艺是专门学来的,放了不少秘制调料,实在喷香。” 段不言一刻不停,连续片了四盘,凝香与秋桂丟了绿梅出去,这会儿正好回来搭手,三个主子跟前,各放一盘,还余下一盘。 “你们小丫鬟们自行去分了。” 段不言隨口吩咐,凝香秋桂屈膝言谢,拉著红蕊欲要退下,红蕊哪里敢容夫人一人在屋,“奴在屋中伺候夫人。” 段不言抬眸,眼神不好。 姜晚月这会儿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罢了,红蕊,你出去吧。” 最多就是听几句难听的话,亦或是再挨几记飞刀的恐嚇,不碍事儿,丟不了性命。 红蕊听得姜晚月这番话,只得屈膝行礼告退。 走到她到门口,还是担忧的回看一眼,却看到那络腮鬍的男人已举起了杯盏。 “来来来,这羊腿肉就该配酒。” 旁侧凝香低声说道,“不碍事儿的,姐姐与我们出去尝尝三爷这手艺。” 红蕊抬眸,欲言又止。 秋桂已拉著她出了门,从外头还把房门拉上,隔绝了屋內的一切。 “我们夫人胆小——” 秋桂知她掛心, 浅笑宽慰,“放心吧,我们夫人的性情,只要熟了些,最是好相处。” 红蕊:……你在说哪般的虎狼之词啊! 看著红蕊不信,凝香也淡淡一笑,“放心吧,夫人都留你们家主子用饭了,一桌上用饭,哪里还会打打杀杀。” “我们……我们夫人,从不曾想过为难凤夫人。” 秋桂连连点头,“是了是了,放心吧,三爷刚开始时,也是被我们夫人打得满地找牙,而今还不是极好。” 呃—— 合著跟你们夫人在一起,都得挨顿打啊。 “我们夫人身子金贵,耐不住打……” 丫鬟们走进地处下方的西厢房里,与饭堂就是门对门,哪怕关上门,主子们喊一声,也能听得到。 屋內,姜晚月没办法, 还是举起酒盏。 她两眼泪汪汪的,看著对面的段不言,欲要说两句逞强的话,但段不言不给机会,“吃吧!” 话音一落,杯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赵三行跟著也这般吃酒, 末了咂舌,“姑奶奶,这好似不是陈郎酒啊。” 段不言眼眸微抬,看著举杯不吃的姜晚月,“吃不了酒?” 稀鬆平常一句话,姜晚月硬生生听出了嘲讽,她胸中顿时豪气万丈,“姜家的女儿,哪有吃不了酒的!” 说完,一手执盏,一手托底,头往后仰,也一口吃了个乾净。 “好!” 赵三行一看姜晚月这豁出去的气势,不禁拍手叫好,待姜晚月的酒盏放下,他立时提著酒壶满上。 “如夫人,尝尝这羊腿肉。” 姜晚月反手抹了红唇边上的酒渍,“……好, 多谢三郎,不知令慈近些年来,可还好?” 都不是陌生人。 赵三行咧嘴笑道,“托夫人您的福,身子骨不错。” 姜晚月眉眼低垂,“我也好几年不曾入京, 算来,与老夫人好些年不曾见面,今日听得说她老人家安好,心中也甚是宽慰。” “倒也还好,就是老人家脾气不太好, 嗐!经年风雪,物是人非啊。” 赵三行想起母亲,摇了摇头,“当年睿王殿下、世子,时常在我们家小住,而今——” 嗐! 睿王被圣上像是流放发配那般,打发到了瑞丰,千里之遥,若想见面,也甚是艰难。 至於世子段不问,更不用说,而今人鬼殊途,相见不能。 赵三行少有的生了心酸,姜晚月也沉默下去。 唯有段不言,大快朵颐。 “我虽说听闻殿下与世子、赵大人是挚交好友,但……,这些往事,还是头一次听来。” 赵三行摇头,“极好,夫人有所不知,但我与姑奶奶最是清楚,少时他们仨人,好似是长在一起,其中殿下性格最好,世子最凶,打起我来,半分不客气。” 对於段不问,姜晚月自是不能评价,她就是厌恶这长得极好的妖孽。 “那凤夫人……,可有被打过?” “嗯?” 段不言从美食里抬头,看著眼前二人,赵三行哼笑,“她怎地会被打,个个都宠爱她——” “殿下也是?” “那是当然,听我母亲说来,姑奶奶小的时候,有两次差点没命,也是殿下护著的。” 嗯? “有这事儿?” 段不言蹙眉,“我怎地没命了?” 赵三行愣了一下,“世子不曾同你说来?”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他太囉嗦,后头又嫌弃我只要男人不要家人,鲜少说来,赵三行,你赶紧说,谁要害我?” 莫说段不言好奇,就是姜晚月的眼神,也看了过去,不用多说,里面充满了询问。 殿下,救过段不言? 赵长安囁喏,“这……,我说怕是不好,来日你问殿下或者六伯!” 段六? 段不言眯著眼,“老东西不说,嘖嘖,如今他投奔了睿王,倒是瞒著我不少事儿。” 说到这里,筷子一指,“说!” 趁著老娘有耐心—— 赵三行是个怂货,段不言这么一指,他以为不说,眼前女人就要剜了他的双目。 罢罢罢! 又不是不能说的。 “姑奶奶,我说了,您若是不信,也不能打我。” 壮硕如熊的汉子,却这般諂媚说话,姜晚月的双臂,又开始汗毛林立…… 赵三行是这个德行? 嘖! 段不言重重一哼,“说!” 赵三行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姜晚月,又瞧了一眼段不言,“如夫人在此作证,您老人家若是听了不喜,也不准揍我……” 噗! 姜晚月一时没忍住,垂眸笑出了声。 赵三行面上滚烫,“这事儿是郡王府秘闻——” 第499章 第四百九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499章 第四百九十九章 姜晚月一听,怕是要自己迴避,刚要起身,就听得段不言哼笑。 “郡王府都没了,哪门子的秘闻,再磨磨蹭蹭不说,我把你头髮剃了,送你到圣安寺当个沙弥去!” “姑奶奶,我可不想做个出家人!” “那就说!” 呃…… 赵三行斟酌一二,低声说来,“姑奶奶,您可还记得您母妃?” 康德郡王妃啊! 姜晚月马上想到,那个两江最为美丽的女子,才貌双全,嫁得康德郡王段栩之后,独宠多年,生养了段不问、段不言,按理来说,身为女子,富贵幸福如斯,应该才此生无憾。 可惜…… 在段不言一岁多时,她还是身患重病,回天无力。 所以,赵三行小心翼翼问来,段不言哼笑,“当然记不得,她走的那般早。” “其实……” 赵三行磨磨蹭蹭,很是不敢讲。 段不言露出不耐的神情,刚要抬手,赵三行赶紧低头,急忙急促说道,“听得母亲说来,郡王妃生下您后,身子受损严重,有些时候疼得厉害,神志不清,好几次差点把你摔了。” 啊? 姜晚月惊呼,“夫人那时……,才多大?” “听说我一岁四个月,就给母亲披麻戴孝了。” 天哪! 姜晚月双手捂嘴,满脸不可思议,“郡王妃……,走得这般早?” 段不言耸耸肩,“……生老病死,这也是无能为力的事儿。” 她对母妃章道炆,毫无感知,原主的记忆里,这一块也是缺失的。 “姑奶奶,反正您尚在襁褓,有一次郡王妃闹得厉害,举起你来,就要重摔时,是殿下托住您——” “这么巧合,他救了我?” 段不言眉头一挑,不以为然,赵三行看她不信,也要强起来,“姑奶奶,您別不信,反正我母亲与大哥说过,你小时候好几次遇到事儿,都是殿下护著您的。” 哼! 姜晚月听得段不言重重一哼,“赵三行,別以为这般说,我就不烦他了,你若是有空,往西亭龙马营去一趟,下头多嘴的人,给我传成啥样,全怪这混帐 。” “姑奶奶,慎言!慎言!” 段不言一气之下,连吃三盏酒,“姜晚月,你別蠢兮兮的,下头人说甚,你就信甚,老娘虽说无耻,但还没有沦落到跟你抢男人的份上,別小肚鸡肠,疑神疑鬼!” 姜晚月被这粗俗的话语弄得面红耳赤,“……我本是也不信,可……可……” “嗯哼?” 段不言挑眉,慢慢悠悠吃了盏酒,姜晚月与她对视,马上低头,像是受了惊嚇。 忽地双手执杯,又是一口吃下杯盏中的酒水。 “段不言,我原本也不信,凤大將军一表人才,前途无聊,后宅也没那么多的女人,可是——,殿下差人来问我,月信艰难,尤其是经痛的方子,点名道姓,是为了你!” 噗! 段不言闻言,口中温酒顿时喷了一地,幸好她转身极快,不曾嚯嚯饭菜。 “……刘戈这混帐傻帽!” 姜晚月满脸淒凉,“……下头人也说,殿下待您极好,您越是不喜,他就越发关切——” 段不言扶额,咬牙切齿,准备斥骂刘戈祖宗八代。 又听得姜晚月委屈说来,“殿下从不曾这般对待过府上任何一个女人。” 打住! 段不言指著姜晚月,“等他回来,我定要问个明白。” 妈了个巴子! 许久不曾辱骂脏话的段不言,再是忍不住,赵三行也满脸惊愕,怎地月余不在,发生这般多的事儿…… “姑奶奶,如夫人,您二位认为殿下看上姑奶奶了?” 他艰难开口,满脸讶异。 姜晚月哽咽道,“殿下歷来內敛少语,可遇到段不言,满脸笑意……” 赵三行摇头,“不,如夫人,您一定误会了。” 姜晚月抬眸,“我也指望这是误会。” 段不言嗤笑,“老娘不喜他!” “哎哟,姑奶奶们!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儿——” 赵三行指天发誓,“殿下看著姑奶奶您出生长大,就跟世子一样,待你如亲妹妹,怎地可能生这些男女之情!” 荒唐! 姜晚月侧首,有几分执拗。 “哪里有兄长待妹子,这般亲近的!” “真的!” 赵三行起身,连连踱步,“姑奶奶,您也误会了,您二人这……,嗐!殿下不是这样的人,如今对姑奶奶您多些亲近,也是因为老郡王与世子不在了,哪里来的男女之情,断然不能的!” 段不言飞瞟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这小子,自己也是浪荡子,却不懂男人的齷齪……” 魏雪生的女人里,最小还不满十八。 都能当爹当爷爷的,脱光衣物,不也照样胡来! “哎哟!天大的冤枉啊!”赵三行有些急切,“莫说殿下,就是我大哥,此番得知我再入曲州来寻你,也是多方叮嚀啊。” 段不言哼笑,不予理会,只低头乾饭。 姜晚月慪气,也不知如何紓解,乾脆提起酒壶,自斟自饮,才两盏,段不言就敲了敲碗筷,“姜晚月,倒酒!” 她的杯盏,也是空了。 姜晚月哼了一声,“你与你兄长,只会欺负我。” 旁侧,赵三行还在絮絮叨叨,“我大哥也是担忧你被凤大人欺负,在曲州吃苦,还想著给你置办个宅子,……也是在瑞丰。” “为何放在瑞丰?” 赵三行指著姜晚月,“瑞丰是殿下的地盘,在京城鱼龙混杂,臥虎藏龙,安危难料,还是瑞丰好啊。” 嘁! 段不言满脸不悦,“赵长安是閒著没事儿做了,助紂为虐!” “苍天啊!” 赵三行差点给段不言跪下,“您怎地就不信呢?” 段不言没有回话,她沉默的吃著酒与肉,良久之后,方才抬头,定定看著姜晚月,“睿王要问鼎宝座?” 啊! 这冷不丁的话,打得姜晚月一个措手不及。 她直视段不言,欲要说不,却又不敢,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垂下眼眸,“殿下,毫无退路。” “赵三行,此事你可知晓?” 赵三行缓缓摇头,“大哥……,倒是不曾说来,只是——” 第500章 第五百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0章 第五百章 但有预兆。 赵三行虽是混帐,但不算愚蠢,反正屋子里就三人, 他低声说道,“睿王殿下是被逼到瑞丰,而今瑞丰被治理得极好,兴许,是该爭一爭。” 这天下,在博爱君主的治理下, 百姓才能得有口饭吃。 这些仁爱博爱,狗屁的爱,在段不言脑子里是没有概念的, 原主读的四书五经圣贤书,在她脑子里都变成浆糊了。 爱子民? 呵! 抱歉,父兄都被砍了头,罪臣之女还去操心夺嫡,哼! 没心情! 段不言大快朵颐,三下两下,吃完了自己盘中的烤羊腿,一看姜晚月与赵三行,不过才动了三五筷子,挑眉问道,“不吃?” 姜晚月有些为难,“三爷手艺极好,奈何妾身来时已用过饭——,哎,夫人,使不得。” 段不言一伸手,把她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来。 再侧首,“你呢?” 赵三行扶额苦笑, “姑奶奶,您一点儿不在意谁做皇上?” 段不言见状,更不客气,也端走了羊腿肉,全部倒在自己盘中,佐著蘸料,吃得畅快。 “如若是刘雋刘汶那样的人,当上皇帝,姑奶奶您也不在意?” 段不言摇头,“反正也轮不到我做,我操心这些作甚。” 赵三行低嘆,“如若东宫老太子上了位,姑奶奶您的日子也好过不了,老皇后母子,从前就视康德郡王府为眼中钉。” 当然,康德郡王府覆灭,与老皇后母子关係重大。 段不言端著空酒盏,示意姜晚月斟酒,姜晚月本还有些气恼,可低头一看,酒壶在她手边。 呃……,怕也不是看不起吧。 有一次,就有两次。 后面时, 姜晚月已学会不用段不言示意,自行给段不言斟酒,“夫人虽说海量,但大早上吃这么多,还是小心些身子。” 段不言摇首,“不碍事儿。” 赵三行嘟囔,“圣上如今年岁上去,精力大不如从前,其他几个王爷都在京城,唯有睿王殿下在曲州督军,也许……,这是个好时机。” 段不言摆手,“姜晚月,赵三行,夺嫡登顶这些事儿,我段不言没兴致,如来日登上宝座的新皇帝容不得我,也得看他本事。” 姜晚月呆呆看著段不言,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追问道,“哪怕是替老郡王与世子报仇,夫人也不愿?” 段不言听得这话,满脸不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如若我的父兄如段六所言,早早就掺和进去夺嫡的事儿,成王败寇,斗爭到抄家灭族, 我一个漏网之鱼,能说何话?” 赵三行与姜晚月齐齐抬头, 看向段不言。 好一会儿,赵三行才小声说道,“姑奶奶了,您是埋怨老郡王与世子走这条路?可您不知,是东宫母子二人实在太过分,欺人太甚——” 段不言端起酒盏,淡淡一笑。 “他们宠爱我,把我打发到曲州,求得一线生机,这点父兄对我的庇护与疼爱,我断不敢否认,但尔等要我去大杀四方,只为郡王府报仇,哼!” 段不言摇头,“我懒得。” 赵三行欲言又止,最后轻嘆一声,端起酒盏,暗自吃了一口。 这顿饭,吃得奇奇怪怪。 等姜珣在外面站得腿脚都麻了,才看到红蕊扶著踉踉蹌蹌的如夫人出来。 “夫人这是怎地了?” 姜珣以为姜晚月是被段不言欺负,打了腿脚之类,刚涌生出来的怒火,忽地被扑面而来的酒味而堵住。 “这……?” 红蕊满脸微红,“夫人吃醉酒了。” 姜珣呆愣住,“凤夫人……,劝酒来著?” 姜晚月摇头。 这会儿抬起醉眼,眯著看向姜珣,声音也比平日里更为洪亮,“珣三哥,我好些时日不曾这般畅快,就是酒水有些刚烈,吃了几盏,就醉了。” 姜珣满脸担忧,“凤夫人,可是为难夫人了?” 啊! 姜晚月半个身子靠在丫鬟身上,踉蹌前行,“你说段不言啊,没有!她……她……她虽说行为粗鄙,污言秽语,但……还好!” 啥叫还好? 姜珣满脑子都搞不清楚事儿,赶紧低头看向红蕊,“这是怎地回事儿?” 红蕊也不敢直视姜珣,“夫人本是要同凤夫人要个说法,可凤夫人像是没事儿那般,留了咱们夫人用饭——” 啊? 姜珣有些错愕,“这……,凤夫人真的不曾为难夫人?” 红蕊摇头。 “应是不曾为难。” 姜晚月的酒意,被寒风一吹,更是涌上脑门,她露出有些控制不住的傻笑,“……夫人也不容易。” 啊? 一顿饭,就把姜晚月收买了? 姜晚月刚到床榻边上,倒头就睡,嚇得福嬤嬤拉著绿梅红蕊,连问缘由。 绿梅满脸颓败,“嬤嬤又不是不知,我早早就被撵出了听雪楼……” 哪里知道夫人受了罪! 再问红蕊,红蕊满脸无奈,“嬤嬤啊,我都说了好些遍,凤夫人不曾为难咱们夫人,还喊了一同吃酒,一个屋子里,还有赵家三爷呢。” “……还有外男?” 福嬤嬤差点尖叫吼道,“皇家礼仪,你二人也是学了个明白,怎地出门在外,全然忘了个乾净,如夫人如此尊贵,哪里能同外男一起用饭?” 荒唐! 实在是荒唐! 红蕊低头,有几分害怕。 “赵家三爷,如夫人从前在京城时也是见过的,何况,凤夫人这般安排,奴也不敢有所怨言,否则就同绿梅一般,被撵了出来。” 绿梅听到这里,有些后怕。 “那凤夫人实在野蛮,形同疯子,她跟前的丫鬟也是些厉害的,抓著我两条胳膊,就直接丟出了听雪楼。” 绿梅在瑞丰睿王府,何等吃过这种苦头。 哪里想到,来到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曲州,却能区区一个抚台夫人,如此不看在眼里。 如若姜晚月还醒著,定然要苛责。 你一个丫鬟而已,我这如夫人,在那姓段的眼里,难不成被高看? 做梦! 福嬤嬤甚是担忧,“如夫人好些年头不曾这般,就是与王妃共饮,也鲜少如此吃酒,嗐,那凤夫人真是……” 骂人的话,也不敢说来。 第501章 第五百零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1章 第五百零一章 姜晚月都醉倒了,车队只能又歇下。 姜珣几次进来,姜晚月都没醒来,直到夜深,姜晚月抱著脑壳,幽幽醒来,“哪个时辰了?” 福嬤嬤赶紧到跟前来,扶著她坐起。 “已过了亥时。” “这么晚?” 姜晚月抬头,看向窗边,已是没有光亮,“天都黑了?” “夫人,早早就黑了,小殿下还来探望您好些次,可今日里您睡得实在沉。” 姜晚月扶额,“头疼,可备了醒酒汤?” 刚问完, 绿梅就走了进来,“夫人,凤夫人跟前的凝香姑娘过来探望夫人,说是给夫人送醒酒汤。” 哟! 这般及时? “进来就是。” 倒是福嬤嬤侧首看向外头,低声嘟囔,“怎地夫人去吃了场酒,万事变得好说话了?” 只怕没安好心。 凝香提著食盒,款款走了进来,远远就屈膝行礼,“奴见过如夫人,我家夫人差奴来给您送醒酒汤,是长河大哥所做的,口味上头比较清爽,寧神醒脑功效不错。” 姜晚月点了点头,“你倒是送得巧,我也才醒来,你家夫人后头可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她离开时,段不言还在吃酒。 赵三行又开始给她烤鸡…… 真能吃啊,犹如饕餮在世。 凝香摇头,浅笑回答,“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夫人吃惯了酒,上晌午之后,还去耍了会刀剑。” 醉,那是不可能的。 姜晚月低呼,“你们夫人真是千杯不醉啊!” 绿梅端来醒酒汤, 姜晚月闻到香味,多年来,她也曾为殿下熬煮过,可味儿不曾这么好过。 吃了两口,更是不错。 脑子稍微活络起来,姜晚月心腹之中,好不再寡味烧心,身子好过,心情也就大好起来。 欲要再问几句,凝香已从食盒下层取出三四张帖子,“夫人差奴送来,说饭桌上与夫人说话,一切就请夫人多费心了。” 啊? 这是何物? 姜晚月不解,待福嬤嬤接过来时,她恍然大悟,“这……,这是你们府上最近的帖子?” 凝香点头,“我们夫人不耐应付,幸好如夫人在府上——” 福嬤嬤听来,只觉太过荒唐。 她厉声呵斥,“你们夫人怎地如此,我们夫人……,我们夫人是睿王府的,並非你们巡抚的人,哪里能——” “嬤嬤,留下吧。” 啊? 姜晚月扶额,哭笑不得,同凝香说道,“我与你们夫人也说过,与这些个官眷,也不曾打过交道,若真是让我来待客,只怕极大的不妥。” 凝香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夫人,您端庄温婉,就这轻言细语的,就比我们夫人强百倍千倍。” “胡说,怎地这般说你们夫人?” 凝香苦笑道,“如夫人恕罪,並非奴胡说来著,您也是见过我们夫人待客的……” 说到这里,凝香满脸完无奈,“她老人家要么少言寡语,满脸不耐,要么句句扎人心弦,屈夫人而今都不敢到夫人面前,也是这个缘由。” 嘖嘖! 姜晚月微愣,“我只当她是吃酒时,隨口说笑……” 哪有客人替当家主母应付往来宾客的道理,姜晚月满脸错愕,连说使不得。 凝香倒也是嘴甜,说了好些夸讚姜晚月的话,最后说道,“如夫人莫要生我们夫人的閒气,她这人没有坏心,营中传闻,多为不实,夫人做事儿麻溜果断,也简单粗暴,留了夫人在此,一日日閒著的,也无趣不是……” 姜晚月轻嘆,“我而今是信她的,但……,人家来拜见抚台夫人,你们却让我这外人来宴客,不合时宜!” 凝香连连屈膝行礼,满脸堆笑,“曲州的官太太们,哪里能得见王爷女眷,也是如夫人温婉嫻静,宽容大度,给了她们此番机缘,还请夫人莫要推辞……” 到最后,凝香轻嘆,“总不能再让我们大人一个老爷们去迎客……” 姜晚月马上想到自己初来乍到时,也是凤且接待。 罢了罢了! 姜晚月吃了人家的醒酒汤,岂能不做事儿,可到这时,一切顛倒过来,“若让我去帮衬,同你们夫人说来,事后可不许你们夫人挑刺儿。” 凝香连呼不敢。 回到听雪楼,正逢凤且归来,虽说这两日没有下雪,但寒风依然呼呼刮著。 卸下斗篷的凤且,隔著屏风探看一眼內屋正在看书的段不言,只觉得稀罕。 “今儿怎地想著读书了?” 段不言头也不抬,“莫要叨扰我研学。” 哟? 这煞有其事的模样, 凤且倒是生了好奇,洗了个手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到炕床边上,低头看去。 “这是何书?” 段不言扭身子侧过去,把书藏在怀里,“偷窥不是君子所为之事。” 还偷窥! 凤且直起身子,“除了看到你学大荣律法,旁的书册,少见你翻动,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了?” 段不言习惯性翻了个白眼,欲要说话时,凤且復又俯下身子,略有些冰凉的双唇亲住她的眼眸, “好生漂亮的姑娘,少翻白眼。” “嗯哼,凤大人管得还挺宽!” 凤且连著亲了三下,直到段不言举起书要揍人,方才识时务的退开,“娘子是真心小气,为夫只问你看的书——” 段不言闔上书册,叫来一旁低垂著头的凝香,“收起,锁好!” 凤且对她这小性格报之一笑,“放心就是,我也没那个閒暇去倒腾你的书,只要不是反书,无事。” 反书? 段不言来了劲,“何为反书?” 待丫鬟们去抬热水,凤且懒懒换下官袍后,才与她说道,“譬如,刘皓月的传体书册之类。” “咦,刘皓月还有人给他著书立传?” “当然。” 丫鬟们进来,服侍著凤且换下官靴,净面洗手之后,又抬了热菜上来, 凤且走到跟前,拉著她的手,“可还能用些饭菜,陪我再吃些。” 段不言当然是吃饱喝足。 不过这巨胃何时知个饱,美食跟前,绝不会怠慢自己的段不言,一把拍开凤且的手。 “好生走路,別拉拉扯扯。” “……你不喜?” 第502章 第五百零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2章 第五百零二章 外屋饭桌上,凤且本还在吃饭,忽地想到事儿,放下碗筷,“不言,以后少给逸安、白二爷灌酒,適才我去滴翠轩看过,还没缓过来。” 段不言听来,挑眉哼笑, “他们告状了?” “我问,他们说,才知昨儿在桃园楼与你吃酒,你这酒量饭量,寻常人是比不上的,今日逸安那脸色,都跟陈年醃菜风乾的腊肉一样。” 可怜滴! 段不言摇头,“他二人瞧不起我,我也懒得理会,只是吃酒嘛,你又不在, 我一个人吃寡酒也难受,方才寻了他二人。” “不言……” 凤且有些怀念从前那个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但如今这妖孽,他是不敢轻易说那句,你別出去了,好生在家安分守己。 只怕话音刚落,拳头就砸他身上了。 欲想换个法子劝说,奈何段不言张口问话,“赵三行回来了,这几日我要同赵三行出去玩耍。” 瞧瞧! 这妖孽真是能飞天遁地! “赵三行来了?” “你在滴翠轩不曾看见?” 凤且摇头,“回来时天色已晚,不曾注意到。”他直奔时柏许的房中,就看到自己那瀟洒的挚友,像一摊软肉,掛在软榻上,见到他入门,有气无力道,“你也有空来看我了。” 活脱脱的怨妇。 凤且询问一番,时柏许恼怒得几乎跳起来,也是身子虚脱,再无力气。 听了个完整,凤且也蹙眉,“你往日里酒量不差啊。” 时柏许连连拱手, “苍天,往后我再不说自己能吃酒,你家屋子里的那个山大王,实在是凶神恶煞,就因疑虑你与冷月娘子有私情之事,狠狠地拿捏著我,灌了不少。” 嘖! 被段不言灌酒,那可不是好过的。 凤且知晓段不言的能耐,力气大,嘴巴不饶人,偏生还多吃不醉。 “那白二爷也没得个好?” 哼! 时柏许摇头,满脸愤恨,“到如今,我算是知晓,古人所云那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白二爷不过写了两首诗词,硬生生被你娘子抓著不放,话说——” 告状到此,时柏许满脸同情,“你虽说也是个能耐之人,还是男人,但在闺房之中,恐怕没少挨揍吧。” 凤且听来,淡淡一笑。 “年前入京,我与你说腿脚不便,就是被不言所伤,你还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时柏许抱头,悔不当初。 “任谁也想不到,段不问把他妹子养成这样啊!” 当然不是段不问所养。 凤且心知肚明,却没有挑破,安抚时柏许好些话,才转到隔壁房中,对著一脸蜡黄的白凤进行了安抚。 白凤连嘆三声,“是我从前做得不对,而今尊夫人收拾在下,也无可厚非,何况,她还是我那不成器侄子的救命恩人。” 凤且替段不言赔了不是,白凤也不敢应承。 客套几许,凤且就回到听雪楼了。 段不言最是不屑这二位小人行径,哼笑一声,隨口吃了下酒菜。 “赵三行怎地又去而復还?” 段不言摇头,“閒著无聊,他与刘掷打架,那货还在京城堵他,一日日里劳民伤財的,差人守著入京的几道城门,哼!” “与他一起可以,但不准再去勾栏瓦舍。” “为何?” 还问为何? 凤且欲要发火,可想著这妖孽油盐不进,只得自己压下火气,“那本就不是好人该去的地儿,你如此貌美,断不能容宵小覬覦。” 嘁! 段不言垂眸冷笑,“那等温柔乡,你们男人去得,我就去不得了?” 好生奇怪! 凤且忙碌一日,胃口却不大好。 又被段不言这泼皮的话语气得,更是难以下咽,“我明日里要回龙马营,曲州城的事儿,暂且由胡大人来料理,你倒是心疼我些,莫要让我两处担忧。” 段不言抬眸, “奇了怪了,我又不是任人欺辱的柔弱女子,你只管往前线去,不过给你一句忠告,那竟敦怕是不好对付。” 凤且听来,傲然一笑。 “他虽说有个大国师的名號,也是西徵隱秘的高手,但这是两军对垒,他再是能耐,也不可能一人敌我大军三万。” 段不言哼笑,“小心偷袭,你的曲州城是吃过这种是亏的。” 凤且定睛看向段不言,忽地心思一动,起身来到段不言身侧,俯下身来,“娘子,这军中除了你与六伯,怕是无人能敌,若不你同我往仙女口走一趟?” 段不言摇头。 “这竟敦挨了我一刀,虽说不致命,但听六伯说来他的年岁,古稀之年的老者,恐怕也要养些时日,我料定他暂且出不来,用不著我去。” 凤且搂著她肩头,一如既往,施展美人计。 “娘子能干,就是去军营之中,帮我练练兵,也是好事儿。”省得跟赵三行那混帐,在这曲州城里横行。 虽说段不言不是欺凌弱小之人,但身为抚台夫人,基本的端庄嫻静,还是不能丟。 “不去!” 段不言摇头,义正言辞拒绝,“营中沐浴甚是不便,吃住上头,大不如曲州府。” 凤且哀求,却遇到个铁石心肠的妇人。 “我早早是习惯了枕边有你,这一去——” “打住!” 段不言侧身,推开凤且,冷笑不止,“我虽说有些能耐,但还不至於如此不自量力,去你军营里充个老大,练兵这事儿,我不会!其次,你少说缺了我睡不著,你我也就床榻上这点男女的破事儿,要说捨不得,那些酒色財气之徒说得,但你凤適之与我——,说不得!” 都是聪明人。 凤且负手而立,犹如青松在前。 看著仰头看自己的女人,他几分苦笑,“你是看不到我半分真心?” 段不言诡笑,“天道好轮迴,从前一颗真心託付於你,换来那般的苦果,若你是我,也不会傻傻重蹈覆辙。” 她可不是原主那蠢货! 凤且后退半步,“过去之事,夫人总掛在嘴边,也不怕夫妻多提旧事,伤心伤情。” “伤谁的心谁的情?” 段不言下巴微抬,甚是孤傲的看著眼前的翩翩郎君。 第503章 第五百零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3章 第五百零三章 凤且摆手,“大战在即,我不该与你论这些男女之事,也实话说来,留你在曲州府,我不大放心。” 这才是实话。 “我並未闯祸。” “你出去一趟,县衙的监牢里就得多几个泼皮。” “难不成有罪之人,不该收监?” 凤且长嘆,“並非如此,只是担忧你,若遇到个强中之手,伤了你,如何是好?” 段不言摇头,一脸嘲讽的看著凤且。 “既是如此,就不劳你费心了,何况姜晚月我做主留了下来,这几日我陪著她们母子就是。” 啊? 凤且闻言,蹙眉不解,“殿下不是吩咐姜珣送如夫人回瑞丰,你做主留下来作甚?” 段不言摆手,一脸不耐。 “女人多疑,她听信你营中將士嚼舌根的话语,以为她的亲亲男人要纳我为妾,我留著她,到时与刘戈对峙。” “这断然不可能!” 昨晚姜晚月与他所言,他也是想了许久,也存有疑惑,可今日里时柏许与他密谈,也提及此事。 “適之,若不然,把夫人送往京城吧。” 好歹护国公府老太太厉害,能压得住她,真要跟睿王殿下做出些不可名状的丑事儿,那才是离了谱。 凤且摇头。 “断然不能送回去。” “为何?” 时柏许不解,“皇城根下,护国公府,你家娘子再是厉害,也不得不顾及康德郡王府的教养。” 凤且苦笑,“送回去的话,我那老娘只怕立时短命。” 虽说母子情分不深,但凤且也不至於说送个索命鬼到老母亲跟前吧…… 时柏许嗷一嗓子,“不可能!” “逸安,京城里,除了大內高手,几个人能降服我家娘子?” 时柏许摇头,“我不曾见过段不言的厉害之处,只是营中好些人 传言罢了。” “我不是她的对手。” 嚯! 时柏许蹙眉,“適之,你是谦虚之词?” “非也!” 凤且认真说道,“你不曾见到我与她真刀实枪的来回打斗,那等盛况,也就是在我师父还活著时,师徒二人交手,才能达到的激烈。” “这般厉害!?” “我与段不问没有交过手,不知谁更胜一筹,但不言绝对比段不问厉害,因为她还有一身蛮力,別说京城里好些人要她的性命,就是她——” 凤且难掩苦笑,“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真是送回京城,怕是日日命案。” 一旦杀红了眼,段不言遁入深宫,一刀了结了老皇帝的性命,那才是最糟糕的事儿,圣上老且昏庸,但大荣一日无他,必然天下大乱! 时柏许听得此言,骇然失色,“她……,她怕是没有这个胆子……” “別说刘家人她不放在眼里,天下苍生,於她而言,还不如口羊肉好!” 嚯! 就是个妖孽啊! 时柏许暗嘆,“可这殿下实在出格,对你家娘子嘘寒问暖,这……,这不是他这个身份该做之事。” “不言对殿下甚是不耐烦,若不是时时劝说,她早就对殿下动粗了。” 嚯! 这女土匪! 时柏许呲牙,“嗐!若就是看在段不问的份上,殿下多关切几句,倒也无可厚非,可实在……,实在是逾矩了。” 凤且轻嘆,沉默下来。 时柏许顺口说道,“反正若是我时柏许等同老郡王,我的女儿,逸安……,你会如此照顾?” 一句话,让凤且驀地抬头。 他定定看著时柏许,把时柏许看得浑身发毛,最后尷尬笑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这性子我知,不会胡言乱语,只会暗地里替我那死了爹的女儿,安排好一切。” 压根儿就不是殿下这等做派—— “会!” 凤且打断好友的话,沉声回答,“逸安,若你有女儿如不言,我也会同殿下这般。” 啊? 时柏许不解,欲要多问,哪知凤且一身轻鬆起身,满脸笑意,“以己度人,忽地觉得殿下所为並不过分,也从不曾生了男女之情——” 他声音轻快,也不听时柏许急切的驳斥之词。 “多谢逸安,解了我的困惑,这会儿我再去看看白二爷吧……” 故而,段不言听得凤且斩钉截铁的言语,噗嗤一乐,“哟呵,凤大人,旁人都说得那般难听,你也是不生气,还替刘戈找补啊?” “不言,若说我是殿下,得康德郡王府养育,与岳丈舅兄情谊甚篤,而今待你,只会更为关心关切。” “胡言乱语!” 段不言不喜提及刘戈,迴避之態,让凤且要剖析一番的打算,也夭折在肚腹之中。 因白日里跑马吃酒,段不言差人端水来,沐浴之后,香喷喷的上了床榻。 凤且瞧著她的洗澡水,想著不能白白浪费,也跟著洗了个乾净。 钻入被窝,搂著那软香的娇躯,凤且轻咬段不言的耳垂,“真是不与我同去?” 还说! 段不言不耐烦,“不去不去!” “若是不去,我担心你。” “我只会比你过得更好,锦衣玉食——,唔!凤三!”男人翻身,压住了段不言,连著一起的,还有那如火的唇舌。 一番激吻,段不言被亲得娇喘吁吁,哼笑著要推开凤且时,就听凤且埋首於她肩窝,嘟囔著不满,“我怕你跟著赵三行不学好,往青楼妓院里去,又赎几个伎子伶人的,实在让人吃不消。” 哈! 段不言食指戳著他胸口,低声呵斥,“那小寒春有心从良,我助人为乐,少自作多情,以为我就是个拎不清的,日日里去妓院劝人从良!” “当真?” “懒得骗你。” 凤且搂著她,开始动手动脚,段不言不喜,欲要推拒,凤且哄著求著的,毕竟是夫妻,又是最好的年岁,一触即发的欲望,蔓延在二人之间。 恩爱,从来是尽兴的。 段不言不是坐享其成派,而凤且也是包罗万象的男人,二人战鼓齐鸣,你进我退,次次都是旗鼓相当。 事了之后,凤且一脸饜足。 “娘子与从前娇弱无力,大为不同。” 好似在试探,可惜段不言从不理会,“嬤嬤与我说来,男人就喜欢从前我那死鱼样。” “胡说!” 凤且翻身,又与香汗淋漓的女子搂在一处,“我只喜如今的娘子,狂野似火……” 第504章 第五百零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4章 第五百零四章 夫妻嬉笑打闹,像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凤且在段不言跟前,愈发像个少年郎。 反观段不言,也是顽皮不少。 夫妻臭味相同,房事上头比从八九年都畅快。 末了! 凤且瘫软在侧,“这几日实在忙碌,明日一早还得奔马离去,娘子若是在曲州城无聊,倒可奔马来看我。” 段不言侧身,背对凤且,断然拒绝。 “……我过惯了好日子,不耐去你们营中受苦。” 凤且知她是託辞,也不强求,夜深人乏,也就头一歪,搂著段不言睡了过去。 次日,天不亮凤且就起身,点了阿苍几个隨行,留下了马兴。 “大人,属下若不去,您这有个要事的,跑腿上头——”毕竟马兴武功不错。 “不碍事儿,阿苍屈林吉胜也能胜任,府上只有夫人在,我是纪极为不放心,你看著点。” 马兴一听,满脸苦涩。 夫人之能耐,他看得住? 凤且也知马兴担忧,马上轻笑,“寻常事务你也不用多管,若是遇到紧急的,有你在我要放心些。” 交代再三,翻身跃马,迎著晨曦往城门奔去。 听雪楼里,段不言睡得香甜。 一觉到日上三丈,许久不见的日头从窗欞里照进来,段不言有几分恍惚,掀开纱织幔帐,揉了揉眼,“今儿大晴天?” 外屋的秋桂闻声进来,笑眯眯说道,“夫人,今儿难得的天好,昨儿瞧著阴沉沉的,原以为要下雪,哪知今儿早起送大人时,还能看著星星。”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凤三走了?” “天不亮就走了。” 段不言慢悠悠起身,一身裹胸抱腹加中裤,懒懒散散走到窗前,单手一使劲,就支开了窗欞。 瞬时,阳光铺满全身。 段不言只觉得浑身都舒坦极了,“去抬水,我先沐浴,今日这时光,真真儿的好。” 都是伺候段不言好些日子的丫鬟们,今儿伺候凤且起身时,就知夫妻昨晚极为恩爱。 依照惯例,段不言起身之后,必然要沐浴。 故而,早早备好。 段不言伸了个懒腰,拖著一头长及小腿的乌髮,往盥洗室去了。 泡浴是最为舒坦,段不言微闭双眼,潜入水底,憋气许久才破水而出。 几次三番, 段不言才招来凝香,“你去问问赵三行,小寒春可安排妥当?” 昨儿也忘了问这事儿。 凝香得令,往滴翠轩去,刚到院门,就看到小殿下跟著姜珣也准备入门。 一番见礼, 刘驥抬头问道,“姐姐,不知夫人可起身了?” 凝香是很喜爱这小殿下的,性情隨和,知书达理,虽说年岁不大,可却没有半分王爷世子的架子。 不论何时遇到,都是未语三分笑。 她矮下身子,与刘驥平视,“夫人才起身,要梳妆一会儿。” 刘驥点头,“那用完早饭,我去给夫人请安。” 真乖啊! 凝香觉得比大爷二爷家郎君们乖巧多了,让人看著爱不释手,只是刘驥身份尊贵, 也不是她能上下其手的。 入门之后,凝香奔往赵三行的房。 姜珣看了过去,心中生了疑惑,这丫鬟前来寻赵三行,必然是得凤夫人所命,从前听说段家与赵家、还有殿下,情意非比寻常,而今瞧来,段不言待两家人,却天壤之別。 果不其然,他领著刘驥入门之后,从窗欞处看著对面,赵三行懒懒散散出来,同凝香打著哈欠,“姑奶奶怎想起问这事儿……?” “三爷,您昨儿也没说,此番前来,没带著那位姑娘,夫人想到了才差奴来问的。” “那你回话去,大好著呢。” “三爷您说得仔细点,否则奴也没法回话。” 小丫鬟,牙尖嘴利,赵三行也不生气,压低声音说道,“寻了个老实人,三十四五岁,在镇子上打铁的,身子也好,只是前头娘子死了,留下个小子三四岁,过去就当现成的娘。” 凝香一听打铁的,缩了缩身子,“可会是打媳妇的?” 赵三行哼笑,“小看你家三爷,怎地会寻个打婆娘的男人嫁去,小寒春也瞧了,她自个儿是不能生养, 瞧著那汉子还算眉清目秀,勤耕苦做的,也就点了头。” 凝香得了话,回段不言那里说了个大致。 “只要不打人,奴瞧著也是可以,就不知那姑娘可吃得惯苦头?” 打铁人家,虽说也不会穷到吃不起饭,但也富不起来。 三餐能果腹,也就是不错的。 段不言回想那姑娘,跪在自己跟前的样子,“应是能过下去的,虽说从良的伎子没几个好下场的,但小寒春想著活命,也早厌恶了千人枕万人骑的苦日子,日子苦点不算事儿,只要安稳即可。” 沐浴之后的段不言,换上上襦长裙,长发太多,一时也干不了,段不言索性差丫鬟们抬了贵妃榻出来,就在院子当空,躺著沐浴阳光。 末日里,也没这么干净纯粹的日头。 来到这世上,如今掐指算来,也才两个多月,整日里不是下雪就是颳风,偶有个晴天,也是裹著寒风来。 如今日这般,暖洋洋的,少见。 连著早饭,也是在院子里吃,姜珣拗不过刘驥,只能带著到听雪楼来,段不言听得稟报,有些疑惑,“只这二人?” 凝香点头,“適才奴往赵三爷房里去,就见到了小殿下,他那时就说早饭后来给您请安。” 段不言吃了口热粥,“叫进来吧。” 姜珣牵著刘驥入门,才踏上游廊,就看到院子中央大剌剌晒著日头的夫人。 哎哟! 夫人还是盘腿坐在贵妃榻上,这…… 有点儿非礼勿视。 姜珣刚要侧首, 段不言已侧首看来,“姜长史,刘驥,过来这边。” 熟络的样子,像是多年前就认得。 隨意之態,眼里全无长幼尊卑。 姜珣心中泛起嘀咕,欲要迴避时,手里牵著的刘驥已挣脱了他,“夫人,驥儿来给您请安了。” 嗯哼! 段不言依然吃著粥菜,筷子与勺子,两只手交替使用,“你吃了没?” 刘驥欢快奔下游廊,几步到了段不言跟前。 “回夫人的话,早间同母亲吃了些。” “喏!再吃个肉包子。” 第505章 第五百零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5章 第五百零五章 段不言说完,用筷子夹了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玲瓏包送到刘驥跟前,刘驥嘻嘻一笑,双手接了过来。 姜珣:……不可! 但没敢说出来,因为段不言差使丫鬟, 给姜珣上碗热粥。 “多谢夫人,属下已是用了的,不敢再劳烦夫人掛心。”伸手难打笑脸人,见惯了段不言冷冰冰的样子,这般偶尔不垮著脸,就让人觉得天赐隆恩。 段不言慢条斯理,继续乾饭。 虽说是早饭,却十分丰盛,肉粥肉包咸菜米糕,琳琅满目,十几种的,摆满了小小的圆桌。 莫说刘驥口水四涎,就是姜珣,也觉得再吃点,並非坏事。 不多时,丫鬟端来两碗热粥,一碗大的,奉给姜珣,一碗小的,送到刘驥跟前,摆在圆桌上头。 “夫人……,驥儿怕是吃不下……” 段不言挑眉,“我这里可不喜客套话。” 刘驥仰头,一笑就两个酒窝,“夫人,吃了包子足矣,肉粥虽是香糯,但驥儿已觉得饱了。” 段不言听完,抬起肉粥就倒在自己碗中。 姜珣目瞪口呆,为段不言的豪放做派,大为惊嘆,看段不言吃饭,是个极为享受的事儿。 良好的教养,註定她吃相极好。 可她又比从前吃得快些,对每一口食物,都充满品鑑与欢喜,尤其是吃到更为独特喜爱的口味,她微微仰头,眯著眼,青丝如瀑,披散在身后,只有一张光洁白皙又惊艷的容顏,迎著扑面而来的阳光—— 段不言整个人,都在发光…… 姜珣只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此时她为神女,容不得凡人褻瀆。 刚用完早饭,马兴已来稟事,看著院中,稀客的姜珣与刘驥,陪著自家夫人用早饭,这场景,既和谐,也让人不可思议。 他如今再生不出吐槽之语,那些个女子不该与外男同桌同吃的话语,马兴都说不出来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儿。 刚开始,任谁能接受? 堂堂二品大员的夫人,动不动就与男人一桌吃饭,一桌儿吃酒—— 只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而今,他大致是习以为常,亦或是反抗无能,任谁也不会觉得夫人跟男人吃酒,是个多么伤风败俗之事。 无人敢质疑。 毕竟,脑瓜子是没有段不言的拳头硬。 他到跟前,开口稟道,“夫人,知府夫人与张通判家夫人,相携而来,此刻已在客室。” 段不言嗯了一声,端起最后一叠三个小水晶肉包,递给马兴,“吃一口,去往如夫人房中,让她去应付。” ——如此不客气吗? 马兴还不知段不言这安排,手中被塞了一碟子肉包,耳里又听得说让如夫人来应付,他满脸惊讶,“这……,这与如夫人……?” 也不搭调啊。 段不言摆手,“我同姜晚月说好的,你只管去找她——” 一抬头,看著马兴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段不言轻哼一声,“凝香,你带著马兴去。” “是!” 出了听雪楼的门,马兴还觉得云里雾里,“这与如夫人哪里有关係?” 凝香捂嘴笑道,“兴大哥,昨儿夫人同如夫人都说好了,这几日府上的事儿,都由如夫人帮衬。” “这……,这太欺负如夫人了吧?” 贵客啊! 人家是殿下府上的如夫人,不是寻常能使唤的人手。 “哪里是欺负啊?” 凝香连连摇头,“如夫人也是同意的,何况,兴大哥,你自己想想,夫人待客,那是个何等的样子?” 呃—— 马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嘆了口气,“往后这样的事儿还多著,总不能一直指著如夫人吧。” 凝香摇头,“兴大哥,我也不知,但夫人昨儿与如夫人说好的。” 也罢。 二人上了觅春阁,这里早不是从前冉莲所居样子,兴许是沾了贵人的光,也兴许是积雪消化,万物復甦,院子里生了太多雅致。 东边青竹摇曳,西边桃树也有些新绿掛在枝头。 院子乾乾净净,让人一眼看去,舒服不少。 得了允准,二人入门,姜晚月早已在做针线活,听得这话,低嘆道,“也罢,昨儿吃酒时,都应了你们夫人的交代,吃人嘴短,也不能空口白牙的出尔反尔,引路吧。” 遂带著福嬤嬤,两个大丫鬟,与马兴、凝香二人前往前院。 路上,凝香与姜晚月稟道,“小殿下在听雪楼,有姜长史陪著,还请夫人放心。” 姜晚月轻嘆,“驥儿老想著去同你们夫人玩耍,今儿也算得偿所愿。” 凝香怕她担忧,轻声宽慰,“夫人放心,我们夫人虽说平日里孩子气,但对小郎君们少有的耐心, 原本庄家大船上压著个小郎,差点活不下来,夫人听说后,直接搭手帮忙呢。” 这事儿,姜晚月略有耳闻。 “她就是那破脾气,寻常人是真受不住。” 凝香点头,“……但我们夫人心不坏。” 姜晚月摆手,“少给你们夫人说好话,我厌恶她这事儿,没得改!” 可话虽如此,活还是要干。 胡夫人与张夫人带著各自的女儿、儿媳,以及隨行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来到巡抚私宅。 也是想著正月里不曾来走动,都是同朝为官,还是上峰家眷,二月里都不来拜访,可就说不过去。 递了帖子,哪知也接了。 可就是接了,才生了忐忑,胡夫人与丈夫嘀咕,“你日日里与我说这凤夫人不同往日,那这上门拜访,可要注意些事儿?” 莫要衝撞了,惹来不快。 胡雪银摆手,“你恪守礼仪,拜访一趟也就行了,我本是说你要不別去了——” 段不言那性子,比个汉子还霸道些。 寻常女眷过去,吃不消。 哪知自家夫人摇头,“云璞家的正月里都去了,咱们不去,说不过去,再说,咱上门去是拜访请安,也不是找事儿的,想必夫人再厉害,也不会伸手打笑脸人吧。” 话虽如此,心中还是生了担忧。 与张通判家的夫人合计,两人越想越有些不妥,可拜帖也送过去了,这会儿懊悔无用。 走吧! 只能硬著头皮…… 第506章 第五百零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6章 第五百零六章 让两位夫人不曾想到的是,这抚台夫人没见著,见著了睿王殿下的如夫人。 这是怎地个说法? 两家主母,都傻了眼。 挨在一起,对款款走进来的如夫人,一时都觉得手足无措,从前也不曾与殿下的如夫人见礼,这该见哪门子的礼…… 不知啊! 幸好姜晚月性子好,也不是为难人的,互相认了身份之后,也就往客室里一坐。 初时,还有些不好开口。 可隨著慢慢熟悉下来,倒互相发现极为投缘,由之前的客套,改为了以诚相待。 你说曲州的风土人情,我讲瑞丰的衣食住行。 你讲哥儿姐儿们挨在一起,总要吵嘴来著,我与你说府上郎君们读书时耍的小聪明…… 知府夫人与通判夫人四目相对,这如夫人谈吐极好,不愧是姜家所出的闺女。 姜晚月也道,这才是正常的官家夫人,哪里是段不言那种混不吝的。 还引了儿媳女儿的,与姜晚月见礼。 福嬤嬤早早备好的见面礼,也塞在香囊里,挨个小辈的送了。 嘖嘖,异常和谐。 到后头时,姜晚月看著日头也极好,索性邀约夫人们再往后园走走。 一个二个,连日猫冬,也坐得够够的。 听得这话,立时点头,无不响应。 厨上早早得了马兴与凝香交代,甜浆子点心瓜果的,都是用了心的安排。 閒谈之中,提及学政夫人与屈夫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都是熟悉之人,一说起来,各自都是滔滔不绝,直到午间用饭,姜晚月瞅了个空档,吩咐红蕊,“你去听雪楼,同段不言说,她躲了大半日的,这用饭再不露面,可就实在是没教养了。” 红蕊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小跑出去后,方才抚著胸口, 自言自语,我家夫人往日温婉嫻静,可这会儿说话,却有几分凤夫人的霸道! 嘀咕几句,脚下不敢怠慢。 滴翠轩里,早早住了客人,去那里用饭实在不妥,姜晚月做主,就安排在觅春阁。 幸好都是女眷,数来数去,正好一桌。 厨上长河也不怠慢,开始上菜。 红蕊来到听雪楼,探头探脑,还没开始说话,秋桂就小跑出来,“红蕊姑娘,可是如夫人有何吩咐?” 声音是刻意压低。 红蕊有些不解,秋桂指了指院落里,“夫人与小殿下正在小憩。” 啊? 红蕊探头,顺著秋桂指的地方,果然看到一个短榻,一个贵妃榻,相对放著,上头各自躺著个人,还盖著毯子…… “这……,夫人与小殿下也不怕著凉?” 秋桂指了指头顶上的太阳,“今儿热乎,又盖了厚毯子,不会著凉。” 这—— 红蕊回头,与秋桂低声说道,“快要用饭了,我们夫人与知府、通判家的夫人们在觅春阁歇下,夫人说主家是凤夫人,好歹吃饭时露个脸——” 原来如此。 秋桂想来,也是这么个理。 拉著红蕊就进了门,凝香与竹韵也闻讯赶来,听得这话,看了一眼睡著的两人。 思虑片刻,竹韵点头,“容我去叫醒夫人吧。” 说完,走到段不言的贵妃榻跟前,也不敢靠得太近,低声喊道,“夫人——” 只一声,段不言就嗯的答应了。 竹韵说了如夫人来请,段不言方才睁开双眼,“她应付不就是了,还要我作甚?” “夫人,您好歹才是咱们府院的主母——” 红蕊也被凝香秋桂带到跟前,大著胆子说道 ,“夫人容稟,我们夫人说只请您过去吃顿饭……” 段不言闻言,慢悠悠坐起来。 到这份上,她再不识好歹,好似也不成样子,只得站起来,容丫鬟们上来梳理一头如瀑黑髮,欲要挽发时,被段不言拒绝,“编个辫子就成,吃完我回来再睡。” 红蕊也到旁侧,轻摇刘驥。 “小郎君,醒醒。” 刘驥六七岁的稚子,一旦睡著,不是自然醒,还有些闹腾,嘴里嘟囔,“姐姐,在容我睡会儿。” “小郎君,咱们回夫人那里,该用饭了。” 饿吗? 回屋子里洗漱的段不言,也是有些饿了,她低头看著平平无奇的小腹,头一次自我感嘆,真是个无底洞。 刘驥不依,这般睡在日头下,也是头一回做的事儿。 小傢伙舒服的压根儿不想睁眼。 段不言看到软成一团的小傢伙,哼笑道,“抱起来,往觅春阁去吧。” “是!” 红蕊身形矮小,抱起来有些吃力,还是竹韵接了过去,只是看著段不言身著浅蓝上襦,下著水红百蝶裙,微微一愣,“夫人,若不您再穿个厰衣,只怕风吹来有些凉。” 段不言挥手,“如此就好。” 一行人,不紧不慢往觅春阁去。 入二门时,恰好碰到赵三行三人,段不言挑眉,“怎地凑一处去了?” 赵三行扶著白凤,“姑奶奶,白二爷不成了,我与时二郎扶著他寻大夫去呢。” 段不言定睛一看,白凤满脸蜡黄…… 嚯,这么严重? “叫马兴去寻个请进来唄!” 时柏许哼笑,“仟福记的老大夫不出诊,得上门去。” 噢,原来如此。 段不言挥挥手,“去吧,白二,你快些好起来,来日里我再请你吃些好酒——” 一听酒这字眼,白凤身子都有了反应,立时脱开二人,转身趴伏在树干上,就呕了起来。 段不言轻飘飘的瞟了眾人一眼,似笑非笑的跨入垂门,进了內院。 凝香跟在身后,小声说道,“夫人,那白二爷瞧著是不成了,听说这两三日,都在狂呕呢。” 段不言哼笑,“多大点事儿,也是这些个当惯了老爷,区区一点酒水都压不住,哼!” 轻蔑之语,脱口而出。 觅春阁门前,绿梅与福嬤嬤双双候著,远远看著一行人走来,福嬤嬤瞧不清楚,“是凤夫人?” 绿梅年轻,眼神好。 定睛看去,点了点头,“就是,好似还有小殿下。” 哟,真来了! 福嬤嬤赶紧推了绿梅一把,“进门给夫人稟去。” “噯,好!” 胡夫人与张夫人不是头一次见段不言,虽说从前不够热络,但想著而今的段不言,再大变化, 也不可能容貌全变了吧…… 所以,有些期待,但不多。 第507章 第五百零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7章 第五百零七章 可当那个身姿窈窕,面容娇艷,却又穿著隨意女子,拖著长辫子头髮,大步走进来时,两位夫人,齐齐被嚇了一跳。 只说年轻貌美,已有些词穷。 但气度上头,与从前那个端庄但又十分高傲的凤夫人,判若两人。 依然是文文弱弱之態,可却是杀了不少西徵贼子的女儿。 还掉入冬日的曲水,毫髮无伤—— 神人。 这会儿见到,不像其他女眷,梳妆打扮的,也是按照夫人、姑娘们的妆容而来。 唯有这凤夫人,头髮隨意编成大辫子,丟在身后,上襦下裙,也没个褙子厰衣,甩著手就来了。 姜晚月起身,有几分不知如何言语。 倒是段不言开口,“今儿我这有些懒怠,精力不济,只能劳烦夫人帮衬著搭待,希望二位夫人莫要介意。” 当然不敢。 起身之后,互相见礼,姜晚月舒了口气,至少这段不言不是纯粹的不知礼。 虽说实在是有些豪迈。 互相都好说话,段不言却不喜说些客套之言,开口就问了胡雪银张通判,“两位大人近日可还好?” 胡夫人长得慈眉善目,笑著回道,“多谢夫人掛心,外子还算將就。” 张通判家夫人, 也这般说来。 段不言挑眉,“那就好,开饭吧。” 姜晚月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如此生硬的招待,实在……,实在是不堪入目。 一顿饭,用得一桌子女眷目瞪口呆。 唯有与段不言一起用饭的姜晚月,面无波澜, 这等大力女饕餮,尔等近日也见著了吧。 段不言吃得可口,吃相极好。 其他女眷,平日用饭跟猫一样,三口两口就饱了的,今日也破格多吃了半碗。 食不言寢不语,在段不言这里不存在。 只是她与这些女眷不知说甚,唯有沉默,没法子,姜晚月只能再次充当主母…… 她在睿王府都不怎地做这些事儿,到了这凤且的府上,段不言却不客气了。 嗐! 用完饭,段不言起身,打了个哈欠,“诸位夫人,有些睏倦,但早间睡得多,想去演武场耍玩一番,可要一同去?” 是去呢? 还是不去! 眾人为难,姜晚月无语,闭了闭眼睛,才睁开,狠狠瞪了段不言一眼,两步站到她跟前,“大日头晒人,夫人们倒是与我閒坐会儿吧。” 胡夫人马上点头,“都好都好,听夫人们安排。” 如夫人转身,狠狠白了段不言一眼,口型之中,差不多要骂人,“你自己去就是!” 段不言也不觉生气,这等的姜晚月,不再一口一个妾身,说话上头,让人更为舒坦。 “那也好,就不强求夫人们,吃好玩好——” 说完,飘然离去。 胡夫人面上的笑意都快掛不住了,唯有尷尬找补,“这……凤夫人,与从前……,不大一样。” 姜晚月转身,敛起那垮著的脸,淡淡一笑,“胡夫人见笑了,她从前不爱理人,现在是只喜那些打打杀杀的,嗐!” 招呼眾人吃茶,硬生生到晌午之后,胡夫人才起身告辞。 这一日,看似平平无奇也就过去了。 至於那二位夫人回到府上,与自家老爷们提及这事儿时,无不惊讶,“竟是殿下的如夫人接待尔等?” 胡夫人哭笑不得,“可不就是,那凤夫人瞧著跟个孩子一样,吃饭时只怕也是拗不过如夫人差人相邀,才与妾身们用饭……,不过,那吃相是逗人喜爱的。” 胡雪银摇头,嘖嘖咂舌。 “……这位夫人是个人物,只是近些时日,听得些不好的传闻,原以为与这殿下的如夫人水火不容,想不到竟是说动如夫人来接待你们。” 胡夫人侧首,“何事?” 胡雪银迟疑片刻,交代胡夫人几遍,说不能往外说,胡夫人假做生气,“我若是那么碎嘴的话,老爷还与我说来作甚?” “夫人赎罪,是为夫说错话了。” 老夫老妻的,秉烛夜谈。 “前些时日,听得李源说来,这殿下待凤夫人不一般,他听得营中过来的人说,好似是殿下看上了凤夫人——” “不可能!” 胡夫人话都没听完,“凤夫人有丈夫,又不是小姑独处,亦或是个寡妇的……” “传言难听,庄將军也收拾了不少人,但幽幽眾口,难以堵住。” “这断是不能的,今儿我与张夫人都在场,如夫人待人如沐春风,不愧是姜家出来的姑娘,那凤夫人只来吃个饭,走时还是被如夫人撵走的。” 当然,撵走的好,否则打打杀杀的,她们这些后宅妇人,哪里看得下去…… 亥时刚过,马兴本是好好睡著,忽地察觉房顶有人。 他猛地睁开眼,也不敢出门,只摸了摸床下的短刀,攥在手中,不多时,他完全篤定,屋顶上头——有人,且不止一个。 躡手躡脚起身,他摸到门口,欲要再听声音时,屋顶上的人已往远处跑了。 糟糕! 有贼子进来! 马兴立时摸黑出门,思索一番,拽了火把与铜锣,登时往听雪楼走去,一路上漆黑,却不见贼子半分踪跡。 他马上摸出火摺子,点亮火把。 铜锣一敲,响彻寂夜,几个护卫衣衫不整,也跟著出来,巡夜的赵二吉胜,也闻声赶过来,“兴大哥,何事?” “贼子摸黑进了府邸,你们可曾看到?” 赵二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我二人刚从夫人的听雪楼门口走来,未曾见到可疑之人,整个院落里,就我二人……” 是高手! 马兴更为担忧,“你们几人,往內院去,护住如夫人。” 他拿著短刀,往听雪楼而去。 赵二马上拦住,“兴大哥,滴翠轩还有客人……” 马兴说不上的心慌意乱,“差人去叫,赵三爷跟前有护卫,勉强抵挡,或者……” 他心一横,“滴翠轩的客人,全部带到听雪楼。” 贼子摸进来,是踩点还是击杀,任谁也不知,但如今马兴能確定的是,今夜註定过不安稳。 马兴再不敢耽误,一时之间,铜锣声响,火把云亮。 他刚到听雪楼的拐角处,就听得刀剑之声,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夫人与贼子,交手了! 第508章 第五百零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8章 第五百零八章 马兴刚探头,一支弩箭就飞了过来,他连忙侧首,弩箭擦著耳机飞过去。 激烈的刀剑之声,传了过来。 马兴猫腰,贴著墙根角,来到听雪楼院门跟前, 门房紧闭,全然看不到院內的情景,那这弩箭—— 不好! 他一个鷂子翻身,整个人在黑夜里连滚两圈,方才躲开砍来的刀剑。 嘭的一声,火四溅。 马兴举著短刀,有些力不从心。 这不是寻常宵小,就这份力度,也不是普通习武之人能达到的,“敢问阁下是谁,可是走错了地儿?” 可惜,对方犹如哑巴一样。 不说只字片语,只是一昧的要取他性命! “你是何人?” 马兴勉强应付几招,又大声质问,对方还是不说话,倒是冷哼一声,似是嘲讽。 院內,刀剑之声越发绵密。 忽地,就听得段不言呵斥一声,“畜生,受死吧!” “夫人——” 马兴著急,连忙呼喊,未等应声,就听得三四声男人的惨叫,接连响起。 不是同一个男人。 马兴一边应付眼前的黑衣人,一边冷汗淋漓,这三四声惨叫,明显不是同一个人的。 围攻夫人的,不止一人。 这几声惨叫,也让追杀马兴的杀手,手中长刀一顿,接著更为猛烈的砍向马兴。 马兴手中的兵器不趁手,几次都擦著衣角而过。 就在处境越发艰难时,段不言一脚踹开院门,从內奔出来,那杀手只抬头的瞬时,就被飞扑过来的段不言,一刀劈成两半。 喷涌而出的鲜血,扑了马兴半个身子。 “夫人……,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回眸,眼神犹如孤狼之眼,“不是西徵人!” 她伸出手来,递给马兴一块牌子,马兴丟开的火把,这会儿还有点光亮,他赶紧捡起来,得了活路的火把,倏地亮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牌子,也让段不言看到马兴半身的鲜血。 “夫人,这牌子纹路浮雕不曾见过,但——” 也不能说不是西徵。 段不言一把抢过火把,几步奔回听雪楼,环顾四周,细看之后,不等马兴说话,她提著逆风斩奔往觅春阁。 “夫人,您担心觅春阁——” “不止这五个人,定有人往觅春阁去了。” 马兴隨意捡了把朴刀,因此差点跟不上段不言飞奔的步伐,前头的段不言这会儿还穿著白色上襦与裙裤,灯火下,长辫子隨身子奔跑而左右晃动。 二月的曲州,白日里有日头,倒是不算冷。 可一旦太阳下了山,寒意就重新袭来,马兴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夫人, 属下已差人前往觅春阁。” 段不言脸色阴沉,未有言语。 觅春阁,人间地狱。 段不言赶到门口,就听得惨烈的廝杀声,她心头一沉,疾步入內,同时跟马兴说道,“自己小心,今儿来的狠人,只怕是衝著如夫人与小殿下来的!” 马兴听得惨叫,就知凶多吉少。 他咽了口口水,“夫人……,不能让她二位死在我们府上!” 这一死,凤且的官,也做到头了! 段不言冷哼,“走!” 她的速度,犹如夺命之王,几步奔到正房,刚要踏入,迎面就飞来一具身影。 段不言单手抓住那身子的衣袖,放下之前,定睛一看,原是白日里才见过的红蕊。 只不过,此刻已是尸首。 小丫鬟,半张脸被砍没了! 段不言怒不可遏,哪怕是杀入西徵之时,也不曾这般愤怒,她提著逆风斩,对著扔尸首的身子,就砍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鐺”,火四溅,对方咦了一声,段不言哼笑,“这等的本事,京城来的吧?” 未等对方回话,她已侧身矮下,逆风斩应付对方时,左手一弩箭,射了对方心窝处。 “你……,你卑鄙!” “卑鄙你大爷!” 段不言哼笑, 再抬逆风斩,直接砍下对方的头颅! 她摸黑往里走去,马兴打著火把进来,“如夫人!如夫人!”连著两声,却不见动静…… “姜晚月!” 段不言嘶吼一声,带著马兴冲了进去,正房之內,没有姜晚月与刘驥的身影,倒是看到两具横尸。 马兴上前触碰鼻息,起身摇头。 “夫人……,是福嬤嬤与绿梅,都没气了。” “好!好!” 党爭之杀,竟是到曲州来了。 仙女口,凤且还在应付西徵贼子,京城里头,竟然敢派人来此诛杀刘戈家眷。 妈了个巴子! 段不言一甩辫子,“出去寻,马兴,找到如夫人与刘驥,送入地牢!” 啊? 地牢? 马兴微愣,马上反应过来,“是!” 那等地方,牢门处狭小,若能守住,任谁也攻不进去。 段不言往外奔去,正好遇到赵二,跌跌撞撞进来,“夫人!夫人——” “可见到如夫人?” 赵二摇头,“不曾,我们奉兴大哥之命,往觅春阁来……,路上……路上遇到了埋伏……” 话说时,他身形踉蹌,马兴一把扶住他,“可是受伤了?” 赵二抬手,“属下……挨了一刀。” 段不言一把拿过火把,“马兴,护著他!”说完,她挨个房间的搜查,“姜晚月!” 正要离开之时,才听得一声哭喊,“夫人,我在这儿。” 刘驥的声音! 马兴一听,立马放开赵二,奔到井边,“小郎君……?” “是我!” 话音刚落,嗖嗖嗖的竹箭,从屋顶上飞了下来,“啊!”马兴举著长剑,虽说挡了几支,但也有漏网之鱼,其中一根,直接扎在他腰间—— 眼看竹箭飞来,无力挡住时,又是段不言! 她直接抱著柱子攀上了屋檐,追著那放箭的贼子,乱刀砍去,隨著一声惨叫,那贼子从屋顶摔了下来。 段不言举著火把,四处张望。 “京城来的玩意儿,老娘知道你们是谁,今儿要从我段不言手中夺了小殿下的性命,回去同刘雋刘汶说一声,做梦!” 话音刚落,就听得嗖的又是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段不言举著火把,冷冷一笑。 逆风斩忽地挥舞起来,像是弹琴那般,“鐺鐺鐺鐺”的挡掉所有竹箭,瞅准机会,段不言诡秘一笑, 抬起左手,朝著其中一个方位,嗖的放了一记弩箭—— 啊! 第509章 第五百零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09章 第五百零九章 段不言杀红了眼,院子里,马兴与赵二忍住箭伤,终於把刘驥从井里救出来。 “兴大哥!” 刘驥带著哭腔,浑身湿漉漉的扑入马兴的怀里,“求您去救救母亲——” “夫人她……” 话音未落,段不言已从房顶上跳到矮墙,再回到地面,走到跟前,一把抓起刘驥,“你母亲往哪里去了?” 刘驥强忍眼泪与害怕,浑身又冷又惧,带著哭腔说道,“夫人,我母亲被贼子劫走了……” “那你是如何落入井中?” “杨大叔匆忙之际,把我放下去,他们与贼子缠斗……”这觅春阁里外,白日晚上,杨桥都差人守卫。 “找!” 段不言单手抱著刘驥,右手提著逆风斩,马兴切断箭矢,硬挺著火把,照著段不言在觅春阁上下搜查。 在一处厢房,活著个小丫头。 但已被嚇得不成样子…… 再找,都是死尸。 马兴脸上的血跡被单手抹了去,但还留下斑斑血跡,他瞪著眼睛,看向段不言,“夫人,您带著小殿下先走,这院落里……,我来——” 段不言哼笑,“躲哪里去?” 马兴哑著嗓子,“这府外,哪里都成……” “那这一府的人呢?” 段不言抬眸,“听雪楼里的丫鬟小廝,还等著我呢。” 她发现的早,招呼几个人躲起来,可若她不在,贼子破门而入,乱刀砍杀,区区五六条性命,算得了什么…… 人命,如此轻贱。 “可是——” 小殿下的性命,更为重要! 段不言哼笑,“放心吧,你二人搀扶著,小心跟在我身后,我们回听雪楼!” 马兴强撑著身子,点了点头。 “属下差人前往滴翠轩,也交代若是寻到三爷几位,也往听雪楼去……,只是如夫人——” 段不言快步往前,哪怕怀里抱著个刘驥,也似若无物。 “找不到刘驥,他们不会杀了姜晚月,只怕还在那里候著呢。”刚说完,几人才走出觅春阁没多久,就听得不远处的院落里,传来姜晚月的呻吟。 “杀了我吧!” 那绵软的声音,听著也是受了不少苦,段不言抬手,三人停下脚步,刘驥憋著嘴,努力克制要喊出来的母亲二字。 还活著,就好。 段不言灭了火把,抬头一看,除了一座亭子之外,竟然还有满天的繁星。 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段不言回头,同马兴赵二低声说道,“这亭子下头,有个空洞,你二人抱著刘驥进去,躲好了。” “夫人,那你?” “我去会会这群杀手,顺带……,把姜晚月救回来。”最后一句,说给怀里的刘驥听,小子听完,眼泪终於忍不住,顺著两颊,汩汩落下。 段不言把孩子递过去时,刘驥一把抓住她的手,“夫人,保重。” “放心,死不了。” 等著三人躲进去,这等动静似乎也引来有人查看,矮墙上头,忽地亮出了刀刃,段不言眼疾手快,一把小镰刀悄然飞了出去。 “啊——” 又是一声惨叫! 段不言扭了扭脖颈, 提著逆风斩,猫著身子,几步跑到那矮墙下头,仔细看来,呵! 挽风园! 这是原主从前住的地儿。 她杀了人,也惊动了里头,亦有脚步声往院门处走来,段不言本就是个妖孽,五官感知能力,比寻常人都要厉害。 包括夜视及听力。 “是谁?” 段不言唇角上扬,黑夜之中,无人能看到她露出来的诡秘笑意,等那人才到院门处,刚拉开一条缝,段不言的逆风斩已顺著门缝插进去,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臟。 闷哼一声,尸首倒地。 热乎乎的血,顺著逆风斩汩汩淌下,段不言一脚踹开门时,又整个身子躲在墙边,果不其然,三支尖利的弩箭,也追了过来。 可惜,射了个空! 趁著三支弩箭刚放完,段不言猫著腰,双手握住逆风斩,直接砍杀进去! 啊!啊! 连续两声,段不言一刀了结两个人,她也不耽误,隨手又补了两刀。 呼喊的两人,又闷哼几声,彻底抽搐死去。 不经杀啊! 看来除了前往听雪楼困住段不言的几个人是武林高手,其他贼子,只能算一般。 在听雪楼里,那四五个贼子,还废了段不言不少功夫。 哪知解决那几个后,后面这些但凡碰面,都是萝卜头,一刀一个准…… “姜晚月!” “快走——” 一声低呼,从不远处传来,段不言眯著眼,立在原地, 冷风吹来,带著血腥味。 沉默的黑夜里,许久之后,对方才冷冷笑道,“段栩竟然养出你这么厉害的姑娘,倒是老朽不曾想到的。” “原来是个糟老头子啊,怎地,一把年纪放著正经的人不做,却给京城那群酒囊饭袋做鹰犬,杀人杀到我头上来了?” 乾冷黑暗,除了天上的星星,段不言也只依稀能看到两丈之外,那依稀可见的黑影子。 当然,还有更远一点的姜晚月。 她好似说完话,就晕厥过去,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 活著就好。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目不转睛盯著眼前的漆黑的一团,对方也没有被她激怒,倒是坦荡的笑了几声,“眾人只知段栩有个世子段不问,文武双全,是个天才,不曾想到,他还留了你这个孽种——” 孽种? 段不言嘿嘿一笑,明明是笑声,却像是地狱里跑出来的厉鬼那般,让人毛骨悚然。 “也好,你叫我孽种,我叫你老狗,扯平。” 对面之人,忽地仰天大笑,“段家的小孽种,你还不知自己的——”后头话音还未落,段不言的逆风斩攸地的就到了跟前,那黑衣人以为只是寻常一刀,閒庭信步的举刀相迎。 鐺的一声,啊—— 段不言敛起冷笑, 阴沉著脸,用尽全力,直接压著那贼子的长剑,动弹不得。 “你——” 对方欲要说话,段不言已抽刀再砍,她杀人打抖,章法上头,看似凌乱,实则招招克敌。 从前的教官,鞭笞她时,耳提命面所言,杀人,不是舞剑,你切忌不可多浪费力气,舞些没用的招式。 一招致命,才是你的目的。 第510章 第五百一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0章 第五百一十章 “如若一招杀不了呢?” “哼!” 那教官一鞭子下来,打得段不言飞快躲开,“一招不行,两招!谁规定杀人只能发一招?你十招八招,都出杀招,还取不了他的性命?” 蠢货! 段不言不蠢。 她杀敌时,紧闭双唇,出手极快。 对方一开始,似乎没把她太当回事儿,可几招下来,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十招、百招…… 院子里本是漆黑的,却因两人刀剑相碰,火闪现,时不时戳破这漆黑…… “夫人……” 一声熟悉但虚弱的男人声音,不远不近传了过来,段不言一听,好似是重伤未死的杨桥! “杨桥,拖著你们夫人躲开!” 段不言重喝一声,从腰间再取出一把弯月小镰刀,长攻是逆风斩,短防是小镰刀,脚步移形换影,像一道屏障,硬生生拦住那老贼欲要奔往姜晚月的去路。 挽风园的院落,並不是平坦的,从前的段不言,喜好在这里种些草树木。 冬日过去,虽说没有长叶,但依然能做个绊脚的物件儿,段不言提著的逆风斩,寻常人打抖一会儿,手腕都酸,但段不言力大无穷,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她杀的越发的痛快。 只因对方也是个段六一般的高手,来来去去,对方开始体力不支,但刀剑多次也擦著段不言的身子而过,留下几处擦伤破皮。 这些小伤,段不言压根儿不在意。 但对方防守也厉害,她的逆风斩居然要不到他的性命,呵!这等的高手,若说不是圣上几个儿子派来的,压根儿说不过去! 大內高手? 见识了。 段不言忽地桀桀笑来,“老狗,我今儿不想留你的性命了。” “无知孽种,竟还口出狂言,即便是你那兄长段不问,也过不了老夫手下百招。” 哟呵! 段不言眼眸星亮,忽地喊了一声,“阮老狗!” 啊? 只这一声,那狗贼身子微愣,忽地凶狠起来,就在他急於要一刀杀了段不言时,段不言忽地得了个空,迴转疾走,假做奔逃,老贼杀得狂野,不知有诈。 亦步亦趋,追了过来。 就在段不言要上廊檐时,小镰刀脱手飞去,老贼见状,扬起长刀,挡了过去。 “孽种,你还嫩著——啊!” 段不言飞身一跃,来到挽风园原本养鱼的莲池缸里, 早已乾涸的缸里,只有泥土。 一把抓起,捏得稀碎,转身对著飞扑而来的老贼再度扬过去。 那老贼再是把长刀短剑舞成滴水不漏的屏障,也想不到段不言丟了把碎土过去—— “啊!你你……,你——” 段不言的世界,不需活口。 对方死在话多和轻敌,虽然他是用言语分段不言的心,一直穷追不捨,但段不言是末世里九死一生活到二十多岁的人,她会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只为活著。 兴许,这是贼子不曾遇到的对手。 若是尘土无用,段不言还有更多的招,可惜,这老狗没料到有人在夜里打斗时,还往他脸上扬土。 小孩子的打法,却有用。 人的下意识反应,会露出许多破绽,他只是被尘土扰了眼睛,心臟就被一把大刀戳破! 甚至,他都听到肋骨的断裂声。 段栩啊! 你竟然留著这个孽种在世—— 亥时刚过,夜色最浓。 巡抚私宅灯火通明,赵三行时柏许连著踉蹌行走的白凤,带著一干护卫丫鬟,从听雪楼来到挽风园。 这一路上,他们冷不丁的看到几具尸首。 譬如掛在挽风园墙头的,倒在挽风园门畔的…… “夫人——” 时柏许看到此等惨状,不用多想,也知这打斗的惨烈,杨桥的半只胳膊没了,但另外一只手,还拽著姜晚月。 “如夫人,可还好?” 他双腿软弱无力,但还是强撑著奔到跟前,杨桥眼神涣散,抬头看著时柏许,“二爷,我们小殿下——” 是啊! 小殿下呢? 时柏许慌张看去,凝香与竹韵挨了两刀,但未曾毙命,秋桂带著菊婆婆奔到跟前,扶住昏厥过去的姜晚月。 上下查探之际,又问了杨桥,“我们夫人呢?” 杨桥流血过多,面色苍白,他斜靠在台阶上,“夫人举著火把跑出这院子了……” 赵三行吩咐赵良胜等人,查看贼子身份。 杨桥摇头,“京城来的。” 时柏许微愣,“不是西徵贼子?” “不是——” 时柏许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京城来的,那自不是衝著段不言,想必是如夫人与小殿下。 任谁都知,睿王殿下而今只有刘驥一个子嗣。 相较圣上其他皇子,睿王刘戈子嗣太过单薄。 今日若能诛杀了刘驥母子,睿王殿下再有个雄心壮志的,只怕也是刘皓月第二。 何况,他还没有刘皓月的能耐。 姜晚月腰腹挨了一刀,失血过多,秋桂招呼人手, 用春凳给晕厥过去的如夫人抬到听雪楼。 慌张之余,还是担忧段不言。 可段不言与小殿下,毫无踪跡。 长河杵著拐杖,带著孙渠赶到听雪楼,他二人住得偏僻,不在贼子的凶杀范围。 “夫人……,只怕是去追凶了。” “长史大人呢?” 有人方才反应过来,不见姜珣的身影,眾人只说不知,惊魂未定的倖存者,全部聚集在听雪楼。 这里有五具贼子的尸首。 长河问了几圈,都说不曾见到夫人,他生了慌张,“马兴呢?” “兴大哥也不在。” 这会儿,也耽误不得,只能先请大夫和报官,白凤看著满地的血跡,几次都差点晕厥过去,他扶著柱子,连呼惨不忍睹。 倒是时柏许打起精神,带著自己的隨从,与赵三行的僕从,把受伤未死的自己人,全部搬到了听雪楼来。 让时柏许与赵三行惊讶的是, 自己这边,死伤人数不少,但也有半数还活著。 可穿著黑衣的贼子们,却无一活口。 胡雪银难得睡个安稳觉,却被衙役捶门吵醒,管家也急忙奔了进来,带著气喘吁吁的李源。 “大人!” 隔著房门,李源语气急切,“大人,凤大人府上出事儿了!” 啊? 出事儿了? 胡雪银揉了揉眼睛,“李源?” 第511章 第五百一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1章 第五百一十一章 “是我,大人,快醒醒,江湖杀手杀入大人府邸,死伤无数,睿王府如夫人重伤,凤夫人与小殿下踪跡全无!” “你你你再说一遍!” 胡雪银一翻身,直接从床铺上跌了下来,他裹著幔帐落地,连著幔帐都扯了下来。 “哎哟,相公,小心!” 胡夫人也被惊醒,守夜的丫鬟赶紧点灯,胡雪银身著中衣,立马从幔帐里钻出来,小跑出去,打开门就看到李源满脸严峻,“杀手?” 李源重重点头,“大人,事不宜迟,得赶紧往巡抚私宅去,下头人来报,夫人追凶出去,恐怕也是为了救小殿下。” “小殿下……被抓走了?” 李源拉著他就要往外走,胡夫人这会儿也抱著官袍官靴出来,“相公,穿上衣物再去。” 连夜点了所有衙役,垫著火把往凤且的府邸奔去。 马车上,胡雪银面如菜色,他无法想像这一切,拉著李源上车,追问起来,“来报信之人是——” “府上孙渠和个生面护卫,说其他人要么重伤,要么……死了。” 孙渠啊,那少年小子。 “哪里来的杀手?” 李源摇头,“眾多疑点,只怕得到大人府上才知。” 胡雪银双目微闭,长嘆一声,“曲州,真是多事之秋,这也太过巧合,大人早上才去往西亭,夜里贼子就来——” 说到这里,与李源四目相对,“坏了!只怕是早已被贼子惦记上的。” 李源点头。 “必然如此,希望小殿下与夫人无事,否则——” 真死在曲州,可就是祸事一桩。 还有凤夫人! 李源心中祈愿,希望夫人无事,她可是自己的贵人,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般耀眼的女子,不该就此殞命。 胡雪银更为著急,“可会是西徵贼子来復仇?” 李源垂头,思忖片刻,满脸疑惑,“大人,也是有这个可能的,毕竟他们西徵死的是个王爷。” 不復仇,也说不过去。 胡雪银连连摇头,“果然卑鄙,卑鄙之国,也就这点卑鄙手段,凤大人府上全是妇孺,殿下也不在,偏偏选到这种时候下手……,实在惨无人道。” 等到了府宅之內,胡雪银倒吸一口凉气。 实在惨烈! 大夫倒是来了,可看到十几个伤患痛苦呻吟,他带著几个问诊大夫,还是有片刻的手足无措。 至於尸首,时柏许与赵三行,带著胡雪银与李源,分头寻来。 贼子尸首,十一具。 遍布在听雪楼、觅春阁、挽风园。 听雪楼的,听小丫鬟们哭诉,“夫人早早听到动静,喊了姐姐们护著我们,她提著逆风斩,就迎了出去。” 李源听到这里,反问道,“夫人同贼子缠斗多久?” 小丫鬟憋著眼泪,“那些贼子好生厉害,缠著夫人打了许久……,奴默念数字,都是好几个百数过去。” “后来呢?” 凝香捂著受伤的胳膊,哑著声音说道,“李捕头,后来好似听到兴大哥的声音,他喊了夫人,但不多时,院子里就没了声响。” 竹韵后背挨了一刀,幸好力度不大,只是破了皮,这会儿趴在床榻上,补了两句,“夫人交代我等,好生躲著,不要出声,故而我们听得没了动静,也不敢冒然出去。” 这是对的。 再问其他人,有两个在假山处挨了埋伏的府上护卫,也断断续续说了缘由,“兴大哥察觉到有人上了咱们府的屋顶,遂召集我等,让我们往觅春阁,保护如夫人与小殿下。而兴大哥举著火把,去寻夫人……,可刚到假山处,就衝出来两三个贼子,把我们兄弟几个砍倒了……” 待张通判带著城防营的人手过来,胡雪银瞧著人手差不多,同时柏许赵三行等人协商,“而今夫人不在,府上好几个人失踪,连著小殿下、姜长史,甚至还有马兴,若不然只能搜罗府邸的每一寸土地。” 到如今,只能如此。 府上没有主子,没有管家,只能这般做来。 至於大夫们,也招呼还能动手的丫鬟婆子们,开始煎药,整个 听雪楼里,眾人忙碌开来,如火如荼的救助,在这深夜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如夫人经过救治,算是止住了血,但伤在腰腹处,內里溃疡的可能性极大。 大夫看完,轻嘆一声,“还得小心些,贼子这一刀著实是奔著如夫人的性命而去。” 上药包扎时,疼痛把晕过去的姜晚月疼醒。 她一看到大夫,就颤抖起来,“你——你是——?” 大夫赶紧拱手躬身,“如夫人,您放心,老朽是前门的林大夫,这会儿在给您处理伤势,有些疼,您且忍一忍。” 如夫人摇头,环顾四周,秋桂马上几步走到床前,“夫人,您先別著急,让大夫给您包扎伤口。” “秋桂,驥儿……,驥儿可还在?” 秋桂摇头,“夫人,您放心,我们夫人追了出去,定能把小郎君救回来。” “驥儿,我的驥儿!” 姜晚月再是没忍住,眼泪唰的落了下来,屋外,躺著的杨桥也说了经过,当听得说他把小殿下放到觅春阁的那口井里时, 眾人赶紧飞奔过去。 “小郎君,小郎君——” 火把一照,井中空空如也。 差人下去,井水没过膝盖, 却不见刘驥的踪影,“不在这里,小殿下不在。” 欲要上去时,那人忽地喊住,“容我看看。” 他差人送了火把下来,瞧著井壁上的痕跡,“小殿下怕是被人拉出去了……” 李源听来,又开始勘察旁侧。 火把照过去,井沿两边,都有血跡,下属担忧道,“殿下年岁小,会不会凶多吉少——” “没找到人,不可胡言乱语。” 幸好,一路有血跡,李源带著人顺著寻过去,可到了挽风园之后,再没到滴滴答答的血跡。 人呢? 这般找,快天亮时,还没段不言与刘驥的踪跡。 胡雪银扶著张通判的胳膊,缓缓坐下,心道,完了完了,这是往哪里去了? 至於姜晚月,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只要醒著,必然追问刘驥的下落。 但是从姜晚月、杨桥等人口中,隱隱约约能拼凑出来,段不言是遇到棘手的高人。 第512章 第五百一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2章 第五百一十二章 杨桥说了贼子进入觅春阁之后的事儿。 “贼子来得汹涌,见人就砍,属下本要带著如夫人与小殿下逃出去,寻凤夫人,可贼子的动作实在太快,我只能把小殿下放入井中,再想跳下去给小殿下做个肉盾,都来不及的。” 可见当时之惨烈。 “他们不见小殿下,砍杀了如夫人身侧的丫鬟婆子,转身就带走了如夫人——” 杨桥带著仅剩的三名兄弟追了过去,不用多说,勉强追进挽风园,就迎面遭遇贼子的绞杀。 “这些人的来路,敢问侍卫长可知晓?” 杨桥微微一愣,声音低沉说道,“凤夫人猜到他们是京城派来的鹰犬,他们领头那个,没有否认。” 京城! 胡雪银沉默片刻,忽地反应过来,“此番来人,是衝著睿王殿下来的?” 杨桥摇头,“从前在瑞丰,虽也有宵小到王府闹事儿,但不曾有这般大的阵仗。” 时柏许在旁,双目微闭。 “从前睿王殿下低调做人,与京城来往不多,而今陡然得了个监军的差事,只怕是惊动了某些人。” 白凤扶著脑壳上前一步,“今夜贼子甚是奇怪,缘何不曾到滴翠轩?” 听得这话,眾人也不知其中缘由。 好一会儿,白凤才颓然嘆道,“……在下有个不好的猜测,胡大人听来,还需查探再下定论。” 胡雪银拱手,“白二爷但说无妨。” 白凤指了指赵三行、时柏许,“我这猜测有些阴暗,可想著也不无这个可能,若贼子是京城来的,恐怕早早就打探到,滴翠轩里住著德贵妃的侄子,顺义候家的二公子,我白家虽然不济,但杀了我们三人……” 点到为止,后续的话,白凤没再说来。 赵三行怒极反笑,“二爷这番猜测,只怕是十有八九,能对付睿王殿下之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些个,近半年来,京城风起云涌,旁人不知,时二郎、白二爷与我,也是略有耳闻。” 万万不曾想到,竟生了这等谋杀的心。 直到天蒙蒙亮,整个巡抚宅院上下,都搜罗得差不多,己方死伤,共计二十三人,其中死亡人数为九人。 贼子尸首,最终在池子里还捞出一具,共计十二具。 失踪人数,段不言、刘驥、姜珣、马兴、赵二! 姜晚月昏昏欲睡,但杨桥却一直克制清醒,“不等到夫人与小殿下的信儿,属下焉能入睡?” 任凭眾人劝说,他也瞪著猩红双眸。 如今最为要紧,不用多说,自是刘驥。 他年岁小,身份尊贵,而今看来,定然是贼子掳走,段不言率眾追上。 胡雪银早早下了命令,城门处定要严防死守,对进出来往之人,都要查个明白,不得鬆懈。 至於往西亭与靖州送信,胡雪银迟疑片刻,徵求时柏许几人的想法。 时柏许听来,摇了摇头,“胡大人,而今小殿下与夫人不见踪跡,咱们冒然送信,恐怕不妥,尤其是西亭,大將军的军务部署,想必胡大人是明白的。” 胡雪银听来,长嘆一声,“我知前线军务繁忙,可如今大人府邸是了事儿,夫人与小殿下毫无踪跡——” “大人!大人,小殿下找著了!” 啊? 眾人一听,夺门而出,就看到赵三行的护卫赵良胜,双手抱著个孩子小跑进来,“小殿下著了凉,发了高热,但浑身上下无伤。” “哪里找到的?” 时柏许一步上前,接了孩子,搂在怀里,用额头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果然是滚烫一片。 “挽风园对面的小亭子下头,同时还找到了兴大哥、赵二。” “可还活著?” 李源一步上前,连声问来, 赵良胜点点头,“虽说重伤,但还活著,只是二人晕厥之前,把小殿下藏在最里头,小殿下也不敢呼喊,还是我等瞧著那地儿有片土黄色,像是衣物,方才过去。” 苍天! 眾人齐齐鬆了口气,赶紧招呼大夫,姜晚月还在昏睡,秋桂想著她身旁的福嬤嬤几人全部为了护主丟了性命,更是生了死里逃生之后的怜悯。 知晓她昏睡,还是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夫人,您放心,小殿下无事,被护得好好的,而今已找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姜晚月的眼角,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秋桂心酸不已,拿起软帕,轻轻拭去,“夫人,您安心养好身子,不碍事儿了。” 虽然,我们夫人还没有踪跡。 天大亮,李源带人上街查探,有人立时凑到跟前,“大人,夜里这街子上奔马,我们还听得刀剑的声音,嘖嘖,是不是西徵人打杀过来了?” “奔马,可听得出往哪里去了?” “从东边朝著西边去了,我等小老百姓还以为是打仗了,也不敢探头出来看……” “这是对的。” 高手过招,一不小心就殃及池鱼。 李源大致能断定,就是段不言骑马追凶出去,再回府里,往马场去看,果然,段不言的坐骑段小刀,確实不在。 而今盘点,就姜珣不来了。 几个人合计一番,想著怕是姜珣被贼子拿走人质,段不言追了出去。 他们的揣测,大致是对的。 姜珣听得动静,急急忙忙就往觅春阁跑,奈何才走了几步,就被逃走的两个贼子看到,直接掳走。 还不等问个明白,二人就破门而出。 一个拽著五大绑的他骑马在前,另外一个举著弓箭,朝著后头方向频频射箭。 “快跑,这女人追来了!” 这一追,直接追到桃园楼附近的庄家码头,天黑不知方向,两个贼子虽说功夫不浅,但对曲州城並不是那般熟稔。 段不言骑著段小刀,像是索魂追命使者,步步紧逼。 二人抓著姜珣,翻身下马,转头就朝著码头上停著的小船奔了过去—— 嘶! 这二人,还想著带人划水逃跑。 蠢货! 段不言追到岸边,看著已经飘走两三丈的小船,后退三五步,忽地衝刺跃下去,直接落到这无人的小船船尾。 小船如扁舟,哪里能耐得住段不言这一纵,左右摇晃起来…… 第513章 第五百一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3章 第五百一十三章 船头两个男人,立时把刀横在姜珣脖颈上,“別过来,再过来,我登时杀了他!” 段不言冷冷一笑,这会儿天色破晓,不再是伸手难见五指。 “放下他,我容你们二人回京同刘雋说个明白。” 一听这话,贼子诡笑,“凤夫人,您只怕是想岔了,我们看不认得东宫太子。” “认得认不得的,今儿夜里这笔血债,我都算到老皇后与刘雋身上。” 两个贼子,浑身黑色, 面上还蒙著面巾。 听得段不言这话,有几分无语,姜珣这会儿挣扎著,终於吐出嘴里的布团,“夫人,我们家如夫人与小殿下可还好?” 段不言挑眉,“当然好。” 她把逆风斩从右手换到左手,眼神得意,“刘雋还是下了血本,基本是派出精锐来,可惜算错了老娘。” 抓著姜珣的贼子紧了紧手中的刀,呵斥姜珣,“闭嘴!” 另外一个则抬头否定段不言的说法,“不可能!姜氏挨了我们大人一记,绝无生还的可能,至於睿王殿下唯一的独苗,呵!” “如夫人被劫之前,护卫把刘驥放入了井中,反而抱著另外一个小丫鬟,假做是刘驥,逃开觅春阁。” 啊? 贼子一听这话,立时还嘴,“不可能!” “你们来了多少人?” 段不言轻飘飘问道,“十四个,还是十五个?” “凤夫人真是囂张跋扈,你的人还在我们手上,生死难料,却与我们兄弟二人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贼子愈发气愤, 横在姜珣脖颈上的刀,几乎快要划破姜珣的肌肤。 凉意与疼痛,慢慢袭来。 姜珣眼里全是绝望,他知道段不言能耐,可如今两个武功高强的贼子在面前,他无法期许一个柔弱的女子,能把他从死亡悬崖上拉回来。 罢了。 如夫人与小殿下活著就好。 亦或是, 小殿下活著……就好。 他失了力气,一路上被当做死人一样,奔马十几里地,寒风与顛簸,让他沿途呕吐。 早就浑身酸痛,疲惫难忍。 闭眼之前,看了一眼船下的水,缓缓流淌,小船不知不觉,带著四人,顺著曲水往下飘流。 “这一夜,我杀了十二个人,包括挟持如夫人的那个老贼……,他是有点儿能耐,与我过了几百招,最后死在轻敌上头。” 说到这里,段不言桀桀笑来,“……他是你们的头儿吧,可惜,还是我的手下败將。” “不……” 押著姜珣之人,咆哮起来,“不可能,你这贱人,胡说八道!” 哟呵! 段不言低头,看了一眼姜珣,“……姜珣,对不住了。” 啊? 姜珣睁开眼,破晓的晨曦,让他勉强能看清楚一头长髮披散在身后的段不言。 不知为何说这般的话,但姜珣面临死亡,还是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 他点点头,坦然一笑,“夫人自便就是,小殿下无碍,姜珣这条性命,不足掛齿。” 段不言点头,“好。” 说完,直接纵身跃入水中。 “啊!你这贱人,倒是逃得快——” 两个贼子没曾想到段不言倏地就跳下了曲水,还瞬时没了踪跡,这妇人,真是胆小。 只是段不言跳得突然,小船重心不稳,又开始晃动起来,其中一个贼子赶紧船尾跑去,以防小船翻身入水。 这一刻,原本两人提刀押著姜珣,陡然变成了一个人。 剩下那人,也开始放鬆警惕,朝著水里探望,“这贱人,只怕是会水的,水遁跑了。” “肯定是,想必大人已得手了。” “那……,这姜珣留著何用?”押著姜珣之人,生了杀意,“劳累我兄弟二人,还得腾出手来看住他,不如也直接了结算了。” “曲水出城,也有关卡,留著他——” “大哥,留著他也是累赘,咱们赶紧换了衣物,做寻常出入曲州的百姓,赶紧回京稟报。” “大人……,大人真的失败了?” “怕也未必,不如我二人出城之后,暂留一两日,睿王世子生死这么大的事儿,凤且是瞒不住的。” 倒也是! 两人一拍即合,转身对著已是坦然赴死的姜珣笑了起来,“姜长史,你也是个条好汉,可惜你们姜家跟错了人,下辈子擦亮眼睛,好生跟个明君吧!” 说完,举刀就要砍去。 就这一刻,说时迟那时快,原本飘在曲水里的小船,忽地顛簸起来,两个贼子连忙矮下身子,“贱人!贱人……,是你在作祟?” 无人回答,迎接他们的,竟然是船中间插上来的逆风斩。 啊! 这贱人—— 辱骂之声还没说完,已连人带船,被掀翻到水里,京城在北,大多人不擅於水,落水之后,犹如死境。 包括姜珣。 姜珣本就被五大绑,就在他真正觉得呛水濒死时,一双手拽住了他的髮髻,直接把他托出水面。 咳咳咳! 可以张口呼吸了—— “夫人——” “闭嘴!”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忍著点疼,我给你丟到岸上去。” 啥? 丟……丟到岸上? 他可是个大老爷们,话音刚落,姜珣三十多岁的人生,头一次被人当麻袋,拋了出去。 嗷! 噗! 疼!臀部传来的疼,让姜珣差点流出眼泪来,只是马上反应过来了,他已在岸边的草丛之中,赶紧努力站起来,朝著河里看去。 河面平静,缓缓东流。 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当然,也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夫人—— 被姜珣惦念的段不言,还在水里寻那两个贼子,她是生了怒气,在水里几次沉浮,方才看到两个快要蹬不动的双腿。 呵! 活口,要留吗? 罢了,不留了,反正不是刘雋就是刘汶,或者其他两个厉害的皇子—— 活口无用。 想到这里,段不言像是鮫人那般,潜泳过去,两个贼子不会鳧水,早已丟了兵器,段不言的逆风斩,在水里也是威力十足。 她力气大,一刀砍过去,比陆地上少了些力度,但也不是血肉之躯能扛得住的。 片刻, 河里翻起血水。 段不言寻了个地方上了岸,长发与衣物,湿漉漉的裹在身上,晨风吹来, 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冷……! 第514章 第五百一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4章 第五百一十四章 李源带人循著夜里马匹奔来的声音,最终到了码头。 码头处,已有人哭丧著脸,指著河里瘪著嘴说,“小老头的船就停在庄家大船边上,怎地会不见了?” “怕是有人偷走了!” 话音刚落,这六七十岁的老头吟泣不止,“是苍天看不得我小老头子活著,仅剩的营生,就靠这小船,如今也不见了踪跡。” 一番吵闹,惊动了庄家的人。 大家提议,顺水去看,贼子偷了船,总不能扛著跑了,兴许还在河里行走呢。 刚要去,李源带人前来。 一听有这事儿,他暗自思索,莫不是夫人与贼子上了这小船? “来人,请庄家的船走一遭。” “头儿,你是怀疑夫人与贼子上了这老大叔的船?”下头弟兄,低声问李源,李源点头,“我们一路寻来,马蹄声到这附近就没了,三德带人往前继续问,我们坐庄家的船顺水走一走。” 一听李源要用庄家的船,庄家的人立时稟上去,庄正听得李源要用,急匆匆骑马过来。 “李捕头,可是追踪贼子?” 李源点头,“有贼子侵抚台大人府邸,夫人追了出来,到码头附近就没了踪跡。” 刚说完话,亦有捕役飞奔过来,“头儿,夫人的段小刀。” 嗯? 李源往后一看,就见打头的红鬃马,鼻孔喷著白气,噔噔噔的跑了过来。 后头还有两匹黑马,瞧著也是气喘吁吁。 “段小刀!” 李源快步走上前,红鬃马段小刀四蹄乱飞,嘚嘚嘚的奔了过来,“夫人呢?” 指望牲口说话,是有些艰难。 但段小刀尚且在此,那夫人应该就在码头附近,他差人拉好段小刀和另外两匹马,快步同庄正奔到码头处, “这老伯的小木船不见了踪跡,没准儿是贼子与我们夫人上去了……” 庄正一听,心中大为紧张。 “贼子入府,府上可还好?” 李源想到府里那般惨状,说是尸山血海,也不为过,死伤那般多的人,地上墙上甚至柱子上房檐处,都是血跡斑斑。 庄正问来,李源微愣。 迟疑片刻,方才哑著声音说道,“不是很好。” 庄正大惊,“那大人与夫人……?” “贼子摸准了大人不在府邸,方才动手,又是夜半三更,眾人睡得正好时,幸得夫人在——” 至少,如夫人与小殿下还活著。 李源说到这里,拱手看向庄正,“员外,事关命案,不便多说,还请员外见谅,但此刻需员外派只船,容我等顺水追去,好助夫人一臂之力——” “好!” 不等李源说完,庄正马上点头,差使下头人来,赶紧调拨停在侧首的小船。 “李捕头,可需人手?” 李源微愣,还是露出恳求之色,“我等不擅摇桨行船,还请员外请两位好手,帮衬一把。” “好!” 庄正又喊了人,一切准备妥当,正准备登船时,桃园楼方向忽地奔来两个差役,“头儿,不用上船,快些过来,夫人上岸了!” 李源一听,顾不得与庄正多言,立时飞奔迎了过去,“夫人在何处?” 衙役指著曲水下头的河滩,“大致那个地方,已有兄弟过去了。” “走!” 李源匆匆忙忙同庄正告辞,再不含糊,招呼人骑著马,顺著曲水的方向,沿途狂奔。 失了小船的老者,哭著过来,“如何是好,我的小船啊——” 眾人安抚一番,但也无济於事。 庄正嘆了口气,还是招呼几个帮手,上了小船,“你们小心些,沿途寻去,若能寻到小木船,哪怕破些,也好过没有。” 老者抹著眼泪,跪著千恩万谢。 茫茫曲水上头,虽说早间起来,雾气茫茫,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但还是行船走得远些。 岸上,李源一边奔马,一边追问,“夫人可还好?” 是否受伤? 下头人摇头,“属下不曾见到夫人,但前头九郎说来,夫人中气十足,料想是不曾有重伤。” 那就好。 奔了不多远,就看到河滩杂草丛中,立著个五大绑的人,“这边!快过来,这边——” 下到河滩,有些艰难。 奔马是不成,只能下马步行,虽说冬天枯水,曲水水位下降不少,但开春之后,化雪后慢慢又回升不少。 脚下泥地,也有些湿滑。 杂草过了一个冬,却还没完全枯萎,一人多高的草叶子,割到人脸上,也有几分疼意。 下头人走到近处,低呼道,“这是姜珣姜长史。” 失踪之人,寻到了。 原来真是夫人追来营救的,李源离著还有一二十丈远,就扯著嗓子问道,“夫人呢?可见过夫人?” 姜珣打了个喷嚏,连连点头。 “夫人就在我边上。” 段不言太冷了,这春天的曲水,竟然比冬天落水那次还要冷。 当然,这是段不言的体感表现。 实则上次,是她被冻僵了,对冷已没太感知,几乎失温的状態,这次的话,身体感知正常,所以段不言冻得蜷缩蹲在地上,连逆风斩都丟到旁侧。 “姜大人,夫人,你们可还好?” “好……” 就是太冷了,兄弟,你倒是快些啊! 姜珣也受不住的冷,段不言勉强给他的五大绑鬆开, 之后就开始不停地跺脚。 但这泥地里,她力气大,跺几下差点陷进去,没办法,先缓缓再说。 没成想,李源来得倒是快。 到这边,中间还隔著个一片被水淹了的河滩,不能走人,不得已,又回头寻木板子来,一番折腾,李源这才算见到段不言。 “夫人……” 他立马奔到跟前,段不言抬头看他,“快点,寻个暖和的物件来,我他娘的快冻死了。” “好……好!马上!” 段不言还身著薄薄的中衣长裙,李源先是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她裹上,又差人去沿街的铺子里寻些暖和的东西。 还是庄正紧隨其后,贡献出自己身上的斗篷。 段不言浑身湿透,黏糊糊的衣物和头髮贴在肌肤上,她身上並不是完好无损,跟贼老头打斗时,她浑身上下,也是被划了几道,虽说不深,但也肉疼。 这晨风徐徐,吹到血红濡湿的伤口上,可不是抚慰,更像是想起来就给她一巴掌的痛。 幸好—— 第515章 第五百一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5章 第五百一十五章 庄正的斗篷披上来,段不言方才鬆了口气,李源赶紧追问,“夫人, 那贼子可伤到您了?” “皮肉之伤。” 从河滩艰难回到岸上,段不言抬头看向庄正,“庄员外,这斗篷回头我差人给你送个新的,或是折算成银钱给你,今儿多谢了。” 庄正连忙拱手,“区区斗篷,夫人莫要客气,知晓夫人平安,在下也算舒了口气。” 段不言低笑, “能杀我之人,恐怕还要再练练,放心吧。” 段小刀看到段不言,兴奋的嘶吼,后头跟著的两匹马,也跟著激动起来,段不言嘆了口气,“牲畜无罪,这两匹马是贼子所留,李源,拜託你个事儿。” 啊! “夫人儘管吩咐,如此客套,倒是让属下汗顏。” “两个贼子死在水里,这两日估摸会浮起来……阿嚏!”一个大大的喷嚏,让段不言开始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她揉了揉鼻头,又打了几个冷颤,“……码头上贼子抢了个小船,你问一问,是谁的,把两匹马赔过去,若是不够,再与我说来。” 庄家的马车这会儿也赶了过来,段不言挥挥手,招呼姜珣一起上车,“回府!” 丝毫不拖泥带水,一路上, 段不言只问了李源一句,“刘驥活著没有?” 姜珣一听,“夫人,您也不知小殿下的安危?” 合著一路上,哄著他的。 段不言白了他一眼,“京城派来的杀手,还不是一个两个,几乎是抱著血洗巡抚私宅的打算,夜半三更,我哪里能保证全部贼子都杀光了。” 真有个漏网之鱼的,马兴与赵二没护著,那小子六七岁,不死才怪。 姜珣听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小殿下……” 他说话,已带著哭腔, 欲要再问,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適才被贼子刀剑压脖,命悬一线,还不觉得可怕,这时却像备受打击,好似刘驥已不在了。 幸好,李源马上隔著马车低声说道,“夫人、长史,您二位放心,小殿下被重伤的马兴赵二二人,死死护住,除了有些著凉,倒是无碍。” 一句话,让姜珣立时泄了所有力气。 他浑身瘫软,靠在马车上,死里逃生之后,头一次觉得活著真好,明明是跨过而立之年的汉子,在这一刻,却还是淌下两行热泪。 苍天有眼,待睿王府不算薄情。 刘驥无碍, 胜过一切。 段不言拢著斗篷,鼻子也开始堵塞起来,她哼笑道,“我追你出来时,刘驥被我塞给马兴和赵二,那两人虽说愚笨,但只要自己不死,就定然会护好刘驥。” 只是,贼子就来了十四个? 嘁! 回到府门,提早得到信儿的胡雪银一眾,早在门口候著,待马车听闻,就看到李源扶著一瘸一拐的姜珣下车,再探头,才看到段不言拢著个黑色斗篷,从车上跳下来。 “胡大人,张大人, 府上情况如何?” “夫人, 您慢些, 小心伤口。”李源没忍住,回头低声叮嘱,铃鐺玲瓏两个小丫鬟,跟著掛著个胳膊的凝香小跑出来,未到跟前,已吟泣起来,“夫人,您……,您又受伤了?” 阿嚏! 这府门之处,就是风口,段不言不耐寒风,又喷嚏连连。 “小丫头们,性命还在就好。” 胡雪银与张通判四目相对,心道这段不言真是天大的事儿,都能撑得起来,廝杀半夜,生龙活虎的回来就不说了,生死上头的事儿, 看得真是平淡。 两人与段不言见礼,“夫人,如夫人伤势严重,大夫说得看这两日情况,小殿下的话,受了不少惊嚇,起了高热,大夫已开了方子,吃下两副,估摸也就好了。” “贼子尸首,可是十二具?” 胡雪银微愣,“……是,夫人都与他们打了照面?” 段不言哼笑,“我自个儿杀的,当然记得,適才我同李源也说了,河里还有两具。” 胡雪银:…… 夫人,杀人在您嘴里,真是轻描淡写。 “夫人,贼子凶狠,府上失了九条性命,伤了十多人,这……,可要马上差人去稟凤大人与殿下?” 段不言摆手,“这些你们看著办。” 她走到听雪楼,如今眾人都聚在此处,院落里也起了几盆子炭火,容留伤者。 胡雪银低声说道,“夫人,我们人手有限,就只能把大伙儿聚集到听雪楼来,其他地方也完成搜索,但又怕有高手藏匿起来。” 段不言哼了一声,“藏起来的可能性不大,昨儿晚上他们也知晓碰了我这个硬茬,除了绑架姜珣逃出去的两个漏网之鱼,其他人应是都死在这府宅里了。” 闻声赶来的白凤与时柏许,听得这话,也不禁生了悲愴与无奈,“夫人,若不您先歇会儿,这血案太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段不言喷嚏不停,点了点头。 “先救治伤者,容我换身衣物再说,这大半夜的廝杀,累死个人。” 厨上,长河早早在准备热水和饭菜。 贼子入门,没惊动下人所在的地儿,直奔內院,他听说府上出了这等大事儿,头一个担忧的就是夫人。 可他的活计不少。 伤者太多,厨上几个灶火全部烧得火红,汤药热水,连著粥菜的,一点也不敢停。 可死伤太多,好些个婆子嚇得魂飞魄散,许久都不曾缓和过来。 他只能压下担忧,不停地招呼不曾受伤的丫鬟婆子小廝,在厨上帮忙。 孙渠跑了几趟,长河拉著他一问情况,他就哽咽。 “好些人伤得极重,吉胜大哥也没了,赵二哥、兴大哥……,这会儿还昏迷著。” 太难了。 长河腿脚不便,只能叮嘱孙渠,“若是有夫人的信儿,定要来与我说一声。” 孙渠反手抹了把眼泪,“大人们说夫人追了出去,她本事大,我料想是不会出事儿的,对吧?” 最后的对吧,是小傢伙也觉得恐惧。 赵三行下头的护卫,带著他们搜罗府邸时,看到墙上柱子上不少刀剑留下的痕跡,这些可不寻常。 一个个都篤定道,夫人是遇到高手了。 第516章 第五百一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6章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说不担忧,那是假的,赵三行若不是被知府大人拦住,都要带著人追出去寻夫人了。 幸好,平安归来。 孙渠和赵良胜来厨上要热水,“夫人在河里杀贼子,浑身湿漉漉的,冻得不轻,长河大哥,先给夫人准备沐浴的水。” 长河一听段不言回来了。 指著灶火上的大锅,“你二人去舀水,夫人可有受伤?” 孙渠点点头,“应是受伤了, 不过夫人也没说,但瞧著走路上头,不成问题,倒是姜长史,一瘸一拐的。” 有些悽惨。 好好好! 平安回来就好—— 长河顿时也鬆了一口气,赶紧差人拿来食盒,给夫人就挑了不少饭菜,“这一夜,多亏夫人,否则我等哪里还有性命,夫人食量本就大,又一夜廝杀,定然是饿了,连著饭菜一块儿端过去。” 若不说呢,长河才是最了解夫人的。 眾人还在忙碌,段不言入门,发现自己床榻之上,躺著姜晚月,秋桂带著个婆子,在旁守著。 一看段不言进来,秋桂连忙奔过来,匆忙行礼之后,连声问段不言的伤势。 “如夫人怎样?” 秋桂侧首,看著床上人事不知的女子,低声说道,“夫人,如夫人跟前伺候的婆子丫鬟……都没了,她腹部刀伤严重,大夫说得看这几日,若能醒来,也就好了。” “好生伺候。” 这姜晚月也不是个孬种,都死到临头,还惦记著让她赶紧走, 虽说无用,但愚蠢的妇人还算善良,罢了。 再问刘驥,躺在隔壁段不言喜爱的软榻上,这会儿不声不响,却睁著一双眼眸。 旁侧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段不言看去,竟是胡夫人。 “夫人……” 胡夫人起身迎接段不言摆了摆手,“怎地夫人也过来了?” “唉!大人担忧小殿下安危,跟前照管的丫鬟们都不在了,没个多余的人手,大人就把妾身叫来了。” 这时胡雪银的头是大的,除了自己夫人,他连妾侍都不敢相信。 胡夫人一进门,就差点呕出来。 这私宅本也不算大,可大早上的,竟然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她嗅觉本就比常人敏锐些,一口冷风扑过来时,腹中立时翻江倒海。 到了听雪楼,才觉是人间炼狱。 昨儿早上,府上还平平安安,祥和安寧,不过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应对无能。 “有劳夫人。” 走到跟前,俯下身看著刘驥,“小子,可是嚇著了?” 刘驥眼珠子慢慢转过来,定定看著段不言,好一会儿,方才认出是段不言,他马上挣扎著起来,不顾胡夫人的阻拦,飞扑到段不言怀里,哽咽哭道,“夫人,夫人……,死了很多人。” 段不言被这一扑,扑到了身上的伤口。 她呲牙,“臭小子,不过是死了人, 不足为惧。” “嬤嬤、姐姐们,都没了,杨桥叔的胳膊,也被砍了。”刘驥泣不成声,死死搂住段不言的脖颈,眼泪黏糊糊的,流入了段不言的脖颈。 娘哟! 段不言好生嫌弃,可还是没扔出怀里的孩子。 “行了行了,贼子都被我杀了,一个不留,一会儿你要不要去看看?” “……夫人,驥儿害怕。” “死人是最不可怕的,它都死了,无知无觉不能动,连个虫子都拍不死,这有何怕?” 刘驥死死抱住她,“夫人……,是何人要来害母亲与驥儿?” “仇人吧。” 段不言不是个哄孩子的高手,三言两语,还是安抚不了刘驥时,她嘆了口气,“若不你跟著我去看看那群贼子,而今都是尸首,我要砍了他们的首级,你去给我数数。” “姑奶奶!” 阴差阳错,赵三行是最后一个知晓段不言回来的人,他急忙急促,从觅春阁跑回来,后头的赵九赵良胜险些没跟上。 刚问到时柏许,段不言身在何处,也不管不顾,奔了进来。 “姑奶奶,您可把我嚇死了。”说话的同时,把刘驥接了过去,“驥儿,別累著夫人,她杀了一夜的贼子,还掉河里,容夫人清理伤口,如何?” 刘驥抹著眼泪,在赵三行的怀里,微微点头。 “夫人说要带我去砍贼子的头,我有些怕……” 不怕才怪。 赵三行搂著刘驥,轻声安抚,“小孩子不去看,那是大人的事儿。” 行吧。 赵三行进来,也让段不言鬆了口气,胡夫人看她身著斗篷,但好似是男人的,因为太长,拖到地上。 连忙喊身边带来的丫鬟,一起去伺候段不言洗漱。 段不言摆手,“不碍事儿,我去厢房里泡一泡,夫人不必掛心。” 凝香要跟在身边伺候,被段不言拒绝。 “你们管好自己的伤势,不必操心我。” 等热水来了,她寻了个厢房隨意冲洗一番,隨意细数了一番,雪白肌肤上,原本没有伤口的位置,譬如胸口腰腹处,两条胳膊还有小腿上,都带著剑气所划开的口子。 碰到水, 还是疼。 “那老贼,到底是何来路?”段不言齜牙咧嘴,满脑子疑惑,能认得父王的人,应该不是寻常之辈。 罢了。 只能等段六回来再说。 屋外,凝香带著孙渠勉强守著,张通判见夫人平安回来,还救回了姜珣,想著这听雪楼始终是大人与夫人居住之地,索性与胡雪银低声商量,“大人, 这会儿想必是没有余孽贼子威胁,大伙躺在听雪楼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搬到旁边院落,如何?” 胡雪银点头。 “后院里头都是凶杀现场, 摆著尸首, 眾人养伤的过去也不便,还是往前院的倒座房去吧。” 不多时,撤了个乾净。 胡夫人本来打算同丈夫说一声,凤夫人既是回来了,自己是不是先回去? 胡雪银连连摇头。 “夫人,你差人回府,再叫些知根知底的丫鬟婆子过来,大人这府院里,內务中馈的,就辛苦你先接起来。” 啊? 胡夫人一听,大为诧异。 “大人,此话怕是不妥,凤夫人回来了,妾身哪里还能在这里——” 第517章 第五百一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7章 第五百一十七章 胡雪银指著这一府上下,“死的死的,伤的伤,凤夫人事儿多,中馈內务,她本来也不擅长,否则昨日里怎还会请如夫人来款待夫人……” “这……,若不一会儿问问夫人吧……” 总觉得奇怪,在胡夫人眼里,府上主母回来了,她这帮忙的若要留下,也是打打下手。 可看著自家大人所言,不是打下手,而是府上內外之事,全部得接过来。 哪怕是自家娘家婆家这边,也鲜少遇到这等事儿。 等段不言洗漱完,穿戴严实,开始乾饭时,胡夫人才带著丫鬟求见。 段不言抬头,“请进来就是。” 她也不是不识好歹,胡夫人定然是胡雪银请来帮忙的, 待胡夫人入门落座,说了来意之后,段不言马上抬头, “还是大人体恤,这府上上下乱糟糟的, 只能劳烦夫人不吝其烦,伸出援手,不言感谢不尽。” 说完,还少有的起身,给胡夫人行礼。 胡夫人赶紧半中间接住,“使不得,夫人行此大礼,让妾身惶恐。” 段不言直起身子,摇头失笑,“府上这等血案,我这些时日定然要全面追凶, 府上死的死,伤的伤,连管家马兴都重伤不醒,若没个主心骨的主子,定然要乱套。” “夫人,只要您不嫌弃,妾身应下差事就是。” 段不言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银钱上头,帐房卢先生也还活著,他帮著您,若是不够,从我私库里出……,凝香!” 想到这里,朝外召唤凝香。 凝香挎著胳膊,推门而入,“夫人……” “这几日府上事务,全听胡夫人吩咐,银钱上头,你听胡夫人调配。” “是,夫人。” 胡夫人看著段不言,年岁小小,一张鹅蛋脸上却不见半分害怕,倒是右边眉尾处,有些血痕。 在雪肤冰肌之上,赫然显目。 “夫人,听说您也受伤了,一会子妾身叫丫鬟来帮衬著上药吧。” 段不言边吃边点头。 一口咽下,方才回话,“夫人不必如此客套,我本就比夫人年岁小, 於情於理,夫人把我当个晚辈看来就是。” “这哪里好——” 话音未落,对面年轻女子已抬头来,剑眉星目,玉面之上不施粉黛,却美得天然灵动。 她咽下婉拒客套的话语,点了点头。 “夫人信任我,那我只能说幸不辱命了。” 段不言点头,“夫人进出,小心为主,我跟前是没能用的人了,只能请大人自己想法子。” 胡夫人低呼,“贼子可是还有?” “这个尚且不知。” 段不言一口下去,咬走了半截鸡腿肉, 哼哧哼哧几口,就咽了下去,“我没留活口。” 呃…… 胡夫人到现在,听得段不言亲自说了杀人的话,依然还是无法將这么一个披著长发,身著锦衣玉袍的小姑娘,同那与武林高手廝杀起来的段不言,扯上关係。 实在不像! 段不言生得美艷,乌髮浓密,肌肤赛雪,眼眸如杏仁那般,又挺又高的小巧鼻头,最后自然是不点而朱的红唇。 哪里看,都是个十双年华的富贵女子。 藏在深闺, 不諳世事。 可哪里想到……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胡夫人从屋中出来,胡雪银就迎了进来,“夫人可在?” “还在用饭。” 胡雪银轻嘆,“河里的尸首打捞起来了,我准备同夫人商量,看这些贼子的尸首,是放在城外义庄,还是……” “这事儿,大人你自个儿不能做主?” 尸首,听著就让人害怕,却来问个小姑娘。 胡雪银听完夫人的嘀咕,哑然失笑,“你可是拿夫人与自家儿媳女儿去比了?” 胡夫人微愣,“年岁不大,瞧著夫人还要小些,这些善后的事儿,你一方父母官,还不能做主了?” 胡雪银摇头,“你还別说,我是不能做主,这些人若真是……,京城来的,那可就事儿大了!” “哎,你歇会儿再进去,容夫人吃会儿饭,我瞧著她是饿坏了。” “能不饿吗?” 胡雪银扶著夫人,来到听雪楼客堂里坐下,“三更天不到就开始廝杀,又一路狂奔,跑遍了半个曲州城,也是夫人身子好,不然——” 姜珣缓和过来,同几人说了艰险遭遇。 胡雪银在旁,听得心惊胆战,再看旁侧, 时柏许、赵三行、白凤几人,面上与他无二。 “你是说,夫人看著你被抓走,才追了出去?” 姜珣点头。 “一路上,夫人紧追不放,那抓我那两个贼子,功夫不俗,还带著弩箭,夫人紧追不放,还要防止中箭,现在想来都觉得后怕。” “那你呢?” 时柏许追问, 姜珣抬起手腕,上头一圈黑红的伤痕,“贼子五大绑,给我放在马匹上,顛得我差点就死在马上了。” 本就是文弱书生,又生在姜家。 自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等的苦,姜珣说来时,都连连摇头,时柏许连忙催促,“长史大人,后头怎地到了河里?” “奔到码头,无处可去,贼子想著曲水也能逃出去,慌不择路,掳著在下上了艘小船,就在即將飘走时,夫人来了。” 嚯! 时柏许低呼,“夫人追得好快。” 赵三行哼了一声,“府上这么多贼子都死在姑奶奶手下,那两个,哼!压根儿不是事儿。” 白凤扶额,“三行,你莫要插嘴,听得长史说完。” 哪知姜珣也笑了起来,“是,三爷不曾说错,夫人能耐极大,在小船上还套了几句话,差点让在下误会,她不管我了。” “嗯?好生说说。” 姜珣才说了后头,段不言跳下水,待两个贼子放鬆警惕,鬆开他时,一刀从水底戳穿小船,以一己之力,掀翻了小船。 嚯! “那长史也落水了?” 当然落水。 回来的姜珣,满身湿漉漉的。 姜珣点头,“还没等呛水,夫人就把我整个人从河里抡到了岸上……” “等等!” 时柏许抬手,满脸疑惑,“她在河里,把你扔到岸上?” 姜珣点头,“是啊,二郎,夫人就像码头上的汉子,直接给我丟岸上了……” 第518章 第五百一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8章 第五百一十八章 还是屁股著地,半个身子陷入泥地,疼是有些疼,但没受伤。 头一次,眾人对段不言的力气,有了真正的见识。 “夫人的力气,太大了。” 水里,也没个支点,鳧水的同时,还把个大汉丟到岸上,嘖嘖!时柏许心道,適之啊適之,你这娘子从前没打死你,也是心里有你。 否则,这等力气,早已一拳头打死凤且。 胡雪银听来,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敢问长史大人,夫人可套问出贼子来歷?” 姜珣沉思片刻,瞧著满屋之人,而今说来,也都不算外人了。 他乾脆也不隱瞒,照实说来,“夫人说同贼子说,府里杀了他们同伙十二个,所有罪责,全扣在老皇后与东宫太子身上。” 一听这话,眾人惊愕。 “这……,夫人真这么说来?” 姜珣点头,“更让人疑惑的是,贼子只隨意否定,却没有太过激烈辩驳……” 赵三行听得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就知道,刘掷那爹,也不是个好爹!否则,老子能被撵得回不了京城,我呸!” 还东宫太子皇长孙,任谁都不配问鼎宝座! 德行上头,实在太恶! 赵三行骂骂咧咧,几乎把东宫太子刘雋与他长子所为之事,抖搂个底朝天。 “一屋子淫贱的货色!父子共妻,丑事云集——噯噯噯!” 时柏许听不下去,捂住了赵三行的嘴。 “三公子!三爷!您谨言慎行……” 赵三行翻了个白眼,几下子挣脱开来,“……他们若是光明正大朝著睿王殿下而去,也就罢了,偏偏选在凤大人与殿下离开曲州, 姑奶奶一个女子独居府上,对妇孺孩童下死手,十四五个杀手,这等恶劣行径,还不容我说?” 时柏许低声说道,“万事只是猜测,无凭无据,你空口白牙的,就压在东宫太子身上,可想过你们侍郎府?” 谨言慎行,难道全忘了? 妄议皇家,就是死罪! 赵三行囁喏,愤愤不平, “其实姑奶奶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老皇后与东宫太子,最看不得的就是睿王与康德郡王府……” 府上咱几个也在,可杀手就偏偏掠过咱们。 选在凤大人离开这一日,迫不及待下手,如此图谋算计,焉能看不清楚? 时柏许听来,沉默许久。 白凤摇头,“也许,是旁人所为。” 赵三行摇头,“白二爷,您好生想想,能如此大手笔的派十多个顶级杀手,可不是寻常人家,做得到的!” 张通判听来,未置可否。 只低声同胡雪银嘆了一声,“他们小看了夫人。” 所以, 贼子尸首如何处理,胡雪银定然要问一问段不言,段不言听到胡雪银说来,揉了揉脖颈,“胡大人,若不你再等我片刻,我请胡夫人的丫鬟,给我上上药再来看看。” “夫人受伤了?” 瞧著行动无常,中气十足,行走起来,也是带风的,这……,受伤了? “挽风园那个贼头子,是个厉害货色,我与他缠斗上千招,招招致命,剑气划过来躲闪不及,破了些口子罢了。” 嚯! 一听这个,胡雪银不敢耽误,赶紧叫来夫人,找了大夫要了伤药,入门敷药去了。 凝香一只手不成事儿,但不放心,还是陪在身侧。 段不言也不害羞,关门之后,就开始宽衣解带,秋桂闻声过来,也帮著手。 直到上襦脱下,中衣解去,露出鹅黄抱腹之后,那些原本藏在衣物之下的伤口,一览无遗。 “这么多?” 胡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感嘆,“夫人还沾了水,这……,不疼吗?” 段不言摇头。 “这只是皮肉伤,没多疼。” 她稍微抬手,露出腋下的伤疤,胡夫人又道,“这伤……?” “旧伤。” 段不言低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这伤口深,需要缝合,今日的都是小伤, 敷点药就好。” 这一敷,就是大半个时辰。 全部弄好,段不言蹙眉眉头,“这药味儿,实在难闻。” 胡夫人哭笑不得,“夫人,这两日再不能沾水了,等到结痂,连著药膏一起掉落,那时伤口估摸也就差不多时,再沐浴不迟。” 段不言点头,“多谢夫人,操心了。” 再出门,长发成辫,拖在身后,因染了风寒,眼眸里水汪汪的。 说话之中,也带著些鼻音和嘶哑。 但半分不影响她的气势。 “尸首在何处?” 胡雪银指了指觅春阁,“停在那边门外,咱们府上的……,死了九人……” 段不言略有些嘆息。 好一会儿,才回头来招呼本已远走的胡夫人,“嫂夫人且等一等。” “凤夫人,有事儿您吩咐。” “嫂夫人叫我不言吧,我府上离去的下人,您多费心,告知家人一声,银钱上头,一家给个五十两,如何?” 五十两…… 不等胡夫人说话,段不言摆手,“罢了,一百五十两吧,好端端的在我这府上送了性命, 只能劳烦夫人帮我料理一番。” “一百五十两,怕是有些多了。” 寻常买个小丫鬟的,也才五六两银子—— “在我这里,人命不怎地卑贱,如夫人那边,也照著这个来,钱財,从我这里出。” 胡夫人深深看了一眼段不言,缓缓嘆道,“夫人如此有情有义,世人眼瞎,竟然不知。” 段不言摆手,“血债血偿,这事儿……,没完了。” 她压著的怒火,隱隱约约有爆发的趋势,未等胡夫人觉察到,她转身同胡雪银頷首,不再耽误,往觅春阁走去。 时柏许几人,早已立在不远处的亭子里。 十多具黑衣尸首,並排摆著,书生几个,都觉得瘮得慌,瞧著胡雪银引著段不言从寒风中走来,白凤摇头,“不敢想像,老郡王与世子,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培养出这么个人物。” 时柏许摇头,“老郡王心思深沉,竟然藏匿到现在。” 不藏不行啊! 若是不藏,当初对康德郡王府抄家灭族时,怎可能留下外嫁的段不言? 如此能耐,不杀的话,留下来就是一把悬在皇家头上的刀…… 这女人,太强悍! 第519章 第五百一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19章 第五百一十九章 段不言拢著斗篷,穿著高云台翘头履,缓缓走到那排尸首跟前,每具尸首的脸上都蒙了块白布。 时柏许几人见状,也从亭子下来,走了过来。 段不言听闻脚步声,抬头看去,“你们见过这群贼子不曾?” 几人摇头。 都是死人,谁会来看? 赵三行还缩了缩身子,“姑奶奶,说实话,有点儿害怕呢。” 嘁,没出息。 段不言歪著脑袋,沉思片刻, “你们一会儿也来认一认,可有认识的人,其中那个贼头子,认得出我,也叫得出我父王的名讳,没准儿……,熟人呢。” “这——” 时柏许哑著嗓子说道,“兴许这些贼子,平日里都不在京城中走动。” 段不言侧首浅笑,“不碍事儿,看看就知晓了。” 说完,喊人来掀开白布。 十二具尸首, 段不言挨个挨个看了过去,直到看到个老者,这会儿瞪著圆鼓鼓的眼睛。 仵作上前,低声说道,“夫人,这具尸首执念太大,总也不闭眼。” 段不言微微点头,“没事儿,死在我刀下,他一时半会想不通。” 当然,死了以后,更想不通。 她端详此人,又借来衙役的腰刀,轻轻查看各自的伤势,直到確定那穿心的伤势是致命伤时,才眯著眼,立在尸首跟前。 “赵三行,你们几个过来看看。” 三人都有些胆小,但这等时候,也是没法子的, 慢慢悠悠走到跟前,赵三行快速瞟了一眼,“姑奶奶,这是个生面孔,不曾见过。” 段不言挑眉,“好生看看!” 赵三行迫不得已,又多看了两眼,忽地愣住,“咦,这面孔,我是不认得,可这手腕上的肉瘤子,见过!” “哪里见过?” 赵三行摇头,“容我想想。” 时柏许与白凤上前,瞟了一眼铁青的死人脸,眼珠子都鼓出来的死不瞑目,说实话,瞧一眼,怕是十天半个月的睡不著。 但如此大的命案,不看也说不过去。 何况,赵三行一语惊醒梦中人,时柏许探头去,“这面容,不算面生,二爷您看,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再低头,看了那肉瘤,时柏许也陷入沉思,“我也见过这肉瘤子。” 段不言提起腰刀, 力度恰好的用刀剑戳了戳那肉瘤子,“不是肉,是骨头。” 硬邦邦的! 三人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害怕,白凤咬唇,“好似见过一两次,是在何地呢?” 他过脑子的想著自己平日里去的地儿,却硬是想不出来。 “楼子妓院,酒肆茶斋?” 不不不,几个熟悉的地儿,脑子里翻了几遍,都想不起来。 赵长安摇头,“绝不是那些地方, 容我想想,这手骨头我能看著,定然是递了东西给我,哪里呢?宫中的太监?” 一听这话,段不言就要抬刀拨那廝的裤子。 时柏许满脸惊恐,猛地闪身拦住,“段不言,你要作甚?” “瞧瞧是不是太监啊!太监不是没根儿吗?” 时柏许差点晕倒,“姑奶奶,我等大老爷们,自己会看,您好歹迴避一二……” 嘁! 段不言哼笑,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赶紧看!” 因这一句,点醒了胡雪银,马上叫仵作衙役,“快些查看,瞧瞧可是全须全尾的男人。” “是!” 段不言本想回眸偷看一眼,哪知赵三行与时柏许,把她的视线堵得死死的。 “你二人……” “姑奶奶,这些醃脏的东西,你不用看,胡大人同仵作查看后,定然如实说来。” 段不言嗤笑, “老娘又不是没见过。” 时柏许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姑奶奶,外人跟前,我知您见过,但不必大声嚷嚷。” 段不言微微仰头,“这廝的武功路数,如今想来,跟凤且有四五分相像。” 说到这里,她侧首看向时柏许,“凤三师承何处,你知晓不?” 时柏许听来,嘆了口气。 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若说不知,你可会觉得我故意隱瞒?” 段不言蹙眉,“知晓不能说,就直言来著,何必呢?” 时柏许摇头,“我真是不知。” “真不知?” 时柏许重重点头,“他出师时,年岁还小,才十六七岁,继而就回到京城,次年就开始京城会试,在这之前,我都不知他身在何处。” “这般神秘?” “適之幼时不得父母宠爱,后续到了边陲,求了护国公,也就是他父亲给了个名字,寻了名师,自此才开始开蒙。” 说来,比好些权贵子弟晚了几年,但耐不住凤且天资聪颖。 十八岁,算上前朝与如今,最为年轻的状元郎。 还文武兼修—— 天纵奇才,却来歷蹊蹺。 甚至这些年来,也不曾听说凤且回师门探望,时柏许如实说来,“真不知是哪里,但听得说是方外之地,不理世俗。” “还方外之地,哼!你看看凤三,就不是这等无欲无求的地儿能养出来的!” 凤且,满满野心! 时柏许沉默不语, 段不言也懒得逼问,赵三行也在嘀咕,这到底是谁…… 连旁侧的赵九,都被他薅过来,“看一眼,那手骨头不对劲,可认得?” 这会儿,白凤走过来,“夫人,这些贼子的口音,可能听得出来?” 段不言摇头,“与我无二,都是京城口音,至少贼头子是这样的。” 难道,还真排除西徵嫌疑,並非西徵贼子? “若是夫人留个活口,倒是极好。”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不用 ,我估摸著就是老皇帝那几个儿子乾的。” “圣上……,好几个儿子呢。” “不会冤枉的。” 段不言信誓旦旦,好一会儿,胡雪银才招呼段不言可回首,“夫人,没有太监。” 嚯! 段不言眯著眼,“这老头来歷也不重要,反正是一桩血案,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了。” 依照规矩办事儿就成。 胡雪银犯难,“夫人,这十几具尸首,存於何处?城外义庄,虽说有人看守,但都是寻常衙役,真来了高手,也抵挡不住。” 段不言挑眉,“十四具尸首,过两日春暖开,你想存一堆蛆虫啊?” 话音刚落, 白凤奔出几步,俯下身子,开始乾呕。 呃…… 一个个的,这么文弱? 第520章 第五百二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0章 第五百二十章 时柏许也胸口起伏,略有不適,段不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別觉得糙,事实如此。” 曲水今日里,都只是凉些。 春天,缓缓来也! 胡雪银也生了担忧,“夫人……,那若是不留,都是血案当事人,贸然处置,也不合规矩。” 如此大案,可不能草草了之。 段不言绕著尸首走了一圈,大多无甚特点,夜里漆黑,她杀了一堆,也不知谁是谁,除了那贼老头,和两个挨了镰刀的。 沉思片刻,段不言抬头。 “尸首尸首,尸体记录现在写好,留个首级不就成了。” “这……” 胡雪银生了疑惑,“夫人的意思是……?” 段不言哼笑,“胡大人,你多召集几个仵作,对尸体特徵伤势全部记录在案,然后——”她诡笑起来,“砍了首级,用冰块储存,来日若殿下有心告到京中,这十四个人头还便宜携带。” 呕—— 突兀的呕吐声音,传了过来, 段不言满脸不喜,抬头看去,白凤时柏许二人,难兄难弟,扶著一根树干开始呕吐。 “……夫人, 是打算只留首级?” 段不言回过头来,对那两个此起彼伏的呕吐声置之不理,“这般多的尸首,做好文书记录,直接砍开尸首,便宜保存。” 胡雪银与张通判四目相视,倒也觉得並非不可。 於是再从其他县衙调派仵作过来,只是……,胡雪银与段不言说来,“夫人,若不这些尸首挪个地儿,在您府上也不好。” 段不言摆手,“別折腾了,人手也不多,就这儿勘验尸首,一次分离后,寻几个大瓷缸,趁著还有冰块的,全储存好,等睿王与凤三回来,瞧瞧怎地说来。” 是上告,还是隱忍…… 且看他二人了。 胡雪银苦笑, “这尸首放在这里,怕是影响府院风水……”段不言挑眉,“不影响,他们赶来送死,就给这府院风水填填阴气。” 赵三行隱忍腹中不適,低声说道,“姑奶奶,这群厉鬼,若是晚上惊扰您休息,也怕不好。” 哈! 段不言仰头大笑, “赵三行,別那么胆小, 如我与刘驥说来的, 这世道上最不用怕的是死人。至於厉鬼, 老娘活著就是厉鬼一个,怕他们!?” 娘哟,这女人! 得得得! 胡雪银赶紧召集人手,爭取快速勘验完成,形成文书文字,就在段不言即將离去时,她转头叫了胡雪银,“胡大人——” “夫人,还有何吩咐?” 段不言淡淡一笑, “所有文书上头,我都可签字画押,这十四人,都是死於我手,不用迴避。” 这…… 胡雪银微愣, 继而拱手,“夫人放心,文书我等先行撰写出来,夫人本就是在自家自保, 出个口供文书即可。” 仙女口,大战一触即发。 西徵增兵,势不可挡,凤且连看几日来的线报,同文忠、龙一二、庄圩商討,决不能等西徵陈兵之后,才起进攻。 他们对著舆图,研討一日,最后决定,两日后发起进攻。 趁著西徵还在假装后退之势,佯攻上去,再想法子从两侧攻过去。 可这是个难题。 仙女口下去,一片荒野,並无大山大河,两军对垒,基本就是血肉相搏。 这等打法,己方与敌,都损伤极大。 凤且绞尽脑汁,拉著几位將军想方设法,水上、密林,都开始设想能否陈兵藏队…… 一夜过去,次日快到午间用饭时,李源下头一个擅长奔马的衙役,奔马到营区。 跟著他一起的,还有昨日里在龙马营的白陶。 刚下马,营区守卫刚要拦住这捕役时, 白陶从后面也小跑上来,“曲州府胡大人下属,特来给大將军送信。” 守卫放开门柵,二人小跑进去。 白陶满脸急切, 直奔主帐,半路遇到出来取饭的阿苍,一把拽住,“大將军在何处?” “白小將军,我家大人在龙將军营帐,小的这会儿取饭去呢。” 白陶调转足下,同捕役说道,“跟我来。” 阿苍少见白陶这般急切,赶紧追了两步,“小將军,发生何事了?” 瞧著那面生汉子的服饰,就是捕役。 白陶未理会,引著那捕役急匆匆奔到右边去,罗毅呈正好从营帐出来,两人差点撞上。 “白小將军,您慢著点。” “大將军可在里头?” 罗毅呈点头,“正在部署,你还是稟报一声,擅长的话——”帐內都是机密,非召不得入內。 白陶当然知晓。 何况门口还有守卫,立时同守卫说道,“你快些进去稟告大將军,曲州府出事儿了。” 啊? 罗毅呈一听这话,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白陶,“白小將军,曲州府,怎地了?” 白陶迟疑片刻,“大人府邸出事了,具体的……,我也不知,得这位兄台入门稟报。” 说完,指了指旁侧捕役。 捕役三十岁左右,但眼神凌厉,面上也带著冷意,一瞧就是老江湖。 幸好,守卫不敢耽误,立时入门。 营帐內,几位將军正在舆图上推演,適才罗毅呈的先遣队任务已分配,其他的正要安排时,守卫掀帘入內,“启稟大將军,曲州府知府大人差人来报,曲州府……出事儿了。” 嗯? 本还在低头看沙盘的凤且,闻言抬头,“出了何事?” 守卫摇头,“白陶小將军带人已在营帐门口,启稟求见。” “带进来。” 凤且语气平平,曲州府不小,大大小小的事儿都会有,但能让胡雪银差人来报,鲜少有之,估计不小。 旁侧几位將军,也心生疑惑。 “知府大人差人来稟的,定然不是小事儿。” 凤且点头,“……只盼著不要是我家的那个闯了祸。”好似一语点破,三位將军相视一笑,“大將军此言差矣,夫人並非闯祸之人呢。” “像个孩子那般鲁莽,放在我眼皮子底下,还天天闯祸,诸位將军也是看著的,嗐,而今不在,谁能知她又生了何事?” 听著像是埋怨,可几位將军都是成亲多年之人,却隱隱约约听出担忧之意。 第521章 第五百二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1章 第五百二十一章 庄圩笑来,“大將军您就放心吧,夫人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白陶带著捕役入內,与眾位將军行礼之后,他想要退下,但又担忧二叔。 故而厚顏,也驻足不走。 那捕役拱手,“大人,我乃李捕头下头的王池,昨儿半夜,府上出了事儿,您看是单独与您稟报,还是——?” “与夫人有关?” 王池微愣,继而点头,“是大人府宅出了事儿。” 这—— 其他將军听来,欲要迴避,凤且蹙眉,摆了摆手,“诸位將军也不是外人,你说吧。” 看来,真是段不言闯祸了。 王池听来,也不含糊,“大人,昨儿半夜,大批武功高强的贼子强闯入府,造成府上九人死亡,十余人受伤,其中睿王府如夫人、杨桥、马兴身负重伤——” “贼子擅闯?” 凤且的面色,立时阴冷下来,“夫人呢?” 王池抬眸,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夫人以一己之力,在府中杀敌十二人,另有两名贼子掳了睿王府长史姜珣逃窜,夫人追了出去,在曲水里诛杀二人,救回姜长史。” 苍天! 此言落地,满室寂寥。 白陶再没忍住,低声问道,“那府上死了九人……,是……是那九人?” 他就差问,可有我家二叔了。 王池侧首看了一眼白陶,又回望凤且,凤且压住內心激愤,示意王池继续说来。 王池点头,“如夫人身侧的嬤嬤、丫鬟,全部惨死,大人府上也又三四个护卫,折在贼子手里。” “小殿下……?” 凤且沉声问来,王池摇头,“小殿下无事,贼子入府分了两拨,一拨五人,绞杀听雪楼凤夫人,其余人搜寻如夫人与小殿下,睿王府杨桥带著侍卫拼死,把小殿下放入觅春阁井中,就在贼子搜寻来时,夫人已赶到——” 庄圩几人听来,只觉不可思议。 “到底是何方贼子,竟是如此胆大,遁入巡抚私宅,犯下这般罪孽!” 王池停顿片刻,依照胡大人、张通判的交代,继续稟道,“大人,时家公子、白家二爷还有赵公子所居的滴翠轩,贼子是绕开来的。” “故意为之?” 王池摇头,“大人,这些是湖大人、张大人与夫人以及適才几位客人猜测——” “夫人……,夫人可还好?” 凤且终於问出段不言的安危,王池点头,面色稍微舒缓些,“大人放心,夫人武功高强,虽说艰难,但夫人並未受重伤,只是些皮肉划破。” “可知贼子来歷?” 龙一二也按捺不住气愤,追问王池,“那些贼子,可有活口?” 说到这个,王池微愣,飞快瞟了一眼凤且,又垂眸下去,好似不太好说,凤且马上意会,摆了摆手,“你只管说就是,事关重大,不必藏著掖著。” 王池得了这话,也才鼓足勇气。 “夫人说,不用留活口,这笔血债,全扣在东宫太子与圣上其他几个王爷身上。” 啊? 这—— “胡言乱语,无凭无据,不可如此说来。” 凤且扶额,本是气愤不已,哪知自家夫人倒是口出狂言……,他开始后悔,没拦住王池说话。 王池聪慧,见此情形,立时噤声。 倒是庄圩开口, “可是夫人知晓对方来路?” 王池小心翼翼偷瞟凤且,凤且头疼,“行了,如实说来。” “大人,夫人说贼首与她乍一碰面,就提了夫人父王名讳,又是京城口音……” 说到后头,声音小了下去。 凤且听来,沉声问道,“如夫人的伤势,如今可有性命之忧?” 王池摇头,“大夫说十分凶险,不过也得熬过这两日,毕竟伤在腰腹,好似是贼子寻不到小殿下,方才手下留了点余地,用来逼问如夫人小殿下的下落……” “如此说来,倒有几分是奔著睿王家眷来的。” 凤且轻哼,“他们倒是也聪慧, 避开了滴翠轩,还专门挑我离开府邸的日子……” 龙一二听来,微微頷首,“將军,只怕夫人揣测,有几分道理,避开了大人,也不惊扰贵客,入府就奔两位夫人所居之处,都是图谋算计好的。” 文忠轻嘆,“此等大案,竟是大荣人所为,怎地能说不触目惊心,只是他们聪慧不了多少,算到了夫人厉害,却不知夫人如此厉害。” 白陶听说白凤无碍,遂也就放下心来。 须臾之间,这一营帐中的人,心情大起大落,凤且闭目,沉思片刻,方才抬头,“王池,可还有未稟之事?” 王池思来,又继续说道,“大人,现场十分惨烈,处处可见血跡四溅,如此重案,胡大人差使属下前来,一是稟明事实,二是请大人定夺。” 凤且微微仰头,反问道,“十四个贼子,全都毙命了?” 王池点头,“半夜袭来,全是杀招,夫人身著中衣襦裙,头髮都来不及梳理,就杀了出去……” 这种时候,几乎是不可能有活口的。 凤且仰头闭目,未做答覆。 许久之后,才示意白陶先把王池带出去,一会儿再吩咐。 待人离去,他低头看著沙盘,陷入沉思,龙一二在旁,同文忠、庄圩相视看了一眼,也沉默下来。 最多两日,仙女口大战开打,这种时候,凤且肯定是不能离开西亭。 可是府上出了这等的事儿,凤且陷入两难。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同旁侧三位將军说道, “眼下,我是不能回去,但小殿下在府上,安危要紧,再者,睿王殿下跟前虽有六伯等人护卫,但若真是党爭互相谋害,只怕杀手不止这些……” 话到此处,龙一二也点了点头。 “算算时日,殿下即將返程,或者已在返程之中……,可两地隔著几百里地,是差人去接应?” 凤且頷首。 “虽说我们如今人手也不多,但差遣一两个管队,两百號人马,也好过没有。” 庄圩接著问道,“將军,那派多少人马到您的府上去?” 凤且沉吟片刻,“我府上不用人多,二三十个足矣。” “这么少,怕是不够。” 第522章 第五百二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2章 第五百二十二章 庄圩话音未落,凤且抬眼看来,“我府上折了人手,差二十来人过去,也就是补个缺罢了,但要说真正来敌,如今只能倚仗內子。” “大將军,若不您回去一趟?” 凤且指了指沙盘,“如何走得了?这一战,兵部也来了命令,是允准我们上书的打法,兵贵神速,若再延误,战机稍纵即逝,悔之晚矣。” “那夫人那边——?” “来人!” 外头听命的正是白陶,他入门拱手,“大將军,末將在!” “叫万铁生与屈林过来。” 两人马上被找来,凤且马上做出部署,“屈林,屈非身子如何?” 屈林拱手,“將军休养多日,行走起居问题不大,就等將军吩咐了。” 因有被俘之过,屈非一直没能回到龙马营。 “一会子你传令过去,让屈非带著二三百號人,往开州而去,接应殿下,具体缘由,让白陶跟你说个明白,定要转述到位,不论是屈非哪里,还是殿下跟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是!” 屈林得令,先行告退。 万铁生立在营中,听得大將军下令,“你带满大憨几人,点上二十名机灵点的兄弟,换上百姓服侍,往巡抚私宅,听夫人號令。” 这—— 不是说过几日就要打仗,怎地又要撤回曲州? 临阵脱逃? 万铁生可不认为自己是孬兵,可大將军是何人,不是他的直属上峰,是这龙马营西亭说一不二的大將军,他的命令,自己能质疑? 当然不能! 只能躬身,道了声是。 凤且似乎能感知到眼前的万铁生有些疑惑,也不吝解释,“我死人府邸里,如夫人、小殿下都在,夫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带上些聪慧点的,帮衬夫人一把。” 说来说去,还是保护睿王家眷。 罢了! 这在旁人眼里还是油水多的活计呢,如今孙丰收与他私下说过,跟著夫人绝不吃亏。 命给了夫人,都不会折本。 他应了是,凤且又叫来王池,让他二人同行,也交代王池,“让胡大人自己放开手脚的查,万事,我顶著。” “是,大人!” 万铁生满腹疑惑,寻到孙丰收满大憨几个,点了二十个聪明机灵的人。 “夫人那边,怎地会人手不够?” 孙丰收是管队,可走不脱,但他跟前可靠的人,点了十个,给了万铁生。 但还是心生不解。 马兴,大人的贴身护卫,府院的大管家,此番都留在曲州府我怎地还说人手不够? “我也不知,大將军亲自吩咐的,都没过许將军。” 许志,才从京城回来,赫尔诺乌木拉一群人,都送到京城,关押起来,同时,也带著圣上与兵部给的旨意、命令,回到龙马营。 他是万铁生的上峰將军。 孙丰收嘆道,“只怕是夫人差人来信,定然是曲州府里潜入了西徵贼子,你莫要掉以轻心,这些贼子可是厉害得很。” 万铁生听来,方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夫人那边遇到麻烦了。” 孙丰收点头,“肯定的,用饭时我听守营门的小四说来,白小將军著急忙慌,带著曲州府的衙役进门。” 绝对出事了! 万铁生轻嘆,“看来是我想岔了。” 点了人马,也不能耽误,同王池就往曲州府狂奔过去,一路上,二人熟悉之后,王池才透了风声,“昨儿晚上,大批贼子杀进大人的府邸。” “啊?!贼子?哪里的?” 王池缓缓摇头,“不知。” “也没审问出来?” “夫人没留活口。” 啊! 万铁生更生惊讶,“都被夫人杀了?” 王池点头,“听说万兄是熟知夫人性子的,连我这才告假回来的,都知晓夫人的本事,您怎地倒是疑惑起来?” 夫人,下手那般狠辣,知府衙门上下,无人不知。 万铁生頷首,“是了,衝著夫人来的,必不是等閒之辈,那夫人可有受伤?” “小伤是在所难免,伤筋动骨的,倒是不曾见到。” 早间他往龙马营来时,还得见夫人一面,这是他头一次见夫人,只觉得样貌气度,都是人上人的顶顶好。 可谁能想到,瞧著娇弱的身段,杀人不眨眼。 原来如此。 万铁生拱手道谢,“王兄,多谢你与我说这些,免得去到夫人跟前一问三不知的,也不好。” 剩下一路,万铁生心头都压著重重的石头。 到底是谁? 西徵贼子寻仇来的? 可听说那阿托北在西徵王庭並不受宠,他死於夫人手下,王庭之中,连个帮衬著说话的人都没有。 仙女口两军对峙,快一个多月,也未见西徵有过大的反击。 难不成,又来阴的? 这锅,西徵是不想背的。 原因很简单,此刻西徵大军的一处不起眼营帐中, 一个老者满脸怒火,看著自己被伤到的肩胛骨,“怎地几日过去,还不见好?” 那伤口不大,一指长宽。 虽说当时短刀飞来,力度极大,但也距离较远, 只破了皮,蹭到点骨头。 想著是小伤,哪知养伤时,越养越溃烂。 这两日,已经开始流黄水。 莫说潜入曲州府,就是多走几步路,竟敦都觉得肩胛骨带著浑身骨头疼。 短刀,也就是寻常样式,他拔下来好生查看过,不曾有毒。 是,段不言朝他丟过去的短刀,所谓的没有毒,也只是普通人看来,毕竟段不言丟之前,早早把刀刃放在一旁动物的粪便上,来回摩擦多次。 这个时代,不知细菌病毒的厉害。 但末世里,这些早成了杀人致命的东西,摩擦了这些野生动物的粪便,破开伤口,如果消毒不得当,必然是要溃疡开来。 以竟敦的经验,这小短刀看著乾净,也没有生锈,虽有秽物,冲洗一番就是。 肯定没有热酒杀伤口。 养伤时,古人大多是敷药包扎,捆得严严实实,天气本就寒冷,等竟敦察觉伤口不適,拆开一看,哦吼,伤口非但不癒合,还滋滋往外冒水。 小伤难死英雄汉。 竟敦无奈,七旬老头还得咬著布团,自己剜了腐肉,再包扎起来,一番弄来,只觉得老命都快没了。 “可查出那人是谁?” 第523章 第五百二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3章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下头人摇摇头,满脸错愕,“大国师,您在树上守了许久,不曾看到对面之人?” 那日里,竟敦上树,嗖嗖射了几百支箭,约莫两三个时辰,竟还不知对方是谁? 竟敦摇头。 “这等高手,我多年不曾见过,倒也是沉得住气,任凭我如何威逼,如今想来,我那些徒子徒孙们,死得也不冤枉。” 嚯! 大国师倒是想得明白。 见下头人諂媚,竟敦摆手,“技不如人,连我都受了伤,哼!估摸著大荣这边又多了几个能耐的高手。” 他也在揣测,可下头人得了潜伏在曲州府的线人传来的信,呈上来给竟敦看,老头定睛看了,又紧紧皱起眉头。 “凤夫人?” 下头人点头,“整个曲州府都传说,是凤夫人杀了王爷,杀了赫尔诺乌木拉,所以属下猜想,大国师您那日里见到的,就是这位。” “女人?” 竟敦闭目,思索许久,“女人怕是没这个能耐。” 下头人嘆道,“大国师,传闻如此,何况,王爷出事时,那营帐之中,只有凤夫人在。” 阿托北的尸首,竟敦是亲自查验过的。 確实是大力拧断。 ”凤夫人,这等神力?” 竟敦的肩头伤势不好,也只能在营帐之中胡乱猜测,倒是万铁生这边,赶到巡抚私宅,已是天黑。 入门就觉不寻常,一股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夫人何在?我乃大將军旗下万铁生,还请入內通稟一声,我等奉大人之命,特来护卫府院。” 门房点头,“万管队,王捕头,稍待片刻,容小的入门去稟。” 听雪楼里,这会儿华灯初上,如今府院之中,这里最为热闹。 赵三行几人差人弄了炭盆子,就在饭堂里盘踞下来,直到正屋里,胡雪银与段不言一同出来,三人才迈出门槛,迎了过去。 “如夫人可醒过来了?” 段不言点头,“醒过来片刻,勉强餵了点肉粥,又昏睡过去。”说完,看了三人,“怎地不回滴翠轩?” 赵三行未语,时柏许嘆道,“如今府上这般,想著在听雪楼能不能帮衬一二?” 他这次身负皇命,是没有带隨身小廝的。 可一个浪荡公子,手无缚鸡之力,似乎也帮不上,段不言挑眉,“帮忙的事儿,明后日倒是要你与白老头搭把手。” “你只管吩咐就是。” 段不言环顾四周,嘆了口气,“明后日里,估摸著在我府上没了的丫鬟护卫家眷即將赶来,你们做好安抚之事。” 这些人际关係,段不言是做不来的。 三人听来,点了点头,“这事儿你放心就是。” 段不言又道,“一切听从胡夫人安排就是,府上这几日来往应酬,就交给你们。” 马兴重伤,差点没命,整个府院的运行,几乎要瘫痪了。 幸好,胡雪银请来了他家夫人,正好赵三行时柏许白凤也在,能用的都用上。 赵三行听到这些,囁喏问道,“姑奶奶,那您要去西亭见凤大人吗?” “见他作甚?” 段不言蹙眉,满脸不解。 赵三行有些语塞,斟酌一二,才说道,“这等大事儿,又恰逢前线正是要紧时,想必大人回不来,您怕是要过去一趟吧?” 段不言扶额,有些头疼。 “不去!” 时柏许忍不住搭话,“段不言,若不你还是去一趟,是非曲直的,要同適之说个明白,否则这等大案,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够谨慎,反倒是容易引来祸害。” 哼!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时二,自这群混帐找了个五个高手来听雪楼诛杀我,这事儿就全不可能善了。” 她是有脾气的! 上辈子就窝囊的死了,好不容易重生得了个好身份,爹娘全死光,还有钱有顏,更別提大荣饭菜鲜香可口,怎地? 还要她的性命? 一个个的,做梦! “段不言,如今京城里风起云涌,睿王殿下偏安一隅,却还招来閒人嫉妒,你若不小心些,真以为这世上无人能奈何你?” 眼前女子,太过狂妄。 这话,属实有些言重,白凤都情不自禁拉了时柏许胳膊,胡雪银也侧身,想要按住段不言的火气。 哪知,段不言看著时柏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时柏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道理我自然懂,但仇人杀到门上,你还与我说小心谨慎,虽有道理,但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那总要替適之想想,替护国公府想想!” 嘁! 段不言摆手,像是听稚子戏言那般,嗤笑起来,“时柏许,別天真,仇人在凤三的府邸谋杀睿王家眷,就不曾替凤三著想,至於我嘛,护国公府上下与我无关。” 话音刚落,时柏许差点就要蹦到跟前,幸好门房那边来稟,说王池与万铁生带著兵丁佯装的护卫,前来府邸等候夫人召见。 段不言轻蔑的瞟了一眼时柏许,心中早有主意。 但这会儿她没空理会,招呼门房,“来得正好,叫进来。”等候万铁生时,段不言走到恼羞成怒的时柏许跟前,沉声说道,“时二,顺义候府不可能置之事外,你想明哲保身,没用!” “你胡言乱语,我与你说小心行事,你揣测我侯府作甚?” 段不言哼笑,“不是揣测,而是时局变动,否则,圣上那么多的传旨郎,偏偏选你二位,不蹊蹺吗?” 蹊蹺! 这旨意传了,人却还走不了。 时柏许微愣,欲言又止,却发现不知如何驳斥段不言的言论,正在犹豫时,听雪楼的院门处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夫人, 万铁生求见。” “进来!” 不止万铁生,还有满大憨,后者几步上前,躬身行礼之后,马上打量段不言,“夫人,可还平安?” 廊檐下,掛著好几盏灯笼,灯光暖黄,照在段不言的脸上,好像天生镀了一层暖光。 夫人不施粉黛,容貌依然惊为天人。 “还好,不曾受大伤, 你们来了多少人?” “二十个。” 万铁生稟道,“但夫人您放心,都是属下与孙丰收亲自挑选的知根知底,身形矫健之人。” 段不言挑眉,“正好。” 她转身同胡雪银低声说了两句话,胡雪银微微点头,“这事儿我差李源去做就行。” 第524章 第五百二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4章 第五百二十四章 段不言伸出双手,揉了揉手腕,“也成,不过我过去看看。” 啊? 胡雪银赶紧拦住,“夫人,这等污秽血腥的事儿,您就不看了吧。” 他也不打算看。 段不言摆手,“胡大人,这事儿你不用去,但是我的喜好。” 噗! 胡雪银一个没忍住,露出惊恐之色,结结巴巴说道,“夫人,这……,这怎地会是喜好?” 段不言抬手,做出切东西的姿势。 “你看,一刀一个,砍萝卜头似的,心中十分畅快。” “这……” 胡雪银面露苦笑, “夫人……,您这喜好也是与眾不同。” 说完这话,胡雪银被段不言留下,至於时柏许,她瞟了一眼,“走吧,时二郎。” 时柏许听得云里雾里,“要我作甚?” 段不言露出邪恶诡笑,“带你长长见识。” 下意识里,时柏许是拒绝的,可段不言已朝著赵三行示意,“白老头年岁大了,就不用去了,赵三行,带著时二过来帮忙。” 一听是帮忙,赵三行当然马首是瞻。 招呼不远处守著的赵良胜、赵九几人,过来架著时柏许就要出发,白凤一听,立时梗直脖子,“夫人需要帮忙时,怎地又嫌弃我年岁大了?” 哟! 还上杆子的凑来? “白老头这般热心,走吧。” 胡雪银欲要出声拦一下,却被段不言像是提前知晓那般,回眸笑道,“大人与夫人稍作片刻,一会儿一起用饭。” “夫人……” 胡雪银哭笑不得,欲要说您手下留情,也说不出来,毕竟,那抹身影已迈出门槛,往外走去。 时柏许被赵良胜与赵九架著,闹闹呼呼的,“放下放下,斯文人搞这些, 我有手有脚,会走道的。” 至於白凤, 傻不愣登的跟在后头,真觉得是去看热闹了。 嗐! 胡夫人出来,瞧著自家大人立在廊檐下,“天冷著的,怎地立在此处受凉?” “唉!我算是知晓为何凤大人提及这位夫人,每每都是嘆气了。” “为何?” 胡雪银虚扶夫人入客室,低嘆两声,“实在顽皮。” 胡夫人一听,哑然失笑,“这话……,怎地从你口中说来,妾身瞧著这凤夫人有大智慧呢。” 胡雪银摆手,“一等的聪慧, 也是一等的顽皮,难怪凤大人早早与我说来,若夫人闯祸的,多看顾些。” 嗐! 胡夫人浅笑,“这是怎地了?你二人閒谈诸事,我瞧著也是顺畅得很。” “事儿上头,夫人聪慧,也不糊涂。懂的又多,脑子这块儿特灵便,她不知晓的,也不逞能,都是听我的。” 哪怕是个女子,与之共事,也觉得心头舒畅。 “相公一顿夸讚,我听来不像是夫人顽皮。” 胡雪银指了指外头,“那些个尸首,仵作已勘验记录在案,想著这般多的尸首停在府院里,说实话,想起来都觉得阴森,才说这会儿处理了。” 胡夫人早些来时,还觉得满府死人,纵使见多识广,也觉得害怕。 可待入了听雪楼,接手了上下全部中馈事务后,看著伤者惨烈,府上死者无辜,一日忙碌下来,再不觉得害怕。 甚至都不曾在意。 还是胡雪银重新提及,胡夫人才反应过来,是啊,府上还摆著二十多具敌我尸首呢。 “那……,如何处置?” 胡雪银欲要实话实说,可一抬眼,看到夫人好奇的眼神,生怕嚇著她,故而咽了下去。 “夫人带人去处置了。” 胡夫人不疑有他,连连点头,“夫人本领厉害,如今府上活著的人,尤其是听雪楼的小丫鬟婆子们,私下与我说来,都是对凤夫人的感激。” 若无段不言,这府上的人哪里耐得住那般高手的摧残? 还不是见一个杀一个。 胡雪银低声说道,“幸好有夫人在,否则如夫人与小殿下,只怕……凶多吉少。” 胡夫人听得这话,连连点头。 “晌午时,凝香与我说来,原本如夫人要带著小殿下回瑞安的,却阴差阳错,被凤夫人连威胁带恐嚇的, 留了下来。” 胡雪银抬头,“还有这事儿?” 胡夫人长嘆一声,“如若在路上遭遇这群贼子,相公想想,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真是衝著睿王家眷来的,没有夫人,定然酿成大祸。” 说到这里,夫妻对视一眼,齐齐长嘆。 挽风园外有片平地,这会儿还停放著贼子的尸首,连著河里打捞出来的两具,摆成一排。 只是面上,都蒙了布巾。 即便如此,府上下人都不敢这片靠近,只觉得阴森可怖。 这会儿,段不言差人举著几根火把,倒是照得亮堂堂的,李源提著大刀带著三四个衙役过来,“夫人,您怎地来了?” 段不言负手而立,饶有兴致。 “来看看你们砍头的功夫。” 啥? 时柏许一下跳了起来,“段不言,你要作甚?” 白凤已觉得不对,转头就要跑,可赵三行早已慌不择路,拦住了他的去处。 “你你你——,这等血腥之事儿,我们不看。” 段不言嘿嘿一笑, “来都来了。” 时柏许想死的心都有,但幸好无人拦住,他赶紧撒丫子跑出去,后头忽地想起段不言幽幽的声音,“时二,菜市场砍头,你也未必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確定要走?” “你你你……” 时柏许回眸,指著段不言的手都在发抖,后者娇俏,是在场唯一的女子,这会儿顶著天真无邪的笑意,以女人独有的轻柔嗓音,“为何怕死人?他们死了,无魂无魄,要害怕的永远是藏在你身侧暗处的活人。” 嘁! 轻蔑的嗤笑,让时柏许冷静下来,他立在不远处,这会儿也不走了。 赵三行跑过来,“时二郎,走吧。” 时柏许缓缓摇头,“……我想想。” 哎哟! 白凤追上来,“这有何好想的, 歷来京城砍头时,我从不凑这个热闹,晦气得很啊!” 段不言侧首,“砍我父王兄长时,白二你也没去?” 这…… 白凤微愣,咽了口口水,“去……了。” 也是唯一一次。 “那……,我父兄可有害怕?” 第525章 第五百二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5章 第五百二十五章 只怕没几个人不惧怕砍头吧,或者换个说法,没几个人能坦然赴死。 白凤微愣,没有说话。 倒是时柏许与赵三行爭先开口,“不曾……”,话音刚起,赵三行就闭嘴,时柏许停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老郡王与世子……,铁骨錚錚,临刑不惧,谈笑自若。” 哪怕,世子送去砍头之前,生受了几个月的刑法折磨。 段不言听完,唇角上扬,“既是看过,何须害怕?” 无人能真正揣测到段不言此刻的心情,她没有丝毫犹豫,招呼李源开始。 “这些头颅,可想好用何器皿装载?” 李源回头,小道尽头这会儿走来四五个人,但走得小心翼翼,段不言喊了声万铁生,后者立时明了,带著几个人迎了上去。 走到跟前,几人嚇了一跳。 倒是段不言笑道,“可以可以,还是你们会想法子,这酒罈子半人多高,一个定然能装好几个头,不过——” 她指了指尸首中的老头,“那贼头子的另外寻个酒瓮来装……” 两三丈远的地方,赵三行几人也没有挪步,又怕又好奇的看著这一切,春日的夜里,也刮冷风,吹得几人瑟瑟发抖。 时柏许双手抱著胳膊跺著脚,想要寻个背风的地方时,一脚从石铺小道上踩空,踉蹌几步,差点撞到一旁的石山。 “哎哟,时二郎,你小心点!” 赵三行幸好身子魁梧,竟是拽住他腰间玉带,硬生生的被时柏许拽回来了。 “你你你……,別扯我玉腰带!” 他身形稳住,马上转头呵斥赵三行,“这腰带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莫要给我扯断了!” 话音刚落,就要抬手打开赵三行粗鲁的手腕。 忽地,他直勾勾盯著赵三行拽著他腰带的手腕发呆。 “时二郎,作甚?这般要吃人的眼神,不过就是扯了你的腰带罢了!” 时柏许猛地抬头,“段不言,那老贼身份,我想起来了!” 段不言回眸,“嗯哼,是谁?” 时柏许这会儿也不觉得尸首害怕,脱开赵三行的手,就奔了过去,他有些慌张,“段不言,容我再看一眼他。” 这有何难? 不等段不言招呼,李源已精准找到尸首,用刀鞘挑开贼首上的布巾,时柏许凑到近处,看著那鼓出来的眼眸,忍不住嚇了一跳。 但他虽说后退半步,但还是强忍心中不適,又看了看他手骨,“对,就是他!就是他!” “谁?” 段不言好奇起来,这会儿別说段不言,就是赵三行白凤几人,也围了上来,“快些说啊,是谁!” 时柏许抬起衣袖,拭了拭额际的冷汗。 “你们可还记得,荣山书院旁侧,有个小道观。” 啊! 不等白凤说来,赵三行已抢先点头,“当然知晓, 我同明家的人给锦葵姐送东西,还经过那小道观几次,道观破旧,香火稀疏,连个正经的名號都没有,却还有道人在里头,嘖嘖!” “有名號。” 白凤补充,“那道观叫石泉观,只因观里有块巨石下头出了泉水……” 段不言蹙眉,“那这贼头子是观里的道士?” 时柏许连连点头,“道观里人烟稀少,我去过两三次,里头有个老道人,平日粗衣乱服,不重仪容,瞧著人畜无害……,就是他!” 段不言略有几分惊讶,对著面色发青发白的尸首,几分诧异,“一个无举足轻重的老道,顶尖高手?” 时柏许重重点头,“我去书院时,路过这石泉观,坐在石阶上,还是这老道人送来茶水。” 一说这话,赵三行立时蹦起来。 “对对对!我是去给锦葵姐送物件儿,路过这道观,瞧著他院落里开的好,要了几朵。” 赵三行情绪激动起来,“这老道瘸著个腿,给我摘了十来朵,笑眯眯的送到我跟前,我要给他银钱,他还腆著笑……,婉拒我了。” 就是递这一刻,他看到了手腕上突出的骨头。 慈眉善目啊! 这么一说,白凤頷首,“原来是他, 我曾与他对弈过,虽说他棋艺寻常,但性情极好,连输七八局,依旧波澜不惊。” “二爷,您还与他对弈过?” 赵三行好奇起来。 白凤点头,“好似是三四年前, 那日上书院拜访纪山长,恰逢下雨,就在他道观里避了会儿雨。说来,道观破旧,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这贼子冒充老道,面色衰老,白髮皱纹一样不缺,瞧著六七十岁,烹茶之时,提那茶壶时,手还颤抖得很……” 段不言听来,翻了个白眼,“白老头,他手可不抖,腿脚也灵便,刀剑朝我来时,稳得很。” 苍天! 一个破道观的老道,竟然是绝顶高手,赵三行几人完全被顛覆了想法,凑上去指指点点。 “这老道的名头,绝对能查出来。” 段不言挑眉,“京城的嘛,你们知晓的名號估摸都是假的,不怕,砍下头来,来日送到京城,自有人来辨別。” “只怕,他是有同伙的。” 赵三行有些后怕,“那区区破道观,莫非就是这些贼子寻常活动的据点。”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我往那道上走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嘖嘖,竟然是这么个人物。” 段不言懒得理会,招呼李源动手。 “好咧,夫人,您站远一些。” 请来的刽子手,扛著大刀,往尸首跟前一站,半人长的大刀得了一口酒,本想著是刀起人落,哪知这是死人,平躺之姿,一刀竟是没砍掉。 骨头连肉,虽说早已没有血流出来,但还是让人害怕。 “这……” 段不言生了嫌弃,“你这气势足,力度却不够。活人是跪著让你砍,这玩意儿是平躺著的,来来来,让我来。” 她早就手痒痒的。 “段不言,你要亲自动手?” 时柏许满脸惊讶,欲要阻拦,可惜段不言拿过刽子手的刀后,他就不敢多言。 段不言掂量掂量,摇了摇头,“太轻了。” 转头招呼满大憨,“去给我的逆风斩提来。” “是,夫人!” 第526章 第五百二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6章 第五百二十六章 莫说时柏许与赵三行从小到大不曾见过这等场面,就是李源几人,或者是白凤,也从不曾看过这等诡异之態。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一刀下去,剁两三个人头。 不粘连,不溅碎肉骨血,可谓是个清清爽爽。 逆风斩刀刃本就长,哐哐哐,四五下,齐活…… 时柏许几次要捂著眼睛不看,可又耐不住满大憨几人的叫好声,从手缝里看过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快要涌出来那般。 果然,死人就是死人。 抽筋扒皮,砍头剁手,也没有反应。 万铁生几人协助李源,开始做標记装头颅,大缸里早存了冰块,放入之后,再送到知府的地牢之中,单独劈个地儿,存储些时日都不成问题。 至於剩下的躯壳,段不言早已同胡雪银几人商討出来,今夜就运出去,寻个空旷地儿,一把火烧了。 砍了头,段不言就回听雪楼去。 丝毫不管时柏许三人呕得半条命都快没了,末世里,她时时要跟著出去杀丧尸,好多丧尸是不能用来耕地种冬瓜的,所以只能杀了。 杀丧尸,砍头最便捷。 进阶的或者是初期丧尸,都逃不过砍头毙命,她自小的学会了怎么杀丧尸最快。 后来,变成了杀人。 砍脑壳,大荣里她说第二,绝无人敢说第一,哪怕是凤且,或者是京城菜市里专门砍头的刽子手。 所以,这不过稀鬆平常的事儿,给时柏许三人带来了非比寻常的体验。 ——白凤后怕…… 他只庆幸老郡王教女有方,也庆幸段不言人品还將就,否则真要是个残暴之辈,就凭这胆识本事,不在大荣掀起血雨腥风,才怪! 仿若无事,段不言回到听雪楼,厨上也送来了饭菜,胡雪银本说男女同席不太妥当,欲要分开,但被段不言拒绝了。 “大人,此等时候,莫要讲究那些, 就我们几人,何必麻烦?” “还有赵公子、白二爷、时二郎,不同我们一起用?” 段不言摆手,“他们没胃口。” 吐出那个鬼样,能吃得下饭才怪,胡夫人抱著刘驥走出来,“小殿下被嚇得不轻,高热反覆,一会子怕是再去请大夫来看看。” 姜晚月大多时是昏睡不醒,刘驥身旁几乎离不得人。 他年岁小,母亲又重伤,身边亲切的丫鬟嬤嬤,全部殞命,看在眼里不说,也记在心底,段不言在,他就缠在段不言身上。 若段不言不在,就得胡夫人抱著。 秋桂与胡夫人自己的丫鬟近身,他都不让。 这会儿,听得段不言回来,立时攀上胡夫人的怀里,“胡伯母,求您带我去寻夫人。” 刘驥长得好看,脾气秉性也无皇家子弟的骄纵无礼,如今乍遇这等生死劫难,更多了些孩子气。 胡夫人瞧著也心疼,立时就抱了出来。 “夫人……” 刘驥在胡夫人怀里,怯生生的看著段不言,段不言抬头,“今日可吃了草药汤剂?” “吃了。” 糯米糰子乖巧应声,胡夫人把他放到椅子上,也乖乖挨著段不言坐著。 “这会儿想吃饭不?” 刘驥点点头,“……胡伯母说,吃了饭才有力气。” 胡夫人听来,轻抚他的肩头,“好孩子,若是实在吃不下,这会儿就不吃,不能勉强。” 刘驥低下头,没有说话。 段不言不怎地会哄孩子,与胡雪银看了一眼,胡雪银立时低头,逃避之意,十分明显。 ——您不会哄,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更不会。 好一会儿,刘驥才鼓足勇气,抬头看向段不言,“夫人,母亲……,母亲可会死了?” 这啊! 段不言摇头,吃了两颗嘎嘣脆的生米,不徐不疾的说道,“你只要好好的,你母亲就不会死,她如今身负重伤,修养为重,放心吧,过几日定能好起来。” “真的?” 小孩子杏仁瞳眸里,不知不觉蓄起了眼泪。 段不言蹙眉,“当然是真的,你是你母亲的命根子,若你不好,她定然也不会好。” 这话,对於孩子来说有些晦涩难懂。 但刘驥是听懂了,他双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胡夫人见状,连嘆几息,十分心疼,忙著布菜盛汤,“慢些吃,好孩子。” 用完饭,万铁生差使十来人,守住听雪楼,如今,姜晚月是不可能离开听雪楼去別的地儿养伤。 胡夫人生了为难,“夫人,这听雪楼本就不大, 若不搬去別的院落,这么多人,也才住得下。” 她本是要回去的,可今夜段不言开口挽留。 “我一会儿要与胡大人出去办事儿,这小子跟前离不得人,嫂夫人今日辛苦些,在我这里勉为其难住一夜吧。” 胡夫人带著丫鬟婆子,加上原本听雪楼的人,说实话,真是住不开。 段不言点头,“今夜实在太晚,嫂夫人看看能否勉强住下,明日里得空,你再瞧瞧,哪一处宽敞些,搬过去就是。” 一听段不言还要出去,胡夫人担忧起来。 “这般晚了,还要出去?” 段不言点头,“还有些事儿要亲自去一趟。” 胡夫人看了一眼丈夫,低声说道,“夫人昨儿一夜未眠,今日也不曾歇息过,再出去熬一宿,铁打的身子也耐不住啊。” 这—— 胡雪银也才反应过来,“是啊,夫人,若不今晚……,我去瞧著处置了就行。” 这点小事儿,也不是非段不言在才能做的。 段不言挑眉,“胡大人,任谁也不知到底多少贼子潜入曲州城,所以,我还是走一趟吧。” 一听这话,胡雪银担忧起来,“夫人,贼首都落网了,哪怕还有漏网之鱼,恐怕也不敢再出来惹是生非。” 早间,进出城就严防死守起来。 即便有贼子,估摸著也藏匿起来…… “胡大人,肯定有奸细暗地里瞧著,这事儿不是里应外合的话,应不可能直奔听雪楼来寻我,也不可能避开滴翠轩。” “这我是想到了,夫人是想晚上引诱出来?” 段不言摇头,“也不確定的,但试试唄。” 第527章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7章 第五百二十七章 查案上头,还是得胡雪银下面的人,但如今要烧尸首,段不言想著,若有间隙或漏网之鱼,没准儿就来探个明白。 万铁生带人守著听雪楼,满大憨背著段不言的逆风斩,跟在后头。 孙渠年岁小,但也跟著,被段不言拦住。 “你在听雪楼里帮衬著夫人跑腿,別出去添乱。” 孙渠立在风中,“夫人,小的担忧您……”大將军知晓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曾回来,只派了表叔带著二十人来…… 小小的孙渠心中,对大將军生了不少埋怨。 还有何事,比他府邸发生这般的血案更为重要,可看夫人,並不在意。 故而,他就想著,若能跟夫人一处儿,哪怕贼子来了,他这小肉盾也能挡两刀不是? 但段不言的命令,他不敢忤逆。 只能闷闷不乐看著身著斗篷段不言,在一眾男人中,甚是耀眼。 “表叔,夫人不会有事儿吧?” 万铁生给了他脑瓜子一巴掌,“夫人本领高强,贼子死光光了,也碰不到夫人半点。” “可是夫人身上也有伤。” 万铁生轻嘆,“对於夫人,皮肉之伤都不碍事儿的,幸好啊……幸好!” “表叔,你这话何意,我怎地听不懂?” 万铁生搂著他坐在听雪楼院门台阶上,“幸好如夫人与小殿下无事,幸好夫人无事,幸好你小子无事!” 孙渠听来,低下头去。 “府上……,吉胜大哥几个,没了。” 万铁生跟吉胜很熟悉,腊月里,大人从京城回来时,吉胜与他一路同行,小伙子机灵懂事,嘴巴也甜。 哪里想到…… 一夜之间没了。 孙渠忍了一日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兴大哥,赵二哥,伤势严重,几乎说不出话来,这等惨烈,大將军也不担忧吗?” 小子原来搁这起了糟心呢。 “大將军军务紧急,哪里脱得开身,不可责怪大將军不放在心上,他比任何人都著急。”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西亭里,凤且白日里各种部署,与几个將军们轮番会谈,仙女口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 一整日里,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 直到夜幕降临,他最后一趟从仙女口下来,又奔马前往龙马营,同庄圩匯合。 “大將军,你差人来叫一声,一二里地,我打马过去也快。” “可有吃的?” 凤且一身武將行头,只是没有带凤翅冠,这会儿解开披风,尚未落座就同庄圩喊饿。 “有有有!” 庄圩马上叫来亲兵,吩咐下去之后,不多时,三四个小菜与米饭,直接端了上来。 “天冷,大將军可吃点酒?” 凤且摆手,“这等杯中之物,出征再吃,亦或是做庆功酒。” 庄圩舒了口气,“大將军能说此话,末將也算放了心,不然这仗……,也有三四年没打过,说不担忧,那是假的。” 何况,敌我兵力越发悬殊。 西徵像是疯了,后知后觉忽然增兵! 凤且摇头,“守住仙女口问题不大,但若要打退西徵,打痛西徵,不瞒你说,这本就不易。” “我知啊!地形不利於大军进攻,更別提驻守……” 凤且大口吃饭,但吃相依然好看,他咽下口中饭菜,才嘆了口气,“睿王殿下前往开州,也是为了曲州。” 庄圩不解,看向凤且。 “难不成,是去借兵?” “开州龙將军过来了,但还不够,若战事胶灼,抵挡不住,周边援军不能到达,那可就是糟糕了。” 庄圩浓眉紧皱,两眼炯炯有神,“殿下甚是低调, 却不知可能卖他这个薄面?” “开州往南,是从前我那岳丈年轻时驻守之地,此番前去,旁人是说不动的,但他……,应是可以。” 康德郡王府给予他的,不止是段六一干得力幕僚僕从,还有劝不得人际关係。 瑞丰,大变样了。 否则,京城的某些人,不会这般著急,直接杀了过来。 庄圩听来,咽了口口水,“將军,贵府发生的事儿,您已篤定是京城来的?” 西徵挨著曲州,会说大荣话的人不在少数。 会不会佯装的? 凤且摇头,“我那娘子,虽说顽皮些,但这等事情上头,她敏锐得很,府上客居不少人,却只奔著不言与睿王家眷去,几乎是一目了然的事儿。” 庄圩连连嘆息,“这等时候,大敌当前,圣上虽老,但也不是这等时候爭名夺利,我知那龙椅至高无上,可难不成这等时候,眼里只有那宝座吗?” 唉! 不论是京城谁派来的杀手,都让庄圩心生烦忧,凤且倒是坦荡,“……都是在圣上庇护下,不曾知战事艰难的皇子皇孙,莫说这战事残酷他们不在意,反倒是我等,似乎都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將军入京,可有与太子等人,有过接触?” 凤且也不隱瞒,“西徵侵入之地,曲州靖州乃为关键,我虽说不算要紧的人物,但能拉拢,必不会推开。不过——” 他顿了一顿,“我无心党爭,也不想站队,曲州靖州安危关乎大荣兴衰,於公於私,也容不得我与诸位皇子走得近。” 庄圩长嘆,“如今已明目张胆杀过来,兴许也是在逼迫將军吧。” “离间计罢了,一箭双鵰。” 庄圩抬眼看来,略有疑惑,凤且点头,“是这么回事儿,睿王家眷,不管是如夫人亦或是小殿下,真在我府上出了事儿,別说睿王与我生了嫌隙。只怕朝堂之中,参我之人也不计其数,即便圣上不动两州,我个人乃至公府名誉,定然也是要受些波及影响,届时,谁能紆尊降贵,与我最近些,故作大度之態,未必不能拉拢我。” 嚯! 庄圩听来,倒吸一口凉气,“招不新鲜,倒是毒辣得很。” 凤且浅笑,“可惜啊,一个个的,算错了我那岳丈与舅兄,养了个能耐的女儿。” “……还佯装了这么多年,夫人硬是深藏不露。” 凤且:倒也不是,只不过苍天有眼,不让康德郡王府绝后,来了这个妖孽,纵使从前的段不言没了,可如今这个段不言…… ——也是段栩的女儿,段不问的妹子! 这世上,无人怀疑的段不言。 第528章 第五百二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8章 第五百二十八章 凤且过来,同庄圩又说了龙马镇百姓撤退之事,庄圩一一稟报,还算让人安心。 快到子时,才回到西亭主帐。 奔波一日,临到这时才能洗把脸,泡个热水脚,阿苍含著眼泪,终於开口问来,“大人,听说府上吉胜没了?” 凤且点头,“这事儿,你知晓了?” 阿苍的眼泪,啪嗒落了下来,“孙大哥没忍住,与我说来,何况早间那王池来时,小的也见到了。” 凤且看著眼前小廝,年岁还不到二十,虽说也跟著他见了些风浪,但要说最近几年,府上还算风平浪静。 哪里想到—— 乍然出了这等要命的事儿。 “放心吧,不会白死的。” 阿苍哽咽,“大人,京城里也知咱们这里战事將近,却还如此胆大包天,可是故意给咱们添乱的?” “还算有点儿眼力见,但这事儿不能提,你与孙丰收也说一声,不可告人。” “……是。”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躺在床榻上,凤且闭上双眼,在被子里的手脚,慢慢变得温暖。 他不自觉的摸了里面的位置,之前段不言都挨著他睡,这女子浑身上下软糯亲香,却手足冰冷,每次他翻身上床,段不言顺著热气就摸了过来。 往日里,夫妻同床共眠时,段不言睡得沉。 也不知昨夜里,是怎地惊醒了她? 幸好啊! 凤且翻了个身,朝著没有人影的里面,轻嘆一息,想不到党爭夺嫡走上明面,是从他曲州府开始。 真是出乎预料。 段不言几乎是两宿一个白日没睡,可依然不影响她神采奕奕。烧尸首,再是隱秘,可毕竟不少。 十四具,又从巡抚私宅里,四辆无厢马车,隨意盖著点破布,在黑夜之中轰隆隆出发。 段不言不信,无人窥探。 再是锦衣夜行,她的身形与著装,骑著高头大马,在火把下也十分夺目,段不言摸了摸腰间早已备好的短刀飞刀,还有临时打来的弩箭,心中泛起了嘀咕,那铁匠打的小镰刀,真正好用。 空中飞过去时,转几圈,力度比飞刀大多了。 不行! 来日叫那小子打个百来把的给她。 烧尸,选在城外义庄门口的空地上,那地儿还是胡雪银挑的,“夫人,义庄门口,没有参天大树,也无遮蔽之地,空旷得很。” 贼子绝不敢大张旗鼓的过来。 行到半路,段不言招手,叫来李源,“你带几个聪明机灵点的人,各自寻个路走开,换身衣物在悄悄跟来,假装贼子。” 噗! 一听这话,李源傻了。 胡雪银和张通判听得迷迷糊糊,“夫人,您这是要——?” 段不言笑道, “添乱。” 呃,这个乱…… 李源微愣,有些不明白,段不言极有耐心,“你们假装是刘汶的部下,如若真勾搭出贼子杀手,你们別动手,只说石泉观糟老头不地道,瞥了你们不管,要回去给太子殿下单独邀功……” 李源摸著脑袋,苦笑起来,“夫人,我等的口音,也不像,装来装去,必然露馅。” “不会,身份是自己给的,旁人你们不知,但孺人陶慧和他府里的长史你是知晓的,糊弄著套套对方的话,到我跟前,打个呼哨,我自是明白。” “夫人,真有漏网之鱼?” 段不言摇头,“我也不知啊,希望没有,可这大冷的天,连您二位大人都来了,若两手空空的,不划算啊。” 她笑意盈盈,真是个修罗杀手。 胡雪银笑道,“夫人,若论脑瓜子,咱们这一串都不是您的对手。” “哪里哪里!” 段不言摆手,“术业有专攻,我的长处就是这些,若要让我查案打仗,我半分不懂,还得是你们同凤三来。” 李源大致明白,挑了王池几个,分散骑马离开。 胡雪银瞧著他们离去,方才拱手道,“夫人何必谦逊,您这招儿我是没想到的。” 段不言笑意难掩,“主打个添乱。” 反正京城里头,也就那几个皇子王孙的胡闹,这会儿既然杀到她头上,任是谁,她都不放过。 快到城门处,此刻城门早已关闭。 也是胡雪银张通判亲自过来,守城的护卫赶紧打开,只是瞟了一眼骑马之人中,那青色斗篷身影,无不惊嘆。 女的? 是谁? 直到一群队伍 ,拉著四辆马车缓缓消失在夜幕之中,守城的小兵们方才交头接耳。 “瞧著没,马车上的是尸首。” 嘖! 其他人点头,“我也瞧著了,估摸就是凤大人府上的贼子,这要拖到城外去,怕是放在义庄吧。” 打头的小管队重咳一声,“莫要声张,这等秘闻,不可外传。” “当然,你放心,头儿,我们也就是哥几个说说,听说龙马营西亭那边要打仗了,哎,咱们曲州城能保得住不?” 大战在即,消息绝密。 曲州城的老百姓还没觉察到,但城防营中,还是能听到风吹草动的消息。 托人往上问,都说不知。 但心中还是生了担忧,这等大半夜的,知府大人还在忙碌公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个个的,操心作甚,前线自有大將军镇守,咱们曲州城,还有胡大人张大人,可不曾听说家眷逃离曲州的。” 一听这话,几个小兵点点头。 跺著脚驱寒,“倒也是,咱们整日里守在这城门处,倒是不曾肩带曲州府达官显贵的挪窝,瞧著这个,应是无大碍。” 下头人如何作想,凤且早已算好。 富翁百姓的,他是约束不了,可在曲州靖州做官的,凤且说一,自不敢有人说二。 早早的,就差人送了密令,若谁家家眷这时候外迁,那就別怪他不客气。 凤且,从不是那等慈悲的上峰。 这些事儿,早在准备这场大战之前,就已全部想到,官不动,民自不动,没有逃难,两州看不到半分打仗的趋势。 当然,也是增兵之事儿,在腊月就做完。 粮草大军从瑞丰过来,瞧著是浩浩荡荡,但只见粮草,不见增兵,老百姓瞧来瞧去,心道,西徵人肯定是不敢打的! 索性沉下心来,准备春耕。 第529章 第五百二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29章 第五百二十九章 眾人骑马,速度极快,不多时就到了义庄,这地儿就像是个破庙,残垣断壁,房前屋后,確实没有苍天大树,但有几棵掉完叶子的柳树,树形佝僂, 远远看来,像厉鬼张牙舞爪。 明明是寒夜,却还有冷不丁的老鴰叫魂。 胆小之人听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胡雪银紧了紧身上的官袍,也开始打哆嗦,张通判走到旁侧,替他拦了西边吹来的寒风,“大人,可是冷的受不住?” 胡雪银跺跺脚, 嘴里哈出来的全是白气。 “这地儿实在冷。” 张通判也双手套在袖子里,连连跺脚,“谁说不是呢,前些年也想著在门口栽种些树木,好歹避避风的,可除了这几棵柳树,其他都死了。” 活不下来。 也是蹊蹺…… 段不言从满大憨身上抽走逆风斩,提著走到胡雪银几人跟前,“冷?” 胡雪银牙齿都冻得咯吱作响,“夫人,难不成您觉得不冷?” 段不言摇头,“还好,不过你们再坚持会儿,一会儿烧起来,就热乎了。” 烧尸啊! 为何您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能说得这么坦然隨和。 好似烤羊肉那般。 张通判戏謔之言,惹来段不言侧目,“张大人,您还別说,这些个贼子死得新鲜,烧起来的话……,还真有烤肉的味儿。” 呕! 张通判旁侧的一个参事,听到这里再是忍不住,跑到不远处呕了起来。 段不言蹙眉。 张通判赶紧解释,“李参事一介书生,鲜少见过这等场面,夫人见谅。” 段不言瞭然。 “初次是受不住,往后见多了,也就不是事儿了。” 苍天! 张通判心道,这康德郡王府荣华富贵的,为何能养出如此女儿,到底是怎地教养? 无人知晓。 柴火是早早备好,一起拉出城外来的,这会儿木柴加桐油,架成火堆,下宽上平,十四具无头尸首被抬了下来。 段不言的逆风斩藏在斗篷里,旁人瞧著她只在火堆旁驻足,不见异状。 实则,段不言一直环顾四周。 她耳聪目明,任何风吹草动,几乎是逃不过她的眼眸 。 在不远的地势低凹处,此刻贴著两个黑衣人影,他们一动不敢动,满眼怒火注视著远处的火光。 “这可如何是好?要烧起来了!” 其中一个压著嗓音,急切说道,“我们就这般不管不顾了?” “老四!” 旁侧年岁大些,声音十分低沉,“你衝动作甚,师父那般厉害的人物都没了,难不成你也要去送死?” “师兄!” 这个叫老四的攥拳捶地,“到底是何人,竟能动得了师父,明明段六不在此处。” “段栩那老贼的女儿!” 一听这话,老四哑著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师兄,那女人不过就会些皮毛功夫,能杀了师父?” 不可能! 罗成文脸皮贴在冷冰冰的泥地里,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老四,不能鲁莽。” “师兄,那我们来这里作甚?” 眼睁睁看著师父他们尸骨无存,他做不到! 这桩差事,原本想的是轻而易举,哪里想到如此艰难,他与二师兄留在府外接应,结果…… 才见到老七他们奔马出来,还未来得及接应,就听到老七他们的暗號,让他们赶紧回撤! 撤哪里? 未说。 欲要追上去时,二师兄抓著他就躲了起来,等到天亮,准备出城,才发现城门处对不是本地口音的人,一律抓捕。 他二人不得已,继续东躲西藏。 至於师父,再无音讯。 直到夜深人静,巡抚私宅开始往外运尸首…… 罗成文知晓,大事不妙。 一路追著过来,却不曾看到了高高的柴火架设起来,他们要焚尸。 老四满眼怒火。 “师父待我有救命之恩,这会子总不能连他的尸首都保不住吧!” 罗成文双目紧闭,敛下所有愤怒。 “老四,不可轻举妄动,莫要坏了事儿。” “师兄!” “你忘了老七他们从水底被捞出来的样子了?” 二人躲在人群,看得明明白白。 官府对围观百姓说的是这二人抢了百姓钱財,夺了老人家的小舟,却又不会划船,淹死在曲水里。 压根儿不是淹死! 老七死不瞑目…… 罗成文咬紧牙关,低声说道,“你我不要把命折在这里,那段家千金,绝不容小覷。” “不过就是个妇人而已!” 他难掩怒火,说话的声音更是带著不屑,就在这时,罗成文抬头,才准备定睛看去,就见得嗖嗖声音传来。 “老四,趴下!” 嗖嗖嗖! 几嗖竹箭,贴著二人的头皮飞过去,“遭了,快跑!” 哪里跑?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就飞扑过来,这也是胡雪银与张通判几人头一次见到段不言的身手! 快! 太快了! 身披斗篷的她单手解开斗篷,朝著张通判就丟了过来,“避开些!” 张通判抱著热乎乎的斗篷,满脸错愕。 还是满大憨带著衙役们护著几位大人,躲在柴火堆后面,张通判看著无首尸体堆在眼前,血腥味被寒风一吹,扑入口鼻。 张通判有些忍不住,想要呕吐。 还是胡雪银拉著他探头出去,“真被夫人说中了,还有漏网之鱼!” 张通判压下腹中不適, “……这贼子来作甚,偷尸?” 眾人听来,瞧著眼前没有首级的尸体,不觉得偷这物件儿有用! 头一次,这群痛恨贼子的官府人员,有些同情杀手。 小子们怕是也想不到,夫人早砍了首级存在酒罈子里,用冰块冻著,存在地窖。 段不言飞扑出来,罗成文一看这身影,就知糟糕。 “老四,分头跑,快!” 快哪里? 他放了几支冷箭,想要瞅个空跑出去,哪知那抹纤细身影犹如恶鬼,直接堵住他的去路。 “你是谁!?” 罗成文举刀相迎,这会儿也顾不得身后的老四,只盼著能走一个是一个。 段不言嗤笑,这等小嘍囉,倒是活得久。 她逆风斩横劈下来,罗成文双手举著的宝刀,顿时断成两截,“你……你!” 段不言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如若在白日里,亦或是街头巷尾,这美妙的女子浅笑, 定然能让他如沐春风。 可惜不是。 第530章 第五百三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0章 第五百三十章 此地为义庄,再走个半里地,就是一片竹林,听说是曲州府最大的乱葬岗。 这等阴森恐怖之地,一个女人发出桀桀笑声。 跟黄泉路上的索魂女鬼,有何区別? 罗成文只是一招,就知今儿活不过去,他只盼著老四能逃出生天,去给殿下报个信。 奈何…… 让他失望了。 段不言没有里胡哨的招式,第一招砍断眼前小贼的长刀,第二招,直接卸了此人的右胳膊。 “嗷!嗷!嗷!” 疼痛,迟了片刻,但还是到来,罗成文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右臂从肩头直接被砍下,愣住片刻,继而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哭。 “救命!” 他疼的跌落在地,打起滚来,满大憨见状,带著两人奔过来,直接压住这蹦躂的贼子。 “嘿!这蠢货,还真送上门来!” “绑上绑上!” 人多,手忙脚乱。 不少人碰到罗成文的肩膀,他嚎哭起来,“我的胳膊,胳膊!” “嗐!小子,没了!” 等满大憨捡起落在地上的一只胳膊,在他跟前摇晃,幸灾乐祸的语气,让他看了一眼,嘎嘣晕了过去。 “绑上!” 满大憨抬头,看著追出去的夫人,嘖嘖咂舌,“就这胆量,还真敢跟过来,草包脑子啊。” 几人架著半身是血的罗成文,回到尸首跟前。 “大人,抓了个活口,不过被我们夫人卸了个胳膊,您看……?” 胡雪银看过去,哼了一声,“弄醒,张大人,你我就在这里,审一审?” “是,大人!” 刚呕回来的李参事,立时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平日守著义庄的老王头,这会儿也哆哆嗦嗦的搬了八仙桌与小木凳出来,“大人,此地条件简陋……,屋內还有两具无名尸首,味儿不好闻,不如就在屋外……” “可以!” 就地升堂,就地审问。 这等要案,胡雪银不可能假以他人,与张通判不做犹豫,开始审问,捕役们都是老手,寻来冷水, 直接给痛晕过去的罗成文弄醒。 罗成文是想咬死不说,但胳膊上的疼痛,让他哪里应付得了。 他跪在地上,痛苦让他五官移位,满脸苍白。 “大人,小的冤枉!” 胡雪银哼笑,“这口音,並非我曲州人氏,若说冤枉,跪在本官面前的人,没有冤枉二字。”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 罗成文从前也是跟著师父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杀人,在他眼里,不算稀奇。 好些个人也曾跪在他面前,求他高抬贵手,但做他这一行的人,从来不不懂慈悲。 能跪到他罗成文跟前的人,註定是要殞命的。 如今,顛倒过来,他才觉得死亡如此可怕。 “大人……,饶命,小的冤枉!” “石泉观老道的弟子,怎地可能是冤枉的,识趣的话,你说得明白,此刻就把你放了,从此天涯海角,你总能找到条活路。如若不说,那就同你的兄弟们,一块儿陪著老妖道在此化为烟灭。” 师父…… 真的死了。 他浑身又痛又冷,颤抖得几乎跪不住,旁侧满大憨阴惻惻说道,“大人,他这胳膊再不止血,一会儿就失血过多而死,若不大人,別废话了,咱们直接给他绑上去,与他同伙烧了去,反正另外一个也快抓回来了。” 张通判听来,知晓眼前这汉子说的半真半假。 也侧首看向胡雪银,“大人,此话言之有理,咱们今日也奔忙一日,下头兄弟们又冷又乏,反正都知晓来路了,何必还听他一个嘍囉说来,没准儿还说些假话,混淆视听。” 胡雪银自是明白。 轻抚短须,“本官想著今日里死了那么多人,倒是给他条活路,罢了,既如此,就不审了,来人,绑到架上,与他同伙一起升天。” 满大憨一听这话,同其他机灵的捕役唱作俱佳。 “多谢大人体恤兄弟们,这鬼天气,实在阴冷,早扛不住了,就等起火。” 说完,就架著罗成文准备丟柴火架子上去。 “不……,大人,大人,饶命,小的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冤枉——” 刚喊出冤枉,人已经被拽到柴火顶上,摔了个钻心的痛不说,侧首一看,嗷一嗓子,差点把老天都撕了个缝。 谁是他的师兄弟? 明明是一具穿著黑衣的无头尸体,再侧首,还是无头…… 罗成文从前不知人间炼狱,可这会儿明白了,濒死的求生,让他想到了妻儿。 “大人,小的照实说来,求您饶了小的性命。” 他挣扎起来,跪倒在柴火上,连连磕头,“我都说,都说!”到后头,涕泪横流,差点一头栽下来。 还是满大憨与两个块头大的捕役,接住了他。 “我说!” “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何处来、何日来,到我曲州府之目的、同伙,统统说来!” 罗成文再度跪倒在胡雪银跟前,这会儿李参事动起来的墨汁,又研磨开来,他的毛笔蘸了墨汁,开始在草书上写下: 【具供状人犯 罗成文 年三十有二岁 系直属京兆府富县人民…… 】 怕死之人的供词,说得极为迅速。 胡雪银与张通判带著各自隨从,还有官邸衙役、以及满大憨等兵丁在场,听著寒风之中,罗成文一字一顿说来。 “师父石泉观观主,姓甚名谁,我等不知,自小被收留到跟前,教授武功。” “此番前来曲州,听谁之命?” 罗成文摇头,“我等平日里都是平头百姓,小的就是个宰猪的汉子,若有事儿,才同师父出来……” 一趟下来,也有个几十两纹银。 这比杀一年的猪,还赚的多。 罗成文太想念妻儿,导致他不管不顾,全部吐出来,胡雪银越听越为惊悚。 “何人之命,你都不知?” 罗成文跪在地上,抖成筛子,“大人,小的学艺不精,不得师父宠爱,此番留著我与师弟在外,也是嫌弃我二人能耐不足,在外做个接应。” “看来,还是不说实话,来人,点火——” “大人!大人!” 第531章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1章 第五百三十一章 罗成文泪流满面,“大人, 小的若是说了,可容得小的逃命去?” 他跪地痛哭,“我妻罗韩氏,身子柔弱,稚子才三岁,若是小的没了,她们娘儿的……,哪里还有活路?” 嘖嘖! “你既是做这等无本的买卖,手上人命也不少,缘何还要娶妻生子?” 罗成文泣不成声。 “师父说,黑夜里討生的人,白日里该有个身份……” 一番討价还价,罗成文回看柴堆,满脸愧疚,低声说道,“小的人微言轻,再上头的高人,不得而知,可……,小的奉师父之命,往阮家送过两次猪肉。” 阮家? 胡雪银抬头,“天下阮家千千万,哪个阮家?” 罗成文双目紧闭,抖著声音说来,“东怡街阮国公家!” 东怡街,下头人不知,可胡雪银做到知府这个位置,焉有不知的道理,那里可是住著大半个京城显贵。 包括自家上峰,护国公府。 “胡言乱语,你这是把所有罪责全推到东宫太子的身上,岂有此理!” 抓了! 罗成文哀嚎一声,“大人, 您说饶我小命的!” 可声音已被布团塞住。 熊熊大火烧起来时,果不其然,胡雪银几人都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张通判扭头苦笑,嘆息道,“胡大人,今年我怕是不会吃烤肉了。” 胡雪银哑然失笑, “我本不在意,你这么一说,我怕是也同你一样了。” 本该是很恐怖严肃的时刻,却因段不言初来时的戏謔之言,倒是让一眾人不那么害怕。 不多时,李源几人带著个瘸腿的男人回来。 “大人,逃跑的嘍囉在此。” 老四只觉得崩溃,他素来双腿跑得快,趁著师兄在前挡住那妖女时,跟紧慌不择路的逃亡。 未逃出半里地,这漆黑野地,竟然围来了三四个人。 个个蒙面,指著他就喊,“殿下吩咐,若事情败露,一个活口不留!” “殿下?” 老四慌张起来,“好汉饶命,若要银钱,我这里是有的。” 说完,从胸口掏出个小布袋,摇起来倒是有叮呤噹啷的响声,像是碎银。 “求好汉让条生路。” “殿下之命,我等也不敢违抗,怪只怪你们办事不力,石泉观,屁的石泉观,妇孺二人都杀不了,还闹成这样子!” 说完,李源一扭头,王池见状, 提著刀就飞扑上去。 老四提刀硬槓,“凤大人府上有能人,我们师徒兄弟来了將近十六个,全折了。求殿下开恩啊!” 嘶! 还真是殿下? 李源心道,真是胆大啊,他一步上前,刀剑相向,“殿下殿下,听得说你们做这事儿,自作聪明的打著恆王殿下的旗號,蠢货!真正的蠢货!殿下得知后,已是暴怒!” 恆王殿下? 老四微愣,“这……,不知啊。” “不知何事?” “哪个殿下,不知!” 说完,就要逃,可他哪里逃得出去,转头就迎上了重重的一刀,噹啷一声,他手中的刀也被砍成两半。 其中刀柄得力太大,震得他手腕发麻,也脱落在地。 “你……你……” 这人,不就是拦截自己师兄的那个女鬼吗? 来了! 她来了! 那师兄…… “你们是何人?” 你们? 李源看到段不言来,本还想行礼,一听段不言上来就凶神恶煞问来,马上也意会,“不用你这妇人多管閒事,快些闪开,这是我们自个儿的事儿。” “哟呵,刘雋刘汶见过,都不敢这般无礼,一群渣滓,倒反天罡啊!” 说完,段不言提著逆风斩就直接朝著老四砍去,老四艰难避开,连连摇头,“不是我,我不认得他们!” “刘雋差派你们来杀我,却还说不认得?” 段不言逗弄小鸡仔一样,似真似假的耍弄著这贼子,李源几人假装要跑,段不言呵斥,“不管你们同伙了?” 李源瓮声瓮气,假装要跑。 “站住!” 段不言指著李源几人,“再走,我就杀了你们这个同伙!” 李源眼眸子一转,“他……,他是恆王殿下的人,跟我们不是一伙儿,我们路过……,纯路过。” 王池听得这话,纯粹没憋住笑。 老四一听,急了。 “我何曾替恆王殿下卖命,尔等才是,此番出来,我可不成听说我们殿下差派——”话未完,老四马上意识到说漏嘴,立时改口,“我们头儿与你们——” 话音未落,被逆风斩的刀背直接劈晕。 “行了,留了个活口,虽说愚笨了些,但聊胜於无。”省得一干人明面上不敢埋怨,实则都在感嘆,为何段不言就非得一刀杀尽。 “夫人,您今儿真是神了, 竟然知晓有贼子会来,这两货色出了城门,就尾隨在您后面,嘖嘖!” 李源上前来,满脸笑意。 自从段不言去他们家吃了顿饭,不知不觉,这关係就亲近起来,而今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拘谨。 段不言把逆风斩隨便丟了过来,正好丟到王池的面前,他不声不响,一把接住。 脸不红心不跳,身形都不曾踉蹌。 段不言唇角上扬,“新来的?” 李源侧首,“回夫人的话,他叫王池,是我的兄弟,前些时日你不曾见到,是他家里守孝,歇了大半年。” “王池,身手不错。” 王池提著逆风斩,躬身答道,“多谢夫人谬讚,早听得夫人是绝顶高手,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段不言摆手,“虚名罢了,只是喜欢见血,小喜好而已。” 说完,打了个哈欠,“我有些睏倦,就不回义庄了,你们押了这混帐过去,还有一个活口,不信审问不出来。” 李源微愣,“夫人,您的斗篷?” 段不言摆手,“一会儿让满大憨取了来追我,王池,牵匹马来,我先行一步。” 到这时,是不可能再有贼子来了。 段不言的困意,说来就来,困意连连,李源不放心,同王池交代,陪著夫人先行回去。 胡雪银听得几人稟来,指著满大憨几人,“你们拍马去追,夫人虽说艺高人胆大,但身边还是要个跑腿的人。” 这一夜,没白来! 第532章 第五百三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2章 第五百三十二章 王池是第一次跟著段不言奔马,说实话,这完全不是一个闺阁女子具备的骑速。 电闪雷鸣的疾驰,好些个难走的道路,他都不敢拍马,但段不言催马狂奔。 她单手持韁绳,单手举著火把,犹如一道闪电。 太快了! 等满大憨几人奔马追来时,段不言正在城外曲水边上,给马儿餵水。 “夫人,城外这般冷,您怎地停下来了?” 段不言轻拍马匹的鬃毛,“小傢伙累了,吃点水,回去好生搞点草料喂喂。” 满大憨抱著她的斗篷上前,“夫人,那您穿上斗篷,小心著凉。” 段不言接过来,隨意披上。 “你们困了不曾?” 满大憨摇头,“本来是有些困意的,今日奔马多,也有些疲惫,尤其是王兄。” 指了指王池,一日里,从西亭奔了个来回。 说不累,哄人的。 段不言頷首,“那入城之后,王池就早点回家歇著。” 王池微愣,“夫人,属下还是送您回去吧。” 段不言指著满大憨几人,“不用客气,有大脑壳他们,放心吧。” 待马儿吃了水,城门也被王池叩开。 段不言飞身上马,“驾!” 犹如一记青烟,飞入曲州府,而后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到知府大人坐在马车上,带著浩浩荡荡一行人,缓缓从夜色里走出来。 “大人——” “夫人入城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前。” 张通判听来,坐在適才装过死尸的马车,同挨坐在一起的胡雪银低声说道,“这夫人好似不会累,真乃神人。” 瞧著他们一行人,无不是人困马乏。 算来走得已飞快,却还是被段不言远远拋在身后。 胡雪银捧著脑袋,蜷缩成一团,“真是比不得,昨儿一宿不睡,今日白天忙里忙外,现在又是三更天,她精神抖擞,哪里像是睏倦之人,倒是我这把老骨头,腰都快断了。” 幸好,这一夜有所得。 审问出来的文书上头,也是签字画押,手续齐全。 寒风吹来,胡雪银低嘆,“今岁,只愿曲州平安。”其中深意,张通判全部瞭然,他思虑片刻,露出一丝苦笑, “万万不曾想到,曲州这等边陲荒野之地,竟也成了香餑餑。” 夺嫡党爭,一不小心就血流成河。 两位在曲州府数一数二的官员,在这春日寒夜里,也只能感嘆一番。 段不言回到听雪楼,除却受伤之人安睡以外,其他人都眼巴巴的候著。 入门时,看到听雪楼的客堂里,灯火通明,炭火灼热。 一见她推门,时柏许竟是头一个起身迎过来的,“段不言,你没事儿吧?” 段不言挑眉,伸出双臂摊开来,“你觉得我有事儿?” 时柏许宽袖之中不知不觉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来,“没事儿……,没事儿就好。” 赵三行紧隨其后,“姑奶奶,这一夜可顺利?嗐!若我说,烧几个死人,哪用得著您和胡大人亲自去啊,这倒好,连著胡夫人都担心的睡不著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胡夫人的声音,“可是夫人回来了?” 都惦记著。 段不言回身,顺手拉开了门,“嫂夫人可是担忧著,不曾入睡?” 胡夫人嘆道,“这么大的事儿,知晓你们人也多,按理来说不会有事儿,可还是担心。” 段不言搀扶她上座,从容笑道,“放心,十分顺利。” 胡夫人听来,终於鬆了口气。 “只不过大人他们今儿晚上要在官邸过夜,我是熬不住,先行回来。” 那就好。 胡夫人招呼丫鬟,去端了酒菜。 “知晓你们奔马办事儿辛苦,我听得长河说来您惯常是吃宵夜的,所以做主留了些酒菜,吃饱了再睡吧。” 段不言听来,喜笑顏开。 “终於知晓胡大人为何心宽体胖,有得嫂夫人这般的贤內助照管,日子確实舒心。” 胡夫人瞧著她,半分不说苦累,心中不禁嘆道,听说也是那老郡王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千金,而今与贼子生死搏斗,浑身都是伤,该是何等的心疼啊! 兴许是段不言全心信任她,整个私宅託付给她不说,就连私库,也丟给她用。 这是胡夫人头一次被人如此信任过。 到这一刻,已不是为了丈夫来做事儿,倒像是为了不辜负段不言那般,她才来一日,却已打算帮衬著段不言打理好府邸所有事务。 包括照顾好段不言。 酒菜上来,段不言立时大快朵颐,本来是不曾备酒,但长河还是同胡夫人说了段不言的饮食习惯。 这般阴冷睏乏,一杯温酒少不了的。 “我只是怕她吃多了伤身。” 长河躬身回稟,“胡夫人心疼我们家夫人,实在是我们夫人的福分,只是她惯常孩子气,也就好这一口,这两日里她不曾睡过片刻,兴许吃点酒,还能好眠。” 因为这般,胡夫人才留了酒。 果不其然,段不言因这口酒,吃得畅快多了,时柏许三人在旁,都看得饿了。 “今儿,还算顺利?” 他再次问道。 段不言吃了些饭菜垫了垫,也有力气说话,她抬眸看向三人,“猜猜,谁派来的杀手?” 咦? 莫说时柏许,就连歪靠著瞌睡连天的白凤、赵三行,甚至胡夫人,都精神起来。 “查到了?” 段不言挑眉,甚是得意,“抓了两个活口,胡大人他们当场审问,文书字据我还没看,但大脑壳传话过来,基本可以確定是老皇后和刘雋乾的。” 嚯! 时柏许惊得跳起来,“太子……,太子这等行径,与江湖宵小有何区別,哪里还有堂堂一国储君之风范?” 白凤闻言,一脑子的瞌睡,全跑了精光。 “夫人,东宫……,东宫真是对睿王殿下动手了?” 段不言耸耸肩,“这很奇怪?” 半分不奇怪,能派出这么多人来,除了东宫,目前其他皇子真要同睿王撕破脸,还得掂量掂量。 时柏许蹙眉,带著几分不確定。 “会不会是贼子故意这般说来,污衊东宫太子?” 毕竟,堂堂太子,再是不体面,也不该对身在边陲之地的睿王下此毒手。 第533章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3章 第五百三十三章 赵三行翻了个白眼,“东宫做的事儿,还需污衊?这些事儿,姑奶奶说得没错,其他王爷皇子要做,还要斟酌一二,就东宫父子的德行,再加上老皇后推波助澜,我瞧著十有八九就是!” 时柏许微愣,却没有辩驳赵三行的这番话。 倒是白凤长嘆,“睿王殿下不爭不吵,是年岁最小就被撵到封地的皇子,如今不过是得了个监军的职,就引来杀手,未免……,未免太过荒唐!” 段不言哼笑,“这事儿不新鲜!” 从前,她在的那个基地,不算最大,区区万来人,为了爭权夺利,手段更是残忍,令人髮指。 捧高踩低,背后插刀。 这些说来,都算是家常便饭。 末世里头,都是为了生存那点可怜资源,斗得你死我活,寧可错杀,也不愿漏掉。 为了活著,为了资源,为了权利。 尊严、生命、亲人、朋友,没有一个是不被辜负的,末世里,像她这般独来独往,靠著特別邋遢的技巧,勉强苟活到二十五岁,都已是厉害! 所以,刘雋要效仿刘皓月的仇敌,杀他子嗣,一劳永逸,有何想不明白的? 段不言吃饱喝足,看著陷入沉默和深思的几人,桀桀笑道,“行了,反正贼子的脑壳我砍了,人证供词的,胡大人也备著,且看睿王如何处置了。” 她打了个哈欠,真正的困意席捲而来。 胡夫人差使自己的丫鬟,伺候著段不言简单洗漱后,她去到厢房,倒头就睡。 “无事,不要叫我!” 这一睡,天昏地暗无人叨扰,进出听雪楼之人,无不放轻脚步。 直到晌午, 姜晚月方才幽幽转醒。 胡夫人叫来大夫,一番诊治,又重新清洗伤口,“夫人福大命大,这一刀虽说入了小腹,可现今看来,不曾伤到臟器,此乃大幸。” 眾人一听,稍稍放了心。 姜晚月面色苍白,薄唇灰败,还裂了不少血口子,瞧著十分憔悴。 “驥儿……” 她喃喃喊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胡夫人见状,连忙握住她的手,“夫人放心,小郎君一切都好,只是受了惊嚇,这会儿我家儿媳哄著他睡觉。” 姜晚月眼巴巴的看著门户方向,胡夫人轻嘆,给秋桂使了眼色。 秋桂瞭然,轻手轻脚到原本大人的书房里,叫了胡夫人的儿媳谢青兰,“少夫人,还请您抱著小郎君过去,让夫人瞧瞧。” “夫人,醒来了?” 秋桂点头,指了指她怀里的刘驥,“记掛著小郎君呢。” 谢青兰抱著刘驥起身,叫秋桂寻来个薄毯盖著,方才缓步来到正房。 “夫人,小郎君在这里。” 姜晚月眼含热泪,看著谢青兰怀里熟睡过去的刘驥,五味杂陈,他们母子二人,险些就天人两隔了。 服侍著姜晚月吃了些粥菜,又轻轻擦拭之后,谢青兰把刘驥轻轻放在她脚边睡下。 “小郎君也记掛著夫人,您休养安睡时,他都要进来探望您好些次。” 姜晚月听来,双目之中,再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不知……,不知凤夫人如何?” 胡夫人与儿媳亲自扶著她靠往软枕上,听得她关心段不言,也知她精神好了些,立时笑道,“您放心,凤夫人只有些小伤,不碍事儿的,只是折腾著了两日不得安睡,昨夜天快亮时才歇下,这会儿还睡著呢。” 姜晚月闭上双目,没有血色的唇角微微上扬,好似是放心那般,“……那就好。” 胡夫人几不可闻嘆了口气,吩咐秋桂和自己的丫鬟看顾好后,才走出门来。 儿媳谢青兰追了出来,“母亲,您……” 她看著婆母立在门畔拭泪,缓步走过去,扶住胡夫人,“母亲不必伤怀,今日瞧著,夫人是缓过来了。” “万事不敢多想,后怕得很。” 胡夫人挽过儿媳的手,“这几日辛苦你在此与我搭把手,虽说你年轻些,但甚是稳重,有你在,母亲心安一些。” 谢青兰低头,略带些羞怯。 “母亲若有吩咐,只管说来,孩儿虽说愚笨,但做个跑腿的也使得。” 晚间,阴冷的天际,罕见的多了一抹晚霞。 段不言还不曾醒来,孙渠来稟胡夫人,“夫人,屈夫人携带家眷搬回曲州府,这会儿已在门口。” 胡夫人当然知晓屈夫人王氏,“举家搬来了?” 孙渠点点头,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说道,“龙马镇上下百姓,都开始外迁。” 胡夫人一听,顿时立住。 “……是要……打仗了?” 孙渠回眸,躬身而立,“夫人,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儿,我家表叔说了,若不是这般要紧,府上出了这等血案,大將军不会不归。” 胡夫人迟疑片刻, 沉声吩咐孙渠,“一会子迎了屈夫人入门,你叫帐房、厨上还有护卫这些的负责人来寻我,我交代些事儿。” 孙渠人小声音脆,“好咧,夫人!” 门外,三五驾马车在跟前,王氏带著晴娘拉著两个哥儿,也正好迈步入內。 远远看到胡夫人,王氏紧走几步,到跟前请安。 “妹子,一路可还平安?” 王氏柔声点头,“还算平安,妾身本还担忧大人府邸的事儿,如今瞧著夫人坐镇,心中大安。” 此乃实话。 乍听丈夫说大人府邸被贼子血洗,莫说屈非义愤填膺,就是自己也嚇得难以说话。 “如今殿下更为要紧,大人差我去迎接睿王殿下, 你带著晴娘与孩子们,往巡抚私宅里去,旁的不说,给夫人打打下手。” 王氏立时点头,“好,你放心就是。” 屈非低嘆,“夫人脾气不好,这等时候,若说了你两句,你忍著些。” 出了这等的事儿,段不言的脾气秉性,只会更暴躁。 屈非知晓这些,但想来想去,还是把妻妾孩儿放在巡抚私宅最为妥当。 王氏柔声笑道,“相公放心,夫人並非那等凶残不讲道理之人,从前我到跟前请安,她多是不喜我,而今倒还好, 不曾为难。” 屈非頷首,“而今形势紧急,內忧外患,也顾不得这般多了,你们小心些。” 第534章 第五百三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4章 第五百三十四章 浩浩荡荡的屈家上下,跟著胡夫人往里面走,王氏自是先问府上主子们的安危。 “昨儿我等在家中知晓, 外子担忧不已,奈何有更为要紧之事,故而不能前来。” 胡夫人不用多说,也知要紧之事乃战事。 她轻嘆,“如夫人受了重伤,適才才醒了过来,大夫说好生休养,性命上头应是无碍了。” 王氏听来,直呼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幸好幸好,那小殿下呢?” “只是受了惊嚇,这会儿同她母亲安歇著。” 王氏长舒一口气,“这一路上妾身担忧不已,实在不敢想那夜里何等的凶险。” 胡夫人与她携手,往听雪楼走来,“惨不忍睹,莫说我这等妇人受不住满府的血腥味,就是我家大人,也想像不到其中惨状,幸好……,幸好啊!” 王氏想著还是先去探望如夫人,听得秋桂出来说如夫人又沉睡过去,她立在屏风处,探头看了一眼,方才放了心。 出了门来,胡夫人同她说道,“而今凤夫人把这府院交给我了,妹子,不瞒你说,大人府邸里哪里都是死过人的, 妹子你也別计较,要么住挽风园,要么住觅春阁。” 王氏自是点头。 “虽说妾身也是闺阁柔弱妇人,但跟隨外子多年,也算见过风浪,死人的,妾身也不怕,何况人也多。”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胡夫人引著 她往觅春阁去,王氏熟悉这路上的草树木,可墙上地上,甚至有些草之上,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跡。 可见前夜这廝杀,何等的艰难。 入了觅春阁,死尸早已抬走,院子里的血跡的也被下人冲洗乾净,粗看上去,与往日无二,可细看之后,还是能看到窗欞门板上的刀剑痕跡。 “妹子,你拖家带口的,就住这里吧。” “夫人,原本这是殿下与如夫人住的,妾身住进来……?” 胡夫人摇头,“如夫人与小殿下都住听雪楼,挪动不得,说来,我也怕再搬回来有个闪失,索性委屈凤夫人,容他们母子二人,同凤夫人挤一挤。” 这也是胡雪银暗自嘱咐胡夫人的。 “莫管凤夫人乐不乐意,如夫人与小殿下只能跟著凤夫人,除了她,谁能护得住这娘俩,哎!” 胡夫人听来,也就没想过给如夫人母子二人挪个地儿,幸好段不言也不计较自己床榻被占,被撵到厢房去睡。 “凤夫人往日是不喜如夫人的,没想到如今全仰仗凤夫人了。” 王氏回想前些时日在巡抚私宅,看到二人几乎是互不理会的,胡夫人听来,哑然失笑, “谁说不是呢?” “夫人也知?” 胡夫人笑道,“睿王府姜长史也说了, 幸得夫人,不然如夫人与小殿下这会儿在路上,就靠十来个护卫的,焉能护得住母子二人……” 姜珣后怕得手脚虚软,今日都不曾缓过来。 几次来听雪楼要给段不言磕头,都被胡夫人拦了下来,“长史何必著急,夫人在补眠,莫要慌张。” 姜珣抱著刘驥,从头摸到脚,最后忍不住眼泪横流,“小郎君啊,我的小郎君。” 若不是怕嚇著刘驥,他定然是要抱著嚎啕大哭。 王氏听来,连嘆幸运。 “还是夫人有先见之明,做主留下了如夫人母子,否则……”她唏嘘不已,“听得说贼子来了好些,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若真要王府护卫硬碰硬的,哪里是对手……” 胡夫人点点头,招呼她入內,“晚间你叫丫鬟妾侍陪著睡,如夫人跟前的丫鬟婆子……,哎,我也不瞒你,都没了。” 哪里没的,自是这觅春阁。 王氏一听,打了个冷颤,“福嬤嬤与红蕊绿梅……,都没了?” 胡夫人轻嘆,“都护著小殿下,挡了刀,贼子也是聪慧得很,提前派了四五个高手去听雪楼,围堵凤夫人,若凤夫人晚来一步,这觅春阁里头,只怕更糟糕。” 王氏惊呼,再看原本姜晚月睡过的床铺之上,而今也是空荡荡的。 “被褥这些,都沾了血,我差人拿去洗了,妹子你这边可带著……” “夫人放心,我们拖家带口撤下来,自是都带著的。” 后续不用多说,王氏招呼晴娘,令眾人搬了行李家当下来,来来往往的不多时,觅春阁就换了个模样。 因屈家的两个哥儿也来了,王氏做主,教导了两个孩子一番,才往听雪楼去,刘驥醒来,看到同伴,也欢喜不少。 谢青兰就带著三个哥儿,到听雪楼外头玩耍。 有了孩子的欢声笑语,这原本刚经歷血洗屠杀的府邸,也有了一丝生气。 破天荒的,夕阳西下,留下半边火红。 本还在忙里忙外的主僕眾人,抬头看天,胡夫人才与帐房厨上交代完事儿,扶著儿媳出门,一看眾人仰望,才知天际火红一片。 “母亲,今儿的天,真红啊。” “是啊,实在是绚烂。” “嫂子,可有吃的?” 这等静怡美妙的时刻,段不言披头散髮,伸著懒腰走了出来,开口就喊饿。 本还心存忧虑的胡夫人,瞧著段不言这松鬆散散的样子,顿觉心安。 “有有有,早叫丫鬟们备著,立时给你端上来。” 段不言对著半边火烧云,打了个呼哨,“这天,漂亮!”她宽衣褶裙,一身素色。 却因浓顏貌美,长发飘飘, 让人忽略了她这粗服乱发,只记住了国色天香。 胡夫人走到她身后,以手为梳,轻轻拢著她浓密的长髮。 “夫人头髮,乌黑浓密,让我这老太太艷羡不已。” 段不言侧首,鼻峰高挺,稜角秀美,“夫人若要做发包,我可裁了这半截头髮给你。” 哎哟! “使不得使不得!” 胡夫人巧手,三下两下,与她编了个长髮辫,头上还挽了髮髻,看起来甚是清新脱俗。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可不敢毁伤。” 段不言仰头大笑,“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段家而今就剩一个我,这些东西,若是累赘了,剪了就是。” 还孝不孝顺的…… 老子娘都没了。 第535章 第五百三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5章 第五百三十五章 胡夫人听来,轻嘆几息,“倒是我的不是,提及了夫人的伤心处。” 本还觉得愧疚,哪知段不言素手一挥。 “这也不算事儿,人固有一死,將来我也会死,若他们思念我,留在奈何桥多等几十年,一家子团聚。” “夫人……” 院门处来了王氏,听得这话,再是没忍住,哭笑不得的走了过来,“莫要这般说来,夫人定要长命百岁的。” 段不言挑眉,“屈非使了你们来的?” 王氏带著晴娘走到跟前,屈膝行礼,“回夫人的话,龙马镇的百姓们都撤下来了,將军想著我们娘娘儿儿的,也往曲州府来。” 毕竟,她娘家离得远。 至於屈家,更是遥不可及,远在京城。 段不言挑眉,“他倒是省事儿。” 王氏赶紧笑答,“將军得了凤大人之令,往开州去迎殿下了。” 喔—— 段不言微微頷首,“凤三这脑子是转的挺快的,刘雋在我这里没討到好处,可不代表在睿王那里没个收穫——” 嘖! 这话,胡夫人都不敢接,还是王氏大著胆子,“……六伯在,应是无碍。” 对对对! 那老头厉害著呢。 段不言摸了摸一日不曾吃饭的小腹,“夫人们,我要吃饭了,你们可要一起?” 胡夫人笑道,“劳夫人牵掛,我等是用了的。” 长河带著厨上的人和胡夫人跟前的丫鬟,亲自送了饭菜过来,他担忧一日,不曾见到段不言,这会儿瞧著段不言立在院落中,素衣长发, 上下平安。 “夫人,今儿都做了您爱吃的菜。” 段不言挑眉,“极好,可烫酒了?” 长河拱手,“今儿属下做主,温了胡夫人家私藏的好酒,给夫人您尝一尝。” 段不言听来,喜不自胜,“就摆在这院落里吃。” 呃…… 胡夫人连忙拦住,“夫人,外头虽说能瞧美景,但还是寒凉得很,饭菜摆上来,不多时就吹凉了,於身子不好。” 段不言頷首,“也罢,都听夫人安排。” 还是听雪楼的饭堂里,饭菜一一摆满,谢青兰立在婆母后头,心中暗自咂舌,这满满当当一桌子,二三十个菜色,蒸炸煎煮燉样样俱全,这夫人的日子过得真是奢华。 屋外,赵三行几人也过来,听得说段不言在用饭,各自也就不来打扰,请了几把椅子,在院子里閒坐看云。 这会子,胡夫人的丫鬟继续守在姜晚月的床榻跟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屈家的两个小郎君陪著刘驥,在院落里同赵三行也玩耍起来,上下瞧著,倒是祥和。 屋內,段不言不紧不慢开始吃饭,听著外头来了人,她开口问了问秋桂。 “都有谁?” 秋桂轻声答道,“时二郎、白二爷、赵家三爷,还有……姜长史。” 段不言努了努嘴,“问他们谁能吃酒,进来与我一起。” 秋桂应声而去,出门来刚开口,时柏许就一脸菜色,“別叫我,你们家夫人坑的我几日吃不饱饭,我是不再上她的当。” 再看白凤,摇头摆手几乎快成人形拨浪鼓了,“叫你们三爷去!” 赵三行正抱著屈非家小的孩子玩拋高高,一听这话,搂著孩子回头,“姜大哥,你去吧,我昨日今日里,吐的肠子都快断了,吃不了一点点酒。” 姜珣有些不好意思。 哪知秋桂见他不拒绝,就上前引路, “夫人一人吃酒,未免寡淡,大人若不就陪上一两盏。” 姜珣想到自己要来感谢段不言的,一日里都碰到都如烟在睡觉,这会儿正是机会。 故而也不推脱,起身跟著入门。 一进门,並长揖到底,行了这番大礼,倒是把在门外的谢青兰嚇著,段不言手持酒盏,瞧著姜珣,“咦,没伤著吧?” 姜珣赶紧笑答,“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姜珣幸得夫人援手,托夫人的福,不曾受伤。” “坐吧,死里逃生的,也怪不容易。” 姜珣踌躇片刻,还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姜珣叩谢夫人救了如夫人、小殿下,这等恩情,我姜家……,姜家三生九世不敢忘。” 饭堂之中,门房虚掩,窗欞全开。 外头之人是瞧得见里头这番场景, 段不言一看,蹙眉不喜,“秋桂!” 秋桂马上上前,也不顾男女有別,扶住姜珣的身子欲要托起来,可姜珣只觉自己诚意不够,还打算磕头。 “快些起来,夫人不喜这个。” 啊? 姜珣微愣,秋桂又道,“大人快起来说话,夫人叫您进来是吃酒的。” 这……这! 姜珣微愣,段不言重重一哼,“再磕头,就滚出去。” 呃? 好凶残的夫人。 幸好是救命恩人,姜珣满头雾水颤颤巍巍起身,段不言努了努嘴, “少来这些,姜家与我,就这个鬼样子,我就是不喜你们姜家。” 姜珣听得手足无措,“这……,夫人,从前姜家与世子是有些不愉快——” “嗯哼,岂止是不愉快,也幸好我父王在,他是个大度的人,否则就凭我兄长,不过去给姜晚月提溜到京城问个明白才怪!” 呃…… 姜珣一时之间,难以应答。 还是窗欞处探头看来的赵三行,噗嗤一乐,“珣三哥,赶紧坐下吃酒吧,姑奶奶心情最好也就是用饭之时,你別寻她的不开心。” 夫人尊贵, 姜珣为外男。 他自觉大荣礼仪,是容不得孤男寡女坐一桌,可对面是段不言啊! 姜珣小心翼翼坐下, 秋桂立时放了碗碟杯盏,斟满了酒。 “夫人……,今日冒昧,借献佛,夫人救命之恩,姜家没齿难忘。” 段不言哼笑,吃了一口肉。 好一会儿才嗤笑,“少说这些光明堂皇的话语,我不爱听,救也就是顺手的事儿,我这人杀人杀的凶残,救人也不嫌麻烦。” “夫人心胸豁达, 是姜珣口舌愚笨。” 嘖嘖! 段不言自斟自饮,又吃了一盏酒,她拽起半个小羊腿子,斯斯文文的咬了一大块。 嚯!这胃口…… 细嚼慢咽下去,方才哼笑,“就你背后怂恿姜晚月,胡言乱语造谣生事,说我覬覦你家的睿王,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啊? 第536章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6章 第五百三十六章 “冤枉!” 姜珣立时起身,朝著段不言拱手作揖,“姜珣不曾这般,只是营帐之中传言颇多,再者……,再者在下时有窥看,是觉得殿下待夫人……与眾不同。” “那你去斥责刘戈啊,寻我作甚?” 段不言举著半盏,微微歪头看向姜珣,姜珣微愣,一时语塞,段不言重重一哼,“行了,瞧著你也不是来同我吃酒的,退下吧。” 看著姜珣额际渗出冷汗,段不言翻了个白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姜珣平日里还算口舌伶俐,可这会儿却说不出话来。 “夫人……,属下並非故意添堵——” “行了!退下吧!” 段不言甚是果断,也不听姜珣囁喏之语,就在姜珣担忧自己这番举措不合时宜时,还是门外的赵三行救了他,“珣三哥出来说话,你也是吃了晚饭的,就不要叨扰姑奶奶用饭了。” “……是,夫人,属下这就告退。” 三十多岁的姜珣,少有这么狼狈。 退出房来,瞧著赵三行,苦笑不已,赵三行把怀中屈非的小郎君塞到他怀里,“哄著孩子们玩一会儿,比里头轻鬆。” 时柏许听得摇头,“一门之隔,你担心她听不到?” 赵三行做了个鬼脸,“定然是能听到的,可她知我没坏心没脑子,鲜少收拾我。” 他断然是不会承认,头一次见面,自己不要命的上去调戏,喜提一顿打。 宽慰让姜珣心中好过不少,再看刘驥也活泼许多。 他长舒一口气,终於能安稳坐会儿,丫鬟们上了热茶,又弄了两个炭盆子在院落里,天边火烧云映红了半个大地,眾人谈笑风声,竟是让人忘了这院落里,昨前日的惨烈。 胡雪银与宋云璞入门来,就看到这等愜意。 “胡大人,若不是您与我说来,我是不敢相信大人府上出了这等大事。” 胡雪银扶额,“瞧著也不像,但门外血跡你也是瞧著的。” 绿瓦白墙,还有斑斑点点的暗红老血、刀剑砍杀的痕跡,宋云璞一路走来,听胡雪银说来,也是心惊胆战。 “这等事儿,大人竟是不早於我说来,我虽说是一介书生,但也能打打下手。” “今儿不就叫你来了?” 二人话音未落,就踏入了听雪楼,院子里三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倒也不吵闹,却让人看得感慨。 “小殿下无碍……就好。” 宋云璞低嘆,胡雪银頷首,“云璞老弟,这话啊,从昨儿我就开始念叨,到如今,怕是说了百来遍了。” 睿王子嗣艰难,只有刘驥一个男丁。 如若真有个闪失的,那可就真是天大的悲剧。 因胡雪银与宋云璞入內,听雪楼愈发热闹,宋云璞与时柏许白凤二人不曾见过,此番互相见礼,问了安好。 时柏许差使丫鬟去取凳子,“听雪楼这几日满满当当,屋內也坐不下我等,宋大人与胡大人別嫌弃,咱们且偷个半日閒,看看閒云吹吹凉风。” 宋云璞笑道,“时二公子真是雅致。” 时柏许摆手,“宋大人,不瞒您说,从前在下是有几分风雅,可到了曲州城,嗐,没了!全没了。” 宋云璞不解,“可是曲州雪大风大,怠慢了二公子?” 时柏许没好气的食指倒扣,指了指屋里头正在慢条斯理享受美食的女人。 “我几个,这三四日里,就不曾吃个饱饭。” 一听这话,连胡雪银都侧目,“这是为何,二公子吃不惯曲州饭菜?” 啊? 胡夫人携儿媳谢青兰正好踏出门槛,就听得这话,她当这巡抚私宅两日的家,合著是怠慢了客人。 这可不好。 “二公子,可是长河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哎哟! 一听胡夫人的声音,眾人赶紧起来请安,时二郎略有些窘迫,连连摇头,“夫人……,放心,与府上厨子丫鬟的,没有干係。” “那是……?” 胡雪银都好奇起来,还是白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这个笑意,苦涩居多。 “不怕几位大人笑话,我与二郎著实是不爭气了些,前几日与夫人吃酒,酒量不敌,呕了两日未能进食,眼看要好了,这两日又见尸首鲜血的……” 原来如此。 胡雪银摇了摇头,“见惯了,也就好些。” 时柏许想起来都觉得痛苦,他这两日,走哪里吐到哪里,闭上眼就是段不言在砍头,睁开眼,又觉得一室空荡荡,甚是害怕。 白凤虽说年岁大些,但丝毫不比时柏许好个一星半点。 连著赵三行,也是这般。 三人在胡雪银宋云璞跟前,压根儿不藏著掖著,嘰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惹得胡雪银哭笑不得,“真这般严重?” 赵三行点头。 “我倒是见过死人,可没见过这么熟悉的死人,石泉观的老道士,见人未语三分笑,哪里想到是个绝顶的高手!” 兼之段不言砍头实在丝滑,三位养尊处优的郎君,腹中都忍不住翻江倒海,吐得胆汁都出来。 赵三行齜牙咧嘴, 说话逗弄得眾人发笑。 胡夫人见状,不是厨上的事儿,也就牵著儿媳往饭堂里走去。 谢青兰甚是乖巧,温婉懂事,但一看饭桌上的饭菜,这会儿全空了盘,立时瞪大了眼眸。 夫人一人所食? 接著,婆母的一句话,让温婉的小姑娘惊讶侧目,“夫人,可是够了?” 段不言吃完最后一块排骨肉,吃下最后半盏酒,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长河这厨艺,真是没得说,確实不错。” 胡夫人低笑,“夫人这个饭量,实在让人惊讶,还是起身踱步,消消食吧。” 段不言点头。 这才看向胡夫人身侧的妙龄女子,“嫂夫人,这位是你家女儿?” 胡夫人拉过谢青兰,“是我的儿媳青兰,去年六月才过门的,虽说年纪不大, 但遇事不慌不忙,索性就拉著过来搭把手,也见见世面。” 谢青兰见婆母说完话,方才规规矩矩的给段不言行了个万福礼。 “妾身谢青兰,见过夫人。” 段不言挑眉,“性子不错,很是温婉。” 第537章 第五百三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7章 第五百三十七章 段不言起身,走到跟前,朝著窗外喊了一声,“秋桂!” 得令而来的丫鬟,脚步轻盈,疾步走入屋內,“夫人……” “你带著青兰,到我私库里去看看,有喜欢的头面首饰,选几样,初次见面,也不能失了礼。” 呃…… 此话一出,胡夫人都呆住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婉拒,“她只是个晚辈,哪里能当得您这般厚爱。” 段不言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朝著秋桂努了努,“去吧。” 胡夫人无奈,谢青兰有些手足无措,看著婆母,最后胡夫人只能低嘆点头,“去吧,记得来谢夫人厚爱。” 段不言出门,刘驥本还在姜珣怀里,一见段不言露面,马上从姜珣怀里挣扎出来,“夫人……” 姜珣没拦住,他已奔到段不言的跟前。 段不言后退半步,“我可不抱你!” 刘驥养著小脸儿,“夫人……,多谢您救了驥儿。” 段不言绕过他,閒庭信步下了台阶,瞧著院中坐著的几人走去,刘驥也不觉得被冷待,追了上来,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跟隨段不言。 “宋云璞,你也来了?” 宋云璞早已起身,与她请安,“胡大人差人去叫云璞,方才知晓夫人府上这等大事,幸得夫人在,方才没让贼子得逞。” 段不言蹙眉,“宋云璞,你饱读诗书,精通经史子集,倒是与我说来,何样之人,才能算得个明君?” 这—— 宋云璞一听这话,抬眼看向段不言,段不言单手揉著脖颈,好似隨口问出的,今日初几那般隨意。 当然,宋云璞可不敢胡说。 他斟酌一二,同胡雪银、白凤等人,互换了眼神之后,方才沉声说道,“夫人,以在下愚见,明君当有五为,五不为。” 嗯? 段不言侧首,“说说?” “是。” 宋云璞轻咳一声,不急不缓说道,“以在下来看,明君该行之事,一来为民轻赋,保境安民;二该任贤纳諫,严明法度;其三,君当修身立德,以身作则;四来劝农兴教,充实邦本,最后……” 他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段不言,“深谋远虑,定策利民。” “那五不为呢?” 宋云璞这次一口气说来,“不为私慾劳民,不为偏听塞言,不为虚名兴战,不为享乐怠政,不为骄横凌弱!” 段不言听来,品鑑一番,翻了个白眼,“老皇帝当不得这明君二字,刘雋嘛,也不配。” 时柏许扶额,“我的祖宗,幸好这院落里都是自家人,否则你这言行,项上人头难保!” 赵三行也嘀咕道,“姑奶奶,圣上如何,我赵三行是不敢妄自品评,但刘雋——,哼,这爷俩纯粹是刘家的败类!” 话音刚落,白凤立时按住赵三行的胳膊,“慎言慎言,三行,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名字,可是叫你三思而后行,瞧瞧,你这张嘴!” 赵三行轻哼,“白二爷, 我同刘掷打过架,他做的坏事儿,史书记三本五本的,写不完!” 喔! 段不言回眸,“你知道多少?” 赵三行囁喏,“反正不少,否则刘掷也不会恨我,日日里堵我。” 段不言挑眉,“好小子,来日里得空,与我说个明白。” “啊!” 赵三行哪里想到段不言想听,他微微一愣,继而挠头,“姑奶奶,也不是啥好事儿,您听了还污了您的耳朵!” 段不言轻哼,低头看著一直靠在自己腿站著的刘驥,微微抬腿,“小子,没骨头啊,靠著我作甚?” 刘驥也不怕她,只咧开小嘴,“夫人,您真厉害。” 嘁!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夸人都不会夸,来日里多读书,厉害二字,老娘听太多了,没用!” 刘驥嘻嘻一笑, 还是靠著她。 段不言蹙眉,腿一抬,就见刘驥飞了出去,“哎哟,夫人,使不得!” 话音未落,刘驥已稳稳噹噹的落入了姜珣的怀里。 姜珣三魂嚇掉七魄,连声问道,“小郎君,您可摔倒了?” 刘驥仰著头,笑眯眯的摇头,“夫人逗我玩呢,自不会摔著。”生怕姜珣不信,刘驥还起身蹦蹦跳跳起来,眾人这才放下心来,只有赶过来的王氏靠在胡夫人肩头,软了骨头。 “妾身真是被嚇著了。” 任谁没被嚇到? 也只有屈非家的两个儿子,小傢伙们凑到跟前,“夫人……,我们也想飞飞?” 段不言无语。 可两个哥儿眼巴巴的看著,大眼睛水汪汪的,跟森林里的小鹿一样,无辜又乾净。 嘖嘖! 段不言负手而立,哼笑起来,“行行行,踢人老娘最在行了。” 一脚一个,前后飞出,一个朝著赵三行去,一个朝著时柏许去…… “姑奶奶!我接不住!” “夫人……” 王氏惊呼,可声音刚脱口而出, 两个哥儿就被赵三行时柏许稳稳噹噹抱住,立时发出欣喜笑声,“好玩,好玩!” 段不言看见王氏也来了,立时抬手,“快快快,把三个小子带走,闹得慌!” 待孩子们跟著王氏与胡夫人入门去了,院落里稍微清净些,段不言为了消食,来回踱步。 “夫人,虽说那两个贼子都说与阮国公家有干係,但到了御前,恐怕也指证不了东宫。” 胡雪银略带担忧,如实说来。 段不言闭目,微微仰头,立在凉风之中的样子,让赵三行与时柏许等人,齐齐愣住。 “老皇帝还没死,储君还上不了位,但这天下若给刘雋拿了,我段不言怕是没好日子过。” 她目光如炬,看著暗蓝天际。 火烧云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幕,取而代之的是天际璀璨之星,段不言红唇轻启,“往日我还嫌这党爭无趣,而今想来,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胡雪银坐在椅上,抬头看去,“夫人, 如今西徵大敌当前,恐不是思虑此事的好时机。” 宋云璞也附和道, “曲州地处边陲,与京城遥遥相望千里远,只怕……,有心无力。” 段不言挑眉,睥睨眾生,“呵!不过千里远,打马奔得快,五六日就到,远吗?” ——不远! 第538章 第五百三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8章 第五百三十八章 往日里最喜挑刺的时柏许,这会儿竟然不说话,旁侧赵三行目瞪口呆,回头瞥了他一眼,“时二,並非我一人看错吧。” 时柏许皱了皱眉头,“你看错了?” 赵三行揉了揉眼睛,“適才,我以为是世子回来了。” 白凤轻嘆,“兄妹俩年岁相差甚多,样貌也大为不同,可刚才她负手而立 ,玉面迎风之態,与康德郡王府的世子,犹如一人啊。” 赵三行连连点头,“对,二爷,我也是这般看傻了眼,就觉得是世子重生,那等桀驁不驯的姿態,一模一样!” 对段不问最熟悉的是赵三行。 但同样在京城里的时柏许、白凤,对从前明媚的段不问,岂有不识之理。 那是个天才啊! 也是后来者凤且崭露头角,眾人慢慢才挪走凝视在段不问身上的眼光。 与凤且相比,段不言唯一不足之地,就是没有走科考之路。 但其他方面,这对不怎地亲厚的姑舅二人,真是大荣唯一的一对双子星。 可这会儿,赵三行都看得目瞪口呆。 太像了! 他袖中手掌攥成拳头,盯著与胡雪银宋云璞高谈阔论的段不言,明明是柔弱纤细的美貌女子,缘何气场如此强大? 如若段不言知晓他的想法,只会赏他一巴掌:老娘那是杀气! “善后之事,还请胡大人多操心了,明日里我要在城里走走看看。” 赵三行一听,马上窜到跟前,“姑奶奶,带著我。” 段不言诡笑,“好啊!” 赵三行背后一凉,“姑奶奶,……您要去哪里?” “曲州城里,藏污纳垢的地方,你说是何地?” 何地? 赵三行后退半步,“我……,我不知。” 胡雪银微愣,“夫人的意思是?” “西徵的余孽,京城来的杂碎,甚至还有內奸,总要查一查的吧。” 宋云璞担忧道,“莫不是还有贼子在?” 段不言挑眉,“这不稀奇,没有才不寻常,能知晓滴翠轩住著何人的,定然是对我这宅院有所了解,所以——” 她话音一转,凌厉起来。 “胡大人,別客气,这府院里里外外的人,都审问一番,前线不容分神,也指望不了凤三,只能辛苦大人多费心了。” 胡雪银起身,拱手说道,“放心吧,夫人!” 段不言轻嘆,“此番血仇,不会就此罢了,如若睿王隱忍,我段不言……,定会入京,趁著老皇帝还有口气,告一告这个御状。” “段不言!” 时柏许惊到,立时喊道,“你不能回京!” “为何?” 时柏许左右看看,憋气片刻,才低吼道,“京城多少人想要你的性命,难道你不知?” 段不言嗤笑,“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老皇帝几个儿子与亲家,不稀奇。” “你……你……,我知你本事大,可双手难敌重拳,京城藏龙臥虎,你若孤身前去,那定然是十分危险的。” 时柏许说完这话,立时在心里安抚自己:我不是对段不言这混帐女人生了惻隱之心,只是她是段不问唯一的妹子,往日无讎近日无怨,犯不著看著她去送死。 段不言摆了摆手,依然不急不缓的踱步。 “放心吧,我若要锦衣夜行,鬼都找不见我。” 半夜,龙马营传来急信, 三拨人马,一拨往巡抚官邸,一拨往知府衙门,最后一拨停在巡抚私宅门前。 叩门声,急如令。 “开门!我等奉大將军之命而来,有要事要同夫人稟报。” 门房闻声,起身挑灯,也不敢开门,只在门缝里瞧人,“尔等姓甚名谁?” “屈林!” “屈护卫?” 门房凑近缝隙一看,確实是身著军服的屈林,“屈护卫,稍等稍等。” 说完,调转脚步跑向照壁处,不多时,等来二人, “万管队,屈护卫来了。” 万铁生微愣,“人在哪里?” “门外,小的不敢隨意开门。” 万铁生頷首,微微仰头,看著天际漆黑,“还不到三更天,这般著急,只怕是出了事儿。” 也不耽误,到门口,两人对了几句口號,立时开门。 府门外台阶下,屈林带著两个小子站在马前,“万大哥,我要见夫人!” 万铁生愣住,“这个时辰?” 四人边往里走,边说话,屈林拱手,“万大哥, 打仗了!” 啊? 万铁生脚步一滯,“我方先行进攻?” 屈林点头,“西徵增兵到五六万,形势严峻,大將军本想等著开州来的援军再打,但西徵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兵,这等大军压境,军机稍纵即逝,故而,昨夜子时,西亭分三路进攻……” 万铁生听来,稍有讶异。 “如此迅疾,出乎我的预料,我想著还要二月十五之后。” 屈林摇头,“拖不得了,本来我是要隨我家將军前往开州,可如今西亭人马就这些,不得已我也留下来给大將军跑跑腿的。” 到这会,万铁生也不敢拦著。 二人挑灯疾走,去往听雪楼。 一路上,屈林当然要问府上情况,万铁生三言两语说了个明白,屈林生了后怕,“幸得夫人在。” “这话,近两日里,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屈林低笑,“大將军很掛心夫人,奈何前线要紧,回不来。” “其实有夫人在,大將军完全不必担心,他在前线御敌,夫人镇守后方,夫妻能做到这等的,也是大荣有史以来头一对。” 歷来夫唱妇隨,可到了凤且这里,却是夫妻比肩大杀四方。 听雪楼院门紧闭,万铁生叩门两次,孙渠才揉著眼睡眼惺忪来开门,“表叔,大半夜,何事?” “快去稟夫人,屈林奉大將军之命,特来求见夫人。” 一听屈林回来,孙渠咧开嘴就笑, “我倒是睡懵了,不曾看到是屈大哥。” 屈林揉了揉他睡歪的髮髻,“小子,没受伤就好。” 孙渠重重点头,“有夫人在,我是不怕死的。” 哟呵! 屈林推了他一把,“快去叫醒夫人。” 不多时,守夜的丫鬟起了灯火,一个生脸大丫鬟走了出来,“玩管队,夫人有请。” 第539章 第五百三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39章 第五百三十九章 屈林瞧著这守夜的大丫鬟,从不曾见过。 而今他在巡抚私宅里也算是熟人,眼瞅著陌生,不由得多问道,“姑娘是新到夫人跟前伺候的?” 秋荷点头,但不多语。 屈林厚顏追问,“不知姐姐芳名,怎地称呼?” “奴家秋荷。” 喔—— 屈林侧首,看向万铁生,“夫人新添置了几个丫鬟,我竟是不认得了。” 万铁生扶额,“混帐,不可胡言乱语,这是知府夫人跟前的丫鬟,暂时到夫人跟前来伺候的。” 一句话,让屈林立时清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夫人跟前的那几个姑娘……?” 万铁生轻嘆,“幸好,命还在,但受了伤,伺候不得人。” 屈林攥紧拳头,“实在太过大胆,明目张胆的入大將军的府邸,做出这等残暴之事,与西徵贼子有何区別?” 万铁生轻拍肩头,“放心吧,虽说府上死了不少自己人,可贼子敢入门的,夫人都没留住,一个个的全砍杀了。” 说完,推了屈林一把, “快去拜见夫人,过会儿再说。” 屈林整了整衣物,跟著秋荷入门,屈林一看厢房,心生诧异,夫人怎地搬到简陋的厢房之中居住? 但不容他多想,段不言已披衣做到椅子上,单手托腮,看著浑身风尘僕僕的屈林跟著秋荷入门。 “屈林拜见夫人,见得夫人安好,属下也就放心了。” 段不言歪著脑袋,打了个哈欠,“凤三差使你来,大半夜的,必然是要紧的事儿,说吧。” 屈林直起身子,“夫人,我军已於子时对西徵发起全面进攻。” 段不言蹙眉,“……还好没再拖延。” 呃…… 屈林抬头,看著夫人面色不愉,也拿不准段不言的心思,但还是鼓足勇气,拱手稟道,“夫人,大將军有密信於您。” 说完,从胸口衣襟之中,掏出还带著体温的信封。 段不言单手伸来,屈林双手奉上,就见段不言懒洋洋的看了一眼信封上头的蜡印密封完整,方才撕开来,薄薄一页信纸被展开, 一目扫过去,看得段不言齜牙咧嘴。 “嘖嘖,这前线很焦灼?” 段不言合拢信纸,挑眉看向屈林,后者微愣,但还是如实说来,“我军三万不到,西徵增兵至五六万,敌我悬殊较大,这场仗……,是不怎地好打。” “好打的仗,就不叫仗了,就单面虐杀。” 屈林微愣,他也不知大將军在心中写了何事,竟是让段不言开口问到这个,“……不过,夫人您带著属下攀爬峭壁,而今成了我军另外一个进攻之处。” 段不言闭目轻嘆,“行了,你今夜要赶回去?” 屈林点头,“回夫人的话,前线缺人,我家將军又去迎殿下,属下虽说愚笨,但能给大將军跑跑腿的,故而还是早些回去。” 段不言点头,“去吧,同你们大將军带个话,尽孝之事別指望我,他若死了,我也是要寻他母亲算帐,还是好生活著的好。” 这—— 合著大將军是送遗书啊? 当然不是。 凤且在信里寥寥几句,大多是恳求段不言配合知府、巡抚官邸的留守官员,护住姜晚月母子,以及整个曲州城。 前线艰难,他也如实说来,最后少不得几句废话,譬如为夫若是战死,还请娘子堂前尽孝。 狗屁! 对贺氏那老太她不动手刀人就是好的,还堂前尽孝,说些浑话。 当然,没好处的事儿,凤且怕段不言不干,还专门以印戳为记,言明將来他若有个万一,所有身家全归段不言,还表达段不言可二嫁。 ——给段不言整笑了。 二嫁三嫁的,也不是得你凤三死了我才能搞。 屈林稍事休息,方才打马出城,仰头看天,竟有群星闪耀,曲州城里一片安稳,此番大战,竟不曾惊动百姓,故而,鸡鸣狗叫的,竟是几分祥和。 其他两拨人马也与屈林匯合,回望巍峨城门,低嘆道,“希望不要打到曲州城来。” 屈林登时摇头,“不会!” 他坚定说道,“有大將军在,这战火不会延绵到曲州城。”其他人低著头,微微嘆息,“战场变化,谁也说不清楚,我等……听天由命吧!” 说不担忧,是假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这一去,谁知安能活著再来? 罢了! 只求苍天有眼,能打胜仗。 凤且无心顾忌这些,他与几位將军,彻夜难眠,先锋从三路下去,仙女口正面陡坡,段不言发现的悬崖峭壁,以及后头打通的小道。 三处急行军,形成正面进攻、两侧协助伏击进攻。 主帐之中,烛火通明,来往仙女口与西亭的传令兵,进进出出,帐內,龙一二、文忠、沈丘笛、许志等人,与凤且不停地商討舆图之上的进攻调整。 至於庄圩,他旗下將士,分三处而去。 一处,守在嵇煬山密林之中,一处,往西亭与龙马营两侧沿线护卫,最后,少量人马镇守龙马镇。 暗夜奇袭,是凤且与眾將军想出来最好的开战方式。 西徵大营,本是准备大战,可探子稟来,说他们的监军睿王殿下已去开州搬救兵,估摸还得两三日。 “王爷!大荣贼子暗夜袭来,如何是好?” 半夜,柯力汗还在营帐中沉睡,忽地听得亲卫入帐,几乎是嘶吼出来。 “慌张作甚,好生说来!” 柯力汗不急不缓,从被褥里起身,他头髮结成细辫还串上绿松石小珠子,约莫几十根,散落肩头,浓眉大眼,眼窝深陷,瞳眸为蓝,鼻樑高挺,蓄著短须。 “王爷,凤且打过来了。” 嗯哼? 柯力汗立时掀开被褥,身著一身米白中衣,只是袖口领口衣角处,都用五色线彩线纹绣青蛇盘绕,好似森蚺欲动。 “掌灯!” 原本只有角落的烛火昏暗,下头人一听这话,立时连燃五盏,登时,营中亮如白昼。 “莫要惊慌,以昨日商討之法,应对就是!” 柯力汗看向舆图,上面早已密密麻麻標记出应对的路线,不多时,下头部將也急匆匆赶到,“王爷,大荣来势凶猛,不容小覷!” 第540章 第五百四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0章 第五百四十章 突袭是成功的, 但西徵马上反应过来,开始反扑。 一场鏖战,在启明星还没升起来时,已经开始,在这之前,柯力汗不觉得传说中的玉面將军如何了不得。 他只觉得是二皇兄愚笨,被女色所惑。 明明一个流放多年的皇子,不曾学过军书之辈,也敢夺这西亭大统领的位置。 可笑! 甚是可笑! 然后,这一日之后,他才意识到,凤且从前能把西徵打退,打和,並非酒囊饭袋。 鏖战第三日,双方伤亡惨重,西徵大营,又往后撤五里,柯力汗都顶不住,几次要穿著战甲拖著长刀,杀入前沿。 “王爷!不可鲁莽——” 竟敦歪著肩头急匆匆走过来,“您是一军统帅,不可胡来,二皇子的悲剧,断不能再重演。” “大国师,竟是拿我与那只会美色的杂种比来,真真儿是小看我了。” “王爷息怒,老朽所言,並非此意,而是您身份尊贵,断不能上了凤且的当,若哄著您出去,有了闪失,这五万精兵,从何而去?” 柯力汗哼笑,“师父,我虽不如您老人家那般厉害,但领兵大战,我自十五岁就开始学习,只是三日来,凤且明明只有三万不到的兵力,却出这么多新鲜的招数,打得我倒有几分措手不及。” 他欲要到前线,看个明白。 竟敦拦不住,嘆了口气,只能提著长刀,跟在柯力汗身后,“凤且旗下有高手,大规模作战未必能奈何得了王爷,可若您一旦落单,老朽即便想护著您,恐也有些难。” 难? 柯力汗一身战甲,三十不到的年岁,春风得意。 他与爱托北长得不像,相交之下,阿托北装扮成大荣人,毫无异常,可柯力汗不行。 他眼眸瞳色为深蓝, 如若只看这双眼,犹如深海大洋。 再看长相,也偏向西徵人特色,蜜色肌肤,蓄鬚编发,精神气质上头,也比阿托北狂野些。 当然,柯力汗是不屑於与那等沉迷美色丟了性命的阿托北比。 阿托北母妃地位低下,来自西徵最没地位的部落,又走的是敬献之路,与柯力汗母亲这种由皇上亲自迎娶的贵妃,大为不同。 “科尔嵋几次提过,凤且不容小覷,我以为是戏謔之言,而今瞧来,他確实有些能耐。” 竟敦听来,沉声说道,“此子年岁不大,三十而已,却已是文武双修,掌两州巡抚不说,还握著龙马营总兵之职,虽说这等文武混合的官职任免,多多少少也是大荣日落西山,老皇帝昏庸所为,但凤且本身之厉害处,断不能轻视。”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前线。 硝烟瀰漫,尸横遍野,重伤之人哀鸿遍野,明显是一场廝杀刚刚结束。 柯力汗放眼看去,眼前甚是惨烈。 他紧走几步,看著地上抱著残肢断臂的士兵,哭嚎不已,“大荣的俘虏呢?” 竟敦一听这话,只觉不妙。 果不其然,右將军飞奔过来,“王爷,俘虏新增七十六个,而今共计六百七十二人!” “怎地少了?” 柯力汗侧首,“早间你来稟时不是还有七百人,一场廝杀,不该多些?” 右將军低著头,嘆了口气。 “好些个重伤的,一口气吊著的也熬不过来,今日里又死了些。” 柯力汗沉思片刻,“我方被俘多少?” 右將军擦了擦脸上的血跡,“而今还没算出来,但大致是不少的,大荣人凶狠,而今又在仙女口坡下安营筑寨,回返极快,拖拽砍杀我们的人……也不少。” “让各部赶快自查上报,一场仗,打得死了多少还不知!”柯力汗是要开口辱骂,但想到右將军也是军中多年老人,几番克制,才熄了怒火。 他查看一番,欲要往前沿阵地再走些时,竟敦赶紧上前拦住去路。 “王爷,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再往前去不妥,您安危要紧。” 柯力汗遥看前方,隱隱约约能看到龙马营旌旗飘飘。 “凤且……,就在不远处?” 竟敦摇头。 “那只怕还在西亭。” 一提西亭,柯力汗满脸凶狠,“我西徵死了多少人,才占住西亭,阿托北那混帐来了几日,就丟了这么大的阵营!呵!” 往日里,是龙马营对西亭。 而今,確是仙女口下头的平原之上,两军像是两个扒乾净衣物的汉子,坦诚相对! 柯力汗想到这里,就气得跺脚。 “若是在西亭,我们还能穿过嵇煬山直插曲州府,掏了凤且的老家,而今呢?” 阿托北,你本是要车裂分尸,凌迟而死,死在个女人手里,真是便宜你了。 二人为兄弟,却又无兄弟之情。 每每提到,柯力汗无不是咬牙切齿。 竟敦嘆道,“……王爷,不如咱们屋里说话,兴许,老身还能尽点微薄之力。” “你有何办法?” 凤且以三万大军,硬抗他五万精兵,如今瞧来,非但不见颓势,还更添汹涌之势。 竟敦引路,“王爷稍安勿躁,战场之上,也不是说这事儿的好地方。” 柯力汗面容不悦,但还是离开了刚廝杀完的战场边缘。 入帐之后,他迫不及待看向舆图,“我虽说不曾跪拜於你,但也有师徒之情,到这时,若你有退敌之策,不妨说来。” 竟敦迟疑片刻, 轻嘆两息。 沉思许久,才到舆图跟前, “嵇煬山密林,军中有人是会走的, 但大军过境,定然会被发现,適才王爷所说,包抄曲州城,老朽做不到,但是——” 他抬眼看去,一双苍老眼眸,犹如苍鹰,凌厉冷咧。 “给凤且添堵,老朽还是能做的。” “喔!如此的话,还请大国师赐教。” 竟敦抚著受伤未愈的肩头,“……虽说老朽身负重伤,但听得毯子来报,大荣的睿王正在曲州府,老朽带著弟子几个,潜入曲州城,若能重伤或是杀了那睿王,再散播大荣凤且已打算不战而降,王爷您看……,这会不会对前线我方之困境,有所缓和?” 啊! 柯力汗听得眼眸都瞪出来,“大国师,如若得您伸出援手,不用斩杀大荣皇子,就是在曲州府散播流言,也能打击凤且的士气、根基!” 第541章 第五百四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1章 第五百四十一章 竟敦微微闭目,“段家那个余孽,不瞒王爷说老朽想斩杀她许久,可惜听得说段六也在,他是我的死对头,武功根基在我之上,此番而去,把握不大,但看著將士拋头颅洒热血的,老朽也无所畏惧,拼一把吧。” “师父!如我所说,只要能把曲州府搅乱,哼!凤且本就艰难应对我西徵浩浩铁骑,后方一乱,子民慌张,百姓四散,他天大的本事九头身,也做不到头尾相顾。” 竟敦行了君臣之礼,躬身说道,“老朽这条性命不足为惜,定用尽全力,为西徵效绵薄之力。” 是夜! 春分,仲春之月,这一夜,忽地狂风大作,春雨纷纷。 柯力汗力不从心的应对凤且的多次进攻, 因西徵將士伤亡不轻,士气也慢慢落到谷底。 再不能等, 竟敦带著一行四十人,摸黑迂迴走最艰难的路,遁入嵇煬山密林。 西亭主帐,尚且不知此事。 但沈丘笛浑身湿漉漉的冒雨前来,“大將军,罗毅呈一行人……失去了踪跡。” 话音刚落,文忠立时起身,“……迷路了?” 沈丘笛摇头,“还不清楚,但我等顺著追去时,在密林之中,失了他们的踪跡。” “这……,这!” 文忠跌入椅座,他半身的血跡,也是才从战场上廝杀下来,而今,大荣士气,全靠一线將军亲自下场,带著眾將士杀敌。 但伤亡人数,愈发可怖。 开州飞鸽传书,援军还有两三日才到,但—— 龙马营,估摸是扛不住了。 凤且听闻此事,玉面之上,波澜不惊,几日里不曾歇息好的他,眼眸红肿,布满了红血丝,往日白净面庞,这会儿也露出青色胡茬。 “再探!” “是!” 沈丘笛又冒雨出了主帐,凤且伏案,看著沙盘斟酌陷入沉思,文忠倒是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几次踱步,一会儿跟著凤且的身影挪动,一会儿又起来掀帘外看。 瓢泼大雨,酣畅淋漓的洗刷著刚经歷廝杀的两军。 文忠又叫来亲兵,冒雨跑出去几次,巡查一番,安定了心思,方才回来。 刚进门,就看到正在脱蓑衣的龙一二与他的副將,“龙將军,今夜可还適合再进攻?” 龙一二听来,嘆了口气。 “將士疲惫,大雨如泼,不利进攻。” 文忠嘆道,“这般焦灼,若援军再不来,只怕……”日日攀升的伤亡人数,让文忠心焦不已。 待文忠同龙一二说了罗毅呈所带领队伍失了踪跡,龙一二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丝期许,看向凤且。 凤且单手掌灯,又回身走到舆图跟前,好生瞧了一番,才抬头说道,“……这条小道,我六年前走过。” 他指著沿著嵇煬山脚下的小道。 文忠不解,上前探看,“之前探来,说这条道太小,不適奔马,而且……,路途更为遥远,本来我等与西徵面对面,隔著几里地罢了,绕这一道,只怕是百里地。” 凤且双眸紧盯舆图,“百里地,今夜出发,明日傍晚到。” 这? 龙一二讶异追问,“將军,您要亲自带队而去?” “知晓这条道路之人,一个是屈非,另外一个……,就是我。如今屈非去护卫殿下,只能我上。” 凤且指著舆图,同惊讶不已的龙一二几人说道,“你们今夜到明日,侵扰为主,但將士大面休养为主,明日傍晚, 前后突袭,穿插匯合!” 文忠听来,赶紧凑到跟前,看著舆图,“大將军,您若亲自去了,这边——” “龙將军!” “末將在!” “我今夜领五百精锐急行军,营中诸事,尽付於你,往柯力汗身后而去,如若半途能得见罗毅呈,你我两方同时突袭,杀柯力汗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 文忠满面担忧,“大人,您若绕到西徵大营后头,那可是深入西徵过境,他们的增兵若赶来,您岂不是……深陷敌营之中,难以脱身?” 凤且唇角上扬,罕见露出笑意。 “文將军,西徵大营所处之地,依仗工事为主,一无山川做靠,二无河水护门,只要我能在傍晚赶到,一切不是问题。” 凤且放下烛火,仰天微嘆,“再不能鏖战,於我大荣不利,真要是丟了西亭,那龙马营也受不住——” 龙马营受不住,曲州危矣,靖州唇亡齿寒。 大荣边境,陡然被撕开口子,后果將不堪设想,兼之朝堂不稳,皇子爭权夺利,都已杀到曲州府。 凤且闭目,若是没有段不言,他都不知如何应对曲州府的纷爭。 此等军情要紧之时,凤且竟十分想念那个在军中陪著他住了好些时日的段不言。 虽说性情顽劣,但却是个厚道人。 这是凤且头一次打从心底,认为豆乳言不是坏人,不是潜在里该除掉的厉害女子。 可惜,他不能多想儿女之情。 同龙一二、文忠说来,再叫来几个副將,一番商討,调了五百近两日不曾上阵的將士,准备连夜出发。 文忠看著外头雷声轰鸣,暴雨不断,连连嘆息,“將军,这等雨夜行军,太过艰难!” 火把都点不著啊! 凤且走到帐外,观了天像,“半夜定然会停,这雨下不长的。” 白陶被点来,他下头两个管队凑齐人数,正好五百人,传令下去,赶紧做好夜行军的准备。 “是!” 凤且也叫来阿苍,做好最后准备,阿苍一听急行军,担忧不已,“將军,您的背脊尚未好妥,这等雨夜行军,可吃得消?” “无碍!” 阿苍满脸忧虑,“夫人若是轻点就好了。” 哼! 凤且轻拍了他肩头一下,“浑说,我把你们夫人也伤得不轻,她还一夜杀了十多个武功高强的贼子呢!” “夫人……,夫人天生神力。” “我与你家夫人相差不远,別这般瞧不起,只是你小子脚力不好,就留在营区,给两位將军跑跑腿的,我料想殿下也快回来了,屈非到位,定能帮衬一二。” 阿苍红了眼圈,“將军,您这是要深入敌营,太过危险了。” “你家夫人带著十几个人,就斩杀了阿托北,我再是不济,但也不是懦弱之辈。” “將军!” 第542章 第五百四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2章 第五百四十二章 白陶点了將士五百,带著乾粮与水,按照要求,每人佩戴竹箭五十支,长刀短刀各一柄,穿戴斗笠蓑衣,每人背著备用火把一支。 三更刚过,暴雨渐小,再一刻,雨渐息。 凤且早已换上轻装甲冑,朴刀短刀匕首与弓箭,也一样不落,营区灯火不显,大多將士还在歇息,除了龙一二、文忠之辈,欲要出门相送,却被凤且拦住,“二位留步,记住青龙號与红箭为信!” 仙女口见此,发起总攻。 “將军放心,一路保重。” 凤且只眯了两个时辰,但精力却十分饱满充沛,他与白陶,带著五百將士,悄无声息离开营区,往仙女口相反的方向,没入黑色。 龙一二与文忠还是送到营区门口,看得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低声嘆道,“將军以身作则,这等气势……,我从前少有看到。” 文忠笑道,“大荣平安不过四五年,从前打仗时,別看將军年岁小, 可那等聪慧与衝劲……,歷歷在目。” 龙一二听来,微微点头。 必然如此啊,若无战场廝杀,小小年岁在龙马营主將骤然离世,挑起戍边重担,屡建奇功…… 如何有而今成就? 凤且现目前能文武重权在握,要知他还不到三十岁,可在歷朝歷代,这个年岁有如此成就的,数来数去,怕是没有几个。 “龙將军,你我也不必掛心,还是歇息会儿,天明之后,事儿还多著呢。” 这几日,屈非也不好过。 凤且没有猜错,此番刺杀,並非只针对睿王家眷,还有一批厉害人物,早早在开州出来,快到靖州地界的一片荒原之上,伏击睿王。 睿王跟前有段六等人,暂且还算平安。 但伏击也带来了睿王一行人的惨重伤亡,就在段六要带著睿王单枪匹马突围时,屈非率部疾行赶到,方才解了睿王之困。 “屈非,你怎地来了?” 因大部队赶来,贼子不敌,欲要逃窜,被段六呵斥住,“屈將军,格杀勿论!” “是!” 屈非身子没恢復好,但並非不能打,人多势眾,压倒性的围追堵截所剩不多的贼子。 贼子选在荒野伏击,是针对段六一行人的计谋。 在睿王势弱之时,倒是好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当屈非带著几百人赶到时,贼子纵使武功再高,也因荒原之上毫无躲藏隱蔽之地,寡不敌眾,一一被歼灭。 杀完最后一人,天色泛白! “殿下恕罪,末將来迟!” 屈非上前请安,刘戈立时弯腰扶起他来,急切追问,“无碍,屈非,你怎地会来?” 屈非拱手,“殿下平安就好,末將奉大將军之命,长途奔袭,特来恭迎殿下。” 再看旁侧,段六半身是血,摇摇欲坠。 “六伯——” 段六摆手,“皮肉之伤,不碍事儿,大多血为贼子的……”话虽如此,但杀敌半夜,也精疲力尽。 下头人赶紧到跟前搀扶,一行人坐在荒原之上,看著黎明破晓打破黑暗。 “屈非,你如何知晓殿下有难?” 段六开口,问了睿王刘戈想问的事儿,屈非看向左右,也不隱瞒,“……夫人阴差阳错,留下了如夫人与小殿下,次日夜里,贼子潜入凤大人私宅,血洗听雪楼与觅春阁。” “不言!” 睿王一听,惊得起身,甚是失態的抓住屈非,“不言可还好?” 屈非微愣,要紧的不该是如夫人与小殿下刘驥吗? 怎地只问段不言? 他反应极快,看著百般焦急的睿王说道,“幸好……,幸好夫人本事大,杀了听雪楼围攻她的高手,遂又奔往觅春阁,只是——” “屈非,何时你也学会磨磨蹭蹭,天大的噩耗,本王也能承担,可是如夫人与驥儿出了事儿?” 一听这话,睿王跟前重伤之人,都挣扎著看了过来。 刘驥啊,刘驥可不能出事! 这是整个睿王府的命根子—— 屈非一看起了误会,立时摆手,“如夫人受了重伤,还在救治,倒是小殿下平安无事。” 那就好! 眾人鬆了口气,睿王脸色铁青,“如夫人伤到何处?” 屈非会顾凤且交代,“大致是腰腹处,幸得凤夫人来得及时,但是——” 他换了口气,低沉之中带著愤慨。 “我们凤大人宅邸之中,贼子提早摸清布局,旁的地儿不曾惊动,尤其是滴翠轩,里头住著的白凤、时柏许、赵三行全都安然无恙,只有夫人的听雪楼、如夫人与小殿下所居的觅春阁,十四个贼子——” 说到后头,屈非都觉不可思议。 睿王沉思片刻,方才起身,负手而立,迎风看向天际破晓,身侧,还有不少隨从因重伤呻吟不断,但此刻的他,冷如冬夜寒冰。 “……西亭如何?” 良久之后,睿王转身,问了更为要紧之事, 屈非早已起身,在睿王不远不近之处候著,“殿下,这几日,应已开战。” 睿王听闻,闭目长嘆。 “到最后一刻,西徵都坚决不谈,这般囂张,估摸也是看出我大荣黄泉日薄西山。” 屈非赶紧摇头,“殿下莫要这般担忧,我大荣屹立不倒,尤其边陲將士,不曾有半分懈怠,而今西徵囂张,更多的是他们的王庭不安稳,皇子爭权夺利,更为激进。” 呵! 睿王笑嘆,“大荣何尝不是如此?” 屈非微愣,“殿下,是末將手快,不曾留下活口,贼子出处……” 睿王抬手,止住屈非遗憾之语。 “是谁差派来的,本王心中早已明了,留著也无用,不如一刀了之。” 段六听得全部话语,这会儿扶著隨从,缓缓起身。 “殿下,若不这曲州府就不去了,咱们先行回瑞丰。” “六伯,不可!” 睿王温和婉拒,段六以为他担忧姜晚月与刘驥,立时拱手说道,“如今巡抚私宅里有不言在,如夫人与小殿下的安危不必掛心,待属下送了您平安回到瑞丰,属下再返曲州迎接如夫人与小殿下。” “六伯,並非此事。” “殿下,您的安危最为要紧!” “六伯!” 第543章 第五百四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3章 第五百四十三章 睿王语气加重,止住段六劝诫,片刻之后,才放平语气,缓缓说来。 “六伯怕是忘了,本王身负皇命,父皇与朝堂六部,都对此番应对西徵,有了布局打算,这——,西徵若不前来和谈,那只有打,本王,是不可擅离职守。” “殿下,这等时候,您的安危更重要。” 睿王微仰天际,“曲州府就算是有厉鬼在等本王,本王也得去,何况,厉鬼怕是也折了腿。” 稍作休息,伤重之人留了数十人以马车护送,其余人等,包括睿王刘戈,轻装上阵,骑马奔往曲州府。 一路之上,屈非方才知晓,贼子不只是一拨。 短短三百里路,竟是遭遇了四次劫杀。 无不是密林、 河流、荒野之地,幸得段六这等高手在,他带著的隨从武功也不弱,加上屈非跟前的百来號人。 疲於应对。 幸好有惊无险,平安到达曲州城外。 但夜色已降临,守卫之人看到屈非身份令牌,立时开了门,“將军,可算回来了。” 屈非蹙眉,“如今城门关得这般早?” 守卫小队长立时到跟前,陪著笑,说了大致,屈非一听,“还有贼子?” “可不太平了,一日揪出几个,百姓不知,可我等日日去衙门点卯之人,焉能不知?” 探得些事儿之后,本打算护送睿王到达巡抚私宅就赶回龙马参战的屈非,还是让这百来號將士,在城门处安营驻扎,他带著几个亲兵,隨睿王殿下回府。 一定要见段不言一面。 摸清情况,回去也好同大人回稟。 屈非这般想来,不由得心急起来,扬鞭催马,带著睿王殿下、六伯等人,朝著巡抚私宅狂奔。 寂夜,道路上行人不多。 灯火朦朧,若无火把,难以行路。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些沿街百姓,听得动静,悄悄支棱起窗欞,从缝隙里看了出来,满心惶恐,“听得说前头打仗了,可曲州府里也无人后撤,我等……,可要寻亲避一避?” 回望老婆子,听得嘟囔,“我们小门小户,虽在靖州有亲戚,可真是打起仗来,靖州又比曲州安稳多少?” 倒也是啊! 老头子放下窗欞,轻抚胸口。 “可这心啊,总是慌张得很,咱家的粮食可屯好了?” 老婆子在床榻上翻身, 木床顿时传来吱呀吱呀的晦涩声音,带著睡衣的老婆子,嘀嘀咕咕,“早已屯好,可如今粟米价钱高了不少,我等小户人家,又能屯得多少?” 屯不了多少。 老头子靠著老婆子躺下,翻了个身,嘟囔道,“一家老小,举家搬迁好似也不是事儿,可留在曲州府,若真是西徵贼子打过来,我等草民只怕落不得个好下场。” “老头子,莫要多想, 有大將军在。” 嗐! 老头子喉咙里发出咕嚕嚕的声音,好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方才担忧道,“他是厉害,可临河县的村民,西徵贼子说杀就杀 ,如若凤大人守不住了,我等……,怕也是逃不出个死。” “当家的,活一日是一日,谁让咱家就这样,老二是个瘫子,老三是个傻的,唯有指望老大,他已甚是辛苦,哪里还带得动我等往靖州去,听天由命,睡吧。” 曲州城里,如此想来的百姓不少。 惶恐猜测,早已悄然蔓延。 一路狂奔,马蹄声碎,来到巡抚私宅门口,未等叩门,就听得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屈將军,您回来了?” “万铁生,你怎地知道是我?” “老远就听得马蹄声响,兄弟们登高看来,认出了您。”说完,往后一看,立时屈膝跪下,“小的万铁生,见过殿下。” “免礼。” 睿王走到门前,瞧著院內无甚火光,“府上……,都睡了?” 万铁生摇头,继而又点头,“大多是睡了,但夫人还不曾回来。” “凤夫人?” 万铁生点头,“对,这几日夫人走街串巷,抓了不少人,这个点儿……,估摸还有一会儿才进门。” 一切入门再说。 睿王也未有赘语,但一行十来人入府,动静不小, 又恰逢赵三行这个夜猫子,拖著两个护卫正在消食,冷不丁的两方撞见,赵三行打了个饱嗝,踉蹌上前行礼。 睿王瞧著赵三行这德行,也是哭笑不得。 “你怎地来了?长安叫你来的?” 赵三行规规矩矩跟在睿王身侧,乖巧回话,“大哥隨我四处走,反正京城里刘掷那蠢货,不准我进京,我无处可去,思来想去,还是寻姑奶奶来。” 一声姑奶奶,连段六都忍不住笑道。 “三爷,你如今见了不言,也这般喊。” 赵三行拱手,“六伯,您別笑话我,按照辈分,就该这么叫。” 一路疾行,倍感疲惫。 谁料遇到赵三行这廝,长得蛮壮汉子样貌,半张脸都是大鬍子,却叫瘦弱纤细的段不言姑奶奶…… 想想那场景,就让人忍俊不禁。 “自小到大,也不见你这般叫过。” 睿王摇头,颇有些无语,但听得赵三行亦步亦趋,低声说了府上情况,又备感欣慰。 “殿下您放心,如夫人好转过来,白日里能走几步路了,小殿下的话——” 他侧首,同屈非说道。 “屈將军家的两个小郎,正好给小殿下作伴,早些时候受到的惊嚇,如今也好了不少。” “辛苦你了,三行。” 赵三行摆手,“我们几个就是废物,除却帮著胡夫人、屈夫人做点事儿,別的也帮不上手。” “胡夫人?” 听得殿下疑惑,赵三行又款款道来,“府上此次伤亡惨重,胡大人无法,请来贤內助胡夫人,打理起府里中馈。” “那不言——?” “姑奶奶忙里忙外,出事的第二天晚上,姑奶奶出去烧尸体时,还抓了两个活口,这几日陆陆续续的,西徵贼子的窝点、京城派来的眼线,横扫了不少。” 越说到后头,越是得意。 从滴翠轩到听雪楼, 赵三行嘰哩哇啦的大致说了明白,到后头,连屈非都诧异起来。 “內子性情绵软,也能做事?” 赵三行重重点头,“说来还真是巾幗不让鬚眉,姑奶奶进进出出,像个男人一样,稳定家宅,胡夫人与屈夫人照顾伤患,应酬往来,各司其职,互不能少。” 第544章 第五百四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4章 第五百四十四章 这一行人走来,早有人前往听雪楼稟事,幸好这个时辰,胡夫人与屈夫人还不曾入睡,二人正在閒说白日的事儿,孙渠就小跑到门口,叩门稟道,“二位夫人,殿下与屈將军回来了。” 啊? 王氏一听,欣喜满面。 “这会儿到哪了?” 孙渠喘著气,指著外头,“马上就到听雪楼。” 哎哟! 胡夫人赶紧起身,扶著王氏,招呼丫鬟们准备迎接,睿王带人踏入听雪楼时,两位夫人已候在堂屋,躬身行礼请安。 “二位夫人快快请起,这些日子辛苦二位忙里忙外,適才三行与本王说得明白,该是本王对二位夫人言谢。” 胡夫人初次得见这位殿下,一瞧言行举止,毫无王爷高高在上的做派,反而平易近人。 一番客套下来,胡夫人也不耽搁,引了睿王到里屋,探望如夫人。 “宅邸不大,別的地儿也不周全,索性厚顏跟定了凤夫人,还占了夫人的屋子。” 胡夫人边走边说,睿王低嘆,“多谢嫂夫人。” 胡夫人连连摆手,“殿下如此客气,倒是让妾身十分惶恐,只是如夫人伤势较重,唉。” 睿王入內,头一次进入段不言的闺房,只是这会儿拔步床上躺著的是姜晚月。 他行走到跟前,虽说脚步声不大,但姜晚月还是幽幽转醒。 “嫂子?” 她这几日,如此称呼胡夫人,胡夫人见状,连忙柔声说道,“夫人,您看,殿下回来了。” 一听殿下回来,姜晚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双手支著身子,坐了起来,“殿下,殿下可是平安的?” 她满心满眼,全是睿王安危。 睿王双手扶住姜晚月双肩,沉声说道,“晚月不必激动,本王无碍,倒是你受苦了。” 姜晚月艰难扯出一丝笑意,“殿下,晚月差点见不到殿下了。” 睿王頷首,“没事儿,本王回来了,放心吧。” 姜晚月浑身泄力,靠在软枕上,她紧紧拽住睿王之手,不舍放开,“福嬤嬤、绿梅、红蕊几个,以身护主,丧了性命。杨桥等人,也受了重伤——” 话音未落,双目泪垂。 “……幸得驥儿安好,否则妾身只怕万死也不足谢罪。” 睿王摇头,压住一身风尘僕僕的疲惫,柔声安抚姜晚月,“说些傻话,你们母子遭此大难,必有后福,放心,天塌了还有本王在呢。” 看到丈夫回来,姜晚月心头鬆了口气,她脸色苍白,几日伤势的折磨,让她清减憔悴许多。 “殿下,可看到了驥儿?” 睿王摇头,轻抚姜晚月手背,“驥儿与屈非家两个哥儿睡著了,本王担忧你,就先来这里。” 姜晚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略带哽咽,柔声说道,“殿下快去歇息吧,妾身瞧著殿下与驥儿平安,心中大定,也觉得精力好了许多。” 她很聪慧。 缓和夫妻重逢的喜悦之后,也看到睿王一身风尘僕僕,甚至握住她手的掌心,还有伤口。 这一路,必不太平。 屋外,段六终於吃上了口热茶,缓解了浑身疲惫,赵三行瞧著几人浑身狼狈,不由得多问,“六伯,你们一路上也遇到贼子了?” 话音刚落,屈非点头。 “三郎,可不止一拨。” 赵三行听来,立时骂骂咧咧,“这等手笔,不是刘雋与老皇后所为,我赵姓改成狗都可以。” 噗! 时柏许想笑,可看著段六垂眸不语后,忍住了,但白凤没忍住,“三行,你这脾气收敛著点,是非曲直,还得殿下来评判。” 屈非听闻此话,讶异看来,“可是查出贼子何处来的?” 真是东宫太子? 这!何等荒唐啊! 时柏许点头,“夫人抓了几个活口,口供上头都指向了太子妃娘家阮国公,甚至直接披露是东宫传令出来,若不是天衣无缝的栽赃陷害,想必不会有差。” 別的不信,知府衙门里李源他们审问犯人的能耐, 不容小覷。 屈非听得怒火中烧,“这等要紧的时候,边陲就要打仗,民族危难之际,东宫太子不顾边民安危,国家得失,竟然残杀同胞兄弟?” 让人无法置信! 睿王这会儿也到书房里探看三个挨在一起睡的小郎君,最里头那个睡得乖巧香甜的,正是刘驥。 入门时,谢青兰与晴娘已到门旁候著,待睿王看完,方才鬆了口气。 待睿王出去,晴娘轻抚胸口,低声与谢青兰说道,“少夫人,这就是睿王殿下,嘖嘖,奴家都不敢抬眼看。” 谢青兰点附和,“我亦如此,殿下入门之后,我都不敢喘气儿。”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再看门外,眾人已往客堂去了,厨上长河听说殿下来了,立时招呼歇下的几个婆子帮厨,烧火造饭。 “殿下回来了,真是出乎意料,原本想著怕是不会来了。” 长河与前来报信的孙渠低声说道,“这等时候,往曲州府来,何等危险。” 孙渠摇头,“如夫人小殿下都在此,殿下不会不来吧?” 长河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啥也不懂,如今殿下安危更重要,回老本营瑞丰才是正事儿。” 罢了! 他一个厨子,做好饭就是,顺口一问,“夫人可回来了?” 孙渠摇头。 “今儿还不知得多久呢,这两日夫人倒是越发精神,可我实在担忧。” 孙渠人小鬼大,坐在厨房里的小木凳上,歪头嘆气。 长河手上动作麻利,他腋下杵著拐,残废也丝毫不影响他来回走动,“担心作甚,夫人聪明,本事又大,放心吧!” 孙渠摇头。 “前线已开打,也不知咱们情况如何,我早间问胡大人,还被凶了一顿。” 长河一想到打仗,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残废的腿脚。 “战场上刀剑无影,你是担忧你爹?” 孙渠点头。 双手托著小脸,“我都担忧,西徵贼子可恶,侵扰我边陲子民,可京城里那个老太子,我更恨!” 危难关头,身为皇子王孙,竟然不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实在是荒唐! 长河听来,也生了感嘆。 “东宫太子被册封三十载,恐怕是等不及了。” “圣上还在,这一国之君就不是他,如此针尖小眼,將来指著他当上皇帝,对咱们草民百姓的,能有多好?” 第545章 第五百四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5章 第五百四十五章 这府上,幸得有胡夫人与王氏。 两边的丫鬟婆子,加起来也够用了,厨上的热水端到挽风阁,今夜殿下只能下榻此处。 万铁生引著睿王一行人来到挽风园,“殿下,如夫人就是在此处受了伤。” 他指了指挽风园里靠右边的小院落。 段六往前走几步,打著灯笼细看,“血跡斑驳,想必也是一场恶战。” 万铁生点头,“马兴几人,都身受重伤,昨前日才缓过来……” 入门之后,胡夫人早早差人打扫出来,又添置了不少家具,本就是段不言从前住的地方,比觅春阁大不说,也精致了不少。 段六冷眼看著院落里,再次问道,“不言何时回来?” 一问这话,时柏许几人又看到睿王抬眸看来,“是啊,这都快子时了,不言还不回来?” 万铁生苦笑道,“今儿不知,昨日里熬到半夜才进门呢。” 赵三行连连点头,“我跟著跑了一日,去了云平桥,回来时脚都走断了,这等苦活,我是干不来。” 他倒是大大咧咧,兴许是从小在跟著睿王一起长大。 十分放鬆。 眼看是等不到段不言,睿王也不强求,吃了些饭菜之后,再熬不住一路艰辛,宽衣歇下。 这一睡,无梦到天亮。 刚洗漱好,一行人就来请安,睿王最为关切的自然是段不言,时柏许摇头,“殿下,夫人还不曾回来。” 啊? “这一夜都不曾回来?” 睿王放下筷子,不由得惊声问来,“可会是遇到贼子了?” 这话一出,眾人身子微怔,倒有些拿不准了。 赵三行嘀咕道,“前几天也回来的晚,但不会有这般的晚,奇了怪了!” 眾人心下一沉,莫不是真遇到麻烦了? “不言带著哪些人去了?” “姜长史、万管队下面满大憨一行,再就是衙门里的李源、王池等人。” 倒也是不少。 段六听来,也生了担忧,“这几日不会彻夜不归吧?” 赵三行摇摇头,“最晚也是半夜,姑奶奶耐不住饿,总要回府里来吃饭。” 府上死伤不少,但段不言在吃上头,完全不受影响。 每每归来,最少也是一桌子饭菜再加两坛酒…… “六伯,若不一会子你带人出去找找不言。”睿王沉思片刻,还是下了命令,但段六起身,躬身行礼,“殿下,这等时候,属下是不会离开您半步的,不言功夫不在我之下,您就放心吧。” “她终归是个姑娘,年纪轻,又熬了这些时日,若真是有人不计代价索要我的性命,恐怕这贼子还会源源不断的来。” 段六听来,迟疑片刻。 但还是坚持己见,“殿下恕罪,属下眼里,还是您最要紧。” “不言也要紧!何况这么多人陪著本王,不出三郎这宅院,事儿不大!” 赵三行听来,生了疑惑。 多年不见,这殿下如此关切姑奶奶了? 好似有些不对劲。 想到时柏许白凤二人往日说的閒言碎语,也让赵三行不禁生了疑惑,真是自己后知后觉? 睿王欲要再坚持,还是白凤拱手开口,“殿下放心,夫人那能耐本事的,断然不会有事儿,何况若是有事儿,隨行之人必然偷空跑回来求助。” “不言不知本王回来,想著府上都是妇孺病残,哪里有门路求助?” 这—— 段六也担心。 但殿下的生命重於一切,他若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睿王知晓段六心中想法,思来想去,长嘆一声,还是没有为难段六。 倒是段六见状,心中更加难过。 他倒是培养了不少弟子,耗费无数心血,但真正能说得上天赋异稟的,也就段不问。 其他人,比普通护卫强一些罢了。 真正能应付绝顶高手的,不多。 这点上头,他与竟敦比来,倒是差了一大截。 眾人宽慰,兼之刘驥来请安,父子相见,方才缓和了这些焦虑与紧张。 一夜暴雨洗刷,原本藏於砖缝墙上的血跡,也被冲刷乾净,段六去探了马兴,经过救治,马兴缓过来, 方才与段六说了大致。 听得段六心生愤怒,这刘雋……,是在不装了? 一切要捲土重来? 呵! 他回到挽风园,同睿王说来,“……这一次,兴许比前几年还难,殿下务必要保重自己。” 睿王长嘆,“放心,六伯,为了母妃、为了舅父与不问,我都不会轻易倒下。恐怕要让我们的太子殿下失望了,毕竟……,今昔不同,我刘戈——,也算有几分底气了。” 段六垂眸闭目,后怕不已。 “幸得有不言在。” 一提段不言,睿王面露笑意,“是啊,幸好有我的不言,只可惜到现在,雨停了,人却还没回来。” 说完,双目看向半支起来的窗欞,生出浓浓担忧,无以言表。 本来要进来招呼吃饭的赵三行,恰好听了个明白——我的不言? 何意!? 联想起早前来请安时,睿王也是一脸担忧,这会儿过大半天了,竟还说出这等惊悚之语。 这!? 难不成真是被说中了,殿下看上了姑奶奶? 苍天! 这可不成啊! 赵三行缩头缩脑,满脸担忧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猥琐,段六起身呵斥,“三郎,而今怎地站没站相,畏畏缩缩的,作甚?” 段六是宠爱段不言的,但对赵三行可这么好的脾气。 童年被罚的噩梦还歷歷在目,赵三行挪到跟前,“六伯,您老人家一把年岁,还这么的暴脾气,怕是要不得。” 话音刚落,就呲溜窜到睿王身后,“殿下,该用饭了,您是去听雪楼吃还是在此处?” “不言还没回来?” 好好好! 又问! 赵三行囁喏,“还不曾回来。” 到了晌午,胡雪银带著宋云璞张通判几人,来到私宅拜见睿王,一听段不言彻夜未归,连著胡雪银都生了担忧。 “隨行之人不少,也没个报信的?” 都说没有。 正在担忧时,孙渠小跑到院落里,同睿王跟前的亲隨说道,“夫人回来了,抓了几个西徵贼子。” 啊? 西徵贼子?! 第546章 第五百四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6章 第五百四十六章 睿王再没忍住,起身就迎了出去,孙渠见到睿王,立时躬身,“启稟殿下,夫人快到听雪楼了。” 一听这话,睿王更是加急脚步,往听雪楼去。 如今巡抚私宅已彻底不像是家宅府邸,倒是跟衙门一样,一路上,都林立著护卫。 有衙门衙役,有万铁生带来的士兵,亦有睿王的隨行护卫。 睿王一行人走的匆忙,转角处,闪出来个汉子,定睛一看,竟是姜珣,他瞧著睿王,边走边拱手,“殿下, 六伯,夫人受伤了。” 啊! 睿王一听,眉头紧皱,“伤到哪里了?伤得可是严重?要紧不?可有请大夫?” 一连串,四个问题。 后头跟著的赵三行,更添疑惑,从小到大,殿下是宠爱段不言,但也不是这般啊。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竟是半分不避讳。 这…… 一点也不寻常。 赵三行偷拽时柏许的衣物,眼神里全是复杂情愫,时柏许也聪明,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微微摇头並不做声。 只是放慢脚步,与赵三行落在后头,“看出来来了?” 赵三行点头,才要说话,就听得姜珣说来,“中了两箭——” “这般严重?” 段六更为急切, 抢在睿王跟前出声,姜珣有些迟疑,“一箭擦著胳膊出去,破了皮,另外一箭……,也是擦著腰身……” “只是擦伤?” 睿王带著不可思议,追问姜珣。 姜珣这会儿见到睿王,点了点头,“殿下您放心,破皮出血,但未曾伤及內臟,夫人这会儿饿坏了,正在用饭。” 好好好! 有胃口能吃饭就是好的。 “你们昨夜为何没回来?” 姜珣摸了摸脑袋,“……殿下,昨儿我们打马追到嵇煬山密林里,夫人带著李源几人,追著贼子满山的跑,直到今儿天大亮,才算逮到几个有用的——” 嵇煬山回来,也是几十里地。 能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进门,都算厉害的。 眾人听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西徵贼子又来曲州城了?” 姜珣满脸严肃,缓缓点头。 “潜伏在曲州城怕是有个一两日了,夫人去犀角街里晃荡时,瞧见那群人的踪跡,方才围追堵截。” 说来这些,姜珣面上多了几丝兴奋。 实在精彩。 至於他急切奔来,一是听说殿下平安无事回到曲州,二来则是…… “殿下,六伯,您二位去劝一劝,夫人这会儿只忙著用饭,也不包扎伤口,实在不妥!” 关键是,夫人还吃酒。 哎哟! 睿王一听,脑子都大了。 “伤成这样,还不叫大夫?” 姜珣苦笑, “大夫就在听雪楼,可夫人说实在太饿,顾不得身上的小伤。” 说小伤,也不全然是。 血淋淋一片的,秋桂都嚇得掉了眼泪,更別说胡夫人屈夫人,围著段不言欲要劝说,但终是无果。 幸得,听雪楼也不远。 出了垂门,穿过小园子就是,段不言是饿坏了,她左手汤匙右手筷子,大快朵颐。 旁侧,坐著胡夫人、屈夫人。 连声劝著,“您慢点儿儿,別噎著。” 第547章 第五百四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7章 第五百四十七章 段不言真是饿极了。 她基本没空开口说话,看似不紧不慢的吃饭,实则一点空档没有,左手一筷子米饭右手一勺菜,不多时,半桌子饭菜不见了踪跡。 丫鬟进来稟,“几位夫人,殿下来了。” 一听这话,胡夫人、屈夫人都起身,欲要出门去迎,段不言却丝毫未动,她眼皮都不抬,依然大快朵颐。 迟疑之间,睿王已带著人马进来,“不言,听说你受伤了?” 阴魂不散!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对刘戈的嫌恶,“我说……,殿下,您容我吃顿饭,可好?” 睿王走到跟前,上下打量段不言。 说实话,眼前女子,除了脸颊是乾净的,连著头髮、衣物,都透出狼狈来。 髮髻有些凌乱,长辫子也变得毛毛糙糙。 更別提辫子上头还带著些枯叶泥土,至於衣物上,就更不用说,几乎看不到一处乾净的地儿,不是泥巴沾身,就是血跡斑斑。 “听得姜珣说你受了伤,还是请大夫来瞧瞧。” 段不言两只手高举,继续白眼,“不流血了,就不用著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若实在是閒暇,入门去瞧瞧您的夫人。” 说到这里,她歪头看向人群里的胡夫人与屈夫人。 “嫂子,一会儿寻人,给如夫人与刘驥搬个家,同殿下住一起去,鳩占鹊巢好些时日,我睡厢房的硬板床都睡得骨头疼了。” 送客乃头一著。 眾人微愣,尤其是赵三行,目不转睛的看著段不言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姑奶奶对殿下是半分不喜,还带著嫌弃。 嗐! 是殿下一门心思头脑发热? 就在大伙儿以为睿王会有些尷尬之时,睿王竟然在饭桌跟前坐下来,还亲自给段不言盛了一碗汤,“不言,你说的没错,如夫人与驥儿在此叨扰许久,还是搬去挽风园的好。只是你身上的伤……,不可耽误。” 段不言鼻子喷气,轻哼一声。 欲要说话时,六伯站到前头,“不言,殿下关心,万不可敷衍了事,身子是你自个儿的。” 哪知段不言听来,唇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六伯,殿下该关心的人在里屋躺著呢!” 说到这里,她给自己送了满满一勺子猪肉,吃得喷香。 咽下去才嘖嘖咂舌,“……我有男人呢。” 呃! 此言一出,赵三行几人恨不得夺门而出,都觉得自己不该长了耳朵,听得这话。 时柏许偷瞟睿王,哪知睿王听得这话,竟不生气。 “是……,三郎在外打仗,军务繁忙,也顾不上你,你这性子与你哥哥一样,大大咧咧的,小伤小痛毫不在意,哎!这可不行——” 睿王笑了。 他还笑了! 这葫芦里卖的何药啊…… 段不言抬手,“殿下,您容我干顿饱饭如何,我两日一夜没吃顿好的,差点死在嵇煬山里。” “不可胡言。” 睿王不喜这个死字,听来之后,面色有些沉重,欲要再说,被六伯眼神委婉拦住,不得已,只能退了出来。 外头,胡大人、张通判已知晓大概的情况。 “贼子呢?” “地牢之中。” 哪里的地牢? 未等疑惑,满大憨已指著地底下,“咱家大人这私宅,从前是总兵府,地下修建了地牢。” 睿王也走了出来,听到这里,追问道,“抓了几个?” 满大憨上前躬身行礼,如实答道,“殿下,杀了四个,抓了三个,跑了个最厉害的。” 话音刚落,吃完饭快速赶来的李源、王池,也补了句话,“虽说是跑了,估摸也跑不的西徵了,他伤了夫人,夫人也没让他好过。” 段六听到这里,生了疑虑。 “西徵竟有高手,能与不言抗衡?” 李源拱手,“六大人——” “叫我六伯就行。” 段六抬手,纠正了他的称谓,李源微愣,但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六伯,那人是个老者,好生厉害,我等差点都性命不保,但夫人追著他打杀时,看著又有些力不从心。” “老者?可知名讳?” 李源瞧了眼眾人,斟酌一二,才吐出几个字,“夫人喊他竟敦老贼。” 噗! 纵使是段六如此沉稳老练的脾气,听得这称谓,也差点笑出声来,即便是自己从前与竟敦一同爭个高下,也没有这般称呼过彼此。 只是片刻,段六面色又严肃起来,“竟敦,竟然来曲州府了。” 李源点头,“在犀角街碰到,夫人立时纵马狂追,那老贼倒是聪慧,带著下头十来个人,分散逃跑——” 说起来,甚是艰险。 当听得说期间差点把城外的脚店给放火烧了时, 莫说段六,就是睿王几人,也捏了一把汗。 “夫人飞扑过去,半空中抓了火箭,转头抓过落单的贼子,一箭扎了 他的胸口——” 嚯! 在场的郎君们,有几个没忍住的,情不自禁伸手抚了抚胸口,以为那箭矢就扎在自己胸口。 “你们一路追到嵇煬山?” 李源点点头,“殿下,六伯,几位大人,贼子倒是想潜伏在曲州府,但我等追得急切,后头一声唿哨,招呼他们往城外奔去。” 胡雪银听来,心沉入谷底。 “我料想这几个贼子如此明目张胆出现在曲州府,只怕是图谋不轨。” 李源点点头。 “属下倒是差人去查,但这会儿还无人来稟,大人,贼子入城,定然是心怀歹意。” 这点毋庸置疑。 胡雪银与张通判对视一眼,立时回身同睿王拱手,“殿下,若不容下官前去审问一番。” 睿王自是点头。 “若能早早摸清贼子想法,更好应对,辛苦二位大人了。” 李源王池在前引路,满大憨也跟了上去,他是唯一一个懂西徵话的大荣人,自不能落下。 屋內,段不言终於吃完,饭饱神虚,她伸了个懒腰,哪怕是拉扯到伤口,疼得呲牙,也没拦住懒腰的愜意。 屈非这会儿从外头进来,见到殿下,倒头就磕。 “殿下,前线战事焦灼,末將立时要起身,赶往前线。” 睿王闻言,面色肃穆。 “前线有急报?” 第548章 第五百四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8章 第五百四十八章 屈非摇头。 “殿下,虽说无人来报,但敌眾我寡,这仗不好打,大將军给我的军令是迎得殿下回来,就马上归营。” 睿王頷首。 “既如此,你赶紧去,我在三郎这府院里头,甚是安稳。至於兵器粮餉的,你让三郎放心,我已上书朝堂,想著会很快接上。” “是!” 屈非刚要离去,睿王又拦住他,“屈非,你稍等片刻,等不言吃完饭,瞧瞧她可有书信带给三郎,再走不迟。” “……是,殿下。” 幸好,未等多久,段不言吃饱喝足,准备沐浴洗漱,等候之时,从屋內出来,屈非见状,赶紧上前来,照实问来,“夫人,末將即將前往西亭,您可有书信或口信,带给將军?” 段不言摇头,一口否定。 “没有。” 呃—— 屈非语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府上可要给將军带点衣物?”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他营帐之中,一应俱全,哪里需要这些?” 满面不耐。 屈非见状,只能提出告辞,段不言瞧著他,“你不去审问西徵贼子?” “前线更为要紧,审问之事,有胡大人与张大人……” “如若我是你,定要审个明白,前线打仗,曲州府忽地来了一窝西徵高手,不觉得可疑?” 段不言的轻蔑, 溢於言表。 屈非微愣,“……难不成是西徵差派了的细作?” 段不言挑眉,“或许是杀手。” “杀手?” 没有跟去地牢的人,都听了个正著,段不言看向睿王,“殿下,您真是个行走的香餑餑,京城刘雋要取你性命,竟敦也是这般想的,可惜啊可惜——” 可惜何事,眾人听得满头雾水。 倒是段六走到跟前,柔声问道,“不言,真是竟敦?” “他会说大荣话,就是上次我在仙女口下头的峭壁之处遇到的高手。” 说到这里,呲牙笑道,“六伯诚不欺我,这竟敦真是能耐不浅,不过……,他老了。” 不止老了,上次段不言抹了粪便的短刀,让他肩头伤口一直溃疡,不曾好转。 绝顶的高手,伤到骨头筋脉,在遇到段不言这样不相上下的对手,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因此,竟敦一路甚是狼狈。 段不言虽说也有旧伤,但大多是皮肉之伤,兼之末世来的段不言,对疼痛並非那么敏锐,因此行动扑杀,与平日无二。 竟敦也是头一次直面段不言。 他在仓皇逃命之时,竟生出了阿托北死在此女手上,並非不幸。 能一招致命,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幸福。 竟敦看著隨行弟子,一个个死在阴魂不散的段不言手上,他狼狈无奈,却又逃脱不能。 为何,这么强? 黎明破晓, 天际大亮。 嵇煬山之中,隨处可见小堆的积雪, 竟敦数次摔倒在上头,半张脸的血跡,渗在白雪上。 山外,已是春天。 山里,好似不见生路。 段不言身形极快,又极为狡诈,明明是被甩开,可不多时,又从天而降。 一日一夜死命的追。 竟敦老命快没了大半,可段不言依然神采奕奕。 她死咬著自己不放之时,还瞅空一一清除自己的徒弟,体力与杀招,都让人不寒而慄。 竟敦不曾想到,自己会落到这等狼狈不堪的地步。 直到那处深渊之处,退无可退时,段不言一张娇俏的鹅蛋脸, 赫然在目。 “你……” 竟敦捂著小腹伤势, 歪靠在半人粗的树干上,喘著粗气,指著段不言,“你是……段六的徒弟?” 段不言呲牙,满脸诡笑。 “你真是竟敦?” “我以为段六好高騖远,除了段不问,他教养不出好的徒弟,想不到还留著个你。” 段不言咧嘴笑来,“……老东西,你还知道段不问啊?” 竟敦一听这话,眯著眼仔细看来。 好一会儿,竟敦才桀桀笑道,“……是我被你追得糊涂了,竟是忘了,段不言!段不言——” 说到后头,咬牙切齿。 段不言笑意猛地一收,提著逆风斩就砍了过来,竟敦东躲西藏,几次差点被段不言从头到脚劈开。 “大荣老皇帝真真儿是昏庸无度,杀了你父兄,却留著你这么大毒瘤,来日里,你们老皇帝定然悔不当初。” 段不言嘿嘿一笑,“老贼, 这等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老娘今儿只想了结你的性命。” 呼的一声,逆风斩又如无影的夺命刀,砍了下来。 竟敦真的力不从心。 啊! 一声痛苦哀嚎,从竟敦口中传来,后头追来的李源等人,立时顿住脚步。 “是那边!” 王池听声辨位,指了方向,李源拦住几人,“我等小心些,別跟得太近。” “头儿,不要上前帮衬著夫人?” 王池不解。 李源摆手,“我等清了夫人留下来的余孽即可,她与那老头都是独一无二的高手,若我们离得近,没准儿还被误伤。” 他头一次跟著段不言擅战敌营,就有了这个觉悟。 王池低呼,“我哥几个再是不济,也能搭把手。” 后头赶来的满大憨,正好听到这句话,“王兄,別这么想,夫人能耐你也看到了,我等別去添乱。” 跟在后头捡捡漏得了。 深渊边上,竟敦艰难抵挡,“段不言,我们无冤无仇,你们老皇帝对你段家吵架灭族,缘何还要替他们卖命?” 段不言嘖了一声,“你们不是冲我来的?” 竟敦摇头。 “虽说凤且是你男人,可他对你甚是冷漠,你父兄身陷囹圄时,他不闻不问,而今侵我西徵,这本是两国之事,於你何干?” 段不言逆风斩不停,但听得竟敦这话,也笑了起来。 “老贼,命都快没了, 还劝降呢!说吧,你带著一干人到曲州府,图谋何事?” “呵!” 竟敦吐了口血沫子,艰难闪躲於应对之时,还不忘说服段不言,“不瞒你说,我等前来,就是要取你们睿王的性命,倒也不是多大仇恨,只是曲州若死了个皇子,凤且定然乱了阵脚——” “嘖嘖,我住在曲州,你若搞乱曲州,我去哪里住?” 这老贼,愚不可及! 第549章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49章 第五百四十九章 竟敦不曾听出她的讽刺,以为真是这般担忧,立时说道,“段不言,你贵为郡王千金,又有如此本事,大荣对不住你段家,何不来我们西徵?” 哟呵! 段不言手中朴刀不断,残影横飞,竟敦力不从心抵抗道,“段不言,大荣皇室杀了你们段家,可西徵王庭绝不会这般对你,若你肯来,我王定然与將军、镇国长公主之位许之——” “老贼,你莫不是忘了,阿托北可是死在老娘的手上,他的皇帝老爹肯容得了我,还许我高官厚禄,你骗鬼呢你!” “你错了!” 竟敦差一点被段不言的逆风斩切掉右耳,疾呼之中,隱藏著怒火,“二皇子压根儿不得圣上宠爱,何况我们西徵不比你们大荣愚昧,容不得贤能之人,自来瞧不起女子。你在大荣,至多就是个將军夫人、郡王千金,可到了西徵,定然也能做个將军,与凤且遥遥相对。” 旁人若是听来,只觉得西徵开明。 女子也能得此殊荣与地位,心中定然会有被撬动。 毕竟,权利二字,越是像段不言这样有能耐的女子,越无法拒绝。 可惜,就因为是段不言,才不为所动。 她嗤笑不已,“竟敦老贼,你也是活到头髮稀疏鬍子白的年岁,怎地会认为这平平淡淡几句话就能打得动我?” 吃醉酒说的话,都不敢这么离谱。 竟敦连忙解释,“段不言,你好生想来,段家都被你们老皇帝给抄家灭族了,你留在大荣,早晚是个死字,何不另投贤主——” “你们老皇帝贤能个屁!” 段不言怒极反笑, “能容阿托北这样不宠爱的皇子来屠杀我大荣子民,老娘是跟大荣皇室有仇,但也知冤有头债有主,尔等呢?一群畜生!” 眼见也问不出竟敦这老狗有用的信儿来,她早就生了不耐, 几次全力相逼,追得竟敦几次摇摇欲坠,差点坠落。 “你……,你荣华富贵不要,权利地位也嗤之以鼻,到底想要作甚?” “呵!” 段不言借著晨光,看了看深渊之下,“老狗,下头有个洞,没准儿能救你一命,如若你掉下去能苟活,老娘今儿就不赶尽杀绝了。” 话音刚落,在最后一把短刀,倏地飞了出去。 其实,追了一日一夜,二人都睏乏得不成样子,只是段不言年轻,精力旺盛,看上去比竟敦好些。 但这一刀的力度,不如从前。 竟敦勉强躲开,却没成想跳到一块不太稳妥的石头上,身形踉蹌,欲要站稳时,段不言一不做二不休,提刀劈了上去。 “段不言,你……你敢——啊——” 坠落的声音,从山底传来,李源几人也奔到跟前, “夫人,您可有受伤?” 段不言探头看去,连连摇头。 “满大憨,如今春暖开,底下那洞穴里的蛇……,应该是醒了吧?” 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啊,深渊最底下,有个石洞,里头全是蛇。 眾人一想到这里,不禁头皮发麻。 段不言回身,“行了,回去睡觉。” 李源生了担忧,“夫人,竟然这么多西徵贼子入了曲州城,恐怕大事不妙。” “妙也好,不妙也罢,回去再说,尔等不困?” 当然困! 回到路旁,姜珣带著几个护卫衙役,守著三四个西徵贼子,个个都身受重伤,动弹不得。 段不言朝著其中一个还清醒的贼子,重重踹了一脚,“小子,你们现在一把手是谁?” 一把手? 眾人不解。 段不言哼笑,“阿托北死了,谁来接替?” 那贼子听不懂大荣话,满大憨恶狠狠的用西徵话复述一遍,受伤的贼子本就被五大绑,躺在泥地里大半夜,早就浑身难受。 一听这漂亮的厉鬼夫人到跟前,差点就尿裤子了。 大荣女子这般凶狠吗? 他的胳膊与腿,差点被眼前女子砍断。 如今听得问话,根本不敢胡言乱语,只求一个解脱,要么生,要么即刻死,他仰头,恳求道,“我若说了,请夫人给个痛快。” 满大憨一听,啐了一口。 “都到这会儿,还同我们夫人讲条件!” 找死! 刚要抬手打过去,给他一个教训时,段不言呵斥住,“他说什么?” “夫人,他说求个痛快,要么死,要么活,否则也不说。” 哟呵! 段不言蹲下身子,倒是生了好奇。 “小子,有些骨气嘛!” 这西徵贼贼子年岁不大,却不算愚笨。 满大憨复述了段不言的话,那贼子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低声说道,“我而今落到夫人手上,若夫人容我一条活路,我知无不言。” 段不言听完,摇头浅笑。 “你没资格同我讲条件,赫尔诺算是嘴硬的,可又能如何?你若痛快说了,少受点罪,若是做条硬汉,那就试试。” 没用? 贼子生了疑惑,“你不好奇我等来作甚?” 段不言耸耸肩头,“细作能作甚,无非就是刺探军情,亦或是刺杀大荣的皇子,难不成你们是来建设曲州城的?” 哼! 贼子定定看著段不言,好一会儿才说道,“……夫人如此清高孤傲,不可能战无不败。” 还挺傲! 满大憨转述之后,段不言唇角上扬,鬼魅笑道,“有种,我喜欢有种的人。” 她再不废话,招呼眾人,打道回府。 这会子,与睿王、六伯,说了大致,睿王只觉沉重,“此番前来,定然是有大动作,兴许那小子也没说实话,否则……,明知你在曲州府,还鋌而走险,有些说不过去。” 段不言对这些毫无兴致。 她只关心一点,“凤三能守住西亭吗?” “夫人,大將军定然是全力以赴的守著,只是援军还有几日——” 这期间,若是西亭被突破,碾压过了龙马镇,那就不好说了。 这也是他要赶回龙马营的缘由。 “给凤三带个信,曲州府殿下会撑住,前线他想法子守住,旁的事儿,我是做不来,但要我做个杀手,只要给足了银钱,我段不言也是乐意的。” “夫人!” 屈非微愣,不解此话。 第550章 第五百五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0章 第五百五十章 睿王抬眼,看了过来,“不言,你这话——?” 段不言耸耸肩,“殿下,內忧外患,您既然有往上的心,何不就趁此机会,直接站到台前。老皇后与刘雋对我动了杀意,我也很生气。” “不言,我知这事儿你受了委屈,放心就是,此事不会就此隱忍下去。” 段不言瞭然。 “那就好,毕竟我还费心费力给您留了几个人头。” 一提这个,连段六都侧目,“……不言,这些事儿往后你別亲自做,下头人有手有脚的,让他们去。” 胡雪银同殿下稟来时,时柏许与白凤也在旁侧, 平日里两个人在殿下跟前还是比较斯文稳重,可昨日今日,都爭先恐后说了情况。 ——段不言嫌弃刽子手砍死人头不畅快,亲自操刀,凤且从前不离身的逆风斩,如今被段不言用的炉火纯青。 一刀一个头,剁萝卜似的。 听的睿王目瞪口呆,又苦笑连连,“这……,这以前不曾听说不言如此厉害。” 此话,是对著段六说来。 段六知晓,从前的段不言早已灰飞烟灭, 而今这芯子早已换了人,但他还是拱手说道,“都是不问教的,若不然就那身力气,在京城也要闯不少祸,幸好老郡王压住了。” 这会子,段不言隨意交代几句,就进门了。 丫鬟婆子们接著入內,担热水的, 寻衣物的,拿著荑子帕子的,也忙碌起来。 胡夫人差人收拾了挽风园,回来大著胆子同客室的殿下回稟,“殿下,妾身这会儿就要挪动如夫人了。” 睿王頷首,“辛苦夫人。” 屈非要走,王氏领著晴娘和两个哥儿,送到府门外, “万事小心,保重身子,你是我们娘娘儿儿的顶樑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多的话语,如鯁在喉。 说好的,怕关係不够。 说不好的,又怕不吉利。 王氏立在风里,使了眼眶,倒是晴娘要坚强些,“將军即將上战场,府里的事儿您別担心,奋勇杀敌就是,妾身会伺候好夫人与小郎君的。” “你们跟著殿下,住在大將军府上,又有夫人和六伯在,我也就放心了。” 这是实话。 王氏抹著眼泪,“你身上伤势还不曾好妥,定要小心谨慎,战场上头刀剑无眼,妾身无能,唯有盼著將军凯旋。” 屈非頷首。 “行了,回去吧。” 转身扬鞭催马,带著亲兵飞奔出去。 孰不知,早有人在巡抚私宅不远处窥探,“那是屈將军,我曾见过。” 其中一个汉子,回头问道,“屈將军怎地在此?” “哼!这谁知道,前线都要投降了,却瞒著整个曲州府百姓,凤且真是通敌做了叛贼,苦了我等。” “老哥,你这表兄来说的话,可属实啊?” 偷看的汉子,面露疑惑,“我瞧著胡大人、睿王都回来了,大將军再是厉害,也不敢不顾睿王吧!” 一旁才到他肩头高的三寸丁,满脸无奈,“我的老哥哥啊,咱俩邻居这些年头,我丁老三也不是个隨口乱说的人,我表叔与表哥,也是有见事的人,说这话时,你也听著的。” 这汉子挠头,“可我瞧著曲州府平安无恙,你表叔说前头大將军投敌,这事儿听著就不对。” “你错了,我的老哥哥!” 丁老三拉著这汉子,“也是与你亲近,又被你撞到,否则我今日都懒得与你来看,你想想就是,明儿一早,我家就要搬走,这曲州府……,若真让西徵贼子接手,为奴为婢的,恐怕还不得个好下场。” 他满脸苦相,长吁短嘆。 “老三,不是不信你,这事儿蹊蹺,往日曲州城也不是没打过仗,好几次差点丟了曲州,大將军也力挽狂澜,誓死不丟城,你……你表叔来说这话,我是不信的。” 丁老三哼笑,“行, 你若不信,我也不废口舌。” 话音刚落,二人已拉拉扯扯走到圣安寺门前,吵吵闹闹的,引了不少人围观。 丁老三个子小, 踮著脚尖也看不到里头,索性弓腰顺著人缝钻了进去。 適才与他说话的汉子,叫刘旺兴。 见状欲要拉住他,“別看了,还得归家呢。” 可惜抓了个空,罢了,刘旺兴才准备抬脚要走,就听得人群里传来个汉子的声音,“莫要拦著我,我关十七与诸位无仇无怨,你们拦著我作甚。” 亦有人拽著他,“你要去哪里?昨日里在我家赊的酒,还不曾给钱,而今大包小包的,我看你是要跑,快些, 结了酒钱再走!” 关十七哼笑,一把推开酒楼的伙计。 “少来,一个个的,城都要破了,还想著要我几个酒钱!”说完吵吵嚷嚷,就要推著独轮车走。 眾人一听,更是拦住他。 “你说城要破了?” 关十七满脸不屑,“哎哟喂,怎地,一个个都被蒙在鼓里吧,我同你们说来,前线早早打起来,西徵五万人马,咱们巡抚大人,也就是凤大將军,不过三万人马,拿命打也打不过。” “胡说!” 亦有年岁大点的老者,站了出来。 “关十七,你平日里游手好閒,同我们街坊邻里都有赊欠,而今为了不还,还造谣生事,若再这般说来,莫怪我等扭送你的衙门去。” 嗐! 关十七不得不停下车轮,瞧著眾人没好气的说道,“前头打成啥样,你们不知?我表弟一家人在龙马镇,都逃出来了。大將军……,投敌了!” “胡说!” “我胡说?你们差人去看看,大將军如今在前线吗?早跑了!” “跑哪里去?关十七,你平日里没个好话, 如今造谣生事的, 快些去报官,抓了他!” “老宋头, 也是你往日厚道,我才与你说来,你若不信,就死守此地,等著西徵人来吧。” 他蛮横不讲理,欲要跑开。 哪知围得水泄不通,丁老三钻了进去,眼看眾人就要打起来,连忙上前拦住,“父老乡亲们,容我问问关十七几句话,再打不迟。” “丁老三,关十七也欠了你钱?” “不多,也就两盏酒。” 哦,都是同道中人,债主是也,“那你赶紧问。” 丁老三走到跟前,低声问道,“关十七,你日日在街子上溜达,哪里知道这事儿的?” 第551章 第五百五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1章 第五百五十一章 关十七翻了个白眼,“你甭管谁说的,若是军户的,可打马去龙马营探问,咱们赫赫有名的大將军,我呸,早就去往西徵议谈投敌之事。” 外头刘旺兴听得这话,站在人群里喊道,“若是投敌,为何不带著他家夫人?” “嗯,这位兄台,是见到凤夫人了?” 刘旺兴点点头,“我与丁老三才从那边走来,正好碰见凤夫人打马回府。” 关十七挺直腰背,就在眾人以为他语塞时,他满脸得意,“这就对了,咱们曲州府,谁不知凤大人早就想休了这个罪臣之女,如今要奔赴西徵,怎会带著她这个累赘去?” 累赘? 亦有人不赞同,“凤大人与夫人恩爱,你真就是胡说!” 欲要喊人报官时,关十七哼笑, “快別扯了,恩爱?哪里了的恩爱?凤大人就是被这个毒妇逼得投敌,若不是凤夫人擅自做主,杀了那西徵的王爷, 缘何有今日两国交战?” 说到这里,眾人想到前些时日曲州府的传闻,欲言又止。 “那也是西徵贼子欺人太甚,杀我大荣子民。” 关十七一听,啐了一口,“得了吧,那凤夫人胡乱杀人,惹得西徵暴怒,也不与我大荣和谈,增兵驰援,搞得咱们的抚台大人凤將军抵挡不住,你们不跑,也別拦著我寻活路。” 说完,欲要推车走人。 丁老三拽住他,“关十七,我家表叔昨儿来,也说了此事,让我不要声张,赶紧收拾细软,带著一家老小赶紧走。” 啊! 如若只有关十七说来,眾人还不怎地相信,可丁老三也说,这是怎地回事儿? 老宋头看著丁老三,“这位后生,你且说来,哪里听的?” “嗐!” 丁三看著眾人,“我也不敢胡说,但我家表叔……,是从巡抚私宅里出来的人,后头他们大管家被撵了,我表叔被连累,也撵了出来,他……,从龙马镇过来,自是知晓的。” “大將军,真的投敌了?” “睿王到曲州府来,就是处理此事,不过睿王没有一兵一卒的,我瞧著难,咱们都是老百姓,留在这里,跟临河县被杀的村民,有何不同?” 噢哟! 围观之人,犯起了嘀咕。 大多是不信,可又觉得蹊蹺。 往年打仗,曲州府上下都瞒不住的,可今年这仗,打得突然。 “若说抚台大人不带夫人前往西徵,莫不是留下来迷惑睿王和朝堂,这两夜甚是不安稳,时时能听得奔马的声音,莫不是……,真的降了?” 完了! 就在大伙儿围著不知所措时,亦有车队奔马过来,“是小林大人家的车队!” 不看不打紧,一看嚇一跳。 小林大人家车队十来辆,浩浩荡荡朝著城门走去,这番动静,不可能不惊动旁人,有熟悉之人,招呼林家的管事,“大管事,这等阵仗,是往哪里去啊?” 管事浅笑, “送我们家老夫人出城烧香。” 嗯? 烧香? “怎地不在圣安寺啊?” 管事不急不缓,“只是去妙音寺还愿罢了。” 说完,再不理会,骑马走到前头,却不知有心之人,偷摸的跟上了车队。 到了晚间,急忙奔回来。 “小林大人家是去开州,才不是去妙音寺还愿,我问了他们家餵马的马夫,说曲州府待不得了。” “啊!大將军真的降了?” “林家守口如瓶,上下都不说。” “咱们曲州府,真的保不住了?” 街坊邻里,大晚上也不睡觉, 凑在一起思来想去,正在踌躇之时,又听得门前轰隆隆的车軲轆声,推门出去,倒吸一口凉气,“敢问,这是去哪里?” 无人应答。 “这是都逃了?” 西徵贼子还在巡抚私宅的地牢里审问,整个曲州府已赫然大变,西徵贼子耐不住刑罚,终於开口,“我家王爷与大国师商量,此番来曲州府,三个事儿,一来,若能杀了大荣的睿王,更好。二来,会会伤了大国师的凤夫人;三……” 说到第三,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 还是李源上前,拿出铁梳子,准备给他全身梳一遍时,这贼子怕得尿失禁,连声求饶,“我说!我说!给我个痛快就是——” “说!” 那贼子咽了满口血腥味的口水,“其三,借用之前埋伏在曲州府的棋子,开始大规模造谣生事,只说凤且不敌西徵,已在密谋投降——” “胡言乱语!” 胡雪银头一个坐不住,“大將军哪里会降!” 贼子气喘吁吁,“扰乱曲州府,让凤且后院失火,这一战,我们王爷必胜,我们西徵必胜!” 呸! “你们多少个据点?” 贼子没有再说,重伤让他晕厥过去,但得来的消息,也让眾人大吃一惊。 睿王赶紧招呼胡雪银几人,回到挽风园。 “可不能让曲州府乱起来,否则——” 未等睿王说完,眾人疾呼,“自是不能,还请殿下与胡大人示下,如何安抚民眾?” 抚台私宅之中,挽风园里灯火通明。 再看听雪楼里,段不言打著哈欠,听著胡夫人与王氏说著府上的中馈事项。 “二位嫂夫人,你们看著办就是,莫要与我说来,这些事儿,我素来是不管的。” 胡夫人哭笑不得,几日相处,胆子也大了不少,“夫人,府上往日中馈,您也不管?” 段不言摇头。 “府上就我与凤且,大事儿凤且做主,小事儿马兴与丫鬟们商討,也就敷衍过去。” 她才懒得理会。 胡夫人只觉不可思议,“夫人啊,您才是这府邸的主母,好些事儿,总该是过过目的。” 譬如此刻,胡夫人屯粮、屯菜、炭火煤柴,生活所用物件, 大批量採买,了帐房不少银钱。 帐本在此,总要与段不言说道说道。 哪知段不言压根儿不当回事儿…… “夫人瞧著用就是,若是不够,私库里填补。” 胡夫人:“……你也不怕我贪墨了。” 段不言摆手,“夫人瞧得上,只管拿就是。” “夫人啊!” 连著旁侧的王氏,都忍不住嘆息,“夫人,要紧的事儿,您还是要管一管的。” 第552章 第五百五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2章 第五百五十二章 段不言嗤笑, “我既是信任二位夫人,就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与夫人们计较, 您二位只管做就是,银钱上头,往宽了去用。” 说到这里,她看向窗外。 夜深人静,几个哥儿也早早歇下,没了小子们的吵闹声,实在静溢。 让胆小之人,生了害怕。 段不言眯著眼,似是想著这两日发生的事儿,“这几日,进出小心些,战乱之时,歹人更多。” 王氏听来,垂眸点头。 “也不知前线如何,这一战,听得说实在艰难。” 屈非到了龙马营,才知多艰难,“大將军亲自走小道,欲要包抄到西徵大营后头?” 眾將军点头,面露难色。 “大將军说小道只有屈將军你与他走过,恰逢你去迎殿下了,只能他上。” 正面战场,三万不到的人马,抵挡西徵五万,胜算渺茫。 “而今西徵谁掌军中大权?” 文忠拱手,“前几日得了密信,西徵四皇子,柯力汗。” 屈非呲牙,“这老皇帝当仙女口是刷军功的,死了一个儿子不够,还要再送一个来?” 龙一二摇头,“此子不容小覷,与阿托北全然不同。” 屈非回归,多了一份指挥力度,他跟著凤且多年,深諳凤且的用兵之道,自来诡道餿主意的,用得也驾轻就熟。 同龙一二、庄圩、文忠商谈后,生了一计。 “佯装后退, 诱敌深入,若能就此吃一波,也能给大將军那边爭取些时辰。” “这招,我们也用过,但收效甚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柯力汗十分谨慎,他刚接管营区时,就叫来所有尉官,仔细分析之后,对仙女口奔下来的突袭,早有应对之策。 屈非脑子急转,想了许久。 方才抬头,“如若……,我诈降呢?” 诈降? 眾將军看来,略有些不明,屈非指著舆图,侃侃而谈,“我带著百来人往西徵大营去,將军们做出些后撤之势,再让士兵佯装得了痢疾,尽显颓態,待柯力汗上当了, 我再突袭过去,眾將军派出铁骑,来一波突袭。” 这—— 也不是不行。 但是…… “屈將军,这般行事,你与百来將士,更为危险。” 屈非摇头。 “到如今,已顾不得这些, 我思来想去的,不该容西徵这几日休养生息,咱还是得扰得袭,否则后续大將军包抄到后,他们万事俱备,这一恶战,未必能贏。” 如果再抵挡不住,仙女口一旦失守,意味著西亭、龙马营危矣。 后果,將不堪设想。 龙一二看著伤亡惨重的己方,长嘆一声,也只能点头,“屈將军,咱还是好生计划,如何诈降……” 这是自然。 可诈降之事,在龙马营残留的百姓看来,只觉无望。 曲州城奔来打听的人,恰好听得这事儿,“真的?大將军率眾欲要投降?” 残留军户,满脸绝望。 “若是降了,曲州靖州,哪里还有安稳?”老人家嚎啕大哭,“我儿还在前线奋战,哪知將军老爷们竟是生了投降之心,苍天啊!” 一日里奔马回来,又见小林大人与一些富户,陆陆续续出城。 顿时,前线投降,曲州不保的流言,大火烧野草的形势,快速在曲州府蔓延起来。 百姓慌乱,富户开逃。 大半夜的,城门之处,差点被衝撞开来,守城门的卫队差点抵挡不住,差人赶紧去稟。 层层上报,最后来到巡抚私宅。 “大人,不好了,外头全乱了。” 胡雪银驀地起身,“快些说来,发生何事?” 来人是县衙县丞,指著外头就说,“大人,曲州乱了,百姓慌张,眾人外逃,这会儿聚城门处, 威逼我等,打开城门。” 逃? 那也是有能力之人想的,大多百姓,在外地也没个亲戚,屋中既无牲口,也无乾粮,拖儿带女的,如何走? 一旦乱来,打砸抢杀的,也多了起来。 一夜之间,民房、铺子之类的起火十来起,越发的人心惶惶,焦虑难安。 李源审问西徵贼子之后,已耐不住,打马回到家中,倒头就睡。 正是睡得正酣时,妻子把他叫醒,“相公,曲州乱了。” 嗯? 李源揉著眼睛,往外看去,天还不亮,这是怎地了? 欲要再问,外头传来吵闹声,扬鞭催马的,车軲轆碾压,以及婴孩哭泣之声,熙熙攘攘的传到耳朵里。 “这是怎地了?” 他一骨碌翻身起来,趿拉著鞋子,就推门而出,二月的夜风, 也是冷颼颼的。 吹得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可站在小院之中,才觉不寻常,欲要开院门出去,妻子一步奔出来,“使不得,相公,莫要出门去看。” “为何?” “好些个泼皮无赖,也闹了起来,你熟睡之时,已有两三家被入门抢了。” “到底发生何事?” 妻子拽著他进门,“相公,街子上的人傍晚就在说,大將军投降了,曲州城……,保不住了。” “胡言乱语!” 李源一听,立时起身,“这自是不可能的事儿,大將军从不是这般的人。” “但是外头人说了,大將军抵不住西徵浩荡铁骑,龙马营都开始后撤了。” 一听边军撤退, 整个曲州百姓慌不择路。 若不逃,难不成等死? 李源听来,暗道不好,“这些只怕是贼人所传谣言,断不可能,殿下还坐镇在曲州府。” “殿下……,外头传言,殿下就是为了此事才回到曲州府,可大伙儿都说,殿下不受恩宠,又无兵卒將士,如何解困?” 想到这里,乔氏眼中全是眼泪。 “相公,若不咱也走吧……” 李源摇头,“娘子別急,这两日叫著小郎们守住门户,早些时候我让你採买的粮食,可有备好?” 听得这话,乔氏点点头。 “地窖里都存满了,倒是够一家老小,大半年的嚼头。” “如此就好。” 李源放了心,回屋穿上衣物,就要出门,乔氏一把拉住他,“你才睡了两三个时辰,欲要去哪?” “去夫人那里。” 乔氏摇头,“天都不亮,你夜里奔马,我不放心,再睡一会儿。” 第553章 第五百五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3章 第五百五十三章 李源嘆道,“此等要紧时候,我也睡不著,你別担心,好生关好门,小心著些,等我回来就是。” 说完,牵著马开了院门出去。 乔氏不放心,又打了灯笼送出来,“夜间,烛火不明,相公拿去照著路。” 李源接了过来,催促乔氏赶紧回去。 待房门紧闭,他又骑著马在街头巷尾走了几圈,瞧著没有可疑人员,方才往巡抚私宅奔去。 一路上, 不怎地太平。 陆陆续续遇到两三拨逃难的人,他还算谨慎,没有亮明身份,待到了巡抚私宅之后,才知晓府里早已洞悉。 灯火通明。 刚叩开府门,还未曾言语,万铁生就带著他往里走去,“还想著你怕是在睡觉……” “万大哥, 本是在睡,可外头实在吵闹,內子担忧不已,摇醒了在下。” “放心吧,殿下与大人们已在商討对策。” 李源生了担忧,“民眾要逃,只怕也拦不住。” 万铁生有些恼怒,“这些百姓,怎地如此愚蠢,大將军护卫两州多年,打了多少硬战,何时对百姓不管不顾了?” 这等要紧时候,贼子三言两语挑拨离间,一个个真就信了。 李源嘆道,“可百姓真要仓皇而逃,只怕也无办法。” 万铁生哼了一声,“逃啊,来日里曲州城平安无事,別再回来啊!” 两人骂骂咧咧,走到挽风园。 挽风园本是后宅深院,奈何如今巡抚已成了曲州府最大的官邸衙门,好几个官署都到此处来稟事。 搞得內外宅难以区分。 本该是住在內宅的抚台夫人段不言,睡在前院的听雪楼,本该是在前院的客人们,如睿王一家,屈非家眷,此刻却在內院。 李源入门,就被请到客室。 这里头,除了殿下,基本曲州叫上名头的官员,都连夜赶来。 “殿下,凤大人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只能盼著您来安稳局势。” 如何安稳,都在想法子。 宋云璞拱手说道,“不瞒殿下说来,好些个底层官员,都带著家眷偷跑,这事儿……,恐怕是拦不住的。” 睿王听来,沉思片刻。 “设卡拦门,涌涌万人,自是拦不住。” 胡雪银轻嘆,“可城门不大 ,守卫兵丁不过三四十人,若再不想法子,一旦开了口,曲州城就真是人去楼空。” 他不曾想自己的执政生涯, 有如此艰难的开端。 一番商討,如火如荼。 倒是听雪楼里,静寂无声,段不言补眠,眾人也不敢多言,何况本就是深夜,如夫人与小殿下搬走之后,胡夫人晚间也不在私宅住下,倒是回她的知府官邸去了。 故而,听雪楼上下安寧,不知外头发生之事。 等到天亮,段不言被一阵吵闹声叫醒,她知晓寻常时候,无人敢在她补眠时大声喧譁,定然是有事儿。 “来人!” 凝香挎著手臂小跑进来,“夫人, 您醒了?” “外头喧譁作甚?” 凝香摇头,“奴还不曾听得明白,就被夫人您叫醒来了。”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谁在外头?” “赵三爷几人。” 段不言一听,不急不缓坐了起来,凝香瘸著个手,要上前来伺候,直接被段不言拒了。 “马兴与赵二,伤势如何?” 凝香跟在身侧,低声回稟,“昨儿能起来走动,但大夫说因失血过多,伤了精气,又加上伤势严重, 恐是要修养个两三月。” “好生照料著,若是缺人手,与胡夫人说来,再採买些进来。” “是,夫人。” 段不言手脚麻利穿戴整齐,边走边给一头长髮笼络起来,编辫子的同时,迈步出门。 迎面来的,就是赵三行几个。 尤其白凤,看到段不言就快步走上来,“夫人,我是不信大將军是真的降了,可耐不住外头人都在传。” 啥? 段不言蹙眉,“白老头,好生说来,外头人传哪些话来?” 白凤走得急切, 前头话还算说得麻利,可后头就喘气不已,想要说话,几次开口未遂,倒是时柏许走到跟前,“段不言,曲州府乱了。” 哟呵! 乱了? “怎地个乱法?” 段不言施施然问完话,不等回答,指了丫鬟,示意去端饭,她走到井边,直接提了桶冷水上来,赵三行赶紧拦住,“姑奶奶,您是才起来?” “少废话,时柏许,赶紧说。” 至於她,蹲下身子,就著一桶水,开始洗漱。 粗糙、却又灵动。 若是段不言听得这两个词,白眼都要翻到天边去,只因长得一副好皮囊,无论作甚,都与灵动有关。 徒手洗得面白唇红,满脸清爽。 对这等寻常女子不会有的粗鄙行径,时柏许几乎没眼看,可还是不得不如实说来, “曲州府的百姓听得谣言,从昨夜开始,就不断地逃出曲州城。” 段不言洗牙漱口,不以为然。 “人数眾多?” 赵三行点点头,“富户百姓,不分老幼,昨儿半夜就聚在城门处, 等著开城门。” “商人逐利,百姓苟活,欲要逃亡,倒是不足为奇。” 段不言出乎意料的冷静,对待此事,她倒是很看得开,“走也好,我还巴不得整个曲州城搬空。” 那样也不用死守曲州城了。 白凤扶额,“夫人此言差矣,能走的百姓,是少部分,大多数的,还是走不了。” 赵三行倒有几分气愤。 “百姓逃亡,也就不说了,好些个做官为吏的,就比如那小林大人家,哼!偷偷摸摸,昨儿白天就跑了。” 小林大人? 段不言回眸,“就是来逼老娘死的那个老太太家?” “正是。” 赵三行愤愤不平,“虽说小林大人还在丁忧,但也是在朝为官,怎地这种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段不言挑眉,“官员之中,跑的可多?” 赵三行点头,又摇头,“反正不少。” “你们去跟殿下稟报,让他处置。”既是要角逐下一任皇帝,那这点小事儿,还不是手拿把掐。 与她说来,作甚? 她对大荣也无甚感情,真是死到临头,她跑得比这些人还快! 第554章 第五百五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4章 第五百五十四章 时柏许看著冷水洗脸之后的段不言,水珠子顺著她白嫩的肌肤脸颊落下,虽说玉面之上有些擦伤的地方,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明媚容貌。 “段不言,这会子城门未开,但殿下要亲自过去,劝诫眾人。” “那就去唄。” 段不言摸了摸扁平的小腹,飢饿又升了上来,时柏许见她不咸不淡的態度,有几分生气。 “外人传言適之投降,事关你的丈夫,你却半分不急?” 段不言回眸,冷冷瞥向时柏许。 “別指手画脚的,若你瞧不过去,赶紧给你老爹求救,若能拨些军资粮餉到曲州,再拉来几万人的驰援,才算得你厉害。” 否则,嘴上说得哐当响,有个屁用! “你——” 段不言哼笑, “怂恿凤三纳妾的时候,怎地不想想老娘是他的结髮妻子?” 时柏许被段不言几句话,搞得心態不稳,“段不言,一码归一码,殿下安危,你也不放在心上?” 嘁! 段不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总有人出来教我做事,难不成你们忘了,我父兄是被睿王父兄砍了头的?” 这—— 时柏许被懟的没脾气。 “那……那你不也救了如夫人与小殿下?” 段不言哼笑, “顺手的事儿,別问我动机,老娘做事儿,没动机。” 只是刘雋欺人太甚。 听雪楼外,睿王刘戈与段六眾人,听得明明白白,大伙儿都不敢抬头看睿王的脸色,但不妨碍耳朵里听得一句轻嘆,“哎,不言这脾气——” 又听得段六说道,“殿下, 莫要与她计较, 不言这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面冷心热,我知道。” 殿下,您都这般会替她开脱的? 段六又道,“殿下,若不属下进去同不言说一声就行。”也免得睿王入內,与段不言生了纷爭。 “无事!” 睿王带著眾人,迈步进来。 段不言听得动静,抬头看去,饭堂双门打开,她在屋內,与院落里的睿王四目相对。 嘁! 又来! 段不言有些不耐,但睿王却面容和煦,不急不缓走了进来,“不言,我要出去一趟,府上眾人安危,还得有劳你看顾一二。” “去劝那些百姓,不该弃城而逃?” 段不言言语平淡,但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睿王听来,落坐於她的对面,“並非只是这么一桩。” “殿下,不如细说,这种慌乱之下,如何处置?” 哎哟,这般要紧时刻,怎地还问这个? 莫说时柏许几人慌张,就是站在门畔的胡雪银、宋云璞,都生了著急。 但睿王未有慌张。 “不言若是想知,我长话短说,毕竟此等时刻,十分危急。” 胡雪银:……殿下,您倒是快些哟! 他是等不及,依照殿下吩咐,赶紧差人去做,至於屋內,睿王醇厚有此行的声音。娓娓道来。 “龙马营军情紧急,以寡敌眾,势必艰难,三郎断然是不会叛逃投降,这点毋庸置疑,但若曲州府乱起来,靖州、开州自然也会被波及,故此,最为要紧的是稳住曲州城。” “如何稳?” 段不言头也不抬,好似顺口问来。 睿王看著她专心吃饭,低声浅笑, “目前来讲,大概从四个方面来做,且看不言,是否有兴趣听个明白?” “嗯,殿下请讲。” 段不言这才抬眼,点了点头。 睿王浅笑, “不言,你甚是有趣,不愧是舅父教养出来的。” 太有想法了! 难怪康德郡王府出事儿之前,老郡王就把段不言撵到曲州来,如今看来,也是知晓段不言有这个自保的本事。 睿王知时间紧迫,也不耽误。 “一来,稳定局势,阻断恐慌蔓延,这事儿胡大人吩咐下去,马上粘贴告示,安定民心, 也准备组建卫队,严防骚乱;其二、清查粮仓、守卫水源,对紧要物品譬如药物、布匹、柴薪、牲畜等统筹管理;其三,巩固城防,做好阻击敌人的准备;最后,杜绝官员家眷离城逃窜!” 睿王有条不紊,说了四点。 段不言听来,唇角上扬,“那殿下这会儿风风火火,欲要往何处去?” 睿王轻嘆,“我与胡大人、宋大人等分工协作,身为大荣皇子,若不露面,与百姓说个明白,只怕恐慌加剧,难以应对。” “西徵贼子也好,东宫太子也罢,他们的狗腿子只怕还在,您赫然站在台前,不怕引来刺杀?” 听到这里,睿王微微一愣。 就在段不言以为他生了犹豫之时,却见他浅笑出声,“多谢不言掛心,但此事不足为惧,一来会带著六伯等人, 定能护卫我之安全,二来,我並不惧怕死亡。” 嘁! 段不言蹙眉,“我倒不是质疑您退缩,但还请您小心为上,別让那些为您赴死之人,白辛苦一场。” 啊! 睿王一听,面上难掩激动。 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放心吧,不言,只是这一去,府上安危都得仰仗你了。” “行吧!” 缘何段不言答应得如此乾脆? 尾隨睿王前去的眾人生了疑虑,但留下来的赵三行,不喜咽下这不解,索性开门见山的问了段不言。 “为何不答应?” 段不言反问, 赵三行语塞, “这……,您说的,百姓逃窜,也能理解。” “是理解,但不是所有人都逃得了。” 既然城池之中,亦有百姓,就得有人来解决,刘戈说的四点,简明扼要,不算个无用的皇子。 不多时,万铁生进来稟报。 段不言抬头,“何事?” “如夫人说要过来拜谢您。” “她能起身了?”说完,看向旁侧的丫鬟,秋桂点点头,“前日里如夫人就能起来了,兴许是殿下回来,她身子也有了起色,这两日扶著人, 多多少少能走几步。” “让她別折腾,我用完饭,自会过去。” 丫鬟去挽风园传话,此刻陪著姜晚月娘俩的王氏鬆了口气,“夫人,不是妾身嘮叨,实在是您这身子要紧,挽风园到听雪楼,不近不远,也要走个半柱香,您又不做轿撵,真是扶著丫鬟过去,於伤口百害无一利。” 刘驥也仰著头,“母亲,您要去同夫人说话,可交代孩儿,孩儿自去替您道谢。” 第555章 第五百五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5章 第五百五十五章 姜晚月轻抚刘驥肩头, “无事,只是拜谢夫人罢了。” “那孩儿去就是。” “不用!” 姜晚月拉住了要起身的刘驥,“没听得说,夫人一会儿过来,你莫要添乱。” 她生受了一刀,而今虽说能说话了,可气息还是不稳,虚弱许多。 丫鬟们上前来伺候她吃了点热汤,方缓和了喘不匀气的窘迫。 不多时,就听得外头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 姜晚月还未开口,晴娘就进门来,“两位夫人,凤夫人来了。”说完,立在屏风处,等待段不言入门。 段不言的脚步素来轻盈,几步已走了进来,她一如既往神采奕奕,但眼角眉尾处,有几处小小的擦伤。 姜晚月心细眼尖,扶著丫鬟缓缓起身,“段不言,你……你受伤了?” 段不言蹙眉,“別咒我,我可是好好的。” 姜晚月颤抖著手,指了过去,“你面上有伤——” 嘁! 段不言不耐,“不过是破了点皮,大惊小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还是一样的臭脾气。 姜晚月感谢的话,如鯁在喉,再是说不出来,王氏也跟著起身,屈膝行礼,段不言点了下头,“坐下说话。” 再看姜晚月,身形不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可见当初石泉观老头给她那一刀,何等的严重, 但段不言看她也活过来了,懒得多关切,只开口说道,“叫我来作甚?” 这—— 姜晚月苍白面孔,少见粉红。 “……段不言,多谢你救命之恩。” “只为了说这个?” 段不言大有起身要走的趋势,嚇得姜晚月连忙伸手去拦,结果人还没碰到段不言的衣角,却先扯到伤口,“啊——” 疼痛让她五官挤在一起。 “夫人小心。” 王氏与丫鬟连忙扶住她,段不言嘖嘖咂舌,“行了行了,有事儿就说。” 她復又坐下,丫鬟端了热茶进来。 姜晚月见状,扶著小腹,缓过这种疼痛,方才柔声说道,“从前是我误会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但贼子奔著我睿王府来,我还是担忧殿下安危——” 段不言挑眉,“六伯在你男人边上,无须担忧。” “六伯……,虽说本事大,但就怕贼子不达目的绝不上罢干休,若不……,请你到殿下跟前去——” “嘖嘖!” 段不言马上抬手,“少来这套,你男人刚刚离去之时,把你们母子二人託付给我,而今你又要让我去护著你男人,怎地,你两口子把我当杀手来使唤啊?” 此话极为不客气。 姜晚月被堵得一时又羞又愧,不知如何对付,还是王氏大著胆子,替姜晚月开解,“夫人的意思是殿下安危更为要紧。” “我说了,六伯在他跟前。” 段不言诸多不耐烦,欲要发火时,秋桂拿著药膏追到门外,立在屏风处怯生生的开口,“夫人,您伤口还未换药,若不先换药的好。” 一听这话,姜晚月看了过来。 “段不言,你还是受伤了?” 嗯哼! 段不言嗤笑,“杀你之人,可是阮家养了多年的杀手,你当我轻而易举的,就能拿下?” 王氏这会儿小声说道,“夫人以寡敌眾,还杀了他们片甲不留,实在厉害。” 晴娘在旁,不敢多言。 她知段不言不喜妾侍,每每躲避不得时,都恨不得不喘气,但听得这话, 还是忍不住眼眸里装满敬仰与孺慕,看了过去。 “非得现在换药?” 秋桂小心翼翼走进来,“本来昨儿晚上就该换药了,可您睡熟过去,奴也不敢惊动您。” 好吧! 段不言环顾四周,小郎们都出去了,都是女子,罢了! 她倒是大大方方,开始宽衣解带,“就在此处换吧。” 这—— 不等姜晚月与王氏惊呼,晴娘已开口吩咐丫鬟,“快去关门,再端个炭盆子过来,莫要冻著夫人。” 段不言摆手,“炭盆子就不用了。” 不多时,就褪去了外衫中衣,上身只著鹅黄绣並蹄莲的抱腹,秋桂早已把双手烘烤得热乎乎的,小心翼翼掀开胳膊上缠著的纱布。 血淋淋的一片,虽说已结痂,但还是十分可怖。 姜晚月自己的伤口不大,只是较深,反观段不言胳膊上的,约莫手掌长,食指宽,她看了过来,低呼不已,“这还叫不曾受伤,段不言,你何苦瞒著我?” “不过皮肉之伤。” 段不言真不以为然,又不是伤到五臟六腑,这种划破皮肉的,只要控制好不感染,大多时候不碍事儿。 待秋桂换好胳膊上的伤,欲要往小腹来看时, 姜晚月指著她腋下的疤痕,“这……,这是何日里伤的?” 倒是好了,可留下了粉色的伤疤,在白嫩的肌肤上,十分突兀。 段不言侧首低头,“哦……,我与凤三打架时,他的刀划破的。” 啊! 一听这话,姜晚月满脸不可思议,“你……,他……,凤大人如此凶残?” 旁侧王氏看得真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武將夫人,屈非身上总是受伤,尤其是此次被俘,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所以,她知道何样的伤势才会留下这样的疤痕。 不短,不窄,犹如皮肉翻过来。 “大將军……,怎地对夫人下此狠手?” 王氏的喃喃自语,惹来姜晚月的哽咽,“眾人说凤大人待你不好,我只当是你脾气暴躁,咎由自取,如今瞧来,他真不是男人,如此伤你,这是要取你性命啊!”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他虽说不算好人,但这一刀並非你二人揣测这般——” “你还替他说话!” 姜晚月抬头,大有怒其不爭哀其不幸,“早些年,在京城里我就听闻,凤大人待你不好,偏你是个木头脑子,一直苦苦守著他,到如今,他都要取你性命了,你还站在他那一边!” 段不言呲牙,“姜晚月,你怕是疯了。” 还敢提原主过去的黑歷史,说实话,这些记忆在她脑子里,十分清晰。 可段不言半点不想回忆。 丟!死!人! “我哪里是疯了,瞧著你才是疯了,为了个男人,真不值当!” 咦! 这女子,叫囂起来,倒是有几分凶狠。 第556章 第五百五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6章 第五百五十六章 段不言刚要说话,却被旁侧的王氏嚇著。 这妇人歷来温和,未语三分笑,段不言哪里见过这等梨带雨的模样。 只见王氏也抹著眼泪,哽咽不已。 “夫人,倒是妾身错怪您了,往日想著大人膝下空空,若是能有晴娘这般贤惠的姐妹来作伴,未尝不可!妾身还时时埋怨夫人您不够温良恭淑,如今看著大將军下此狠手,倒是妾身瞎了眼——” “呃……,兴许是尔等误会了。” 话音刚落,姜晚月重重一哼,几乎是拿出吃奶的力气,还扯到了伤口,她一边忍著小腹疼痛,一边篤定道,“待西徵退敌之后,你与我回瑞丰去。” 啥? 段不言咂舌,“谁稀罕回你家瑞丰啊?” 两口子疯了吧! 姜晚月摇头,“你还念著凤且,他作为大將军,这两州巡抚,功绩能耐的我且不说,可如此苛责你,我是不忍心的。” 哈呀! 段不言嘖嘖不已,“行了行了,你们好生擦乾眼泪,他是划拉了我一刀,可腰背差点被老娘打断。” 啊! 姜晚月正要吟泣时,听得这话,一时之间,面上微顿,表情停滯,“你……,你也打回去了?” “当然!” 段不言没好气道,“我又不是白痴,怎地任他伤我,行了行了,別以为我是个软柿子,他腰背疼了好些时日,没准儿如今都没好呢。” 呃—— 姜晚月听完,半信半疑。 “段不言,早些时候,我也是听了不少,这挽风园,从前是你住的地儿吧?” “嗯,是啊!” 姜晚月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来,“你在这园子里,不得凤且宠爱,还逼得你悬樑自尽——” 哎哟! 段不言的白眼,一个接著一个的翻。 幸好她长得漂亮,不然早惹人嫌弃,“ ……没有的事儿。”虽说是原主做的蠢事,但她真的不想回忆,谢谢! 可惜姜晚月不知这层意思,只想著段不言心中只有凤且,越发觉得不值当。 “……你总念著他,可他一次次害你,这就不是一桩良缘。” 嗨呀! 段不言耐心用尽,再不想搭理。 可惜身上大伤没有,小伤不断,秋桂小心翼翼的,生怕错过那些小小伤口。 王氏与晴娘也帮著,但越是看到满身伤口,就越觉得心疼。 “夫人,您怎地受了这般多的伤啊?” 王氏都不忍直视,一旁的晴娘也有些哽咽之態,“这该多疼啊……” 好好好! 段不言总算知晓,深陷女人堆里是何等的恐怖。 末世里,她独来独往,除了同小情人不对付,多说几句话外,大多是跟些糙汉子往来。 当然,更多的是你死我活的廝杀,哪怕在基地里,也是恨不得你踩我我害你的局面。 来到大荣,孑然一身。 父兄刚被砍了头,康德郡王府的下人就留了个长河,平日里往来的,大多也是李源赵二孙渠之类的男子。 温柔乡啥的, 除了去天香楼,听得小寒春唱曲之外,还真就没感受过。 此刻,除了秋桂还正常些,就没一个从容淡定。 姜晚月越发伤心,她本就心思细腻,否则也不会因睿王多看段不言几眼,就生了呷醋之心,。 这会儿听得王氏说来,再想到康德郡王府被吵架灭族,只留了段不言一个孤女,更替她悲从中来。 “段不言,这些年,你在护国公府,在凤且跟前,到底过得怎样?” 嘶—— 帮著抹药的秋桂,也是没忍住,低声说道,“夫人从前住在这挽风园,险些饿死。” 啊? 一听这话,姜晚月驀地转身,“段不言,你差点被凤且饿死!” 王氏也惊掉下巴,“大將军竟敢如此待您?” 晴娘咬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妾身卑微,可將军与夫人也不曾这般凌虐过妾——” 哈呀!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那都是从前,而今谁敢惹我?” “段不言,你在我跟前不用逞能,亏你能从贼子手里救下我们母子,奈何在凤三跟前,你支棱不起来,难怪殿下要带你回瑞丰,再留此地,岂不是要被欺辱死了!” “得得得!” 段不言按住姜晚月激动的手,转头指著欲要控诉凤且的王氏二人,“再说一遍,凤三不敢杀我,你们別胡乱揣测。” “可是——” “没有可是。” 段不言掷地有声,“姜晚月,收起你的眼泪,你与你男人要拐我去瑞丰,做梦!” 姜晚月被段不言的声音压住,本就虚弱的她,这会儿更是气短,“……你若不想进府,那就不进,外头给你置办个宅子,未尝不可——” 娘哟! “別打老娘的主意!” 段不言真是要翻脸了,可对著前头態度骤然突变的姜晚月,她再是暴脾气,也做不到说掀翻姜晚月, 扬长而去。 屈非的娘子有些听不懂。 “夫人,您要把凤夫人带往瑞丰进府……何意?” 姜晚月面上生了些羞赧,“殿下喜爱段不言,从前我还呷醋,而今倒是想明白了,她性子不好,脾气暴烈,但心中坦坦荡荡的,敢爱敢恨,若能做个姐妹,也未尝不可——” “姜晚月,你怕是皮子痒了。” 娘哟! 这等市井粗话,在场之人,连著丫鬟婆子,也鲜少听到。 姜晚月嘀咕,“殿下……,殿下只是年岁大了些——” “滚蛋!” 段不言气不打一处来,毫不客气的当著目瞪口呆的王氏,指著姜晚月的鼻尖,“我有男人,別打老娘的主意,別说刘戈那老头只有你喜欢,就是再年轻十岁二十岁,老娘也断不会做妾。” 瑞丰的人,是听不懂人话? 段不言气结。 姜晚月囁喏,“你不想做妾,可府上已有王妃,不过我姐姐温婉大气,不会为难你的——” “姜晚月!” 段不言一边穿衣,一边翻脸,“再胡言乱语,老娘把你丟出去,正好刘雋的人寻你不得!” “使不得,夫人!” 王氏咽了口口水,终於开口, “只怕是误会——” 段不言侧首,看著姜晚月呆愣愣的模样,更觉得头大,她对著这张脸,自是不能打,最后所有恼怒,化为一个弹指,恶狠狠的弹在姜晚月的脑门上。 “嗷——疼!” 第557章 第五百五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7章 第五百五十七章 哼! 疼就对了! 姜晚月双手捂著脑门,连连呼痛,“段不言,你怎地这样,好疼——” “少囉嗦,再提给你男人做妾的事儿,別怪我不客气。” 姜晚月嘀咕道,“凤且要你性命,你还要跟著他……?” “凤且至少长得好看,有权利有地位,我是原配正妻,他若敢纳妾,我阉了他!” 啊,这般狠? 王氏咽了口口水,“夫人,下次妾身遇到大將军,定要说他两句,再是不喜,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也不该对您一个妇人动刀。” 嗷! 毁灭吧! 段不言头一次在女人之中吃了败仗,她解释来去,眼前几人只觉得她还是对凤三一往情深。 因为情深义重,做了不少傻事。 比如,嫁妆全部被婆婆嫂子霸占,比如,苦守五年活寡,膝下空空。 再比如—— 被凤且从前的妾侍,差点给饿死。 不堪的过往,翻腾出来之后,全是眼泪啊。 段不言落荒而逃,虽然跑之前,同姜晚月王氏放了狠话,可还不如不放,两人泪光点点,满是同情。 娘哟! 出了挽风园的院门,段不言轻抚胸口,好像是死过来那般。 “女人,真的可怕。” 秋桂哽咽道,“这二位夫人知道心疼夫人您,倒是奴没用,一直以来非但护不住夫人,还连累夫人反过来护著奴。” 別哭了! 苍天啊,女人的眼泪,真的要人命啊。 段不言垂头丧气,赶紧回到听雪楼,竹韵伤了腿脚, 这会儿也瘸著过来请安,小丫鬟们围著过来,都是对段不言的嘘寒问暖。 前些时日,听雪楼人多嘴杂,还躺著个昏迷不醒的如夫人。 铃鐺玲瓏两个孩子,想要凑到段不言跟前,都没这个机会,今日好不容易鬆懈下来,这会儿都到跟前。 “夫人,您一定要保重身子,不能再受伤了。” “好。” “夫人,西徵贼子会打进来吗?” 看著志气推脱的孩子,段不言难得温和下来,“放心吧,你们大將军能干著呢。” 此刻,凤且还在仙女口延绵山脉深处急行军。 行军艰难,寻常人难以感知,但他自来不是那等真正的文弱书生,近些时日,他身上扛著巨大的压力。 一是战场的残酷。 龙马营死伤不少,儘管他与几位將军都给大家鼓足士气,但算下来几日鏖战中,龙马营並没有占上风。 士气开始不可控制的萎靡。 增兵还在路上,至少三五日。 西徵却不同,他们地处平原,早早修好了工事,虽说也伤亡不低,但他们人多势眾。 又换了主君,新来的王爷柯力汗,母妃比阿托北家地位高,甚是受宠,基本是下一任储君的有力人选。 都来仙女口刷战绩,柯力汗也不容下头人敷衍了事。 审了俘虏,这些都不是秘密。 凤且边走边嚼著乾粮,在阴雨之中奔波, 白陶紧追几步走来,“將军,可能容弟兄们歇会儿?” 听得这话,凤且回眸。 大伙儿都穿著蓑衣带著斗笠,各自背著刀棍弓箭,负重不轻,一刻不歇走到大天亮,说实话,都很是疲惫。 “將军,只歇一刻钟。” 白陶喘著粗气,恳求道,“实在有些扛不住。” “好,原地休整,我往前头看看去。” 说完,带著五个亲兵,冒雨继续前进,这条小路甚是隱秘,但几乎是贴在仙女口的山脉峰顶行走,天气潮湿阴冷不说,迷雾重重,走一步滑三下,甚是艰难。 更要命的是,迷雾重重。 凤且需要不断地摸清道路的方向,以免走错方向,延误战机。他身为主將,知晓这次穿插包抄何等紧要,不容有半点差错。 他行走极快,亲兵都有些跟不上。 灌木枝叶顺著他脸颊刮过,带著微微疼痛,这也让他更清醒。 龙马营军务压力大,这为其一。 其二,则是曲州城里府上安危。 內忧外患,到这时,他只能寄希望於段不言能顶住,睿王能平安。 白日里,屈非与庄圩、龙一二、文忠,多方商谈,开始了各种突袭,这种扰乱奇袭,让柯力汗甚是恼怒。 “今日第几次了?” “回王爷,第七次了。” “又是一顿猛攻,然后等我军迎战,他们又跑?” “……是!” 柯力汗指著眼前將士就大骂,“你们切断他们后退之路,包围起来,格杀勿论啊!” 將士囁喏,“他们规模不小, 我们倒也是想过要伏击、切断,但他们贵在神速,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后撤,关键是大部队也就接了上来。” “混帐,这凤且就是玩阴的!光明正大的他打不过,就这么来噁心人!” 下头人畏畏缩缩,有几分鬱结在心。 “今日里,射来的箭矢上,好似裹了不乾净的东西,弟兄们中箭之后,疼痛不说,还奇痒无比——” 阴招! 通通是阴招。 柯力汗也在等个机会,那就是两万的援军。 他胃口大,想一次性给龙马营吃了,占领西亭,再奔赴曲州靖州—— 如此军功,焉能不诱。 他夜里做梦都笑醒了,但也知凤且不是昏庸主官,他文武兼修,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可惜啊可惜! 援军不够,大荣朝堂反应极慢,若靠他三万残军,焉能抵抗自己七万大军。 所以,柯力汗雄心壮志图谋在后,所以他对下头要求是来敌打退即可,切不可穷追上当。 可铁打的军队也耐不住这般时不时的突袭。 “再去审俘虏,瞧他们是打算作甚?” “是,王爷!” 俘虏营中,抓得几个瘦弱怕死的大荣士兵,重重一顿皮鞭下去,哭爹喊娘。 “你们还有多少援军?” “说是从开州过来两万,可我军等了好几日,还不见踪跡。” “你们的王爷来作甚的?” “掛著个督军的名號,实则早不在军营之中。” “哪里去了?” “怕是逃了。” 嗯?大荣皇子这么没骨气? 再追问时,一问三不知,又换了人来,照例一顿皮鞭刑罚,来人嗷嗷哭喊,“我说,我说,我都说。” 同样的问题,答案大概一致。 遂又问,“你们那个王爷呢,哪里去了?” 第558章 第五百五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8章 第五百五十八章 “被太子殿下所害,连著妻儿老小,都死在杀手手中了。” “死了?放屁!” 这个俘虏小兵,瞧著细皮嫩肉,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连告饶,“军爷,不敢欺骗您咧。” 这沾了水的皮鞭子,真是疼得舌头都要咬断。 “你们这皇子,不是还给你们龙马营送军粮的吗?才没几日,死了,你哄鬼呢!” “哎哎哎,军爷,別打了別打了,再打下去就死了。您且听我说来啊——” “你个跟著衝锋陷阵的小嘍囉,哪里知这些,我也是昏了头了,来人,再去抓几个来,审!” 跑进来几个西徵士兵,人高马大的, 呲牙笑道,“抓几个最近俘虏的吧,这小子瞧著身子瘦削,嘴硬得很嘛。” “拖出去砍了餵狗,一派胡言!” 啊? “不不不。” 这小子嚇得尿裤子,连连求饶,“一切属实啊,小的是替了几日文將军身边的亲兵,跟在文將军——,不,文忠身边,也是能听得些秘闻的, 睿王真的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嘁! 真的? 啪啪啪,又是几鞭子,疼得这小子哭都不哭不出来,“一派胡言!还不知死活,堂堂一个王爷,又是督军,你们太子殿下除非没脑子,否则敢来杀了他?” 再抓几个人来,也是听得这么说。 “真死了?” 审问了四五个,都这么点头,“睿王本就不受宠,能得这个督军的位置,却妄图想策反我们大將军拥护他上位,太子殿下听说后,哪里容得他——” 哟! 立时层层上报,到了柯力汗这里,大为吃惊,“不可能吧,大国师此番前去就是准备杀了睿王的,难不成白跑一趟?” 下头人摇头,只做不知。 柯力汗侧首,“大国师去了好几日,还真回来?” “回王爷的话,还没有。” “带去的信鸽,没放飞?” 下头人一问三不知,还是说没有,柯力汗呵斥赶紧去查,半晌回来,还是摇了摇头。 这事儿,是柯力汗私下请大国师出马。 其他副將不知,当听得风声之后,一个叫黑鳞的右將军,嘀咕道,“王爷瞻前顾后,还喜出些阴招,我瞧著……,也有些不妥。” 他的亲隨叫茴楠,是个年轻小伙子。 “属下也是这般看的,那大国师未曾带过兵,此番过来,人家也不是说在军中坐镇指挥,只是冬步岭是他爱徒,受此重伤,故而来会会凤且的女人。” 黑鳞侧首,“茴楠,你也觉得是凤夫人杀了阿托北?” 茴楠点头。 “右將军,这事儿不稀奇,您调任过来,属下就找了当日亲身经歷此事的將士,打听得明明白白,凶手就是凤且的女人,原大荣康德郡王府的千金段不言。” 黑鳞扶须,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区区一个妇人,杀了阿托北不说,还把冬步岭、九黎一桿子高手,全部屠了。这等能耐,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茴楠凑到黑鳞跟前,低声说道,“前些时日,大国师出去勘察地形,这事儿將军您还记得不?” “记得!他受伤了,我就说这大国师徒有虚名,不过就是个沽名钓誉的粗人罢了,结果还得咱们皇帝陛下看重。” 大国师,哪里来的大国师? 偽君子罢了。 黑鳞是看不得他开宗立派,名义上是培养人才,实则与各豪门大家,拉上关係。 嘁! 黑鳞是瞧不上的。 茴楠跟著他七八年,自然知晓他对竟敦的不喜,这会儿也不迴避,全道了明白,“听说……,就是遇到了凤夫人。” “喔?王爷倒是不曾说过。” “这事儿隱秘著呢,若不是竟敦的徒子徒孙找我要酒吃,哪里会说漏嘴——” 吃酒,醉了之后,那徒孙也不忌口。 巴拉巴拉,同茴楠像竹筒倒豆子,全部吐出来,“师父懊悔不已,觉得此行甚是不该。” 茴楠好奇追问,“为何?” “师父受伤,对方是个狠人,伤口上没有毒,但几日里都不好。” 嚯! 茴楠原话同黑鳞说来,黑鳞蹙眉,“你的意思是,伤了竟敦之人,真就是凤夫人。” “绝对是!” 黑鳞半信半疑,“我听说凤且的武功也不低。” “也是这小子说的,他师父回来,念叨了几次,只说段六怎地能教授出这样的徒弟,一个段不问死了,竟然还有个段不言。” “手下败將,心有不甘。” 茴楠听自家將军喃喃自语,追问道,“將军,您说大国师是手下败將?” “他年轻时不敌段六,后来养出来的几个徒弟,也比不过段不问,哪知……哼,而今还不敌段不言了。” 说到这里,黑鳞长嘆一声。 “这等厉害的女子,你別说,我都想见见了。” “怕是没有机会了。”茴楠摇头,“大国师带人私自往曲州府去,鹿死谁手,恐怕很快就要见分晓。” 竟敦没死。 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跌落下去,本就伤痕累累,若不是洞口上方斜长出来的灌木树丛拦了一下,当时他就摔成肉饼了。 勉强有口气的他,对著段不言射下来铺天盖地的箭矢,他唯有东躲西藏,逼不得已,进了那洞穴。 嵇煬山的春天来得有些晚。 但不代表灵蛇醒的晚…… 竟敦晕厥过去,却被一阵轻微的疼痛弄醒,比起身上其他伤口,这小蛇牙咬出来的两个洞,跟针扎一样。 “是虫蚁?” 竟敦颤颤巍巍摸出火摺子,好不容易吹亮,低头一看,顿时汗毛竖了起来。 几条丝滑小蛇,只有大手指那么粗细,蜿蜒在他脚边。 有毒! 只觉得身子开始发木,竟敦再不耽误,提起短刀,对著那些看著他的小蛇,砍了下去。 嘶嘶嘶—— 砍了几条,耳边出现了这样的声音,他艰难的转身,火摺子下,密密麻麻的小蛇,蜂拥而来。 竟敦逃出洞穴,但在跌落下去时,天大亮,风在刮…… 他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栽倒在地时,只想到了宗派里头诸多徒子徒孙,还等著他回去祭祖。 回……回不去了。 第559章 第五百五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59章 第五百五十九章 竟敦的尸首,是被巡逻的大荣將士发现,他们看到此地竟有非大荣將士的尸首,也觉得诧异,上前仔细端详,却看到尸首颈项处掛著的戒指,打头的惊呼,“锁魂戒!” “真是啊……?快看看,还有气息没?” 待上前探看,才知已没了气息。 “竟然是西徵贼子,速速去稟將军!” 西亭营地,庄圩、龙一二、文忠三人紧急的等候凤且的信號,营帐帘子是掀开来的,文忠是个急性子,里里外外,走了几趟。 等待进攻的將士,早已整装待发。 “大將军,可有到目的地了?” 这是文忠问的第三遍,庄圩更为沉稳,“文將军,稍安勿躁。” “屈非都带队到峭壁处,这般多的人马,若不儘快发起进攻,仙女口的树木草丛,掩不住这么多的將士。” 至於仙女口下来的平地营区,容五千人都艰难。 文忠双手握拳,很是不安,眾人几日指挥应战,都十分疲惫,每个人双目之中,全是猩红的血丝。 “道路崎嶇,又遍布毒虫蛇鼠,山里头行军,我知有多难。” 文忠看了一眼外头,“看著天气,又要下雨了。” 下雨—— 下大雨才好! 庄圩看过去,正好一个暴雷炸下来,火四射电闪雷鸣,他心中生了忐忑,这边进攻的部署,已安排妥当。 就看大將军了。 正在这时,外头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各位將军,从嵇煬山的悬崖上,掉下来个西徵人,尸首我们抬了回来。” “尸首?” 文忠就在营房门口,一步跨出去,“哪里?” 倒是庄圩与龙一二相四目相撞,都看到彼此眼里的担忧,继而,也跟著走了出去。 下头人不敢耽误,早早抬著因毒至死而肿胀到七窍流血的尸首到营帐门前。 文忠一步上前,“咦,是个老头?” “是!” 下头人指著他尸首上头一一说来,“身上多处伤口,但浑身肿胀,看著不像是摔死的。” 说完,拿出扯下来的戒指,递给文忠,“將军,从这尸首身上发现的,否则就这装扮,尸首大变样,小的们也看不出来是西徵人。” 竟敦潜入曲州府,自不会穿西徵衣物。 但他面容是典型的西徵样貌,如今也因七窍流血发肿后,不大能看出来。 “不是摔死的……,怎地个说法?” 发现的小队长挠头道,“將军,以小的拙见,摔下来死了,尸首不会肿成这样子。” “去叫老大夫来。” 龙一二与庄圩出来, 二人看到这面目全非的尸首,倒吸一口凉气,“如若是从嵇煬山上的悬崖摔下来,证明他已经过了嵇煬山,遭了,莫不是许志没有守住嵇煬山?” 庄圩不敢耽误,立时叫人来,“快去与许志报信。” 还是龙一二压住他,“庄將军,稍待片刻,等老大夫瞧瞧他是怎地死了,再去不迟。” 老大夫被小徒弟扶著小跑过来,他佝僂著腰,整个人也累得快脱力而死。 隨著战火瀰漫,死伤之人,愈发的多。 他好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与战前相比,老了几十岁。 “將军——” “老大夫,请你过来瞧瞧,此人因何而死?” “这……” 老大夫有些迟疑,“將军,老朽多是治病救人,仵作之事,不是很懂。” “无碍,你看一眼就是,总比我们几个眼神好。” “是!” 老大夫见状,登时上前,才看一眼,就咦了一声,他凑近,小心用布包著手,四下查看,最后眯著眼,“身上虽有刀伤、擦伤,但瞧著不致命,相反——,应是中了毒。” 中毒? 龙一二立时追问,“老大夫,可知是哪类毒药?” 老大夫紧皱眉头,“此人身上衣物繁重,若不脱完查看,也瞧不出来。” “来人,脱衣!” 文忠兴许是为了缓解等待信號的煎熬,一听老大夫这话,毫不犹豫喊人来帮衬。 三五个人瞬间蜂拥而来,拿著短刀,脱不下来的衣物,就用刀裁,麻溜的给竟敦的尸首全脱光光。 老大夫上前四处翻看,最后在胳膊处的剑伤旁侧半指处,发现了两个小牙痕。 “蛇毒!” 嚯! 蛇毒? 庄圩听来,都觉得诧异,“这等天气,嵇煬山山高密林,还阴冷得痕,长虫已醒过来了?” 老大夫指了指那发黑肿胀的伤口,“怎地被咬了,这就不得而知,总之,老朽瞧著他身上也就这一处的伤势嚇人。” 其他小伤不少,腰腹处的也血跡斑斑。 但看症状,整个人就是中毒之后,喘不过气来,四肢僵直,喉咙肿胀,活活憋死的。 文忠低头,看著被士兵脱下来的衣服,嘀咕道,“这衣物都是我大荣服饰,锁魂戒又是西徵王权贵族所用,这人身份……,只怕是细作无疑了。” 庄圩沉思片刻,看向老大夫,“可知这尸首死了多久?” 老大夫眯著眼,“瞧著尸首还算新鲜,三五日里死的吧……”再具体的也勘验不出来。 尸首抬了下去,三位將军復又入门。 “莫不是……,柯力汗也在往后包抄曲州府?” 话音刚落,就惊起一身冷汗,庄圩叫人来,问了情报,“可有曲州府传来的信?” 来人稟了一大堆。 譬如运粮、运兵器,龙马镇撤离情况等等,听了半晌,都是日常小事儿,“关乎曲州城安危的的信,可有人送来?” 下头人摇头,“目前没有。” 庄圩闭目,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立马叫来两拨传令兵,一拨往驻守嵇煬山的许志传去,一拨直接飞奔曲州府。 文忠微愣,“庄將军,只是一具尸首,虽说发现了锁魂戒,可这玩意儿不是戴在手上,而是掛在脖颈上,兴许是大荣人士从西徵贼子上掠来的,到成了误会。” “不!” 庄圩抬头,“文將军可有看到这尸首上的各种刀伤,压根儿就不是普通人。” 不管是那边的人,就当西徵贼子来处理。 “送信回去,让许志提高警惕,也让胡知府张通判他们有个准备。” 第560章 第五百六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0章 第五百六十章 凤且在约定的时辰之前,赶到了西徵人的右后侧,正面穿越整个西徵大营,最多半个时辰。 可为了两边包抄,凤且带著眾人至少走了七八个时辰。 幸好,无一人掉队。 刚到山下,隱蔽下来,就看到天上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犹如地狱使者来索命。 “快些,发信號!” 如若下雨,就发不出来了。 白陶听来,立时点头,下头传令的六名士兵,分成两组,跑到离隱蔽之地半里地的地方,烧起浓烟。 仙女口上的瞭望哨,立时看到两股浓烟从西徵大营右后方升起。 “烟起,风急!” 这是密令,一旦发出,层层传递,不过片刻功夫,庄圩等人就得到命令,“准备出发!” 文忠立时兴奋起来,“大將军到了!” “快,就一刻钟的功夫!” 箭在弦上,不容久候,仙女口也开始烧烟,凤且看到后,心中大定,叫来白陶与下头两个管队,交代了进攻方法。 他们不会正面应敌,但起一个声东击西的作用,若能吸引大半兵力过来,留给庄圩龙一二几人的进攻机会,会更大。 到这一刻,凤且依然沉著冷静。 他带来的都是精锐,出发之前早已喝了烈酒,如今这时,不用多说,只拼著一条性命,干就是了。 柯力汗还在沉睡。 他昨夜亲自督战,再一次打退大荣的突袭,小有成就的他,吃了酒,还犒劳了前线將士,欢腾一宿,直到早间操练结束,吃了饭,才躺下。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了下来。 最后一股浓烟升起时,悄无声息的进攻与突袭,分三个方向而来,屈非打前侧腰,龙一二正前方进攻,凤且在后侧腰造势。 破釜沉舟的打法。 下头人急奔入帐时,衝锋陷阵的廝杀声已震天响,可惜暴雨入注,让西徵將士反应慢了些。 是敌人杀来? 亦或是雨太大? 下一刻,那几百铁骑卷土杀来时,西徵多大將士还在营帐中避雨,前线守卫戒备的区区百人,早已被砍杀结束。 “王爷!王爷!不好了,大荣突袭!大荣突袭!” 仙女口下方,犹如人间炼狱。 倾盆大雨都洗刷不了满地的血跡,人仰马翻,嘶吼哭嚎。 白陶是第一次见到大將军杀敌,如此年轻的玉面將军,杀起人来,与夫人竟然毫无两样。 “粮仓!去寻粮仓!” “是!” 暴雨之下,本是不可能点燃粮草的,奈何……,柯力汗上任不久,也没有改变西徵人爱吃酒的习性。 粮草粮草,自是放在几个集中点。 待凤且带人浴血奋战,杀到粮草营帐时,白陶指著旁侧,“夫人上次烧粮草时,也是发现旁侧有西徵烈酒!” “找!” 凤且的扑刀,刀刀见血。 蜂拥而来的西徵將士,硬生生被他带著小队人马,劈开了条血路。 西徵酒,有! 更让人欣喜的是,竟然还有不少桐油。 “大將军,这桐油恐怕是准备对付咱们的——”这会儿的白陶,半张脸上全是贼子鲜血,但年轻人不够內敛,满面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来。 “点火!” 两个营帐离得有些远,凤且带人在外护著杀敌,白陶带人提著桐油往粮仓跑去。 一路上,箭矢不断,中箭而亡的大荣士兵,比比皆是。 白陶再顾不得欣喜,两处狂奔,“大將军,我点火了。”说完,食指弯曲放到嘴边,打了个巨响的呼哨,几处营房,立时开始点火。 西徵將士也反应过来,嘰哩哇啦的叫了一番。 接下来,暴雨之中,黑压压的西徵將士,蜂拥而来,凤且扭了扭脖颈,“白陶,守一炷香,待全部烧起来,再后撤!” “是!” 玉面郎君,在暴雨之中,化为地狱阎罗王。 杀了多少人,凤且不知。 暴雨数次要迷住他的眼,但他全然不受影响, 廝杀著来到跟前的每个敌人。 段不言…… 要是段不言在就好了。 他摸了摸腰身上的箭矢,段不言再是恨他,也能守住他的后背。 可惜—— 不容他停下,也不容他后退,杀了多久,他已麻木,直到白陶奔过来,“我们撤!” 哦……,烧起来了。 凤且被白陶拉著边杀边退时,粮草全部烧了起来,火光冲天,西徵人呜哩哇啦喊著救火,却还是有大批人追著他们—— “大將军,您受伤了。” 凤且刀起,直接断了露在外头的箭身,“不碍事儿,走!” 柯力汗只觉得疯了。 他坐在营帐之中, 满脸不可思议,“你说凤且杀进来了?” “王爷,前后包抄,咱们毫无退路!” 副將全部出去迎战,只有他的隨从亲兵护卫,跪在面前,哀求他离开。 “这里待不得了,王爷!” “不可能!” 柯力汗目眥欲裂,“我五万精兵,还有三道工事,能被凤且两万残兵攻破?” 下头人拉著他,惊慌失措。 “恰逢暴雨,忽地进攻, 咱们三处都受强敌攻占,粮草兵器,都被烧了——” “烧了?阿托北纳混帐守在西亭,也吃了这个亏,怎可能重蹈覆辙?” 他一头就要衝出营帐,亲兵马上拦住。 “王爷,容小的给您佩戴甲冑。” 慌乱之中,勉强给柯力汗穿戴好,“王爷,您再等等,小的寻头盔……” 竟然不在。 柯力汗再等不住,提刀就奔了出去,“莫要慌张,黑鳞,黑鳞!” 黑鳞应不了。 他在前线抵挡大荣大军,暴雨之下,他只觉得眼神迷离,看不清眼前涌来的人影。 “列阵,列阵!” 他骑著马,挥舞长刀,本还胡乱抵挡的士兵,听得这话,方才找回点主心骨,有了命令,慢慢规整起来。 这不是一场好打的仗! 到后头,龙马营西亭的镇守的將士,也纷纷抽调到仙女口下,这暴雨,下得没有边界,不知停歇。 伤兵望著老天,满脸灰暗。 “你说,咱们能胜吗?” “不知,老孙他们都到前线去了。” 伤得不够重的,能行走的,也提著刀枪往前去了,“援兵,为何还不来?” 没有答案,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第561章 第五百六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1章 第五百六十一章 曲州府,也乱了。 胡雪银站在城门处的高台子上,火把烧得噼里啪啦,他立在密密麻麻的百姓跟前,声嘶力竭的喊道,“诸位父老乡亲,官神同仁,西徵强敌入侵我大荣,而今我们的巡抚大人兼边军总兵凤大人,率西徵將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本府深知人心惶惶。” 话音刚落,亦有人喊道,“开城门,让我们逃命去。西徵都打过来了,还不容我小老百姓离开,是要抓我等做壮丁,送到前线送命去?” 此言一出,一呼百应。 好些人敲锣打鼓的,“知府大人,莫要留著我们送死了。” 开门之声,不绝於耳。 胡雪银赶紧伸开双手,欲要压住愤怒的民眾,“本府知晓, 尔等想著曲州府会城破人亡,性命难保,眾位乡亲父老此刻要走,却不是好时机——” 哈? 不是好时机? 下头人一听怒了。 尤其是人群中有人立时高呼,“凤大人都降了,你还誆骗我等,只当我等是傻?” “都是谣言,凤大人还在奋勇杀敌,哪里来的降敌?” “哼!” “狗官!我家表兄是军户,早去龙马营打探过了,凤大人、屈將军……,都降了!” “都是段氏那狐媚子搞的,若不是她杀了西徵的王爷,两国焉能交战?我曲州府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安,就被这毒妇毁了。” “就是!都怪她!” 民眾,大多数是愚昧且盲目从眾。 他们忘了临河县的血案,忘了庄家大船上的人质,更忘了龙马营附近一些村庄,早已被西徵人屠戮殆尽。 一人疾呼,眾人追隨。 喊声震天响,胡雪银根本压不住。 眼看就要衝击城门时,睿王带著段六,登上了高台,胡雪银一看,赶紧来拦住,“殿下,这些百姓之中,必然有西徵潜伏的细作、京城来的杀手,您万万不可露面。” “无碍。” 睿王身披玄狐大麾,內著五爪蟒纹锦袍,腰间玉带悬著皇室宗亲独有玉牌。 寒风吹来,大氅领口簇著的毛领被捲起,玄色厰衣如云翻滚。 步步行来,沉稳有力。 “本王乃太祖血脉,当朝圣上第七子,钦封睿王,此番奉命,前来援驰曲州府。今日,敌寇犯境,大將军凤且率部三万余人誓死抵抗,曲州府得胡大人守卫,未曾大乱。” “睿王,你不就是来收凤且投敌之乱摊子的吗?我等百姓死活,就不在你们这些龙子凤孙眼里,今日里,我等也不与你们废话,只要开门,容我们逃命!” 台下好些人,隱隱压不住的怒火快要喷涌而出。 睿王鹰眼如炬,端看眾人。 待呵斥之声被护卫衙役呵斥住后,再往台前走上一步,面色从容淡定,缓缓道来。 “大將军不曾投敌!此等谣言,是西徵贼子故意潜入曲州府,四处散播,为的就是乱了曲州府,扰乱大將军御敌之心。” “你说不曾投敌,可有凭据?” 凭据? 睿王看向胡雪银,微微頷首,李源带著王池几人,把抓来几个西徵人,送到了台前。 “诸位可是见过这几个人?” 台下声音,渐渐小了,但无人说话。 胡雪银上前一步,指著被五大绑的几个西徵贼子,甚是痛心的说来,“父老乡亲们,你们当中的人,定是见过这几个,他们有些会说大荣话,有些不会说。他们跟著一个瘦弱老者,张口闭口,就说凤大將军已投敌,丟下曲州府不管,这会儿同大伙儿说明白,他们是西徵细作,专门因此来扰乱我曲州府的。” 亦有人不信,哪知人群里有个汉子,忽然嚎了一声,“大人,可有个九指汉子?” 一听这话,李源立时上前,抓了跪在后头的贼子,提溜到台前。 “兄台看看,可是他?” “有点儿像,可前夜烛火昏暗,我也瞧不太清楚,只是递茶上去时,他左手——,不对,是右手中指,少了大半截。” 话音刚落,李源已把贼子的身子调转过来,让他看到捆绑在身后的手。 “是这样?” 挤到前头的这个汉子,踮脚探头,仔细看来。 最后捣蒜式的点头,“就是他,他跟著个老者,从头到尾,他也不说话,那老者说他是哑巴……,不过老者倒是说了不少,讲自己是曲州城郊王家村军户,得了密信,说大將军投敌,睿王到此,也是搜刮一笔,就准备走了——” “兄台,你被骗了,他是西徵人,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不会说大荣话。” 说完,抬手就对著那贼子的胳膊上的麻筋重重一击。 “嗷!” “说话!” “@……%@#……#¥amp;amp;amp;” 贼子耐不住这种折磨,被扯开布团的嘴,呜哩哇啦开始嘰里咕嚕。 “西徵话,他说的是西徵话,让不要再打了,他疼得很……,我听得懂!” 旁侧百姓,激动起来。 站在后头的人也开始往前挤,纷纷指出其中几个,“茶水铺子里,这廝也来了,说的流利的大荣话,我们都信了。” 再有人指著后头几个跪著的,李源也不犹豫,寻人来就鬆绑,扒开他们的衣物,赤裸的上身,都是西徵的图腾纹身。 啊! “西徵的六毒图!” “这绝不是大荣人……” “可恶啊——” 到这时,睿王压了压眾人的怒火,沉声道来。 “诸位父老乡亲,富户乡绅,而今也看到,確实是西徵贼子使出的毒计。” “可是……,可是打起仗了,谁也不能说大將军就百战百胜,我等百姓,不逃命留在此地,有何用处?” 睿王拱手,娓娓道来。 “曲州府乃眾位故乡,何况从开州来的援军已在路上,何必背井离乡?尔等皆我朝赤子,莫说曲州府存粮足够,防卫稳固,集市之上,物价不曾飆升,即便是再无粮食,本王从瑞丰运来的粮餉,等待时机,自会开仓放出三千石賑济。此刻危难,你走、我也走,曲州城可还是曲州城?只望军民同心,共守故土!” “王爷,曲州府好多官老爷白日里就跑了,您怎地不去阻拦他们?” 第562章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2章 第五百六十二章 “诸位放心,城门明日照常开放,但若官宦家族准备或已逃离的,眾人可到知县知府衙门举报,赏金二两!” “王爷,百姓可离得曲州府?” 睿王宽袖微动,大麾隨风席捲,唯有身姿昂然挺立,纹风不动。 “如若父老乡亲捨得下自己的田地房屋, 捨得这片故土,並非官身、军户、得了功名的秀才举人,本王与胡大人,不会追究。” 啊! 一听这话,倒是许多百姓生了犹豫之心,又听得胡雪银朗声说道,“乡亲们,城门自来朝开暮闭,这等夜半三更之时,是没有大开城门之说。若尔等不放心,本府在此陪同日头升起。” 睿王淡淡一笑, “胡大人,那本王也同你做个伴。” 下头人抬来官帽椅,曲州城里两位大人物就此坐下,这期间,张通判夹紧防卫,还抓了三起入室盗窃纵火。 抓到高台上,未等审判,亦有人认出来,“丁三, 你你你……你不是与我说,大將军投敌,让我快些逃窜吗?” 丁三这会儿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敢多言。 王池厉声呵斥,“圣安寺旁侧小巷深处,孙家养马的斜对角,大槐树正下方那家,已被此子纵火,烧了大半。” 啊? 適才还问话的汉子,嗷呜一声,“丁三,我当你是好人,你誑我如此也就罢了,还烧了我的房舍——” 嗷嗷叫著,就要扑到台子前头。 王池抬头,“是你家?” “回差爷的话,就是小的,我叫李二狗,人家叫我老聋子,不信你问问我的街坊邻居,我就住在孙家斜对面!” 几个妇人老汉,连连点头。 王池从怀里掏出个物件儿,“这一袋子银钱,瞧著可熟悉?” “啊!丁三,你这三寸丁真不是个东西,差爷啊,这是我一家老小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银钱,想著逃难回来,还能东山再起,哪里想到——” 后头细节,暂且不表。 高台上,睿王殿下气度雍容华贵,与胡大人谈笑风生,压根儿就不是大敌当前,慌张逃命的样子。 连连出来的事儿,加上衙门能耐之人,解释一番。 下头百姓只觉得这些散播谣言之人,就是趁火打劫,一个两个,思来想去,竟是携家带口准备回家。 胡雪银见状,同睿王耳语几句。 睿王頷首,他方才起身,重重咳嗽后,方才说道,“眾位不必慌张,衙门差役已在四处巡逻,但奈何人手有限,贼子凶残奸诈,故而明日里,每家每户需出个人力,帮衬衙门,稳固城防。” 只要一家走,跟著回家的百姓,越来越多。 待到天大亮,城门大开时,走的人不过半数,比起头一夜,烧杀打枪的局势,缓和不少。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检举离去官员的百姓,胡雪银也差人核实,只要情况属实,登记造册,发放赏金。 当胡雪银看到头一个是小林大人家时,微微一愣。 好歹也是书香世家,怎地这种时候,倒是第一批逃窜的,胡雪银摇头,低嘆无语。 这一切, 府上的段不言不知。 一直到次日傍晚,快要用饭时,她再次见到睿王,风尘僕僕的他只带著段六与三两护卫,满身疲惫回到官邸。 头一遭,不是回挽风园看望姜晚月。 反而是直奔听雪楼。 “不言——” 头大的段不言,瞧著刚上来的满桌子饭菜,生了一股糟心,但非常时期,她也不好得开口撵人。 不撵人的后果,就是睿王坐下,同她一起用饭。 毫不客气啊! 段不言无语,只能招呼段六也坐下,段六碍於主僕,推说到厨上去吃。 “你不在,我与他孤男寡女的,坏我名声。” “这——” 还是睿王淡淡一笑, “不言说得严重,哪里会坏名声,你是担忧六伯也不曾用饭,罢了,六伯,出门在外,不用讲这些虚礼,坐下吃吧。” 段六拱手,欲要说不敢。 段不言眼神带刺,直勾勾看过来,他轻嘆一声,罢了,这不言可不是从前那个注重身份地位的小不言了。 睿王也是饿极了。 他此番出去,將近两夜没回来,姜晚月实在担忧,幸好段六有心,差人来稟如夫人, 说殿下在官邸里,与知府大人共商守城之事。 约莫晚间能回来。 姜晚月这两天身子好转许多,至少不用搀扶,也能勉强行走几步,秋桂和胡夫人留下的两个丫鬟,而今给她使,倒是劝了好几次,让她先用饭。 “夫人早间就吃的不多,饿到这会子,天都要黑了,还是先吃点吧。” 姜晚月眼神往外看去,可惜窗欞被合上,也看不到外头。 “我等殿下回来用饭。” 刚说完,凝香就挎著断手来到门前,姜晚月让她到里屋来,“可是你们夫人寻我?” 这会儿,她对段不言態度骤变。 言语之中,多了不少关切,只是不明白为何段不言这两日不来看她。 段不言:你那眼泪水,快把老娘淹死了。 来个屁! 她寧愿去探马兴赵二等受伤的人,也不愿到挽风园来。 屈夫人王氏也生了委屈,“夫人,您是不知,这两日里,我与凤夫人见了两次,她瞧著我就要躲,可是我惹了 她生气?” 姜晚月:……为何? “不知。” 姜晚月私下问过秋桂,但秋桂摇头,“夫人事儿忙,估摸是没瞧著屈夫人。” “瞧见了,我还叫了你们夫人。” 呃…… 圆也圆不过去。 这会儿凝香来,姜晚月欲要多问时,小丫鬟躬身行礼,“夫人,是殿下差奴前来,让夫人先行用饭,他在听雪楼同我们夫人一起,说要商量事儿。” 姜晚月身子微微一愣,“殿下……,回来了?” 凝香点头,“適才回来,恰逢我们夫人准备用饭,殿下寻思饭桌上说事儿,故而——” “好,我知道了。” 姜晚月不想听下去,哪怕心中再是想得明白,可真正听得说二人一处儿吃饭时,还是难掩落寞。 但秋桂与凝香,都是段不言的丫鬟。 她不能过分露脸,只能克制住心中的失望,打发了凝香。 殿下,就这么捨不得段不言? 唉! 第563章 第五百六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3章 第五百六十三章 用饭时,睿王郑重其事提及人刘雋刺杀之事,“我今日已写了加急奏疏,八百里加急的送往朝堂,曲州此时如此要紧,刘雋分不清主次,这事儿……,我不会袖手旁观。” 段不言点头,“那几罈子头颅,也让人送回去。” 几罈子头颅? 提及这个,睿王的筷子立时停住,悬在空中,“不言……,以后这样血腥的事儿,让给下头人来做,女子本体阴柔,別被这些脏东西给缠上。” 段不言挑眉,“鬼?” 呃—— 睿王微愣,“总之,是写不好的东西。” 段不言哼笑,“我不怕鬼,对了,六伯,石泉观的这个老道,你可知晓?” 段六听来,放下筷子。 迟疑片刻,方才点头,“从前见过几次,但此人擅长偽装,今日三行与我说来,我想到往日所见之时,他大多都在装憨卖愚。” “阮家还挺厉害。” 段不言诡笑道,“若不我去京城会会?” “此时?” 段不言点头,“如今我在曲州府也无用,前线有凤且, 后方有殿下与六伯,不如我替你押送这些死脑壳进京——” “不妥!” 睿王放下筷子,脸色严肃起来。 “你身上有伤,养伤要紧,至於京城里,还不到回去的时机。” “为何?” 段不言不以为然,“我去会会刘雋。” “他巴不得你去,但这等时候,没必要去,他们不远千里来曲州府刺杀,这事儿够他们吃一壶了。” “有用?” 段不言不怎地相信,“你爹又不宠爱你。” 噗! 如此直白的话语,差点给睿王呛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段六扶额,有几分苦笑, “不言,不可如此说话,圣上有圣上的考量。” “哼——”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睿王低嘆,“我知舅父与不问的事儿,让你对皇家甚是失望,且听我一句,稍安勿躁,从前的帐目,来日都会算明白的。” “无所谓。” 段不言耸耸肩头,“死人不会復活,身后功名利禄的,他们不会稀罕。” 这—— 睿王侧目,看向段不言。 “那你呢?不言……” “我?” 段不言吃了半碗鸡汤,淡淡一笑,“我更无所谓,天下之大,大荣容不得我,自有能容我之地,大荣若容得我,我就这般过活,父兄荣誉,段家门楣……,嘁,殿下,我不在意。” 这是极其冷漠的话。 睿王听完,陷入沉默。 段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嘆一声,“不言,不管如何,老郡王与世子,还有殿下,都希望你好好的。” “我会的。” 段不言淡淡一笑,“但谁也束缚不了我,也利用不了我。” 利用二字,说得有些重。 睿王抬头,与段不言四目相撞,他藏住心底的心疼与嘆息,頷首点头,“你想做任何事,我与六伯都支持你,至於利用,我刘戈从前不会,如今不会,將来更不会。” 段不言听得眉头紧蹙,“……倒也不必这么说,真要利用时,以你的聪明才智,恐怕也不会让我知晓。” 这—— 睿王低嘆,“不言,不会的。” 旁侧段六轻嘆,“不言,假以时日,你会明白的。” 段不言不置可否。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勉强用完饭,段不言就开始送客,睿王哭笑不得,“正事儿还不曾与你说来。” “那你快说。” 甚是不耐,睿王看到眼里,也只是宠溺一笑,哪知这笑意被段不言瞥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几次欲要脱口而出的斥责和嫌弃,在段六的眼神里,只得咽了下去。 这老男人,仗著有几分风流倜儻,胡乱来! 罢了罢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段不言已生了念头,往龙马营去观观战,说实话,她想见见大规模的冷兵器对战。 上次拿下西亭,虽说两方也廝杀来著,可在段不言看来,西徵人人心涣散,死了阿托北之后,犹如丧家之犬,几乎只想著撤退,无心恋战。 可这次…… 时柏许与她说来,大致七八万人的大场面。 嚯! 段不言知晓仙女口下面一望无际的平原,若真立在仙女口巔峰,那视野也是极好的。 送走睿王二人,段不言就开始琢磨这事儿。 她往演武场走了一圈,看了看段小刀,这孩子自从被她圈养之后,膘肥体壮,更显威猛。 几日跟著进进出出的,全仗著它的脚力。 段小刀看到她来,立时从马厩探头出来,寻著她的手亲近,马夫见状,也大著胆子说道,“夫人,小刀腿上有个小伤口,这几日怕是不能骑了。” “喔,严重?” 马夫立时哄著段小刀,伸手抬起它的左前腿,指著蹄子上方,“指头长短的伤口,今日小的都煎了药剂给它冲洗,但还得歇两日。” “好。” 段不言侧首,“你是个喜欢马的?” 马夫弓腰点头,“小的在家时,也有一匹小马,只是乡下人家养它,大多是拉车拉磨,很是辛苦。” “不在了?” 马夫点头,“西徵人屠杀过来,爹娘兄长嫂嫂们,连著小马都没了。” “好好照顾段小刀。” “噯噯噯,好,您放心的,夫人,小的一定好好照顾,只是小的一开始不知晓,生怕您……,觉得畜生腿脚上这点毛病,不足为奇……,小的怕——” 他有些语无伦次。 但段不言听得明白,“以后段小刀身子不適,或者府上其他马匹有个小伤小痛的,你只管稟管家去,该治治,该歇歇,不可虐待。” “啊——” 这马夫不曾想到,在下人中间传闻是杀人不见血的夫人, 竟如此好说话。 “夫人,全府的马匹,都这般管吗?” “我记得都是你在餵。” 马夫赶紧点头,“小的与山二哥一起,只是殿下他们的坐骑,有自个儿餵养,小的们 只提供些草料。” “都这般,小马儿不容易,疼了也不会说话,你们细心些看顾,不会错的。” “好好好,夫人,您放心。” 这马夫也是个爱马的人,段不言走动一圈,欲要射箭,才想到自己胳膊腰腹都有刀伤。 嘶! 如今日子好过,都忘了疼痛的事儿。 第564章 第五百六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4章 第五百六十四章 来到大荣三个多月,要命的伤没多少,但整个身子,经常是旧伤不好,新伤不断。 看著弓箭,只能作罢。 扯开来的伤口,更疼,还是歇息会儿,临走时叮嘱马夫,“段小刀走不得原路,明日给我备匹好马。” “是,夫人。” 回到听雪楼,胡夫人与屈夫人早已在等候,她一见二人,生了疑虑,“嫂夫人,有事儿?” 当然! 胡夫人待她坐下,方才拿出帐本,大致说了这几日的开销,“善后的事儿,倒是处理的大差不差,有家人的都带著尸首与银钱,回了老家。倒是有几个死契的,家人也不曾来,也就寻了个风水宝地,入土为安。” “辛苦嫂子,你处理就好。” “如今前线打仗,咱们府上到是有积粮,只看夫人还有何补充的?” 段不言摇头。 “我对治家並无很好的法子,两位夫人自行做主,若是银钱不够,与我说就是。” “够了够了!” 胡夫人无奈笑来,“你倒真是个心大的,別说你们公中的银钱不少,就是夫人私库,也甚是富裕,却对我这个泛泛之交的老婆子,毫无戒备,倒让我甚是惶恐。” “不必惶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夫人是来雪中送炭的。” 閒说来的都是家务事儿,段不言不怎地感兴趣,两位夫人看著她意兴阑珊的,相视一笑,微微嘆气,只能起身告辞。 倒是王池来稟事儿的事儿,出门瞎溜达的段不言恰好碰上,她对王池印象很深。 这捕役不苟言笑,但却是个能做事儿的人。 王池眼见夫人独身在院落里行走,如若在以前,还会觉得尷尬,毕竟谁家官眷在前院不带个丫鬟隨从的,四处閒逛。 “王池见过夫人。” 他走到不远不近之处,给段不言请安。 “入门来何事?” “属下在此等候姜长史前去稟殿下,前线传来战报,大人让属下给殿下送来。” 嗯? “前线,打得怎样?” 王池知晓眼前夫人不是旁人,索性拱手,说了大致,“是场艰难的鏖战,连著几日,难分胜负。” “喔!我方,抵不住了?” 睿王说的援军在路上,这么看,实在恼火。 王池迟疑片刻,摇头说道,“我方目前兵力不占优势,西徵还在增兵,但目前仙女口还不曾失守——” 若援军不到,迟早的事儿。 段不言蹙眉,“走,我与你一起去找殿下。” 挽风园里,睿王难得跟幼子会面,姜晚月看著父慈子孝,心中那点阴霾,也压到心底。 她身子不好,只能靠在炕床软枕上,看著睿王指导刘驥习字。 不多时,姜珣叩门,“殿下,胡大人差人来稟前线战事。” 哦? “叫进来就是。” 他起身同刘驥说道,“你好生守著你母亲,父王先忙公务。”说完,踱步到外头,刚刚落座,外头就传来姜珣的声音,“夫人,您也过来了。” “殿下呢?” “正在屋中候著您二位。” 段不言抬脚入门,开口就说,“殿下,你说的开州来的援军,何时能到,我看著凤三是顶不住了。” 睿王微愣,“前线告急?” 段不言努了努嘴, “王池,你来说。” 王池见状,从怀中拿出军报密信,双手呈上,姜珣接了过去,转身递给睿王。 睿王一目十行,“是庄圩写来的。” 段不言坐在客座上,“顶不住了?” 嘖嘖,这可不是个好信儿…… 旁侧姜珣,倒吸一口凉气,“昨儿前线传来,还是尚且能应对,怎地一日之变如此巨大?” 睿王闔上文书。 “战事艰难,这是不爭事实,庄圩来信,一来是同知府大人提及曲州防务,二来肯定是支援前线。” 至於援军,睿王看向段不言,“最迟明日就到临河。” “直奔仙女口。” “对,直奔仙女口。” 段不言见状,坦然一笑,“支援前线,城防稳固之类的事儿,殿下与胡大人多操心,明儿一早,我往西亭去。” “不可!” 睿王立时拒绝,“你身上有伤,好生养伤才是要紧的,又去前线作甚,那千军万马的,若是伤了你——,这万万不可!” 这反应,让在场之人,都惊了起来。 內屋之中, 姜晚月也听得明白,到如今,她也只能轻嘆两声。 如若她是王妃,就凭段不言救了她们娘俩的性命,真是下堂让位,她也能做。 更別提如今殿下只是要接她回瑞丰。 罢了,回去也好。 免得在这里被凤且那人面不一的偽君子伤害。 姜晚月拼命说服自己,刘驥在旁习字,看到母亲接二连三的低嘆,他走到跟前,“母亲,您可是伤口疼痛?” 一见心肝幼儿来问,姜晚月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母亲不疼,只是有些担心凤夫人,她说要往前线去,刀剑无眼,身上还有好些伤——” “那母亲留住她。” 姜晚月听来,摇了摇头,“凤夫人是个厉害的女子,她自有想法,母亲是不能轻易左右的。” “那父王能留下凤夫人吗?” 这—— 姜晚月语迟,既希望是可以,又不希望成真,她实在矛盾,乾脆捡起绣活,逼迫自己不去听外面的声音,专心做针线活。 外头的声音渐渐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睿王才迈步走入內屋,姜晚月抬头,“殿下,可是前线战事艰难?” “打仗,自是难的。” “凤夫人是要往前线去,可是担忧大將军?” “她啊!” 睿王摇头,一脸无奈,“我瞧著她是去看热闹的,自六伯回来,府上安危也用不著她,她閒暇下来,觉得无趣罢了。” 啊? “战场上血流成河的,也不是好玩的地儿。” 姜晚月低头说道,“何况,凤夫人身上伤势不曾大好,殿下还是多劝诫,莫要让她衝动。” 睿王嘆气,“这个年岁, 怕也是我劝不动的,適才她倒是应了,但若真跑去寻三郎,我又哪里拦得住。” 姜晚月迟疑片刻,鼓足勇气,“好似大將军不怎地宠爱凤夫人,殿下,若来日咱们回瑞丰,不如带著凤夫人一起?” 第565章 第五百六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5章 第五百六十五章 终於说出来了。 姜晚月还是藏不住事儿,她深知在睿王跟前,既然藏不住,索性不藏好了。 哪知,睿王听来竟是赞同点头。 “晚月,近些时日实在繁忙,也不曾与你说来,而今你提到这里,恰好我也这般想的,可她性子执拗,多年来守著三郎,不挪不走,唉——,你同为女子,说话婉约温柔,若有机会,好生劝说一番。” 姜晚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摸著小腹疼痛之处,勉强吸了一口气,“殿下,如若同回瑞丰,是请凤夫人住在府上,还是……?” 睿王听来,笑逐顏开。 “如若是能劝得回去,任她喜爱,王府里头也能住得,若不喜欢人多,府外重新建个宅子,也清静些。” “殿下……,很是看重凤夫人。” 睿王听来,长嘆一声,“多年以来,是我亏欠她,恐怕你也听说了,去年冬月里,她差点被三郎的妾侍饿死,这事儿我心里头很是埋怨凤且,奈何不言一直袒护,我即便想要替不言多撑著些,不言也不稀罕。” 姜晚月眉眼低垂, “凤夫人……,脾气独特,昨前日里,妾身也与她说过,大將军对她也下得了手,此处並非久留之地,奈何——” 想到段不言对殿下的不尊不敬,姜晚月就替殿下不值。 “她好似很抗拒殿下。” “唉!” 睿王听来,苦笑不已,“这也不怨她,自从老郡王与不问被害之后,不言哪里对我还有好脸色,更何况那时我自顾不暇,以为凤且会厚待她,没顾得上——” 结果,消息传来,说段不言被西徵人抓走,又坏了名声。 他再是忍不住思念,带著段六几日,奔马前来,生怕晚一步,段不言被逼死。 幸好,来到这里,才发现老郡王和不问给了他一个惊喜。 原来,不言是个绝顶高手。 从前,他也觉得女子柔软婉约些就好,选个家世相当的丈夫,相夫教子,这一生也是风光无限。 可真到了曲州,看到段不言生龙活虎的样子,睿王心中一软,觉得这样更好。 无人能欺负,天高任鸟飞! 姜晚月身旁没了亲近的丫鬟婆子,听得睿王这些话语,她心中是高兴不起来的,但也无处可说。 救命恩人,她认。 殿下所爱,她也认。 但总得容她委屈一会儿吧…… 次日一大早,凝香带著小丫鬟们笨手笨脚的给段不言换了药,耐著会被段不言斥责厌烦,一遍遍叮嘱,“夫人,这伤口刚结痂,可不能再胡乱动来,否则又得裂开。” 段不言心不在焉,胡乱点头。 “夫人……,一看您就是没听!” 凝香挎著胳膊,单手给段不言敷药,段不言侧首,“这多大点儿事儿,你知我身子骨好,前些时日划伤的地方,而今全好了。” 这—— 凝香回头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段不言从过年前杀西徵贼子到如今 ,大伤小伤,受了不计其数,也有跟大人比划弄伤的,也有落水擦伤,更多是跟贼子搏斗,可这些伤势,乍一看很严重, 如若放在旁人身上,只怕三五个月好不了。 可夫人这里,两三天结痂,五六天落疤,一个月不到,皮肉已全然长好。 当然,白嫩如雪的肌肤上,会多了粉嫩的疤痕。 一日比一日多。 凝香瞧著也心疼,別说夫人姑娘们,就是她们这些个丫鬟,脱了衣物,也是浑身无暇。 谁像夫人这般,横一刀竖一剑的。 段不言压根儿不在意这些,甚至她觉得这些伤疤十分好看,是她英勇的象徵,是努力活著的勋章。 至於白璧无瑕,滚蛋! 老娘才不信这些。 白日,开始下雨,段不言觉得心中慌张,王氏带著晴娘也到跟前来请安。 “咦?” 段不言听得丫鬟来稟,“同我请安作甚?” 竹韵行走有些艰难,她是被贼子划了腿脚, 差点就伤到骨头,如今勉强能行走时,也不愿意躺著,看看有些轻巧的活计,也能做了。 “夫人,屈夫人知书达理,必然是去如夫人房里请安,当也少不得您这里。” 嘁! 封建糟粕。 段不言没好气,但碍於王氏温婉,这几日也替她做了不少事儿,伸手不打有礼的人,她只能耐著性子,由丫鬟们请了进来。 未等王氏与晴娘躬身行礼,段不言就抬手,“坐下说话。” 这—— 欲要行礼的王氏,微微一愣,“夫人?” “我这里没些个虚礼,请安的事儿,免了。” 她日日都安,不用请,王氏听来,温婉面庞里顿时浮出一丝委屈。 “夫人,还是嫌弃妾身……” 段不言满脸不耐烦,“如若真是嫌弃,早给你们一家老小撵了出去。” 王氏:……您这般狠心? 段不言不忍直视,王氏也快三十岁的年纪,还做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她实在看不下去。 “那个……,我是说,这府上你就当自己家,我反正不是个当家做主的人,你自己看著办。” “夫人,妾身得夫人庇护在此,定当循规守纪,莫说依照礼法妾身也得给您请安,即便只论相公与夫人往日故交旧情,也该日日来问夫人一声安。” “安,我每日都安。” 段不言头大,王氏温声细语,又问了段不言的伤势,段不言呲牙,“不碍事儿,真不碍事儿。” 王氏又道,“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受了伤,妾身与晴娘思来,只怕您贴身的衣物,无人缝製,故而也开始著手,给您做些,不知夫人可有特別喜爱的样与顏色?” 要命! 段不言摆手,“这事儿你们与凝香秋桂她们说,我这个人不讲究,有啥穿啥。” 她打定主意,过会儿就走。 否则胡夫人一会儿入门来,又得逮住她去看大夫…… 娘哟,受不住。 用完午饭,天上乌云压顶,她一看要下大雨,只觉得胸口烦闷。 当孙渠小跑进来,慌张说道,“夫人,听说前线抵不住了,我爹……,我担心我爹,夫人,让小的回龙马营去,可好?” 第566章 第五百六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6章 第五百六十六章 孙渠这小子,鲜少哭泣。 但此刻跪在地上,仰起小脸来看著她,让她死去的记忆又活回来,这眼眸面庞,真就是跟小情人无二。 “你细胳膊小腿的,去了前线,能做甚?” 孙渠终归是年岁小, 在外头听得各类传闻,再想到孙丰收前些日子还中了箭伤,顿觉老父亲在前线性命不保。 他想到这里,辗转反侧一夜,今儿一大早,又出去看了风向。 虽说殿下与胡大人在四处忙碌宣讲,官员官眷们走的不多,可百姓富户,还是骑马挑担,携一家老小离了去。 快到用饭之时,前线重伤的將士,也被前去送粮的车队,接了回来。 孙渠在一张张疲惫蜡黄痛苦的脸上,寻找熟人的痕跡。 可惜,没有父亲,也没有熟悉的人。 他几日里对父亲的担忧,再是忍不住,此刻哽咽道,“夫人,小的在您跟前当差,按理来说,不可擅自离去。可实在担心我爹,他本就腿脚不好,若……多敌军攻来,只怕凶多吉少。” 段不言喊他起身。 奈何跟著她的人,多多少少学到了点倔强 ,“夫人,小的认得路,曲州与龙马营来回也奔了几次,容小的打马回去——” “回去送死?” 段不言挑眉,“不怕死?” 孙渠抹著眼泪,摇了摇头,“不怕,若我爹没了,我就替他上阵杀敌,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平了,杀三个我小子还赚了。” 嚯! 段不言哼笑,“胡闹,你这小身板,只能去挨揍。” “夫人,求求您了,我孙渠不是怕死之辈,合著我孙家上下,就爷俩了,老爹死了,我也不苟活。” “胡扯!” 段不言兜头就是一巴掌,打得小子晕头转向,“连我一巴掌都接不住,还闹脾气呢。” 狗熊逞能! 孙渠瘪著嘴,泪光点点,十分淒楚无助。 “夫人——” 身子又跪得板正,“求求您了,小的只要一匹马——” 滚蛋!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別给我添乱!” 孙渠被撵了出去,立在听雪楼正房跟前的廊檐下, 谁说也不走,凝香瞧著不对,走过来问了个明白。 “哎哟,孙渠,你这猪脑子!” 边说边用手指头戳著孙渠的小脑瓜子,“你们老孙家没得多余的人,所以你才不能去前线送死,一来你小,杀不了敌,二来,府上忙忙碌碌,缺不得你。” 孙渠哽咽,“表叔从昨晚到此刻,都不见踪跡,寻了大憨叔问来,只叫我別担心,可越是这般说,我越是担心,没准儿……,没准儿我爹已死在前线了。” “呸呸呸!” 真是半大小子胡乱说话,凝香连啐了三口,“你好生待在府上,前线有大將军呢,再者说了,你爹腿脚不便,肯定不会上前线。” 这等安抚之语,对孙渠並没有用。 他抹著眼泪,揉得一双眼睛通红,“好姐姐,哪里都不太平,你是不曾出去,不知前线送回来的伤残將士……,我们大荣抵不住了。” 一句话,让凝香迟疑起来。 “放心吧,跟著夫人,即便真是城破了,咱同主子生死一起,听天由命。” “既如此,我还不如去前线,多杀几个贼子呢。” 这场战爭,本就是西徵挑起来的,他们放肆在先,隨即不顾两国文书,绑架屠杀大荣子民。 可恨! 真正的可恨! 凝香要哄著他离开,“你表叔一会儿就回来了,莫要混帐,夫人伤势不好,府上又死了这么多人,別添乱。” 孙渠梗著脖子,耐不住凝香的拖拽,勉强离开了听雪楼。 回到厨上,他亦步亦趋,跟著长河,“大哥,你同夫人能说的上上话,就同夫人求个恩赐,容我归队。” “归队送死?” 都说他是去送死,孙渠也嚷嚷,只抹著眼泪,“与我爹死一起,也行。” 嘭! 一大勺子兜头砸了下来,“別挡著我这残废走道。” “长河大哥——” “叫祖宗都没有,你小子……”长河转身,就看到比自己要高些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嗐!” 他嘆了口气,“小子,知我这腿脚是怎地没了?” “好似……,好似是西徵贼子作恶多端——” “对!战场上遇到了,你长河大哥不怂,但贼子也不弱啊,三个围上来,乱刀一顿,几条命够砍?” 孙渠看著长河,咽了口口水,“我……我不怕死。” “嗯,你不怕死,那若是死不了呢?你倒是想著上战场大杀特杀,可问题你小身板这么点,给贼子当牙缝苍蝇肉都不够!” 杀敌是英勇,送死是傻子! 长河不予理会,孙渠就坐在厨房外头的廊檐下,暗自垂泪。 路过的护卫家丁,少不得要问几句,毕竟谁都知晓这小子得夫人喜爱,兼之孙渠平日性子不错,大伙儿还是挺关心的。 一问,知他是担忧父亲。 问话之人也不忍多苛责,“小子,你是有良心有孝心的,但你设身处地想想,在夫人跟前,你小子性命无忧,他也放心。” 孙渠梗著脖子,丝毫不理。 还是雨停之后,他按照时辰,得到听雪楼当差,隨便扒了几口饭,心中还想著一会儿再跪求夫人。 哪知刚到听雪楼,段不言就一身劲装走了出来。 “去选四匹马。”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里? “送你小子去死。” 这这这—— 孙渠立时满脸欣喜,“夫人, 您同意小的去见我爹了?” 段不言冷眼瞪了过来, “少说废话。” 孙渠马上缩了缩脖子,“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大雨暂时歇下,空气都清新许多,段不言立在廊檐下,看著断断续续的水珠子从瓦沟里滴下。 这地儿,比末世可好多了。 可不能被毁了,嘖嘖,自己这命也是太好了,这才来了百来天,就遇到了打仗。 命啊! 轻嘆一息,差人去叫段六,却得了段六不在府上,“去哪里了?” “殿下还在官邸,与胡大人共商政务,六大人隨行护卫,不曾归来。” 也是! 第567章 第五百六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7章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又问了府上还有何人,玲瓏铃鐺二人,分两个地儿去跑,最后气喘吁吁回来,“夫人,前院滴翠轩里,也只有白二爷在,其他几位郎君都出府去帮忙了。” “叫来!” 白凤不知段不言喊他来的缘由,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 打著哈欠给段不言行礼。 “夫人,叫白某人来,是有何吩咐?” “府上无人,除了睿王殿下的护卫,一会子睿王回来,你同他们说一声,我带人往龙马营去了。” 昨儿熬了一宿,帮著梳理上报朝堂的文书奏疏,今日天亮才睡醒,脑子犹如浆糊。 可听得这话,硬生生一个支棱,清醒过来。 “夫人,你欲要往何处去?” “龙马营。” 丫鬟们取来她的短刀短剑,还有叫铁匠打来的弩箭,放在箭袋里,约莫十来把。 小巧玲瓏,甚是好看。 但段不言早已让李源帮著沁了蛇毒,如今瞧著並无异样,实则真是擦破皮,华佗来了怕是也救不了。 白凤瞧著段不言,一样一样的装在腰间与胳臂上。 “夫人,外头大乱,前线危险,您——,怕是去不得。” “府上而今只有女眷,我就不与她们说了,回头殿下与六伯回来,你知会一声就行。” “不是!” 白凤急了起来,“夫人,您是担忧大將军?” 段不言摇头。 “我只是去看看。” “刀剑无眼啊,夫人!” “我知,行了,回头见到你侄子,以我的能耐,没准儿还能救命呢。” “夫人——” 白凤这会儿真著急起来,他看著旁侧几个小丫鬟,低眉垂眼,一句话也不敢说。 恨不得马上飞奔去寻如夫人。 再不济,胡夫人、屈夫人也使得,叫来拽住段不言啊! “您身上有——” “別拿伤说事儿,谁也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满大憨的声音,“夫人,属下已准备妥当。” 白凤回眸一看,更是恼怒起来。 上前一步,指著满大憨就说,“夫人身上还有伤,若去了前线,被误伤了,你担待得起?” 满大憨挠头,“二爷,小的是追隨夫人的,自是听命於夫人,何况……,几人能伤得了夫人。” 白凤说不动段不言,但对著满大憨就没这么客气。 抓著满大憨走到旁侧,咬牙切齿说道,“战场之上,不是你我对垒,千军万马的,你怎地护得住夫人?” “夫人说,不上战场。” 白凤跺脚,“大脑壳,夫人这话你也信?” 满大憨微愣,“可夫人之命,不容违抗。” “你快去寻殿下与六伯,那个,小子——”他指著孙渠,“去挽风园稟如夫人,快来拦住夫人。” 孙渠畏手畏脚, “夫人……,夫人……” 磕磕巴巴,说不全话,但脚步是不敢挪动的,毕竟,他想去龙马营的心,早飞到城门外。 “行了,白二!” 段不言一身宝蓝劲装,只著了朱红披风,长辫子落在身后,隨著走动的步伐,左右晃动。 几分俏皮跃入眼帘。 “叫殿下来,也拦不住我。” 凝香与竹韵眼巴巴的看著,“夫人,您答应过奴的,不上战场与贼子廝杀, 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是了,在府上好生养伤,放心,曲州城破不了。” 白凤听完,一步上前,“段不言,你不该如此胡闹——”他是知晓睿王殿下与六伯多看重眼前女子,若真是冒冒失失跑到前线,真有个闪失,后悔也来不及。 “白二, 並非胡闹。” 她淡淡一笑,绕开白凤,带著满大憨孙渠秦翔疾步离去,白凤欲要追上去,被小丫鬟们拦住,“二爷,您还不知夫人脾气,拦不住的。” 白凤重重一哼,“我拦不住,尔等也拦不住?那是战场,不是曲州城。” 竹韵听来,弱弱说道,“二爷,我们夫人是打过仗的,西亭若不是我们夫人,大人也没那么快能收回来。” “就是!二爷,我们夫人最是能干!” “你们……,无知小女子是也!” 转头,也顾不得別的,直奔內院,刚到垂门处,恰好遇到急匆匆的姜珣。 “姜大人!” “二爷……,缘何这般慌张?” “你才从外头回来?” 姜珣点头,“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需要殿下的印章,我特意带人回来取。” “殿下不曾回来?” “哪里回得来,殿下担忧城防之事,適才又与张通判全城巡防。” 白凤急得虚汗淋漓,“那我与你入门,同如夫人说一声。” 姜珣不解,“二爷,是发生何事了?” 白凤有气无力,指了指听雪楼的方向,“你入门时,不曾遇到夫人?” “凤夫人?” “就是她!” 姜珣摇头,“我从角门进来,未曾看到, 怎地了?” “哼,怎地了?这段不言真不是个省心的,身上还有伤,已经带著两三人,往龙马营去了。” 啊! 姜珣诧异,“这……,这何时走的?” 白凤哼笑,“就刚才,拦不住,任谁都拦不住,我是服了,那是前线,打仗死人的地儿,这老郡王怎么教养的,竟是出了个不怕死的女儿。” “夫人是担忧大將军?” 白凤摇头,“到如今,我也不知。” 他眼眸深处,说不出的失望,只觉得段不言在乱搞, 她脾气大性子冲,到了前线谁能压得住她,真要出个闪失的,谁负担得了。 “走吧,二爷,与我同如夫人稟一声去。” 姜晚月听来,满脸诧异,“不可能!” 白凤咽了口口水, “夫人,这……句句属实啊。” “昨儿晚上,段不言与殿下保证,绝不去龙马营的,殿下三令五申,她也点头应允了,这……这……” 姜珣听来,唯有苦笑,“夫人,到这会儿您还不明白吗,属下瞧著啊,这凤夫人就是敷衍殿下的。” 嘶—— 姜晚月扶著小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真是胆大,殿下跟前, 也这般放肆。” 哎哟! “带了多少人马,若是人多,也能帮衬一二。” 白凤面红耳赤,“夫人就带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个小子,叫孙渠的那个,才到我肩头。” “只这么点人?” 第568章 第五百六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8章 第五百六十八章 姜晚月又急又气,“这府上好些护卫,多带几人去啊。” 还是姜珣开口,安抚姜晚月。 “夫人, 府上护卫是凤夫人留下来,白日里护卫您和小郎君的,再说,夫人那等能耐,带几个人也就是做跑腿用,安危上头,您就放心吧。” 姜晚月扶著胸口,“殿下若是知晓,指不定多担忧呢。” 白凤轻哼,“夫人, 在下瞧著啊,殿下也管不住,恐怕只有大將军的话,才有几分用处。” 好好好! 一听这话,姜晚月只觉得心头难受。 “大將军……,大將军对她也不好!” 呃—— 多余的话,姜晚月无法说来,姜珣取了睿王殿下的印章,赶紧往官邸而去,才出门,豆大的雨点子就落了下来。 “糟糕,要下大雨了。” 白凤长嘆,“夫人会因大雨回来不?” 当然不会! 段不言是带著蓑衣斗笠,刚奔马到城门处,就见一群人挤在此处,吵吵闹闹。 大雨就快落下来,也不见这伙人躲避。 但奔马的声音,让眾人回眸。 不看不打紧,一看立时喊道,“夫人,是抚台夫人,快看!” 未等守门兵丁反应过来,已有个汉子到跟前,一把拽住孙渠的韁绳,“夫人,莫不是您也要逃了?” 段不言打马上前两步,走到这汉子跟前,“逃?” 那汉子四五十岁,满脸沧桑,身上衣物,也比较破旧,“夫人,您都逃得,我等为何逃不得?” 守卫小队长立时到跟前,拱手稟道,“夫人,此子家中长子,已中了秀才,按照新颁布的离城规定,不可离城。” 话音刚落,这汉子垫脚怒吼,“抚台大人的女眷都逃了,为何要让我等死守曲州城,西徵贼子都要打过来,真是没个道理,快些放了我家大郎!” 段不言一听,重重一哼。 “胡言乱语,老娘此番前往龙马营,你这混帐,开口就污衊老娘,真是活腻了!” 段不言一开口,本还熙熙攘攘的人声,这会儿都静下来。 “你说是去龙马营,谁信?” 段不言哈呀一声,这老贼—— “他儿子在何处?” 小队立时招手,两个兵丁押著个布衣青年,来到跟前,段不言挑眉,“名字?” 那青年哑著声音,“学生杨成清。” 段不言哼笑,“你是秀才,也算读了些书,不说此刻让你上报朝廷下安百姓,可你带头要跑,实属没胆。” 这叫杨成清的书生,顿时面红耳赤。 “夫人缘何这般奚落学生, 即將城破人亡,为何还不容黎民百姓逃得生路?” “谁与你说来,城破了?” 段不言扬起马鞭,重重空抽一下,立时响彻云霄。 “我丈夫凤且率部三万,尚且还在前线浴血奋战,至少而今曲州城没有贼子来侵,你落跑而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 杨成清被懟得说不出话来,满脸羞愤难掩。 倒是他父亲,踮著脚扯著嗓子吼,“你都要逃了,还说我等小民,真是官夫人的威风,好生的厉害!” 厉害? 段不言哼笑, “老娘忙著赶路,不与你胡闹,守卫小队,牵匹马来。” 呃? 守城將士微愣,但还是依照吩咐。 “夫人,大牲口缺少,而今我们也就两匹马——” “无碍,你们再去巡抚私宅,拿著这个玉佩,再补一匹马来。”说完,卸下腰间玉佩,丟给守卫。 不容犹豫,马匹立时牵来。 满大憨秦翔已翻身下马,警卫四周,段不言努了努下巴,“把这书生带上,负心多是读书人,哼,让他隨我走一趟,去看看我两州边军浴血奋战的壮烈。” “是,夫人!” 说完就要扭那书生上马,杨成清这会儿慌张起来,“我不会骑马,我不去,我不去!” 段不言哼笑,扬鞭指著挣扎不已的杨成清,“若不想挨打,乖乖上马,老娘不是你这般无用书生,好些话,与你说不明白,既如此,一块儿到龙马营仙女口看看!” 说完,差使满大憨秦翔,把他强制押到马上。 杨父见状,这才觉得慌张。 猛地扑来,“夫人饶命,小的胡言乱语,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家大郎。” 段不言高坐大马,居高临下,“老汉,晚了。我虽为女子之身,大敌当前,还舍不下这曲州,尔等为了离开,还造谣生事,既如此,让你儿子亲眼去见见。” 话音刚落,扬鞭催马。 “出发!” 守卫小队自不敢拦,开了拦住城门的马扎,容段不言几人奔马离去。 杨成清在马上东倒西歪,欲要多言,却差点摔下来。 嚇得半死的他,这会儿知道骑虎难下。 至於杨老汉,欲要追出去,也被守城小队拦住,“你家祖坟上也是冒青烟了,那可是夫人!” “我的大郎,此一去,只怕不能活著回来。” 说到这里,老汉一屁股跌坐地上,也不管大雨落下,哭得甚是伤心,“我的儿啊,是爹害了你,我的大郎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 等杨家其他人推著独轮车冒雨过来时,只看到城门大多人散了去,唯有自家的老头子,被守卫的將士拖到廊檐下避雨。 “当家的,这——” “回去吧。” 杨老汗抹著眼泪,连连哽咽,“是我害了大郎!” “当家,咋地了?” 老婆子带著儿女几个,四处张望, “是啊,大郎呢?” 大郎! 守卫小队也没有过多为难,“多少人想到夫人跟前当差,无门而入,今儿也是你家杨秀才福气好,得夫人提携呢。” 杨老汉面如土色。 “去了龙马营,只怕也是去送死啊。” 守卫小队哼笑,“夫人身为女子,巾幗不让鬚眉,你说夫人要逃走,而今让你家大郎跟著去亲眼看看,可是要逃走……” “我的大郎!” 杨老汉懊悔不已,可当著守卫將士的面,他也不敢说出心里话,譬如:若夫人半路杀了我的儿,该寻谁说理去? 他老泪纵横,吟泣难止。 瞧著城门处,早已消失的大郎,心如刀绞,离开城门往家去时,更是忍不住,泪水与暴雨混在一起,哭得跟个孩子那般。 “我的大郎啊……” 第569章 第五百六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69章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大雨噼里啪啦下来,满大憨看了杨成清一眼,哼笑一声,脱下蓑衣丟了过去,“杨秀才,穿上吧!別还没奔马到龙马营,你这白面书生就被大雨淋死了。” 杨成清傻乎乎接过去,“那……那你呢?” “我戴斗笠,你披蓑衣,別耽误夫人行程。” 杨成清微微一愣,他赶紧套上蓑衣,冒著大雨勉强打马跟上,直到快进嵇煬山密林时,杨成清双腿早被马鞍磨破,毕竟幼时学过的骑马技艺,並不精湛。 能勉强跟上满大憨,都觉得艰难。 更別提那个几乎看不到背影,一骑绝尘的抚台夫人。 刚出城时,他生了担忧,以为这抚台夫人寻个偏僻的地儿,直接就给他给抹脖子。 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身为读书人,不管是实话实说,还是污衊了眼前的貌美女子,都不可能得个善终的。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別说大將军之妻…… 哪知, 一路走来,除了给他丟个蓑衣之外,也没有多加为难,暴雨之下,他浑身早已湿透,冷颼颼的同时,还得努力睁开眼睛,看著眼前的道路。 “夫人!” 杨志清老远就听得有人呼喊,他不知是敌是友,倒是旁侧这个壮硕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气,“是许將军!” 等他们奔到前方,雨渐渐小了。 几个人穿著蓑衣的兵丁,拦在路边,段不言已翻身下马,“许將军,可有避雨的地方?” “有有有,夫人往这边来。” 欲要入密林的口子上,搭建了简单的几个营房,“老远就听得有奔马的声音,还以为是逃难的百姓,还是下头人说寻常百姓骑马可没这么快。” 营帐简陋,却还是搞了几个炭盆子。 虽说快三月了,但嵇煬山地段比別的地儿冷多了,没有个炭火盆子,將士们白日黑夜的都难熬。 段不言退下蓑衣,许志亲自接了过来。 “夫人, 这等天气,您怎地过来这边?” “听得说,援军明日才到,我思索著府上暂且无事,还是往龙马营去走走。” 段不言拽著湿漉漉的裙子,站在炭盆子烤火。 没多大会儿,整个人就热气腾腾,仙气飘飘。 “夫人,今儿晌午,也就是您到来前不久,前线应是发起总攻了。” 许志招呼士兵,又拿了几个炭盆子进来。 同时,严肃说了此事。 “总攻?” 段不言微愣,“不等援军了?” “等不了了,西徵还有几万援军在路上,若不趁著他们增兵未到吃下柯力汗,恐怕后续想要固收仙女口乃至龙马营,都十分艰难。” 段不言蹙眉,“已然这般惊险了……” 许志沉重点头,继续说道,“昨日里,我原本带了五百將士在此守卫,也抽调四百回去,仅仅只留一百在此。” 连著许志自己,一会儿也要回龙马营。 段不言轻嘆,“真是生死存亡之间啊。” “夫人,前线甚是艰难,可惜援军要明日才能到——”他眼眸里露出悲壮之色,对著猩红的炉火发起了呆。 “信你们大將军吧,置之死地而后生,未必就是绝境,熬到明日援军到,一切將是压倒性的胜利。” 稍事休息,段不言几人补充了点乾粮,又吃了热茶,烘得半乾的衣裙,还是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带著几分不適。 尤其是段不言身上大大小小稀碎的伤口,疼痛之余,还有些瘙痒难耐。 可也顾不得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离龙马营还有几十里地,主要是下过雨,土路上头泥泞不堪,也是近些时日走过的粮草车队不少,压得实在了些。 否则,寸步难行。 “夫人,可是担忧將军?” 上路之前,许志寻了多余的蓑衣,递给了满大憨的同时,也同正在穿戴斗笠所以的段不言,问出这句话。 “若不然,夫人还是……,回曲州城,属下一定会誓死守住龙马营的。” 段不言摆手,“过去看看,两军如此大规模对战,我这点能耐是用不上的,但多个人,总归是多个用处,走吧。” 刚准备出门,段不言转头来,指著杨成清,“你就不用去了。” 眼神之中的嫌弃,难以掩饰。 杨成清微愣,適才营帐里夫人同这位全副武装的將军所言之语,他都听得明白。 自不会认为夫人是要逃亡。 可这会儿眼瞧著要出发了,夫人回眸,语气不耐,“自行打马回去,如若还有一片赤子之心,我想你该知如何说来。” “夫人——” 他忽地生出一股豪气,“夫人,容学生同您一起去。” “你骑马不成,更不会舞刀弄枪,真是到了龙马营,不过就是个废物。” 这话,是满大憨说来。 语气很重,气息很足,对著文弱书生兜头就来,杨成清嚇得后退几步,“我……我可以学!” 段不言闻言,並未回头,倒是与许志前后走出去,不予理会。 满大憨哼笑,“学个屁,打仗等不了你学,也是夫人大发慈悲,对你这样的懦弱之辈还存一丝善念,换做是老子,见你如此胡说,早给你满口大牙打掉!” 杨成清嚇得双手捂嘴。 满大憨甚是不屑的瞟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哪知杨成清书生意气不散,迟疑片刻,拿著蓑衣追了上去,“夫人,早间学生瞧著许多受伤的將士运到城里,想必前线更多,学生別的能耐没有,帮衬著军医绑扎伤口抬个人的,定然能做到。” 他不是废人。 段不言回头瞟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倒是翻身上马,斗笠一戴,与许志前后,催马飞奔离去。 满大憨几人也上了马,杨成清倒也聪明,寻了个斗笠,从怀里掏出两个大子,递给了愕然的小兵。 “兄台,这斗笠卖我就是。” 说完,笨拙爬上马匹,艰难追了出去。 不多时,孙渠回头,看到了奋力追来的杨成清,带著几分惊讶,“满大叔,这秀才追来了。” 满大憨早已看到,他拉住马匹韁绳,喝住了战马,转头看著奔来的书生。 “秀才,你这是要作甚?” 第570章 第五百七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0章 第五百七十章 杨成清拥有书生的迂腐与执拗,他下定决心要到战场上去,这会儿像头倔牛,谁来说都不好使。 满大憨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要去送死?” 杨成清梗著脖子,“敢问兄台,我大荣一定会败?” 这! 满大憨摇头,“我大荣绝不会败,但死伤难免,你这等柔弱书生,就是去送死。” “保家卫国,死在前线也在所不辞。” 哟呵,这会儿倒是有民族大义了。 满大憨哼笑,骑著马围著他绕了个圈,大雨渐小,但雨水还是迷人眼。 “滚回去,你举家逃窜时,可不是这般有情有义。” 说完,满大憨扬鞭,与孙渠一起催马,朝著段不言追去,至於呆愣在原地的杨成清,立时反应过来,也追了上去。 段不言骑速极快,一路上也遇到不少来往传令之人,有两个传令兵在半路遇到许志时,多看了一眼后面的身著蓑衣的女子。 欲言又止。 “作甚?有话就说。” 两个穿著蓑衣的传令兵拱手道,“许將军,敢问后面可是我们大將军夫人?” 段不言闻言,抬头看来。 “是我,有事儿?” 其中一个传令兵听来,马上催马上前,“小的鄺久盛,见过大將军夫人,庄將军命我二人素到曲州城给您与殿下、胡大人传信,今日里,我西亭士兵巡逻时,在嵇煬山悬崖下头捡到具西徵尸首,是个乾瘪老头,穿著大荣服侍,身上多处刀伤擦伤,但死因是蛇毒所致。” “西徵老头?如何確定的?” 都穿著大荣服饰,两国子民长相上头相差其实不大。 “回夫人的话,那尸首脖颈上掛著锁魂戒,得几位將军確认,错不了的。” 另外一个传令兵看著许志与段不言,补充说道,“庄將军想著西徵贼子能从嵇煬山悬崖掉下去,只怕是想著突破许江军您守著的卡子,有潜入到曲州府的危险,故而差我二人,前来报信。” 段不言微微頷首,冷不丁问道,“庄將军下令,那你们大將军呢?” 大將军? 传令兵微愣,不知该说不说,这应是属於军事机密了。 许志瞭然,摆了摆手。 “若不能说, 夫人问一句大將军可好,总是能说的吧?” 两位传令兵齐声应道,“大將军极好,夫人请放心。” 段不言頷首,“你们直奔曲州府,遇到殿下与知府胡大人,替我传句话, 这乾瘪老头……,十有八九是竟敦。” 啊! 此话一出,许志大为惊讶。 倒是追上来的满大憨笑道,“许江军,夫人前几日带著我等,追杀西徵贼子到嵇煬山密林之中。” “啊?我缘何不知?” 许志带兵守在嵇煬山这里,也不是一日两日。 满大憨回身,指了大致的方向,“贼子聪慧,刚出曲州府,就沿著快嶗山钻进去,兼之是夜里,离著许江军您驻守之地也有几里地,您定然是不知晓的。” “还有別的道儿?” 许志惊出一身冷汗。 段不言淡淡一笑, “嵇煬山山脉延绵几百里,当然许多歪门邪道,这西徵人犹如鼴鼠,四处寻些难走的道儿。” 待到龙马营时,前线上撤下来的伤者,愈发的多了起来。 战鼓与天际空雷相互辉映,连串的战鼓声密密麻麻,刚停下,漫天又是电光火迸射。 段不言见状,也不耽误,直接打马到西亭。 兴许,这才是人间炼狱。 间歇性的大雨,让这里像是被摧残过的末世,燃了灯火,却因雨帘与雾气,变得昏黄迷离。 到处都是哀嚎呻吟。 段不言走过每个帐篷时,似乎都想到从前的自己,她在末世里,数次受伤,几度到达危及生命的艰难时刻。 半掩的地下室里,她疼得也只能哀嚎。 战爭,是这般的残酷。 杨成清跌跌撞撞跟到了西亭,因为满大憨没有阻拦,他也跟著进入了西亭营地。 疼…… 娘啊…… 此起彼伏的呻吟,让杨成清紧紧攥住了拳头,他以为战场只是书上寥寥几句描述罢了。 可到此刻,才知前线將士如此艰难。 “快些再去烧些热水,取来白布,递刀来给我——,快点!” 苍老的声音,从营帐之中传出来,未等杨成清看清楚,一个小兵跑了出来,“白布……,白布快没有了。” 他跌跌撞撞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差点撞到满大憨。 未等开口,又来个小兵,“前头来人了伤员,快些与我去抬。”满大憨见状,嘆了口气,“走,我去!” 杨成清不言不语,也追了上去。 这一干, 一夜不曾停歇。 源源不断的伤员从仙女口抬回来,主帐之中,除了沈丘笛坐镇,其他將军都不在。 他焦躁难安,不停地跟进进出出的將士传递命令。 西亭与龙马营,再无人马增援前线。 如何是好? 他平日里大多是书生之相,今日里也穿甲戴盔,满眼布满红血丝,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 “沈丘笛!” 就在他最为焦灼之时,营帐之外响起熟悉且清脆的声音,一时之间,沈丘笛以为是幻听。 他立在舆图跟前,驀地转身。 夫人? 可营帐之中,除了阴冷潮湿,也只有令人窒息的孤独,沈丘笛自嘲冷笑,怎地可能是夫人? 这是何地? 尸横遍野的战场! 夫人不会来的。 正在他准备回身,继续在舆图上寻找战机时,外头又传来气愤声音,“沈丘笛,你到底在哪个帐篷?” 段不言真是气急败坏,都说西亭只剩沈丘笛守营,就在这边。 可这里几十个帐篷,连著四五个都是烛火通明的,她冒然闯了几个,都只看到一屋子满脸木然,被伤势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伤兵残將。 “沈丘笛!” 立在细雨之中,段不言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冒火时,不远处一个平平无奇的营帐之中,飞跑出来个身影。 “夫人?” “沈丘笛,情况如何?” 段不言迎了上去,开口就问,沈丘笛满脸惊愕,压不住的诧异,“夫人,您怎地来了?” “来不得?” “这……,这……,不是啊!夫人——” 第571章 第五百七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1章 第五百七十一章 沈丘笛看到身著蓑衣头戴斗笠的段不言时,整个人都傻了,“夫人……,这个时候,您怎地来了?” 他一遍遍追问。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在曲州城烦躁,就过来看看,我听许志说,晌午就发起总攻了,战况如何?” 她环顾四周,天早已黑透,小雨淅沥。 这种情况下大规模作战,甚是艰难啊。 沈丘笛听来,看了她身后,只有孙渠扛著她的我逆风斩跟著,“夫人,您就带著一个小子来?” “还有大脑壳、秦翔,他们入营就去给老大夫搭把手去了。” 沈丘笛终於缓过神来,立时引著段不言往营帐中走,“夫人,大將军走的小道,从后腰包抄,今儿晌午时三边同起突袭,前线伤员不断撤下,但是——” 他疲惫的双眼,看了看雨夜里的营地。 “这里已无备用之人可用。” “援军明日才能到。” 沈丘笛点头,“我这儿也接到信了,夫人,若不您还是撤到龙马营,待天亮之后,再回曲州城去。” 呵! 段不言浑身湿漉漉的踏入营帐之中, 冷笑道,“若西亭龙马营失守,曲州城还护得住?” 沈丘笛微愣, 欲言又止。 段不言脱下蓑衣,沈丘笛马上上前去接了过来,“夫人——” “怕甚,几位將军定然能稳住,等到援军来援。” 段不言大大咧咧在营帐里踱步,感觉阴冷潮湿,才后知后觉发现没有炭火盆子。 “沈丘笛,送我去凤且营帐,我换身衣物。” 湿漉漉的,实在难受。 沈丘笛放下蓑衣,“如今只有大將军的营帐不曾动用,其他將军的营帐,全部用来收容伤兵,夫人——” “放心。” 段不言淡定从容,再度出营帐时,全然露出了面容与身段,她没有再穿戴蓑衣斗笠。 好几个伤兵看到段不言时,都呆愣住。 “是……是夫人!” 情绪激动,明明已残肢断臂,十分惨烈,却还尽力压制住痛苦,满脸期许的看向段不言。 “夫人,是来看我们的。” 如若平日,沈丘笛定然是要呵斥敢这般盯著夫人看的將士,可这会儿瞧著个个带伤,也不忍再苛责。 欲要引著段不言离开时,段不言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小雨之中, 长髮结成辫子,拖在身后,緋红上襦与三色间裙大多是濡湿,贴在身上。 凉风吹来,真是一股寒意棲身。 段不言不惧身上伤口与不適,淡然自若,从容不迫的看向渐渐多了起来的受伤將士。 眾人,都像是从泥水里滚过来的那般,泥泞狼狈。 段不言双手拱拳, 面相眾人,“诸位將士,都是从前线带伤撤下来的我勇士,我段不言不擅长说漂亮话,但你们大將军凤且还在前线与龙將军、文將军、庄將军等驍勇之士奋勇杀敌。適才,我从曲州府奔马过来,也是心繫西亭安排,掛心诸位將士,大伙儿放心,只要我上下同心协力,西徵贼子虽人多势眾,但绝非是最后的贏家!毕竟——”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我段不言不会带兵遣將,也不擅兵书指挥,但有一点大伙儿放心,暗杀这条路,我勉强能说得上话。” 啥? 沈丘笛只觉得段不言疯了。 后容不得他阻拦,一群伤兵参残將儿这会儿动起来,“夫人,您要再次潜入敌营?” 段不言轻哼道,“西徵贼子猖狂至极,两国早签订了互补来犯的文书,奈何他们目中无人,烧杀掳掠,残害我大人百姓。而今幸得诸位將士浴血奋战,才给身后的大荣、曲州城一丝喘息机会 。既如此,我当拼尽全力,刺杀敌营最高统帅。” 將士听来,无不热泪盈眶。 “夫人,敌营兵力雄厚,我等在战场上不曾懈怠,只可惜实在是敌眾我寡,方才——方才久攻不下。” “诸位放心,天亮之后,重伤者开拔运回曲州城,殿下与知府大人都在,定会照顾好大家。” “我等誓死与將军、夫人共存亡!” 下头人热切起来,激动高呼,段不言淡淡一笑,“能得诸君此言,我段不言谢过大伙儿,但伤重者,必须回曲州治疗。” 说到这里,忽地有人问来,“夫人,西徵贼子可是潜入曲州城了?” 一说这话,引得其他人纷纷说话。 “夫人,我们巡逻之时,发现了个西徵贼子的尸首。” 哦,这个啊! 段不言高抬下巴,“差点忘了这事儿,沈丘笛,尸首在何处,我看看。” “夫人,在这里。” 沈丘笛在前面带路,能走动的伤兵们,也跟了上去。 不多远的地儿,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此刻放著单独一具尸首,段不言蹙眉,“区区一个西徵贼子,还占了这么大的营地。” 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沈丘笛连忙说来,“大將军不曾见到,但庄將军几人查探之后,只怕不是个普通贼子。” 嗯哼! 段不言不等沈丘笛上前,就用短刀挑开盖著面容的破布,说实话,天气虽然还算阴冷,但尸首摆这么几日,確实有些发作。 何况,还是中毒而亡。 七窍流血不说,面部肿胀得不成样子。 沈丘笛又道,“夫人,他的锁魂戒已被庄將军收好,纯金打造,並非贗品,只怕他来歷不浅呢。” 后头跟著过来二三十人,也眼巴巴的看著段不言。 段不言侧首,淡淡一笑。 “砍下头颅来,容我补个觉,约莫四更天叫醒我,我送他一程。” 啊? 沈丘笛微愣,“夫人,这贼子虽说死了,但来歷上头,还说不清楚。” “他叫竟敦。” 竟敦? 沈丘笛侧首,下头一个小管队这会儿也凑到跟前,“是西徵的大国师?” “还有这欺世盗名的称號?” 段不言满脸嫌弃,“不过就是不知好歹的老头,一把年纪,还到曲州府四处散播你们大將军降敌的传言,闹得曲州府上下,人心惶惶,若不是殿下与知府大人好生劝慰,哼!后果不堪设想。” 苍天! 沈丘笛这会儿心中好似有个篤定的答案。 他小心翼翼看向段不言,“夫人,您与他交手了?” 第572章 第五百七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2章 第五百七十二章 段不言收回短刀,转身走出小棚子,“他算得是西徵的高手,带著一堆徒子徒孙的,在曲州府搅得天翻地覆,可惜啊!” 说到这里,段不言面向一眾跟来的將士。 “他低估了曲州府还有个我!” 说著话的段不言,眼眸星亮如炬,引得眾人跟著热血沸腾,亦有大胆的人,这会儿也不惧怕段不言,开口小心问道,“夫人,是您把他撵下了悬崖?” 段不言点点头。 “他武功高强,虽说是个乾瘪老头,但腿脚比我还快,追到悬崖处时,他还试图要反抗,呵!” 她记得这悬崖下面有个蛇洞,在抓不住也杀不了的前提下,空放了冷箭之后,也就打道回府。 果不其然,这竟敦死了。 “死了好,沈丘笛,一会儿你直接把头颅砍下来,我睡醒之后,打包给我。” “夫人,您的打算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段不言耸耸肩,“我摸去前线看看,若遇到西徵的头领,直接把脑壳丟过去,嘻嘻,这可是他们尊敬的大国师。” 真真是个女阎王。 柯力汗这会儿也不好过。 凤且疯了。 他只是这么认为, 当左將军差人飞奔过来,跪倒在地结结巴巴指著西徵王庭的方向稟报战况时,柯力汗只觉得耳朵出问题了。 他从高大威猛的老虎皮王座上几步跨下来,“你再说一遍!” 这会儿的他,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不是瞧不起阿托北科尔嵋的王爷。 “说!再说一遍!” “王爷,咱们大营右后侧的防守,被衝破了!” “不可能!” 柯力汗起身,喃喃自语,“凤且带的是小队人马,怎可能抵挡住我留了万余人的侧后方!不可能,尔等全在撒谎!” “王爷!” 来稟之人,五体投地,磕头痛哭。 “粮草兵器尽毁,哪怕打退了对方十数次奇袭,可我军將士受伤未亡者,都说他们援军来了!” 对了! 这小兵仰头,满脸绝望的伸出胳膊。 “王爷,他们在长剑短刀弓弩之上,全部涂了毒药,您看……,这只是被划了一刀,已肿胀成这样。” 柯力汗一把拽过小兵的胳膊,仔细看过去。 果不其然,伤口上血红淋淋,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的是伤口两侧的红肿青紫。 “毒药?” 小兵哭丧著脸,“王爷,小的这胳膊算是废了,您看,手指都动不得,全靠另外一只手。” “全部这样?” 小兵点头,“小的好些个兄弟伙,只要被划过的,多多少少都这样。” “凤且,如此阴险毒辣,倒是超乎我的想像。” 想到这里,柯力汗也大声召唤身边的亲兵,“我军的毒物呢?” 亲兵囁喏,“……活著的没养好,冻死了。原本存著的蝎子毒、断肠草毒粉、还有蛇毒……,都被一把火烧了。” 烧了? 柯力汗气得身形踉蹌,差点没站稳,摔了下去。 还是两个亲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王爷息怒,而今您得保重身子。” 柯力汗冷汗淅沥。 小兵不懂事儿,囁喏开口,“王爷,咱们回王庭的路,可是被堵死了?” 话音刚落,一把长刀就砍了过来。 “休得胡言!若再浑说,扰乱军心,杀无赦!” 小兵嚇得屁滚尿流,刚从柯力汗的营帐出来, 又飞奔来两个传令兵,“王爷,急报!” “快些滚进来!” 这会儿,柯力汗已难掩暴怒,身边的左右將军,一干得力干將,全部镇守各自的战线。 但白日的大雨,夜晚的雷鸣。 原以为进攻被一次次阻击回去,大荣將士就会偃旗息鼓,哪知不等西徵修正,那边的大荣將士,又伴著雷鸣战鼓,轰隆隆碾压过来。 他们不会累吗? 铁打的? 一次次这般,西徵將士很是萎靡。 他们本就是在暴雨之中被突袭,结果粮草兵器连著的十几个营帐,全部著火。 瓢泼大雨都浇不灭的大火。 又听得大荣里头,会西徵话的人开始放话,“柯力汗为了皇位,不惜撕毁两国安稳平和的文书,眾位西徵的汉子,我大荣歷来敬重你们是好汉,为何为这样一个无能的皇子, 丟了性命。” 喊第一遍,无人理会。 第二遍,也无人在意,西徵的百夫长千夫长甚至左右將军,还能辩解一番。 大约是大荣乃阴险狠辣无耻之辈,占了我西徵领土,侵扰我西徵子民安危。 这些话语,勉强稳住西徵將士的心。 可当大荣从不同方位开始喊话,譬如粮草被烧,也有二十来大荣的士兵,齐声喊道,“天道不允柯力汗作孽,缘何西徵兄弟你们还不退?回到王庭吧,回到你们的故乡,都是有爹娘生的人,为何替无亲无故的柯力汗战死?” 啥,粮草被烧了? 那这几日我们吃的往哪里来? “別听,他们胡言乱语!” 是吗? 西徵大营,绵延几里地,但耐不住这地势平坦,起了大火冒了浓烟,想不看到都难。 大荣就这般双管齐下。 口头上, 你我是兄弟,共饮一江水。 面对面的, 提著朴刀就砍,嘴里都是污言秽语,恨不得杀死你的时候,还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招损,但好用。 柯力汗兵力雄厚,非但不能把大荣人碾压到仙女口山脚下,反而越发的紧缩。 他冷汗淋漓。 扶著亲兵才勉强回到宝座上,对著下头两个刚进来的传令兵,沉声问道,“哪里来的急报,快些稟来。” 其中一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启稟王爷,西侧方……,来了不明队伍的进攻!” “不明?哪来的不明?” 柯力汗嘶吼。 来稟的小兵嚇得身子颤抖,“……就是……就是不是之前进攻的队伍,但也是大荣人。” “废话!我当然知晓是大荣人!” “王爷,目前是右將军黑大人在抵抗,但他兼顾后方来敌,已力不从心,请王爷示下!” 柯力汗双目紧闭,胸口喘著粗气。 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睁眼,看向另外一名,“你呢,何事要稟?” “王爷——” 小兵跪著的身子,这会儿抬手指向仙女口的方向,“正面进攻再次袭来,此番为火箭攻击,咱们前线的营房,被烧了二十来顶……” 第573章 第五百七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3章 第五百七十三章 其实,小兵们来报的这些,对西徵大营来说,有损伤,但不到断胳膊断腿的艰难地步。 奈何大荣用兵实在鬼道。 虚虚实实,让人闹不清楚到底多少人马,之前审问俘虏,派出细作,查探出来的是凤且只有不到三万的兵力。 可如今多面进攻,柯力汗篤定他的援军没到。 但下头基层的將士不这般认为啊。 如若只有不到三万,前几日的鏖战消耗之后,哪里还有这么多兵力东西合击,內外开。 最大的困扰是啥? 是暴雨。 是夜战。 视线不好,西徵將士又被突袭太多次,疲惫不堪之余,只要在看不到的地方,听得战鼓雷鸣,人马沸腾,只会以为是大军来犯。 又听得退路之上,也被大荣大军斩断。 慌张无措的情绪,立时瀰漫在大军之上,这等关键时刻,西徵下头的將军还算有经验,亲歷亲为,谆谆教导,试图稳住军心。 但柯力汗的一举一动,也在所有將士的眼里。 他若处事不惊稳如泰山,下头之人也能看到一丝希望,可惜……,柯力汗在西徵王庭里算得是年轻有为的皇子,杀伐果断,母妃在宫中也深受宠爱。 他在京城中的激盪风云里游刃有余。 可却低估了战场上的真实衝击,没开战之前:不就是打仗吗?我知,死人而已! 我西徵兵强马壮,父皇也应允给我不断增援,拿下西亭,攻占龙马营,一举拿下曲州府,统统不是问题。 可真到打仗时,他才知道漫天的竹箭落下时, 是多少將士血肉绽开。 攻势狂野时, 人仰马翻。 死去的人,在战场上召唤著禿鷲,可半死不活的伤兵,在营地里彻夜的哀嚎。 直到,疼死为止。 每一时,每一刻,都有人在喊阿娘,都有人在绝望赴死。 柯力汗再是聪慧,但他並非从小就在战场上歷练, 几日下来,他勉强撑著王爷的面子,实则半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 有时,梦到了凤且举著大刀,一刀砍掉他营帐的门帘。 满身是血,犹如杀神,立在他床前。 虎视眈眈,几乎要了他的命。 噩梦醒来,不等歇息,屋外大雨之中,还有人在门口喊道,“王爷,左將军抵不住了,后撤到內营中——” 原来真是噩梦! 他內心极度不安,但身为一军统帅,不可轻易露怯,也只能硬撑著。 所以,他兵力雄厚,却因等待最后两万援军,从主动化为被动。 被凤且拖著打。 快天亮时,淅淅沥沥的小雨最终化为大暴雨,再度席捲而来,他站在营帐门口,看著漆黑夜里星星点点的光。 听著四面八方的廝杀声。 “大荣还在战?” 亲兵立时躬身,“王爷,您先请入营歇息,小的们去打探一番。” 西徵大军里,还有个更惨烈的事实。 將帅换的太多,人心不一。 柯力汗逐渐也意识到这个事儿,幸好右將军黑鳞是他的部下,尚且能抵挡一阵子。 他没有听从亲兵之言,回到营帐之內。 只看著噼里啪啦的大雨,打在这片淒楚之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爭。 不多时,浑身湿透的亲兵跑回来,“王爷,好消息,大荣退了。” 退了! 柯力汗心中莫名舒了口气,“真的退了?” 亲兵点头,指著几个进攻的方向,“雨太大,大荣伤亡比咱们还大,打了一个白日,半个半夜,都熬不住了。” 柯力汗退了两步。 “幸得我西徵將士勇猛无双!” 柯力汗回到宝座上,终於心神安稳,缓缓坐下,他招来亲兵,又开始不断下令,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就是各部差派將军到主帐来, 洽商下一轮反击。 坐著挨打,对西徵上下来讲,太过憋屈。 仙女山脉靠向西边处的密林里,凤且喘著粗气,围绕在他身旁的都是经歷一日一夜勉强还活著的寥寥数人。 白陶伤了胳膊,这会儿刚包扎好,方才小步挪到凤且跟前。 “大將军,您还好吧?” 凤且身上,四五道伤口,有箭伤、刀伤、烧伤,他那顶寒铁做的头盔,这会儿也卸下来,放在手边。 原本白璧无瑕的面容,经过廝杀之后,菸灰黑、血水、雨水甚至还有泥水,全部混在一起,沾染了半张脸。 唯有开口说话时,露出来的白牙。 “不碍事儿, 都不是危及性命的之伤。” 生死存亡, 无暇顾及这些。 大伙儿掏出隨身带著的乾粮,勉强吃上几口,补充体力,大雨落在山间,眾人浑身湿透,这会儿要命的是阴冷。 凤且看了看天际,一片乌黑。 他沉思片刻,“整兵启程,往回撤三里地。” 白陶不解,“大將军,咱们这个突破口,就这般放弃?” 凤且摇头。 “大伙儿需要休整,来时我记得有个山洞,咱们去拢个火堆取暖,也歇一会儿。” 环顾四周,都是眾將士疲惫不堪的眼神。 “这场雨,只怕要下几个时辰,歇一会儿,清点伤亡人数,再谋下一步。” 白陶看著出来的五百精兵,这会儿一眼就能看到,如鯁在喉,好一会儿,才哑著嗓子,轻轻应了声,“是!” 三里地,眾人互相搀扶,在泥泞的林子里艰难前行。 幸好大雨掩护他们的动静,一行人狼狈不堪走了將近一个时辰,才逆风上坡,寻到了凤且说的洞穴。 是个石洞。 坍塌的可能性不大,几个人不曾受伤的人进去看了看,难得的兴奋,“將军,里头宽大,还有流水,是个避雨的好地方。” 捡来的湿柴,在洞穴里搜寻到的乾草,几次引燃,方才拢起大火。 白陶立在洞穴平之上,举著火把,连连咂舌。 “將军,这入口也就是两个人並肩进来的大小, 您怎地知晓里头比较大?” 凤且云淡风轻,淡淡说道,“来的路上,我专门到此来看过,只是行军匆忙,不容我多看。” 他一路上都在留意这些特別的地方,多年军旅生涯告诉他,许多不经意的地方,没准儿能成为战胜的关键点。 第574章 第五百七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4章 第五百七十四章 段不言在西亭主帐之中,换上了曾经留在这里的衣物,她不管湿漉漉的头髮,翻身钻入全部是凤且身上松香味儿的被窝,沉沉睡了一个半时辰。 沈丘笛不敢耽误,到点就来喊。 段不言一骨碌翻身,自己绑了头髮辫子,穿好防水鹿皮靴子,从內帐走了出来。 沈丘笛带著孙渠,早已备好物件儿。 竹箭百来枝,短刀短剑,最后沈丘笛捧来一盒子弓弩用的小铁箭,巴掌大的木盒里,摆著二十枝整整齐齐的箭矢。 “夫人,这是大將军差人打出来的,末將有幸看过,知晓大將军放在营帐內,如今斗胆拿出来,希望能助夫人一臂之力。” “好!” 段不言接过来,满脸笑意。 “这挺好,比我差人打的更锋利些。” “夫人,这会儿外头在下大雨,恐怕不適行路——”话没说完,已被段不言抬手拦住,“这点雨,对別人来说走不动道,对我而言,恰恰好。” 她在大雨之中行路,不用掩藏足跡行踪,走得会更快。 孙渠在旁,鼓著腮帮子,“夫人,小的同您一起去。” 段不言哼笑,“再练练,你这小不点儿,只会拖老娘的后腿。” 孙渠:…… 他不敢质疑夫人的决断,但又十分担心夫人, 这会儿他知道后怕了,觉得若不是自己吵著要来见老爹,夫人也不会为了他长途跋涉。 这会儿, 夫人要去行刺,其中危险,不言而喻。 孙渠咬紧牙关,不敢把后悔说出口。 段不言也顾不得他,只招呼沈丘笛,“伤药也带上,尤其是止血的药粉,给我装多一些。”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夫人这是——?” 沈丘笛略有些不解,倒是孙渠在旁低吼,“沈將军,我们夫人身上还有几处刀伤呢。” 啊! 夫人还带伤呢。 “夫人,那您绝不能去!”沈丘笛马上转身,拦著忙碌不停地段不言,“夫人,身子要紧。” “嘁!等曲州城破了,有个好身子,留著逃命?” 沈丘笛语塞。 段不言素手一挥,“屈林回来没?” “应该快到了,您睡下之后,我立时差人去叫了。”段不言甚是果断,昨儿躺下之前,跟沈丘笛確定擅闯敌营的几条路,最后决定走凤且的小道。 “大將军走了许久。” 沈丘笛很是担心,段不言笑道,“那是你们急行军,人多,我带区区几个人的话,抄近道就是了。” 具体怎地走法,段不言也说不上来。 但在她睡著的时候,孙渠按照满大憨的交代,早早备好了绳索、飞天爪、乾粮、蓑衣斗笠等要紧的物件。 屈林赶回来时,半身泥水。 一进主帐,就呲牙道,“夫人,我给您带了个好手来。” 段不言抬头,挑眉看来。 屈林从身后抓出来个小子,瘦瘦小小的,看著其貌不扬,沈丘笛看过去,也只觉得资质平平。 “哪方面的好手?” 屈林推了这小子一把,“铲子,给夫人和沈將军学一学。” 小子双手搓著衣角,有几分害羞,欲要开口,又生了退却之心,沈丘笛蹙眉,“说就是了,別磨蹭。” 雨大营帐,噼里啪啦。 让急著赶路之人,心中更添慌张。 倒是段不言心平气和,“没事儿,能走路不?” “夫人您放心,他跟个猴子一样,上躥下跳的,不成问题。”说完,推了一把这小子,“快些,给夫人演一个。” “屈护卫,我演哪个?” 声音柔柔弱弱,跟没吃饱饭一样,屈林哭笑不得,“你爱演谁演谁!” 这—— 就在段不言低头查看短刀刀鞘时,就听得耳边响起自己的声音,“小子,动作麻利些,可別耽误了行程。” 嚯! 段不言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那小子见状,立时低头,像个鵪鶉一样,赶紧换回柔柔弱弱的声音,“夫人恕罪,小的……,小的瞎说的。” “你擅长模仿旁人说话?” 不等铲子回答,屈林一步上前,甚是欣喜,“这小子连个刀都拿不稳,差点就死在贼子手上,幸好属下眼疾手快,救了他一命,本来以为就是寻常的事儿,这小子腿脚灵便,竟还有这等绝技。” 他得了沈丘笛急信,与屈非商討之后,乾脆带著这小子上路。 “前线衝锋陷阵,这小子就是凑个亡魂的事儿,不如將军把他给属下,带到夫人面前,没准儿有大用。” 屈非頷首。 “夫人若能再次成功,就是天佑我大荣,屈林,此一去,个人生死你必须置之度外,一定要全力护好夫人。” 屈林微愣。 屈非拍了拍他的肩头,“……这场大战之艰难,出乎我等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可战场多变,兴许未等我们耗尽,就出现新的转机。” 想到这里,屈非带著几丝悲愴。 “屈林,全力配合夫人,哪怕有一分的希望,也不能放弃。”他浑身湿漉漉的,又冷又饿。 上一次衝锋之后,又有不少人倒在前线。 此刻,屈非视死如归,可也不想白死。 屈林知晓,他拱手同屈非如实稟来,“將军,您再撑一撑,援军天明就到,至於夫人……,您放心,属下定然把夫人的性命看得更重!” 主帐之中, 铲子畏畏缩缩,却得了沈丘笛的讚嘆。 “早就听过有些人擅长口技,也见过不少江湖人士,学个鸟叫重虫鸣的,倒是不在话下,可像你小子这样,才见夫人第一面,听得一句话,就学得如此逼真,少见少见!” 说完 ,沈丘笛还让铲子学自己说话。 铲子这会儿也大了胆子,斟酌片刻,捋了捋舌头嘴唇,缩著嘴巴,就开始说话,“你小子还会哪些?如实说来,若有隱瞒,本將军可是饶不得你!” 不止音色语气相像,就是说话的风格,也七八分像。 “不错,能走能说,是个人才。” 段不言立时招呼孙渠,“给他也备齐物件儿,容我吃点东西,马上出发。” 满大憨与秦翔也到主帐来报到。 “夫人,俺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第575章 第五百七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5章 第五百七十五章 如此艰难环境下,厨上还端来热气腾腾的一锅肉粥,还配著二十来个饃饃。 段不言招呼几人,“快些吃,吃完有力气干活。” 此一去,人手比上次去往西亭更少,除了段不言,只有屈林、满大憨、秦翔、铲子。 沈丘笛不放心。 “夫人, 若不再带几个?” 段不言摇头婉拒。 “就这几个人刚刚好。沈丘笛,正面进攻,侧面夹击,断其后路,这些全靠你们,我投机取巧,成功率不会太高——,当然,我会尽力,可暗杀这种事儿,十次成一次,也是有几 分运气在的,所以——” 这是段不言难得委婉说话的唯一一次。 沈丘笛听完,满脸动容,“夫人,莫要这般说来,打仗本就是我大荣男儿该做的,可好几次都是夫人您解我们於危难水火之中,属下——属下更多时候只恨自己无能。” 营帐之中,只有几个人。 沈丘笛本就是军师幕僚之职,这次不得已,也只能挑起后勤守营之责。 但这活不好干。 前线一批一批的撤回来的伤员,他无能为力,前线缺人,他恨不得把自己顶上去。 抓耳挠腮,也解决不了生死之难。 但这样暴雨袭来的深夜,段不言来了。 她不嫌弃营中伤员残肢断臂的血肉模糊,也没有推卸责任,反倒是同大伙儿托底——相信大將军,也相信大荣。 身为女儿身,她別的本事没有,夜探敌营,试试暗杀之事。 几句话,止住了营中滋生蔓延的绝望,也安抚了眾人,甚至有些伤员自告奋勇,要给夫人带路。 “沈將军,小的手臂断了,但脚还在,能走的!” “还有我!沈將军,小的只是腹部受了箭伤,能给夫人递刀——” 眾人爭先恐后,看得沈丘笛眼含热泪。 费了些功夫才压下来,方才重重点头,“诸位將士的心,沈某人知晓,但夫人脚程快,別说大伙儿,就是咱们军中好手,也未必追得上对手。” “可是——,夫人孤身一人……” 沈丘笛拱手,在雨中言谢,“放心吧,如此艰难时刻,夫人聪慧勇猛,自有打算。大家一定要保证身体,爭取早日康復。” 段不言不知这些事儿,当她掀开主帐门帘时,却看到灯火之下,互相搀扶打著火把,静静等候的眾人。 多少人? 段不言一眼看去,竟是看不到尽头。 这群在战场上不曾退却的汉子,如今大多重伤,好些人只能靠在同伴的身上,挎著断手,瘸著腿,亦或是佝僂著身子。 唯有一点是相通的。 他们目光炯炯,在黑夜里犹如璀璨之星,静寂却又很强大。 段不言愣在原地。 她掀帘的手臂,僵直在空中。 段不言想说点囂张的话,譬如尔等別拦著老娘的路,老娘事儿要紧。 一如既往,囂张本色。 可她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来。 末世啊,磨礪了她所有的温和、柔情、心慈、善良,自小到大,廝杀才能换来的苟活,在长大之后,心臟能跳动就行了。 至於暖流涌上—— 呵! 段不言只会觉得自己嫌弃命长,竟然会有这种多余的情愫。 可这会儿,她看著一群素不相识的伤残士兵,就这么静静地立在眼前。 段不言低头,骂了一句脏话。 沈丘笛挨在身边,甚是惊讶。 因为段不言直言不讳,低声骂道,刘雋你他娘的不是人! 再抬头,段不言敛下所有情绪,还是那张冰冷美艷的面容,她轻咳一声,“诸位,谢了!待我段不言归来,不管成功与否,定与诸位痛饮三日,不醉不归!” “夫人保重!” “夫人保重!” “夫人保重!” 山呼三声,震天动地,段不言唇角微扬,“保重!” 没有拖泥带水的告別,段不言一身劲装,回头招呼满大憨几人,打著火把,没入黑夜。 许志在龙马营忙前忙后,终於得空,总觉得心有不安,掛心段不言。 夫人没有带个丫鬟,孤身一人在西亭大营。 总归不太妥当,思来想去,硬撑著满身酸痛,疲惫无力,打马带著两个亲兵,来到西亭。 “沈將军睡了不曾?” 守卫的士兵摇头,指了指主帐的方向, “许將军,大伙儿在给夫人送行。” “送行?” 许志满脸诧异,“夫人要连夜回曲州府?” 守卫摇头。 “许將军,您还不知,夫人要去前线。” “荒唐!” 许志听完,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不管守卫解释,拍马往里走去,刚到主帐,就见到三三两两散开的伤兵。 这是作甚? 他翻身下马,“沈丘笛!” 刚进营帐,准备睡一会儿的沈丘笛,听到许志怒火中烧的声音,顿时急切起来。 以为是发生了要紧的军情。 脱到一半的盔甲,也不管不顾,双手托著就往外走去,“许將军,可是出了要紧之事?” 许志大步踏进来,满身愤怒。 “夫人胡闹,你也跟著胡闹?” 这—— 沈丘笛微愣,“夫人的本事,你信不过?” 许志跺脚,“她身上有伤,在曲州抵抗贼子时,受了刀伤箭伤,又从曲州城冒雨奔到西亭,何况,前线缺夫人一个去杀敌?” 几万大老爷们,睁眼看著女流之辈,前去送死?! “小声些,我的將军!” 好不容易劝说外头的將士们熄下上阵杀敌的决心,別又挑起来,他满眼猩红,全是血丝。 拉著许志,坐在软榻上。 “將军,我差不多两日没睡,你容我睡会儿,別说不拦著夫人,大將军在,殿下在,都拦不住!” 许志无法理解。 “只要你有心拦,缘何拦不住?夫人那性子,到了前线,刀剑无眼,真以为她能敌数万敌人?” 沈丘笛连连示意他小声些。 “將军,一来我真是拦不住,夫人缘何出现在前线,別说殿下是同意的,绝不可能,此等时候,夫人来了,也是殿下拦不住。” 沈丘笛压住许志激动的拳头。 “其次,阿托北……,是夫人所杀,这是毋庸置疑的。” “沈丘笛!” 第575章 第五百七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5章 第五百七十五章 沈丘笛咽了口口水,“將军,难不成我说错了,外头大伙儿都想替夫人去,包括我沈丘笛,可是——,我们没这个能耐。” “夫人……夫人真是胡闹!” 沈丘笛摇头,“將军,夫人为了谁而去,你我捫心自问,岂有不知?” 许志愣住,“夫人……自是为了大荣。” 沈丘笛起身,艰难脱下甲冑,“您知道就好,適才你不在,有些可惜,夫人看著大伙儿来送行,別提那场景,我这三十多岁的汉子,也忍不住眼眶一热。” “……大家都知夫人要去前线了?” “前线艰难,撤下来的伤残將士,数不胜数,援军还要等,夫人睡了一个多时辰,欲要擅闯敌营,她说行刺不是那般容易,也不会次次都如杀阿托北那般容易,但总得试试。” 许志听闻此话,愣在原地。 他喃喃自语,“是啊,总得试试。” 沈丘笛走过来,轻拍许志的肩头,“许兄,这会儿我二人说个掏心窝子的话,我真的盼著大荣胜利。” 许志抬头,“大荣必胜!” 沈丘笛轻嘆,“是的,大荣必胜!” 这一夜,二人就这么和衣而眠,不多时,外头又开始下起大雨,但雨声对於不曾好生休息的沈丘笛而言,是最好的催眠乐章。 段不言赶路的脚程,极快。 满大憨与秦翔时时被甩开,倒是铲子,瞧著瘦小,脚上功夫不错,一直稳稳跟住段不言。 几次之后,段不言回眸,“小子,是学了些功夫在身? 铲子嘿嘿一笑。 “夫人,只学会了逃命的办法,只可惜小的在红尘俗世里惹了官司,不得已才投身到军营,嗐!” 语气活络,略有小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精神不错。 段不言挑眉,“英雄不问出处,与我走一遭,没准儿回来之后,洗白身子,重新做人了。” 铲子嘿嘿一笑, “借夫人吉言,您放心就是。” 段不言沉思片刻,交代了他几个事儿,“摸到阵地前沿,你瞅准机会,我指著谁,你就追上去,学了说话,再回来与我匯合。” 铲子满脸好奇,“夫人,咱真要擅闯敌营?” “怕?” “不怕。” 铲子连连摇头,小跑到段不言身侧,追问起来,“这处大营,深处平原地带,他们西徵而今的王爷怕死得很,层层防卫,硬生生把主帐安顿在营地中央,弩机都射不到的地儿。” 段不言浅笑,“又是个王爷啊。” “是个怕死的王爷,不过西徵人確实能打仗,好几次我都差点被砍死。” 小子说完,轻抚胸口,想起来还觉得惊魂未定。 段不言浅笑, “无碍,咱们背著竟敦的脑壳,到时丟进去,嚇死那王爷。” 铲子嘻嘻一笑,“夫人,咱们这一趟,定然是顺利的。” 段不言抿嘴浅笑,“你倒是有兴致得很。” “前些时日,孙管队与小的说了夫人的事儿,所以小的知晓夫人您的本事。” “若是失败了,兴许我几个性命,就留在了西徵大营。” 铲子梗著脖子,“夫人,咱能杀入西徵,就是英雄,死就死了,小的贱命一条,不怕!” 段不言听来,咽下其他话语。 风急雨骤,虽说仙女口延绵出去的山峰,没有嵇煬山密林那般茂密,但也能拦住大多风雨。 段不言举著火把,一路疾行。 她步履轻巧,身子轻便,走起来时,虽不说如履平地那般迅捷,但也极快。 她长辫子拖在身后,等到天亮时,四个人走上了悬崖边的小道。 立在此处,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战场,映入眼帘。 小雨也渐渐停下,整个战场上,一片死寂,横尸遍野,除了战马的嘶鸣声,就是老鴰与禿鷲低低盘旋鸣叫。 铲子走到旁侧,指了指大概的位置。 “夫人,您看,西徵的主帐。” 西徵人,就是讲究排场,生怕几千顶的营帐之中,看不出王室气派,硬生生把正中央的营帐,修得极为漂亮。 比旁边的更大,更高,还是金色的尖顶大帐篷。 嘖嘖! 段不言眯著眼,看了个明白,隨手掏出炭笔与一块早早准备的白布,蹲下身子,在膝盖上开始绘製地图。 “铲子,除了主帐,还能看到其他要紧的地儿吗?” “夫人, 容小的仔细看来。” 好一会儿,方才嘀咕道,“这都天亮了,他们竟然还不生火造饭,实在有些蹊蹺。” “粮草营帐,可看得出来?” 铲子眺望过去,还是摇头,“夫人,其他的营帐看著大差不差,小的也分不出来。” 段不言起身,开始標记各地的重要地盘,以及从各个方向到主帐的距离估测。 果然,这行刺之事,甚是不易。 柯力汗,阿托北同父异母的弟弟,瞧著比阿托北怕死许多,这会儿看下去,还能看到不少小队,守著他的营帐。 更別提前头密密麻麻的帐篷,以及外围一圈又一圈的防御工事。 真得好好想个法子。 她又看向整个营地的后方,只是距离遥远,看不清楚,“铲子,西徵这营地之后,没有城池?” 铲子摇头,继而又点头。 “仙女山出去,听说一两百里地,才有个小城,叫土县。” 段不言蹙眉,“从前西徵驻守西亭,这大平原里,是可以进驻边民,怎地西徵人却没个村落在此?” 甚是奇怪。 铲子也不知,倒是后头赶上来的满大憨同秦翔,解了段不言的疑惑,“夫人,六年前这里是有零零散散的村落,但两国打仗之后,西徵这些百姓,耐不住战火的摧残,死的死,逃的逃,日復一日的,也就没了人烟。” “战败国就是这等下场,哼!” 段不言顿时明白,也大概能知晓为何西徵这次拒不和谈,没准儿是想血洗前仇旧恨。 呵! 她倒是要看看,这柯力汗哪样的货色! 柯力汗在营帐之中睡觉,却屡屡被噩梦惊醒,最后梦魘醒来,一摸额头,冷汗淋漓。 “来人!” 不多时,僕从亲兵到了营帐跟前,“王爷,有何吩咐?” “可有大国师的音讯?” 第576章 第五百七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6章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一日问三次。 次次都落空! 下头人一如既往摇头,“连鸽子都没飞回来,更別提活著的人了。” 柯力汗靠坐在软榻上,后背发凉。 “曲州府到底乱了没有?” 无人能答。 但是—— 不多时,传令兵大喊王庭急报,又打破了柯力汗的幻想,“王庭那般老头欲要指责何事?本王浴血奋战,他们一个个的,只学会了到老子的口诛笔伐。” 这场对大荣的战爭。 在西徵王庭里,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而今西徵王庭朝堂之中主力干將,都是四五年前跟大荣签订国书之人。 他们深知战爭对西徵来讲,利弊三七分。 凤且只要镇守两州,这战就不好打,可惜朝会上磨破了嘴皮子,奏疏摺子,雪一样飞到陛下御案跟前,都无济於事。 陛下垂垂老矣。 他日日里担忧的是生死之事,而不是国家存亡,何况,老眼昏的他所想到的是大荣再厉害,也不可能推平西徵,灭了西徵。 有这个底线在,折腾去吧。 他管不动了。 日日里,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在被虫蚁撕咬,百姓死伤,那是遥在西亭的事儿,西徵老皇帝管不动了。 他看著几个虎视眈眈的儿子,清醒时,觉得后继有人,西徵不至於在他殯天后,国无主君,引发动乱。 可一旦浑浑噩噩,他就恨不得杀了所有儿子。 因为,这群年轻后生,流淌著他的血脉,註定是要来继承他的王位。 王位,是他的! 他费尽千辛万苦,登基上位,又耗费多年鲜血,治理出一个欣欣向荣的西徵。 为何? 为何要落入旁人手中,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生养的儿子。 王权,就是这般让人心魔丛生。 所以,朝堂老臣苦口婆心,跪在老皇帝跟前哀求,“陛下,对大荣这仗,我西徵不该打啊。” 老皇帝垂头,嗓子里全是痰堵的声音。 呼嚕嚕嚕嚕。 “陛下,凤且已差人送来和谈文书,咱们就此寻个台阶,莫要以战场来论成败,百姓……,百姓耗不住啊。” 亦有老臣听闻同僚这话,跪在地上,哽咽难言。 “去年天气极为不好,春旱夏热,秋日里收成急剧锐减,国库本就不充裕,咱们西徵经不住这等大战啊。” 西徵皇帝抬头,“柯力汗,你来说说。” 还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夺嫡选手柯力汗,一身皇子王爷的锦衣玉袍,手指上带著醒目漂亮的锁魂戒,斗志昂扬立在朝堂上,“诸位大人,难不成在尔等眼里,大荣欺辱我边陲百姓,虐杀我王兄阿托北,再占了我西徵领土,西亭以西,包括仙女口,如此深仇大恨,就该一笔带过?” 这—— 亦有人抬头,想反驳两句,可看著柯力汗那斗志昂扬的气度,大多数人还是垂下头来,只道了一句,“上兵伐谋,若能和谈,於西徵更为有利。” 有利? 柯力汗火力大开,“大荣无耻之徒,撕毁两国协定不说,长期欺压侵扰我西亭镇守將士,此番更为胆大妄为,以残忍手段杀害我王兄, 以及一干在西亭誓死保卫国家的將士, 诸位大人,这等恶气就此咽下去的话,將来我西徵还是国之上国?恐怕国家气度,都被打没了!” 亦有胆大点的老大人,颤颤巍巍说道,“王爷,大荣素来不弱,虽说这些年我西徵也富强起来,但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日子,怕还是稳重求进,来日里再寻合適战机,一雪前耻也不迟。” 附议之臣不少。 响彻整个宫殿,甚至还有不少老臣,以死相逼,坚决不能开战。 柯力汗冷笑道,“你们就那般的害怕大荣?据我所知,大荣皇帝早已不成气候,哪里像我朝陛下,一心博爱,只有百姓,为了百姓、为了西徵,本王愿戎马而去,誓死守卫我朝边境,夺回西亭。” 后头的话, 说得更为漂亮。 但柯力汗坐在主帐中,听著外头时不时传来的老鴰乱叫,他心越发的沉了下去。 “援军呢?” 他的援军,四面八方涌来的援军,为何还不到? 小兵小將的,说不清楚。 只能喊来黑鳞。 黑鳞一身盔甲,沾满了血水和泥水,他挎著腰刀,走了进来,“王爷……” “战场態势如何?” 黑鳞迟疑片刻,如实说道,“大荣的全面进攻,在天快亮时停止,末將招呼將士,开始整理战场,重新修缮工事。” “大荣!大荣哪里来那么多的人马,发动如此之多的进攻?” 黑鳞沉默。 “王爷,战场之上都是拼个你死我活,若他们往后退一步,暂放么大军来犯,可就不是占领西亭龙马营的事儿了。” 是啊! 柯力汗翻身下床,满脸复杂。 “黑鳞,这凤且莫不是要战死到全军覆没,才肯偷袭?” 降?让凤且率部降? 黑鳞摇头。 “王爷,別看凤且是个白面书生,可七八年前这小子来到前线后,我西徵就开始被压制,后头……后头两国签订了文书,方才换来清静,他骨头硬,降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援军——,是不是要到了?” 黑鳞摇头,“抓来的俘虏,都说不知,我们埋在那边的线人,这几日也没了动静。” “被发现了?” 柯力汗紧追不捨的问,黑鳞心道,完了,王爷已经慌张了。 “只是小小线人,没了也就没了,王爷不必担忧,等大国师回来,若曲州府乱了的话,凤且就是不降,也会自乱阵脚。” 柯力汗双腿无力,走了几步只觉得腿疼。 他缓缓坐下, 轻嘆一声,“大国师音讯全无,只怕凶多吉少。” 黑鳞听来,大为震撼。 “大国师是绝顶的高手,这……,这在大荣,恐怕也纵横无敌,这一去,好几日不回来,兴许是迷路了吧。” 柯力汗懒懒抬眼,“黑鳞,大国师武功高强,但你別忘了,他也是受了伤,带伤而去。” 黑鳞低嘆,“只盼著大国师平安无事。” 柯力汗摆手,“不指望他了,叫你过来, 也是问问下头將士的想法。” 想法? 第577章 第五百七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7章 第五百七十七章 黑鳞抹了把半张脸上的灰尘,欲言又止。 柯力汗苦笑, “这里没有其他將士,只有你我二人,当知无不言,不该有所忌惮。” 黑鳞听来,心中斟酌一二,点了点头。 “王爷,將士军心涣散,连日遭到大荣车軲轆似的进攻侵袭,大伙儿本就疲累, 昨儿听说粮草库被烧了,弟兄们……,弟兄们只觉得获胜无望。” 说到这里,黑鳞抬头,满眼疲惫。 “今儿大一早的,发现逃兵约莫几十人,末將差人还在追捕。” “逃兵?” 柯力汗惊得坐不住,“往哪里逃去?” “自是土县。” “荒唐!荒唐!我西徵五万大军,还有援军马上就到,一个个的,如此自毁城墙,哪里能成事儿!” 他气得唇瓣抖动,脸色铁青。 如此之时,还想著做逃兵,抓回来,统统给我抓回来,剥衣受刑,当眾杖毙!” “是!” 黑鳞欲要告退, 柯力汗又喊住他,“黑鳞,坐下说话。” “王爷还有何吩咐?” 他著急下命令,但看著柯力汗还有话要说,果不其然,待黑鳞坐下,就听柯力汗压低嗓音,“粮草之事,我已差使下头粮官回土县筹备,只是土县来回二百里,兼之凤且从后腰偷袭,方才耽误了些时辰,这事儿,一会子我自会与眾將士交代,黑鳞——” “末將在!” “安抚好下面的弟兄,粮草军备,还有援军之事,本王会马上解决。” 黑鳞微愣,最后还是低声问道,“王爷,而今咱们实在太过被动,一直被大荣压著打,这样下去,士气只会更加溃败。” 柯力汗抹了把脸,“本王知晓,但你看看,哪里有合適的军机容我西徵主动进攻?” “王爷,若不属下做这先锋將军,整理五千將士,趁著这会儿天刚亮,大荣將士不察时,也行强攻之势。” 柯力汗迟疑片刻,“五千?怕是不够。” 黑鳞微愣,“大荣兵力本就不多,两万多人,还兵分几路, 我正面出击,若有五千將士,定然是能得胜而归。” 西徵营中上下,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 柯力汗下不了决心,遂喊亲兵召集五路將军,满满当当的十七八號人,说了黑鳞这打算。 大伙儿阴沉著,暂且无话。 直到柯力汗再三催促,下头一个膘肥体壮满脸鬍鬚的將军,方才说道,“而今我营区四面八方都有敌人来犯,黑將军所要的五千將士,只怕得从各路里抽调,只是——” 一旦抽调,各部迎敌的力量定然会被削弱。 这点上头,几路將军是不太乐意。 有人开口,自有人附和,“黑將军旗下也有万来將士,也不必抽调我们各部的將士。” 心思各异。 柯力汗这个皇子王爷,属於从天而降的一把手,从前西亭大多將士,都是追隨科尔嵋將军多年的故人,后头科尔嵋被阿托北挤走,眾將士对皇家王爷,再无好感。 尤其是阿托北,为了一己之私,色慾薰心,葬送了整个西亭之后,对皇家之人,更为嫌弃。 到如今,又换了柯力汗,还是宠妃之子。 呵! 既无作战经验,也放不下身段,来到仙女口大营,还放不下皇子王爷的奢华日子。 寻常將士,菜汤配著粗粮饃饃,勉强果腹。 倒是这主帐里,日日里山珍海味不断,更別说柯力汗还带著几个女人来,专供他寻欢作乐。 与从前官兵吃住一起的我科尔嵋將军比来,高下立判。 所以,柯力汗面对的还有从前派系与后援人马的摩擦、提防,柯力汗觉察到,但不知根本缘由,只是口头上几句论功行赏的空话,也改变不了其中隔阂。 黑鳞门清。 可力不从心,他是属於柯力汗带来的部將,自是与柯力汗站在一起,这会儿看眾將不愿抽调人马,他走到舆图跟前,指了自己部將镇守的地方。 “此处,是大荣屈非率部进攻之地,屈非是谁,想必诸位將军知晓,若这里撕破口子,放了屈非进来,那咱们固若金汤的防守,犹如堤坝溃散,后果如何,眾將军是想得到的。” 適才壮硕的將军,抓了一把下巴浓密的鬍鬚,不急不缓说道,“黑將军言之有理,咱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將士,自是要以大局为重, 譬如末將,也是守著右侧后腰,迎敌凤且。” 不言而喻,你面对屈非艰难,老子还对著凤且呢! 黑鳞抬头,“凤且早已撤退,虽说將军力战,但我军所有粮食,也不曾护住。” “原来將军倒是把这等大罪扣在我的头上,呵!但黑將军被忘了,您贵为右將军,粮草军资以及王爷的安危,都由您亲自负责,怎么这会儿倒是怪起我来了!” 说完,重重一哼,甚是不服。 黑鳞沉声回应,“你们这路人马,是王爷口諭,调拨到我旗下,我交於你们这个任务,难不成是假的?” 任务!? 这黑脸將军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如此重要的事儿,不是黑將军您旗下的糯林来做,右將军,您別血口喷人,我等是在粮草被烧之后,被您与王爷从前调拨到后腰去增援的!” 怒火一碰就起。 柯力汗头疼来犯,他单手揉著太阳穴,也抵挡不住两边人马的爭吵。 吵得他睁不开眼来。 一个说肥差好事儿,捡著自己人来,送死的活计,让西亭原来的老部將去做。 就这,也就罢了。 偏偏出了事儿, 屎盆子黑铁锅,全部压在老部將身上,寒心! 这黑脸的將军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柯力汗的面前, “王爷,大荣贼子凶猛异常,我部下原本三千人,而今战得只有一千多些,王爷不给增员补缺,也就罢了,还要抽调——” 他黑脸之上,被挤成肉缝的双眼,重重眨了几下,竟然落下两滴眼泪。 柯力汗见状,只能单手扶起他,“將军起来说话,本王不曾斥责过將军,今儿请眾將来,也是为了迎敌重责。” 各有心思的部將,面上都在哭诉。 第578章 第五百七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8章 第五百七十八章 柯力汗被吵得无奈,只能同黑鳞说道,“把我旁侧守卫的將士,抽调一半,其他一半,你想想法子,正面进攻时,还有几位將军胁从,此计不错,越快越好。” 眾人勉强应了是。 这一番闹腾,又是一两个时辰过去。 段不言带著三人,没有走凤且的那条路,他们目標不同,段不言没必要迂迴绕路,在一处峭壁处,恰好树木不多,段不言探头看了个明白,“就从这里下。” 这峭壁,比起嵇煬山下来悬崖,好上许多。 满大憨和秦翔都是老手,翻出背著的绳索,就开始打结。 “夫人,小的先下去探个明白。” 满大憨跃跃欲试。 段不言眯著眼,“你个头大,搞不成,铲子——” “夫人,小的在!” “你瘦弱些,且腿脚麻利,让秦翔与大脑壳在上面接应,我二人先行下去。” 咦? 满大憨微愣,“夫人,您打头阵啊?” 段不言点头,“咱几个穿著大荣的服饰,极为不妥,等我和铲子下去,瞧瞧有没有西徵將士的衣物——” 这一片? 满大憨不知,但铲子知晓, 他挠了挠头,“夫人,咱这下去,好像是条河,不深不浅的,但应该没啥西徵將士守卫。” “没有守卫?” 铲子点头,“但有巡逻,只怕——” 段不言哼笑,“不碍事儿,巡逻小队,最多不过十人二十人,无碍。” 秦翔有些担忧,“夫人,若不我与大脑壳也下去,这悬崖又高又 陡,我二人即便想搭把手,也是有心无力。” 段不言摆手。 “你二人目標太大,我与铲子身形瘦弱,何况铲子会闭气,真是遇到贼子来了,我二人隱匿在水中,一时半会不会打草惊蛇。” 说走就走,雷厉风行。 段不言先顺著绳索下去,她这高空坠落的本事,驾轻就熟。 百来丈的悬崖,她很快就落到水面,二月底的河水,还是凉颼颼的,不过段不言经过半夜疾走,浑身上下早已湿漉漉,倒也不计较这会儿沾水。 落入水中,悄无声息。 她沉底探了探深度,果然如铲子所言,也就是一人多两人深,河水流速也不快。 若是没看错,这就是之前她与西徵造饭的士兵短兵相接所遇到的那条河。 只不过此刻应该是在河水的上游。 她带著刀剑,还有逆风斩,在水里依然身姿灵活,基本不受影响,几下划手,就到了水面上,四处查看,没见到西徵巡逻的士兵,但是—— 营帐就在不远处。 这距离,太引诱人了。 段不言不顾身上冷意袭来,在水里静悄悄的待著,不多时,铲子也下到水面。 他是个鳧水高手。 没多久,就寻到离岸不远的段不言。 “夫人,这四周无甚隱蔽的地儿,如何是好?” 总不能一直躲在水里。 段不言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营帐,“咱们潜进去,搞几身衣物。” 铲子面生担忧,“夫人,咱这是摸到他们右侧来了,一旦惊动,恐怕就脱不得身了。” 段不言眯著眼,“无事,一会儿到营帐门口,我杀进去,速战速决,你马上跟著进来,咱换了衣物,再做打算。” “夫人,您一人杀进去?” “我速度快,你在外头隨机应变。” 这…… 铲子咽了口口水,这会儿真觉得害怕,“小的胆子小——” “你会说西徵话,胡乱扯些,只要別让对方先出手把你杀了,我就能来解决。” 夫人,您这么强的? 二人正在商討细节,忽地听的左前方战鼓轰隆,打杀声顿起,原本两人还打算脱水而出,这会儿顿时矮下身子,只露出鼻子往上的部位。 原本鲜少能看到人营区外围,忽然涌出了不少人,號声、喊声,凑在一起只有喧闹,铲子凝神屏气,低声问道,“夫人,可是前方打起来了?” 段不言瞧过去,虽说仙女口下方一望无垠, 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坦。 何况两人还在河床里,也看不得前方阵仗。 但山峰悬崖上的满大憨与秦翔看得清楚,“西徵进攻?”他二人眯著眼,好半天才看出来是西徵率领骑兵,直奔前方仙女口下方的大荣临时战营。 “糟糕,这是偷袭,如何是好?” 就在二人著急时,摸了摸身上带著的响箭彩烟箭矢,欲要拉开,又被后方砍杀声音吸引。 “大脑壳,后方也打起来了。” 满大憨抓著脑壳,“这处……,这处是大將军?” 约莫一刻钟,与凤且遥遥相对的方向,也开始廝杀起来,满大憨咽了口口水,“这……这又是全面廝杀, 我方……我方的援军呢?” 秦翔抹了把额际的冷汗,“援军说今日到,可谁知是早上还是下午,亦或是晚上!” 话语之中,带著极力克制的害怕。 “如此浩荡凶猛的攻势,大脑壳,咱们顶得住吗?” 满大憨想违心说顶得住,但映入眼帘的廝杀,不用到跟前,也能想像那些血肉横飞的惨烈。 “我……我不知道。” “快,咱们下去个人,跟夫人说一声。” 秦翔回过神来,招呼满大憨,他快速的把绳子拽上来,绑在自己的身上。 “我去!” 满大憨反应过来,一把按住秦翔绑绳子的手。 “你身形高大,力气也比我大,你得在上头慢慢把我放下去,我同夫人说,夫人在下面肯定看不清楚。” 西徵,全面反攻开始。 仙女口,危矣。 满大憨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也不爭这个事儿,“你小心著点,把全部情况跟夫人说明白,这会儿……,只能指望夫人了。” 指望夫人! 秦翔心沉了下去,擒贼先擒王,早先已死了个王爷,如今这个怎可能重蹈覆辙,会露出破绽,让夫人混进去。 但是,如今也没有別的法子。 秦翔小心翼翼顺著悬崖往下,原本两个人放的绳子,现在满大憨站在大树后面,使出吃奶的力气,慢慢的鬆开绳索。 隨著秦翔下坠的越低,他的胳膊都要被勒断了。 至於手心,早已被麻绳搓破,他齜牙咧嘴,四处张望,可惜山林之中,除了鸟叫虫鸣…… 也只有无情的山风了。 第579章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79章 第五百七十九章 秦翔落水,差点呛死。 还是铲子眼疾手快,游过去抓住他,“你怎地下来了?” “夫人呢?” 被河水迷住眼睛的秦翔,连呼段不言,铲子一只手拖著他,一只手划水,“別嚷嚷,夫人就在前面。” 到跟前,秦翔好不容易擦掉眼里的水,哑著嗓子说道,“夫人,三个方向,西徵全面反攻。” 哦吼! 铲子直接愣住,“反攻?” 秦翔点头,“我们在上头,看得明白,至少正前方是西徵先开战的。” “完了,一旦全面进攻,我们挡不住的。” 他马上侧目,看向段不言,哪知段不言不慌不忙,直勾勾看著前方,“这营帐里,一般住多少人?” 铲子微愣,不知何意,但还是如实说道,“二三十人。” 段不言点头。 “前面这个五六个营帐,每个都跑出去了十七八个,没准儿营帐里不剩几人,你二人先潜伏在水里,我先过去探探。” “夫人——” 铲子想说您等等小的,话音未出,段不言已带著逆风斩,哗啦一声从水里爬出来。 姿势不算好看,但非常灵活。 段不言听不到铲子的话语,但能听到两耳边上呼呼的风声。 她脚速极快,悄无声息,几个纵跃,就过了西徵人建起来的工事,直奔营区。 后头水里的秦翔,紧张得捂著嘴,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声音。 倒是铲子比较平和,“放心吧,秦大哥,咱们在水里,水流声都比咱俩说话的声音大。” 更別说呼呼的风声。 “我担心夫人。” 铲子摇头,“担心是最没用的,倒不如期许夫人旗开得胜。” 话音刚落,就见侧面来了十几个西徵士兵,成列行走,秦翔立刻低呼,“完了,来人了。” “夫人会躲。” 刚说完,段不言一个闪身,趴在地埂下头,那小队扛著长枪,抬著眼睛路过。 非但没有觉察到不远处的地埂下躲著的段不言,还快速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嘰里咕嚕说话,段不言听不懂。 等巡逻小队离开之后,段不言慢慢抬头,环顾四周,未见异常,直跳起来,像是离弦的箭矢,直奔適才看到的第二个营帐。 她提刀奔入,营帐之中躺著坐著的四五个小兵,目瞪口呆。 哪里来的美人? 脑子里刚想到这个,就看到一把朴刀,闪著阴森白光,就朝著脖颈来了。 不好! 啊——! 可惜,刀比五六个人的腿脚都快。 甚至,他们离段不言最远的那个,还没跑到营帐门口。 全部是一刀毙命,脖颈的血脉入注,喷涌出来。 段不言提著刀,在营帐里搜索起来,但凡不到位的,立时补一刀,在保证全部毙命之后,也没引起旁边营帐的注意时,她才扒下西徵士兵的衣物,换好之后才出门,朝著河边打手势。 “夫人得手了!” 铲子更是得意,“走!” 两人从河里湿漉漉的爬上来,踉踉蹌蹌的奔向段不言所在的营房,秦翔的速度最慢,哪怕他用尽吃奶的力气,也追不上铲子的步伐。 最后过一道沟时,掉进去就爬不起来。 铲子力气小,拽著几次都没成,还是段不言等不到他们进来,才出门来探。 这会儿,又一列巡逻小队走来。 完了! 秦翔低呼,“铲子你快走,別管我。” 话音刚落,就被段不言拽著铲子,连著铲子手里的他一起提起来,“快进帐篷!” 就在三人刚进去,小队说话的声音从不远处走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话。 打头的小领队,嘆了口气。 “这仗,打得真没意思。” 下头人应答,“是啊,队长,王爷啥也不懂,却还瞎指挥,前线这会儿打得热火朝天又如何,到晚间没有粮草的,我等饿死不成?” “这些事儿有王爷操心,你著急作甚,咱们將军都说了,还够吃三日。” 三日? 下头人撇撇嘴,“小的们前日发的乾粮,这会儿已见底了,適才去问何时发粮,还被王爷下头那狗腿子骂了一顿!” 段不言听不懂,秦翔一知半解。 铲子全神贯注,听了大概。 哪怕这队士兵走得缓慢,可路过营帐,也就是几息功夫,零零碎碎的话语,隨风飘得越来越远。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铲子!” 铲子学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夫人,他们断粮了。” 断粮? 段不言呲牙,“这么怕死的王爷,竟然没有准备足够的粮食, 奇了怪了。” 秦翔也觉得奇怪,但这两日里,两军交战无数,也吃不准。 “铲子,带头那队的声音,能学不?” “能!” 铲子捋了捋舌头,嘰哩哇啦说了起来,段不言听来,拍手叫绝,“这等好苗子,留在前线衝锋陷阵真是屈才,屈非这混帐,真是白长了一双大眼睛。” 说完,招呼二人寻了衣物换上,三人带上头盔,再在脸上抹点西徵贼子没凉透的血,互相看来,粗看上去,是瞧不出端倪。 但若细看,至少段不言手腕上的白嫩,是与黑黄的西徵士兵全然不同。 待秦翔与铲子换了西徵士兵的衣服,铲子学了刚才的声音,走在前头,当做是领队。 秦翔与段不言,一高一矮的,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確,直奔主帐去。 可惜,才走了不远,立时有人来呵斥,“你们是哪个部的,这会儿还四处乱窜?” 铲子隨机应变,“乾粮吃完了,要去后头领。” 呵斥之人,哼了一声,“滚回去,大敌当前,就想著吃,一会子要支援前线,快回你们营帐內,等待號令。” 铲子见状,哭丧著脸。 “阿兄,实在是饿得受不住了。” 任凭好说歹说,十几个人拦住,不让他们仨过去,铲子怕耽搁太久,赶紧苦著脸,弓腰赔著不是,转身带著段不言、秦翔离开。 过不去,再找另外的入口。 说实话,秦翔怕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但还是低著头,跟著段不言、铲子快步离去。 拐到无人处,铲子回身,以眼神询问段不言,往哪里走? 段不言努了努嘴,“正前方。” 第580章 第五百八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0章 第五百八十章 正前方,正在廝杀呢。 铲子不解,段不言迟疑一会儿,又招呼道,“走,回刚才那营帐里去。” 嗯? “夫人……?” 走就是! 段不言提著刀,又看了一眼铲子的后背,“脑壳没丟吧?” “没……没丟。” 包袱鼓鼓,人头还在。 段不言嬉笑道,“咱寻个担架去。” 担架? 秦翔脑子倒是快,“夫人,咱……咱抬著这脑壳进去?” 段不言听得这无知言论,抬手就给了他肩头重重一击,“没脑子吗?一个头用得著抬?” 三人又回到这营帐里。 兴许附近营帐都是伤兵,无人来看这个营帐里的情况,何况,排在前头的营帐,大多是不要紧的底层士兵。 生死上头,估计也无人在意。 段不言旧路重回,入门按照记忆里竟敦的身躯,寻了个瘦弱矮小的身子,一朴刀下去,尸首直接被砍成两段。 铲子呲牙,幸好夫人是自己人,否则这能耐来对付大荣,才是让人不寒而慄。 秦翔也没閒著,伤兵之地, 別的不好找,一块木板还是能寻的,三人分工协作,铲子刚准备帮著段不言抬尸首时,就见段不言单手就提了那无头尸体放到木板上。 ——夫人,知晓您力气大,可看一次被嚇一次。 仔细再看,还是左手。 段不言右手臂被竟敦和石泉观老妖道伤过,这会儿不好得使力气,左右……,也勉勉强强。 尸体摆上,铲子的包袱也打开了。 幸好竟敦长得不像好人,勉强能看出来样貌,这会儿放在尸体脖子处,略有些不对劲。 咦,哪里不对劲? 段不言眯著眼,还是秦翔低呼,“夫人,衣服!竟敦去大荣,当然不是穿西徵衣物的。” 哦哦哦! 这个啊,简单! “铲子,你適才换下来的便服,拿过来!” 早已藏好湿漉漉的衣物,这会儿掏出来,秦翔拦住要搭把手的段不言,“夫人,这等污秽的身子,您就別看了,属下与铲子来就是。” 呃—— 段不言嘟囔,“那你们快点。” 给死人穿衣服,不容易,且还是湿漉漉的衣服,两人艰难换好后, “夫人,您看看如何?” 段不言回眸,大致看了下, 甚是嫌弃。 头是死了几日的, 尸首还没凉。 看著说不渗人,也是不可能的,她似是张望,寻了个贼子內里衣物扯成布条,绑住了脖颈连接处。 可当秦翔与铲子抬起木板时,刚走了几步,脑壳稳定不了,咕嚕一翻,滚到了地上。 哎哟,这可不行。 段不言呲牙,“有针线吗?” 秦翔满脸为难,“夫人,这个……这个好似是没带著的。” 谁平日里会带这个啊! 段不言回眸,“瞧瞧孙渠给你收拾的,若是依照我的要求,会带针线。” 在外头若是受伤,伤口比较长,缝针能有效阻止伤口进一步撕裂和出血。 这—— 秦翔马上翻出自己的牛皮小包,翻找许久,欢喜道,“夫人,真的有!” 有了针线,铲子接了过去,穿针引线,直接在拽著竟敦的头颅与士兵的脖颈,开始缝针。 嘶! 这手感,真是绝了。 铲子齜牙咧嘴,“夫人,竟敦这头都有些臭了。” 他吐著舌头,有些反胃。 至於秦翔,腹中早已翻江倒海,若不是段不言在旁侧,他早就转身呕出来了。 竟敦这首级,被蛇咬死,本就是肿胀的,后又被大雨浇了几日,昨晚到这会儿,还在铲子的后背上,被体温捂了一会儿。 不用多说,这味儿…… 反观段不言,淡定自若面无波澜。 她甚至能从容说话,指挥铲铲换个方位缝针,“固定住,对了,这针一会儿丟了。” 啊? 秦翔不解,“夫人,洗洗也不能用了?” “当然不能,想死啊,这针都从竟敦那毒脑壳里来回穿梭,早带毒了。” 这是通俗的解释。 实则是病毒细菌感染,绝不能用。 別看三人似乎做了很多事,但都在片刻之间完成,再出现时,段不言的朴刀藏在尸首里,她抬著木板的前头,秦翔抬后头。 至於铲子,正好装作適才的小领队。 他们此番,换了个偏僻的地方,小跑起来,铲子边跑边喊,“快去稟王爷,大国师找到了!” 大国师? 一听这话,本还要拦住三人检查的,立时看向木板上盖得严严实实的“人”…… “大国师?” 铲子学著刚才领队的话,“我等巡逻时,从河里飘过来的尸首,原以为是大荣贼子,结果一看……,这不是大国师吗?” 他天赋异稟,音色语气,学得七八分像。 这会儿营区本就不安生,声音嘈杂,前线还喊杀声震天,留下不多驻守营区的小兵听来,马上慌张了。 “是死了?” 铲子嘆道,“早死了,你瞧!” 领队的看铲子掀开了头上的破衣,顿时转身就啐了一口,“这肿胀成这样,是大国师?” “嗐!您看看哟,这脸庞鼻子的,就是大国师啊,难不成您不曾见过大国师?” 好傢伙! 营区几万人,不是谁都知道竟敦。 铲子问倒了了对面这小队,他冷哼一声,“走吧,我带著你们去寻將军。” 他有自己的上峰將军。 铲子趁著这空档时候,转头偷瞄段不言,段不言做出口型,“跟著。” 有人带路,就好走了。 但这层层围绕的护卫,段不言瞧著直咂舌,柯力汗比阿托北谨慎多了。 而且前线就在打仗啊,越靠近营区中心,越感受不到战爭的气息。 与西亭判若两样。 甚至,段不言还看到了几个女人。 营妓! 嘶—— 谁知,她刚看过去,就有小兵在旁,嘰哩哇啦说话,段不言也听不懂,只能垂眸。 还是铲子聪慧,马上转身假装是斥责段不言,“那是王府的妾侍,你这混帐,再看过去,我剜了你的眼。” 引路小队转身看来,铲子陪著笑, “大人,这是我表弟,自小就是个哑巴,可怜得很,绝不敢冒犯夫人们。” 夫人们? 那小队啐了一口,“不过就是王府几个丫鬟,算哪门子夫人!” 第581章 第五百八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1章 第五百八十一章 铲子眼咕嚕一转,假装嘆了口气,“小的们日夜在外头巡逻,哪里知道这些事儿,前头还在打仗,我们小將军说了,一会子还得往前线去呢。” “是啊,前线弟兄们还在卖命,这里头啊,唉!” 这小队想要多言几句,却又及时打住,转头看了一眼铲子,“兄弟你倒是面生——” 铲子低嘆,“不瞒大哥说,我也是个没本事的,带著表弟能前头苟活下去都不错了,奈何……,这乾粮也快没了。” 嗐!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那小队转头来,“你们也断粮了?” 铲子苦著脸,“前儿早上发了一次,今儿起来就见底了,这冷火秋烟的,吃不到口热的也就罢了,乾的也混不饱。大哥,咱寻到大国师了,还指著王爷赏赐呢。” “赏赐?” 那小队长嘀咕道,“先去看看,活著的大国师兴许还能赏赐,若是死了,这会子功夫,咱最不缺的就是死人,赏赐啥?” 犹如混入迷宫,一模一样的营帐,一模一样的士兵。 前线撤下来的伤员,苦苦哀嚎,进进出出的將士,都往一个方向去,段不言看得真切,就在掠过几处营帐时,缝隙之中,她看到了那个金顶大营房。 几次想奔过去的心,立时被按下来。 如若是竟敦,没准儿柯力汗会亲自来看,到时——,静待时机。 没多大会儿, 来到个稍微偏僻点的地方,这小队让他们三人放下担架,“好了,你们先回去巡逻吧。” 咦? 铲子一听,大为不解,“大哥,我们……我们,就走了?” 那小队长一改路上的好说话,这会儿横起来,“剩下的事儿,我自会稟將军处置,你们操心作甚,何况这会儿咱们还在打仗,谁有空来专门看这一具尸首!” 铲子急切起来,拉著他满脸苦涩,“大哥,这是我们的功劳!” “你的功劳?隨便寻个尸首,就说是大国师,我还追究尔等冒功邀赏,虚报战功就是好的了,竟还敢大呼小叫,找死!” 说完,上来就给了铲子一巴掌。 打得铲子身形踉蹌,段不言与秦翔上前半步,又怕被波及,弓腰驼背,连头不敢抬起。 啊呜啊呜。 段不言的哑巴,学得奇奇怪怪。 秦翔在后,差点就没憋住笑,但铲子捂著脸,敢怒不敢言,“我……,我与我们將军说去!” 將军? 那小队呵斥,“你们將军早就在前线廝杀,能否回来,且看天意。” 说完,又开始驱赶三人。 段不言畏畏缩缩,一把扯开盖著收拾的破衣服,顺势就把逆风斩抱到怀里。 一溜烟,跑了。 眾人呆愣,铲子马上转头,“那衣物是我弟弟的,你们贪了我们的 功劳,难不成连衣物也要贪了去。” 说完,与秦翔四目相撞,也追著段不言跑开。 这小队长下头的人正要去追,小队长哼笑,“別追了,这三个傻帽, 不用管。” “这……” 下头人不解,“老大, 他们冒领军功,你也不扭送到將军跟前?” “一群白痴,记住了,这尸首是我们寻到的,知道不?” 啊?! 有个年岁小点的凑到跟前,“头儿,你是说这尸首,真是大国师的,大国师——死了?” “適才我骗那几个混帐的,大国师在咱们西徵,素来有名气,你们是没见著,可我隨著將军进內帐,是见过的。” “真是大国师?” 小队长得意点头。 “嘖嘖,以前大国师可风光了,带著他那帮徒子徒孙的,耀武扬威,听说之前的冬步岭小將军,就是他的徒弟。” “那可是咱们陛下亲封的大国师呢。” “是啊,一会子记住了,就是我等寻到的,別说换点军功,但赏赐必是不少。” 这些人得意去上稟, 段不言却带著二人顺著刚看到金顶的方向偷偷摸摸躥过去。 就在那金色营帐越来越近时,忽地衝来许多散兵,嘴上嘰哩哇啦叫囂著,一看就是情况不对。 铲子一把拽住段不言,“夫人, 咱们的援军到了!” 啊? 这等好事儿! 段不言往回看去,一时半会儿还没看到自己人,但这些溃散的士兵,几乎是碾压式的回撤。 “他们嘴里都在喊著,王爷,大荣援军来了!” 段不言拉著二人躲开人流,“你二人与大军匯合,记得脱了这身衣物,別跟著我。” 秦翔著急,“夫人,你要作甚?” “我再逛逛。” 说完,提著逆风斩就涌入了逃窜的人流。 援军到了? 凤且带来的五百精锐,所剩无几,他们就在被团团围住时,忽地前方传来了地动山摇的怒吼。 他听得懂西徵话。 立时与几十个战到力竭属下嘶吼道,“坚持住,我们的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犹如打了鸡血一样,几乎没力气提刀的眾人,又开始廝杀起来,倒是西徵人,本是想著活捉凤且,能得个大的军功,这会儿一听大荣援军来了,立时慌张起来。 “不可能!” 可西徵溃兵撤退,犹如潮水涌来,柯力汗本还在营帐之中,与几个將军商谈进攻事项,忽地听得前线溃散的消息,他驀地跌坐下去,“再说一遍!” “大荣援军来了,铁骑衝击进攻,黑將军五千精锐……抵挡不住啊!” 抵挡不住? “其他將士呢,快些堵住啊!堵住!” 柯力汗声嘶力竭,指著將军们,“快去!快去堵住!” 他手脚止不住的颤抖,就在两个將军领命而去时,又有小兵来报,“王爷,巡逻小队在河里打捞到大国师的尸首,看样子死了几日。” 大国师,竟敦,死了? 柯力汗额际冷汗淋漓,“死了……” 他喃喃自语,说不出一句话来,竟敦死了,只能证明曲州府没乱。 完了! 柯力汗头一个想到的是,赶紧回撤。 这想法,才冒出来,就被柯力汗压下去了,不可轻举妄动,回撤? 那等待他的就不会是王位宝座,只有监牢。 撤不了。 他努力克制心中焦虑的心绪,带著亲兵出了营帐。 “王爷,王爷,守不住了!” 第582章 第五百八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2章 第五百八十二章 “受不住?” 柯力汗的怯懦在一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怒吼,“给我守住,我五万大军,岂有受不住的道理!” 说完,他不管不顾,提著宝刀就出了营帐,左右將军,还有其他路將军,全部下到一线。 柯力汗带著亲兵护卫,几十人,往中心营区外走去。 所以,当段不言摸到那金色营帐之中时,欢喜的她环顾四周,只有猫三狗四几个人守著营帐门口,其他慌张来回,谁也不曾注意到她。 她学了几句西徵话,但因嗓子声音细腻,说出来容易露馅。 思索片刻,乾脆寻个偏僻地方,拉弓放箭,嗖嗖嗖,三五下,全给几个守卫送到西方极乐世界。 “啊!敌人攻进来了!来人,敌人攻进来了!” 喊的喊,闹的闹,其中就有人说,“王爷不在营帐之中,快去保护王爷。” 段不言听不懂,只是看得奇怪。 她才隨手寻了个旁侧的营房,直接点了,但因营帐多日淋雨潮湿,哪怕她抹了点桐油,也一时半会烧不起来。 倒是浓烟弥补。 “著火了——” 西徵人又喊,可惜段不言听不懂。 她东边烧一下,西边杀几个,本来中间营区还算平和,可哪里耐得住这种袭击。 恰好弄拙成巧,点不燃的营房,浓烟却比平日多,给敌人营造了一种大军追过来的错觉。 瞬时,中心营区也开始人仰马翻。 救火的救火,跑的跑,时不时还被射杀几个,“贼子在东边,在东边!” 一溜烟往东边追来,段不言早已换了地方,最后摸到了柯力汗主帐的门口。 朴刀上前,撂倒七八个重新匯集起来的守卫。 刀刀见血,犹如阎罗过境。 她飞扑进去,满室奢华之中,却不见柯力汗,提著刀的她,开始快速搜罗。 西徵的大营房,都是分內外起居。 外屋除了舆图沙盘,也就是地毯宝座,至於那位王爷,恰好衝出去,跟段不言错开。 段不言不知啊。 提著刀就往內帐而去。 “啊!你是谁?你你——” 床榻之上,还躺著两个女人,倒也不是没穿衣服,但衣服不多,段不言呲牙,柯力汗这时还有心同房? 嘶! 厉害! 两个女人,嘰哩哇啦的说著话,可看段不言邪魅笑意,就知来者不善,二人立时跪在床榻上,开始求饶。 段不言听不懂,哼笑一声,刀背上去,一人一下,直接拍晕。 一屋子搜罗,还是不见柯力汗,段不言气恼,也不管这营帐之中有多少宝贝,直接一把火点燃。 好的营房,就是比外头的好点。 再打碎几坛酒,火势嗖的窜了起来,段不言看著舆图连著幔帐开始烧起来时,转身进了內帐,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晕倒的女子,提著出来,丟出了营帐。 杀手无寸铁的女子,她还是做不到。 丟出来,是死是活,就看她们的命了。 段不言不再耽误,头盔一压,又没入了四处乱窜的士兵之中,这会儿有人发现王爷的营房起了火,立时喊起来。 等柯力汗听得消息时,满脸不可置疑,“你说我的营帐被烧了?” 来稟之人,单膝跪地,指著火光冲天之地,“王爷!您看啊!” 烧了?! “谁……谁干的?” 来稟之人,哭丧著脸,“大荣將士杀进来,这一路上已烧了不少营房,还杀了我们不少人。” “大荣贼子已追到这里?” 柯力汗举刀就要劈向眼前跪著的小兵,“胡说八道,我西徵勇士还在前线奋战,你倒是在后头煽风点火, 涣散军心,当诛不待!”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旁边跟著的將军亲兵,赶紧上来拦住,“王爷,到如今,咱们整理一番,后撤吧!” 后撤? 撤回去,哪里还有活路? 柯力汗这会儿硬气起来,“不,坚决不能撤,各部速去清点人数,若发现逃兵,杀无赦!” 他一吼,身旁幕僚与隨行小將军,立时分散去传话。 庄圩、龙一二坐镇仙女口下方营地,与开州来的援军將领司空垒匯合。 “將军,您来得实在及时。” 司空垒马上问及情况, 龙一二如实稟道,“大將军斜插到敌营后腰,从昨日白天到现在,大大小小十几次衝锋,而今生死不知。” 庄圩指著凤且所在阵营的斜对面,“屈非屈將军率部,在此死守,昨日半夜歇下的衝锋,今日还待好生休整,哪知雨停不久之后,西徵大军竟然整装待发,来了一次快速反击战。” 大荣人困马乏,却也只能咬牙死扛。 眼看就要步步后退,回到仙女山峰时,援军来了! 犹如天降神兵啊! 庄圩恨不得给眼前的司空老將军抱起来,他难掩激动,看著援军过境,寸草不生的气势,只觉一切坚持,都有意义。 “来人,快给將军发令, 援军到了。” 可以后撤! 凤且不是不想撤,他已被团团围住,虽说西徵大营乱了,但这群西徵人还是想射杀或者生擒凤且。 白陶跟在凤且身后。 他看著摇摇欲坠的大將军,心如刀绞,今日……,回不去了? 忽地,在仙女口射出的响箭,掛著红儿烟尾,白陶立时低呼,“將军,援军到了,我们撤吧。” 撤? 凤且抹了把唇边渗出来的血跡,缓缓摇头,“这些贼子重重围困,跑不了了!” 白陶低呼,“那……就跟他们拼了!” 话音刚落,新一轮进攻又来,几十人看著凤且提刀迎敌,也顿生豪气,“杀了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老子拼了!” 拼了! 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西徵人嘰里咕嚕说了一堆,忽地听得有两个人,骑马扛著西徵旗子,远远敲著锣奔来。 “王爷有令,速速回营!收紧兵力, 立克大荣!” 如此鏗鏘有力的话语,两个传令兵飞奔而来,正在廝杀之人,哪里停得下来。 两个传令兵敲锣,“大荣援军已到,速速回营,不得耽误,否则杀无赦!” 围堵凤且之人,是原西亭科尔嵋老部下,朝格图。 他的毕生所愿,擒住凤且。 他的亲兵看著传令兵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嘶吼回营,也生了著急,“大人,王爷有令,如何是好?” 第583章 第五百八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3章 第五百八十三章 令? 朝格图冷笑,“柯力汗懂个屁,龙马营灵魂之主,就是眼前被我等困住的凤且,若劫杀了凤且,再多援军,也如苍天巨树,轰然倒塌。” “可是,若有违军令,回头也是死罪。” “不必再管。” 说完,还没上战廝杀的他,拿起弓箭,朝著那二人就射了过去,其中敲锣之人,顿时中箭下马。 啊! 扛旗之人, 也慌张下马,“將军饶命!” 他扶著中箭之人,跌跌撞撞跑开,“秦翔,你没事儿吧?” 敲锣之人,正是秦翔,他胳膊中箭,却还不忘提著铜锣,“这廝是谁,准头了得,我二人离得这么远,还射中了我……哎哟,……疼死老子了。” 如何是好? 传令之人是铲子,他二人本事打算写听从段不言的吩咐,与大军匯合,可西徵营地延绵几里路,一时半会的,还真难跑出去。 四处乱窜时,忽地听到传令的內容。 二人大为震撼,想著跑出西徵营地就好,哪知误打误撞的,竟然往后腰位置去了,远远就看到几百人正在廝杀,廝杀之地,已不在龙马营营內。 ——自家人马,被逼到了山脚下。 山坡陡峭,欲要往上走,也是个死路,只因西徵人乱箭不断,完全阻断上山之路。 “是大將军!” 铲子环顾四周,判断方位,立时篤定这会儿被围困之人,是凤且。 秦翔听来, 更为著急。 “如何是好?” 两人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最后才想出这个主意,假传令,让围困大將军的西徵贼子后退。 哪知,西徵將士不是傻子。 一箭射来,给二人的计划射成了泡影。 两人东躲西藏,有些走投无路,躲在一处营帐后方,假装伤员,躲过两列从眼前跑过的西徵小队后,不等鬆口气,一双手直接给二人拖走。 啊! 铲子刚要抽刀,就听得熟悉的声音,“是我!” “夫人!” 一听是段不言的声音,秦翔都觉得伤口不疼了,立时开口低声稟道,“夫人,快去救救大將军!” 咦? “凤三被俘了?” 不! 夫人,您盼著点大將军的好! “西徵大军围堵住大將军,我二人假装西徵传令兵前去,秦翔却被射伤,那为首的將军竟然不听他们王爷的命令!” 说到这里,铲子小小身子,都气得发抖。 段不言问了方位,点了点头,“我过去看看,但是你们也別指望我能取作用,单枪匹马的,我也不是神仙,没那么神通广大大。” 说完,提著逆风斩,又把二人的弓箭搜罗来。 “对了!” 临去之前,她转身同二人说道,“你们先打探问问,围住你们大將军的將领是谁,然后骑马传扬,说他反了柯力汗,被凤三劝降,此刻准备回来活捉柯力汗。” 二人听得这话,呆呆愣住。 “夫人……,我等竟然没想到。” “是个餿主意,聪慧点的人恐怕不会信,但你们说得逼真点,骑马敲锣的,也別傻傻的真到柯力汗跟前回话,瞅准机会,脱离营区,等待我军大胜的好消息吧!” 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远去。 铲子与秦翔有了段不言锁定的方向, 这会儿重新打起精神来,铲子扶著秦翔,挨个营帐的走动。 来时,怕营帐中有人,躲躲闪闪。 这会儿,又盼著有个人。 可惜,营帐之中, 大多空空如也,直到拐到不知第十几个营帐时,才看到几张惊慌失措的脸。 铲子上前就问,“王爷號令,各部整军抵抗大荣援军,为何尔等不动?” 其中有个年岁不小的士兵,颤颤巍巍指著自己半截腿,“我几个重伤,恐怕今夜都熬不过去,哪里还有力气去御敌。” 战爭,太过残酷。 另外一个,听得这话,竟然捂著脸哭了起来,“出征时,我家娘子才有了身子,还说等著我回家,给孩子取个名字——” 铲子听来,轻嘆道,“那你们可知后腰迎敌的將军是谁?” 说完,还从腰身上解下乾粮袋,递给几人。 看到吃的,几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被丟弃在这里,自昨晚就没再吃过东西,如今飢肠轆轆, 能得一口粮食,也比到黄泉之路上做个饿死鬼的好。 当然,拿了吃的,自是如实说来。 “是从前西亭的老將,叫朝格图,自从两个王爷来了之后,对他一直看不顺眼,连连遭到贬謫,非但不被重用,最酷最累的差使,都丟给他去做。” 有了点交情,套近乎就容易。 铲子从三言两语之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他听完之后,满脸挫败,“几位兄台,是小弟有眼无珠,一直在后头养马餵马,哪里见过这位將军。” “你们到西亭多久了?” 有人吃了点乾粮,慢慢生了力气,好奇问来,铲子睁眼说瞎话,“才来了十来日。” 原来如此。 是增兵过来的倒霉蛋。 “小弟,瞧著你也是个直爽的人,快去寻个机会,逃命吧。” 铲子抹著眼泪,“不敢逃,回土县的方向,这会儿就是朝格图將军守著,过不去的。” 说完,扶著秦翔出来。 留下里头的人,面面相覷,最后得出结论,这二人是准备逃回土县去,奈何被朝格图將军射杀,又灰头土脸溜了回来。 可怜人啊。 都是可怜人! 铲子出来,秦翔马上生龙活虎起来,“走走走,我只是肩膀受伤,打鼓不成,敲锣可以。” 铲子摇头,“你还是躲著吧,我去就行。” “一个人,力量小, 我本来也会几句西徵话,你把朝格图头像的话,教会我,我与你分头传话。” 西徵大营不小, 几里地,一人力量太弱,肯定不能成事。 铲子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索性一字一句,教给秦翔,大意就是,“朝格图率部向大荣凤且投降,假意诱杀王爷!” 口令么,越简单越好。 秦翔学著说了两遍,立时铭记心中,哥俩各寻了跑散的马匹,各自憋了口气,开始往迎著仙女口的方向,嚎叫过去。 第584章 第五百八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4章 第五百八十四章 如若是平时,哪怕就是小打小闹的,西徵大营里混进来这么两个生面孔, 四处乱窜,不出半个时辰,就被扭送到军阵前,早已经被砍杀。 可这会儿西徵大营乱糟糟的, 三面迎敌, 王爷主帐相当於最高指挥所被烧,人心惶惶的,谁还会顾忌到这不认识的人,是谁! 顶多以为是其他部走散过来的閒杂人等,四五万人的大营,不认得才是常有之事。 平日不让走,而今生死之战, 睁只眼闭只眼吧。 所以,段不言一行人才能在西徵大营里走动,不过这也与她三人胆大心细的秉性有关。 在铲子与秦翔奔马狂喊时,段不言烧了主帐,顺著铲子所指的方向奔去。 中心营区,不让骑马。 她硬生生是双腿跑到外部,才寻了匹落单的红鬃马,“好孩子,是不是被嚇著了?” 段不言没有急著上马,而是轻抚红鬃马头上脖颈之间的毛髮,“好孩子,没事儿了,跟著我就不会受苦了,我家里有个好孩子,叫段小刀,特別勇敢,你也可以的。” 轻言细语, 直到那红鬃把头靠在段不言的手上,段不言才搂著它,“好孩子,陪我杀最后一次敌。” 她篤定,闯过这片区,若是遇到凤且,那顺手拉一把,若是没遇到,她就要回仙女口了。 援军到了,段不言才没那么傻,留在西徵大营送死。 翻身上马,红鬃马低吼嘶鸣,原地踱步几下,四蹄翻飞,直接飞了出去。 嚯! 这大马,脚力不差。 一路上,因她著装及骑马的速度,几乎无人来拦,刚出大营,就看到前面河岸斜上方靠山脚处,廝杀声音震天响。 凤且? 可惜离得远,尚且看不出谁是谁,但能瞧著几乎不分敌我了。 嘶! 这怎地救? 在她不远处,修筑的堤坝工事上头,站著擂鼓士兵,还有一群人。 咦,西徵为首之人? 段不言四处张望,最后只能翻身下马,“好孩子,快去逃生, 若能朝著仙女口走,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麻溜的大红马的马尾巴编成辫子,以便后续寻找。 最后,重重拍了马屁股几下,送走红鬃马,最后扭了扭脖子,背著逆风斩就小跑过去。 她满脸血污,戴著西徵士兵的头盔,红缨子隨著她瘦小的身体跑动而晃来晃去。 远远看去,就是西徵常见的传令兵。 快要靠近时,就被朝格图身边的亲兵发现,“站住,你是谁?” 嘰里咕嚕的西徵语。 但段不言也回了一句,“將军,王爷被俘了。” 啊? 朝格图正在处理胳膊上的伤势,他下场去杀敌之后,十分不幸,因年岁大,直接被乱箭射中了小腹,不得已,被亲兵副將拖著回来。 这会儿本还在气鼓鼓的, 招呼左右快去捉拿凤且。 猛不防的,听得这一耳朵。 “他说王爷被俘?” 亲兵点头,又指著段不言,“快说,王爷在那里被俘。” 段不言假意哽咽,侧身指了指还在火光冲天的营帐,“王爷……被俘。” 像个傻子,只会哭著说这么一句。 跑几步,还跌了一跤。 朝格图无暇顾及这些,只看著被烧的主帐,还连著旁边的营帐,中心营区本还算安稳平和,这会儿却一团糟。 “柯力汗这蠢货!竟然被俘?!” 他听得这话,差点晕厥过去,“陛下,您英明一生,为何生出这么几个蠢货王爷,害了我西亭,害了我平东大军!陛下——” 朝格图老泪纵横,竟是一时失態。 阿托北死在凤且女人手上,而今来了个柯力汗,又被大荣俘虏,往后西徵还有何资格继续打下去! 柯力汗不是阿托北,母族式微,没有强劲的背景。 完了! 朝格图只觉得完了。 柯力汗的母妃,是仅次於皇后的皇贵妃,也是陛下最为宠爱的皇子。 俘虏了? 呵! 西徵,大败! 段不言踉踉蹌蹌跑来,上了几人高的工事,朝格图的副將跑上前去,“真的被俘了,为何这般严峻,黑鳞他们几个將军呢?” 听不懂! 段不言抬头,微微一笑, 满脸污渍的她咧嘴一笑, “你好呀,我的手下败將。” 说时迟那时快,逆风斩直接抽出来,朝著这副將的脖子上就砍了过去 。 “將军——” 小心二字,尚未出口,头颅就飞了出去。 啊啊! 大荣贼子! 亲兵反应过来,十来人扶著朝格图滚下工事,留下十来人朝著段不言就蜂拥而来。 呵! 区区十几个人,哪里够砍! 可惜,还是给朝格图逃命留得了空隙,等段不言收拾完工事上的我十几號人,转头看去,工事下头,早已没了朝格图的踪跡。 再往侧首看,几人已翻身上马,奔马朝著营区而去。 段不言一不做二不休,引弓射箭,都是三支竹箭一起射出,视野之內,拦在朝格图身后的几人,纷纷中箭落地。 朝格图转身,嗷呜一嗓子,铁臂挽弓,只听得响彻天际的一箭,飞了过来。 不好! 段不言觉察到这一箭的威力,立时举起逆风斩,只听得噹啷一声响。 哎哟! 段不言身形不稳,从工事上头栽了下来。 这朝格图的力气,只怕与她不相上下。 未等她多想,瞧著她过来的西徵士兵,早已围著杀了过来—— 这一场廝杀中,段不言几乎快要脱力。 她举著逆风斩,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朝著山边砍杀过去,身上沾染了多少血,她不知道。 亦或是,受了多少伤,她也不知。 只是到后头,她真的快要没力气了,才开口大喊,“凤三!凤三!凤三!” 声音尖利,近乎绝望。 比上次在西亭杀敌,还疲惫。 “凤三,你死哪里去了?” 她一把扯开头盔,本来藏在头盔里的长辫子,顿时落到后背上,段不言伸手揽住辫子,绕在脖颈上两圈,最后嗷呜一声,咬住发尾。 不喊了! 没有回音,只有廝杀。 也许凤且死了。 她杀到后头,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自己血脉里微微跳动的心臟。 要死在这里了? 有点可惜啊,这短暂的一生。 第585章 第五百八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5章 第五百八十五章 凤且带著最后十几个人,摇摇欲坠的撑著,看著一波又一波赶来的敌人,他也觉得无望。 可这会儿已不是考虑退缩的时刻。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眾人身上的箭矢,全部用完,手上的刀剑,全部卷刃,砍了多少骨头,都数不清楚。 眼看著要全部死在这里时,杀来之人,少了。 甚至,原本围著他们的百来人,竟然退了几十个。 “將军,可是援军到了?” 凤且原本白皙的面庞,这会儿全是血水与尘土,唯有一双眼眸,还在转动。 他杵著朴刀,身形踉蹌。 白陶跌坐在地,“將军,我们还活著!” 活著吗? 尚且不到时候,凤且拖著长刀,往前走去,白陶担忧不已,“將军!” “有人在喊我。” 凤且举步维艰,拖著像是灌了铅的双腿,缓缓朝前走去,白陶几度要起身,都起不来。 杀完围上来的敌人,他们彻底虚脱。 “將军,您听错了。” 听错了? 凤且立在风中,全是血腥味的世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在即將倒下时, 那一声尖利的喊声,又传来了过来,“凤且!凤且——” 啊——! 段不言? 是段不言在喊他? “不言!不言!” 他一想到是段不言来了,四肢筋脉之中,顿时涌出力气,原本都走不动的双腿,这会儿竟然跑起来。 “段不言,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的!” 先是质问,继而是莫大的欢喜,凤且想到的是,这一生,只有段不言这么一个女人,从西徵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朝著他奔来。 段不言身边的人,越杀越少。 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也预示著抵挡不了多久,眼睛被喷溅来的鲜血迷了了眼神。 红色的视野之中, 有个人人影跌跌撞撞的奔来。 “段不言,你这个笨女人!” “段不言,你给我撑住!” “段不言——” 是凤且…… 段不言拖著逆风斩,对著拦住她视线的贼子,一刀砍了下去,“啊!凤三,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喊出一声混蛋,杀一个贼子! 连著三声,杀了三人。 而她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眼瞧著后头的十几人围了上来,凤且举著刀砍杀过来! “不言,撑住!” 有点儿撑不住了,但凤且一人也杀不了,算了算了,再杀几个,段不言—— 不! 你不是段不言,你是谢不言! 那个从枪林弹雨之中,用一身功苟活下来的谢不言。 不能死! 不能回到那个没有青山绿水的末世,不能回到没有香喷喷饭菜的地方。 桃园楼的孙掌柜说开春他要酿新酒,还没吃到呢。 所以—— 段不言,撑住! 嗷—— 这一嗓子,拉著段不言又支棱起来,站在凤且后背处,“凤三,杀了这群狗娘养的!” 杀! 西徵將士,也杀红了眼。 白陶带著几人赶来,那几个贼子见状,环顾四周,已无活人,“撤!” 哪里走? 走不了了! 阎王来这里,也得留下一缕魂魄,何况尔等? 杀完了! 段不言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在凤且身上,“段不言!” “凤三,我以为你死了。” 她幽幽喘气,拽住凤且的衣襟, “我想著你是活不了了!” “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凤且抱住她,想要调侃几句,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哑著嗓子,只说了这么句话。 “將军,夫人,咱们先寻个安全点的地方避一避吧。” 西徵大营,已被突破, 若后头溃兵撤退,他们身处之地,可就危险了。 “撤回山上!” 这是最为紧急的,凤且也不耽误,一手提刀,一手搂住段不言的腰身,“不言,可还能走?” 段不言用尽力气,依靠著凤且的身体,努力起身。 这一动,牵扯了身上许多伤口,疼痛慢慢侵袭脑门,段不言倒抽一口凉气。 “奶奶的, 这般疼!” “哪里受伤了?” 凤且生了担忧,段不言有气无力,“全身都是,新伤旧伤,全都疼。” 几句话,断断续续的, 说到凤且心头上。 他这会儿问不出你为何要来的话,只用力托住段不言的身子,“撑住,进山就能休息。” 话音刚落,段不言忽地听得一声熟悉的响箭,未等她反应,凤且一把推开她,“趴下!” 转身举刀,勉强拦住第一箭。 眾人立马匍匐在地,凤且咬牙道,“这箭矢,朝格图射出来的。” 適才那一刀,竟没杀死他。 刚准备要趴下的凤且,立时又看到呼啸而来的第二箭—— 他再度举刀, 几乎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挡住那一箭,但后头一箭,他再没有力气,或者是反应不过来…… “凤三你瞎了?!” 段不言一个踉蹌,推开了他,两人侥倖躲开这一箭。 “快寻盾牌!” 白陶招呼几人,满地寻找,若无盾牌,几人就跟活靶子一样,哪里能上山! 朝格图,捲土重来。 他逃到营区,隨意抓了人来,“王爷可是被俘?” “不曾啊,王爷还在前方御敌!” 被骗了! 那杀进去的大荣贼子,誆骗他的,“来人,都与我杀回去!” 凤且, 凤且! 巨大的军功,他忍不住丟开,甚至如今西徵困境,若抓了凤且,或者杀了凤且,都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回去! 朝格图的念头就是这个。 捲土重来,还拿著他的万石弓与铁箭,天下之大,几人能躲得过他的箭矢! 凤且,你的死路到了。 第三箭,差点就射中了凤且,都怪那瘦弱的贼子,大荣还有这样的人才,可惜了! 今儿就是尔等的忌日! 他杀意渐浓,打马朝前走来,几乎能看到几人挣扎之態时,朝格图异常兴奋。 凤且啊凤且,从前老將军乃至整个西徵都是你的手下败將。 今日里,也让你死在我手上! 不过—— 他看向推开凤且的身影,唇角上扬,小子,你也是个能人,好了,去死吧! 这一箭,他的箭矢悄无声息。 待段不言意识到时,一模身影已扑过来搂住她,倒下是来不及了,凤且心道,想不到我凤三,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死! 想不到啊…… 第586章 第五百八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6章 第五百八十六章 “將军,小心!” 可惜……迟了—— 白陶几人,发了疯的拿著刚寻到的几块盾牌,冲了过来。 就听得段不言闷哼一声,不远处马上的朝格图,提著长弓,呆愣在马上,一息功夫,只听得哐啷一声,栽下马来。 “將军!將军!” 朝格图的眉宇之间,有个小洞,他一双沧桑大眼,直愣愣的瞪著,下头人衝过去时,只摸到了他脉搏已无。 死了! 白陶几人这会儿也杀了过去来,將军……,將军没了! 这命,要不要的,都不重要了。 死吧,一起死! 凤且没有死,他搂著段不言,一句话说不出来,看著射穿段不言胸口的箭矢,颤抖的手想碰却不敢碰。 段不言的血,渗透了胸口西徵士兵的衣物,唇角也开始渗出血跡。 面色,比腊月的雪,还要白。 “段不言,你不该这么做,我不值得。” 我冷待了你八年,我知道你是个妖孽转世来的, 我曾想过要害你,我动过心,但男人那点点薄弱的爱,不值得你以命相许。 段不言清楚的感受到,她的生命即將到达尽头。 她死过一次,知晓这种濒死的畅快。 “父兄在黄泉路上等我……,我……我也不……孤独,凤三……混蛋……,好好照顾段……段小刀,还有一匹……一匹马尾巴编辫子……辫子的……小马……” “不言,我凤三不值得的。” “踏……踏平西徵,混蛋……为我……为我……踏平西徵!” 曲州府里。 睿王正带著一干官员下属,正在忙碌,段不言离开这两日里,刘戈只来得及担忧片刻,马上就投入到忙碌中。 前线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 他身为睿王,亲自上阵,动员百姓,徵集民眾给前线送粮送兵器,回程时再带上伤兵。 对上,奏疏摺子,清粮请援,匯报军情,八百里告急,连著送去。 对外,与靖州、开州、环洲等城打通救援要道, 运来粮油米麵稳住曲州城城內物价。 对下,安抚百姓,动员眾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直到这一日,下了几日暴雨的天,骤然得了片刻的昏黄日头,睿王正在官邸与胡雪银等人议事,忽地只觉得左侧胸口钝痛难忍。 “殿下,您哪里不適?” 头一个发现的,就是离他最近的胡雪银,一看睿王面色苍白,眉头紧皱,马上开口询问。 段六本在门外,听得胡雪银这话,立时奔了进来。 “殿下!殿下!” 刘戈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捂著胸口,只觉得濒死一般,眾人见状,连连呼喊,“快去请大夫!” 段六与姜珣,一左一右,扶著睿王就地躺下。 “王爷,放鬆身子,可是心口疼?” 剜心的疼啊! 不过片刻,已冷汗淋漓,面色发青,双唇泛白。 疼…… “王爷!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刘戈慢慢睁开双眼,这会儿,他已不是在官邸的议事厅里,而是被挪到了床铺上。 “王爷,您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他艰难侧首看来,“朝暉……,你来了。” 姜昭辉点点头,风尘僕僕的她忙不得洗漱,入门就守在官邸里的睿王跟前,她双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殿下,我来了。” 身为睿王妃,她带著瑞丰最后筹集来的粮食军资,以及几百號府兵,昼夜不停的赶过来。 刘戈满脑晕眩,来不及质问別的,只紧紧拽住姜昭辉的手,“不言……,不言恐怕是出事了。” “殿下,不必担心,我已差人去前线打听不言,六伯说她本事大,一定能平安。” 不—— 刘戈眼眶湿润起来,“……去岁腊月,我也这般疼,原是不言寻了短见——” 姜昭辉面容温和, “殿下虽是疼了一遭,可不言还是否极泰来,平安无事。” “朝暉……,我要带不言回去。” 姜昭辉听来,面含笑意,微微頷首,“早该如此,放心吧,殿下……” 睿王昏睡过去。 姜昭辉带来了瑞丰最好的大夫,早已为睿王诊断开方子,煎药之时,姜昭辉召来段六,“六伯,可有不言的消息?” 段六拱手,面露担忧,缓缓摇头。 “这里过去,奔马也要半日到,如今前线战况焦灼,適才才听说援军才到,恐怕——” 姜昭辉忍住浑身疲惫乏力, 抬头看向段六,“六伯,若不辛苦您跑一趟……” 段六断然拒绝。 “王妃担忧不言,属下感同身受,但请王妃见谅,属下断不能离开殿下半步。” 这—— 姜昭辉听来,確实如此,她轻嘆道,“我是接到了姜珣去信,才知晓晚月与驥儿在曲州府遭遇了行刺暗杀,原来殿下也未曾倖免。” 內忧外患。 段六点头,“请王妃放心,殿下与不言都会好好的,此番曲州战乱,王妃不辞艰辛亲自护送物资过来,解曲州燃眉之急,乃我等百姓乃至全军之幸,但属下实在忧心,瑞丰不可少了王妃,恳请王妃速回瑞丰。” 这是肺腑之言。 甚至,段六还生了想法,让王妃带著如夫人母子离去。 姜昭辉听来,面露凝重之色。 “六伯,事態已这般严峻?” 段六拱手,“终归是前线,京城不死心,外敌入侵, 曲州並不是安稳之地。” “六伯心忧,我大致明白,只是这会儿殿下身子不適,不言生死不明,晚月重伤臥床,驥儿年岁小,至少见得好转,再言回瑞丰之事。” 胡雪银宋云璞等人忙里偷閒,过来拜见姜昭辉。 面见之后,才发现这王妃並非寻常贵妇,她衣物简朴,穿著素雅,但博学多才,心情豁达,即便是说来民生艰难之事,姜昭辉也不是无知妇人,全然不知如何应对。 她不急不缓,沉著冷静。 一番简单会面之后,胡雪银与宋云璞相携出门,竟是在这等艰难时刻,少有的展现笑意。 宋云璞见状,“大人,缘何笑来?” 胡雪银缓缓摇头,“……前些时日,东宫明目张胆行刺睿王殿下,我还觉得东宫一叶障目,兴师动眾只为了低调的睿王,而今瞧来,东宫由此反应,並非过激。” 第587章 第五百八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7章 第五百八十七章 睿王府上下,从睿王到王妃以及唯一的小世子,都不是平庸之辈。 近些时日,与睿王殿下白日黑夜都在一起共事,一开始以为只是个不受宠爱的流放王爷,而今,只觉得这话太失偏颇。 睿王,甚是聪明。 民生军务,每每听完下头人稟报,三言两语立时点出癥结要点,没有架子,不摆谱, 出门低调, 用度节俭。 这等才学与品行,並非一朝一夕装扮出来,胸中沟壑万千,却又含而不露, 大巧若拙,偏又智珠在握。 胡雪银好似窥探到其中深意, 但碍於礼教规矩,不可说来。 但宋云璞是何人,他可是曲州府的学政大人,也是才高八斗聪明绝顶之人,胡雪银这般点拨,他焉有不知的道理。 良久沉默,快要走出后院时,宋云璞才道,“储君之重, 乃国之根本,储君贤能,则江山永固,四海百姓方能安享太平。只盼著圣上清明,对储君品行,再做考量。” 胡雪银听来,意味深长笑来,“贤弟知我心,足矣。” 这些国是,不好得长议。 宋云璞话头一转, “殿下骤然胸疼,真是蹊蹺。” 胡雪银頷首,“但大夫瞧来,只觉是殿下太过心忧,只盼著吃了安神汤药,能缓和过来。” 二人生了担忧,但因王妃赶来,只得先忙手上一摊子事儿。 幸好,晚间用饭时, 睿王召见,胡雪银一行人看睿王面色如常,方才放下心来。 “殿下应是多歇息,身子要紧。” 睿王摆手,面上露出儒雅笑意,“多谢诸位大人担忧,也是本王太过掛心前线,故而气火攻心,一时生了心悸之痛。” 胡雪银迟疑片刻, 还是关切问道,“这等心悸之痛,十分磨人,殿下还是要以大夫叮嘱为重,多多休息。” “好。” 议事之后,睿王依是放心不下,他摸著恢復如常的胸口,只觉得匪夷所思。 是不言平安无事? 一切像是虚惊一场。 回到巡抚私宅,屈夫人与胡夫人正陪著姜晚月换药,刚换完,秋桂就小跑进来,“夫人,王妃来了。” 王妃? 姜晚月坐在床铺上,面上惊愕,“王妃姐姐,来了?” “是王妃殿下,这会儿已进门了,姜大人陪同在侧。”话音刚落,姜晚月就要挣扎下床,还是胡夫人按住她,“夫人,莫要著急,如今您这身子还不能轻易跑动,妾身先去迎接,王家妹子扶著你慢慢来。” “好,辛苦嫂夫人了。” 姜晚月难掩哽咽,胡夫人知她与王妃是姐妹共侍一夫,原以为她生养了小世子,与王妃怕是有些隔阂,而今瞧来,全是依赖。 姜昭辉, 刚好四十岁。 她比睿王殿下大了四岁,比姜晚月大了十一岁。 胡夫人刚走到垂门,就遇到姜昭辉,她赶紧行礼请安,姜昭辉面色温和,气质端庄,上前扶住了她。 “一路上听得这些时日,多亏夫人相帮,不言这府邸才得个安稳,该是夫人承我一礼才是。” 不言?这亲切称呼,跟殿下一样,胡夫人心中大为惊讶。 而姜晚月说完这话,就要行礼,胡夫人哪里敢当。 连忙拦住王妃,“王妃殿下这般客气,倒是折煞妾身了,妾身惶恐。” “你不辞辛劳,里里外外打点事务,撑著这府邸,又照料王爷与晚月母子,劳心费力,夙兴夜寐,此等恩情,定当重谢。” 胡夫人连连摇头。 “王妃此言实在客气,如今曲州內忧外患,我等妇人,也无凤夫人杀敌的本事,只能勉强帮衬著管理家务罢了。” 姜昭辉早已从姜珣去信和一路上的稟报,知晓而今段不 言的厉害。 她满心欣慰,但又生了后怕。 尤其是姜珣说,若不得段夫人,如夫人母子以及他这个长史, 绝不可能存活。 从知府衙门到巡抚私宅,短短几里路上,姜珣长话短说,把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全部稟给姜昭辉听来。 如何不震撼? 行错一步,后果不堪想像。 所以,姜昭辉全然放下王妃姿態,真诚对胡夫人道谢,两人相携往挽风园走, 一路十分亲近。 刚到挽风园,姜晚月已在屈夫人和秋桂的搀扶之下,早早站在院门处。 “长姐——” 当看到姜昭辉风尘僕僕,难掩疲惫款款走来时,姜晚月所有的委屈全化作眼泪, 几日里强撑著的坚强,瞬间崩塌。 “长姐……” 姜昭辉快步上前,扶住姜晚月。 上下打量,嘆了口气,“著实是受了大罪,幸好得两位夫人的悉心照料,否则凶险难料。” 姜晚月靠著长姐,眼泪再是止不住。 “得亏胡夫人与屈夫人帮衬,否则……,否则妹妹怕是见不得长姐了,福嬤嬤与红蕊绿梅,都为了我与驥儿……,被贼子当场砍杀。” 单听得这话,就知当时凶险惨烈程度。 姜昭辉即便是听得姜珣说过,此番再听来,也觉得不寒而慄,“京城之人,实在是太过囂张。” 这会儿,一直紧隨其后,但十分低调的嬤嬤上前来,扶住姜晚月,“王妃,您一路奔袭,也十分疲倦,如夫人身子虚弱,还在將养之中,咱还是移步屋內,莫要立在风口凉著。 ” “兰姑……” 姜晚月看著长姐跟前最得力,也是她最熟悉的人时,声音都哽咽起来。 “如夫人快擦擦眼泪,王妃听得您出了事儿,几日里不眠不休,快马加鞭赶了过去来,咱屋里说话,別凉著。” “王妃,夫人,快屋里坐去。” 胡夫人与王氏也陆续劝道,姜晚月才擦了擦眼泪,倚著长姐走入挽风园。 互相见礼之后,姜昭辉对胡夫人与王氏再度言谢,还差兰姑安排了谢礼。 “王妃殿下,妾身也是来抚台夫人这里躲避战事,哪里当得您的谢意……” 王氏面露愧疚,欲要婉拒。 姜昭辉温和笑来,“你是屈非的娘子,天各一方,不曾得以谋面,但屈非从前跟著世子时,我们也是时时能见到。” 说时时,也是聊表亲切的说辞。 王氏囁喏,再不敢推辞。 閒坐片刻之后,胡夫人与王氏才起身告辞,让这对尊贵的姐妹好生敘话。 第588章 第五百八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8章 第五百八十八章 出得挽风园,王氏挽住胡夫人,低声嘆道,“王妃真是好气度, 看来著实是担忧如夫人与小殿下,这般疾行过来,而且还是在这紧要时候,难得啊!” 胡夫人低嘆,“睿王这对王爷夫妻,由不得人不佩服。” 她思来想去,还是咽下有些疑惑,譬如王妃称呼段不言时,与殿下一般亲近,好似段不言就是他们家的人那般。 十分蹊蹺。 至少之前巡抚私宅里的传闻还十分离谱,说殿下对段不言起了喜爱之心,甚至说得过分的,还说要拆散凤大人与段不言,回头討了段不言回去做侧妃。 胡夫人不信。 但耐不住殿下对段不言的关切与担忧。 她白日里在府里看到的,回去同自家丈夫一说,结果夫妻越说越不对劲,平白无故的,一个受过老郡王府恩惠的不受宠皇子,一个失了家族的罪臣之女,段不言还是刘戈看著长大的…… 有可能啊! 老两口抹了把汗,別猜了別猜了,猜来猜去一语成讖,如何是好? 抚台大人凤且,还在呢! 挽风园內,姜昭辉扶著姜晚月上了软榻歇下,刘驥也被凝香几个带著进来,小小的人儿,一看到姜昭辉,立时飞奔过来,“母妃!” 慌慌张张,却行了个標准请安揖礼,待姜昭辉含笑拉起来,“驥儿,免礼。” 这孩子马上扑入姜昭辉的怀里。 “母妃……母妃……,孩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小小的身子,在姜昭辉的怀里颤抖, 待姜昭辉扶起他来,白嫩的小脸上,已泪流满面。 唉! 姜昭辉看得心疼,赶紧抱在怀里,“母妃来了,我的驥儿很是勇敢,一路上你询舅舅说了不少你的事儿,一直照顾你母亲,贼子来了,你也很厉害的待在井里,不愧是你父王的孩子,与他一样能干。” 刘驥哽咽道,“母妃,孩儿不怕死,只怕见不到您与父王还有泉姐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昭辉紧紧抱住他,不断安抚,“没事儿,父王母妃都来了,天大的事儿,也压不到咱们驥儿身上。” 刘驥赖在姜昭辉身上,一直捨不得下来。 还是姜晚月不忍长姐辛劳,才差使秋桂抱了刘驥出去,一屋子里,无关紧要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了姐妹二人。 “长姐,您这番过来,瑞丰——” “不碍事儿,府內有老魏看著,何况泉儿也在,至於其他,瑞丰自有官员,也都是王爷的人,不会出乱子的。” 姜晚月听来,方才放了心。 “长姐,去信之事,是珣三哥太衝动了,当时殿下不在身侧,我我又沉睡难醒——” “送信来瑞丰是对的,否则我哪里能知道这些事儿,这会儿带著物资过来,也算是雪中送炭。” “长姐,你可曾见到殿下了?” 姜晚月低著头,“殿下已两日不曾回来,吃住都在衙门里,曲州府百姓骚乱,我也是生了不少担忧。” “见过了,我先去的官邸。” 姜昭辉雷厉风行,虽说贵为王妃,但不见扭捏娇气之態,从瑞丰赶来,车马劳顿,也不见喊得一声苦。 姐妹说了好些事儿,可见平日里感情就非同一般。 待姜昭辉简单梳洗,与姜晚月、刘驥用了晚饭之后,方才舒了口气。 还好,母子俩气色不错。 姜晚月得姜晚月这个靠山来了,心情更为放鬆,到了晚间,不见殿下归来,姜晚月才试探性的提到段不言。 “不言啊,我听得姜珣说来,脾气是有些不好,但功劳不小,嘴上不饶人,却实打实的救了你们母子二人。” 姜晚月微愣,低下头去,有几分愧疚。 “妹妹也知晓,一切多亏了凤夫人, 只是……” “何事?” 姜晚月眼神里几分闪烁, 想说也不敢说,殿下关切段不言的事儿,长姐若是知晓,定然也是不从的。 毕竟—— 他们都知殿下將来是奔著高处去,若因段不言坏了名声,將是前功尽弃。 可若是不说,任由长姐亲自知晓,那她这妹子,也於心不忍,往重了说,也是失了本分。 若是要说,又难以启齿。 姜昭辉吃了口热茶,方才抬眼看去,“若有话,直说就是!吞吞吐吐的,不像是你的脾气。” “长姐……” 姜晚月软了声音,朝著姜昭辉撒娇道,“我若是说了,又怕你生气。” “兴许你不说,我更生气呢。” 呃—— 姜晚月斟酌一二,方才低声说了殿下对段不言的异样之情,姜昭辉听得眉头紧蹙,姜晚月越发小心翼翼,“长姐,我瞧著凤夫人是没这个念头的,日日里对殿下也不客气,可殿下还是——,还是——” 更添关切。 姜昭辉听到后头,疑惑丛生,“你说殿下要纳娶不言?” 姜晚月没有意识到自家长姐对段不言的称谓,反倒是神神秘秘的点了点头,“殿下几次三番说要带著段不言回瑞丰……” “胡闹!” 姜昭辉怒极反笑。 姜晚月面露担忧,“可不就是胡闹嘛,人家凤夫人怎地会拋夫而去,做个妾侍!” “我说你胡闹!” 姜昭辉再是听不下去, 茶盏啪的一声,重重落在炕桌上,嚇得姜晚月惊了一著,“长姐……?” “哪里来的做妾,你同殿下问了?” “长姐……,这话我哪里敢问,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姐,凤夫人为此还斥责妹妹,珣三哥都知道的。” 嗯哼! 姜昭辉冷声斥责,“浑说些,殿下要接不言去瑞丰,这是好事儿,倒是被你胡乱揣测,何来的做妾之说,往后不可再提。” 姜晚月听得云里雾里。 “长姐,若段不言被接到瑞丰,不就是住在王府里了……” 入王府门,不以妾侍侧妃之名,还有別的名分? 姜昭辉听得怒不可遏,“不言若愿意去瑞丰,她想住在王府里也可以,不想的话,我们另外建个府邸,这是那般要紧的事儿?” “长姐,你……你怎么这么叫她?” 姜晚月这才反应过来,姜昭辉入门之后,一直是这么叫段不言的,这等亲近,不对劲! “长姐,你对段不言……,你们……,我们姜家同段家不合啊。” 不合? 第589章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89章 第五百八十九章 姜昭辉笑著戳了戳姜晚月的额头,“那是你与世子的事儿,小姑娘家家,不喜就不喜,偏生闹得姜家上下,谁人不知,是你自个儿当回事儿的!” “明明是段不问凶残——” “他打你了?” 姜晚月摇头。 “那是骂你了?” 姜晚月囁喏道,“我们也不曾说过几句话,骂人倒是没有。” “不就是你见著他收拾了几个细作贼子,又听得有心之人胡咧咧的话语,小小年纪生了惊惧之心罢了。” “这事儿,不是闹得段不问还来兴师问罪的嘛!” “他虽说虚长你些年岁,但男女之事自来是乾乾净净的,拖到那个年岁才想著定亲,也是想著你幼时乖巧, 与王爷做个连襟,极好的事儿……” 结果呢—— 姜晚月平生第一次闹,还闹得两家都险些下不来来台。 “幸得没嫁,否则……” 如今康德郡王府都没了,別说能不能活,就是姜家也要被连累。 姜晚月低头说来,姜晚月哑然失笑。 “世子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姜昭辉好似怕姜晚月不知,又重复说道,“是个极好极好的男人。” 姜晚月嘟著嘴, “以前也从不曾听长姐提过段家的人,我还以为……,段家跟咱们姜家老死不相往来。” 不是不提,是不能提。 姜昭辉胸口涌起来的心酸,瞬间瀰漫开来,她垂眸,敛下所有情愫,方才抬头,“別人不知,且看看明家的大姑娘。” 明锦葵? 姜晚月自是知晓,段不问后来求娶了明锦葵。 “听得说,段不问对明大姑娘不好,后头才休离了明大姑娘。” 休离…… 姜昭辉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 “这些事儿,我与你说来,你藏在心底自个儿知晓就是。” 如此严肃? 姜晚月生了疑惑,“长姐儘管说就是,我虽说不聪明,但你与殿下交代的事儿,我从不曾胡来的。” “段家不成了, 锦葵是不愿意走的,世子哪里捨得她年岁轻轻,走此绝路,才提前休离。” 这—— 姜晚月听来,更添不解。 “世子还在,明大姑娘就另嫁他人了。” 姜昭辉听得妹妹无心之语, 一下子湿了眼眶,“晚月,若与你说来这些旧事,每每还不曾出口,心中就如刀绞一般。” 啊? 这不是一向从容不迫,沉稳淡然的睿王妃! “长姐,可是我提到不该提的事了?” 姜昭辉摇摇头。 “锦葵奔马五日,跑死了一匹马,日夜不休的来到瑞丰,可是於事无补啊,她在殿下的书房,哭晕了两次,连著我与殿下,也陪著哭泣。” “长姐……” 姜晚月看著红了眼圈的长姐,“这些事儿,妹妹却不知晓。” 姜昭辉低嘆一声,摇了摇头,“她只带著两个隨从,想著为世子谋个生路,只可惜……” 非但没有谋到,还被殿下劝说一番,回去之后就嫁给了纪孟礼。 “她舍不下世子,为何还会改嫁他人?” 姜晚月越发糊涂。 “纪家从来是书香门第,门风清廉,府宅清净, 更不用说纪山长,名满四海,温和儒雅,锦葵能去得这样的人家,后半生自不会是委屈的。” “可是,长姐,您也说了她心中还有世子。” “世子没了,留在世上的人总要活著吧,近些时日听说锦葵再有月余,即將临盆,真好。” 这…… 姜晚月拉著长姐的手,连连追问,“我怎地越发摸不到头脑,长姐说得云里雾里,眾人皆知是明家大姑娘捅了那段世子一刀,方才被休离的,而今在长姐口中,却又成了情深义重。” “只是与你说来,莫要胡乱猜测,世人所看到的东西,十分肤浅,殿下同我待不言,都是把她看成个孩子。” 孩子…… 姜晚月忍不住眼抽抽,“长姐是不曾见到,这段不言性情暴烈,一言不合说话就专门找人心窝子去扎,不过——” 说到这里,姜晚月又软了声音。 “若不是她生气,要留著我同殿下对峙,我母子早就离开曲州府,若是无她,半路上我们恐怕也难逃贼手。” 说完,低嘆一声。 说来说去,这让人討厌的段不言,是她不折不扣的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她抬头同自家长姐说道,“若不是会影响殿下名声,她即便入了王府做个侧妃的,我也不介意——” “胡闹!” 姜昭辉脸色一沉, “与你说过,这断无可能,我与殿下待不言就是长辈看待晚辈,你一日日的,说这些浑话!” “长姐莫要骂我,实在是殿下行为举止太过逾越,惹人猜忌。” 姜昭辉:…… 眼见长姐说不出话来,姜昭辉又道,“……不是我一人这般说来,整个龙马营的將军,或者是白二爷这些京城来的,都看得真切——” “一日日的,好生养伤,这些事儿都是无端猜忌,再与外人乱嚼舌根,別怪我家法严惩。” 如此严重? 姜晚月满脸委屈,“长姐,你怎地胳膊肘往外拐?” “不言不是外人。” “她姓段,怎地就不是外人,也不姓姜——” 姜昭辉看著犹如少女委屈的姜晚月,最后轻嘆一息,伸手轻抚她的发顶,“长姐何时乱说閒话,你不信自家姐姐,反倒是捕风捉影,幸好不曾在殿下跟前胡言乱语,否则我就是你亲姐姐,也救不得你。” “长姐……,只是故人之女,兄妹之情,犯得著这么亲近?” 好好好! 步入死胡同的姜晚月招致了姜昭辉的无语嫌弃,她本就疲惫,招呼兰姑到跟前伺候,“我浑身疲累,还是歇会儿。” 兰姑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道,“王妃,赵家三爷听得说您来了,此刻在客室等著给您请安呢。” “三行回来了?” 兰姑点头,“有一会儿了,只是不让老奴来稟,免得扰了您与夫人的清净。” 姜昭辉打起精神来,扶著兰姑起身。 “也不是外人,三行这孩子我许久不曾见到,倒是有几分想念了。” 姜晚月听得长姐的口吻,更添迷茫。 “长姐,您同赵三行……,也甚是亲近。” 姜昭辉回眸看著亲妹子,连连摇头,“罢了,以后你总会知晓的。” 第590章 第五百九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0章 第五百九十章 客室之中,赵三行坐著发呆。 当听得脚步声传来时,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姜昭辉主动开口,“三行……” 他才惊得跳了起来。 “三行见过……见过王妃殿下。” “免礼,坐下说话。” 赵三行直起身子,眼神低垂,“我……,王妃跟前,不敢造次。” “你的性情,我焉能不知?坐下说话。” 赵三行慌忙行礼,这才小心落座,姜昭辉难掩笑意,“往日里很是隨意,今日是作甚了,在我面前倒是拘束起来。” “大哥屡次教导,让我在殿下跟前不得造次,从前三行顽皮,险些闯下滔天大祸……” “嗐!” 姜昭辉听来,忍俊不禁。 “你大哥就是这个脾气,实则不碍事儿的,你可曾见过泉儿?” 赵三行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 “在殿下小时候,三行见过,实在惭愧。” “她好好的,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何况你也不是故意为之, 不必掛在心里,耿耿於怀。” “可是……” 赵三行满脸羞愧,“我还是害了殿下您,否则——”否则也不会膝下只有刘泉一个女儿。 更不会让嫡亲的妹妹,入府当了如夫人。 “三行!” 姜昭辉低呼,“真与当初之事无甚相干,你大哥也是的,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时时教训你。” 赵三行摸了摸脑壳,“不瞒王妃殿下说来,睿王殿下当年倒是给我一顿打,反而让我这心里头好受,而您这边受了委屈,也没斥责……,从前年岁小,尚且不知后果如此严重,而今想来,都怪我混帐。” 姜昭辉嫁给刘戈时,一朝有孕,本是喜事,在孕期七月时, 到京城给圣上祝寿,遇到少年赵三行,骑马过街,衝撞路人,也惊了睿王府的马车。 一时之间,马蹄狂飞,带著车上的睿王妃,疯狂奔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惊嚇,当晚姜昭辉就早產,生下了小鸡仔一样大的刘泉。 兴许是伤了身子,姜昭辉后面十数年,再难產下麟儿。 赵三行小时候闯祸颇多,这算得是比较严重的一桩,今日听得说王妃来了,他左思右想, 把手上的事儿丟给时柏许,就飞奔回来。 “莫要多想, 你如今瞧著稳妥不少,谁还没个轻狂年少之时。” 话音刚落,睿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哪里稳妥,还不是在京城与刘掷打架,惹得刘掷日日里去城门口蹲他,京城回不得,才四处漂游浪荡的。” “殿下,您回来了。” 姜昭辉起身,迎了过去,睿王推门而入,扶住姜昭辉,“王妃舟车劳顿,甚是疲累, 本该早些歇著,却被这臭小子惊扰。” 赵三行在旁立著,做出一副俯首帖耳之態,不敢言语。 还是姜昭辉替他解了围,方才躬身告辞离去,姜昭辉瞧著狗撵一样跑了的赵三行,连连摇头,“都这个年岁了,我想著三行恐怕是要稳重些。” “他与稳重无缘,长安来信,每每提到他就头疼不已。” 屋外,赵三行抓著段六立在挽风园的院门处,“六伯,您老人家同殿下求个情,容我到前线去唄。” 这事儿, 提出来不止一次。 自段不言偷偷离开之后,赵三行就闹著要去龙马营,但这等时候,曲州府上下乱中欲要求稳, 最缺人手。 睿王用人上头,分毫不差。 赵三行顶著京城来的传旨郎兼京城侍郎府赵三爷的身份,安抚闹起来的富户百姓,甚是有用。 几日里,赵三行快成本地的地头蛇了。 再是艰难,犀角街的楼子们也不畏惧困难,依然开门做买卖,赵三行日日老神在在,过去吃茶听曲。 旁人一问,“三爷,这仗打起来,您不回京城啊?” “不回!” “三爷,您不怕曲州城城破,性命堪忧?” “哼!” 赵三行懒洋洋道,“前线大將军衝锋陷阵,后头曲州府有殿下坐镇,我怕甚?该怕的不是那西徵贼子吗?浑说!” 他日日吃酒,早出晚归,还约了不少富户一起消遣。 “三爷,真不逃?” “尔等慌张啥?若曲州城不好了,用得了你们说,我赵三行第一个早跑了,我不过就是个传旨郎,也是圣上瞧著我日日里浪荡不是个事儿,给个差使练练手,犯得著玩命?” “三爷,还以为您不死呢。” 富户们抹抹额头的汗渍,“原来如此,那我等也跟著三爷,沾沾这喜事儿, 若三爷要走,定要同我们说来,好处是少不得三爷您的。” “我呸!” 赵三行哼笑, “別想著拿钱砸老子,若你我投缘,就是老子的亲哥哥,比侍郎府那赵侍郎都亲,我若走,还能说大哥,你在此等死好了。哼!瞧不起谁!” “是是是,三爷您这话说的,在下听来都觉得汗顏。” 浪荡子有浪荡子的好处,赵三行日日混跡烟之地,瞧著逍遥,实则心里也没底。 但能如何办? 曲州城不乱,哪怕龙马营真的抵挡不住,也能抵挡一阵子,可若曲州城人去楼空,那后头的靖州、开州,更是危矣。 赵三行硬撑著寻欢作乐,这种任务式的,他也厌烦。 想著去寻段不言,却屡屡被拦住,如今睿王妃来了,赵三行一来是想躲开姜昭辉,二来確实有些担忧段不言。 “六伯,您是去不得龙马营的,但我能去,若姑奶奶有个信儿的,我还能给您传回来。” 段六哭笑不得,轻拍他肩头。 “这种时候,別添乱,殿下已十分辛苦,莫要再自作主张。” 几句话,打发了赵三行。 但段六心中,更为担忧段不言,傍晚时殿下突发的心痛,来得蹊蹺, 去得突然,汤药才吃了一副,又如往常生龙活虎。 不寻常。 从知府衙门回来的路上,段六被睿王叫到马车上,低声说来,“我心中掛念不言,总觉得不言是出事儿了,恐怕比腊月里她一时想不明白,寻了短见那般——” 段六拱手,“殿下放心,不言的身手不在我之下,应该无碍。” “可战场上头,刀剑无眼,她再是神通广大大,也抵不住几万大军啊……” 第591章 第五百九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1章 第五百九十一章 睿王提出让段六去前线看看,段六低嘆,“白日里王妃就这般同属下说来,您与王妃记掛不言,属下知晓,但是——,属下还是那句话,这等时候,绝不会离开您半步。” 这话一出,睿王愣住。 他伸出手来,按在胸口上,好似白日的痛,跟一场梦一般,许久之后,才哑著嗓子说道:“……六伯,不言很重要。” “很重要!” 他说了两遍,听得段六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声说道,“王爷,属下早已派人去打听了,您放心,一旦有事儿,飞鸽传书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睿王听来,轻嘆一息,不再强求。 漆黑的密林之中,白陶打著火把,后头紧跟著两名士兵,还有二十来个互相搀扶的伤兵,跟著抬著担架的人,疾步前行。 至於凤且,他在前头举著逆风斩开路。 战场上,已无廝杀声音,援军到来,对西徵大营进行了强攻,但柯力汗听从几位將军之话,收缩战线,勉强抵住了正面来敌。 凤且这边功成身退,带著二三十號残兵,原路返回。 段不言昏迷不醒,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她在发烧,自白日中箭之后,眾人甚至凤且,都断定她撑不住时,她一直有口气,撑到此刻。 疲惫,但也知晓此刻不能歇下。 从正面战场回不去,就只能继续翻山越岭原路返回。 黎明刚要破晓时,眾人勉强能遥遥看到仙女口的影子,凤且回身,奔到担架面前,拉住段不言的手,“不言,快到了,撑住。” 他给段不言餵了点水,但已经开始乾裂泛白的唇,让凤且的心越发慌张。 为何穿过心臟还活著? 凤且不去想別的,只寄希望於段不言身体里的这个妖孽,能有通天的本事,违背生命之常理, 活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但摸到段不言的额头,他的心又揪了起来,依然滚烫如火。 胸口的箭矢,从背部射进来,背部的箭尾,已被他折断,但没入身体內的箭矢依然不敢动。 再不能耽误了。 眾人全靠一口气,抬著段不言前行,就在路过一片密林时,忽地传来个不確定的声音,“將军……?” 谁? 凤且立时呵斥,“出来!” 一听得凤且的声音,密林之中传来悉悉邃邃的声音,继而跳出个魁梧的身影,“將军,是属下满大憨。” “大脑壳?” “正是小的,將军……,您可见到夫人?” 说这话时,满大憨已跑到跟前来,满脸担忧,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视著凤且身后的人影,可他没有看到熟悉的夫人。 顿时心中一沉,夫人昨日从悬崖下去,再无踪跡。 秦翔与铲子,消息全无。 恐怕是凶多吉少。 凤且看著他,沉声问道,“你同夫人一路?” 满大憨重重点头,“夫人放心不下您来,带著小的与秦翔、铲子就寻著路来,只是在那边悬崖上,夫人用绳索吊著,直接奔赴前线——” 话音未落,满大憨忽地被担架上皓白玉腕夺取目光,黎明还在黑暗之中,但火把下,这手腕—— 不! 他不顾凤且在跟前,一步踏上前去,“夫人?是夫人!”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担架跟前,“夫人——” 那张熟悉的面庞之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几乎没有生命的跡象。 白陶上前一步拽起满大憨,“別添乱,夫人中箭,昏迷不醒,没看著我们正在急行军吗?” 满大憨好似反应过来,立时甩出背在身后的牛皮大包,“將军,我们出发时,夫人吩咐过带著救命的药剂,您且来看看,哪些能给夫人用。” 当然,还有乾粮! 凤且听来,立时招呼他拿药,最后取出一包参片,“这……,这是沈將军塞给我的老山参片——” “给我!” 凤且急忙拿过来,几乎是撬开段不言紧咬的嘴,才塞了一片进去。 吊命吧! 至於其他的,凤且不敢给段不言用,除了止血药粉,他洒了些在段不言胸口的箭矢旁边—— 每每看到这箭矢, 凤且就觉得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满大憨看著毫无生气的夫人,手脚都开始颤抖,他不敢乱说话,只是看著抬担架的士兵,也一脸疲惫。 “將军,这是肉乾,让大伙儿一人垫吧一口,对了,我体力还好,容我来抬会儿夫人。” 兴许他並不自知,他说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觉察的哽咽。 凤且没有阻拦,应允了大伙儿歇息片刻。 但眾人知晓赶路对奄奄一息的段不言来说,更为要紧,早已飢肠轆轆的眾人,吃了点肉乾,喝了点山泉水,继续迎著黎明破晓,继续前行。 满大憨的脚步,几乎要飞起来。 但一路上行来,路过他们落悬崖的地方,还专门同凤且说来,“將军,下头有河,昨日西徵忽地大举反攻,夫人著急,才寻了这近路——” 他甚是懊恼,“若是夫人不来,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事儿。” “闭嘴!” 白陶低声呵斥,这会儿天际破晓,有了亮光, 但裹著松香的火把,还是在燃烧。 火光下头,满大憨眼里含泪,面上全是懊恼。 但白陶知晓,这会儿最难过的人是大將军,因为夫人是替大將军挨了那一箭。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白陶站在龙马营,站在大荣来想,只觉得夫人来对了,因为……,大將军不能死。 如果大將军有个闪失,龙马营会垮的。 但往日灵动臭脾气的夫人,这会儿毫无生气的躺著,任凭道路怎地顛簸,没有一丝生气。 他也於心不忍。 为何? 只因夫人也救了他的性命,不止一次。 眾人低头赶路,再真正看清楚仙女口时,白陶再忍不住,小跑过去招手,“来人,快来人!” “大將军回来了?” 仙女口瞭望台上,几人看得明白,立时兵分几路,奔了下来,龙一二正好在仙女口值守,一听这话,立时带著二三十人,迎接过去。 看到大將军一行人时,龙一二直接呆愣住。 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立时小跑过去,“將军——” “龙大哥,找大夫,救我娘子。” 话音刚落,身子一软,晕厥过去,龙一二立时托住凤且的身子,“將军,大將军!” 第592章 第五百九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2章 第五百九十二章 仙女口上下振奋,因为大將军活著回来,此次偷袭西徵后腰,给援军到来爭取到了宝贵时辰。 可这等振奋在看到半夜冒雨离去的夫人时,陷入阴霾。 因为段不言的胸口上,箭矢破肉而出,泛著阴森白光。 苍天! 这还能活? 可段不言確实还活著,她昏迷不醒,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的生命虽然在慢慢流向死亡,但至少没死。 龙一二哪里敢耽误,凤且带出去五百人,回来了二十多个,可见战况惨烈,大將军浑身是伤,一时之间,瞧著也是大不好。 他不敢耽误,交代了副將之后,亲自护送凤且一行人回到西亭大营。 人还未到,亦有人传信下来。 “老大夫,老大夫呢?” 杨成清的腰都快累断了,但听到这话,还是直起身子来,“老大夫才歇下去,熬了一宿——” 来人奔到跟前,“快些叫起来,大將军与夫人回来,夫人中箭,昏迷不醒。” 啊? 夫人! 杨成清一把拉住要离开士兵,追问道,“哪个夫人,是抚台夫人?” 传令的小兵满脸焦急,“咱营地里几位夫人,当然是大將军夫人,她受了重伤,快些请老大夫起来。” 杨成清几乎没站稳,旁侧正在等候他包扎的伤兵也呆呆愣住,“夫人武艺高强,身手不凡,怎地会中箭?” 亦有人追问,“不知是射中哪里?可关乎性命?” 那小兵摇头,“听说……,听说是射穿了胸口。” 啥? 眾人惊呼,连著杨成清都觉得耳朵听错了,“这般严重,可是你看错了?” 小兵跺脚,“我也不是傻的,自不是胡乱说来,你们快些叫老大夫起来,夫人而今就吊著一口气!” 这话,片刻传遍了营区。 段不言离开时,眾人相送,回来时也得了眾人迎接,只是……,没有凯旋归来的喜悦,只有满脸沉重。 龙一二大踏步刚进营区,就看到黑压压的伤兵, 他微微一愣,沉声问道,“快去歇息,杵在这里作甚!” “龙將军……” 没有人离去,倒是有人大著胆子,探头看向后头的几个担架。 “听说夫人……受伤了?” 龙一二看著一张张疲惫伤痛的面容,隱瞒的话如鯁在喉,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夫人还活著,这就是最好的消息,夫人能撑到西亭,也是不想让大家失望。” 说到这里,快步走去。 这会儿老大夫已被杨成清喊起来,“师父,我知您老人家辛苦,可快去救命吧,夫人中箭了。” 一听这话,老大夫本还睡得晕头雾水的,立时清醒过来。 “夫人中箭?” 杨成清一改前几日懦弱书生之態,如今他也擼起袖子帮著包扎了不少伤兵。 一开始,他以为打仗,只是字面上的打仗。 当跟著老大夫捡药煎药,给断手断腿中箭砍伤的將士包扎时,他的心性全然变了。 他所谓的考取功名,为国为民,太过空谈。 若龙马营被破,眾人都四散逃去,国將不国,还为的哪门子国? 还有,贼子暗传流言,蛊惑人心,但他中了秀才,也算是读书识字,懂些道理。 结果还是愚蠢上当,做了逃亡之事。 这会儿,老大夫被他扶了起来,“师父,您先缓缓神,我准备物件儿。” 药箱、白布,甚至还寻了剪刀之类的。 可军营里条件就这般简陋,他纵使想准备齐全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老大夫抬头,看了看新收的徒弟。 虽说是有些书生的迂腐,但手脚甚是麻利,不多时,已收拾妥当,挎著药箱,转身来扶他。 “走吧。” 夫人中箭,可是头一遭。 老大夫心中沉了下去,还在想中箭位置时,刚出营帐,就被奔跑来的孙渠险些撞倒,“小子,作甚这般慌张。” “军医爷爷,您快去瞧瞧夫人。” 是了。 老大夫点头,“这就去了,你不是跟著上前线去了,怎地回来了?” “我得许將军之命,回来送信,刚到仙女口上头,就听说大將军与夫人回来,受了重伤,於是……,我就奔了回来。” 孩子眼泪汪汪。 刚到营房门口,就发现乌泱泱的守著一群人。 满大憨抬著夫人送了进去,又跑出来寻大夫,孙渠从人群里抓住他的衣角,“大哥,我去请老大夫,我去。” 他慌里慌张,一路摔了两次,半身都沾满了泥水。 到了主帐,他想跟进去,但已挤不进去。 因扶著老大夫,杨成清倒是能进主帐去,可刚看到內帐床榻上的两口子,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 他仔细看了二人伤势。 最后起身,同龙一二与开州来的司空垒將军说道,“我先给大將军处理伤势,夫人这边……,只能开个吊命的方子,暂不能动。” 不能动? 司空垒听来,也咽了口口水。 “听得大將军跟前的人说来,夫人中箭快到一日了,这么放著在身体里,怕不是个事儿。” 老大夫摇头,“容我想想,这胸口之中並非別处,若要拔箭,只怕——” 他迟疑片刻,不敢再说。 司空垒也已差人去叫了自己隨军的军医,“那也好,这胸口中箭不比寻常之处,还是先给大將军救醒。” 棘手! 何等的棘手! 没个丫鬟,也无婆子。 一群壮汉哪里敢对夫人下手,快些把大將军弄醒,有个主事的才行。 凤且太累了。 他伤势重,但没有像段不言那样致命的,一身衣物褪去,除头上脸上脖颈处,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老大夫其他徒弟都在忙碌,杨成清真是硬著头皮打下手。 看到一军统帅,身先士卒,几日不眠不休,杀敌无数,带著浑身重伤回来,杨成清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谁说大將军投敌了? 谁说的! 厨上也开始送来热水,满大憨又不知疲倦,招呼孙渠喊人抬水进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凤且浑身伤势被清理乾净,但凡超过一指长半指宽的,通通缝线。 司空垒与龙一二也是看淡生死之人,可亲眼看著老大夫这般缝製时,还是不忍直视。 屡屡蹙眉,倒吸凉气。 “这……不缝针不行?” 第593章 第五百九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3章 第五百九十三章 陆续来了两个军医,一个是龙一二下头的,一个是司空垒军中,两人听得这话,纷纷拱手,“二位將军有所不知,大將军这般多的伤口,若不缝针,这等阴雨季节,后续伤口发作溃疡的可能性更大,也不利於伤口癒合。” “行吧,两位大夫快些帮衬著老大夫,想想法子。” 法子? 正在二人不解时,龙一二亲自带著二人入了內帐,“夫人中箭位置凶险,老大夫还在想法子,你二人也帮衬著,瞧瞧如何救治。” 嘶! 胸口中箭! 司空垒下头的军医,名字叫梁旭,四十来岁, 看到段不言几乎像是没了气息一般,立时拱手,“將军,容属下给夫人诊脉。” “好。” 梁旭诊脉之后,满脸迟疑。 又转头同一起的军医文秋芳说道,“文大夫,您来瞧瞧,我怎地有些诊不明白。” 嗯? 文秋芳年岁小些,才过了三十四。 他身形清瘦,却蓄著短须,听得这话,立时卷了袖子,上前寻了段不言的脉搏。 指尖微压在段不言左手的脉搏上,也生了奇怪。 “咦……” 他眉头紧蹙,也生了奇怪,龙一二见状,立时追问,“二位大夫,夫人这脉搏……,可是不对?” 梁旭回眸,“將军,容我二人再探夫人右边脉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 衾被盖在到段不言胸口下头,梁旭小心翼翼把段不言的右手拿出来,这会儿也顾不得旁的,端在手上就开始诊脉。 他仔细看诊,眉头几乎皱得快能打结了。 “文大夫,按理来说,夫人左手寸脉洪数、细弱才对,可这会儿看来,仅仅只是微浮之態,未见危象,倒是右脉——,明显是急数之象。” 说完,示意文秋芳来诊右脉。 文秋芳接过夫人皓婉,指尖按压上去,呈现有力却又短促,明显是脉络受损,气逆血溢。 不好! “梁大夫,夫人脾肺不妥!” 外头,白陶浑身伤势也被处理好后,顾不得疲惫,奔入內帐,“夫人可还有救?” 这—— 两位军医看来,满脸凝重,“夫人脉象奇怪,且容我二人好生想想。” 外帐之中,凤且浑身伤势已处理妥当,交给杨成清和两个学徒包扎。 老大夫起身,差点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还是司空垒扶住他,“老大夫小心。” “有劳將军扶一把老朽,前往內帐。”他掛心夫人,知晓这伤很是要命,若一个不察,箭矢刚拔,引来大出血,天皇老子来了,恐也救不活。 刚进门,文秋芳与梁旭齐齐看来。 “老大夫,您过来探探夫人的脉。” “有何不对?” 老大夫抬头问来,两人微愣,方才拱手道, “我二人探来,觉得蹊蹺,夫人明明是胸口中箭,可却是右脉呈现脾肺颓势……” “你们问过右脉?” 適才匆忙,老大夫只诊了夫人左手脉搏,因不见败相,方才转去救治將军。 如今听得二人说来,他赶紧到床榻前,重新拾脉。 司空垒也跟著进来,瞧著三位大夫面色凝重,再瞧床榻上的美貌妇人,几乎没有任何生气,心道这凤夫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他迟疑片刻,拉过龙一二。 “山下进攻之事, 不容懈怠,大將军这里恐怕只能倚仗龙將军您了,愚兄先往仙女口前线去也。” 如今西徵大营被打得落流水, 定然是要打铁趁热。 龙一二頷首,“此处无人,也是不妥,將军先顶著,待我部休整到晌午,定来支援。” 二人走到外帐,说到军务上头,又著急起来。 “好,只盼著大將军与夫人平平安安。” 內帐,白陶掛著胳膊跌坐在地上,他浑身早已无力,也十分疲惫,可还是闭不下眼睛。 待司空垒刚带著亲兵奔赴仙女口后, 庄圩同沈丘笛才从前线撤下来。 两方遇到,庄圩也顾不得別的,开口就问, “司空將军,我们將军与夫人如今状况怎样?” 司空垒轻嘆,“伤势都不轻,只是大將军的刀伤箭伤暂且处理,如今还在昏迷之中,至於夫人——” 唉! 庄圩二人看他嘆气,也著急起来,“夫人……夫人怎地了?” “伤势严重,现在大夫们还想著怎地拔箭,射过心口,能从昨日捱到此刻,已是夫人命大。” 至於后续,司空垒没说,可他能看出来,活著的希望……,实在渺茫。 庄圩心头一沉,自听得传信来,安排好手中事务,立时著急奔来。 他们几位將军,快被打成了光杆。 部下伤亡惨重,到这会儿,只能整理残补,整编出来,配合司空垒的大军,进行再一次进攻。 他二人心中掛念凤且,与司空垒匆忙告別,“將军放心,我们回去看一眼,立时整部前来。” 司空垒不担忧凤且部下会不来,自听说他们大將军携带五百勇士,插入敌人后腰,前后夹击险中求胜时,龙马营將士的士气,一直高涨不下。 听说在最艰难时,凤夫人又带人夜奔敌营。 行刺之事,未有成功,但也给西徵营地造成了恐慌。 適才跟著夫人的那头壮汉,两眼猩红指著西徵的方向,“夫人已奔到西徵主帐,我亲眼看著他们那个狗王爷的营帐被烧了——” 但是柯力汗没死。 他在西徵大营將士混乱时,勉强站在跟前,亲自擂响战鼓,司空垒亲眼所见。 在大將军营帐之中,听得满大憨说来,连龙一二都觉得太过可惜。 夫人就差一点。 若再行刺成功,西徵士气绝对跌倒谷底,哪里还有心守营! 太过可惜! 龙一二听来,都忍不住捶桌嘆息,“夫人出马,例不虚发,可惜苍天无眼,竟是让柯力汗躲了过去。” 唉! 大將军夫妻,年岁正好,却置生死於身外,如今重伤昏厥,与下头將士一说,不用多言,最不缺的就是报仇雪恨的高涨士气。 司空垒点头,“放心,廝杀大半夜,西徵连连退缩,环洲將士也在援驰的路上,此两国大战,我大荣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594章 第五百九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4章 第五百九十四章 双方辞別,庄圩和沈丘笛带著亲兵,几乎不带停息,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到营区。 一剂吊命汤药熬煮送来,老大夫还在探脉。 许久之后,起身查看段不言胸口伤势,最后转身,与文秋芳、梁旭共同商议,“依老朽看来,夫人天生奇形,这也是夫人还吊著一口气的缘由。” “老大夫,您细细说来,夫人是怎地个奇形,会有性命之忧不?” 白陶听来,马上又活过来。 拽著梁旭的胳膊,挣扎起来,“是夫人还有救,对不对?夫人不会死,是不是?” 一连串的追问,让老大夫都不敢回答。 迟疑片刻才说道,“夫人心臟脾肺与你我的不同,常人之心长在在左胸之中,然而夫人是反著来的。” 话音刚落,文秋芳立时点头。 “原来如此,我与梁大夫诊脉,就觉得左右两脉与夫人伤势相反过来,还是老大夫见多识广,知晓这事儿。” 白陶起了糊涂,“如此说来,夫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老大夫长嘆道,“如若夫人真是心臟中箭,定然是立时毙命,幸好长得与常人相反,而今受伤之处为脾肺上头,有了一线生机。但是……虽说这为夫人续了命,也不容小覷,箭矢存於伤口一日来,早已溃疡发作……” 再不处理,必然还是死路一条。 庄圩和沈丘笛刚到主帐门口,就看到黑压压的伤兵將士围在跟前,“走站这里作甚?” “我……我们等將军与夫人的信儿。” 庄圩微愣, 最后摆手,“都去歇著,將军与夫人醒过来,本將自会同你们说来。” 抬头看了天际,昏黄日头旁侧,还有几团乌云飘来。 这春日里的雨,实在多得离谱。 因庄圩出声呵斥,眾人不情不愿才散了开来,沈丘笛低声同庄圩说道,“他们都是看著夫人奔赴前线的……,如今看著夫人重伤昏迷,定然生了掛念。” 庄圩微微頷首,“我知,好几个將军都到我跟前请战,只求杀入西徵大营,与柯力汗同归於尽,將军与夫人身先士卒,做了榜样,有血性的男子汉,都不会轻易退缩。” 一路上走来, 將士们都情绪高涨,恨不得马上下令,发起二次攻势。 沈丘笛点点头,“曲州府一大早,也送来了粮草,殿下坐镇在曲州府,我等不该辜负。” 庄圩听来,五味杂陈。 “是的,任谁也不该辜负!” 话音刚落,欲要迈步入內,亦有人兵丁引人过来,“庄將军,曲州府来人,有事要稟报。” 二人循声看去,就见李源跟在后。 “庄將军,沈將军——” 李源遥遥拱手,加快步伐飞奔过来,不等庄圩询问,李源已著急开口, “將军与夫人,如今何在?” 这—— “李源,是曲州府出事了?” 庄圩面色凝重起来,李源马上摇头,“曲州府虽说被西徵贼子搅动,乱了起来,但殿下力挽狂澜,与胡大人齐心协力,勉强稳住,还招募了百来號男人,专门护送粮草过来,顺便接伤兵回去。” “那是要同將军与夫人稟事?” 李源看著二人,疑惑起来,“是將军与夫人在前线?” 沈丘笛摇头。 “在帐內。” “那可安好?殿下担忧將军与夫人,昨儿晚上属下出发时,千叮嚀万嘱咐,可道路泥泞,行路艰难, 这会儿才到。” 沈丘笛看了一眼庄圩,不知作何答覆。 还是庄圩轻咳一声,“將军与夫人分別偷袭西徵大营,也就前头不久,才回到大营。” 啊! 这样啊! 李源鬆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 “不太好。” 庄圩低声说来,李源微愣,“庄將军,您的意思是將军与夫人受伤了?” 正要多言,白陶已奔了出来。 “庄將军,营地之中,可有女子?” 女子?! 哪里找去? 李源一听,马上点头,“有的,属下此番前来,不只男儿,还有我们知府的少夫人。” “少夫人来这里作甚?” “谢家老爷子前些时日在龙马营的道观里清修,百姓撤退时,他老人家说道观偏僻,贼子去不到,执意不肯回去,少夫人生了担忧,差人来劝了两次无果,只能亲自过来。” 所以,谢青兰昨儿无法,同丈夫带著丫鬟小廝,跟隨李源等人,一路顛簸过来。 只是这会儿才到,还说过会儿等李源见了將军与夫人后,再护送他们往道观去。 哪知,恰好遇上。 “快去请过来搭把手,夫人要拔箭了,可將军昏迷不醒,营帐里没个女人,实在不妥。” 啊! 拔箭? 李源呆住,“夫人……夫人中箭了?” 白陶跺脚, “李源,快去叫,別耽误了,生死攸关的事儿!”话音刚落,一旁听著孙渠抹了眼泪就扑过来,“李叔,我同你去,打马去!” 李源不敢耽误,拽著孙渠就走。 庄圩与沈丘笛咽了口口水,“夫人胸口中箭,是真的?” 白陶连连点头。 “幸好夫人心长在右边,箭矢错开,方才让夫人有口气,只是几位大夫说来,再不拔箭,肯定不行。” 庄圩的心,沉重起来。 “白陶,你同我好生说来,夫人怎地中箭的?” 不问不打紧,一问就让白陶顿时难受起来,他眼眶里迅速盈满泪水,几日不得安睡的眼眸里,红血丝越发嚇人。 “朝格图,我们与朝格图对上,那老贼恨不得杀了將军,眼瞧著就快撑不住了,夫人单枪匹马从西徵大营里杀出来,血人一样,朝著將军冲了过来—— 说到这里,白陶再是忍不住哽咽,“朝格图力大无穷,挽弓射箭,前头几下將军与夫人都躲了过去,可第四箭时,不偏不倚对著夫人就来,而那时摇摇欲坠的夫人刚刚推开將军,將军见状,抱住了夫人——” “然后呢?” 这么说来,是將军救了夫人,可为何中箭的是夫人呢? “我等伤的伤,残的残,都在寻盾牌,以为將军要中箭了,可最后关头夫人转了身,推开了將军!同时, 她最后一把袖箭,射中了朝格图。” 说到这里,白陶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大將军……当时差点疯了。” 第595章 第五百九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5章 第五百九十五章 原来,这般惨烈。 出来取热水的杨成清,听了个明白,刚准备迈步离去,就听得庄圩长嘆,“夫人知晓將军不能死,这一箭,躲不开,她就只能硬生生扛下。” 白陶捂著脸,一个七尺男儿,在眾人注视之下,哭得双肩不断抽搐。 “朝格图的箭,我们都拦不住,去了五百个兄弟,回来了这么几个……,將军,我们……我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沈丘笛抬手轻轻按抚他肩头。 “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战胜西徵,打得他们跪地求饶,给死去的兄弟们,给將军与夫人报仇。” 白陶点头。 他浑身上下,也有不少小伤,本该睡一觉的,可这会儿心中记掛著段不言,根本无法歇下。 “將军,夫人挡了这箭,我这卑鄙的心思,想的竟然是还好不是射中將军——” 白陶过不去自己生了这等心思。 “夫人……,夫人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想的是幸好夫人去了——” 白陶越说越无法原谅自己。 龙一二出来时,正好看到白陶蹲坐泥地里,嚎啕大哭,庄圩俯身,亲自把他搀扶起来,“夫人聪明绝顶,与你无关,放心吧,夫人这般重的伤势,还撑著回来,足矣证明老天也捨不得收走夫人。” “白陶,庄將军说得对,你们长途奔袭,又杀敌无数,先去睡一会儿, 这里有將军和我在,没事的。” 白陶摇头。 “不,我睡不著,我等夫人拔了箭再睡。” 李源这边,从主帐到营区,足矣听明白事情的缘由,他听孙渠哭著说,夫人胸口中箭时,身形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胸口中箭……,还……还活著吗?” 孙渠点头。 “夫人撑了一日一夜,李叔,夫人一定遇难成祥,会活著的,对吧?” “对!” 鏗鏘语气看似十分篤定,但李源整个心乱如麻。 他只想到段六吩咐,“李源,你一定要亲自看到不言,不论平安与否,速速飞鸽传书过来。” 夫人,重伤。 这四个字,字字重如千斤。 他不知怎地打马回到龙马营,胡公子带著家丁护卫,正在帮衬著安顿物资。 一见他茫然下马,立时招呼,“李源,这些乾粮是几车来著?” 几车? 他头脑一片混乱,但马上回答,“大公子,四车。” 这四车,是殿下动员好些妇人婆子,昨儿白日做擀出来的煎饼,虽说硬,但打仗时,可隨身带著身上,飢饿难耐时,垫吧几口。 “李源,你过来——” “大公子,少夫人何在?” “你这是——” 李源拽著他就跑,“大公子,夫人重伤,这会儿要拔箭,西亭那边没个女眷,属下特来请少夫人过去相帮。” 重伤? 胡大公子也懵了。 “你是说凤夫人重伤?” 李源胡乱点头,奔到营房门前,遇到丫鬟就招呼, 谢青兰听得动静,快步走出来,“李捕头,相公,这是——?” 胡大朗也不耽误,赶紧招呼谢青兰,“夫人带上所有丫鬟,快点上马车,我与李捕头送你过去西亭,照顾夫人。” 夫人? 谢青兰生了疑虑,“夫人怎地了?” “重伤!” 言简意賅,来不及多说,胡大朗知晓事態紧急不容耽搁,扶著谢青兰就上了马车,李源一步跳上车辕,扬鞭催马,谢青兰在车里还没坐稳,跟丫鬟一起重重摔下。 惊呼声也没让李源停下。 等谢青兰带著两个丫鬟来到主帐门口,白陶一步上前,躬身下去,“少夫人,劳您搭把手。” 二人素未谋面,白陶挎著胳膊,半身血水,对著谢青兰就行个大礼,嚇得谢青兰后退半步。 还是胡大公子扶住自家娘子。 “將军不必客气。” 转头同谢青兰低声说道,“你带著丫鬟进去帮忙,我就在外头候著。” 谢青兰定了定心神,“好。” 有了女眷在,方便许多,谢青兰看到毫无意识躺在床榻上的段不言,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但甚是紧急,容不得她多想。 梁旭已上前来,同谢青兰交代,“少夫人,您一会儿把夫人衣物剪开, 然后坐在夫人身后,扶住夫人。” “带著两个丫鬟,拔箭之时,十分痛苦,夫人兴许会挣扎,断不能容她乱动,否则会扩大伤势。” 谢青兰鼓足勇气,点了点头。 “大夫您只管吩咐,妾身一定能扶住夫人。” 这会儿,段不言身上还穿著西徵士兵的衣物,谢青兰与两个丫鬟,小心翼翼给她褪下衣服。 奈何身上伤口太多,早已结痂,牢牢沾在衣物上头。 三位大夫先行避开,孙渠隔著帐帘,同谢青兰说道,“少夫人,夫人留有衣物在柜子里,劳烦您与两位姐姐,给夫人换上。” “好。” 凤且躺在外帐软榻上,这会儿洗净面容后的他,回归原本样貌, 本是齿白唇红的玉面將军,这会儿面上细伤不少,原本天生血色极好的面庞,这会儿异常苍白。 庄圩招来老大夫,问了凤且的情况。 老大夫摇头,“將军虽说受伤不少,但大多是皮肉之伤,如今昏迷不醒,也是太过疲惫,浑身脱力导致。” “那多久能醒来?” 老大夫轻嘆,“容將军睡会儿,放心吧,將军性命勿忧。” 倒是夫人—— 棘手得很! 文秋芳和梁旭亲自上手,准备著拔箭所需的物件儿, 温酒、乾净布帕,还有现烧的草木灰、蒲黄粉。 准备之时,梁旭拿著乌头粉到老大夫跟前,“您老人家过过目,这乌头酒……,是给夫人灌下还是——?” 庄圩抬头看来, “这是止疼的?” 梁旭点头,“用温酒送服,是能起到镇住剧痛的作用,但是——” 为何迟疑? 只因这乌头是剧毒之物,虽说能入药,但得万分小心。 老大夫也生了迟疑,“若是不用,怕夫人耐不住疼痛,若是用来,可夫人如今中箭时辰长,身子本就羸弱,怕是耐不住。” “可是,这剧痛就连壮汉也耐不住,更何况是夫人。” 柔弱妇人,恐怕更熬不住。 第596章 第五百九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6章 第五百九十六章 “乌头?” 旁侧响起虚弱的声音,几人循声看去,连忙到跟前扶住挣扎著要坐起来的凤且。 “將军,您醒了。” 凤且身上早已换上乾净衣物,但他无暇顾及自己身上包裹起来的伤势,只哑著快说不出话的嗓子,“不言胸口的箭矢,还没拔出来?” 他刚说完,胸口就开始快速起伏。 欲要再说,连续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將军,小心身子。” 梁旭赶紧端来温水,餵到凤且口中,他摆了摆手,直到咳的面红耳赤,才勉强缓和过来。 “乌头既是剧毒,就不要再用。” “……將军,拔箭之时的剧痛,恐怕夫人承受不住。”若是身子挪动,箭矢不能及时拔出,定然会搅动伤口—— “我去扶著,不言力气大,大夫你们拔箭时,稳准狠,那箭矢已经穿了她胸口,直接从前头拔出来就是。” 凤且知晓自己定然昏迷许久,段不言昨日受伤,再耽误下去,才是一点生还的希望都没有。 沈丘笛扶住凤且,“將军,您浑身都是伤,这事儿,还是——” “不碍事。” 凤且开口,打断了他,只是喊沈丘笛扶著他,虚弱往內帐走去。 帐內,段不言已经换下西徵士兵的衣物,內著中衣,可也是血跡斑斑。 谢青兰看到凤且进来,欲要行礼,已被凤且拦住。 “换衣之时,不言可有醒来?” 谢青兰眼含失落,缓缓摇头,“將军,夫人无甚反应。” 凤且好似在安抚自己,微微点头,“无碍,她挺得住,能熬过来的。” 拔箭事项,都准备妥当。 沈丘笛几人退到帐外,屋內只留了凤且与谢青兰、两个丫鬟,再就是三个大夫。 老大夫坐在鼓凳上,几乎没力气抬手。 “文大夫,你年岁轻力气大,这拔箭之事就你来。”转头又同梁旭交代,“梁大夫,清创止血,就只能请梁大夫代劳。” 他喘著粗气,肉眼可见的疲惫。 二人知晓他年岁大,连日来的救治伤兵,熬到今日已是不易。 万事俱备,只差拔箭。 谢青兰与两个丫鬟,听从老大夫的命令,扶著段不言侧躺著,她稳住段不言的腰身,凤且紧紧护住段不言的肩头。 胸口中衣早已被剪开,露出里头黛绿肚兜。 绿衣雪肤,本该是一片春意盎然,奈何上头箭矢带著冷却的暗红血液,戳破这片寧静。 昭示著命悬一线。 “唔——” 隨著段不言毫无意识的一记闷哼,箭矢从前胸拔出,同时,血流如注马上涌了出来。 “快快快,止血!” 梁旭与文秋芳二人,你来我去,从容不迫却又十分麻利,谢青兰几乎不敢看那些汩汩流出来的血跡,但凤且目不转睛看著段不言双目紧闭的面容。 除了拔箭时哼了一声,段不言又恢復到昏厥状態。 段不言,你不能就这么死去,不划算! 醒过来,知道吗? 醒过来折磨我,耗著我,让我为你当牛做马,一生都赔给你,听到没,段不言?! 后头的事,顺利许多。 草木灰与蒲黄粉慢慢止住了出血,清创之后,重新敷药后,两位大夫给段不言包扎起来,这才开始整理其他伤口。 帐外,李源稟了庄圩之后,飞鸽传书去往曲州府。 第597章 第五百九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7章 第五百九十七章 信鸽飞往知府官邸,近些时日,所有官邸人员全部匯到知府衙门,听殿下与胡雪银调遣。 这时,正值用饭之时。 衙役抓到信鸽,不敢耽误,直奔內庭,“快去稟大人,李捕头来信。” 信鸽累他手上,咕嚕咕嚕叫。 脚踝上绑著细小的布带,衙役也不敢私自拆开,內庭守卫立时入门,刚说完,段六已起身,“恐怕是李捕头传来关於不言的信,快些送进来。” 衙役抓著鸽子入內,段六已迎到门口。 拿过鸽子解开布带,一气呵成。 展开看时,眾人凝神静气,盯著段六,只见段六匆忙一扫,立时抬头朝著睿王走来,睿王微愣,“李源说甚?” 段六看到满屋官员,略有迟疑。 胡雪银在旁催促,“六伯,你只管说就是,將军与夫人可还安好?” 不好。 段六脸色凝重,他看了一眼睿王,“不言中箭,奄奄一息,生死难测!” 轰!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睿王驀地起身,“中箭,哪里中箭?” 段六递过布带,上面炭笔所写,寥寥几句,足矣道明艰难,“胸口中箭?” 睿王只觉得 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还是旁侧姜珣胡雪银及时扶住,“殿下保重!” “六伯,王妃此番前来带著林大夫,再带这些吊命的草药,与我同去前线。” “殿下,使不得!” 段六艰难开口,“前线大战,不是安稳之地, 姑爷定然在想法子营救不言,属下这就差人去接不言回来。” 几句话,说得异常艰难。 这次睿王没有同意,他转头同胡雪银交代,“后方事项,还请胡大人多劳心,不言出了此事,本王担忧不已,得往前线去亲眼看看。” 其实说这几句话时,整个內庭死一般的安静。 无人说话,也知李源写来这几个字,没有一点点好消息。 奄奄一息…… 那个雷厉风行,才貌惊人的凤夫人,中箭了。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大伙儿听得殿下要往前线赶,纷纷起身,欲要效仿段六劝说睿王,但刚起了个头,就被睿王压下。 “本王怕去迟一步,再见不到不言,她乃是我舅父独女,也是康德郡王府唯一血脉,孩子为何中箭诸位自是知晓,她是因西徵贼子猖狂,也是为了大荣百姓,故而……,诸位心意我明了,却不能再耽搁。” 如此说完,已起身离去。 临去之前,把李源传来的布带递给了胡雪银,他瞟眼看去,布带上这几个字,犹如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是李源的字跡。 李源能写这样的话,足以证明情况十分严峻。 胡雪银捏著这布带,顿生悲愴,曲州府一己之力,抵抗著西徵入侵,大將军身先士卒,夫人虽为妇人之身,却不见懦弱,曲州府內杀內贼,如今上了战场,也是英勇奋战。 他步履沉重,艰难走出內庭,看著即將奔赴前线的睿王,他到跟前,拱手躬身,“殿下放心,曲州府有我等上下官员在,必定同心协力,粮草调度、城防稳固之事,我等必不让殿下与前线將士忧心!” 睿王微微頷首,拱手还礼,“有劳诸位大人了。” 出了官邸,兵分两路,段六带著两个护卫,与睿王殿下打马直奔城外, 姜珣回巡抚私宅,请大夫拿伤药再安排丫鬟婆子隨同。 殿下这几日在曲州城来回奔忙,好些百姓已识得他。 眼见他奔马即將出城,亦有百姓担忧,不由自主涌到跟前,欲要问个明白,奈何殿下神马蹄飞,早已绝尘而去。 留下一眾百姓,生了担忧。 “殿下莫不是弃了我等,自行逃命去了?” “胡说,若是殿下去了,怎地会只带这么几个人?” 孰不知,而今曲州府留下的百姓,日日惊慌,一点风吹草动,立马捲起传言纷纷。 亦有人追著到了巡抚私宅门口,果不其然,看到了门口停著的三辆马车。 殿下要弃城而逃? 顿时,这谣言飞传,长了翅膀一样,未过许久,已眾人皆知。 府內,姜珣正著急前往挽风园。 胡夫人、屈夫人都在此陪伴王妃、如夫人用饭,姜昭辉不愧是王府主母,做事雷厉风行,连著曲州府许多后勤事务,也帮衬良多。 忙碌一早上,险些还耽误用饭,才提起筷子,丫鬟来稟,“王妃,姜长史有要事求见。” “快请!” 话音刚落,姜珣已一步踏进来,略有些小喘的他,匆忙行礼,姜昭辉抬手,“何事这般匆忙?” “前线飞鸽传书,凤夫人中箭,生死一线,殿下已打马往龙马营去了,属下奉命回来,请林大夫以及凤夫人身侧的丫鬟——” 话音未完,姜昭辉失声追问,“不言中箭,哪个部位?” 姜珣摇头,“传信之中不曾细说,但凤夫人性命危在旦夕,说得极为明白。” “这——” 姜昭辉身形踉蹌,“那殿下……,殿下……可还好?” 姜珣点头,“殿下说他先行一步,怕是去得晚了,见不到夫人最后一面。” 姜昭辉一听这话,再是没忍住,身形一软,晕厥过去。 旁侧胡夫人屈夫人立时扶住,姜晚月疾呼,“长姐!长姐——” “王妃保重!” “娘娘,娘娘……” 几位夫人丫鬟,赶紧扶住姜昭辉,幸好不多时,姜昭辉悠悠转醒。 “把王妃扶到內屋去。” 姜晚月吩咐后,扶著丫鬟准备跟著进去,临去之前,抬头看向姜珣,“珣三哥,已这般严峻?” 姜珣红著眼圈,点了点头。 “如夫人,事態紧急,您几位好生照管王妃,属下这就点人上路,不敢耽搁。” 姜晚月手足无措,“段不言她脾气大,命也长,不会出事的。” 姜珣摇头,“李源传信,不会故弄玄虚,前线打仗……,刀剑无眼,只盼著……只盼著祖宗保佑。” 说完,欲要离去。 “姜珣!” 內屋里,姜昭辉的声音响起,姜珣止步,抬头看过去,屏风门帘,阻拦了视线,“王妃,属下在。” “你去清点物资,吊命救命的药,让林大夫全带上,我同你一起。” “不可,王妃!” 隔著一帘,姜珣满脸担忧,“殿下已往前线去了,王妃不该再以身涉险。” “若不言有个闪失, 殿下身边无人,我不放心。” 姜晚月听得这话,心中甚是复杂,段不言与她不对付,但也是她们母子的救命恩人,她自是期许段不言平平安安。 但一听到殿下如此要紧段不言,她心中的疙瘩,更是过不去。 原以为长姐来了,能与她站在一处,谁知长姐非但不在意,反倒更关切段不言。 好生奇怪! 她小腹伤势还没好妥,行走艰难,躬身也不易,但还是扶住缓和过来的姜昭辉,“长姐,段不言九条性命,死不了的……” “府上之事,你身子不便,还是请胡夫人与屈夫人多多帮衬。” 这时,王妃跟前的兰姑、琴絮棋寧也到跟前,“王妃,您连日来赶路辛苦,还不曾好生歇息,这番又去龙马营,舟车劳顿,身子上头,怕是熬不住的。” 姜昭辉从容不迫,摇了摇头。 “无须多言,快去准备,速速出发。” 待姜昭辉欲要出门时,姜晚月最终忍不住,上前询问,“长姐,您同我说说,这段不言到底是何身份,为何殿下与你都这么要紧她?” 姜昭辉看著素来性情温和的妹子,而今满脸迷惑,心中轻嘆几许,但还是摇了摇头。 “很重要,但不是你想的那般,只记著不言这孩子命苦,若我与殿下不管不顾的……” 说到这里,姜昭辉眼圈也红了起来。 “只盼著祖宗保佑,不言能好好的。” 姜晚月欲要再问,可姜昭辉迈步离去,她身上有伤,难以追过去,倒是旁侧胡夫人与屈夫人看在眼里,忍住心中对段不言的担忧,扶著姜晚月回屋去,少不得一番宽慰。 可宽慰来去,最后却变成了三人相对垂泪。 府外,姜昭辉与林大夫前后上了马车,再不耽误,打马往城门处去。 这会儿偷看到的人,立时著急起来。 “完了完了,殿下王妃都走了,恐怕城是要破了!” “那我等如何是好?” “快些逃吧!” 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曲州城,又开始人心攒动,巡逻衙役见状,纷纷上报, 知府官邸中, 胡雪银听得这信儿,只觉得匪夷所思。 “怎地听风就是雨,殿下往前线去了,哪里是撇下曲州城逃命去了?” 荒唐!荒唐! 宋云璞见状,立时起身,拱手说道,“大人,依下官之见,夫人为国为民,身受重伤之事,不该隱藏下去。” 胡雪银回身,“那依云璞之意?” 宋云璞朗声说道,“大將军与夫人在前线浴血奋战,並肩杀敌,皆受重伤,尤其是夫人,生死难测,他二人率部护我故土,守我百姓。此等忠勇,若告知百姓,百姓绝不会慌张,反而士气高涨。”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大人,如今正是军民同心之时,这等激愤民心之事,藏著不如敞开,让百姓知晓,大將军与夫人何等英勇!” 胡雪银听来,迟疑片刻,“就怕弄巧成拙——” 第598章 第五百九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8章 第五百九十八章 刚说完,张通判几人也起身拱手,“大人,学政大人言之有理, 百姓慌张,是因不知缘由,但若大人与百姓亲口说来,下官料想,百姓的心也是肉长的, 得此大將军与夫人,与荣有焉!” 这—— 胡雪银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既是如此,就听诸位大人的。” 片刻之后,从知府官邸中飞奔出来十数匹骏马,上头坐著的差役,敲锣鸣音,“前线传来捷报,援军助力,我大荣击退西徵贼子,大將军与夫人浴血奋战,不幸重伤,殿下与娘娘闻讯前往前线探望!” 只言片语,穿街走巷,铜锣声不息。 本还想著逃命的人,一听这话,都愣住了,有些胆大的拦住差役的马,“差爷,您说的话,可是真的?” 差役停了锣声,重重点头。 “午间飞鸽传书来的,大將军虽说身受重伤,但於性命无忧,所以还在前线顽强杀敌,至於夫人……,生死……生死难料。” 啊! 一听这话,有些年岁大点的生出不忍。 “夫人……,夫人才往前线去的,怎地就……就受伤了?” 哼! 差役哼笑,“我们大將军夫人可不是寻常娇滴滴的贵妇,在大將军在外御敌之时,这城中守备,也是亏了夫人。再者说来,前线日日里运送回来的伤兵將士,尔等也是瞧著的,战场是残酷的,要流血死人的!夫人不是去前线看看风景那等閒之辈,她受伤,都是上阵杀敌,被贼子偷袭所害!” 原来如此。 “那如今夫人可好起来了?大將军呢?” “大將军虽说身负重伤,但不曾危及性命,而今还带著重伤,驻守前线。” 至於夫人,那就不好说了。 杨成清的老父也担忧起来,“我家大郎被夫人带走,莫不是也在前线死了……” “到此时,尔等还想著弃城而逃,往那里逃去?曲州不保,焉有靖州、环洲开州之安稳?汝等也是大荣錚錚铁汉,不求著与將军夫人那般淤血杀敌, 但求尔等莫要传谣!” 说完,打马离去。 铜锣声响,喊声悠长。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顿生一股勇气,“將军夫人一介女流之辈都不怕死,我等贱命罢了,难不成还偷生不成?” “是啊!逃能逃到哪里去?適才那差爷说的对,曲州没了,靖州、环洲、开州哪里又能稳得住,我等祖辈都在曲州,难不成还就弃了,一生做个逃亡的可怜人?” “是了!何况咱们曲州城还没破?援军到了,前线也稳住,咱们慌张作甚?” 一个个的,慢慢又平静下来。 巡抚私宅里,听雪楼的丫鬟们听得夫人中箭后,顿时慌张不已,“是谁传来的?” “凝香姐姐,挽风园上下都知晓了。” 凝香顿时六神无主,“可说了夫人……如今安危?” 是死是活,总得有句话啊! 她急得来回踱步,一会儿双手合十直呼阿弥陀佛,一会儿又低头念叨祖宗保佑…… 催促再三,小丫鬟抹著眼泪摇摇头,“只说不妙, 王妃与殿下已先后出发——” “出发去哪里?” 第599章 第五百九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599章 第五百九十九章 等不及小丫鬟说来,凝香打断她,却又追问起来。 “去往龙马营,我也是听得几句,才来同姐姐们说一声的。” “六伯可在?” 小丫鬟摇头,“不曾见到。” 竹韵也瘸著腿过来,“去找秋桂,她伺候如夫人,知晓这些事儿。” 话音刚落, 铃鐺已小跑进来。 “秋桂姐姐跟著王妃上车去往西亭,她只来得及同小的说,夫人性命垂危,让姐姐们守好听雪楼,静待夫人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凝香就落了泪。 “好端端的,去时还生龙活虎的,怎地就性命垂危了?” 听雪楼里而今也没个主子,几个丫鬟犹如乌头的苍蝇,欲要去挽风园打探些事儿,却连院门都进不去。 为何? 姜晚月扯到伤口,里里外外忙乱起来,请大夫的请大夫,叫人的叫人。 凝香不死心,往前院去了。 寻到马兴养伤的屋子,叩门而入,“兴大哥,你身上可好些了?” 马兴点头,“这几日能起来勉强走动,怎地了?” 抬头看去,就见凝香眼泪汪汪,顿觉不好,“这是发生何事,怎地要哭了?” “大人……大人与夫人重伤,其中夫人性命垂危。” 话音刚落,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马兴惊得差点没站住身子,身形一歪,嘶,扯到了伤口,倒吸大口凉气,头脑全变成空白。 “夫人……,夫人,不可能!” 凝香抹泪,“是真的,殿下与王妃点了王府的林大夫前后往龙马营去了, 如夫人因著急,扯到了伤口,挽风园上下忙成一团,我也打探不到信儿。” 无奈之下,才寻了马兴。 马兴稳住身子,“ 別著急,我差人问问。” 叫了外头几个走动的小廝,喊了门房过来,不问不知,一问就明白了,“兴大哥,王妃点了丫鬟婆子,带上了林大夫和药材吃食,已出发许久了。” “可有说提及咱们夫人的安危?” 门房缓缓摇头,“兴大哥,瞧著王妃面色凝重,只怕夫人伤势严重。” 话音刚落,外头亦有人来报。 “街头巷尾,官府衙役已差人喊话,前线守住了,但大將军与夫人重伤——” 凝香听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凶。 “夫人作甚要去那等地方,若有个闪失,我等如何是好?” 马兴听来,整个身子僵住,“前线只怕十分艰难,可惜我等身子不爭气,若是不受伤,也能去前线探个信儿。” 凝香双目含泪,“兴大哥,若不我带著两个姐妹,前往龙马营去。” “不可鲁莽。” “兴大哥,夫人跟前,也没个丫鬟婆子的——” “王妃已然去了,放心吧,你守好听雪楼,別添乱就是。”说到这里,他又追问道,“可说了大將军的伤势?” 凝香摇头。 “只说重伤,但不曾说性命攸关,想来算得是平安的。” 马兴舒了口气,又提起了心。 与白陶几人想的一样,夫人重伤,让人遗憾担忧,但幸好不是大將军性命相关。 若大將军没了,不说別的,只说这前线,恐怕很难守住。 凝香聪慧,哪里听不出马兴鬆口气的表情,她藏不住伤心,哽咽道, “大將军无事,可夫人生死难料,好歹夫人还救了你的性命呢!” 马兴欲要解释,凝香难掩失望,跑了回去。 她呆坐在內屋,看著夫人住过的地儿,想来这月余的担忧,愈发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一哭,竹韵也跟著落泪。 “好端端的,就不该让夫人去往前线。” 世间没有早知道。 如若有,最懊恼之人,就是睿王。 他知段不言去往前线,该差人阻拦,若是不去了,就不会有这等的事发生。 他锦衣长袍,黑色大麾,催马疾行。 段六跟在身侧,心中五味杂陈,也不好受,若段不言没了, 段六轻抚钝痛的心,难以面对这个现实。 哪怕他知道如今段不言的芯子,也不是从前的小不言。 可如今这姑娘,不止是段不言的皮囊,还有段不问的秉性在,若活著,他还能睹人思人,若是没了…… 段六闭目,迎著冷风, 不敢往后多想。 这一路疾行不曾耽误,奈何几日下雨,让道路泥泞,马蹄奔得飞快,却有些艰难。 硬生生到傍晚,才出了嵇煬山密林。 眼见豁然开朗,遥遥能看到龙马营时,却见三五大荣士兵,背著令箭飞奔而来。 远远看到睿王一行,立时呵住马匹。 “我乃龙马营凤大將军下头传令兵徐四,敢问贵人是曲州府的哪位大人?” 段六上前一步,“此乃睿王殿下。” 一听是睿王,五人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起来说话, 你们大將军伤势如何?” 来人抬头, “回殿下的话,大將军虽说重伤,但性命无碍,此时稍作包裹,已赶往前线指战。” “不曾歇息?” 传令兵摇头,“大將军说战机就在眼前,刻不容缓。差使小的也是到曲州府同殿下、知府大人传话:夫人於昨日午间左胸中箭,箭矢穿胸而过,大將军与白小將军从敌营后方抬著夫人於今早回到西亭,三位军医同心协力,拔箭完成,而今夫人尚在昏迷之中,特此稟於殿下,请殿下定夺。” “左胸中箭?” 传令兵点头,指了指自己胸口大概位置,“將军同小的交代清楚,到殿下跟前,势必讲得明白。” 左胸! 睿王忽地笑了起来, 看向段六,“六伯,你可曾听到,是左胸中箭,难怪不言能撑到西亭,左胸……,左胸!” 他几乎有些喜极而泣。 段六长舒一口气,“殿下,天地造化,不言有次劫难,幸得是左胸中箭,否则撑不住的。” 两人齐齐鬆了口气。 段六同传令小兵说道,“回去同胡大人说,夫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半程,睿王心境轻鬆大截。 段六也鬆了口气,“与当年殿下您遭遇的一模一样啊。” 睿王点头。 “那等的罪,虽说回想起来,不想再受第二次,可好歹是能挺过来, 不言身子好,想必也能转危为安。” 虽说也生了担忧,但与来时焦虑不安的心,截然不同。 第600章 第六百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0章 第六百章 原来,睿王刘戈在二十年前,十五六岁的他外出狩猎,被歹人隔著林子,射来一箭,当场左胸中箭,倒地不起。 想著心口中箭,必是一命呜呼。 哪知后头太医救治,两日之后,转危为安,別说宫中多人连连失望,就是圣上都大为惊讶。 胸口中箭,还能活? 能活! 至於原因,只有太医与圣上、老郡王知晓, 那就是七皇子殿下与旁人不同,一颗心长在右边。 在段不言三岁时,被老郡王抱到宫中,圣上瞧著段不言乖巧白嫩,长得跟个糯米糰子一样,甚是喜爱。 叫来太医,给段不言上下看了看,最后同圣上与老郡王说道,“小郡主先天稟赋之奇,臟腑之位,与七皇子殿下形似,虽说有异於常,然气血周流无阻,体魄稳固,此乃贵人福泽,更是小郡主自身之造化,当细心养护,未来可期。” 三两岁大的孩童,全然不知。 只在太医怀里,被弄得全身痒痒,咯咯作笑,惹人喜爱。 原来啊,这未来可期,是指今日…… 待到西亭,夜幕降临。 营中火把四起,犹如黑夜灿星,庄圩听得下头人来稟,立时起身,“殿下来了?” “是的,这会儿已入营了。” 庄圩放下碗筷,马上快步出营,迎了上去,才拐了个弯,就看到睿王一行人。 “殿下——” “庄將军不必多礼,三郎与不言,如今可还好?” 原来是掛念大將军与夫人啊,庄圩不敢迟疑,拱手说道,“大將军这会儿歇下了,夫人早间拔了箭矢之后,一直昏迷不醒……” 睿王听来,轻轻頷首,“一会子王府林大夫会来,他有不少这种胸口拔箭后诊治经验,同营区几位大夫交流,一定能护住不言性命。” 庄圩边引路,边说了大致情况。 “是在敌营后方中箭,据大將军说来,放箭之人乃西徵老將朝格图,在射中夫人之时,也被夫人最后一枚弩箭杀死。” 听到这里,段六难得插话,“朝格图我知晓,是从前科尔嵋的下属,此人忠心耿耿,打仗也是捨得拼命,当然,他也有一身不逊於不言的大力。” 庄圩点头,“六伯所言极是,当时情况十分紧急,幸好西徵大军被我军司將军的援军绊住,大將军带著仅剩不多的二十来人,侥倖突围……” 生死真就在一线之间。 幸好—— 庄圩鬆了口气,“幸好等到援军了。” 睿王頷首,“辛苦庄將军了,带我去看看三郎与不言吧。” “好,殿下,这边请。” 主帐跟前,守著好些人,当睿王到来看到这群人时,微微一愣,眾人一看是殿下,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 他们没有山呼请安,十分安静。 睿王不解,“你们……快些去歇息,在此作甚?” 眾人面色凝重,直直看著主帐。 庄圩上前拱手,“殿下,他们都是前线撤下的重伤將士,得到救治,勉强缓解后, 就安营扎寨守在將军营帐外头,末將也多次劝解,但不忍驱散他们守望夫人的一片心意。” 睿王听来,再看过去,就瞧著等候的將士之中,大多是带伤。 表情肃穆,但双目有神。 睿王有几分不忍,庄圩又道,“殿下,他们也是亲自目送夫人前往前线的,夫人当时是打算行刺西徵柯力汗, 但扑了个空,柯力汗未在营帐,夫人只来得及烧了他的营帐——” 就这,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西徵將士,看著主帐被烧,一度以为柯力汗也在死在其中,阿托北死时的阴影,顿时笼罩在西徵將士头上…… 这时,也给大荣援军爭取来 进攻的最好时机。 睿王站在眾位將士跟前, 几度有些哽咽,將士瞧他满脸动容,眼神灼灼,主君与官兵在此,以眼神告知对方,有这等的將帅夫人,夫復何求! “眾位,好生歇息,近些时日,西徵贼子意图乱我大荣根基,差使武功高强的贼子潜入曲州府,散播诸多前线谣言,诸位放心,骚乱已平息,朝廷之中也拨粮拨款,不日將抵达曲州,望诸位保重身子,期待我军大胜。” 说完,又同庄圩说道,“明日里新的粮草將会抵达,还有不少鲜肉,给大伙每人每日加一碗肉羹。” 庄圩听来,甚是动容。 到这份上,加官进爵已不是人生所求,对於连日被暴雨、战爭折磨的將士,兴许一碗热腾腾的肉羹,更能抚慰人心。 “多谢殿下!” 睿王不再耽误,掀帘入內。 坐在帐中的女子见状,忽地起身,看到是睿王到来,生了惊讶,但还是不失礼的上前请安,“妾身谢氏见过殿下。” 旁侧庄圩赶紧解释,“殿下,少夫人乃知府胡大人长子长媳,本是到龙马镇来看望她家老大人,恰好遇到夫人这事儿,今早方才请少夫人过来照顾夫人。” 原来如此。 睿王拱手,“多谢少夫人照看不言。” 谢青兰是见过殿下好几次,这等尊贵的人物,只看一眼,就不敢多瞟,如今面对面回话,她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 “殿下客气,夫人为了我大荣受伤,妾身虽说愚笨,但能帮上点小忙,也倍感荣幸。” 睿王頷首,看了內帐,“这会儿都在歇息?” 谢青兰点点头,“適才妾身带著丫鬟进去,给夫人餵了点参粥,但夫人不能自行吞咽,大多是洒了出来。” 这—— 听著也是揪心。 掀开內帐帐帘,看著床上平躺著的两口子,凤且尚且还好,虽说面部也有小伤,但面色上头还算寻常。 倒是段不言,一眼就能看出满脸不正常的惨白。 段六与庄圩,这会儿也不顾男女有別,跟著入內,谢青兰低声说道,“大將军实在疲累,这会儿是熟睡之中,只是夫人要恼火些,从早间拔箭之后,再没醒过。” 她说完这话,侧首小心看向睿王。 却见睿王眼圈泛红,唇角微动,欲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谢青兰心想, 这殿下待夫人真是非比寻常,其他將军听说夫人受此重伤, 长吁短嘆之余,只会想著给夫人杀敌报仇。 哪里像殿下这般,用痛心疾首来形容,並不为过。 第601章 第六百零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1章 第六百零一章 睿王就这般守在凤且与段不言床榻上,段六亲自给二人诊脉之后,心中微沉。 凤且性命无忧,可能只是太过疲累,加上身上伤势严重,算得是昏睡过去。 倒是段不言,脉弱如丝,不是好兆头。 但他还是劝说睿王到外帐来,“过会儿林大夫到了,与几个大夫合议一番,几味吊命的药下去,撵一撵,看能否在天明醒过来。” 旁侧庄圩听来,也点了点头。 “一直醒不过来,断然是不行,三位军医寻思之后,也是想著弄点吊命的药来试试。” 吊命,自是悬药。 用得好了,一股劲儿就能把脚踏在黄泉路上鬼门关的人给拉了回来。 当然,若是用得不好,適得其反。 本还在鬼门关徘徊之人, 驀地被推一把,直接赴死去了。 睿王听来,微微頷首。 到如今,也是不得不这样,他转头看向六伯,“当初我胸口中箭,林大夫的父亲也给本王用了药,那方子上的药不好寻,一会子林大夫到了,六伯搭把手,若是差些药,速速与我说来。” “是!” 段六拱手,看上去一如既往清明冷静。 唯有他自己知晓, 心颤手抖。 “殿下,咱先用点饭,一会儿林大夫到了,再寻思救治之事。” 睿王听来,缓缓摇头。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六伯自去吃点,本王无甚胃口。” “殿下, 您身子要紧。” 连著庄圩都劝说,睿王这才缓缓点头, 沈丘笛得知殿下前来,也不敢耽误,差使厨上做了些热菜热饭,亲自端了进来。 睿王心中掛念段不言,饭菜上头,三两口就摆了筷子。 庄圩的亲兵拿了他吃到一半的碗筷过来,这会儿倒是耐不住飢饿,“殿下见谅,末將一会儿还得上仙女口,这口热乎饭难得吃到,末將就不客气了。” “將军请便,莫要客气。” 离主帐有些距离的一处营帐之中,白陶与隨行二十来人,吃饱喝足之后,自午间就睡到这会儿。 实在太过疲倦,一营帐的人都在歇息,忽地营帐帐帘被掀开来,一人带著浓重的血腥味,还有笨重的甲冑,重重坐在白陶床铺上。 咯吱一声,还有剧烈的震感,让白陶缓缓醒过来。 仔细看去,眼前脏污的面庞,竟是罗毅呈,他欲要撑起身子,罗毅呈伸手按住他了。 “我才从前线下来……” 罗毅呈开口,却说了这么句话。 白陶抬头,“你之前带队走错路,原想著怕是误入敌营, 凶多吉少,而今看到你还活著……,那就好。” 罗毅呈重重喘气。 “走错道,但战场就这么点,再错也能拐回去,所以后头匯到屈非屈將军下头,虽有延误,但不算白去。” 罗毅呈一直在前线,这会儿也熬得不成样子。 他后撤到仙女口时,就听到眾多人说夫人受伤了,急切之下,直奔下来,抓著人问了大致,最后不放心,潜入到白陶营帐中,“夫人为何会受伤?她那等本事——” 白陶拖著疲软酸涩的身子,勉强坐起来。 “再是厉害,也抵不住杀不完的西徵贼子,一波又一波,我和大將军在快要撑不住时,夫人犹如天降,单枪匹马杀了过来,后来……,朝格图去而又回,连射几箭,他力气大,我等的盾牌都拦不住,……,最后一箭射向才救了大將军的夫人,大將军死命扑上去挡——” 说到这里,白陶眼里不知不觉的闪现出泪。 他自嘲道,“我等都以为大將军中箭,朝著朝格图与他几个亲兵扑杀上去,谁知……” 朝格图死了,亲兵跑的跑,被白陶等人杀的杀。 杀红眼的他回头一看,是夫人中箭。 罗毅呈迟疑片刻,低声问道,“是夫人替大將军挡住了?” 白陶淡淡一笑,“是啊!” 他抬头看向罗毅呈,“大將军护妻,贤妻又反过来挡了那一箭,罗毅呈,我知道你担心夫人,但我想著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別人胸口中箭,能坚持个把时辰的,也就算厉害之人,但夫人坚持到今儿早上,还拔了箭——” 说到这里,他忽地激动起来,“你进来看我,莫不是我睡著时,夫人出事了?” 一翻身,就要下床。 却扯到了浑身上下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夫人还还没醒过来。” 罗毅呈一把扶住他,“殿下来了。” 白陶微愣,“殿下……,殿下来了……” 他重复这话,“那大將军呢?” “也在熟睡之中,適才我问了沈將军,他与我说来的,我是从主帐看过后,才来瞧瞧你。” 白陶鬆了口气,“都没事儿……,就好。” 他转身看著满地满床的属下,长嘆一声,“能活著我几人回来,也是命大了。” 罗毅呈轻拍他肩头,“白陶,往日我以为你就是个混日子的紈絝子弟,今日特意来见你,与你赔个不是。” 哈! 白陶抬头瞥他一眼,“我往日你瞧不上你,仗著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就在营中横起来!” 罗毅呈一言不发,静静看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两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白陶连连点头, “多谢你这般疲累,还来探我。” 罗毅呈低头,“我想著你小子命大,定然不会死。” 白陶环顾四周,低嘆道,“好些个兄弟,替我死了。” 战爭,就是这般残酷。 “活著就好,不日將大获全胜,今儿午间,大將军还撑著浑身伤势,做出最新部署。” 白陶既是醒了过来,也就不想再睡。 他扶著罗毅呈,艰难走出营帐,罗毅呈仰头看天,“竟然是有星星,再不能下雨了……” 整个营地潮湿阴冷,眾將士都发霉了,更別提那些伤兵,在这等天气下,伤口更是溃疡难好。 “应是不会再下了,留几日容我大军反扑进攻吧!” 罗毅呈点头,“行了,我也饿了,去寻点热乎饭菜吃一口,如何?” 白陶摸著咕嚕叫的小腹,准备点头时,忽地愣住,“王妃……,是睿王妃!” 他抬手,指著不远处那行走过来的贵妇,满眼惊讶! 第602章 第六百零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2章 第六百零二章 姜珣引路,沈丘笛跟在身侧,头一次见这位睿王妃,让他差点不敢说话。 原来,这是睿王妃。 与温婉貌美的如夫人大为不同,听说是如夫人的亲姐姐,想著姐妹二人大相逕庭,容貌性情也大差不差。 哪知一见面,沈丘笛呆呆愣住。 睿王妃,年岁约莫三十多,算得风韵犹存,容貌端庄, 但若说温婉,眉宇之间全然看不到。 反倒是身上气质,沉淀如石,素色锦袍鹅黄斗篷,衬得她身姿挺拔。 但久经世事的沉稳,让人不敢轻慢。 她身后带跟著十来个人,护卫、丫鬟、婆子,一应俱全,到了主帐门前,沈丘笛掀开门帘,“殿下,王妃来了。” 听得姜昭辉来了, 睿王起身迎接。 “王妃,可算是来了。” 姜昭辉走到睿王跟前,与他屈膝行礼, “一路泥泞,马车难行,让殿下久等了。” 请安之后,环顾四周。 “不言何在?” 头一个,问的就是段不言,睿王看向跟在后头进来的林大夫,遂放下心来, “丘笛,你去寻军医过来。” 沈丘笛拱手应是,领命而去。 睿王这才指著內帐,“朝暉同我进来,小两口尚在昏睡。” 谢青兰带著丫鬟也在內帐守著,看到睿王引了个美妇人进来,略有些侷促,立时起身请安。 姜昭辉看了过去,睿王开口询问, “胡家少夫人,不言可还在高热?” “回殿下的话,夫人高热反覆,妾身用冷帕子压了会儿,虽有见效,但不大。” 如此—— 姜昭辉低头看向床榻上躺著的凤且与段不言。 凤且躺在里头,他实在太累太困,任凭这帐中人来人往,也未曾醒过来。 至於段不言,她早已灵魂离体,四处流浪去了。 迷雾之中,她身轻如燕穿过去,竟是有几分淒凉。 “这是哪里?” 她自言自语。 哪知黑暗深处走来一个人,“段不言,你到这里作甚?” “你是谁?” 对方隱在漆黑之中,听闻这话,笑了一笑,“你不问这里是何地,却问我是何人?” “说!” 段不言懒得与他囉嗦,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黑暗之中的人顿了顿,“你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 “听不出!” 段不言心道,老娘这几日里杀了那般多鬼哭狼嚎的贼子,耳朵里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哪有閒心来辨认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 对方听来,几分失落。 轻嘆之余,软了声音,“快回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你都能来,我为何来不得?” 呵! 这脾气! “此乃幽冥陌路,生者不可踏入。” “阴曹地府?” “快些回去。” 男人声音有些急切。 段不言环顾四周,阴气飘飘,雾气渺渺,但与別的地方无甚不同,她撇了撇嘴,“死有何惧,既是来了,就走走看看咯。” 末世被魏雪生一刀砍了,她还没来得及去所谓的黄泉地府走一遭,就占了段不言的身子。 传言之中的阴间,还没来过。 嘶! 看来这次真是要死了。 段不言倒也是淡然,朝著黑暗就走了过去,哪知男人一步闪现,“回去!” 咦! 段不言看著眼前无头的男人,抱著自己的头颅,有几分好奇,“兄台,你是鬼啊?” 对方哼笑,“段不言,你是瞎了眼,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哟! 段不言紧走几步,来到跟前,低头看那头颅,“嚯!” 她粲然一笑, “段不问啊!” 段不问被气得差点翻白眼,只能双手托著头颅,按在脖子上,左右转动几下,恢復如常。 “哥哥也不会叫了。” 段不言呲牙,“你在嚇唬我?” 段不问低下头,看著仰头看自己的妹妹,满脸笑意,“知你如今本事大,嚇不到你,但这里確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回去。” 咦! 段不言伸手,冷不丁的摸上段不问的脖颈。 只可惜,她的手直接从那看著是肉身的地方,穿了过去。 “你碰不到我的。” “真是鬼啊!” 段不言满脸兴奋,绕著段不问走了一圈,“嘖嘖,完全看不出来啊!” 段不问也不生气,一脸宠溺的笑意看著她。 “可看够了?” 段不言摇头,“你能飞?” “不叫飞,叫飘。” “飘给我看看!” 段不问:……你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 “回去哪里?” 段不言不以为然,她一直伸手,试图要撩拨段不问髮髻里头散乱下来的几根髮丝。 真正太神奇了。 瞧著是髮丝,可压根儿碰不到。 瞧著是眼前触手可及活生生的人,原来咫尺天涯。 段不问瞧著她一直在伸手戳自己,忍俊不禁,“別闹了, 我过些时日也要去轮迴了。” “还是做人?” 段不问摇头,“不知,一旦过了奈何桥,吃了孟婆汤,前程往事一场空。” 段不言点点头,“也倒是,那你快去吧。” “小白眼狼,亏我和父王最记掛你,偏你是个没良心的。”话虽如此,可语气之中却是浓浓的担忧和不舍。 “你难道不知,我不是你的妹子段不言?” 哪知这身著白色长袍的男人,淡然笑道,“你就是我妹子段不言,你的皮囊,灵魂,都是我段不问的妹子,总不能因一点点小意外,就否定了自己的身份。” 喔! 也不重要! 段不言抬头,看著他脖颈处不断渗出血跡,“你被砍头,可觉得后悔,只为了个刘戈。” “你如今胆大,直呼他的名头,不言,不可如此。” “愚忠!” 段不言嗤笑,“我既然身到这里,估摸也是要死了,能在此处见得你,倒是问你几个事儿。” 段不问寻了个地儿,盘腿坐下。 段不言也跟著盘腿坐下,幽幽嘆气,“好累,这两日杀人杀得我都筋疲力尽。” “回去之后,就不会受累了。” 段不言扭头看看来时路,已是烟雾繚绕。 “隨便吧,回去也好,回不去也好,无所谓。不过——”段不言也盘腿坐下, 托腮看过去,“你与父王为了刘戈,捨弃性命,灭门灭族,可是值得的?” 段不问听来,眼眸星亮。 这时候,若有第三人在,只会觉得兄妹二人如此神似。 第603章 第六百零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3章 第六百零三章 “不言,一切都是值得的,你哥哥我不能生养,父王也无旁支兄弟,段家到我这里……,本就是绝后了。” 嘁!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你才三十多岁,人生正好,父王一生奔波,临到老了,即便你不能生养又如何,抱养个孩子来,一样能承欢膝下,可你二人选择最艰难的道路,为了托举区区一个刘戈,丧了性命,可值得?” 段不问徐徐笑来,只有魂魄的他,带著清风拂面的放鬆。 “值得!” 段不言蹙眉,良久之后,点了一下头。 “好。” “哪里好?” “你身在此处,阴阳两隔,我虽不知这是梦,还是臆想,但你与父王不后悔,也就够了。” “不怪我与父王把你孤零零留在人间?” 段不言摇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从前无法理解,但如今看著你身在此地,与我云淡风轻说来,还是不言后悔二字,足矣。” 段不问听来,微微愣住。 他看向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妹子,此刻素服长发,既无害怕也无恐惧,早已失去五感之人, 却心中起了酸涩。 “快些回去吧,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与父王已是往生之人,不必再记掛。” 段不言点头。 “能活著,我自是会回去, 只是此次中箭严重, 从我心上一箭穿来,嘖嘖,估计要跟你一起去轮迴了。” “不会!” 段不问笑了,“你可是皓月当空的千金娇子,哪里会这般容易撕掉,死不了的!” 段不言仰头,“好多人要杀我咧!” 这一问,像个孩子。 段不问瞧著心生怜惜,欲要伸手轻抚段不言额际碎发,哪知完全碰不到…… 人鬼殊途啊。 段不问身子微滯,片刻之后,才敛下眼里落寞,低声说道,“也有许多人在护著你。” “谁护著我?” 段不问收回手来,“许多人,不言,好好活著,把父王、兄长我那一份,都活好了。” 嘁! “我要活也是活我自己的人生,你与父王选择托举刘戈,失了性命,別强加在我身上。” 哈! 段不问听来,面色僵住,片刻之后,仰天放声大笑。 “对,適才让你忘了我与父王,就该如此。” 阴风阵阵,段不言觉得有点儿冷,她抱紧胳膊,嘟囔道,“这破地方,真不好待,你说我没死,那我就奔生路去了, 至於你,寻个好地方托生,阳光明媚春暖开的地方最好。” 段不问闻言,缓缓起身。 他生来是世子,富家大族荣养出来的郎君,本就生得貌美,再添气度不凡,哪怕是这等诡异的地方,他看上去也是玉树临风。 “我知你会误入歧途,故而来此候著,你生来有此劫难,但不该一错再错,回去吧。” 段不问挥挥手,示意段不言往活路走去。 段不言挑眉,“我是喜欢活著的,既如此,我就走了。”说完麻利起身,抚了抚身上没有的尘土,欢快朝著段不问指的方向而去。 小没良心的, 就这么走了。 段不问唇角上扬,压住笑意,但眼里的不舍,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他定定看著黑暗之中,直到段不言的身形全然不见,才收回难捨难分的视线。 活回去就好。 欲要转头,奔赴他的黄泉之路时,忽地听得阴风急促之中, 传来轻盈脚步。 “哥哥!” “你——” 急切回眸的段不问,面上生了斥责,“怎地走回头路,快些去!” 段不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哥哥, 適才你都要哭了, 若是不舍,我再陪陪你。” “不用,殊途不可同路,回去吧。” “走吧,我送你上轮迴之路。” “胡闹!” 段不问生平也是个有性格之人,偏偏在妹妹跟前,性格平和,“快回去吧,別掛记著我与父王,此一生,到此为止了。” “哥哥,若不你跟父王说一声,在黄泉路上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做个孤魂野鬼,等个几十年,我寿终正寢下来后,咱一家三口团聚快活。” “浑说!” 段不问扶额,“生死有命,快滚回去,你如今本事大了,这等匪夷所思的念头也敢生!” 段不言嘻嘻笑道,“刚才我在黑暗里偷看你,觉得你像个被拋弃的小狗小猫,我觉得你都要哭了。” “……兄长跟前,也敢放肆,快些回去,別误了阳寿。” “误了就误了唄,生死不就这么回事儿,若这一去,可能你我兄妹再无见面之时——” “能见得此面,已是难得,莫要磨蹭,浪费我与父王一片心血。” 阴风之中,含著孤魂野鬼悽厉的哭嚎,段不问知彼此时辰都不多了,最后看了一眼段不言,“好好活著,乖孩子。” 说完,拂袖一挥,狂风呼啸。 段不言掩面躲避,哪知身形根本扛不住大风席捲,直接被吹跑了。 头晕目眩,浑身疼痛。 这阴曹地府的,也不好玩。 段不言幽幽睁开双目,……活了? “不言,你醒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满脸欣喜看著她,“哪里不適?与我说来。” “你……谁?” 嗓子像是被砒霜毒哑的那般,破风箱漏风的艰难说出这两字,可惜声音太弱,几乎无人听见。 “不言!” 睿王上前,精准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可把为——,本王给嚇坏了。” “撒……撒……开!” 这老不修的,还敢握住老娘的手—— 听得帐內动静的凤且,也赶紧起身,扶著阿苍艰难入內,恰好就看得睿王紧握段不言的样子。 这—— “殿下……” 睿王回眸,看到凤且入內,这才缓缓放下段不言手,塞入衾被之中,但他面色如常,全无半分尷尬。 旁侧姜昭辉也看到这一幕,但却眼眸含笑,同凤且说道,“三郎,这两日两夜来,不言可算是醒了。” 凤且几步到床前,看著段不言。 她清减不少,憔悴许多。 但眼神不算黯淡,这会儿还嘰里咕嚕瞅人,全是裂口子的双唇,没了往日的气血嫣红,这会儿微微启唇,似乎在说话? 第604章 第六百零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4章 第六百零四章 凤且到跟前,姜昭辉扶著睿王后退几步,让出了位置。 却见凤且到跟前,附耳上去,就听得段不言说道,“让这老流氓给我滚……” 呃! 这—— 凤且看到睿王握住段不言手的那一幕,心中也生了不快,但当著睿王两口子的面,这会儿更要紧的是段不言。 “不言,你醒了,哪里难受?”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我哪里难受? 把这老流氓给老娘叉出去! 哪里难受?我浑身上下都泛著噁心呢—— 闹腾归闹腾,段不言醒过来,眾人都觉得鬆了口气,姜昭辉扶著睿王往外走,“殿下外头歇歇,让他们小两口说说话。” 睿王胸口长舒一口气,面上终於泛出笑意。 “辛苦朝暉了,自你我来了,两日两夜,就守著这丫头……,好,好,可算是醒了。” 段不言醒来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飞到所有人耳朵里。 就连司空垒都生了惊讶,与龙一二、文忠说道,“凤夫人中箭之处是心口,竟然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龙一二点头,“也算是头一份了, 我等带兵打仗之人,见惯各样的伤势,像凤夫人这等胸口一箭穿了,还撑著一日一夜回来才拔箭的,算是头一份了。” 不得不佩服。 说话间,营帐门帘被庄圩掀开,他带著许志前后脚进来,“诸位將军,难得歇息,怎地不补会儿觉?” 司空垒招呼他二人坐下,“本是吃完,才准备睡一会儿,哪知就听得说夫人醒来的好消息。” 庄圩满脸笑意,“我在仙女口上头也是听闻此事,如此就好,殿下与王妃亲自守在身侧,两日两夜不臥床而眠,再不醒来,我看殿下两口子也快熬不住了。” 一说这个,龙一二生了疑惑。 “这殿下待凤夫人好,倒是略有耳闻,只是王妃千金之躯,也来床前守著,倒是……,倒是让我这老大粗,有几分看不明白。” 庄圩摇头,“都是看在老郡王的份上,殿下到来这些时日,想必眾人也知,他品行心性都不是传闻之中那般稀鬆平常,反而是笔墨间藏经纬,谈笑间定乾坤,目光长远,临危不乱,虽说皇子贵气,承於圣上,但眾人皆知,教养上头,老郡王为头一份!” “这倒是!圣上皇子不少,若说如睿王这般身世淒凉的,也没有第二个。” 庄“圩又道,“老郡王与世子没了,多多少少也是为了保护睿王,而今段家唯一血脉凤夫人遇此劫难,但凡有情有义之人, 都不会袖手旁观,更別提得教养庇佑之恩的殿下……” 一番话说来,眾人恍然大悟。 文忠面上浮现出几分惭愧,“末將愚钝,倒是让下头的传言给扰乱了脑壳,想岔了。” 不用多说,也知想岔在哪里。 庄圩笑来,“往日我也这般想来,可王妃过来,亲力亲为,守著凤夫人,话里话外,与殿下都把凤夫人当做是个晚辈来看,才知生了误会。” 这里还在解释,西亭主帐之中,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丫鬟婆子,都生了嘀咕。 王妃为何对凤夫人这般好? 殿下也是时时过问凤夫人的起居,有时大將军刚要问出口,已被殿下抢先一步。 下头人嘀咕,凤且亦是如此。 他如今活过来,对段不言多了旁人所不知的霸占情绪。 一个救了他的女人,他绝不容许旁人染指,哪怕是贵为殿下的睿王! “不言,你可算是醒了。” 凤且小心翼翼为段不言餵了参汤,有了汤水润嗓,段不言才算能说出话来,“……凤三,可疼死我了!” 是真的疼! 凤且心疼不已,“我知你受苦了,那一箭……”话音停在此处,凤且不知如何说下去,压下胸中激盪的情绪,缓了片刻才说道,“幸好睿王妃殿下带著林大夫来,几剂猛药下去,否则……,否则恐怕累了昏迷之中。” 段不言欲要翻身,可实在没有力气。 “凤三,你我身上,各多少伤口?” 嗯? 凤且低头,“我的没数,你的连著胸口那箭,大大小小,新伤旧伤,只要不曾好妥的,全数下来……,四十二道。” “真好!” 段不言抿唇浅笑, “我梦到我哥哥了。” 凤且低头,“舅兄有何吩咐?” “他说我命不该绝,当回来好好过活。” “舅兄说的是。” “……凤三,战况如何?” 到这时,还惦记著战事,凤且也不敷衍她,半搂半抱,与她一一说来,“我回来之后,绘製了后方地图,同援军司空垒將军、庄將军几人合谋,趁著西徵粮草被烧,还没续上,抓紧切断其后援。这两日里强攻几次,歼灭西徵贼子上千人,只等我方援军到来,就直接推平进去!” “暂不能和谈,得打得西徵上下慌张,方才能谈!” 凤且看著咬牙切齿说话的段不言,心里鬆快下来,看来如林大夫几人所言,熬过来就平安无事了。 “好,我与殿下商討,也是这个想法,西徵此番挑起我两国战爭,不可能依著他来和谈。” “凤三,此事不可骗我。” “断不敢欺瞒你,往后凤三都不骗你。” 段不言初初醒来,精力不够,说这几句话,也是强大的意志力左右,说完之后,再忍不住,昏昏睡过去了。 听得段不言醒来,林大夫几位军医都纷纷放下手中之事,赶了过来。 连著年纪最大的老大夫,也扶著杨成清走来。 “夫人真是醒过来了?” 凤且立在门畔,指著內帐里头,“秋桂,带著几位大夫入內给夫人诊脉。” 奇蹟! 几乎是奇蹟! 凤且回眸,看到坐在软榻上的睿王夫妻二人, 他拱手行礼,“这几日,多谢殿下、娘娘照顾不言。” 睿王起身,扶住凤且落座。 “都是一家人,不该如此客气,你也是深受重伤,可却因军情要紧,还掛念不言,一直不得好好歇息,这会儿不言醒过来,你也鬆口气了,一会儿我与王妃离去,你好生歇著。” 第605章 第六百零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5章 第六百零五章 “殿下……” 凤且生了疑惑,“您二位是要去往哪里?” 睿王轻嘆,“曲州府还有许多事儿,此番內忧外患,全凑在一处,若不是你与不言身受重伤,我也不得空暇过来。” 继而长话短说,与凤且说了近些时日的事儿。 公务、来往奏疏摺子,安抚百姓,筹集物资,巩固城防……,好些事儿胡雪银能做,但若有睿王的身份,做起来会更顺畅。 凤且听来,嘆了口气。 “多谢殿下与娘娘掛心,如今不言醒过来,待身子平稳些,再送回曲州府吧。” 睿王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妃留下两个大丫鬟,起居饮食,皆有她们三个丫鬟照管,但三郎,你也得注意……,保重身子。” 凤且回望內帐,儘管帐帘虚掩,看不真切,但还是点头应允,“不言替我挡了这箭,我自知这性命何等重要,殿下放心,我自不会胡来的。” 睿王听得这话,微微愣住,就连旁边坐著的睿王妃姜昭辉也有些许惊讶。 “三郎,这箭……,不言替你挡的?” 守著段不言两三日,都以为这箭是西徵大力神朝格图暗中射来,段不言精疲力尽未曾能抵挡,哪知还有这等秘闻! 凤且心有余悸,但话语还算平和。 “虽说我夫妻磕磕绊绊八九年,让不少长辈亲朋担忧,但到生死上头 ,得亏了不言。” 呃—— 睿王的脸色,唰的就冷了下来。 欲要开口时,姜昭辉笑著抢过了话茬,“不言与你夫妻同心,幸好你们小俩口都缓过来了,否则——,哎!” 凤且敏锐捕捉到睿王面上不喜,心道,这睿王殿下待自己两口子是不薄,但会不会是爱屋及乌,他对段不言的惦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服自己,只是故交之妹的情分,但再是故交之妹,也不该有肌肤之触! “娘娘放心,凤三定不会辜负不言的。” 因凤且身上有伤,睿王止住他要亲送出去的脚步,“好生养著,前线之事,多劳驾几位將军,你如今伤势不轻,自当小心。” “多谢殿下关切体恤。” 睿王离去,浩浩荡荡的车马,带著西边的火烧云,缓缓离去。 马车里,睿王低头长嘆,接连不息。 姜昭辉看在眼里,良久之后,噗嗤一乐,“我的殿下,您这掛心担忧之態, 自我二人成亲十七载,头一遭见到。” 睿王摇头,“若不是身在前线,战事要紧,適才我真是按捺不住,定要斥责那凤三一顿!” 听听,段不言这箭,竟是替凤三挡的! 姜昭辉按住睿王颤抖之手,“殿下,不言本就一心念著凤家三郎,夫妻这么多年,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你我何必做这个坏人,让小两口生了嫌隙。” 睿王低吼,“不言这脑瓜子,我当她是好的,竟还做出这等事情来!” 这越想越恼火! 姜昭辉轻嘆,“总归是夫妻,若殿下遇险,我也是会奋不顾身的。” 睿王一听,马上抬头,拦住姜昭辉。 “绝不可有此想法,若我有事儿,依照我们先前商议,你带著驥儿,袭爵之后,固收瑞丰!” “殿下!” 姜昭辉轻嘆,“妾身只是这么说来,何况还是不言,自小小年岁,就想著凤家老三,哭著闹著要嫁过去,被护国公府老太婆哄去了所有嫁妆……,哎!” 有何办法? 段不言心中所爱,任谁能说动? 马车刚到龙马营,本是要连夜回去,这会儿睿王掀开车帘,思来想去,招呼段六,“六伯,差人去把白家那小子叫来。” 这—— “是!” 段六不敢耽误,差人飞马回去西亭营区,白陶正好找文秋芳换药,齜牙咧嘴嗷嗷叫嚷,营地守卫带著睿王亲兵直奔过来,“白將军,殿下有请。” 嗷—— 前一刻还在齜牙咧嘴,此刻一听,白陶立时收声,“殿下……,殿下適才不是走了?” “殿下还在龙马营,请白將军赶紧过去一趟。” 文秋芳手速也极快,三下两下,不顾白陶哀嚎,十分麻利换完药后,转身同文秋芳拱手,“文大夫,您下手可是真狠,来日我还是寻老大夫的好。” 哼! “老大夫累倒了,来日里都是我给你换药!” 说完,白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的,换点药齜牙咧嘴,你看看大將军,浑身没块好肉,哪里叫喊过?” 这! 白陶气馁,“谁能同大將军和夫人比啊,他二人是狠角色!” 说完也不耽误,同睿王亲兵就出了营地,“白將军,您不能骑马?” 白陶叉著两条大腿走路,一听这话,重重哼道,“你適才没看到我腿上伤口?” 哪里能骑马? 亲兵无奈,只能下马牵著,跟隨白陶行走。 幸好也不远,一刻钟的样子,到了龙马营,睿王早已下了马车入了营房,睿王妃与六伯紧隨其后。 白陶努力快步,在亲兵带领下,叩门而入。 “末將白陶见过殿下、娘娘!” “免礼。” 睿王看著白陶叉著腿走路,问了一番伤势,白陶拱手,“多谢殿下与娘娘掛心,末將这都是皮肉之伤,不碍事儿的。” “白陶,坐下说话。” “谢殿下!” “白陶,屋中只有我三人,你好生说来,不言为何受伤?” 眼见睿王沉声问来,白陶抬头,带著不解,“殿下,就是西徵朝格图去而重返,射来暗箭——” “你们大將军说,不言是为了救他,也是替他挡了这一箭。” 白陶的话被睿王打断后,听得这话,他不假思索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儿,但这箭是朝著夫人射去的……,嗐!殿下,娘娘、六伯,当时真是杀红眼了。” 他迟疑片刻,从头到尾说了情况。 “若不是夫人从西徵大营里杀出来,將军领著我们十几二十號兄弟,几乎无法抵抗。” 当然,段不言也杀不动了。 勉强打退朝格图后,这廝又回来,拉著他的重弓铁箭,“殿下,前头两箭,將军与夫人分別躲了过去,第三箭,朝著殿下射来,夫人一把推开殿下,箭矢落空,不曾伤人,但谁知朝格图发的是子母连环箭,第四箭奔著夫人就来——” 第606章 第六百零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6章 第六百零六章 听到这里,眾人都觉心惊胆战。 白陶赶紧说道,“夫人是背对著这箭矢,將军先看到,扑过去就要挡箭,我们都以为是大將军中箭了!” “后来?” 睿王停顿片刻,追问后面之事。 白陶心有余悸,如实说道,“等我几人衝上去时,才发现朝格图中了夫人最后一根弩箭,当场气绝身亡。但夫人何时转身在最后时刻替大將军挡箭,当时实在是慌乱,我等都不知,只知大將军抱著夫人,差点疯了。” 姜昭辉听来,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你们大將军先扑救不言的。” 转头看向睿王,“殿下,他们小俩口相亲相爱,生死关头都想著彼此,看来我二人不必担忧了。” “既如此,再好不过了。” 睿王连嘆几息,“如今战事要紧,三郎断不能有闪失。” 问明白之后,睿王准备启程回曲州。 白陶见状,连忙起身告辞。 但走到营房门口时,忽地停下脚步,白陶转身看向睿王三人,“殿下……,末將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睿王抬头,“白陶, 你性情素来是直爽的,若觉得该讲,那就讲。” 白陶迟疑片刻,又看向旁侧的段六。 “正好六伯也在,末將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下恩准。” 不情之请? “白陶,你说就是。” 年轻小將,垂头走了回来,拱手躬身,“殿下,您关切大將军与夫人, 是对故人之妹的关切,但……但……,还请殿下往后谨言慎行,营中多人连日揣摩猜测,都以为殿下……殿下您是看中了夫人,欲要纳娶——” “胡言乱语!” 此话並非睿王所言,也非王妃所说,倒是段六起身,朝著白就重重呵斥,“此话怎能乱讲?” 白陶嚇了一跳,“殿下恕罪,末將心直口快,言语不当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殿下……,殿下哪里是这样的心思!” 说到后头,段六扶额苦笑,但白陶不知其中深意,囁喏道,“六伯平日跟在殿下前后,自是不知,任谁也不敢到殿下或者您跟前说三道四。但我们夫人……,毕竟与大將军成亲多年,即便从前略有些不够亲厚,可终归还是正经夫妻,殿下就算再是关照,也不该……不该如此亲近。” 睿王被白陶这番话惊得失言。 他只觉不可思议,但又有些无从辩白,“白陶,你们是这般看的?” 白陶低头,直勾勾看著自己的靴子,“末將……,末將是起过疑心,但夫人实在嫌弃您,所以末將倒是不担心您能带走夫人。只是这传言不好听,殿下儒雅隨和,品行高洁,实不该被人误会……” 睿王:…… “你们夫人嫌弃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爷! 这不是重点啊—— 姜昭辉想笑不能笑,再看睿王满脸阴沉,立时开口问白陶,“这事儿营区都知晓了?” 白陶缩头缩脑,轻轻点了一下头。 “还是夫人呵斥,几位將军约束下头人,但幽幽重口,实难堵住,好些人还因此嘲讽大將军……” 白陶越说越小声,后面几个字,几乎都听不大清楚。 “这都是胡言乱语,我与殿下待不言、三郎,不同长辈关爱晚辈,只是如此,不可谣传。” “末將也是怕误会,污了殿下娘娘贤能名声,方才提醒过来。” 段六再是没忍住,给了白陶后背重重一下,“一日日的,战事如此要紧,却胡乱谣传, 这等离谱言论——” 离谱? 白陶后背被重重一击,碰到伤口,疼得他呲牙吸气,“六伯,若不是您与殿下没有个男女有別的,下头人缘何会传出这等离谱的话语,殿下不知,可好些人是到大將军跟前,说来的话可比我这会儿说的更难听!” 睿王怒极反笑,指著白陶,“行了行了, 而今本王与你说来,断无这种可能,本王待不言,就如王妃所言,长辈同晚辈那般!” 白陶挠头,“殿下,末將是相信您这一番话的,今日是末將莽撞了,末將……末將告辞。” 说完话,一溜烟跑了。 也不顾大腿之间的伤势,倒是溜得贼快! 留下屋內主僕三人,面面相覷,睿王重重拍案,“怎地能这般胡言乱语,我说不言见到我,自来没个好脸,合著……,合著下头人如此谣传!” 段六微愣, “属下以为……,不言待您如此,是因老郡王与世子之事,她不明真相,怪罪在您身上……,也是属下大意,未曾朝著这事儿上头想去。” “唉!也是我疏忽了。” 睿王长嘆,姜昭辉倒是掩口失笑, “这事儿啊,刚到曲州我就听说了。” 啊? 睿王回眸,“朝暉,你早早听说,为何不与我说来?” 好歹提点几句。 姜昭辉嘆道,“一来是刚到曲州,事务繁忙,我当是晚月胡言乱语,她素来天真,说出这话时,我也只觉是胡说,毕竟——” 说到这里,微微一愣。 斟酌一二,方才说道,“莫说殿下看到不言心生爱护,就是妾身到营区,看到不言昏迷不醒,往日娇一样的小姑娘,如今生死悬於一线,心中也甚是难过,说心疼二字,並不为过。” “晚月早已知晓这事儿?” 睿王难掩诧异。 姜昭辉看著自己素来少见起伏的情绪,今日里倒是全上脸了,好笑之余,也多了心酸。 她再看段六一眼,方才沉声说来,“晚月早已听得营区传言,私下还寻了不言问来,不言恼怒,方才拦住晚月母子回瑞丰之行,也幸得如此,才在不言相救之下,捡来性命。否则——” 段六艰难开口,“还望王妃解惑,不言留了如夫人,所为何事?” 姜昭辉忍俊不禁,摇头轻嘆,“殿下,莫不怪你对不言上心,这性情脾气,还真是……,不言要留著晚月母子,同殿下对峙,说若是殿下真有这心,直接给咱们全家老小,扫地撵出曲州。” 嚯! 睿王听来,哭笑不得。 “这……,说来也不怪不言,她……,她诸事不知。” 因这句话,三人齐齐沉默。 第607章 第六百零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7章 第六百零七章 良久,睿王嘆了口气,“罢了, 白陶所言,我是该注意,別的不说,別让不言继续误会下去。” 段六不语,有几分难评这事儿。 倒是姜昭辉迟疑片刻,还是抬头同睿王说道,“殿下心思,妾身明白,只是……,到如今这事儿,殿下怕是不该隱瞒不言了。” 睿王抬头,“依朝暉你的意思,该同不言说来?” 姜昭辉点点头,“从前老郡王与世子还在,这事儿不能说,可如今……,她孤苦伶仃的,殿下不忍,妾身也不忍啊。” 这—— 就在睿王沉思时,段六开口,“殿下,娘娘,此事断不能说。” 嗯? “为何?” 段六想著段不言如今的脾气秉性,思虑再三,几分感嘆,“不言这脾气,若是知晓过往事实,她只怕也难以面对,何况现在战事要紧, 对付西徵贼子与养伤最为要紧。” “六伯,你说不言不能接受?” 段六微微摇头。 “殿下,以属下拙见,如今还不是坦露真相的好时机。” 一语说来,睿王垂眸,“我也无旁的奢望,只求不言这孩子知晓,她如今还有本王在。” 但是,段六所言不假。 姜昭辉在旁沉默片刻,看向睿王,“殿下,妾身也觉得此事还不能与不言坦白。” 她与段不言不曾接触过,但从前段不言的脾气就谈不上好。 再听得姜晚月说来,也知如今段不言的性情,只比往昔更厉害。 乍然说来,几人能接受? 睿王陷入沉默。 “但是……” 姜昭辉又道,“殿下,如今妾身瞧著营区传言,虽有將军们压制,但三郎心中作何感想,怕是更为要紧。” 睿王抬眼,“唉,是啊,三郎心中定然起了疑心,而今看来,適才与我说不言替她挡了一箭,恐怕也是故意为之。” 少年人啊! 任凭凤且欲要踏进而立之年,手下数万精兵猛將, 但在男女情事上头,也就是个毛头小子。 段六思忖片刻,拱手说道,“殿下、娘娘,若不然此事与姑爷说个明白,姑爷心思沉稳,遇事谨慎,他即便是知晓, 一来不会对殿下与娘娘有別的揣测,二来……,殿下担著平西大军监军名號,不该因些流言蜚语,与姑爷生分。” 在睿王跟前,段六都是称呼凤且为姑爷。 姜昭辉思来,也点了点头,“不言那边暂且瞒著,这事儿不会瞒一辈子,兴许不日之后,也就大白於天下,但三郎这边,如今有了猜测,为大局著想,確实不该再隱瞒。” 主要是传言难听,有碍殿下声誉。 时日长来,定然会影响睿王府与凤且龙马营的关係。 这个—— 才是不可耽误的大事。 睿王听来,沉思许久,他起身踱步,看著营房外头夕阳西下,久久不能下决定。 姜珣眾隨从,马车未卸,还等著王爷与王妃起驾回程。 只是翘首以盼,等来了白陶,又等白陶离去,沈丘笛入门,又出门…… 却不见王爷身影。 沈丘笛回到西亭,来到主帐,“大將军,殿下与王妃在龙马营,请您过去一敘。” 凤且刚用完粥饭, 梁旭提著药箱进来,要给凤且看伤口。 听得这话,凤且抬眼,“殿下与王妃不曾离去?” 沈丘笛拱手,“回將军的话,还在龙马营,適才不久,白陶被叫过去敘话,后头叫了末將入內,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凤且蹙眉,不知这睿王两口子打的主意。 他拦住梁旭,“梁大夫,等我回来再看,辛苦你去看看不言,她刚才醒来,吃了半碗粥。” 段不言是饿极了。 但老大夫说內臟伤势严重,不可多食。 吃不饱的段不言,含著慍怒,再度昏睡过去。 凤且招呼阿苍到跟前,帮著整理衣冠髮髻后,才起身出门,夕阳已经落到山中,徒留半边红霞。 许久不曾见得如此美景, 凤且贪婪多看了几眼。 他不知睿王夫妻停留在此,召唤白陶之后,又来相邀自己,到底有何打算…… 到现在,凤且早已知晓,睿王心思沉稳,胸怀天下,不可能偏安一隅,做个閒散王爷。 他坐著马车,赶到龙马营。 等候著的姜珣看到他来,赶紧行礼,凤且頷首回礼,未有耽搁,直接叩门进去。 “殿下,娘娘,六伯,可是有要紧之事吩咐?” “三郎,坐下说话。” 待见礼之后,安然落座,这一屋子中,忽地又陷入了寂静。 睿王欲要开口,却又有些难为情。 凤且不知其中深意,淡然候著,姜昭辉知晓这事儿任谁开口都不好,未有殿下,哪怕心中著急,也只能静坐等待。 至於段六,他给凤且端茶倒水,也是一言不发。 这场景,可不止是奇怪。 凤且慢悠悠端起茶水,心不在焉吃了一口,再抬头看去,睿王眼眸里有几分挣扎与犹豫。 莫不是, 与段不言有关? 他刚要开口,就见睿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就开始宽衣解带。 凤且的眼眸瞬时瞪得铜铃大,“殿下,这是……?” 就连姜昭辉与段六,都被嚇了一跳,“殿下……”,尤其是姜昭辉,起身欲要拦住,但又觉得不妥。 “无事。” 睿王呵斥住姜昭辉,三下两下,鬆了玉带,脱了外袍,扯开衣领子,“三郎,你过来!” ……可不可不去? 这等诡异之態,久经沙场的凤且也以为睿王是疯癲了。 但碍於睿王身份,再看姜昭辉和段六,神色恢復如常,方才起身,走到睿王跟前,只见睿王左胸处,白嫩肌肤上头,一处深红色疤痕。 “这……?” 何意啊! “我十六岁时,被皇兄叫去猎场打猎,哪知贼子从林子中射来一箭,前胸后背,一穿而过。” 凤且微愣,“殿下……,曾受过这等重伤?” 旁侧段六接上话茬,“姑爷有所不知,殿下当时一箭穿心,凶多吉少,圣上与老郡王都想著怕是时日不多了。” 凤且微愣, “殿下这伤势,倒是同不言所伤之处,位置差不多。” 睿王合起衣领子,在姜昭辉的帮衬下,穿上衣物。 “三郎,不言为何能撑到西亭大营等待拔箭?” 第608章 第六百零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8章 第六百零八章 凤且满头雾水,但还是如实回答,“军中三位大夫查看之后,说……说不言身子与我等不同,寻常之人,心生靠左, 而不言……,与我等是相反的。” 睿王穿好衣物,长舒一口气。 “是的, 本王也是这样。” 啊? 凤且微愣, “殿下这是……这是何意?” 越发不明白。 “是殿下与段家有血缘关係?” “不是段家。” 睿王招呼凤且落座,“是与不言。” 啊?! 凤且十八岁中状元的脑子,在这一刻是迷糊的,他全然不知其中深意,抬头看向姜昭辉与段六。 姜昭辉带著浅笑,柔声说道,“適才殿下招呼白陶过来,方才知晓因殿下待不言亲近,让营中將士生了误会。为免给三郎添些烦恼,这才请你过来,解释一二。” 凤且听完,完全不明白。 “殿下既是与段家没有血缘关係,缘何又说与不言有,这事末將不明白。” 睿王提起茶壶,亲自给凤且斟茶。 “陈年旧事,知晓之人不多,而今……,老郡王与不问离去,不言没有明面上的亲人,我实在不忍不言孤身一人——” “殿下,还请您直言, 难不成是不言身世有何疑云?” 凤且太过聪慧,他一语道破心底疑竇。 “不是疑云,只是当年造孽罢了,不问与不言乃同母异父亲兄妹。” 啥? 凤且难掩惊讶,“同母异父,也就是说康德郡王,我那岳丈,並非不言亲生父亲?” 睿王缓缓点头。 但若有心人看来,就知睿王面颊之上,生了一丝红晕,只是凤且没有注意到。 “难不成……” 凤且联想起来,自己那岳母早早去世,好似听过母亲提及,说这岳母虽为京城第一美人,死时却疯疯癲癲—— 难道…… “不言是刘家人?” 疯癲的岳母,被人欺辱,生下了不言? 被谁? 谁敢欺负如日中天的康德郡王妃? 皇家?! 凤且脑子顿时不够用了,“殿下……,这事儿,不言恐怕不知。” 睿王缓缓点头,“她当然不知,如此身世,极为可怜,老郡王瞧著她落地,也生了惻隱之心,想著不问没有多余的手足,思来想去,方才留下了不言。” 委婉之语,几乎篤定了凤且的猜测。 “这……,这太荒唐了。” 若段不言是如今圣上的女儿,那圣上为何对康德郡王府痛下杀手? 但若不是,缘何偌大的郡王府,就留了段不言一个孤女。 凤且摇头否定,“殿下,您莫不是誆骗我的吧。” 哪知,下一句睿王之言,打破了凤且的幻想,“整个皇室之中,唯有三人身形如此,其一,乃是我父皇,其二,为我刘戈,其三——,就是不言。” “不不不!” 凤且起身,满脸诧异,“殿下,兴许不言是与我那舅兄段不问一样呢, 这天下间,如此怪异之人,並非就只能生在皇室宗亲。” “三郎, 如若不言与我毫无血缘关係,只凭她是舅父之女,挚友遗妹,我再是关切,也不可能如此心疼。” 是啊! 心疼! 凤且抬头,“殿下,您可知若不言身世坐实,那康德郡王妃的名声……,我那年岁轻轻早早死去的岳母大人,是要背个风流淫贱之名!” “她不是!” 睿王眼眶忽地红了起来,“她不是。” “殿下,这太荒唐了,不言就算是你的妹妹,这事儿死无对证我不认,不言也不会认。” “不是妹妹!” 睿王急切起来,他不顾姜昭辉搀扶,一步走到凤且跟前,“三郎,今日我与你说来,不是要你为不言、为本王做事,更不是拉拢,只是不想在此要紧之时,因流言蜚语误了杀敌大事,三郎……,若不是因为如此, 我不会告知於你。” 两个时辰。 从红霞漫天到繁星遍布夜空,营房烛火,不曾熄灭。 姜珣等人不得已,卸了马车,也不敢催促,只能遥遥看向营房,沈丘笛招呼热饭热菜,几次都送不进去。 到底是何事? 屋內,凤且听完全部,也问完所有问题,甚至连段六与姜昭辉,他都不曾放过。 直到所有疑虑,全部扫清,真相一一摆放在眼前,由不得凤且不信。 他静坐无语。 段六躬身说道,“郡王妃是不想留下不言的,几次要摔死不言,殿下拦住了最严重的一次,跪求郡王妃留下不言。” 凤且抬头,“不言的身世,几人知晓?” 段六回看睿王,却见睿王垂眼说道,“我的父皇、母妃,老郡王、不问与锦葵、长安与赵老太太。”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话,“当然,老皇后与东宫策划此事,自是一知半解。” 凤且闭目。 “圣上知晓?” 睿王艰难点头,“我母妃急症而亡,实则是为了护住我与不言,自裁而亡。” “不言嫁到我家,与我不亲,那你们都看在眼里了?” 提及这个,睿王长嘆一声,未等开口,姜昭辉已接过话茬,“兜兜转转,拗不过不言,三郎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聪明睿智又博学多才,年岁轻轻已高中状元,反观不言,自小被老郡王与不问宠爱,骄纵任性,只这么看,你二人就不是良缘。 ” 是啊,段不言看中他,一门心思要嫁给他。 任谁来说劝说,於事无补。 他本该娶的是许莹之辈,聪慧温婉,家世相当,长袖善舞,八面玲瓏。 反观段不言,家世太过显赫,自小也没有母亲教导, 女子端庄嫻静,她是一样不占。 哪怕年前,段不言芯子才换了,凤且也是起过杀心的。 如今再瞧…… 斗转星移, 往日算计心思,早已荡然无存。 原想著打完仗,夫妻好生养伤,修復往日破损的夫妻之情,此一生,他凤且也就守著段不言过活了。 哪知,睿王忽地砸下这么个真相! 凤且轻嘆,“殿下,不言身世我清楚了,但还请殿下不要告知不言。” 睿王点头。 “我知她心中只有老郡王一个父亲,何况,好端端的姑娘家,忽然知晓自己这等身份,只怕会怨恨我。” 怨恨二字出来,连姜昭辉都觉得心疼。 “殿下,不言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第609章 第六百零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09章 第六百零九章 这—— 未等睿王说话, 凤且扶额苦笑,“娘娘宠爱不言,但也未曾与不言相处过,她可不是个温婉娇弱的姑娘,脾气上来时,才不管是谁,抓过来就一顿臭骂。” 姜昭辉缓缓 “这不怪不言,往日晚月与世子议亲不成,也生了不少嫌隙,不言敢爱敢恨,与她不相干。” 凤且摇头,“娘娘不必替不言开脱,她那性子,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幸得是她有这个能耐,否则晚月母子哪里能得个平安?” 姜昭辉走到凤且跟前,柔声说道,“三郎,我与殿下看待你与不言,都是长辈看待小辈,恨不得你小两口恩恩爱爱的。但也是见多了往日你二人疏离,殿下才起了要带走不言的念头,哪知……,倒是让人生了误会。” 凤且沉吟片刻,未做答覆。 睿王又道,“只盼著你知晓后,莫要瞧不起不言。” “那自然不会,殿下说的哪里话,不言不管哪种身份,都不是我能轻视的,更不可能因此就不认她做我的娘子……,只是这等荒唐的过往,怕是暂且不能同不言说来。” “是的。” 姜昭辉看到凤且態度缓和,鬆了口气,“也不是时候,殿下这些年来,都默默关注著不言,大过年的听说不言被西徵贼子劫持,殿下哪里还按捺得住,这才带著六伯奔马过来……” 凤且起身,朝著睿王与姜昭辉行礼,“我知殿下欲要图谋之事,却把这等陈年旧事,甚至於名声有碍的秘闻说与我,殿下不怕我以此为把柄,要挟殿下……,那我凤三也同殿下交个底,您放心,我这条性命是不言救来的,这事儿殿下您开口与不言说了,我才会提及,否者这事儿就烂在我这里了。” 睿王听得这话,面上露出欣慰之情。 “三郎,我与王妃都知晓,是你先要救不言的,不言不忍你受伤,不忍著几万將士没了主將,更不忍我大荣失了你这栋樑之才,方才替你挡了去的。” 凤且听到这里,微微一愣,“殿下是如何得知?” “白陶那小子被我叫到跟前,一五一十说来,若他不说,我与王妃哪里知晓你们夫妻感情甚篤。” 歪打正著! 凤且抬眸,与睿王四目相对,他沉声说道,“不言说决不能轻易与西徵和谈,她在战场上留给我最后一句话是踏平西徵。” 这话…… 睿王听完,都觉得哭笑不得。 “孩子气……” “殿下, 既然您与我交了底,我也同您做桩交易,您说我衝冠一怒为红顏也好,好大喜功也罢,但这事儿,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做。” “三郎,你只管说来。” 接下来凤且所言,让睿王眉头紧蹙,直到凤且说完,睿王依然久久不能应答。 段六倒吸一口凉气,“姑爷,此举只怕太过衝动,朝堂之上,未必能同意。” “所以……” 凤且抬头,“所以需要殿下鼎力支持,加上赵大人、明家在京城多方掣肘,此事未必不能做到。” 睿王陷入深思。 姜昭辉听来,虽为妇人,却在一番思考之后,看向睿王,“殿下, 您如今还掌著龙马营监军一职,在我看来,三郎此念並非一时衝动,西徵贼子狼子野心,想要吞併曲州靖州,若不一次教训到位,恐怕后患无穷。” “三郎这般想来,我能理解,只是若推进的话,恐怕引来西徵反扑!” “殿下,这战事一起,非得分个敌我胜负,所以事不宜迟,我连日来绘製了敌营后方布战图,不用等第二拨援军, 即可发起进攻。” 又是两个时辰。 西亭营地主帐之中,段不言悠悠转醒,她摸著空瘪的肚腹,可怜兮兮看著秋桂与棋寧, “……饿不住了,快些去端些肉菜上来。” 肉菜…… 棋寧柔声劝阻,“夫人,大夫说今儿晚上不能吃了,您胸口还有淤血,明日里放出来才能用饭。” 段不言生无可恋。 “……这会儿挤。” 秋桂:“夫人,这会儿还不能挤呢,何况两个时辰前才清理了伤口。” 段不言长嘆,“只怕病还没好,我就饿死了。” 秋桂不忍,低声哄著段不言,“夫人,咱就忍几日,等您胸口伤势平稳,到时您想吃羊肉鸡肉,奴叫长河大哥到西亭来给您烧。” “快別说了,你要馋死老娘!” 段不言身子十分虚弱,她自己都无法坐起来,偏想到吃的,话也多说了几句。 棋寧瞧著这样的凤夫人,也是开了眼。 初见时,只觉得从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夫人,哪怕她毫无生气,苍白面庞,但也抵不住沉鱼落雁之美貌。 待醒过来后,这夫人说话,没有半分扭捏。 不呼痛,不叫疼,只说饿。 营帐之中,留给秋桂伺候,她出来同书香碰头后,两人提著铜壶,往厨上走去。 一路上,惹来不少將士侧目。 但无人敢衝撞,只因大伙儿都知晓,这两位姑娘是睿王妃留下来照顾段不言的。 半路,遇到文秋芳。 二人屈膝行礼,文秋芳连忙还礼,“二位姑娘不必客气,不知夫人可醒过来了?” 棋寧赶紧点头,“文大夫,我姐妹二人此番出来,也是想寻您问个话,夫人直呼饿,想要吃饭吃肉,这可如何是好?” 吃饭吃肉? 文秋芳行医多年,也是头一遭遇到段不言这样的病人。 寻常之人,莫说受这等重伤,即便是轻伤, 但往往也因皮肉之痛影响食慾。 包括这营区最近数以千计的將士。 唯有凤夫人,刚醒来,就叫饿…… “二位姑娘,还是让夫人稍微忍一忍,白粥可吃,碎肉米粥少量。” “大块肉——” “不能!” 文秋芳哭笑不得,“夫人如今五臟六腑都受到重创,她再是飢饿,也得克制。” 两个丫鬟无功而返,与床榻上饿得睡不著的段不言大眼瞪小眼。 “夫人, 若不再睡会儿。” “饿!” “夫人,再忍忍。” “凤三呢?” “大將军……,出去了。” 第610章 第六百一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0章 第六百一十章 段不言闭目哼笑,“半死不活的,他也不歇著?” 棋寧与书香四目相对,软声笑道,“夫人,您如此掛念他,奴会转达大將军的。” 嘁! 段不言的眼神嗖的横了过来,“……我盼著他回来给我端饭吃——” 吃是吃不了。 即便凤且回来。 他入门时,已是半夜,沈丘笛不知大將军与殿下在屋內閒谈何事,原本以为只是两个时辰,后来端了热饭进去后,又闭门密谈。 直到半夜。 沈丘笛知这个时辰,睿王夫妻再不可能启程,夜色降临时就给姜珣等人安排了住处。 姜珣拱手,“今日有劳沈將军了。” “殿下与大將军的事儿更为要紧,长史与我太过见外,只是营地就这条件,恐怕要委屈诸位了。” 伤员遍布,营区忙著打仗,要说与平日整洁乾净相比,那是比不了。 姜珣拱手,“出门在外,將军忙著前线战事,又要招呼我等,实在辛苦。” 说辛苦,沈丘笛嘆道,“再辛苦,也比不得前线將士,浴血奋战,每日里看著撤下来的伤者,我都十分惭愧。” 沈丘笛专注后方事务,衝锋陷阵並非他的专长。 “沈將军太过谦逊,若不是您在后方盘算安排,大將军们哪里能安心在前线杀敌。” 二人你来我往,只做是閒谈。 等凤且出来时,沈丘笛立时打住閒谈,“大將军——” 他迎了过去,与蹲在门外的阿苍左右搀扶住凤且,后面跟著出来的是睿王与段六。 “殿下与六伯留步,夜探到此,叨扰殿下歇息,实在惭愧。” “三郎何必与本王客套,今夜能与三郎畅谈,乃本王之幸。只是夜已深,你身上还有重伤,不该熬夜,快些回去,好生歇息。” 凤且拱手,行礼告辞。 沈丘笛与阿苍等人,也给睿王行礼,方才扶著凤且上了马车。 待凤且离去,睿王直到看不见他,才回过头入门,姜珣带著兰姑等丫鬟入门,“殿下,怕是明日再启程吧。” 睿王頷首,“好,你看著安排。” 凤且回到营区,入帐之后,就看到骇然一幕,他本是走不动的身子,这会儿竟然嚇得疾走两步,“不言,你起来作甚?”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饿!” 凤且扶著阿苍走到跟前,“你重伤未愈,该躺著歇息才是。” 段不言有气无力,但气势不减,满脸不喜,“大夫不让吃饭,可我实在飢饿难耐。” …… 凤且挨著她坐下,看向眼前三个丫鬟,“大夫如何吩咐?” 棋寧如实说来,秋桂在旁补道,“大人,並非奴等不让夫人吃,实在是问了两三次,为夫人伤势癒合,不宜多食。” 段不言饿得心慌。 “只一碗粥,能作甚?” 凤且扶额,“你能忍得住痛,就能忍得住饿,还是听大夫的话。” 段不言胸口是隱隱作痛,几日里臥床不起,身上精气神都耗费得差不多,莫看如今丫鬟们软枕高枕依著她尚且能坐会儿,但没多久,就坐不住了。 凤且招呼丫鬟们扶她入內帐,自己也跟著宽衣上床。 “再忍忍,等你胸口內伤癒合,再放开来吃不迟。”几乎是哄孩子一样,段不言平躺著,生无可恋,“我知这伤势重,但不曾想到大夫们厉害,竟是把我从鬼门关给抢回来了。” 她食指倒扣,指著自己的胸口,“穿心而过,能活?” 凤且噗嗤一乐。 “如若真的穿心,莫说活著回来,只怕在柯力汗的后营区,你就已经身死了。” 嗯? 一听这话,段不言侧首,“咋?那贼子的箭矢,入我胸口还拐弯了?” 专门绕过心臟,给她留了一条小命。 凤且摇头含笑,“不言,你竟是也不知,不过此番也是大夫们查看你的身子之后,这才发现你与我等不同。” “哪里不同?” 凤且艰难翻身,侧躺著面对段不言。 指了她胸口处,呢喃道,“你五臟六腑,与大多数人是反著长的。” 段不言眼眸驀地瞪大,“何意?” “简而言之,我的心在左边,正是你中箭的地方,脾肺在右边,而你与我是相反的,所以朝格图那一箭……,没有伤及你的心。” 嚯! 原来如此。 段不言呲牙乐道,“老娘就知我这小命,没那么容易丟掉,原来我他娘的天生祥瑞之躯啊!” 祥瑞! 凤且眼眸含笑,听得这话,莫名感动起来。 他轻轻握住段不言的手,“是啊,我的不言天生祥瑞。” 想到她的身世坎坷,更添心疼,睿王难以启齿的过往,竟为了段不言,在他这个姑爷跟前吐露出来。 简而言之,老皇后与东宫看著淑妃母子与康德郡王府走得太近,甚至认了乾亲,眼见局势不对, 老皇后一不做二不休,下了条丧良心的毒计。 那时,刘戈才十三岁。 少年稚子,全然不懂,与平日里尊敬的舅母被锁死在一个屋子,催情药粉几乎要了少年的命。 丑闻之后,郡王妃章道炆自裁三次。 次次凶险,却又被人救下,还是远在边陲的康德郡王段栩回来, 连日安抚,才让章道炆慢慢缓和过来。 但一代美人,扶持了家道中落的娘家,扶持了兄弟,到最后却无法扶持自己。 她半疯。 那个少年也害了病…… 这场丑闻,老皇后目的简单,段栩啊段栩,你不效忠东宫,只把那贱人的儿子当做宝,怎地,要越过祖宗礼制,国法家规,去拥护那贱人之子? 如今好了,我就让你宝贝的淑妃之子,与你呵护在心的妻子苟且去,且看你如何应对? 太张狂了。 这一场丑闻,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痛。 圣上知晓后,勃然大怒,可老皇后根基深厚,东宫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他几方权衡,除了安抚康德郡王段栩,中宫与淑妃,各打五十大板。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丑事也就这么过去,奈何—— 章道炆有孕了。 她十七岁生育段不问,难產伤了身子,再没有孕育过旁的孩子,养身子到三十岁,却因这场丑闻,有了孽种。 章道炆彻底疯了。 第611章 第六百一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1章 第六百一十一章 昔日美人,无法面对一日日高高隆起的肚子,她伤害自己,痛打肚腹,几次从台阶上摔下,碰得一身青紫,肚腹里的孩子仍然安然无恙。 孽种! 真就是个孽种! 段栩看著爱妻如此痛苦,他只能把章道炆带到身侧,耐心安抚…… 一直到段不言出生。 章道炆是厌恶这个孽种,清醒时看著落泪,发疯时要掐死她,小小婴儿,只能与母亲隔开。 直到再一次,章道炆偷偷潜入段不言小臥房,不顾一切抱起孩子就要摔下去时,来偷看段不言的刘戈与段不问破门而入。 刘戈以皇子之身,抢过段不问,跪在章道炆跟前,求著给段不言一条性命。 他年纪小,还是少年。 此时,还没过十四岁的他,抱著孩子求著章道炆,“舅母,她也是一条性命,求您饶了她。” 段不问扶著母亲,落泪不止。 “母妃,这是妹妹啊。” 章道炆清醒过来,抱著段不问大哭,“我的儿,我的儿,她会拖累你的,拖累你的父亲,拖累所有人的。” 段不言还在襁褓之中,但已会笑。 她不知自己遭遇,只看著抱著她哭泣的刘戈, 咿咿呀呀,露出粉红的牙齦,笑了起来。 刘戈抱著她痛哭不已。 五体投地,跪在章道炆跟前,“舅母,千错万错,是孩儿的错,可与这孩子无关,她哪里知自己不该来,她才几个月,哪里知啊……” 边陲战事了了。 段栩彻底回到京城,他的陪伴,让章道炆平静许多,只不能见到段不言。 此时,段不言还没有名字。 她躺在自己的臥房,只有奶娘陪伴,咿咿呀呀的,看著幔帐笑,看著房门笑。 段栩终於来看这个孩子。 入门时,就看到奶娘在旁睡得人仰马翻,小小的婴孩平躺著,挥舞手脚,但身上早已有尿臭味。 主子不上心,奶娘丫鬟婆子们更不上心。 兼之段不言身份特殊,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所以这奶娘恃宠而骄,一日日奶几口,让孩子死不了就成。 段栩看到满身屎尿味的瘦弱婴孩,铁打的心肠,也软了下来。 在看到他时,孩子挥舞小手,哦哦啊啊的呼喊他,他立在床榻前,看了许久。 奶娘鼾声雷动,孩子却不哭不闹。 不知站了多久,段栩低头嘆道,“我能护大荣百万子民,难不成还护不了你这么个孩子,纵使身世不堪,与你又有何干,千错万错,不都是这尔虞我诈世间之错,哪里能怪到你这小小的孩子身上?” 宫中,淑妃愈发艰难。 刘戈跪在她跟前,准备再次出宫。 “母妃,我掛念孩子。” 淑妃抬头,看著自己尚且未曾长大的皇儿,却掛心那出生之后,无人疼爱的孽种。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儿啊,不可生了怜悯之心——” 你的锦绣前程,万不能容那孩子拖累。 刘戈年岁不大,却紧咬双唇,止住欲要落下的眼泪,许久之后,才低声哀求道,“母妃,孩子……很是无辜。” “她无辜,你也无辜,可你年岁太小,无能为力啊……” 后来,段不言活下来了。 段栩给她取名叫不言,与他兄长相互辉映,一个不问前路艰辛,毅然前行,一个是不言过往来路,勇往直前。 老皇后见状,立时以污秽宫廷宗室之名,告到了圣上跟前。 淑妃抗爭无果,自裁而亡。 康德郡王府,章道炆也受不住中宫逼迫,在一次发作疯病之时,跌落石阶,区区五台石阶,要了一代美人章道炆的性命。 如此结局,圣上龙顏大怒。 他以此为由,削了老皇后娘家爵位,再著大理寺严查。 最后中宫外戚郭国公家因大逆不道、干预朝政、贪赃枉法、祸乱民生等罪名,革其爵位,夺其世禄,贬为庶民,余罪另审。 老皇后连呼天道不公,圣上冷笑,“如若梓童觉得不满,若不脱了这身衣物,去祖宗牌位跟前,求个明白。” 老皇后后知后觉,方觉后背发凉。 她一生算计,最大的底气,就是圣上对她的尊敬爱戴,对自己膝下唯一孩儿刘雋的宠爱。 而今瞧来,岌岌可危。 她再不敢说,只跪下来请罪。 “梓童不顾我刘家顏面,纵容你那些兄弟生出此等毒计, 坑害我皇家名声, 梓童啊,朕往日待你实在是太过尊宠了。” 此事,终於了了。 睿王说到此处,看向凤且,“三郎,我与不言都是夹缝里长大的,只是舅父宅心仁厚,养大了不言,还越发宠爱……,只是……,下场並不好。” 凤且听来,也红了眼圈。 “我到九岁,才有了自己的名字,明明是公府嫡出三子,却惹了亲生母亲厌弃,若不是为求一命,小小年纪的我也到不了父亲跟前,求得名字,求得名师,如今怕是早没了。” 睿王頷首,“若这般说来,你夫妻二人同病相怜,只盼著能相互扶持,恩爱到老。至於不言, 她虽说脾气不好,但心性简单,如此重担,容我把它压在你身上,你多包容她。” 凤且看著段不言,越发心疼。 “不言,你为何替我挡了这一箭?” 段不言难忍飢饿,压根儿没心思说话,可凤且问到这个,她侧首看来,“倒也不是我爱你,对你这时时想置我於死地的男人,我才没那么厚顏无耻,能为了你丟了性命。” 凤且听来,也不生气。 含笑说道,“若不是爱我,那是为何?难不成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 “有。” 段不言有些气愤。 “我段不言本就不惧生死,只是想到诸多无辜弱小之辈,若没,了你,曲州恐怕是保不住的。” “不言,真是真心话?” 听著半分不真。 段不言闭目,有些懊恼,“其实也没想那般多,只觉得你活著比我用处大,再说我要发那一弩箭,转过身去就转不回来了。” 生生死死,有时重要,有时好像轻易就放弃活命的机会。 凤且艰难挪到身子,靠近段不言,以面颊贴在段不言的肩头,“以后別这样了,我不值得。” 第612章 第六百一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2章 第六百一十二章 段不言没有理会凤且这句话,她终归是伤重,起来折腾之后,精力消耗殆尽,兴许没听到这句凤且的呢喃,就沉睡过去。 但段不言活过来,助长了龙马营上下的士气。 尤其是在段不言扶著棋寧秋桂出门晒太阳时,大大小小的將士,都拐弯来给她请安。 请到后头,段不言翻著白眼,“滚滚滚!老娘还没死呢,一个个的,男子汉大丈夫,落泪作甚?” 得了夫人嫌弃,也不生气。 罗毅呈从前线下来,一身血腥味也凑到段不言跟前,“夫人,您真乃天人下凡。” 段不言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瞧著眼前忽地来了座山,“谁挡日头?” “夫人!” 罗毅呈站到侧边,段不言眯著眼看清来人,“罗毅呈!” “正是末將。” 段不言上下打量一番,“才杀敌回来?” 罗毅呈点头,“今早发起强攻,我带队从侧腰走……” “这就回来了?” “西徵断粮了。” 段不言蹙眉,“怎地,没辙了?” 罗毅呈也不讲究,直接盘腿坐在段不言不远处,“夫人,西徵贼子发了狠,进攻虽说不怎地,可抵抗倒是很顽强,大將军一早就上了前线,与几位將军协商如何入手。” “援军来路,拦住了?” 罗毅呈点头,“屈將军拦住了西徵后退之路。”他微微一愣,“但也拦不住多久,毕竟我军军力上头,略有些悬殊。” “围而不打?” 罗毅呈笑道,“夫人,並非不打,实在是难打。” “断粮了,还打不下来?” “誓死抵抗。” 段不言哼笑, “那你们快想法子,那柯力汗若能活捉,何愁西徵不来和谈?” 不远处,白陶沈丘笛正在谈事,一看罗毅呈在夫人跟前坐下,生了好奇,也围了上来。 就听得罗毅呈说道,“夫人,您可有妥当的法子?” 白陶凑上前去,“罗毅呈,你別叨扰夫人养身子。” 罗毅呈抬头,“我等带兵打仗,习惯使然,好的歹的法子,一成不变,索性来寻夫人,夫人聪慧,点子多。” 沈丘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看著椅子上歪靠著的夫人。 一身素服,长辫子掛在胸前,浑身沐浴在日头之下,她听得这些话,也不睁眼,懒懒说道,“我不懂带兵打仗。” 用兵之法,她全然不懂。 “夫人,您隨意说说唄。” 罗毅呈还是不放弃,好声好气的哀求著段不言,但段不言不为所动,依然晒著太阳,直到感觉浑身发霉的身子都被晒得暖呼呼的,方才睁开眼睛。 “沈丘笛,你日夜观天象,觉得这晴天能有个几日?” 这…… “夫人,末將对此也不算精通。” “说就是。” 沈丘笛迟疑片刻,方才说道,“末將昨夜观星象,见房宿晴朗无翳,昴星熠熠生辉,今白日里又见云气轻浮,皆向东南三逸,无半点积雨之相,如此看来,未来三五日里,春阳当空,定是无云遮阳,无大雨之兆,恐要暴晒几日。” 段不言歪头,招了几人到跟前。 压著嗓子说道,“我有一毒计,不太人道。” 人道? 罗毅呈欢喜起来,“夫人,打仗就为是为了功成名就,那贼子欺辱我大荣,莫说是毒计,依我看来,绝对是妙计。” 白陶也好奇,连连追问,“夫人您说就是了。” 段不言呲牙,“攻成不必提我,但败了也別赖我。” 这番说来,越发让人急不可耐,“夫人,您快別卖关子了。”眾人围著,却不知前线撤下来的司空垒、龙一二也换了便装,走到身后。 段不言是觉察到有人,但想著这几日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反正瞧著气息还算稳定,不是坏人。 故而也懒得理会,倒是专心同罗毅呈白陶几人说道。 “你们去寻些月余之前埋下的尸首,不管是牲口还是敌军尸体,越是腐烂的越好——” 刚说到这里,白陶就要呕了。 “夫人,这月余之前埋下的,早早就腐烂难闻,挖出来作甚?” “別急,听我说。” 段不言想著末世里各种细菌环绕,只觉得这招数虽说损了点,但有用就行。 “一是尸首穿上西徵贼子的衣物,用战马拓进西徵大营,二来,在西徵大营赖以生存的河水上游,放上十几二十具泡发的尸首,三来,埋在西徵人准备撤退的道路上。” “夫人,这有何用?” 不知何时挤进来的孙渠,小小的脸上,全是求知。 段不言嘿嘿一笑,本来惊人貌美,这会儿更添灵动,几日伤痛让她面色苍白,但也不隱眉宇之间的狡黠。 “若能生成疫病,西徵定然不攻自破,若侥倖让他们撤回土县往北,带著疫病回他们王庭去,也是要连累多人。” 疫病? 白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实在太过骇人,若是我军也不小心染上——” “你们哪里去染?吃尸首泡过的水,与腐尸同居一室?” 沈丘笛微愣, “可送入敌营的尸首,敌人也会拋出来——”话还没说完,就得了段不言重重一哼的斥责。 “变通!要懂变通!你送一具尸首进去,他当然会丟出来,可你若送些零碎的尸块,送个几十块, 他全能找到?再者说,你就不能把尸块弄小,长弓强弩射入敌营?” 噗! 沈丘笛被噎得说不出话了,倒是白陶嗓子眼浅,转身就开始乾呕,段不言满脸嫌弃,“一个个的,真没用!” 罗毅呈眯著眼,“夫人,那我方如何防备?” “去问大夫!” 她上辈子也不是大夫,只知道怎么传播,不知如何善了。 “散开散开,別挡著我晒日头。” 说完话,她艰难拿起绢帕,盖在脸上,仰头看天,享受著末日少有的纯净太阳。 却不知眼前几人,看到司空垒与龙一二后,齐齐起身行礼。 司空垒做出噤声之势,招呼眾人往营帐去了。 “夫人古灵精怪,这法子虽说是有些歹毒,但如今柯力汗负隅顽抗,再拖下去的话,对我方不好。” 阴损法子,若不…… 试上一试? 第613章 第六百一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3章 第六百一十三章 段不言提议之后,司空垒觉得可行,与龙一二、罗毅呈几人商量之后,也不做休息,转身就往仙女口寻凤且去了。 凤且重伤,上下都靠士兵抬个简易的轿撵。 这会儿正从仙女口下方营区,回到仙女口。 几位將军会面,还不等招呼,司空垒上前就拱手,“大將军,尊夫人聪慧,给我等献了一破敌之计。” “我家夫人……,不懂带兵打仗,將军们莫要当真。” 凤且微愣,谦虚託辞。 “大將军莫要谦虚,我与龙將军商討之后,觉得有可行之处,这才来寻大將军来。” 凤且是龙马营最高指挥,所有面对西徵的军务,都得他应允。 一听有用,凤且就地下轿,寻了营地详谈,哪知听完之后,凤且面色复杂,几番说不出话来。 “这……怕是不妥。” “大將军有何考量?” “疫病时症,真是西徵內里染上,我大荣恐怕也难以倖免,尤其是两军营地,相隔不过几里地。” 司空垒笑道,“將军放心,適才我等也请了三位军医,若我军做好防护,保持饮水乾净,与西徵贼子交战之时,以乾净布巾蒙住口鼻,定然能预防些。” 龙一二又道,“驻扎营区,得老大夫早些时候交代,也烧制了石灰灭虫灭蚁,洒在我营区各处潮湿之地。” 又经歷了严密商討之后,这算得是奸计的法子,往下传去。 屈非在这几日里已绕到西徵大营后方位置,安营筑寨,短短几日,柯力汗满脸憔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遥遥看去,指著屈非所在的方向,“已到了两日?” “王爷,昨儿上午到的, 咱们差人去阻拦,可……,可实在寡不敌眾,奈何不了。” 柯力汗立在营区边缘,满脸颓败。 “援兵呢?” 黑鳞摇头,“王爷,送不出去信。” “怎地会送不出去?哪里就送不出去,上先锋小队!拼死送出去,只要能送出去,本王赏银——不,赏金百两!” 黑鳞沉默,片刻之后才如实说道,“王爷,屈非一旦阻断我等回撤之路,恐怕这就是个死局了。” “哪里了的死局?” 柯力汗慌张愤怒,一股脑儿全想著黑鳞发泄过去,“这才到哪里,就是死局? 差人去送信,王庭若久不得我军中回信,必然增派援兵。” 黑鳞满脸漆黑,环顾四周。 “王爷,军中断粮两日了。” 两日? “……差人报信啊!” 黑鳞到这会儿,终於忍耐不住心中怒火,他抬头看向柯力汗,“王爷,到如今,您死守此地作甚?难不成就等著大荣援兵过来了,困死咱们?” “他们没有援军了!” “王爷!” “不能撤退,仙女口就在前方,我等大军扑上去,胜败在此一举。” 呵! “王爷,到如今您还执迷不悟,所为何事? 只为了你不能继承的王位,就要让这两万人马,困死在此。” “黑鳞!你身为將军,不该在此泄落士气,快些想法子送信出去,等援军过来。” 西徵不知柯力汗这般艰难? 非也! 两国交战,战况日日里匯报几次,怎可能不知? 但西徵的老皇帝头疼! 他看著战报,昏昏欲睡, 交由兵部处理,可兵部偏偏没有尚书,两个侍郎资歷不深,圣上再不撑腰,哪怕要给柯力汗送点粮草,都得请贵妃出手。 其中艰难,罄竹难书。 至於援军,来了。 但就在离土县五十里地,停了下来。 为何? 因为柯力汗还有兄弟,都是老皇帝的儿子,你柯力汗想捡军功,一步登天,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西徵战败,身为皇子,未必会死。 可你柯力汗登上皇位,我哥几个哪里还能有性命,好不容易死了个阿托北,不如你柯力汗也死一死吧! 朝堂之上,各怀心思。 老皇帝身子不好,后宫娘娘们带著各自的儿子,纷纷涌现出来。 国家存亡,在这群人眼里只觉得遥远。 柯力汗一直犹豫,他深知就这般吃了败仗逃回去,皇位与他此生无缘。 他不敢退。 但屈非带兵堵住他后撤之路时,柯力汗还是慌了。 这一场仗,打得他十分狼狈,哪怕他到后面两日,同將士官兵,同吃同住,但也改不了被大荣將士无处不在的偷袭绞杀,搞得士气低落。 段不言的法子还没使出来。 柯力汗扛不住断粮危机,宣布后撤。 屈非兵力有限,是抵挡不住溃兵回撤,再假意阻拦了两三次之后,屈非接到凤且急令,放开了口子。 柯力汗带著大股溃兵逃了。 凤且整合仙女口下方大军,敲响战鼓,旌旗飘飘,骑兵当前,步兵隨后, 开始狂追柯力汗。 段不言知晓自己的奸计不曾被用上,还添了些遗憾。 眼看著营区空空,她也懒得留下来,招呼三个丫鬟和孙渠,安排了马车,与沈丘笛说了一声,就撇下凤且回曲州府去了。 当然,凤且也无閒暇来照顾她。 追击之事,重中之重。 他身子不好,坐在马车里也要在前方督战,更別提其他將军。 罢了! 回曲州府好生养著去咯。 一路上,杨成清奉老大夫之命,隨行护送夫人回去,他本是不同意,“师父,营区之中还有这么多伤兵,我虽愚笨,但勉强也能打打下手。” “回去几日,同家里报个平安, 若还想再来,稟明胡大人,押送著伤药也就来了。” 想来,还不容易? 杨成清听来,微微一愣,“师父,您不是赶我走?” “不算,夫人此番回去,道路崎嶇,难免顛簸,若是震开了伤势,你也好及时给她身边之人送去伤药。” “是,师父,您老人家保重身子,晚辈送了夫人,与家里人报个平安之后,及时赶回来。” 满大憨本是申请往前线去,换防休整后,沈丘笛抓住他,“你带著二十来人,护送夫人回去。” “沈將军,小的叫上秦翔和铲子,可好?” “为何叫上他二人?” 满大憨摸了摸脑壳,有几分害羞,“两人装死逃过一劫,千辛万苦回到营地来,身上伤势也不轻,所以小的生了私心,想带著他二人跟著夫人回去养伤。” 第614章 第六百一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4章 第六百一十四章 沈丘笛点点头。 “他二人是有军功的,你若是想带就带,但夫人安危更重要,你万不可懈怠。” “沈將军,您放心就是,除非小的性命没了,否则夫人定是毫髮不伤。” “別贫嘴了,早些出发,別在路上耽搁。” “是!” 目送离去,沈丘笛放下心来,安心准备物资,前往仙女口去,仙女口临时搭设的营地之中,清减不少的凤且还在与龙一二相详谈。 见得他到来,招呼到跟前。 “丘笛,前线追击大军的物资,你得提前备好。” “好咧!您放心吧,大將军,殿下回到曲州城以后,別的不说,物资军餉这块,有求必应。” 凤且頷首,“殿下心系前线,宅心仁厚,去往朝堂之中的信笺,他也是站在我边陲官兵这边,此乃我龙马营的福分。” 若是没有睿王殿下,此次大战,只怕还要艰难不少。 龙一二听来,也点了点头。 “大將军所言不差,从正月里暴雪,到二月里暴雨,几次鏖战下来,物资再是匱乏的话,这仗没法打了。” 凤且起身,在沈丘笛的搀扶下,缓步走出营房,来到悬崖边上,俯瞰荒野。 西徵大军后撤,这里只留下了狼藉一片。 “龙將军,这片土地真好, 不该被西徵荒芜。” 龙一二看去,满眼欣慰,“是啊,这么好的土地,依山傍水,种豆种粟,定然年年丰收。” 连著下这么几日的大雨,眼前平原,却不曾洪水泛滥。 真是好地方啊! 凤且微微仰头,“龙將军,自太祖定了江山之后,我大荣版图就不曾扩张过,兴许……,如今是个好时机。” 龙一二沉思片刻。 良久之后,转头看向凤且,“大將军壮志雄心,龙某人必当跟隨。” 直到洽商妥当,沈丘笛才低声同凤且说道,“大將军,夫人已先行回曲州府了。” 凤且抬眸,“这两日我难得回去,她怕是熬不住了。” 沈丘笛含笑说道,“梁大夫查看夫人伤势,癒合得还將就,一番叮嘱之后,只能放行。” 凤且摇头失笑,“让龙將军与丘笛见笑了,內子这性子,自鬼门关走一遭回来,不记得痛,只觉得饿,如今是耐不住口腹之慾,欲要回曲州府了。” 龙一二听来,坦然一笑。 “大將军说的哪里话,夫人这等胆识,可不是寻常之人能比,她也是担忧在此让大將军您分神照顾她,故而才忍著重伤,回曲州府去。” 凤且听来,心中甚是舒坦。 面上还是谦逊说道,“总归是个孩子心思,天真烂漫,此番受了重伤,回去曲州得王妃照看,定然比在营区捣乱的好。” 这话,沈丘笛都忍不住轻声反驳。 “大將军,夫人不是那等性子,哪里会在营区捣乱……” 嗐! 凤且笑道,“別替她说话,也是这几日臥床不起,不得动盪,不然等她能走能跳时,指不定要出些么蛾子,此番西徵贼子挫伤了她,颇受了些苦,你当她真不记仇?” 这! 倒也是! 从前阿托北只是在曲州府里垂涎於她,结果不用多说,招来何等的结局。 当然,这是笼统而言。 阿托北心狠手辣,却无脑子,小看女子,轻视大荣,方才会有这等结局,活该二字,最合適他了。 沈丘笛听来,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此。 “幸好夫人心繫大荣,否则这等强劲对手,难以应对, 连西徵的大国师竟敦,也是死在夫人手下。” 说到这事儿,凤且更是扶额苦笑。 “她也不嫌臭,背著竟敦腐烂的脑壳,奔波到柯力汗的营区……” 招损,但有效。 连著前两日提出来的腐尸投敌营的餿主意,也是她提出来,罗毅呈第一个响应。 当然, 是柯力汗没撑住,回撤了。 否则—— 凤且连连摆手,“罢了罢了,容她回去曲州府,让殿下和六伯头疼去吧,我这里忙著攻城掠地的,就不分心照管她了。” 咦! 这话一出,莫说龙一二愣住,就是沈丘笛也一个不察,险些口水呛嗓。 大將军如今对待睿王態度,骤变啊。 从前,皇子王爷与戍边大臣的关係,虽说没有从属但客套、遵从为明面上的往来方式,但如今…… 莫名多了一丝亲近。 龙一二与沈丘笛对视一眼,未有深究,但各自心中都有些嘀咕。 睿王离开龙马营之前,与凤且深谈好几个时辰之事,营中將军们,都略有耳闻。 难不成,是那次推心置腹的谈论,改变了大將军。 当然,眾人不敢问,凤且也不会回答。 只是营中再有碎嘴之人提及睿王欲要纳娶段不言的话语,凤且几乎不忍,差人抓来,就是五十大板。 打死打残的,听天由命。 一两次之后,再无人多言。 更多精力,用在追击敌人身上。 至於段不言,躺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顛簸著往曲州府去,身侧坐著三个丫鬟,其中秋桂是自己的,另外两个棋寧、书香,是睿王妃跟前的大丫鬟。 不愧是姜昭辉调教出来的丫鬟, 胆子不小,心思细腻。 段不言閒来无趣,索性逗弄二人,“你二人生得貌美,又跟著睿王妃,將来可有打算?” 棋寧不知段不言性情,以为段不言像別家夫人,掛心丫鬟们的去路。 故而柔声答道,“奴二人年岁还不到,待来日有二十岁时,若有个相中的郎君,请睿王妃指了就是。” 哟! 段不言挑眉,“你们看不上睿王吗?虽说年纪大了些,但长得还算可以,又有权位,做个小妾生个一男半女的,不比做僕从妻子好?” 棋寧微愣,飞快看了一眼段不言,心道,这凤夫人是挑拨离间啊! 书香也生得个七巧玲瓏心,同棋寧在袖子里抠了下手心,顿时心知肚明。 棋寧垂下头,“奴不敢生这等奢望,何况奴已有心上人了。” 哟! 段不言眼珠子咕嚕嚕转,“谁呀?” 棋寧面庞緋红,心里快要呕死,为了自证清白,竟然还得说这等的闺房心思。 “夫人……” 第615章 第六百一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5章 第六百一十五章 棋寧面生羞赧,不敢多言。 还是旁侧书香垂眸说道,“夫人,这事儿棋寧还不曾与王妃说来……” “怎地,怕你们王妃不同意啊?” 秋桂侧首,不忍直视被夫人戏弄的两位姑娘,棋寧垂眸,轻轻摇头,“料想王妃是同意的,只是……只是奴想著再伺候王妃些时日。” 好吧! 段不言只觉无趣,停下戏弄,转头又问,“你们睿王妃几岁了?” 呃! 书香柔声说道,“如今过了年,王妃的年岁算来,已过了四十一岁。” “咦,比睿王大啊?” 棋寧点点头,“王妃较殿下,虚长四岁。” 嘖嘖! “你们睿王妃喜爱如夫人吗?” 姐妹共伺一夫,段不言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但若深究位高权重之人,为了两家联姻利益,倒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瞧著睿王妃性情沉稳,还算是聪明豁达,但能让亲妹子来做小妾…… 嘶! 有点儿难以想像。 棋寧轻嘆,“王妃心胸宽阔,待如夫人与府上其他入姨娘,甚是关爱。” 妻妾拈酸呷醋这等事儿,在睿王府少见。 大多是如夫人与其他妾侍之间,若是睿王妃,绝无此事。 “你们睿王妃,还真是大度。” 书香听来,心中有气,想著自家王妃前前后后守著段不言两日,可谓是不眠不休,没得到段不言半分感恩,倒还被被人背后閒说,心中略有些愤愤不平。 “我们王妃得殿下尊敬爱戴,自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头计较。” 段不言眼珠狡黠一转,招来书香凑到跟前,与她低声说道,“没准儿是你们娘娘不喜睿王,隨他胡来罢了。” 你! 书香年岁毕竟不大, 一听这话,差点气得推开段不言,幸好她知身份有別,憋著一股怒火,低头说道,“夫人好无道理,殿下与王妃自来夫妻恩爱,莫说朝中大事,就是日常起居这般琐碎,也定要同王妃商议。再说我们王妃,气度不凡,王府內院、瑞丰事务,都能妥善打理,这等英才,不该被凤夫人您贬低。” 秋桂听来,也生了著急。 “你这般说我们夫人,才是不该,若女子真心爱慕一个男人,哪里能容他纳妾蓄婢。” 书香顿时气急败坏。 她不敢说段不言,但秋桂与她同为丫鬟,她哪里还能忍住,擼起袖子,朝著秋桂就开火,“浑说, 我大荣女子,当以宽宥待人为贤惠,身为睿王妃,若与寻常妇人那般,拈酸吃醋,不容妾侍,那王室子嗣依仗谁去?” “书香!” 棋寧一把拽住书香,转身就躬身给段不言赔罪, “书香鲁莽,口不择言,但並无坏心,还请夫人恕罪。” 段不言摆手,出乎秋桂棋寧预料,並没生气。 倒是好奇起来,“你们睿王妃不是有生养孩子吗?” 呃! 棋寧微愣,还是低声说道,“睿王妃待夫人一片真心,奴等也是伺候王妃多年的人,按理来说不该在凤夫人跟前私下议论王妃,但——” 段不言有些疑惑,“你只管说就是,我连你们如夫人的放肆都忍了,更何况你们两个小丫鬟。” 这是好话,还是赖话? 棋寧也分不清楚,但她们这会儿是明白过来,眼前的凤夫人可不是睿王府那些鶯鶯燕燕, 说几句重话就算厉害了,別看跟前躺著百无聊赖的夫人,长得犹如仙女那般灵动美艷,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高手。 可不能浑说。 否则,真是惹了段不言恼怒,一拳头过来,她姐妹二人哪里还有小命? 想到这里,棋寧声音更柔了些。 “王妃生养了小郡主之后,身子受损,后头再难有孕。” “那你们府上如今几个小主子?” 就说受伤不好,从前末世里苟活的谢不言,哪里会关照魏雪生几个女人,小情人与谁调情,而今真是倒退了。 想到这里,段不言莫名觉得自己好笑。 但话已问出,棋寧还是硬著头皮回答,“王府如今,只有郡主与世子。” 哟! 都是姜家生养的? “旁的妾侍不曾生养?” “不曾。” “是如夫人得了专宠?” 棋寧快要羞死了,但耐不住段不言双目放光的询问,她摇了摇头,“府上侍寢的日子,大多一样,但殿下还是多在王妃身边。” 嘶! 段不言难掩咧开的唇角,嘿嘿一笑, “子嗣不丰,可是不好啊,来日你们劝著你们王妃些,別的不讲,我听说恆王那傢伙,生了一箩筐的小子呢。” 这会儿,段不言背后蛐蛐恆王,孰不知恆王也在京城骂娘。 前线战事开打,恆王本还想著拉拢凤且,在朝中卖力替凤且说话,那群以刘雋为首之人,痛心斥责凤且私自扩大战爭,祸乱民生,还把监军失职之事,死死扣在睿王刘戈头上。 恆王难得没有假意站在东宫那边,替凤且说话,就是为了能让凤且在朝中之人,能看到他的袒护。 哪知—— 却引来白家、时家上书,说他纵容陶家陶辛以及自己王府孺人,在曲州府惹是生非…… 一口气没上来的桓王,指著时家就开骂。 “陶辛之死,难道不是凤且失职?” 时家反手倒打一耙,“若不是你爱慕女色,私自让陶家人去接你的孺人,哪里会因此发生劫船之事,导致西徵咄咄逼人,残忍杀害我大荣百姓!” 朝堂之上,乱成一锅粥。 至於侍郎府赵家,那更不用说,还有明家几个得力大人,都对著东宫火力全开。 “殿下为我国储君,却无半分怜悯苍生百姓,敌国侵扰我边境,惹是生非,烧杀掳掠,甚至潜入我边陲重地曲州府,得意忘形的劫船杀戮,此等欺辱,东宫太子竟然要我大荣上下隱忍不发,难不成东宫殿下认为丟了区区曲州府、靖州城,甚至开州、环洲,都无所谓了!” 一席话,惹来刘雋反驳。 “侍郎大人好大的威风,本宫若不怜悯我大荣子民,岂有这等隱忍周旋之为?凤且开战,睿王附和,却不知这等大战一触即发,国库耗损、粮草难继,边境百姓遭殃,內陆各州府也陷入动盪,到时国家根基不稳,大荣危矣!” 第616章 第六百一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6章 第六百一十六章 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朝堂上硝烟瀰漫,在看似文官喷口水,实则关乎诸多人生计。 就在东宫太子连日里在朝堂上批判凤且、刘戈,正在兴致上时,一伙从曲州府出来的人马,已风尘僕僕到达京城。 入京之后,天色未明,直奔宫门处。 打头之人,山呼万岁,拽著睿王刘戈亲笔书信,跪在中门处,“请陛下明察!” 咋了? 正值要上朝之时,这是谁啊? 有人眯著眼,仔细看去,“……好似是林贵。” 谁是林贵? “嘘,別多问,但我私下与你说,这林贵……,是淑妃娘娘跟前的老人,这——” “睿王殿下的人?” “林贵自淑妃殯天之后,自是跟著睿王殿下,只是这会儿……,怎地在京城?” 这朝会,註定风起云涌。 在朝会到一半时,亦有人到张如意跟前稟事,张如意眯著眼,小步悄然到圣上跟前,耳语几句。 本还昏昏欲睡的老皇帝,沧桑面庞之上的眼眸,驀地睁开来,“林贵来了?” 张如意又道,“陛下,天不亮就跪在宫门前,带著睿王殿下的亲笔书信。” 嗯哼? 老皇帝嗓子咕嚕几声,“叫进来。” 张如意微愣,“陛下,这朝会——” “闹腾腾的,甚是无趣。” “是,陛下!” 张如意招呼御林军守卫队校尉安定城,出宫门迎接林贵。 安定城领命而去,到宫门处,瞧著林贵跪得挺拔,他走到跟前,同林贵说道,“林公公,圣上叫你进去。” 林贵抬头,“多谢陛下。” “但林公公,这些隨行之物,怕是要检查一番!” 林贵回眸,瞧著自己带来的瓶瓶罐罐,身形微愣,“安校尉可带人详查,虽说此等物件污秽,不该送到陛下跟前,脏了龙目,奈何我家殿下与世子,差点因此命丧黄泉,重要物证,故而不敢不递达天听!” 这般严重? 安定城迟疑,“容本校尉查看之后,再做定夺。” 只打开第一个大瓷缸,安定城就被熏得连退三步,“这……,这头颅——” “石泉观老道,姓甚名谁,尚且不知,但却是个武功高强之人,曲州府凤大人府上,此子率部十余人,趁著我家大人身在前线,连夜血洗巡抚私宅!” 啊? 安定城听来,目瞪口呆。 “为何?” “只为杀了我家如夫人、世子,因凤夫人武功高强,此贼特意差派五名高手,专门围堵凤夫人。” 林贵不急不缓,有条不紊说著此番行刺伤亡人数。 安定城听来,毛骨悚然。 他意识到並非小事,立时招呼属下,同林贵相商,“这些头颅虽有冰块附著在旁,但终归是骇然之物,若不林公公同卑职先往朝会之上,覲见陛下。” 林贵侧首,同隨身而来之人,交代几句之后,再看向安定城,“安校尉,这些瓷罐之中,全是本次行刺凶手,均为凤夫人砍下,乃重要物证,一路艰辛,方才到达京城,万不可在这临门一脚处,被人破坏。” 这—— 安定城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又差人叫来二三十人,严防死守。 林贵见状,方才整理衣物,拿著睿王亲笔手书,跟著安定城,一步一步踏上朝会殿堂。 刘雋侧首一看, 背著光走来的人影,有些看不清楚。 但立在朝堂后头的官员,都瞧得真切。 来人风尘僕僕,面目憔悴,但眼神又异常坚毅,待入到御前,方才跪下,三叩九拜,高呼万岁。 “林贵啊,有些年头不得见你了,老小子,来作甚呢?” 早间朝会,一直未曾开口的圣上,终於开口。 林贵跪在殿上, 满眼热泪,“陛下,是老奴惭愧,多年不曾到您跟前请安,请陛下恕罪!” 说完,重重叩头,泪流满面。 “啊……,林贵啊,你跪在宫门,是何道理?” 圣上老了,但这会儿一开口,又让眾人后背发凉,他老態龙钟的眼眸之中,还是闪著寒光。 林贵直起上身,双手举著睿王手书,朗声说道,“陛下容稟……” 后头之事,林贵不曾赘言。 圣上看了刘戈送来的亲笔书信,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刘雋,“太子,朕依稀记得,你往日里还到石泉观替朕求了平安符,怎地,今儿之事,你有何话讲?” 刘雋一脑门的冷汗。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容稟,孩儿不曾知晓那石泉观老道如此面目——” “堂堂王爷,督军曲州,御敌艰辛,却还被京城刺客血洗家眷。” 老皇帝说到这里,忽地重重拍案。 眾人惊得跪地哀呼,陛下息怒! “如何息怒?王爷遇刺,家眷命悬一线,十几个亡命之徒围追堵截妇孺老幼, 呵!真是反了天了!”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此案兹事体大,令大理寺主审案情、刑部核查人证物证、督察院监察审案,三司会审、务必查出刺客身份、幕后主使。曲州是抗敌前线,竟有人罔顾国家安危,刑部李爱卿——” “臣在!” “此案关乎皇族性命,刑部责无旁贷,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核查人证物证之时,若有人敢推諉搪塞,当以欺君之罪论处!” “是!” “朕知晓你要统筹全局,此案著刑部侍郎赵长安主管,但你不可懈怠,盯紧些,若你刑部出了半分差池,朕第一个问你的罪!” “是!微臣遵旨!” 站在刑部上书之后的赵长安,躬身领命。 往日吵闹不停地朝堂,今日因林贵千里奔来而全然不同,睿王手书之上,寥寥几句,只说了曲州艰难,却还有朝堂中人扰乱,实在让人寒心。 但林贵跪在殿前,可是一五一十说来,“曲州府官邸府衙上下,不遗余力,全力追踪,抓到二人活口,供词证物,一应俱全,全部押送到京城。” 散朝之时, 林贵引著三司人马,跟著安定城来到宫门处,大荣五品之上的官员,乌压压一片,看著那半人高的大瓷缸,纷纷驻足。 亦有人胆大,低声询问林贵。 “敢问林公公,那些大瓷缸里头……也是罪证?” 第617章 第六百一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7章 第六百一十七章 林贵回眸,面色如常。 “是的,得凤夫人厉害,诛杀这些个刺客,砍了头颅,装在这些个瓷缸里头。” 啥? “贼子……,里头是贼子头颅?” 林贵面不改色,“正是。” 亦有人咽了口口水,退了两步,“凤夫人?是巡抚凤且凤大人的夫人?” 林贵拱手,“正是护国公府三少夫人。” 嘶! 亦有人听得这话,小腿打转, 速速离去。 到了晚间,有人乘坐轿輦,来到护国公府,“快些同你们公爷去稟,我有急事说来。” “姑爷,何事这般著急?” 门房笑道,看著来人王佑安,此人正是府上大姑奶奶凤茉的丈夫,也是太僕寺卿王敬修长子。 他得了个翰林院编修的职差,虽说位份不高,但因其父亲的高位,也无人敢轻看。 门房引他入內,“今日公爷出去吃酒了,怕是不回来。” 这—— 王敬修驻足脚步,“那老太太安在?” “老太太倒是在府上呢。” 好! 管家听得动静,过来引路,欲要问何事,却见王佑安面色沉重,他不敢多言,引路到吉凤园,问了丫鬟,才知公爷夫人、二夫人都在。 “去同老太太稟一声,姑爷来了。” “是!” 丫鬟不敢怠慢,入门片刻,又赶紧出来,“姑爷,老太太有请。” 屋里头,贺老夫人也生了好奇。 转头同李萱月、贺青玲说道,“今日里姑爷上门,匆匆忙忙,也未带茉儿,不知何事?” 两个媳妇摇头,只说不知。 听得入门的动静,抬头看去,就见王佑安一身官服不曾换下,急匆匆就进门来。 老太太眉头紧蹙,略有些不解。 王佑安入门,躬身就拜,“女婿见过泰水大人。” “佑安快些勉力, 都是自家人。” 未等老太太迎上去,王佑安又道,“今日公爷不在,有几桩事儿,我得父亲吩咐,先来同岳母大人通个气儿。” 这话一出,公府女眷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萱月,她面色凝重,看向王佑安,“妹夫若是有要紧事,容我差人去叫公爷回来。” 王佑安沉思片刻,摇头拒绝。 “嫂子倒也不必辛劳,只是公爷回来的话,差人到我府上知呼一声,我过来同公爷详谈。” 这等严肃? 老太太起了著急之心,拉著王佑安坐下,“儿啊,你同我说来,是出了何事?” 王佑安迟疑片刻,低嘆道,“跟三郎两口子有关係。” 嚯! 一提三郎两口子,和老太太就肝疼心疼,五臟六腑都疼! 自从凤且年前拿走了几个铺子,少了大半进项的老太太,越发恼火,可又无可奈何。 於是乎,面上冷了几分,“三郎能有何事?夫妻在曲州,天高皇帝远的,也不用在我这糟老婆子跟前伺候,愜意得很。” 王佑安当然知晓老太太这两个月闹脾气,时有听得娘子凤茉说上几句,这会儿他顾不得老太太心有想法,如实说道,“前线战事吃紧,哪知京城有贼子前往三郎府上行刺——” 才说到这里,李萱月止不住惊呼,“行刺,那三弟与三弟妹,可还安好?” 王佑安点点头。 “贼子狡诈,趁著三郎前往前线督战之时,带著十几个贼子夜里潜入私宅。” 苍天! 贺青玲听得紧紧捂嘴,生怕泄露出惊呼之声。 “那……,是老三家的出事儿了?” 老太太急切问来,“贼子夜袭,老三家的没个本事,倒是长得一副好顏色,莫不是——” 她思虑万千,一把拽住王佑安的胳膊。 “莫不是老三娘子被欺辱了?还是——,还是——”她言语之中,十分复杂。 想著段不言长得一副娇媚的样子,莫不是贼子入门,欺辱了这素来不得她喜爱的三媳妇。 若是如此,不堪受辱……死了? 要是没死,哼! 护国公府也是要休了的。 老太太思绪放飞,到后头,心中竟然起了轻鬆之意,也好也好,成亲九年了,霸占著凤家三少夫人的名分这么多年,膝下空空,实在不孝。 若真是不堪受辱,寻了短见,倒也算她识相。 贺老夫人心中生出畅快,面上都快压不住的欢喜,假装慈蔼,追问王佑安,“贤婿,你快些同老婆子说来,可是老三家的……,出了个闪失?” 话音刚落,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王佑安听来,哭笑不得。 “岳母大人怕是想岔了,虽说贼子武功高强,可三弟妹更是厉害,入府十来人,全部被三弟妹斩杀剑下,而今贼子头颅全部运到京城,陛下勃然大怒,著三司会审呢。” 啊? 老太太听不明白,“老三家的……,会功夫?” 王佑安连连点头,满脸笑意,“幸得三弟妹厉害,否则暂居巡抚私宅的睿王女眷並小世子,可就难逃一劫了。” 睿王女眷、世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 段氏那狐媚子,会杀人? 老太太一脸不可置信,攥紧王佑安胳膊,“贤婿,你好生说来, 老三家的……,杀了贼子?” 王佑安满脸惊喜,连连点头。 “正是如此。” “不可能!” 此话乃贺青玲说来,她满脸讶异,“老三媳妇娇弱无比,哪里会杀人,別说杀人,踩死个蚂蚁,都不可能!” 嗐! 王佑安摇头,“三弟妹师从段世子,青出一蓝胜一蓝,往日里得老郡王叮嘱,不可在眾人跟前露出会武端倪,方才让我等不知她的能耐。” 这…… 贺老夫人呆呆愣住,“贤婿,你是说老三家媳妇能杀人?” “岳母有所不知,今日听得睿王殿下跟前的林公公说来,凤夫人的本事,可不止於此。” 杀人—— 贺老夫人舌尖上绕著这两个字,再听不清王佑安所言其他话语,她想著往日种种,只觉得头疼欲裂,嗷呜一声,翻著白眼往后仰去。 “母亲!” “老夫人!” “岳母……” 慌张杂乱的呼喊声,也没拦住贺老夫人晕厥之事,贺青玲箭步奔了上去,“姑母,您快醒醒。” 哭腔都快溢出来了,李萱月起身,招呼丫鬟取来凉水,又是掐老太太虎口,又是掐人中的,几番折腾,老太太才睁开眼来。 “这……,这不可能!” 第618章 第六百一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8章 第六百一十八章 是啊!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但不包括早已知晓真相的几人,譬如赵长安、刘汶、刘雋之辈。 当然,还有圣上。 福寿宫紫寧殿中, 圣上歪靠在软榻之上,龙目微闭,正在小憩。 殿外,宫女太监正躡手躡脚的做事儿,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好一阵子,圣上轻启金口,“如意,老七这是不藏著小丫头了?” 张如意轻轻走到跟前,弓腰软声说道,“陛下,孩子大了也藏不住。” “也是,朕倒是有几分好奇,怕是有十好几年不曾见到这小丫头了,倒是不知如今长得怎样。” 张如意笑道,“陛下,老奴倒是有幸见过两次,生得一副好样貌,与她哥哥三五分相像,另有两分承袭了睿王殿下的气质……” “像老七吗?朕倒是不这般觉得,怕是像淑妃吧。” “淑妃娘娘生得面如皎月,福气满满,但凤夫人——,是一张鹅蛋脸呢。” “也是,淑妃故去多年,朕也记不得了。” 他睁开双目,扶著张如意缓缓起身,“岁月如梭,当初在朕的龙椅上上躥下跳的小丫头,而今竟是长大了。” 张如意小心轻抚圣上睡皱的明黄锦袍,轻声说道,“幸得陛下隆恩,否则哪有今日,听林贵说来,当时事態紧急,若不是凤夫人一马当前,恐怕……,睿王家的小世子,凶多吉少。” 唉! 圣上微嘆,“他自小遇到那样的事儿,影响了子嗣,东宫也好,刘汶刘敏刘徽几个,子嗣颇丰,唯独这老七,膝下空空,就一个男丁。” “陛下仁善,朝堂诸事繁杂,边陲又添战事军务,而今稍作歇息,又关心殿下,容老奴斗胆进言,您可不该这般辛苦,多顾著自己些,龙体万不能累著,说来,龙体安康才是天下百姓子民之福。” “罢了,来日里若这小丫头入京,你倒是带到朕跟前,容朕好生瞧瞧。” “陛下,您放心就是,若凤夫人——” “如意啊,你也別这般叫她,依照段栩那老傢伙的叮嘱,喊她名字就是。” “这……,老奴不敢。” 张如意躬身,不敢应是。 “你呀,迂腐得很。” 圣上难得又问了几句关乎段不言往日在京城之事,张如意挑了几件说来,听得圣上摇头,“段栩那老傢伙,临死之前就担忧这丫头吃亏,而今看来,亏是吃了,但人也精明了。” 张如意笑道,“凤家老三上书的请功摺子,陛下也是过目了,而今瞧著,夫人脾气秉性,与往日在京可是判若两人。” 圣上頷首。 扶著张如意走到殿外,瞧著日头正好,他仰头看了看天,“不管京城是谁生出这等歹意,但小丫头一己之力,抗住刺杀,只凭此事,就有朕当年几分风采。” 嚯! 张如意一听,心中激盪不已。 他素来聪慧,隱忍住此时情绪,认真回稟,“陛下可是记得当年护驾之事?” 圣上淡淡一笑,满脸褶皱,却带著几分得意。 “先皇危难之时,还未登大宝,区区一个王爷,真是死了就死了,何况刘皓月来时汹涌——” “陛下那时好似也才少年,能抵得住刘皓月差派来的杀手,真真儿是了不得。” 圣上笑意难减,也回忆到了年少时光。 “十四岁。” 他踱步走到桃跟前,看著芬芳粉瓣, 轻描淡写说道,“朕提刀立在先皇门前,视死如归,以寡敌眾,杀了不知多少杀手,方才等来康德王——” 说到这里,这位年过甲的老皇帝,幽幽嘆了口气。 “那时,段栩才几岁,而今……,段栩都化成一捧黄土了。” “陛下,老郡王死得其所,不会有所怨言。” “这人世间,真是尔虞我诈,爭端不休,有些时候,朕孤零零一人,也生了嫌恶之心。” 话音刚落,张如意立时噗通跪地。 “陛下,您乃大荣的天,万不能这般嚇唬老奴。” “起来说话,你也是见过风浪,如此大惊小怪,如意啊,可不是像你。” 张如意缓缓起身,面上带著苦涩的笑意,“陛下少嚇唬老奴几次,您就当心疼老奴几次,万不可这般想来。” “生死有命, 谁能左右,朕是天子,但也不犯蠢,真是寿元到了,也该顺从天命。” “陛下春秋鼎盛,福寿绵长,自是与山同寿。” “如意!” 老皇帝低声呵斥眼前忠心耿耿跟隨几十年的大太监,“如意,老七这事儿不用多查,朕也知晓是谁的手笔,你盯著些这事儿,若有人敢栽赃陷害,你只管同朕说来。” 张如意听来,迟疑片刻,口气中藏著几分落寞。 “陛下,只怕来日里,会有人到老奴这里打探——” “哼,你记著我说的话就成,不管是谁,绝不容许掩盖真相,真是狗急跳墙,朕还活著呢,就这般面无尊长,诛杀手足,来日真遂了他的心意,那这大荣的江山,岂不是完了!” 朝臣跟前,只觉得圣上日渐衰老,许多事情上头,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开始袒护东宫。 亦有人心中揣测,圣上开始越发昏庸了。 是吗? 张如意冷眼看来,只觉能这般想来之人,愚不可及。 凤真吃酒到深夜,才带著醉意回到府邸,原以为府上眾人都熟睡过去,奈何才入锦澜苑,发现灯火通明。 “怎地不睡?” 入了正房內屋,瞧著夫人李萱月对著烛火,正在做针线活,见他脚步踉蹌入內,赶紧放下针线,迎了上来。 “公爷又吃醉了。” “夫人,这几日遇到同窗回京,多些应酬,有劳夫人等我。” 丫鬟见状,揉著瞌睡的眼眸,端著热水进来,等到洗漱之后,吃上醒酒汤,李萱月才满脸复杂,低声与凤真说道,“相公,今日王妹夫上门来了。” “清山啊……,是陪著茉儿回来?” 李萱月摇头。 “只身一人前来,来时匆忙,还穿著官服,一看就是?值之后,未来得及回府就到咱们家了。” “咦?这般著急,所为何事?” “说了三弟之事。” 第619章 第六百一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19章 第六百一十九章 凤真看著妻子欲言又止,本来还醉意上涌,这会儿也硬生生压制下去,“娘子只管说来就是,三弟身在边陲,如今打仗,莫不是听说了前线何等重要之事?” 呃! 李萱月咬唇,有几分难以开口。 良久之后,才低声说道,“王妹夫来说,三弟府宅被贼子夜袭,杀死杀伤无数,其中还有睿王殿下跟前伺候之人。” 啊? 凤真驀地跳起来,满脸错愕。 “遭遇杀手?那老三家两口子咋样?” 他有些急切,“莫不是受伤了……,可伤得严重?” “相公!” 李萱月拦住著急的凤真,低声说道,“老三家两口子没事儿,贼子上门时,专门趁著老三前往前线,听说是为了刺杀睿王一家。” 嚯! “那睿王……?” “听得说睿王安然无恙,如夫人受了重伤,小世子侥倖逃过一劫。” 凤真听来,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那老三家的呢?” “你说不言啊,受了轻伤,但是——” 哎哟! 凤真著急起来,“娘子,你倒是卖起关子来,这等要紧的事儿,快些说来。” “来了十多个武功高强的贼子,但全部被老三家的凭一己之力,全部斩杀。” 啊? 凤真微愣,“娘子,你在说笑?” 李萱月嘆了口气,“相公,我等你到三更天,只为了戏謔於你?自然不是。” “老三家的,不过就是个骄纵妇人,杀人?呵,她杀只鸡都不敢!” “相公!老太太听得这话,也是不信,可王妹夫素来不是说大话之人,而且这般著急来稟,是关乎三弟两口子的安危。” 凤真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缓缓落座,看向妻子,“老三家的要是这么厉害,往日在府上,岂能由著母亲与老二家的胡来?” “所以,老太太听完立时就晕厥过去。” 李萱月撇撇嘴,“老二家的也魂不守舍,若老三家的这么能耐,往后回到京城,以前旧事,保不准再提。” 唉! 凤真酒醒了大半,双肩颓然落下,“这事儿如果闹到朝堂之上,恐怕就不是假的,怪不得三弟年前回来,手段强硬,从母亲手中硬生生拿走了几个铺子庄子,只怕也是为了安抚老三家的。” “不言嫁过来的头五年,与老三家的两地分离,老三对她多是嫌弃,少见亲近,即便是后头三弟妹往曲州府去了,也不听得说二人夫妻之情有所缓和,哪知到了年前,前脚才说纳妾,后脚就回来与家中承诺他只守著三弟妹过活。” 凤真说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是三弟妹大发雌威,撵了小妾与管家,惹得老三不得不回来帮著她討些公道。” 李萱月轻轻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若是寻常妇人哭闹,老三何等的性情,別看著长得斯文儒雅,俊美无双,实则那脾气也是不容人欺负的!说得动他,只怕就是三弟妹这骇人的武功。” 原来,寻常之人都怕拳头啊。 次日一大早,凤真去往吉凤园给老太太请安,入门之后,就发现老太太一双眼眸红肿。 遂上前去,低声询问,“母亲是一夜未眠?” 贺老夫人摇头。 “都怪为娘的,给你兄弟娶进来个母夜叉,昨儿你妹夫来说,这段氏是个杀人如麻的恶人,以后……,以后你那兄弟如何是好啊……” 说完,抓起绢帕捂著眼,呜咽吟泣起来。 凤真头大,“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曲州打仗,大敌当前,母亲该是担忧他夫妻安危才是,怎可如此詆毁老三家的?” “儿啊,为娘的懊悔啊!” 贺老夫人摇头,“你兄弟本事大,区区西徵贼子,不在话下,只是家中得了这般悍妻,余生如何是好?” 哎哟! “老三夫妻恩爱,您操心这些作甚,何况老三处处袒护三弟妹——” “那是袒护?” 贺老夫人立时停住哭泣,瞠目结舌看向老大凤真,“公爷啊, 大郎!你那兄弟只怕是惧內,如此凶神恶煞之人,你弟弟哪里是对手,定然是屈从!” “母亲,老三何种性格,怎地是隨意屈服之人,他统领几万人马,绝不是您口中所言的惧內之辈。” “你不懂!” 老太太自顾自的落泪,“妻贤夫祸少,这等杀人如麻的儿媳,我护国公府哪里敢要?” 凤真劝不动,几句敷衍之后,寻了个由头溜走。 也不去別的地儿,直奔王家。 恰逢旬休,王家父子都在家中,凤茉正在厨上,听得下人来稟,“公爷来了。” 一听兄长过来,凤茉赶紧带人到大门。 恰好遇到刚进门的凤真,兄妹二人见礼, “哥哥今日过来,容妹妹去要上几个你爱吃的菜,同相公多吃几盏酒。” “今儿不吃酒了,我来探望你公公。” 未说几句话,王佑安已迎接出来,“夫人吩咐厨上来几个舅兄喜爱的酒菜就成。” 说完,招呼凤真入內。 “父亲早早也不曾出去,专门等你到来。” “劳驾世伯久等,我昨日应酬太晚,今日有些难起来,捱到这时方才出门。” 凤真连赔不是,王佑安直呼客气。 到太僕寺卿王大人跟前,凤真行了晚辈之礼,王敬修起身,招呼他坐下。 “昨日佑安上门去,恰逢公爷不在,老太太听来还受了惊嚇,今日可好些了?” 凤真苦笑,“母亲难以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我家三弟妹陡然变得厉害,她难免心生担忧。” 担忧? 王佑安略有些不解,“岳母担忧何事?” 凤真也不隱瞒,“老太太担心三弟妹如此厉害,怕三弟压不住,生受些委屈。” 哈! 王敬修哑然失笑, “亲家母太过操心了,昨日睿王跟前的林贵手捧睿王血书,走到御前,这事儿註定不会善了,退朝之时,也在宫门处看到你家三弟妹砍下来的贼子头颅,装了好几个大瓷缸,实在骇人,方才招呼佑安,到你府上报信。” 凤真没个正经官职,平日里上不得朝,自是不知这些事儿。 他咽了口口水,“会不会是殿下夸大其词,世伯您是知晓我那弟妹的,在康德郡王府千娇百宠,到我护国公府,也是文文弱弱。” 杀人可以,但砍头…… 怕是更要些胆子吧。 第620章 第六百二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0章 第六百二十章 王敬修轻抚鬍鬚,连连摇头,“睿王殿下素来低调,若不是得了这龙马营监军之职,恐怕也不会出现在京城百官面前,圣上勃然大怒,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刺杀头目还是京城人士,……” 说到这里,他缓缓摇头,“恐怕……,又要波及京城大批人马。” 凤真迟疑片刻, “听得说前线战事吃紧, 这等要紧时候,还有杀手往我兄弟府上去,这行径实在恶劣,圣上再是不管事儿,估摸也不会容忍。” 王敬修缓缓点头。 “昨日里朝会上,前半截大家吵吵嚷嚷,议了农事、房州水渠工事,之后就为著与西徵国开战之事,吵得头疼。以东宫为首乃主和派,针锋相对都是与三郎有关,圣上全程闭目养神,不予理会,直到睿王跟前的林贵,跪在宫门前喊冤——” 林贵…… 凤真几乎记不得这號人。 王佑安在旁低声说道,“大哥怕是忘了,这是从前淑妃娘娘跟前的老人。” 林公公啊! 凤真低嘆,“娘娘走了二十多年,跟前老人早不知影踪,想不到……” “一直跟著睿王,只是睿王素来低调,也不得宠爱,京城达官显贵的,也少有关注。” 若不是这等骇人听闻的行刺凶杀案,恐怕睿王还是那个温柔文弱不敢爭抢的睿王。 “世伯,昨儿妹夫到府上,匆忙说了些,晚辈还有些不明,贼子就是奔著睿王一家去的?” 王敬修点点头。 “林贵被宣上大殿,就是这么说来。三郎府宅里住著不少人,时家的二郎、白家二爷,还有侍郎府赵长安家兄弟赵三行,这三人客居客院,地处前院,哪知刺客直接跳了过去,直奔你家三郎屋內、以及內院之中如夫人母子之处。” 一看就是踩点预谋好的。 凤真倒吸一口凉气,“这贼子……,一看就是图谋许久。” 王敬修頷首,“关乎你家兄弟,我在朝上听得这么个事儿,才与你通个气,算得有个准备。” “哎,內忧外患,这等时候还自相残杀,听来也觉得寒心。” 凤真问了大致,本要回府去,还是被留在了王家吃饭。 林贵告御状之事,很快在京城达官显贵之中传扬开来,明锦文听得之后,也不做犹豫,旬休这一日,打马往书院奔去。 书院之中,一片祥和。 老师学子,都在书中遨游,与京城离著几十里地,反倒是像世外桃源。 他轻车熟路,直奔后院。 后院不小,看似与书院为一体,实则是用沟渠小河隔开,前头为莘莘学子读书起居之地,跨过小桥,走过幽静小道,则是纪家在书院里起居的院落。 明锦葵夫唱妇隨,也住在此处。 宽八叔听得动静,迎了出来,看到不曾带著隨从,独自一人而来的明锦文,立时上前行礼请安。 “大人今日怎地过来?” “八叔,今儿姐姐可好?” 宽八叔慈蔼笑道,“夫人极好,早些起来时,还在院落里除草种,適才日头有些大,方才歇下。” “睡了?” “倒也不是,与丫鬟们做些绣活。” 明锦文听来,边走边说,“如今月份也是大了,这等伤眼的活计,交给丫鬟做就是了。” 宽八叔笑道,“大人放心,夫人有分寸的,只是打发时辰。” “母亲时时惦记,我也掛心,故而不等车队,里头都是母亲与內子所备之物,再半个时辰怕是能到。” 交代了宽八叔之后,到了垂门前。 明锦葵跟前的小丫鬟早已立在门畔,笑意盈盈候著明锦文,“大人,夫人適才说听到您的说话声,奴还不信,哪知出来一看,真是大人您来了。” “你们夫人耳力好,我与八叔脚步声不算重的。” 走过庭院,看著春日开, 明锦文略有些沉重的心情,稍微缓和一二。 一步踏入屋內,往右边绕过屏风,入目就看到明锦葵靠在软枕上,手里正拿著婴孩的衣物缝製。 见他入內,抬头看去,双目含笑,心情极好。 “锦文,今日旬休,不在屋中歇息,倒奔马来我这里,可又是掛心於我。” “姐姐如此年岁方才有孕,府上老太太夫人们,都极为牵掛,只是今日我来,是要同姐姐说些旧事。” “旧事?” 明锦葵放下针线,略有些不解。 明锦文环顾四周,“姐夫不在?” “这等时刻,他在书院里,若实在要紧,我差人去叫。”明锦葵看著素来沉稳的兄弟,这时却有些急切。 明锦文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我同长姐说来就是。” 明锦葵同纪孟礼夫妻和睦,平日里相敬如宾,甚至说纪孟礼宠爱明锦葵,也不为过。 倒也不是必须要同纪孟礼说。 明锦葵听来,左右打发之后,方才询问起来,“可是府上有事儿?” “不是。” 明锦文低嘆几息,方才说道,“昨儿朝会上得来个惊天消息,睿王殿下家的如夫人、小世子,在凤且府上,被十几號京城派去的刺客,深夜潜入,导致如夫人重伤,巡抚私宅中十几口人死亡。” 啊! 明锦葵立时被嚇住,片刻之后,马上反应过来,“那不言呢?不言可还好?” “不言……,受了轻伤,但是——” 明锦文抬头,“长姐,是不言一己之力,击杀了十多个武功高强的贼子。” “这——” 明锦葵立时愣住。 许久之后,才缓缓反问, “你说是不言击杀这些贼子?” 明锦文重重点头。 “长姐,这些贼子武功高强,昨日睿王跟前的林贵被宣上殿,一五一十,在圣上跟前,亲述所有。” “……六伯呢?” 明锦葵脑子急转,又问起段六安危,明锦文思来,“殿下当时不在巡抚私宅之中,而是前往开州请求援军,回城路上,也遭遇了刺杀,幸得六伯护卫,安然无恙。” 听得这话,明锦葵暗自鬆了口气。 “长姐,我此番来问你,就是关於段不言,你从前身为世子夫人,几乎是看著段不言长大, 她哪里学来的武功?” 第621章 第六百二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1章 第六百二十一章 明锦葵听闻这话,缓缓起身,明锦文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待明锦葵踱步到窗欞之前,看著屋外桃梨一片生机盎然,幽幽嘆了口气。 “除了不问教授,还能有谁?” 明锦文大惊失色,“从前也不曾听说。” 明锦葵回眸,看向弟弟,“若是说了,去岁康德郡王府父王与不问伏法时,焉能留下不言?” 明锦文微愣,“这……” “不问心疼这个妹子,母妃在她小小年纪就急病去世,父王军务繁忙,府上婆子丫鬟这些,能伺候得不言吃穿,却不能代替母妃教养之责,唯有不问,思来想去,不如教她些保命的法子。” 明锦文眉头紧蹙,“这等事,竟然瞒住了整个京城。” 明锦葵轻抚孕肚,面色凝重,“如今瞧来,幸好当初不问有这个想法,否则十几个贼子杀进去,叫不言哪里躲?” “长姐,段不言这能耐,你知道啊!” 明锦葵垂眸,“知道,小姑娘在凤三的事上头不听话,可父王与不问千叮嚀万嘱咐要藏拙,她未曾忤逆。” 提及故人与往事,明锦葵再是强大的心,也有几分悵然。 她遥望窗外,目光微凉。 “京城派去的,不用多说也知是谁,这般明目张胆,恐怕是想著必然能一击必中,死无对证,哪知错算了不言。” 明锦文长嘆,“幸好圣上这次没有偏袒,勃然大怒,差使三司协同会审,刑部查人证物证,具体由侍郎赵大人主导。” “长安来查?” 明锦葵难掩惊讶,明锦文点头,“长姐,圣上直接点了长安大哥的名,不必多言,也是知晓幕后指使是谁,兴许……,一切都藏不住了。” “几个王爷奉旨入京,在京城这大半年的时间,风起云涌,笼络人心,结党私营,哼!圣上虽说老了,但没瞎,看得明白。” “长姐——” 明锦文左右看看,低声说道,“睿王……,若是能拉拢凤且……,就太好了。” 明锦葵睫羽微动,却没有抬眼。 “殿下自有主张。” “长姐……,凤且若能击退西徵,他年轻有为,只怕將来前途不可限量,文武兼修,若殿下有他助力,稳住边陲,將来之事……,如添虎翼。” 明锦葵深深看了一眼院落尽头,方才转身,她双手捧著孕肚,漫不经心踱步。 良久之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如若凤且此次大败呢?” 明锦文听闻这话,僵住身子,良久之后才追上长姐,“凤且能耐,不可小覷,我想著他是能稳住的。” “锦文,打仗从来不是容易之事,那是上阵杀敌,要死伤无数的。” “殿下监军——” “锦文!” 明锦葵打断亲弟话语,转头看向明锦文,“如若殿下来信,上报朝廷筹集粮草,你同父亲说来,定要全力相帮,若是银钱不够,拿出我的私產来——” “不可!” 明锦文立时否定,“那是……那是世子给你的。” “世子心意,我知道得太晚,他既是给了我,我就能用。” “长姐!那是你的体己——” “明锦文!” “长姐,你別生气,我……,我……” “谁家的体己,是大半个康德郡王府?”一听这话,明锦文顿时泄了气,“长姐莫恼,我並非舍不下这些银钱,本就不是我明家的, 只是想著当年段不言一心一意贴补凤且,最后换来的不也是八年薄待。” 明锦文想起往事,不禁长嘆,“凤且有本事,但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清高之人,腊月里回京,几个王爷,甚至东宫都下了帖子,他说不理会,就不理会。” 明锦葵听闻此话,面上无波。 “腊月里,我也见了凤且一次。” 嗯? 明锦文侧首,“长姐与他会面了?” “不言是不问唯一牵掛,他同父王伏法之后,我怎可能不掛念不言,只是……,去岁乃多事之秋,我自顾不暇,待回过头来时,已到腊月了。” 正好凤且进京,赶紧请来。 “长姐见到凤且,难不成改了想法?” 往日里,明锦葵还是康德郡王府的世子夫人时,每每提及凤且,无不咬牙切齿,仙女模样的小姑子,哪里就配不上他了? 这混帐,说走就走,一走就五年。 明家没少听得明锦葵私下斥责凤且,明锦文对凤且的看法倒是不错。 往日里一起同窗、科考,这小子实在聪明,何况京城里就沾亲带故的也多,凤且十多岁时,也时时跟著明家三弟,往来两府。 但若往深处去探寻,就不好得多说。 反正还是那句话,能在二十多岁,就做到两州巡抚兼龙马营总兵,跨文武两边任命,在大荣史上,也是头一个了。 这等聪明的人,心思深沉,睿王素来低调,也没有强势母族支撑,妻家为香洲姜家,在香洲一带数一数二,但在京城,全然没有根基。 太弱了! 睿王殿下…… 凤且这等能耐之才,恐怕不会轻易靠向睿王殿下啊。 “依我所见,凤且是看不上东宫太子的。” 明锦葵直白说来,明锦文微微一愣。 “当真?” “凤且这等才华,也想跟隨明主,莫说刘雋德行不好,就当看前两年,对康德郡王府的咄咄逼人,凤且也当知他做了段家的女婿,也走不到刘雋跟前。” 嗐! 明锦文冷冷一笑, “长姐低估凤且,他若真要走上去,区区一个段不言不算要紧,即便是休了,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他敢!” 明锦葵一改温和端庄之態,面目全然冷了下来。 “当初父王把不言嫁给他,可不是就给了个女儿的说法,他若想翻脸不认,只要明家、赵家还在,容不得他翻天!” “长姐……” 明锦文知长姐护著段不言,但也想站在男人的角度替凤且说两句,“段不言说来说去,不算是个贤妻,以前在京城骄纵之態,眾人皆知,何况八九年没有生养,这——” “我与不问成亲十多年,也不曾生养,难不成就是不问休了我的原因?” 第622章 第六百二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2章 第六百二十二章 明锦葵抬头,定定看著明锦文。 “长姐……” 明锦文嘆了口气,“世子一心护著你,说是休离,那不过是让外人看,实则他……,他……,唉!” “他是个心狠的,明明惹了我,却还要让我掛念一辈子。” 说到这里,抬手拭了眼角渗出来的湿意。 “哎哟,长姐,您如今月份大,不该伤怀落泪,世间像世子那样的男儿,不多!” 明锦文负手而立,“即便是我,自詡为君子,也做不到他的一半。” 为护妻子,不曾纳妾,未曾蓄婢,里里外外,乾乾净净。 长得俊美,性情在外人面前不好,在明锦葵跟前,却甚是温和,康德郡王府要以退为进,父子捨命,却早早替明锦葵打点好一切,包括大半个康德郡王府的巨额財富,包括明锦葵后来的丈夫——纪孟礼。 都是段不问,一件件安排好的。 直到段不问要伏法之前,明锦葵想尽法子,终於在狱中得以相见,此时,一个为阶下囚,不日就要砍头,一个已成亲。 “为何?” 她跪坐在湿乱的柵门之外,看著刚受过酷刑的段不问,“为何你都认罪了,还要挨罚?” 明锦葵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里头的男子,即便身处炼狱,依是笑意盈盈,他生得好看, 身形挺拔,即便瘦削不少,却还是不减气度。 “別哭了,这是最后一面,高兴些。” 明锦葵哽咽难止,“你真是顶顶顶顶狠心的人,对別人狠心,对自己也狠心,段不问啊段不问,你真是个狠心的人啊!” 段不问艰难舒了口气,“快解脱了,过几日就九月了。” 明锦葵泣不成声。 她想要拼命记住眼前的男人,可眼泪像天然的冪篱,让她看不真切。 夫妻多年,同甘共苦。 她在段不问身边,享尽了荣华富贵与独宠,让她恨不得就此跟著死了去。 “为何?” 她泪眼滂沱,连连追问,“段不问,我愿意的啊!” 愿意与你一起去死,愿意与你在黄泉之路,做一对鬼夫妻,我愿意的啊! 段不问! “好了,再看几眼,回去好好过日子。” 那是明锦葵最痛苦的一日。 但段不问一如既往,柔声相劝,“纪先生温润如玉,是个端方君子,你好生度日,若有閒心,照看一下不懂事的不言,除此之外,世间纷爭,与你毫不相干。” “段不问——” “好了,且去吧。” 明锦葵想到段不问,胸口犹如垂著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锦文,凤且聪慧,殿下睿智,他二人能在曲州府齐头並肩抗击西徵贼子,放心吧。” 明锦文点点头。 “我知,今日来也是为了问问段不言的事儿,昨日朝堂上这么一闹,段不言就再度走到京城眾人跟前,这恐怕不是个好事儿。” “总要有这么一天的,不碍事儿。” 明锦文听著长姐语气如常,也就放下心来,再关切几句明锦葵的身子,吩咐几句,也就告辞离去。 “不在这里用饭?” “不了。” 明锦文压低声音,“我今日里要与时家大郎吃酒。” “时柏许做了传旨郎,还不曾回来?” “还不到时候,何况,殿下在曲州,明家白家跟著看看,未必是坏事。” 明锦葵见状,也不拦著明锦文离开。 差宽八叔送出去之后,明锦葵静静站在庭院之中,阳光透过稀疏的桃照射下来,斑驳的光线扑洒在她脸上。 她微闭双目,不言不语。 丫鬟婆子,不得吩咐,也不敢靠近,凌霜提著食盒走了进来,小丫鬟拉著她,“嫂子,夫人站著好一会儿了。” 凌霜嘆气,“一个个的,木头桩子一样,不会拿把椅子出来,夫人如今身子重,站著累人。” 说完,招呼丫鬟去抬了摇椅, 还拿了软垫软枕。 凌霜走到明锦葵跟前,轻声说道,“夫人,这日头正好,也不晒人,若不您在这里歇会儿。” “这桃开得好。” “是啊,夫人,今年咱们山中的桃、梨、还有李子,都开得团锦簇,甚是浓艷。” 招呼小丫鬟们摆好躺椅垫子,亲自扶著明锦葵坐下。 “这几棵,就迷了眼,往日才是锦绣团,却不曾好生看看。” 凌霜微微一愣,知晓夫人想到了康德郡王府的事情,她矮下身子,蹲在明锦葵身旁,“夫人,那时开得热闹,如今开得娇艷,各有各的好,但往昔已过去了,如梦如烟,夫人往前来看,奴瞧著今年的桃子,定然很甜。” 明锦葵微微点头。 “有些想念不言了。” 凌霜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姑奶奶一去曲州,三年多快四年了,莫说夫人您想念了,就是奴也时时记掛。” “六伯来信,说她越发的像不问,脾气秉性,一改往日骄纵,倒是有几分不问的暴躁。” 凌霜掩嘴笑来,“只怕六伯夸大其词,姑奶奶那等国色天香的美人,再是暴躁,也是仙女嗔怒罢了。” 明锦葵被凌霜这话一说,逗得也轻启笑意。 “你倒是嘴甜,等不言回来,倒是喜爱你这个凌霜姐姐,不对,而今要叫嫂子了。” “夫人打趣奴来著,往日里奴就怕姑奶奶,更別说如今。” 段六早早差人来信,私下告知明锦葵如今段不言的变化,其中有一句叮嘱,明锦葵牢记心中。 ——若有人探问夫人, 不言身上武功,源自何处,只说是世子私下教授即可。 故而,今日明锦文上门来问,她从容自若,应答无碍。 有疑问,肯定是有疑问的。 段不问与她做夫妻这么多年,教授段不问能到如今杀人的地步,岂能是瞒得住的? 所以,没有这回事。 但段不言这身武功来歷神秘,若不用逝去的段不问来做挡箭牌,只会给段不言惹来麻烦。 书信之中, 不好多谈。 不过一切为了段不言的事情,明锦葵绝不会推辞。 凌霜是跟隨明锦葵多年之人,心中也知晓些事儿,她寻来话头,来宽明锦葵的心,“姑奶奶厉害,姑爷才不敢小看,奴瞧著这是天大的好事。” 第623章 第六百二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3章 第六百二十三章 被明锦葵念叨的段不言,一路逗弄棋寧、书香,回到曲州府,刚进城,就有人小跑去私宅里报信,等段不言的马车停稳,刚探头出来时,府门前一群人,泪眼婆娑看著她。 连姜晚月都扶著琴絮,颤颤巍巍站在跟前,屈夫人拉著孩子们跟在后头。 段不言咧开嘴,“咦,一个个作甚,老娘我又没死!” 老娘! 姜晚月本还有些哽咽,一听这话,立时扶著琴絮上前,虚著声的开口,“你就不能好生说话,老娘老娘,当得谁的老娘?” 段不言扶著秋桂棋寧,艰难下了马车。 从前生龙活虎之人,而今要靠著两个丫鬟搀扶才能下来,姜晚月本还要斥责几句的,又转为了不忍。 “我知你是个命大的,可以后再不能这般鲁莽。” 段不言,瘦了许多。 姜晚月越看越难过,“打仗都是男人们的事儿,你好端端的何苦去惹了这伤,我听得长姐与殿下说来,你这伤势实在凶险。” 好吧! 段不言轻哼道,“行了行了, 这不是没死嘛!” 话音刚落,姜昭辉也带著胡夫人迎了出来,“不言既是回来,就別在外吹著凉风,入府再说。” 段不言歪头,从姜晚越旁侧看了过去,看到姜昭辉与胡夫人,她收起吊儿郎当,拱手说道,“得王妃与胡夫人照看,辛苦您二位了。” 姜晚月没好气的拍下她的拱手,“你是女儿家,做男子状,白瞎你这好容貌。” 哟! 段不言收回视线,朝著姜晚月的脑门,就是重重弹了一指,“靠山来了,敢对著我动手,往日警告你多次,少靠近我,我这一拳头下去,能把你捶扁。” “段不言!你这凶妇!” 姜晚月扶著琴絮,捂著脑门,疼得直吸冷气,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姜昭辉走到跟前,“行了!晚月,你年岁大些,让著些不言。” “长姐,她不讲道理,我好心来迎她,她反而欺负我。”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也不赔罪。 姜昭辉哭笑不得,伸手搀扶段不言,“入门再说,来来往往的人可都看著。”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姜昭辉守著她几日,她再是没教养,也不会说拂袖而去,虽然王妃心思好似也是偏向睿王的。 一行人簇拥著段不言,缓缓走入府內,还没离开十日,却恍如隔世。 赵三行扶著白凤,同时柏许紧赶慢赶的迎了上来。 白凤这几日崴了脚,行走艰难。 “姑奶奶,您可是回来了。” 听说段不言受伤之后,赵三行急得团团转,欲要上前线去,直接被白凤拉住。 “你身边一无大夫,二没神药,丟了殿下吩咐之事,往前线去凑热闹,又有何用?” “若姑奶奶有个三长两短,大哥要活剐了我。” 赵三行当时哭丧著脸,白凤是时柏许两人安抚许久,“放心吧,殿下已带著林大夫过去,不会有事的。” “射中胸口,哪里还有活路?” 赵三行瘫软在地,想到段家就此真正绝后,眼泪水压根儿止不住,坐在滴翠轩的院落里,嚎啕大哭。 哭老郡王,哭段不问,最后哭段不言。 他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鬍,这么一哭,连姜晚月都被惊动…… 幸好,三日之后,殿下与王妃回来,带来了段不言还活著的好消息。 赵三行当夜,痛饮浊酒,酩酊大醉。 今日得见段不言,他岂能不激动? 哪知段不言一看,满脸嫌弃,“我没死呢,赵三行!” “姑奶奶,您差点死了!” …… 连著睿王妃都哭笑不得,“三行,不可胡言乱语,不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是是! 这一路上,府上所有人都来了,连著打扫的婆子们,都看著段不言。 段不言扶额,“我还活著。” 姜昭辉搀扶著她上了台阶,“都是掛心於你的忠僕,只是你身子还不算好,怎地不在营地多歇几日,容我与殿下去接你呢。” “营地里,凤三管得严,不让我吃饭。” 饿死了! 这会儿,都前胸贴后背。 棋寧听来,赶紧上前半步,屈膝回稟,“王妃,大將军差奴给您带句话,让您一定要管住凤夫人,她內里伤势还不稳妥,决不能多食,尤其荤腥与辛辣之物。” …… 胡夫人与姜昭辉、姜晚月,齐齐看著段不言的脸唰的冷了下来。 姜昭辉赶紧轻拍段不言的手背,“好孩子,听大夫的话,一会儿我让林大夫给你诊脉,若能吃的,儘量让你吃饱。” 虽说都是姜家人,但姜昭辉比姜晚月好太多。 她侧首,艰难点头,“饿不住了。” 胡夫人到跟前来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轻嘆几许,“夫人听娘娘的话,咱忍上些时日,待身子真正好转了,倒时放开来吃,身子才守得住。” 她知晓段不言的胃口,胃大如牛。 真是放开来吃,饭量不小,內里中了这么严重的伤势,確实不能乱来。 段不言兴许是看著姜昭辉与胡夫人都是四十往上的年岁,她说话之中,不知不觉也带著委屈。 “平生最怕挨饿,这乍然吃不饱,甚是难受。” 这话说的,在场男男女女,主子僕从,都心疼不已,人群之外的马兴,就这般呆呆看著,长河立在他身侧,“別担心了,旁人受这般重的伤,三五日里,哪能走动,夫人身子根基好,不碍事儿。” 能走,想吃,註定不会有事。 马兴回眸,微微点头,“……夫人这等性情,让我马兴心生愧疚。” 长河轻嘆,“罢了,夫人无事,胜过一切。” 回到听雪楼,早已焕然一新,竹韵和凝香带著两个小丫鬟,双目噙满泪水,到跟前就要磕头。 段不言呲牙,“滚蛋,若是跪下,就发卖出去。” “夫人!” 凝香半蹲,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还是秋桂上前扶了一把,“快些起来,夫人慾要沐浴——” “不可!” 凝香立时拒绝。 秋桂赶紧解释,“给夫人擦擦身子,洗个头髮,在营区里做不得的,回到这里哪还能忍?夫人素来爱洁,早就耐不住了。” 第624章 第六百二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4章 第六百二十四章 段不言幽幽嘆气,“我都恨不得剃光头了。” “使不得!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焉能剃光头?” 段不言呲牙,“没准儿都长虱子了。”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打了个冷颤,恶寒不已。 將近十日不曾清洗,期间雨水、汗水,贼子的血水,全糊在头髮上,长发到大腿下头,可想而知捂了这些十日,是何味道…… 段不言想起来就打起冷颤,適才一群夫人丫鬟,还簇拥著她…… 嘶! 二度打了个冷颤的段不言,立时抬头,“快——,马上洗!” 她头上幸好没有伤口,几个丫鬟一嘀咕,也就差人去抬水了,棋寧和书香暂时回到挽风园,与王妃详细稟了事儿。 姜昭辉听来,思忖片刻,“你二人还是去伺候不言,她跟前丫鬟都有受伤,只秋桂一个和两个小丫鬟,也成不了事儿。” 棋寧微愣,“王妃,凤夫人脾气甚是不好,奴……” “打骂你二人了?” 姜昭辉看著吞吞吐吐的棋寧,询问起来,棋寧与书香赶紧摇头,“倒是不曾,只是凤夫人那脾气……,实在难伺候。” “不曾打你们,这算得坏脾气?” 眼见王妃脸色沉了下去,二人立时跪下,“是奴胡说,这就过去。” 出了门, 棋寧轻抚胸口,“……看王妃这些时日慈蔼温柔,竟是忘了她是王妃,你也不提醒我点。” 书香在旁心有后怕,“我倒是想拦,可哪里拦得住你?” 两人齐齐嘆口气,收拾一番,才往听雪楼而去,只是听雪楼两个小丫鬟守著房门,“夫人有事儿,姐姐们一会再来。” “我们是奉王妃之命,来伺候夫人的。” 小丫鬟抬头,“那姐姐们坐会儿。” 好隨意的听雪楼。 屋內,还烧著炭火盆子,凝香竹韵生怕凉著段不言,只是段不言身上的伤口,几十道,只是弯个腰都艰难,最后还是段不言躺在软榻上,三个丫鬟瘸腿瘸手,换了好几盆水,勉强洗了头髮。 这一折腾,三个时辰。 后半截,秋桂出来倒水,看到了棋寧二人,听得说是王妃拨来伺候夫人,也不见外,“劳你二人来帮个忙。” 入门一看, 凤夫人只著抱腹褻裤,坐在鼓凳上,凝香与秋桂正在用巾帕裹著她湿漉漉的长髮。 “夫人……” “別废话,快来给我擦身子。” 直到快用饭时,姜昭辉亲自带著林大夫来到晚风楼,看到披头散髮,坐在炕床上开著窗欞吹风的段不言,也惊了一番。 “不言,你这是洗头髮了?” 段不言呲牙,“终於乾净了,否则我都噁心自己。” 好似洗掉了几斤尘土,这会儿半湿半乾的头髮,还散发著荑子本身带著的香。 “浑身脏兮兮,实在难受。” 姜昭辉轻嘆,“小心伤口別碰到水。” “丫鬟们小心著呢。” 段不言外头,看到门帘外似乎有人,姜昭辉回眸,“是林大夫,来给你看看伤口。” 原来如此。 招呼入门后,林大夫诊脉,段不言侧首看向姜昭辉,“王妃如此照顾我,倒是让我有些惶恐。” 姜昭辉听来,抿唇轻笑。 “平日里瞧著你风风火火,连这穿心的箭伤都不害怕,却怕我对你好?” 段不言蹙眉,“无功不受禄,我段家与姜家还有些过节,但您不分昼夜,与殿下守在我身侧,我不明白其中深意。” 为你男人討小老婆啊? 姜昭辉眼眸含笑,不曾放过段不言面上任何一丝表情,因林大夫还在探看段不言的伤势,她暂且未语。 等林大夫看完,还是以三位军医看法相同。 “夫人还是不能放开来吃,您脾肺此番伤得极重,还得再修养。” 看著段不言蹙眉不喜,林大夫难得开口,说了大堆段不言听不懂的中医话术。 云里雾里,反正就一句,不宜多食。 段不言垮著脸,“那我还得饿几日?” 林大夫迟疑片刻,“夫人腹中飢饿时,吃半碗肉粥即可。” “半碗?” 段不言指著炕桌上的盆,“这般大的碗?” 咳咳咳! 林大夫顺著方向看去,一瞧这个盆比脸还大,一语难出,呛咳起来,连退三步,“属下……,属下失礼……咳咳咳!” 姜昭辉掩口失笑,“不言,不可戏謔林大夫。” 段不言摇头,“我没有胡说,这这种大碗若容我吃个半碗,我也就忍了。” 这是女子家的胃口? 林大夫缓和过来,但满脸难消的红晕,透著几分狼狈,他指著段不言手边的茶盏,“夫人可在飢饿时,吃这么一盏粥菜……” 噗! 这下轮到段不言忍不住了,“这么点?一口的量!” 林大夫低头,“夫人忍上些时日,实在是这一箭,让您心口好些臟器受到牵连,若是试用得多,胃肠都甚是艰难。” 为了生存,罢了罢了! 段不言有气无力,挥退林大夫,满脸无奈,嘟嘟囔囔,“早知就不救凤三那混帐了。” 姜昭辉听来,越发觉得眼前段不言就是个孩子。 別看二十四岁了,瞧著性子直爽犹如稚子,天真烂漫,喜怒哀乐,全不会隱藏。 难怪殿下越看越心疼…… 都成家立业八九年,夫家婆家经歷这般多事,还有自己娘家覆灭,却不曾影响眼前的段不言,別看她武艺高强,可心思上头,实在单纯。 “为何救他?” 这是头一次姜昭辉问来的,段不言呲牙,“一是没想那么多,他先护著我的……,二来,他死了,曲州危矣。” 再多的,想不到了。 姜昭辉微微一愣,“我原以为,你是舍不下他。” 段不言倒吸一口凉气,“舍不下?嘶,这货不配!” “啊!” 姜昭辉不察,听得这话,一向沉稳的她,也没忍住露出略微诧异的表情。 段不言重重一哼,“凤三心思深沉,我二人本就算不得佳偶,若不是丫的不还帐,我早抬脚走人了。” 呃—— “原来是这般,倒是我与殿下误会了。” 姜昭辉缓缓说来,段不言抬头,“王妃,你紆尊降贵照顾我,实在大度,我同姜晚月说过几次,这蠢货不信,今日不如同你说个明白。” 第625章 第六百二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5章 第六百二十五章 啊? 姜昭辉心中有不祥预感,正想主动开口,澄清些事儿时,段不言单手托腮,杵在炕桌上,直勾勾看著姜昭辉。 “你男人是不是打我的主意?” 噗! 姜昭辉,素来天塌下来也面色不改的睿王妃,一口温茶,喷了出去。 幸好,她歪过头去。 否则段不言定然是难逃一劫。 外面丫鬟刚要进来,被姜昭辉连忙制止。 她难得慌乱,拿起绢丝软帕,擦拭身上的茶渍水跡,哪知这等行为,在段不言看来是心虚。 她抓了把头髮,索性摊牌说道。 “……我同姜晚月说了好些次,別说我有男人,就是没有,也不会看上个老男人——” 老男人? 咳咳咳! 姜昭辉又被自己呛到,咳嗽不止,“不言,你这是生了误会——” 段不言摆手,“王妃,凤三再是混帐,年岁皮囊,与我勉强相配。” 说到此处,她摸了把自己的脸蛋,肌肤柔嫩,软糯可亲。 “我也是个顶顶的美人,没道理被你们家那个……惦记。可惜说了许多,姜晚月不信!” 段不言嘆了口气,披散长发,仰头看著屋顶。 哪知此举,又妖媚又纯真, 倒是让姜昭辉本要打断她的,也止住了言语。 倒是面上带笑, 温柔看著眼前素衣乌髮的女子。 段不言懊恼不已,“此番我受伤,你们两口子还齐齐上阵的守著我……,我越发看不明白了。哎!王妃,你心也太宽了!” 何止是宽,简直就是贤惠到没话说了。 当她说完话,抬头看向姜昭辉时,却见这个面上略见岁月沧桑的美妇人,满脸慈爱。 “不言,我与殿下断不是这个意思,他待你……,犹如亲女儿那般。” 啊! 段不言马上恼怒起来,“啥女儿不女儿的,我父王是康德郡王段栩,他与我哥哥同辈,若真对我不是那般心思,就故交之妹的情分,也不该如此待我——” 占便宜啊! 姜昭辉微微一愣,继而也不辩驳,她唇角噙住笑意,伸手拉住段不言的手,惹来段不言身形微滯。 但她也倒是没甩开姜昭辉。 只听得姜昭辉缓缓开口,“不言,你真是误会了,我与殿下待你並无那些齷齪心思。纯粹就是心疼你,当初郡王府遭遇大劫,殿下与我远在瑞丰,莫说帮衬一二,就是自保,也甚是艰难。此事上头,殿下只觉愧疚於舅父、世子……” 言尽於此,不敢多说,生怕露了马脚。 “真没有?” 姜昭辉郑重点头,轻拍段不言的手背,“好孩子,你自小没了母妃,殿下多次於我说来,若能得见你,定要好生照料,至於你与晚月误会之事,断然没有。” 段不言半信半疑,“……我知你实在贤惠,还想著是被殿下糊弄,才来照管我的。” “当然不是!” 姜昭辉软了声音,“你出嫁之时,那身嫁衣……,是我亲手为你缝製的。” 啊! 段不言抬眸,脑子快速翻回原主的记忆,当时她年岁不大, 身著一身凤冠霞帔嫁入护国公府。 嫁衣? 依稀记得原来的嫂子明锦葵帮她装扮时,低声夸讚,“真是精妙的针法。” 原主不知,抬头看去,“嫂子,我知这嫁衣精致好看,但本就是你做的,难不成是捨不得给我穿了去?” 明锦葵哭笑不得,“哪里捨不得,最好的自是要给你。” 这会儿—— 段不言蹙眉,“不是我嫂子做的?” 姜昭辉摇头,“你嫂子样样贤惠,百般能干,唯独这绣活上头,她自来不喜,也就没有好生钻研。” “可嫂子没说,是你给我准备的……” 姜昭辉轻嘆,“郡王妃虽说早早走了,但你还有长嫂在,俗话说的好,长嫂如母,殿下与我对你掛念,也不能明目张胆,越过郡王府去,可你出嫁乃是人生大事,只是添妆哪里够……” 自姜昭辉嫁给刘戈之后,就开始著手嫁衣的缝製,幸好刘戈早早有这心准备,本来老郡王要留段不言到十八九岁再出嫁,哪知段不言看中了凤且,还不到十六岁,就吵著嚷著嫁过去。 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借明锦葵之手。 段不言满脸不解,“这……,娘娘,若不你与我交个底,是不是睿王殿下……,是我父王……私生的?” 啥? 姜昭辉再是嫻静的性子,这会儿差点跳起来,她满面严肃,“当然不是!” “真不是?” 段不言不死心,追问起来,“若不是的话,六伯所言,说不过去,我父王兄长为了护住殿下,甘心去死……,而今殿下与王妃待我,又说同亲人一般,嘶!” 她摸了摸下巴,“娘娘,你想想,我父王同逝去的淑妃娘娘自来交好——” “不言!不言——” 姜昭辉再听不下去,开口打断段不言的胡思乱想,“殿下是圣上与淑妃娘娘亲出的第七子,这毋庸置疑,再说老郡王与淑妃娘娘,歷来以兄妹相称,但外人不知的是,淑妃娘娘私下与郡王妃交好。” “同我母妃交好?” “对,不言,莫要胡言乱语,老郡王与淑妃娘娘品行高洁,身世上头,绝非你想的这般。” “那还真是说不过去。” 段不言脑子转来转去,“罢了,只要不是覬覦我的美貌,如今我段不言身无长物,若说利用,也无甚可利用的,我也不深究了。” 姜昭辉听来,有几分心疼。 “不言,殿下与我,对你绝无算计利用之心。当初殿下来曲州,並非是得了圣上旨意才启程的,而是听说你被西徵贼子掳走,名声受损,他担心你被凤三苛责,方才马不停蹄,赶来曲州。” 姜昭辉极为认真,表情肃穆。 段不言看了她许久,方才嘆了口气,“既如此,还是请王妃劝说殿下,言行举止的,与我別那么亲昵, 男女有別不是……” 姜昭辉看著眼前女子,哑然失笑。 “但愿有一日,你能明白殿下一片苦心。” 段不言摆手,“这些不重要,不过——” 她斟酌再三,开口说道,“既是要朝著高位去,刘雋……,就不能留!” 第626章 第六百二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6章 第六百二十六章 姜昭辉惊了一下,但马上又敛起所有情绪。 “这些时日,你兴许不知,殿下早已差人送了那些贼子的头颅,往京城去了。” “已然去了?” 姜昭辉轻轻頷首,“殿下做事周全,不言,你放心就是,巡抚私宅这血案,绝不会就此隱忍。” “殿下在京城里,不得老皇帝喜爱,这番前去,有用?” 这—— 姜昭辉刚要说话,就听得外屋传来睿王声音,“不言放心就是,京城不是那般孤立无援。” 他立在帘外,没有入內。 姜昭辉满脸柔和,同段不言低声说道,“殿下知晓你回来,只怕是提前从府邸赶来看你,我迎了他进来,可好?” 段不言蹙眉,张口就想拒绝。 但想著姜昭辉適才解释之语,嘆了口气,“王妃,你都问我了,我再是混帐,也不可能拒了你,只盼著你记得我的话。” 哪知姜昭辉听来,再是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伸出葱白玉指,轻轻戳了戳段不言饱满光洁的额头,“任谁也不能说你混帐,你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若是段不言往日秉性,自不容忍这般亲近自己。 而今也不知身受重伤,反应不过来,还是姜昭辉待她完全没有敌意,竟是让她没有任何反抗。 竟容著这位尊贵的王妃,像是逗弄孩子一般,宠溺与自己说笑。 这感觉,对於段不言来说,格外意外。 姜昭辉见她呆呆看著自己,本是站起来的身子,又弯下来,“若是不言你不喜,我就打发了殿下。” 段不言垂眸,缓缓摇头。 “让他进来吧,你与我解释的,我暂且相信。” 没有发现你们对我的图谋与算计,我就当暂时不存在,相安无事的,也好过鸡飞狗跳。 姜昭辉轻柔的把段不言额际的碎发,轻轻撩开,“真是个好孩子。” 孩子? 段不言侧首,“我早已不是孩子。” 她略有些彆扭,自从姜昭辉来了,好像这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段不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多时候,她似乎並不反感。 “在我和殿下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只是从前我们自顾不暇,难以照顾你,而今身在曲州,就当是一家人。” 姜昭辉的眼神里,永远都是温柔和耐心。 许多话语,多是询问的语气。 这让段不言莫名失了浑身倒刺,拒绝与不喜,都被下意识藏了起来。 “我不是孩子……” 段不言呢喃,姜昭辉迎了睿王进来,听得这句低语,抬头同高大的丈夫笑道,“殿下,听听这话,还嘟囔著说自己不是孩子,实则比驥儿都孩子气。” 后头丫鬟也跟著进来,又是热茶,又是点心。 段不言不想与睿王直视,瞟眼看了巴掌大小的碟子,顿时气笑了,“就这么三五片?” 凝香微愣,低头赶紧稟道,“夫人,您且忍一忍,一会儿就要用饭了。。” 段不言气成个河豚。 此番胸口中箭,內伤严重,不用大夫或者旁人来叮嘱,她也知晓自己的情况。 白日晚上,时时咳嗽。 时不时的,还喘不过气来。 但她末世里挨饿太多,已行成了一种对食物的魔怔。 睿王见状,柔声劝解,“適才进门来,去请了林大夫,问了你如今的伤势,不言……,再忍几日,待內伤好妥,再放开来吃。” 这会儿听来,段不言意会过来。 她没有应答,只抬眸看向睿王,不多时,又看了旁侧的王妃姜昭辉。 两人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欲要开口反问时,段不言有几分不自在,“別把我当孩子,我二十四岁了。” 孩子? 在末世里,只有十岁以下的才叫孩子,十岁以上的, 就得扛著刀枪,跟著基地里的成员,出去寻找生存的资源。 能活到二十四岁, 那都是厉害之人。 做让人宠爱的孩子,让人照顾的孩子,不不不,段不言摇头否定,她不配。 睿王听来,看向姜昭辉。 后者软软一笑,点点头,“好,不把你当孩子,那你就忍著点,別因一时口腹之慾,加重伤势。” 话说到这份上,段不言低头嘆道,“我知不该多吃,可冬月里饿很了, 如今飢肠轆轆,就觉得濒死那般,实在难受。” 一听这话,睿王脸色唰的阴沉下来。 “三郎这事儿实在做得不地道。” 段不言抬头,“这些都是小事,殿下既然要寻著高处走,就別在意这些过往之事,我本不想管朝中党爭,储君之爭这些事,但刘雋实在过分,咄咄逼人,从前为难我父王兄长,而今还想一併了结我——,哼,他做梦!” 睿王听来,点头应道,“放心,这事儿绝不会善了,老皇后与东宫经营多年势力,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自老皇后外戚家贬謫之后,好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已开始偷偷两边占。” 段不言我耸了耸肩,“凤且欠我一条性命,万事好说,殿下与他不如好生协商,往上走一步吧。” 一听这话,睿王夫妻齐齐愣住。 “不言,你这意思——?” “我不可能让刘雋登上大宝,他德行不配,刘汶那货色,我虽说不曾相处过,但跟前的长史也是个逛窑子耍架子摆谱子的浑货,可见他的主子也不怎地,哼!也做不得个明君!” 话音刚落,睿王几分蹙眉,他端著热茶,慢慢吃了一口。 放下之时,已有打算。 “不言,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好生养伤。” “刘雋要杀我,此等恩怨,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若不能与之匹敌,我就是做个亡命之徒,杀入东宫,也绝不会容他好过。” “不言!” 睿王听来,赶紧宽慰。 “尚且不到用你鱼死网破的法子去討公道。我与其他兄弟手足之间,早就斗得你死我活,此番因他们轻视你,方才让如夫人与驥儿逃过一劫,如此也让我得了把柄,断不会在这上头仁慈的。” “那就好,反正皇帝老了,总要后继有人,旁的皇子我也不识,既然父兄都为了你的大业牺牲了性命,反正你知我的能耐,若要杀人放火的,只要是刘雋那一掛的,你开口就是!” 第627章 第六百二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7章 第六百二十七章 段不言说话直白,到后头几乎不用敬语。 但睿王听来,心中一股暖流涌起,他眼眸一热,有些激动,“你好生养伤,这些繁杂的事情,我来处理就是。” 姜昭辉也柔声说道,“殿下不是从前那个殿下,瑞丰富足,人才济济,再是艰难,也不会让你置於危险之中。” 睿王连连点头,“你年岁轻轻,身上全是伤,吃了这么多苦头,往后不该再以身涉险,” 段不言蹙眉,“这些后头再说,只是殿下不必矜持,反正如今凤且欠我一条性命,若不然,以此要挟,让他跟隨您吧。” “不言……?” “曲州此战,不可轻易停下,反正殿下您跟前幕僚不少,好生商议一番,以此做个文章,拿了军功,得了民心,杀回京城,逆风翻盘!” “这……” 姜昭辉都被段不言这话给嚇著了。 “不言,三郎那边的想法,殿下绝不会为难,倒是你这里……,是认可殿下了?” 段不言摇头。 “也没有认可不认可,既然有这个想法,就早做打算。” 说到这里,段不言忽地双手撑著软榻,坐直了身子,睿王见状,欲要上前搀扶时,姜昭辉已起身到了段不言身侧,扶著她坐稳。 “小心伤口。” 段不言抬头看了姜昭辉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眸,无人看见的瞬间,她眼珠子嘰里咕嚕的转了几转。 “陶辛,是我杀的。” 这—— 睿王略有几分小小的惊讶,但非常平静,他听得这话,马上反问,“除了你,何人知晓?” 段不言满脸戏謔,诡笑起来,“凤三怀疑,一度追问我,我当然是否定了。不过——” 她轻哼道,“京城想要我死的人不少,在我郡王府落魄之时,推波助澜之人不少,落井下石的更多,数来数去,几十个人家,我以一己之力白日黑夜的杀,也杀不完——” “不言,不可这般衝动鲁莽,你只身一人,万万不可行此冒犯王法之事。” 睿王面容严肃,声音低沉。 段不言哼了一声,顺势靠著坐在她身后的姜昭辉身上,软软的身子,让她心生些许奇怪的情愫。 “陶辛,我必然是要杀的,哥哥已认罪,只等秋后行刑,他却不依不饶,如此折辱,哼!这小子,死在我手上是他的福气,却还死不瞑目。” “不言——” 睿王看她不知杀人罪行的严重,语气也隨之变得严厉起来。 段不言听来,螓首微侧,斜睼过去,“……你觉得我杀错了?” “陶辛,该死。” 睿王毫不犹豫说出这句话,继而,他又说道,“但该死的不止陶辛。” 段不言点头。 “对,所以你身为我父兄寄予厚望之人,应该抓住凤且的两州与龙马营。” “若三郎不想呢?” 睿王微微嘆息,“他年岁轻轻,做到高位,心中自有坚守,这等人才……,何止是我,就是京中有想法的皇子王爷,无不想拉拢到麾下效力,只是——” “殿下儘管试试,若他不同意,我再废了他!” 啊? 一听这话,连给段不言做靠背的姜昭辉都嚇出冷汗,“使不得,不言,你二人是夫妻。” 嘁! “夫妻?哼!他若无情,我自无义,反正他那小命是我救回来的,我若是要废了,轮不到他来说话。” “不可!不言,这等念头快快打消。” 睿王適才还觉得段不言稳重几分,这会儿又觉得她还是稚子心肠。 “三郎管辖两州与龙马营,文武兼修,万不可因他不愿追隨,而生了歹意,即便为了两州百姓,不言也不该强求三郎。” 段不言眯著眼,“……反正, 他要么选择把康德郡王府送他的金山银山还回来,要么——,就把小命给我。” ——是个硬茬姑娘。 睿王听来,沉默良久。 好一会儿,才抬头看著段不言认真说道,“万事不可急切,我会把你所言记在心中,三郎是个聪慧之人,他若觉得我算得有大展宏图之本事,自会有匡扶之义。” 事也不可著急。 段不言耸耸肩,不再言语。 倒是睿王低声浅笑,“从前听得六伯说,你对舅父与不问的决断,很是反感,而今怎地想著要沾染这些红尘俗事?” 段六与他稟过,段不言对康德郡王府走上那样自绝的道路,十分生气。 “我是不想管,任凭做再多,父兄都化为一捧黄土,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就该珍惜。” 这样极好。 可是—— 段不言满脸冷冽,“刘雋那混帐,竟想杀了我,哼!” 一个个的,真当老娘是病猫? “放心吧,他不可能得逞了。” 这一夜閒聊之后,段不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养伤,前线来了捷报,她也不闻不问,连著棋寧都按捺不住,“夫人,听说前线大捷呢。” “嗯,去催促长河,我的桃酥快些上来。” 棋寧:…… 从不曾见过这么爱吃的夫人,一日日的,馋的跟小狗似的,刘驥时时来探她,若是带得点心,进出自在。 当然,若是空手而来,段不言直接打发。 “去去去,任谁来做客,不带点好吃的?” 刘驥与屈家两个小子,瘪瘪嘴,几分委屈跃到脸上,“倒是想给夫人您带来,可母妃与母亲多次叮嘱,不容驥儿胡来。” 屈家两个小子也点点头。 “昨儿偷偷给夫人您带了个鸡腿过来,晚间回去,母亲就给了我十个板子。” 段不言的饭菜,还是以清淡为主。 大鱼大肉,几乎是断了。 馋的段不言恨不得学狼叫,可惜她身子还是虚弱,別说去厨上为非作歹,顺手牵羊,只是走出这听雪楼,都十分困难。 “去去去,一个个的,碍眼!” 被嫌弃的刘驥三人, 垂头丧气回到挽风园,姜晚月放下手中针线,看了过来,“……驥儿,適才不是闹著要去看凤夫人,怎地这会儿又回来了?” 刘驥满脸落寞,“我兄弟三人空手而去,被夫人嫌弃,撵了出来。” …… 姜晚月听闻这话,啼笑皆非,“她到底几岁,这般孩子气,本就是她身子不能多吃,而今却为难你们几个。” 第628章 第六百二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8章 第六百二十八章 屋外,姜昭辉带著丫鬟婆子才从外头进来,她这几日除了府邸之事,还帮衬这睿王结交曲州权贵, 甚是辛苦。 刚进门,就听得三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嘰嘰喳喳的在姜晚月跟前说个不停。 见她入內,三个小子立时敛声屏气,转身恭恭敬敬给她行礼。 “哥儿们,作甚这般气恼?” 三个小子又开始嘰哩哇啦凑到姜昭辉跟前,“我等去探望凤夫人,手上不曾带著好吃的,夫人不问所以然,直接给我们撵出来了。” 哈! 姜昭辉听来,哭笑不得,安抚几句,才差使兰姑带了下去。 临走之时,刘驥回身,“母妃,孩儿还是想跟凤夫人一起玩耍?” 姜昭辉淡淡一笑,“你二人年岁悬殊极大,为何喜爱跟她待在一起?” 刘驥小小年岁,团手拱拳,恭敬答道,“夫人好生厉害,能杀敌能救人,是我们哥仨仰慕的女英雄!” 屈家两个小子,连连点头。 “回王妃,正是如此,家父就得夫人鼎力相救,方才捡回性命。她实在厉害,是孩儿们想追隨的英雄!” 英雄! 姜昭辉听来,微微頷首,“你们既然仰慕夫人,尊她做英雄,当效其心志,勤勉向学,日进有功,方为正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谨遵母妃/王妃教导。” 三个哥儿,恭敬请辞,行礼告退。 姜晚月听来,连连摇头,“……长姐,我都闹不明白,驥儿那般喜爱仰慕段不言,哪怕段不言对他几个没啥好脸色,你看看,一日去三趟。” “都是孩子,不言心性单纯,哥儿们年岁小,心思更为简单,这般凑一起,自是投缘。” 姜晚月轻哼,“长姐也太宠爱段不言了,她都一把年纪,也只是没有生养罢了,不然孩子都该跟驥儿差不多大小。” “不曾为母,自谈不上稳重,你也是快要而立之年的人,平日里让著她些。” “……长姐!” 姜晚月撅起嘴来,“你对段不言如此宠溺,到底是为哪般?” “哼!” 姜昭辉看著天真的妹子,轻哼道,“她身世坎坷,却又自强不息,外能御敌,內能杀贼!明明瞧著你不顺眼,还能救下你们母子,明明不喜殿下,却还是容了我睿王一家暂居於此,於情於理,她哪里不值得宠爱?” 姜晚月听来,顿时语塞。 三言两语之后,嘟嘟囔囔,生了委屈,“总觉长姐与殿下,隱瞒了晚月好些事儿,从前未曾听你们提及段不言,可到了曲州,全然大变样。” 变得不止一星半点。 外人跟前,殿下一如既往龙章凤姿、威而不怒,长姐亦是如此,淑慎端雅贵气天成。 可一到段不言跟前,全然变了。 笑意多了,脾气温柔,更添少有的耐心。 听得兰姑说来,段不言昏迷期间,殿下与长姐,二人交替轮换硬生生守到段不言清醒过来。 嘶! 这到底是何情意? 听得姜晚月艷羡不已,她孕育生养刘驥时,身子也极为不稳,但因当时王府內忧外患,除了丫鬟婆子尽心照管,也就是殿下、长姐时时过问。 只是过问,若说守著她,即便是难產那一夜,也只是长姐在门外候著。 哎—— 段不言不过就是康德郡王府的孤女,有何特別的? 可长姐屡次教诲,让她礼让段不言几分。 容不得她多想这些,姜昭辉吃了口热茶,缓解了奔波一日的睏乏,缓缓说道,“这几日瞧著你身子逐渐好转,三日后我们启程回瑞丰。” 这般突然? 姜晚月抬头,马上追问,“长姐,殿下也一起回去?” “他暂时走不开。” 这…… 姜晚月略有疑惑,“那长姐呢?” “我自是一起, 瑞丰出来日子不短,泉儿年岁小,再是聪慧,也撑不住大局。” “泉儿已十分能干了。” 提及女儿,姜昭辉心头宽慰不少,“你也莫要高估她,年岁不大,挡不得过多的讚誉。” 姜晚月嘟著嘴, “长姐就是严苛,对泉儿、驥儿,连著亲妹妹我,总觉不够好,反倒是那段不言,你处处夸讚她……” 说到这里,姜晚月娇嗔道,“回头我与泉儿说来,道你是偏心呢。” “浑说作甚,泉儿驥儿,我何曾偏袒过谁!” 姜昭辉待刘泉刘驥,自不必多言, 一碗水端平,甚至在姜昭辉眼里,女子绝不是无才为德,一样的名师教导,一样的训斥,连殿下都说不出姜昭辉偏袒二字。 姜晚月更是如此。 但如今有了段不言,姜晚月直呼不对劲,“好歹泉儿驥儿才是长姐的孩子。” 姜昭辉横了她一眼,立时就让姜晚月乖巧起来。 “长姐,我也无坏心,只觉不明白。” 段家再是对郡王府有恩,说来说去,也是姓段的外人,姜昭辉一眼就知姜晚月心中嘀咕,她轻哼一声,“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往后在殿下跟前,更不能这般浑说。” “殿下跟前,晚月绝不会胡言乱语,倒是长姐可否解惑,为何对段不言如此亲近?” 既不是要收做內室,那是为何? 姜昭辉慢条斯理吃了口茶,“你就当段不言是我和殿下的孩子即可。” 咳咳…… 姜晚月一听这话,顿时咳嗽起来,“长姐……长姐哪里能生出这么大的段不言?” 想到这里,她忽地反应过来,“长姐,您与殿下要收段不言做乾女儿?” “……不是。” 姜昭辉对这个脑子空空的妹子,也不想多言,吩咐启程回去之事后,就要回房歇息,姜晚月脑子没转过弯来,忽地抬头,“长姐,我们都走了,就留段不言一人在此?” “怎地,你担忧她?” 姜昭辉回眸,看著姜晚月满脸犹豫。 良久之后,姜晚月说道,“虽说我不喜她,但如今前线打仗,她又深受重伤,这府上连个称头的管家婆子都没有,留她一人,如何是好?” 姜昭辉思忖片刻, 未做答覆。 欲要转身离去,姜晚月索性扶著伤口,小心走了过来,“长姐留步——” 待到跟前,低声恳求,“若不,把她也带到瑞丰吧。” 第629章 第六百二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29章 第六百二十九章 姜昭辉听来,思索良久,微微頷首。 晚间,睿王归来,夫妻二人相聚在一处,说了许多回瑞丰的安排。 “前线战事,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三郎率军步步推进,西徵不可不能不和谈,故而我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瑞丰的。” 姜昭辉頷首。 “妾身知晓,何况……,殿下来日怕是直接从曲州府往京城去了,瑞丰之事,您就不必操心,我回去自会处理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我再率部往京城而去,同殿下匯合。” “多年蛰伏,隱忍不发,多少先辈为了我刘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时候该站到前头去了。” 姜昭辉听得这话,心中一阵酸涩。 “妾身相信殿下终不会辜负他们。” “瑞丰诸事,只能辛苦你了。”睿王言辞嘱託,姜昭辉岂有不明,“您放心就是,不过……” 姜昭辉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姜晚月提出的想法。 “不言这几日缓和过来,瞧著她身子根基好,应是能耐得住长途跋涉,若不妾身把她带往瑞丰去,权当是散散心。” 这—— 睿王蹙眉,犹豫说道,“若是她同意,那更好,只怕……” 以段不言这脾气,如今怕是哪里都不会去。 “容妾身去问一声,晚月提来,也是掛心我等离去,这府邸上头,也无人帮衬她。” 虽说有胡夫人、屈夫人,但终归不是一家人。 睿王苦笑, “不言那性子,未必同意,不过朝暉你去提一句也不为过,至少让这孩子知晓,我二人是真心为她好。” 姜昭辉微微点头,领命而去。 本来睿王也要去的,因前两日姜昭辉提醒几句,他知段不言之前对他毫不客气,大多是因他无故示好,惹来误会。 这会儿虽说澄清了,但终归是男女有別。 任凭睿王不愿,也只能克制住要去探望一番的念头。 姜昭辉夜里来探,棋寧正好出听雪楼,一看王妃带著兰姑、琴絮过来,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王妃,您可是来探望凤夫人的?” 姜昭辉看了眼院內,“不言歇下了?” 棋寧摇头苦笑,“王妃,凤夫人饿得睡不著,让我去厨上找长河大哥弄点吃的。” 这—— 姜昭辉听来,哑然失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几日饭量增加,难道还是不够?” 棋寧摇头,“王妃您有所不知,听得秋桂凝香说来,夫人之前一顿是能吃下二三十个菜,三五钵米饭,再加十来壶好酒,而今缩减到一两碗粥菜……,自是不够。” 可太不够了。 段不言想哭,当看到姜昭辉踏进门时,她眼眶一热,尤其是看到后头的兰姑,提著食盒。 “还是王妃好,给我送点吃的。” 其实,段不言的身体没有太大改变,譬如暴瘦之类,往日吃多消化也快,而今吃的少,营养也没有过分流失。 至少,铜镜跟前,段不言一如既往,气色上头比刚受伤时,也好了不少。 但她心中飢饿。 仿佛又回到了末世,吃不饱,餿臭的食物都是供不应求的。 这种食物不足带来的饥荒心理,让段不言两世都心有阴影,来到大荣之后,食物食材,都比末世乾净,她几乎没有挨过饿。 除了此次受了內伤。 姜昭辉瞧著她小鹿一般濡湿的眼眸,立时就受不住了,虽说身世坎坷,但也得了老郡王与世子的万般宠爱,何曾饿过? 反倒是在凤三这府宅里,硬生生给个娇贵的姑娘,饿成这样。 她几步走到跟前,看著眼巴巴盯著她食盒的姑娘,连声安抚,“不言,兰姑擅长做些酥饼, 甘松酥软,不会积食,问了林大夫,也说可吃些。” 说完,亲自从食盒里拿了出来。 段不言虽说有些慌张,但还算礼仪周全,同姜昭辉道谢之后,才开口吃起酥饼。 容貌惊艷,举止有礼,吃得有些快,吃相却极好。 不多时,两碟子酥饼,全落入段不言口中。 姜昭辉轻嘆,“你慢些吃,往日吃得多,可觉得肠胃难受?” 段不言摇头,“不会。吃饱之后,浑身舒坦,偶有积食,我往演武场里跑几圈马,也就畅快多了。” 或者,练一套刀法剑法。 松松筋骨,缓缓肠胃,鲜少会因食大如牛而难受。 姜昭辉听来,舒了口气。 “那你再辛苦几日,等伤势好转,再滋补身子。” 段不言难得乖巧,点了点头,“王妃也不必掛念我,我虽说嘴馋,基本偶尔偷吃,也不会太超出分寸。” 毕竟,小命要紧。 只是身边这些丫鬟甚是有意思,不逗弄一番,日子无趣。 “那就好,若不这样……,过两日我启程回瑞丰,你同我一起去,瑞丰平和,风景宜人,你当做散散心也好。” “呃……,你们何时走?” “暂定三日之后,我同晚月与驥儿。” “殿下不回?” “不回,这等要紧之时,他断不能离开,你之前与他说的话,他都记在心底,焉能此时抽身。” 段不言微微挑眉,“……多谢王妃相邀,不过我就不去了。” “为何?” 听到段不言婉拒,倒是在意料之中。 “一来前线屡传好信,我身为巡抚夫人,自不该在这时还悄然离开;二来,懒得折腾, 来日我们京城再见吧。” 姜昭辉听来,满面笑意。 “不言,未必要等到京城再见,待曲州府战事一了,你就可带队往瑞丰来,瑞丰並非外人传言的穷苦之地,而今……,早已是鱼米之乡。” 段不言笑道,“好,来日得空去。这会子就先算了,我还等著去西徵王庭看看呢。” 一听这话,姜昭辉面生疑惑。 “西徵王庭离曲州,上千公里,可不近。” “凤且打是打不过去,但议和这事儿,没准儿就能藉此机会到王庭走一遭。” 姜昭辉一听,连忙拦住段不言。 “旁人能去,你可不兴去。” “为何?” “阿托北再是不得宠爱,也是个王爷,莫要惹了烦忧——” “这事儿往后再议,如今还在稳步推进,昨儿大脑壳来稟,已占领了土县。” 第630章 第六百三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0章 第六百三十章 姜昭辉也知这信儿,面上也大为欣慰,“三郎用兵,不可谓不神,如今他身负重伤,也在前线不肯休息,是大荣之栋樑大才。” “王妃!” 段不言眯著眼,凑到姜昭辉跟前,“几日里来,我知您是极为聪慧之人,是姜晚月那猪脑子拍马也赶不上的,今日我与您交个底,凤三定会跟从殿下的。” 姜昭辉听来,有些动容。 她拉过段不言的手,柔声细语说道,“你如今养伤要紧,殿下早有安排,即便三郎无心殿下大业,只要不偏其他人,也无碍。” 哼! 段不言眯著眼,身子后倾,端详凝视姜昭辉许久。 好一会儿,她有几分瞭然。 “也好,你们心中有数就行,这些策略之类的事儿,我不大懂,但若来日你们对刘雋家不好出手时,与我说一声。” 姜昭辉听得这话,哭笑不得。 “用不著你,你此番受伤,已把我和殿下嚇坏了,来日里你就平平安安的,可好?” 段不言挑眉。 “六伯固然好用,但他老了。” 姜昭辉语塞。 段不言又道,“如若六伯是大荣有名有姓的高手,那我段不言只怕也算得江湖前十,这等好用的杀手, 你和殿下不用?” 姜昭辉紧紧握住段不言的手,轻抚葱白玉指,还有上面尚且在结痂的细碎伤口与茧子。 十分不搭调,却在段不言的手上呈现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素手,轻嘆道,“好孩子,殿下这些年也网络不少人才,六伯老当益壮,刘雋母子与殿下深仇大恨,定然是要斗个你死我活,这斗爭是持久的, 老皇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覷,你有这心,我与殿下十分高兴,但万不可鲁莽,与刘驥母子相比,我和殿下可最心疼你的。” 段不言隱隱约约觉得这背后有隱情。 但姜昭辉否定了刘戈是她同母异父的兄长,那別的关係……,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罢了! 段不言也不在意这个,“有些时候,以暴制暴最有用,来日入京看,反正我仇人也不少,嘿嘿……” 她诡笑起来,若旁人看到,只觉得是个貌美心狠的美人正在发狠,可在姜昭辉瞧来,却只觉得她孩子气。 “切记,不可鲁莽。” 一番叮嘱,若是旁人说来,段不言只会觉得心烦,偏偏姜昭辉说话不囉嗦,又有道理,细水长流的,她竟还是乖乖听了。 待姜昭辉哄著她躺下后,才出了听雪楼的院门。 棋寧书香也跟著一起回挽风园,刚跨出门槛,棋寧就嘀咕道,“王妃,夫人也只有在您跟前乖巧些,平日里奴等伺候她,可是受了罪。” 书香也苦著脸,双手捧著脸,一脸无奈。 “王妃,夫人日日里逗弄我二人,动不动就要给我们指人,瞧著我们几个丫鬟害羞或是恼怒,她就特別高兴。” 姜昭辉听来只觉得啼笑皆非。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说来说去,唯有安抚两个丫鬟,“你们且忍著些,她素来是个爱动的,如今受了伤,吃不饱也出不去,早已闷坏了,你们想些法子,多逗她高兴。” 棋寧连连长嘆。 琴絮在旁有些担忧,“夫人可会打骂你二人?” 这—— 棋寧缓缓摇头。 “这倒是不曾。”刚说完这句话,好似想到何事,忽地从袖袋之中掏出个物件儿,呈给姜昭辉看来。 漆黑之夜,姜昭辉也看不清楚。 琴絮举著灯笼,方才看了明白,原来竟是个金戒指。 “这是……?” 姜昭辉不解。 旁侧书香也掏出个差不多大小的戒子,只是上头有猛兽,“王妃,我这里也有一个。” “锁魂戒?” 姜昭辉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是西徵贵族所用的首饰,“你们哪里来的?” 两个丫鬟缩了缩肩头。 “凤夫人赏赐的。” 这些金戒指,都是男人所用,所以没有秀巧精致可说,倒是又粗又大,棋寧有几分畏惧,“凤夫人说上头金子不少,让我姐妹二人融了,做个体己。” 书香也跟著点头,“本来夫人还要给金鐲子,但实在太过贵重,我姐妹二人不敢要。” 姜昭辉听来,唇角上扬。 “这戒子你们那这就是,若怕沾惹麻烦,就叫长史差人给你们溶了。” “王妃,这……,也太贵重了。” 姜昭辉轻嘆,“拿著就是,你们去伺候她,她虽说爱逗弄为难你们,可也是为了打发时辰,该给你们的, 自来不会小气。” 何止不小气,回到挽风园,与姜晚月说来,连著姜晚月都觉眼直了。 “她嫁妆都被她老婆婆和妯娌全贪了去,如今也不知小心谨慎些。” 拿著都知有点份量。 姜昭辉笑道,“她不在意这些, 知棋寧与书香去伺候她,两个小丫鬟日日被她逗弄,若不给点首饰,也说不过去。” 平日里给赏钱的,大多是几个大子,亦或是点碎银。 段不言倒是大方,直接给了金子。 “这些……,她哪里来的?” 姜晚月生了疑惑,正好睿王入门,听得这话,浅笑起来,“……她杀到敌营,直扑柯力汗这个王爷的营帐之中,虽说扑了个空,但防火之前,不言还瞅空带走了金银首饰。”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最后还是姜昭辉绷不住,“殿下,这可是当真的?” 睿王哭笑不得,点了点头。 “还藏在腰间,三郎都不曾发现,还是回到营地,胡大人家的儿媳妇给不言宽衣解带时,方才发现。” “她也不嫌硌得慌!” 姜晚月嘀咕起来,姜昭辉嘆道,“也是难为这孩子了,死里逃生回来,幸好福大命大,否则这些身外之物,也无甚意义。” 段不言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当时就纯粹不捨得柯力汗的宝物隨著大火付之一炬,何况柯力汗这傢伙不比阿托北,首饰不多,搜刮一遍,也就卷了个男人巴掌大的包袱,掛在腰间,形同无物。 不影响她杀贼放火。 只是,打到土县了啊…… 段不言平躺在床榻上,与竹韵凝香吩咐,“你们明日里得空,叫马兴来一趟。” 第631章 第六百三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1章 第六百三十一章 马兴伤势严重,哪怕如今转危为安,正在养伤,但也受了不少苦。 皮肉掉秤,清减许多。 往日里木訥的人,到听雪楼时,也有几分感嘆。 差点……,就死了。 入门之后,段不言正在软榻上歪靠著,看到马兴,唇角上扬,“马兴,身子可还好?” 马兴瘦了一圈,立在门畔躬身行礼。 但他身上刀伤不少,这一躬身扯到伤口,不免倒吸凉气,段不言瞧到这副样子,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多礼作甚,进来坐吧。” 棋寧已安排好鼓凳,马兴咧开嘴,想笑又有些笑不出,“夫人精神大好,属下也放心了。” 段不言挪了挪身子,靠得更舒服些。 “只要死不了,就能活得好,赵二那小子呢?” 马兴缓缓坐下,拱手回稟,“他伤了腿脚和后腰,也能起身走动,但还是行路艰难。” 段不言又问了其他受伤的状况,最后还是不免生了怒火,“记著这仇, 来日我们往京城里,寻刘雋去报!” 马兴咧嘴一笑,一改往日木訥少语清高之態,这会儿竟也会说笑了,“夫人,那可是东宫太子, 身边高手如云——” “他站在高处太久,以为所向披靡,你好生养伤,等回到京城,我们有得忙碌的。” 回京? 马兴有些诧异,“夫人,是近些时日要回?” 段不言呲牙,“著急作甚,先给西徵打到卑躬屈膝求饶,到时得了大功,定然要入京领赏。” “夫人……,这不还早著呢嘛!” 哟呵,小子会顶嘴了。 段不言倒也不生气,“相信你们大人,他而今身上有伤,定然是速战速结,不会耽误太久。” 粮草军餉跟不上的。 所以要在有限的后勤供应下,打快速奇袭战。 再者说来,睿王也等不住了。 马兴拱手笑道,“夫人救了属下一命,將来但凭夫人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的,属下绝不后退。” 段不言摆手。 “哪里来那么多的刀山火海,今日叫你来,多是问问西徵王庭,你可熟悉?” 啊?! 马兴再忍不住错愕,上一刻还说著大荣京城与东宫太子,怎地马上话锋一转,到西徵王庭去了。 “这……” “西徵王庭你可去过?” 马兴摇头。 “距离上千里地,不曾去过。” 段不言呲牙,“你这小子,本还想著你怕是去过,找你来多问几句。” “夫人……,意下如何?” 马兴小心翼翼问及,他心中有一丝不確定,难不成夫人要去西徵走走? 这可是使不得! 果不其然,段不言毫不掩饰其中好奇,“……你好生了解一番那边的风土人情,来日和谈之后,咱假装做买卖的商人,过去走走。” 马兴扶额,“我的夫人,您才忘了自己被西徵贼子重伤之事?” “打仗嘛,肯定有死有伤,那傢伙力气大,一箭射穿我的胸口,我也回了他一记,送他归西,如若说来,恐怕是做了鬼的他愤愤不平。” 同样都是致命伤,段不言就捡回一条命来。 马兴嘆道,“夫人,我大荣疆土广袤辽阔,若您要走走,咱只管在大荣境內走走,往西徵去……,不妥当。” “嘁!你也是陪著凤三经歷过风雨的,怎地这一次重伤,抹灭了你的胆气。” “夫人——” 马兴难掩尷尬,“倒也不是属下胆怯,只是近些年来,咱还是不往那边去。” 段不言眼珠子转了几下, “你差人打探一番,战爭尾期,西徵定然上下大乱,咱过去逛逛,也不走远。” 马兴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留在舌尖,没有说出来,段不言又道,“京城你是熟悉的,好生养伤,没准儿去西徵王庭之前,要先回京城呢。” “夫人要回京城?” 段不言哼笑,“早做准备嘛,往日我身在后宅,无心过文世事,你若知晓特別的,与我说说看。” 马兴有些犯难。 “夫人,这属下不好说啊。” “为何?” 马兴挠头,“夫人,若说与您的,往日里您要么在康德郡王府,要么在护国公府,能打交道的大多是后宅女眷——” 他一个跟隨凤且的护卫,哪里能打探得到? “好生想法子,去吧!” 眼见马兴木訥,段不言懒得理会,直接打发了后,只觉得无趣,幸好没多时,屋外就传来了软软糯糯的声音。 “夫人……,刘驥求见。” 后头跟著屈家的两个小子,段不言示意棋寧迎了进来,三个小子今日不空手了, 刘驥与屈家老大合力提著食盒,后头屈家小子抱著个瓷壶。 哟! “这是何物?” 刘驥扬起小脸,“快要用饭了,今日是兰姑亲自熬煮的肉粥,还有两个小菜,我与屈咏、屈嵩吃来觉得味美,故而给夫人您送来尝尝。” 段不言挑眉,“哟,小子,算你有良心。” 后头屈嵩吃力的抱著瓷壶,“……夫人,此乃紫米暖茶,也好吃呢!” 好! 只要有吃的,段不言就笑脸敞开。 丫鬟们帮著在软榻跟前摆来圆头高几,又摆了三位小郎君带来的粥菜、甜茶。 说是茶,有些將就。 里头除了紫米、糯米、枸杞、红枣之外,別无他物。 叫甜粥,似乎更为恰当。 唯一区別就是上述这些食材,都是磨碎后熬煮,丝滑如汁,段不言浅尝一口,立时叫好。 “这紫米甜茶谁做的,极好吃呢。” 屈嵩奶声奶气说道,“回夫人的话,是我家晴姨做的。” 屈非的小妾晴娘所为啊。 段不言挑眉,让屋里在的棋寧与凝香过来,“你二人尝尝,若能做出来极好,若做不出来,带点礼物,上门请教晴姨娘。” 未等二人婉拒,屈咏已抬头说道,“夫人若是喜欢,晚间就让沁姨来教几位姐姐做。” 段不言頷首,这味儿不错。 她欲要一次性吃完,棋寧又生了担忧,“夫人,若不少吃点,一会儿摆饭了。” 段不言两口吃完,无辜看著有些气急的丫鬟。 “你下次说早点,我都吃完了。” 棋寧:……夫人,您真是不讲道理! 第632章 第六百三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2章 第六百三十二章 养伤的日子,甚是无聊。 段不言能正常行走时,听雪楼里几乎就很少能看到她,她在马场餵马,去往园子看。 曲州的春天,开始慢慢出现。 在舒展的枝丫上,在若隱若现的绿意之中,在江南春璀璨之时,曲州的春日来得缓慢。 但总归,是来了。 姜昭辉带著睿王府女眷隨从,准备启程,段不言一身素服,前来送行。 因胡夫人婆媳、王氏几人,连带段不言跟前的隨从丫鬟,倒是看著阵仗不小。 细看之下,不见王爷大人。 姜昭辉笑道,“如今前线正是要紧之时,我只是回瑞丰,不用讲这些虚礼。” 胡夫人与王氏也走到跟前,再三叮嘱一路安危。 “王妃此行,定要小心,到了瑞丰,还望来封平安信。” 几日里相处,都有了感情。 反到是站在旁侧的段不言,閒来无事,戳了戳姜晚月的墮马髻,“你这髮髻歪在一旁,路上也不能躺著歇会儿,何苦这般爱美?” 姜晚月如今对段不言真是又爱又恨。 她听得这话,轻哼一声,“我同你一样,已嫁为人妇,头髮当是要挽起来,瞧瞧你,日日里一条长辫子,德言容功,你是半分不占。” 哟呵! 段不言挑眉,“去他奶奶的德言容功,老娘乐意就好,只是你一日日的端著,不累?” 姜晚月听得这话,差点气歪了嘴。 她扶著小腹,还不忘抽出手来,狠狠掐了一下段不言的胳膊! “嗷!你这婆娘!” “你不管这些,我也懒得说你,只是你不同我们回瑞丰,就安分守己,別去前线晃荡,別再受伤!” 段不言挑眉,“你这女人,心口不一,说些关心的话,就被狠手掐我啊!” “段家只有你一个,你若不爱惜自己,还指著谁来?” 姜晚月低声说道,“我们再担忧,也是外人,帮得上的……,实在有限。” 咦哟! 段不言可不这么认为,抬了抬下巴,“你长姐待我,可是极好的。” 姜晚月看了过去,只见姜昭辉拉著两位夫人, 淳淳叮嘱,大致是好生照看段不言。 有些话, 直接传到两人耳朵里。 “我们家不言脾气不好,三郎也不在府上,而今身子还需休养,劳驾您二位多照看些。至於她平日那些个出言不逊的,您二位大人大量,別放在心上。” 苍天! 我们家不言? 胡夫人听到耳朵里,大为震撼。 倒是王氏,柔声说道,“请王妃放心,妾身虽说愚笨,但饮食起居上头也算得会照顾人的,夫人平日待妾身也是好的,您不必担忧。” “有劳您二位了。” 胡夫人看著姜昭辉对段不言的关心,全然不加掩饰,再是忍不住,低声说道,“王妃慈蔼,这般像看待孩子一样照顾夫人,真是让人动容。” 姜昭辉回眸,正好看到段不言在戳刘驥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偏这孩子也喜爱同段不言玩耍,眼见段不言戳来,他还故意鼓起。 等段不言一戳,立时像漏气的泡子。 二人年岁相差不小,却玩得不亦乐乎。 连姜晚月都甚是无语,“段不言,你都一把年纪,二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有个长辈的模样?” 回她的是段不言的白眼。 姜晚月气急,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扭头不理。 这副情景,被姜昭辉几人看在眼里,她回身来,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我那妹子平日也算温软懂事,可遇到不言,也不禁生了孩子气。” 她抬眸,看向胡夫人。 “夫人所言不差,我与殿下待不言,犹如亲生女儿。” 嚯! 此言一出,还有何事不知的! 晚间,胡夫人回到自家府上,同辛劳一日有气无力歪靠在椅子上的丈夫说道,“今日里,王妃的话,为妻有些不明白。” 胡雪银双目紧闭,嘴里哼声,“王妃今日回瑞丰,定然是叮嘱你好生照看凤夫人。” “是这么回事。” 胡夫人给丈夫沏了热茶,捧了过去,顺势坐在胡雪银旁侧的椅子上,低声说道,“王妃今日说,她与殿下把凤夫人当自家女儿疼爱。” “嗯?王妃亲口说的?” 胡雪银睁开双目,看向妻子,胡夫人凑过来,重重点头,“原话就是如此。” “她说与殿下,把凤夫人当自家女儿?” 胡夫人再度点头。 “当时屈夫人也在,我二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往日里传言甚囂,说殿下看上了凤夫人……,而今看来, 並非那么一回事。” 胡雪银坐直身子,思索片刻,方才说道,“殿下自在曲州府头一次见到凤夫人,就直呼其名,甚是亲近,若说真是男女之间的事儿,以殿下的休养,断不会这般直接。” 胡夫人点点头。 “我日日里在他们府上,要说殿下对凤夫人是不是极为关切,还真是不能瞎说,殿下甚是宠爱。原本还觉得有些过火,可等王妃来了,才觉得更为宠溺。” 胡雪银听老妻说来,差点喷笑。 “殿下是宠爱,到王妃就是宠溺了。” “对!” 胡夫人嘆道,“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做做样子,青兰也与我说来,在前线营区时,殿下与王妃不眠不休守了夫人两日两夜——” 胡雪银生了疑惑。 “即便……,康德郡王府是为了殿下走的断头路,但殿下与王妃这般,也让我很是不明白。” 胡夫人笑道,“我与你说来,只是想著若再有人质疑殿下人品的,您完全可以替殿下说几句话,毕竟这曲州府,若不得殿下粮草支持,恐怕早已被贼子侵占。” 胡雪银听后,微微頷首。 “是啊, 得大將军浴血奋战,得殿下粮草支援,四处求援,得我曲州上下,官民一心,同仇敌愾。” 说到此处,胡雪银也有些动容。 “我胡某人与这般大荣英才共事,不可谓是人生之大幸,昨日前线又传来捷报,曲州城里,本已离去的好多百姓,又往回走。瑞丰又送来米麵, 稳定了市价——” 到最后,全部情愫,化为一声感嘆。 曲州府,保住了。 第633章 第六百三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3章 第六百三十三章 睿王府女眷离去,整个巡抚私宅空了大截。 段不言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她开始不满足在府內的行走,索性带著秋桂与满大憨、孙渠,外出閒逛。 曲州城里人不多,较打仗之前,萧瑟不少。 但出乎意料的是桃园楼竟然还开著,段不言閒逛到此处,再没忍住,迈步入內。 孙渠赶紧拦在前头,“夫人,您而今还不能放开来吃,何况羊肉乃是发物,吃了对伤口恢復不好。” 话音刚落,孙掌柜走了过来。 他是从厨上小跑来的,老远就拱手,“夫人, 有些日子不曾见您,可还平安?” 段不言在敌营之中杀敌被伤,一箭穿胸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也定是因为如此,曲州城的百姓才生出一种豪气,那就是抚台夫人都不惧生死,我等卑贱小命,又何必弃家而逃? 因此,曲州府倒是较之前稳定不少。 孙掌柜的桃园楼,除了最乱的两日没开,其余时日里,他都开门做营生。 本以为生意不好,哪知倒是出乎意料的日日坐满了客人。 为何? 大多留下来的富户百姓,想著兴许曲州城破了,也吃不到桃园楼上好的羊肉,倒不如就此尝尝鲜,若真是世道乱了,也不枉此生。 故而,孙掌柜甚是忙碌。 段不言瞧著满堂宾客,也有几分惊诧,听得孙掌柜问安,她微微点头,“捡回条命来,还需休养,今日出来閒逛,看到贵店竟然开门营生,故而进来问问。” 孙掌柜拱手,“得亏大將军与夫人浴血奋战,守住曲州府,方才有我这小老头的铺子在。”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段不言抬手,“不必如此客气,因身子不適,今日里吃不得羊肉,来日再上门叨扰。” 她容貌惊艷,性情豪爽,入门片刻,早已引来眾人围观。 亦有人瞧著她气色苍白,眉宇之间有几分羸弱,往日英气散去不少,添了些病气。 “夫人,您要保重身体,曲州府的百姓还指著您与將军呢。” 一旦有人开口说这话,立时围著的人也七嘴八舌,欲要给段不言磕头的,嚇得段不言赶紧抬手。 “別別別,诸位老乡亲们,我年岁轻,可但不得你们给我磕头,放心放心,我段不言没死成。” 说完,仰天大笑。 哪知一不小心扯到身上结痂的伤口,立时苦著脸,连连倒吸凉气。 “夫人,您小心伤口!” 秋桂赶紧扶著段不言落座,孙掌柜亲自奉了热茶,段不言缓和一回,幽幽嘆气。 “伤得有点儿重,还得养几日。” 她双唇苍白,有些力不从心,吃了两口热茶,听得人声鼎沸,回头一看,竟然是百姓从门外挤进来。 “夫人千万要保重。” 段不言看著乌泱泱的人群,山呼跪谢,她迟疑片刻,唇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诸位乡亲也要保重身子,小心谨慎些,此时打仗乃非常时期,定有不少宵小混帐,趁火打劫,诸位定要团结一致,驱逐贼子!” “是,谨记夫人之命!” 气势越发足,阵势也越来越大, 段不言轻嘆,“前线有诸位將士守候,大伙儿不必操心,顾好自个儿,不胡乱搞事,就是对朝廷最大的支持了。” 她不会说光明堂皇的漂亮话,但语气之中,藏著少有的真诚。 亦有人听得抹眼泪,这个让段不言有些措手不及,“诸位,我还活著呢!” “是啊!幸好夫人还活著,若是我曲州府痛失夫人这样的女英雄,才是我曲州之痛啊。” 段不言这人,俗称软硬不吃,但唯独这至诚的跪谢,她有些扛不住。 就像在西徵那夜,出发行刺,山雨哗啦啦的下著,掀开营帐帘子,看到的就是站著不动的眾將士。 她的心,顿时就裂开了缝隙。 兴许在末世里,她成长苟活到二十五岁,从不曾有人对她如此期许,在那个黄土飞扬的尘世中,迎接她的都是要命的算计与打斗。 再不就腐尸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会儿,她坐在桃园楼里,眾人与她道谢,竟然让她生出几分恍惚。 这就是她去行刺的意义? 不! 她想否认的。 去刺杀,只是因凤且不能败,曲州不能丟…… 她段不言一点儿也不高尚,別说大荣上下,就是曲州府的百姓,与她何干? 她来到这里才短短三四个月,没有任何交情。 哪知,这番严肃的面容,在百姓看来,以为段不言因他们而动容,立时更为恭敬,连呼夫人大恩。 段不言抚著胸口,连连摆手,压住了眾人的激动呼喊,方才开口,“我这般做,是为了自己,没有诸位乡亲所说的深明大义——” 苍天! 夫人还如此谦逊! 往日有些传过段不言谣言的人,这会儿都觉得愧疚满腹,眼见闻声而来的人越发多起来,段不言只得起身,“诸位,保重,我身子不適,先走一步。” 连声的夫人保重,给段不言搞得不敢閒逛了。 她好不容易的带著三个隨从离开,有种不能继续閒逛的遗憾,回头刚想开口,就看到满大憨、秋桂、孙渠也在拭泪。 “为何哭泣?” 满大憨揉了揉眼睛,“夫人,曲州府百姓知晓夫人的功绩与辛苦,这让小的觉得您没白白辛苦受罪。” “是啊,夫人,您可是女子之身,却能得这些百姓爱戴,奴看著看著眼泪就落了下来……” 至於孙渠,攥紧拳头,左右两下,扒拉了脸颊的泪水,“夫人,只恨小的身弱无能,否则也能替夫人做个跑腿的。” 行了行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 “这等好日头,却不能多走走,罢了罢了,回府去吧。” 半路上,还遇到庄正。 他也是老远看到段不言一行人,赶紧带著隨从,就小跑过来,“夫人,听闻您身受重伤,如今可是好妥了?” “庄大郎,你竟然留在城里了。” 庄正苦笑,“夫人您说的草民惭愧,草民虽说没有雄心壮志,可也不能为了苟活,丟了祖宗基业,何况……,还有大將军与夫人镇守曲州府呢,草民有何可惧的!” 第634章 第六百三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4章 第六百三十四章 段不言挑眉,微微頷首。 “放心吧,如今不再可能城破人亡,大军已乘胜追击,占领了西徵的土县。” 庄正听来,更添喜气。 “多谢夫人告知草民,这信儿对於曲州城百姓来说,太鼓舞人心了。” 隨著二人说话,又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有些朴实的百姓,提著好吃的送了过来,段不言本是要抬脚离去,一听是吃的,马上停住脚步。 秋桂急切起来,“诸位伯伯婶婶,兄嫂姐姐的,可不能给夫人送吃的,她重伤未愈,不可多食——” 一番呼喊,惹来段不言怒目。 偏她长得好看,做这样的表情,也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孙渠与满大憨也拦著涌过来的百姓,“诸位乡亲们的好意,我们夫人心领了,但夫人內伤还在修养恢復,万不可因口腹之慾,惹来伤势恶化。” 亦有人推到孙渠怀里,“那小哥你吃也是,你们都是跟著夫人的,定然也是一起出生入死,保护我们曲州府百姓,你也是吃得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孙渠哭笑不得,“嫂子们,夫人素来爱吃咱们曲州府的美食,你们明晃晃的给了小子,夫人吃不到,这不妥当。” 这一趟出行,让段不言开了眼。 百姓竟然如此热情,之前辱骂她的也是这群人,而今表现出善意拥戴的也是这群人。 嘖嘖! 段不言坐在听雪楼里,连连摇头。 秋桂到跟前奉茶,“夫人摇头作甚?” “……曲州府的百姓,……有意思。” “百姓爱戴夫人,这两日厨上给咱们送菜的老菜头,都说大伙儿都要给您和大人立长生牌位,若不是您二位,曲州府定然破城了。” 段不言满脸嫌弃。 “我还没死,不吃香火水饭,若是让我看到,非砸了他们的供桌祠堂。” 长生牌位,封建糟粕! 段不言因百姓们都熟知她的样貌,出去閒逛成了奢望,尤其是去云平桥那边的楼子,更不可能。 赵三行怕她烦闷,寻了不少话本子。 段不言一目十列,看完只觉得鸡皮疙瘩乱掉,抬头看向赵三行,“这些个痴男怨女的,一日日动不动就私奔,还有……,正经门户家的郎君,能娶红姑娘做正妻?” 赵三行听得麵皮发红,“……姑奶奶,这不是话本子嘛!” 您老人家较真作甚! 段不言摇头,“我不爱这些杜撰的话本,你寻些个探宝的来。” 探宝? 赵三行犯了难,“这类的书册不多,大概都在权贵人家的书房之中,寻常小小书坊里,是不大可能买到的。” 段不言又道,“刺激点的呢,譬如杀人越货冤假错案的,你给我寻点来。” 赵三行苦笑, “姑奶奶,您更是为难我,即便是有,也是禁书。” 段不言泄了气。 “你们三人一日日也忙碌,不然白凤那嘴是厉害的,寻他来给我讲讲京城后宅的醃脏的事儿,也够我消遣时光。” “姑奶奶!” 赵三行赶紧敛起笑意,压低嗓子说道,“您老人家饶了白二叔吧,他这几日跑了前线两次,满嘴都起满了火泡,哪里还能与你说话……” “去前线作甚?” “听得说过几日他与时二要回京城復命,若不看得明白,等到了京城面见圣上,答不上来亦或是漏稟了要紧的军务,这就麻烦了。” 哦! 段不言侧目,“要走了,可是朝廷来了急信?” 赵三行摇头,继而又点点头,“自从两国开战,急信日日里都有,这事儿我也不大清楚,但殿下的人马据说已到了京城。” 告状的人嘛! 段不言勾了勾手指,赵三行上前半步,“姑奶奶,您有何吩咐?” “殿下这般差人去了,你大哥在京城时接应著的?” 赵三行苦著脸,“……姑奶奶,您问错人了。” “不说?” “非也!” 赵三行赶紧解释,“我是家里的废物,上次在京城之外见到大哥,他只说让我到曲州府好生护著您,旁的也不曾多说。於私,我大哥与殿下多年挚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於公来讲,我並不知赵家同殿下之间——” 说到这里,他有些语塞。 但点到为止,段不言自是明白。 她翻了个白眼,满脸鄙夷看向赵三行,“你老大不小, 却万事不知,也不知赵长安怎地教养你!” “大哥说我愚笨,做个浪荡子就行。” 赵三行是个受宠爱的,但也不是白痴,他环顾四周,瞧著无人,方才低声说道,“赵家这几年不好过,老郡王离去之后,我大哥屡次三番被参本,好几次都到了要革职查办之时,幸好峰迴路转,转危为安。” 说到这里,眼里带著些愧疚。 “姑奶奶,您別怪赵家不管您,实则老郡王与世子入狱之后,京城里好些人家,自顾不暇,至於赵家、明家,更不用说,查了好几遍了。” 段不言哼了一声。 “这不怪你们,大难临头,各自管好自己就成了。” 赵三行欲要再说几句,可看到段不言的脸庞之后,还是飞快低下头,咽下所有话语。 他也是忙碌的。 曲州府这次备战抵抗,他也经歷颇多,殿下日日里抓壮丁,赵三行也被迫跟著他干活。 没个早晚,不分白昼。 连轴的月余下来,也清减不少,但他掛心段不言,得了空,必然到听雪楼请安。 知段不言閒得无趣。 睿王与段六,时不时会来同段不言一起用饭,捅破窗户纸,知晓刘戈对她並无歹意之后,她也平和许多。 甚至因睿王宠溺,偶尔放纵她多吃点饭菜,一度盼著睿王过来。 凝香与竹韵洞悉段不言这小小心思,哭笑不得,“夫人,您如今吃的已然不少了,奴同长河大哥也说过好几次,做给您的除了少辛辣之外,大多也够吃了。” 够?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谁会嫌弃饭菜多呢?” 一个个的,不知苦日子。 餿饭糰的恶臭,让段不言绝不会浪费大荣的任何一粒米。 “可睿王殿下公务繁忙,昨儿回来都半夜了,您若候著,必然耽误了用饭。” 段不言嗤笑,“老娘可以加顿夜宵!” 第635章 第六百三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5章 第六百三十五章 这一晚,睿王因繁忙累倒,回到挽风园只匆忙吃了点粥菜,倒头就歇下了。 段六安排左右护好挽风园,这才来到听雪楼。 “不言,今日身子可还好?” 段不言正在赏玩弩箭,听得段六关切,回眸笑道,“已大好了,六伯来得正好,看看我在库房里寻到何物?” “黑铁弩箭?” 段六走到跟前,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 “咦,六伯知晓来歷?” 她只看到这弩箭黝黑,泛著寒气,却不知来歷。 段六接过来,瞧了一会儿,递给段不言,“只是个赏玩的,这恐怕是姑爷家的大师兄所做。” “瞧著能射出,只是我试了两次,不得启动法子,还以为是我用的不对。” 段六摇头。 “姑爷师从隱门,他家师兄弟们都会锻造兵器,但最擅长的是做刀剑,至於弩……” 段六摇摇头。 “鲜少听过,今日看来,这弩故意做得精巧,却又多了个卡扣,箭矢能搭上去,却射不出。” 段不言翻看许久,“不见卡扣啊。” 段六指了指箭槽之中,“你摸摸这里。” 段不言上手一摸,顿时气笑了,“如此隱秘,看上去像是平坦的,哪知竟然……,哼!” 她气得丟到一旁。 “吃饭!” 段六眼疾手快,接住了被丟开的弓弩,“这黑铁是姑爷师门里的特色,来日里等打完仗,让他给你好生打把剑。” 段不言摇头。 “六伯,我可不喜剑,但朴刀的话,你应该看到我占了凤三的逆风斩,那宝器是我真心喜爱的,倒是再给我打一套短刀飞刀的,倒是可以。” 饭菜已摆好。 段不言落座之后,示意段六也坐下。 “今日殿下不来了?” 段六点头,“殿下连日辛苦,有些扛不住疲累,今日回来的早,草草吃了点粥菜,並歇下了。” 段不言听完我,挑眉笑道,“他竟然也会累,我瞧著他精力充沛。” 段六笑嘆,“殿下自生下来,身子就不大好,后头又遭遇不少刺杀坑害,幸好他一直强身健体,到如今这年岁,方才能抗住。” “如今凤三在前线打得畅快,曲州府我瞧著人心也安稳下来,殿下还有何事忙碌的?” 段六用公筷给段不言布菜,徐徐说来。 “曲州府的春耕今岁耽误不少,前些时日连天的大雨,若再不趁著这个时候开始耕种,今年曲州的收成势必会受到影响。” “这事儿不是胡大人与下头各县县令负责?” 段六微微頷首,“本是这般,但瑞丰这几年收成极好,王妃过来时,除了带著粮草,也带了不少农具、种子,还有些种地的好手,若能帮著曲州靖州的百姓多些收成,这也是好事儿。” 当然,有了新的种子,农具,需要层层落实。 一听这话,段不言生了好奇,“瑞丰自来是苦寒之地,如今京城里定然也这般认为,殿下去了十多年,真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段六放下筷子,如实说道。 “殿下去之前,瑞丰官吏昏庸,衙门腐败,加上连年的天灾,百姓莫说吃饱,苟活都难。加上一年到头刮的飞石走沙,即便是种了庄稼,收成也只是內地里一半,哎!” 哟! 飞沙走石? “瑞丰气候也不大好,我记得冬日酷寒,夏日酷暑。” “对!” 段六中重重点头,“殿下去到瑞丰,是这样的。但后头殿下励精图治,又得老郡王帮衬,鼓励百姓多种榆树、樟子松之类的树木抵御风沙,往日里种的稻米、高粱,全部换做了冬麦与粟米。” “怎地说来?” 段不言不知耕种之事,故而多问几句。 段六见她生了兴致,也不吝口水,款款说来,“殿下引了粟米入瑞丰,与往日稻米、蕎麦联合起来,春种秋收,待粟米丰收之后,又翻地播种小麦,到这个季节,又可收穫小麦了。” 段不言略有所思,“殿下竟是懂这些。” “不言,莫要轻看殿下,他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擅长农事,还亲自改进了不少农具,瑞丰因此连年丰收,即便气候恶劣,但百姓们也能穿暖吃饱。” “这……,不容易。” 段不言中肯评论,段六点头,“是啊,原本瑞丰不会养蚕,而今瑞丰產出的丝、 帛、绸、缎,在好些个城池均有售卖。” “原来如此。” 凤且在前线拼杀,粮草大多依仗瑞丰,虽说朝廷也拨了粮餉,但已耽误了些时日,若无殿下送来,这针对西徵的大战,並不会有今日成果。 段不言微微点头,“这本事,比刘雋哥几个强了不知多少倍,嗐!” 她嘆了口气,“兴许这就是父王与兄长的选择吧。” “不言,老郡王与世子绝不是孤勇之人,做此选择,也是毫无办法,京城上下,朝堂多位太子党的权臣都在围剿,老郡王身子早已不成,思来想去,方才做了这个决断。” 段不言单手杵著下巴,“我哥哥大好的年岁呢,也这么跟著慷慨赴死,就这点……,也难以释怀。” 段六垂眸,心中泛起强烈的酸涩。 “不言,你好好活著,就是对老郡王与世子最大的宽慰。” 段不言摇头失笑。 “我此番受伤,眼见是活不成了,恍恍惚惚好似到了九泉之下,见得了哥哥。” 一听这话, 段六抬眼。 “世子……,你梦见世子了?” 段不言回想那荒唐的梦,“像是梦,却又十分真切,他一身素服,挽髻戴冠,翩翩郎君。本就长得好看,在阴森森的阴曹地府,半分不像个死人。” 呃…… 段六语塞,梦里见到,必然是活著的啊。 “六伯有所不知,他知自己是死了,还撵著我回来,说我命不该绝呢。” 因这话,两人都沉默下去。 良久之后,段不言才抬头问道,“哥哥休了嫂子,也是为了护住她,对不对?” 段六几不可见点了点头。 “嗐!还真是慷慨赴死啊,往日我不太理解,时至今日,刘雋母子如此囂张,眼界狭隘,没有任何胸襟可言,这等货色真当了皇帝,嘖嘖!绝对是个暴君!” 第636章 第六百三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6章 第六百三十六章 这顿饭吃得十分安寧。 期间还提到了明锦葵再嫁之事,段六踌躇片刻,张口说道,“世子对夫人万事都想得明白,包括纪先生的后娶。” 段不言耸耸肩,“段家上下,都是厚道人。人家黄大闺女清清白白嫁进来,料理中馈,尊老爱幼,临到头了给人休了出去,若不再给安排明白,也太过混帐了。” 段六听来,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夫人哭了许久,可世子也不忍心她被连累。” 段不言呲牙,“……六伯,兄嫂成亲十几载,未曾生养,如今瞧来,是我那容貌俊美的哥哥不能生?” 咳咳—— 段六被这骇人话语哽住,一口水呛到嗓子眼,“不言,这……” 他是想岔开话题的,但段不言凑到跟前,嘀咕道,“定然是哥哥不能生,我听说嫂子——,不对,而今该叫纪夫人,她都快要临盆了,六伯您说,是不是太好看的人,都不能生养啊。” 段六单手掩住唇边,咳嗽难止。 “这——,兴许是世子与夫人没有缘分。” 段不言摆手,“我也长得好看,凤三也好看,所以我们也生不出娃来。” 噗! 段六本是想著压压面上的滚烫,才吃了一口茶,就听得段不言如此惊天话语,他天大的镇定,也拗不过段不言的戏謔。 “不言不可如此说来,你与姑爷还年轻,往日是你与姑爷分住在两地,苦不堪言,而今—— “六伯,幸好不能生养。” “这!” 段六这会儿有些懊恼,为何殿下不在,若殿下在,以他的才思敏捷,定能应对有如此离谱想法的小主子。 “不言——” “六伯不必担忧,我还真不想生养呢,不然你说,生下来跟谁姓,这可是大问题!” 段六听来,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大问题,自当是跟著姑爷姓。” 段不言摆手,“不不不,听说生娃跟鬼门关走一遭,如此艰难的得个孩子,为何要同他姓——” “不言,这是远古就传下来的,子从父姓……” “何况,我段家都绝种了,怎地,非得是哥哥的骨血才能姓段,我段不言的就不能了?” 段六一时语塞。 “不言……,万不该这般说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段不言扬起下巴,有几分得意,“我都想好了,若刘戈——”刚喊出个名字,就见段六嘆气,她立时抬手,“好好好,睿王殿下,我以后再不直呼他的名讳。” “不言,殿下身为皇子,又得了王爷位份,人前人后,你都该敬著他,若旁人看来,殿下也不捨得斥责你,倒是让人生了误会,低看了殿下。” 是是是! 段不言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六伯您別打断我,我接著说,来日啊,若来日殿下上位,能给康德郡王府翻案,我再生个崽子出来,直接放到康德郡王府的名下,做个小郡王,段家不就后继有人了?” 嘿嘿! 她说到这里,得意洋洋。 再夹了块瘦肉,塞到红唇之中, 享受美味的同时,还为这畅想的將来添了几分快活。 孰不知,这话点燃了六伯的心。 殿下若能登上大宝,定然会为康德郡王府翻案,到时……,对不言的分封绝不会低微。 真有个孩子…… 真有段家的孩子,那该多好? 段六垂眸,盘算自己的年岁,才过甲,不到古稀,真有孩子,他还能陪著长大。 老郡王与世子看不到的,他来看。 將来到了九泉之下,跪拜两位主子,才不负一场知遇之恩。 兴许太过激动,他又抬头,看向吃得甚是畅快的段不言,小心翼翼说道,“姑爷……,姑爷怕是不允的。” 嘁! 段不言嗤笑,“这有何难,到时若他不同意,我就让他拿命来。” 一句话,逗笑了段六。 “不言,你说的这是戏謔之言,將来姑爷尊贵,也不是你能隨意取了性命的。” 段不言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一番。 “也是,我不该老带著打打杀杀的念头,真到那时,他若是不同意,我就休了他。” 咳咳咳! 一顿饭,段六喷茶一次,呛水两次。 惹得段不言蹙眉,“別与我说休不得,这事儿谁说也不好使。” 段六心生欣慰,罢了罢了。 不言有个孝心,就不枉费老郡王与世子宠爱,莫说往后,而今两口子成亲九年,也不曾有孕,只怕真是没这个缘分。 段不言又追问了不少京城往事,与康德郡王府有仇有怨的都问了个明白。 到最后,长嘆一声。 “父王与哥哥真是不得人爱啊,这般多的家族与康德郡王府不合。” “为天下苍生者,终归不是眾人。” 段不言挑眉,“也倒是,看来父王当时也是被逼得没法子,索性在老皇帝的儿子里挑来挑去,最后指著羸弱的睿王,好了,就你小子了。” 她唱作俱佳,惹来段六哑然失笑。 “虽说不言你讲的夸张,但大致是这么回事,自从老皇后拉拢郡王不成之后,她越发担忧东宫太子受到郡王威胁,尤其是当世子做了 王爷的陪读之后,她对郡王府的恨意,直达巔峰。” “老皇后这般厉害,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段六回忆往昔,竟是十分复杂,“淑妃娘娘得宠,本就惹得皇后娘娘不喜,再听得圣上屡次提过,七皇子性情上头,有几分肖似先帝——” “这甚是寻常的一句话,难不成就引发老皇后的猜忌?” 段六缓缓点头。 “天家之人,若说心思深沉,那是必然的,可也过分敏锐,听风是雨,加上淑妃娘娘与郡王妃来往过几次,这就让皇后起了疑心,之后……,就暗生祸心,定要剷除淑妃与康德郡王府。” 哦吼! 段不言听得咂舌不已。 “老傢伙有几把刷子,至少目前来讲,她的目的大致是达到了。” 淑妃,仅剩一子。 康德郡王府,唯有自己这个外嫁且不得婆家宠爱的姑娘。 段六苦笑,“天家爭斗,刀光剑影,稍有鬆懈,定然尸骨无存。” 第637章 第六百三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7章 第六百三十七章 段不言頷首。 “那是自然,若殿下上位了,也不会容老皇后母子的,你死我活,全凭本事了。” 说到最后,段不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六伯,圣上素来不喜殿下,这上位之爭,莫不是要杀完老皇帝所有的皇子皇孙?” 甚至,老皇帝都不能容。 话音刚落,段六马上出声,“不言,不可胡言。” 段不言呲牙,“此处只有我与六伯,有何不能说的?” 段六:…… 妄议朝政,重罪当诛。 当然,此处听雪楼,说几句也不碍事。 段六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殿下需步步为营,徐徐图之,许多往日仇怨,生死之爭,自是不能手软,若是旁的,且看殿下心思了。” “上位者必是要杀伐果断,说来那高位……,也不是好坐的,又要心狠手辣,亦要仁德爱民,只这两个相悖之事,要处理妥当就不容易。” 段六听来,缓缓抬头。 他看著对面一如往常就菜下饭之人,心中连连嘆息。 越来越像! 与年轻时的世子,几乎无二。 段六的心,莫名就软了下来,“这些事劳心费力,不言你就不要操心了,殿下极看好曲州一带,姑爷若能守好此处,於殿下有镇山之用。到时,你若喜欢曲州府,就留在此处,若觉无趣,就四处走走,哪怕是京城也可以。” 段不言挑眉,“我怕我入京之后,压不住杀意。” 段六微愣,“……不可衝动。” “陶辛之事,並非衝动,但陶家与刘汶知晓凤三靠向殿下,那陶辛之死,定然就扣在曲州府的头上,这事儿开了头,就停不住了。” “不言,深海之仇不共戴天,但这事儿有殿下在。” 万事,以大局为重。 段不言诡秘一笑, “六伯到如今还担忧我的能耐?” 这—— 段六顿了一下,“这倒是没有,你如今本事在我之上,加之年轻聪慧,单打独斗上头,六伯一点不担心。” 可党爭残酷,甚至与千军万马对战那般残酷暴力。 段不言自是明白段六的担忧,她摆了摆手,“如今我就是康德郡王府的余孽,老皇帝没有赶尽杀绝,留了我一条性命,往后除非他要再下令砍了我的头,否则任谁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动我。当然——” 想到刘雋,她唇角上扬,露出一丝明晃晃的讽刺。 “老皇后母子若还有人马来阴的,我奉陪到底。” 暗杀之事,来一个杀一个,她段不言如今知晓自己的水平,在大荣上下,只怕是巔峰的那等杀手了。 想到这里,段不言得意起来。 同段六说话也更加敞亮, “就连竟敦,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將,六伯,你说说大荣还有哪些高手,等將来山河平定之后,我寻著挨个挨个挑战一番。” 段六一听这话, 本还缓缓吃茶的老人家,直接被呛得咳嗽连连。 “不言……,你这是想做大荣第一高手?” “第一?” 段不言一听,起了兴致,“大荣有这江湖排名?” 段六摇头。 “圣上不喜江湖人闹事儿,早些年头有过,但如今早无人料理此事,但天下之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谁又敢轻易说自己第一呢。” “六伯算不得第一?” 这话一出,段六忍不住轻笑出声。 “得不言高看,但这第一……,我这把老骨头万万是不敢想的。” 咦? 段不言越发好奇,连连追问, 段六听来,嘆了口气,“若说大荣的高手,藏在各地,大多单薄名利,你若要说几个的话, 姑爷的石门,定然不弱。” “六伯,凤三这廝提及师门,都遮遮掩掩的,莫不是见不得人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段六听来,摇头失笑。 “倒也不是神秘,只是姑爷的师门素来低调, 平日也鲜少在江湖走动,他们师门大多擅长兵器打造,但又都是些不爭名夺利之人,除了姑爷。” “锻造兵器之人,定然擅长兵器,但我瞧著凤且武功路数也野得很。” 可不只是会些兵器的说法。 段六点头。 “姑爷是他师父癲老头的关门弟子,若说这癲老头,平生就是传奇,早些时候得了机遇,学得一身的本事,后来投身军营,却跟错了主將。” 一听这话,段不言蹙眉。 “六伯这话何意?” “不知不言可听过刘皓月这一名头?” 刘皓月! “我见过他!” 段六一听,先是有些惊讶,继而粲然一笑, “虽说是个英雄,不言你平日鲜少说些誑语,但他与你不是一个年代之人,哪里谈得见过?” “真的!” 段不言放下碗筷,如实说道,“只要凤三那廝不曾骗我,我真见过刘皓月。” ——的尸骨! 段六当然不信,摇头失笑,摆了摆手。 “凤且的师父癲老头年轻时就是跟著刘皓月做了叛军,都打到京城了,临门一脚,全家被灭,后继无人又兼之瘟疫散播,刘皓月数万大军,犹如大厦倾倒,树倒猢猻散,其中癲老头也逃了出去,寻了个寺庙,做了出家人。” 段不言一听,拍案直笑。 “六伯,听你这话……,凤三还是个小沙弥了。” “非也!” 段六露出慈爱笑意,“他本就是个有本事的人,岂能在庙里过些清汤寡水的日子,只是外头肃清叛军的声响太大,他不得不躲在此处隱姓埋名。” “后来呢?” “后来,癲老头吃醉酒,说漏了话,同行的僧人记恨他在庙里不守清规,偷摸找人举报了他。” “被抓了?” “那一夜,寺庙里血流成河,他武艺高强,手段也狠,来捉拿他的官兵不少,但压不住他本事大,生死之爭,定然不容分心,他杀红了眼,官兵僧人,露头就杀。” 嚯! 段不言听得两眼发光,“杀到后头,身体血脉都要爆炸那般,压根儿停不下来。” 她在西徵大营杀向朝格图时,就是这般。 “是啊,他杀了多少人,无人得知,但最后他还是逃走了。” “竟然没抓住他?” 段六頷首。 “他年轻时不叫癲老头,具体名讳,鲜少有人知晓,但勇猛手狠上头,他道个第二,大荣里也无人敢说第一。” 第638章 第六百三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8章 第六百三十八章 段不言缓缓点头。 “如此人物,才能教养出凤三那廝,眾人都被他的斯文败类欺骗,只觉得长得好看,定然人畜无害,实则城府极深。” 总在旁人不知时,早已暗下杀心。 譬如对她。 当然,段不言想到这些往事,竟是没有恨意。 反而是明白,此子与护国公府上下全然不同,原来是有这么位师父。 “刘皓月的属下,本就是叛军,后又杀人无数,潜逃出去之后,莫不就归隱了?” 段六轻笑摇头。 “他是七十来岁才归隱的。” 嚯! 此时,二人已饭毕,段不言招呼丫鬟收了饭菜,请了段六上座吃茶,继续听这传奇男人的一生。 段六也不藏私,捡著能说的说来。 “后头,他四处劫富济贫,所到之处,穷人倒是喜闻乐见,恨不得给他立个长生牌位供著,倒是富人遭殃之后,恨之入骨。” “抓又抓不到,打又打不过,嘿!也唯有恨之入骨了。” 段六轻嘆,“他走南闯北,看遍了山河江川,也洞悉了人间冷暖,到后头时,思来想去,筹钱造了艘大船,奔赴海外去了。” 听到这里,段不言藏不住的兴奋与嚮往。 “还能奔赴海外?” 嘖嘖! 上辈子的段不言,活在屁大点的基地周围,辗转最多就是千里地,末世里,海洋早已是另外一番模样,她坐在车上瞟眼看过,黑色的海水隨隨便便,就掀起几百米的波浪。 末世的人类,已失去在海上生存的能力。 偏偏这时,海洋吞噬陆地的能力越来越强, 段不言隔著车厢上的铁丝网看到大海后,只觉人生无望。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掉下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她那时还小, 抬著头问教官,“海里,还有生物吗?” 生物? 教官冷著脸,转身看著她。 “有,肯定有,但你掉下去绝不会成为生物,只会是它们塞牙缝的点心。” “有怪物的。” 旁边一个瘦弱的女子,低声告知她。 怪物? 原来黑色的海里,只有怪物和巨浪! “不,还有地震海啸火山,所有毁天灭地的行径,在这片黑色的海洋里都有。” 段不言惊呼,“天下海洋,都是这样的?” “是的,进入末世之后,就是这样,隨著大规模的瘟疫、天灾,灭绝了绝大多数的物种之后,海洋也死了。” 死了? 段不言喃喃问道,“那活著的海洋是何顏色?” “蓝色, 一望无际的蓝色。” 段不言回忆到这里,身子微滯,她翻看原主的记忆,这个名门闺秀,也是没见过大海的人。 有了有了! 人生目標有了,她要见一见大海! 癲老头能出海,她也是能的。 为之一震的段不言,眼眸灿若星辰,看向段六,“六伯快些说来,他去海外之后呢?” 之后—— 段六轻嘆,“销声匿跡,熟知他的人,都以为他早已葬身海底,客死异乡。” “这老头若是活著,我一定要去拜访他。” 段六摇头,略有遗憾。 “都不曾见过,只是老郡王与他谋面三五次,引为忘年之交。” “父王认得他?” “当然!” 段六又回顾起从前往事,“他在六十多岁回来,带著诸多財物,送了文书到圣上跟前。” “如今的老皇帝?” “是,不过圣上当时刚登基不久, 看完他亲手书写的文书之后,还是召集臣工商议,最后允了癲老头上岸。” “既往不咎?” 段不言直呼厉害。 段六笑道,“他带来两艘大船,上头皆是黄金珍宝,名贵香料,说是其中一船献给圣上赎罪,再有半船,赔付三十年前坑害的寺庙、富人、官衙,最后半船,留著做个营生。” “好傢伙,此乃卖生財啊。” “他请了当时的护国公,也就是你那过世的公公,做了担保,这也是后头姑爷能投到癲老头门下习文习武的缘由之一。” “癲老头活多少年了?” “姑爷出山之时,他正好寿终正寢,姑爷的一身本事,大多是癲老头所传。” “江湖人都叫他癲老头?” 段六点头,“他一生漂泊,无儿无女,出去时孑然一身,孤身回来。只是回到大荣后,他再无从前雄心壮志,寻了处隱秘的山谷买了下来,开荒砍树,建了旁人也不知的峡谷,收留些无处可去的孤儿,慢慢的,也成了兵器圣地。” 原来如此。 段不言指著屋中杵著的逆风斩,嘖嘖咂舌,“怪不得凤三捨不得把这逆风斩让予我呢,他只说这是他师父锻造,我想著怕是个世外高人,哪知……” 做过叛军,当过土匪,打家劫舍,也远遁海外。 段六听来,欣慰笑道,“癲老头的真实名讳,估摸也就是姑爷这些亲传弟子知晓, 但已不重要,他收养的孤儿里头,大多资质平平,能守住他留下的一亩三分地,已然是不错了。但若说得其癲老头全部传承之人——” 段六缓缓摇头。 眼里全是遗憾。 “癲老头博学多才,能文能武,锻造兵器,只是他诸多喜好中的一个,可惜了了,没有个接班人。” 段不言却不这般认为。 “兴许那老头就不稀罕接班人。” 段六嘆道,“这就不得而知,兴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段不言以己度人,嘿嘿一笑, “六伯,並非所有人都讲究个传承,別的不说,只说我父王,他若在意传承的话,怎地还会走这等悲壮的道路。” “老郡王……,是迫不得已。” 一来,局势逼到这等地步,睿王殿下还不到出山进京的时候,压不住的滔天仇恨, 在皇后母子紧握把柄咄咄逼人之时,苍天的大树该为下头之人遮天蔽日,做一番牺牲了。 其中是非曲直,段六不敢对著段不言袒露,毕竟从前的段不言没了,而今这个聪慧但又带著几分薄情的小主子,未必能理解。 段不言当然不能理解。 但勉强尊重。 她抓著段六问了不少江湖趣事, 原本迷茫的世界,顿时开阔起来。 又问到西徵王庭,段六笑道,“如若来日两国和谈之后,不言若是想过去走走,我段六定然做个嚮导。” “好!” 段不言甚是欢喜,“一言为定。” 第639章 第六百三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39章 第六百三十九章 隨著前线屡战屡胜,后方的曲州府也开始慢慢恢復往日喧囂。 春耕也如火如荼的开始,睿王带著眾人忙得早晚不见踪跡,整个曲州府里,若说谁最悠閒,自是段不言。 她不得出门去閒逛,因为来来去去的百姓都认得她,老远就奔过来,倒头就跪,段不言吃不消这点。 无处可去,只能在府上日日里晒太阳。 演武场里晒,听雪楼里的晒,甚至地牢里,她也一日去两趟,赵二马兴的身子慢慢好转,虽不如段不言的扎实,但寻常走动是没问题的。 一行人跟著她,到处探索。 马兴到后头几乎是见到段不言就要躲开,赵二不解,“兴大哥,这是为何?” 如今夫人脾气极好,也不骂人,更不打人。 怎地马兴还躲呢? “我瞧著夫人是想拆了这巡抚私宅,为了大人回来能有个完整的府邸,我还是躲著些的好。” 赵二满脸错愕,“夫人……,没这个意思吧?” 马兴头大, “前几日里,她已经招呼我去,说把地牢整改一番,做个仓房。” 赵二点点头,“夫人提及这个,也是好事啊。” 马兴连连摇头,“断不可能的,咱这个地牢虽然荒废多年,但若全部改了做仓房,不也是一样荒废的吗?” 何况,后院后罩房,就是做仓房的。 还有厨上旁侧两间,也是储存粮食咸腊肉的地方。 赵二笑来,“兴大哥,夫人没准儿是有宝贝呢……” 宝贝! 马兴摇头,“这一仗打得,別说宝物了,大人都穷了。” 私下,赵二又与满大憨閒聊起来,假意装作对夫人要把地牢改做仓房的事儿,甚是不解。 满大憨不以为然,“夫人让改,改就是了。” 赵二跺脚,“蛮大哥,你当是很容易?地牢你知晓, 阴暗潮湿,若做仓房,几乎要重新打整,墙地棚都要修整呢。” “那就修,这上面的事儿,听从夫人的。” 赵二满头雾水,“蛮大哥,你同小弟说来,夫人到底是何打算?” 满大憨眼珠子转一圈,只是摇头。 “我哪里知晓, 夫人让改,改就是了。” 五日后,段不言再次招呼马兴到跟前,兜头就问,“地牢修整如何了?” 马兴苦著脸,“夫人,您到底要做何事?” 只做个仓房,用处不大。 段不言哼笑,“你小子,不听我的话!” “夫人容稟,並非不听,只是——”马兴想要找些藉口,但段不言带著薄怒,直接打断了他。 “罢了,你也是个不成器的,来日这管家你別做了。” 马兴:这…… 他有些错愕,想不到夫人如此不近人情。 但下一刻,段不言又招手让他凑近,“我知你人脉广,搞点西徵的地图,过几日我们潜伏过去走走。” 啥? 马兴的冷汗,直接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前线打打停停,尚且还在谈判,殿下昨日也到前线去了,这等时候,夫人……莫要轻举妄动,何况……,您身子还未好。” “我內伤外伤,大多开始结痂,整日里閒著,日子好生无趣。” 马兴苦笑,“夫人,您若是觉得无趣,小的可陪著您去烧香拜佛,亦或是靖州走走……” 总之,这大荣上下,哪里都去得,唯独不能去西徵啊。 段不言单手托腮,悠然说道,“西徵人一个两个的,都到我大荣来,我也见过他们西徵人的长相,有些与我们大荣几乎无二,这般的话,我们也是去得的。” 马兴连连摆手。 “夫人, 那是敌国。” “就是敌国才刺激,离咱们曲州也近。” “夫人,而今也不近了,土县往西,大人率军推进了约莫百里地,如今奔马过去,也要两三日呢。” “才两三日而已。” 马兴口水说干,都劝不动段不言,未免生了事端,他再三搪塞之后,被段不言恼怒之下,撵出了听雪楼。 可马兴不敢鬆口气,转身一想,直接出了府门,往知府衙门去了。 入门之后,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得空见到胡雪银宋云璞眾人。 托这场大战,让胡雪银等官员对凤且府上的僕从护卫,都十分熟稔。 也比从前更为亲切。 一看到马兴瘦削不少,胡雪银开口关切几句,“马兴,瞧著身子倒是大好,可能骑马了?” 马兴笑嘆,“多谢大人关心属下,但腿间伤势还未掉疤,所以还跨不上马背。” 旁侧张通判也拍了拍他肩头,“好小子,身中三刀,处处都是要害,当时看到你时,浑身是血,气息全无,想著怕是救不回来,哪知你小子福大命大,好生养著,你福气在后头呢。” 马兴有些害羞, 连连点头。 宋云璞见状,也开口问道,“不知你们夫人身子怎样,前些时日还听说她出门閒逛,可是大好了。” 一说这个,马兴都不得不服。 “夫人伤势比属下重多了,可也不知为何,她恢復起来,比我们几个快多了,昨日里夫人就开始引弓射箭。” 啊? 一听这话, 胡雪银都嚇了一跳。 “怕是还使不得,她这胸口被射穿,內里外里都是个窟窿洞,应该多歇息才是。” 射箭,那可是要用著胳膊肩背的力气,一不小心定然要扯到胸口的伤啊。 马兴连连摇头。 “大人当是知晓,殿下昨日一大早就往前线去了,王妃与如夫人早早也回瑞丰,大人尚且在前线……,府上……,就屈夫人在,任谁也管不住夫人。” 眾人听来,满脸错愕。 面面相覷,都看到彼此脸上的无奈。 若说这曲州府里谁最孩子气,当属段不言! 胡雪银太明白不过,连著自家老妻回来,都时时念叨,“莫说凤夫人厉害,內外杀敌,毫不手软,可在我与王妃跟前,就是个孩子。” 一开始胡夫人说这番话,胡雪银还会嗤笑。 “若说职位,凤大人是我的上峰, 你是我的夫人,在凤夫人跟前,也是要低著些的。当她做孩子这话,王妃说得,你是说不得的。” 第640章 第六百四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0章 第六百四十章 胡夫人连连摇头,驳斥胡雪银道,“一开始我也这般想, 万事儘量当做是上峰夫人家那般的去做,小心谨慎自不必说,分寸上头,我也得拿捏住。可是——” “可是?” “可是凤夫人不把我当外人,府上的库房也好,她自己的私库也罢,自我去管了他们宅院,全部一股脑儿给了我。” 胡雪银笑道,“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个聪明女子。” 胡夫人再三摇头否认,“是聪明,但绝非是你们这些官场上的大人们那个做派,她纯粹就是不喜管家的琐碎之事,再有,我跟前的丫鬟,还有青兰,伺候过她几日,那出手大方的……,嘖嘖!” 觉得金银珠宝都是庸俗之物, 隨手就四处散了。 胡雪银又笑,“你这是被夫人的银钱蛊惑了?” “才不是!” 胡夫人徐徐道来, “就是个孩子做派,喜与不喜,都在脸上,我虚长王妃几岁, 但在凤夫人跟前,都是可做长辈的人,只要我二人说话,她都乖巧几分。” 胡雪银扶额,“你如今与说我说来,也是把她当孩子了?” 胡夫人点点头。 “王妃临行之前,也与我交代起来,这孩子早早没了母亲, 虽说自小在郡王府宠爱,可自来没个亲娘疼爱,性子囂张跋扈些,也怪不得她。” 胡雪银只是听听,他可不会觉得杀伐果断的段不言,真是妻子口中的孩子。 哪知,这会儿马兴单膝跪地,满脸恳求之时,才觉得妻子所言,不无道理。 “大人,还请夫人得空往我们府上去一趟,亦或是大人您亲自出马也行,夫人蠢蠢欲动,属下瞧著不是好事。” “蠢蠢欲动?” 宋云璞亲自叫起马兴,“夫人有何想法?” 马兴环顾四周,都是这知府里最大的官员了,他思来想去,长嘆一声,“夫人今日吩咐,让我寻个西徵的地图来。” “夫人要地图作甚?” 未等马兴回话,宋云璞脑子一亮,“莫不是夫人要去西徵?” 神人! 马兴嗖的转头,“宋大人,您真是一猜就对,夫人说她伤势无事,想要去西徵走走。还说既然阿托北能到咱们曲州府来閒逛,她乔装打扮,做个哑巴夫人,也能往西徵走一遭。” 段不言不会说西徵话,只能出此下策。 但这话一旦说来,屋子里四五个曲州府的高官,都傻了眼。 “夫人……,夫人才挨了西徵人一箭,难道不会心生恐惧?”这话,是管曲州防务的张通判说来,他真正想想不明白,这羸弱貌美的抚台夫人,为何这般胆大? 胡雪银微愣,也被段不言这逆天想法搞得不知何所言了。 “这……这!当然是使不得了。” 马兴重重点头,“我等人微言轻,如何劝说,都没个用,但这西徵的地图,夫人抓著我不放。” 要问马兴有没有? 当然有! 他跟著凤且这么多年,西徵十分详尽的地图没有,但大致的……,定然是不缺的。 只是,这万万不能给啊。 段不言往日的坏脾气又出来了, 指著马兴就低吼起来,“你若不给,我也是有法子的,你小子好生掂量。” 马兴垂头丧气,满脸无奈! “大人,我们夫人跟前的小丫鬟们说了,夫人最听胡夫人和王妃的话,而今王妃殿下回瑞丰去了,殿下与我家大人尚在前线,思来想去,只有劳驾胡夫人上门一趟……” 说到这里,马兴后怕不已。 “大人,您也知晓夫人本事大,脾气大,像上次奔赴前线,说走就走,任是谁也拦不住呢。” 胡雪银听来,缓缓点头。 “確实如此,如若內子说话有用,绝不会推辞。” 话音刚落,宋云璞笑道,“想必夫人也是閒不住,若不这样,我记得夫人喜好吃食,请嫂夫人置办一桌酒宴,请了凤夫人过去,饭桌上劝道,总比苦口婆心的好。” “好主意啊。” 马兴一听,越觉得此法甚好。 “我家夫人念叨过李捕头家夫人做的饭菜,还有学政大人家的点心……” 胡雪银拍案而笑,“这还不简单,简单得很!” 说完,差人叫了李源过来,这番一说,李源自是点头,“承蒙夫人不嫌弃,若要內子上门去做,绝不敢辞。” 宋云璞笑了起来,“点心这事儿,就包在我家身上。” 其他几个大人见状,纷纷献计,这个说家里有好酒,那个说家里的春桃可以吃了。 总之,投其所好。 马兴连连点头,“多谢诸位大人,我家夫人不挑食,只要好吃的,都能入口。” 一旦吃好,夫人脾气就好了。 眾人听来,连连发笑,马兴又道,“夫人此番受伤,得林大夫几人叮嘱,不可多食,之前王妃走了,殿下与六伯还能约束一二,自昨日殿下启程往前线去了,夫人……,就如脱韁之马,任谁也管不住了。” 宋云璞听来,连连发笑。 “若是夫人再到城里閒逛,更是无人能阻拦她用饭。” “可不就是如此,如今曲州府的百姓知晓夫人为了曲州府受了重伤,每每见到她时,都恨不得送来压箱底好吃的孝敬她老人家,偏我家夫人,虽说脾气不好,但慈悲心肠,想著此时还在打仗,百姓日子也清苦得很,每每不忍心要——” 说到这里,重嘆一息。 “夫人也因这个,鲜少出门。” 拿了,於心不忍,满头白髮的老婆婆,泪眼滂沱的送来一提篮鸡蛋,任谁都知晓老人家攒了多久的鸡蛋…… 还有送腊肉的、送酒醃肉的…… 百姓质朴,段不言却最是难以应承这等情感,她从前认为百姓愚蠢,听风是雨,可一看百姓因听得几句她的事儿,就连呼仙女下凡,跪倒言谢,她寒冰一样的心,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裂开一条缝隙。 马兴嘟囔道,“因此夫人哪里也去不得。” 原来如此。 宋云璞低声笑道,“若说夫人壮举得被百姓知晓,还是因杨家那个秀才杨成清所为。” 马兴抬头,“学政大人,那杨秀才做了何事?” 第641章 第六百四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1章 第六百四十一章 杨成清再次回到前线,任由他父亲苦苦哀求,都不肯改变想法。 再次离家之前,杨父拉著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大郎,你是咱们全家的主心骨,若你在前线有个闪失,我们这一家子如何是好?” “爹,不必担忧,我只是在后方帮衬著老大夫给受伤將士包扎,不会有任何性命之忧。” “大郎,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何况如今你们要跟著往西徵地界去,儿啊。莫要去了。” 杨父做梦也没想到,当初自己一家人逃命不成,竟然让杨成清变成如今这样。 被抚台夫人掳走之后,杨家上下望眼欲穿,使了人去几次打探,都不得自家儿子的信。 是死是活,不知! 每每想到这里,一家人抱头痛哭,“夫人位高权重,若真是寻个由头杀了老大,我杨家人哪里去告官说理?” 等待是让人痛苦的。 直到杨成清跟著受伤的夫人回到曲州府,他叩开家门,跪倒在父母跟前时,杨家所有人才鬆了口气。 “夫人不曾为难你?” 杨成清摇头,“不曾!” 接著说了一路上所有发生的事情,“大將军与夫人为了曲州府百姓,深受重伤,孩儿自小苦读,就为了將来能功成名就,上报朝廷国家,下为黎明百姓。可纵使读书不少,当到了前线上去,孩儿才知往日的自己,何等的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我的儿,可是夫人逼迫你这么说来。” 杨成清摇头,“是我亲眼所见,大將军与夫人不畏强敌,身先士卒,爹,当您看到尊贵的將军与夫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从前线被人抬了回来,您也不会逃亡的。” “大郎!” “爹,幸得夫人带我到前线去了,前线甚是辛苦,但辛苦的不止我一人,我虽无能,却有手有脚,给受伤的將士们敷药包扎,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爹,您就不必再拦我了。” 他前些时日,连夜写出了篇美文。 主要记录前线將士流血牺牲,不畏艰难死亡,在將军与夫人以身作则的带领之下,成功守卫故土。 这篇文洋洋洒洒,却写出了战场的惨烈与大荣將士的英勇。 待他给同窗挚友看过之后,立时拍案叫好,就此传扬出去,最后,到了宋云璞手上。 期间,曲州府的读书人口口相传,一时之间,都知大將军带著急行军,连夜奔赴敌人后方突袭,也知夫人旧伤未愈,为保仙女口安危,不顾半夜暴雨,带著寥寥几位勇士,悲壮出征。 杨成清的文里这般写来。 【夫人见將士死伤枕籍,仙女口危矣,乃敛容请行,携寥寥隨从三五,冒滂沱夜雨,潜涉敌垒,志在斩將搴旗。营中重伤將士闻之,皆扶创踉蹌而起,止戈为礼,雨声呜咽,壮气干云……】 连著曲州府里尚未逃走的几个说书人读完,都忍不住泪涕横流,说书先生自发的在街头巷尾说起此事,杨成清知晓后,主动找上门,告知更多细节。 说书人听得心潮澎湃,四处说来,不出三日,前线將士的英勇,將军与夫人的谋略,传遍曲州府上下。 宋云璞见状,稟了胡雪银。 “前线大人率部英勇杀敌,后方得殿下安稳民心,若不再差人好生说说,曲州府百姓万眾一心,决不投降之事,也说个明白。” 宋云璞听来,再看上峰,立时知晓胡大人的心思。 他迟疑片刻,瞧著四周无人,方才低声问道,“大人,可是觉得殿下……,乃是圣贤之君?” 胡雪银轻抚短须,往日八面玲瓏的他,此刻面对年轻的宋云璞,却也不藏私了。 “……是。” 宋云璞面色凝重,“大人是想追隨殿下?” 胡雪银摇头,“皇室根基不容詆毁,但东宫太子在凤大人府上行凶,就这点……,只怕也成不了明君。” 宋云璞听来,迟疑片刻,“圣上子嗣不少,皇子之中,听说好几个王爷比睿王殿下更为得宠,大人您可有思量过?” 胡雪银缓缓落座,坦然一笑。 “曲州靖州如此大事,对外御敌,对內杀贼,朝廷军书政令,屡屡不断,除了睿王殿下的瑞丰送来军餉粮草之外,也就是朝堂拨粮,至於几位王爷,所在之地无不是富庶、优渥,可惜,至今我也不曾看到半点粮食进来。” 宋云璞听到这里,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是啊,除却第一批是圣上詔令睿王殿下,可后头陆续送来两三批,甚至王妃带来的农耕能手,都不在圣旨之上,但是……” 宋云璞抬头,“殿下此举,也是为了拉拢曲州府凤大人与您。” “我?” 胡雪银哑然失笑, 连连摇头,“云璞啊,你真是高看本官了,区区一个知府,还是曲州这等边陲之地的知府,压根儿不在党爭夺嫡的派別里,拉拢我作甚?” 宋云璞微愣,“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曲州府……,曲州府也是要紧的。” “云璞,殿下拉拢凤大人之举,不可否认,但仔细想来,凤大人何须拉拢,他能文能武,在战场之上屡建奇功,政务上头,政绩斐然,就这样的人才,你难道认为凤大人会选那些对曲州毫不相帮的殿下?” 宋云璞陷入深思。 良久之后,又生了疑惑,“可殿下身家浅薄,做一番富庶权贵的王爷不在话下,可真要入京爭一爭,恐怕胜算不大。” 胡雪银轻嘆道,“成败不知,但你我与殿下共事约莫两三月来,当知此人为天潢贵胄,却能亲自指导农耕,安抚百姓,稳固城防,四处求援,只此对曲州的大恩,就值我胡雪银终生追隨。” 宋云璞听来,犹豫一番,方才缓缓点头。 他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淡笑,“……大人所言,让云璞陡然清明,若凤大人在此,下官也想请教一番。” 胡雪银前倾身子,探过头来,与宋云璞低声说道,“咱们这个凤大人,天生栋樑之才,才学渊博,心性孤傲冷静,他绝不会追隨一个昏庸的君王。” 嚯! 宋云璞眼珠陡然增大,他面色复杂,薄唇微动,但却说不出半个字。 第642章 第六百四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2章 第六百四十二章 今年,真是艰难却又收穫满满。 大荣將士从龙马营步步紧逼,占了西亭、守住仙女口,如今撵著柯力汗打过土县去。 柯力汗两眼猩红,节节败退的他,恨不得饮剑自刎。 黑鳞躬身立在跟前,张口欲言,却在看到柯力汗消瘦清减的面容后,咽下嗓子眼的话语。 一屋子里,还有七八个將军。 大家好似心有灵犀一般,静如寂夜,一言不发。 柯力汗不自觉的开始喘气,良久之后,双目微闭,嘴里吐出了他此生最不愿说的话。 “……上报父皇,议和吧。” 议和? 这二字几乎是振聋发聵,眾人这些时日被凤且率部压著打,打得精疲力尽,毫无还手之力。 加之,疫病来了。 柯力汗撑不住,十日前才到的两万援军,刚进营区,三日不到,已有几千人开始起高热、起疹子,上吐下泻,全然无法上阵杀敌。 这传染性还极为严重! 短短几日里,祸害了更多將士。 柯力汗只觉回天无力,他再次睁开双眼,疲惫已完全无法掩饰,声音更为低沉,“眾將, 再打下去,我等再也无法面见西徵百姓和朝廷百官了。” 黑鳞不由自主迈出半步,拱手躬身,“王爷……,这时议和,只怕——,只怕我们也要吃大亏。” 柯力汗苦笑不已。 “败军求和,焉能如愿?只求著战事平息罢了。” “王爷,莫说仙女口要不回来,恐怕土县……,土县也留不住了。” 土县人口不多,可如今已是大荣的营区。 县里的百姓,在大军压过来时,都跑得乾乾净净,如今,整个县城全是大荣的將士。 残留的百姓,也被搜刮出来,撵了出去。 柯力汗回头,看著墙上的舆图,他从来时的雄心壮志,到与凤且的鏖战,最后的节节败退,好似一场梦。 只是这梦太过真实、太过残忍。 议和的摺子,上到了西徵王庭,老皇帝扶著脑壳,呻吟声不断,他的头疼在开春之后,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每每实在痛时,恨不得撞墙。 权臣下跪高呼,“陛下, 此等时候议和,我西徵哪里还有可谈之地?” 老皇帝双手握拳,朝著自己的脑瓜子就蹦蹦两下。 “陛下!” 下头人慌张,跪倒一地,“陛下息怒。” “若不议和,你到前线去抵抗?” 老皇帝痛苦的声音从宝座上传下来,“你去是不去?去顶了柯力汗的位置,打退大荣將士,尤其是凤且这小子,去啊!” 权臣不敢言语。 他只是文官,不懂带兵打仗。 可议和之事—— 他低头叩拜,“陛下,如若这一谈和,西徵……,西徵定是要割地赔款的。” 这是奇耻大辱啊! 老皇帝捧著脑袋,“打败了,有何法子?说啊!” 前头半句,语气深沉,后头“说啊”二字,又像是崩溃宣泄,震天响地。 殿堂之上跪著的官员,身子也跟著抖了一抖。 “请陛下三思!” 三思? 只听得“啪”的一声,重重拍案之后,老皇帝扶著隨从的手,颤颤巍巍从宝座上起身,“大国师,大国师都死在前线了,一个个的但凡有点能耐,去打啊!为国捐躯,寡人定当封他做个英雄!” 提到大国师,满堂更为寂静。 在西徵王庭,大国师那身武艺可是位居头號的,可那又如何? 老皇帝声嘶力竭的喊道,“寡人的大国师,就这般死在个妇人手上,尔等还要负隅顽抗,问问寡人的子民,可还想受这战火荼毒?” 竟敦死了。 给西徵上下极大的打击。 那样一个高手,死状惨烈不说,还尸首异地,听得说那大荣贼子为潜入西徵营区,把竟敦的首级套了个无名尸体,矇混进去。 可怖吧? 不不不! 这还不算可怖,可怖的是那妇人杀了一个又一个,朝格图的亲兵也亲口稟道,“是凤且的夫人,用弩箭暗器,杀了我们將军。” 老皇帝听来,咬牙切齿。 区区一个妇人,这般厉害? 差派去前线的人,飞马回来,“陛下,千真万確,但朝格图死之前,也给这妇人胸口射穿了。” 真的? 老皇帝欢喜,“是死了?” 来人不敢说话。 追问之后,“听得说没死成!” 啊! “这是何方妖孽?穿胸而过还没死?” 头更疼了。 阿托北的王妃听闻此事,在深宅后院里,放声大笑。 “柯力汗母子瞧不起我家王爷,而今呢?自告奋勇挤到前头,也不过是吃了连连的败仗,有何可囂张的?” 自阿托北死后,王府里的日子愈发难熬。 直到柯力汗打了败仗的消息传来,她本在给丈夫守制,也差人去温了三壶酒来。 放开来的畅饮。 “王妃,小心身子。” 她泪眼滂沱,摇了摇头,“我今日高兴。” “王妃,小心隔墙有耳。” 西徵吃了败绩,哪里能高兴得吃酒的,下头的婆子丫鬟,小心谨慎提醒挪伊娜,“王妃您尚且还在给王爷守制,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挪伊娜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连日来心中压著大山,眾人只说王爷爱慕女色,因此断送性命,而今赫赫有名的大国师,前线战將朝格图, 一个武艺高强,一个力大无穷,不也都死在那妇人手上!” 快哉! 挪伊娜满饮一杯,长舒一口浊气。 自阿托北死后,她辗转反侧,看著年幼的孩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可閒言碎语,总让人道心不稳。 传来传去的,越发的离谱,挪伊娜苦笑连连,“身为王爷,位高权重,下头要敬献美女,这也是寻常可见之事。可眾人不怪贼子狡猾,却说王爷私德不好。” 阿托北活著,挪伊娜的家族就依附著王族生存。 阿托北死了,至少挪伊娜和几个孩子,也是要依附阿托北活著的名声与地位苟活。 名声不好,她日子哪里能好? 有些人甚至能追到她府上来羞辱,其中,就有柯力汗的妻子,她的妯娌娇敏。 娇敏看著文弱,实则最爱攀比。 也许她家是后起之秀,比不得挪伊娜娘家多年底蕴,但奈何水涨船高,前些时日屡屡上门来,每次都气得挪伊娜吃不下饭。 “明日里,我去探娇敏去吧。” 第643章 第六百四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3章 第六百四十三章 娇敏,柯力汗的正妻。 连日里避居府上的她,也是焦头烂额。 丈夫杀敌在前线,可这王庭里,焉有句像样的人话? 旁人也就罢了,她自己的妹妹都上门来闹,“姐姐……,若不您去封信,让王爷放了我家男人回来。” 说完,还往前挺了挺孕肚。 “孩子都要出生了,这可是他头一个孩子,若是个男娃,下地就见不到亲爹,好生可怜。” 妹妹琨红,刚过二十,长得倒是浓眉大眼,圆润红扑扑的脸蛋,跟红苹果一样。 惹人喜爱。 但性情上头,却是个被宠坏了。 “琨红,你好生想一想,如今是何种要紧的时刻,你丈夫身为部將大人,怎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姐姐!” 琨红一听这话,红了眼眶。 “前线死伤无数,你也不想著我的儿子一出生,就见不到爹吧。” 娇敏满眼无奈。 “这世间不止你一个人会生孩子,你去我王府后院看看,两个姨娘也要临盆了。” 说到这里,娇敏心力交瘁。 “若人人像你一样儿女情长,是不是我这房的女人们,都得去求陛下,让王爷回来?” 琨红一听,满脸委屈。 红唇撅了起来,扶著腰身,往娇敏跟前再凑近些,“王爷姐夫抵御强敌,那是建功立业,我家男人自来胸无大志,若不是姐夫点了將——” 她说到这里,看到娇敏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再不敢说完。 娇敏本要呵斥几句,奈何这个妹子素来愚笨,她顿时泄了气,只是苦笑, “你別来烦我了,哈丘拧回不来,王爷也回不来,且等著吧。” 琨红颓然落败。 “姐姐,外头人都说咱们西徵败了。” 说到这里,琨红眼眸里的泪水汩汩落了下来,“若是败了,我家男人可还回得来?” “谁与你说的败了!” 娇敏怒斥,“你男人在前线拼命,他难不成传了军书来,与你说我西徵不敌,要降了?” 这—— 琨红赶紧摇头,“哈丘拧不曾来信,只是王庭內外, 传得沸沸扬扬,父亲私下也与我说来,说陛下欲要和谈。” “和谈也不是我西徵败了才和谈的。” 琨红听得姐姐固执己见,也不敢再驳斥,只小声嘟囔,“不管如何,我只要我男人活著回来。” 娇敏听得差点翻白眼。 “行了行了,你若是无事,回母亲那里陪她几日,我这府上事务繁忙,你就別再跟著我添乱了。” “姐姐!” 琨红噘著嘴要撒娇,可外头丫鬟进来行礼,“王妃,二皇子妃来了。” 娇敏一听,眼神凌厉下来。 “她来作甚?” 丫鬟稟道,“她说近日听得王庭流言蜚语,怕您被流言中伤,故而来探望一番。” 哼! 娇敏丟开茶盏,冷笑道,“只说我有客人,今日难以接待,还请她改日再来。” 丫鬟应了是,躬身退下。 旁侧的琨红听得明白,“挪伊娜平日里不是怕您么,怎地今日敢主动上门来了?” 娇敏拍案低吼,“自是来奚落我的。” 琨红轻哼,“一个寡妇,不在府上安分守己的,四处走动,怕是有所图谋。” “到如今她也图谋不了何事,死了男人的她,又不能改嫁,守著两个稚子,余生难熬。” 娇敏不见,但挪伊娜自不是善罢甘休之人。 她一脚踏进府门,“你们这些个婆子丫鬟,都是死脑筋,而今你们主子心头难受,我自是知晓, 別人不懂,我岂能不明?” “挪伊娜王妃,今日里我家王妃实在有贵客,真的抽不得空来,您见谅——” “我入门候著她,好几日不曾相见,我也掛念。” 掛念? 娇敏跟前的丫鬟欲哭无泪,您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哪里有个好心! 亦有人看到挪伊娜一行人的强势,早就调头去往娇敏院子里稟报,王府不小,跑得气喘吁吁。 到了娇敏跟前,早已说不出话来。 娇敏见状,几分不喜。 “好端端的,被狗撵了?” “王……王妃,挪伊娜王妃硬闯进来了。” 混帐! 娇敏闻声,立时起身,眉头紧蹙,面色更为难看。 “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话音刚落,院子之外,已传来挪伊娜的声音,往日瞧著她柔声细语的,哪知今日倒是嗓门大…… “娇敏,我的亲妹子!” 话音未落,一身黛蓝锦袍就带著十好几个丫鬟婆子,推开娇敏院落的人,迈步进来。 琨红见状, 低呼道,“这贱妇,好生的没教养,姐姐都说不见了,还腆著脸闯进来。” 娇敏如何不知,这是挪伊娜来瞧她的热闹。 如今到了门上,她再闭门不见,也说不过去,只得嘆了口气,勉强理了理髮髻,往门外走去。 只是出门之时,勉强换了副表情。 “二嫂,今儿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挪伊娜款款走了进来,一改往日寡妇的鬱郁之態,眉宇之间倒是藏著几分春风得意。 哼! 贱妇! 娇敏再是咬牙切齿,也得走到跟前,与挪伊娜互相行礼,就听得挪伊娜挽著她,低声说道,“我是担心你,如你从前担心我那般,听得传言就坐不住,生怕你心中过不去这道坎。” 娇敏勉强挤出丝笑意。 “嫂子可是听得些要紧的事儿,不如说来我听听。” 挪伊娜轻嘆,“我也不知真假,但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终归不是好事,头一个说的是王爷在前线不算顺利,好似得了疫病,二来——” “王爷染了疫病?这等荒谬的谣言,何人传到嫂子耳朵里的?” 娇敏打断挪伊娜的话语,立时怒喝,“王爷好端端的还在鏖战御敌,这些个狗贼,见不得王爷半分好,这等离谱的谣言也传扬出来,嫂子与我说就是,何人说的,我差人打到他府门上去,撕烂她的嘴儿。” “妹子啊, 如你从前宽慰我那般,咱王城里这般多的人,杀得了几个。” 娇敏板下脸来,“这等造谣生事的宵小之徒,就不该宽容,嫂子与我说来就是。” 咄咄逼人之態,毫不退让。 第644章 第六百四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4章 第六百四十四章 挪伊娜假做苦笑,“谁说不是呢,我过去这些时日,传我家王爷身后的閒之人,更是数不胜数,即便听到耳朵里,又哪里能知从哪里传来的……” 说来说去,就不说是谁传的。 娇敏气恼,挪伊娜这虚偽的女人! 但无法,撵不走,只能引入客室, 刚落座未等上茶,挪伊娜就急不可耐的问道,“娇敏,你与嫂子说句实话,难不成两国真的要议和了?” 娇敏低头,“我也不知。” 挪伊娜嘆道,“可不能议和,我家王爷的仇,还仰仗柯力汗弟弟来报呢,若就这么绕过大荣,我家王爷岂不是白白的——” 死字,终究还是说不出来。 娇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只有些落寞,“嫂子一日日的在府上好生养身子才是,府外市井百姓胡乱传话,您还是別听到耳朵里添堵。” “依你说来,这些都是假的?” 娇敏硬著头皮,“前线有我家王爷撑著,后方还有陛下呢,这些个军务政事,我等妇人哪里能明白!” 挪伊娜听来,心中泛起冷笑。 ——你若是不知,缘何在阿托北死了之后,到我府上冷嘲热讽,恨不得站在我耳朵里,同我说阿托北死在女人之手。 哼! 心中恨意难消,面上却故作哀愁。 “凤且家的那个女人,实在厉害,昨日冬步岭到府上来,说他家大国师也折在那女人手上,哎!娇敏,你该给柯力汗弟弟写信,让他定要小心。” 娇敏轻哼道,“嫂子,二哥能上了那贼女子的当,是因覬覦那女子美色,失了防备,但柯力汗素来不喜好这些,你放心就是。” 说著说著,敬语都懒得用了。 “嗐!你二哥也不是好色之徒,只是那凤夫人貌美又狡诈,还是让柯力汗弟弟小心谨慎些,毕竟她还有一身好功夫。” 哼! 娇敏不以为然,“王爷是做大事的,身边能人英才多得很,自不会惧怕她。” 不会? 挪伊娜缓缓点头。 “这就好,只盼著王弟能给凤且两口子给斩杀於马下,为我家王爷报仇呢。” 一通閒扯,任凭娇敏如何撵客,挪伊娜都是纹丝不动。 閒扯眾多事务,从宫廷到市井,从幼时到成亲,鸡毛蒜皮的事儿都不放过。 直到娇敏真正生气,起身板著脸说道,“二嫂,来日再招待你了,今日府上还有要事,就不多陪了。” 这般说完,头也不回径直撇下了挪伊娜,气冲冲的走了。 呵! 挪伊娜大仇得报,心头万分舒爽。 被主家如此嫌恶,她也不生气,扶著丫鬟走出了柯力汗的王府,欲要上轿之时,她回眸看了一眼巍峨壮观的大门。 柯力汗啊柯力汗,你为了能得这主帅的职,在朝堂之上,对我家王爷多方贬斥,而今,你大败而归, 我倒是瞧瞧,你如何全身而退? 至於登顶做王,哼! 打了这等败仗,你怕是没资格了。 挪伊娜想到这里,脸色骤冷,垂下眼眸,弯腰上了轿輦。 眼见挪伊娜痴缠半日,这才离去,后宅之中的娇敏累得说不出话来,偏偏也不得个安寧,琨红继续喋喋不休。 “姐姐,那挪伊娜说来的, 怕是有几分真切啊,若真是和谈,如何是好?” 和谈和谈! 哪是我等妇人能做主的? 娇敏气急,直接喝退琨红,哪知琨红还没出府,就听得前线传令兵急急奔入后宅。 她拽住传令兵后头的小廝,“这人何处来的?” 小廝紧追不捨那传令兵,偏琨红夫人也得罪不起,只匆匆丟下两句,“夫人,此乃前线来的,有急信要给王妃,还请夫人通融让路。” 早已站在旁侧的琨红,扶著肚子,沉思片刻,转头同丫鬟婆子说道,“再等会儿。” 丫鬟微愣,“夫人,適才王妃气恼,若不——” “怕甚,这传令兵如此著急,定然送的是急信。” 她改变主意,带著一行人重回后宅,可刚到正房门口,还未等让丫鬟通稟,就听得屋里头大喊,“王妃,王妃,您醒醒!” 啊? 琨红听得这话,再是按捺不住,推门而入,“姐姐,姐姐这是怎地了?” 堂屋之中, 娇敏从椅座上滑下来,直接瘫软在地。 两眼紧闭, 气息全无,瞧著是晕厥过去。 琨红见状,也著了急,立时差派丫鬟,“快去请大夫!快去!” 她身子重,蹲不下去,只能扶著桌案,疾呼娇敏,“姐姐,醒醒啊。” 丫鬟婆子们都在掐人中,压虎口,但娇敏这口气,迟迟没喘上来。 琨红著急,转头看著还跪在地上的传令兵,厉声呵斥,“你与王妃说了何事?怎地把她气成这样!” 传令兵微愣,抬头看向琨红。 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道,“王爷被俘——” “被俘?” 琨红弯腰捧著肚子,满脸惊愕的看向传令兵,“王爷!柯力汗王爷……,被大荣俘虏了?” 传令兵低下头,“夫人,夜城……破了。” 夜城? 琨红身形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旁侧婆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夫人小心身子。” “夜城……怎可能会破?” 夜城,离大荣边陲之地,约莫二百里地,赫赫有名的夜城,怎可能会破? 传令兵不敢抬头,但声音还是那般深沉有力。 “夫人,夜城疫病肆虐,城防破了之后,王爷不愿后撤——” 柯力汗被俘。 琨红一把拽住传令兵的衣物,声嘶力竭的喊道,“那哈丘拧呢?你们哈丘拧將军呢?” 传令兵抬头,一路尘土几乎掩盖了他真实的面容。 但看著眼前满头昝釵,珠光宝气的贵夫人,一时竟也不敢多言, 琨红著急,连连追问,“快说啊,哈丘拧呢?” 传令兵不敢多言。 琨红心底一沉,莫不是出事了? 她刚要追问,旁侧被连连呼喊的娇敏幽幽转醒,“琨红,过来!” 娇敏气弱,但声音鏗鏘。 琨红回眸,“姐姐,哈丘拧可是出事了?” “不曾,他还在回撤。” “真的?” 娇敏用尽力气,缓缓点头,“真的。” 第645章 第六百四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5章 第六百四十五章 战爭的残酷,娇敏直到此刻才体会到。 这会儿也不催著琨红回去,只是喊人去娘家叫人,传令兵告退之后,琨红这才想到王爷被俘,姐姐最为难过,准备抬头多宽慰几句时,却见娇敏起身,“妹妹,你在我这里陪著我几日,我这会儿要收拾一番,入宫覲见父皇。” 琨红不敢多言,只点了点头。 “姐姐放心,陛下一定会想法子解救王爷的。” 娇敏扯出一丝压根儿不像笑容的笑,艰难点头,转身往外走去,出了院门,才左右吩咐,“如今事態紧急,琨红偏又是个急性子没脑子的, 哈丘拧死了的事儿,绝不可告诉她。” 临盆就在这些时日,若这一急,母子出个闪失,那才是惨上加惨。 事態变故,如此突然。 娇敏浑身乏力,走得艰难,可她知晓,如今除了进宫跪求陛下,別无他法。 王爷,被俘了。 这等骇人之事,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同样吃惊的,还有凤且。 当罗毅呈、白陶的亲兵骑马奔入土县临时征战的营区,也就是土县衙门所在地。 这时的凤且正在换药,身上的伤势慢慢好转,但恢復力度是不如段不言的,他如今两日一换药,伤口仍还在结痂。 “將军!大將军!前线捷报!” 一听捷报,所有营帐里的人都探头出来,龙一二、司空垒二人正在巡视,听得这话,立时招呼人到跟前来。 “快说,怎地回事?” 罗毅呈跟前的张昉满脸欣喜,跳马下来,“龙將军,司將军,柯力汗被抓了。” 啊? 这话一出,司空垒都惊得跳起来,“小子,可不兴浑说,再讲一遍!” “柯力汗,西徵的那个王爷,被我们给抓了,罗將军同白小將军在后头押解过来,特让小的们提前来报信。” 龙一二一步上前,“当真?” 白陶下头的亲兵也跟著摇头,“二位將军,千真万確,我们本是往夜城去探探敌情,哪知走著走著迷了路,误入了夜城外头的一个小村落——” “小村落?” 龙一二越听越迷糊。 张昉接过话茬,“哪知柯力汗怎地会只带著小股兵力,在这村落里,我们虽说身著便服,但柯力汗跟前的人却穿著西徵將士衣物,罗將军与白將军毫不犹豫,抽刀就砍了上去。” 然后—— 司空垒一双老眼,驀地瞪大,“他的亲兵將士,任由你们抓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昉摇头,“司將军,他们当然反抗,可柯力汗的亲兵与俺们可不同,俺们都是生杀出来的,见血见的快,他们倒是也有高手,可双手难敌四拳,趁著骚乱之时, 那柯力汗要跑,罗將军缠斗著那高手,白將军直接扑过去,挟持了柯力汗。” 如此诡异! 司空垒与龙一二听完,面面相覷。 完全不敢相信。 张昉指著后头,“二位將军,一会儿罗將军与白將军就押著柯力汗过来了,您二位亲自掌眼,绝对没有抓错。” 嚯! 快快快! 龙一二马上反应过来,“司將军,咱快去同大將军说。” 旁侧围上来的將士也听得明白,立时兴高采烈,若不是龙一二叮嘱之后,只怕都要张灯结彩了。 抓了柯力汗, 这议和之事, 由不得西徵不谈了。 凤且看到龙一二、司空垒满面春风步入营帐,也唇角上扬,“二位將军面色红润,可是有何好消息?” “大將军所言不差, 前头罗毅呈与白陶传来喜讯,柯力汗……,被我军俘虏。” 凤且听完,面色驀地滯住。 “俘虏了?” 不怪凤且觉得惊讶,是这两日里,夜城有了疫病,凤且担忧冒然进攻,会让將士染上,故而只守在土县。 没有大规模进攻,却俘虏了敌军將帅。 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大將军,此事千真万確。”司空垒说来,让出后头的张昉二人,“快些, 与大將军稟来。” 二人单膝跪地,躬身行礼。 待凤且让他们免礼起身之后,才听得全部的事实,当听得说柯力汗在夜城外的小村落里被抓时,凤且面上五色杂陈。 “他……,为何脱离大军,在这村落里閒逛?” 张昉摇头,“自被我们抓了之后,柯力汗只字不说,片语不发,一直沉默。” 凤且面露笑意,微微仰头。 “此为大功,定给你们封赏。” 转头看向司空垒与龙一二,“二位將军,真是天助我也,主帅被俘,兼之夜城疫病,西徵即便想掂量一番,只怕也不容他们再耽搁拖延了。” 得了这个信,早有人在营区门口翘首以盼。 倒是凤且喊来三位大夫,问了疫病防疫,“这柯力汗从夜城抓来的,身边之人恐怕也染上,还请您三位想想法子,做个防疫的手段。” 连著龙一二与司空垒都反应过来,“是啊,可不能因为这是柯力汗,就忘了疫病防治。” 老大夫想来,马上拱手稟道,“不止这敌营之人,就是罗將军白將军等人,也得隔离开来,在营区外住个三五日,无碍之后,方才能进营区来。” 文秋芳听来,也点了点头。 “是该如此,对了,张昉!” 转身就叫住二人,“你们入营来,可去了旁的地方?” 二人呆愣,“一路进来,就到了大將军这里。” 嗯哼! 文秋芳也不犹豫,出门叫了学徒取来艾草、苍朮、雄黄之物,直接在凤且的房中燃烧烟燻。 一番商议,把柯力汗放在营区外头的一处院落,这是原本土县一个富户养外室的小院,只是个一进小院,但胜在精致,大荣大军过来之后,这家的外室早早跑了,因院落小,也住不得几个將士而暂时空置。 哪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 三位大夫分工协作,带著各自的学徒和小股的士兵过去准备隔离防疫。 石灰、草木灰之类的,自不必说,早早备好。 里里外外,吃的用的,甚至茅厕里头,也备好二灰,雄黄艾草,也熏了一遍。 白陶与罗毅呈到时,正准备往营区去呢,早有蒙面的士兵引路,“二位將军,大將军吩咐您二位与这位敌营王爷,暂居小院。” “为何?” “將军,防疫要紧。” 喔! 第646章 第六百四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6章 第六百四十六章 白陶恍然大悟,立时听命,入了小院。 早有医徒蒙面抱著乾净的衣物送来,又差人送来热水,“將军,劳驾您几位沐浴更衣,脱下来的衣物,放在火盆子里烧了就行。” 白陶看著放在椅子上的衣物,最上头一套宝蓝色的锦袍,“这也並非我和罗將军的衣物。” “这是大將军的,匀出来给敌营王爷所穿。” 白陶呲牙,“他也有啊。” 来人笑道,“大將军吩咐,敌营王爷如今虽为阶下囚,但也是在沙场之上有名之辈,风骨不可辱,故而不得刁难,不得苛待饮食起居,一切吃穿用度,比照我军大將军就是。” 白陶点头,“好,请转告大將军,放心吧。” 医徒走到院门处,与外头看守之人说来,接著又走回屋內,白陶见状,“你不走?” “小的与將军们同吃同住。” 白陶与罗毅呈说了大將军的安排,后者听来,轻嘆道,“倒是我等忽略了,瞧著这王爷不言不语,看来心思深沉,如今大將军让我们与之同住,断不能掉以轻心。” “怕他寻了短见?” 白陶蹙眉,“他怕是不会吧。” 罗毅呈摇头,“难说,虽说好死不如赖活著,但皇子王爷,大多精贵,本就一路被咱们撵著打,如今还失手被俘,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也有可能。” 白陶挑眉,“你这么说来,还真是有可能。” “我二人白日黑夜,轮班守候,等隔离两日无碍之后,再请大將军之命,看如何说来。” 罗毅呈揣测得大差不差。 柯力汗存了死意。 他自被抓之后,心灰意冷, 几乎无法想像王庭之中,因他被俘会造成何种巨浪,再想到妻儿,又心生不舍。 出征之时,两房姨娘都有身孕,娇敏一人照顾,若再听得他被俘,往后日子如何过? 柯力汗想以死明志。 至少死在敌营,传回去能让子孙后代有个活路。 连日的征战,让他精神紧绷,乍然被俘后,又瞬时泄尽了全部力气,了无生气。 白陶与罗毅呈开锁进门,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还是二人走到跟前,他才木然抬头,“凤且何时来审问我?” 审问? 罗毅呈放下的包裹,听不懂西徵话,但白陶能听懂,故而用生硬的西徵话说道,“王爷不必多虑,因我等才从夜城疫区过来,不急著这些,还请王爷沐浴更衣。” 柯力汗哼笑,“我已是囚徒,还更衣作甚?” 白陶淡淡一笑,“王爷,我们大將军吩咐,只是请您到这里坐会儿客,打仗並非好事,万事还是以平和为准则。”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柯力汗马上暴跳如雷。 “是你们大荣不守两国约定,私自杀了我西徵王爷,挑起这场战事。” 一说这个,白陶立时脸色阴沉。 “王爷,您也是位高权重之人,当是该明事理。阿托北在我大荣边境作恶多端,私自潜入我大荣,意图冒犯我们夫人,至於残害百姓,绑架劫船,屠戮村落,烧杀掳掠,这等无恶不作之人,先行挑起战火,您如今倒好,一句话全怪在我大荣身上,未免有失偏颇。” 柯力汗哼笑, “你大荣就不曾越过边境,滋扰我西徵百姓?” 白陶恨不得翻个白眼。 “王爷,你们西徵百姓早跑光了,这些年来,要到土县才见得到你们的百姓,我们哪里去滋扰?” 这—— 柯力汗顿时语塞。 他发泄一番,也开了金口,后头的事情,自是好说。 白陶放下包裹,“王爷如今到我们这边做客,也是为了两国子民,再打下去,於西徵也不好,谈和的事情,还请王爷多多配合。” 谈和? 柯力汗泄了满身的傲气,几分颓丧,“谈和?你们大荣咄咄逼人,我西徵也不是软弱之辈,谈和自是不能的,我如今深陷囹圄,也就不报存活希望,你们要剐要杀,自便就是!” 白陶淡淡一笑, “王爷不必妄自菲薄,今儿也辛劳半日,您还是沐浴更衣之后,吃点食物,好生歇息。” 接著,差人抬来热水,又叫来柯力汗下头的一个亲兵,让他伺候 柯力汗。 柯力汗想逃。 但这土县里,他也带著大军留过好些时日,但这个想法刚刚萌生出来,就被小兵否定。 “王爷,咱深处敌军大营中心,他们大將军的將士们,就驻扎在这小院周边,看管森严不说,就这小院子里,也二三十號人手。” 柯力汗闭目。 “不可失了希望。” 小兵哭丧著脸,“王爷,哈丘拧大人也死了,只怕能替王爷考量的,只有王妃与圣上了。” 柯力汗满眼落寞, 微微闭上。 “大丈夫存於世,不该受此辱。” 可怎地死呢? 瞧著这屋子里头,也十分简洁,除了床铺,软榻、桌案,再无旁物,连个瓶都没有。 死都艰难。 他仰头看向房梁,若不,悬樑自尽,就此了结。 小兵伺候他沐浴,似乎也猜出他的想法,“王爷,您万万不可想岔了。” “为何,你被收买了?” 小兵苦笑, “王爷,小的如今能活著,全仰仗著您老人家还活著,若您是没了,不说小的没命,就是夜城那般染病的兄弟们,恐怕也是活不了的。” “我死了,总有人能替我的主帅之职,至於你,小小士兵,想必凤且不会为难。” 小兵连连摇头,手上还在帮衬著柯力汗擦洗头髮和身子,早上被俘之时,也是廝杀一番的,头上身上染了血跡泥水。 “王爷,小的无甚学识,也知此战之败並不怪您,您倒是为了西徵节气自裁了事,可您府上的亲人如何是好?” 柯力汗听来,侧目看来,“你当真没有被大荣收买?” 小兵满脸灰败,“小的这等士兵,大荣也不会来收买,只是小的上有寡母在世,眼巴巴盼著小的回去呢, 小的也指著王爷,您活一日,小的才能活一日不是?” 柯力汗心头忽地绞疼起来,他低头看著热水,被疼痛挤得面目全非的表情,无人看到。 ——如何是好,还不如阿托北呢! 第647章 第六百四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7章 第六百四十七章 睿王风尘僕僕到达土县之后,忽地乍逢这铺天盖地的喜讯,再见到凤且,他没忍住心中的欢喜。 “三郎,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凤且正在写摺子,一听睿王声音,方才知晓睿王前来,他立时起身行礼,“殿下过来,竟不提前差人说,凤三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何须如此客套,庄將军亲自与我过来,得听柯力汗被俘,甚是欢喜。” 凤且頷首,清减不少的面容上,依然俊美清冽。 “殿下请坐。” 送了睿王上座之后,才说了详细情况,“早间送来的,因夜城闹了疫病,不得已的,只能听从大夫的法子,进行隔离防疫。” 睿王听来,瞭然点头。 “是该如此,还是三郎足够谨慎,否则我大军几万人囤积在土县,真要是引来疫病,確实不妙。” “不过殿下放心,柯力汗不曾受伤,听白陶与罗毅呈说来,精气神尚且还好,应该不曾染病。” 睿王听来,遂放了心。 “如今被囚,还是得让人小心谨慎些,莫要让他有个闪失。” “这点我与几位將军都想到了,都吩咐下去,让白陶和罗毅呈轮番看守,在西徵收到通告文书之前,他断不能死。” 睿王笑道,“最好和谈之时,也不死的好。” 在与几位將军简单会晤过后,营帐之中,只剩凤且与睿王、段六三人, 这时,凤且才赶紧问道,“殿下,不知不言如今身子怎样?” 睿王与段六相视一笑, 看向凤且。 “乍然见面之时,就想与你说来,可因柯力汗被俘的喜事占据了本王的心思,方才缓了一缓。” “殿下,莫不是不言还臥床不起?” 凤且立时担忧起来,睿王赶紧摆手,“她比你精神多了,三郎啊,你连日里不曾好生歇息,带著军医的往前衝杀,近日怕是不会有大战触发,你该好生养著身子才是。” 一听段不言比他好,凤且莫名鬆了口气。 “不言可能起身了?” 穿心的伤势,可不是说说而已。 睿王苦笑, “早就能起了,若不是曲州百姓太过热情,她早早就在曲州城里溜猫逗狗,瞧著比三郎你硬实多了。” 啊?! “不言,能大步走动了?” 段六听来,啼笑皆非,“姑爷怕是忘了,不言从西亭回去时,还是自己扶著丫鬟登车的。” 那时凤且也是半死不活,自不能抱她上去。 其他丫鬟婆子要抬,被段不言婉拒。 凤且当然知晓,他心有余悸,“短短走的几步,也看著艰难地很,我想著她回到曲州城里,怕是要躺个把月。” 哎哟! 段六听来,连连摇头。 “姑爷,属下同殿下往前线来了,府上只有不言在,一路上殿下都担忧,她怕是要骑马四处乱跑。” 啊! 凤且惊愕,“怕是不能骑马吧!” 睿王摆手,像个散失所有手段的老父亲,毫无抵抗力,“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日日里就想著吃与玩,搂著她的段小刀,比对任何人都亲近,一不留神,就要把玩你送她的逆风斩。” 呃—— 凤且哑了声音,“殿下也管不住?” 睿王听来,仰天长嘆。 “我在时,勉强乖巧些,可如今府上没有你,也没有我,王妃早早回了瑞丰,任谁能管得住她?” 睿王这会儿摸了摸胸口,“只盼著她有点分寸,別扯到伤口。” 凤且听来,忍俊不禁,低笑出声,“初时,好些人还觉得我过分放纵不言,可如今殿下当是明白,她有舅兄那般的身手与本事,哪里听我的话!” 罢了。 凤且笑嘆,“不言有分寸,也是个善良的人,过往看来,闯祸不少,但大多都是为国为民,只这一点,由著她去,天大的事儿,我凤三扛就是了。” 睿王抬头,看向凤且。 又见这还没三十岁的年轻男子笑意盈盈,“我扛不住了,还有殿下!” 一句话,宽慰了睿王的心。 “是吧,她能闯多大的祸,人生短短几十载光阴,由著她吧。” 段六扶额,“我的殿下,我的姑爷,不言那脾气,您二人都不加以约束,將来是要翻天的!” 哪知眼前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开口,“放心吧,六伯,不言有分寸。” 分寸? 段六直呼没见过。 而曲州巡抚私宅里,段不言瞪著漂亮且无辜的大眼睛,“青兰,你说你母亲请我上门去做客?” 谢青兰因伺候过段不言,因此两人也亲近不少。 兼之年龄相近,谢青兰性情温婉,说话之时声音甚是柔和,“母亲与宋夫人、张夫人约了个小宴,说咱家府上晚开的桃,正浓的海棠,春意盎然,甚是美艷,故而差派妾身到贵府,恭请夫人与屈夫人上门小住三五日。” 段不言面上有几分难言之色。 “我近日来,有些安排呢。” 谢青兰上前半步,眼眸带著笑意的恳求,“夫人,听说您还不曾到过我们宅院里,虽说不大,但母亲擅长修整打理,清净幽雅,景色怡人。” 何况—— 谢青兰又柔声说道,“母亲擅长香洲以南的菜系,但也多年不曾下厨,如今心疼夫人重伤初愈,又知夫人擅长品鑑,故而想著做上些私房菜,还请夫人莫要推辞。” 段不言心生为难。 她早间才吩咐马兴去搞西徵舆图,寻个合適的时机摸过去呢,这乍然说上门做客—— 想一口拒绝吧,连日来人家胡夫人婆媳二人,对自己照顾颇多。 再是没个良心,也不该罔顾旁人的善意,何况自姜昭辉离去后,胡夫人隔三差五来探望自己一番,就这关切用心程度,早早超过了寻常的应酬搭待。 她也做不得立时就拒了。 “那啥,夫人好意,本不该拒——” “夫人,还有个事儿,母亲嘱託夫人不该说,可青兰想著与夫人不该见外,其实后日里,是母亲寿辰。” 好傢伙! 段不言唇角微动,婉拒之语如鯁在喉,吞吐不能。 “夫人,我家母亲跟著父亲到曲州任职,身旁也没多的亲人,她虽说虚长夫人二十来岁,可平日里最喜您了。” 呃—— 第648章 第六百四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8章 第六百四十八章 段不言被温和的谢青兰一顿哀求,如何能说不? “母亲想著热闹热闹,还请夫人能赏光。” 段不言闭目,只能推迟心中的计划,“……那我到夫人寿辰之日,再上门去吧。” 那当然不行。 谢青兰得公婆交代,早早知晓这凤夫人年轻却一身本事,真留在这巡抚私宅里,屈夫人哪里能看得住? 一府上下的僕从护卫,任谁也拦不住。 马兴去胡雪银跟前求了人,胡雪银也不敢耽误,立时带著马兴回府,同夫人说了全部。 胡夫人直呼,这真是个祖宗啊。 马兴满脸委屈,“夫人有所不知,殿下与王妃在的话,尚且能约束一二,但昨日殿下才走,夫人就往跑马场奔马去了,听说还引弓射箭呢。” 嘖嘖! 胡夫人连连摇头。 “不成,往西徵去,那是绝不可以的,如此危险,若真有个闪失,凤大人与殿下王妃跟前,如何交代?” 还好宋云璞早早想好了法子,胡夫人听来,也是拍案叫好。 “就这般,我听得说张夫人家前几日酿了桃酒,也一併取来,凤夫人就这点口舌之欲,想方设法留几日,等殿下或者凤大人回来就妥当了。” 因此,才有了谢青兰之行。 她在段不言跟前快说干口水时,忽地想到胡夫人交代的,若实在不行,就报菜名吧。 “夫人,您若是尝过我家母亲的手艺,定然也要夸个好的,她素来拿手的有红烧狮子头、翡翠珍珠肉,清蒸鲜鱼、酱香板鸭,尤其是蜜汁煨火腿, 加上些个如今的春笋,那叫一个味鲜。” 好好好,流口水了。 到这会儿,段不言难以抗拒,“今日就做?” “夫人,今日就做。” 段不言看著温婉贤淑的谢青兰,轻嘆道,“你与你母亲的好意,我知晓, 放心吧,这会儿就同你过府去。” 谢青兰身子微滯,继而笑道。 “夫人说笑, 只是寻常宴客……” 段不言轻拍她肩头,“看在好吃的份上,我也婉拒不了,走吧。” 这就走? 凝香赶紧上前,“夫人,容奴给您梳妆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段不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素衣便服,长辫子掛在身前,確实有些太过朴素了。 “也罢,但不必大妆大扮,还是这样愜意。” 谢青兰眼见说动了她,也欢喜起来,欲要同段不言梳妆时,被她婉拒了,“你去同屈非家娘子说一声。” 王氏听来,本是觉得去住几日不大好,这府上没个人的,不妥当。 可一听谢青兰所言,晚间可留在府上,也可回来时,方才动了心。 “可是夫人有何吩咐?” 谢青兰知王氏性情温婉,心地善良,索性也就不隱瞒,附耳过来,说了打算。 王氏听来,连连摇头。 “这当然是使不得的。” 去西徵地界,可不比曲州府,前些时日曲州府还遇贼子夜袭,更別说到敌人的地盘上…… 段不言也不会说西徵话,过去了遇到事儿,两眼一抹黑,不行不行。 她越想越担忧,“断不能去的。” 谢青兰苦笑道,“如今殿下不在,夫人这性子与本事,也不是谁都能拦住的,胡夫人请了凤夫人过去,也就是想著好生劝解,让她莫要以身涉险。” 苦口婆心的说,段不言绝对听不进去。 但好吃好喝的招待,她本就对粮食有莫名的敬畏之心,耳朵软下来,自然也就能听进去个三言两语的。 熬到大人或者殿下回来,能约束夫人了就好。 王氏听来,生了几分恍惚。 如今的段不言与从前变化太大,她经常忘了那个孤傲清高,但又骄纵的少妇。 而今这个,大大咧咧,却又脾气暴躁。 若说她不讲道理,偏偏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莫说寻常男子做不到,就是这大荣上下也翻不出几个如此能耐之人。 可若说她讲道理,偏又像个孩子。 我行我素惯了,任谁也拦不住。 段不言许久不曾好好装扮,凝香与竹韵、秋桂从棋寧琴絮几个王府大丫鬟身上学到了不少梳妆的手艺,正愁没地儿舒展了,如今看段不言要上门做客,立时兴致勃勃给段不言大扮起来。 天生丽质的面容,铅粉口脂,不过是锦上添之物。 一番梳妆打扮,又换了青绿上襦,鹅黄百褶裙,腰间金线宽玉带,最后再套上玉白厰衣。 只见青丝中分,鬢边双辫轻垂,脑后挽一素髻,余下长发编做单辫,直垂腰下,乌髮如漆,不簪一物,更显得其清绝出尘,宛若不食人间烟火。 “夫人,这碧玉簪子是王妃赠予,若不今日佩戴?” 段不言眉头轻蹙,犹如拢了一丝愁绪,黛眉红唇,略有不喜,“收著就是,今日就不簪釵戴玉了。” “夫人,不戴首饰,恐有些素净了。” 段不言摇头,“夫人连我不曾穿衣的样子都见过,还在意这些?” 呃! 夫人! 不等丫鬟们嘟囔劝说,段不言已迈步出来,招来马兴孙渠,连声吩咐,“我交代你的事儿,不许耽误了,若是耽误,我给你买到小倌馆去。” 马兴:…… “別不信,难得交代你几件事儿,好生办了就是。” 马兴扶额,“夫人,来日两国不打仗了,咱再去不迟。” 那时去有个屁用?! 段不言本像个灵动的姑娘,却圆目怒瞪,眼神凌厉的看向马兴,后者哪里敢对视,只能垂头听训! “你当我不敢?” 马兴赶紧摇头,木訥的性子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破痕,“夫人,属下太老了,小倌馆里……,卖不上价。” “白送!” 段不言挑眉,带著一丝诡笑, “马兴,白送!” “夫人——” 马兴万般无奈,“属下尽力去做。” 段不言轻哼,“那一夜,我们一起护住了这座府邸,既是共生赴死过,盼著你也知趣点。” 马兴立时垂下头来,“夫人救命之恩,属下绝不敢忘。”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同我进京掳了刘掷,二,潜入西徵,好生想想吧!” 左右都是仇人,报哪个仇呢? 第649章 第六百四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49章 第六百四十九章 马兴差点摔倒在地,他头一个反应就是赶紧环顾四周,確定丫鬟们都离得有些距离,方才咽了口口水。 “夫人,万不可轻举妄动,殿下跟前的人还在京城告状呢。” “他做他的,我做的我的,越想越是恼火,一个个夺嫡作甚,直接上京城砍杀得了。” 段不言觉得,能动手时就別胡咧咧。 马兴听得头大,“夫人,您身子才刚刚好转,属下知晓, 东宫实在恶劣,西徵贼子也没有人性,但这会儿殿下与大人都在应对, 咱就好好养好身子,吃好喝好,愜意就行。” 为了说服段不言,马兴指著嵇煬山的方向。 “属下知晓夫人想再往洞穴里去一次,待过个十来日,日头再好些,属下带人陪著您去,您看如何?” 去干啥? 段不言翻个白眼。 她如今对刘皓月无甚兴趣,只是西徵恐怕要撑不住了,一旦两国和谈,她再是鲁莽没脑子,也不可能往西徵去了。 就得趁著这个时候! “不成,你抓紧搞地图,趁著殿下与三郎都在忙碌,咱只去个三五日。” 马兴哭丧著脸,“夫人,您硬要过去,所为何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段不言停下脚步,让马兴贴耳过来,“……你绕开前线,寻个离我们近点的西徵城池,咱去打个游击。” 游击? 马兴不解,“夫人,何为游击?” “寻个富户,去抢一次。” 啊! “夫人!!!!” 马兴一听,只觉得耳朵出了问题,“您为何要去做这等掳掠之事?”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缺钱啊!” 不是—— 马兴一下子不会了,“大人的俸银,过年时给您拿回来的铺子,这些……” “不够。” “夫人,您还要多少银钱,您同属下说,属下找大人想法子。” 嘁! 段不言抬手,朝著马兴的肩头就是重重一拳,马兴如今重伤初愈,身子羸弱,莫说好的时候扛不住这一拳,而今更为夸张,身子直接飞了出去。 谢青兰站在听雪楼的院门,惊得目瞪口呆。 她看到马兴,被夫人轻轻一挥拳,就丟出去了。 这么厉害的夫人…… 谢青兰的脚步,压根儿迈不出去。 后头跟著的王氏晚了一步,未曾看到这一幕,看著谢青兰身形停住,还柔声问道,“青兰,怎地停下了?” 谢青兰回眸,结结巴巴低声说道,“夫人……,夫人好厉害。” 王氏不知谢青兰为何这般说来,但还是掩口笑道,“那是自然,夫人本事大,能从敌营两次来回,杀敌无数的巾幗女英雄,岂能是我等懦弱女子能比得了。” 不—— 耳听不如眼见啊。 实在震撼。 再回眸,马兴已经一瘸一拐起身,又艰难挪到段不言跟前,“夫人……,属下不是怕死,只是您这般以身涉险,实在是嚇人。” “少废话,谁会嫌银钱多的,何况,西徵狡猾,等著他们给老娘赔款,岂不是等到天荒地老,倒不如我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 “夫人——” “若不想出事儿,就別声张,好生做好准备,咱早去早回。” 第650章 第六百五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0章 第六百五十章 段不言上了去往知府后宅的马车,留下马兴风中凌乱,他想法极好,奈何段不言不傻。 今日马兴寻了胡夫人的事儿,段不言稍微一动脑子就明白了。 拖延? 那是没啥用的。 前线即便停战,和谈也不是一日两日能达成,段不言本就不是侠义之人,她想著手中有钱好干活,有钱总比没钱的好。 没达成和谈之前,两国就是敌对关係。 段不言私下去抢一票,谁也说不得她半个字,不趁著这个时候,错过悔矣。 任何人不知段不言有个想法,除了马兴。 听得段不言安排之后,他后背凉颼颼的,旁人是问不到的,转头一看,前院倒座房跟前,满大憨正悠哉走来。 这小子! 马兴马上开口,“大脑壳,过来说话。” 满大憨抬头,“咦,兴大哥,你没同夫人出去?” “夫人不让。” 只带了孙渠与两个丫鬟,轻装出行。 满大憨小跑到跟前,“兴大哥,有事儿你吩咐。”他满脸笑意,回到曲州府后,他也得了个假,与秦翔、铲子几人,好生歇息了些日子。 “过来,我问你几个事儿,你仔细同我说来。” “嗯,你问就是。” 满大憨不疑有他,跟著马兴走到个僻静的地方。 忽地,听得马兴问道,“夫人可有与你们说,近日要出去的事儿?” 满大憨歪著脑袋,想了片刻, 方才否定。 “不曾,若是要出去,王妃邀请,夫人定然就往瑞丰去了。” “別的地儿呢?” “未曾说过,怎地了,兴大哥?” 马兴满脸惆悵,“夫人可说过往西徵去?” 这个啊! 满大憨点头。 “夫人念叨过几次,说还不曾去过西徵,若有机会,往西徵王庭走一趟。” “详细说来。” “这……” 满大憨犯了难,“兴大哥,夫人就念叨了几句,怎地个法,如何去的,可不曾说啊。” 马兴听完,有些不可思议。 “你日日跟著夫人,竟然不知?” 哎哟! 冤枉啊! 满大憨立时说道,“自从夫人出门,都被百姓们认出来,她都不喜往府外跑了,小的就是想跟著夫人,也无机会,哪里得知?” 说到这里,满大憨登时明白,一步上前,略显激动的看著马兴,“兴大哥,莫不是夫人同你说了,要往西徵去?” 马兴迟疑片刻,欲要多问,却被满大憨抢先。 这小子,恨不得贴到他脸上来问,“可是夫人吩咐了, 若是要去,兴大哥,你可不能略过我,我会说西徵话, 可有用了。” 好好好! 马兴跟著段不言些日子,也学会了翻白眼,因为人真的会无语。 “西徵那是何地,你还上杆子的要去,夫人重伤才好,你不劝著点,万一出了事儿,谁能担著?” 离谱! 满大憨一听,挠了挠脑壳,“我的兴大哥,夫人做事,何须我等来质疑?夫人本事厉害,人又聪明,反正小的我脑子愚笨,夫人指著往哪里去,我就往哪里去。” “不怕丟了性命?” 嗐! 满大憨摆摆手,食指倒扣戳著自己脑瓜子,“兴大哥,俺这条性命,夫人救了不止一次,早就是夫人的了,她老人家只要高兴,小的都跟著去。” 人嘛! 知恩图报。 一说这话,马兴轻嘆,“……若这般说来,夫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满大憨一拍脑袋,“兴大哥,那你担忧作甚,夫人那本事,你担忧无用,也阻拦不得。何况她从不曾做过对不起大荣、对不起曲州府的事儿!反正我脑子里就一根筋,夫人用得著我,是我的福分,若是用不著了,来日夫人有险,我往夫人跟前一站,替她挡个刀剑的,也成!” 嚯,这觉悟。 一比起来,马兴都觉得自己老脸掛不住。 “你……就不怕夫人衝动,有个闪失,譬如这次——” “兴大哥, 如若你在战场上,就不会因此担忧夫人,我们回程的路上,白小將军屡次说道,若是夫人没有杀过去,他们与大將军都熬不住了,兴大哥,熬不住了,是字面意思,大將军五百精锐,只有十几二十人,杀不动了。” 马兴听到这里,心中生了后怕。 “若不是夫人挡了射向大將军的箭矢,而今前线局势,绝不会这般乐观,大將军没了,兴大哥,你觉得咱们还打得到土县去吗?” 主將死了,再是几个將军在,士气也提不起来。 可夫人挡住了这一箭,大將军重伤归来,將士看到此景,何等震撼! 满大憨说到这里,咧嘴笑道,“我脑子笨,但这条命是夫人给的,她別说想去西徵走走,就是再去敌营杀一次,我大脑壳也义不容辞的跟著。” 一番话,说服了马兴。 他想到段不言临行前的那句话,若怕闪失,就好生准备。 “好吧,夫人想去,那咱就陪著,只是大脑壳,你可知还有何人对西徵更为熟悉之人?” 熟悉—— 满大憨抓了抓脑壳,“等我去叫秦翔和铲子吧,我虽说会西徵话,但也就是在边陲上晃荡,连土县都不曾去过,更別提更远的地方了。” 马兴心中想明白,任由段不言乱窜,还不如他来安排、护卫,等到確定之后,再偷偷与自家大人稟报一声,做到有备无患。 罢了,就这般办! 他这边如火如荼的打听,那头段不言也到了胡夫人的地界。 听得说她马车快到了,胡夫人拉著韩春月、李源家的娘子一行人,亲自到门口迎接。 韩春月翘首以盼,“听得夫人受伤,我几次上门要探望一番,都不曾见到夫人,甚是担忧。” 每次去,遇到的都是胡夫人。 想到这里,胡夫人都忍不住笑道,“你上门的几次,她都在养伤,莫说见不得你了,好些闻讯来探望的,都见不得。” 何况,王妃还在。 胡夫人想到睿王妃,就心中感嘆,外头传言的,王妃截然不信,倒是对凤夫人的宠爱,几乎是无可挑剔。 段不言不喜外头人惊扰,她就做主挡了。 第651章 第六百五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1章 第六百五十一章 但此等私密之事,胡夫人不好得与下头这些官夫人说来,只说段不言养伤要紧。 待段不言下车,韩春月翘首以盼的心才稍微放下来。 跟著胡夫人上前,挨个见礼,段不言挑眉笑道,“嫂夫人请了这么多贤惠的夫人来,倒是热闹得很呢。” 胡夫人上前,本想挽住她,方才想到她不怎地喜欢与人亲近,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笑眯眯说道,“学政家的夫人,可是做得一手好菜,今儿我等是有口福了。” 段不言看过去,除了韩春月,还有李源家的娘子。 她倒是也敞亮,拱手躬身,做了个长揖,“劳驾诸位嫂子辛苦,为满我的口腹之慾,专门做了个小宴,我段不言有些惶恐。” “哪里敢当你这个大礼,几日里不见,你倒是客套起来,都是些姐姐妹妹的, 凑在一起打发时辰罢了。” 胡夫人扶起段不言。 段不言笑道,“我知是我家那不长眼的管事,特意请嫂子们给我做好吃的,也好也好,我如今大难不死,旁的都不缺,就想著好好吃一番。” 韩春月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段不言清减瘦削了些,但依然不减当日风采,只是性情上头,不知为何,好似更温和了些。 眾人簇拥著段不言到內院,春日小院里,红绿叶,阳光从树梢洒下来,照在一干美人贵妇的脸上。 连著髮丝,都看得清楚明白。 段不言忽地觉得这一幕极美。 她放慢脚步,开始在胡夫人的小院里踱步,走过抄手游廊,上了石阶,又到园小径。 出了月洞门,就步入小园,园子不大,站在洞门石阶,就能看到对面门,但双目所及之处,都是春末夏初的开。 海棠锦簇,桃摇曳。 李子偏白,也快要落败,但未见颓丧,只因绿叶茵茵,一片生机盎然。 是个閒暇的好去处。 段不言不吝夸讚,胡夫人笑了起来,“我这儿啊,就是地方小, 若来日你能到我家老宅去一趟,才是能饱一饱眼福,尤其是秋日,更为惊艷。” “嫂夫人老宅何处?” “开州。” “也不远。” 胡夫人笑道,“是啊,几百里地,可这两年曲州府里事儿多,哎,说来说去,都两年不曾回去了。” 眾人感嘆,倒是段不言笑道,“到秋日里,若日子太平, 咱往开州去一趟,说来,我也只是四年前来曲州府时,路过开州住了一夜,听得夫人讲来,是值得一去的。” 胡夫人深諳段不言喜好,也就打开话匣子。 “若说风景,开州秋日里红枫叶漫山遍野,倒是十分好看,但要说开州惊艷的,还是美食。” 旁侧韩春月也点了点头。 “我家姐姐嫁在开州,有幸去过几次,若说那边吃食,是比咱们曲州府味儿重,下酒来吃,更为爽利些。” 屈非家的娘子王氏也点了点头,“我娘家表姐也是往那边作嫁,旁的不记得了, 但开州的红卷米酥,妾身只吃过一次,却念念不忘。” 一说这话,谢青兰扶著王氏,低声笑道,“那夫人今儿有口福了,我家母亲今日也做了这道点心。” 段不言听得眼眸发亮,口舌生津,顿觉马兴寻来的小宴,也不是那般无趣。 这小宴,就此轰轰烈烈开始。 若说人情世故,以胡夫人为首的几个,包括宋云璞家夫人韩春月、屈非家娘子王氏,都是热情、真挚,让人寻不到虚情假意的,比起段不言来说,好了百万倍。 她身份尊贵,又屡建奇功,年岁不大,长得还貌美。 种种缘由叠加,任谁不是顺著段不言来的。 一来二去,她在胡家可就快活了,好酒好菜,兼之身子也大大好转,吃得快活,心情就好,有兴趣之时,还给诸位夫人开了开眼。 胡夫人的小女儿还在学绣活,拿著绣针勤勤恳恳的缝製,凝香瞧著样好看,小心问来,说要给段不言也绣个,哪知段不言瞧著绣针,起了玩心。 从胡家小女儿手上要了过来,转身就朝著柱子弹了过去。 咚! 微小的入木声音,被段不言精准捕捉。 她走到柱子跟前,轻轻拔下绣针,看著针尖微入,略有些不喜,“针是好针,却不好干活。” 当著一眾柔弱的姑娘,自不该说杀人。 力气不好使呢。 哪知谢青兰看到,生了好奇,走到段不言跟前轻声询问,“夫人,您竟然能使飞针呢……” 飞针? 这名字—— “不算,都不能全身没入木头,我头一次使,差得远了。” 谢青兰藏住好奇,看著身边夫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的,也不好得多说。 到了晚间,段不言要离开之时,谢青兰才送上一本书册。 “夫人,这是我偷偷藏著的话本子,上头就有武林高手,能飞刀飞针杀人呢。” 嗯? 话本子? 段不言看著被包裹得压根儿看不出来是书的小包袱,頷首点头,“好,我看看。” 谢青兰两眼放光,“夫人,我一直以为话本子胡乱写来的,哪知夫人您今儿真的能飞针入木,太厉害了!” 段不言挑眉,“这会儿相信我是高手了吧!” 嗯嗯嗯! 谢青兰连连点头,“我知夫人本事大,但从不曾想到您这般厉害,今日里,你轻轻一挥拳头,就把马管事打飞了。” 哇! 星星眼差点冒出来,原来女子可以这般的英姿颯爽! 谢青兰止不住心中的敬仰,段不言早就看到这胡家的少夫人对自己甚是特別。 只要她眼光扫过去,这姑娘就咧嘴笑来,比起平日的端庄温婉,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也喜爱练武?” 谢青兰赶紧摆手,“小的时候跟著祖父学过一两年,后头祖父没了,父亲与母亲觉得姑娘家的,打打杀杀不好,故而也停了妾身的武学师傅,自此——” 她眉眼里带著些许遗憾,“女子若能练些防身,极好呢。可惜……” “练武极为辛苦,令尊令慈也是捨不得你受苦。” 可是—— 谢青兰抬头,“夫人您能吃下这些苦头。” 第652章 第六百五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2章 第六百五十二章 为了活命啊! 段不言当然不会与谢青兰说这些,但她被这个看似乖巧的姑娘吸引了注意力。 “放心,胡大人家知书达理,目前看来,你也算是觅得良婿,来了个好人家。” 谢青兰屈膝行礼,“多谢夫人。” 刚起身,又听得段不言说道,“若胡大朗对你不好,与我说来,胡夫人不抽他,你看我抽不抽!” 呃,正在门口安排车驾的胡大朗听得这话, 本还蕴含笑意的脸面,立时垮了下来。 等送了段不言与王氏离去之后,他才苦著脸,同谢青兰说道,“你倒是好,寻了凤夫人这么个厉害的大佛,来日她要揍我,我这小身板哪里耐得住。” 旁侧胡夫人哭笑不得,“你好生待青兰,凤夫人閒著无趣,也懒得理会你。” 是是是! 胡大朗连连躬身,给母亲与娘子作揖。 “我定会孝顺母亲,厚待娘子的。” 曲州府,难得这般静謐。 城门处,一行车队赶在城门落閂之前进来,打头之人与城门守卫通融核实身份之后,方才往城中心走去。 行走良久,少见人影。 直到路过巡抚私宅之时,才听得马车里的声音,“夫人……,此处就是巡抚私宅,奴家往日……,就从这里被打出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停。” 一记女子之声缓缓响起,已有婆子撩开车帘,“十三,停车。” “是!” 这叫唐十三的,正是车队打头之人,他年岁不大,约莫二十二三岁, 品貌端正,哪怕经过长途跋涉,依然神采奕奕。 “夫人,可要下车?” 唐十三翻身下马,来到中间较为奢华的马车跟前,低声问询。 “不必,只是看看故人宅门。” 故人? 唐十三抬头,看了过去,夜色渐浓,竟是看不清楚牌匾上书写的字號。 “夫人,可要属下上前叩门?” 听得这话,车里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才有个软弱的声音哀求道,“夫人,咱走吧,这家里的主母实在厉害, 奴家害怕。” “呵!区区段不言,我识得的,不过是生性骄纵些罢了,过多的能耐,我倒是不曾听说。” “夫人——” 蜷缩在马车角落的女子,抬起怯生生的脸庞,“夫人心性善良,却不知主母手段非凡,奴家……,奴家被打出去后,日子艰难,若不是得夫人救助,早已死在曲水里头了。” 原来,此女竟是三四个月不曾见到的冉莲。 她难忍吟泣,拂袖抹泪,“而今再回到曲州,也不敢露面,若不是让这主母知晓, 定是饶不得我。” “呵,你早已是自由之身,凤且既是把你撵出来了,往后与她何干,你安心在我跟前待著就是。” 冉莲听闻这话, 连连磕头。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许莹跟前的丫鬟上前扶住她,“我家夫人素来是明事理的,莫要多礼,安心待著就是。” 冉莲不知眼前夫人来歷,却知晓她身家丰厚,地位尊贵, 自己走投无路,身旁的丫鬟婆子早早被舅舅家发卖,孑然一身,孤苦伶仃,还要被迫嫁给那五旬老头做续弦。 日子,没法过了。 想著从前的郎君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地位权势都不是那富户能比得了的,而今要轮迴商人之妇,想想就觉得肝肠寸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卷了细软逃了出来。 可外头之路,哪里好走? 又是孤身一人,才出城就被人绑了去,绑她的人,是想著把她买到曲州府来,最近因打仗,曲州府楼子里的姑娘们跑了许多,供需紧缺,价格买得上去。 到这时,冉莲才知完了。 就在靖州城旁,曲水河边,冉莲趁著看守的人不注意,直接飞扑下了曲水。 这一跳,竟然没死。 她浑浑噩噩之中,顺水漂流了不知多远,恰好被许莹一行人看到,唐十三指著水中的人影,“夫人,可要捞上来?” 许莹端坐在鼓凳上头,旁侧还烧著柴火,车队小憩之时,竟然能看到水里飘来个人。 当然,说人也不全然,因为水中的冉莲已无甚动静。 “罢了,既是看到,救人一命吧。” 旁侧婆子小心说道,“十三担心著点,若是尸首,拖著回来就是,不可拉著,染了鬼气。” “放心吧,四姑。” 就这样,喝饱水的冉莲,被许莹阴差阳错救了下来,本来给点银钱,或者差人送冉莲回舅父家就行,哪知冉莲这会儿泣不成声,跪在许莹跟前,直呼为奴为婢,求著许莹给个生路。 许莹不为所动。 可冉莲抬头哭泣,说了生平,一听得她本是好人家做妾的,却在成亲之日,被主母打了出来。 听得这事, 许莹生了好奇。 因她在京城,也听得说凤且好不容易纳了个妾侍,却在成亲之日打发了。 自此,还说要守著段不言一辈子的话。 甚是好笑! 只是,这世间也太是巧合了,都选好日子纳妾,却还在这一日被打出来…… “你夫家哪里人氏?” “回夫人的话,他本是京城人氏,如今在曲州做官。” 京城人在曲州? “姓甚名谁?” 哪知刚问出来,冉莲就低头不语,良久之后,才囁喏道,“夫人,奴家不敢乱说,並非说出来衝撞夫人,只怕……,只怕夫人不信。” 嗯? “为何这般说来?” “奴家被撵回舅家,表兄表姐们无不嫌弃嘲讽,都说奴家胡来,不敬主母,才落得这个下场——” 想起往日种种,冉莲悔不当初。 都怪她愚不可及,竟是以为能拿捏大人! 哪知那段不言是个疯魔的,杀人不眨眼呢, 她一个弱女子,无父无母,连唯一的兄长都死了,哪里能与段不言抗衡。 “你说就是,我在京城熟人多,没准儿还能认得你夫家呢。” 夫家? 冉莲听得这话,再不敢多言, “奴家被打出来了,也不敢再说他是我的丈夫。倒是夫人问来,奴家自是知无不言,不敢隱瞒,还望夫人莫要嘲讽奴家。” “为何嘲讽你,你身为妾侍,本就身不由己,他纳你之日,却又打发了你,这本就是他不对。” 第653章 第六百五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3章 第六百五十三章 早干嘛去了! 人家好端端的姑娘,都进门了,还打发出去,这是人做的事儿? 许莹心有不平,指著冉莲,“好生说来,到底是谁家?” 冉莲紧咬双唇,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如实稟来,“夫人,是曲州府凤家。” “凤家?” 许莹立时坐直身子,“凤三?你家大人单名一个且,字適之?” 冉莲听得这熟悉的名讳,眼眸里又快速集结了眼泪,重重点头,“回夫人的话,就是他。” 哈! 许莹冷笑起来,“这也未免太巧了,你竟然是凤適之的妾侍。” 故而,进城之后,路过凤且宅院时,许莹看了过去, 这门户在曲州府里不算十分耀眼,甚至有些低调。 门外,也无人值守。 好歹也是巡抚的私宅,竟无营兵巡逻。 许莹想到京城诸多传闻,侧首看向冉莲,“段不言会打人?” 冉莲重重点头。 “是否真杀了人,传言离谱,奴家也不知真偽,但她性情暴虐,府上许多家僕丫鬟的,包括奴家,都被夫人打过,甚至——” 她低头,有些不敢回想往事。 “奴家还被夫人吊在觅春阁的井里,差点溺死。” 苍天! 这话一出,就连许莹旁侧的许四姑,都觉得惊讶,“好歹也是名门闺秀,性情竟然这般暴虐,这不是生生欺负人嘛!” 冉莲低垂眼眸。 “奴家也是得大人看重,暂时接管了府上中馈,可夫人总是不满意,山珍海味都送了去,也觉得奴家剋扣,最后同大人闹一番,直接给奴家和管事,都撵了出来。” 往事不堪回首啊。 许莹听来,面色阴沉。 “凤三好歹也是两州巡抚,竟也不问个是非曲直,就这般打发了你,可怜你兄长还是为了救他,失了性命!” 哼! 凤且啊凤且,当日在京城,还当你是正人君子,哪里想到…… 许莹难掩心中鬱结。 许四姑嘆道,“夫人,咱知晓就是了,来日里与凤夫人会面,交代两句就行。” “如若老夫人知晓,定不会容她如此乱来。” 冉莲怯生生抬头询问,“敢问夫人,老夫人可会到曲州府来?” “山高路远,她老人家倒是想来,奈何曲州府打仗呢,公爷不忍心她老人家长途跋涉,方才拒了,不然,听得打仗,更是担忧你们大人的安危呢。” 不来啊,冉莲听到內心有些失落。 她知晓护国公府贺老夫人可不是寻常人,在她不曾离开宅院时,下头人多与她说过贺老夫人的厉害。 段不言再是厉害,能砍能杀,但如今名声稀烂,怎可能入得了老夫人的眼,大人再是护著夫人,在老夫人跟前,也是孝心当先。 这女子,失了娘家,再厉害能挑破天啊! 可惜—— 贺老夫人不曾来,至於眼前的夫人, 她更添好奇,“夫人,您可是认得大人?” 一说这话, 许莹的脸色就阴沉下去。 她如今寡居,死了丈夫,坐拥万贯家產,奈何命苦。 是谁造就这些? 就是段不言! 她与凤且已在议亲,快到换帖之时,宫中赐婚,让她痛失良婿。 时至今日,哪怕已过去十年,许莹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对著冉莲,她懒得多说。 “是故人。” 冉莲生了后退之心,“若大人见得奴家回到曲州城,怕是要撵了奴家去——” 许莹轻笑,“放心,有我在,她是不敢的。” 冉莲是个会伺候人的,几日跟著许莹,忙前忙后,不逾越,有分寸,尤其是能做一手好的针线活,深得许莹喜欢。 故而,也就留了她下来,在跟前做个女使。 “也不是让你伺候我,只是跟著我你有口饭吃,来日若有合適的亲事,我替你指了过去,也不愁度日,可好?” 也不谈卖身。 冉莲知晓孤身一人难有活路,再回舅父家,也是死路一条,罢了,伺候人就伺候人,谁让她就是无人可靠呢。 难得眼前富贵夫人一片心意,冉莲求之不得。 她重重给许莹磕了三个响头, 这主僕名义,算是定下来了。 “奴家只怕给夫人添麻烦。” 冉莲丑话说在前头,许莹哼笑, “无碍,我与你家大人也无太多往来,此番捐赠些钱银米粮,也是为了大荣子民,最多打个照面,我也就回我父亲那里了。” 许四姑低声同冉莲说来,许莹乃开州环洲都督之女,冉莲忙不迭的再次磕头。 原来,眼前妇人,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许莹。 旁人不知许莹来歷,但冉莲最清楚不过。 当初在巡抚私宅里时,老夫人差派了几个丫鬟来伺候大人,互相爭斗之时,她同田大娘家娘俩走到一处,那婆子在公府多年,知晓不少往事,为了投诚,得她看重,索性全说了出来。 其中就有凤且与段不言的亲事。 田大娘吃著葵籽,冷笑道,“大人与夫人成亲七八年,可不见半分恩爱,全是有缘由的。” 当时冉莲不知,亲自给田大娘沏茶,“大娘与我说来,我好知大人心事。” 嗐! 田大娘被高高奉承,立时张嘴吐了个乾净,“咱们大人心里是有人的,那姑娘可不是咱们这刁蛮骄纵的郡主府千金,人家知书达理,温婉端庄,都到了议亲之时,却被夫人横插一脚,生生夺了这亲事。” 冉莲惊嘆,“说亲也是讲个先来后到,怎地就被夫人夺了去?” “康德郡王府,位高权重,老郡王入宫跪求圣旨,直接就给大人与夫人指了亲事。” 苍天,原来如此。 “那大人所爱之人,如今怎样?” 一提许莹,田大娘未说名讳,只长长嘆了一声,“可怜啊,嫁了个家大业大的郎君,奈何短命了,膝下空空,也无兄弟妯娌的,成了个可怜的寡妇。” 那时,冉莲还十分同情这个女人。 如今得知眼前贵妇就是凤且心爱之人,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她脑子飞快寻思,慢慢有了个想法。 再抬头看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许莹,依然肤白貌美,虽说比不得段不言那妖孽生得美艷,但也算得国色天香。 寡妇,未二嫁。 ……极好! 第654章 第六百五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4章 第六百五十四章 唐十三刚要吩咐车队启程,就听得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等看到马车人影时,就看到前头骑马的小子抬头,“何人车队,怎地堵住我家大门,快些避开!” 许莹本已放下车帘,听得这话,又掀开看去。 只见两辆马车,前后驶来, 许莹蹙眉,“莲儿,你来看看,车上是谁?” 也在此时,唐十三吩咐车队错开,让出了府门跟前的空地。 冉莲看去,就见马车停稳,车夫下马牵住马匹,车帘掀开,从上头下来了个熟悉的身影。 “……段氏……夫人,是段氏!” 许莹身子前倾,从掀开的车窗帘子处看了过去,就见段不言不用丫鬟搀扶,直接跳下车辕。 適才呼喊的小子,这会儿也下了马,小跑到段不言跟前,“夫人,这车队……,有些蹊蹺。” 段不言站在廊檐下,回眸看来,正好看到第二辆马车上的女子,露出一只眼的看著自己。 何等好笑。 段不言挑眉,下巴高抬,“车上何人窥探?” 这—— 冉莲一听这梦魘般的声音,立时嚇得跌坐下去,倒是许莹按兵不动,缓缓放下车帘。 车外,唐十三上前拱手。 “我家夫人只是路过,並无恶意,还请主家见谅。” 段不言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一番,“只是路过?” 唐十三翻身下马,“只是路过。” 段不言笑而不语,深深看了一眼唐十三与身后的马车,方才转身,宅门早已打开,马兴满大憨都迎了出来。 “夫人,可是遇到歹人?” 段不言未做理会,但入门之后,她驀地转身,“马兴,適才那汉子,你可识得?” 马兴略有疑惑,“夫人所说,可是那骑马之人?” “对,浓眉大眼的那个年轻汉子。” 马兴迟疑片刻,“不怎地眼熟,夫人可是认得?” “不认得。” 段不言眯著眼,“这马车上的人窥探於我,只怕……,不是好人。” 马兴还未说话,满大憨已拱手,“夫人,小的跟著去看看,若有个发现的, 回来同您说一声。” “恐怕就是过路人。” 马兴觉得因这去跟踪,怕是不太妥当。 哪知孙渠点头,“夫人, 容小的跟蛮大哥去,適才小的若是没听错,他们的马车停在咱们府门前,可是有一会儿功夫。” 马兴呵斥,“你怎地知道?” 孙渠指著门外,“我们从远处过来,却不曾听到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车队行进声音,他们车马这般多人,动起来绝不会无声无息,等我们到了门前,他们才勉强让出来,一看就知是停了良久。” 有道理。 段不言哼笑,“如今曲州打仗,本地人都巴不得跑出去,这伙人倒是好,竟然往曲州城里钻。” 马兴蹙眉,“依夫人您的意思,这车队不是我们曲州的?” 曲州? 段不言轻飘飘的看了马兴一眼,“曲州府里,还有何人不识得我?” 何况,口音就不是本地人。 马兴见状,再不犹豫,他本想亲自跟去看看,被段不言呵斥住,“你能打过几个人?这事儿就让大脑壳去,机灵著点。” 跟在身后的王氏与晴娘对视一眼,生了担忧。 快到听雪楼门口,王氏才小心问道,“夫人,可会是贼子?” 段不言挑眉,“这不好说,但小心行事无错,你们娘娘儿儿的住在內院,放心吧。” 说完,差使马兴送王氏离去。 段不言踏入听雪楼,还没过多久,赵三行就闻声来叩门了,一进门就开始控诉段不言,“姑奶奶,您倒是去胡家做客,留我一人在府上。” 嘁! “你今日不曾出去做事?” 赵三行苦著脸,“吃不动酒了,连日来的,我这身子都亏了,白二爷与时柏许离去,我竟是有几分孤独。” 他嘆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了无生趣的样子。 段不言嗤笑,“你不是日日光顾那叶冷月的生意,怎地就乏了?” 嗐! 赵三行勉强支棱起身子,“姑奶奶有所不知,叶冷月倒是清高得很呢,如今开张做买卖,却掛著个卖艺不卖身的名头,哄著我去给她抬架子养客,无趣得很。” 抬架子养客,也就是借著赵三行的身份,太高叶冷月的身价。 她打得的好主意,但赵三行去了两次,就生了退却之心。 “曲州府的人不算得雅致,她想用京城那套糊弄嫖客,我瞧著是不成器的。” “呵,这还是身为男儿好啊,百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 赵三行赶紧討饶,“姑奶奶也別寒磣我了,若不是想著咱们都在曲州府,这日日里与市井氓流吃酒,我也耐不住的。” 幸好,曲州府安然无恙。 段不言又道,“时二离去之时,叫你跟著回京,为何不去?” 赵三行本要说刘掷还在捉拿他,但一抬眼,就撞到段不言冷冽的眼神里,只得咽下这话,如实说道,“大哥来信,让我跟著殿下做事。” “赵长安在信里,就说了这事儿?” 呃! 赵三行想了片刻,立时起身,“姑奶奶稍待,容我去给您取信来看。” 段不言蹙眉,“你说就是,何必如此麻烦?” 赵三行挠头,“我这不是怕姑奶奶您不相信嘛。” 嗯哼! 一听段不言这反应,赵三行也不犹豫,长话短说,“大哥让我在曲州府,三个事儿,一是听命殿下,好些个殿下不能做的事儿,或者不方便做的,我一个浪荡子,豁出去也不怕。” “其二其三呢?” “其二,大哥让我护著您,京城大变天,自殿下跟前的林管事往圣上面前告了御状,您与殿下在京城声名远扬,並再三交代,若无要事,您万不可回到京城。” 哟! 段不言起了兴致,指著赵三行,“赵长安何日来的信?” “三日……,三日前。” “哼!他怎地不直接写给我?” 这—— 赵三行满脸苦笑, “大哥也没直接写给我,是差人给殿下送信,顺带给我写了半页纸……” 都是捎带的事儿。 “行了,你接著说。” “其三就是,贺老夫人……,想给大將军娶个平妻。” 第655章 第六百五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5章 第六百五十五章 啥玩意儿? 最后一句话,给段不言惊得不轻,“谁给谁娶平妻?” 赵三行单手掩口,假意咳嗽两声,方才说道,“贺老夫人,就是您的那个婆婆,说大將军前方打仗,似有一劫,若要闯过此劫,就得娶个平妻。” “放他娘的狗臭屁!” 段不言怒不可遏,拍案怒吼,“哪门子的劫,老娘救了他儿子,不图这老虔婆个好字,竟还偷偷算计,平妻,她敢给凤三搞个平妻来,老娘就能剷平她的护国公府!” 赵三行抱头苦笑, “这事儿,大哥说断然不可能,何况还有殿下与大將军在,这平妻只是老夫人一厢情愿。” “好生说来!这老太婆想给他儿子搞几个女人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但平妻二字,可不敢胡乱说来。” 大荣就没平妻这个说法。 赵三行正襟危坐,如实说道,“姑奶奶,倒也不是刻意隱瞒,若是从前,这老太婆生了这种想法,还有机可乘,毕竟您同大將军成亲多年,也没个子嗣。纳妾续个香火的,也属寻常——” 眼见段不言冷眼看过来,他赶紧止住这个话头,捡起要紧的说道。 “但是此次不同,听说老皇后亲自做媒……” 嚯! 段不言眯著眼,“你大哥可说了,那老虔婆相中谁家的女子?” 赵三行摇摇头。 “大哥只说老夫人有这个想法,但因姑奶奶您如今在京城名声大噪,任谁家想跟护国公府攀附关係,也得掂量掂量您呢。” 段不言这才反问,“我在京城有名气了?” 赵三行赶紧点头。 “这事儿千真万確,给殿下送信之人,也如实说来,现在谁都知晓您深入西徵敌营,能去能回,安然无恙,也说了睿王府如夫人与小世子,若不是您护著,早已死在刺客手中。” 哟! 段不言眼珠子咕嚕一转,“你所谓的有名气,是京城上下都知我段不言能杀人咯?” 赵三行嘿嘿一笑。 “对!虽说名声凶悍了些,但宵小之徒,也奈何不了你。故而老皇后抓著你婆母——,不,贺家那老婆子出餿主意时,尚且无人敢应。” 哼! 段不言嗤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凤三这傢伙位高权重,长得还好看。” “……姑奶奶,想必大將军是绝无二心的。” “他若敢有,我阉了他,老娘捨命救他,可不是让他来气我的。” 只是老皇后已经黔驴技穷,都到算计自己婚姻的地步了? 呵! 段不言吃了口热茶,缓和心境之后,吩咐赵三行,“你同你大哥去封密信。” 啊? 赵三行冷不丁听得这话,“姑奶奶,您有何吩咐,只管跟我说就行。” “那不成。” 段不言起身踱步,思忖片刻,方才抬头说道,“如今看来,我与刘雋必然是要斗个你死我活,反正你大哥是站在殿下这边的,改日让他想法子,摸清东宫的地形图。” 赵三行咽了口口水,“姑奶奶,那里是东宫,高手如云,您这是——” “提前备好,来日里若是不得劲,我要先动手。” 噗! 这野蛮的段不言,赵三行深吸三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无奈,“姑奶奶,咱不可小看东宫,我知您本事大,但不可轻举妄动,如果一国朝政是杀来杀去能篡得的,那万事就不会这般复杂了。” “我当然知道,杀戮不是万能的,但有些时候,杀戮很重要。” 她呲牙,“殿下也与我说过,我父兄心中有所坚持,因此得罪了老皇后母子,他们用杀我父兄来获得一时喘息,但只要我还在,绝不会容他们这样蛇蝎心肠之人,登上九五之尊。” “姑奶奶,稍安勿躁,万事儿有殿下、大將军,再不济,还有我大哥呢。” 段不言摆手,“你回信过去,提前备好,他们准备图谋盘算,也留个不备之需,而我段不言,就是那不备之需。” 赵三行欲要再说,被段不言抬手拦住。 “今儿我在胡夫人家甚是愜意,心情极好,你莫要惹我生气。” 好……吧! 赵三行灰溜溜出来,恰好遇到马兴在巡逻,看到他垂头丧气的,立时上前扶住,“三爷可是吃了酒,让属下送您回去。” “嗐!马兴,还是你好。” “三爷是才见了夫人?” 赵三行点点头,朝著马兴大吐苦水,“你们夫人胆子太大,殿下与大將军要是再不回来,谁能管得住她啊。” 马兴身子微愣,“难不成夫人与您说了要去西徵的事儿?” 啥? 赵三行驀地停住脚步,转头看来,“去西徵,与我们打仗的西徵?” 看来是没说。 马兴止住话语,但赵三行是谁,厚顏无耻囉嗦扯皮王,抓著马兴就喋喋不休的追问,马兴最后无奈,“属下以为您同殿下一起去前线了,所以没有稟到您这里来。” “说就是。” “夫人让我去寻个西徵的地图,来日里得空,要往西徵去一趟。” 啊? “她去做甚?” 抢劫二字,马兴最终顾忌顏面,没有说出来,但还是婉转说道,“夫人想去看看西徵。” 赵三行只觉得匪夷所思,“那等蛮荒之地,有何看头?” 他扶额长嘆,“管不住,这等厉害的夫人,管不住!” 马兴追问,“夫人也给三爷您派了任务?” 任务二字,用得极妙啊! “可不就是,呵!这信我都不敢写。” “三爷可以透露一二么?” 有何不能透露的,对於马兴,赵三行还是信任的,他嘆了口气,“老皇后不做人,跟太子商量一番,要给大將军,就是你们大人,娶个平妻。” 呃—— “这……,我们大人绝不会同意。” 马兴马上拍著胸脯,篤定说道,赵三行哼笑,“我当然知道,若你们大人生了这样的二心,可就真正的忘恩负义了。” “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你也別说得这么死,何况你们大人是生过纳妾的心,算了,我说的不是这事儿,是东宫母子惹怒了夫人,夫人让我寻个东宫的地形图来。” 啊! 又是地形图! 第656章 第六百五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6章 第六百五十六章 两个苦主凑在一起,嘰哩哇啦说了一堆,最后赵三行仰天长嘆,“这是要出事的!” 马兴在旁打著灯笼,“只能依著夫人,若夫人背著属下来,属下更担忧。” 也是! 赵三行连连嘆气,“当年老郡王与世子是怎么管教的,竟然让夫人如此听话。” 这武功硬生生藏这一二十年,不露半分马脚。 听雪楼里,段不言沐浴之后,清清爽爽回到內屋,三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都在给她擦头髮。 凝香和竹韵想到適才赵三行所言,略有些担忧。 “夫人,若是老夫人又差派妾侍过来,如何是好?” 段不言嗤笑,“她真是不长眼呢, 当我好欺负?那倒是放马过来,试试。” “夫人,適才听得三爷所言,这事儿若是裹搅上了宫中的娘娘们,只怕——” 凝香顿了一顿,竹韵也带著担忧开口,“是啊,皇后娘娘如今只怕是怨憎夫人,故而才想著给大人娶平妻的说法。” 倒是秋桂冷笑, “夫人怕她作甚,谁要是不长眼的,只管来,如今曲州府里,也不看看谁才是不能惹的人。” 一句话, 逗得段不言开怀大笑。 “怎地,如今是不怕我被人欺负了?” 秋桂梗著脖子,“奴几个也练出胆子了,王妃殿下离开之前,可是与奴嘱咐多次,定要护好夫人您来著,若这平妻贵妾的,真是不长眼到咱府上,夫人您若懒得出手,奴提把菜刀,也能砍她的脸。” 哟! 段不言被这豪言壮语逗得前仰后俯,“怎地如今有了匪气,你砍了她,自是落不得好,法网恢恢,我未必能护得住你。” “到那时,夫人不用管奴,左右奴这条性命也是您给的,豁出去我一个,杀她个片甲不留的,也值当。” 哈! 一听这话, 竹韵鼓足勇气,也坚定了语气。 “就是,从前奴几个愚笨胆小,不敢豁出去,才让夫人往日里吃了不少苦,而今断不可能让您再受这个委屈。” 段不言很是欣慰,“一个个的,总算有了点血性。” 得了段不言夸讚,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喜色,就在这时,段不言眼神一冷,面色攸地沉了下来,“但不可取!” “夫人,为何?” “你们一无杀人的本事,二无杀人的必要,衝动是最愚蠢的做法。” “可是老夫人欺人太甚,您救了大人,还救了曲州府上下,她不记得您的好,却惦记著给您添堵,如何要得?” 真是个心狠手辣的老虔婆! 京城,护国公府里,老夫人此刻正抹著眼泪,与凤真对峙,“我这老婆子一日不如一日,活著也是惹人嫌,好端端的事儿,何错之有?我的儿,你连著几日来质问为娘的,可想过我这心啊,比刀子捅了还难受。” 难受? 凤真怒极反笑。 “母亲真是荒唐,早早我就与您说了,老三家的事儿您不用多管,而今三弟妹不是往日任您拿捏的弱女子,她是能杀人的!” 想到这里,凤真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关切三弟安危,却念叨著给他娶个平妻,难不成老三的性子,您老人家这么多年来还不知晓?” 贺老夫人一听这些斥责,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怎地?我这个做母亲的,还管不得他的这些事儿了,若不是段氏无德,老三房里怎会生不出个一男半女?” “母亲,子嗣香火,乃传家根本,老三走到如今早有考量,您老人家就在公府里做个荣养的老太太不好,却同娘娘掺和到一起去。” “那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贺老夫人抬头呵斥,“大郎,你不可对娘娘不敬,娘娘也是体恤我一把年岁, 还操心儿女之事,方才出了主意。” 呵! “母亲,您不知我们公府与东宫少有往来,多年之前,父亲叮嘱多次,不可与皇子王孙走得太近,孩儿恪守这些年,您怎地在这等要紧的时候,与她裹搅在一起!” “放肆!” 贺老夫人不管眼泪,丟开绢帕,指著凤真就怒斥道,“那是娘娘,一国之母,她膝下皇子乃是东宫太子,將来是这一国之主,你如此浑说,小心给公府惹火上身!” 凤真再是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疾走到老太太跟前,声嘶力竭的低吼,“我的母亲,您是何等的糊涂,老皇后活了这么多年,何曾与您亲近过,这等时候寻到您的门上,必然是要利用要图谋您,这平妻之事,莫说大隆没有,歷朝歷代里,也说不出个正道的来歷!” “大郎,你若是来怪母亲,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贺老夫人也不示弱,指著曲州府的方向,“你那弟弟,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今你倒是儿女成群,大姑娘都要说亲了,可曾想过他孤苦伶仃的,膝下空空。” “母亲,他並非孤苦伶仃一个人,还有三弟妹。” “那罪臣之后就是个无德行的贱人,入门这些年来,骄纵跋扈,可有过心疼三郎的心?” “母亲!” 凤真几乎说不过老太太,但老太太步步紧逼,“你也说了,老三地位今夕有別,若这屋子里立个庶子掌家,外人也会轻看他,既如此,我寻了皇后娘娘,破例再给他寻个平妻,將来不管生男生女,一样享正统嫡子的身份,这是好事啊!” 好事? 凤真踉蹌几步,“母亲,三弟妹並非从前您拿捏的弱女子,人家得老郡王与世子教养,是个能杀人的主儿,您这般硬塞过去,不怕酿成大祸?” 贺老夫人听来,冷哼一声。 “她再是被你们传的出神入化,也改不了罪臣之后的出身,该尽的孝道,她也躲不掉,来日里若会做人,我尚且能容她做个夫人,否则——” 凤真看著冥顽不灵的母亲,又气又恼。 “母亲,您自个儿在这吉凤园里如何琢磨,儿子不管,但若到外头,您可是护国公府的老夫人,可有想过,隨口一句话,也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第657章 第六百五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7章 第六百五十七章 贺老夫人扭过头去,不愿看著凤真。 “娘娘的恩典,是老三求都求不来的,否则,旁人能到京城里,天子脚下,大展宏图,偏偏他多年龟缩在曲州府,穷乡僻壤的能有何前途?” 听到这话,凤真怒极反笑。 “母亲,三弟不到三十岁,已贵为两州巡抚,军政两抓,这等的尊荣,您尚且觉得不够,母亲啊母亲,您真是大胃口。” 说到这里,凤真浑身泄气。 “我今日不是来同母亲辩驳的,只是给三弟娶平妻之事,如今眾人皆知,但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贺老夫人一听,也气得站起身来,“那是你亲弟弟的头等大事。” 凤真哼笑, “母亲,您也一把年岁了,別让三弟彻底与您疏离了。” 说完,拂袖而去。 气得贺老夫人在屋里怒斥不停,贺青玲本带著丫鬟来请安,站在吉凤园外就听得里头动静,立时调头,疾步离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夫人,咱不给老夫人请安了?” “请哪门子的安,老太太正在里头发火,我入门去不就撞她老人家的气头上,与我有何好的?” “夫人,这几日外头传言,您可听到了?” 贺青玲挑眉,“何事,你说来我听听。” 丫鬟左右看看,眼见无人,才凑到贺青玲耳旁,压低声音说道,“老太太给咱家三公子选中的平妻,您猜是谁?” 贺青玲一听这话,马上止住脚步,转头看向丫鬟。 “这人选,不曾听说,老太太前些时日与我提来,说的可是要尊贵要温婉,慢慢选呢。” 小丫鬟摇头。 “已有人说,皇后娘娘替咱家三公子看中了许总督家的女儿。” 许总督? 贺青玲嘴头紧蹙,略有不解,“许总督,我就认得一个许总督,但他家哪里还有未嫁的女儿啊!” 从前人家二女儿许莹,倒是同老三议过亲,奈何被康德郡王府横刀切来,抢走了老三。 陈年旧事的,如今提及,难掩唏嘘。 “对,就是他家。” 小丫鬟说得有鼻子有眼,甚是篤定。 贺青玲嗤笑起来,“混丫头,你这话去糊弄旁人还使得,若是与再与我胡说,看我不掌你的嘴。” “夫人……” 小丫鬟有些急切,“奴知您觉得不可思议,奴也是这般想的,可连大人家的婆子都说了,他们连家跟许家是姻亲,早坐实了。” “你好生说来,这平妻定的许家的,难不成是旁支过继来的?” 小丫鬟抿唇摇头。 “夫人,是许家的二姑娘。” 啥? 贺青玲惊呼,“她是个寡妇!” 小丫鬟瞪大眼眸,一字一顿说道,“可许二姑娘富贵。” “不可能!” 贺青玲连连摆手,“老太太是谁,正儿八经的黄大闺女都要挑挑拣拣,那熟过二茬的寡妇,入不得她的眼。” 小丫鬟扶著贺青玲的手腕,努了努嘴,“夫人,外头真的传遍了, 说皇后娘娘与太子妃,都请了许二姑娘入宫,后头您猜怎么著?” “嗯?怎地了?” “这二姑娘出京了。” 哼! 贺青玲翻了个白眼,“莫要一口一个许二姑娘,人家现在还冠著夫家的姓呢,虽说夫家无人了,但谁也不敢轻看。” “来日若做了咱们家三公子的夫人,一样得改过来。” 嘖! 贺青玲掐了这小丫鬟脸颊一记,“莫要浑说,这断然不可能,老太太不曾与我说,做不得数的。” 小丫鬟嘆道,“那许二姑娘奴是不曾见过,但听得府上的人提了又提,都说比三少夫人好,万般的好呢。” 嘁! 贺青玲慢走几步,下了石阶,仰头看了晴日,冷笑起来,“不曾娶进门的,说来说去都是个好字,真要是弄到跟前,日日里见,像我这样的亲侄女,也碍眼呢。” “夫人,您说三少夫人真如传闻那般厉害?” “不知,可睿王殿下的摺子,只怕不会作假,何况,若是没有点本事,怎可能把公中的铺子楼子园子,全给拿走了。” 同为女人,贺青玲別的上头兴许不算聪慧,但以老三那冷漠的样子,多年不给段氏脸面,却突如其来的体贴起来,定然是有鬼的。 这边,贺青玲与小丫鬟嘟嘟囔囔的往回走,可还没到院子里,就听得露华小跑追来,“二夫人,您慢些走, 等等奴。” “露华,这般急切,所为何事?” “二夫人,您往吉凤园去一趟,老太太让您过去。” 这—— 贺青玲嘆道,“適才是去给老太太请安,但听得里头有人,我也就回来了。” 露华嘆道,“公爷一早过来,与老夫人爭执了几句。” “昨儿不就闹了一著,大哥今日还来,难不成娘娘儿儿的,还有隔夜的仇呢。” 嗐! 露华摇头,“公爷过来,就打发了奴几个到外头,听得也不真切,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三公子的事儿。” 果不其然,还是这事儿。 都闹了十来日了。 “大哥也是,这事儿还没说定的,他倒是担忧起来,没准儿三弟喜闻乐见。” 露华摇头。 “二夫人,如今三公子对少夫人可上心了,哪里会娶平妻,莫说平妻,就是妾侍也没有半个,故而公爷觉得这事儿不妥当。” 贺青玲笑道,“妥当不妥当的,就看三弟了,若是遇到个好人家的姑娘,没准儿也就动心了,男人嘛,谁没个肠子的。” 事关主子是非,露华也不敢多言。 请了贺青玲入门后,就看到老夫人眼里泛红,贺青玲赶紧行礼请安,“姑母,莫不是昨夜没睡好,怎地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哪里能睡得著,你大哥连著几日来寻我的不是,这明明是桩好事儿,怎地就说我不为公府著想呢?” 老太太越发委屈,拉著侄女的手,一股脑儿就开始诉说凤真的斥责。 贺青玲听来,见怪不怪。 “姑母,大哥为人小心谨慎,何况睿王殿下家眷在老三的府邸里被刺杀,这事儿背后不简单,大哥让姑母小心行事,也是好意。” “我是他母亲, 活了这把年岁,何等的风浪我未曾见过?” 用得著他来教训,岂有此理! 第658章 第六百五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8章 第六百五十八章 老太太越想越难过,抓著贺青玲的手,连连问道,“老三如今打仗,我这个做母亲如何不掛心,可他是朝廷的人,我即便担忧他,也不能拦住他的前程。” “姑母说的是,老三在前线必然是艰难的。” “若有个闪失,我就怕他连个后都留不下来。” 这—— 贺青玲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宽慰贺老夫人,“姑母,您说的哪里话,三弟是一军將帅,再是危险,打仗也不会亲自去杀敌。” 妇人之见! 贺老夫人哼笑, “你是个没脑子的,我自来知晓, 老三可不是別人那般无用,他素来是要强的,何况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真有个闪失,以他如今连个一儿半女没有的,到头来就是一场空!” “姑母,三弟不会有事。” “早做打算,总让他守著那不会生蛋的狐媚子过日子,不是个事儿,他也不能对不起祖宗!” 说到这里,贺老夫人又哽咽起来。 “如此打算,你大哥却不懂我的苦心,反而斥责我混来。” 贺青玲微愣,“大哥……,莫不是不允?” “他看不得三儿好!” 这—— 贺青玲暗地里都撇嘴, “姑母莫要这般说,大哥待两个兄弟可是没得话说。” 贺老夫人听完,心中莫名舒坦了点。 “我知他想的多,怕与中宫皇后扯上干係,往后有个闪失,可哪里还有闪失的?东宫太子,那不就是將来的——” “姑母慎言!” 贺青玲一个头两个大,“母亲,老三娶平妻也好,纳妾也罢,也得等老三回来,如今曲州正在打仗呢,您倒是火急火燎的,老三若是不乐意,您不也是白白操心了。” 哼! 老太太重重一哼,“我的话她不听,娘娘的懿旨他难道也要为了段氏那个狐媚子抗了去?” 贺青玲这下算得是听出来了。 “姑母,您莫不是要请中宫赐婚,这事儿就不一样了。” “嗐!” 贺老夫人短嘆一息,“我倒是想这么来著,奈何许家谨慎,不愿意这般。” 许家? 还真是许家? 贺青玲一下就坐不住了,“姑母,这许家,莫不是许总督家?” “嗯!” 贺老夫人拉过贺青玲的手,“青玲啊,姑母想来想去,虽说许莹身份不大好,但贤惠温婉,前头夫家留下这么些个庄子铺子,富得流油,姑娘家的一个人,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姑母,这怕是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了?我也不嫌弃她前头死了男人,毕竟老三屋子里还有一个原配杵著,只让她做个平妻,来日里生个一男半女的,老三屋子里不就立起来了。” 贺青玲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觉得膈应。 “当初许家二姑娘与老三是议过亲,可如今……,二人这身份——” “咱大荣也不是前朝旧代,不兴那么迂腐,女子家的再嫁,也是有的,何况,咱们看人啊。” “那二姑娘,我也就是在老三议亲时见过两次。” 贺青玲撇撇嘴,那许莹在容貌上头,只能说清秀,比老三家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差得倒是不少。 只凭这一点,哪里能成? “当初老三心里有她,而今我也算成全了老三,这等的事儿,你大哥这个榆木脑袋,偏生想不明白。” 可是—— 贺青玲迟疑片刻,“姑母为老三打算,这事儿没错,但是……,您难不成忘了,老三家的那口子可不好相与。” “哼!国法家法,哪条她都不可忤逆我。” “姑母,这事儿……,您还是缓缓吧,等老三班师回朝,再议不迟。” 贺老夫人听来,有几分得意。 “兴许也不用我多操心,许家的老二心里从来只有老三,这会子若是没耽误的话,该是到了曲州府的地界了。” 贺青玲身子一僵,小丫鬟听来的传言,还確实如此。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姑母就这般中意许家的姑娘啊。” “她是个极好的人,阮家做寿,你不得与我去,错过了这个姑娘。” 贺老夫人得意起来, 连连夸讚许莹的好处,“若说说话做事,比段氏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我是越看越懊悔,当初偏生娶了段氏这个狐媚子进来。” “姑母,您同许二姑娘说了,让她往曲州去的?” “非也!” 老太太眼眸里全是夸讚,“人家心繫百姓,想著曲州靖州打仗,必然缺了粮草之类的,捐了不少银钱出来,採买了好些粮食,准备送到前线去。” 嚯! 这…… 贺青玲咂舌,“姑母,这许二姑娘如此做派,老三恐怕也要为之所动。” 贺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好孩子,你最懂姑母,若姑母真是愚不可及,隨意寻个女子就要討进门来做平妻的,那才是愧对祖宗。” 许莹已到了曲州地界啊。 贺青玲脑海之中一直想著这句话,好不容易宽慰好了姑母,回到院落里,立在门口良久, 还是撇开丫鬟,往妹妹小院而去。 再过几日,贺家就要来人了,倒是贺青婉会跟著一起回去。 贺青玲看著相处良久的妹子,连连感嘆。 “二叔还有些日子才到,你这就收拾好了,怕不是京城待的不算舒坦,急著回去。” 贺青婉正在收拾衣物,听声抬头,笑意浅浅,“姐姐说的哪里话,这些是冬日的衣物,前几日洗乾净了,未曾收拾,今日收起来罢了。” 看著温婉秀丽的妹子,贺青玲拉著她的手,连声感嘆,“京城里的人都瞎了眼,我这般好的妹子,却不上门来提亲,真是气煞人也。” 这—— 贺青婉莞尔一笑,挽住贺青玲齐齐落座。 “姐姐这话说了好些时日了,本就是妹子与京城无缘,来日里回到瀧州,这亲事恐怕也就快了。” 嗐! 贺青玲止不住的嘆气,“姑母也是瞎了眼,屋子里这么好的姑娘看不到,偏要去寻外头的寡妇。” 这话? 贺青婉听不明白了,她小姑独处,整日里就在后院待著,哪里知晓外头的传言,故而对贺青玲的话,甚是疑惑。 “姐姐这是何意?” 第659章 第六百五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59章 第六百五十九章 何意? 贺青玲喝退左右,屋中瞬时静寂下来,只有姐妹二人。 “我当日接你过来,也不曾打这个主意,最多想的是在京城找个殷实的人家,给你安顿下来,咱们姐妹都在京城,有事无事的,多个照应。” 贺青婉微微垂眸,“我知姐姐疼我。” 两人年岁悬殊不小, 贺青玲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子,確实十分宠爱。 “可惜啊……” 贺青玲轻抚贺青婉的乌髮, 满眼心疼,“你比外头人好了不少,我也知你心中心事,这事儿姑母既是寻了外人来,何苦你就做不得了?” “姐姐,你到底何意,妹妹听不懂。” 贺青玲止不住的长吁短嘆,这才低声说道,“老太太要给老三家討个平妻,这平妻不比妾侍,是正儿八经要过进祠堂的平妻。” 一听这话, 贺青婉玉面之上,驀地上了一层粉晕。 贺青玲看去,心中感嘆不已。 自己妹子的心思,早些年就知晓了,哪怕姑娘长大了,知道隱藏心思,可她是何人,岂能看不出来? 贺青婉难掩惊诧,一双瞳眸含秋水,询问过来。 “这平妻之事,鲜少听到,三表哥即便是应了,难道也不管三表嫂了?” “老三家的如今是何脾气秉性,我也拿不准了,但老三肯定是心里头有她的,只是老夫人棋高一著,请出了中宫娘娘,罢了罢了,这公府也不是好地方,我来这里受罪,何苦还把你也拉进来。” 贺青婉微愣,总算明白何事。 她面色由红转白,最后落寞垂眸。 “听得前几日姐姐还说起来,这三表嫂如今能杀人的,姑母执意要给他夫妻二人之间娶个平妻,怕是要出事的。” “对啊!” 贺青玲苦笑起来,“老三能替他娘子从我手里拿走楼子铺子,还从老太太嘴里挖出来园子,就为了给段氏,只这一点,这平妻之事未必顺遂。” 贺青婉听来,也歇了心思。 “姐姐还是莫要掺和这事儿,我总觉得三表嫂並非寻常之人。” “是啊!” 贺青玲哼笑, “与我做妯娌四五年,我硬是没看出来她会舞刀弄枪,倒是藏得深,如此隱忍之人,我也不傻,自不会凑到跟前去。” “姐姐能想明白就好。” “本想著藉此机会,把你留在公府,可如今想来,罢了, 老三那个男人,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你性情温婉,到了他房里,也未必能过得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姐姐说的哪里话,三表哥有表嫂了。” 哎! 少女心事,也是一把辛酸泪。 这些京城发生的事儿,赵长安早有耳闻,不然也不会在许莹离京之时,就差人快马加鞭的给殿下去了密信。 他都不敢想像,殿下看到信件,作何感想? 睿王没有生气。 他看完信件,递给了段六与几个幕僚看来,当段六看到那句,欲要拉拢凤三,许平妻许莹时, 面上浮现出一层薄怒。 “东宫这做派,实在噁心人。” 睿王抬手,“放心,这事儿好处理。” 嗯? 段六抬头,“殿下打算同许都督亲自閒谈?” “那是无用的。” 许都督老狐狸也,一直油盐不进,但对於东宫拉拢,这事儿——,真不好讲。 许莹,寡居有些年头。 眾人皆知,这姑娘从前跟凤三是议过亲的, 女子长情,没准儿心中还念著凤三呢。 至於许都督,当初这二姑娘的亲事,为何如此坎坷,多多少少也是老大人的政治谋算,后头女儿守寡,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心中定然是有愧疚。 若许莹乐意,许都督不管东宫西宫,定然也是乐意。 上次他与许都督会面,这老大人对凤且可是讚不绝口。 段六听来,生出些担忧,“不言还在养伤,怕是不能与她说。” “当然不能。” 睿王抬眼,“这等小事,三郎就能解决,何必惊动不言?” “殿下想的周到,那就瞒著不言。” 故而,睿王往前线去之前,都不曾与段不言说来,但却漏了嘱咐赵三行。 凤且看到密信时,也惊了一著。 “殿下,这……,这也未必太过离谱,我在前线拼命杀敌,这群人在后方却如此算计,荒唐!” 凤且怒极反笑。 睿王倒是满脸平静,毫无波澜,“老夫人也是这般想的,否则东宫也不可能搬出皇后。” “哼!” 凤且按下信件,带著怒气,“我家母亲老眼昏,也不记事了,殿下放心,这事儿我会写信跟大哥说来,约束家母。” “若许二姑娘真来了,三郎作何打算?” 赵长安还是聪慧,给睿王的信里,写明了许莹,但给自家蠢货弟弟的信中,隨口一提。 许莹啊,可不是旁人。 “她还带著粮草过来。” 凤且抬眼,眼眸里全是冷漠,“只要是大荣子民给捐钱买粮,我龙马营上下將士都感激不尽,除此之外,圣上也不会说让凤三去卖身吧。” 卖身二字脱口而出,引来睿王浅笑。 “三郎与不言,好些时候甚是相像。” “殿下……?” “稚子之语,偶见天真。” 凤且听来,连连摆手,“殿下放心,莫说圣上压下圣旨来,就是天王老子,我也娶不得这个平妻。” 睿王挑眉,“若不言未能生產,你这子嗣上头——” “殿下放心,这都是小事,如若不言想养个,我这龙马营里別的不多,孤儿最多,寻个投缘的,过继到我二人名下,也是我凤且的子嗣。” 听得这话,睿王莫名宽了心。 他身为男子,对纳妾蓄婢本无多想,莫说旁人,就是他的后院里,也有侧妃如夫人。 但到不言身上,睿王却不忍她被男子辜负。 幸好,凤且此刻说话,不是忘恩负义。 子嗣上头的事儿,他都有安排与打算,那这许莹之事,確实不足为惧。 但睿王与凤且不知的是,许莹已到了曲州府。 入城第二日,她就差使绿姑与唐十三寻了牙人过来,开口就是要买个宅子。 牙人抬头偷看过去,见是个年轻富贵,气度雅致的夫人,知晓来歷不凡。 第660章 第六百六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0章 第六百六十章 牙子是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说是汉子,有些牵强,多年风霜,让他比同龄之人更为苍老。 面色皱巴,面庞清瘦,还顶著半头白髮。 一身长袍,看著还算是有几分体面,但真站在许莹跟前,他还是不由自主恭敬起来。 “曲州府平日里要售卖的宅子不多,奈何今岁打了仗,要脱手的宅子陡然是多了起来,端看夫人想要个多大的?” 许莹上座,悠然吃茶。 “也不讲究多大,寻常的三进小院足矣,但我这人懒得翻修,虽说只是选个能落脚之地,但最好园景雅致,还打了全部家具,收拾几日,就能搬进去最好。” 牙子沉思片刻, “那地段上头,夫人可有要求?” “有何说法?” 牙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图来,上头用炭笔画了曲州府大概的位置,“夫人有所不知,若是靠近知府与巡抚两处官邸,自是咱们曲州府的中心,旁侧吃穿用度的铺子,一应俱全。遇到好点的院落,出门就是曲水,秋冬早起时,出门就能看到曲水上头的雾气茫茫,闹中取静。” “这地段的院落,怕是有些狭小。” 牙子又指了指图上另外的地方,“不知夫人可知咱们抚台大人家的私宅?” 许莹不动声色,“怎地,巡抚大人的院落要售卖啊?” “不不不!” 牙子赔笑,“我们抚台大人的院落是从前的总兵府,这是官家的房產,哪里能买卖,但是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喏,就是这条街子上,圣安寺的后头,林家有个三进的小院,等著售卖呢。” “这主家怎样?” 牙子一听,有门路,立时上下嘴皮一碰,妙语连珠说了起来,“林家也是做官的,只是老林大人去了,小林大人还在丁忧,这不曲州府打仗嘛,人家卷了铺盖回祖籍老屋去了,临去之前,也走的匆忙,就託付给草民,说是帮著寻个好主子。” 许莹应了一声,“宅子如今可能看?” 牙子立时点头,“能看能看,他们家只留了一房老僕守门,日日都在,只是不瞒夫人说,这打仗的地方,人心惶惶,出去的人比来曲州的多,无人问津呢。” 喔! 许莹也不耽误,喊来唐十三,“准备马车,我们出去看看宅子。” 唐十三毫点头应是。 刚转身准备离去,又听得许莹喊道,“把莲儿也叫上。” “是,夫人!” 牙子心道,这真的是有心买卖的,立时又指著好几个地方,说了好几套院落。 “夫人,都是一条水过去,就能探看的, 这处虽说不如小林大人家的雅致,但胜在多了个园,年年里他们家的桃都开得十分娇艷。” “嗯,那就一路看了过去。” “好嘞!” 牙子笑得合不拢嘴, 立时骑著小毛驴,在前头带路,冉莲跟著许莹看了第一处宅子,才知此人真是官家千金。 品味要求,那不是旁人所能想像的。 这一看,三四处看了过去,最后进了林家的宅院。 三进的小院,不大不小, 从街门入內,看过外院倒座房七间房,又穿过垂门,入了內院,正房三正两耳,东西厢房各三间,更为妙哉的是东厢房旁侧有个角门,出去就是个小巧玲瓏的园。 因林家离去还不算久,这园子里的草长势正好,鬱鬱葱葱,百爭艷。 许莹里外探看之后,点了点头。 问了牙子价钱,听得要一千二百两纹银时,许莹未置可否,牙子陪著笑,“夫人,这价格已算是贱价了, 这院子里,夫人也看到,但凡木材,都是选用上等的楠木樟木,雕工漆艺,更不用说,也是老大人告老还乡建造起来的, 算得不过十来年,房龄上头也不多。” “曲州挨著西徵,如今又是前线,我听得说此处时有西徵贼子潜入,烧杀掳掠。就这等地方,区区的三进小院,还要上千银两,我瞧著你也不是诚心牵线搭桥做买卖的,就此罢了。” “夫人——” 这牙子一听许莹要作罢,著急起来,“夫人且慢,这价钱是小林大人给的底价,小的最多赚了点茶水钱,不敢狮子大开口。” 许莹漫不经心踱步出门,“……你若是诚心,就寻小林大人要个好价,此处不是京城,漫天开口实无意义。” 牙子本要再诉点苦,但许莹满脸不耐,扶著冉莲上了马车。 “夫人,您容小的去问问,一定给夫人您一个满意的价钱。” 许莹只嗯了一声,就上了马车,唐十三骑马在前,引著马车回客栈去了。 旁侧早有留意的人,上前同牙子閒说,“这夫人面生,但瞧著富贵,怕是曲州城里哪家的官夫人哟!” 牙子摇头,“我也不知,反正尊贵得很。” 他心思活络,已在考量如何寻小林大家要个更低的价钱。 旁侧欲要追问几句,他已不耐烦,转身离去。 还有街坊邻里不死心,交头接耳,“这小林大人家是真的不愿回来了?” “定然如此,听得说凤大人与殿下要追究这些弃城而逃的官员之罪,小林大人肯定是听到风声,不敢回来。” “嗐!这事儿你们没我清楚,若不是咱们凤夫人能干,他们就小林大人早死在庄家的大船上了,可惜这当官的心也狠,不顾咱们曲州府的百姓,说走就走。” 还是最早走的一批。 亦有人抱著双臂嗤笑, “哪知咱们抚台大人化身大將军,把西徵打得屁滚尿流,曲州城如今也丟不了。” “对对对,我听得前线传来捷报,说咱们都打到西徵去了。” “自古有那负心薄倖之人,已有为国为民拋头颅洒热血的,別的不说,咱们凤夫人就是这样的,以女子身份,做英雄之事,岂能是小林大人这样眼界肤浅之人能比得了的。” 百姓閒来无事,就爱说说近些时日发生的趣事。 两日內,这些大相逕庭的话语,也传到了许莹耳中,她听得唐十三一一说来,几多不可置信。 “这传言之中的高手,是段不言?” 第661章 第六百六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1章 第六百六十一章 唐十三拱手道,“回夫人,正是,曲州府街头巷尾,都知凤夫人名號,属下只隨意问了几个人,得来都是对她的褒奖之词。” 呵! 许莹丟开手中帐册,冷冷笑道,“愚民不可教化,听风是雨,女子擅入敌营,徒手绞杀敌营王爷,哼!那所谓的阿托北,就这般的愚蠢?” 万军之首,就这般坐在营帐之中,任由她动手。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她许莹头一个不信! 许莹歷来怨憎段不言,好些事情,早已先入为主,但她也意识到,往后若要与这样的女子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定然是不那般好过。 想到这里,叫来冉莲。 “明日里我要到知府衙门,拜会知府胡大人,但因我是女眷,多半是要到后宅与胡夫人閒谈,到时,你与我一同去。” 冉莲屈膝应了是。 许莹招呼冉莲落座,“往日里,你可曾见过这个胡夫人?” 冉莲回想一番,款款说道,“见过一次,正值端午,胡夫人携她的儿媳与女儿,到府上来拜见凤夫人,但是——” “嗯?” “那位夫人生性清高孤傲,不怎地看得上本地的官眷,兼之大人也不喜她掺和,故而……,未曾相见。” “是你去搭待的?” 冉莲微微点头。 “那时奴家在府里,已得大人看重,若夫人拒了的事,奴家即便愚笨,也得上前应酬两句。” “这胡夫人多大年纪?” 许莹只问了年纪,但冉莲却甚是聪慧,立时把胡夫人的年岁,性情一一说来。 “你竟是知晓她这般多的事。” “他家大郎去岁娶亲,奴还曾差人送了重礼过去。” 许莹听来,唇角微扬,“莲儿,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些本该是我段氏该做的事儿,全压在你的肩头上了。” 冉莲垂眸,敛下眼里所有情愫。 “主母无心管辖內务,奴家只能硬著头皮,替大人多分担些,只可惜——” 最后凤且非但不领情,还把她撵了出去。 这一去,人生骤变。 许莹頷首,“放心,往后在我身旁做个女使,也不会委屈你的,只是——” 她顿了一顿,“你如今对凤大人,可还有掛念?” 冉莲是谁, 她以小家碧玉之色,差点成了凤且的妾侍,可不是凭这不足掛齿的容貌。 看人脸色,揣测主子心思,这是冉莲的强项。 在巡抚私宅之中,冉莲就对凤且的过往打探得清清楚楚,这许莹是何来头,她早就知晓。 如今许莹问她,她几乎不假思索,就跪下直抒胸臆,“夫人,奴家只有这一条性命,当日被大人看重,是奴家的福分,可奴家身份低微,这福分奴家也受不住,还险些丧了性命……,如今得夫人救命,重活一遭,绝不会再有奢望。” “凤大人乃是万里挑一的好郎君,容貌才学家世前程,都是无可挑剔的,能与他做个妾侍,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定然不用多虑。” 冉莲俯下身子,重重磕了个头。 “夫人容稟,大人確实极好,可与奴家来说,无疑是含的砒霜,甜蜜蜜的却是催命符,齐大非偶,奴不过是个军户之女,走了一遭他的后宅,其中苦涩,奴家再不敢经歷第二次。” “若真是寻了个普通的管事,指给你做丈夫,你也乐意此生就这般碌碌无为?” 冉莲重重点头。 “奴家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夫妻同心。” “好!” 许莹示意婆子扶起冉莲,“好,这事儿我自是会成全你的,你也知晓,我今年暂居曲州,你同我一起,难免会与各家太太夫人相见,若恰逢故人在,你也莫要怯懦,万事有我。” 冉莲听完, 热泪盈眶。 “夫人待奴家,恩同再造,您放心就是,若用得著奴家的地方,还请夫人儘管吩咐,奴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冉莲表明心意,得以退下。 回到房里,她对著紧闭的窗欞静坐不语,许莹此番前来,莫不是为了大人? 从前, 二人议过亲,多人传言,这位鼎鼎大名的许二姑娘,心中还掛念著大人。 如今,寡居多年的许二姑娘,再度来到战乱的曲州。 若说来游玩,亦或是探亲访友,犯不著买个宅子,故而——,冉莲心中篤定,许莹此番的目的,就是凤且。 呵! 段氏,你欺我辱我,几次三番还要杀我,而今许二姑娘来了,这可是凤且的老相好,我倒是看看你如何应对! 她暗自下定决心,定要借著许莹的能耐,好生教训段不言一番。 至於凤且,这等冷漠无情的男人,冉莲绝不可能再惦记,但若能让他后宅大乱,也算是报了当年被辜负之仇。 打定这个主意, 冉莲面无表情的宽衣歇下。 次日一大早,许莹就差人给知府衙门送了口信,胡雪银听得说许都督之女给龙马营捐献粮草,大为惊愕。 “……於夫人身在何处?” 胡雪银看著落款上的名讳,若不是唐十三说了来歷,他都差点没认出来。 许莹夫家姓於,是大荣赫赫有名的富贵人家。 至於多富贵,无人知晓。 但人丁甚是凋零,到许莹公公这一辈,偌大的於家,已凋零到只有父子二人。 其中,许莹的丈夫,自生下来就胎里弱。 一年十二个月,十一个月在看诊吃药,孱弱上头不说,就连寻常多走几步,也艰难得很。 但於家实在太富贵了。 当许莹的丈夫苟延残喘到二十二岁时,终於油尽灯枯,一命呜呼,留下二十四岁的许莹,成了寡妇。 两年內, 於家父母因痛失独子,痛苦难抑,竟是在半年里接连去世。 这一死,於家所有的家產,都落在了许莹身上。 虽有於家出了五服的旁支来爭家產,可惜许都督挺身而出,为女儿做主撑腰,这不菲的家產,总算保了下来。 从此,许莹虽寡,却是个富得流油的美少妇。 诸多动了心思的官场鰥夫,亦或是小门小户的公子哥,都生了说亲的打算。 但许莹对那些个男人的醃脏算计,了如指掌。 全然不予理会! 第662章 第六百六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2章 第六百六十二章 这等人物,打仗之前,胡雪银是不认得的,曲州、靖州,並未归到许都督的管辖范围,算不得上下属,自不会多去打探。 但打仗之后,龙一二带著大军过来驰援。 龙一二隶属许都督旗下的武將,这两三个月的接触下来,偶有听得龙一二说到许莹。 “我们家二姑娘,可是阔绰得很。” 怎地个阔绰? 龙一二也不藏著掖著,“腊月里的將士们上下,都得了一身冬袄,这可是二姑娘家捐来的。” 嚯! 因这句话,在场之人,无不咂舌。 这几万大军的冬衣,可不是小数目,龙一二又道,“出发之前,將士们还吃了饱饱一顿羊肉,也是二姑娘差人送来的。” 嘖嘖! 这齣手,实在阔绰。 后头曲州府粮草最为紧张时,胡雪银筹粮艰难,还与张通判宋云璞私下说道,若咱们这里也有个许二姑娘,那也不用愁了。 看看,这不来了。 如今曲州府的粮草还算宽裕,但谁会嫌弃银钱粮草多的啊! 听得唐十三口述许莹捐粮万石,白银万两时,胡雪银赶紧起身,“夫人此等善举,实在是让人佩服,不知夫人身在何地,本府欲要亲自到门前拜访,当面重谢。” 唐十三拱手躬身,甚是恭敬。 “大人言重,夫人心怀家国百姓,知大人与大將军在前线后方见艰难御敌,夫人身为女流之辈,自知无能上阵杀敌,故而送些钱粮过来,虽说杯水车薪,但也是我家夫人的一片心意。” “可不敢这般说,夫人壮举,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一番往来夸讚,胡雪银不敢怠慢,好说歹说,欲要当面言谢, 唐十三拱手婉拒,“大人,我家夫人寡居多年,若大人不嫌弃的话,我家夫人想上门去拜访尊夫人。” 原来如此。 要避嫌啊…… 胡雪银岂有不应之礼,立时开口问道,“承蒙夫人不嫌弃,只要夫人得空,寒舍时时扫榻相迎。” “大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明日吧。” 明日,是自家娘子的生辰,正好这几日段不言与其他几位夫人,都在自家做客,正好啊! 一群贵夫人,接待於夫人,这场面也算极为妥当。 想到这里,胡雪银立时点头,“好,明日一早,本府定差人去贵府接夫人到寒舍做客。” “大人公务繁忙,就不必如此操心,我家夫人自有马车与轿撵,明日里就叨扰贵府了。” “哪里哪里,是夫人太过客气。” 胡雪银都等不到散值,转头就往后宅走去,此刻,胡夫人刚好送走段不言。 转头瞧见自家大人寻来。 “大人,何事这般著急?” 胡雪银说了大致,最后叮嘱,“这位夫人身份尊贵,既是於家如今的当家人,也是许都督家的二千金,此番对我曲州府慷慨解囊,实属少有的善举,劳夫人明日迎接款待一番。” 听得丈夫这般说来,胡夫人也谨慎起来。 “如此说来,是位贵客。” 胡雪银点头,“当然是贵客,曲州府打仗,除了朝廷的钱粮拨付,也就是殿下雪中送炭,其他商人富翁,就跟铁公鸡一样,半根毛不拔。” 噗! 胡夫人听得丈夫如此戏謔之语,难掩笑意,“大人难得说笑。” “我知明日是你的生辰,恰逢於夫人上门做客,就劳烦夫人多操心小宴,回头定然重谢夫人。” 老夫老妻的,却也甚是温情。 胡雪银说完,还郑重其事给胡夫人做了个长揖,惹来胡夫人掩口失笑, “放心吧,明日里凤夫人、宋夫人、张夫人她们都要过来,年岁相当,定能说到一处,绝不会怠慢於夫人的。” “这就好。” 若说胡夫人,是真正会待客的。 段不言每次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她食量如牛,胡夫人也照顾得妥妥噹噹,日日里,伴著夕阳斜下, 微醺回府。 入门就见到马兴,段不言面色泛红,夕阳照在她面庞上,好似整张脸都在发光。 摄人心魂的美人啊。 马兴只看了一眼,立时低头,“夫人,您回来了。” “小子,是个聪明人,怪不得能跟著凤三这么多年。” 马兴被段不言突如其来的夸讚,弄得摸不著头脑,“夫人,您……可是醉了?” 嘁! 段不言摆了摆手,“几盏桃酒,就能放倒我?说笑呢!” “那夫人是……有何吩咐?” “胡夫人家真是个好去处,这两三日里,实在是让我吃美了。” 喔! 原来如此。 马兴鬆了口气,“夫人,您平日里鲜少与夫人们往来,其实这些夫人可雅了,平日里走动走动,也能寻个乐子。” “嗯,是个好去处。” 段不言挑眉, “夫人们都比我想的有趣,你小子……,有点儿脑子。” 马兴老脸微红,有些不胜夸奖。 他低头垂眸, 说不出更好听的话,正要开口,规劝段不言放弃西徵之行时,段不言定定看著他,“小子,你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转,在谋算何事?” “夫人……, 属下不敢。” 段不言收回视线,冷不丁问道,“一会儿拿著地图到听雪楼来。” “啊?” “作甚?別与我说还未曾准备好?” 这—— 马兴面露为难,“夫人,您还记得这事儿……”我道您日日里醉生梦死,早忘得乾乾净净。 哪知…… 段不言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马兴的肩头,这一记,马兴吃不住,低声闷哼,当然,身子也踉蹌几下,幸好旁侧有满大憨,扶了个正著。 “兴大哥,你站稳啊。” 嘁! 夫人力大如牛,这一掌下来,你来试试能站稳? 可惜,他不敢多话。 “夫人,准备好了,一会子属下到听雪楼来。” 嗯哼! 段不言咧嘴一笑, “你当请胡夫人她们绊住我的步伐,整日里好吃好喝的,我就不记得了?” “属下不敢。” “马兴,刘雋的人杀到这府邸,你与我力克杀手刺客,按理来说,应该知晓我的脾气,为何还试图要糊弄我?” “夫人,属下万万不敢糊弄您,只是西徵之行,太过危险,您身子重伤初愈,属下不敢让您冒险……” 滚蛋! 第663章 第六百六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3章 第六百六十三章 段不言的身子,比牲口还恢復的快。 整个私宅中,好些僕从护卫都受了伤,譬如马兴,行走起来,都有些不敢跑跳。 就不说赵二与几个丫鬟。 结痂的伤口,总还隱隱作痛。 再看段不言,胸口被射穿的她,每日里在跑马场与段小刀狂奔半个时辰,然后提著逆风斩,再耍半个时辰。 最后,引弓射箭,几百下。 嘖嘖! 看得眾人无不呲牙。 初时, 凝香竹韵秋桂恨不得跪下来求段不言歇著,到后头,看著满大憨带著秦翔、铲子拔箭拔得气喘吁吁,也觉得无动於衷。 凝香甚至还能调笑几句,“蛮大哥,適才夫人邀你射箭,为何不应了去?” 满大憨一脸菜色。 “凝香姑娘,可別害我,跟夫人比射箭,我大脑壳怕是不想活了。” 段不言身上匪气重,若她要比试,定然是要赌资的。 满大憨勒紧裤腰带,“银钱上头,我比不得夫人, 输了要罚我,我可是跑不动。” “蛮大哥,也许你会贏的。” “別!” 满大憨丝毫不上当,“你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除了六伯与大將军,连罗將军都不是夫人的对手,我一个小虾米大头兵,可不敢班门弄斧。” 丫鬟们逗弄不成,只得作罢。 段不言精力旺盛,每每这般弄完,沐浴净身,换上一身素服,直奔胡雪银家乾饭。 当然,凝香几人每日里去,都带著礼物。 胡夫人都咂舌,几番婉拒,都未能阻止。 “夫人,您实在是见外。” 段不言不以为然,“我日日里带著这么多人到夫人家蹭饭,说句不中听的话,跟蝗虫过境寸草不留,也是夫人心地善良,心胸宽阔,否则早把我等打了出去。” 胡夫人听得哭笑不得。 “你日日里来吃,若吃穷我了,我也认,可好?” 说完,拥著段不言入內。 “今日里,是夫人芳华寿辰,我带著薄礼,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胡夫人甚是开怀。 “我都老了,哪里还过这些个寿辰,只是借这个由头,请你到寒舍做客。” 入了內院,上了抄手游廊,胡夫人才低声说道,“今儿除了你熟悉的几位夫人,另外来了几个生面的太太夫人,不是你所熟悉的,但都是曲州或者靖州有头有面的官夫人。” 段不言頷首,“夫人自管去接待,我生性不爱这些,您就替我挡了。” “好,但你身为抚台夫人,还是得与大伙儿打个照面。” 段不言耸耸肩,“也好。” 她这几日里,也见了不少,不多这几个。 可刚进內院,还未上石阶,就瞧著园子右侧金银架子下几个夫人正在吃茶。 段不言与胡夫人进来,她们听到动静,也回眸看来。 嚯!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抚台夫人啊,这容貌,真是惊艷,好似多艷丽妖媚的朵,在这位夫人的面庞跟前,也黯然失色。 许莹也在其中。 胡夫人拥著段不言走到跟前,“诸位夫人,这就是我们两州巡抚凤大人家的夫人。” 几位夫人赶紧起身,与段不言行礼。 除了许莹。 段不言含笑,“诸位夫人不必客气。” 话到这里,眼神也停在缓缓起身的许莹身上,她螓首微侧,脑海里立时出现了个人名。 ——许莹。 咦,凤三的老情人啊。 嘖嘖! 段不言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听著胡夫人介绍各位夫人,直到胡夫人介绍到许莹时,段不言復又看了过去。 “凤夫人,这位是於夫人,近些时日到曲州来,给曲州前线將士捐赠了万石粮食,万两白银,功德无限。” 喔—— 给凤三送温暖来了? 段不言做出恍然大悟之態,直视许莹,“原来是於夫人,我们算得是故人了。” 许莹心中也惊起惊涛骇浪。 那日里,在私宅院门前的空地上,她与段不言一帘之隔,窥探过多年不见的段不言。 这女人,也有二十多岁,却依然如此年轻。 岁月,太过厚待此人。 成亲八九年, 依然肤若凝脂,眉宇灵动,好似这风霜岁月,专门饶过了她。 “不敢当,我与凤夫人……,拢共也就见过两次。” 段不言唇角微扬,“我倒是对夫人的名讳,记忆深刻,对了,冉氏,见我为何不跪?” 跪? 冉莲垂头立在旁侧,原以为能躲过段不言的目光,哪知这女人眼尖得很。 听得这话,冉莲再是胸怀恨意,碍於身份,她也不得不上前屈膝见礼。 “奴家见过夫人。” “怎地跑於夫人身后去了,难不成……,卖身为奴了?” 段不言倒是生了几分好奇。 许莹听得这话,垂眸淡笑,“凤夫人说笑了,莲儿是我到曲州府的路途之中遇到的可怜姑娘,她本该是富贵人家的如夫人,奈何主母刁蛮,竟是不容於她。身家清白的莲儿只能远走他乡,哎,都是女子,得知她这番境遇,我也心生怜悯,索性留在身侧,做个妹妹也使得。” 嘖嘖! 段不言这下算是明白了,许莹来戳她的不是呢。 不对,是戳原主的肺管子呢。 许莹这番说来,旁侧早些到来的夫人,因与许莹更熟悉些,听得这话,也连道可怜。 有两个年岁长些的,还拉过冉莲的手,连声宽慰,“好姑娘,从前往事虽说不堪,但也过去了,而今跟著於夫人,来日里给你寻个如意郎君,可好?” 冉莲面红耳赤,又急又怕。 当著段不言的面,许莹抖落了她往日的不堪,她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惧怕段不言的手段,这会儿竟是说不出话来。 倒是段不言身后的凝香几人, 见到熟悉的冉莲,怒火中烧,个个怒目圆瞪,就等著段不言一声令下,她们立马上前撕了这贱人的嘴。 ——夫人饶了她狗命,她却反咬一口。 真是个贱人! 当初冉莲剋扣夫人用度,磋磨夫人之事,她怎地不说? 段不言听来,莞尔一笑。 “於夫人,这些都是冉氏同你说来的?” 许莹哼笑,“怎地,凤夫人不信?” 段不言眯著眼,“倒也不是不信,只是……,略有存疑。” 第664章 第六百六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4章 第六百六十四章 许莹轻蔑一笑, “听说凤大人房中是没有姨娘的,这般说来,夫人倒是独占宠爱呢。” 段不言侧首同胡夫人说道,“今日日头好,嫂夫人不如在此设几个雅座,我好与各位夫人閒谈,尤其是故人於夫人。” 胡夫人虽说也觉察到段不言与许莹之间恐怕是有些隔阂,但今日里来者都是客,她自是以和为贵。 听得段不言说来,她笑著说道,“幸好你是麵皮白嫩也晒不黑,若不然日日里对著日头晒,旁人都成黑炭头了。” 说这话,是想引著段不言入內。 她知晓段不言喜欢应酬。 但段不言笑道,“放心,我天生不怕晒,这日头多好,晒在身上舒服著呢。” 眼见段不言执意要坐在金银架下,胡夫人也不为难,立时差派丫鬟,又舍了多几个的雅座。 这期间,段不言几乎是掠过许莹。 许莹也不生气,一直若有所思的打量著段不言,一切与她想的有太多出入。 首先,段不言不是在京城那个性子。 骄纵清高,似乎看不到了。 与胡夫人说话时,她十分健谈,还很是亲昵。 並非寻常官夫人的那种客套应酬式的亲昵,而是像亲人那般,譬如段不言落座后,拉著胡夫人的手,说今儿点心想要更甜些的桃七星酥,胡夫人也低头应是,笑眯眯说道,“甜的不可多吃,今儿菜色更丰盛,你咸甜凑在一起,吃了身子受不住。” 许莹看在眼里, 心中也多了盘算。 其二,京城传闻段不言不受凤且宠爱,在曲州府里也鲜少与各层官眷往来。 但今日看来,好似不是这么回事。 曲州府学政大人家的宋夫人、通判大人家的张夫人,看到段不言进来,都纷纷迎接过去。 瞧那架势,都十分宠爱段不言。 对! 许莹猛然发现,这几位夫人对待段不言的態度,像是姐姐看待妹妹,亦或是长辈看待晚辈。 瞧瞧,宋夫人也不计较身份,亲自给段不言端来茶水。 但是段不言忙著理头髮,就这么借著宋夫人的手,吃了半盏热茶。 匪夷所思得很。 当然,冉莲看得此情此景,更添讶异,往日她在巡抚私宅的时候,段不言忙於拯救入狱的父亲,压根儿没有任何心思应酬外头的夫人。 为何现在全变样了。 当然,她今非昔比,往日是凤且的准姨娘,將来的如夫人,而今却成了奴婢,立在许莹身后。 在几个曾经谋面过的夫人出来后,她就不自觉的垂下头,掩住自己的面貌。 一时之间,韩春月等人还真没发现许莹身后站著的冉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大家全部挪到架子下就坐,閒聊说笑几句后,通判夫人咦了一句,“……於夫人的这个女使,有几分眼熟。” 胡夫人身为东家,忙里忙外一顿招呼后,刚坐下,听得这话,她从前没见过冉氏,故而不觉得奇怪。 倒是逗弄张夫人, “……你日日里看谁都是眼熟。” “就是在那里见过呢。” 张夫人一时想不起来,生出疑惑,倒是段不言嘿嘿一笑, “张夫人,难道不是在我府上见到冉氏的?” 啊!? 段不言这话刚说出来,冉莲面色苍白,张夫人登时恍然大悟,“……呃,好似……还真是。” 適才几个拉著冉莲夸讚的夫人,面上全是疑惑。 “抚台夫人,莫不是这姑娘从前在您跟前当差?” 段不言点头,“是啊,年前打发出去嫁人了,哪知辗转之后,到於夫人跟前做了丫鬟,倒是攀上高枝了。” 冉莲站在架下的阴影之中, 面色青一道红一道。 屈辱的过往,就这般被段不言拨开,袒露在眾人跟前。 她耳根发热,头恨不得垂到地下去,虽说跟在许莹身边,知晓二人迟早会碰面,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从前压根儿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竟然也到胡知府家来做客。 好似想起冰天雪地,被吊在井里的噩梦。 她抿紧双唇,半分不敢抬头。 许莹不用回眸,也知她的窘境,她轻哼一声,“不知凤夫人成亲多年,养育了几个孩子?” 这话,一听就语气不和。 段不言整个身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头, 唇边带著若隱若现的笑意,“一个不曾有。” 胡夫人听出不对劲,这於夫人来者不善啊。 “夫人年岁小,儿女缘分尚且未到,倒也不急呢。” “是啊,凤夫人前些时日御敌,受了重伤,还是以养身子为重。” 与段不言亲近的夫人们,纷纷开口,欲要岔开这个话题。 可许莹明摆著要以子嗣来做话头,定然不会轻易收手,她摇著绢丝茧扇,冷笑道,“……你倒是不著急,可想过你的丈夫,你的家族——” 家族? 段不言眼神无辜,“於夫人,你从京城来的,难道不知我娘家全被老皇帝砍头了?” 许莹哪知段不言是这般说话的, 娘家是罪臣,旁人藏著掖著,恨不得人前退避三舍,瞧瞧,段不言就这般口无遮拦说了出来。 是傻? 还是不在意? 许莹哼了一声,“原来夫人也知自己是罪臣之后啊。” 轰! 这话一出,其他夫人差点栽倒在地。 胡夫人赶紧开口,“於夫人,此话有失偏颇,康德郡王府如今不在了,但圣上从头到尾,也不曾追究抚台夫人之责,她护卫曲州百姓,可禁不住夫人您的这番评判。” 有人出头,还是今日的主家夫人。 那跟著附和之人,也就多了起来,韩春月生出几分担忧,偷偷打量段不言。 哪知段不言挑眉,满脸浑然不在意。 倒是定定看著许莹,漫不经心的取笑,“小寡妇,今日拐弯抹角的来找我的茬,还带著这个被撵出去的小贱人,说说吧,图谋何事?” 苍天! 胡夫人只觉得天要塌了,这小寡妇三字说出来,任谁能容忍? 果不其然,未等她开口替段不言赔罪,许莹拍案而起,“段不言,你口出狂言,身为罪臣之后,不想想护国公府也就罢了,竟还处处替凤大人树敌!” 第665章 第六百六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5章 第六百六十五章 段不言听著许莹起身大叫,顿觉厌烦,她眼神冷了下去,凝香低头,马上看出段不言隱隱约约的怒火。 “夫人,息怒——” 话音未落,原本放著簪果子的竹籤,一分为二,直接飞了出去。 “夫人,使不得!” 只见一道残影,许莹只觉得自己耳垂处传来冷意,就像是冷风专门吹过耳垂。 伸手去摸,才发现耳环不见了。 手上,还有湿意,拿到眼前一看,点点血红,“啊——,杀人了!” 没有人能从容对待,许莹的丫鬟也扑了上来,“夫人,您的耳环不见了, 血——,你还流血了。” 眾人反应过来,欲要起身时,段不言重重一哼。 “好生说话,我不喜吵闹,许莹,若你不能乖乖说话,今儿我不介意给你耳垂上点了颗红痣。” 段不言说话温和,但內容却让人胆战心惊。 许莹单手捂著耳朵,反应过来的她毫不怯懦,指著段不言就吼了起来,“段不言,到如今你还囂张,竟要杀我,可知前线里头,我父亲差派了龙將军旗下两万將士,莫不是要让我稟明父亲,撤了回去?” 嘖嘖! 段不言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许莹。 “朝廷与兵部的军令,你父亲若能因你这个外嫁女片面之词,就敢以公谋私,那他这个许都督,也是做到头了。” “段不言,你血口喷人!” “嘘!” 段不言竖起葱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坐下,好好说话, 吵吵闹闹的,我不喜欢,若是不信……, 问问你后头瘫软的冉氏,就知我的能耐了。” 许莹回眸,与一眾目瞪口呆的夫人们,方才看到被嚇得瘫坐在地上的冉莲。 冉莲害怕的咽了口口水,挪动身子,正儿八经的跪在地上,给段不言磕了个头,“夫人……,息怒。” 她声音颤抖,音量如蚊虫鸣叫。 段不言冷哼,“当日留你性命,可知为何?” 冉莲以头点地,“是夫人慈悲,放了奴家一条生路。” “不是。” 段不言呲牙,“是凤三钱,从我这里买了你的性命,但他向我保证,你绝不会出现在我眼前。” 冉莲听得这话,身子犹如筛糠一样。 “是奴瞎了眼,奴並非故意冒犯夫人, 是走投无路,得於夫人搭救,误打误撞来到了此处,求夫人饶命。” 看著冉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许莹转身呵斥,“起来,你跪著她作甚,明明是她心生嫉妒,以主母身份,迫得你离了凤大人。” 冉莲不敢多言。 段不言看著许莹还不知死活,有几分不喜,她转身看向满脸担忧的胡夫人,“嫂子,你与我说了,这小寡妇捐粮捐钱的,去官邸府衙就是,怎地到你这里来做客?” 呃! 若说段不言哪里不好,就是这张嘴, 跟啐了毒一样。 胡夫人被这小寡妇称呼,哽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不过年岁在这里,见惯风浪,一番诧异之后,还是含笑说道,“都是误会,於夫人此番前来,为龙马营捐粮捐钱,心怀大荣子民,正好趁著今日里请诸位夫人到府上小坐,想著夫人初来乍到,故而恭请过来……” 段不言视若无人,凑到胡夫人耳边。 “嫂子今日做生辰呢, 罢了,我隱忍一二,就不跟这小寡妇计较,免得让嫂子这好日子里,过得不畅快。” 看似是耳语,可在场之人,谁能听不到? 许莹气得脸都歪了,她活了二十多岁,头一次被人这般辱骂,若不是官家千金多年的修养,此刻只怕都衝上去与段不言廝打在一起。 似乎看出她心中怒火,段不言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这坐姿全然说不上温婉。 “许莹,你入曲州府,定然是打探过我的过往,冉氏在你跟前难道不曾说过,我不是你能大呼小叫之人。” “段不言,你如此泼辣,不过是外强中乾罢了!” 喔! 段不言垂眸,“至少此刻,你奈何不了我。” “我父亲是两州提督,你竟如此辱我,我到今日地步,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话不可乱说。” 段不言轻哼,“你男人自个儿死的,与我无关。” 许莹只觉得眼前女子就是个女土匪,不讲道理,毫无修养,说东扯西,妥妥的混帐妇人! 她几乎站不稳,还是胡夫人走过去,搀扶她缓缓坐下。 “夫人,你们年岁相当,本该是投缘之人,哪里想到生了这等误会,倒是我招待不周,您见谅——” 许莹垂眸,摸著没流血的耳垂,“……是我二人往日旧怨,与夫人无关,倒是在您的好日子里,生出这样的事儿,是妾身的不对。” 说完,屈膝赔礼。 胡夫人赶紧侧身躲开,扶住她,“瞧著夫人耳垂伤到,不如同妾身往屋里头去,请大夫来清理伤口。” 也算是暂且分开二人。 许莹感受到段不言的火力,知晓自己修养好,压根儿不是她对手,只能点头应允。 胡夫人与另外两个夫人,扶著她离去,冉莲这会儿也不敢耽误,起身追了上去。 段不言眯著眼看过去,面色渐冷。 韩春月咽了口口水,低声问道,“夫人,这会儿日头有点儿晒,若不咱往青兰屋里去躲躲阴凉。” 段不言沉思片刻, 摇了摇头。 “诸位夫人,许二姑娘,也就是於夫人,在年轻时,也看上了我家凤三,如今往曲州捐钱捐粮,虽不知为何,但总归不是坏事。大伙儿也瞧著,她要为谋害我的冉氏出头,我呢……,天不怕地不怕,针尖对麦芒的不好,毕竟今日是来给胡家嫂子贺生辰。” “原来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段不言起身,“我呢,这会儿就先告辞,你们与胡夫人说一声。” 啊! 这—— 韩春月赶紧起身,欲要留住段不言,“夫人,咱今日在青兰房里用饭就是。” 倒也不必刻意躲开。 其他夫人纷纷上前挽留,段不言邪魅一笑,“放心,等这小寡妇离开了,我再来就是。” 第666章 第六百六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6章 第六百六十六章 韩春月听来,还想同其他夫人上前,欲要再劝,但段不言去意已决。 眾人挽留不成,只能亲自送出门去,谢青兰听得信,赶紧带著丫鬟追过来,“夫人, 哪里就到了您避开的道理,这曲州府上,任谁也不可在您跟前造次。” 段不言唇角上扬,“我是个不留情面的人,为了你母亲今日高兴些,也为了我畅快点,咱明日再聚。” 谢青兰满脸惋惜,“今日里我还给您做了好吃的。” 而今曲州府上层夫人来往之中,都知若要与段不言打好关係,就得会做好吃的。 段不言眼波流转,“这有何难,一会儿好了,寻个食盒装好,让我跟前那小子送过来。” 嗐! 谢青兰听得段不言吩咐,心中也鬆了口气。 “如此倒也可以,只是夫人回去,府上也只有您一人在——” 段不言仰天大笑, “不怕,只是劳累你们照顾屈非家的娘子,莫要被那小寡妇欺了去。” 她走,但不能带走王氏。 王氏跟在身后,连声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妾身,只是夫人这一去,恐怕让那於夫人得了话柄,来日怕是对您不敬。” “她与我之间,不用谁敬谁,只是此番她来,绝不只是做善事,你家屈非是从康德郡王府出去的,若她是个拎不清的,没准儿就拿你出气。” “夫人放心就是,这是知府大人的后宅,料想於夫人也不会过激。” 嘿! “说不准啊,死了相公多年守寡的女人,性子还一点就炸,不可以常人眼光揣度。” 交代几句,转身就走。 段不言有任性的资格,不代表旁人也能如此隨心所欲。 眾人嘆口气,送到前院,欲要往府外而去时,段不言拦住眾人,“今日春光不错,诸位好生享用,来日得空,再聚就是。” 她犹如个浪荡诗人,吟诵几句,迈步离开。 其中洒脱,让人在倒吸凉气之时,也暗自生了艷羡。 “夫人啥都好,就是脾气不怎地和蔼。” 有夫人嘆气,但韩春月听来,摇了摇头,“也不怨夫人,今日里的爭执,是於夫人先声夺人。” “是啊,话说——” 好奇的李夫人拉住韩春月,“弟妹,你与嫂子好生说说,於夫人身后的丫鬟,到底是谁?” 她適才被段不言冷不丁的伤了许莹,竟是忽略了二人对话。 韩春月轻轻一嘆,拉过一直插不上话的王氏,“王家妹子怕是知晓的更多,我只听得说这冉氏不敬主母,旁的也说不清楚。” 眾人簇拥王氏往回走,她知晓眾人对段不言的举动,恐怕会有误会,思来想去,把知晓的事儿,一一说来。 “苍天,这冉氏瞧著柔柔弱弱的,竟是个如此歹毒的主儿。” 听完王氏一番话,李夫人掩口惊呼,“这等贱人,也是夫人心善,若不然早该发卖出去。” 王氏摇头,语气无奈。 “这冉氏的兄弟,也是大將军跟前的得力之人,当初替大將军挡了一剑,死了。” 喔! “原来还有这个缘由。” “冉氏是个不知进退的,也不瞒诸位夫人,她得大人看重,可不就是因初时性情温婉,又是那样苦命的,想著而立之年,没个哥儿姐儿的,也不妥当,这才留了下来。” “成亲那日,撵了出去的?” 王氏点头,“到后头,看著夫人娘家没了,大將军也不管后宅之事,她起了野心,想要替代主母,哼!” 说到这里,凭著王氏这般温婉的, 也生了怒气。 韩春月几人听来,陷入沉默。 想不到,夫人从前还遇到这样的事儿。 “这是夫人內宅之事,与那於夫人也没个相干,今日上门,却插起手来,差点连我都给糊弄了。” 李夫人也是心直口快的, 嘀嘀咕咕几句,惹来眾人发笑。 待许莹被胡夫人安抚妥当,许莹也知自己被段不言几句辱骂,弄得失了分寸,这会儿也有些悔不当初。 连连给胡夫人赔不是。 “夫人今日生辰,是妾身失礼了。” “於夫人不必同我见外,能请得您来,也是我有面儿。” 客套一番,引路出门,刚到门口,就听得丫鬟来稟,“夫人,少夫人差奴来问,可还在架子下摆饭?” 胡夫人抬头,看了看许莹。 “於夫人,若不咱屋中吃,让宋夫人她们喜爱日头的,留在架子下头。” 这话说得明白,让两个生了嫌隙的夫人, 各坐一处。 许莹听来,轻嘆一息。 “……就听夫人的。” 未等胡夫人吩咐,丫鬟又道,“夫人,凤夫人已告辞离去。” 呃? 胡夫人立时惊讶,“凤夫人走了?” 许莹也紧皱眉头,“说走就走,真是毫无教养!” 胡夫人:…… “瞧著夫人待她极好,她见不得是我,为何不顾场合,隨心所欲,当年康德郡王府的教养,今日我也算得是见到了。” 许莹难掩愤怒,连声斥责。 胡夫人只得宽慰几句,既如此,隨意在哪里吃饭都成。 她这个生辰,也是一言难尽。 因外头还在打仗,断不能大肆操办,请了个女先生来,说了一段书,又有聪慧的丫鬟,弹琴唱曲,隨著时辰流淌,眾人也慢慢忘了早间发生这不和谐的一幕。 没了段不言,许莹又回到温婉明事理的性情,她本就是长袖善舞的,半日閒谈相处,也算挽回不少顏面。 直到傍晚,斜阳西下,红霞满天,诸位夫人吩咐起身告辞。 送走眾人之后,胡夫人长舒一口气,瘫软在软榻上,谢青兰带著两个妹妹入门,看到累倒的胡夫人,缓步上前,亲自给胡夫人捏了捏酸涩的肩头。 “母亲,这力度可还合適?” 胡夫人睁开眼,轻拍儿媳的手背,“合適,我的儿,你今日忙里忙外,操心劳累,莫要再伺候我,坐下来歇会儿。” “母亲,我不累。” “莫说不累, 这於夫人难应酬,幸好你聪慧,也帮著搭待过去。” “……母亲,孩儿愚笨,但觉得这於夫人不好相与。” 第667章 第六百六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7章 第六百六十七章 胡夫人轻嘆,“也怪你父亲, 未曾打探明白,只同我说是个仗义的夫人, 身份尊贵, 乃是许梯度家的二女儿,可谁能想到,还与凤大人议过亲。” “母亲,孩儿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到了议亲的地步,凤大人却是娶了夫人?” 胡夫人本也诧异,但王氏与她私下说了大致。 如今儿媳问来,她索性说了个明白。 谢青兰听完,与两位胡家妹妹目瞪口呆,“母亲,您是说夫人看中了凤大人, 横刀夺爱?” “老郡王拦不住,只能顺从女儿心意,入宫请旨,抢了这个乘龙快婿。” 嚯! 谢青兰双手捧著小脸,“难怪於夫人对凤夫人咄咄逼人,原来当初还有这么一桩恩怨。” “到这会儿,我也回过神来,难怪於夫人气恼,年岁相当,一个夫妻还算恩爱,一个却成了寡妇,莫怪於夫人专门带著冉氏来,恐怕也是为了撒气。” 谢青兰嘆道,“这都多少年的事了,看著於夫人端庄大气,听得说坐拥庞大財富,娘家也显赫得很,何必还执著多年前的怨气,在一眾夫人跟前,討个不自在呢。” 胡夫人轻抚儿媳垂落的散发。 “若说这个,还就是低估了凤夫人。” 谢青兰听来,斟酌一二,方才恍然大悟,“母亲说的极是,若凤夫人与我们这些羸弱的后宅妇人无二,那於夫人真是为难起来,遇到嘴笨点的人, 单就是个子嗣二字,也能压得人说不出话来。” 女子,最大能耐不就是生儿育女。 成亲十年,膝下空空,就这一点,夫家没厌弃休离,你就该感恩戴德,別说丈夫要纳妾,聪慧点的女子,早早自备美妾,送到丈夫床榻上去,换个安稳日子。 但段不言不是寻常之人啊。 一来,没有孩子,怎地都怪女人头上,没准儿是凤且不能生呢。 二来,凤且有本事,倒是休离个看看! 你是能打得过我,还是杀得了我? 若是不能,闭嘴吧你! 谢青兰想到这些,哑然失笑, 打发了两个未曾成亲的妹子后,伏在胡夫人肩头,说了这些话。 婆媳二人,顿时笑开。 “你这泼猴,我瞧著你是跟著夫人多日,也学会了她的牙尖嘴利。” “母亲容稟,我与夫人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一样的能说。” 谢青兰摇摇头,“夫人其实惜字如金,三两句话,就开始动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提到这里,胡夫人又禁不住笑嘆,“她说的话,小肚鸡肠点的人会被气死。” 事实如此。 许莹回到客栈的院落里,想到早间发生的事,越发觉得难受,在段不言跟前,她几乎是落於下风。 虽说段不言先行离去,但就是她不敌段不言。 思虑再三,差人叫来冉莲。 “莲儿,你在凤大人的府上,她也是这般对你?” 冉莲今日也差点嚇破胆,但这会儿许莹问来,她再是不想回忆,也只能硬著头皮说来。 只是她知晓自己苛责段不言的事情,不能详细说来,所以轻描淡写寥寥几句带过,著重说到段不言如何踹门,打伤了凤且, 半个府里的奴僕管事,都因不得她喜欢,全部打发出去。 许莹听到这里,眉头紧蹙。 “如此囂张跋扈,她有何倚仗?” 冉莲低头,连说不知。 “那是郡王府父子已被判斩,大人也多日不曾见她,就在奴家与大人礼成那日,夫人闹了起来。” “原来如此。” 许莹抬头看向冉莲,“那你不是早早知晓我的身份了?” 冉莲赶紧摇头。 “夫人, 奴也是从大人口中听到过您的名讳,说当初若是娶了您,绝非如今凋零之態。” 一句话,戳中许莹內心深处,最不敢碰触的地方。 她侧目,看著烛火,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莲儿,你也是来誑我的。” “绝对不是!” 冉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提及,头一次见您,您穿著一抹緋红长裙, 在百丛中,与丫鬟们扑蝶,您笑意盈盈,天真烂漫。” “他……,他竟然记得?” 许莹揉著绢帕,觉得心颤。 冉莲带著苦笑, “夫人,往事不堪回首,若当初是您的话, 奴家也沦落不到如今的地步。” “可惜,没有如果。” 冉莲垂眸,眼泪滴滴答答掉落在地上。 许莹听得动静,低头看去,“……別哭了,以后跟著我,性命无忧。” 冉莲点头,“夫人,奴家这条性命就是您的,若您有吩咐,只管交代奴家,奴家再是愚笨,拼了性命,也绝不辜负夫人所託。” 这些话,往日许莹是不会相信的。 今日得见段不言囂张之態,知晓冉莲被逼得出了府,还背著些不敬主母的名声,回到舅家,想想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多多少少是能体会到冉莲的无助。 “我跟前也无要紧的事让你去做,放心吧。” 又问了冉莲不少段不言的事儿, 大多是与凤且的关係,冉莲被许莹亲自扶起来,难掩感激之情。 “往日里,段氏只会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威胁要奴家的性命,哪里会像夫人您待奴家,如此亲近……” “她这等性情,你们大人也能容忍?” 冉莲嘆道,“大人早间还对段氏不理不睬,甚至奴家偶有提及,亦能惹得大人厌烦,可一夜之间,大人瘸了腿, 对段氏也呵护备至,因此才撵了奴出门。” 往事不堪回首。 但许莹听来,觉得不可思议。 “凤大人瞧著不是那等朝令夕改之人,为何对段氏態度,前后骤变,让人匪夷所思。” 许莹思索片刻, 又问了不少段不言的事,但冉莲翻来覆去,也说不出有用的讯息。 “明日里,你同我上门,往巡抚私宅走一趟。” 啊? 冉莲一听,哑然失色。 “夫人, 您今日才被段氏伤著,为何还要上门?” 许莹轻抚受伤的耳垂,漫不经心说道,“我是不怕她的,但今日之辱,我定要上门討个说法。” 说伤就伤,她段不言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 哼! 第668章 第六百六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8章 第六百六十八章 许莹在没有见到段不言时,还觉得平妻这事儿,有些离谱,儘管是皇后娘娘亲自出面,她也摁住自己內心的不平静。 觉得这事儿,她內心是有些抗拒。 平妻,大荣上下不曾有过的先例。 即便是宫中王府,也得分个主次。 但贺老夫人当著皇后娘娘娘的面,拉著她的手,半是遗憾半是恳求,“莹儿,当初之事,我这老婆子倍感痛心,而今得娘娘体恤,竟是给我家三儿这等好的机会,莹儿,你放心就是,段氏哪里比得上你,她一不温婉,二不贤惠,三不能生养,不容我家老三续个香火,实在是个狠毒的女子!” 许莹记得自己垂眸回復,“老太太,承蒙您的厚爱,可莹儿如今身份不如从前,这事不妥当。” “孩子,妥当,这是极为妥当的事儿。” 贺老夫人满脸慈爱,“若不是你父母远在开州,老婆子早就携带重礼,请人上门,细说这事儿。” “老夫人言重,我如今寡居多年,这二嫁的事儿……, 不提也罢。” 噯——! 皇后娘娘娘与太子妃,还有贺老夫人,连连撮合,把康德郡王府的段不言说的一文不值,又说寻常的妾侍通房,在曲州根本待不住,段不言撒泼厉害,带著康德郡王府的旧部,囂张得很。 只有她,提督之女,身份尊贵,性情端庄, 明事理又十分聪慧,才能拿捏那愚蠢之人。 贺老夫人说起话时,难掩落寞。 “老三的年岁,马上三十了,旁人家的孩子,得力点的,都该定亲了,可他依然是膝下空空。长此以往,我这做母亲的,来日哪里有脸去见凤家的列祖列宗!” “老夫人,我与世兄早无缘分,不该强求。” 接二连三的婉拒,可只有许莹知晓,自己早已心动不已。 平妻…… 不是妾侍。 皇后娘娘谆谆教导,“段氏不贤,又是罪臣之后,若不是圣上慈心慈,哪里容得她苟活於世!” 贺老夫人接上话茬,“只要你点头,三媒六聘绝不会少了莹儿你的, 若来日你再有个一男半女的,段氏哪里敢在你面前抬头?” 太子妃也附和说道,“自古以来,宗祠香火最为要紧,若夫人喜得麟儿,这两口子之间……,可就容不得旁人插足了。” 许莹心道,太子妃娘娘,旁人说得这话,可您是说不得的。 东宫里头,贤能之人兴许不算多,但太子的女人与庶出儿女,那是成群结队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许莹也没法不动心。 因为那是凤且。 是她见过一面,就心心念念的男子。 她没有一口应允,但却藉口说要回娘家走走,此话一出,皇后娘娘与贺老夫人相视一笑, 连连点头。 “也好也好,开州春日风景优美,二位老大人也在开州,莹儿回去走走也好。” 开州曲州, 相离不过三五百里地,若要过去,也就是几日的功夫。 但许莹开口,欲要回去,足矣说明这姑娘心动了。 当然,这些事儿传到赵长安耳朵里时,他表情复杂, 良久之后,才问了下属一句,“老皇后已这般癲狂了?” 睿王告御状之事,惹得圣上勃然大怒。 查案之事,已陆陆续续开展,不日之后,三司就要派人前往曲州去。 前几日,才端了石泉观背后的人马,阮家也被牵涉其中。 这等时候,对於东宫刘雋来说,已是要紧时刻,毕竟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东宫。 可惜—— 老皇后母子二人,不思旁事,倒是想借著凤家贺老夫人出来,能拿凤且的同时,还给他塞个提督之女的平妻,以此做到拉拢两方的目的。 荒唐! 甚是荒唐! 赵三行听完所有,唯有冷笑,“一个个的,真当康德郡王府死绝了,即便是老郡王与世子已不在,还有睿王府和侍郎府!” 甚至,明家,纪家…… 数不胜数的门户大宅,往日低调,不过是时机不到,如今睿王殿下家眷遇刺,刘雋还想粉饰太平,以为以联姻拉拢护国公府、许连生,就能解决根本问题。 天真! 也怨不得刘雋天真,实在是他也没招了。 此番派往曲州的杀手,几乎是他全部藏著的高手,想著是万无一失,真把睿王父子杀了,能永除后患,不算亏本的买卖。 至於刘汶几个,看上去有几分能耐,实际没有睿王来时汹涌。 哪知…… 阴沟里翻了船。 康德郡王府家的那个余孽,竟如此凶残,刺杀之事全然被她抵住,刘戈父子有惊无险,反而是自己…… 惹了一身骚。 他知晓如今父皇的人都盯著他,不敢轻举妄动,故而才想起走个后宅路线,许莹身份不低,身家巨富,与凤且还曾议过亲,若真能嫁入凤且的后宅,段氏也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她敢对许莹动手,也是好事。 杀了许莹,得罪了许连生,来日里时机一到,他扯开段不言身份上的遮羞布,杀刘戈一个措手不及。 想与他日月爭辉? 做梦吧! 刘雋的心思十分简单,成事儿了,我拉拢两个位高权重的朝臣,若事不成,噁心噁心你曲州府凤且,我也不亏。 因此,许莹藉口回娘家,拐到了曲州府。 她在这里筹谋算计,段不言却像是忘了这號人,恰逢三月二十八,段不言带著满大憨、秦翔、铲子几人,往圣安寺走去。 春末,气候温暖,日头高悬。 得知大军打到西徵土县那边,曲州府的百姓们也慢慢从战爭的阴云里解脱出来。 走街串巷之人,也多了起来。 圣安寺人山人海的百姓,进进出出,售卖各种物件。 段不言带著竹韵与几个大汉走来,见到之人,欲要跪下磕头的,也被满大憨等人呵斥。 “起来,夫人不喜这些, 各自忙去。” 被呵斥之人,还感恩戴德, “夫人真是爱民如子。” 段不言:…… 往日一个个的骂老娘淫妇的,而今又叫我观世音菩萨,嘖嘖,前后变化,可真是迅速。 她摆了摆手,懒得理会,迈步走入眾人让出的道来。 第669章 第六百六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69章 第六百六十九章 径直往里头走去,穿过各种贩卖物件的摊贩,再度站在铁匠跟前,铁匠赶紧丟开手中的黄饃饃,搓著手弓腰陪笑,“夫人,今儿多了些新货,您看看。” 段不言一扫过去,都是些未开刃的农具。 “小镰刀呢?” 她真觉得这铁匠的小镰刀甚是好用,丟出去力道大点,直接能砍开敌人的头颅。 关键是小巧玲瓏,方便携带。 铁匠赶紧从旁侧口袋里翻找出一串,“夫人,这回的小镰刀,草民做的更小。” 巴掌大, 看上去还挺好看。 段不言蹙眉,“为何往小了做?” 呃—— 铁匠挠挠头,“夫人,不瞒您说, 自从夫人来俺这里採买过小镰刀后,好些主顾也循声问来,尤其不少女眷,觉得夫人喜爱这小镰刀,甚是好看,做个辟邪防身的,甚好,就是……,就是有些稍大。” 农家割草的刀具,小了能作甚? 可听得说段不言用这小镰刀,杀了不少西徵贼子之后,一传十十传百,神乎其神的都觉得这小镰刀能辟邪。 一个两个的姑娘太太们,寻到铁匠跟前,让他打些个巴掌大小的, 若有青铜黄铜做的,更好。 姑娘太太们,配上玉石与穗子,掛在腰间,竟还挺好看。 铁匠说完,立时指了个路过的妇人,“妇人您看,就是那样的……” 咦! 这还是小镰刀? 段不言瞥了一眼,满脸无语,最后翻看之后,同铁匠说道,“你照著以前的给我打。” 閒谈两句,索性跟满大憨交代一番。 “好些个咱们要用的,你同这他说,儘快打出来。” 满大憨心领神会,立时点头。 等段不言离去之后,满大憨抓著那铁匠,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铁匠连声点头应是,面上笑意,拦都拦不住。 若说曲州府只有这一个铁匠吗? 当然不是。 但段不言用过他打的小镰刀,锻造技术不错,她如此大力,竟然能用不断,就这一点来说,十分物美价廉。 段不言走走停停,在圣安寺里悠然自得。 好些人碍於她跟前几个大汉护卫,也不敢冒然上前招呼,只远远看著,若段不言眼神扫过,一个个的,屈膝就跪。 百姓还是如此热情。 快要出二门时,遇到了庄正。 段不言与他也算得是熟人,再看他身侧,跟著柳家小子,两人早看到她走来,立时躬身行礼。 “见过夫人。” “近些时日,船运可还在跑著?” 庄正点头,“回夫人的话,近些时日更多了,因押送粮草军资, 草民家的大船都被派了出去。” “一路可还平安?” “多谢夫人关心,都是大荣的军资,隨行也有將士护卫,倒还算是平安。” 庄正也开口问了段不言受伤情况。 两人寒暄几句,欲要离开之时, 段不言都踏出了门槛,忽地又收回腿脚, 转身看向庄正, “听得说你走南闯北,做过不少买卖,也去过许多地方。” 庄正微愣,片刻之后,谦虚说道,“……早些年家中艰难,倒是走过不少地方,只是……,也都是些小地方。” 段不言歪著头,凑到跟前,“可去过西徵?” 西徵? 庄正有些迟疑,他不知段不言问来的目的,若说是去过的,但又怕此等时候, 被有心之人安插个通敌的大罪,那一家老小就惹上了麻烦。 若说没去过,可面对凤夫人,他有些撒不出谎来。 段不言看他表情,立时明白。 “走,桃园楼坐坐。” 段不言相邀之后,往前走去,铲子是个伶俐的,马上走到庄正跟前,“郎君,请!” 嗯…… 这! 庄正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桃园楼不远,段不言上了马车,先行一步,庄正今日未曾打马出来,给了柳家小郎几个银钱,差使他赁了个毛驴,跟著往桃园楼而去。 待庄正到桃园楼门口,就见孙掌柜站在门外翘首以盼,见得他来,立时上前拉住毛驴,“大郎来了,夫人早早吩咐,让你直接往最里面的澜香庭而去。” “好。” 他也不耽误,落地就略正衣冠,撩袍迈步,往二楼去了。 澜香庭內,段不言带著適才几个护卫,已安然落座两桌。 主桌上头,只有段不言。 “夫人……” “坐吧,有些事儿要请教你,圣安寺人来人往,不適閒谈,故而寻了孙掌柜这里。” 庄正听来,拱手说道,“夫人客气,您只管吩咐就成。” 段不言招呼他落座,看了旁侧站著的柳家小子,指了指旁侧桌案,“去你们哥哥们坐一桌,不必拘束。” 这小子有情有义,大半夜飞马而来,提醒她西徵贼子的奸计。 段不言这人,恩怨分明。 后头也差人给柳家兄弟送了不少银钱,平日里遇到,段不言也不会忽略过去。 庄正看在眼里,心中也感嘆起来。 任何人都说这夫人杀人不见血,可私下却是个极为坦荡之人,施恩不图报,眼里也无三六九等。 如此心胸,还是女子,那是许多自詡为君子的男人们,拍马也追不上的品质。 为此,他也生了小小愧疚。 適才夫人问他,他还生了犹豫。 不该如此! 待热气腾腾的羊汤锅上来后, 孙掌柜亲自送了二斤羊肉,一斤羊杂,还配了不少时蔬乾菜,“夫人,您身子今儿可能吃酒?” 段不言挑眉,“能吃,可是你家春酒酿出来了?” 孙掌柜笑道,“就知瞒不过夫人,昨儿酒庄才送了两坛陈郎酒。” “那看著上就是。” “好咧,夫人稍等。” 待孙掌柜带著店小二离去,闔上雅间房门之后,段不言直言不讳,再问庄正。 “西徵,你可与哪些个富户做过买卖?” “夫人……,这个说起来,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 “没事儿,你详细说了就是。” 庄正迟疑,还是低声说道,“夫人问来,可是有打算?” 这个嘛! 段不言吃了口肉,细嚼慢咽下了肚,才慢条斯理说道,“你只管说来就是。” 庄正斟酌一二,还是说道,“草民去过西徵三次,那边的丝绸极好,可三次都是无功而返。” “为何?” 第670章 第六百七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0章 第六百七十章 庄正想到往事,也忍不住后怕不已。 “那是七八年前,两国还没开战,虽说边陲之地时有衝突,明面上没有通商之说,但民间开始互市。西徵的香料与丝绸,向来有名,我想著过去试试,寻些赚钱的法子。” “去了哪个城?” 庄正回忆起来,嘆了口气,“其实去的也不远,不知夫人听说过没有,土县往东边二百里地,有个叫草拖的城镇,虽说地儿不大,但却甚是繁华。” “草拖?” 段不言呢喃一句,继而示意庄正继续说。 “草拖有个丝绸商人,叫觉穆铃,是当地最大的丝绸商人,瞧著慈眉善目,实则狡猾奸诈,坑蒙拐骗。” 说到这里,庄正连连嘆气。 段不言亲自给庄正斟酒,“来,边吃边说,西徵狡猾之人多了,但你也是聪慧的,竟然栽在他跟前,莫不是还被坑了银钱?” “夫人慧眼,我本就是个商人,人说我重利轻义,可与那觉穆铃相比,我都算是个好人了。” “接著说。” 庄正吃了口酒,说了大致情况。 听得段不言目瞪口呆,“这廝……,竟是这般的人物?” 庄正想起往事,差点捶胸,“这廝长得像个大善人,还会说大荣话,初次谋面,称兄道弟,引我为知己,哪知……” 仙人跳,恐嚇,还差人绑架,身上带去的一箱子银钱,全部被抢走。 这时,觉穆铃还假装好人,三番四次解救於他。 庄正身在异乡,几次性命不保,客栈酒楼屡次遇险没有死,他觉得全仰仗觉穆铃。 如此过命的交情,庄正岂会不感动…… 恨不得跪下来叫兄长,这一生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眼见遇险太多,这也不敢耽误,欲要找觉穆铃买些丝绸,倒卖到大荣。 “贤弟,你此番来得不巧,我的丝绸上个月才清空了库房,这样吧,此次你带些香料回去,下次再来,如何?” 庄正不想第二次再去,但觉穆铃拍著胸膛,“这草拖谁是老大, 那群不长眼的瞎贼,竟是对你下手,放心,往后有我在,你只管在草拖横衝直撞就是,闯了祸,愚兄替你解决。” 这交情,没得说了。 庄正思来想去,觉得觉穆铃是个坦诚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立时想到要定製大批量的丝绸。 说完,掏出最后藏在裤腰上的百两银钱,要做定金。 觉穆铃见状,马上拒绝。 “贤弟,我西徵的丝绸,都是阿姐阿妹们亲自织出来的, 一向產量不多,你如此信任我觉穆铃,我备感荣幸,但这银钱,你还是先收回去。” 怎地个回事儿? 庄正疑惑,但觉穆铃给了他个大致时日,“你在这个日子过来,咱银货两清,定金这些的,愚兄我信任你,也就不要了。” 庄正信以为真。 带著觉穆铃赠送的香料,回到大荣。 可曲州府那时的买卖也不好做, 隔了两三个月,庄正本要依照约定的日子过去,奈何曲州暴雨,拖延了个把月。 等庄正带著歉意与银钱过去时,觉穆铃甚是热情的招待了一番,当问及丝绸时,觉穆铃连声嘆气,“我的贤弟,愚兄以为你是爽约了,这西徵连日的天气,我的库房都满了,丝绸等不到你来,只能被我运往王庭售卖了。” 庄正愣住,“一点也没留下?” 觉穆铃亲自带著他与隨从,前往库房,看到了仅剩的三四匹,“就这点,还是给我家婆子留著做衣裙的。” 西徵的丝绸, 薄如蝉翼,却又软如无物,染的漂亮,还有暗绣纹路。 这等精致的活计,大荣少有。 庄正看完,更是爱不释手,何况觉穆铃给的价钱甚是便宜,四五百里地,运到大荣,直接翻个三四倍出手,全然不是问题。 这等买卖, 庄正想想就动心。 於是他同觉穆铃再下了定,原本此番取货的全部银钱,化为定金,丝绸数额直接提升八成。 为防止气候变化,带来耽误,庄正直接把此番带去的货款,约莫三千两的白银,交给了觉穆铃。 后者还是一如既往,再三婉拒。 “贤弟,与我做买卖,不必定金。” 觉穆铃愈发真诚,庄正就毫无疑虑,“不,觉穆铃大哥,您一定得收下,但请大哥到时等我些时日,若有个耽误的,把货留住。” “贤弟,不必定金,我也给你留住,我也是在大荣待过些年岁,鲜少见到你这么豁达的大荣郎君,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一个拼命要给,一个坚决不要。 到后头,竟然结拜起来。 第二次,庄正又带著觉穆铃赠予的香料、少许特產,回到了曲州。 回来后的庄正,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觉穆铃不会糊弄自己吧…… 与挚友亲人提及,大伙儿也不敢篤定,“西徵人,也不好说,见过讲义气的,但也有奸猾之辈,你把这么多银钱就给了他……,这……,也未免有些冒险。” 家人朋友,都这般说来,庄正也有些忐忑。 可没多久,一个来往西徵的大荣行脚僧人,问著路到了庄家大院,递给了庄正一封信。 打开一看,觉穆铃写来的。 上书丝绸进展,也说了交货时日,还在信上约定,若庄正能提前两三日过去,正好参加西徵人的达乐节。 这是西徵统一的节日,但在夜城土县草拖一带,更为隆重。 总之,信中言语诚挚,让人看完,心也放下大半。 庄正此番怕路途上有个闪失,雇了车马,浩浩荡荡十来辆车,往西徵而去。 莫说出关的打点,只说带去银两,就多达八千两。 像寻常的木箱子,装了整整八大箱。 紧赶慢赶,一路风波不断,但幸好平安到达草拖。 觉穆铃一如既往,热情接待。 庄正觉得万事妥当时,觉穆铃已差人给他装了车,庄正一看,有些疑惑,“大哥怎地就装车了?” 还不曾点货呢。 觉穆铃拉著他开箱查看,“就知贤弟信不过我,罢了,我陪著你挨个箱子查看。” 第671章 第六百七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1章 第六百七十一章 挨个箱子看,那可不是小数目,何况摞在马车上,要重新卸下来,看了两车后,庄正也觉得不好意思。 “大哥如此实诚,倒是我多虑了。” 接下来五六车,他只看了面上几箱子,但毫无破绽。 共计一万一千两银钱,连著提前给了的三千,这会儿再给八千,甚至还有庄正带过去的两车大荣特產。 这买卖,火速成交。 觉穆铃担忧他们路上不顺利,还差派家丁护卫二十来人,送出了草拖。 段不言听到这里,嘿嘿一笑。 “莫不是这混帐劫了你?” 庄正抬眸,眼里全是哀怨。 “夫人把他想得过分良善,路过土县外的密林,跳出一伙强盗,里应外合,我等全部被控制住了。” 啊! 这话一出,连著满大憨几人都放下筷子,竖起耳朵起来。 庄正也不顾丟人,如实说道,“那等情景,如今想来都觉得歷歷在目,我们去的人也不少,可比其他们五六十人,如何应对……” “后来就光溜溜的回来了?” 段不言戏謔之言,都得庄正面红耳赤。 但还是点了点头,“幸好这廝知晓我是曲州府的富商,不敢轻易劫杀,最后给了我们一人一匹马,就撵走了。” “货物?” “全没了。” 庄正双手一摊,恨得牙咬咬,“连马车都掳走了, 哎!” 段不言听来,笑得前仰后俯,“……如此人物,竟然是个懂计谋的,第一次嫌弃你五百两少了,第二次嫌弃你三千两也不多,还是第三次,赚了个够够的。” 庄正想起来都肉疼。 “庄家差点因此就一蹶不振,幸好友人帮衬,岳丈家也不嫌弃,资助银钱,做了茶叶、船运,这才重新起来了。” “你再不曾去过草拖了?” 庄正连连摆手,“后头知晓,西徵人侵扰我边陲村镇,烧杀掳掠,无所不干,哪里还敢去草拖……” 再后来,就打仗了。 段不言听来,饶有兴致。 “觉穆铃如今大概多少岁数?” 庄正眯著眼,想了片刻,“此子嘴上也没个真话,但我瞧著他的样貌,在七八年前,也四十来岁,他两个儿子都已成家了。” 好! 段不言差使店小二,取来笔墨。 庄正见状,犯起了嘀咕。 正生疑竇之时,段不言让他描画草拖地图。 “地图?” 段不言点点头,“你去过三次,甚是熟悉,哪里是酒楼,哪里是客栈,你一一绘製。” 这? 庄正不解,“夫人, 已过去七八年,而今也不知有何改变?” “细微变动不足掛齿,你绘製就是。” 庄正提起笔来,刚要蘸墨,又停了下来,“夫人,可是大將军前线所用?” “是啊!” 段不言的谎言,张口就来,“如今大军进驻土县,听说土县不大,大军住不下,欲要往旁边扩张,这草拖离得不远,是个好去处。” “夫人, 草拖离土县虽说不远,百多里地,但道路坎坷,不好。” “你们当年去时,马车都能走的道,不会多差。” “夫人, 我们去时从夜城绕路,多了一百多里地。” 段不言咬唇,“那土县到草拖的小道,你可走过?” “……走过。” 第一次兵荒马乱回大荣,走的就是小道。 “行了,绘製吧。” 段不言三言两语,吩咐妥当,这才开始大快朵颐,庄正一想到是大將军需要,不多的怀疑也马上拋之脑后,伏案奋笔疾书。 不多时,一张並不复杂的草图,绘製成功。 段不言对著草图,细细追问, 庄正一一解答,段不言提著毛笔,在草图上加加减减,写了不少批註。 太好了! 草拖的觉穆铃, 老娘来了! 至於觉穆铃的家底,一开始段不言就问了明白,庄正也如实说道,“极为富裕,头两次去的时候, 也寻了不少本地人问来,说这觉穆铃不止在草拖做买卖,就是他们西徵王庭,也开了布庄铺子、青楼妓院等赚钱的买卖。” 是个有钱人,但心也確实黑。 段不言挑眉,正好。 当晚,回到听雪楼的段不言,叫来马兴几人, “此番前去,人手贵精不贵多,马兴,你伤势如何?” 马兴苦笑, “夫人,属下这两日好太多,应是能跟上夫人的步伐。” 段不言挑眉,“放心,此番前去,不会有太多打斗。” 马兴扶额,“夫人, 草拖此地,离得不近,咱们就算是奔马去,也要三五日。” 奔马? 段不言呲牙,“你们是不曾干过打家劫舍的事儿?” 话音刚落,一眾摇头。 满大憨苦笑, “夫人,偷袭这事儿,小的也就是跟著夫人您,才干过两三次的。” 铲子也摇头,“小的只偷过骗过,倒是不曾干过劫財这种大买卖。” 他身子矮小瘦弱,做这等无本买卖,没有本钱。 再看秦翔几人, 纷纷摇头。 段不言有些头大,“那还得挨个挨个的教啊……” 马兴还是不想让段不言去冒险,他小心说道,“夫人, 草拖离夜城、土县这么近,我大荣早已占领土县,这草拖的富翁没准儿早就跑了。” 段不言呲牙,似乎看穿马兴的小把戏。 “今儿我打听过了, 草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与土县之间道路难走,大荣大军平推进去,也不会专门拐弯去寻草拖的不是。” 何况,夜城还在前头拦著呢。 这时,马兴弄来的西徵地图,就派上了用场。 “即便他跑了,后面还有几个城,只要不被你们大人占领,富翁就跑不了,咱们寻个最富有的,抢一次,也够了。” “夫人……” 秦翔听来,止不住的咽口水,倒不是对金银財宝的垂涎,而是担忧,“夫人,两国交战,此行若是出了紕漏,没准儿有去无回,甚至连累夫人您的名声。” 是啊! 马兴赶紧附和,“夫人,咱还是小心些的好,如今听说两国要议和了,若咱们落在西徵贼子的手里,可……可就被动了。” “不会!” 段不言哼笑连连。 怕个屁! 第672章 第六百七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2章 第六百七十二章 马兴几人听来,喜忧参半。 “夫人,您就这般缺钱?” “少废话,一个个的怕甚,他们西徵数得上来的高手也就那么几个,竟敦都死了,西徵其他高手也到不了草拖,放心,你们与我一起去,抢来的財物,我只占五分,其余五分,你们平均分配,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 只有满大憨重重点头,“夫人吩咐就是,反正小的这条性命早就是夫人您的, 我蛮大脑壳別的不会,服从命令就是。” 他一表態,铲子马上站出来。 “夫人不嫌弃我瘦弱,我也跟著夫人走一遭,死不死的,不重要!” 秦翔也笑了起来,“我都跟著夫人几次出生入死,自是没道理后退。” 马兴见状,只能勉强答应。 段不言点了人马,孙渠吵著要去,“夫人,小的虽说体格小,但 那骑马,逃命上头,不会耽误夫人您的。” 凝香三个大丫鬟,也强烈要求跟著同行。 “你们去作甚,好生在府里待著。” “夫人……,您这一去,来回怕是大半个月,若没个丫鬟伺候,是不妥当的。” 都是些粗汉小子,谁会伺候人? 段不言呲牙,“出门在外,哪里还需要伺候?你们好生守著府邸,旁人来问,打个掩护,只说我得了传染病,见不得人。” 噗! “夫人……” 凝香立时苦著脸,“您万不可这般咒自己,不吉利。” 段不言呲牙,“吉利不吉利的,少囉嗦,老娘才不信这些,行了,好生守好府邸,回来少不了尔等的好处。” 凝香生了担忧,欲要再说,段不言眼神横了过来,“一个个的,弱得跟小鸡仔似的, 去了就是累赘。” 几句话下来,三个大丫鬟不敢多言。 还是秋桂低著头,捏著衣角小声说道,“夫人,奴学会骑马了。” “那是去打家劫舍,光会骑马有何用?” 段不言半分情面不留,三言两语,吩咐下去,一路上的乾粮、水、药物,由凝香带队去准备。 至於刀具暗器之类,马兴领头。 吩咐之后,段不言往演武场去,她带著段小刀狂奔良久,直到浑身跑得灰扑扑的,方才得意下马。 “夫人——”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段不言抬头,“赵二?” “夫人!” 赵二小跑过来,他在那次刺杀之中,受了重伤,连日来都在將养,家里人也曾来接他,但被马兴拒了。 “你回去也养不好,县里哪有林大夫医术高明,府上好生养著,好了再回去。” 因此,赵二就在府里住著。 段不言也去看过两次,眼见性命无忧,立时拋之脑后,这会儿再见赵二,小子养了些时日,皮肤都白嫩了。 当然,整个人也孱弱了不少。 “夫人,听得说您要出去,可否带上属下同行?” 段不言蹙眉,“你身子还未好,长途跋涉这事儿不適合你。” 赵二微愣,他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属下身上的伤势都好了,只是身子虚,但听得夫人要往远处去,潜入西徵,属下……,属下还是想去。” “为何?” 段不言把段小刀的韁绳丟给马夫,取来弓箭,当著赵二的面,开始刷刷刷的射箭。 她不瞄准,不做准备,引弓射箭,箭矢飞出去,立时再搭一根。 箭筒里摆著一百根,片刻之后,就全部定在远远的靶心上。 即便赵二早已看习惯,但这会儿还是傻了眼。 “夫人,属下愚笨,但跟著夫人……,日子很不一样,属下说不出来,只是想著夫人此行,若不跟著去一趟,兴许一生都懊悔。” 哈! 段不言手中箭矢不断, 拉弦放弦的声音,不绝於耳。 箭矢破风向前,咚的一声,稳稳扎入靶心。 她听得赵二这话,略微思索之后,侧首看向赵二,“此次前行,路途遥远,你就別去了。” 啊! 不出意外,还是被拒了。 赵二有些失落,垂下眉眼,低声应了个是。 “在府上这些时日,你不妨想想法子,学点有用的,来日……,是用得上的。” 啊? 赵二不解,但马上抬头,“请夫人指教,属下该学何样的技艺?” 段不言摇头。 “我也不知,但人生在世,总有很多要学的,你可以跟马兴他们閒谈一番,我知你是个沉著冷静的人, 往这方面多学点能耐。” 赵二陷入沉思,他头一次被人教导,多学点东西。 这是极为新奇的体验。 但也很迷茫。 段不言第二筒百来枝竹箭,又快速的往不同的靶心飞去,等到所有声音停下之时,方才说道,“……往后这样的事,多得很,赵二,你同我几次死里逃生,若往后不甘做个普通侍卫,那就让自己更聪明,更能干。” 几句话,让赵二喃喃说出心中的疑惑。 “夫人,您与旁人全然不同,將来也是这般吗?” 將来? 段不言仰头大笑, “將来谁又说得准呢,兴许我嫌弃日子太过平和,往海上走一遭呢!” “大人……,大人,您不管?”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不可能互相束缚。” 段不言难得多说两句,点到为止,“小子,若不甘心平庸,就好好歷练自己吧。” 来时,赵二只想著此番夫人出行,他定要跟著,做个不能被夫人嫌弃、拋下的无用侍卫。 忐忑与担忧,都在心中翻搅。 离去之时,他眼神时而清澈,时而又陷入深深的迷茫。 更有用的人? 如何成为更有用的人? 他寻到满大憨,问出这个问题,满大憨挠头,“你已是很有用的人了。” “不!” 赵二眼神篤定,“我想同你们一样,成为夫人信赖的属下。” 满大憨呲牙,“夫人也信任你的,不带你,是因你受伤了。”说完,他拍了拍赵二的肩头,“你好生养伤,別多想了,此番去西徵,如夫人所言,路途遥远,何况咱做的……,嘿嘿,也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要个好的身板子。” 赵二沉默下去。 满大憨又道,“你可是担忧此番不去,得不到银钱,你放心,我大脑壳的那份,分你一半。” “不不不!” 第673章 第六百七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3章 第六百七十三章 赵二赶紧摆手,“並非银钱上的事儿,往日夫人也赏赐不少,家里都置了房屋田地,日子大好。” 他嘆了口气,“我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成为夫人口中有用之人。” “精益求精,不断向学。”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二与满大憨看去,忽地激动起来,“白小將军,您怎地回来了?” 白陶举著胳膊,“手断了,大將军体恤,让我回来歇息几日,顺带押送物资和战俘。” 二人立时拥上去,“听得前线屡战屡捷,俘虏可是不少?” “对啊!还有个大喜事,但算得秘闻,暂且不能与你们说来。”白陶呲牙,环顾四周,“府上空空荡荡的,夫人何在,我去给她请安。” 赵二立时指著跑马场的方向,“將军,夫人在射箭,属下带您过去。” “不用!” 白陶拦住二人,“你们去门外,帮著卸车,大將军在土县缴获了不少西徵烈酒,知晓夫人好这一口,专门让我给送来。” 吩咐之后,白陶熟门熟路往跑马场走去。 半路,还遇到提著一连串小镰刀的马兴,未等马兴上来行礼问安,他已指著马兴手上的东西问道,“这啥玩意儿?” “將军……” 这二三十把小镰刀,藏是藏不住的,只得勉强笑道,“昨儿铁匠送来的, 还没开刃,这会儿属下去磨一磨。” “我见过这小镰刀,夫人用过,对吧?” “就知瞒不住小將军您的眼。” “嘶,这般多的,夫人要用来作甚?” 马兴只做不知,“一切听命夫人,属下也不敢多问。” 白陶眯著眼,再看马兴腰间鼓鼓囊囊,他用好手上前就要摸一摸,马兴立时后退半步,“白小將军,您要做甚?” 一副良家妇女被欺辱的表情! 白陶哼笑,“不寻常,马兴,你们可是要同夫人出去?” “当然不是!” 马兴回答的太快,白陶心中的疑惑更大,他欲要再追问时,就被对面传来的呼喊打断。 “白陶!” 不用抬头,也知是赵三行。 “……这时辰,你不去做事?” 听得殿下说,给赵三行安排了一箩筐的事儿, 哪里容得他这般轻閒? “好你个白陶,竟是巴不得我累死!” 没良心的白家人! 赵三行捧著脑袋走了过来,满脸菜色,“你这爪子怎地了?” “断了!” 白陶挎著胳膊,还不忘戳了戳赵三行的脑袋,“三爷,您这是怎地了?” “头疼,大半宿不曾好睡。” 马兴见赵三行来了,寻个由头告退,缓缓舒了口气,白陶可不是別人,三言两语能糊弄的,跟著大人的人,不比夫人差多少。 若是让他洞察,坏了夫人的事儿,最后夫人也是要斥责到他的头上。 两难啊! 幸好,赵三行来了。 “此番回来,住几日?” “明日就走。” 白陶呲牙,“前线虽说暂时休战,但夜城瘟疫严重,加上——”他迟疑片刻,方才凑到赵三行耳边,“柯力汗……,被俘。” 啊! 赵三行一听,喜得跳了起来。 “真的?” 白陶哼笑,“我说出来的,能有假?” 哈! “这西徵贼子,该!真是该!” “不过你別声张,殿下与大將军还在商谈谈判之事,西徵那边群龙无首,送了一封请谈的文书,还暂无其他举措。” “不打了?” 赵三行长舒一口气,但还是不敢置信,復又问道,“真不打了?” 白陶笑道,“如今怎么打?西徵老皇帝的两个儿子,一个死在夫人手上,一个被大將军俘虏,他们西徵的军心已散,拿何物来打?” 赵三行连连摇头,“终於不打了,我头一次参加打仗,虽说只在曲州城里,但有一说一,再不停战,我都要死了。” 四处筹备物资,安抚百姓。 他赵三行是个浪荡子的,只知吃喝玩乐的浪荡子啊! 辛苦! 太辛苦了。 “快,与姑奶奶稟报这个好消息去。” 赵三行欲要搀扶白陶,被白陶推开,“三爷,我腿脚好好的,只是……,夫人伤势恢復得如何了?” “一会儿你自己看。” 不多时,二人站在跑马场里,看著挥舞逆风斩,在阳光与尘土里横劈竖砍之人,目瞪口呆。 “三爷, 夫人前些时日还奄奄一息,她心口被穿了一箭的。” 白陶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確定。 赵三行哼笑,“你以为呢,早几日就这样了,你看看赵二马兴,东宫刺杀时受的伤,到如今都还在休养,与姑奶奶相比,哪哪都比不得。” 白陶满脸错愕,连连摇头。 “大將军都还在虚弱,夫人这里已是生龙活虎……,难以置信,让人难以置信!” 赵三行噗嗤乐了。 “王妃也是看到姑奶奶伤势大为好转,才启程回瑞丰的,否则也不放心。” 白陶嘀咕道,“……隱隱约约,看到了段世子还在。” 赵三行低声说道,“若我说来,咱这位姑奶奶怕是比世子还厉害些。” “幸好!” 白陶咽了口口水,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赵三行侧首看去,“幸好?” “幸好,夫人是个女子。” 啊? “你瞧不起姑奶奶是女儿之身?” “当然不是!” 白陶马上低吼,“若夫人是个男儿,去岁那场秋后问斩,夫人哪里躲得过去!” 这—— 赵三行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还真是!” “幸好夫人身为女子,但还有这身本事,不必承担大丈夫该承担的责任,却也不会因是女儿身,而被世俗所绑缚。” 赵三行咧嘴笑道,“试问,谁能管得住她?” 指了指黄沙飞舞里的娇俏身影,“殿下管不住,凤三也管不住,幸好,我这姑奶奶心思单纯,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等候良久,直到段不言耍出一身汗来,方才停下,她早早就看到两人立在旁侧,嘀嘀咕咕。 一招终了,提著逆风斩就走了过来。 白陶赵三行二人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见过夫人!” “姑奶奶今日好兴致啊!” 段不言轻抚身上尘土,啐了几口吃进去的灰尘,“白陶,前线如何?” 第674章 第六百七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4章 第六百七十四章 旁边无人,白陶立时稟报,“回夫人的话,前线极好,柯力汗……,被俘。” 嚯! 段不言立时抬头,“那岂不是停战了?” “嗯,目前双方没有大的摩擦,柯力汗刚被俘时,西徵溃军倒是想著来营救,发起了几次衝锋,但都被我军击退。” 段不言眯著眼,“那如今……,是要谈和?” “只能谈和。” 白陶说了前线诸多事务,最后哑著嗓子,鬼鬼祟祟说道,“夫人,您那招真的……有用。” “啥招?” 段不言满脑子雾水。 白陶很是得意,“就是瘟疫的招数啊。” 咦?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不是不用吗?” 嘿嘿! 白陶抓了抓脑壳,“柯力汗后头打得十分凶猛,末將同罗將军一合计,招数不管阴损,有用就是好招……” “现在……,瘟疫爆发了?” 对! 白陶满脸得意,“柯力汗带人退入夜城,然后……,疫病爆发,我大荣將士从进攻变成了围城,绝不让他们从夜城跑出来。” 嘖! 段不言眼珠子一转,“那你们就在土县驻守?” 白陶点头。 “如今咱就驻守土城,往后土城兴许也要改名换姓了。”大荣打到此地,断然不能隨意吐出来。 且看西徵捨得用多少赔款,赎回土县。 段不言又道问,“凤三身子如何?” 就知夫人心里全是大將军,白陶嘴角上扬,“夫人您放心,虽说大將军身子不如您恢復得这般好,但日常行走坐臥,已无大碍。” 当然,提刀上马,还是有些艰难。 “那你这次回来,可还回土县去?” “那自是要去的,此番回来是押送战俘。” “押送回来作甚?一个个若是带来疫病,可就不好了。”段不言呵斥,白陶赶紧解释,“夫人,放心,这些是在仙女口被俘的战俘,如今要转移到后方,前面没那么多的地方关押。” 段不言挑眉,“你们押送回来,胡大人怕是要哭死,这般多的人,打算关哪里?” 白陶也嘀咕,“暂且还不知呢。” 他今早才进城,去知府官邸办理了交接文书,“胡大人与张大人也头疼呢。” “多少人?” “此次押送回来的有以一千多人。” 段不言浑身尘土,和著汗渍,也不舒服。 她招呼二人跟上,往听雪楼走去,一路上小丫鬟们来迎,也被她打发去准备热水。 快到听雪楼时,段不言抬头,“白陶 ,赵三行,你二人一会儿去寻知府大人,就说这些西徵的俘虏,杀了不吉,留下也不能白白混吃等死,如今春末夏初,汛期不日將来,不如把这些个俘虏送到曲水上下游,修建堤坝。” 赵三行听来,眼神都直了。 “姑奶奶,这……,这可使得?” 白陶也生了犹豫,“两国即將和谈,没准儿很快就要换俘呢。”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那就更得趁前线谈好之前,把该乾的活儿都干了。” 让曲州百姓服徭役,惹来百姓们怨声载道,那还不如把这群人赶去呢。 段不言生了恶趣味,继续说道,“垦荒种地,修路通河道,不干好不得吃饭,全部带著镣銬,这免费的体力汉子不用?” 白陶小心问道,“这……,可会有些不妥?” 啥不妥? 段不言转头,呵斥白陶这个榆木脑袋,“全曲州府哪里需要人手的, 全部押送过去,都是俘虏了,只要给口吃的,別打骂得厉害,比大牲口能干活,何乐而不为?” 白陶听来,好似有几分道理。 赵三行也点了点头,“殿下与王妃推行的春耕,虽然勉强安排下去,但灌溉渠还是少,殿下同胡大人提过,要修水渠,从曲水通向四面八方。” “嗯哼,那还愣著干嘛,快去吧!” 白陶与赵三行再不耽误,领命而去,上了马车,赵三行双手抓了抓络腮鬍,“我这还不曾洗脸净面,就往胡大人跟前凑,还望他莫要嫌弃我。” 倒是白陶,一直在细想段不言的话语。 “三爷,夫人这个念头,为何我们不曾想到?” 赵三行轻哼,“不是没想到,是时候还不到。”真到两国谈判失败,俘虏要么去服苦役,要么就地杀了肥地,但这往往需要到最后两国尘埃落定,才会安排。 白陶点头,“也是,不过夫人所言极有道理,土县还有俘虏不少呢,若真能用上,至少不浪费粮食。” 两人在马车里,你一言我一语。 快到官邸时,外头传来烧饼的香味,赵三行睡到日上三竿,乍闻到这香味,口水四涎。 “等等!” 喊停马车,赵三行一把掀开车帘,露出半个身子,“良胜,快去买三五个烧饼来给爷填填肚子。” 赵良胜骑马跟在马车旁,听得这话, 立时翻身下马,“三爷稍待片刻。” 说完,朝著路旁的小摊贩走去。 等待之时,一辆蓝顶小轿停在马车后面,跟隨的丫鬟婆子立时也停住脚步,上前隔著轿子询问,“夫人,有何吩咐?” 轿內之人,迟疑片刻, 打著团扇下了轿子。 “莲儿,今日看了两处宅子,也甚是疲累,你去寻个能用饭的地儿,我们就不回客栈了。” 下轿的蓝裙女子,正是许莹。 跟在身侧的绿衣丫鬟,屈膝应了是,不用多说,就知是冉莲。 她环顾四周,指了指烧饼摊身后的酒楼,“夫人,您看著酒家人如何?瞧著倒还算乾净。” 许莹点头,“就这里吧。” 刚要走几步,差点被飞奔过来的男子撞到,冉莲立时护住许莹,“哪家不要命的糙汉子,走路也不长眼啊, 若是衝撞我家夫人,要了你的狗命!” 哟呵! 赵良胜本来准备躬身赔罪,一听冉莲这囂张的话语,立时支棱起身子,“瞎嚷嚷作甚,这大路朝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各不相干,你个丑八怪,大呼小叫,若是嚇到你赵家爷爷, 才小心你这贱皮子的性命!” 跟在赵三行身边的人,压根儿就不是知书达理之辈。 第675章 第六百七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5章 第六百七十五章 赵良胜声音浑厚, 又能说会道,气势上压得冉莲不敢多言语,倒是许莹软了声音,“壮士息怒,是丫鬟失礼,还请口下留情。” “夫人看著也极为尊贵,这些下头人还是要约束好,没准儿那一日就给你惹火上身了。” 哼! 赵良胜拿著荷叶包著的烧饼,转头往马车走去。 这动静,也引来赵三行探头,“良胜,何事搅扰?” “三爷,遇到个不长眼的丫鬟,开口闭口说话难听。”赵良胜告状的同时,还转头看许莹与冉莲一眼。 正在这时,身著短打的劲装男人小跑过来,“夫人,可有受到惊嚇?” 许莹缓缓摇头。 唐十三还是不放心,“若夫人有何不適,就与属下说来。” 这话本属於稀鬆平常,但赵良胜听在耳朵里就不顺气,“都没衝撞到你家夫人,能有何不適?” 他声音大,唐十三一听,立时走了过来。 “敢问壮士哪家府邸?” 哟! 还问来歷了! 赵三行轻咳一声,“……要打到我家府上吗?” 唐十三摇头,“看著壮士凶神恶煞,如此与我家夫人说话,有失大丈夫风度。” 哎哟! 赵良胜能忍? 欲要开口时,赵三行呵斥道,“行了行了,快些上马,我们还有事儿呢。” 少见赵三行息事寧人,但唐十三却秉持著欺负女人不对,欲要討个说法。 上前一步,就拦住赵良胜的去路。 “壮士怕是要给我们夫人赔个不是吧?” 哟! 横起来来了。 赵良胜欲要教训这唐十三几下时,就听得身后夫人柔声喊道,“十三,不可生事。” 唐十三定定看了几眼赵良胜,眼神里毫无惧意。 他缓缓后退, 三步之后,才往许莹方向走去,冉莲这会儿知晓自己惹了麻烦,低垂著头,不敢多言。 马车这边,赵三行也招呼车夫走人。 行走几步,那车夫嘀咕道,“莫不是我这老眼了?” 隔著车帘,白陶追问,“怎地,你认得那夫人?” 车夫忽地低吼,“三爷, 小將军,那女子……,小老头我认得。” “一惊一乍,这曲州也没多大,遇到认得的人,有何可惊讶的!” 赵三行吃著烫嘴的烧饼,斥责不停。 那车夫回过半个头,不掩讶异的说道,“三爷,刚才那个好似是我们大人之前的妾侍。” 啥? 咳咳咳…… 赵三行差点被噎著,咳得脸都红了,白陶赶紧给他拍背,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哪个女的?让我看看!” 白陶哭笑不得,“怕是看错了,大人之前的妾侍,我见过,不是这位夫人。” 赵三行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你老头的,怕是眼神昏,害得三爷差点噎死。” “不!三爷,小將军,小老头说的是那丫鬟!” 啊? 白陶也惊讶起来,“不会吧,打发那妾侍之后,听得说发回她舅舅家重新嫁人去了,怎地又到曲州来了?” 关键是,做了丫鬟? 不可能吧! 车夫恨不得拿全家老小来赌咒,“三爷,小將军,小的听声音就觉得耳熟,仔细看去,七八分就是从前那个冉姨娘。” 哟呵! 赵三行哼笑,“回去,调头回去!这小贱人,还敢到曲州来,让老子给她点教训看看。” 往日里,听著长河说来,这冉莲可没少欺负姑奶奶。 如今见到,不打出曲州府,留著作甚? 白陶一把拽住激动的赵三行,“三爷,那是大將军家宅之事,河道早已处理好了,如今都毫不相干了,你还去搅和,不合適!” 好说歹说,方才劝下赵三行的怒火。 但依然堵不住他喋喋不休的辱骂,连著凤且也不放在眼里,“我家姑奶奶还给他挡箭, 白陶,你莫要拦著我,任谁不知凤三纵容这贱妾如何欺辱主母。” 白陶当然有所耳闻,但夫人的能耐,任谁能欺负了去? 到达官邸,赵三行依是在骂骂咧咧,白陶这了知晓为何二叔离去之时,让他少惹赵三行。 这廝,不讲道理啊。 就是个无赖。 好话说尽,才哄著赵三行入门,胡雪银事务繁忙,二人只能候著,等候之时,就见李源匆匆忙忙走过。 冷不丁抬头,就看到去而復还的白陶。 “白小將军,您不是去大將军府上了?” “稟了夫人,让我二人来见胡大人。” 李源微愣,“夫人……,身子可大好了?”他也有些时日不曾见到夫人, 倒是自家娘子见过,最近一次就是在胡大人家的內宅,倒是说夫人身子痊癒,与往日无二。 如今遇到,还是不由自主开了口。 赵三行点点头,“放心吧,夫人那底子,极好的。” 李源手上有公事,寒暄几句,立时告辞,好不容易等到二人得见胡雪银时,都到晌午了。 若不是赵三行买的烧饼,二人都有些耐不住飢饿。 幸好,胡雪银招呼他二人进去,废话不多说,立时问了来意,当听得夫人如此建议时,胡雪银也犯了难,“这俘虏处置,大將军也没有多交代,本官还想著新建营地,圈眷起来。” “大人,这就是咱们大荣太过仁慈了,他们就是俘虏,是西徵贼子,何必这般客气?” 胡雪银微愣,“这般多的人——” 管理不易。 白陶马上表態,“大人,末將也觉得夫人此举甚好,两国和谈,谁知要谈多久,难不成谈一年半载的,咱也白养著他们。” 胡雪银听来,陷入两难。 白陶又道,“大人,坐牢让人骨头软了,容易生病,出去走走动动,一来给曲州百姓开沟挖渠,二来也是让他们强身健体,这是为了他们好!” “对对对!” 赵三行马上点头,“將来两国和谈,他们西徵人素来凶狠。凌虐我大荣將士,但我大荣就心胸开阔,素来大国雅量,好吃好喝待他们,还不用坐监。” 这…… 说实话,胡雪银心动了。 夫人所言不差,夏汛就要来了,通河道、挖沟渠,桩桩件件都是要劳苦百姓来做徭役的。 这些俘虏,本就是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 就这般放著,確实浪费! 第676章 第六百七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6章 第六百七十六章 当然,还有诸多顾虑,不过这也是个好法子,胡雪银抬头看向白陶,“敢问小將军在曲州停留几日?” 白陶举了举跨在脖颈上的手臂,“虽说胳膊断了,但腿脚还好,我自荐到几位將军跟前,得了这押解战俘的差事,想到曲州府如今也无多余营兵,看管这事儿……,我也一併应承下来。” “极好极好。” 但是—— 胡雪银生了犹豫,“若不我差派下头人,跟著小將军跑一趟,往大將军那里寻个主意,可好?” 这事儿不小, 白陶也知胡雪银一人拍不了板。 他年轻,精气神好。 “行,大人寻个人,我也不耽误,明日里出发,如今西徵贼子备受疫病困扰,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起大规模攻击,倒是处理这些事的好时候。” 事儿就这么一拍即合。 不多时,就叫来李源王池,一番吩咐,带上胡雪银亲自书写的书信,“明日你们同白小將军往土县去一趟,一定当面把书信呈给凤大人。” 二人躬身应是,领命而去。 白陶与赵三行去收容战俘的地方巡逻看完,才慢悠悠回到公府,刚进门,满大憨就过来行礼,“白小將军、三爷,您二位可算回来了,夫人寻您二人呢。” “正好是用饭的时候,叫厨房把我二人的饭菜摆到夫人那里。” 赵三行听得白陶这么自来熟,一巴掌拍到他断掉的胳膊上头,疼得白陶跳了起来,“三爷,我二人无冤无仇,你这是要谋杀啊?!” “夫人是谁,你倒是上来就同夫人一起用饭,男女有別,不知啊?” 白陶呲牙,“夫人不会嫌弃,何况我二人能吃酒,陪著夫人吃呃痛快啊。” 任谁敢对夫人不敬? 若夫人是从前那性子,別说一起用饭,就是见一面也难。 赵三行嘟囔,“不可!殿下叮嘱多次,不准我等在夫人跟前不讲个尊卑,如此造次,六伯知晓,也会揍我的。” 就连他,一口一个姑奶奶,也经常被六伯斥责,搞得他一会儿姑奶奶,一会儿夫人的胡乱称呼。 嘶! 白陶犯了嘀咕,抓著赵三行耳语,“殿下如今管得这么厉害?” “別乱想,我知你那齷齪的心思,是不是又要说殿下看上夫人了,这等鬼话,到底是谁传扬出来的,连我都被糊弄了。” “这……,无亲无故的,任谁也会多想啊。” 白陶有些冤枉,赵三行恶狠狠的瞅了他一眼,“別胡说,压根儿没有的事儿,何况,殿下王妃对待夫人,就跟长辈对待晚辈,那些个醃脏想法,快些掐掉。” “夫人大大咧咧,性子好爽霸气,只是用个饭——” “你娘子若是陪我吃饭,敢问白陶你是否乐意?” 这! 白陶立时摇头,“三爷你品行不好,听说往日里勾搭过有夫之妇,让我將来的娘子与你一起用饭,那可不成!” “我品行好得很!” 赵三行重重一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都不乐意的事儿,到夫人这里就变了。” 哎哟! 白陶举手,直呼冤枉。 “夫人与旁人不一样啊,我可不敢对夫人有任何非分之想,別说有,多看一眼我都不敢带著歪念,你想想,阿托北就是打了夫人的主意,直接没命,就这也就罢了,连累西徵节节败退。” “少囉嗦,咱到姑奶奶跟前,有事说事,若是无事,回滴翠轩用饭。” 满大憨跟在后头,听了一耳朵。 这会儿挠挠头,恍然大悟,“三爷,难怪你近些时日都不到听雪楼蹭吃蹭喝,敢情是被殿下教训过了。” 嘁! “你小子,偷听作甚!”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不休,到听雪楼时,都爭得脸红脖子粗,段不言正在吃点心,坐在院落里蔷薇下,怡然自得。 眼见三人入门,她抬手招呼。 “白陶,你何时回土县去?” 三人到跟前,齐齐行礼,“稟夫人,明儿一早就走。” “不在曲州府养伤?” 白陶又道,“早间夫人所言,末將与三爷往知府大人跟前说了明白,胡大人也觉得不错,但还是想稟大將军,得个准话。” 段不言頷首,“那好,我也掛心你们大將军,明日我同你们一起上路。” 啊? 这冷不丁的话语,让白陶措手不及,他有些结巴,“夫人……,您您身上伤势怕是还要多养一养。” 段不言摆手,“我掛念凤三,你不必拦我,明日出发之时,叫上我就是。” 白陶欲言又止。 赵三行想到白日里看到凤且往日的姨娘,想著凤且这廝压根儿就不值得姑奶奶如此牵掛,故而嘟囔道,“……姑奶奶受了这么大的罪,当该歇著,大將军一个男人, 何须您的掛念?” 段不言瞟了一眼赵三行,似笑非笑,“怎地,不容我想念我的男人啊?” 如此直白,就连赵三行如此厚顏之人,都红了脸。 “……姑奶奶,他到底哪里好,值得您如此牵掛,再说……,您都替他挡了一箭,这还不够?” “替他挡箭,无关情爱。” “您九死一生,他却把你丟回曲州,不管不顾——” “喂喂喂!赵三行,你这是冤枉我们將军了,前线开拔打战,於夫人无利,这才送回曲州城的。” 再说,夫人要回来的。 赵三行这会儿嗓门可不小,“我也不曾说错,姑奶奶替你们大將军鞍前马后,他如何对待姑奶奶的,纳妾,还敢纳妾!” 啊? 段不言微愣,“凤三这会儿纳妾?” 不能够吧,这廝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战前睡女人吧。 白陶气得面红耳赤,“你这人,恁地不讲道理,冉氏是大將军之前犯糊涂时造的孽,早清理乾净了,如今大將军心里只有夫人,你莫要挑拨离间。” 说完这话,转头马上对著段不言赔笑,“夫人,您莫要听这混帐胡言乱语,大將军不可能做对不起您的事儿。” “冉氏?” 段不言挑眉,“你二人哪里见过?” 赵三行一把推开白陶,对著段不言说道,“早间我们去知府官邸的路上,见到那个贱人——” 第677章 第六百七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7章 第六百七十七章 段不言眼珠一转,看著赵三行,“你上去打她了?” “我倒是想!” 赵三行气呼呼的白了白陶一眼,“……可从前我也不曾见过那贱人容貌,未曾认出来,等车夫老张头说来,白陶又拦住我了。” 说到这里,他火气又噌蹭蹭的上来,“白陶与凤且是一条心的,护著那冉氏呢!” 白陶只觉得冤枉,“她如今只是个丫鬟,你去打死她,还是你犯法。” 赵三行哼笑, “小贱人,这是曲州地界,没眼力见的,打死就成。” 忽地,他又反应过来,“这小贱人卖身做奴,若不我去买回来,瞧瞧我不收拾她!” 餿主意一箩筐,赵三行自顾自的说得极美。 听得段不言眼眸含笑,都懒得打断他了,直到赵三行口乾舌燥,好似解气一般,拍案决定,“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寻那夫人,十倍价钱买了这小贱人回来。” 只是…… 他又生出烦躁,“那夫人姓甚名谁,我也不知,白陶,你看清楚不曾?” 白陶都懒得理会。 “不曾见到,反正我明儿就去土县了,你別给夫人添乱!” 赵三行哼笑, “这是我赵三行自个儿的事,跟夫人没关係,你到凤且跟前別乱告状。” “行了,你都不知那位夫人是谁,还想採买人家的丫鬟,有著閒功夫,你还不如多做点实在的事儿。” 赵三行也犯了难,“早知就该下去吵一架。” “行了,別打冉莲的主意了。” 段不言端著一盏热茶,慢条斯理交代赵三行,后者不解,扛著脑袋追问,“姑奶奶,您是大人雅量,我是小人,这坏事我来做。” 嗯哼? “那你去找许莹买吧。” 许莹? 好生熟悉的名字。 赵三行一时想不起来,转头看向白陶,白陶脑子飞转,忽地微愣,“夫人,您所说的许莹,是京城人氏?” “不知。” 许莹哪个籍贯的,段不言可记不得。 她放下茶盏,眼眸星亮,“但三行应该知晓,毕竟这女子可是凤三的老情人。” 啊? 老情人? 赵三行冥思苦想,忽地,脑瓜子一亮,拍腿直呼,“……许提督家的二女儿,於家做了寡妇的主母?” “认得了?” 赵三行点头,“当然认得,可是许莹来曲州府作甚?这里现在打仗,也不是她个贵夫人游玩的地方。” 段不言摇头,“这我不知。” 白陶小心问道,“夫人早见过冉氏与这位於夫人了?” “是啊!” 段不言的胃,犹如无底洞,她吃了热茶,又开始吃桃子,这青桃还有些酸涩,但段不言却独爱这一口。 一口下去,赵三行和白陶的牙齿都被酸掉了,偏真正吃著的段不言,倒觉得爽口生津。 “前两日去胡夫人家做寿,许莹主僕二人去了,当著我的面,许莹还化身为绿林好汉,要为楚楚可怜的冉姨娘打抱不平呢。” “这许莹有病啊!” 赵三行破口大骂,正中段不言下怀,“许莹寡居多年,没准儿春心萌动,来到此地……,也是想见凤三一面。” “姑奶奶!您看看,都这样了,您还要去土县看望凤三,半分不值!” 白陶立时为凤且发声,“大將军也不知道这二人过来,何况,与大將军何干啊,夫人,您万不可听赵三行胡咧咧。” 段不言笑而不答。 任凭二人爭吵起来,良久之后,段不言抬眼,“这许莹此番前来,是为了龙马营捐赠粮草白银,若不然——” 她杏仁眼眸里,全是狡黠。 “……白陶,一会儿用完饭,你亲自去寻这个於夫人一趟,就说前线得她善举,甚是感动,你们大將军军务繁忙,回不来曲州府当面致谢,特意差派你到跟前,邀她往前线去。” “好!” 赵三行听完,立刻跳起来,“姑奶奶,就该这般大度,一个老情人,一个往日的毒妇小妾,我看堂堂大將军,如何应对!” 看热闹不嫌事大。 白陶冷汗都冒出来了,“夫人,使不得呢!” “我瞧就该这般!” 赵三行拽住白陶断了的胳膊,“你快去传令!” “假传军令,罪大当诛!赵三行,你想死別拉上我……”白陶虽说是个军人,有些力气,可如今伤著胳膊,兼之也没有赵三行人高马大,几番拉扯,竟是气喘吁吁。 “夫人快些管管,这断然是使不得的。” 段不言看他二人闹得都快打起来了,方才出声拦住,“行了,这曲州府是大荣城池,旁人来得,她二人也来得,三行好生守著府院,不管是叶冷月还是许莹,都不要去招惹。” “姑奶奶,您还是要去土县?” 段不言点头,“当然!” 赵三行满脸失望,“您就那般掛念大將军?白陶都说了,他没事!” “我们夫妻多日不曾相见,走一遭我也放心。” 话说得跟真的一样,白陶几次抬头,想从夫人面上看出戏謔之態,可只看她一脸认真。 果然啊,夫人多年牵掛大將军,岂能因一朝一夕的事儿,就彻底冷了心。 夫妻这几个月,出生入死,只怕更为亲近。 既如此,也说得过去。 只有马兴听完白陶的话时,眼角直抽抽,夫人哪里是去看大人,她分明是借道土县,前往草拖。 可马兴应承过段不言,绝不泄露半点消息,所以只能低著头,努力不在面上露出半点马脚。 大人,您莫要怪属下,实在是夫人逼迫属下赌咒太过恶毒。 不关属下死活,倒是把您掛在赌咒里头。 何况,凤且也是拦不住段不言的。 这一夜,赵三行与白陶,在听雪楼同段不言用饭,期间,王氏与晴娘也被叫了过来。 “我明日去往土县,府上內务,还是请夫人帮衬代管。” 王氏听闻段不言这话,生了担忧,“夫人,前线还在打仗,您身子可受得住顛簸?” 段不言摆手,“早已无碍,本来答应明日去宋云璞家吃酒赏,你到时替我说一声就是。” 王氏性情温婉,知段不言脾气向来说一不二,听完之后,乖巧应承。 “夫人还请多保重身子。” 第678章 第六百七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8章 第六百七十八章 次日天刚亮,巡抚私宅的门口口,早早候著李源与王池,两人背著包袱,带著乾粮与水,一副跑远路的装扮。 门房早与二人熟稔,招呼入內。 “李捕头,白小將军还有会儿呢,您二位进来吃口茶。” “若不就麻烦了,今日要赶到土县,得早点出发,否则定然耽误在半夜。” “李捕头,进来吧!我给你们拴马。” 王池也生了担忧,“虽说最近些时日没下雨,但如今要到土县,翻过仙女口都一百多里地,这会儿赶路,还不能耽误,否则夜里都倒不了呢。” 门房帮著他们拴了马,“別著急,不止白小將军,夫人也要去探望我们大人。” 李源抬头,“夫人伤势未好,这么远的路……” “夫人身子好著呢,放心吧。” 未说几句话,马兴满大憨四人从照壁之后走出来,看得二人,双方见礼,李源也如实问道,“听说夫人一起同行?” 马兴点头,“夫人马上就出来,李捕头,王捕头,可用了餐饭?” 二人点头。 “出门之时,家中已吃过。” 马兴回头,叫了跟著出来的赵二,“你去厨上,让长河再准备两份乾粮。” “兴大管事,不必,我二人背著的。” “噯,夫人差人准备的,不重但味儿不错。” 大多是羊肉乾、麵饼、还各自有个酒壶,装水也使得,李源二人是跟隨过夫人的,一听马兴说来,各自看了一眼,还是笑纳了。 “夫人是乘马车,还是骑马?” “当然是骑马。” 话音刚落,王氏与晴娘以及一干丫鬟婆子,簇拥著段不言穿堂而来,“见过夫人。” “免礼。” 段不言衣物简洁,上襦下裙,窄袖玉带,还穿著黛绿披风。 至於髮髻,还不如一同出来的晴娘华贵,她髮髻之上,簪著最喜爱的莲碧玉釵,其余长发,编成长发,垂在胸前。 “可都备好了?” “夫人, 都好了。” 孙渠这会儿从外面小跑进来,“夫人,马匹也准备妥当,小的牵到了正门。” “好!” 段不言不急不缓迈步出门,王氏追著出门,“夫人,路上小心。” “行了,快回去吧。” 王氏欲言又止,想要多叮嘱几句,发现眼前之人並非丈夫屈非,可若不说出来,又觉得心中悬著,难以放下。 “夫人……,不可再受伤了。” 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年岁轻轻,一身伤疤,好了旧的又添了新的。 王氏不由自主担心起来。 段不言如今经歷颇多,脾气也比从前有所收敛,她难得伸出手来,轻拍王氏肩头,“行了,守好这宅院,到时候给你们几个美人带些上好的头面回来。” 说完,走到大黑马跟前,翻身上马,一声低喝,马蹄四飞,奔驰而去。 其他人同王氏行礼告辞,翻身上马,追著段不言而去。 不多时,原本热闹的门前,已空无一人。 王氏不放心的走下石阶,朝著段不言远去的方向,探望过去。 最后晴娘噗嗤一乐,劝说王氏,“夫人,咱们回去吧,都看不见夫人了。” 王氏轻嘆,“往日不曾听说夫人如此好动,身子才好起来没几日,又要出去。” “放心吧,夫人, 听说凤夫人是去探望大將军,奴家瞧著,这是好事。” 也是,夫妻情谊最为重要。 但是—— 王氏想到前几日看到的冉莲,心生不祥之兆,“那冉莲……,我瞧著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只盼著莫要添乱。” 未见冉莲之前,不知其身份,以为只是於夫人跟前得宠的丫鬟,可知晓身份后,王氏心底也觉得不妥。 “瞧著她在夫人们跟前,装得柔若无骨,好似真就是个身世凋零的可怜女子,实则……,包藏祸心。” 若不是屈非回去,与她说了明白。 她都不敢相信,在凤且的府邸里,冉莲这般囂张。 从知府府邸回来后,王氏一直惴惴不安,又怕冉莲唆使许莹上门挑事,又担心夫人气急,把那冉莲打个半死。 晴娘知晓主母这些担忧,与她往內院走去时, 连连宽慰。 “夫人才懒得与她计较,何况,冉莲绝不敢再来寻夫人的不是,听得凝香几个说,夫人本是不打算饶了冉莲,都把她掛在那水井里,险些吊死,也是大將军与夫人谈妥条件,才打发出了曲州府。” 可谁知,这才去了不足四个月,又回来了。 往日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一个也不见踪跡。 王氏轻嘆,“就怕这样的,若是她寻了个男人嫁了,我倒是不担忧,偏偏如今沦落去做了个丫鬟,跌落身份,好比是水火两重天,你说她不怀著怨恨而来,才是不寻常的。” 晴娘蹙眉,“夫人莫不是担忧此女要来报復夫人?” “不好说!” 王氏看著陡然空落落的巡抚私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大將军在前线御敌,夫人也奔马而去,这宅子里倒是只有我们这些客居之人。” 如何不感嘆? “夫人,打完仗就好了。” 赵三行醒过来时,府院空空,他抓了抓脸,斥责赵良胜,“早间怎地不叫我,这会儿夫人可是出发了?” 赵良胜哭笑不得,“三爷,叫了您的, 可您不起来,夫人早就走了。” 嗐! 赵三行嘟囔起来,“那凤三有何好的,姑奶奶就是放不下,还偏要去看他!” 赵良胜小心回答,“三爷,大將军可是夫人的丈夫,哪有妻子不念著丈夫的?” “姑奶奶就不该!” 赵三行嘟嘟囔囔,“男人没几个好的,姑奶奶天地独行,比个男人还自立,就不该也如寻常闺阁妇人,依赖仰仗男人过活。” 赵良胜:……三爷,人家夫妻恩爱,您可不兴说这挑拨离间的话。 赵三行才不管,嘀嘀咕咕,一直埋怨。 给赵三行送饭来的赵二,听了一耳朵之后,终究忍不住,低声说道,“夫人才不是去看大人的。” 嗯? 赵三行踱步的脚,悬停在空中。 攸地原地转身,再落下来,“小子,好生说来!” 第679章 第六百七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79章 第六百七十九章 这也不是秘密。 赵二送行之时,看了赵三行没有在,多了个心眼的他,开口询问段不言,“夫人,三爷那边……,可能实话实说?” 段不言不以为然,“可以,但你警告他,若是乱说,乱了我的计划,死的可就是我。” 因此,赵二心里有数。 若不是赵三行一直骂骂咧咧,句句都说夫人怎地还是从前那般死脑筋,遇到凤且就走不动道。 他听不下去,低声回了一句。 哪知赵三行耳朵极好,转头就伸手来薅住他的衣领子,“快说,你小子指定是知晓些事儿!” “三爷!三爷您慢点,小的这食盒里还有汤菜呢。” 洒了可就不美了。 赵良胜“贴心”的接了过去,赵三行连连追问,“夫人不是去看你们大人,哪里去了?” 直到一番逼问,赵二才摸著被勒到的脖子,哑著嗓子说来,“夫人去西徵了。” 啥? 赵三行嚇了一跳, “赵二,你莫不是当我傻子呢。” “真的。” “哼!前些时日,我听马兴说过,夫人有这个打算,但后头不是被知府夫人们劝下来了,你是拿过去的事儿来糊弄我呢?” “哎哟,三爷!” 赵二满脸无奈,“是真的。” 瞧著赵二不像是撒谎,赵三行抓著赵二往屋子里走去,“好生说来,到底怎地个回事?” 赵二一一稟来。 赵三行听得目瞪口呆,“姑奶奶竟然瞒著我!” “夫人定然不会瞒著,只怕是您不曾问过吧?” 不曾? 赵三行冤枉死了。 “我都喋喋不休劝她不要去看凤且那个负心人, 可夫人听了这么多,一句准话不给我。” 赵三行有些失落。 赵二赶紧赔笑, “三爷,您又不会武功,就是与您说了,没准儿您也像兴大哥那般,寻些太太姑娘们,拖住夫人的步伐。” 赵三行哼了一声,“这倒是没错,若我知晓,定然是不允的。” 嗐! 赵良胜嘟囔道,“三爷,您又不是夫人的对手,哪里拦得住,別担心了,我觉得夫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赵三行冷笑, “是啊,拦不住,可她若有个闪失,你看殿下与我大哥,会不会剥了我的皮。” 尤其是殿下! 赵二看著赵三行自內心涌出来的担忧,思忖片刻,“三爷,此行不止白小將军,还有胡大人下面的李大哥。” “哪个?李源?” “对!” 赵三行浑身泄力,“算了, 姑奶奶那身手,任凭是谁也拦不住,我若有空,去打听打听许莹的事儿。” 听到这个,赵良胜来了兴致。 “三爷,您放心,小的这会儿出去溜达一圈,一会儿就给您个准信。” 段不言这边,奔马前行。 快要出城之时,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呼喊,“夫人留步!” 他声音不小, 在这熙熙攘攘的城门处,立时炸了锅,眾人抬头,循声看去。 嚯! 这骑马而来的不就是凤夫人吗? 一群草民,立刻要跪,还是马兴知晓段不言脾气,厉声呵斥,“夫人有令,不得下跪,各自散去,莫要拦路。” 不用多说,城门营兵早已小跑上前,维持秩序。 这种时候,又听得身后那声音,仍在呼喊,“夫人,请留步。” 谁啊? 段不言回眸,一个书生打马而来。 倒是几分面熟。 白陶定睛看去,“杨成清,你在这里作甚?” 杨成清满脸笑意,“学生杨成清,见过夫人。”他翻身下马,先给段不言行礼,之后再抬头,才是回答白陶,“回小將军的话,营区里缺些草药,我奉师父之命,回来採买。” 说完,指了指后头的车队,“两车都是草药,可以让咱们前线的將士熬成汤剂服下,可预防疫病。” 短短月余,杨成清全然大变样。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柔弱的书生,面上也晒出了小麦色,一笑起来,整齐的牙齿全露出来。 段不言回想一二, 知晓他是被自己当日掳走的逃亡读书人。 “你是读书人,怎地还往前线去呢?” 前线军医,隨著大军征战,极为辛苦。 杨成清咧嘴笑道,比起月余之前的怯懦怕死,全然变了个样,“多亏夫人教导,如今对抗强敌,屡战屡胜,但咱们这边伤员还是不断增加,师父与文大夫、梁大夫虽说带著几个学徒,还是太过辛苦,学生想著读书本就是为了报效国家,乾脆就待在营区了。” 段不言微微頷首,“不错,读得了万卷书,杀得了狗贼子,行了,你既是押送药材,我就不等你了。” 一听这话,杨成清也生出好奇,“夫人也要往前线去?” “当然。” 段不言不耐多言,扬鞭催马,直奔城外。 但这一番对话,已被在场之人听得明白,守卫城门的营兵对杨成清甚是了解,之前这秀才为了逃命,闹得可凶了。 当场就被夫人的人抓走。 原以为没命了,结果人家是去前线帮衬治疗伤兵,来往几次,都熟络起来。 此刻,检查车马上的草药时,还与杨成清閒聊起来。 “杨秀才,你都能与夫人说上话了。” 若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夫人如今在曲州城里的威望,比起大將军,也毫不逊色。 杨成清也很是得意。 “从前是我愚笨,多亏夫人点拨。” 有百姓大著胆子问道,“杨秀才,你在前线,是不是经常能看到夫人?” 杨成清摇了摇头,“夫人大多时候出外杀敌,后头身负重伤,回到营区昏迷了好些时日,我虽说跟著师父行医问药,但也不鲜少能见夫人。” 喔! 眾人恍然大悟。 “夫人杀敌,很是英勇吧?” 一问这话,写过称讚前线將士文章的杨成清,那就有话说了,“我大荣將士,上到大將军、龙將军、文將军、庄將军、欧阳將军,下到每一个士兵,都十分英勇。” “那夫人呢?” “夫人更不用说了,她与大將军里应外合,硬生生从敌营坚不可摧的大营之中,杀出道口子,她夫妻二人,也因此身受重伤,尤其时夫人,险些丧命。” “此番夫人前去,也是要杀敌的吧?” 第680章 第六百八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0章 第六百八十章 杨成清甚是得意,“这是自然,也不看看夫人是谁!” 眾人一阵附和,还抓著杨成清问前线情况,杨成清如今已化身为大荣將士的忠实追隨者,开口闭口,都是夸讚。 段不言不知这些,她飞马奔出城门,带著白陶一行人犹如疾风电掣,所过之处,凉风嗖嗖。 许莹的马车迎面遥遥驶来。 唐十三骑在马上,老远就看到飞奔而来的马队,立时招呼马车,靠边停下避让。 许莹不解,撩开车帘,“十三,为何不走了?” “夫人,前方来了马队,速度极快,咱们避让一二。” 许莹探头看去,只看到土路上头,八九人组成的马队,狂奔而来,带著风沙无数,“莫不是前线將士?” 唐十三定睛看去,“不曾看到身著鎧甲军服,怕是寻常之人……” 话音刚落,冉莲也在马车上探出头来,眯著眼看了片刻,“夫人,打头之人,似乎是个女的。” 刚说完,心中涌起不祥预感,女人骑马,她能想到的就是段不言。 正要提醒时,唐十三已开口,“夫人,是凤夫人!” 段不言? 许莹一把放下车帘,“此女蛮横,我懒得理会。” 至於下车面见,那绝不可能。 当然,许莹也多想了,段不言眼里压根儿没有他们这马车的存在,擦身而过之时,段不言朝著唐十三,不冷不热的轻哼了一声,等唐十三欲要行礼时,段不言带著的马队,已奔出十几丈远。 “如此囂张,凤大人也不管管?” 许莹无法想像,此女在后宅之中,该是如何跋扈。 像在知府府邸那般霸道!? 冉莲低头,“夫人,咱往后还是避著些她吧。” “为何?” 许莹侧目,面上略生不喜,“你就这般怕她?” 冉莲垂眸,露出惊惧来。 “夫人,她全然是个不讲道理的,说打就打,一旦动手,这曲州府上只怕无人能与之抗衡,既是个无赖,夫人何必与她面对面,若是吃了亏,得不偿失。” “她敢打我?” 许莹哼笑, “如今前线,还有我父亲麾下的龙將军助阵,她敢打我?怕是不要命了。” 冉莲嘆道,“夫人,这几日里城里传闻,您也听说了,不论是西徵贼子,还是大人,她是隨时动粗的,夫人……,咱们何必凑到她跟前,与她这样蛮横粗鲁的妇人爭锋相对呢。” “莲儿,你们大人……,如今真如传闻那般,宠爱她?” 许莹终於开口,问出了这话。 冉莲放下车帘,替许莹拂去被惊马捲起来的尘土,“夫人,传闻之中,段氏杀人放火,奴家坚信不疑,可若说大人与她恩爱,这事儿……,奴家不信。” “为何?” “夫人容奴家慢慢说来。” 冉莲把刚进巡抚所见所闻,到后头护国公府老夫人差派来的美艷丫鬟,以及最后凤且打算纳她为妾,桩桩件件,说得极为详尽。 许莹听来,略有惊讶。 “你是说,自你进府,大人就不曾进过段氏的屋子。” “对!不曾过夜,二人也十分生疏,大人对段氏的嫌弃,溢於言表。” 若不是凤且瞧不起段不言,她哪里会一步步被捧到天上,不知死活,少了分寸。 而今回想起来,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凤且。 “大人不看重她,原本康德郡王府红红火火时,他也薄待段氏,等康德郡王府没落之后,更不可能善待段氏。” 冉莲说道这里,轻轻扶住许莹的胳膊,真切说道,“夫人……,大人心中好似有个他更在意的人存在,不是段氏,也非奴家。八年时光,並非一朝一夕,男人再是有情有义,也不可能转眼就改变了心意,重新爱上他从来不正眼相看的女人,旁人不会,大人那样的人,就更不会了。” 许莹听来,大为震撼。 “那以你所见,如今曲州城里流传的夫妻恩爱,都是谣传。” “夫人, 有个事儿奴一直不敢吐露,但夫人善待奴家,奴家再是隱瞒,只觉愧疚。” “何事?” 冉莲垂眸,与许莹閒谈致辞,早已篤定,这许莹对大人旧情未了,没准儿还存有上位之念。 当然,许提督家的女儿,绝不可能做妾。 故而—— 许莹绝对是想取代段不言。 既如此,冉莲心中生出一丝窃喜,这是多大的好事儿,她到如今,人生被段不言俱毁,若能扶持许莹上位,將来许莹定然不会亏待她。 当然,她也不会傻愣愣的同许莹爭男人,只盼著许莹给她指门好亲事,这一生也稳当了。 冉莲捋清心中所想,就不再有所顾忌。 她假意为难,斟酌再三,才低声说道,“大人对段氏妥协,一来是因为了护住管家三叔的性命,二来……,当初康德郡王府资助了不少军资粮餉,夫人以武力胁迫大人归还,但那可不是小数目,大人做不到,方才签了文书字据,驱离了夫人看不惯的所有僕从,包括奴家。” “文书字据,上书何言?” 冉莲低头,轻嘆三声,“奴家也得窥其全文,但大致是不纳妾之类的话语。” 呵! 许莹施施然靠在软枕上,对段不言的嘲讽, 跃然脸上,“我道她是个能耐之人,哪想到还拘泥於情情爱爱,凤且心中无她,这事儿在京城早不是秘密。” 冉莲点头,“夫人,大人有苦难言,为了龙马营,只能紆尊降贵,与这段氏做对虚情假意的恩爱夫妻,实则……” 她想起往日时光,“大人到奴家的觅春阁里,偶有几次提及段氏,无不是厌恶嫌弃。” “三郎雄心壮志,却被这蛇蝎女子拿捏住,我道他回心转意,与髮妻恩爱,如今听你说来,方才知晓,另有隱情。” 冉莲又道,“夫人有所不知,段氏凶狠,对著大人也是动輒打杀,连累大人往京城去时,都是瘸著腿的。” 许莹想到在京城二人相遇,微微頷首。 “原来三郎腿脚不便,竟是段氏所为,她竟如此厉害,倒是瞒住了所有人。” 第681章 第六百八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1章 第六百八十一章 冉莲似真似假,把凤且塑造成一个因还不上巨额军资粮餉而不得不屈服段氏的好巡抚。 军资为谁? 当然是曲州靖州的百姓们。 粮餉为谁? 也是护卫两州百姓,大荣边陲的龙马营。 好官啊! 牺牲自己,成全国家与无数个小家。 许莹听来,甚是心疼,“他年岁正好,不该后半生被段氏绊住。” 冉莲连连嘆气,“有何法子呢?莫说大人这等品级的高官,文武兼修,功绩无数,即便是寻常富户,妻子不能生养,到这年岁,家中怎可能没有个妾侍通房的,哎!” 许莹听来,侧目看来,“莲儿还想著凤大人呢?” 冉莲苦笑。 “夫人,奴家死过几次,即便大人千百个好,奴家也绝不会再生了做妾的心思,若能得个有心人,哪怕穷苦点,奴家也想做个正头娘子,这一生,如此就好。” 冉莲甚是篤定,但许莹似有不信。 若有所思看著冉莲,“这世间,可没几个郎君能比得过三郎?” 冉莲再次听到许莹对凤且的称呼改变,心中敏锐探知,许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凤且。 极好! 有了这个篤定,冉莲再听到许莹的质疑,连连摇头,面上也露出恐惧,“大人待奴家何等无情,奴家当初跪在他跟前哀求多次,段氏几度要打杀奴家,大人也无动於衷,他即便再好,奴家绝不敢再重蹈覆辙。” 说到这里,眼眸里也露出悲伤。 “夫人, 奴家是个没出息的,只盼著夫人若能给奴家指个明路,这一生相夫教子,也就將就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许莹端详凝视她良久,方才莞尔一笑。 “放心,你是个好姑娘,长得好,性情也温婉,多的是好郎君求而不得,我定然与你寻个好的。” 冉莲听来,铭感五內。 立时跪在逼仄的马车里,对著许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奴家冉莲,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夫人若有吩咐,只管与奴家说,拼了这条贱命,也不敢辜负夫人期盼。” 看来,是真的不敢沾惹凤且了。 许莹心中莫名放下心来,“起来吧,你是个忠心的,我都知晓。” 亲自扶了她起来,再看车外,已到城里。 许莹再撩开半边车帘,看著曲州城,喃喃自语,“这曲州府……,倒也是宜居之地。” 城池楼阁,虽说比不得京城繁华,但井井有条,市井之中,道路四通八达,前线还在打仗,这城池里却不见慌张。 都是凤且治下有功。 许莹想到护国公府老夫人的叮嘱,本还不以为然,而今却觉得並非不好。 只是那个男人,还在前线。 来了几日,未能谋面。 前些时日,尚且还能隱藏心中杂念,可今日与冉莲细说之后,再看这曲州府,无端生出亲切来。 难不成……,就这般等著? 许莹带著心思,回到客栈,刚下马车,早些时日来过的牙子,立时赔著笑上前请安。 “夫人,小的这下有礼了。” 许莹眼眸不抬,抬脚就进了客栈別苑的角门,这里直通她包下来的院落。 牙子赶紧赔笑, “夫人,您前些时日看中的那处小院,小林大人家来信,愿意降价。” 许莹没有站在门外说话的习惯。 看了唐十三一眼,吩咐他带著牙子进门,客堂之中, 牙子立在跟前,小心翼翼说道,“银钱上头,小林大人来信里头,也做了让步,只是夫人对半砍价,小林大人也有些承受不住,何况屋中还有上好的家具,园子草,多年精心照料,也添了不少园景,还望夫人再……抬点价。” 许莹笑而不答,“莫不是小林大人看著贼子进不来曲州府,觉得这宅子极好脱手?” “非也非也。” 牙子躬身,欲要费尽功夫,从屋里头家具在市场上的行情价格,到亭台楼阁的新旧上下功夫,一笔一笔,算给许莹听来,意图要说服许莹,再抬些价格。 许莹摆手,“先退下吧,容我再想想, 曲州的春天风大,夏日又多了几分炎热,再是谈不拢,我还是回开州去吧。” 实则心中所想之事,还是那巡抚私宅…… 呵! 许莹眼眸里不自觉的含著笑意,也被擅长察言观色的冉莲精准捕捉。 於夫人,动心了。 曲州城里,有人为了生计,四处奔忙,亦有人知晓难得安稳,也开始徘徊在青楼伎子之中,纸醉金迷。 亦有生老病死,一切都在改变。 包括许莹。 半夜里,她从梦中惊起,想到十年前的议亲时,初次得见那玉面郎君。 十年,不晚。 三郎,我向你走来,只盼著你也重拾心底多年遗憾。 曲州府的情情爱爱,对於披星戴月飞奔土县之外的段不言,毫无影响。 她探明道路,转身同白陶说道,“一路狂奔过来,我也生了疲惫,就在此安营扎寨,到天亮再说。” 白陶听得这话,猝不及防的懵了。 “夫人……” 他伸出手指,指著不远处的城池,“再二十里地,就到土县了。” 这时安营扎寨,有些蹊蹺啊。 段不言面不改色, “我这胸口的伤势,隱隱作痛,再是跑不得马了,歇会儿吧。” 说完,招呼马兴几人下马,开始拾柴生火。 白陶咽了口口水,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来。 夫人都说身子不適,那就听从夫人之命吧。 篝火烧起来,点亮了土县外头这片小树林,黑暗之中,多了暖意,孙渠精神十足,掏出肉乾,用铁箭穿上,就开始在火上烘烤。 不多时,香味四溢,段不言胃口大开。 领著眾人,就著烤肉吃起了酒,直到天际破晓, 段不言才合衣躺下,补眠去了。 白陶见状,吃饱喝足的他,也觉得困意重重。 罢了! 躺一会儿,天亮就往土县去。 等到再次醒来,却是被冷意侵袭,正在疑惑时,豆大的水珠滴落在脸上…… 咦! 不对,下雨了! 白陶翻身起来,刚要说话,就听得不远处的李源跑了过来,“白小將军,夫人他们拋下咱三人……,走了。” “走了?” 第682章 第六百八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2章 第六百八十二章 白陶环顾四周,昨儿半夜这片还拴著七八匹马,摆著许多物资,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就连夫人,也在不远处那棵大青松下蜷缩睡去。 这么一看,空空如也。 “夫人进城了?” 那为何不等他? 白陶百思不得其解,李源摇头,“若是进城,以夫人的性子,不可能拋下我们。” “那是去哪里了?” 走出小树林,放眼看去,都是一片荒芜,不见人影。 白陶疑惑,这大早上的,一个人不见了有得说,一群人不见了,可就蹊蹺了。 李源也四处查看,他蹲下身子,刚要查看马蹄离去的方向,忽地听得后头王池喊道,“白將军,头儿,快来看。” 二人一听,相视一看,转身就朝著王池奔了过去。 “有何发现?” “这里!” 王池指著其中一棵树,上面插著个箭矢,箭头上还穿著一封书信。 “取下来!” 白陶立刻吩咐,李源不用多话,已爬上树去,拔箭是废了些力气,好不容易拔下来,丟给树下的白陶。 白陶连忙打开一看,还未看完,已是傻了眼。 “这……,夫人这事儿,闹大了!” “咋了?” 王池咽了口口水,“夫人不会是被人绑了吧?” 白陶摇摇头。 看完信上寥寥几句话,忽地反应过来,丟了信给王池,浑身上下摸了起来,“我的腰牌!” 王池看完信,又传给刚下树的李源。 同样的动作,发现在王池身上,一摸腰际,果不其然,腰牌同白陶一样,没了踪跡。 “夫人真是心狠!” 李源满脸担忧,“白小將军,那咱们如何是好,真按照夫人所言?” 白陶气恼的坐在地上,嘴里叼著根野草,“不听夫人的有何办法,那是腰牌,你们二人回去若被发现腰牌不在,不好交代,我也是一样。” 三人蹲在一处,垂头丧气。 “夫人说四五日回来,这可属实啊?” 白陶呲牙,“我也不知。”掏出信来,再看一遍,又发现末尾几个字,大致意思就是若不回来,就各自带信笺,向凤且与胡雪银澄清腰牌之事。 “嘖,夫人这是往哪里去了?” 李源思来想去,“夫人与我们同路,走到此处,定然不是为了在附近耍玩。” 那是—— 白陶刚要脱口而出,脑子忽然蹦出两个字,西徵。 他刚要开口,王池已说道,“夫人肯定是去往西徵。”他回想昨儿半夜走到岔路口时,夫人问及道路,白陶当时还得意说道,“夫人,此处莫要走错,否则误入西徵大宝山,容易迷路。” 大宝山? “夫人往那里去作甚,大宝山虽不如嵇煬山山高林密,但也不是啥好地方啊。” “白小將军,咱不能同大將军稟报一声?” 白陶吐出枯草,“不想要腰牌了?” “可是——” 王池有些担忧,“这可是西徵,夫人横衝直撞的,欲要作甚?” “夫人这话说得明白,让我三人不可告密,隱藏行踪,想也知道过去不是做啥好事。” 至少不是大將军容许之事。 白陶满脸沮丧,“昨儿与夫人说了前线疫病之事,她全然是不曾记在心里啊。” 三个大男人,就这般呆呆坐著。 李源轻嘆,“夫人何时取走我的腰牌,竟是不知。”他指了指自己衣物,“平日里,我都是塞在里头的。” 白陶哼笑,“我都是塞在怀里,整夜双手抱臂安睡过来的,旁人未必拿得走,但夫人那等聪明,轻而易举。” 三人嘟囔良久,无奈也无法,只能起身骑马往土县里而去。 大宝山下,一行人停了下来,段不言掏出马兴寻来的地形图,看了起来。 “这里有条小路的,你们找找。” 待眾人离去,马兴留在后头,同段不言低声说道,“夫人,白小將军只怕是会同大人说来的。” “没事,深入西徵之后,同天王老子说了,也寻不到咱几个。” 马兴苦著脸,“夫人,若有个闪失……” “闭嘴!” 段不言低声呵斥,“马兴,你往日跟著凤且,不见如此怯懦,怎地到我跟前,就嘟嘟囔囔,像个未諳世事的弱鸡。” 弱鸡? 马兴闻所未闻的词语,但马上就明白是何意。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段不言满脸不喜,“你若是后悔,就回土县去吧,免得跟著我拖后腿。” 这—— 马兴若是怕死,早早就退却了,也不会跟到这里来。 他是真的担忧段不言。 听得这话,马兴只能低头赔不是,“夫人,属下断无此意,只是——” “你若是再瞻前顾后,我可就很瞧不上你了。” “是,属下再也不敢了。” 眾人驱马,往前又走了十数里地,方才寻到崎嶇山路,“……夫人,这道路野草丛生,估摸是多年无人走动。” “能骑马就成。” 段不言全然不觉得艰难,一路上还跟著铲子和满大憨,学了不少西徵话。 为了不露馅,段不言逼著大家不准说大荣话,比划也好,结巴也罢,全说西徵话。 至於几人服侍,当然还是大荣的,段不言也与眾人交代清楚,“若是被人问及,就说我们从大荣才做买卖回来,若不乔装打扮,早就被大荣人抓去做苦力了。” 这番话,大伙儿也跟著满大憨和铲子,用西徵话重复多次。 大宝山,没有嵇煬山道路艰险,虽说小道上杂草丛生,也有垮塌、断裂,但总得来说,走得还十分顺遂。 翻过大宝山,再过一条河,就到草拖了。 段不言骑在马上,走在大宝山里,吹著山风, 甚是愜意。 行走半日,有些飢饿。 段不言往密林里钻去,不多时射杀了个傻孢子,丟给马兴几人,“烤了吃。” 小溪就在旁侧,开膛破腹,品出肉来,串在铁箭上,架在火上就烤,孙渠掏出小包袱里的盐巴,適时洒在肉上。 不多时,肉香四溢,在密林之中飘荡开来。 山林深处,潜伏著两人,他们嗅到肉香,再是按捺不住,“快去稟报老大,这伙人来歷不明。” 第683章 第六百八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3章 第六百八十三章 大宝山的密林深处,竟是另外一番模样,此处石峰矗立, 爬上石峰处,就能看到中间的天然大裂谷,对面也是石峰,隱隱约约能看到石峰后头,密林之中的房屋。 此处,有人! 大裂谷中间,拉了一条绳桥。 宽窄只够一人独行,两人顺著密林深处爬到此处,又快速过了绳桥。 走到对面石峰处,有人提著弓箭出来,“你二人怎地这么快就回来?” “老大可在?” “议事厅呢。” “来客了!” 提弓箭之人一听,喜上眉梢,“北面来客?” 二人欢喜,“对!其中还有个女的,长得甚是漂亮,穿著大荣衣物,瞧著怕是肥羊。” “快去稟老大!” 二人点点头,沿著石峰小道,急奔而去,不多时,没入密林。 只有跟著二人走到此处,才知大宝山里头竟然有这等奇观,只见石头房子,一间挨著一间,约莫二三十间,参差不齐的坐落在密林之中。 再往下走,甚至能看到田地,虽说不多,但也知这里是 牲畜家禽,在房前屋后晃荡,瞧著世外桃源那般。 当然,二人奔到最下面较大的木屋跟前方才停步,守门之人也看到二人,“卓嘎、完柵,慌里慌张,作甚?” “老大可在?” “不在此处。” 卓嘎顶著脸上的刀疤,小眼珠子咕嚕嚕转,“哪里去了?快说啊,我二人有紧急情况稟报。” “四太太那里。” 呃—— 卓嘎与完柵对视一眼,“昨儿才同四太太打了一架,怎地今日又和好了?” 守门之人哼笑, “別小看那大荣的娘们,手段多得很,老大本来同二掌柜的议事呢,那娘们亲自到议事厅来,哭哭啼啼的,硬生生把老大拉走。” 说到这里,嘆了几句。 “要我说来,早些打发的好。” 哼! “完柵,我劝你二人闭嘴,这事儿可不兴说,让那娘们听到了,转头同老大提一嘴,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也是!” 完柵嘀咕,“我可没忘了三大哥如何死的, 就是摸了这四太太的屁股一下,就被老大 砍杀了。” 二人无奈,只得往最右侧的石屋走去。 未到门口,就听得四太太的房里,传来男女激烈交战的声音,完柵面色发烫,朝著旁侧重重啐了一口。 “不是都说大荣女子知荣辱,这光天化日之下发浪,比楼子里的姑娘都淫贱。” 卓嘎拉著完柵后退,直到听不见屋中动静,方才停下步伐。 “行了,老大宠爱四太太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我看著如今二太太都避其锋芒呢。” 完柵呲牙,“老大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咱们山上掳了不少女人,有几个能比二太太三太太的。” 这两人,可是大宝山里唯一给老大生儿育女的。 可不是四太太这种才进山个把月的女人能比…… 两人咬著耳朵,嘀嘀咕咕良久,直到石头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卓嘎才拐了一下完柵,二人小跑过去。 “老大,山里来客了。” 边走路边穿衣的晃穆祺,听得这话,弓腰出了门,“贵客还是穷亲戚?” “瞧著像是贵客,但离得远,我兄弟二人只看到其中有个女子。” “没有马车?” 二人摇头,“瞧著是从土县那边过来,我二人跟了许久,但怕打草惊蛇,不敢走得近。” “有女人,没马车,骑马而来?” “是的,老大,约莫六七个人……” “大荣来的,定然是贵客,走!” 话音刚落,后头传来个女人的娇嗔,“相公!您这就要走了?” 与卓嘎、完柵不同,她说的是地道的大荣话。 晃穆祺回头,簇生粗气说道,“山下有事,晚上再来寻你。” 也是大荣话…… 晃穆祺说得还极为流利。 女子穿著西徵服饰,腰身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也不管卓嘎与完柵站在跟前,攀著男人的胳膊就靠了过去。 “前些时日才做了个大单,相公怎地又要招待贵客,咱们山里如今吃穿不愁,甚是富裕呢。” 恍若起点了点她的鼻尖,“骚狐狸,谁会嫌钱多,草拖那边惊动了官府,你男人我不敢再去,但这大荣来的……,我去掳几个上来,给你做僕从。” 大荣人啊。 女子垂眸,“如今两国正在交战,哪里会有大荣人过来,即便来了,也是些穷鬼。” 晃穆祺抬手,掐了一把女子的脸蛋。 “我的心肝儿,也有不少与你一样的,奔赴到西徵来討饭吃,幸好你遇到我了,否则——” 女子垂眸,“是啊,幸好遇到了相公。” “行了,我去去就回。” 晃穆祺丟下女子,转身同卓嘎与完柵前往自己的屋子,“只瞧到了这些?” 卓嘎点点头,“瞧著他们也提著傢伙事,我们想著怕是练家子,不敢靠得太近。” 晃穆祺哼笑,“不管是贵客还是穷鬼, 既是进了大宝山,就没道理不请上来做做客的。” “老大,会不会是大荣派来的细作?” 晃穆祺眯著眼,仔细想来,不无这种可能,“若是细作更好,抓来做苦力,四太太想吃些瓜果蔬菜,正愁开荒少呢。” “是啊,老大,其中还有个女的,我二人远远看去,瞧著身姿应该年纪不大。” 哟! 晃穆祺笑道,“行啊,若是请上来,就赏给你二人,如何?” 完柵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齙牙,“老大,真的给我兄弟二人?” “真的!你二人年纪也不小了, 若是个耐用的,让她给你们生个一男半女,也不算我亏待你们,如何?” 好! 极好! 两人欢喜起来,要知道,他二人长得丑不说,本事也稀鬆平常,平日里想要泄泄火,都只能去土县的楼子里,亦或是草拖的楼子,露水情缘,费钱不说,也不畅快。 若真有个知冷知热的,天天能搂著睡觉,才是极好。 可惜啊,二人本事差,也不曾有过大的作为,兼之这大宝山的小道荒芜许久,抢来的女人每每还不够大当家几个分呢,哪里轮到他二人。 第684章 第六百八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4章 第六百八十四章 晃穆祺带著二人,背著大刀,提著弓箭,快步离开了石峰园, 过了绳桥,顺著二人所指方向, 快步而去。 肉香味,尚有余存。 晃穆祺到跟前时,只看到了一堆灭掉的柴火,和满地散落的骨头。 “走了?” 他蹲下身子,看著马蹄印子,辨別了方向后,带著二人风掣电驰般回到石峰园。 “敲锣,召集弟兄们。” 大宝山里,鬱鬱葱葱,草木皆绿,因早春雨水足,近大半个月没有下雨,让动植物都十分活跃。 山林之中, 鸟兽虫鸣,风颳过绿树,沙沙作响。 马兴催马,走到段不言身后,低声说道,“夫人,这密林不像嵇煬山险峻,就是林间道路,也只是入山之处难走些,入山之后,竟是越走越顺畅。” “何意?” 马兴环顾四周,眯著眼说道,“夫人,大宝山里……,怕是有人。” 旁侧满大憨听来,与铲子对视一眼后,倒是稀鬆平常说道,“兴大哥,大宝山也有许多西徵猎户。” “铲子,大脑壳,你二人对西徵熟悉些,可曾听说过土匪?” 二人眼珠子一转,“別的地儿听说过,但大宝山……,倒是不曾耳闻。” 铲子也凑到跟前,低声说道,“这大宝山与嵇煬山不同,山不高,川不险,即便囤积土匪,估摸也无法存活。” 满大憨点点头,“……还有,西徵大多数商人鲜少走这里, 土匪盘踞此处,也捞不到啥油水。” 段不言听来,未有言语。 她依然驱马前行,约莫半里地,段不言拉住韁绳,从马上翻身下来,马兴见状,立时警觉起来,“夫人——” “车辙印,新鲜的车辙印。” 马兴凑过去一看,“夫人,这车辙印子恐怕就是近些时日的,而且……” 他摸了摸车辙印深度,又往前走了几十丈。 “夫人……,这车辙印……?” 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段不言唇边上扬,露出笑意,“……看来咱们不用去草拖了。” 啊? 满大憨几人面面相覷,“夫人,为何?” 段不言环顾四周,定定看著密林深处,呲牙笑道,“来了!” 嗯? 眾人还不解时,段不言已从马背上取下弓箭,往身上一套,对著孙渠呵斥,“你带著马匹隱蔽,可別让这些小傢伙们受伤。” “夫人——” 马兴也抽出朴刀,挨了过来,“您可是有所发现?” 段不言努了努嘴,“土匪,来了。” 啊! 满大憨几人,立时严阵以待,他们顺著段不言的眼神看了过去,密林深处,除了风吹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 “铲子,秦翔,你们带著孙渠隱蔽,马兴、满大憨,跟我上去会会。” “是!” 两拨人马,两处而行。 铲子与秦翔牵著马,寻了个山埂子,绕路躲了下去。 至於段不言与马兴、满大憨,提刀猫腰,往山坡上而去。 期间,段不言矮下身子,隨手摘了些灌木杂草,圈成草帽,戴在头上。 马兴与满大憨见状,有样学样。 晃穆祺立於高处,眯著眼往下看去,“这伙人呢?” 卓嘎指了指来路方向,“前头的弟兄们说,这伙人走了过来,只怕是还没到。” 晃穆祺轻哼一声,“想悄无声息过我的大宝山,一个两个的,怕是想得太美了。” “老大,打头的真是个女的,美得很。” “你看到了?” “小的……,嘿嘿,小的適才看了身影,绝对是个美人,哪怕是比不得四太太,也是……也是美人。” 说话之时,都快流口水了。 跟在旁侧的完柵,再次提醒晃穆祺,“老大,您是答应我兄弟二人的,可——可不许反悔。” 哼! 晃穆祺嗤笑, 满脸鄙夷,“就你两人那点没出息的样子,马帮待著的女人,几个好看的?风里来雨里去,脸上的皮肤,比黄沙还糙,身段好?好个屁!能混马帮的女人,谁不是膀大腰圆的?” 没出息。 完柵呲著一口齙牙,“我哥俩……,不挑,不挑!” 话音刚落,亦有人吹了个鸟哨,晃穆祺立时严肃起来,“人呢?” 这鸟哨的声音,是前头打头阵的传来,意思是客人不见了。 晃穆祺提著大刀,挽著弓箭,顺著密实的灌木走了下去,他屈起手指,也回了个鸟哨,大意是再探。 但这一声后,无人回应。 晃穆祺皱起眉头,又吹了一记,依然毫无动静。 咦? 正在疑惑之时,忽地听得右边传来悉悉邃邃声音,他立时举刀砍去,还未走三步,脖颈一酸,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昏迷之时,晃穆祺仅存的余念,今日遇到高手了。 不多时,他觉得自己无法喘气,未等开口,整个人脑壳已被压在水里。 咕嚕嚕! 晃穆祺只觉得自己真的栽了。 他挣扎不停,奈何无用,四肢全被钳制住,几次三番,在他快要呛死之时,又被强大的力气压住后脑勺,再度入水。 喝饱了! “英雄,英雄,误会!” 他瞅到间隙,高声呼喊,喊的竟然大荣话。 “你是大荣人?” 头顶上,一记温和的女声,问出疑虑。 晃穆祺连连点头, “是,女侠,小的是大荣人,早些年战乱,就就来到西徵过活,以打猎为生。” 嘁! 段不言听完,冷笑不已。 白嫩的玉手,毫不留情的压住他的脑壳,再次呛到水里。 ……咕嚕嚕…… “饶命!饶命!” “不实诚,即是如此,当做土匪,杀了。” 不! 晃穆祺慌张起来,他不知此处为何地,也不知自己的一帮属下哪里去了,眼睛里进了泥水,完全没有机会看得明白。 但是头顶上的声音,温和却在索命。 他拼命摇头,“女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真就是大宝山脚下的猎户。” 段不言眼神微抬,满大憨见状,立时拿起短刀,朝著男人的脚跟上,呲溜划了一道。 嗷! 男人疼得大喊,可喊声马上戛然而止,咕嚕嚕……咕嚕嚕,又被按到水里了。 再起身,半条命都折腾的没了。 第685章 第六百八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5章 第六百八十五章 “夫人跟前,实话实说,不然这大宝山上,杀了你一个,曝尸荒野,也无人能奈何。” “我……我说。” 前一刻,晃穆祺还在石峰园里,四太太的床榻上搂著年轻貌美的女人,寻欢作乐。 此时,却命悬一线。 来者不善,晃穆祺悔不当初,他以为只是寻常的马帮,带著个女人,走个近路。 奈何——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晃穆祺脚跟处传来钻心的疼,马兴看他还在大喘气,立时又给了后腰一记,直奔腰子上。 “嗷……英雄饶命!” 阴沟里真的翻船了。 “小的……小的在这山上做些个无本买卖,看到贵客远道而来,特来迎接。” “你们土匪窝里,多少人?” 段不言缓缓开口,晃穆祺勉强睁开半只眼,顿时愣住,眼前女子,素衣长辫,却生得一张顛倒眾生的脸。 美—— 实在是太美了。 就在他眯著眼发愣时,满大憨直接就是重重一击,打在他后脑勺上,顿时,半个身子又栽入水里,“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呕! 晃穆祺的肚子都快吃泥水吃饱了。 “不敢……,不敢!” 他眼里进了不少泥水,再是睁不开,嘴里慌忙求饶,可到这时,他已十成十的明白,眼前的女子太过狠辣,大有来头。 “回夫人的话,小的拢著自家三五个兄弟,落草为寇,未曾杀人害命,只是借点路费罢了。” 段不言眼珠子一转,“三个,还是五个?” “五个,连著小的,共计五个。” 喔! 段不言起身,站在晃穆祺的眼前,他勉强看到一双漂亮的鹿皮靴子,杵在眼前。 “夫人……,小的句句属实。” “杀了!” 啊? “不——” 头一歪,倒在泥水里了,马兴微愣,他侧头看向满大憨,哪知后者压根儿不觉得奇怪。 “夫人之命,我打脑壳不敢有违。” 可是…… “夫人,还不曾问到有用的。” “此子穿戴华贵,还戴著绿松石的戒指,哼!绝对是个头目,不说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的,应该排得上,嘴里没个实话,留著无用。” 马兴迟疑,方才问道,“夫人,咱们目標不是草拖吗?” “去往草拖,回来也得走这条道,既然遇上了,就当为民除害了。” 段不言莞尔一笑,在这山林之中,有说不出的阴鬱之美。 满大憨毫不客气,蹲下身子,把这男人身上值钱的东西,一一摘下,连著腰牌刀剑,都不放弃。 马兴有些看不下去,他少时跟著凤且,风里来雨里去,也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但不曾如此乾脆。 “夫人……,若这贼窝人不少呢。” 他生了担忧,“敌眾我寡,恐怕不及。” 段不言不以为然,“西徵大营我都去得,这贼窝有何可怕的? 马兴,劫百姓平民,你下不得手我能理解,可这等土匪,你犹豫作甚?” 马兴听完,拱手低头,“是,夫人教导的对,属下儘快適应。” “何况,你真以为他是大荣人?” 马兴迟疑,“瞧著装扮不像大荣,但大荣话却说得流利,属下想著没准儿是大荣子民,真的流落到此。” 哼! 天真! 段不言毫不客气的斥责起来,“一会儿长点心眼,你也是跟著凤且生死里走出来的,不该妇人之仁。” 说完,提著逆风斩,破风而上。 向上走了约莫半里地,听到了几声鸟哨,满大憨猫著腰小跑过来,“夫人,这鸟哨又响了。” “循声而去,抓个胆小的,审问一番。” “是!” 马兴见状,自告奋勇上去,不多时,提留著个蒙著眼,塞了一嘴烂布团的小子,连拖带拽,弄到段不言跟前。 “夫人,抓了这个。” 段不言背靠大树坐下,满大憨一把扯开这小子嘴里的布团,用西徵话开口,“说,山里多少人?” 被捉的人,正是完柵。 他看不到眼前状况,但难掩慌张,一张口,露出满嘴的大齙牙,“大爷,我是山里的猎户——” 话音未落,满大憨山一样的拳头,飞奔到他脸上,第一下,他觉得鼻子断了,鼻血像瀑布一样,哗啦啦的淌下来。 未等反应,接著又是三五拳,打得他口鼻来血, 头疼脑胀,几乎跪不住。 “大爷饶命!大爷——” “若再不说实话,就割了舌头!你们满山的鸟哨声,老子再去抓一个来。” “……大爷,小的……小的……” 结结巴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一口血水,涌上喉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连著半口的牙齿。 齙牙,呲不起来了。 到这时,完柵哪里还敢隱瞒, 嘰哩哇啦,大著肿胀的舌头,全说了个明白。 山里四五十號人,老大叫晃穆祺,老二叫宋暉,老三吉旺碑,又说了土匪窝的名字,“小的们在石峰对面做了营地,平日里易守难攻,今日听得贵客上门,老大才带著我们出来。” 段不言听完,“大脑壳,问他老大长相。” 完柵绞尽脑汁,说了一大堆,譬如人高马大,满脸鬍鬚,腰间有疤…… 话音刚落,满大憨就是一记重拳,捶得完柵吱哇鬼叫,但马兴早在旁侧,刚张口要发出声音,脏乱的布团就塞他嘴里。 直到此贼连连摇头,满大憨才压低声音呵斥道,“好生说来!再敢偷奸耍滑,要你狗命。” 完柵口鼻血流不止,浑身挨打的地方,钻心的疼。 “我说,大爷,我说,別打了,小的瘦弱,耐不住打呢……” “少废话,你家老大叫晃穆祺,长相、穿著,一一说来。” 几番引导,完柵车軲轆一样,翻来覆去说著相同的话,最后,这廝忽地脑瓜子一转,“我家老大喜欢带著个绿松石的大戒指,这是独一份,老二宋暉眼红,从前也想搞一个来,还因此被老大斥责!” 绿松石戒指。 满大憨掏出来戒指,段不言接过来看了一眼,十有八九篤定刚才所杀之人, 是这个土匪窝里的老大。 “大脑壳,再问问他们平日如何为生?” 第686章 第六百八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6章 第六百八十六章 这女人的声音,真好听,可惜是阴曹地府来的索命阎王,完柵到这份上,生怕小命不保,该说的不该说的,也不管对面的人想听不想听,通通一股脑说了出来。 “草拖?” 满大憨立时抖著这小子的衣襟,“草拖富户,你们抢过了?” “月余之前,抢过了,老大还抢了个四太太回来,可是宠爱了。” “哪个富户?” 完柵说话间,又吐出两颗牙齿,他也是眼睛被蒙上,不然看到血水里的白牙,定然崩溃。 “……觉穆铃,一个大茶商,可有钱了!” 哟,被抢先一步了? 段不言生了好奇,示意满大憨追问,於是段不言就得到了更省心省力的法子。 “觉穆铃的儿子被我们老大绑了,因此交了巨额的赎金,还有三五车粮食,如今都在石峰园。” “你们老二老三呢?” “二当家和三当家去夜城,被拦在那里回不来。” “夜城不是有瘟疫,为何你们两个当家往那边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大说觉穆铃在夜城还养了个外宅,甚是得觉穆铃宠爱,何况与觉穆铃已结了仇,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再去外宅那里碰碰运气。” 然后,疫病肆虐,二当家与三当家杳无音讯。 “觉穆铃给你们送了多少银钱赎他小儿子的性命?” “我们老大嫌弃白银重,要了黄金三百斤。” 嚯! “藏哪里了?” “分……分了。” “大头在哪里?” “老大的四个太太房里,二当家、三当家家太太手里,都是大笔,我等小子们,能得一二两,都是谢天谢地。” 段不言上前,一把撕开完柵的眼眸。 “小子,若你我合作,出来之后,我给你五斤黄金,容你早些归家,不做这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如何?” 嘶! 完柵知晓马队里有个女子,还再三寻著老大要个保证,掳得此女,赏赐给他与卓嘎。 可这会儿得以重见天日,就好似看到神女站在面前。 他不知那漂亮的红唇说出何言,只知自惭形秽,窥探一眼,就不自觉的低下头来。 不敢褻瀆神女。 他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神女保佑,小的一切听从神女吩咐。” 满大憨听来,满脸嫌弃,但还是同段不言翻译了这小贼的话语。 段不言淡淡一笑,“问他,同意否?” 满大憨抖搂著完柵的衣物,再次询问,完柵抬头,飞快看了一眼段不言,又马上自惭形秽的收起目光,“小的愿意效忠夫人。” 这时,又有鸟哨响起。 满大憨追问完柵,“这是何意?” 完柵低头,“询问贵客可平安?” 段不言挑眉,“不用理会,走,带著这小子回到路边。” “夫人,咱可还往前走?” 马兴追问,段不言摇头,“三百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何况,黑吃黑,也是一种本事。” “夫人,他们四五十號人。” 段不言哼笑,指著完柵,“信不信,绝大多数就是这样子的,本事不大,你与大脑壳,一刀杀两个,有何可惧的?” “听说他们安营扎寨之地,艰险得很。” “马兴啊, 你该多与我走几次,练练胆子。”跟著凤且这朝廷官员时日久了,条条框框的,压住了马兴的血性。 “夫人——” 马兴想说自己是谨慎,但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可信。 三人风一样的下山,鸟哨时不时响起,满大憨低声询问段不言,“夫人,可要这小子回个过去,稳住上面的土匪?” “不用。” 段不言嗤笑,“咱们也不知鸟哨的深意,这小子糊弄我们,提前报信就不好了。” 满大憨一想,还真是,提留著完柵的力气,更添一分,完柵的胳膊肘哪里耐得住,连连低声呼痛。 他这会儿在生死边缘,也是个识时务的,不敢故作高声,引来同伴。 只因抓他的汉子,与捶他的男人,都是高手。 卓嘎那等的,哪里是对手? 呼喊来几个小嘍囉,非但没用,还送了自己的小命,得不偿失。 他这番识抬举,是有用的。 回到孙渠三人潜伏之地,完柵才知抓他来何用,包袱里掏出笔墨纸砚,让他一遍一遍的复述进石峰园的道路、关卡。 第二遍与第一遍不一样,就要挨一记老拳。 几次下来,完柵哪里敢糊弄,连羊圈猪圈茅房都说得明明白白,甚至言语上说描述不清的,还在沙地上亲自绘製。 马兴手执笔墨,不多时就绘製了地图。 “你在土匪窝里,是何身份?” 段不言总是冷不丁的问出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完柵跪坐在地,低垂著头,如实说道,“小的与卓嘎平日里就在石峰下巡逻,若发现有人路过,立时回去稟报,若是遇到天阴下雨的,就在石峰园给老大做隨从。” 这就说得过去了,怪不得看著其貌不扬,能知这些。 “你在石峰园里,可有放不下的人?” 段不言看著地图,整装待发,欲要前往石峰园,临行之前,问了这小子一句,满大憨把这话翻过去时,完柵微愣,“夫……夫人,小的无父无母,倒也是没有牵掛,只是……” 他双手被绑,但还是跪坐起来,“夫人,小的有个同伴兄弟,叫卓嘎,我二人不曾害过人性命,求夫人饶了我那兄弟一面。” “若他负隅顽抗,那就无法了。” 段不言身上背著的短柄逆风斩,迎著林间散落的日头,发出寒光。 完柵刚抬头,就被这反光戳到眼睛。 “他最是胆小,同小的一样贪生怕死。” “如何能识得他?” 完柵赶紧低声说道,“他没有一只耳朵,害怕人笑话,隨时散落半簇头髮,遮又遮不住,还特丑。” 铲子听来,噗嗤一乐,“比你还丑?” 完柵点点头,“我二人最丑。” 哈! 铲子听完之后,同段不言说了全部,段不言挑眉,“铲子,你换了他的衣物,一会儿你打头阵,他的声音你也学一学,咱一会儿矇混 进去!” “是!” 第687章 第六百八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7章 第六百八十七章 三下两下,把完柵拖到树后,扒了个精光,铲子也麻溜,换好之后,还按照完柵的髮髻,隨意挽了一个。 “秦翔孙渠,你二人看住这人,若是有贼子衝来,让这小子应对,他若敢糊弄你二人,直管砍了。” 段不言掷地有声,满大憨抓著完柵的脖颈,一只手就掐著他的命脉,“小子,我们夫人吩咐的话,可曾听清?” 听完翻了一遍的话, 完柵捣蒜一样的点头。 “夫人放心,诸位英雄好汉放心,若是石峰园的人来,小的能应付过去。” 段不言不再多言,拿出马兴绘製的地图,看了三遍,铭记在心,“走吧,爭取天黑之前完事。” 满大憨呲牙,“这小子连几號人都说得明明白白,真是个怕死的。” 段不言哼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我给的条件,是个人都不会拒绝。” 马兴沉默跟在身后,心中泛起不安来。 隨著不断深入,鸟哨音不绝於耳,此起彼伏,铲子一马当先,本要绕开那些声音,哪知段不言抬了抬下巴,“你们仨给我听好了,內部情况大致清楚,不必要再做任何犹豫,遇人就砍,倒地也要补刀,记住,快准狠。” 铲子重重点头,“夫人,小的总算知晓,您为何要来西徵的地界了,若是在大荣,咱是决不能如此放肆的!” “哼,少废话!” 段不言抬脚,踹了他一记,铲子乐得往前蹦了三尺。 土县之內,白陶与李源、王池也刚刚进城门,幸好白陶这张脸,眾人皆知,未曾查点他的腰牌,三人摸了摸脑门子上的冷汗,长吁一口气。 “白小將军,夫人之事,真的不说?” 白陶翻了个白眼,“你二人也是见惯风浪,当然不能说。” “若凤大人与殿下问来……?” 白陶指著二人,“就说夫人在曲州府,除了来土县的事儿不可说破,其他的照实来讲就成。” 三人约定好,直奔凤且暂居的指挥处。 刚到门口,就见段六与姜珣走了出来,白陶三人立时下马,给二人行礼问安,段六一见白陶,生了疑惑,“你不是前几日才回曲州养伤的,怎地今日又来?” 白陶露出憨厚笑意,“此番前来,是与李捕头、王捕头同行,向大人请示的。” 一听有公务,段六也不拦著。 “过会儿进去,几位將军与殿下,正在协商事儿。” “六伯,那柯力汗可还老实?” 问及这个,连姜珣都开始摇头,“寻短见了两次,若不是罗毅呈他们看著,还真就出问题了。” 白陶听来,缓缓点头。 “倒是条汉子,可惜到这时,死也无济於事。大將军与殿下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也不曾像屈將军当初落在他兄长的手里,未曾和谈,已朝著死里折磨。” 关於柯力汗的事儿,段六不便多说。 招呼三人入了客室,小坐下来后,段六开口问道,“你这次回去,可见了你们夫人?” 果不其然,是要问候夫人的。 白陶点头,故作开怀,“昨儿办完事,就到大將军府上拜见夫人,六伯您放心,夫人身子恢復得极好,好似都开始骑马了。” 段六听来,满脸担忧。 “这伤势如此严重,才休养几日?怎地就开始骑马了?” 李源垂头,与王池假装吃茶,也不敢应声,白陶硬著头皮回答,“夫人几次三番的受伤,但都好得极快,反正六伯您都不用担心,昨儿我瞧著夫人气色极好呢。” “那就好!” 段六轻舒一口气,一旁坐著的姜珣好奇问道,“那今日你们来,夫人也不曾说同行啊?” 咦! 白陶差点就破功了,还好马上稳住,“长史,何出此言?” 姜珣笑道,“夫人屡次提过,要到西徵的地界上看看,而今大军驻扎土县,正是个好时机啊。” 呃! 白陶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夫人倒是也担心大將军的身子,提过要来,可夜城不是闹疫病嘛,夫人重伤初愈,身子还需將养,莫说长途顛簸不利於伤口恢復,只想想疫病,也不敢冒险。” 姜珣恍然大悟。 “也倒是,虽说如今咱们前线守著夜城,只要出来一人,立时射杀,算得是严加看管,但和谈一日不落地,这土县也算不得安稳。” “白陶,你何日回去?” “六伯,明儿一早,今日我们三人前来,也是同殿下与大將军请示公务,若得了准话,我三人明早就启程回去。” 耽误不得的! 之后,閒谈之中,白陶拼命岔开关乎段不言的话题,可姜珣与段六,又最关切段不言。 几次,都差点说漏嘴,还是旁侧不苟言笑的李源与少言寡语的王池时时找补,方才矇混过去。 不多时,阿苍小跑过来,“白小將军,大將军与殿下议事结束,宣您过去呢。” “好!” 白陶起身,急不可耐招呼李源王池,大踏步离开客堂。 留下段六与姜珣,面面相覷。 “这小子,有些不对劲。” 姜珣笑道,“年轻人,精气神十足,从曲州奔过来,两三百里地,竟也不觉得累。” 屋內,凤且独坐书案之后,殿下也已回到自己房里,不在此处。 白陶引著李、王二人入內,躬身行礼。 凤且身著便服,脱了甲冑的他,多了文弱书生之气,面色有些苍白,英俊玉面之上,也因此带著若隱若现的阴柔之美。 “坐下说话。” 凤且一向不喜摆架子,三人拱手言谢后,方才依次落座,“大將军,我三人前来,是受胡大人所託,给您送公务文书来。” 话音刚落,李源已起身,拿出隨身携带的信封,双手呈给凤且。 火漆蜡封,样样俱全。 凤且检查之后,方才撕开信封,拿出信纸,仔细看完。 白陶三人,凝神静气等候凤且吩咐。 片刻之后,凤且放下书信,抬头看向三人,“胡大人说,这是夫人提议的?” 白陶立刻回稟,“大將军,是末將前日往大人府院拜访夫人时,提及此事,夫人问了战俘数量,才提出这等想法。” “李源,你们胡大人竟也同意了?” 第688章 第六百八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8章 第六百八十八章 李源听来,脸上有些害羞的笑意,“不瞒大人您说,春耕倒是勉强完成了,但曲水汛期將至,不得不防,今年曲州又逢打仗,往外投亲奔友的百姓,也流失好几成,哎,今年徭役徵兆不易。” “战俘管理,並不容易啊。” 白陶赶紧说道,“这些胡大人与张大人他们都商议过,末將也斗胆提议,咱们在曲州城里养伤的將士也不少,轻伤之人,不能打仗,但能抽调到河道山头,看守这些俘虏。” 凤且听来,若有所思。 白陶怕凤且不答应,鼓足勇气说道,“大將军,夫人意思是咱们大荣是大国,若只让战俘们关押著,是日常一长,难免生了鬱结之心,倒不如活动活动,身子也康健,咱们活路也有人做,一举两得,传出去也是美名。” “苦役,何来的美名?” 白陶摇头,“夫人的意思是,饭还是要给吃饱的,但活也不能马虎,她还说了,当大牲口使都行,但不能侮辱人,哄著干——” 段不言原本的话,糙得很。 白陶哪里敢原模原样转述,凤且听来,哑然失笑,“她一日日的,不好好养伤,倒是操心这些事儿。” “夫人……,也是心怀大將军您的,说来,咱曲州府因这次打仗,也损耗了不少元气,这些战俘若能做些苦力,也不至於白养著浪费粮食。” 凤且听来,微微頷首。 “这事儿容我同殿下、几位將军相商,你们三人歇会儿,明日早上,给你们答覆。” 这就是凤且,绝不会拖延紧急公务。 当晚,凤且房中,灯火通明。 庄圩从龙马营赶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歇歇脚,就被叫进去了,关乎战俘的安排, 大多数包括睿王是同意胡雪银的方案,他听从了段不言的意见,但想得更为周到,也形成了可执行的文书条款。 倒是司徒雷有些担忧,“那千多號人倒是可以,土县圈圈起来的两三千,怕是不能往后面送去。” “有疫病的都隔离出去,剩下的看看情况。” 这事儿,凤且倒是没一刀切下,庄圩听来,思索片刻,“挖河道这事儿,大多在荒郊野外,也无百姓扎堆,即便是发生些疫病,也传染不出去。” 凤且轻舒一口气,“胡大人也统计了,今年夏汛的徭役,是有些艰难,和谈之事,只怕有得耗,若能用起这些战俘,未必不是好事。” 一番商討,几乎到了半夜,才商定出来可行措施。 形成文书之后,凤且签字落印,差使身边军师,次日一早交代给白陶三人。 待歇下时,三更鼓已敲响。 凤且忙碌一日,很是疲惫,但因今日白陶三人带来了段不言的情况,倒是惹得他起了相思之情。 有无好生养伤? 有无好生吃饭? 刚想到这里,凤且自个儿就笑出了声,若说旁人会因思念、忧愁吃不下饭,那段不言绝对不会。 殿下到跟前来,提了几次段不言养伤时的趣事。 大多数都与吃饭相关。 “驥儿带著屈非家的两个哥儿,每每要去探望不言,都得私藏些好吃的,可王妃管得严厉,屈夫人也得了交代,三个孩子出门之前,都要被搜一道身……” 屈非听到这里,面红耳赤,“末將家的两个哥儿最为调皮,这等时候,就该脱开裤子,好生揍个几巴掌。” “噯!话也不能这般说。” 睿王笑道,“若不带著好吃的,不言孩子气,瞧著他们空手而来,毫不客气的撵了出去。偏偏几个哥儿又喜爱不言,那几日里,大人孩子,斗智斗勇,三郎的府邸上,鲜少这般热闹。” 屈非都目瞪口呆,“夫人养伤,就这般想吃?” 这事儿,凤且都没资格说话,只有睿王扶额,屡屡苦笑嘆气,“王妃头大,召集全府的人,吃饭都得避开不言,她此番受伤严重,不可多吃,偏胃口极好,日日里饿得脾气暴躁,除了王妃与胡夫人能近身安抚一番,也就是三个哥儿了。” 屈非是挨过段不言揍的,知晓她脾气烈起来,是何种样子。 “幸好,王妃与胡夫人倒是能压住几分。” “吃这上头,不言有执念。” 一句话,让凤且心生浓烈愧疚,若不是他全然不在意,任由冉莲胡来,段不言哪会忍飢挨饿…… 但是,这妖孽芯子比之前的段不言能吃太多,莫不是……,这芯子从前做人时,也没吃饱。 恭喜你,大將军,猜!对!了! 凤且因此,对段不言心生相思,思来想去,次日一大早,看到白陶几人要出发,他也收拾一番,“白陶,我与你们同行。” 啥? 白陶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还是李源反应极快,“大將军,您是同属下们一起回龙马营?” “不,回曲州府。” 呃! 怕是不行! 您若是回去,夫人的事儿,就露马脚了。 白陶著急起来,“大將军,现在前线不是要您参加和谈吗?这……,您可走得开?” “和谈之事,还在筹备,西徵內乱严重,目前不到时候。” 晾一段时间! 凤且轻嘆,“忽地想起来,这月余,不曾回过曲州府,公务文书,哪怕隔几日有人给送来,也不如我亲自回去探看一番的好。” 当然,也是掛念段不言。 白陶听得这话,愣住了,李源与王池,几乎不敢抬头看向凤且。 凤且何人,只一眼,就看出几人的不对劲。 “怎地,还不容本將军歇息几日?” “不不不……” 白陶赶紧开口,“末將不敢,只是大將军……,末將是担忧您身子,若不末將去安排马车。” “无碍,早已结痂,不影响行走坐臥,骑马也可行的。” 前些时日,尚且能压住思念,可昨儿半夜,对段不言就越发的想念,想的心痒痒的,恨不得能早点回去,搂著她好一番亲近,以解相思之情。 “大將军这些时日辛劳得很,还是坐马车吧。” 白陶的心,像是在火油上烹煮,只能想些法子,替段不言拖延些时日。 第689章 第六百八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89章 第六百八十九章 凤且雷厉风行,说走就要走,身边的事,也在早起时,尽数交代给屈非、庄圩。 段六听闻几人动静,走了过来。 “大將军要回曲州府?” 凤且頷首,“正好接应过几日朝堂派来的和谈官员。” 这样啊! 段六思索片刻, 拱手启稟,“大將军,若不您稍待一会儿,前几日听殿下提及,也要回一趟曲州府,容属下去稟一声,可好?” 凤且当然点头应许。 不多时,睿王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三郎欲要回去?” “回殿下的话,正有此意。” “……可是掛念不言?” “一来是公务上头的事儿,这战俘处置,回去亲自同胡大人相商,二来今岁春闈虽说延迟了时日,但学子乃固国根本,也容不得懈怠,当然……,不言这顽皮性子,若不回去看看,说实话我也不放心。” 想著小两口分別良久,睿王也不忍二人挨相思之苦,“既如此,三郎的身子若是耐得住,那本王今日也一起同行。” 站在这院落门口,睿王与凤且立时敲定。 段六说要去准备,二人入门小坐片刻。 白陶却坐不住了,偷溜出去,拉著李源王池,“咋办?总不能藏著不说吧?” 王池摇头,“白小將军,藏不住的。” 可是—— 若要如实说去,“我三人的腰牌,夫人知晓我们告密,不给了咋办?” 李源仔细想想之后,拱手稟道,“白小將军,夫人这个人不会乱来,我猜测没准儿夫人此举,只是为了拖延时日,她也不指望我们能替她隱瞒多久——” 话还未说完,白陶一拍大腿,“有可能!” 三人一合计, 都瞒了一天一夜, 若夫人有个闪失的, 三人也负担不起,算了,负荆请罪去吧。 段六与姜珣准备妥当,刚要进门请殿下与大將军出发,就见白陶站在门畔,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 “白陶,有事?” 白陶一听段六来了, 呲牙说道,“六伯, 有个事儿……,不知该不该说?” “何事?” 白陶陪著笑, “六伯,一会儿大將军要揍我的话,您老人家帮著说说好话,我爹娘就我一个儿成器,若是白白死了,不值当……” 段六听来,眉头紧蹙,“你小子闯祸了?” 姜珣在旁笑道,“白小將军,好生坦白吧,若是大罪,六伯也帮不了你。” “……倒也……也不是大罪。” “说就是!” “呃……” 白陶太过犹豫, 旁侧李源与王池,也不敢应声,段六侧目,看向二人,“李捕头,他闯祸了?” 呃! “回六伯的话,是我们仨……,都闯祸了。” 哟! “三人一起闯的,快些说来,別耽误殿下和大將军启程。” 白陶垂下头来,“六伯,若不您劝劝大將军与殿下,这天气不大好,来日怕是要下雨,不好赶路呢。” 垂死挣扎的白陶,还在不知死活。 段六听来,摸出点门道。 “你不想让殿下与大將军回去?” “不不不!” 白陶马上摇头摆手,“我不敢,我不配,六伯……,但是……” “倒是说呀!” ——不敢说啊! 未等姜珣与段六催促,屋內走出来的两个华贵男人,“六伯,可准备妥当了?” 段六拱手,“回殿下的话,可以启程了。” 凤且看向睿王,“殿下,若不改为马车?” “不必了,说来几日不见不言,但愿她別闯祸。”两个男人说到段不言,很是心领神会。 凤且扶额,“身子好的话,我瞧著她是坐不住的。” 睿王摇头失笑,“那咱们还是早些赶回去,你在的话,这丫头不敢乱来,我的话,她也勉强能入耳几句。若是没个人管著,我瞧著是有些无法无天。” 如此话语,凤且听来也不生气。 旁人也早就习惯二人閒说,却不知这二人因段不言,早已私下达成许多约定、共识。 白陶越听越煎熬。 最后低垂著脑袋,走到二人跟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启稟殿下、大將军,那个……那个……夫人……,应该不在……曲州府。” 啥? 李源与王池见状,也走到跟前,欲要跪地,凤且的面容冷了下来,“起来好生说话,夫人哪里去了?” 睿王也生了疑惑,“不言不在曲州,莫不是去靖州了?” 到这时,白陶哪里还敢支支吾吾,他心一横,脖子一梗,“殿下,大將军,前日大清早的,夫人带著马兴、满大憨、秦翔、铲子、孙渠,同我三人一路赶往土县。” “与你们同来,那人呢?” 白陶哭丧著脸,指著土县城外的方向,“夫人说思念大人,听得说我三人要来土县,夫人就要求同行,说来探望您。前儿夜里,到土县外头的小树林,夫人让歇会儿,我等吃了点食物,倒头睡了过去,天亮时我三人醒来,夫人……,夫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 凤且阴沉著脸,“只是夫人不见了?” “不是,夫人带来的人马,都不见了,还留了信,威胁我三人不可与殿下、大將军您提及。” 说完,赶紧掏出胸口的信纸,双手呈上。 凤且一把抢过来,被箭矢戳穿的纸张,皱皱巴巴,是马兴的笔跡,段不言的口吻。 大致就是,过三日就回来,不可与任何人提及。 “哪里分开的?” “城外小树林,离城门约莫二三十里地。” 凤且再不说话,出门翻身上马,奔了出去,白陶几人哪里敢耽误,也追著而去。 睿王一时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六伯,你也追去看看。” “殿下,我差人叫个马车来,咱们一起吧。” 段六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刘戈,哪怕这里是军营…… 马车紧急调来,惊动了起身的屈非龙一二,看著仓促而去的睿王,抓著没赶上趟的阿苍,“这是发生何事?” 阿苍咽了口口水,“屈將军,龙將军,夫人……,不见了。” “不见了?府上来人报信了?” 呃—— 阿苍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夫人到了土县外头,带著兴大哥他们……,消失了。” 第690章 第六百九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0章 第六百九十章 屈非惊著了,“是被贼子掳走?” 话音刚落,遭到龙一二立时否定,“不可能,土县的城门,是向著咱们大荣的方向,怎可能有贼子过去?” 阿苍也摇头,“若不是泱泱大军,也抓不走夫人吧。” 屈非皱巴著眉头,“总不能无缘无故消失了吧。” 阿苍耸耸肩,“依我对夫人的了解,定然是身子好了,閒得发慌,所以才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没问题。 可这走到前线来,还不见了,可不就嚇人了? 尚且不知搅起轩然大波的段不言,带著马兴、满大憨、铲子的段不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绳桥。 “夫人,这里竟是藏著石峰,咱们在山外头,可没看到半点石头的痕跡。” 四人埋伏在绳桥对面的灌木丛里,段不言眯著眼,“这伙土匪还真会找地方,如此险峻,与嵇煬山、仙女口截然不同,瞧著这绳桥,约莫十来丈长,但过去之后,石峰林立之间,亦有苍天大树做掩护,嘖嘖,极好的桃源啊。” 桃源? 满大憨的肚皮不爭气的咕嚕一声,“夫人,您提到桃源,小的就想到了那口羊肉。” “放心,回去之后,你天天吃桃园楼都使得。” 马兴盯著对面看了看,不见过来人, “夫人,这绳桥只够一个人过去,如何是好?” 段不言眯著眼,想了片刻,“你们可有好主意?” 马兴思索后,抬头看去,“夫人,属下先行过去,把树屋上面两个放哨之人干掉,然后在前方掩护,夫人您再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段不言听来,沉思片刻, 缓缓摇头。 “不妥,他们这么些人,若是一窝蜂的涌上来,你一个人招架不住,何况这些土匪,熟悉地形,藏著掖著给你来个暗箭,你躲不开的。” “夫人,那……,如何是好?” 段不言环顾四周,瞅来瞅去,忽地,满大憨抓了抓脑壳,“夫人,属下有个招,是您使过的老招,但依属下看来,怕是可以再使一次。” “啥招?” 满大憨压著嗓子,“ 夫人,咱头一次去见阿托北时,您不是假装被俘,屈林带著属下,假装投诚——” “投诚肯定不行,你这体格子的,人家一看就知你的凶悍。” “那咱不投诚,我与兴管家躲在此地弓箭掩护,铲子刚刚学了那小土匪的口音,让他说啊!” 嗯? 段不言眼睛一亮,铲子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刚才那小土匪都说了,他们看到马帮里有个女人,还要抢到山上呢。” “这么说来,倒是可以哟!” 段不言轻抿薄唇,诡秘一笑,“马兴,给我绑起来,但此次不可绑死结,打个活扣,正好我同铲子身子骨轻,两人一前一后的,能同时过绳桥。” 马兴嚇出一声冷汗,“铲子身手一般,若是来人, 他护不住您,更护不住他自个儿。” 段不言听完,嗤笑不已,“老娘护著他!” “夫人——” “行了, 你二人弓箭掩护!” 说完,伸出手来,让马兴把她的双手绑在后头,还留了个绳头,让铲子拽住。 “铲子,机灵点!” “放心吧,兴大哥!” 铲子是跃跃欲试,只要夫人说护得住他,那还有何可怕的? 冲就是! 两人装扮一番,段不言还扯乱头髮,在泥地里打了几个滚,面上也抹了两把泥。 儘管如此折腾,依然能看出天生嫵媚。 马兴担忧不已,“夫人小心!” “放心吧,你二人一个看后头,一个看前面,咱爭取速战速决,毕竟——” 段不言仰头,哼笑道,“天要黑了!” 说完,事宜马兴出手。 马兴无奈,掏出段不言自己中衣上扯下来的布团,塞到了段不言嘴里。 “铲子,记得夫人交代的,做戏真切些。” 特別有经验的满大憨,连连叮嘱,铲子微愣,“做戏我会,怕是不能真踹夫人吧。” “踹!” 含糊不清的词语,从段不言嘴里说出来,碍於布团,发音不准,铲子不解,满大憨给了他肩头一下,“夫人让你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可知?” 啊! 铲子有些颤抖,但段不言眼神一横,他马上咽下紧张產生的口水,重重点头,“好!夫人,小的就冒犯了。” 二人回走几十丈,开始往绳桥处走来。 段不言真如个被俘的女子,走三步,摔一下,铲子骂骂咧咧,活脱脱完柵的声音,他学得太神似,连完柵偶尔几个大舌头音,都精准把握。 “快些,你男人已被我们老大杀了,还想著他呢?” 段不言差点笑场,但还是假装哽咽几声,“好汉饶命,我娘家有钱,莫要杀我……” “听不懂,若不是瞧著你皮白肉嫩的,我们老大早就给你一刀砍了!” 马兴听完,眉头紧蹙,“这铲子,污言秽语的,可知那是夫人?” 满大憨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兴大哥,你就不该跟著大將军,学得一本正经,我跟你说,夫人这一招,可是能直入西徵大营的,几声辱骂有何了不得的,当时夫人可是让我们硬打的。” “打人?” “少了个字,打夫人!” “你们也忒胆大了!” 呵! 满大憨盯著正前方,目不转睛,但嘴巴却没閒著,“兴大哥,那可是入敌营,若是有一点点破绽,咱们非但进不去,还马上死在乱箭之下,夫人那等模样,越是悽惨逼真,越矇混了守卫的小將。” 马兴微愣,“……夫人,竟能受这样的委屈?” 哈! 满大憨摇头,“兴大哥,你真的不了解夫人,若我是夫人,舍小为大,最后能砍下阿托北的头颅,故意做戏挨打,也是值得。” 马兴正要接话,就听得满大憨压低声音,“夫人……过桥了。” 啊? 马兴侧目,瞟了一眼。 果然,来了两三个人,嘴里呜哩哇啦的说著西徵话,“完柵,真掳来了?” 铲子往后一指,“老大出手,哪有不成的?” “咦!老大呢?” 接著又走来两个人,边打量被绑著的可怜美人,边问晃穆祺的去向。 第691章 第六百九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1章 第六百九十一章 “还在山下,这伙人別看只是骑马,带著的都是贵重的物品,有金银,有珠宝,还有上好的麝香和老山参,不过……,有个厉害点的人跑了,老大叫人去追了呢。” “哟,那这美人为何先送上来了?莫不是让我们先享用?” “对了,完柵,你戴著面巾作甚?” 几人面对面,竟然没认出戴著面巾的铲子,说了好几句话,才觉得不对,正要掀开铲子面巾时,段不言忽地侧身,嚎哭一声,“我的郎君,妾隨你来了!” 做出要跳绳桥的姿態,嚇得其中两个紧盯著她容貌的土匪,慌忙去拉。 铲子也聪慧,马上收紧绳索,“小娘们,你可是我们老大赏赐给我的,可死不得!” 就在五六人慌张去拦去拉时,忽地就见段不言手中的小镰刀破绳而出。 降维打击,没有刀来剑去的对打。 段不言一身的本事,在几个小土匪跟前,就是纯粹的单方面屠杀。 甚至,他们都没能发出声音,喉咙就被隔断,只有身子跌落地上的闷响。 树屋上头之人,本还在看热闹,一看来人眨眼之间,就杀了五六个人,抽出弓箭就要射—— 嗖嗖,三五省箭矢凌空而来的声音响起。 啊! 树屋上头的放哨的两人,中箭倒栽下去,有个差点砸中铲子,还是段不言凌空飞踢一脚,直接把人踹入深渊。 惨叫声,传了上来。 正是马兴与满大憨射出来的竹箭,例不虚发! “马兴,大脑壳,过来!” 隨著一声令下,二人飞奔过来,“夫人,您可还好?” “极好,从现在开始,记著杀掉的人数,明白不?” “明白!” 四人大摇大摆,走入石峰园,大约半里地的路程,却有三层卡哨,因过了绳梯,之后顺利许多。 铲子蒙面在前,惊慌失措喊道,“老大受伤了,快去支援,兄弟们,快些!” 他学完柵的声音,简直惟妙惟肖, 竟然骗过大多数山寨里的人,好些人提刀拿枪的,就跑了出来。 “完柵,是你?” “是我!” “快去救老大,他被那马帮的人射伤了,兄弟们都在拼命呢?” “真的?” 涌出来十来个人,纷纷朝著铲子小跑过来,跑著跑著,再一抬头—— 咦,这小子呢? 怎地不见了? “完柵?” 放缓的脚步,未能延迟死神的来临,段不言身先士卒,逆风斩破风而下,劈得来人成了两半。 后面之人,被喷涌出来的鲜血扑了半张脸。 “救——” 命是喊不出来了,魂魄已飘到九泉之下。 他虽死不瞑目,但很快就不孤独了,只因四人犹如过境蝗虫,瞬时吞噬一切生命。 奈何桥边,石峰园的十多个贼子,面面相覷。 ——谁杀的你? ——不知啊。 ——是个美人? ——怕是看错了,哪里有这么美的人去拿刀砍人啊? ——啊,老大,你竟然早就到了。 段不言太爱这种感觉,这是杀鸡宰牛,得不到的快乐,人血鲜红,带著温度,喷涌出来时,在空中能开。 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石峰园不大,四人索命速度极快, 马兴別看事前犹犹豫豫,杀人时,除了段不言,就数他最狠。 四人砍萝卜一样,血洗了半个石峰园。 亦有人抵抗,但无疑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石峰园大当家死在山里,二当家三当家困在夜城,剩下的能打之人,还在山林里,反倒是这石峰园里的, 几乎藏无可藏之地,躲无可躲之处。 地图上,住普通小毛贼的地儿,全部被清空了,剩下的就是些家眷太太们的地儿。 “夫人,宅子里有女眷,当杀不当杀?” “无反抗者,囚到一处,我手上一般不杀妇孺孩童,但若寧死不从者,你们就送一送。” 满大憨从另外一间木屋过来,“夫人,杀到二十六了。” “还差二十个。” 马兴接话,段不言冷眼看去,“山寨里留著的男人估摸不多,女眷之类的,驱赶到这最大的石房子里。” “是!” 四人分两拨人马,铲子跟著段不言,马兴与满大憨做搭档。 不多时,一些哭哭啼啼的妇人,带著孩子,就被撵了出来,期间,也有不乏躲著的胆小男人,四人几乎眼也不眨,全部砍杀。 “孩他爹!” “求求你们,饶了我等——” 妇人们跪地哭喊求饶,慢慢打破了整个山寨的寧静,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悬在半空之中,意味著这场杀戮,即將陷入尾声。 四太太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她听到外面的哭喊,求饶,听到死人的声音,一切让她嚇得无法站稳身子。 只能缩在床榻之上的角落,用被子蒙著头。 屋中烛火早已熄灭,窗纸透出黑暗之前唯一的光亮。 她几乎说不出话,却在哀求,“爹,娘,保佑孩儿,得条性命吧……” 段不言和铲子,到达这屋子门前时,不用段不言出手,铲子已一脚踹开木门。 “出来!” 铲子西徵话喊道,“若不出来,乱刀砍死!” “……救命……” 颤抖的大荣话,从昏暗的角落传来,铲子一听,愣住了身子,“你是大荣人?” 里面的人听得大荣话,像是得救那般,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跑来,“我是大荣的,我被……我被贩卖到西徵,在草拖被大当家抓了上来,做了他的四太太。” 好生熟悉的声音。 段不言站在门外,等这穿得红柳绿的女子站在门口时,落日余暉的光照亮了她的面庞。 “田巧莲?!” 一记女声直呼她的名字,让田巧莲胆战心惊的抬头,只这一眼,她就瘫软在地,“夫人……,夫人……饶命!” 原本想著是本国人来,有一线生机。 哪知是从前主母! 段不言嘖嘖咂舌,“你竟然是跑西徵来了?” 田巧莲浑身无力,胆战心惊,她无法控制的颤抖,“夫人……,容稟,奴……奴被人卖到此地……” “做了西徵人的四太太,倒是有些个能耐。” 未等田巧莲多语,段不言已示意铲子,“绑起来,拉倒上头同其他女人关在一起!” 第692章 第六百九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2章 第六百九十二章 有些时候,你不得不佩服武功高强对普通人的打击,是何等的轻鬆致命。 当天色天黑下来, 深空繁星闪烁之时,跟著晃穆祺出去的贼子,方才发现老大不见踪跡。 欲要回撤,刚走过绳桥,就发现山寨里亮起来的火把极少。 “老大回来了?” “为何不给咱们鸣哨?” 七八人觉得今日甚是奇怪,他们走了大半个大宝山,几次都听得奇怪动静,追上去又不见异样。 鸟哨都快吹破嘴皮,也未见老大回应。 这太怪异了。 打著火把,过绳桥,进山寨。 树屋上头,也不像往日,有个火把照著路,“七兄,可在?” 下头之人,仰头喊道。 旁侧的人,一把拽住出声的兄弟,“別动,有血腥味!” “哪里来的?” 往前小心翼翼走了几步,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不好,肯定出事了!” 话音刚落,就见昏黄光线之中,一把大刀凌空劈下。 “小心——” 小心二字刚出口,热血已破体而出。 “有贼!有贼!” 慌乱的奔跑,最多就是跑了三五步,迎面又来个煞神,亦有人赶紧跪到,“大人饶命!大爷饶命!” 可惜这是西徵话,听懂的人在后头,眼前前后两个杀神,都听不懂。 嗖嗖嗖! 几乎是单方面诛杀,片刻之后,马兴看了段不言一眼,往身后招呼,“大脑壳!” “来了,兴大哥!” 满大憨打著火把,屁顛屁顛的跑到跟前,低头用火把照著脸,“一、二……” 数完之后,看向段不言,“夫人,三十三个,按完柵那小子说的,还差十二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段不言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马兴回头看看绳桥那边,“夫人,若是往山下去找,怕是艰难。” “那自然不行。” 段不言眯著眼,“马兴,你们几个接著搜索山寨里的財物,我往山下去,把秦翔和孙渠带上来。” 马兴马上表態,“夫人,我跟你一起。” “你们匀不出人来,大脑壳守著树屋,对面来人非我的声音,一概射杀。山寨里不小,马兴你一个人搜索很危险,与铲子两人做个伴。” “是,夫人!” 满大憨把手中火把给段不言递过来,“那夫人您可记得路?” “记得!” 段不言唇角上扬,“放心,不会迷路的,若是运气好,再把剩下的小贼全给杀了,也免除后顾之忧。” “夫人保重!” 三人目送段不言过了绳桥,打著火把,渐渐隱入密林。 山埂子下,秦翔和孙渠灭了火把,押著完柵,躲得严严实实,完柵想要跟两人套点近乎,却碍於语言不通。 孙渠和秦翔能说的,就是满大憨和铲子教的简单几句。 三方比比划划,在黑夜来临之后,彻底哑火。 好几次,山里贼子的鸟哨,响彻天际,完柵听得心中焦虑,这些鸟哨从前面的集合、有贼、到后面的撤! 他知晓, 那位夫人恐怕已杀入到石峰园了。 不知,卓嘎可还活著…… 山风微凉,吹得被绑住手脚完柵心里更凉。 这夫人许诺之事,他也觉得不太可能,真是夫人杀了全山寨的人,哪里还会留他? 自己就是个齙牙小卒,长得丑,还瘦弱,性命贱如螻蚁。 怕是活不得了! 正想著呢,就听得秦翔低呼,“有人打著火把过来,孙渠,戒备 !” 孙渠本还在打瞌睡的头,忽地支棱起来。 “好,秦大哥!” 他端著弓弩,对著飞奔过来的人影,正在担忧时,就听得秦翔舒了口气,“是夫人!” 啊? 孙渠立时精神了,“夫人……,夫人回来了。” 这半日的担忧,忽地缓和下来。 正要开口,忽地就听得旁侧有动静,秦翔立刻举著刀上去,“夫人, 有埋伏!” 哟呵!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矢,朝著段不言的方向,还有秦翔的方向,飞快的射杀过来。 孙渠见状,提起弓弩,对著完柵就是重重一击,“可是你打了密语,引来了埋伏。” 守在此地半夜,不曾觉察,可见这石峰园里,也是有厉害人物的。 那是当然! 段不言不知道的是,这里头还有个大荣人物,叫焦连文,此子是从大荣那边叛逃过来的百夫长,有些能耐但不多。 在石峰园里,很是低调。 前面三个当家的,他排不上名,但不带別在晃穆祺眼里,没有他。 此子不好功劳,但执拗银钱。 每次得了封赏,就往草拖或者土县去浪荡,亦有人说他在土县养了个小娘们,生了两个孩子,可焦连文坚决不承认。 他的大荣名字拗口,西徵人乾脆叫他一只耳。 今日,焦连文跟著晃穆祺出来时,就觉得不对劲,为何?只因这大宝山从土县过来的人,越来越少,最近二十来日,一个都没有。 为何? 土县被大荣占了。 这事儿,西徵上下都知晓,本来大荣要朝著夜城打去,奈何夜城起了疫病,大荣围而不打。 他往日的老部將, 凤且屈非等人,都驻扎在土县。 听说土县大多数百姓都跑了,留得些跑不了的,估摸也没啥活路。 但从土县过往大宝山的道路,基本是没有西徵人走来。 今日忽地出现个马帮,还带著个女人,就十分蹊蹺。 果不其然…… 漫山遍野,老大不见了。 之后,一个一个的都不见了。 差派回石峰园的兄弟们,一去不回,最后,焦连文篤定,绝对出事了。 他带著七八个人,顺著小道巡查。 几乎快走出大宝山时,也未见踪跡,再回头,天已黑了。 眾人小心翼翼,有两个经常跟著他的小子,凑到跟前,小心翼翼问道,“一只耳大哥,老大是不是出事了?” “大概凶多吉少。” “是那马队乾的?” 焦连文冷静说道,“是我们轻敌了,这个时候敢往西徵来的大荣人,定不是普通人。” 亦有人又道,“一只耳,莫不是草拖觉穆铃请来的杀手?” 一句话,让眾人胆寒。 “杀手?” 几人瑟瑟发抖,“是打算黑吃黑?” 第693章 第六百九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3章 第六百九十三章 焦连文看著零落几个人,低声说道,“若你们信我,就在此地伏击,適才过来时,我听到马在嘶鸣,只要马帮的马在这里,他们迟早会来寻。” 零星几人,听得说晃穆祺凶多吉少,早已人心惶惶。 有那么七八个,不信这个邪,“若老大死了,我们就各回各家,回去守著山寨,同心御敌!” 焦连文冷脸看去,“你怎地以为贼子没有杀到咱们石峰园?” “石峰园隱秘,还有绳桥,何况两处树屋放哨,居高临下射杀,几个人能闯过去?” 附和那人的土匪,也低声说道,“何况寨子里还有二三十个弟兄,咱们怕谁?” “若这是高人呢?” 焦连文沉声追问,“若是像西徵大国师那样的人物出现呢?” “放你的娘的屁!” 听得这话,带头要回山寨人冷笑不已,“这是何地?无名的大宝山,我等无名的土匪,能犯得著像大国师这样的人来收拾我等?做梦吧!” 焦连文冷笑,“老大武功高强,可死得悄无声息,你们做何解释?” “哟!” 带头之人梗著脖子,“老大兴许就是平安无事的呢!” “你们若要去,就自去,山寨之中,恐怕早已沦陷,若我们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缘何这般说来?黑夜之中,你又能看到谁?” “那你吹出去的鸟哨,几人回你了?老大回你了?” 那倒是没有。 不信邪的人,提著刀,拿著棍,往石峰园走去。相信焦连文的十来个,就这么候在灌木丛里,凝声静气,任凭蚊虫叮咬,也不做声。 离去之人,没了踪跡。 鸟哨吹破天,也无人回应。 留守之人,等到半夜,唯见风吹,不见鬼影,有两三个耐不住,悄悄离去。 “一只耳,老八他们走了!” “隨意。” “若是贼子一夜不回来,我们如何是好?难不成也守一夜?” “不守又能如何?” 焦连文轻嘆,“回草拖去么?我们得罪了觉穆铃,別说走进草拖,就是嗅到草拖的茶香,也得被觉穆铃抓起来凌迟处死。” 別说草拖是个镇,它就是觉穆铃的王国。 焦连文声音不大,但振聋发聵。 几个胆小的思来想去,还是选择留下来,焦连文低声安抚,“若能杀了贼子,咱们还能带上寨子里的財物与女人,远走高飞。若是杀不了,反正出去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搏!” “好!” 约莫三更天,墨蓝的天空之中,繁星闪烁,倒是月亮,不见了踪跡。 “一只耳大哥,火把!快看——” “弓箭准备!” 远处的火把,由远及近的快速飘来,“这不是我们的人!” 石峰园,没有谁是能走出这种迅捷快速的步伐! 段不言刚到跟前,才要招呼,就听到身侧不远处细微的动静,不好!有人伏击! 她几乎立时藏到大树背后,火把直接抡了出去,凌空射来的箭矢,被段不言的刀锋全部劈断,火把在空中照亮的面孔,带著惊愕与不敢置信。 下一刻,她的屠刀已到了跟前。 焦连文死不瞑目! 他不知道为何世间有这么快的刀,也不知道这么快的刀为何会出现在无名之地…… 这里不过就是个小土匪聚集的地儿,哪里值得这样的人物前来杀戮? 段不言毫髮无伤。 比起千军万马,这里落草为寇的几十人,犹如稚子,但比孩童好的是,他们没本事的同时,还恶贯满盈, 杀他们绝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段不言不留一个活口。 秦翔飞奔上来时,火把倒在林间,燃了枯木树枝,他赶紧捡起火把,踩灭了烧著的枯草。 “夫人,您没事吧?” “无碍!”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招呼秦翔,“打著火把,我看看还有活口没有?” 刚说完,脚下踩著的尸首,竟然微微一动。 哟! 没死! 段不言刚要补一刀,就听得那小子低呼,“饶命!” 可惜,西徵话的饶命,段不言听不懂,亦或是不想听懂,毕竟一路上她听到过不少。 一刀下去,上了西天。 秦翔四处张望,“夫人,这里是八个人。” “咦!那这般算来,还不够!跑了四个——” 秦翔左右看去,“夫人,小的不远处的山埂子下面窝著,竟是不知这里有人埋伏。” “离了十几丈,听不到也属正常。” 段不言没有责怪,“不管了,你们也受了半夜,走吧,回山寨去。” 咦? 秦翔满脸兴奋,“夫人,山寨里已扫平了。” 段不言点头,“兴许还有窝藏的宵小之辈,但马兴带著铲子在打扫,山寨里女人不少,有七八个呢。” 嘖! 秦翔撇嘴,“这群土匪,倒是知道享乐。” 段不言嗤笑,“不中用,一个个的,守著粮仓、金银珠宝,却还不知足,今儿若不是他们惹我,我也不会生出灭了他们的想法。” 走到山埂子下头,段不言招呼秦翔,“你就在上头接应。” 说完,一纵身跃下去,孙渠早已立在旁侧,咧嘴笑道,“夫人,您没受伤吧?” 小小少年,带著满脸担忧。 段不言重重揉了揉他的脑袋,“杀你们家夫人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小的……,小的就怕贼子有机关。” “哪里来的机关?完柵都全部说来,咦,那小土匪呢?” “这呢,夫人!” 孙渠让出半个身子,“起来,让夫人看看你。” 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完柵,嘴里还塞著布团,此刻睁著惊恐的双目,定定的看著段不言。 这美艷夫人,是要来取自己性命的吗? 不! 完柵生出绝望,眼泪也奔涌出来,只可惜火把的光亮有限,段不言看不清,或者实说懒得看。 她不予理会挣扎的完柵,直接单手提及他身上的绳索,使劲一抡,就飞到山埂子上头。 听得“啪”的一声,完柵重重摔在秦翔脚边。 连呼痛的声音,都成了奢望。 孙渠不解,“夫人,是要杀了这西徵贼子吗?” “先回山寨。” 牵著七八匹马,往山上走去,完柵腿脚上的绳索被解开,跟在段不言身后。 ——苍天,这女人好厉害! 第694章 第六百九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4章 第六百九十四章 大宝山的坡虽说没有嵇煬山和仙女口的陡峭,但绵延悠长,走了大半,除了段不言之外的三人,都气喘吁吁。 幸好,一路平安,来到绳桥的地方。 孙渠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这里好似是万丈深渊。” “没有万丈,黑夜里你看不到底,实则几十丈。” 呃,几十丈也是死人的地儿,孙渠没过绳桥,腿肚子开始打转,倒是秦翔生出了担忧,“夫人,这绳桥……,马匹怕是过不去?” 段不言瞧了一眼绳桥,挥了挥火把,“大脑壳,过来!” 一听她的声音,对面树屋上的灯笼也晃荡几下,“夫人,您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就来。” 未等多久,绳桥上出现个黝黑的身影,飞快奔了过来。 “蛮大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时刻,年岁最小的孙渠,看到满大憨活得好好的,心情甚是激动,无法克制呼喊。 “小子,打冷颤作甚,跟著夫人,你还害怕?” 孙渠连连摇头,“不怕,是山风出来,冷的……” 嘁! “小子,还怕黑啊?” “不……不怕!” 满大憨憨憨一笑, 马上走到正在四处查看的段不言,“夫人,山寨里头没啥男人了,您看——” “问问完柵, 他们平时的马匹,养在何处?” “好咧!” 满大憨走到完柵跟前,一把扯下他嘴里的布团,连带著掉出两颗之前被打得不稳固,摇摇欲坠的齙牙。 “疼……” 完柵要哭了。 “哭啥,快说,你们平时马匹放哪里?” “那边……,那边有个石洞。” 嗯? “带路!” 满大憨把完柵的话,翻给段不言听,段不言清了清嗓子,直接朝著石峰园里喊了一声,“铲子!” 这一声,尖锐清脆,听著好似不是震耳,但却幽远得很。 不多时,对面就传来,“——夫人,小的来了!” 等铲子走到绳桥对面,要小跑过来时,段不言抬手拦住他,烧得噼里啪啦的火把下头,一张英气勃勃漂亮的脸庞,一览无遗。 她侧首,事宜秦翔孙渠二人走过绳桥,“你二人先去同马兴铲子匯合,不可掉以轻心,小心谨慎些,顺带起个火堆,烤点吃的。” 呃! 秦翔本还说要同夫人一起驱马,但一听要给她准备吃的,立时也不耽误,点了点头,打头马匹的绳索,交给了满大憨。 “夫人放心,我和孙渠这就去准备。” 两人从马身上取下乾粮酒壶,前后晃晃悠悠过了绳桥。 段不言不耽误,扯过完柵身上的绳索,“……小子,马圈那边,可有埋伏?” 完柵听完满大憨翻过来的话,摇了摇头。 “没……没有。” “没有?” 满大憨看他结巴,举起拳头,“好生说!” “夫人,好汉,真的没有,那洞穴十分隱秘,但又宽阔,门前做个柵栏,就能拦住所有的马,而且里头水草俱全,天然的养马场。” 哟呵!? 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段不言抓过完柵,示意他带路,满大憨牵著马匹,跟在后头,约莫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就听到马匹的躁动与嘶鸣。 “好似不少?” “回夫人的话,二十多匹。” “你们石峰园,山寨不大,倒是五臟俱全。” 完柵已听不出满大憨翻过来夫人的话,到底是夸讚还是讽刺,等到柵栏处,段不言举著火把,好生看了以后,蹙眉说道,“大脑壳,咱们的马放进去,会不会被欺负?” 噗! 满大憨摸了摸脑壳,“……应是不会吧。” 再问完柵,完柵也不敢打包票,主要任谁都看出,段不言对山上的土匪是冷漠无情,可对马这种牲畜,她却甚是小心。 算了! 段不言把完柵拴在大树上,纵身一跃,跳入柵栏里头,她打著火把,在里面跑了许久。 就在满大憨等人都不知发生何事时,段不言已飞奔过来, “好了,我都拴住了,咱的也拴住,这样就不会打起来了。” 嘖嘖! 这手速,也是没得说。 完柵更是看得瞠目结舌,晚上不知这洞穴有多大,但经常来餵马的完柵最清楚。 跑来跑去,还在黑夜里拴马,举著的火把,容易惊到马,可他愣是没怎地听到动静,一切就做好了。 他还没有马跑得快, 哪里是这夫人的对手? 逃跑二字,刚从脑子里升起来,又立刻消了下去,完柵绝望又痛苦,只想著自己乖乖听话,能否换来一条小命。 全部马匹安顿妥当,段不言还搂著段小刀安慰了几句,亲自倒出白面来,给跟著跑了两日路的小傢伙们加了餐。 完柵看得目瞪口呆,满大憨倒是习以为常。 帮衬著跑里跑外,段不言还不忘了土匪窝原有的马匹,“都给尝尝,小傢伙们也无罪。” “好咧!” 完柵看完,等满大憨走到跟前,满心诚恳的哀求道,“大哥,好汉,求您和夫人说一句,小的一直听话,还请夫人留了小人这一条贱命。” 满大憨听完,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打得完柵有点晕,但没死。 “少废话,夫人自有定夺!” 再度回到石峰园,完柵的心沉入谷底,过了绳桥,扑鼻而来的就是血腥味。 段不言走在后头,蹙眉不语。 还是迎来的马兴,看出了段不言的不悦,“夫人……,可有不妥?” “尸首你们放在何处,这血腥味太冲。” 马兴指了指树屋旁侧的空地,“夫人容稟,属下全给弄到此处,想著明日一把火给烧了。” 段不言哼了一声,“这里正是风口——” “夫人,里头好很多。” 说完,指了指最大的石房子,“咱们收拾了这一间,瞧著还行,秦翔孙渠在里头造饭。” 段不言微微点头,“山里的妇孺孩童呢?” 马兴指著旁侧的一间房,“共计十一个人,全锁在这里。” 段不言蹙眉,“全带过来。” 马兴微愣,“夫人,带到咱们这临时的地方?” “我瞧著这地方容得下的。” “容是容得下,就怕叨扰到您。”段不言一听,冷了眼,马兴马上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见到故人不曾?” 第695章 第六百九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5章 第六百九十五章 马兴本已转身,听得这话,又回头看来,“夫人,您说的是田三叔家的田巧莲,属下见到了。” “作何感想?” “属下未曾审问,只觉得奇怪,大人当初也是给了田三叔些生计薄银,为何沦落到此地,屈身於晃穆祺做妾侍。” “这不正好,一会儿问问,我也好奇呢。” 诡秘笑意,爬上段不言的面庞,马兴也不敢多犹豫,立时领命而去。 入了石屋,一股暖意袭来。 忙碌良久,闻到烤肉香味,段不言肚子里的馋虫都飞出来了,几步走到篝火边上,秦翔三人忙里忙外,竟然还在温酒。 “可以可以,都是有眼力见的。” 孙渠赶紧寻来石凳,又拖来兽皮褥子,铺在上头,“夫人您坐,小的都查看过,乾净的。” 段不言頷首,坐了下来。 “大脑壳,给这小子鬆绑。” “夫人?” “绑了大半夜的,到这里了,无事。” 完柵听完,眼泪都快出来了,“夫人,您不杀我了?” 杀? 段不言侧首,一双美目凝神过去,“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完柵听完,待手上绳索一解,立时跪倒在地,邦邦邦的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起来吧,若不是你,我今儿也不会如此顺利。” 一句话,让完柵不敢抬头。 这时,外面悉悉邃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马兴赶著大大小小的十一个人,走了进来。 未等马兴呵斥,七八个妇人拉著两个孩子,抱著一个,不敢多看,就跪倒在地。 其中田巧莲跪在后头,也不敢抬头。 “完柵,这里头谁能说句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完柵嘰里咕嚕,说了个名字,跪在前头抱著个孩子的妇人闻声抬头,还没等看清楚段不言的面庞,马上飞快的低下去。 段不言微微頷首,忽地出声,“田巧莲,上前说话,听得说你是四太太,这土匪窝里,你归哪个婆子管?” 田巧莲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今晚,她看到了真正的杀戮。 適才,被马兴驱赶过来时,她已看不到石峰园里的任何一个男人。 但是,四处瀰漫的血腥味,让她知晓,真正的杀戮,是夫人带来了。 当日在曲州,大人放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是何等的慈悲? 今日,夫人如此暴烈,只怕—— 性命难保。 田巧莲说话的气息,都孱弱不堪,她不敢起身,跪著膝行到前头来,“回夫人的话,是石峰园的二太太。” “是她?” 段不言指著抱孩子的妇人,田巧莲瞟了一眼,立时点点头,“她是这儿老大的二太太,寨子里的女人,都是她管。” “嘶!” 段不言指著七八个妇人,“都是晃穆祺一个人的妻妾?” “不!” 田巧莲摇摇头,指著其中两个,“这个是二当家的女眷,三当家的……” 她看了一圈,找出跪到最边上的一个,“夫人,这是三当家的,其他妇人,该是山寨里別人的婆子,奴……,奴来的时日不长,尚且分不清楚。” 待田巧莲说完,段不言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完柵,“她说的可属实?” 完柵点点头,“四太太所言不差。” 接著把其他三个妇人的归属,也说了明白,“……半大的这个哥儿,是二当家的,大的姐儿与小的……,是大当家的。” 段不言听完,看了眼二太太怀里的孩子,不过一两岁大,这会儿睡著了。 “行了,再给他们起个火堆,搞点热乎的吃吃。” 啊? 完柵听完,只觉得是耳朵听错,“夫人……,您还让我等卑贱之人,吃饭?” “行了,你是男人,去帮衬著点。” 完柵听完,满脸不可置信,“夫人……,您真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 啥? 铲子翻了这话,惹得段不言蹙眉不已,“神神鬼鬼,老娘有名又有姓,行了,田巧莲,少耍鬼心思,帮衬著照顾些。” 当完柵给跪下的十来號人说了段不言的意思之后,就是见惯风浪的二太太,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濒死之態的她,也攸地抬起头来。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看清楚了段不言的长相。 如此貌美的夫人,却屠戮了整个山寨的男人,留下个满口缺牙的完柵……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慄,又心中有了小小期许。 也许…… 这夫人不会杀了她们。 另起的篝火,很快就烧旺,就地取材,完柵带著铲子秦翔忙里忙外,还熬煮了一大锅粥。 三个孩子早已饿得抓心挠肺,只是被各自的亲娘压制住,不敢吟泣。 吃了热粥,暖和身子之后,隨意在地上铺了些褥子,就靠在火堆不远处,睡了过去。 二太太心中忐忑不安,几次偷瞟过去,但段不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全然不在意她们。 田巧莲本要躬身伺候段不言,但马兴直接呵斥她躲开,“莫要靠前,叨扰夫人。” “奴……,伺候夫人。” 哼! 马兴一脸嫌弃,“浑身上下,都是骚味儿,不知夫人喜洁?” 这话说的田巧莲面红耳赤,只能乖乖躲到山寨女眷那边去,她西徵话说的不溜索,二太太有心想问,两人鸡同鸭讲, 说不到一处。 石屋不大, 几人莫说交头接耳,就是细微动作,也抹不开段不言这边眾人的耳目。 铲子与满大憨,停了全部,与段不言低声翻了过去。 段不言挑眉,“行了,你同二太太说,只要大傢伙別惹事,乖乖待著,后续不会要他们的命。” 满大憨刚要翻过去,又听得段不言补充两句,“告知他们,若不是晃穆祺生出歹念,咱不会留在此地。” “是,夫人!” 满大憨中气十足,声音差点掀了屋顶,最小的孩子睡著,却又被嚇醒,刚要哭泣,二太太一手捂了上去,“不可,孩子,乖!” 奈何,一两岁的孩子不知这些,哇哇就哭了起来。 段不言侧首看去,二太太抱著孩子,立时就跪倒在地,又是十来个的磕头。 “叫她起来,不必惊慌,孩子哭闹实属正常。” 第696章 第六百九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6章 第六百九十六章 满大憨走过去,扶住瑟瑟发抖的二太太,说了段不言叮嘱的话,眾人听完,半信半疑,“夫人……,不杀我等?” “我家夫人金口玉言,说不杀,自不会杀,但你们也老实点,若要敢乱来,可以试试是我们夫人刀快,还是你们的小心思快!” “不敢,不敢!” 妇人们连连摇头,嘰哩哇啦说著不敢,满大憨又道,“是你们寨子里的男人们,先对我等生了歹意,是我家夫人慈悲,有好生之德,方才留了你们妇孺稚子的性命,可知?” 眾人连连磕头如捣蒜,“多谢夫人不杀之恩。” 说开之后,这群夫人半日半夜的惊慌,缓和不少,煮来的粥菜,烤出来的羊肉,慢慢填补了惶恐。 “可寻到財物?” 段不言此刻就是个俗人,她刚问完,马兴就点了点头,“夫人,大致搜罗之后,比想像之中要多,此处的土匪头子也是个生財有道之人,金银珠宝不少,尤其是他们上个月抢了觉穆铃一次,收穫颇丰。” “那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想到这里,段不言邪魅一笑, “可惜庄正的大仇,我等没机会去报了,此番得了这些银钱,也够我挥霍些时日。” 马兴微愣,“夫人, 您欲要作甚?” 段不言呲牙笑道,“我要给段小刀,盖个全天下最大的马场!” 啊? 眾人瞠目结舌,“夫人,您是为了段小刀?” “对啊!” 段不言嘿嘿一笑, “我家段小刀就该驰骋在草地上,整日关在马厩里,吃不到新鲜的草料,看不到蓝天白云,过得憋屈。” 呃! 马兴不可置信,“夫人……,段小刀……,只是一匹马。” “不可这般说,段小刀很乖的。” 段不言吃了几口酒,精神更为活络,“段小刀几次跟我死里逃生,它苦於不会说话,但却忠心耿耿, 每次见到我,都甚是亲近,何况这世界上,它跟著我姓段小刀,我自是要待它好的。” 荒唐! 夫人好荒唐的想法! 段不言却懒得理会他们智障的眼神,孰不知,从末世过来的段不言,最稀罕的就是忠心耿耿。 在末世没有,在大荣…… 至少目前也没见到,人心复杂,她一身蛮力,懒得去一一辨別,倒是几次陪著她往返西亭、曲州府的段小刀,更得她的欢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甚至是段小刀的同伴。 那些个小马老马,见到自己,都探头过来贴贴,钢铁般的女人段不言,最难抗拒这凑到手心的温柔。 “对了,適才我看到那土匪马圈里有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驹呢。” “夫人,您不会是想带走吧?” “当然!” 段不言挑眉,“一会儿吃完,各自歇息,明早起来清点战利品,当然,还有全部的马匹。” 嘶! 吃饱喝足,田巧莲带著两个妇人,在秦翔满大憨的带领下,打扫了间最为乾净的房子,留给段不言歇息。 段不言指著马兴几人,“不可欺辱妇人,若是让我知晓,格杀勿论。” 马兴哭笑不得,“夫人……,我等的品行,您……,您放心吧。” 段不言頷首,满意离去。 铲子拍了拍胸口,“夫人莫不是说我?” 马兴回头,“你小子有这个想法?” 石峰园这土匪窝里的女人,最大年纪的就是四太太,看著三十五岁往上,其他大多是三十岁以下,该说不说,都是有点姿色的。 铲子长得贼眉鼠眼,有这想法…… 满大憨走到跟前,兜头就是一巴掌,“夫人跟前,你是找死!” 一巴掌,打得铲子冤枉至极,“不不不,兴大哥,大脑壳,你们错怪我了……” “嗯哼?” “我是经常往那些个女人看去,但並非起了色心歹意,而是其中有个女子,与我幼时认得姐姐,有几分神似。” “你小子,誆骗人的嘴,倒是厉害!” “真的!” 接著铲子就指著石屋里头,其中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妇人。马兴顺著看了过去,只见这女子长得稀鬆平常,五官也平平无奇,胜在肌肤白皙,看上去也是几分温婉。 “你亲姐姐?” 看著也不像啊。 “不是不是。” 铲子这才如实说道,“我跟著我爹走江湖时,有两年是在西徵这边混饭吃,也是那时学的西徵话。依稀赁住在一个铁匠家隔壁,他家三儿一女,其中女子排行老三,我平日也跟著叫一声三姐。” “莫不就是这个?” 铲子挠头,“多年未见,我也拿不准,瞧著是有四五分相像,因不不確定,才多看了两眼,只怕因此得了夫人误会。” “好小子!” 满大憨又是一巴掌,打得铲子踉蹌几步。 “去问问,若是故人,看看为何到这里的, 夫人是个慈悲心肠,不会为难的。” 铲子搓搓手,看了一眼马兴,“兴大哥,您说这……,我能去问不?” 马兴哼笑,“你当初可曾得人照拂?” 当然! 铲子点点头,“那时我也才十来岁,自小没个亲娘,这三姐多有关照,吃的穿的,能匀些给我的,也不吝嗇。” “自个儿想去!” 马兴侧首,不予理会,倒是在屋外燃起一堆火后,靠在门旁睡了过去。 铲子拿不定主意,看向秦翔与满大憨,二人摇头,“明日起来,你再问不迟,早些睡吧。” 倒是孙渠拉著铲子,躲到火堆对面, “铲子哥,你该问个明白的,夫人喜欢有情有义之人。” 好! 铲子点点头,揉了揉孙渠头髮,“你小子是个会说话的, 我也是这般想来。” 夜深,人也睏乏。 不多时,篝火边上,响起了呼嚕声。 屋內,三太太泪眼迷茫,拉著二太太小声问道,“二姐,当家的瞧著是没了,咱如何是好?” 二太太看了紧闭的房门,再瞧著屋內的篝火。 火没有熄灭,屋中温热,那位貌美的夫人离去之前,还让人搬了被褥进来。 说来,除了杀光寨子里的男人,好似没有为难女眷与孩子。 “我也不知,静候这位夫人定夺。” “只求莫要杀我们,我等姐妹也是被强抢上山,並未做过歹事。” 第697章 第六百九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7章 第六百九十七章 二太太听来,微微点头。 “明日里,咱们姐妹同心协力,与这位夫人哭诉一番,如实说来,毕竟我等也是苦命女子,只盼著夫人开恩。” 是极!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田巧莲蜷缩在旁,她这一个多月,因得了晃穆祺的宠爱,对二太太三太太屡次顶撞,本想著趁此机会,在石峰园站稳脚跟,哪知…… 昔日恶魔,段不言杀来。 一切,都成了泡影。 屋內屋外,两种心思,女子男人所想,更是天壤之別。 时光飞快,星辰渐淡,天际泛白, 段不言嗅著稻草香味,正在酣睡,忽地,黑暗之中,她双目驀地睁开。 屋外,墙角,有个绵软的呼吸,几乎隱匿在凉风之中。 这呼吸,均匀且绵长,不是寻常人能做到。 高手? 此地,竟是有个高手? 段不言摸到腰间的飞刀,眼眸里含著冷冽的笑意,静待那绵软呼吸,来到头大的窗欞处。 这山寨里,能建造些石头房子,算是了不得了。 就开个头颅大的窗格,隨意蒙层黄纸,勉强挡个风而已,但等那抹身影,立在窗欞处时,段不言的飞刀已飞了过去。 “唔——” 一声闷哼,清晰传入段不言的耳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早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起身,抓起逆风斩,直接破门追去。 呵! 这脚步,飞快! 跟竟敦有得比,但呼吸声,轻如蝉翼拨动,能与段六比肩。 这等的高手,竟然在石峰园里见到,好生蹊蹺! 段不言飞身追了出去,破门的声音,惊醒了马兴,他抓起长刀,就要追去,段不言的声音从黑夜里传来,“留在原地,戒备!” 声音尚在,人影已无踪跡。 马兴提刀四处戒备,满大憨与秦翔也被惊醒,翻身起来,“兴大哥,何事?” “有贼!” “还有?” 满大憨几乎不敢相信,“莫不是从绳桥上过来的……?”他刚说完,马上就摇头否认,“不可能,夫人与我回来时,断了绳桥的。” 啊? 马兴听来,惊呼出声,“绳桥砍断了?” 满大憨点头,“但是你放心,夫人说明儿重新搭就是。” 这—— 也不是不行。 铲子低呼,“怪不得夫人能放心入睡,原来是断了前路,只是……,若绳桥断了,这贼子是谁?” 马兴环顾四周,黎明破晓, 篝火渐灭,天慢慢从墨蓝变成暗蓝,但是—— 这黑夜里,还是没有异样。 “听夫人说,跑了四个,难不成是那四个人摸回来了?” 毕竟石峰园人家熟悉,寻个暗道啥的,並非不可能,马兴听到秦翔这么说,缓缓摇头,“绝不是普通宵小,摸到夫人窗前,你我都不知,只怕是跟大將军与六伯一样的高手。” 眾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夫人追出去这般远,有些不妙。” 满大憨看著段不言离去的方向,生出担忧来,铲子点点头,“不远处就是峭壁,这石峰园真是天生险峰,藏在大宝山密林追上,独树一帜,哪里能跑这么远?” 说到这里,连秦翔都按捺不住,“兴大哥,我们若不追上去看看?” 马兴缓缓摇头。 “听从夫人安排!” 几人各站一边,警戒起来。 密林沙沙作响,这破晓的风,变得格外阴森。 段不言目力极好,但前方之人更不差,狂奔之中,东躲西藏,躲掉了段不言的几根小镰刀。 甚至最后一记,他徒手接住。 “咦,镰刀?” 段不言的桀桀笑声,顺著风声传了过来,“老贼,没见识了吧?” “哼!” 一声轻哼,段不言眼前亮了起来, “老者,留步,你既是不想杀我,不如閒聊两句。” 嘴上说得轻鬆,实则步伐更快。 提著逆风斩狂追的段不言,一句话说完,丟了三把飞刀过去。 砰砰砰! 金属相碰,火四溅。 对方就地取材,拿了段不言丟过去的小镰刀,拦住了飞来的暗器。 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段不言挑眉,生出好奇心来,“老者,晨风微凉,晨曦初现,这悬崖峭壁之上,真不坐下来閒谈两句?” 砰砰砰! 又是三声拦截暗器的声音。 如此无赖的段不言,让对方终於破功,低吼起来,“你这小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只想看看是谁惹出这般大的动静,你倒是凶狠,追著我不放!” 这声音,听著跟段六年岁悬殊不大。 但是,声音比段六的更为深沉、敦厚,当然,背影看上去也比段六的高大。 这等人物,还会说大荣话,到底是谁? “老者,是晚辈冒犯,您老人家別生气,只是这般追逐,实在疲累,咱爷孙坐下来好好说话,可好?” 爷孙二字,惹来老者笑意。 “老夫可没你这么顽皮的孙女!” “哎呀,你只怕比我祖父的年纪都大,若是白日见到您老人家,晚辈还得躬身而立,给您让道呢。” “哼!小丫头,你出自哪里?竟是能追著老夫跑!” 段不言呲牙,脚下生风,甚至还抽空矮下身子,抓了一把碎石,“老祖父,天下英雄不问出处,我带了好酒,您可以吃一口?” 话音刚落,就听得那老者身子一歪,“哎呀,小丫头,竟然打中了老夫的胳膊。” 她一把碎石,都发了力,旁人丟出去若只是破了皮,那她这里起丟出去,可就不一般了。 老者虽说受了伤,但马上又正了正身形。 “老祖父,歇歇脚吧。” 话音刚落,逆风斩就劈了上去,那老人回身,举著段不言的小镰刀,就迎了上去。 “四两拨千斤,老祖父,本事不浅哟!” “你这小丫头,嘴甜心狠手更辣,罢了,瞧著你不曾伤害妇孺孩童,老夫就放了你去。” 说完,一个闪身,竟失了踪跡。 咦? 段不言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这老头……,成仙还是变鬼了?” 天色渐亮。 段不言满脸疑惑,站在石峰园的边角地方,才知这地儿多么得天独厚。 好似掏空了大山,从中长出来一根苍天石柱,石峰园建在这石柱顶端,四周都是悬崖,但这石柱又没有高过大宝山,隱匿在密林之中,真正的世外之地。 第698章 第六百九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8章 第六百九十八章 段不言寻了良久,不得入口,等孙渠小跑过来时,她才终止寻找。 “夫人,您没事吧?” “无事!” 孙渠抹了头上的冷汗,“您追出来良久,兴大哥担忧您的安危,这才让小的来寻。” “那边可有事?” 孙渠摇头,“无事发生。” 段不言唇角微扬,“有意思!” 她驻足此处,欲要眺望远方,可惜山外有山,虽不密集,但也拦住了段不言的视线。 今儿天色好,晨曦破晓之后,日头也明艷起来。 万里晴空,没有一丝白云。 段不言眯著眼,看了会儿天,最后招呼孙渠,“回去吧。” 孙渠跟在段不言身后,“夫人,可是还有贼子去而復返?” “应不是贼子,但是敌是友,尚且不知。” 不过,著实有意思! 这一个土匪窝里,竟然存有个如此能耐的人物,回到石屋,马兴满大憨几人赶紧迎接过来,“夫人,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摇头。 “叫完柵和晃穆祺的太太过来。” 这里的太太,自是二太太,跟晃穆祺最久的女人,二人很快被带了过来,看到段不言,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奴等见过夫人。” 嘰哩哇啦,说的西徵话,段不言如今西徵话的水平,仅次於简单的词汇,比如夫人之类。 “起来,我问你们个事儿。” 铲子在旁,听完就翻了过去。 两人听完,马上捣蒜一样的点头,“夫人儘管问,只要我们知晓的,绝不会隱瞒或者撒谎。” “你们这山上,年岁最大的是谁?” 这 —— 完柵听完,看了二太太一眼,最后咕噥道,“三当家吧,他今年四十八了。” 二太太附和道,“吉旺碑进山时,是这么跟我们家男人说的,比我家男人大五六岁,如今算下来,该是四十八了。” “这就是你们山寨里,在年岁最大的?” 二太太憔悴的面容泛起苦笑,“夫人,这里也不是个好地儿,一日日的,做的都是些人命买卖,打杀时时有之,哪里会有人活得到老?” 活不到的。 完柵点点头,“二太太说的句句属实,咱们这里……,內訌不少,外敌的话,七八年前时,这石峰园里还不是我们老大的,也是……,也是从別人的手上,抢了过来。” 嗯? 段不言好奇起来,“原来这石峰园的人呢?” 完柵听完,飞快偷窥二太太一眼,又低下头去,“不服老大的……,都被杀了,归顺的,就在山寨里的一直待著。” “原本的是避居此地的百姓,还是土匪?” 完柵欲说又止,看了二太太好几眼,段不言见状,呵斥起来,“你看她作甚?” “夫人饶命,小的……,小的……”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 二太太低垂的头颅,也缓缓抬起来,“夫人容稟,原本的也是一窝土匪,奴家就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 哟! 段不言更为好奇,“也就是说你的丈夫诛杀了你的家人,强娶了你?” 二太太点点头。 面上神情复杂,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道,“这里不能耕种,打猎的话,大宝山也不算大,野味也难以维持生计,只有抢。” “晃穆祺杀了你的父母?” “只杀了养父。” “这话,何从说起?” 二太太垂下眉眼,说了自家的那些心酸往事,“母亲是良家妇人,被抢到身上时,早已怀有身孕,土匪头子占了我家母亲,却不知我並非他的亲生骨肉,如此——,也稀里糊涂长大了,只是母亲在这地方过得不好,对家里人日思夜想,在奴家四五岁时,她就撒手人寰。” 苦命人啊。 段不言听来,唏嘘不已。 “那在这山寨里活了三十多年,可有听过些奇怪的传说?或者见过奇怪的人?” 二太太听来,缓缓摇头。 传说…… 她满眼恍惚,“这寨子半点不好,可女人压根儿走不出去,大宝山四周荒芜人烟,莫说走到土县或是夜城,就是能走出大宝山不迷路,也算了不起的。” “走不出,日日在是石峰园,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二太太缓缓摇头,眼里全是迷茫。 段不言淡淡一笑,“如若你说来,后续我会容你们一条生路,比你们在石峰园更好的生路。” 二太太垂眸,不敢直视眼前年轻貌美却又心狠手辣的夫人。 她低下头,敛下心中所想。 但段不言自小就是在人堆里苟活的,谁的眼神有没有事儿,她一目了然。 这二太太,是知晓些事儿的。 “这山寨困住你们,我自会给你们送出大宝山去。” “夫人……,屠戮了山寨里的男人,为何独留我们几个?” 段不言挑眉,“我算得是有几分本事,一般不对手无寸铁的无辜女子与孩童下手,但也得看对方可是识时务者。” 二太太跪在跟前,低头不语。 好似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 她鼓足勇气,抬起头来,“我们这一屋子女人,都是苦命的,若夫人容我们离去,自寻逃生的话,奴家无以为报,只能说起小时候听说的事儿。” “可以,送你们走时,每个人我都会给些银钱,足够你们寻个落脚之处。” “多谢——夫人!” 磕头谢恩之后,二太太也不耽误,“奴家小的时候,听父亲说过,这石峰园的下头,藏著宝贝。” “然后——?” 二太太苦笑不已,“只是传闻,若真有价值连城的財物,石峰园也不用做土匪。” “只是这个?” 满大憨听完,叫囂起来,“你这就想换个自由之身,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长得莽撞,声音又大,一声呵斥,嚇得二太太发抖。 “壮士,好汉,奴家断不敢欺骗夫人,有密道下去,只是里头空空如也,奴年岁小,刚进去没多久,就被养父觉察到,抓了奴家出来,挨了十鞭子,差点没了性命。” “有密道?” 二太太点头,“夫人,不瞒您说,奴依稀记得就是个空旷的墓穴,里头……,里头没有闪瞎眼睛的黄金白银,也没有珠宝丝绸,只有漆黑潮湿——” 第699章 第六百九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699章 第六百九十九章 段不言指著二太太,“可还记得入口?” 二太太点点头,“一直在我父亲屋中——,但这些年来,不曾见到有人能打开。” “你男人不知?” 二太太摇头,“他一日日只会杀人吃酒玩女人,对这些毫不上心,奴家想过提点一二,劝说他离了这不祥之地,哪知他给奴家好一顿毒打, 说奴家心思不正,想著外头的野男人。” 如此,再不敢提。 段不言眼眸星亮,“估摸就是这地儿,二太太,带路。” 二太太听完铲子翻过来的话语,迟疑片刻,再度叩头,“夫人,奴家所言,一字不差,只是那机关在何处,奴家属实不知,好些时候, 也想过摸索探寻,但……,找不到。” “无碍,儘量找就是。” 不得已,二太太只能在前头引路, 往其中一处石屋走去,刚到门口,眾人就闻到潮湿发霉的味道。 “无人居住?” 未等二太太说话,完柵生怕自己没有利用价值,被了结了性命,立时抢著回稟,“夫人,您有所不知,这里闹鬼,早些时候,小的跟卓嘎住这里,哎哟,可嚇人了。” 段不言挑眉,“如何个嚇人法?” “一到夜里,鬼哭狼嚎,可偏偏奇怪的是啥,出了房门,半点听不到。” 完柵怕段不言不信,推开房门,示意说道,“夫人您看,这木门连风都拦不住,可偏偏跨出门槛,啥也没有,一进门来,只要关上房门,呜咽、哭泣,就像有个女鬼,在这屋子里飘荡。” “胡说八道!” 马兴听完,举起手来就要给完柵一巴掌,完柵赶紧掩耳蹲下,“英雄莫要打我,小的句句属实。” 段不言哼笑,“这会儿听听就是。” 三五人挤进去,关上房门,凝神静气,欲要听个明白,结果除了屋外的风吹树林, 鸟叫虫鸣, 啥也没有。 满大憨这性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完柵敢哭不敢怒。 “……英雄,白日听不到,晚上……,真的!” “还敢撒谎!?” 满大憨举起手,又要来一下时,段不言出声呵斥,“大脑壳,別打了。” “夫人,他誆骗咱们。” 段不言摇摇头,差人打开房门后,又点了火把进来,“未必是欺骗,好生找找,这地儿也不大,里外两小间,別放过就是。” “夫人,您可是遇到奇怪的事儿?” 马兴跟在她身后,低声问及,段不言回头,也不隱瞒,“半夜那个 高手,怕就是藏在二太太说的墓穴里,若我没猜错,这石峰园下头,还有人住著呢。” 啊? 一听这话,马兴面色骤变,“此人能脱得了您的追踪,本事不小。” “对,他年纪也大,但我二人缠斗良久,未见他气喘吁吁,也不见他凸显颓態,瞧著武功,不在六伯与我之下。” “可有搭话?” 段不言看著马兴,知这小子也是聪明。 她点了点头,“他能说一口大荣话,性情温和,我浑身上下,好些个暗器都丟了过去,似有伤到他,可这老者……,也不见恼怒。” “好生奇怪啊!” 段不言点头,诡秘一笑, “不白来,这一趟不白来,若下头真有个墓穴,咱这一趟可就赚了。” 马兴看著財迷的夫人,哭笑不得,“夫人,此等地方,如此高手,咱们怕是小心些,亦或是早点撤退,莫要惊扰了他。” 嘶! “你不好奇?” 段不言侧首问来, “这可是西徵的地界,却藏著个奇怪的土匪窝,窝下头还是个墓穴,传言说藏著宝贝无数。” 马兴抹了把脸,“夫人,小的只怕有诈,咱们人手少,若被折在这里,可就——” “放心吧!” 段不言不以为然,招呼眾人赶紧寻找,二太太也依著记忆,四处摸索,寻了大半个时辰,竟是无果。 嘶! 段不言还就不信了,她叫来完柵,叫他带著个几个妇人,好生收拾这个屋子,“今儿晚上,我住这里。” 马兴一听,连忙摇头。 “这怕是不成,夫人,咱怕是得回去了。” 说完这话,打发了完柵几人后,满脸心急,“夫人,大人定然知晓我们没入西徵地界,没准儿要差人来寻,此时两国正在和谈,此事走漏风声,就怕闹出旁的事来。” “能有何事?” 段不言哪里是个听劝的,转身出门,“再待一日,明日离去。” 她就不信,这一夜寻不到入口。 马兴欲要再说,段不言回神, “如若担心,这般好了,你带著两个小子,把这山上的黄金白银,通通运走。” “那夫人您呢?” “我!” 段不言唇角微扬,嗤笑不已,“我要寻到那老者,问个明白。” 马兴心生无奈,“夫人,属下知晓,高手过招,难免会有余音绕樑,回味无穷,但……,您是带著属下们出来干一票的。” 干一票,这么土匪的词语,马兴也不得不承认。 段不言嬉笑不已,“行了,明日就走。” 她这里打定主意再留一日,土县之中,凤且的脸色阴沉难测,主位上坐著的睿王,此刻有些心虚。 瞟了一眼段六,后者亦是如此。 凤且少有这般生气,“六伯,你说这事儿,我该如何是好?” 段六咽了口口水,“若不……,容属下带人去西徵界內寻找不言。” “六伯,您不可添乱了。” 凤且与睿王出城,来到白陶他们被甩下的密林,找到了箭矢射出来的孔洞,凤且顺著小洞,往树下看去。 却见土壤被扰动过,蹲下身子,细看之后,掏出匕首,隨便一挖,三人的腰牌,正在此处。 “……拿去!” 白陶面色青一道红一道,甚是尷尬,嘟囔道,“我们想著……,这般重要的物件儿,夫人定然是隨身带著——” 谁曾想,她埋在此处! 凤且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在小林子里,抓著白陶三人问了个明白,可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 “大將军,夫人说是掛念您的伤势,方才与我们同行,一路上,未曾见到蹊蹺。” 第700章 第七百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0章 第七百章 问询无果,凤且哪里还能回曲州去,只能打道回府,一路上,他看著睿王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睿王有些心虚,“不言……,也不是本王教养,三郎,稍安勿躁。” 凤且听来,心中顿时泄了气。 是啊,如今的妖孽,哪里是往日的岳丈,亦或是如今的……殿下,教养出来的。 她一日日的,为何就閒不住? 他单手杵在太阳穴上,真是头大。 等段六出门来,早等著的屈非一把扶著他到旁侧,“六伯,您前些时日在曲州,夫人可有说往哪里去了?” 段六哼笑,“旁人不知她的脾气,你也不知?” 屈非摇头,“我……我而今也拿不准夫人。” “这事儿不比別的,纯粹就是她閒得慌,怎可能与我和殿下说来?” “赵三行,赵三行定然能知。” “算了,姑爷已差使白陶三人回去,好生查探一番,夫人会是去哪里了,晚间差人连夜奔马, 明日就能知晓。” 屈非连连嘆气,“我家那口子,住在大人府上,为何还看不住夫人呢?” 段六哭笑不得,“屈夫人温和,哪里能管得住不言?若是能管住不言的,只有王妃和胡夫人。” 嗯? 屈非听到这里,大吃一惊,“王妃……,倒是能管住?” “能!” 段六嘆道,“不言很听王妃的话,对胡夫人也客气,平日里你看她囂张跋扈的,在这二位跟前,倒是乖巧不少。” 屈非听来,闷笑出声。 “六伯,您向来是最宠爱夫人的,而今竟是会说她骄纵跋扈。” 段六微愣,继而释怀一笑, “跋扈好啊,跋扈了,才无人欺负,否则——” 说到这里,段六看著屈非,“当时老郡王出事,京城眾人,自顾不暇,可你在曲州,为何不照看夫人?” 提及此事,屈非也满脸懊恼。 “夫人到门上来请我想想办法,可大人私下告诫过我,不准插手此事,我……,我也担忧过夫人,但大人承诺过,会待夫人好的。” 哼! 好,哪里好了? 这些旧帐,段六懒得翻了,但屈非仍是愧疚,“六伯,是我愧对老郡王与世子的教导,也辜负了您的期许。” “算了,不言也收拾你了,这事儿我不该提及。” 屈非轻嘆,“夫人胆大,想必去西徵,也是为了有些自己的想法。” 段六侧首,“有何想法?她就是玩心重。” 一语中矢。 正在二人揣测段不言的目的时,龙一二差人来稟,“屈將军,大將军可在?” “屋里头,同殿下说事,怎地了?” “柯力汗,有些不对劲。” 嗯? 一听这话,屈非立时严肃起来,“怎地了?” “不吃不喝也就罢了,適才还晕倒了。” “叫军医!” 屈非看了一眼段六,“六伯,我先去处理。”说完,拔腿就往关押柯力汗的地方奔去。 这时,龙一二和司徒雷也赶到了。 “听说晕厥了?” 屈非点点头,“龙將军,司徒將军,末將也是適才听说的。” 三人隔著窗欞看去, 却见柯力汗已被抬到床榻上头,文秋芳提著药箱,小跑过来,“將军,我这就进去看看。” 屈非点头,“我同你一起。” 其他二人见状, 也跟进门去,文秋芳拉过柯力汗的胳膊,请了脉搏,一番查看之后,鬆了口气。 “恐怕是飢饿所致。” 屈非见状,冷笑起来,“如今身为阶下囚,若是体面点的,该吃吃该喝喝,来日里谈判的差不多,也就放了他回去,哪里想不明白的?” 柯力汗昏睡过去,全然没听到屈非的呵斥。 “当初老子落在他兄弟手上,可没如今这般好的待遇,十八层地狱里的刑罚,我屈非可都受了,哼!” 身在福中不知福! 文秋芳诊脉之后,得出结论,就是多日不曾好好用饭,体弱无力,一下子栽倒的。 “不是自寻死路就行。” 屈非没好气道,“来人,一会儿醒过来,开始每日三顿饭,逼迫著吃,他若不愿,掰开嘴的给老子灌!” 旁侧龙一二看过来,屈非摆手,“龙將军不必求情,即便是到大將军那里,我也说得过去,如今西徵上下,乱糟糟的一片,和谈之人,迟迟不肯到位,哼!既如此,他若还要摆个王爷的谱,怕是有些不识时务了。” 屈非越想越气,转身离了这院落。 另外两位將军见状,也追了出来,三人相视一笑,司徒雷指著屈非,“你小子啊……,还是不减当年在世子跟前的机灵劲。” “老將军见笑了,我瞧著他眼皮动来动去,一看就知没有大碍,都深陷囹圄了,还摆清高姿態,哼!” 不识抬举。 司徒雷轻抚白须,“也好,来人!” 亲兵听宣,几步走到跟前,“將军,属下在。” “自今日里,看守之人进去,也不要佩戴刀剑,以免这位西徵的王爷,抢了去。” 旁侧龙一二又道,“好吃好喝的,也不用伺候,日日里稀饭白粥,灌上三大碗,不出三天,他一定寡淡得耐不住。” “白米粥,真是便宜他了,以我的打算,直接给点糙米粥得了。” 不想活?哼,不想活也没那般容易! 等屈非几人到凤且屋中,稟了这些事儿之后,凤且点头,“可以,就按你们安排的去办。这两日,夜城跑出来的西徵人越来越少,估摸著他们的疫病,还有得折腾,故而 谈与不谈,我大荣都会陈兵在此。” 此处为进入西徵的咽喉要道,越不能越了土城往里推进。 眾人又在一起,匯报了今日的军务。 凤且一直心不在焉,他心中掛念著段不言的安危,虽说白陶是告知段不言夜城疫病,但就怕她胆大包天,不知轻重,摸到了夜城。 若是沾染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直到半夜,他都未曾能睡下。 同样未能睡著的,还有睿王,几次辗转反侧,把睡在外屋的段六都给吵醒了,“殿下,可是担忧不言?” 睿王坐直身子,黑夜里传来了悠长嘆息。 第701章 第七百零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1章 第七百零一章 段六听来,哑然失笑。 索性披衣起来,燃了烛火,推门来到內屋。 “殿下,其实不用担忧,不言做事,一向是有把握和分寸的。” 睿王听来段六如此安抚,非但没有好受,倒是更添焦虑,“她哪里来的分寸, 若是有分寸,上次还会把自己陷入那般凶险之地,哎!” 每每想起,后怕不已。 “若不是像我,生错了心,哪里能捡回这条小命?” 段六给睿王斟了杯凉茶,睿王摆摆手,“本就睡不著,再是吃了茶,更睡不著了。” “殿下勿忧,不言这性子虽说是野了些,但想著之前她的苦楚,咱也別怪她。” 嗐! 睿王摆手,“我哪里捨得怪她?只盼著她自在,万事我都不用她操心,若將来我真有个万一,也连累不到她。” 说到这里,睿王推心置腹同段六说道,“她救了凤且,这事儿虽说凶险,但回过头来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段六抬头,“殿下想著的是若有一天,真是不成了,姑爷会护著不言?” “凤三会护的,此子心似寒铁,瞧著捂不热,但心中也有底线,我瞧著今日里,他是真被不言被气坏了。” 睿王忍俊不禁,“气得心口疼,却又无可奈何,搞得本王也心虚……” 段六听来,也摇头失笑。 “何止殿下您心虚,属下何尝不是一样,姑爷瞪眼过来,属下的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哈! 深夜之中,主僕二人,凑在一处想笑却又不能放肆的笑,这莫名的场景,让二人越发忍不住。 “殿下,放心吧,我瞧著不言与白陶交代的,不出三四天,应该就回来了。” “唉!” 睿王连连摇头,“就怕她遇到麻烦。” 段六摆手,“放心吧,殿下,而今能打得过不言的,我瞧著是没几个人了。” 哟! 睿王挑眉,“六伯也甘拜下风?” “虽说对打下来,我未必就不是对手,但终归上了年纪,力气上头,与不言天差地別,竟敦当年与我,还能打个千百个来回,可您看……,不言杀他,如此简单。” “这倒是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睿王缓缓点头,“不言这身本事,真的救了本王无数次,如夫人母子二人,若不是得不言,后果不堪设想,杨桥与我说来,那日的贼子来时汹涌,下手极狠,绝不是想著留活口的打算。” “对啊,不知殿下可有这种错觉,时不时的,会把不言看成了世子,好些时候,她提刀杀敌,引弓射箭,活脱脱是世子十八九岁的样子。” 鲜衣怒马,风采无二。 “原来六伯也是这般想的,好些时候,我看不言,就跟当年让老郡王头疼的不问,一模一样。” 段六连连点头,“老郡王当初训斥世子之时,世子面上的神情,同不言而今,如出一辙。” 二人说到这里,忽地停住了话语。 一股莫名的悲伤,又在房里瀰漫开来,良久之后,睿王喃喃自语,“林贵去查了,不问临走之前,除了那张脸,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锦葵了重金,也打点不了半分……” 陶家,该千刀万剐! 但更深层次,却是阮家,阮家把看守之人,早早就换成了自家的心腹,任何人去收买,银钱只见进去的,却不生半分用处。 “殿下,咱们一时半会动不了陶家、阮家,但是不言一刀解了属下多日的噩梦。” “嗯?” “陶辛之死!” 喔!是啊…… 睿王生出几分慈蔼的笑意,“说来说去的,都有些想念这丫头,好端端的去西徵作甚,这边陲之地,大多是穷乡僻壤,哪里值得她跑一趟?” 当然值得。 说回石峰园,已是血洗此地的第二夜,说来也奇怪,整个宅子除了空旷些,倒比头一日要舒缓不少。 段不言看著妇孺孩童,也懒得差人看管,绳桥白日接起来后,到了夕阳西下时,段不言又给断了。 莫说几个妇孺孩童跑不掉,就是马兴等人,也越不过这天堑。 索性放了眾人自在,段不言本就喜爱吃喝,索性让所有妇人上手,烹煮食物。 吃得身心满足,段不言假意睏倦,回到二太太老父亲的房子里,躺下睡觉。 到半夜,果然听到呜咽之声。 哟! 鬼来了? 段不言两眼放光,立时燃灯点火,起身查看,可今夜屋外没有动静,屋內的话,声音似乎从脚底下传来的。 哟呵,装神弄鬼! 哼! 段不言拿出早已备好的石锤,开始在屋子里重砸,墙壁上,砸出窟窿,没有机关。 床榻上,砸扁了,也不见异样。 马兴守夜,听得这动静,把满大憨一脚踹醒,“夫人屋子里有动静,走!” 满大憨一个骨碌翻身起来,提起身侧的刀,就追著马兴过去。 刚要问何种动静,就听得地动山摇的声音。 咚! 咚!咚!咚! 满大憨咽了口口水,“夫人是在拆房吗?” 马兴摇头,满脸苦笑, “夫人白日差我找了个石锤,没准儿这会儿就是在抡大锤。” 两人奔到门前,里头的灯火忽地熄灭。 二人只觉得一股强风从屋內吹出来,把二人的火把也吹得差点灭了。 马兴提刀拦在面门,就听得鐺鐺二声,“暗器!” 满大憨立时往里面奔,“夫人——” 却听得段不言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同老祖父敘敘旧,你们守在石峰园!” “夫人!” 待马兴火速跑进来时,听得哐啷一声,好似是石板关闭,待二人打著火把一看,屋內地上恢復如初,只有段不言留下的大石锤,歪歪倒倒放在旁侧。 满大憨嚇出一声冷汗,“兴大哥,真有密道!” “还是机关密道!” 马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快找机关入口。” 两人打著火把,一顿忙活,可內屋外屋,早被段不言砸的稀巴烂, 遍寻无果,马兴看著石锤,狠了狠心,“咱也砸!” 满大憨苦著脸,“兴大哥,这石锤,你我都使不动啊。” 原来,石锤是白日马兴现做的,用的是石峰园里的磨盘,中间杵了根汉子小腿粗的木棒子做把手。 马兴失了神,“夫人不见了,如何是好?” 第702章 第七百零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2章 第七百零二章 两人慌了神,也丟了魂。 站在这破烂不堪的屋內,两人六神无主。 却不知脚下之地,是另外一片天地。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气定神閒的看著对面坐著的白髮老者,她环顾四周,这屋內打扫得十分乾净整洁,有几分简陋,但生活所用之物,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道窗。 “老祖父,那是真的?” 段不言抬了抬下巴,看向木窗,老者淡淡一笑, “当然是真的,你可以来看看。” “不去。” 老者摇头,“怕老夫背后加害於你?”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大晚上的,我能看到啥?”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噢,也是! 老者被段不言直白的语气,逗得满脸笑开了,段不言呲牙,“老祖父,您装神弄鬼的,藏在別人脚底下,有何乐趣?” “小丫头,你到底是谁家的?” 段不言挑眉,“猜猜?” 老者摇头,“老夫离开大荣多年,想必外面早已物是人非,莫说猜,就是你直接告诉老夫,老夫估计都不认得。” 但是—— 老者轻抚白须,面庞带笑, “以你这样的本事,绝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听口音,又是京城一带,故而才问问你的来歷,没准儿真是老夫四五十年前的故人之后。” 嚯! 段不言呲牙,“您老人家今年高寿?” “九十有六。” 嘖嘖! 段不言惊得眉毛都快飞掉,“这么大年纪,还健步如飞,您真是高手。” “小丫头,让老夫想想,能追得上老夫步伐的人,这世上……,没几个,但你却能算一个,真是后生可畏啊。” 段不言笑道,“老祖父,那您说说,都有哪些啊?我瞧瞧,认的不?” 老者哑然失笑, “你被我拽下来,半分不怕?” “老祖父,您也不怕我,我又何必怕您呢?” 白髮老者听完,顿了一顿,继而仰天大笑, “好好好,你这小丫头,有些意思。” “老祖父,咱爷孙二人閒聊好生无趣,瞧著您仙风道骨的,定然是懂得享受,若不,请几盏酒来,咱边吃边聊。” “小丫头,你也不怕我的饭菜里有毒。” “嗐!” 段不言摆手,“咱俩还没互通来歷呢,没准儿您与我就是同一个祖宗呢,对吧……,就这关係,也不能毒杀我。” “无人教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么?” 段不言满脸不屑,提著逆风斩起身,开始四处翻找,她素来是个没轻没重的,不大不小的屋子里,不多时就被她翻出了不少好东西。 “羊肉乾!” 她撕了半条,丟进嘴里,边嚼边回头问道,“您老人家还有牙齿?这玩意儿风乾,可难嚼了。” 又翻出两罈子酒,不管不顾就打开其中一坛,刚撕开封坛纸,老者就坐不住了,起身呵斥,“你撕坏了封坛纸,老夫如何封坛?” 段不言瞥了他一眼,“看不起谁呢,区区两坛酒,我既是看到了,能让它过夜?” 哼! 老者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浑丫头,不可贪了老夫的酒,这可是好些年的陈酿,你不可糟蹋了。” 哟,不说还好,一说, 哪里藏得住? 段不言一手抱两坛,还提著逆风斩,快速闪开老者的抓捕,“行了行了,您一把年纪,做人不该这么抠门!” “抠门?快些放下!” 段不言嘟囔道,“到我手边的吃食,您老人家就別指望能拿回去,看著您身侧也没个伺候的人,想必都是您自个儿动手,若不——” 她眼珠子一转,露出狡黠之光,“劳驾您老人家炒几个热菜,咱爷俩做个下酒菜。” 老者满脸无语,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段不言。 奈何段不言长得好看,表情灵动,杏仁一样的瞳眸,滴溜溜的转,老者看了又看,最后嘆了口气,“別折腾老夫了,好生说话。” 段不言见他软了口气,立时上前半步。 “想必多年无人陪您老人家吃酒,都这个年岁了,咱爷孙俩能碰到,天大的缘分,不炒个菜,白瞎了这两坛好酒不是?” 这番说辞,让老者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夜半三更,白髮老者万万不曾想到,他竟然为个混帐小丫头,做起了下酒菜。 他在这里,蹉跎了半生岁月。 临到头来,竟是闯来个杀人不眨眼的小丫头,还说动了他,使起了锅铲。 任谁能想到? 人生无常—— 当三个下酒菜摆到石桌上,段不言也取来了酒盏,亲自斟了一盏,恭恭敬敬奉给老者,“老祖父,您请。” 礼仪上头,虽说是个混帐无赖,但还算得体。 老者单手接过,摇头失笑,“小丫头,你这脾气秉性,莫不是大荣皇室家的?” 这一猜,就往公主郡主猜去。 段不言自个儿斟满酒,吃了半盏,连呼好酒,眉毛眼睛,都欢喜得快要跳起舞来,这灵动娇俏的面容,无端取悦了老者。 他长嘆一声,“是就是吧。” 啥是就是吧? 段不言挑眉,“老祖父,我可不是刘家的人,您啊,猜错了。不过我可以提一嘴,我父兄在去年秋后,都被当今的老皇帝给砍了头,嘖嘖,害得我成了孤家寡人。” 嗯? 老者一听,微微一愣,“你竟不是刘家的人?” 段不言白眼奉送,“老祖父,天下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鯽,您老人家盯著皇室作甚?当今老皇帝养了不少粪草,能养出我这么毓秀的姑娘来?” 老者被段不言这粗鲁言辞,给弄得哭笑不得。 “小丫头,可不能小看你们的老皇帝,他年轻时候,也是个能人呢。” 段不言耸耸肩,“大荣走到如今,我当然不会说他昏庸,但他砍了我父兄的头,这个嘛,我也不可能说他好。” 老者轻嘆,“老夫人知晓你是何人。” “嗯?” 段不言满脸不信,“您老说说?” “段家的小丫头?” 嘶! 段不言摆下酒盏,很是惊讶,“您偷听我与属下说话,还是——?” “去年大荣斩杀不少罪臣,但要说父兄同时伏法的,又能养出你这个跳脱性子的,除了康德郡王府,也没有旁人了。” 嚯! 猜对了! 第703章 第七百零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3章 第七百零三章 段不言错愕之余,还是双手捧起酒盏,“老祖父眼光毒辣,孙儿姓段,名不言,您叫我不言就行了。” 说完,一饮而尽,甚是豪爽。 老者浅笑之中,带著嘆息与悲壮,“我同你祖父吃过酒。” 段不言听完,鼓起腮帮子,像个偷吃的小松鼠,良久之后,才好奇看来,“我祖父……,死得早,我父亲年岁不大时,他就死了。” 老者頷首,“是的,他挣来了康德王的位份,却无命享受,造化弄人。” 段不言嘿嘿一笑, “老祖父,看来我没叫错您,只是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同你祖父,算是莫逆之交,但各为其主,最后,他从龙有功,我家主君却身败名裂,时也!命也!” 哟! 段不言立时来了兴致,抱著酒罈,给眼前的老者再次斟满了酒,“老祖父,说说,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故事我爱听。” 老者听完,眼尾带著光阴留下来的纹路与遗憾。 “是啊,胜者为王败者寇,成败定英雄。” “嘁!” 段不言摆手,“英雄不英雄的,对有些人来说,是个累人的名,对有些人来说,啥也不是。” 老者端起酒盏,浅尝輒止。 “小丫头,是你父兄不成之后,沦落为寇?” 段不言藏著不为人知的狡黠与笑意,“当然不是,只是现在西徵节节败退,两国要和谈,我若再不到西徵走走,往后可就没机会了。” “竟是如此?” 老者微愣,隨后哑然失笑,“老夫竟是误以为你失了家族庇护,落草为寇了。” “也还好,吃饱喝足,杀了不少人,年轻的心,需要鲜红的血来浇灌,老祖父,我同您……,可是一类人。” 呵! 老者听来,笑意不减。 “那你到这里来作甚?” 段不言吃了几口菜,点了点头,“老祖父,您这手艺不错,好吃!” 老者放下筷子,轻嘆道,“老夫也多年不曾给人做饭,你小丫头,有福气。” 段不言一口酒一口菜,甚是得意。 “晃穆祺那廝惹错人了,本来我的目標不是他,可这小子不自量力,欲要劫杀我。” “引火烧身啊。” 段不言重重点头,“恰好他上个月抢了觉穆铃好大一笔,我想著既如此,省了再去草拖,乾脆黑吃黑好了。” “你这小丫头,好端端的官家千金不做,却做这些事儿。” 段不言立时抬手,表示不同意老者的说法。 “任谁也没说过,官家千金有何可为,有何不可为的,您老人家快百岁寿元,不该如此迂腐。” “哈——,老夫倒是被你这小丫头给训斥了。” “倒也不是。” 段不言轻嘆,“这不是趁著两国还在打仗,我混过来捞点好处唄,反正他们也不是无辜百姓,我杀起来没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老者垂眸,“如此嗜杀,该去战场上杀敌才对。” 段不言点点头,“杀了,杀了不少呢。” 老者抬眼,“你上战场了?” 段不言正好端起酒盏,听得这话,倒也不犹豫,先吃了满盏的酒,然后才笑嘻嘻说道,“西徵老皇帝养了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意图要给大荣点顏色看看,哪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一个死了,一个被俘,嘖嘖!” 老者听来,“死的是阿托北,坊间传言甚是离谱,说他是得罪了大荣將领的妻子,被反杀的。” 段不言眼眸星亮,定定看著眼前之人,“老祖父久居山中,也不出去走走?” 老者摇头,“偶尔出去,但山外岁月急,不如我这一方水土养人,时时是匆忙而去,又匆忙归来。” 段不言頷首。 “蜗居此处,不知岁月几许,虽说孤独,但也岁月静好。” 老者听闻这话后,笑而不答。 段不言吃吃喝喝的,倒是起了兴致,也不管外面马兴几人急得跺脚,她倒是拉著老者聊家常。 “阿托北啊,是我杀的。” 老者听完,毫不意外,“你倒是个胆大的,杀了西徵王爷,还敢到西徵地界来閒逛。” 他是窥探过段不言的几个属下,武艺平平,也不是绝顶高手。 段不言挑眉,“老祖父,知晓大宝山石峰园里有这么个宝贝地界,来日与西徵和谈,这土县、夜城,绝不会吐出来还给西徵,届时,老祖父,您就这么荣回故里了, 可高兴?” 老者云淡风轻,眼眸里含笑。 “老夫是当今皇室的仇敌,是当年叛军头目的心腹,小丫头,你说老夫回到大荣,可会高兴?” “叛军头目?” 段不言重复这二字。 老者长嘆一声,“岁月悠长,你这些后生,早不知过往歷史了。” 段不言眼珠子飞快转了几圈,凑到老者跟前,低声说道,“惠亲王刘皓月,是您的主君?” “你知道?” 老者表情立时严肃起来,“你父亲同你说过?” 段不言摇头。 “没……” 她又吃了半盏酒,“老祖父,多少年前的旧黄历了,我今儿下来,就是想知,您老人家守在此处,为何?” “小丫头,你从哪里知晓惠亲王的事儿?” “大荣坊间,谁不知道?” 段不言想到自己还掏了刘皓月的坟墓,头一次有些心虚,她垂下眼眸,告诫自己,坚决不可说漏嘴。 否则眼前这老者没准儿能追著自己杀到土县。 不可说不可说。 老者似乎想不到,自己等得黄土埋到脖子深时,等来之人,竟是康德王家的后人。 “你这把刀,是我老友铸造,若不是那日你使得厉害,老夫也懒得去看个究竟。” “老祖父,您认得癲老头啊?” “癲老头?” 哈! 老者点头,“认得,可惜他不如我命长,早死了。” 段不言摇头,“我是不曾见过,但听得我家伯伯说道过往的事儿,他也是个传奇的人物,当然,如今想来……,你们是同僚,最为清楚。” “所以,这把刀哪里来的?” 段不言挑眉,“我男人给的,他是癲老头的关门弟子,而今镇守曲、靖两州。” “小丫头,你是护国公府家的儿媳妇?” 第704章 第七百零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4章 第七百零四章 段不言伸出手指,微微摆动,“不,老祖父,我更喜欢您叫我段不言。” “有趣!” 老者长舒一口气,“兜兜转转,都是故人,今日得见你,老夫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噯! 段不言笑道,“您这里这般好玩,再多活些年头,来日即便是大荣的地界,我也给要到手,不让人扰了您老人家的清静。” “为何?” “嗯?” 老者轻抚白须,“听得故人旧事,你这小丫头也不怕我杀了你。” 嗐! 段不言笑道,“您老人家也別杀我,我呢,也不会杀您,如今世道上,高手不多了,咱们爷孙差几十岁,您该杀之人,都死了,我想杀之人兴许还没出现,怎地排资论辈,咱爷孙都犯不著拼命。” “倒也是,你这身力气,老夫还真不曾见过。” 若不是她死命捶石峰园的地儿,这老者也不会打开天顶的机关,给她拽了下来。 即便如此,这小丫头也没忘了提著她的大刀。 “老祖父,若不我带著您回曲州去,曲州有家羊肉汤锅,可好吃了,他家的陈郎酒可是一绝,如何?” 段不言生出畅想,“我此番黑吃黑,怕是能分好几百两的黄金,到时给我家段小刀打个马场,咱爷孙日日吃酒晒太阳,骑马驰骋,多好!” “段小刀,你生养的孩子?” 即使如此,为何姓段? 段不言噗嗤一乐,“是我的坐骑,它特別懂事,我很喜欢它。” 啥? 活了快一百年的老者,再多从容,此刻也被段不言窥探到破裂的面孔,“只是匹马?” “於我而言,是我的宝贝段小刀。” “荒唐!” 老者慍怒起来,“你就是为了给马建个马场,才到西徵来杀人的?” “我杀的都是可恶之人,老祖父不怪旁人覬覦我的美貌,窥探我的小命,反而斥责我不该与恶人计较。” “……取人性命,是个慎重的事情,你为了区区一匹马——” “老祖父说话,我甚是不爱听,对你们来说,只是区区一匹马,可確是我的宝贝,我这人活得恣意妄为,但凡是我喜爱的,哼!我就喜把金山银山送到它面前,哪怕它只是旁人眼里的一匹马!” 恼怒的段不言,直接起身。 此举,倒是让老者有几分哭笑不得,“……你这脾气,同你祖父,一模一样。” 段不言蹙眉,“我也不像他,我就是我。” 说完,尤觉得不够解气,抓起另外一罈子酒,单手就扒开了封坛纸,单手举起来,咕嚕咕嚕一口气,吃了个底朝天。 “小丫头,你这浑丫头,快些住口,住口,这是老夫仅剩的两坛酒!” 没了! 段不言放下空坛,满脸恼怒,“您久居於此地,再是迂腐,也知该杀不该杀的,何况,您头顶上这些混帐做了多少恶,您不知?” “你这浑丫头,只说了你一句,就嚯嚯老夫的美酒。” “哼,我懒得理您这个迂腐的老头,走了!” 说完,提刀就要出门。 此处房屋,是嵌在石峰园这石山下头掏出来的,里侧还有上去的石阶。 段不言记忆力一流,来去怎地走,都知晓。 老者见状,莫名软了声音,“小丫头,老夫几十年不曾招待客人,一言不合罢了,你就要掀桌子……” 段不言侧目,“……我这脾气,如今算得好的了。” 但看著灰衣老者,身形清瘦,立在石屋之中,萤光烛火,映衬著几十年的孤寂。 “老祖父,顛老头离了惠亲王,四处闯荡,也不枉此生,您呢?莫不是就守在此地?” 见她回眸,老者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王爷离去之后,我就在此候著,原本十来个人,后来……,都死了。” “这里……,有何好的?” “我的命是王爷给的,他让我守著,我就守著。” 嘶! 段不言倒吸一口凉气,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莫不是上面这群土匪,是您的子孙后代?” 但瞧著也不像啊。 老者听得这话,差点气得撅了过去,“混帐丫头,我哪里生得这群败类,他们是从前西徵的溃兵,寻到此地,做了土匪,我懒得理会,任由他们在此盘居。” “您这一生,无儿无女?” 兴许这句话,牵动了老者的心,“……都死了。” 嚯! 段不言难得生些惻隱之心,嘆了口气,回到饭桌跟前,此时,三盘菜所剩不多,残羹冷炙,多了些许悲凉。 “若不您同我回去,反正我也富贵,反正——” 我撅了你主君的墓地,给你养个老啥的,也不是啥难事。 后面这半句,段不言没说出来,但老者平和心境之后,摆了摆手,“我这一生,也快到头了,石峰园这些土匪,你杀了就杀了,妇孺孩童的,丟出去让他们自寻活路,去吧。” “老祖父,那我真去了。” 老者頷首,“去吧,少杀生,你还年轻。” 段不言微微仰头,“或许吧。” 说完,提刀就要离去,忽地,她又回过头来,“您老人家年岁大了,要不留个物件儿,给我做个念想。” ——! 老者听来,几分无语。 “你掳了晃穆祺他们诸多財物,还觉不够?” “宝贝嘛,谁会嫌多的?” 老者摇头,“我这里没有。” “……我不信。” 段不言四处张望,“您若不给,我就自己找找,哪怕是块破石头,我也不嫌弃。” 说完,就推门出去,四处张望。 老者无奈,掏出怀里的玉佩,朝著段不言就丟了过来,“小丫头,你不是个大慈大悲之人,多的没有,这是老夫留在身旁几十年的玉佩,拿著吧。” 墨玉? 段不言看著手中黑不溜秋的玉,摸著寒凉,质地丝滑,但以她的眼界,还真看不出贵重来。 “老祖父,您贵姓啊?” “囉里囉嗦,都给你玉佩了,快些去吧!” 送客倒是乾脆,段不言挑眉, “……真不能说?” “你自去问问你家里头人,就知老夫是谁!” “老祖父,您昏头了,我父兄都死了!” ——也是! “问老皇帝去吧!” 第705章 第七百零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5章 第七百零五章 脾气上来的老者,终於有了高手风范,隨手拿著个棍状物,疾走而来。 段不言见状,立时调头就跑。 “別打別打,我走就是!” 蜿蜒的石阶,竟然不潮湿,她几步狂奔,很快就到顶,听得一声石板巨响,段不言瞅著缝隙就飞快跳上去。 “夫人——” 马兴此刻本是背对著站在门畔,正在吩咐秦翔铲子,怕是要去往土县寻大人相救,哪知,还是那熟悉的响声,夫人就囫圇跳了出来。 “夫人,您没事吧?” 嗝! 疾走狂奔,打了个酒嗝,段不言掩口失笑,“不碍事,同故人吃了几盏酒。” 满大憨低头找缝,“夫人,您怎地凭空就出来了?机关何在?” “行了,別找了。” 段不言伸了个懒腰,“天还没亮?” 马兴摇头,满眼红血丝,“夫人,您把属下都给嚇坏了!” 差点就往土县搬救兵…… “不碍事,老人家寂寞,寻我閒聊几句,快去歇会儿,天亮咱就打道回府。” 此番,眾人心中全是消散不去的疑惑,马兴几次话到嘴边,最后化为一句,“夫人,那人……没伤害您吧。” 段不言笑道,“没有,是故人。” 其他话语,只字不提,段不言也不讲究,寻了篝火堆旁,拖了两床被褥,就这么席地而眠。 天大亮时,日头高照,晒醒了段不言。 孙渠跪在旁侧,正在添柴,看她坐起身来,赶紧招呼,“夫人,兴大哥他们正在打包物件儿,寻思著如何弄回去。” “很多?” 孙渠咧嘴笑道,“倒是也还好,值钱的物件儿不少,全部收拾下来,估摸也有两马车。” 当然,这大宝山的山道早就坏了,能骑马都算不错,驾车是行不通的。 段不言毫不担忧。 她差孙渠去打来乾净的水,洗漱收拾之后,带著孙渠去找马兴。 “夫人,您醒了?” 段不言看著马兴与满大憨在收拾,不见秦翔与铲子,“还有两人呢?” “回夫人的话,守著那帮妇人做饭呢。” 段不言頷首。 她看了空地上堆著的箱子、包袱,数来数去,竟有二十来个。 “除了金银,还有何物?” “上好的首饰,绢丝绸缎,都是值钱之物。” 段不言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二人,“马兴,你二人想想,这群妇人孩子,如何处置?” 这—— 马兴迟疑道,“夫人,您昨前日的意思,是想著放了,难不成——” 改主意了。 段不言摆手,“肯定是活著,但这么一群人,如何安顿?” 马兴微愣,“夫人,您想带回大荣去?” “当然不!” 段不言侧首,“她们都不会说大荣话,如何生存?” 满大憨在旁抓了抓脑壳,“……夫人,您能放了她们一条性命就是好的了。” 段不言摇头,“算了,一会儿吃完饭,把所有人叫来,我问个明白。” 用完早饭,连著田巧莲共计八个妇人,还有完柵都被喊到跟前,几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觉得气氛不对,到了跟前,不管不顾,就跪下磕头。 段不言摆手,“起来,我问你们话。” 二太太战战兢兢的跪著,只是直起身子,“夫人,您吩咐就是,奴家跪著听就好。” 生怕段不言改了主意,像杀土匪窝里男人那般,把她们全给杀了。 段不言沉思片刻,“若把你们放出去,可有去处?” 去处? 不杀他们了? 几人面面相覷,爭先恐后点点头,“夫人,我们顺著大宝山走出去,各自寻了娘家回去。” “若是娘家无人?” “奴家就自力更生,给人做婆子,为奴为婢的,也能活。” “倒也不用去为奴做婢,我遣散你们,会给些银钱的,只想著你们都是些弱女子,揣著银钱也怕护不住。” 一听还给银钱,眾人马上跪下磕头,“多谢夫人。” 段不言又问了山寨二当家三当家的家眷, “你们当家的被我大荣將士困在夜城,夜城又恰好闹了疫病,为著你们的安危,我寻思著你们几个也別去寻孩他爹。” “多谢夫人慈悲为怀,饶了我等贱人的性命。” “我杀了你们的男人,说来也是你们仇人,往后若要报仇,到大荣来寻我就是。” 段不言也不耽误,说完之后,叫来马兴,耳语几句,只见马兴微愣,“完柵给这么多?” “虽说我是个无赖,但一般不食言。” 完柵给了这山寨里的全部防备地形图,答应他的,自不会少。 马兴又道,“这些妇人么,给的可会多了些?” “一斤而已,你们送佛送到西,教她们如何躲避贼子,这些银钱,也够置办点房屋田舍。” 余生只要不折腾,寻个靠谱的男人,也能过活。 马场的马很多,段不言给了这群妇人七匹,最后抓来完柵,“你是踩著他们男人的血赚到这五斤金子,若有良心,护著她们出大宝山。” 完柵连连磕头,“夫人放心。” “若你起了歹意,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杀了你!” “不敢,小的不敢!” 两边人马,在石峰园外的分开, 十多匹马,全部掛著满满当当的財物,往土县方向走去。 石峰园的歷史,將在这一刻改变。 好些个被拋到深渊处的土匪尸首,大致也想不明白,只是晴朗的一日,来了一行人,穿著大荣的服饰,里头还有个年轻的妇人。 这寻常的马队,没有任何异常。 为何就犹如黄泉路上的索魂鬼,像曾经他们滥杀旁人那样,轻巧的取走了自己的性命。 为何? 想不明白。 段不言一行人走得极快,过了晌午时,就快走出大宝山了,她叫来马兴,“此处出去,视野渐渐开阔,你们几人小心些。” “夫人, 您不同我们一起走?” 段不言淡淡一笑, “莫急,你们怕是忘了,还有四个土匪没杀完,那群女子我既是给了条生路,断不会坐视不理。” “夫人,您担心土匪余孽,会对她们起了杀戮之心?” “不是担心,是绝对会。” 第706章 第七百零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6章 第七百零六章 马兴迟疑片刻,“夫人,您心真软,若是这般担忧,让属下去就是了。” 段不言摇头,“你武功不如我,莫要去送死,那四人若是搬了救兵回来,你不是对手。” 说完,招呼眾人往前走。 马兴一步上前,“夫人,带个帮手去!” “好生护著我的宝贝,对了!”段不言指著马兴,“运回曲州府,別往土县去!” “夫人——” 马兴这下是真著急了,“您不带个帮手,我等哪里敢走?若您有个闪失,大人会扒了我们的皮。” 嘁! 段不言满脸嫌弃,“瞧不起谁呢?西徵上下,谁是我的对手?” 满大憨与秦翔几人也站了出来,“夫人,您带小的去,有个事儿的,小的能搭把手。” “去去去!”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別给我添乱,我爭取日落之前回来。” 说完,就要拍马离去。 忽地想到了个事儿,“机灵点,这些物件儿,乖乖给老娘运到曲州府。” “夫人,您不是天黑之前就回来,我们寻个地方,烧火等您呢。” 未等段不言说话,马兴也拽住段小刀的韁绳,“夫人,这事儿由不得您,我们就候在大宝山外面,若您不儘快过来,属下就给大人送信,到时候,这些財物,属下也护不住的。” 对! 马兴说完,满大憨马上附和道,“是的,夫人,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小的们没別的本事,但夫人若您不好了,我几个的命,不要也罢。” 嘶! 好好好,一个个的,学坏了。 “行了,我快去快回。” 她背著逆风斩,双腿轻夹段小刀的肚皮,又回去大宝山了。 而石峰园的土匪婆子们离开之后,一群女子,也生出了迷茫,但各自藏在身上的金子,让大伙儿舒了口气。 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不会死。 只是—— 二太太看著满脸灰暗的田巧莲,叫了过来,“你既是大荣人,为何不跟著回去?” 这些话,是连比带划才各自明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田巧莲苦笑道,“我爹娘在西徵,回去作甚?” 段不言差使马兴给了她银钱,她当时几乎不敢置信,“兴大哥,这是你给我的?” “夫人!” 马兴瞟了她一眼,“夫人给的, 拿著吧,好生藏好!” “她……,她会这般好心?” “若你这般说话,我杀了你,到夫人跟前也能交代。”马兴面露凶相,嚇得田巧莲立时跪下,磕头求饶。 马兴呵斥,“你们一家人作孽,若不是大人念及旧情,早给你们娘娘儿儿的送官去了,只是你们一家人,不好生在大荣度日,怎地跑西徵来了?” 田巧莲低下头,面上露出痛苦。 “我爹说大荣恐怕也是容不得我田家,这才过来的。” “那田三叔呢?” “他们……,同我走散了。” “你是为何被抢到山上的?” 田巧莲还是头一天那个说辞,“在草拖,与父母走散,我在当地一个富户觉穆铃家寻了个临时帮佣的差事,哪知……,晃穆祺来了,抢了觉穆铃家的小子,得了大笔的赎金,还把我也给抓来了。” 马兴轻哼,“你自个儿想好,若要回大荣,我去求夫人,带你一程。” “不不不!” 田巧莲摇头,“我要去寻爹娘。” 马兴懒得理会,给了她一包金银,“自个儿保重吧。” 当离开段不言后,二太太也觉得不可思议,才寻了田巧莲来问话。 可二人说话,能听懂个三五成已是了不得。 “你呀,不该同我们一起走,而今两国在打仗,你也不懂我们的西徵话,真是去往草拖,说漏嘴了,你也没个好下场。” 田巧莲闷头不语。 一行妇孺,驱马抱娃,缓缓走向林子深处。 一路上,她们时不时的被嚇一跳, 那些段不言砍杀的尸首,时不时的袒露在眾人眼前。 都是女子,难掩惊慌失措。 就是完柵,也时时嚇得不敢走路。 二太太叫来完柵,“……寨子里,除了你,可有活著的人?” 完柵摇头。 “二太太,小的也不知。” “唉!” 二太太低嘆,“完柵,那位夫人没杀你,只怕也是可怜你长得矮小孱弱。” 完柵听完,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放了心。 “是的,二太太看我这嘴里,一颗好牙都没了,只是小的本也是个没本事的人,被那位夫人的属下抓到,立时卑躬屈膝,伏低做小,这才……,这才免遭一死。” 五斤金子,他都藏在腰身上,无人知晓。 二太太听到这里,垂下眼眸,“完柵,往日我也不曾欺辱过你,咱这几个柔弱女子,而今也只能仰仗你了。” 完柵听完,连连点头。 “太太放心,小的定然护送您几位出山的。” 只是—— 完柵又小心问道,“太太,那位夫人可是给了银钱?” 二太太想到夫人跟前那满脸鬍鬚的男人交代的话,这会儿轻嘆道,“我们这几个妇人,一个给了十两纹银,完柵,那位夫人可给了你银钱,若是没有,我们一人匀出一两来给你,可好?” “给了给了!” 完柵赶紧垂眸,“小的还不少,拿了十五两。” “应该的,应该的。” 各怀心思,財物都不敢露白,即便如此,也难以防备守在大宝山的几个贼子。 他们逃出了大宝山,但又止住了脚步。 几人好生想来,觉得这石峰园始终是土匪窝,那伙大荣人不可能就此不走,若能得空,哥几个也无別的营生,不如重新回去,招揽人马,重操旧业。 想到这里,四人之中,有三人不愿意走了。 唯有胆小的卓嘎,“哥哥些,我是不回去了,太害怕了,若那大荣妇人又来,杀了我等, 那才是去送死了。” “那妇人抢了咱们的財物,定然就打道回府,而今两国打仗,她天大的能耐,也不敢在西徵这边撒野。” 卓嘎抹了把泪,“可是……, 如今土县都是大荣占领,大宝山虽说离土县百里地,但——” 他摇了摇头,“没准儿来日也是大荣的地界,哥哥们,小弟是怕了,完柵也死了,小的……,小的不敢送命去。” 第707章 第七百零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7章 第七百零七章 卓嘎胆小,挨了几巴掌之后,终於求爹爹告奶奶,让三人暂且放过他了。 “你不回山,就在此地候著,若有个万一,你进来接应。” “是是是,小的在此候著。” 话音刚落,三人上来,已把他身上留著半钱银子,搜刮而去。 卓嘎欲哭无泪,但也想著好歹捡回条小命。 等三人离去,他瞧著无人看守,並向著远方跑去,谁能候在这里是谁是傻子。 果不其然,三人入了密林,走到傍晚时,忽地听到了马蹄声,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快躲!” 不用多说,三个人手忙脚乱,钻入灌木。 不多时,迎著夕阳,走来了七七八八的人。 咦? 其中一个长得有些歪嘴的土匪,忽地低声说道,“二太太?” “是么?我瞧瞧。” 这时,林间还不算密,但夕阳的光线,照入林子里,还是会打对摺,影影绰绰,是有些看不清楚。 待马队走得近了,其中一个猛拍大腿,“是二太太,不止二太太,还有三太太四太太,二当家、三当家的媳妇们,都在呢!” 歪嘴说完,就想奔下去。 另外一个断了半截眉毛的,一把拽住他, “你如此慌张,也不怕里头有杀人的大荣人。” 歪嘴眯著眼,看了片刻,“没有,看到没,除了几个孩子,就是个矮小子,这马队里都没个男人。” 咦! 不对! 歪嘴说完这话,看著另外哥俩,“寨子里的其他人呢?” 半截眉哼笑,“定然是屠戮殆尽,瞧著这群女人小孩可怜,放了出来,唉!” 他恼怒道,“咱们的石峰园,被占了。” “真的被占了,难不成那些大荣人,连咱们大宝山也要霸占?” 唉! 歪嘴说完,苦笑不已,“咱哥几个还能回去?怕是回不去了。” 半截眉面色凶狠,“我瞧著那小子是完柵,卓嘎说他死了,而今瞧著,竟还活著,走!下去问问!” 说完,提刀跳了出去。 这乍然出现,嚇得马队惊慌失措,几个太太们惊呼不已,连著三个孩子也哭了起来。 “莫哭,莫哭!” 是贼子? 完柵心道完了,这地儿,难不成还有劫道的? 想到这里,就生出要跑的想法,可来人三个,提著大刀呢,怎地跑? 摸了摸腰间的黄金,顿生苦笑。 终归是没命享受—— 正在生死不明之时,二太太低呼,“可是歪嘴?” 歪嘴? 寨子里的兄弟,二人平时还隨时一起打牙祭,有几分交情,完柵抬头看去,“歪嘴哥?” “是我,二太太,您几位是怎地了?” 二太太哭丧著脸,“你们当家的……,可是没了?”话音刚落,眼泪就流了下来,“咱们石峰园,没了!” 歪嘴看了半截眉一眼,假意收起刀来,面上神色也凝重起来,“二太太,老大死了。” 真的? 二太太顿时哭了起来,三太太与其他几个妇人,也跟著抹眼泪,田巧莲不敢多言,只低著头缩著身子,躲在人群之中。 这宅子里的男人,是何德行,她岂有不知? 平日晃穆祺只要不在,这些个男人就趴到她窗口去,偷窥调戏,一个个跟馋了不知多久,垂涎欲滴的想要占她便宜。 因此,她向晃穆祺告状,后来重罚了几人之后,这些个饿狼一样的作为,才少有收敛。 至於赤裸裸的眼神,隨处可见。 包括此时。 “二太太啊,那些大荣人,是何来歷?” “我等也不知,被关了两日,被迫给他们造饭洗衣,今儿早间,才撵了我等出来。” “他们占了石峰园?” 二太太摇头,“不知可会回来,但绳桥也被他们砍断,寨子里的之前的物件儿,全部被拿走了。” “绳桥断了?” 其他妇人赶紧点头,“那位大荣的夫人实在厉害,撵了我等出来,提刀就砍了。” 歪嘴看了半截眉一眼,后者不收大刀,明晃晃的走到跟前,“二太太,到这个份上,老大死了,二当家三当家被困在夜城,生死不明,你们作何打算?” 二太太看到刀身森森寒光,甚是害怕。 几次欲要开口,却被这刀上的寒光,嚇得不敢作声,甚至她觉得这眼前的半截眉,比大荣的贼子还可怖。 “……我等妇人,有何打算?拖儿带女的,只能寻些村落,勉强討口饭吃。” “二太太,即使如此,咱都回不得石峰园了,不如……,我等护送太太们出山。” 这—— 无人敢应。 还是二当家宋暉的娘子,这会儿大著胆子,“若能得三位兄弟护送我等,奴家真是感激不尽, 来日宋暉与吉旺碑回来,也会感谢三位兄弟的。” 呵! 半截眉嗤笑,“二当家三当家没准儿都害疫病死了,太太倒是深情,竟是还想著自家男人呢。” 二太太低垂著头,“兄弟说的是,是不该惦记了,可活著的人总是要活著的。” 半截眉笑道,“好,几位太太从前也是照顾我兄弟几个,往后,咱们就这般凑活一起过……” 这话说得十分轻佻,没有持刀的手,也顺著二太太的肩头滑到胸口。 完柵见状,大著胆子上前。 “哥,这日头快下山了,咱还是先出山再说,若那些大荣的贼子追来,咱几个都没命——” “滚你娘的蛋蛋!” 半截眉本是要欺辱二太太一番,哪知完柵竟是不长眼,要来打抱不平,他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一脚踹倒完柵。 完柵身形踉蹌,连带著身旁的三太太也摔了下去。 “哎哟!” 三太太扭到脚,低呼疼,歪嘴见状,上前半搂半抱,“哟,我的好嫂子,哪里疼?让弟弟来给你暖暖。” “住手!” 二太太一把推开半截眉,怒斥三人,“好歹从前也是仰仗我家男人吃饭,而今他尸骨未寒,你们却惦记著这些欺辱我等的醃脏念头,真是不要脸。” 当著三个孩子,不管不顾,犹如禽兽一般。 “哟呵,装啥贞洁烈女?都是些千人枕万人骑的玩意儿,倒是装模作样,一个个的,都死了男人了,还真当自己是太太了?” 第708章 第七百零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8章 第七百零八章 除开半截眉和歪嘴外,还有个年岁三十多,鬍子拉碴的土匪,叫做丁峰。 他瞧著乱糟糟的一片,鬼魅一笑。 “哟,二太太,男人都死了,还这么硬气啊?”话音刚落,直接就把她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有眼力见的,就乖乖伺候我们哥仨,否则,我摔死这小杂种。” “我的儿!” 二太太欲要抢回来,哪知这丁峰的男人,比半截眉下手更狠,直接抬脚,朝著二太太的小腹就重重踹了过去。 这一下,立时踹得二太太惨叫一声,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宋暉家的娘子赶紧上前搀扶, “如今山寨尸骨未寒,三位兄弟为何如此凶残,好歹从前都是哥哥弟兄的。” “少他娘的废话!若不是晃穆祺那混帐,惹了大荣人,我等会落到如今地步,可知,我亲弟弟就死在大荣人手上,適才你们过来,没看到尸首?” 宋暉的娘子抱住二太太,任凭眼泪落下,再不敢说话。 “若惹怒我兄弟三人,杀你们几个,犹如踩死几只蚂蚁!” 话音刚落,就听得歪嘴一声哀嚎,“啊!死女人,竟是敢咬我。” 说完,拉过三太太来,左右开弓,直接打了十几个耳光。 这等凶残行径,嚇得三个孩子不敢哭泣,女子也只敢哽咽,丁峰哼笑,“行了,老子这会儿难受,先泄泄火。” 孩子丟给宋暉家的娘子后,他径直朝著躲在最后面的田巧莲走去,田巧莲缩头缩脑,连连后退。 “我……,不要这样……” 她能说的西徵话不多,生硬的只喊得出饶了我三个字,丁峰能听才怪,拖著田巧莲就往灌木丛里去,歪嘴笑道,“峰哥,快点,一会儿我来,这小娘们日日里发骚,我也馋得很。” 田巧莲恨不得去死。 可她哪里是丁峰的对手,三下两下,外衫襦裙已经被脱了,再要往下面撕扯时,丁峰碰到了个鼓鼓囊囊的物件儿,“这是何物?” 田巧莲泣不成声,“求求你,饶了我……” 丁峰一把抓下,打开一看,立时眉开眼笑,“歪嘴,你俩个快去搜搜,这群婆娘身上有金银。” 话音刚落,完柵瞅空,拔腿就跑。 半截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提刀就追了上去,“小子,藏著金银呢?快些拿出来,否则杀了你!” 完柵岂能停留,这群女子身上多少,他是不知,可他自个儿yk上绑著的,可是足足五斤! 那位貌美的夫人,一字千金。 允他五斤,就是五斤! 可如今这五斤……,要保不住了,他一生不曾跑得这么快过,穿梭在灌木丛中,寻著难走的路,狂奔起来。 奈何,丁峰更快。 因为追到完柵,就意味著一生的荣华富贵,这等诱惑,莫说才是两条腿,就是飞马狂奔,他死也不会放弃。 完柵越跑越绝望。 他想,难不成就要死在这里了? 小命卑贱,九死一生,都要出大宝山了,註定要留在此地,给石峰园陪葬? 就在他已跑不动,丁峰的刀时不时的从耳边劈下,力气用尽之际,他绝望的跑到了绝路上。 因为,没有路了。 前方只有个五六丈宽的深沟,跳下去……,只会死路一条,不跳下去,转头一看,丁峰气喘吁吁的举著刀,诡笑扑来。 “小子,受死吧!” 完柵闭目,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倒。 糟了! 这下真要摔死了。 砰的一声,耳边传来尖锐的刀剑相碰之声,接著,他感受到有人甩来根绳子,直接拽住了他落下半截的身子。 有救? 是谁?是夫人吗? 他挣扎著这深沟边上的草根,努力爬了上来,刚露头,就被飞溅出来的鲜血,泼了个满面。 “夫……夫人……,真的是您。” 丁峰的血,腥味十足,涌入他的嘴里,但他还是忍不住感激涕零,“夫人,您又救了小的这条贱命。” 说话之时,已哽咽不止。 “其他人呢?” 一把提起完柵,段不言厉声问道,完柵赶紧指著前方,“快要出大宝山的地儿,丁峰、歪嘴、半截眉出现,知晓整个石峰园就剩我们几个时,就动了邪念,还拿太太们的孩子威胁——,这会儿只怕,只怕——” 嘰哩哇啦,西徵话老娘听不懂! 但能明白,出了事儿! “带路!” 完柵这会儿哪里敢耽误,只瞟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丁峰一眼,就飞奔下山。 “夫人,他是要抢我的金子,太太们的金银也被发现,只怕——” 说了听不懂,蠢货! 段不言行走飞快,完柵跑不动,被段不言薅著衣领子的拖著走。 完柵觉得自己跟条死狗一样。 直到听到密林之中,传来若隱若现女子的哭喊,和孩童哭泣声。 段不言丟开完柵,提著逆风斩就飞扑过去。 所有女子是绝望的,夫人给的银钱,全部被歪嘴与半截眉搜罗出来,三太太想过要反抗,可歪嘴一把掐住她的脖颈,若不是另外两个太太过来帮衬求情,早已死去。 就在两个男人把她们全绑起来,准备欲行不轨之事,从天而降飞来一道身影,毫不费力,直接挑开其中一个人的心臟。 半截眉见状,刚要举刀迎去,就见段不言的刀已重重压在他的肩头。 “夫……夫人饶命!” 这几个字,段不言听得懂,完柵也追了过来,捡起歪嘴手里的刀,小心翼翼给太太们鬆绑。 哭泣声,在暮色降落的林子里,低低飘荡。 “还有一个人呢?” 可惜半截眉听不懂大荣话,惊魂未定的田巧莲翻过去,好半天连比带划,半截眉跪地说道,“还有一个叫卓嘎,他不敢回来,已jy走了。” 一听卓嘎,完柵噗通跪倒在地,“夫人,那卓嘎是个胆小鬼,也是我的兄弟,他不敢造次的。” 段不言再厉声追问之后,半截眉不復刚才的囂张跋扈,连声告饶,最后,確定无误之后,段不言问了田巧莲,適才发生的事儿。 “好生说来,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第709章 第七百零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09章 第七百零九章 田巧莲捡回小命,哪里还敢隱藏,从头到尾,通通说了个明白,包括二太太被踢,三太太被掐,几个女人被欺辱的事儿,一一道明。 段不言頷首,转身指著二太太,“过来。” 二太太不明,但不敢懈怠,佝僂著身子,扶著吉旺碑家的太太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夫人请吩咐。” 段不言从腰上拿出一把小镰刀,“杀了他!” 啊? 虽说语言不通,但这种场景,不用过多表示,焉能不懂? 二太太颤颤巍巍拿过小镰刀,她头一次见到这么朴素的兵器,但对接下来的事儿,还是心存害怕。 段不言哼笑,“你若想带著这几个人走出去,就得学会杀人!” 一个土匪婆子,不敢杀人? 二太太若是敢杀人,身为一个寡妇,带著几个柔弱却有姿色的 女人,三个孩子,方才能过活。 “我……,夫人,我……” “杀!” 二太太的眼里,是恐惧、害怕、慌张,但也有屈辱与不甘,她抬头看向段不言,只见夜幕下头,昏黄的光线中,这个纤瘦的女子,像个真正的天神,改变了她们所有人的命运。 是她杀了自己的男人,但也是她,给了自己两次性命。 “杀,快点!” 跪坐在地的的半截眉何尝不知性命难保,他浑身颤抖,几次要起身来,哪知段不言早就踹断了他的两条腿。 疼痛在求生面前,一文不值。 他用西徵话不停地哀求,“夫人,小的错了,小的不敢了。” 奈何,说再多的话,也抵不住段不言斩草除根的心,在这上面,段不言从来不会圣母。 別看这廝此刻像个孙子一样,抖抖嗖嗖,满脸害怕。 一旦得了势,欺男霸女,任何歹毒的事,他干起来都不带眨眼的。 “杀!別耽误老娘回去——” 二太太听不懂,但田巧莲听懂了,她走到二太太跟前,轻轻扶了一把二太太的胳膊,“听夫人的。” “不……,二太太,小的错了,別杀小的,脏了您的手,二太太——” 终归不是个孬种。 一刀下去,自是杀不死半截眉,但可以两刀、三刀…… 二太太到后面,不知砍了多少刀,砍到她力气用尽,站不住身子,半个胸口,全被半截眉的鲜血铺满。 三个孩子的眼睛,都被死死捂住。 段不言挑眉,“行了,死了就好。” 她叫完柵拖走尸首,又起了篝火,陪著眾人到天亮后,方才起身,“行了,往后孩子长大,要报仇的话,到大荣找我段不言吧。” 翻身跃上段小刀,犹如神女,俯瞰跪在地上的一群人。 “田巧莲,好自为之。” 拉住段小刀的韁绳,双腿重重夹了马腿,段小刀似乎有心灵犀,前蹄飞起来,逆风斩背在段不言的身后,好一个立马横刀。 “驾!” 段不言扬鞭催马,一人一马,很快飞出眾人眼眸。 “夫人,您会让孩子们寻她报仇吗?” 吉旺碑家的娘子,跪在二太太身侧,小声问来,良久之后,二太太摇了摇头,“不会。” “为何?” 毕竟晃穆祺和石峰园,是这位夫人杀了毁了。 “就凭她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晃穆祺抢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我从未曾见过他放过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一个孩子,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 这……倒是! 晨曦破晓, 日头东升,大宝山在雾气之中,渐渐露出真面目。 马兴牵著马,一次次抬头回看。 满大憨走到跟前,“兴大哥,你放心就是了,夫人绝对没事儿。” “这都天亮了,还没回来。” “放心,西徵现在还有什么高手,没有谁是夫人的对手。” “石峰园那个人,你不觉得奇怪?” 喔! 满大憨看向秦翔几人,点了点头,“对,是很神秘,可夫人安然无恙,还说是故人,我觉得兴大哥你就是跟隨夫人的时间太短了,说到底,相信夫人。” 马兴长嘆一声,“一个个的,好生想想等大人知晓这事儿后,咱几个要挨多少个板子。” 满大憨微愣,但孙渠人小鬼大,“兴大哥,你是担忧这事儿啊,放心,夫人会护著咱们的。” “哼!若夫人有个闪失,也顾不得咱几个。” 孙渠摇头,“夫人杀阿托北的那次,你问蛮大哥,我爹他们本来都要挨罚的, 是夫人护住了。” 何况—— 孙渠满脸自豪,“大將军打不过夫人,而且夫人绝不会让我们受委屈的。” 对! 秦翔也点了点头,“兴大哥,你放心吧。” 嗐! 一个个的,倒是心大。 罢了,听从夫人安排,还是先往回走吧。 正在马队准备前行时,孙渠忽然指著大宝山的方向,“夫人,夫人飞驰而来,兴大哥,你快看!” 马兴回眸,雾气繚绕的山间,若隱若现的一道身影。 迅疾之姿,不必怀疑,就是夫人。 他顿觉的鬆了口气,压在胸口大石头,驀地落到心底。 “真是夫人!” 说话间,人已翻身上马,迎了过去,“夫人,一切可还安好?” 隔著半里地呢,就这般呼喊,可见马兴心中的焦灼,段不言老远挥舞手中马鞭, 甩了个清脆的鞭响。 离得近了,段不言才挑眉笑道,“可有吃的?” “有有有!” 马兴马上笑道,“昨儿晚上,我们猎了几只兔子野鸡,专门给您留了三只,早醃入味了,一会儿烤烤,绝对美味。” “不错,知我饿了。” “夫人……” 马兴调转马头,跟在段不言身后,“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侧首,看著马兴,“四个贼子,杀了三个,若我晚去一会儿,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孩子,將性命难保。” 马兴微愣,“逃窜的贼子,竟然对他们自己人,也下手。” “落草为寇的,几个是善茬?” 段不言撩了落在额际的几丝乱发,嗤笑不已,“只不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倒是少见,所以……,杀了个乾净。” “那,还有一个?” “是完柵那小子的兄弟,也没跟著回来欺辱妇人,故而我也懒得往前追。” 第710章 第七百一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0章 第七百一十章 段不言的平安归来,让几个属下欢喜不已。 簇拥上来,纷纷问了遭遇,段不言挑眉,“人心复杂,但也简单,猜中了的话,基本没得跑。能从我们几人手下留有性命逃窜出去的,若还有几分良知,该远走高飞。只有穷凶极恶之辈,才会想著回来捡个漏。” “真被夫人您猜中了,他们杀回来,要对几个女子下手?” 铲子略有些不可思议,“好歹从前也是一个山寨的人,难不成落草为寇了,都不讲半分旧情的吗?” “有人讲,但大多数人,看到了我等留下的金银,也就丧了良心,何况——” 段不言挑眉,“连著孩子十来个人,就是卖去做奴婢,也是一笔进项。” 满大憨挠头,“两国打仗,西徵这等战败的,最不缺的就是奴婢,嗐!夫人若是慢了一步,她们还真就是个死字。” “这事儿已翻篇,乾饭重要。” 正在段不言吃得满嘴流油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马兴立时警觉起来,“这等地方,还有过客?” 其他人也放下食物,纷纷取出刀剑。 唯有段不言,头也不抬,“满大憨去看看。” “是!” 满大憨翻身上马,提刀迎了上去,马兴微愣,也跟著出发,“夫人,我去做个帮手。” 如果是贼子,好应对一二。 段不言未语,马兴已经拍马追去。 没多久,马蹄声也没了,秦翔与铲子顿觉不妙,“夫人……,怎地都没声了?” 段不言 还在啃鸡腿,“……没用的傢伙。” 这嘟囔的声音,不知是指责秦翔几个,还是远去的满大憨、马兴二人。 秦翔探头看去,却一无所获。 “夫人,若不是遇到西徵人,我……,我和铲子去帮忙?” 段不言哼笑,“去吧,不怕死的话。” 秦翔微愣,有些为难。 留在段不言身边,肯定是最安全的,但马兴和满大憨那边没有动静,难免更让人担忧。 段不言眯著眼,“去吧,別靠太近,若有发现,记得吹个响哨。” 最后只有孙渠,还有五六匹马,陪著段不言坐在树下,马儿悠哉吃草,段不言悠哉吃酒吃肉,乐哉。 哪知,这一去,也没了踪跡。 孙渠两边看看,最后蹲坐在段不言身边,“夫人……,这也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段不言对孙渠,歷来多些耐心。 “又没动静了,即便是挣扎,也该吹个哨,这……,是不是遇到高手了?” 段不言冷笑, “没准儿是遇到自家人了呢。” 啊? 孙渠低呼,“夫人,您说是咱们大荣人来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眼前的小子,“大荣人?用你的猪脑子想想,这个地方遇到的大荣人,会是谁?” 孙渠抓了抓脑壳,“……难不成,是龙马营的將士?” 蠢货! 段不言哼笑,“好好烤肉,糊了我就给你穿上籤子架火上去。” “……夫人,小的皮糙肉厚,也不好吃。” 还敢耍嘴皮? 孙渠缩了缩肩头,嘿嘿一笑,“夫人说是自家人,小的就不担心了。” 主僕二人,一个盘腿,一个蹲坐,段不言用小镰刀剔肉,毫无担忧。 不多时,马蹄声响起。 孙渠马上翘首看去,“夫人,来了!” 段不言依然专心致志的剔肉,孙渠站起身来,小手搭在眉眼上,定定看了片刻,欢呼起来,“夫人, 是大將军,我看见大將军的红鬃马了。” “烤肉,糊了!” 哎哟! 孙渠挨了一脚,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的翻著烤兔子, 不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打头的不用多说,是身著蓝色便服的凤且。 初阳温和,照在他身上,丰神俊朗自不用说,还多了份贵公子的气度。 但这一切,段不言都不曾理会。 她依然低头剔肉吃酒,视若无人。 凤且驱马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看著柴火堆边上盘腿而坐的女人,倒是安然无恙,但对他的到来,全然不予理会。 “不言——” 最后,败下阵来的是凤且。 他嘆了口气,翻身下马,走到段不言身边,轻声呼喊,“你可有受伤?” 段不言这才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凤且,“故弄玄虚,驻足拐角之地,盼著我去迎你?” “你耳力真好。” 段不言探头,看了他身后之人,除了阿苍就是几个亲兵,落在后头同马兴说话之人,她定睛看去,那汉子回眸,大黑脸上咧嘴露出两排雪白牙齿,“夫人,您怎地往这边来了?” “屈非,是你小子。” 屈非一步上前,拱手行礼,“是末將屈非,夫人瞧著气色不错,倒是让大將军掛心不已。” “白陶那个没用的,拖延几日都做不到。” 段不言略显嫌弃,接过孙渠递来的烤肉,招呼凤且,“吃点?” 凤且挥手,左右之人,连同屈非,识趣的往后撤了老远,留著这地儿给夫妻俩敘话。 马大嫂又生了几分担忧,“屈將军,大人可是生了气?” “放心吧,担心到生气,那是必然的,但这会儿看到夫人好好的,你也知道大人心中可在意夫人了,不会多迁怒的。” 马兴舒了口气,“那就好。” 屈非抓过马兴的胳膊,“小子,你们去哪里了?” 马兴微愣,“……屈將军,您还是问夫人去吧,属下可不敢乱说。” “连我都不能说?” “夫人交代过的。” 屈非耸耸肩,“行吧,坐下歇会儿,这几日里,大人把附近都给翻遍了,嘖嘖,累得不轻。” 马兴听完,心中也不是滋味。 “……夫人只是想出来散散心。” 哼! 屈非冷笑,“整个大荣的夫人,没有谁会跟咱们夫人那般,散心散到西徵的地界去。” 马兴苦著脸,“夫人心中有数。” “你也不拦著点?” 马兴抬头,愣愣看著屈非,“將军,別说我的武功不如您,就是您和大人,恐怕拦不住夫人吧?” 这—— 话虽然难听,但是事实。 屈非瞧著大树下坐著的夫妻二人,轻嘆一息,“我瞧著大人如今啊,是被夫人狠狠拿捏了。” 第711章 第七百一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1章 第七百一十一章 凤且也生出无奈。 “不言,你身子刚好,该適当休息,怎地跑这荒郊野岭来了?”万语千言,最后还是化为这句带著温柔和少许斥责的关切。 “凤三,你从我手里拿走的那个珠串,该还我了。” “何物?” 凤且有些挫败,多日不见,心中牵掛与相思,犹如洪水,差点决堤,可这没良心的女人,开口就说无关紧要之事。 “惠亲王刘皓月的遗物。” “……” 眼见凤且无动於衷,段不言轻哼一声,“带身上没有?快点给我。” 说完,把手中的烤兔子递给凤且。 “这是作甚,你不吃了?” 话音刚落,段不言油腻腻黑乎乎的手,朝著凤且的胸口就袭来,凤且驀地躲开,“段不言!” 这么一抹,他这衣物还能见人? 段不言抬头,看著蹦起来丝滑躲开的凤且,嘟囔道,“快点,我知道是个好物,你还给我。” “那等要命的物件,我能带在身上?” 凤且气急,“你这混帐丫头,与相公离別多日,竟是毫无想念,真是个没良心的。” 段不言轻哼,伸手过来。 凤且以为她要拉自己坐下,心中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会儿知错了?” 段不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的烤肉,还来!” 嚯! 原来是要肉,凤且哭笑不得,“你只惦记著吃!”但知她脾气,与她诉说再多相思,也是对牛弹琴,到头来,只能自己气自己,自认倒霉的凤且只能挨著她坐下,递了烤肉过去。 “慢点吃,你是饿了多久?” “没有,孙渠这小子烤肉手艺不错,吃一口想三口。”啃了半截兔肉,段不言侧首看向凤且,“你师父癲老头是何来歷,你可知晓?” 这事儿,凤且並不意外。 “师父一生跌宕起伏,他的来歷,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哟呵! 这死男人,嘴硬。 段不言瞥了他一眼,“六伯都跟我说了,你师父是惠亲王的旧部,所以,你想占著惠亲王的遗物,门都没有。” 这—— 凤且哑然失笑, “六伯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段不言轻抬下巴,“……与你说句实话,惠亲王的遗物该是我拿著,毕竟——,我那啥,撅了他的坟。” “那物件我收著更合適。” “不给的话,我就去京城告你是刘皓月的徒孙,欲有叛乱篡位之嫌。” 噗! 这话一出,凤且直接伸手给她死死捂住,“我的祖宗,我是你男人,说这话你真是不管不顾,置我於死地?” 段不言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冷轻哼,“少他娘的说废话,赶紧给我,否则我闹得你鸡犬不寧。” “我是你男人,若我被斩首了,你能得个好?” 话刚说完,凤且心道,还真別说,自己即便是死了,眼前这死丫头也长命。 他有些挫败,“不言,不可乱说话,惠亲王的事儿,是前朝旧帐,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你翻出来作甚?” “……你真是你师父的孽徒!” 噗! 凤且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惠亲王的遗物,我並非是拿去孝敬师父,何况师父他老人家都驾鹤西去,早与惠亲王在九泉之下相见,用不著贪了这遗物。” “记得还我,我不与你说笑。” “不言……” 凤且生出少许委屈,“我日日担忧你,这几日都在土县周边寻你,好不容易见到你,不得你半句柔软贴心的话就算了,就想著要这遗物。” “……你想念我?” 段不言也不吃肉,定定看著眼前的男人,前些时日受伤,让凤且清减不少,面色略显苍白,气色还不曾养回来。 凤且见她终於肯睁眼看自己,声音也情不自禁软了下来。 “想念,甚是想念。” 段不言蹙眉,“你军务繁忙,哪里有空想我?男人,少誆骗我!” 天大的冤枉! “军务再忙,总得吃饭睡觉,但我时时想你,到半夜都难以入眠。” 咦? 段不言眼眸放光,凑到凤且耳边,“死男人,你是想给我暖床了吧?” 轰! 凤且苍白面色,倏地浮出一抹红晕。 “不言——” 言语之中,多有无奈。 段不言拐了他一下,下巴高抬,“没事儿,说起来,你我好些时日不曾亲热,此刻提来,我也是有些心痒痒的。” 说完,火热的视线,从凤且的眼眸、鼻樑、薄唇、下巴,滑落到他的喉结,胸膛……小腹。 够了! 凤且觉得自己被段不言在大庭广眾之下,剥了衣物。 瞬时,面红耳赤,连耳垂都鲜红欲滴。 “段!不!言!” 瞧瞧,面如桃的男人,眼眸里还汪著春水,段不言不自觉的轻抿红唇—— 苍天! 凤且头一次被女人调戏到无地自容! “段不言,收起你这眼神,这是在外头——” 嗯哼? 段不言回眸,看向大宝山。 “三郎,若不,我们林子里走走去?” 苍天! 咳咳咳—— “你要作甚?!” 凤且压不住面颊上的滚烫,“大伙儿都看著呢,你这没良心的姑娘,倒是逗弄起我来。” 段不言凑到他面前,红唇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哎哟,你说想念我,我如此回应你,难不成……,你不要?”说到这里,段不言起了坏心,眉目一动,立时多抹勾魂的魅惑,她轻哼道,“谁在床榻上,总说要的……要的……” 疯了! 凤且本要互诉衷肠,变成了单方面被调戏,段不言像个风月楼的老手,而他此刻像个青涩的童子,哪里是段不言的对手…… “你好好说话,再这般胡搅蛮缠,我……,我是要生气了。” 哟呵! 段不言更来劲了。 她红唇轻轻嘟起,漂亮红润的唇珠,隨著她开始说话,散发著无尽的诱惑,“三郎,是你说掛念我的,我倒是善解人意,与你往林子里散散火气,瞧瞧你,说想的是你,说不要的……也是你。” 好好好! 凤且闭目,深吸一口气。 缓和面上尷尬后,才睁开双眸,哪知此女胆大,竟是凑到他唇边,蜻蜓点水的亲了他一下。 “不言,眾人看著呢!” 第712章 第七百一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2章 第七百一十二章 段不言痴痴笑道,“放心,看不著呢。” “不言,大庭广眾之下,不得如此失態,我心中掛念你是真的,可也不是那等猴急之人。算了,我……我的心意,你愿意知晓也好,不愿意也罢,我不说了。” 急了! 段不言轻哼,“刘皓月的遗物,早点给我。” 翻脸如此之快,让凤且嘆为观止,“你怎地出来一趟,就想著要那遗物?难不成,你在西徵地界,遇到了谁?” “往后再说,话说,你怎地寻到这里来了?” 大宝山离土县不算近,还是小路,说坎坷不为过,颇费时辰,凤且无奈,“你倒是好,誆了白陶李源拖延时辰,等我发现,就见到你埋在树底下的腰牌,焉能不著急?” 段不言挑眉,“柯力汗被俘有些时日,两国不是正在和谈,你还有空来寻我?” 凤且再忍不住,用適才被污了的手,掐了段不言肉嘟嘟的脸颊一下,留下了两个黑印子。 “……西徵没那么积极,他们老皇帝彻底病倒,两个儿子,一死一俘虏,倒是来了国书,欲要和谈,但迟迟未来。” 何况—— “也不著急,夜城的疫病,估摸再闹些时日。” 两国和谈,也要绕开此地。 段不言挑眉,“故而你也难得清閒咯。” “还说!本是要同白陶一起回曲州府探望你,顺带处理两州公务,可你倒好,打著来探我的名义,却在土县外头拐弯,跑了!” 段不言嬉笑, “莫不是因此,白陶才说漏了嘴。” 凤且轻哼,“他倒是胆子大,区区腰牌就止住了他的嘴,来日是要罚他的。” “行了,这事儿与你们军务无关,哪里来的军令罚他?” “你倒是护著他们。” “跟著我的人,安危都没个定数,有何用?” 凤且语塞。 “坏人是我,好人倒是你来做了。” 可他瞧著平安无事的段不言,还是放下心来,“殿下也在土县等著,他也掛心你,这几日里,你到西徵何处去了?” 段不言挑眉,“就在这山里,游玩几日。” “无利不起早,你这性子,我多多少少还是知晓些,快些与我实话说来。” 段不言挑了挑下巴,“端了个土匪窝。” 啥? 凤且以为听错了,再问道,“土匪窝?” “对,这山叫大宝山,山里有窝土匪,送上门来的。” “你给全杀了?” “你知我性格,妇孺孩童,我不碰的。” “其他贼子,你全杀了?” 段不言不悦,“莫说杀几个西徵土匪,就是大荣的土匪,我也毫无心理负担,难道不该杀?” …… “不言,你与我实话说来,几日不得见血,你是否就觉得难受?” “有点儿。” 段不言如实说道,“你老情人到曲州府,我不喜在宅子里,与这些夫人太太们往来,索性跑出来透透气。” “这——” 段不言又道,“你的老情人带著你的小情人,嘖嘖,全齐活了,莫不是因此……,你才要赶回曲州?” 凤且哼笑, “好你个小没良心,我老情人是谁?在下这一生,就被你一个厉害女子给收拾了,胡乱说话。” “许莹与冉莲。” 许莹来了,凤且知晓,但冉莲……? “她怎地在曲州府?” 段不言端起酒壶,吃了大口酒, “是你的老情人带著她来,意图寻我的不快活,想到她是龙將军上峰家的女儿,还打著捐粮捐银的名义,我不能收拾她,只能跑出来躲躲。” 呃! 平妻之事,看样子段不言不知晓, 凤且微愣,想到自己也不可能答应,索性咽了下去。 “不理会就是,她一个寡居妇人,整日里寻思的也就是宅门太太们的应酬往来的事儿。” 段不言凑到他跟前,看著他褪下羞红,重现白皙肌肤的面庞, “冉氏而今是她的丫鬟,你作何感想?” 凤且捋了捋段不言皱皱巴巴的衣裙,“她与我无关,与人为奴做妾,隨她去吧。” 段不言意味深长的看了凤且一眼,恰好撞到凤且抬眼的眸子之中。 “娘子不信?” 段不言缓缓摇头。 “我未曾想过,你这般一个男人,眼光竟然如此之差,冉氏算不得漂亮,身份也不高,你竟然为了她,从前那般待我。” 呃—— 凤且被这话,堵了个正著,“往日我夫妻情分不深,是我的不是,至於想要纳她,一来是可怜她身世凋零,唯一的亲人也是为了我而死,二来……,我年岁大了,膝下也需要个孩子——” “嗯哼?” 瞧著段不言怒目圆瞪,凤且赶紧给她顺了顺气,“而今只有你,往后也只有你,何况,我与冉莲未曾洞房,一切戛然而止,娘子切不可算在我的头上。” 毕竟,算得迷途知返。 但凤且心內有过一丝侥倖,那就是多亏了冉莲的“作弄”,否则,如今这妖孽怎可能会来? 从前的段不言,与如今这眉眼灵动,行为大胆,做派豪放的女子,全然不是一条道上的。 若还是往昔那个女人,他凤且此生道路,与大多高官权贵一样,娶妻纳妾,开枝散叶,壮大整个护国公府的三房。 但是—— 他遇到了眼前这个女人。 一个能齐头並肩的厉害人物,她能杀出一条血路,出现在濒临绝境的自己面前,抓著自己向生而去。 这样的段不言,只属於他一人。 他不敢辜负,也不会辜负,想到这里,心底一片柔软,瞧著肉与酒水,都消耗殆尽,方才笑道,“你也吃饱喝足,不如启程了?”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走吧,昨儿一夜没睡。” “土匪这般难杀?” “几个漏网之鱼。” 说到这里,段不言歪头,定定看向凤且,“好生养伤,来日里陪我过过招,石泉观的老妖道,我总觉得招数与你的来歷无二。” “可能確定?” 段不言摇头,“不太確定,话说你师父的徒弟里头,像你这样的高手,有多少?” 凤且摇头。 “早些年的,我是不知,但如今谷中的师兄弟,大多稀鬆平常,专注锻造兵器与其他专长。” 第713章 第七百一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3章 第七百一十三章 段不言蹙眉,“你师父那辈的人,可有见过?” 凤且微愣, “不言,是你遇到旁人了?” “没有。” 段不言扯了扯他袖子,追问道,“说啊,你师父的同辈之人,可有见过?” 凤且哭笑不得,“我师父他老人家仙逝时,都快百岁了,他的同辈之人,早就成黄土一捧了,岂能是我这个年纪能见到的?” “当年惠亲王兵败神速,逃窜之人不少,恐怕不少人是有后人的, 难不成你也不知?” 凤且摇头。 “真不知,师父收我为徒时,早已是个仙风道骨勘破红尘的老者,日日里,能见到的就是谷中的师兄弟,真无旁人。” 段不言从凤且这年轻人身上问不到有用的,马上嫌弃。 “走吧走吧,回家咯。” 凤且扶著她起身,“你也还知自己有家……” “你不在曲州府,我一个人待著也没意思,趁著殿下不在,我就带人跑出来散散心。” 说完,还抬手捶了一记凤且的胸膛,“放心,以我而今的身手,能伤到我的,也就是千军万马了。” “谦虚点,娘子!” 倒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段不言不知为何,回眸看向大宝山,林间传来沙沙作响的风,让她有些恍惚。 “不言,为何不走?” 驻足停步,回望山间,段不言微愣,“……凤三,你说惠亲王是个何样的人物?” 这—— 凤且微愣,不知为何段不言频频提及此人,但她问得认真,凤且就断了敷衍的心思。 “师父对他……,甚是恭顺敬仰,只是天命不在他这边,天下还到先帝手上了。” “我倒是很好奇,这惠亲王是个何等的人物,但他的墓葬里,啥也没有,就一串珠子,还被你贪了去。” 想到这里,段不言呲牙,“马上夏日了,得空我再探一探他的墓穴。” “祖宗,您歇歇成不?” “为何?” “夏日有汛,那地下也不是能去的地儿,上次你侥倖逃出来,莫要再乱来,若无我与六伯陪同,你绝不可轻举妄动。” 段不言刚要顶嘴,凤且已以手指压住她的红唇,“锦葵姐要生了,你可要回京城探望一番?” “要生了?” 凤且点头,“腊月里见著,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四月吧。” “……京城好些人要我的命。”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去送死。” 凤且笑道,“京城再是鱼龙混杂,也比西徵的好,你日日在西徵里窜来窜去的,又听不懂西徵话,我日日担心也不好,倒不如让你回京城去一趟。” “只是这事儿?” “还有不少事儿,母亲也要过寿,我是要忙著和谈,回不去的,不如劳驾娘子走一趟?” 段不言听来,乐不可支。 “你是怕你老娘的寿辰不够快活,送我去给她气个半死?” “嫁妆之事,我会替你做主,你只管回去送个礼,磕个头,再者说,这是顺带的,主要还是给岳丈与舅兄磕头上香,见见锦葵姐。” “我在曲州府好端端的,你少撵我出去。” 段不言黛眉紧皱,几分不喜,“莫不是许莹冉莲来了,你赶我走?” 苍天! 凤且真是冤死了。 赶紧站在旁侧,低头耐心哄著,“……听殿下说,不日之后,赵长安会与鸿臚寺、兵部的大人们到曲州府,你同他一起回去,也不用住在护国公府,往赵家去就行。” 段不言嫌弃,“护国公府我住不得?” “住得,但好歹我那老母亲有用,你若真把她老人家气死了,可不是好事儿。” “你不回去,我一个人无趣。” 一句话,掐住了凤且的命脉,他端详段不言娇俏的鹅蛋脸,轻嘆一息,“行吧,若你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 段不言听完,微微一愣。 “你如今……,这般好说话?” “兴许是我想到你在担架上头,生死难侧,跟在你身侧,连声呼喊,你未能予我半点应答。” 而今,活蹦乱跳的,焉能不宠爱著些。 凤且轻嘆,“还是以你的心意来。” “我想去的话,自会去,不想去的话,你也左右不了我,行了,赶路吧,我这会儿困得很。” “上马。” 约莫晌午时分,才到土县外头的小林子里,段不言困得睁不开眼,到了这处就不走了。 “孙渠,铺个褥子,我睡一会儿。” 凤且扶额,“好歹吃了饭,殿下的马车一会儿就到,上马车上睡去。” 段不言不管不顾,大地做床天为被,躺在灌木后头,蒙著头就睡了过去。 到这时,凤且才冷下脸来。 招呼马兴几人到了面前,“好生说说,这几日发生何事?” 马兴垂眸,不敢多言。 其他人见状,头都快贴到地上,哪里敢吱声? “为何不说?” 凤且眼神凌厉,早不復適才那般温润如玉的柔和,马兴心道,夫人一睡下,大人就来收拾他们了。 “大人,夫人说……,她会同您讲的。” “她讲了,你们端了大宝山一窝西徵土匪,除了妇孺孩童,其他人全赶尽杀绝了?” 马兴一听,得了,夫人都说了,他哪里还藏得住? 这才开口,说了大致。 旁侧屈非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你们……,就这么杀进去了?” 马兴点点头。 “也是那土匪动了心思,欲要劫我们的道,夫人本是想著过了大宝山,去草拖走走的。” 草拖? 凤且与屈非都不陌生,土县周边所有的城池,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本是要去做甚?” 这—— 马兴垂头,不敢看凤且的眼睛,“夫人说去散散心。” 哄鬼呢? “先说说石峰园的事儿。” 马兴抬头,看著凤且,“大人,田三叔家的姑娘,田巧莲被那土匪掳到山上,做了四太太。” “田三家的女儿?” 马兴点头,“不过夫人並没有为难她,只是最后问她可要回大荣时,她拒绝了。” “田三一家人跑到西徵去了?” 马兴点点头,“但为何容她被掳上山,这事儿蹊蹺得很。” 第714章 第七百一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4章 第七百一十四章 旁的事儿,马兴主要讲述,其他几个补充说明,只是说到石峰园有个高手时,几人都有些吞吞吐吐。 凤且蹙眉,“高手?可曾见到样貌?” 几人连连摇头,马兴说道,“夫人从机关里下去,回来之后让我们都別问了,说那是她的故人。” 满大憨赶紧点头,“大將军,夫人叫那人为老祖父。” “老祖父?” 这事儿,可就蹊蹺了。 段家的老祖父——段连芳,得了荣华富贵,但没享受到,腿上生了个脓疮,因此害了命。 哪里还有老祖父? 凤且马上联想到段不言追问关乎惠亲王刘皓月的过往,还有他师父的事儿,莫不是—— 石峰园里藏著个老前辈,与几十年前的叛军,由著息息相关的干係? 凤且叫来屈非,问了段家的祖宗。 “嗐!大將军,您又不是不知,老郡王祖上都是单传,数下来怕是有十八代了,到世子这一辈,没了。” “……段家上几辈,也无后人?” 屈非摇头,“老郡王说他祖父就无兄弟姊妹,到他父亲,也是一个独儿。” 那老人不是段家的。 马兴又道,“大人,夫人虽是这么说来,但没有掉以轻心,想著也不是亲祖父吧。” 屈非在旁,听得也觉得蹊蹺。 “即便如此,以夫人的性子,她不像是那种会轻易认祖父的人。” 凤且心中更添疑惑。 但看著灌木丛后面睡著的女子,只得暂时作罢。 约莫个把时辰之后,睿王的车驾从土县里驶来,打头的是睿王的车驾,未等停稳,凤且已迎了上去,“殿下,可要歇一会儿,还是直接上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言呢?” 凤且指著树下一团人影,“歇晌补觉。” “没事吧?” 睿王欲要下车,被凤且拦住,“殿下,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以防咱们在路上熬到半夜,不如还是即刻出发。” “那不言——” “我给她搬到马车上,任凭她睡,昨儿晚上忙著收拾土匪,一夜没睡好。” “她真是閒著无事做,专门去搞土匪了?” 凤且迟疑片刻,点了下头,“殿下,还真是……您说的这个,她閒著无事,带著这群名义上养伤,实际跟著鸡飞狗跳的混帐属下,端了个土匪窝。” …… 睿王此刻,也难以形容自己面上的表情。 段六在旁,都有些不敢抬头。 好一会儿,睿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不言没受伤吧?” 凤且摇了摇头。 “而今……,能伤到她的人,也不多,只是累坏了,吃饱喝足,在马背上就开始打瞌睡,硬生生挺到此处,倒地不起了。” 方才有下头人奔马入城,交代多来了一辆马车。 “……那就启程吧。” 眾目睽睽之下,凤且用自己的披风盖住段不言,打横把她抱到睿王后面的车驾上,里面都铺好了柔软的褥子,还带著薄被。 段不言落上去,就睁开了眼。 “我没洗澡——” 哎哟喂! “姑奶奶,睡下就是了。” “我这身上脏。” 段不言拒绝,但她迟疑片刻,直接把凤且拉进去,“抱著我的衣物。” “你要作甚?” 三下两下,除了抱腹与褻裤,其余连著鞋袜,都脱得乾乾净净,丟给了凤且。 凤且目瞪口呆,压低嗓音,“段不言,你疯了!” 只见段不言滋溜一下,钻入衾被,伸出半个手臂,“行了,无人能看到,下车时,你用乾净的披风给我裹起来,抱下去,几日里不曾沐浴,我浑身黏黏糊糊,难受得很。” 凤且怒极反笑,“你也知晓这般出来一趟,浑身难受,还不安分。” 段不言挑眉,“若你不搞著软褥来,我胡乱靠著,也能睡到龙马营。” 凤且端正书生,抱著她一堆脏衣物,哭笑不得。 “你……,真是胆大得很。” 外面都是男人,她也不害羞,凤且压根儿猜不到段不言的下一辈会作甚,她活泼好动,犹如脱兔,脑子里天马行空,想一出是的一出。 幸好,这马车装了车门,还裱了窗户纸。 外人是看不见,但—— 这行径也太过豪放大胆。 但段不言懒得理会,钻入被子,就睡了过去,凤且没法子,招呼车夫驾车行走,他盘坐在段不言的脚头,开始叠放衣裙。 衣物,確实沾染了不少污渍。 譬如黄泥、杂草、甚至……,还有暗红色的血跡。 凤且做完这一切,侧首推开小窗,看著窗外风景,好一会儿,也生了困意,低头看著睡得香甜的段不言,凑到她跟前,亲了亲她的面庞。 热乎乎的小脸,气色极好。 最后,他还是下了马车,翻身上马。 马兴驱马追上来,“大人,您不陪著夫人?” “她睡著了,不用我多虑,六伯呢?”凤且问来,马兴指了指不远处,“六伯上了殿下的马车。” 凤且沉思片刻,也驱马到了睿王的车驾旁侧,“殿下——,可是歇息了?” 话音刚落,窗格被推开。 “三郎,怎地不陪著不言?” “她睡了。” 睿王见状,唇角上扬,“那三郎到我马车上来,我们吃茶閒谈。” 上了车,三人落座,沉默许久,凤且还是没忍住,同睿王与段六说了石峰园的事儿。 “我与不言相逢之时,她一直追问刘皓月的事儿,六伯,若不等过些时日,劳烦您同我一路,我们去石峰园走一趟。” 段六頷首,“好,都听姑爷你的。” “適才追问不言,她忙著睡觉,不予理会,但我想著能让不言开口喊老祖父的人,恐怕……,不会是寻常人等。” 一听老祖父,睿王看了过来。 “莫不是……,往日惠亲王留下的人?” 段六苦笑, “殿下,哪怕是追隨惠亲王的人里头,最年轻的, 且算十五六岁,而今也该八十来岁了,属下想著,不太可能吧。” 凤且轻嘆,“有个事儿,我不曾与殿下、六伯您二位说起过,但如今想来,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三郎所言,难不成是关乎惠亲王的?” 第715章 第七百一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5章 第七百一十五章 凤且沉默良久,最后抬头看向睿王,面上有些无奈,“殿下,六伯,惠亲王失踪多年,您二位可有想过,他是葬在何地了?” 这个—— 睿王听来,长嘆一息。 “幼时,曾听父皇说过,惠亲王败走之后,无有踪跡,好些他的心腹,都往异国他乡而去,至於惠亲王本尊,下落不明。” 段六也点了点头,“惠亲王兵败如山倒,身为叛军主將,天下人恨不得人人诛杀,据老郡王提及,错杀了不少自詡为刘皓月的人。” “殿下与六伯都知,我师父也是惠亲王属下,他除了年年祭祀惠亲王,也不曾与我们师兄弟提及过多。” “胜者为王败者寇,虽说都是刘家,但不得不说,父皇这一脉,方为正统。” 这是毋庸置疑。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五六十年前的事儿,到如今也无人会去翻看那段惨烈的歷史。” 睿王面上露出复杂的情愫。 凤且轻嘆,“殿下,惠亲王……,应是葬在曲州境內。” “当真?” 睿王问来,“三郎如何知晓?” 段六也生出好奇,“不曾听说惠亲王往曲州这边逃窜,怎地会 葬在曲州呢?” 凤且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是不言说的。” “她?” 睿王与六伯面面相覷,“不言年岁更小, 怎地知道?” 凤且从头说来,段不言为救赵三行,落入嵇煬山的涵洞之中,误打误撞,顺水漂流到曲水上头,还救了宋云璞家的小儿子,事无巨细,有条不紊的告知睿王与六伯。 睿王听来,只觉得跌宕起伏。 倒是段六,心中生出更多欣慰,这身子骨,比老郡王、世子的好上太多,天寒地冻的水里泡了许久,竟是活得好好的。 段家,有希望了。 接著,凤且冷不丁说道,“她在漂流中途,误触机关,入了个墓穴,从墓主骸骨上,抓了个串佛珠出来,后来不言晕厥之后,这佛珠被我私藏了。” “为何?” 凤且低声说道,“殿下,回到曲州,容末將取来给您观瞻一番,就知我为何私藏,毕竟……,那可是惠亲王的心爱之物。” 嘶! 听得这话,睿王生出太多疑惑。 “……这事儿,实在太过蹊蹺。” 凤且点头,“不言回来说了个明白,那墓穴简陋,但机关要命,若不是她身手好,险些就交代在那里了,可惜陪葬之物,只有这串珠子。” 段六听来,缓缓点头。 “怪不得不言与我说,她是见过刘皓月的,我当她是在说笑,原来——” “骸骨也是惠亲王的,不言这般说来,倒也没错。” 此话一出,车里三个男人都笑了起来,“顽皮,不言实在是顽皮,这等年岁,早该稳重些,哎……” 睿王轻拍凤且肩头,“只有你多包容她了。” 凤且当然不会推辞,继而又说回正事,“不言今日冷不丁提及那串遗物,回头我好生盘问一番,若她不乱来,我请把佛珠给了她,但又怕她让旁人看到,添些莫须有的罪名。” 一路上,车马狂奔,尘土飞扬。 赶到龙马营时,已是夜幕降临,繁星闪耀。 段不言睡了一整日,骨头都快被顛碎了,路过西徵大营时,凤且差阿苍马兴去取了不少衣物。 凤且真是少见像段不言这么爱乾净的女人。 厨上烧了热水送来,段不言从头到尾,洗了个通透,最后拖著长及腿部的湿发,盘腿坐在炕床上,开始乾饭。 凤且扶额,“没个丫鬟,只凭我这双手,今儿也擦不干你这头髮。” 段不言抬手,“打住,一会儿我出去耍通刀法,马上就干,別瞎操心,倒是去殿下那边取点酒来。” 今夜只能宿在龙马营。 段不言打算放开来吃,凤且见状,扶额苦笑, “你还未曾给殿下请安,若不然与殿下一同用饭。”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段六的声音,“將军、不言,殿下请您二位过去用饭。” 凤且应了声好,牵起段不言,准备出去。 段不言甩了甩身上的宽鬆衣物,“凤三,你的衣物都好长,如何是好?” 影响她乾饭啊。 凤且回眸,瞧著身著他的锦袍长裤,像个偷穿大人衣物的孩子,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容我给你挽一挽。” 凤且少有这般伺候过谁,但对段不言却极尽耐心,挽了袖口,又挽裤腿,最后,一个乌髮垂腰的妙龄仙子,慵懒的站在凤且跟前。 再是克制的凤且,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头朝著那不点而朱的红唇上,亲了过去。 “好宝儿,可想死为夫了。” 吞噬了女子的嚶嚀,双手也搂住了那纤细的小蛮腰,凤且沉浸到女子的甜美之中,久久不愿离开。 段不言也被这男子的温柔,慢慢侵吞。 她仰著头,被男人搂在怀里,极尽疼爱,良久之后,闪著一汪秋水,眨巴著挺翘的睫羽,“凤三,我饿了。” 饿了? 凤且极大的克制住自己的相思,离了她的红唇,听得她呆呆发问,又没忍住,捧著她的脸,又温柔的亲了上去。 “好宝儿,不吃饭可好?” 越发按捺不住的想念,喷涌而出,段不言轻哼,“要吃饭的,真的饿了。”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可凤且听到耳朵里,就觉得是藏不住的诱惑。 屋外,马兴又来叩门,“大人,夫人,饭菜都好了,殿下催促您二位,莫要耽误,否则凉了。” 凤且发出一息不悦,却又无可奈何。 段不言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好生修养身子,你而今重伤初愈,不可纵慾。” “还敢取笑我!” 说完,捋了她湿漉漉的长髮,“明明比我受伤都重,为何好的这么快?” 段不言噗嗤一乐,“我天赋异稟,你拍马也追不上。” 推开凤且,趿拉著鞋子,开门而出,马兴立在门外,被冷不丁出来的段不言嚇了一跳,“夫人……” “带路,殿下歇在哪里?” 凤且跟著出门,带著披风追了出来,不容段不言反对,直接包了个全身。 “凤三,热呢!” “你不热!” 第716章 第七百一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6章 第七百一十六章 所有的规矩,皇家的体统,在段不言面前,一切成了虚设。 睿王见凤且半搂半抱,弄进来一团小东西,也忍不住唇角上扬,笑了起来。 “別看三郎在公务上头,魄力十足,前线杀敌英勇无二,一旦跟不言凑在一起,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凤且不紧不慢,放开不言,这才同睿王请安。 不言掀开披风,露出一头乌髮,半干半湿的头髮,贴在脸上 ,有几分滑稽。 “是三郎闹腾。” 段不言褪掉披风,长及腿部的长髮,就这么水灵灵的露了出来,屋中也没个丫鬟,段六见状,立时取来布巾,但到跟前,又因男女有別,主僕身份,而愣在原地。 段不言回眸,看到这一幕。 “六伯,不用,你们稍待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推门而出,差点跟姜珣碰到一起,“夫人……,您小心足下。” 屋里头,睿王也探头看来,“你哪里去?” “打套拳法。” 啊? 睿王不解,看向凤且,后者扶额,“她不让我擦头髮,说耍一通刀法,定然就干了。” 这—— 睿王与段六面面相覷,大笑出声,“虽说是有些隨意,但不失为个好法子。” 接著,屋外传来呼呼出拳声。 庄圩刚从西亭过来,未曾下马,就看到营房平地之前,一道宽袖长袍的身影,迎著月光翩翩飞起。 这可不是跳舞。 庄圩瞧了一眼,同沈丘笛说道,“瞧著……,是夫人?” 沈丘笛点点头。 “將军,这等身手,咱们大军里头,说来算去,就那么几个,殿下跟前的六伯、大將军,是绝不会在这个时辰耍枪弄棒——” 后头话不说,庄圩也笑了起来。 “就是夫人了,她身形灵敏轻盈, 只是这大晚上的,……精力充沛啊。” 沈丘笛摇头,“夫人真是天赋异稟,將军您看,同大將军一块儿受伤,那时都奄奄一息,生死不知,这会儿……,竟然能耍弄刀枪,真是不可思议。” “还是那句话,真不知老郡王如何教养出来,实在是厉害,这几日里,带著马兴几人,偷跑到西徵那边,午间遇到屈林,这小子说夫人端了个西徵的土匪窝。” 沈丘笛听来,满面复杂。 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夫人……,真是閒不住。” 庄圩轻拍他肩头,“有这身本事,换做是你,也閒不住的。” 沈丘笛微愣,“身为女子,夫人恐怕是不想再过往日那般绣品茶,赏赏月的清閒日子。” 庄圩笑道,“这是自然,故而啊,往后咱们大將军,有得头疼的。” 毕竟,仗打完之后,凤且还是要回到文官体系去,屋里头有个能出生入死的夫人,想必大將军的文官日子,也不会平淡无波。 二人走近,段不言也停了下来。 她一番舞动,凤且帮她挽起来的袖子裤腿,这会儿全落下来,段不言不停地甩袖,跟个唱戏的少女一般。 庄圩与沈丘笛到跟前行礼,段不言拱手回礼,“將军不必客气,你二人可用饭了?” “才到营区,一会儿隨便吃点。” 庄圩笑道,“夫人莫不是在消食?” 段不言摇头,“甩头髮呢,刚出浴,湿漉漉的不好乾饭。”她捋了长发到胸前,一番高强度的乱窜,七八分干。 凤且听到动静,也推门出来。 “是庄大哥同丘笛回来了?” 二人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大將军。” “可有用饭?” 二人摇头,凤且相邀,“殿下与六伯在內。”一句话,点拨二人,入门请安,也得了睿王挽留,姜珣又去吩咐厨上,多上几个菜,静待凤且两口子进门。 这一顿饭,男人们閒谈局势。 段不言吃酒乾饭,拉著段六说起悄悄话,“六伯,改天得了空,你陪我走一趟。” 段六也不问哪里,“只要殿下得空,属下定然陪同。” “好,六伯是个爽快之人。”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嫌弃,转头瞟了一眼给她专心布菜的凤且,“不像有些人,推三阻四,还用一百种法子拦著我。” 凤且一心三用,同睿王、庄圩几人说公事,又分了一心给段不言布菜,最后还得留个耳朵,听段不言的埋怨。 他垂眉低眼,压低声音,“等打完仗。” 嘁!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而今西徵跟你们死磨,没准儿就得谈几个月,你事儿多,我不烦你,但记得还我那遗物。” “好好好,回曲州府就给你。” 凤且好说话,段不言瞥了他一眼,“敷衍。” 转头继续跟段六问及多年前的秘闻,不知何时,饭桌上无声,都侧目看著她与段六。 就听得她问及,“当年刘皓月下头,能人定然不少,但与凤三师父平辈之人,六伯可知?” 段六听来,回望过去几十年江湖风雨。 良久之后,摇了摇头,“能人不少,但若要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之人,与惠亲王相关的,大概就是大將军家的师父了。” “不是他。” 凤且饶有兴致,“你这一日,竟是想著惠亲王,大宝山上遇到的高手,难不成跟前朝惠亲王有关?” 段不言知晓马兴几人定是同殿下、凤且说了大致,她这会儿也不隱瞒,“是啊,年岁近白,鹤髮童顏,身子骨极好,我这本事,在他老人家面前,估计也討不到十分的好处。” “不言,听说你还陷入机关,与他独处?” 睿王问来,但又带著后怕,“你也是心大胆大,既知他本是不二的高手,为何还要孤身前往,若有个闪失,指著你那般属下,谁也救不到你。” 眾人纷纷附和。 段不言挑眉,“殿下放心,他老人家对我这后辈,颇为宠爱,他若是想伤害我,早就置我於死地……” “你单独会他,也不曾问个来歷?” 凤且帮著她倒满了酒,段不言挑眉,端起来一口吃完,“问了,老人家不说,但对我父兄、三郎的师父,甚是熟悉。” 凤且蹙眉,“他怎地会知道我师父?” 第717章 第七百一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7章 第七百一十七章 段不言高抬下巴,“逆风斩,老人家认出是你师父的杰作。”说到这里,她难掩笑意,“你果然诚不欺我,我就瞧著逆风斩是个好货,那老人家也讚不绝口。” 一席话,惹来睿王好奇。 “他年岁不小, 为何住在土匪窝里?” 段不言摇头,“这就不知,但定然是有蹊蹺的,他住在石峰园的下方,弯弯绕绕,特別有趣,瞧著是山洞里,但还有门有窗,当然,老人家的酒也不错。” 凤且微愣,“你还吃酒了?” 段不言点头,“老人家小气,我翻箱倒柜,搞了两坛,又唆使他开人家炒了几个小菜,爷孙干了顿饭。” 听到这里,眾人已不只是瞠目结舌。 段六见多了江湖人士,可看到段不言这般胆大的,也是头一个。 “……未曾相识,就一起用饭,不言,你这也太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了。” “放心!” 段不言抿嘴一笑,“是个乾净清瘦的老人家,与我很是投缘,我邀他到曲州府,说给他养老,他倒是谨慎得很,说当今皇室都与他为敌,不可能再回故土。” 睿王听完,意味深长说道,“看来这老人家,还真是当年惠亲王的得力干將。” “就是抠门得很。” 凤且听来,哭笑不得,“人家一把年岁,给你吃酒,还给你做了下酒菜,就这……,你还嫌弃他不大方。” “他这么大的本事,又跟著惠亲王混过,风风雨雨几十年,肯定家財万贯,而且我问了……” “嗯?” 眾人好奇,纷纷看了过来。 “他儿女都死了,孤家寡人一个,我也算是歪打正著,与他有一饭之缘,便宜外人也是便宜,何不赠予我来著!” 咳咳! 睿王掩口轻咳,“不言,你如今缺钱?” 段不言挑眉,“钱是好物,我也不嫌多的。” 睿王微愣,刚要开口,凤且立时起身,“殿下放心,末將的俸禄,名下的宅子铺子,尽数会给不言的, 目前我二人……,並不缺钱。” 搞得要跟殿下要钱了? 凤且面色泛红,很是羞愧。 段不言摆手,“你们不必操心,而今打仗,你们都是用钱的时候,我要费的,自个儿会搞。” 沈丘笛听来,掩嘴失笑, “夫人,有何生钱的路子?” 这个—— 段不言挑眉,“来日你解甲归田,若有兴致,可来投靠我,我带著你一起发財。” 哈! “不言,不可胡言。” 睿王终於听不下去,低声呵斥,“你是郡王千金,不可走些歪门邪道,若是缺钱,与三郎说来,再不济,同我说来,岂会是短了你的?” 段不言眼珠子转了一圈,垂眸不语。 待用完饭之后,睿王叫来段六,“明日里,想些法子,给不言送上百两黄金,小姑娘家年纪轻轻,欲要採买些首饰的,若是手上无钱,確实捉襟见肘,不好看。” 段六虽说是应了个是,但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来,“殿下,前些时日王妃与您到曲州来, 给不言的物件,也不算少了。” 几大车,琳琅满目。 里头金银珠宝,绸缎绢丝,样样不缺。 睿王低嘆,“没事,姑娘家的,也不了多少,给她存著做体己也行。” 孰不知,凤且在营房之中,也对段不言耳提面命。 “京城给你的铺子,送来的银钱,你都还没使完,到底缺了多少,我与你补上。” 当著一桌子男人,段不言嫌弃钱不够用,让凤且颇有些失了面子。 段不言侧首,看向凤且,“你別管我够用不够用,好生琢磨著让你老娘与嫂子,给我的嫁妆吐出来,別看我如今与你能一个被窝里睡觉,可帐目在那里,休想赖掉。” 凤且无奈,“我何曾说过要赖,只是你当著殿下提及此事,也不管我的顏面——” “我说那老头小气,你別自个儿寻个罪名就站过去。” 段不言有几分生气,翻了个白眼,转身爬上床铺,卷了被子面壁睡下。 隨后上来的凤且,贴著她的后背,软声说道,“……可在殿下看来,就是你没钱用,不言,我是你男人,往后在外人跟前,你多少得考量些我。” 段不言翻身拂开他,“凤三,都是人,都要脸,怎地,这会儿担心你没脸了?” 凤且微愣,“不言,我不曾落了你的顏面。” 甚至,在凤且心里,他对段不言那可是宠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例了。 哪知段不言回头的一句话,似乎全否了他对她的好。 “行了,你老情人小情人,还在曲州府等你呢!別以为我不知道京城里头,老娘的臭名声是如何来的。往事不提,那是你觉得无关紧要,对我而言,康德郡王府不菲的嫁妆,被你母亲嫂子贪墨去的財物,就这些……,一日算不清,尚且轮不到你凤三来说既往不咎!” “段不言,你三言两语的,倒是急了,我何尝说不还你?” “那还呀。” 段不言咄咄逼人,凤且扶额,“打完仗,回京之后,我会把给你的,全还给你。” “打完仗?好,我等著。” 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来,继续入睡。 凤且心生委屈,“亏我日日想你……” 夫妻多日不曾相见,温言软语没有,连著被褥,都被段不言捲走大半。 “睡不著?” 段不言有些嫌弃,再度转身,熄了烛火的营房里,冷冷清清,也漆黑一片。 凤且平躺在床榻外侧,闭眼嘟囔,“睡不著也得睡。” 话音刚落,就听得悉悉邃邃的声音传来,他侧目,“你不睡觉,作甚呢?” 未等来段不言的话语,倒是等来了段不言温暖柔软的红唇,“真睡不著?” 她亲了上来,呢喃道,“真睡不著,就不睡了。” 凤且还没反应过来,柔嫩的肌肤已没入他的怀里,他软了心神,打开了心门,让这个充满麻烦和担忧的姑娘,一股脑儿霸占了自己。 “对你,真是又爱又恨,妖精!” “你也是个男妖精,京城上下……,不!大隆上下,无人能与你匹敌,幸好你是我的男人。” 第718章 第七百一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8章 第七百一十八章 渣女的本色,在段不言身上,那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渣女二字。 所以,凤且不知, 末世呢,又大多是渣女。 段不言体会不到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下一刻二人就这么没羞没臊的过了一晚。 次日,段不言起身,翻脸不认人。 “……我依稀记得,父王从前给了我尊小玉佛陪嫁,前些时日,我让凝香几人盘点私库,发现这小玉佛压根儿就没带来,你可曾见过?” 享了一夜欢愉,还未彻底清醒的凤且,被这冷冰冰的话语,浇了个透心凉。 “来日再说。” 他抱著段不言的细腰,埋首於她的小腹,嘟囔道,“別提你的嫁妆,这事儿堵心。” 换来段不言一巴掌,打得脊背发疼。 “那小玉佛,我有用。” 凤且一把抱过段不言,“能不能別在这时,说些个让你我二人不得意的事儿。” “这都要起身了。” 凤且三下两下,脱了段不言的衣物。 “堵住你这女人的嘴,就该使点劲——” 闹到日上三丈,夫妻俩板著脸,前后出了门,睿王本以为是年轻夫妻,不知节制,可一看这神情,怕是吵嘴了。 “不言——” 刚开口,小姑娘还是昨日那身男人的衣物,摔著宽袖长裤,走到跟前,草草行礼之后,“六伯,你同我坐一个马车。” “姑爷——?” “他骑马去。” 睿王瞧著气鼓鼓的段不言,哑然失笑,“这是怎地了?昨儿还好好的,大早上的,闹彆扭?” “看到他厌烦!” 不管不顾,爬上了昨日她睡觉的马车,临去之前,瞥了一眼段六, “六伯,你若是不来,以后我也不理你了。” 这般严重? 段六看了一眼睿王,后者无奈,抬手挥了挥,“去看看,只怕是与三郎吵嘴了,一会儿我也问问三郎。” 等凤且到跟前,不用睿王开口,他行礼请安之后,马上如实稟报,“和谈之事,不言想著直接绕过夜城,往前推进,不推的话,这谈不下来。” 啊? 想过千万种夫妻吵嘴的缘由,甚至连老皇后打的平妻算盘,都想到了,哪知竟是这个…… “为何?不言向来不管这些事儿,怎地突然说起和谈之事?” “早间哄著她时,说了几句,她听说柯力汗被俘,才提到和谈的条件。” “不言不满意?” “当然,殿下当知,她可贪心了,对于大宝山和草拖,她势在必得。” 这…… 睿王都有些头大,“只是座山,难不成因为那世外的高手,她要占了大宝山?” 凤且苦笑,“十之八九,是因这个。” “行军打仗,两国和谈,都不是小事,如今初步洽谈都还在拖拖拉拉——” “也是因为如此,不言觉得大军压境,只围不打,气势上头不够压迫,导致西徵和稀泥。” 呃! 睿王摇头失笑, “虽然这么说,有几分道理,但我军实际的困境,不言不知,罢了,这事儿你莫要与她计较,不如上我的马车。” 只能如此。 凤且伤势不算痊癒,昨晚今早,与段不言欢愉几次,骑马是骑不动了,他双腿发软。 至於段不言在马车里,又跟段六开始翻之前的旧歷史。 说来说去,连段六都好奇石峰园的高手,“他还知晓老王爷?” “对!” 段不言挑眉,“他说我这性子,跟我祖父一样,是个很神奇的人,六伯,我很喜欢他。” 咦? “不会觉得害怕?” 段不言摇头,“在他跟前,我十分放肆,几次欲要伤到他,但他也不觉我討厌,我不曾见过祖父,但想必就是这样吧。” 段六听来,恍然大悟。 “难怪你与他初次见面,就想著给他养老送终,原来是投缘。” 这话,段六都觉得有些艷羡,当初老郡王离去,最放不下的就是段不言,可因段不言偏袒婆家,父女二人到后面的几年里,几乎鲜少往来。 “六伯,他肯定有钱。” 啊? 还陷入莫名落寞之中的段六,驀地抬头,“何意?”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替惠亲王做事,当年你们不都说惠亲王兵败如山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寻思著,这老头有钱!” “你……,你只是为了钱?” “一半一半吧,他后继无人,守著天大的財富,无人承袭,那多可惜。” 段六听来,哑口无声。 段不言眉飞色舞,继续说道,“我这般聪慧,武功高强,他的財物交到我手上,绝不会遗憾。” “不言,你为何这般缺钱?” “不缺。” 马兴驱赶著的几匹马,可装著不少金银珠宝呢。 但人活著,总要有个目標吧,段不言对著光线,伸出自己的五个手指,纤瘦、白皙,目前的想法……,搞搞钱吧。 段六轻嘆,转头推开车窗,对著旁边跟著的小廝,“殿下让准备的,可有备好? 小廝赶紧点头。 从身后解下包袱,驱马走到马车跟前,递给段六。 段不言有些好奇,未等开口,段六已层层打开,只见里面摆著十个金元宝,只是比较小,约莫婴儿拳头大小。 兴许叫金坨子更贴切。 “这?” 段六大致点了一下,拢起包袱,递给段不言。 “殿下给你准备的,做个首饰头面钱。” 噗! 段不言有些绷不住了,她掩口失笑,“昨儿晚上,你们觉得凤三不给我钱,嚇著了?” “不是不是。” 段六当然不能承认,“是殿下觉得老郡王与世子不在,他也该担起给你些零钱的责任。” “……之前,他同王妃给了我不少,嘖嘖,以前还误会睿王想纳娶我呢,而今看来,真不是,哪个男人捨得给小妾这么多的银钱。” “不言!” 段六被段不言这大胆的话语,逗弄得哭笑不得,如今与段不言相处时日越长,就越想不起从前那个小姑娘。 那个骄傲、清高,但又被宠爱得失了分寸的段不言。 而今这个……,性情豪爽,脾气暴躁,却莫名的让一眾长辈,敢靠近她了。 “不可胡说,殿下从来是把你当晚辈看的。” 第719章 第七百一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19章 第七百一十九章 段不言点头。 “王妃来了,我就知道了,说来,我还真喜欢王妃的,比姜晚月这傻姑娘討人喜欢多了。” “不言,不可非议王妃殿下!” “实话实说。” 段六轻嘆,把装著金元宝的包袱塞到段不言怀里,“好生拿著,想作甚就作甚。” 段不言呲牙,“拿回去吧。” “……不言,如今殿下也不宽裕,別嫌少,先拿著用。” 这是个金元宝,成色好,少说也有好几斤,若说嫌弃少,这话也只能在自小含著金汤匙长大的段不言面前说来。 否则,其中一个,也够普通人家嚼个十年八载的了。 段不言挑眉,“拿回去,我有钱。” “之前的嫁妆,也不在你手上,姑爷给了你几个铺子,產量就那么点。何况你歷来手散,前些时日府上出了不少事,你这大方的,只怕也了没多少。” 段六语重心长,“殿下给你的,拿著。” “我有钱。” 段六轻嘆,“你这性子——” 太过执拗。 段不言看段六不信,凑到段六跟前,低声说道,“此番出门,大获全胜,分一半给他们,我也还能留个百来斤。” “百来斤,那就是一千多两白银?” 段不言一听这话,马上生出嫌弃,“就这么点钱,值得我走一趟?” 眼见段六微愣,她嘿嘿笑道,“放心,六伯,我也给你留一份呢。” “是……黄金?” 段不言点头,“对,当然是黄金,白银也有,不多,珠宝不少,但这玩意儿有价无市,难以脱手。” “一个土匪窝里,这般多钱?” 段不言也不卖关子,“他们刚劫了草拖的大户,我想著既如此,黑吃黑吧,正好这群土匪打我的主意。” “你原本是要到草拖去的?” “对!” 段不言懒得隱瞒,同段六娓娓道来,“我差马兴搞来地形图,也打探了西徵靠近土县附近有钱人家,趁著还在打仗,我过去抢一次,不容人詬病。” ——! 段六满脸错愕,欲言又止,段不言又道,“来日得空,我爷俩去一趟石峰园,拜见拜见那老前辈,若有机缘的话,请他出山,有他在,每日里乐子不少。” 爷俩二字,一下子戳中了段六的心。 他从头到尾,只是康德郡王府的忠僕,得老郡王赏识,得殿下看重,给予了他太多的尊重。 而今,唯一的小主子,段不言隨口就说,咱爷俩…… 段六的情绪,一下子克制不住,他侧过身,欲要抬袖,拭掉发红眼角的湿意。 他做得毫无痕跡,再回头时,低头笑道,“好,一起去会会那世外高手。” 段不言好奇父辈年轻时的辉煌,段六也不吝口舌,拣了精彩的,同段不言说来。 “六伯,你总是会不自觉的提及哥哥,为何当初父亲那般心狠,要拉著哥哥一起上路呢?” 段六听来,长嘆一声。 言语之中,多了难以描述的悲伤。 “你死我活之中,已无能为力,属下能得以脱身,都是世子在前面顶著……” 回望过去,段六脸上浮现了巨大的痛楚。 “只是属下这条老命,……不值钱,替不了世子去死。” 唉! 段不言摆了摆手,“也怨不得旁人,父亲视死如归,哥哥又是那般耀眼的人物,能保住我一个外嫁女,已然不错了。到如今,都是一捧黄土了,多说无益。” 段六抬头,明明眼前是个娇俏的姑娘,却若隱若现的看出了段不问的身形。 良久之后,低嘆道,“你同世子,越发的像。” 嗯? 段不言侧目,“我跟哥哥是兄妹,当然长得像。” “不止如此,脾气也像。” 段不言点头,“那定然,都是段家的人,父王若是看到如今的我,没准儿就不想死了。” 噗! 本来还悲伤的段六,听得这话,立时哭笑不得,满腹的心酸,全化为宠溺,“不言,你这话……,哎!” “算了算了,我还没给他上过坟呢,梦里也没见到过,不知道这老爷子如何了?” “一上黄泉路,再相逢时,不言,咱活著的人……,朝前看。” “那当然!” 段不言也不见泪光,只是略有些遗憾,沉默片刻,冷不丁问道,“六伯,如今我入京的话,可有人敢明目张胆杀我?” “估计不敢。” “嗯?” 段六抚平心中翻起来的哀痛,柔声说道,“京城风起云涌,与咱们府上有仇之人,大多自顾不暇,隨著东宫太子被查,想必是无人敢惹你了。” 关键是段不言的能耐,在京城里也传开,一般人若没点能耐,自不敢上门来找死。 段不言听来,起了兴致。 “凤三问我可愿意回京一趟,我本是不愿意,但听得六伯你这话,倒是生出几分想回去的念头。” “不言,你是掛念纪夫人吧?” 段不言撇撇嘴,“……一般吧。” “你呀,就是嘴硬,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快生了,若不言你想回去,倒是可以,多带几个护卫就行。” 段不言看著段六,忽地脑光一闪,復又凑到段六身侧,“六伯,嫂子肚子里的,是不是段不问的种?” 啥? 段六被这逆天言论, 惊得说不出话来。 段不言见状,以为是猜中了,她扒拉著手指头,“其实算算,也是有可能的,虽说那时嫂子被休,也梅开二度,但……,这事儿,是吧……” “不不不!” 眼见段不言越说越离谱,段六赶紧拦住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段不言,“不言,世子与夫人……,都不是这样的人。” “啊?” 段不言有些失落,“不是啊?” 虽说段不言一直在刑狱之中,但走走关係啥的,夫妻俩亲近一次,没准儿就有了。 “不是,不言,这话不能说,夫人是何等的性情,当初若不是世子一心休离,她哪里愿意独活?” “父兄所图的大事,不该拉上嫂子去殉葬,休离也是对的。” 段六看著段不言如此心胸,更添欣慰,“纪先生, 也是世子千挑万选,亲自上门说亲的。” “啥?段不问还干这事儿?” 第720章 第七百二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0章 第七百二十章 段六轻嘆,“若不是世子安排妥当,以夫人那性子,如何能从?” 段不言微微頷首,虽说原主记忆里有这么个事儿,但那些时日,沉寂在家族即將陨灭的愁云密布之中,她压根儿在乎不了段不问对明锦葵的后续安排。 而今两人閒说来,段不言挑眉。 “这么说来,我这哥哥还真是不错。” 这种封建时代,男人对女人的强占犹如私人物件,没让娘子跟著殉情已是少见了,段不问还操心著明锦葵將来的依靠。 不错! 这原主的兄长,在梦里那个对她呵斥中带著怜爱的男人,还真是出乎她的预料。 既如此,这京城走一趟,也不是不行。 “那改日寻个好时辰,我回京城一趟。” 段六笑道,“也可,若是不想,去往瑞丰也好。” “算了,我先回去给父王哥哥磕个头去,身为人女,还不曾给他们上过坟,顺带……” 段不言笑道,“回去认认门路。” 这笑意之中,带著顽皮与诡异,颇为割裂,只是段六如今心平如镜,不再纠结段不言是哪里来的天外飞仙,倒是把对段不问的无限思念, 转到了段不言身上。 “六伯往日同我说的,与我康德郡王府不对付的豪门大宅,我都记著呢,既然都到了京城,到时我去逐一拜访。” 苍天! 段六赶紧拦住,“使不得,京城不比边陲,你孤家寡人的,万万不可像此番去西徵横衝直撞的態势,那里臥虎藏龙,不可小覷。” “放心!” 段不言嬉笑,“我先回去,把凤三的老母亲收拾一顿。” 这—— “不言,老夫人目光短浅,是贪了你不少嫁妆,但看在姑爷的份上,莫要与之计较吧。” “六伯,您放心,我有分寸。” 段六一听,更加觉得不妥,“你的分寸……,好些时候真是会嚇死人,旁人你若要算算旧帐,六伯非但不拦著你,还会搭把手,但护国公府……,不可。” “为何?” 段不言薄怒上脸,“那老太太是个丑恶的嘴脸,当初我忍了她可是好几年,但她不该当我是傻子。” 当然,原主就是傻子。 可如今她得了这皮囊,也占据了原主的男人、家庭、身份,既如此,还分那么清作甚。 “父王当初给我的嫁妆,私下给龙马营的资助,凤且这个忘恩负义的混帐,如今竟是不想还了。” 这…… 段六扶额,“姑爷也还不上的,那些財物,可不是一车两车的。” “我让他再接再厉,继续按著西徵的脑袋揍,然后把大宝山给我,这廝说不能!” 两人刚恩爱结束,香汗还濡湿了额发,就因这几句话,段不言抬起手来,就准备怒捶凤且。 凤且如今的身子,哪里耐得住段不言这一记? 他身形灵活如蛇,飞快躲开,夫妻你来我往,到后头段不言败在衣物过分拖沓上头,倒是被凤且扛著丟到了床上。 屈辱! 无比的屈辱! 再出门时,两口子就闹翻脸了。 段六不知这些细节,但听说她指望凤且打下西徵的土地,以做赔款时,驀地发笑。 “姑爷所为之事,乃国事,即便是取来了敌国的领土,也不能说给你就给你啊。”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 “如此的话,那我还是指望殿下荣登大宝,问鼎江山,以睿王对我父兄的亏欠,定然不会这般小气,区区大宝山,给我就给我了。” 这—— 段六微愣,“这……,自是不在话下,只是那条路还长著呢,不言,外人跟前,不可多言。” “我知。” 段不言懒懒靠在软枕上,“刘雋如今境遇如何?” “禁足东宫,石泉观的事儿,他择不开的话,就得扣上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 段不言哼笑, “保太子的人,怕是不少。” 段六頷首,“中宫母子,屹立这么多年,圣上后宫进进出出,唯独这皇后,她硬生生是是做到了如今,就这般能耐,要扳倒他们母子俩,形同蚂蚁撼树,万分艰难。”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段六微愣,抬头看去,“不言,你倒是信心十足。” 段不言捋了捋长辫子,凑到段六跟前,“……放心,如果扳不到,我就杀了刘雋。” “不可衝动!” 段六一听这话,脸色唰的白了下来,眼神凌厉,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刘雋身旁是有高手的,就看这次石泉观的老道,从前潜伏京城多年,我们都未曾发现,这样的高手,东宫不会只有一个,中宫皇后身边,也不会只有一个。” 段不言摆手,“我不会轻举妄动,也知睿王要上位,不清扫一遍,来日这宝座也不稳当,但刘雋要杀我,这事儿我是记在心头的,何况父兄伏法,与他有绝对的关係。” “不言!” 段六听得这话,非但没有放心,还更添愁绪,“你若有这般的想法,这京城是去不得的。” “放心!” 段不言看到老人家的担忧,马上摆手,“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何况,父兄费尽千辛万苦的才保住我这条小命,绝不会容人隨意取了。” “不言,你此番在石峰园也见到了高手,当知这世上,强中自有强中手,何况,这些朝堂上的恩怨,睿王殿下会应对, 你该以自在开心为主。” 段不言耸耸肩,“六伯,你当知我如今的性子,野马一旦脱韁,再收手就不容易了。” “你……” 段六眉宇之中,存有疑虑,“何意?” 段不言伸出双手,皙白柔嫩的縴手,葱指软糯,十分赏心悦目,“……几日不杀人,我心中不畅快,鲜血让我血脉喷张,六伯,其实我並不希望西徵和谈。” “这……” “父王与哥哥悉心教导,我也不是那种纯粹泯灭良心的杀手,西徵若是不降,我杀起来没啥心理负担,六伯, 不杀人不见血,除了吃吃喝喝,日子无望啊!” 段六面色之上,甚是复杂。 “……杀人多了,人会麻木,不言,温和一些待人待事,兴许更心安呢。” 第721章 第七百二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1章 第七百二十一章 段不言缓缓收回双手,攥成拳头,她缓缓摇头,“我不会不心安,一段时日不见血,我会焦躁。” 说完这话,她看向段六,“……喷涌出来的鲜血,才会让我心安。” 这—— 段六欲要多说,可段不言已摆手拒绝,“六伯不必担心,我不会滥杀无辜。” “战场上你也算九死一生,难不成全无后怕?” 比如,那一箭真的直扎心口,后果將不堪设想,兴许性命早已不存。 哪知段不言不以为然,“六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淡淡一笑, “不要担心没发生的事儿。” 行走了几十里地,段不言靠在软枕上睡了过去,因无丫鬟,段六只能喊停马车,招呼凤且,“姑爷还是扶著点,別生她气。” 凤且轻嘆,“六伯,放心吧,您如今也知她的破脾气,我要真在意,那才是要被气死。” 安抚几句段六,凤且钻进马车。 看著以濒死姿態睡著的段不言,哭笑不得,喊了几声,无动於衷,才知为何段六束手无策,要寻他上车来。 小心翼翼护住她,放平在软褥子上,段不言借著他的大手,做了枕头,沉沉睡去。 凤且略显无奈,仰天长嘆。 最后又化为一缕宠溺的笑意,低头看向靠著自己入睡的女子。 妖孽,你是哪里养出来的,这般有趣。 想我凤且小半生,宠辱不惊的过来,偏偏这几个月,因你的存在,竟是感受了这般多的酸甜苦辣。 譬如万千敌人之中,杀出来救我的你,那是顶顶的好。 可转头又要把我气得半死,恨不得与你举刀相向,谁家娘子这般厉害? 也就是你了,妖孽! 路途漫长,等到曲州府时,已是傍晚,夕阳悬掛在城墙上,摇摇欲坠的照著城里城外的人。 旅人消除疲惫,百姓更添从容,好似打仗的阴霾,已慢慢从曲州府上,慢慢撤离。 凤且掀开半扇小帘,看了看城中景色。 片刻之后,他放下车帘,一同放下的,还有对面楼子里女人的心。 凤且,瞧著是痊癒了。 自许莹来到曲州府,龙一二知晓后,差派了得力下属,亲自到许莹跟前,听从差派。 这也是段不言离开的次日。 许莹本是差人送了拜帖上门,哪知吃了个闭门羹,门房直接说夫人身子不適,不能待客,草草打发。 私下打探一番,也不知缘由。 许莹生了閒气,只当是段不言瞧不起她,故意避而不见。 哼! 这三四日里,她还是再三斟酌,买下了小林大人家的宅子,请了不少人,帮衬著收拾打整,说巧不巧,今日里才算搬进去。 傍晚,劳累一日,许莹生了外出用饭的打算。 在唐十三、冉莲的陪伴下,直接来到城门处的迎风酒楼,这里的名气,不如桃园楼的大,但胜在位置极好。 若选在二楼沿街的雅间里,每个出入城的人,都能映入眼帘。 许莹不知动了那般的心思,今日就生了这样的想法。 窗格虚掩,她端坐在內,当听得马脖铃响起时,不由自主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定了神。 “十三,这车队华贵,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去打探一番。” 唐十三领命而去,冉莲立在身后,也看了大致,忽地,她压低声音,带著疑虑说道,“夫人……,第三辆马车,好似是巡抚私宅的。” 嗯? 许莹掠过前面黑漆大马车,眺望过去,第三辆,瞧著没有前头的奢华,“……意思是……你们大人的?” 冉莲轻轻点头。 “奴家在府院里,也管了几个月的家,这马车……,奴家是坐过几次。” 绝不会认错,车厢檐下掛著的铜铃,还是她看中,吩咐下头人去採买,掛了上去。 许莹听来,若有所思。 “那是你们凤大人回来了?” 冉莲垂眸,摇了摇头,“奴家不知。” 下一刻,凤且掀开车帘,让许莹与冉莲看了半张脸,冉莲再见凤且,只觉得恍如隔世。 天上地下,全因这男人一句话。 她本该是巡抚私宅的如夫人,虽说比不得许莹的身份,但此刻也不用卑微的立在她身后。 可惜,为了段氏那个贱人,凤且撵了她。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儿,比她刚失了兄长还要艰难万分。 都是因段不言。 她心中的恨意,快要铺满整个心胸之中,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倒是许莹,看了那一眼后,微微鬆了口气。 “听说凤大人受了伤,如今瞧著,气色还算不错。” 说完这话,许莹故意抬头,看向冉莲,“莲儿,適才你是见到了吧?” 冉莲点头。 低眉顺眼的样子,让许莹莫名多了些好的心情,“可还想著回到他身边去?” 冉莲听闻这话,抬头看去,满眼里不是期许,反而是惊恐。 “夫人,您是嫌弃奴家,要打发了奴家?” 说完,就要跪下。 许莹赶紧扶住她,“跪来跪去,你也不嫌弃累,我何时把你当做个奴婢了,只是想著往日你们有缘,恐是因误会,生了离別,而今到我跟前,我瞧著心有不忍,说是帮你说和说和。” “不不不!” 冉莲生了恐惧,“奴家既是死了,也不再去大人跟前,他在眾人眼里是好的,可奴家有自知之明,夫人……,您莫要送走奴家。” “好歹差点也是你的男人。” “不……” 冉莲落了泪,“奴家身子是清白的,大人与奴家,云泥之別,往日行差错步,差点失了性命,而今再不敢重蹈覆辙,只盼著夫人体恤奴家,莫要送奴到那吃人的地方。” 许莹很是满意,冉莲这番的自知之明,让她更为放心。 “傻丫头啊,多少人想求凤大人这样的如意郎君,佛祖跟前的蒲团跪穿了,也求不来,偏你啊不要。” “奴家卑微,高攀不上。” 说到这里,冉莲心生一计,带著满眼泪水,低声说道,“奴家卑贱如草,哪里像夫人,犹如云中皎月,自古以来,不曾听说过云泥婚配,但谁不艷羡那彩云追月……” 好一个彩云追月! 第722章 第七百二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2章 第七百二十二章 许莹不等唐十三打探上来,就带著冉莲下楼,唐十三站在门口,正与人说话, 后头许莹走来,“十三,上车!” 唐十三反应极快,“是,夫人。” 他亲自驾车,“夫人,我们可是回府去?” “去巡抚私宅。” 唐十三微愣,车里许莹的声音传来,“前面的马车,当是凤大人的,咱跟上去瞧瞧。” 呃—— 唐十三微愣,“夫人,可是要前去拜访凤大人?” “跟在后面,看看情况,若確定是他,明日再送拜帖。”这话一出,唐十三立刻明白。 他驾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前面车队身后。 快到巡抚私宅时,他驾驶马车,绕进了一个民巷。 许莹心知肚明,扶著冉莲下车,冉莲有些害怕,“夫人,大人是不想见著奴家的,若不奴家迴避著点。” “不必,我也只是探看一眼。” 走到巷口,正好能看到私宅面前的一切。 马车三辆,马匹不少,风尘僕僕,瞧著应是从前线回来。 未等多久,府门打开,门房护卫,一溜烟的迎了出来,马车上的人,也展现了真面目。 其中,有个头戴金冠,身著锦袍玉带的高大男人,下了马车。 许莹微愣,这……,好似是睿王! 转念一想,睿王殿下在两州督军,出现在此处,不算意外,只是……,他为何住在巡抚私宅? 许莹到曲州,关注在意的大多是在凤且与后宅夫人身上,竟是忽略了睿王殿下的行踪。 “王妃殿下都回去了,他还住在巡抚私宅,这怕是不妥当吧?” 关键是凤且不在。 一家之主不在,还收留个外男,这是皇家的恩赐,但段不言也得迴避。 没有! 许莹生了疑虑,再看过去,第三辆马车,凤且下来了。 这个男人,与腊月里见到的不一样,兴许是天儿暖和起来,不像在京城那般,穿貂戴帽,而今看上去,更为清瘦些。 此番受伤,定然是耗费了大量精气神。 许婉眼里流露出担忧,片刻之后,马车上伸出两只手,那纤细的胳膊,一看就不是男人。 再看下去,许莹的脸色骤然突变。 长辫子的女人,没有挽发,没有穿戴整齐,一身男人的衣物非常不合。 掛在身上的衣物,凌乱且有失体统。 她的双手,攀附在男人的脖颈上,男人一顿忙活,用披风把她给包裹住,继而抱著走进府邸。 这太不可思议了! 许莹脸色铁青,“那女子……,是谁?” 冉莲摇头,“也不曾露出脸来,奴也不知。” 许莹扶著心口,“大庭广眾之下,这般隨意,也无个女子的德行,靠在男人身上就入门了!” 冉莲小心翼翼说道,“兴许……,是段氏。” “段氏不是在府上养病吗?” 这—— 冉莲也生了疑惑,忽地低声说道,“夫人,这段氏是能骑马杀人的,没准儿养病是个託辞,实则早早去前线,寻大人去了。” 淫妇! 许莹生了怒火,“前线乃大营之地,她一个妇人家,往大营而去,这是不吉利的。” 冉莲垂眸,“兴许……,大人是容许的。” 若这女子是段氏,凤且还不顾身上有伤,如此宠溺,在睿王殿下跟前都这般不要脸,恐怕—— 许莹心中忽地悬了一块大石头。 难不成,凤且真的宠爱此女? 许莹直愣愣的看著巡抚私宅跟前人去楼空,她站在晚风之中,良久之后 ,带著沉重的心,上车离去。 巡抚私宅,因主子们都回来了,王氏带著丫鬟们都动了起来,整个府邸顿时热闹起来。 段不言瞌睡重,被凤且抱回听雪楼。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反而睡不著了,她一翻身起来,就看到几个丫鬟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怎地了?” 凝香竹韵上前,“夫人,您这番去,可还算平安?” “当然啊,很顺利。” 段不言嫌弃的扯了扯凤且的衣物,“快去寻身衣物来,你们大人的衣服不合身,这一路上真是难受。” 秋桂立时往斗柜那边去,翻找段不言的春日衣物。 “夫人,往后別再去了,您今儿进门,给奴嚇得不轻。”凝香走到跟前,低声哀求。 “我好端端的,哪里嚇到你们?” “大人抱著您进来,奴以为您……您受伤了。” 几个丫鬟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若不是凤且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几人早就抱著段不言哭了。 段不言打了个哈欠,冷冷一笑。 “一个个的,不盼著我点好的?” “夫人——” 段不言摆手,换上自己的衣物后,只觉得浑身舒坦,丫鬟们要给她梳髮髻,她也给拒了,“吃完饭就歇下,別盘发了,压得我脖子疼。” “是。” 瞧著段不言又生龙活虎,丫鬟们也慢慢展开笑顏。 屋外,赵三行急匆匆来稟,“姑奶奶,可起来了?”刚叫完,就被追来的马兴拦住,“夫人歇下了,三爷这急忙急促大呼小叫的,可是有急事?” 赵三行瞥了马兴一眼,“当然,若没有急事,我犯得著这般么?” 马兴看出赵三行的不喜,“三爷这是……?” “你们倒是好,一个个的陪著姑奶奶出去游玩,倒是留我一人在府里头当牛做马。” 这—— 马兴哭笑不得,“三爷您不曾习武,莫说出去走动,只是骑个马,您也跟不上夫人啊。” 虽说是事实,但这话多少有点儿让人不爱听。 赵三行一把揪住马兴,瞧著听雪楼没动静,拖著马兴就往高墙下头走去,“快说,你们往哪里去了?” “三爷,就是去的土县。” “放屁!” 赵三行不吃这一套,“你们夫人闹了许久,要去西徵,你就跟我说实话,真去了?” 马兴看著赵三行,有些顾左右而言,“这几日里,三爷一个人在府上?” 混帐! 赵三行恨得牙咬咬,当然,他也是仗著跟马兴熟悉,才这么肆无忌惮,抬手轻捶马兴肩头,“別誑我,当我不知,你们去往西徵哪里了?” 马兴苦著脸,“您同我们夫人这般亲近,这事儿您自个儿去问。” 第723章 第七百二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3章 第七百二十三章 赵三行眯著眼,“適才我去拜见殿下,看著殿下疲惫,故而也不好得多说,方才退了出来。” 抓著马兴不放的他,嘟嘟囔囔,“你与我透个底,一会儿我进去好问。” 马兴看著如此谨慎的赵三行,也乐了。 “三爷,您向来无法无天的,连皇长孙都敢揍,怎地倒是害怕夫人了?” “少他娘的废话,你们夫人是皇长孙那种窝囊废吗?你们夫人动动手指头,我咋死的都不知。” “夫人也不滥杀无辜。” “我知,快点说说,你们此行顺利不?” 这! 马兴木訥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三爷,顺利,所以您放心吧,夫人好说话著呢。” 赵三行舒了口气,哼了一声,“否则一会儿我要说的事儿,得把她气著了。” “何事?” 赵三行瞥了一眼马兴,“你小子会不知道?” 天地良心,马兴赶紧摇头,“这月余来,属下都是跟著夫人,若是知晓,哪里还会藏著掖著,等三爷您来说?” “你同风適之是一路的,別以为我不知。” 马兴马上意识到似乎有误会,赶紧拦住迈步要离去的赵三行,“三爷,可不兴这么说,大人夫人跟前,属下都不会藏著掖著。” 赵三行摆摆手,“反正你主子憋著坏呢。” 这话说的,马兴哭笑不得,“大人与夫人好不容易团聚,您可別挑拨离间,若是不要紧的事儿,过几日再说。” 赵三行冷哼,“我的命是你们夫人救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站在你们夫人那边的,所以,没有挑拨离间,只有实事求是。” 他就说嘛,那女人来路不对。 白陶回来后,李源和王池一併见了他,才说了那女人的来路,“是从前跟大將军议过亲事的许家千金。” “谁?” 当时的赵三行掏了掏耳朵,“哪个女人?” 白陶拉住他,“那日在街子上,差点同你家良胜打起来女主子。” “谁跟凤適之议过亲?” 白陶翻了个白眼,“你不知?这事儿当初闹得可大了,天之骄子,本来要婚配许提督家的千金,哪知康德郡王府横插一脚……” “噯噯噯,记得了,是许家二千金,我知道这事儿,当初闹得不小。” “对啊,那日里大將军小妾身后的富贵夫人,就是许提督家的女儿,如今的於夫人。” “一个寡妇,有何可畏惧的?” 白陶笑道,“若无旁的心思,那自是一桩好事,毕竟於夫人出手阔绰,又是捐钱,又是送粮的。” “不过是有点蹊蹺,一个小寡妇,跑曲州府来作甚?毕竟,这里打仗呢。” 赵三行自己觉察到不对,再想想长兄送来的密信,说护国公府老夫人放出话来,要给凤三搞个平妻。 难不成…… 要选许莹? 嘶! 赵三行想到这一点,才急匆匆的往听雪楼来,马兴偏偏拉住他,再问过去,这小子倒是跟凤且一条心,死活不说。 罢了,他不说,自个儿去说。 再次叫门,这会儿小丫鬟们来开门了,赵三行一路往里面走,马兴都差点跟不上。 “三爷,只有夫人在,您慢点儿。” 喔! 只夫人在,那更好。 赵三行扯开喉咙,开始喊道,“姑奶奶,快些出来,有个事儿,要紧得很呢。” 段不言听著赵三行索魂的声音,翻了个白眼。 吃了盏凉茶,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刚到廊檐下,赵三行就风一样的扑过来,“姑奶奶,那许莹不安好心,没准儿就是护国公府那老妖婆给凤三准备的平妻。” 啊? 此话一出,眾人齐齐愣住。 马兴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三爷,您可不能乱说。” 哼! 赵三行转身,食指戳著马兴的心窝子,“你们护国公府是何德行,自个儿心中没点数?” 马兴苦笑, “不可能!” 赵三行翻了个白眼,直接推开他,站到段不言跟前,“姑奶奶,我细思一番,凤大人从前八年,眼里都没有你,没准儿就是惦记著这於夫人呢,碍於身份,一个不可能屈身做妾,一个也没脸真正休了您,如今……,他们护国公府的老夫人脑子一转,平白无故的搞出个平妻。” 他越说越恼火,段不言一拍脑袋,“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忘了。” “姑奶奶,您忘了何事?” 段不言轻哼一声,“忙著赶路,竟是不曾追问凤三这事儿,行了行了,许莹也好,公主也罢,我又不是死了,谁敢进门来给我添堵,我扒了她的皮。” “姑奶奶……,您別不当回事儿,真是下了圣旨,您再大的能耐,也得乖乖磕头领旨啊。” “不用理会,传言罢了。” 游廊上,传来凤且的声音,他还不曾换洗,先打马去了一趟官邸,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书后,这才刚踏进门呢,就听到赵三行一副火上浇油的缺德样。 “真有平妻这回事儿?” 段不言歪头,看向凤且。 凤且不急不缓走了过来,“大荣自开国以来,可就没平妻的说法,三行,不可胡言乱语,坏了於夫人的闺名。” “大將军如此篤定,真不怕那於夫人是对你有图谋的。” 凤且哼笑,“图谋作甚,我们夫妻好好的,谁也图谋不了,行了,这事儿不得乱传,否则——” 走到跟前的凤且,一脸冷意看著赵三行,“你大哥过来,別怪不言不护著你。” 啊? 赵三行微愣,“我大哥要来?” “適才去官邸,驛站刚送来急信,约莫这两三日就到。” 不会吧! 赵三行呲牙,“……大人,曲州府而今的事务也不多了,若不容我往靖州去。” “怕你大哥揍你?” “不!” 赵三行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马上又打住,“我们兄友弟恭,同气连枝,十分和睦,哪里来的打骂,大將军莫要离间我兄弟二人。” “只许你来离间我们夫妻?” “我……我没有。” 赵三行面生尷尬,段不言噗嗤一乐,“行了,多大点事儿,你们大將军討平妻,那我也嫁个『平夫』,公平公正,互不耽误。” “段不言!” 凤且一声冷喝! 第724章 第七百二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4章 第七百二十四章 次日,有事儿做的都去做事,譬如睿王和凤且,没事儿的晒日头,譬如段不言。 她红衣绿裙,躺在听雪楼正房前的架子下,歪靠在躺椅上,一柄上好的茧扇,盖在面上。 遮住日头,却享受最后的春光。 等进入夏日,可不敢这么晒…… 马兴寻到她,稟了此次的丰功伟绩。 “夫人,用府上的称重新称了一次,黄金还有三百一十斤,白银的话,不多,二百斤,但首饰有一箱子。” 段不言拿开茧扇,侧首看向马兴,“分了。” 马兴微愣,“夫人,属下想了大概的分法, 您拿八成,和全部首饰,其余的我们隨行的兄弟分一分。” 即便这般,也是许多人一辈子挣不来的。 段不言未语,含笑看著马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兴面庞有些热,“夫人,这番分法,可是不妥?” “当然不妥。” “那……,依夫人您的意思?” “我说过,只要一半,其余的你们分配,隨我而去的几个,多些,府上的丫鬟婆子护卫,你们看著分,对了,屈夫人家的人也別少了,好歹我不在,她们也帮衬了不少。” “府上所有人?” “马兴,你是府上的管家,不该想著下头人一些?” 这—— 马兴微愣,“夫人,您只要一半,留下一半给我们分,数额巨大,都是为奴为婢的人,揣著这般多的金银,不妥当。” 段不言摇头,“那你寻个妥当的方式去,我虽说不是个好人,但言而有信,只要一半,就是一半。” “夫人——” 段不言摆手,“行了,就这么去办。” 马兴头大。 刚要再劝说段不言时,只见重新盖上茧扇准备眯会儿的段不言,又开口说道,“別忘了白陶、李源、王池。” 好歹帮她拖延了几日。 马兴咽了口口水,夫人对钱財,真是不那般看重。 一半啊! 一百多斤的金子,別说三四十个人分,就是百来人分,一人一斤,这也是巨额財物。 马兴起身,看著閒散晒日的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怪不得满大憨几人,对夫人是言听计从,生死隨著夫人,这等直白的分配,马兴只能说是头一次见。 他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可刚走出听雪楼,又生了想法,急忙急促的,小跑进来,“福分……,那殿下与大人,可要分点?” 段不言闻言,微微一愣。 不多时,拿开茧扇后,眼眸子一转,“好主意,分!依照白陶三人的份额,不可多给。” 呃? 马兴似乎觉察到自己好似做了个桩错事,“夫人,若不大人与殿下就不惊动了。” “不,要给!” 段不言喜笑顏开,“六伯、姜珣,连著殿下跟前的护卫,阿苍这些,都不可少了。” 马兴有些惊住。 段不言动了动脖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音,“对了,给胡夫人和庄正家也各送一份,是银钱还是礼,你去请教屈非家娘子。” 嘶! 马兴有些后悔问出那句话。 但段不言侧首,对他呲牙笑道,“马兴,我就说凤三舍不下你,这些年一直带著你,原来是有原因的,你確实想得周到。” 马兴哭丧著脸,“夫人, 可属下觉得好似不该提这茬。” “该提!” 不提的话,这桩杀人抢劫,黑吃黑的好事,只她段不言一个人顶著,不合適! 马兴已不敢想像,把金银给大人、殿下送去,二人会是何种神情? 定是要挨一顿责罚吧? 马兴轻嘆,他跟在凤且身边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鲜少挨过训斥。 此次…… 怕是躲不开来了。 垂头丧气的回到屋中,满大憨几人早就站在战利品跟前,嘖嘖咂舌,“一个土匪窝,这般能挣钱,怪不得那晃穆祺搞三四个老婆,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若不来惹咱们,他还是做他的石峰园山大王。” 孙渠摸著金元宝,爱不释手。 “他是抢那觉穆铃的,可见觉穆铃有多么的富贵。”想到这里,眼神都亮了。 马兴从后头走来,一巴掌拍在孙渠头上。 “小兔崽子,心大了?这些还不够你用?” “兴大哥,小的不敢,只是这般说,小的绝不敢生出歹意。”孙渠垂头,乖乖认错。 马兴冷哼,“別学著夫人,也別怂恿夫人做这些事儿,夫人是官眷,隨著大人水涨船高,这些事岂能再做?” 孙渠囁喏,只敢点头。 旁侧秦翔有些后怕,“夫人性情多变,行事偏向江湖义气,咱好歹是大人下头的人,还是得替夫人往长远考虑, 这等黑吃黑的名声,於夫人这身份,確实不好听。” “知道就好!” 马兴长嘆一声,看著抢来的物件儿,只觉得脑瓜子疼。 满大憨见状,生出不解,“夫人又不是对大荣子民做这样的事儿,那是西徵贼子,他们杀了咱们多少弟兄,害了多少大荣的子民,庄家大船上,临河县那个小村子,他们杀人眼都不眨。” 说到这里,满大憨越发激动。 “夫人是为国为民,端了那土匪窝,有何不好的?” 铲子听完,也站到满大憨身边,“我觉得夫人没做错,別说做男人的,只说做大荣人,我跟著夫人我心里头特畅快!” “为何?” 马兴侧首问来,铲子擼起袖子,想了片刻,这才娓娓道来,“兴大哥,我铲子人微言轻,说来就是个卑贱之人,为了討生,四处跑江湖,也背了些官司,不得已才来投军,但是——”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低沉,“西徵百姓,我也不能说全是坏人,但他们对咱们大荣人,真是恨之入骨。夫人不是大將军,要运筹帷幄,多方考量,一切以大局为重。她也不是滥杀无辜,石峰园里那群吃人的土匪,谁身上没有人命?反正……,我就是个小兵,大將军考虑的大事,我不懂,但夫人不嫌弃我累赘,带著我杀敌 、杀土匪,这事儿我心头畅快得很!” “还有——” 铲子停了一下,接著说道,“反正,兴大哥你別说我无知,若夫人不嫌弃,我这条命,给了夫人也值得。” 第725章 第七百二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5章 第七百二十五章 一番话,听得几人都沉默了。 良久之后,满大憨小心看向马兴,“兴大哥,是大人与殿下斥责你了?” 马兴摇头。 “倒是没有,只是……” 他低下头,轻声嘆息,“夫人往后恐怕更尊贵, 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终归是累人名声。” 铲子摇头,“兴大哥,夫人做事,自来有分寸,她何曾对大荣百姓如此?” 这—— 马兴摇头,“夫人对曲州府的百姓,百般护卫!” “对啊,杀贼子而已,若旁人还因此討伐夫人,那这些个肤浅小人就该死!” 马兴:…… 良久之后,幽幽说道,“说夫人的人,都是文官重臣,你我这本事,谁杀得了谁?” 这—— 一句话,浇灭铲子豪情万丈。 刚要再说话,马兴摆手拦住,“我不是说夫人不对,只是想著夫人往后会更尊贵,我等好歹也是仰仗夫人,也得夫人救命之恩,这些个隨心所欲的小事,咱该拦著,还是拦著。” 马兴隱隱约约知晓, 睿王殿下儒雅面庞之下,雄心勃勃。 他將来—— 只说个万一,真就是他坐了这江山宝座,以他、王妃对夫人的宠爱,对康德郡王府的愧疚,夫人將来的身份,绝不会低。 再退一万步,就是大人,將来更上层楼后,夫人……,也不是如今没有品级的护国公府三少夫人,而是身有誥命,无比尊贵的凤夫人。 马兴想的长久,难免患得患失。 满大憨咧嘴一笑, “行了,兴大哥,你我几人的想法,在夫人跟前压根都不重要,此番本是要去草拖,你也想过拦阻,可有用吗?” 这—— 马兴语塞,垂头丧气,“无用。” “对啊!” 满大憨朝著天上拱手,“夫人是哪般人物?她本就有通天的本事,大將军与殿下都拿她没有法子,我等何必庸人自扰?” 反正也拦不住。 马兴垂头,“是啊,拦不住,算了,想想这些如何分配吧!”指著屋子里摆著的金银珠宝,犯了难,“如何分?” 满大憨抓脑壳,“夫人可有示下?” “她只要一半,其余一半,参与到这事儿上头的人,都有份,咱几个多点,其余的看著办。” 秦翔笑道,“夫人就是这般慷慨大方,上次拿了阿托北的百宝箱,看都不看一眼,丟给李源大哥,给咱们分了。” 马兴抬头,“上次是李源分的?” 秦翔点头,“李源问了夫人,夫人说自己不要,后来就给咱同行的几个分了。” 满大憨也跟著附和,“府上帮衬著夫人掩了行踪的丫鬟婆子,厨子护卫,也给了一份。” 马兴抓头,“此次,也要给李源一份,若不……,请他来一趟。” 满大憨侧首,“兴大哥,你是夫人跟前的大管事,这事儿你直接定夺就是了。” 马兴摆手,“別害我。” 想到这里,立刻招呼几人,“你们守好,別让人动过,我这就去请。” 今早凤且上值,点了阿苍隨行,马兴正好得了空,骑马就奔知府去了。 刚要进门,就碰到出来的王池。 “王捕头,李捕头可在?” 王池指了指前方,“我正要同头儿匯合,京郊发生桩命案,正要去看看呢。” “那何时回来?” 王池见状,以为马兴有急事,“若是要紧,我同头儿稟一声,先与你说事儿。” 命案啊! 马兴也不好得阻拦,只同王池一起前去,见到李源时,拉著李源到旁侧,神神秘秘,让李源心中一紧,莫不是有要紧的事? “大管家,可是有事吩咐?” 马兴微愣,迟疑片刻,才艰难启齿,“李捕头,你忙完手上的事儿,到我们府上一趟。” “是夫人要见我?” “不不不。” 马兴拱手,“是在下有事想请教李捕头。” 这般郑重? 但李源鬆了口气,爽快答应,“大管家別客气,有事儿吩咐,那我这手上有事儿,晚点到府上找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正好我岳丈家的酿的杏酒好了,给夫人送点儿。” 马兴笑道,“多谢李捕头惦记著夫人。” 李源轻嘆,“夫人不嫌弃,是我等的福分,几罈子酒,也就是个心意。” 值钱啥的,谈不上。 忙碌一日,李源飞马回家,著急忙慌换了衣物后,招呼妻子,“酒水可准备妥当了?” “湘儿早准备好了,只是此番去的话,送二十坛,可会少了?” 李源摇头,“先给夫人吃著,来日有更好的,咱再送。”话音刚落,乔氏有几分害羞,“咱这普通百姓家酿的水酒,也比不得大酒楼里的好,夫人竟是不嫌弃——” “莫这般说,是岳丈大人的手艺好, 夫人也是挑剔的。” 乔氏点头,“倒也是,夫人那般尊贵的人。” “行了,我换身衣物就给送去,正好大人府上马管家寻我。”来不及交代多,带著小舅子,一人挑著十坛, 往巡抚私宅走去。 李源已是巡抚私宅的熟人。 他来的话,厨上旁侧的角门,不用稟报就敞开来,酒水的,他带著小舅子乔湘卸在厨房,长河杵著拐杖,连声道谢。 “长河兄別客气,今岁杏不大好,岳丈酿出来的酒,味儿好的不多,所以——” “有心最可贵,这杏酒比陈郎酒、西徵的酒好多了,不算烈酒,夫人以女子之身,吃来最合时宜。” 正在二人寒暄时, 孙渠已小跑过来, “李大哥,你快些吧,兴大哥在前门迎你, 落了个空。” 是是是! 李源这才笑道,“差点忘了正事,既如此,长河兄,酒水先交给你了,我去寻大管家说事儿。” “好嘞!李捕头您慢走。” 李源让乔湘在门房候著,他跟著孙渠往前院走去,一路上,看著孙渠这小子活蹦乱跳, 低声问道,“你与夫人出去,不曾受伤吧?” “李捕头您放心,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 少年脚步轻快,一走三蹦,回头仰望李源,“夫人本事您知道的,区区几个土匪,不碍事。” 啥? 李源脸色骤变,“你们遇到土匪了?” 第726章 第七百二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6章 第七百二十六章 李源王池二人,跟著白陶回曲州府之后,再不知段不言动静,白日里忙著公务,看马兴像没事人一样,想著夫人定是平安的。 这会儿听到孙渠提及,难掩面上惊讶。 “可有受伤?是西徵的土匪,还是我大荣的?” “当然是西徵的,不过里头有大荣人,没啥事儿,夫人满载而归, 还顺便把所有贼子,该杀的都杀了。” 嘶! 李源倒吸一口凉气,“可是夫人最近心情不好?” 孙渠摇头。 “是贼子不长眼,想劫咱的道,本来夫人的目的——”少年说到这里,双手捂嘴,“我是个多嘴的,但捕头大哥您的跟前,倒也无妨。” “大伙儿平安归来就好。” 李源迟疑片刻,只能这般说来,孙渠笑道,“夫人带著我等,捕头大哥就放心吧。” 他指了指跑马场的方向,“段小刀的马毛都没掉一根,一切很顺利。” 李源低嘆,能不顺利吗? 夫人那独步天下的武功,人又聪慧,带著几个只要听话的人,是能杀到敌营去取阿托北首级的人。 这可不是普通人呢。 李源又道,“今儿马管家寻我,可是有要紧事?” 孙渠看李源在打听,咧嘴一笑, “好事, 放心吧,捕头大哥, 都是好事。” 七拐八拐,到了前院一处单独的门房外,未等李源再问,马兴已听到动静,迎接出来,“快快快,就等你了,哥几个受一日,也是辛苦。” “大管家,到底何事啊?” 马兴直接携他入內,屋內坐著的几人见他来了,赶紧起身,“李大哥。” “诸位贤弟不必多礼。” 李源之前与几人相处过,尤其是满大憨秦翔,过命的交情,这会儿互相见礼,“也才几日没见,看著诸位气色极好。” 满大憨拉著他,“快点吧,就等你了。” “何事?” 越发摸不著头脑,马兴跟在后头,“李捕头,你还是想想法子,这些个物件儿,我真是难以分配。” 嗯? 李源刚要回头,就被满大憨扯开的布匹,勾住了眼神,再打开箱子,嚯! 金灿灿的元宝! “这——?” 任谁也得目瞪口呆。 马兴上前来,长话短说,讲了段不言的分配原则,最后说道,“夫人那份,好分,我等请来卢先生,称好了,可剩下的如何分啊?” 李源微愣,“土匪窝搞来的?” 满大憨重重点头,“哎,李源兄,你没去,太可惜了。” 说完,开始眉飞色舞的描绘石峰园的事儿,说得正热闹时,被马兴赶紧打断,“如今分这些要紧,难不成你几个还想守著两三日?” 拉过李源,“我知上次夫人给了你们阿托北的百宝箱,若不你给个法子,別的不说,殿下和大將军那一份,还有……” 马兴说著就头大了,“还有几位夫人的,码头庄大郎家,府上丫鬟婆子,对了,还有白小將军、你和王捕头。” 李源听完,哭笑不得,“夫人还想著我?” 马兴点头,“夫人说,这事儿多亏你和白小將军、王捕头的帮衬——” 虽说是被迫的。 李源听完,连连摆手,“我二人那份,不用了。” 马兴做了个请的手势,“若不我带李兄往夫人院子去,你自个儿问?” 呃! 这就不必了! 李源摆动双手,“大管家別害我,夫人骂人可是厉害得很。” 又敬又怕。 马兴哼笑, “你知道就好, 快点想想法子,夫人那性子你知晓的,她如此决断,就不容我们含糊,上次你分得极好,这次……,也帮帮我。” 李源被请来,他自知是马兴与在场的几位兄弟,把他当自家人看。 如若再推辞,就太见外了。 思来想去,他看向几人,“我当诸位都是兄弟,也就说个掏心窝子的话, 若有不妥的地方,你几位见谅。” “噯!李源兄,你不嫌弃我是个奴僕的身份,我也说句坦荡的话,真是把你当自家兄弟,才请来的说这事儿的。” 马兴从前是木訥,可身份在这里摆著。 往日不善言辞,而今也改变了少许,能说这么几句话,也算是真诚待人了。 “说什么身份,大管家莫要这般说来,你得大人看重,身份並不要紧。” “那你也就说吧。” 马兴头髮都要挠禿了,实在想不到如何处理这些宝物。 “殿下与大人那边,我想著给个重头。” 话刚说完,马兴摇了摇头,“此举不妥,夫人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李源微愣,又陷入沉思,良久之后,灵光一闪,“不如这般,咱按照夫人的分发出来,然后再……,各自那份再拿出点来——,当然,这般多的金银,真按夫人说的分来,各位都能出去做个富家翁了。若是拿出来,恐怕——?” 他环顾四周,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可能不妥。 哪知话音刚落,满大憨摇头,“我才不要做富家翁,跟在夫人跟前,等来日边陲不打仗了,解甲归田,俺就赖在曲州府,平日里夫人不嫌弃,我就给夫人跑跑腿,得空討个媳妇,生两个崽子,日子就这般过了。” 铲子也点点头,“小的得夫人看重,做富家閒翁的,俺也不是那个命,同大脑壳大哥……一个想法。” 秦翔笑道,“李大哥儘管说就是,若真按夫人那样来给,我这穷小子都怕揣在兜里烫身子,何况,上次夫人赏赐的就不少,爹娘在老家已购了房舍田地,日子好了不少。” 再是贪心,就失了跟从夫人的心。 马兴也低嘆道,“说来,这也是我心中担忧,真是按夫人说来的分,穷人乍富,未必守得住。” 李源点头,“如今正逢打仗,此番殿下从瑞丰也给咱曲州府运来了粮食军餉的,依我之拙见,下头人少拿些,多出一部分,替夫人捐过去。” “这主意好!” 铲子第一个点头, 拉著马兴说道,“咱少拿点,其他捐到殿下或者大將军那边,也算是夫人的一片心意。” 马兴缓缓点头,“对,这主意好!” 第727章 第七百二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7章 第七百二十七章 接下来的分配,就容易多了。 帐房的卢克疾又被请了过来,马兴招呼他带著笔墨,“劳烦先生做个字据。” “……夫人……,夫人这等慷慨大方的东家,老朽这几十年来,也不曾见过。” 马兴笑道,“只盼大伙儿能尽心做事,夫人虽不理府中杂物,但也盼著大伙儿都好。” 这分配是个繁琐的活计。 金元宝还要换算为银两,幸好公府公中的银钱不算少,能兑开来,否则金元宝还得切割,那可是力气活。 即便如此,换算为白银后,进进出出, 字据文书,一概不能少。 李源也不得脱身,乾脆打发了小舅子,歇在府院之內。 这一干,就是个通宵。 天黑干到鸡鸣,直到天际破晓, 才算分清楚。 睿王住在挽风园,也起得早,日头还没全部出来,他已身著便服,在院子里踱步。 段六年岁大,觉少。 听到睿王起身的动作,他也跟著起来,主僕二人,享受晨曦带来的清净与凉意。 “殿下,不言邀属下来日里去一趟石峰园,您看——?” 睿王听完,摇头失笑。 “我就知道,她是惦记著那位老人家,既如此,你得空去一趟就是。” 段六点点头,跟在睿王身后半步之遥,“不言她好奇,偏偏又是个心地善良的, 昨儿与属下在马车上閒谈诸多, 倒是生了回京的想法。” “此事三郎与我说过,我原本想著她怕是不愿意。” “本是不乐意的,但听属下提及世子夫人——,纪夫人,她想到老郡王与世子,嘆了一声,也就应了。” “这是好事,跟著长安回去,就歇在长安家,我瞧著是不会有太大危险。” “殿下, 不言这性子,横衝直撞,陶辛那混帐,她也藉机就了结了,就怕到了京城,脾气上来之后……闯祸。” 哈! 睿王听来,连连摇头,“你和三郎想的都一样,但是——” 似乎想到太多往事,睿王面上笑意渐渐收敛起来,“不言这趟,还是回去为好。” “殿下,回去几日呢?” 睿王深思片刻,抬头看向天际日出之地,“十来日吧,京城而今也不可久待。” 段六轻轻点头。 “好,属下会儘量劝说不言,出门在外,还是克制一二,不过她十分聪慧,与世子越来越像,並非孤勇之人。” “是啊。” 睿王满脸欣慰,“不言虽说变化极大,可依本王看来,如今倒是不错,好过被別人欺负。从前那般,定然是舅父担忧,才严令禁止不言泄露半点能耐。” 段六微愣,但马上点头。 “是,老郡王用心良苦,兼之不言对姑爷一片情深,逼迫不言跪在先王妃牌位跟前发誓,只是到了曲州府,也不得个安寧,只能求生。” 当然,这是段六替段不言的遮掩。 因身份缘由,从前睿王也不敢多靠近不言, 到了封地之后,三两年得见一次,已算得不错,哪里会知段不言的真实性情。 故而,对段不言芯子被换这事儿,睿王是压根儿不知。 “也好,如今这样子,真別说,她骑马拉弓时,跟不问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吧,属下不爭气,每每思念世子时,只要一看到不言,心中好像又活过来了。” 老郡王与段不问的离世,这世间很多人都为之感伤。 但最为悲慟之人,则是眼前的段六。 他几次身处险境,就是为了想把段不问救出去,可惜……,回力无天。 睿王听来, 回眸笑道,“別说你老人家是这样,我亦如此,虽说不言这小破脾气,闹起来时挺让人无法,可就因这性情,跟当初的不问,就是一模一样。” 他顿了一顿,“能吃,能睡,有脾气当场就发了,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如不问沉著冷静,不言有点儿睚眥必报。” 主僕二人,凑在一起,只拿段不言来说笑。 “殿下,这性子好,不吃亏。” 未等二人多言,院子外面已传来动静,护卫在门外盘查几句,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殿下,六伯,马管事来了。” “马兴这般早的过来,怕是有事儿,叫进来。” 睿王踱步,不急不缓朝著亭子里走去,马兴与满大憨二人,一前一后,共同抬著个大箱子进来。 “属下马兴/满大憨,见过殿下。” 二人放下箱子,单膝跪地请安,睿王抬手,免了二人之礼,“这大早上的,可是有事?” 马兴起身,面带笑意。 “殿下,这是夫人差使属下给您、六伯、姜长史,还有您跟前的护卫小廝送来的。” “何物?” 睿王有些好奇,看了一眼段六,段六微微摇头,表示並不知晓。 他上前一步,低头看向箱子。 “是哪里的特產?” 马兴笑道,“西徵的。” 嗯? 就在睿王和段六不解之时,马兴也不敢卖关子,直接打开箱子,里头有个小箱子,一尺长宽,马兴抱起来,递给段六,“六伯,这是殿下那一份。” 哈? 段六直接愣住,马兴又提起两个小包袱,“这是六伯与长史的。” “这是何物?” 睿王更添好奇,走到段六跟前,段六见状,亲自打开小箱子,只是这一看,让二人愣住。 “金元宝?” 其实金元宝只有几个,其余是兑出来的白银。 马兴拱手,满面笑意,“殿下,六伯,夫人领著小的们端了那土匪窝,得了不少银钱,夫人说都有份儿,故而给殿下您送来,银钱不多,只是个心意。” 呃? 睿王头一次无话可说。 他迟疑片刻,追问道,“你们……,合著那十来匹马身上驮著的,都是金银之物?” 马兴躬身点头。 “夫人拿了一半,其他的都给咱们分了, 但是小的们觉得太多了,所以又各自拿出六分,给龙马营捐过去。” 呵! 这行径,就连睿王也无话可说。 最后,他摆了摆手,“我的这份,给你们夫人拿去。”怪不得呢,昨日让段六给这丫头送金元宝,小丫头拒了。 睿王再看小箱子里的金银,哭笑不得。 马兴摇头,只会干巴巴的说,“夫人吩咐了,请殿下別嫌弃……” 第728章 第七百二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8章 第七百二十八章 幸好旁侧有满大憨,一张嘴甚是麻溜,“殿下別嫌弃,就是夫人的一份心意,您与六伯对夫人十分照顾,这点不值钱的哪里能抵个万一。” 睿王摆手,“本王不缺这些,一併捐了就是。” 满大憨著了急,“殿下,小的嘴笨,但也知这是夫人孝敬您的心意,何况……,捐的那份,小的们都拿出来了。” 段六听得连连失笑, “你们都分给了谁?” 满大憨指著听雪楼的方向,“殿下,您同大將军的那一份是一样的, 六伯与长史呢,同白小將军、李捕头、王捕头一样,其他护卫丫鬟的,拿的又更少些,咱几个呢……” 说到自己,满大憨咧开嘴,呲著牙齿,笑得特开心。 “咱几个……,夫人体恤, 就比殿下与大將军……少点。” 睿王一听,难抑笑意,“你们夫人连白陶都给了?” 满大憨点头,“给了,赵三爷也没漏下,但不多——”越说越离谱,马兴赶紧拦住,“夫人歷来慷慨大方,照顾咱们府上所有人。” 言外之意,包括殿下您。 段六听完,转身同睿王说道,“不言孝敬您的,殿下,以属下来看, 这礼不可拒。” 睿王一听孝敬二字,顿时心生欢喜,满脸欣慰,“好好好,六伯都这般说了,本王哪里能拒,收下吧。” 当听得说睿王跟前护卫小廝,也是有的,连段六都摇头,“她这心啊,跟老郡王一样,软得很。” 马兴几人退下后,睿王再看小箱子,感慨万千。 “手散得很,难怪说要去端个土匪窝, 辛辛苦苦弄来点银钱,又做个散財童子,全给了出去。” “殿下,也算孩子的一片心意。” 虽然,这道有些不正。 睿王想著想著,乐出声来,“全天下只怕少见这般的丫头,六伯,如今看著不言活蹦乱跳的,哪怕是让人掛心些,但也觉得比从前好。” 段六长舒一口气,“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言如今这般放纵,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不死一遭,哪里会来如今的段不言? “做她自己就好,本王定会小心谨慎,將来若是事成,全天下谁还敢小看不言?” 雄心壮志,一览无遗。 段六拱手躬身,“殿下本就是天选之人,定然能成。” 一样错愕的,还有听雪楼里的凤且。 在边关一线,他是沉著稳重的大將军,回到曲州,他又化身为勤奋的文官。 天不亮,已起身。 丫鬟们躡手躡脚入门,伺候凤且穿衣洗漱,收拾妥当,天也才蒙蒙亮,厨上炊烟升起,一会儿就该传饭了。 至於段不言,与凤且一夜欢愉的她,卷著衾被睡得正熟。 马兴带著满大憨秦翔三四个人, 抬著两大箱子叩门而入,凤且听闻凝香来稟,放下刚吃了一口的热茶,“这般早,有何要事?” 凝香屈膝,“回大人的话,奴也不知,只见著兴大哥带人抬著两个箱子进来。” 凤且起身,招呼凝香让他们去客室等著。 “莫要吵著你们夫人,今儿也別叫你们夫人起来用饭,任她睡就是。” 昨儿段不言被凤且哄著,使了大力气。 今日还是別惹的好! 刚到客室,屋內的马兴几人立时站好,给凤且请安,“大人,属下给您和夫人送些要紧的物件过来。” “大清早的,是何要紧的?” 马兴咧嘴,打开大箱子里,取出跟送往睿王那里差不多大小的箱子,双手抱著,递给凤且。 “大人,这是您的那一份。” 凤且听来,挑眉看去,“何物?” “大人,请看!” 马兴一只手抱著箱子,一只手打开箱盖,凤且摇头,“大早上,神神秘秘。” 探头看去,啊? “金银珠宝?” 马兴轻咳一声,“大人,珠宝都给兑了,全搞成金银好分一些。” “哪里来的?” 这还用问? 马兴囁喏,“此番夫人带著小的们……,不是横扫石峰园么,里头的土匪还算富裕,於是——” 喔! 凤且马上反应过来,“我只当你们就是劫杀土匪,想不到还有这好处。” 他扒拉著两块金银宝, 又瞧了瞧其他银钱,哑然失笑,“怎地,还给了我一份?” “夫人吩咐的,不止您有,殿下、白小將军、李源他们,甚至还有府上的丫鬟婆子,夫人都没少。” 马兴说完,满大憨在后面补了一句,“大將军,只是份额不同。” 哟呵! 凤且哭笑不得,“你们抢了多少,能分这么多人?” 马兴也不藏著,“大人,倒也不多,不过三百多斤黄金,再加些金银首饰,还有几百两白银。” 嚯! “这可不少,区区一个土匪窝,竟有这般多的银钱?” 这—— 马兴迟疑片刻,还是躬身稟道,“大人,是这土匪刚劫了草拖一个大户人家,银钱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咱们给碰上了。” 凤且听完,几分目瞪口呆。 最后指著马兴几个,“以后……,这种事情不可纵容夫人为之。” 好歹,也是个尊贵的千金少妇,做些抢劫杀人的行当,说出去也不好听。 “大人,夫人那性子,属下劝了好几日,连胡夫人屈夫人都叨扰,哪知小宴也留不住夫人……” “为何不来稟我?” 马兴语塞。 倒是满大憨心直口快,“大將军,兴大哥要是去稟了您,就等著夫人收拾他,夫人打人……,可疼了。” 骂人,也不好听。 凤且扶额,连连摇头,“行了,你们也算有心,这份是给我的,那你们夫人呢?” 几人立刻指了指大箱子,“这是夫人的,小的们抬过来给夫人过目。” 这回不等马兴上手,凤且就走过去打开,嚯! 一眼看去,全是金元宝。 “你们夫人占了八九分吧?” “没有,夫人只要了五分。” 马兴又说了大伙儿如何分配,还各自匀出一份,要捐给龙马营呢。 凤且听完,埋怨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连连摇头,“你们夫人……,脑子倒是聪慧,行了,我这份给你们夫人吧。” “大人,虽说您与夫人夫妻一体,但这是夫人分给您的,您留著就是了。” 第729章 第七百二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29章 第七百二十九章 未等凤且拒绝,孙渠这小子躲在几个大人身后,低声嘀咕,“大人,您也该存点私房钱,来日要给夫人置办点房產的,才有得银钱。” 啪! “你小子!” 满大憨转头就给了孙渠一下,“將军跟前,胡言乱语,小心挨板子。” 凤且轻哼,“下去吧,你们夫人还在歇著,等白日醒来,再来同她清点。” 这一日的早上,闔府上下,像过年一样。 马兴几人不曾睡觉,给主子们都送完之后,就开始支著桌子,叫来丫鬟婆子护卫小廝家丁,挨个挨个发放银钱。 “一个个的,这都是夫人的恩典,拿了银钱,存著攒著,为了亲人家眷,往后若不在府上了,也能置办点房舍良田。记住了!莫要吃酒赌钱,若是让我知晓了,全逐出府邸。” 为奴作婢的,少了主子们打骂也就罢了,还能额外给钱,谁不欢喜? 等拿到手里,嚯! 更是惊住了,有些胆大的,躬身问了马兴,“夫人……,夫人这一给,就是半年的月钱。” 太嚇人了。 “拿著就是,年初时府上撵了人,后头咱们府又被贼子侵袭,死了不少兄弟姊妹,后续不曾再採买人来,大伙儿各自也辛苦,前线打仗,但夫人知晓大伙儿不容易,拿著吧!” 真是菩萨转世的夫人啊。 一个个跪地磕头,双手合十,对夫人倒是十分虔诚。 “夫人也不要你们磕头跪拜,尽心尽力做好事就成,咱们府上几经磨难,大伙儿也都是过命的交情,和气生財,知道不?” “是,多谢大人,多谢夫人,多谢大管家。” 李源因要上值,早早就拿著两份回来,乔氏是个贤惠之人,早早就起来,同屋中唯一的婆子,一起烧火做饭。 炊烟刚起,院门就被叩响。 她马上停下手中的活计,“定是相公回来了。” 疾步走出,打开门,果不其然是自己的丈夫李源,“相公,快些进来。” 只是—— “你眼圈通红,鬍子拉碴,难不成……一夜不曾歇下?” 李源笑道,“就知瞒不过娘子的火眼金睛。” “是夫人安排差事熬了一宿?” “走,屋里说话。” 他背著个其貌不扬的小包袱,伸手帮乔氏解了围裙,放在院子里的小树丫上。 从后面推著乔氏往內屋走去,“孩子还在睡著,我这手上还沾著灰呢。” “洗一洗。” 乔氏抿嘴一笑, “瞧著你这样子,好似是遇到喜事那般。” “夫人叫我,一般都是喜事。” 乔氏听来,一边洗手一边点头,“还真是如此,上次只是到胡夫人跟前做了几个菜,就得了些赏赐。” 小门小户,哪怕只是得点粮油,也是快活的事儿。 等李源推著乔氏入了內屋,这才把肩头上的小包袱卸下,“这中间两份,其中一份是给我的。” 乔氏笑道,“是夫人赏赐的点心?” “打开看看!” 包袱里,两团白布包裹的物件,乔氏指著其中一份,“我选一份就成?” 李源笑著点头。 “打开看看。” 乔氏抿嘴一笑,“相公今日神神秘秘,莫不是——”话音戛然而止,她摸著金元宝, 满脸不可置信,“这……,夫人给的?” 李源点点头。 “这金元宝约莫七八两,还有七八个白银坨子,娘子——,往后都可以宽著些嚼头,不必事事计较。” 乔氏咽了口口水,“夫人……,夫人为何赏赐这般多?” 岂止是宽用,小叔子快要成亲,好些需要准备的婚娶之物,也有银钱置办。 李源凑到乔氏耳边,低声说道,“夫人是个厚道人,我与王池,各有一份,说来,给二两银子都是恩赐……” 乔氏欲要多问, 李源摇头,“娘子不必担忧,夫人此番散財,连殿下与大人,都有各自一份。” “……夫人这等大恩,来日如何回报?” 自年前李源得遇夫人,这家里的日子,真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李源轻抚妻子乌髮,“夫人虽说是女流之辈,却豪气万丈,外能御敌,对內对属下,都是实打实的,我这都不算她府上的人,只是偶尔帮著办点差事,自此夫人也是记得我的。” 如此,已是莫大的福分。 等到了京郊,命案现场,与王池碰面,整日都在处理公务,等到晚间回程,只有二人在时,李源给王池递过去他那一份。 王池不解,“头儿,还给我藏了好吃的?” 李源摇头,“是夫人给的。” “啊?夫人为何要给?” “我二人与白小將军帮著夫人打了掩护,因此……,夫人也给了我二人一份辛苦钱,你与我的同等份额,我的交给娘子了, 你的……,也拿回去吧。” 哟! 王池头一次得段不言赏赐,实在有些惊讶。 “夫人这也太见外了。” 边说边打开白布团,这一看,惊呼起来,“这……,头儿,这么多?” “拿著吧!” 嘶! 王池都不敢眨眼,“夫人这也太慷慨了,往日里小的办案,能得个几十个大子,小半两银钱,都算丰厚的。” 这金元宝? 嚯! 王池咽了口口水,“夫人此举,让我惶恐,头儿,这……,夫人是给的封口费?” 往日话语不见多,此刻噼里啪啦,王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顏,甚是矛盾。 李源轻哼一声,“拿著吧,你我与白小將军的,是同等份额。” “白小將军,也有?” “怎地没有?小林子里被卸了腰牌的, 不止你我。” 王池越发好奇,“白小將军好歹比咱俩尊贵, 也拿一样的?” 李源笑道,“当然,赵三爷知道吧,算来是夫人的侄孙呢,拿的比咱俩还少。” 王池抓了抓脑壳,“头儿,我竟是不明白了,夫人这是——”平白无故,只是让他三人守口如瓶,就给这般多得封口费。 刚说完,就挨了李源的马鞭一记。 不过很轻! “少胡说,不是封口费,就是夫人的恩典,殿下、大將军,甚至胡夫人、屈夫人,都有。” 噗! 王池再是没忍住,“夫人……,这要给出去多少银钱啊?” 第730章 第七百三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0章 第七百三十章 李源摇头,“这你就別问了,反正夫人这人厚道,只是下个腰牌的事儿,夫人也记在心里。” “嘖嘖,夫人是个讲究人。” 李源轻拍他肩头,“行了,昨儿一夜没睡呢,连轴的干活,我也耐不住,这会儿回去补眠了。” 眼见李源要走,王池坐在马背上就拉住李源的胳膊,“头儿,我也不能白拿啊,这……,这是不是要上门给夫人谢恩去?” 嗨呀! 跟第一次的自己一样,愣头青,忐忑不安。 李源摇头,“不用,夫人爱吃,若你们家有好吃的,体面点的,可寻思往私宅里送一送。” 说完,头也不回,驱马离去。 同样惊愕的,不止王池,还有在家里忐忑不安了好几日的庄正,在最心爱的小妾跟前,也茶饭不思。 小妾是个识趣的人,轻声细语问不出个明白,就往主母房里去,躬身行礼,说了当家的这几日的心头,好似不畅快。 庄夫人刚出月子,抱著麟儿一听这话,抬头看去,“可是你们不曾伺候好,惹来他厌烦?” 小妾连连摇头,“奴家不敢,只是郎君时不时长吁短嘆,屋中踱步,奴家多方打探,也被郎君打发了。” “饭食上头?” 小妾摇头,“每日餐饭,在奴家那里,也比往日少了一半,郎君有吃夜宵的习惯,可近些时日也戒了,只吃酒不说话,好似在解愁。” 这—— 庄夫人一听,不行啊,叫来跟著庄大郎小廝, 盘问一番,也都说不知。 正在纳闷之时, 小妾又来稟了,“夫人, 郎君去见客了,面色如灰,好似……,好似是要出事那般。” 庄正也是见过风浪的,庄家基业不小,形形色色之人也都打过交道,能让他变了脸色之人,会是谁? 庄夫人也著急起来,也不顾孩子还哼哼唧唧,就带著小妾往前院去了。 “夫人,郎君不会有事吧?” “看看就知。” 话音刚落,抄手游廊的尽头出现了庄正的影子,二人见状,疾步走去,“相公……” 庄正此刻与会客之前,截然不同,满面忧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笑意盈盈。 “娘子,怎地不好生歇著,今日日头晒,风也大,莫要吹得头疼。” “相公放心,都出月子好些时日了, 没这般娇气。” 庄正上前扶住妻子,看了一眼旁侧的小妾,“可又是给你们夫人添麻烦了?” 小妾虽是得宠,但在郎君与主母跟前,压根儿不敢造次。 低垂头颅,连忙摇头,“奴家不敢,是夫人掛念郎君。” 庄夫人也抬头看向丈夫,面上带著和煦笑意,“何苦说她,本是一片好心的,瞧著你匆忙出门,生怕出事,这才来寻我。” 如此…… 庄正摇头,“无知妇人,太过兴师动眾,夫人如今以养身子为重,我日日里皱个眉头的,你也要去说?” 小妾被呵斥的不敢多言。 庄夫人心中熨帖不少,“……不快歆娘,她也是担忧你。”丈夫在妾侍跟前给她的绝对尊重,胜过一切。 “夫人不必担忧,我们回屋再说。” 打发了妾侍歆娘,庄正搀扶著庄夫人入內,“是巡抚家凤夫人差人来了。” 喔! 庄夫人立时抬头,“可是在圣安寺门口遇见的那位貌美的夫人。” “正是。” 庄夫人微愣,“可是有吩咐?” 若说这位夫人,与庄家的缘分,从腊月里开始,之后一直密切相关,庄家的大船被劫之后,也是多亏这位夫人,方才保住。 虽说死了不少人,让庄家元气大伤,但好歹基业还在。 后来打仗了,官府也征了庄家的大船,运费上头,也不曾拖欠,缓了口气过来。 如今听说凤夫人差人来,庄夫人难掩讶异。 “可是……,有事儿要吩咐相公?” 庄正摇了摇头。 “夫人是个厚道人,今日差人来,也是给咱们送点薄礼。” “薄礼?非年非节的,为何给咱们府上送礼?” “一会儿你就知晓了。” 不多时,下头人抬了个箱子进来,庄夫人亲自打开,看到了好酒、香料、绸缎,还有个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漆盒。 “首饰?” “打开看看。” 庄夫人听从吩咐,轻轻按了一下铜扣,这精致小巧的漆盒盖子,咔嗒一声,打开来了。 张望过去,是两套不错的头面首饰。 有步摇、金簪、玉釵,还有耳饰、戒子,倒也不能说多名贵,但却也很精致漂亮。 “这——?” 庄夫人微愣,“这是夫人送来的?” “夫人差使下头人送来的。” “为何?” 庄正对妻子还算敬重,思来想去,把前几日里,夫人与他打探西徵的事儿,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这事,未曾听相公提及,只是夫人问一嘴罢了,难不成……?” 庄正微微頷首。 “夫人去了一趟,具体做了何事,自是不曾说来,只差下人送来这些,说是西徵那边弄来的,聊表谢意。” “这……” 庄夫人俯下身,再看箱子里的物件儿,生了纳闷,“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回个礼?” 庄正摆手。 “不用!” “往来应酬,这不回礼……不大好吧?” 自家丈夫只是给夫人解惑,说了些西徵的凶残,总不能因这么几句话,就得了这么一箱子礼。 “不必掛心,夫人跟前的人说了,不要回礼,不要客套,本也不是值钱的物件儿,让我与夫人拿著耍玩就是。” 庄夫人微微一愣,几分苦笑。 “也不能说不值钱,只这些绢丝绸缎的,也是价值不菲,再看首饰头面,有金簪,鎏金的步摇,都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庄正坐到椅子上,抬起自家妻子的茶盏,吃了一口。 “夫人不迂腐之人,差人来也是想到了你我这个担忧,故而才再三与我说道,这是夫人的谢礼,不可回礼,若是见外,此事就不美了。” 这—— 庄正长舒一口气,“这几日惶惶不可终日,想的也是衝动之下,与夫人说了西徵的事儿,若是酿成大祸,我们这一府的老小,何去何从?” 第731章 第七百三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1章 第七百三十一章 庄家鬆了口气,胡家何尝不是。 尤其是胡夫人,因许莹与冉莲的事突发,段不言离去之后,几日里见不到人。 差人去问,王氏亲自上门,低声说了夫人去往土县的事儿。 不知还好,一听说往土县去了,胡夫人惊出声冷汗,“莫不是去了西徵?” 王氏点点头,“十有八九,可不瞒嫂夫人您说,殿下与大將军不在,妾身压根儿拦不住。” 胡夫人连呼阿弥陀佛。 “真是去了西徵,这安危之事……,嗐,急死人!” 王氏见状,又宽慰胡夫人, “是与白陶走的,没准儿也去不了西徵,毕竟大將军与殿下在土县,兴许能拦住夫人。” “哎哟,这个祖宗,比个小子还跳脱。” 胡夫人双手合十,连呼菩萨保佑,“只盼著多大將军能拦住,她是有一身本事,可实在是……哎!” 欲要斥责几句,也捨不得。 若说不埋怨一番,心中又实在担忧。 好了! 大清早的, 凝香带著两个小子,亲自送了些礼物过来,胡夫人虽说从丈夫那里知晓段不言回来了,但如今见著段不言的贴身丫鬟,还是忍不住盘问起来。 “你们夫人可有受伤?” 凝香含笑, 躬身摇头,“夫人放心,我们夫人平安归来。” “那就好。” 只要不受伤,其他都是小事,又多问了几句,譬如去了哪里,带了何人,大將军可有斥责,殿下回来不曾。 凝香笑眯眯的一一回应。 只说去哪里时,凝香摇头,“夫人莫怪奴不言,实在是不知。” “好好好,只要平安就行。” 看到礼物,胡夫人嘆道,“我生辰那日,你们夫人可就没少给我送来,今日又给,我何德何能啊?” 凝香屈膝,乖巧答道,“夫人说来日还要到您这里白吃白喝呢,这些薄礼,不成敬意。” 一圈送下来, 紧张的、忐忑的、担忧的、掛心的,通通舒了口气。 段不言不知,她睡起来时,早已过午。 日头被一朵云遮住,开始颳风,她披散著头髮,站在廊檐下,眯著眼享受著这凉意。 “夫人, 奴去摆饭,这会儿吃,可好?” 段不言点头,“丰盛点,对了,酒也不能少。” 秋桂屈膝应了是,正好孙渠从院门外走进来,先给段不言请了安,又要跪下道谢。 “嗯?你这小身板,是不够我踹的。” 秋桂拉了一把孙渠,“明知夫人不喜跪来跪去的,偏要这般,討人嫌呢。” 孙渠咧开嘴,“小的来谢夫人的。”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少囉嗦,去给我搞点酒来。” “夫人要吃寡酒?” “有菜有肉,不寡。” “三爷和白小將军等著您用饭呢,若不小的去请他二位来?” 段不言略有些嫌弃,“行吧。” 不多时,陪吃二人组上前,一人抱著一坛酒,人还没进门呢,赵三行的嗓子就嚎叫起来,“姑奶奶,您不地道,这番出去玩耍,也不带我。” “闭嘴!” “好嘞!” 未见段不言,听见其声,已很乖巧。 白陶噗嗤一乐,伸出脚来,虚踹了赵三行臀部一记,“你倒是嗓门大,性子好,一会儿小心说话。” “为何?” 赵三行回头,给了个白眼,“瞧著夫人心情不错。” 待二人入门,丫鬟们正在摆饭,圆桌之上,摆满了蒸煮炒的荤腥素味。 段不言坐在主位,抬头看向二人,“哪里来的酒?” 赵三行急匆匆行礼,之后抱著酒罈一步上前,“李源家昨儿送来的,说今年春日的杏酒,让姑奶奶您尝尝。” 段不言掀开封口纸,鼻子微动,片刻之后,展露笑顏。 “闻著倒是一股杏清香。” 跟著进来的孙渠笑道,“夫人,李大哥说了,这酒闻著味儿清爽,实则后劲十足。” “李源倒是有心了。” 段不言暴躁的脾气,慢慢被这些熟悉之人,一点点化解。 她让赵三行斟满酒盏,一口下去,笑意初现,“確实不错,来来来,你二人坐下。” 白陶面生歉意,“夫人,末將也不曾给夫人搭上手,怎地还给了末將一份?” 段不言头也不抬,“嫌少?” “不不不!” 白陶一步上前,乖巧落座,“不少,就是太多了,末將拿著才觉得……不合適。” 毕竟,后头也把夫人给卖了。 段不言哼笑, “给你就拿著,这种飞来横財,以后也不多了,不过——” 似乎想到了个事儿,段不言放下筷子,看向二人,“大荣境內, 可有逍遥法外的土匪?” 这—— 白陶心直口快, 马上点头,“夫人,这绿林好汉啊,搁哪里没有?山高点,林密点,以前嵇煬山还有呢,后来也是大人过来,龙马营驻军,围剿了一次,才算彻底清了。” 段不言挑眉,“赵三行,你最擅长打探这些,记得替我留意留意。” 赵三行吃了个大惊。 “姑奶奶,您找土匪作甚?” 段不言哼笑,“给你们的银钱,就是从土匪窝里搞来的,你別说,这生財之道,我还是挺喜欢的。” 无本买卖! 赵三行赶紧看向白陶,眼里询问,这是真的? 白陶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嘴上说道,“夫人,这土匪都是些祸害,您身份尊贵,何必去跟他们计较?” “如果不继续打西徵的话,我深入敌后,也有颇多顾虑,思来想去,只能在大荣境內,搞搞这种营生。” 赵三行听完,目瞪口呆。 “姑奶奶,您就这般缺钱?” “不是。” “那您何苦呢?何况,江湖自有一套法则,您不闻不问的,上前就杀了人家,这是犯了王法的。” “是啊,夫人!” 白陶也惊著了,赶紧起身,同段不言就是一番规劝,段不言听完,丟了手中的杯盏。 “是啊,这也是此番我去西徵的缘由。” “夫人,您何必……,何必一定要杀人呢?”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这—— 赵三行与白陶面面相覷,也不能否认这话,但二人还是想渡一番段不言,“夫人, 生命诚可贵,您举著的不能是屠刀。” 第732章 第七百三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2章 第七百三十二章 段不言连嘆三声,“谁让我一日不见血,就浑身痒痒呢!” “夫人!” 段不言摆手,“別劝了,等我找到更有意思的事情,兴许就不会考虑日日杀人了。” 说到这里,她叫来凝香,“你多带著几个人,准备些重礼,不日之后,同我回京。” 昂? 凝香微愣,有些失態。 “夫人,您怎地突然要回京?” 凝香失声问出来,京城可是有霸道的老夫人在,何况……,老郡王不是叮嘱大人,护好夫人,不让回京的吗? 这事儿,大人知晓不? 白陶也著了急,“夫人,听我二叔临去之前说道,京城不太平,陶家、恆王家都在京城,您……” “他二人与我何干?” 这—— 白陶迟疑片刻, “……越说陶家与恆王都认定,陶辛那廝是死在您的手上。” “姑奶奶,咱不回京城,京城无趣,不如我带您去別的地儿走走。” “赵三行,你怕刘掷?” “不怕!” 赵三行硬撑著,“区区皇长孙,有何可惧的?只是京城乌烟瘴气的,姑奶奶,如今老郡王与世子都不在了,您回去也没个熟悉的人——” “凤三的母亲要过寿了。” 啊? 白陶僵住,看了一眼赵三行,后者生出些薄怒,“难不成姑奶奶还要回去伏低做小, 孝敬老夫人去?” “当然不是。” 段不言悠然吃了盏酒,“回去露个面,京城上下別给我段不言忘了,吃了我的,拿了我的,记得还帐。” 这—— 赵三行压低嗓子,“姑奶奶,难不成您要去收拾护国公府的老太太?” 话音刚落,白陶连连摇头。 “使不得!” 段不言本要否认, 一听白陶这话,有些不乐意的,“为何使不得?” 白陶嘟囔,“夫人,您如今与大將军夫妻恩爱,老夫人再是不对,也是大將军的母亲,真要是撕破脸,大將军在中间也难做人。” “有何难做的?凤三窝在曲州,他又看不到。” 赵三行呲牙,“姑奶奶,那老太太哄骗了您的嫁妆,固然可恨,但那不是……,您心甘情愿的么?” “嗯哼?!” 段不言眼神凌厉起来,赵三行立刻丟了气焰,“……我的意思是,你们好歹是婆媳,大人如今也护著您,您別理会她就是了,何况,到她面前,依照国法家规,您就是媳妇,就得给她磕头请安。” “那不可能!” “姑奶奶,那您就別去她跟前照面。” 白陶在旁加把火,“除非您真是置大將军於不义之地,咱大荣上下,盯著大將军的人可多了,您身为夫人, 若不孝公婆,此举有违孝道,大將军必然要被参本。” “对对对!” 赵三行接连举了好几个例子,“妻子不贤,丈夫遭殃,本是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可姑奶奶您要是被拿捏了,您没个誥命,不是命妇,那朝廷要收拾的就是大將军。” “是啊,夫人,大將军被收拾,贬謫了之后,您就不是大將军夫人了。” “这於我有何太大影响?” 段不言冷笑, “没了他,我是不能活了?” 噯! 赵三行拦住著急的白陶,亲自端著酒壶,给段不言斟酒,“姑奶奶,您这本事,哪里都能活,活得也愜意。但是——” 他微微一顿,看段不言没拒绝,方才继续说道,“您只要一日跟大將军是夫妻,日子就会有不愜意的时候。” “嗯?” “大將军丟了官位,您是她的夫人,內宅外院,见到高一级的夫人太太,您都要行礼,任谁都能对您的行为举止,譬如此刻,白日里吃几盏酒,也会有人说您不会持家——” 白陶马上意会,“对啊,夫人,到时候別说您去西徵了,或者教训几个下流之人,就是在跑马场骑马,也有人说您不端庄贤惠,毫无女子该有的嫻静。” “谁敢?” 段不言呲牙,白陶与赵三行齐声说道,“夫人,只要品级比您高的,都能说。” “那老娘——” “姑奶奶, 您再有本事,不能杀完全天下的人,何况这些妇人只是说您几句。” “嗯哼?” “大將军与您是夫妻,他稳稳噹噹身居高位,您就是至高无上的將军夫人,任谁在您跟前说话,都得谨小慎微,该说哪句不该说哪句,都要斟酌一二。” 两人轮番上阵,说得段不言找回了原主的一些记忆。 见尊贵的,屈膝请安算寻常礼仪,若是入宫或是长辈,还得双膝跪地,五体投地的叩拜。 嘶! 曲州府,她是赫赫有名的抚台夫人兼將军夫人,没有谁比她品级更高,除了睿王府王妃。 但王妃又待她亲近,没有任何架子。 来去几日里,不见她行礼,也没有过多苛责,可旁人呢? 段不言蹙眉,“……这行礼,真是个麻烦事儿。” 白陶一看有门,马上跟赵三行示意,二人加了把火,“夫人,行礼只是最小的事儿,若大將军降了官职,您也跟著跌了份,任是谁都要对你颐指气使,您是有本事,可经不住遇到个不喜的人,就打打杀杀的。” “自然不能。” 段不言冷哼,“我又不是傻,真是做个杀人恶魔,大荣上下岂能容了我?” “对,所以您万不可因与护国公府老夫人不对付,就让人拿了小辫子。” “婆媳不和,能有这么大的危害?” 赵三行重重点头, “姑奶奶,您想想,往日老郡王与世子给您撑腰时,在老夫人 跟前,您不是一样得早请安晚侍奉的,端茶倒水的,您也没少做。” 嘶! 翻了翻原主窝囊的记忆,还真是。 逢年过节,还得给臥床不起人事不知的公公跪半个时辰,回头又要到婆母跟前磕头。 婆母不让坐,即便腿要断了,也得站在旁侧。 还得站有站样,若靠著的、歪著的,婆母是有资格惩罚的。 段不言只回忆了片刻,就打了冷颤,“这为人媳妇的姿態,也太低了。” 转头看向赵三行,“我记得你成亲了,那你媳妇也这般伺候你母亲?” “姑奶奶,这是为人妻为子媳的本分。” 第733章 第七百三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3章 第七百三十三章 段不言呲牙,“那不行,这些事儿往日能做,可今日之后,我是做不得的。” “就知姑奶奶您这脾气,故而別与您那婆母对峙,这京城啊,以我的想法,不去最好。”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肯定是要去的。” 她又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开始吃菜,良久之后,“不过你二人的说法,倒是提醒我了,我在这世道度日,也不能动輒打杀,规矩二字,我还是懂的。” 白陶也小心坐下,“夫人,若不您就微服入京,不回护国公府,旁人也不知你是谁,依然自由自在。” “对!” 赵三行继续劝说,“您想看故人,微服进京去看,到时若是喜欢,就住我家府邸,若觉得不自在的,我寻个妥当的宅子,您乐得自在。” 段不言挑眉,看向赵三行,“等赵长安过来,我跟他一路回去。” 原主当初窝窝囊囊的出了京城,掐指一算,快四年了。 “姑奶奶,您要同我哥一起走?” “怎地?” 段不言吃了口酒,“你怕赵长安,我可不怕。” 赵三行嘟囔道,“他就是个老古板,做惯了官,规矩多得很,咱与他同行,一路不得安生。” “行了,就这般决定。” 凝香得了吩咐,有些拿不准的,又多问了几句, “夫人,准备的重礼,给谁送?” 段不言轻哼,“看著准备,我那嫂子要生了,总不能空手而去,旁的,隨意吧。” 哪里能隨意? 用完饭,赵三行寻到凝香, “可別听你们夫人的,只准备纪夫人的不够,额外再备个三五家的,到时真要会面,不至於临时慌张筹措。” 凝香苦笑,“三爷,得亏您提醒,那护国公府的……?” “备好,你们是公府里来的,当知府上的主子们,各房各户,切记不能少了。” 凝香生了担忧,“若夫人斥责——?” “你们夫人管这些事儿?听我的,到时即便你们夫人不回公府去住,也得差人送去。凝香,你们几个都要聪明点,当知你们夫人何样的脾气秉性,指著她去想到这些,断无可能,你们既是她的贴身丫鬟,当早早替她打算。” 一席话说得三个大丫鬟面红耳赤。 “奴等愚笨,也不敢隨意拿主意。” 赵三行看著三人,嘆了口气,“去请屈夫人帮衬,想想你们夫人,待你们从来不薄,出门在外这些应酬往来的,你们要帮衬著抵挡,可知?” “是,三爷!” 赵三行说完,仰天长嘆。 想我一个浪荡子,未曾替自己妻子操过心,反倒是在这巡抚私宅,像个老妈子一般,谆谆教导几个丫鬟。 几分鬱结的赵三行,回到滴翠轩。 赵九赵良胜就赶紧迎了过来,“三爷,怎地白日就吃醉了酒?” “同姑奶奶吃饭, 容得我不醉?” 不过—— 赵三行摆了摆手,“也没醉,你二人不是出去打探,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 “三爷,於夫人送了拜帖过来。” “许二姑娘?” “正是。” 许莹嫁了人,但在夫家死绝,现在大多数人更熟悉她出阁前的身份,也习惯这般叫她。 “要来拜访夫人?” 赵九点头,“定然是,只是拜帖放在门房,给夫人呈上,我二人也不知具体何日来。” “探查的事儿,可有眉目?” 二人摇头。 “那於夫人已买了宅子,好似要在曲州府长久住下去。” 赵三行听闻这话,酒醒了大半,“置办了宅子?” 赵良胜也满脸疑惑,“正月里,曲州好多百姓逃窜,富户权贵更不用说,虽说如今前线战事稳下来,但毕竟曲州是边陲要塞,大多数人图个安稳,还是在观望,房舍多是出售,鲜少买进,这於夫人……,倒是个特例。” “哼,还真要做平妻了?” 好大的胃口! 恰好,这话也被赵九问了出来,“三爷,这许二姑娘莫不是疯了,区区一个寡妇,还妄想著大將军呢!” “可別这般说。” 赵三行靠坐在软榻上,冷冷笑道,“许莹的身份不低,从前能跟大將军议亲,也是门当户对。” “再是门当户对,也嫁过人了。” “人家握住夫家巨额財富,又有个两州都督的爹,做个平妻,又不是髮妻,依照身份,不算高攀。” “那咱们夫人咋办?” 赵三行冷冷一笑, “我只盼著许莹能识趣点,不然以夫人这能耐,真把她砍了,还真就是砍了,她能如何?” “许家——” “夫人这本事,能伏法吗?” 赵三行呲牙,“她直接跑到大荣外头,任谁拿她有法子?老郡王与世子早已不在,说句不好听的,段家都没人了,许家再是有权有势,能拿夫人有何办法?” “三爷,合著您是担心於夫人啊。” “倒也不是。” 赵三行嘆了口气,“如今我算是看出来了,夫人也就是嫁给大將军,能得这愜意的日子,大將军也回过神来,我瞧著他心头是装了夫人的,既如此,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岂不美哉,来些个不自量力的平妻小妾,自討没趣。” “大將军……,没准儿也会动心呢?毕竟,於夫人家財万贯,何况人家也只求个平妻。” “放心吧,大將军要敢动这个心,殿下肯定把夫人给带走。” “还是要做殿下的妾侍?” “放你娘的屁!” 赵三行呲牙,“这谣言我再听到你嘴里说来,这嘴我亲自穿针引线,给你缝上,信不信?” 赵良胜自討没趣,缩了缩脖子。 “……小的错了。” “不可乱说,殿下与王妃,把夫人当小辈宠爱,你们眼是瞎了?” 赵九思量片刻,凑到赵三行眼前,“可这於夫人看著不识趣啊, 还送来了拜帖,瞧著就不安好心。” “我也担心呢,姑奶奶那脾气,真要给於夫人好看,那事儿就闹大了,別的不说——” 赵三行嘆了口气,“龙將军还在前线呢。” 一提这个,赵良胜一拍大腿, “三爷,差点忘了个事儿,龙將军还差派几个小兵,到於夫人门前护卫她呢。” 第734章 第七百三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4章 第七百三十四章 许莹的拜帖,很快放在了段不言面前,秋桂捏著这拜帖,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段不言翻开,扫眼看完,“她来拜访我作甚?” 秋桂垂眸,“奴也不知,说是明日来,夫人……?” “回个贴,拒了。” 啊? 话音刚落,竹韵进门来,柔声说道,“夫人,怕是不妥,您去土县那几日里,奴就拒了两次。” 哟呵! 这般执著? 段不言又打开帖子,看著上面娟秀的簪小楷,看来是许莹亲自书写的。 她沉思片刻,“等凤三晚间回来,你们送去。” “给……给大人?” “嗯哼,此女与我有过节,在胡夫人家就当面呛声,她上门来也不是寻我的。” 哎哟,既如此,那更不能同意了。 凝香马上躬身,“奴这就去拒了。” “拒哪门子的拒,让凤三去应付。他招来的烂桃,自个儿去平了。” “这……” 竹韵生出担忧,“夫人,虽说大人而今眼里心里,只有您,可男人……,也说不准,瞧著於夫人风韵犹存,孤男寡女的……,要是生出些——” “对你们大人没信心?”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竹韵微愣,垂下眼去,没有说话。 段不言嗤笑,“无事,你们大人没这个胆子。” “夫人,他们本就不该会面,您若给了机会——” “瞎担心作甚?一个个的,现在都学会顶嘴了,既如此,进京就不带你们了。” “夫人,万万不能,入京若不带奴,无人伺候您呢。” “囉里囉嗦的,我不喜!” “夫人, 奴等知罪。” 一番赔罪, 好不容易才安抚了段不言,出门之后,竹韵摸了摸额头,“……好险呢。” 凝香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夫人如今脾气好了不少,只是被说了两句,偏你还害怕。” 竹韵摇头,“我不是怕夫人发火,就是担忧夫人不带我们入京,京城不比別的地方,夫人如此尊贵,没个丫鬟在旁,成何体统?” “放心吧,定然是要带的。” 凝香说完,同竹韵笑道,“刚来时,想著早些回去,毕竟曲州贫瘠,气候也不適应,可如今待著三年多,又生了不舍。” 嘁! 竹韵哼笑,“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自是跟著夫人,夫人也不会在京城久待,不日之后就回来了。” 凝香想来,嘆了口气。 “也是,夫人在哪里,咱就在哪里。” 晚间,天色渐暗之时,凤且才得以回来,刚入听雪楼,凝香就取了帖子呈送过去,凤且打开一看,面色微变,“你们夫人如何说来?” 凝香囁喏,半天才道,“夫人是请大人定夺。” 凤且听完这话,怒极反笑,“人家要拜见的是她这个抚台夫人,问我作甚?” 入门后,凤且径直走到內屋,却扑了个空。 跟来的凝香赶紧说道,“夫人去跑马场跑马射箭去了。” 凤且回眸,“都要摆晚饭了,去请回来。” “是。” 瞧著大人脾气还算好,凝香赶紧出门,吩咐秋桂竹韵摆饭,她去叫段不言回来用饭。 跑马场上,一抹红色身影骑在马上狂奔。 “夫人跑了多久?” 凝香抓来旁侧一脸仰慕的孙渠,兜头就问,孙渠嘟囔,“有一会儿了,凝香姐姐有何吩咐?” “大人回来了,等夫人用饭呢。” 孙渠这才抬头,发现天上也无夕阳,倒是一朵乌云高悬头顶。 “天竟是要黑了。” “死小子,你日日的跟在夫人身后,好生注意时辰。” 谁家家主回来不是一桌子热菜,妻妾笑脸相迎,也只有自家这位夫人,如今时时让大人久候。 不过—— 凝香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好。 夫人从前也日日候著大人,可得来的不是大人的爱意、怜悯,只是无视与辜负。 如今—— 等就等吧。 想到这里,凝香心头稍微舒坦点,等段不言的马停在跟前时,方才仰起脸来, “夫人, 大人回来了,等您用饭。” “回来了?” 段不言翻身下马,丟了马鞭和韁绳给了孙渠,迈步就往听雪楼去。 她长髮结成长辫,躺在胸前,垂到腿间。 一袭正红长裙,露出白色中衣衣襟,整个人美艷精神,尤其是刚奔马下来,鹅蛋连上,眼眸流波,面庞微红。 静如红牡丹,动如一团火焰。 段不言脚步轻盈,行走极快,凝香有些先跟不上,但段不言头也不回,“快些走,一会儿怕是要下雨。” 凝香抬头,拦住太阳的乌云,越来越大,越来越黑。 “夫人,好些时日不下雨,听说都有些春旱。” 刚进听雪楼,凤且已坐在饭桌跟前,“不言,为夫忙碌一上午,早已飢肠轆轆,可否用饭了?” “你先用,我洗把脸。” 丫鬟已端来铜盆,段不言招呼二人,“就放在门外。” 她三下两下,像个男人,双手捧水扑在面上,凤且见状,哭笑不得,接过丫鬟手里的巾帕,送到段不言面前,“你这才奔马回来, 小心凉著。” “无碍。” 段不言直起身子,面上全是水,她睁开一只眼,要拿凤且手里的巾帕。 凤且看她面庞如玉,晶莹剔透,水珠从额际滚落,没忍住亲自上手,给她擦了个乾净。 段不言早已习惯男人的伺候,立在铜盆边上,任由一身官服的男人,给她轻轻擦拭。 睿王带著段六刚踏入院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廊檐下,犹如一幅美好的画卷。 男人高大清瘦,品貌俱佳,丰神俊朗。 女子娇俏,仰著小脸,任凭男人轻轻擦拭面庞, 擦完脸,男人又耐心的把女子的玉手牵起来,挨个手指的擦乾净。 姜珣看去,也忍不住艷羡。 “殿下,大將军与夫人如此恩爱,也算世间少有。” 睿王更为欣慰,“不管往日夫妻如何疏离,如今看来,倒也算琴瑟和鸣。” 三人入门的动静,自是躲不过廊檐下的夫妻。 他二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在睿王开口说话之时,二人已收拾妥当,主动迎了上来。 当然,段不言是被凤且牵著来的。 “殿下自会过来,几步路,何须迎接?” 段不言嘟嘟囔囔,听得眾人发笑…… 第735章 第七百三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5章 第七百三十五章 睿王走到院子中央,与凤且段不言相见,夫妻俩刚要行礼,被睿王拦住,“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可用了饭?” 凤且摇头,“我才回来,不言刚出跑马场。” “那正好,我也还不曾用饭,可容本王一起?” 凤且自是欢迎,段不言却有几分不喜,“殿下,你二人若要说公事的话,我同六伯、长史一起吃饭。” 每次二人高谈阔论,又是军务,又是政事,听得段不言屡屡翻白眼。 此话一出,睿王微愣,继而开怀大笑。 “那今日我与三郎就不说这些无趣的事,吃完再谈。” 段不言頷首,“本该如此,用饭之时,本就是放鬆的时刻,您二人白日里操心还不够,晚上也得凑一起。” 因段不言提醒,三人坐一个饭桌上,且还算平和。 食不语的,贯彻到最后时,睿王放下碗筷,问了二人一句,“长安不日就到,不言是决定要入京一趟了?” 凤且看向段不言,“殿下也知晓不言这性子,美人易变,如今虽说是要去,也不知她拿定主意没有?” 段不言轻哼,吃了大口饭,细嚼慢咽咽下,才慢慢说道,“要去的,府上我带几个丫鬟走,屈非家娘子我再留些时日,反正龙马镇早回去晚回去的,也不打紧。” 睿王笑道,“那不言打算去多久?” “看看我嫂子吧,再去我父兄坟前上炷香, 顺便四处閒逛。” 前两个事儿,还算正常。 可最后一个…… 凤且轻轻摇头,“閒逛就大可不必了,以你这性子,京城閒逛一日,被你揍的紈絝子弟就该几箩筐,到时你办完事儿,回府到母亲跟前请个安,差不多就回来了。” “不著急。” 段不言閒散得很,“如今前线要紧的是和谈,不打仗的话,我也没回来的必要。” 睿王听完,哑然失笑,“只要打仗你才回来?留三郎一人在此,不妥。” “殿下有所不知,我难得出去一趟,何况是归京,要见的人也不少,一日见一个,也得一两个月。” 凤且扶额,“你往日在京城,有这般多的亲朋挚友?” 何况,原来那个段不言也没这么擅长交际,后宅之中,能见的不过是几家的夫人太太罢了。 如今,芯子变了,又是个不喜钻后院的段不言,怎可能再去重拾往日闺中友情? 凤且绝不相信她要敘旧,恐怕是算帐居多。 故而,说话也慎重不少。 “殿下大业,最终都要在京城见真章,你万不可衝动,乱了形势,坏了计划。” 这话,不轻。 段不言挑眉,放下碗筷,看了一眼凤且,又望向睿王。 后者单手虚掩,轻咳一声,“不言,三郎所言不虚,何况京城风云骤变,你一个人若是招惹了些麻烦,我与三郎不在跟前,难以解决。” 段不言听闻这话,单手托腮,“……你们怕我闯祸?” 这—— 睿王未语先笑,“你自是不会闯祸,万事你都有分寸,但因林贵带著我的奏疏上京告状,你在京城也小有名气,就怕不识趣的人,来找你的麻烦。” 凤且听完这话,心里暗自给睿王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说得漂亮,给段不言的逆鳞都捋得舒舒服服。 段不言也不是笨蛋,听完之后,倒有几分奇怪的情愫,也不知刚开始时,怎地会误会睿王打她的主意。 如今看看,句句话都是在哄孩子。 凤且见状,接著睿王的话,继续说道,“你本事大,武功高强,按理来说,鲜少有对手。” 说到这里,凤且还故意顿了一顿,“但京城里臥虎藏龙,那些个爭权夺利的人,手段阴险,若真是与你光明磊落的较量,我和殿下绝不会担心你的安危,但那些人……,都是走一步想百步的筹谋,不言,还是得小心些。” 段不言呲牙,“行了行了,我自詡未曾给你们添过麻烦,这般说来,倒以为我是个不懂事的人。” 哼! 睿王与凤且对视,齐齐仰头大笑。 “你素来有分寸的。” 入京的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定下,护国公府贺老夫人的生辰,是在四月二十二。 四月初开启程,勉强能赶上。 夜里,夫妻二人歇下后,凤且侧过身子,搂住段不言的小蛮腰,“娘子,此番入京,见过故人就赶紧回来,否则我这心里掛念你呢。” 段不言伸出食指,戳著他的胸口,诡秘一笑,“小两个月吧。” “不可!” 凤且一听就不敢了,整个人往她身上凑, “两个月,你让不让我活了,此次你养伤,待在曲州府个把月,我都牵掛不已,若不是大军前进,我早回来探望你了。” “嘁!” 段不言嗤笑,“成亲之后,你小子丟开我五年呢,即便我到了曲州,你也冷了我三年,少扯些前月下的事儿。若是怕我乱了你们的图谋,此刻给你句定心丸,放心吧,我也指著睿王当皇帝!” “娘子明事理,我自是放心。只是……你这一去两个月,就不掛念我?” “有何掛念的?你是我的男人,不至於两个月未见,就跟著於夫人跑了吧。” “……你这话说的,当然不会。” “那不就成了,我也不会跑了,自是要回来跟你过日子的嘛。” 这话,有点儿取悦了凤且。 他带著少许扭捏,用甜死人的声音问道,“而今,娘子心里也是离不开我的?” “当然。” 段不言一抬腿,重重压在凤且的身上,她挪动螓首,枕在凤且肩窝处,“目前来讲,我们是夫妻,也有过生死的交情,只要你不犯浑,我二人还能勉强过下去。” “……勉强过下去?” 凤且一听这话,顿时泄了气。 “你在我心里,无可替代,我在你眼里,只是勉强二字。” 他平躺下来,闷闷不乐。 如若旁人在,看到这样的凤且,眼珠子都会掉下来,这还是那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玉面將军? 一文钱不相干! 此刻在床榻上,与段不言撒娇的男人,全天下,恐怕也就段不言能看到了。 “少来,想想明日应付你的老情人吧!” 第736章 第七百三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6章 第七百三十六章 凤且扶额苦笑,“许莹上门,也该是你来搭待,与我何干?” “那我是不想见的。” “那不成!” 凤且否定了段不言的决定,“自是不能拒的,旁的不说,只说他父亲此番抵御西徵,派出来的大军,也容不得你我薄待她。” “话说,这平妻的事儿,你还真有这个想法?” 凤且哼笑, “祖宗,就你一个,我都头大,哪有閒心招呼平妻妾侍的,在你眼里,我就这般的飢不择食,任谁来我都要?” 段不言伸出葱指,戳了戳凤且的心口,“当初能看上冉莲,足矣证明你看女人没啥眼光,对了,许莹会带著你的小妾上门,此事你可知晓?” “冉氏?她在曲州?” 段不言呲牙,“马兴竟然没跟你说?” 凤且扶额。 “早起我就出去,晚间才回来,回来就陪著你,马兴哪里有空来与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也不知怎地,冉莲与许莹凑一处,在胡夫人家与我见过一面。” “何时?” “去西徵之前,马兴为了拦我,请了胡夫人用好吃的拖住我,正好许莹给你们龙马营捐钱捐粮的,胡大人十分重视,后宅之中,也趁著胡夫人贺芳辰,邀了许莹上门。” “她投奔许莹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瞧著是做了个丫鬟,但不知许莹如何看待,反正都是与你有瓜葛的女人, 明日里你也別上值了,在府上见见。” “即便是与许莹相见,也不过说两句客套话,男女有別的,指著你男人如何款待?” 哈! 段不言葱指不放过凤且,一下比一下戳得用力,“別装傻,许莹上门是看我的?那自然不能,定然是与你重修旧好。” “冤枉!” 凤且一听,马上低呼,“重修哪门子的旧好,我二人只是议过亲,私下都没怎地说过话,娘子可別冤枉我。” 段不言一旦冤枉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凤且如今还处於养伤治癒的阶段,耐不住段不言这狂人的暴虐。 “她在胡家见到我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明明是个小寡妇,却还牛气熏天。” 这奇奇怪怪的词语。 凤且苦笑,“不该这般说人,她也不愿意成为寡妇。” “她先嘲讽我的。” “她……,嘲讽你何事?” 凤且有几分不確定,两人明明鲜少见面,却上来就剑拔弩张,有些不像是许莹的性格。 “说我生不出娃,还不宽待你的妾侍。” 话音刚落,凤且就心道一声糟糕,果不其然, 还没等凤且辩解,段不言已起了火,“她要做个宽待人的,自管去做,如今他男人死了,可以再寻几个短命丫鬟婆子,给他男人配个阴婚,送去做妾啊。” 噗! “娘子!” 凤且赶紧四肢发力,不管衾被在身,里里外外缠住段不言的身子。 “这是她目光短浅,胡说八道,你知我凤三对子嗣没有想法,前线杀了这般多人,子嗣凋零也是上天对我的惩处,放心,我绝无二心。” 段不言的力气,也不是凤且锁得住的。 她轻轻一使劲,就翻身压住凤且。 嗷—— 一记闷哼,从身下男人的口中传出,凤且觉得五臟六腑都被压扁了。 “娘子……” 毫无旖旎之態,只有把身下男人压成肉饼的直白想法,“没准儿就是你不能生,老娘跟了你八九年,白瞎了!” 噗! “何来我不能生?” 男人的求生欲立马拉得高高的,“我夜夜伺候你,那般舒坦,兴许就是缘分不到。” “別!”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我不想生孩子。” “为何?” 凤且瞅了个段不言鬆懈之时,翻身重新做了主人,偏他是个有心的,害怕压坏了段不言,半搂半压,咬著她的唇珠,追问起来,“给我生个孩子,不论哥儿姐儿的,可好?” 段不言摇头,“莫说怀不上,即便真的生养出来,要是个粪草,如何是好?” “粪草?” 凤且哪里听过这等粗俗的话,“谁会说自己孩子是个粪草的?你这当娘亲的,怎不想著点好,就你我这容貌,生养出来的能是粪草?不可能!” “龙生九子,还子子不一样呢,你长得不错,我也好看,可没准儿孩子长得基因突变,是个又丑又笨的蠢货呢。” “何为基因突变?” “……” 段不言摆手,“不知就算了,反正若是生养出个女儿,跟从前我缠著你那样,那我真会提刀亲自砍了她。” ——不至於不至於! 凤且嘟囔,“往年是我薄待你,可如今你我不是一样恩爱吗?” 恩爱? 段不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著凤且的胸口,就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你我不过是男欢女爱。” 凤且听完,都要吐血了。 “谁家男欢女爱,如此忠贞不二,不言,承认你心里有我吧,毕竟你捨命救了我。” 嗯哼? 段不言抬脚就是一踹,噗通一声,男人连著衾被,拽著幔帐,滚落床榻。 哎哟! 凤且裹著衾被,也忍不住捶地。 “你把我踹死了,哪里寻这么好的相公?” “踹不死,我有分寸。” 幔帐扯落,盖在凤且身上,他也懒得折腾,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你这狠心的女人。” 躺在因幔帐与衾被被扯的床榻上,段不言一身中衣,盘腿坐起来。 “你也是个狠心的,过往那么多年,不闻不问,任凭你母亲嫂子欺负我。” 凤且无奈,只能起身摸黑,勉强把衾被拖出来,再次回到床榻上。 他整理好被子,重新搂住女人。 “我与你直说,往日你绵软与骄纵,毫无分寸的性子,我半分不喜,自腊月里来,你虽说性情比往日暴躁不少,但这敢打干啥,又敢想敢做的德行,旁人害怕,我却情有独钟。” 说完,不等段不言说话,已在黑夜中精確寻到她的唇舌,缠绵起来。 段不言愣住了。 被亲得气喘之时,拦住凤且的进攻,“你竟是不怕我杀了你?” ——对牛弹琴,也比不过这温馨时刻的诛心。 第737章 第七百三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7章 第七百三十七章 夫妻打打闹闹,欢愉之后,就这么搂著睡到天亮。 凤且先醒过来,他侧首低头,就看到怀里紧紧靠著他的女子,春睡不醒, 乖巧如猫。 再抬头,原本的幔帐也没了。 空空的拔步床,甚是奇怪,侧首看去,一地狼藉。 凤且起身,有些不忍直视。 从不曾这般胡乱来过,他本是个谨慎、沉稳的性子,可遇到段不言后,一切全变了。 这个妖孽,哪里来的能耐,竟让他失了好多原则。 若是往日,床榻之上怎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他几乎想不起跟从前的段不言有过肌肤之亲,如今一想到鱼水之欢,就是段不言灵蛇一样的腰肢,和那居高临下的魅惑。 站在狼藉之地,凤且竟是无意之中发笑。 这日子,是比从前那般死气沉沉的好太多,凤且回头,看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女子,多了几分纵容与宠溺。 到外屋,喊了丫鬟。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算收拾妥当。 凝香几人,早已见惯不怪,出了门,各自会心一笑, “大人与夫人,如此恩爱,今日那於夫人即便上门,也討不得个好处。” 竹韵重重点头。 “只盼著夫人调养好身子,早日得个哥儿。” 秋桂听闻,也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夫人受了不少磨难,上苍也该给夫人些恩赐,若能得个哥儿,任谁来这府上,都轻看不了咱们夫人。” 小丫鬟们,要求真高。 直到午后,凤且回到府上,陪著段不言用饭,饭毕才漱了口,门房就来人稟报,说於夫人上门拜见大人与夫人。 凤且微愣,“早间没来?” 段不言狡黠一笑,“早间你去官邸了,她来见谁?” 凤且蹙眉,“一会儿我也要走。” 嗐! 段不言嗤笑,“至少此刻你在。” “你倒是幸灾乐祸,罢了。” 凤且低嘆,只能吩咐丫鬟,“请到前院客室里,我一会儿与夫人过来。” “是,大人。” 倒是段不言乐不可支,“前院的客室,你倒是冷淡得很,这听雪楼都不让她进啊?” 凤且伸出手指,轻掐了她脸蛋一记,“哪里敢,这可是我娘子的地儿。” 段不言似笑非笑,“你这么维护我,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凤適之。” 凤且轻哼,“你这冷心冷血的,也会受宠若惊?” 叫来丫鬟,说要给段不言好生梳妆,此刻的段不言,长髮结成辫子,还是一身浅绿素衣,月白间裙,浑身上下,就头顶上的髮髻之中嵌著的红玉簪子,价值不菲。 通身上下,太过简朴。 段不言一听,马上不乐意了。 “就这般,姑奶奶我天生丽质,还怕被人挤下去。” 凤且扶住段不言身子,仔细看了看,微微頷首,“娘子说的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天生媚骨,何须多此一举,既如此,走吧!” 他牵起段不言的素手,十指相扣。 段不言满脸嫌弃,三下两下甩开凤且,“別搞这个,肉麻兮兮,快点,见她一面赶紧打发得了。” “……还请娘子口下留情,別张口闭口,杀人诛心。” “嗯哼,怎地说?” “小寡妇三字,万不可提。” 段不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行行,今日给你面子。” 前院客室,倒也不算特別简陋,但许莹心心念念盼著上门,却被安排在此,她还是心生失望。 是段氏故意为难吧…… 呵! 她身为抚台夫人, 又是护国公府的少夫人,就这点格局? 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许莹落座,身后没有冉莲,只有许三姑,至於唐十三,留在门房,没有跟著进来。 “三姑,瞧瞧,这就是郡王府千金的待客之道。” “夫人……,莫要放在心上,您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在抚台大人跟前不失礼,咱看长远些。” “堂堂巡抚大人的宅院,丫鬟婆子,家丁护卫,如此鬆散,入门走来,少见僕从,就这看来,这段氏执掌中馈的能耐,確实不堪入眼。” 许三姑想来,还真是如此。 “入府进来,不说旁的,只这园景,也確实没有用心。” “不止如此,照壁之上,斑斑点点的,也无人打理,更別说这入门之后,奴僕该有的礼仪风范,好歹是两州巡抚,边陲大將军的府邸,如此鬆散,不成体统!” 许莹端起適才丫鬟送来的热茶,只吃了一口,就生了嫌弃。 “茶是好茶,可惜了泡茶的水,火候不到,瞧瞧……,茶叶卷而不平,茶汤也少了清亮。” 许莹连连摇头,生出太多冷笑。 “这段氏如此待客,真是好笑, 三姑,来日里办个小宴,容我回请段氏,倒是让她瞧瞧,何为富贵人家该有的样子。” “夫人,您何必生气,一会儿凤大人来了,这茶……,哼,他吃上一口,自然明白。” 唉! 听到这话,许莹又微微一愣,“男人……,兴许也不知这些管家的弯弯绕绕,茶不好,在他们眼里,换一盏就是了。” “夫人,您放心就是,有凤大人在,自不会让您受了当日那气。” 在知府夫人的面前,段不言当著好几个曲州有头有面的夫人,直言不讳骂她小寡妇,就这教养,哪里能做得了凤且的贤內助。 难怪,护国公府老夫人心心念念,要给凤且討个平妻。 这事儿, 她没一口应承下来,不代表心中毫无波澜。 这七八年的时光里,若说遗憾,那就是与凤且板上钉钉的亲事,被段不言给劫了。 如今,若能在扳回一城,她也是乐意的。 许莹生了想法,更加胸有成竹。 她自小得母亲悉心教导,嫁入於家,虽说丈夫身子不成器,但也是大户人家,何曾受过委屈? 区区段不言,自小没母亲教养,长成这副不知进退,毫无礼仪可言的女人, 有何可惧? 她与许三姑,偶尔低声交谈,大多数时候,都正襟危坐客位,等候主人家的到来。 直到屋外传来脚步声,许莹攸地挺直了身子。 那沉稳的脚步,——是凤且。 第738章 第七百三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8章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上次得见,还是在腊月里的京城。 二人相见,她淌过命运多舛的八年时光,站在凤且面前,只换来他的一句,世妹多礼了。 不过三四个月未见,可许莹还是克制不住內心奇怪的情愫。 是被皇后娘娘和护国公府老夫人挑破的心事,许莹有种死灰復燃的侥倖。 她双手放在双膝上,攥紧绢帕。 欲要翘首以盼,又觉得太过刻意,可刚收回的视线,又被门外的动静吸引,马上抬眼看去。 “凝香,前些时日去往胡夫人家,看到他们洒在墙角的小,还挺好看,来日去要点种来。” “是,夫人。” 凝香乖巧应承,凤且看她步伐轻盈,行路之时也左顾右盼, “难得这些草草的,还能入你的眼。” 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段不言轻哼,“我也是个雅致的人。” 雅致么? 凤且想到她的雅致,是用敌人的鲜血画出一朵,立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那你的雅致倒是別出心裁,与旁人大不同的。” 段不言捋了一下胸前的长辫,叉腰看了看天,“原本想著昨夜怕是能下雨,可今日还是让人失望,这会儿又蓄起乌云,倒是下一场吧。” 凤且看到她发顶上落了朵小黄,伸手过去摘了下来,指尖大小, 应是来时路上,飘到段不言头上的,“这两日莫要指著下雨,容朝廷来的大人们儘快进入曲州吧。” “好些人来?” “不少。” “我以为就赵长安来呢。” 凤且摇头,“他是刑部侍郎,此番来也不是为了和谈,而是带队来查探睿王家眷被刺之案。” “那赵长安要待几日?” “说不准,可能调走曲州该案卷宗后,即刻启程回京。” “这样啊……” 段不言嘟囔道,“也没个具体时日的,若不然我先走好了。”话音刚落,凤且就假装生气,“前些时日死也不回京城,而今起了念头,又想飞奔回去,你这性子,真是善变。” “我能承担善变的结果,所以,善变自由。” 短短几步路,夫妻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全然不知屋內的许莹,等得慌张且焦虑。 期间,许三姑悄然走到客室门口, 偷瞄了两眼,又若无其事回到许莹身后,“夫人……,凤夫人也来了。” 许莹点头,“我听到声音了。” 那丝毫不温婉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许莹有些悵然,她知依照待客礼仪,段不言不可或缺,可真跟著凤且成双成对走到她面前,她心中 还是生出一股酸涩。 段氏,抢了她的亲事。 这心结,永远也没办法解开。 不容她多想,门口一暗,两道身影前后出现,许莹抬头看去,微微一愣。 先进门的……,不是凤且。 一家之主走路,妻子竟然是抢在前头,这巡抚私宅的规矩,乱得一塌糊涂。 走在前头的段不言,没有像她这般,好生装扮,不逾矩,但也不会隨意。 上门做客,许莹的装扮、衣著,毫无挑剔的中规中矩。 如若最后的小心思,就是往日鲜少上的嫣红口脂,今日抹了少许。 即便这般,站在小几岁的段不言跟前,她生出了少有的自卑。 段不言,这狐媚的长相…… 几乎无人能比。 寡淡隨意的装扮,一条长辫子放在胸前,浑身上下,比她这个守寡之人还素净,偏偏这样的一张脸,让人压根儿不知她打扮如何。 只觉得,这白皙嫩滑的鹅蛋脸上,为何会有如此漂亮的五官…… 许莹是女人,最是知晓女子长成这样,需要上苍多大的厚待。 再看段不言身后,半步之遥走入的男人,一身深色官袍,服服帖帖的犹如长在身上那般,高而清瘦的身段, 与前头这个妖孽,竟是莫名的相配。 许莹萌生出一股退意。 在看到凤且的面庞时,她又多了不甘心。 “妾身见过凤大人、凤夫人。” “世妹免礼,知你到曲州府多日,在下忙於前线战事,未能给世妹接风洗尘,还请恕罪。” “不敢有劳世兄费心。” 许莹欲要多说几句话,可刚抬眼,就撞入了段不言那双狡黠的眼眸之中,她立时哽住,说不出再多的寒暄之词。 凤且招呼许莹落座,隨后虚扶段不言落座。 凝香亲自上了热茶,乖巧的退到屋外,许三姑也隨之跟著一起出门,屋外,丫鬟们大眼瞪小眼,屋內,主客也陷入了暂时的沉默中。 之后,凤且问了几句。 譬如家中人是否安康,世妹有何打算,是在曲州府暂住些时日,还是要回娘家? 段不言听完后,不等许莹回答,就侧首斥责凤且,“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於夫人到曲州来,是曲州的福气,听说於夫人家財万贯,若能在曲州府做点大的营生,还能让百姓们也跟著沾沾光。” 说完,笑眯眯看向许莹,“不知於夫人可有这个打算?” 许莹微愣,继而缓缓摇头。 “妾身夫家无可用之人,虽小有资產,可做买卖的事儿,妾身也不擅长,夫人所提之事,妾身恐怕是做不到。” 喔——! 段不言似笑非笑,长长喔了一声,此举,让许莹的面庞,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於夫人今日能上门来,也出乎我的意料,只是怎地不见冉莲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莹肉眼可见的无措起来,甚至还起身看向凤且,“世兄,此番妾身搭救了个女使,叫做冉莲,却不知是世兄的妾侍,因这事儿,还惹得夫人不高兴,今日特向您二位赔不是。” 反客为主,倒是將了段不言一军。 可惜,段不言与凤且不是往日那样夫唱妇隨的关係,而今的她,眼里没这些个妇德妇道。 凤且听来,淡淡一笑。 “世妹见外了,先坐下说话,冉氏早已不是我的妾侍,陈年旧事,不宜再提。” “莲儿极好,也是我在路上遇到的苦命人,她从舅父家逃了出来,身无分文,也没个依靠,寻死之时,被我给救下了。” 说到这里,许莹掏出绢帕,掩在口上,轻咳一声, “世兄与夫人莫怪,莲儿也是个苦命人。” 哼! 此话一出,得来段不言重重的冷哼。 第739章 第七百三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39章 第七百三十九章 段不言的冷哼,让许莹顿时心生不满,她抬头看去,假装无奈,“夫人尊贵, 生来就不曾受过苦,却不知女子被夫家打发出去后,何等的艰难?” 哟呵! 凤且刚要说话,就被段不言隔著高几,按住了他的胳膊,“这事儿,我是不知,瞧著於夫人倒是明白得很,可据我所知,於当家在世时,对夫人还算敬重,也不曾撵了你出来啊。” “夫人慎言,我说的是冉莲,她无父无母,唯一的兄长也死在……,世兄跟前,本是能在这府宅里有片瓦遮身,哪知夫人倒是个要强的性子,竟是不容她呢。” 精彩! 段不言都忍不住要给眼前的女人鼓掌,“於夫人真是丝毫不见外啊, 这巡抚私宅,与於家、许家有何干係?府上不过是撵了无关紧要的女子,却惹得於夫人亲自上门质问,怎地,只恨不得你做我这个位置,重新给我男人披红戴绿,八抬大轿给冉莲娶回来?” “夫人慎言!” 凤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赶紧拦住段不言,转头同许莹说道,“兴许世妹是误会了,冉莲与我,未曾有过肌肤之亲,至於府上打发了她,也是她德行有亏, 世妹恐是被谣言迷惑了。” “莲儿虽说是个孤女,但妾身相处多日,进退有度,也是个温婉的姑娘,世兄所谓的德行有亏,不知是——?” “於夫人,这是我们府上的事儿。” 一句话,让许莹乍然甦醒过来。 她微微一愣,方才缓缓起身,“给大人与夫人赔个不是,今日上门,只是因前些时日得罪了夫人,还有就是与世兄多日不得见,妾身而今也在曲州府之置屋买地,將来做个邻居的,也盼著世兄多加关照。” 至於冉莲,她屈膝行礼之后,不紧不慢说道,“世兄既是不想提莲儿,那妾身就不再提,只是她如今没个去处,暂留在我身侧侧后,往后两家人往来,还请夫人高抬贵手,莫要与她计较。” 段不言似笑非笑, 饶有兴致的看著许莹。 这么自来熟的女人,她还是头一次见呢,不过看到许莹,她竟然反应过来那句话,狐媚子是天然而成,像魏雪生的小情人,一顰一笑, 风情万种。 男人见了,骨头都酥了的那种。 而不是眼前这个许莹,她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贵女,与原主一样,被规矩和世俗压著,想要迎合男人,可又跳不出贤惠的枷锁。 於是,她以沉稳、宽鬆,甚至是上等人对普罗大眾的怜悯之,来彰显自己的能干、优秀。 偏偏,男人不在意这些。 只一眼,段不言就知凤且对这女人毫无兴致,像她一样。 她大剌剌的打量著许莹的穿著打扮,再看只能说秀丽的面容,寡妇的身份,压著她不敢穿些艷丽的顏色,偏偏容貌上头,在一身素服里,好不出彩。 这等人物,想来勾引凤且,有些痴心妄想了。 至於她想挤走自己,在这府邸里做个能耐的主母,段不言更觉她是痴人说梦。 凤且早已洞悉许莹的来意,但他不露声色,情理上没有淡漠,礼仪上也不曾薄待。 仅此而已。 后续的閒谈,没有冉莲。 许莹想要回望从前,可二人除了议过亲事,也无旁的可说,再想多问几句前线的事儿,许莹更是无从说起。 因为,她跟大多数贵太太一般,对前线死了多少人,如何进攻如何防守,全然不知。 一番尷尬的閒谈,最后以尷尬的微笑结束。 许莹的心,沉入谷底。 凤且待她,毫无男女情意,一丝一毫,都没有。 后续的閒谈之中,段不言鲜少说话,倒是丫鬟上来的点心,她吃了一盘接一盘。 凤且与许莹说话之时, 还时不时给她斟茶倒水。 看得许莹心中抽痛。 为何? 明明凤且八年对段不言不理不睬的,如今竟是要当著她的面,倒是恩爱起来。 讽刺,何等的讽刺。 许莹如何离开巡抚私宅的,她自个儿也不知,凤且携段不言,亲自送她上了马车。 “世兄、夫人,请留步,今日叨扰了。” 再多的客套话,她也无心说来,勉强应付一句,转身坐到马车耳里。 凤且客套与她告辞,还叮嘱下头人,若是遇到麻烦的,可到府上说一声。 许莹隔著车帘,低声应了,“多谢世兄,就此別过,来日再聚。” 唐十三驾车,同凤且与段不言示意后,扬鞭催马,往新购置的宅子走去。 许莹想要回眸,可马车上不容她这般。 但回眸作甚? 看他们虚情假意的恩爱…… 呵!不稀罕! 许莹是痛苦的,她的所有筹谋打算,在看到凤且对段不言的关切时,化为乌有。 马车上,她靠在软枕上,闭目不语。 许三姑不知详细情形,也拿不准夫人心中难过的事儿, 是因段氏,还是凤大人? 沉默良久,许三姑越发担忧。 遂凑到跟前,低声问道,“夫人, 可是那段氏为难您了?” “我不屑与那等无德行的女子多言。” “莫不是凤大人……,不讲旧情?” “呵!” 听闻这二字,许莹苦笑,她扶著许三姑坐直身子,“我与凤大人何来的旧情?” 话语之中,充满苦涩。 “夫人……” 许三姑满脸担忧,“若是这曲州府不好在, 咱就回娘家老爷那里,您是何等的人物,用得著受他们两口子的气。” “三姑,你说的对啊,他们才是两口子。” 哎哟! 这话一出,许三姑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是老奴不会说话,且看夫人的心思,您惯常是个聪慧的,不可被那狐媚子的手段迷惑了心智。” “这话何意?” 许三姑轻声一嘆,“来之前,老奴寻那冉氏问了个明白,她口口声声说,凤大人而今与段氏举案齐眉,不过是碍於当年郡王府给的大批银钱,凤大人还不上段氏,因此才在段氏的胁迫下,遣散了府中段氏不喜的下人。” “三姑,你是说凤且与康德郡王府,往日有银钱上的瓜葛?” 第740章 第七百四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0章 第七百四十章 许三姑重重点头。 “这事儿不稀奇,夫人在京城时,应也是时有耳闻,私下说这三少夫人愚蠢的人,不在少数。大多就是与她身上万贯的嫁妆有关。” “这事儿,我知道。” 许莹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內宅妇人,对於凤且与段不言的夫妻关係,她知道的不少。 段不言的嫁妆,不都是给凤且填了前线,结果如此用心,也换不来凤且的半分恩情。 因此,段不言才沦为笑柄。 可是,与康德郡王府,也有大批钱財的瓜葛? 许莹蹙眉,侧首看向许三姑,“姑姑好生与我说来,冉莲所言之意。” “如今夫人看到的两口子恩爱,不过就是装模作样罢了,康德郡王府从前那般富裕显赫,康德郡王父子死了之后,朝廷只封了宅院,未做抄捡,那些银钱何处去了,夫人您想想。” 这—— 许莹低呼,“全给了凤大人?” 许三姑摇头,“是否全部给了凤大人,老奴不知,但夫人您想想,郡王府唯一的男丁死了,段家除了这个女儿,也別无亲人,连个旁支都死绝,那些银钱能给谁?” “明家——?” “断无可能。” 许三姑沉声说来,“我的夫人,您想想明家那位大姑娘是如何离开郡王府的?” “我……我知,是被段不问休离出去的。” “一无子嗣,二又是休离出去,郡王府哪里会给她银钱?” 许莹听来,恍然大悟。 “所以,康德郡王府是给了我这世兄巨额的银钱,而段不言捏著文书字据,如若凤且不回心转意,就让他护国公府倾家荡產的还这笔银钱,是也不是?” 许三姑点点头,“问了冉莲,她是这般说来,还是这事儿当初撵她与府上其他僕从时,眾人都是知晓的,任凭老奴去打听。” 听到这里,许莹的心活络起来。 “这等恩爱,是糊弄段氏的?” “兴许是如此吧,冉莲说郎心似铁,怎可能一朝一夕就变了, 头一日还不理不睬,次日一觉醒来,就挚爱如此?” 许莹蹙眉,“世兄这般性情,竟也会为了银钱而折腰?” 与她所认得的凤且,判若二人。 许三姑听来,赶紧劝解,“我的夫人,这叫能屈能伸,面上瞧著是恩爱的,实则內里的那般多的斤斤计较,试问谁家郎君能对枕边人不会生出防备?” 许莹听完,垂眸轻嘆。 “这路走错了一著,再走一次,是该小心翼翼,適才在屋內,看到世兄与段氏恩恩爱爱,我真是生了绝望的心。” “夫人——” 许三姑软声宽慰,“这条路是不好走, 瞧著段氏囂张跋扈,能打能杀,可后宅之中,不是逞能就能过得下去的,中宫娘娘与贺老夫人给的话,老奴觉得是可靠的。” “无非就是家世,段家覆灭,无人给她撑腰,加上膝下没有子嗣,將来即便空站著个原配髮妻的名头,也无济於事。” 但是—— 许莹话风一转,“在这宅子里,若世兄愿意同她一辈子做戏,我入门就矮了半截,即便有所生养,只怕也越不过她。” 许三姑再要劝,许莹抬手拦住。 “回去再说,这事儿我本也犹豫,虽说如今寡居,无依无靠,可真入了门,要看段氏的脸色,未必就是我所愿。” “夫人……” 许莹已不再想听,回到住处,就看到冉莲候在门房。 似有些坐立不安。 听到马车动静,出门看到是唐十三,这才鬆了口气,飞奔到马车跟前。 “夫人,您回来了。” 许莹下车,就看到冉莲担忧的面庞,她伸手递给许莹,搭著手走入府內。 “我这齣了门,你就在门房候著了?” 冉莲低头,敛下担忧,“想著夫人聪慧,此去拜访,於情於理的,奴家不该担忧。” “那为何又坐立不安?” 冉莲轻嘆,“那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夫人温婉贤惠,又是个明事理的,可她不会听,只怕一言不合,就衝撞了您。” “无碍。” 许莹步伐微乱,走入正房之后,才同冉莲低声问来,“你这般怕她?” 冉莲苦笑。 “是,她当时要杀了我时,若不是大人怜惜我这条性命的话,我只怕……,早已死在的她的暴怒之中。” 这样的人啊。 许莹闭目,“我听三姑说,你知晓凤大人欠了段家不少银钱?” 冉莲心中瞭然,听到这话,马上重重点头。 “句句属实,段氏那嗓门,几乎是不避人的,吵闹起来,闔府上下都知,其实说是欠,也不全然对,毕竟当初老郡王慷慨解囊,主动送来的。” “也就是个糊涂官司了。” 冉莲点头,“也是大人知恩图报,想著老郡王当初给的钱粮,也解了龙马营之困,兼之……,段氏拿捏我等,让大人无奈,只得应了她。” “应了何事?” 冉莲缩了缩脖子,“说是不纳妾蓄婢的,只跟段氏这么过吧。”说完这话,面生悲伤,“我等为奴为妾,本就是浮萍的命,大人隨意打发之后,才有了舅家不待见,百般算计我一个孤女。” 许莹这边,心生退意。 而巡抚私宅里,送走许莹之后,段不言乐不可支,“凤大人,这感觉如何?” “嗯哼?” 凤且虚扶她跨入垂门的门槛,“瞧你那不怀好意的笑意,一看就知在嘲讽我呢。” “嘲讽你何事?” 段不言走在他前面,时不时扭头回眸,娇俏顽皮之態,惹来凤且宠溺一笑, 还点了点她的鼻尖。 “嘲讽我被人惦记了。” 哈! 段不言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你也能觉察出来?” 凤且捋了捋她的长辫子,“我又不是傻子,她眼里那股欲说还休的害羞,我哪里看不出来?” 天下少有直男,只有不予理会的旁观。 段不言挑眉,“我当你欢喜她呢。” 欢喜? 凤且轻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欢喜?” 不过是应付罢了。 “这事儿, 她是如何想的,坐拥万贯家產,何须要嫁入別人家去受这个委屈,我是不明白,豢养几个喜爱的男子,日日里过著赛神仙的日子,哪里不好?” 第741章 第七百四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1章 第七百四十一章 凤且听完这话,瞠目结舌,一把拽住段不言的手腕,“你这浑话,哪里学来的?” 段不言轻哼,“这还用学?” “寻常谁家女子会有你这般离谱的想法?” 哈! 段不言一把甩开他,继而上前半步,凑到凤且面前,“这世道上,有权有势的男人,都是这般过的,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顛倒个身份,自由自在。” 凤且哭笑不得,“那是男人,女子如何能这般?” 哟呵! “男人可以胡来,女子就不能,谁说的?” “律法、规矩如此。” “……真是不公平。” 段不言呲牙,“不过,这些规矩是拦不住有心人的。” 凤且立在风中,低头看向得意的段不言,“是拦不住你要去外面寻野男人的心?” 段不言挑眉,“来日你我分道扬鑣,你也是管不住我的。” “我都可以把命给你,岂会与你分离?” “你不会,也不代表我不会,时日一长,我腻了这日子,说走就走了。” 凤且语塞,“你真是个心狠的,自己的亲亲相公,说不要就不要?” “都厌烦了,哪里能要?” 段不言不知死活,逗弄著凤且,到后头,凤且都信以为真,“你真是要寻旁人去了?” 眉宇之间,带著慍怒。 拽著段不言手腕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段不言瞧著逗弄得男人要发火,这才心满意足,反手拉住凤且的大手,与之十指相扣。 “兴许,有一日是我捨不得你呢。” 男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清瘦英俊的玉面上,薄怒也渐渐消散。 “娘子,不要轻易说这样的话,我听了……,会当真,也会难过。” 凤且的声音,温润如玉。 却力量强大,直接敲开了段不言的心门,她愣住身子,片刻之后,灿然一笑。 “大將军御敌千里之外,生杀由你,见惯了血雨腥风,却会因我几句话,……难过?” 凤且也不顾在外头,低头与段不言抵额轻语,“会,你回来养伤的这些日子,我时时从噩梦中惊醒,生怕那一箭夺走你的性命,我凤三后半生如何是好?” 半夜惊起,孤坐床榻,经常不知身在何处,神情恍惚。 段不言仰头,与他鼻尖轻碰,“我若死了,你就好好过,再娶个富贵的夫人,纳上十几个小妾,夜夜笙歌,快哉美哉,有何不能度日的?” 凤且摇头。 “小没良心的,我眼里心里只有你,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人?” “可是我已死,你心里腾出位置,有啥看不到的?”说到这里,段不言嘟囔道,“要说长情专一的,我老段家能说,可你们凤家是没这个门风的。” 老郡王段栩、世子段不问,身边都没有妾侍通房。 凤且一想,还真是如此。 “我……,也没妾侍通房。” 段不言笑道,“今日冉莲不敢来见你,否则我倒是真想看看你见到她时,作何感想。” “我与她,清清白白,她生了谋害主母的歹意,我能饶她一命,已是大慈大悲,而今还能有何作想?” 段不言扭头,哼笑不止。 “罢了,往日旧帐我懒得翻, 且看看冉莲能怂恿许莹,对你我做出何事。” “放心,不会有事。” 段不言一脸坏笑,“当初你跟冉莲凑一堆时, 也是存了几分过到老的想法,算得是老情人相会,我不认为冉莲捲土重来,就此作罢。” “那能如何?我有娘子,而今惧內,別的女子……,恕在下没这个艷福。” 惧內? 段不言起了兴致,“陪我去演武场打一场,如何?” 凤且蹙眉,“我而今体力不如你……” “不敢?” “不是!” “不行?” “走!” 男人是经不起激的,“今日我倒是瞧瞧,娘子如今可有新招式了。” 夫妻要较量的消息,瞬时传遍宅院。 家丁护卫们早知夫人厉害,也明白大人也不是寻常之辈,但二人真正较量的,也就寥寥几个人见过。 大多数人, 是好奇的。 一个个的,相邀前去观战,小丫鬟们听说后,也奔走相告,晴娘刚从厨上出来,就听得婆子们议论纷纷,“夫人肯定更厉害,今儿我赌夫人能打贏大人。” 另外一个摇头,“不不不,大人若不让著夫人的话,女子之身,肯定是抵不过大將军的。” 晴娘问了大致,立时心中大惊。 回到觅春阁,同自家夫人一说,王氏也有些担忧,“夫妻都是有本事之人,真要打一场,若是磕著碰著的,才是得不偿失。” “夫人,咱也劝不住的,倒不如去给夫人助助兴。” 王氏苦笑,“晴娘,你倒是个胆大的, 也罢,叫了哥儿们一起。” 觅春阁都惊动了,更別说挽风园。 殿下早间外出,刚进门,就听得马兴来稟,“六伯,您老人家这会儿可得空?” 走在后头的段六回头,“马兴,何事?” 马兴上前,拱手说道,“六伯,我家大人与夫人在演武场比划,想请您老人家去做个见证。” 哟? 段六一听,笑意难掩,“姑爷与不言,这般有兴致?” 他点点头,“你且等等,我同殿下说一声。”实则是入门,相邀睿王同去。 屋內,睿王还没落座,段六几步入內。 说了去意,睿王挑眉,“小两口真是精神旺盛,別家夫妻,闺中描眉,情意绵绵。我家这个不言,剑走偏锋,挺好!” 面上得意之情,让人无法忽视。 姜珣与白陶刚到门外,就听得殿下如此说话,白陶微愣,凑到姜珣耳边,“好端端的,我们將军夫人怎么就成殿下家的?” 也有几分不解的姜珣,试探说道,“殿下早把夫人当做一家人了。” 可是—— 白陶抓抓脑壳,“可殿下这话也太亲昵了,连我这等粗人,险些误会。” 姜珣回想王妃临去之前,与他交代的话语,遂同白陶说道,“王妃在时,比殿下待夫人更亲近。” 白陶一直在前线,但殿下与王妃守著昏迷不醒的段不言整整两日一夜,倒是记忆犹新。 “也是,看来真把夫人当自家孩子疼了。” 虽说这孩子……,年纪大了点。 第742章 第七百四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2章 第七百四十二章 闔府上下,都被惊动。 谢青兰奉婆母之命,带著丫鬟们给段不言来送些刚做好的点心,轿子走到半道,正好遇到韩春月的马车。 两方碰面,各自见礼。 一问去处,巧了不是,都是往巡抚私宅去的。 韩春月乾脆邀约谢青兰上了马车,“怎地你母亲不来?” 谢青兰笑道,“府上事务繁忙,姨母昨日携儿女来做客,本来我也是走不掉的,可母亲想著这般多好吃的,都是夫人喜爱,就差我送了过来。” 甚是巧合,我也是娘家人这几日来,还带了不少特產,我寻思著给几位大人家都送去,如今遇到你,倒是省了我往你家再去一趟了。” 打算直接给谢青兰装上。 谢青兰绢帕掩口,温婉笑来,“多谢夫人美意,我也是个馋嘴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我啊,你就不能客气,像凤夫人那样的性子,我倒是喜欢得很。” 谢青兰点点头。 “夫人是个胸有沟壑的女子,旁人说她脾气暴躁,但依我看来,若是像从前那般温婉,才是要被拿捏住呢。” 韩春月点点头。 想到胡夫人生辰那日的事儿, 又同谢青兰打探,“於夫人跟前的那个女子,就是凤大人从前的妾侍,瞧著就不是个善茬,旁的不说,捲土重来定然是有图谋的。” 谢青兰摇首,“自那日之后,未曾再见。” “只盼著別与凤夫人起了纷爭衝突。” “不自量力的,只管来就是,而今大人眼里,可只有夫人,以我所见,任往日的小妾丫鬟,都被打发了,再无起波澜的可能。” 韩春月想想凤且待段不言的紧要和宠溺,想来也是,“一会儿还是同夫人提个醒,她是个好爽敞亮的人,这些个弯弯绕绕的后宅手段,有备无患。” 二人一路閒谈,到了私宅门口,门房对韩春月不认得,可知府大人家的儿媳妇,还是十分熟悉。 只因谢春兰在私宅出事时,协同婆母在此管家。 门房迎了二人进去,又差小廝飞奔前去听雪楼报信,不多时,秋桂和竹韵迎接出来,“宋夫人、大少夫人,您二位今日可算是来得巧了。” 谢青兰与韩春月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笑眯眯的两个丫鬟。 “是府上有何喜事?” 两个丫鬟在前引路,满脸笑意,“府上大伙儿都往演武场去了,可热闹了。” 谢青兰好奇起来,“何事啊?” 秋桂引著二人走到听雪楼,“夫人已往那边去了,若二位夫人不介意风吹日晒,倒是可以前去观战。” “观战?” 韩春月拉著秋桂, “小丫头,快些与我二人说来,莫要卖关子。” 秋桂屈膝,款款行礼,“夫人容稟,今儿我们家大人与夫人来了兴致,要在演武场对峙一场,本是切磋,却惹来府上眾人好奇,纷纷前去观战,连殿下、白小將军、三爷、屈夫人他们,都往那边去了。” 只因去的主子多了,马兴乾脆差护卫丫鬟们,搬椅子高几,支了遮阴的棚子,还准备了热茶点心。 谢青兰一听,眼眸星亮。 “好你们姐妹二人 ,都有这般精彩的事儿,还拉著我与宋夫人到听雪楼来。” 凝香掩嘴失笑, “府上家丁护卫,一干僕从都在,冒然邀请二位夫人,又怕衝撞冒犯。” 韩春月连连摆手,“我与少夫人都不是那等拘谨之辈,不知屈夫人可过去了?” 凝香点点头,“应是到了。” “那快走,长长见识去,素问大將军勇猛无双,夫人技高一筹,今日若能分个伯仲,我二人还真是不虚此行。” 谢青兰见状,招呼隨行丫鬟,“快些带上点心,正好给殿下、將军与夫人助助兴。” 若是平时,或在旁人家里。 遇到这等热闹,再是活泼的夫人,也不敢擅自去看,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们,各有自己的体面,哪里能隨意大呼小叫,跟著丫鬟凑热闹的举止。 遇到些家规森严的宅院,真有这般的“不嫻静”,定然是要挨家法的。 但在段不言的宅院里,这一切都变得鬆散起来。 兴许是这里被盗贼血洗过,兴许是这里九死一生,更亦或是因这里的女主人,有不同旁人的狂野与担当。 故而,谢青兰踏进这道府门,都觉得活泼不少。 主母不喜框框条条的约束,前来拜访的客人,也不会不约而同跟著一起放鬆。 在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被段不言的江湖豪气所影响。 等凝香带著二位夫人来到演武场时,闔府上下能得空过来的主子护卫、家丁丫鬟婆子的,全挤得满满当当。 段不言还是早间那身衣物,长辫子掛在胸前。 此刻,她站在睿王与白陶几人跟前,正在说笑,等秋桂凝香引著韩春月、谢青兰走到跟前,给睿王殿下见礼时,段不言回眸笑道,“既是来了,不如下个注。” 谢青兰眼神亮晶晶的,“夫人,妾身自是要压您这边。” 哟? 段不言挑眉,“赵三行坐庄,你们若是都押我,一会儿赔了,我可不管哟。” 韩春月连连摇头,“夫人放心,虽说大將军歷来没有败绩,但夫人您也没有啊,但我等自来与夫人亲近,自是要押在您这里。” 段不言摆手,“本来只是隨意切磋,眼见来人这般多,好些时日不曾鬆快过,故而……,我与三郎可不止点到为止那般简单,所以……,还是好生想想再押。” 谢青兰侧首,寻了王氏问去,王氏笑道,“我自是押在夫人身上。” “那我也不管了,虽说大將军的功夫深不可测,但既是来了,就是给夫人助威。” 说完,还朝著走来的凤且,盈盈一拜,“大將军见谅了。” 凤且扶额,哭笑不得。 “这事儿闹的,我与內子只是活动筋骨而已……” 放眼看去,倒成了军中比试那般严苛,段不言几步走到跟前,“凤適之,不许藏著掖著,我今儿要探探你的底。” 凤且哑然失笑, “上次在军中,我夫妻二人交过手的。” 段不言伸手葱指,轻轻一摇,“上次……你藏私了。” 第743章 第七百四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3章 第七百四十三章 睿王听来,含笑吩咐,“三郎,你看她如今这嘚瑟的模样,六伯是看著不言长大,捨不得出手,若你再不拿出真本事,看看我们这些,谁能压得住她?” 凤且拱手,“殿下,您……,不可高估末將,低估不言。” 睿王摆手,“拿出你的本事来,別因夫妻恩爱,就让著不言。”话音刚落,段不言马上哼笑, “放心吧,殿下,他不敢让著我的,否则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我会毫不留情的让三郎失了顏面。” 好! 睿王挑眉,“那本王就拭目以待。” 赵三行今日坐庄, 还郑重其事的摆了个押注的桌子,家丁护卫,大多是押夫人,丫鬟婆子们,思来想去,押的是自家大人。 至於白陶、满大憨几人,无一例外,押的是夫人。 可听完夫妻二人適才说话,白陶紧皱眉头,“算了,三爷,我要押大將军。” 他一动,好些个家丁看向阿苍,“你押大人还是夫人?” 阿苍苦著脸,“我……,我押大人吧。” 说完这话,又凑到赵三行跟前,“三爷,小的能不能两边都押?” “滚蛋!” 得来的是赵三行一个巴掌,“三爷我坐庄,没这个规矩让你两边占,快点,买定离手,別犹犹豫豫。” 阿苍满脸犹豫。 “夫人厉害,大人也厉害,臥龙凤雏,让小的咋选?” 所以,他选了自家的男主子。 段不言一时兴起,激了凤且一遭,夫妻站在这日头下,凤且还是觉得上了贼船。 段六走到跟前,同二人说道,“不管如何比试,点到为止,切忌不能伤到对方。” 凤且点头,“六伯放心,我心中有数。” 段六低嘆一声,“我自是放心你,就是不言。”著重对段不言叮嘱,“你手劲大,力气更不用说,出手没个轻重的,一定要小心。” 段不言撇撇嘴,“六伯,我知道。” “他是你男人,不是西徵贼子。” 连日征战,前线后方,军中將士也好,地方官员百姓也罢,无不是紧绷著一根弦。 至於巡抚私宅,遭遇內忧外患,几度死里逃生,不论是谁,都处於焦虑的状態。 今日,段不言提议同凤且切磋一番,让闔府上下,都因此得凑个热闹。 厨上,长河杵著拐杖,带著几个婆子,最后走了进来。 一听说押输贏,不由分说,押了段不言。 旁侧赵二也是如此。 姜珣看了看赵三行的桌上,凑到睿王跟前,“殿下,属下斗胆请您预测一二,是押注夫人的多,还是大將军这边的多?” 睿王侧首,看了围著一群僕从的桌案。 “只怕是押注不言的多。” 姜珣笑著摇头,“殿下,属下看了个大致,大將军多过夫人不少。” 哟? 睿王笑了起来,“那长史押在哪边?” 姜珣面露为难,“还真是不好选,不过……,属下押了大將军。” 睿王爽朗大笑,“亏不言救了你的性命。” 姜珣生出几分尷尬,“夫人是救了属下的性命,但要对抗大將军,以属下的想法,夫人身为女子,恐怕……” 睿王摆手,“行,那拭目以待。” 待姜珣落座,睿王垂眸,“三郎的强项,是指挥千军万马,而不言,则擅长单打独斗,所以,此番二人切磋,三郎未必能打败不言。” 哦吼! 姜珣欲要起身,睿王轻哼,“落子无悔!” “殿下,那我今日这二两银钱,怕是拿不回来了。” 段不言选了逆风斩,她身形瘦弱,每次提著半人高的逆风斩,都有几分违和感。 凤且则是选了寻常的长柄朴刀。 材质上头,自是不如逆风斩,倒是姜珣看来,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真刀真枪啊?” 睿王也生出些担忧,招呼白陶,“你上去同六伯说一声,若不还是赤手空拳的好,这刀剑无眼,伤到就不妥了。” 白陶领命,飞奔而去。 几句话之后,又奔了回来,“殿下,夫人说……,赤手空拳打得不尽兴,何况,赤手空拳的话,大將军不是她的对手。” 噗! “不言,怎地不知谦虚而言……” 白陶认真说道,“殿下,夫人是实话说的,她力气大, 別说大將军了,末將几个……,生扑上去,夫人是可以把末將抡出去的。” 力大,能破一切招式。 何况,夫人招式上头,也是狠辣得很。 也罢。 就在场上二人同段六正在商量规则时,门房小跑进来,同马兴耳语几句,马兴听完,立刻起身,快步到睿王跟前,“殿下,赵大人来了。” 睿王微愣,“哪个赵大人?” 马兴躬身,“刑部侍郎赵大人。” “长安来了?” 睿王欣喜,赶紧招呼姜珣,“你代本王前去相迎,让他快些来演武场,真是赶上了。” “是!” 姜珣领命而去,刚到前院,就见到入门的赵长安一行人,他们约莫二十来人,领头之人,乃是国字脸长相,蓄鬚的中年男子,赵长安! “姜大人!” 姜珣赶紧到跟前,“不敢不敢,哪里当得侍郎大人这话,殿下算著您怕是还有两日才到,想不到今日已达。” 赵长安頷首,“我与诸位鸿臚寺、兵部的大人刚从巡抚官邸出来,该办的手续,我等也办了,瞧著也到这个时辰,就过来给殿下请安。” “赵大人,殿下吩咐,往演武场去。” 赵长安微愣,“殿下在那里骑射?” 姜珣摇头,“大將军与夫人,今日天气不错,难得他夫妻二人有兴致,所以在演武场切磋切磋。” 赵长安身后跟著的,除了自己下头来查案的,就是前来与西徵谈判的官员。 听得这话,无不惊诧。 但各个都是陈进宦海多年的 大人,面上还是极为镇定。 当然,姜珣也朝著后面的大人拱手行礼,“如若大人们舟车劳顿,想歇会儿的,在下会安排歇息。” 这—— 眾人是很累。 但殿下在啊,本就是来给殿下请安的,岂能说休息就休息的。 眾人赶紧表示要立刻、马上见到殿下。 睿王不受宠,那是年前的事儿,年后短短三四个月,早已天翻地覆。 即便是面上,也不能对睿王失了礼数。 第744章 第七百四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4章 第七百四十四章 即便有些官员牴触这事儿,但睿王召唤, 也无人缺席,大伙儿隨同赵长安的脚步,跟著姜珣穿过这巡抚家的宅子。 一路上,几乎不见丫鬟婆子。 宅子也较为简朴,听说是之前的总兵府改的,可能因前任总兵府的武將气息,即便是凤且住进来,也没有增加太多文官气韵。 空荡荡的院子,让这般京城来的官员,心底暗道不可思议。 是的! 这与凤且的官位,多多少少不太相符。 马兴阿苍带著好几个护卫家丁,开始搬椅子高几之类,而场上,凤且与段不言不知这些,早已短兵相接,刀剑相向。 噹啷一声。 白日里,这火都明晃晃的在两刀相碰之时,迸射出来。 睿王只看了一眼,就咂舌不已。 说来,这两口子的威名,只在传闻中,若说亲眼所见,还一直没这个机会。 姜晚月倒是与睿王私下说过,段不言来救她之时,十分英勇。 可到底怎地个英勇? 姜晚月饱读诗书,也有些词穷。 可这会儿一看,確实出乎预料,他招来赵三行和白陶,问了二人,“你们看曾见过?” 白陶三分得意,“启稟殿下,末將倒是在军中得见一次,那日比今日还声势浩大,不过——” 睿王微微侧目,白陶不敢耽误,继续说道,“就是殿下到咱龙马营前几日,夫人和大人因此都受了伤。” 喔! 睿王恍然大悟,“你们夫人腋下挨了一刀,我记得了,当时听得这话,还对你们大將军颇有微词,怎地跟自家娘子切磋,下如此狠手。” 白陶抓了抓头,“殿下,其实大將军的伤势更重,夫人刀刃换刀背,给大將军的腰差点打断了。” 嘶! 赵三行是听说过的,但未曾见过,如今看著场上廝杀在一起的夫妻,不禁有些恍惚。 “殿下,天下像姑奶奶同大將军这样的夫人,怕是不多。” 白陶哼了一声,“仅此一对,赵三行,你若能找的出来第二对,我这脑瓜子切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噯噯噯! 睿王被年轻人的话语逗笑,赶紧抬手,压住白陶,倒是赵三行拖了把椅子,挨著睿王坐下,“殿下, 好些武將,也有夫唱妇隨的美谈,虽说不多,但应该也有。” “像三郎跟不言这样的,白陶说得恐怕没错,难寻。” 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段不言採用的是快攻,她把与她身形不符的逆风斩,使得多名梨针一样, 朝著凤且的面门生扑过去。 凤且应对能力一流。 他的朴刀不如逆风斩材质好,但凤且善用巧劲,几个来回,倒也躲得从从容容。 “不言,你这手腕上的力度,可真不容小覷。” 段不言挑眉,“凤三,你师父走的是防守路线?” 凤且笑道,“不急。” 喔? 不急,是么? 段不言唇角微扬,忽地面色驀地变冷,她纤细白嫩的双手,竟然挽出一连串的剑,不对,应该叫刀。 谢青兰看得眼睛都直了,拉住韩春月的手,连连问道,“夫人这般厉害?” 只有在场上二人不动之时,眾人才能觉察到段不言是个娇弱貌美的女人。 一旦开始夫妻对战之后,再无人能看出她女子的孱弱。 甚至,场上更为温和点的,竟是自家大將军。 段不言的强攻,犹如狂风暴雨,对著凤且浑身破绽处,毫无死角的攻击。 凤且几次被逼得连连后退。 “哟!凤三,还不出手?” 男子唇角微扬,淡定自若,手中朴刀不停拦住段不言的进攻,口中话语,依然自信满满,“不急,先看看娘子的路数。” 看我的路数? 段不言来了兴致,“恐怕你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逆风斩带著风声,呼啸而去,这一招,极尽刁钻,力度极大,凤且本打生抗,但两刀相碰之时,他马上换了应对的招式。 凤且欲要反客为主,防守化为进攻。 可段不言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密不透风的进攻,瞧著一干坐著蹲著的看客,都纷纷起身。 凝神静气,定定看著场上带起黄沙无数的二人。 凤且与段不言今日都穿著浅色素服,演武场夯实的地坪,这会儿也因二人的力度,开始有了浮土。 隨著二人的身影变幻莫测,招式快捷狠辣,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夫人,定然是夫人胜。” 谢青兰看得紧张,拽住韩春月的手,时紧时松,韩春月年岁大些,但也没有多沉稳。 “夫人这刀法,不比大人的慢啊。” 她低声嘟囔,王氏掩口失笑, “宋夫人,我倒是觉得夫人的刀更快呢。” 演武场的围墙外头,姜珣引著赵长安一行人刚到,一墙之隔,已听到內里有人欢呼,刀剑之声,噹啷作响。 “这是开始了?” 姜珣听来,点了点头,未等说话,阿苍小跑出来,“姜大人,诸位大人,里边请。” “將军与夫人的切磋,开始了?” 阿苍重重点头,“开始好一会儿了,正在是精彩之时,诸位大人快请。” 十分推崇之態。 赵长安面色沉静,但心里还是生出些好奇,段不言是他看著长大的,哪知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真如殿下书信之中所言,那般厉害? 殿下如何说来著的? 喔!若不问在世,兄妹二人难分伯仲。 段不问的武功,可是大荣上下公认的高手,得段六倾囊相教,青出一蓝胜一蓝。 段不言身为女子,能与之抗衡? 殿下啊殿下,也太过宠溺这孩子了,夸讚的话,都有失偏颇了。 赵长安是这般想的。 在踏入演武场之前,他认为的夫妻切磋,不过是比划比划招式,凤且从容自若,给段不言喂喂招,意思意思得了。 后头跟著的几个官员,都是四十上下,宦海沉浮多年,个个瞧著都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然之態。 听完阿苍的话,也只觉得下头人大惊小怪。 大荣女子,自来是德言容功之上下功夫教养,何况这康德郡王府家的千金,也不是陌生人。 原本后宅里,听夫人太太们提及,是个骄纵但有些不怎地聪明的姑娘。 嫁人之后,就忘了娘家的白眼狼…… 第745章 第七百四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5章 第七百四十五章 提及段不言来,对她的谈资,在月余之前,就是这么单一,没有褒词,只有贬义的轻蔑。 老郡王父子伏法之后,这唯一的段家后人,依附在丈夫凤且跟前,龟缩曲州。 连去京城给父兄收尸的勇气都没有,哪知…… 睿王殿下的一封奏疏,却让好些个人把这被遗忘的女子,给记起来了。 武功高强? 能杀人? 呵!有些离谱! 一行数人,跟著姜珣的脚步,踏入了演武场,刚进门,就被场上带著黄沙浮土打斗在一起的二人,惊呆! 这…… 真打啊? 原本想像之中的舞剑,压根儿就没有。 已有几个官员,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目不转睛的看著缠斗在一起的二人。 至於青天白日里,时不时能看到的火,都是来自二人钢刀相碰產生的。 就在这时,凤且持刀忽地大步后退,段不言微愣之时,二人瞬间拉开三四人的距离。 哟呵? 段不言唇边带笑,“三郎,不错呀!这神龙摆尾给我都摆出去了。” 凤且双手紧握刀柄,此刻,他的从容变了。 面色更严肃,目光更沉静,甚至—— 他胸口起伏,有些微喘。 “娘子,可否用暗器?” 段不言挑眉,“我身上没带,怎地?想全方位比试一番?” 凤且頷首,“娘子越战越勇,为夫也不甘落於下风。” 二人很是坦诚。 但段六耳聪目明,马上出声制止,“只说点到为止,你二人不可用暗器。” 啥? 场边一群人傻了眼。 暗器? 只是切磋,还要用暗器。 凤且未语,但心底已被激发起好胜心,他扭了扭脖颈,眼里只有眼前的段不言。 “与娘子单打独斗,为夫有些力不从心。” 段不言也敛起笑意,“三郎,六伯既然不让用暗器,那就抱歉了,接招吧!” 话音刚落 ,她忽地冷了眼神,提著逆风斩一个横扫过去,风声呼啸,凤且一跃而起,躲过这一击,但下一刻,尚且还在悬空之中,他一个鷂子翻身,长刀竖劈,直奔段不言发顶。 “小心!” 观战之人纷纷惊呼,赵长安也愣在门口,凤且的能耐,他略有耳闻,可素来是俊雅君子,少见这般杀气十足。 而举刀相迎之人,竟是段不言。 太不可思议了。 他尚且这般,身后跟著的官员,更不用多说。 良久之后,赵长安才往睿王座椅走去,白陶回头,赶紧躬身行礼,“末將见过赵大人。” “裕寧,你可算是来了。” “刑部赵长安,见过殿下。” 身后官员,也跟著行礼,睿王起身,“诸位大人,免礼就是,三郎两口子正在切磋,咱就不讲这些个虚礼,请坐就是。” 睿王,与传闻之中,全然不同。 他身著宝蓝锦袍,玉带束腰,气质非凡,与想像之中的懦弱,大相逕庭。 虽说谈不上锋芒毕露,还有几分温润端方,但眉宇之中若隱若现的雍容气度, 足可让人窥见他乾坤在握的端倪。 睿王殿下,原是这般。 眾人礼毕,纷纷落座,丫鬟们忙里抽空,来给各位大人斟茶倒水。 赵长安刚要说话,就看到自家不成器的兄弟,明明一大坨,却躲在殿下右后方的小凳上。 “赵三行!” 此声一出,赵三行就搬著小凳子,猫腰往相反方向而去,寻到了家丁护卫那边,躲了进去。 嘶! 赵长安一张国字脸,本就生得威严,嘴边蓄了一圈短须后,看著更加严肃。 他欲要呵斥这不懂事的玩意儿,却被睿王看了个正著。 “裕寧,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苟言笑。” 赵长安碍於身后有官员,只能克制一二,拱手回稟,“殿下,这小子近些时日,怕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睿王摆手,“三行是个听话的,莫要苛责他,裕寧,难得见一下大荣两个顶尖高手的对决,待三郎与不言一较高下之后,再敘旧不迟。” 赵长安当然只能应承,“是,殿下。” 再回头看去,场上飞沙走石,越战越激烈,赵长安忍不住低声说道,“殿下,凤夫人这身手……,確实惊艷。” 岂止啊! 睿王难掩三分的得意,边看边同赵长安及那些个京官说道,“若不是靠著她这身手,三郎这宅院里,还要横死不少人,本王的家眷,也难逃一死。” 赵长安心里一惊,“听殿下说来,实在凶险。” 睿王微微摆手,“本王不在,贼子倒是聪慧,专门寻了府上没有个男人,方才下手。” 说到这里,顿感无奈,“还略过做客的时家二郎,白凤与三行,直奔內院。” 鸿臚寺王启文王大人听到这里,拱手问道,“殿下,听说贼子是夜里来袭?” 睿王頷首。 “夜半三更,人畜熟睡之际,十几个贼子翻墙跃入,五六个打探到凤夫人的能耐,直扑听雪楼,其余贼子往內院而去,寻到了本王的如夫人与世子,提刀就砍。” 嚯! 王启文听来,与其他几个官员面面相覷,“贼子如此囂张,真是出乎我等的预料。” 睿王轻嘆,“是啊,三郎在前线拼死御敌,本王往开州去借兵,这只有妇孺孩童所在的府邸,在贼子眼里,形同探囊取物。” 眾人听著睿王声音平淡,但也能知晓当日之凶险。 欲要发一番感慨之时,却听得场上传来噹啷一声,小丫鬟与夫人们,竟是起身欢呼。 睿王看去,也面露笑意。 “哎呀,三郎这刀……” 凤且举著断了半截的朴刀,勉力抵抗,但段不言这会儿十分囂张,“三郎,降不降?” 哼! 就听得那天之骄子郎朗说道,“娘子,为夫自是寧死不降。” “那今儿……,我岂不是要成寡妇了?” “娘子好大的口气!” 场外,睿王听到段不言这大胆言辞,扶额不忍直视,赵长安见状, 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殿下,您这些时日虽说辛苦,但也算了了桩心事。” 睿王頷首,“裕寧,后续你就知道了,顽皮得很。” 顽皮? 王启文的耳里,听到睿王这话,顿时生出疑惑,殿下这是……说谁? 第746章 第七百四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6章 第七百四十六章 有一说一! 段不言今日打得甚是过癮,凤且刚开始还处於藏著三五分实力的做派,到后头被段不言的威逼,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力应对。 就这,也有些艰难。 只因段不言体力太好,而凤且的旧伤,算不得痊癒。 力大无穷的美少妇,脚尖几次跃跃欲试,凤且……,確实不俗,但武功路数,与上次大宝山的老祖父,全然不同。 天下武功,真是千奇百怪。 做到顶尖高手,都已融会贯通,自成一派。 除了段家! 段不言不知与段家有何冥冥之中的关联,她在末世学来的本事,竟同段六、段不问,五六分相像。 是上苍垂怜她? 怕她身世暴露,惹来祸事,还是不忍段家就此陨灭,生出她这么个能耐之人。 凤且举著短刀,应对起来有些艰难。 白陶不忍自己將军落於下风,提了上好朴刀,就往场边而去,“將军……,接刀!” 他年轻,力气大。 二三十斤的朴刀,朝著场上的二人就飞了过去。 失了利器,凤且渐渐落於下风,他一听白陶的声音,立时想要逼退段不言,空手接刀。 哪知段不言早已看明白,冷笑道,“白陶,你小子还真是目中无人!” 话音刚落,她竟是足尖点地,起身飞腿,在凤且刚要碰到朴刀刀柄之时,以毫釐优势,踢飞朴刀。 朴刀照著来路的方向,往回而飞。 白陶眼看不对, 欲要躲开,可为时已晚,他手无长物,眼看躲闪不行时,段六一把飞刀过来,直接把几十斤重的朴刀撞飞。 段不言挑眉,“六伯,让这小子吃点苦头。” 段六哭笑不得,走向白陶,“小將军,您赶紧下去吧。” 白陶咽了口口水,“夫人,您適才是要了结末將性命?”他这嗓子,还带著惊恐呢。 段不言轻笑,“你要帮你家大將军,也得先过我这一关,快滚,否则一会儿有你好受!” 赵长安旁侧的官员,听到段不言说话,各自都微微一愣。 白家,虽不如护国公府那般尊贵, 但比起如今早已烟消云散的康德郡王府,也是显赫的家族。 白陶,白家的子弟,凤夫人就这般呵斥? 合適? 正担忧白家这个小將军可能有些尷尬时,他却嬉笑著跑了下来,睿王哼笑,“你这是给你们大將军添乱!” “殿下说的是,可夫人太厉害,末將可是押了银钱的。” “胡闹,公平公正,你这小子不懂?” 白陶挠头,嘿嘿一笑,“那夫人一会儿收拾末將,殿下帮衬著拦一下。” 哼! 睿王瞟了他一眼,“你们夫人的脾气,本王拦不住。” 別呀! 白陶嘟囔道,“也就您能拦住,否则夫人打人骂人,都十分厉害,末將还有伤呢,再是皮糙肉厚,也耐不住夫人捶打。” 赵三行这会儿看到有热闹,又摸了过来,“活该,没听说过么,高手过招不可插手,否则你就是城门失火的池鱼!” “赵三行!” 赵长安也是个体面的京官,但这会儿也顾不得顏面无关,起身就抓了赵三行过来,“混帐,殿下面前,你是眼瞎了?” “大哥!疼——” 被揪住耳朵的赵三行,像个大耗子似的,“大哥,殿下都说了,容后敘旧。” “你是瞎了眼,这般多的大人,不会见礼?” 挨了呵斥的赵三行缩头缩脑,还是王启文实在看不过去,起身劝住赵长安,“裕寧兄,勿要生气,息怒息怒!” 赵长安最大的克制,在这个蠢货弟弟面前,荡然无存。 “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赵长安面生尷尬,“愚弟在外浪荡多日,越发疏狂无礼,见到诸位大人也不知行礼问安,实在是该揍。” 揍? 躲在殿下右侧那边的赵三行,看著凶巴巴的大哥,嘟囔道,“这可不是你的府上!” “你——” “三行!” 睿王出声,赵三行立刻收敛,拱手躬身,“三行知错。” 赵长安舒了口气,幸好这孽障在殿下跟前还知收敛,场下出了这闹剧,场上也到了白热化。 凤且朴刀断了一半,基本只能防守。 段不言起了逗弄之心,“三郎,这般多的人来在观战,你可是输不起?” 凤且本还紧绷的弦,差点就笑断了。 “……输给娘子,不丟人。” “哟?这是打算降了?” “降,是不能降的。” 凤且气喘吁吁,身形也不如刚开始那般灵动,段不言与他来回缠斗上千招,耐心也不足了。 她轻笑一声,“三郎,速战速决吧!” 说完,手上招式一换,就是外行人也看出来,她的招式变得刁钻起来。 赵长安放眼看去,心中惊起一片涟漪。 像! 太像了! 那飞身旋跃,一脚踢出的气势,好似是段不问活过来了。 他唇角微动,几次张口欲言,在此场合,又不知如何言语,只是眼神比之前更为复杂,直勾勾的看著段不言。 她像条狡猾的青蛇,缠著凤且,刀刀带著力气砍下去,凤且每每应对一次,现场都发出巨大的刀刃碰触之声。 段不言不想拖延,凤且的招数大致摸清,跟石泉观的老道,五六分相像。 呵! 有意思! 她挑眉轻笑,姿態高傲,凤且抬眼,就看到段不言这番神情,他心中马上起了警觉,立时卖了个破绽,欲要声东击西,哪知段不言早已预判,逆风斩轰的倒劈下去,刀尖点在凤且的鼻尖上…… 毫釐之差,就能伤人。 满场风沙,渐渐平息,围观之人,目瞪口呆,谢青兰攥紧帕子,“是夫人贏了?” 韩春月连连点头,“看著是呢。” 哇! 一群丫鬟婆子,立时欢呼起来。 段不言垂眸,“三郎,你真是深藏不露。” 睿王也被夫妻这精彩对峙感染,不由得鼓掌夸讚,“六伯,快些宣布结果吧。” 段六含笑,先往凤且与段不言跟前走去,不多时,回到场边,同睿王拱手稟告,“殿下,此局,平了。” 嗯? 欢呼的丫鬟婆子们,立时愣住,连睿王也同赵长安互看了一眼,“这瞧著是不言更胜一筹呀。” 第747章 第七百四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7章 第七百四十七章 段六含笑, 默不作声,只是抬手指了段不言身后远处的木桩子。 睿王几人顺著看去,微微一愣。 有些不知缘由。 段六这才出声,“殿下、赵大人,可能离得远,您二位看得不清楚,实则大將军先前断掉的刀片,做了暗器,擦著夫人的腰侧过去。” 划破了衣物,未碰到肌肤。 就这一点,夫妻二人,战平。 有这事儿? 满大憨和铲子赶紧奔过去,两人上下寻找,忽然大呼,“有!残碎的刀片,已没入木桩。” 段不言这回也收了刀,摸了摸腰间破了的衣物,满脸惊喜,“你何时藏住的,我竟然不知?” “招不怕老,有用就行,在你断我朴刀之时,碎成了三段,我顺势藏住了最小的一片。” 段不言很是欣喜,“藏在何处,我力度那么大,屡屡与你缠斗,你竟然能找到这等好时机,扳平了。” 她放下逆风斩,走到凤且跟前,拉著他的袖口,探看一番。 凤且摇头,“不是藏在袖中,也非手腕处。” “那是哪里?” 凤且垂眸,看向自己的腰际,段不言恍然大悟,“我也喜欢在腰际放些暗器,但你这么隱秘,没让我看出来,实在是高。” 她招呼满大憨,“把刀片取来给我!” 满大憨慌张回道,“夫人,大將军力气大, 几乎全部没入,有些难撬呢。” 赵二等人听到,提了佩刀过去。 这会儿凤且也看到观战之人,多了好些官员,定睛看去,不少熟悉的面庞。 “不言,赵长安……来了。” 段不言本还在查看凤且的腰带,听到这话,抬头看去,“赵长安?” 她眯著眼,“站在殿下右侧,身著朱红官袍之人?” “正是。” “他……,缘何老了这么多?” 老? 凤且微愣,“赵大人年岁,似乎只比你兄长大两三岁。” 段不言耸耸肩,侧首与凤且嘀咕,“赵家人都显老,你看赵三行,我二人出行,旁人以为他是我的叔父。” 噗! 凤且未能忍住,抿嘴失笑。 “走吧,我二人先去见礼,这一身灰扑扑的……,也不好得待客。” 段不言挑眉,但还算乖巧听话。 与凤且肩並肩,往场边走来。 观战之人,也开始正冠捋衣,欲要同这个大荣最年轻的两州巡抚兼边军总兵大人凤且见礼。 未等两方会面,赵三行嗷一声冲了出来。 “大將军,夫人,您二人不能战平,若是战平,身为庄家的我,该赔死了。” 段不言抬脚就要踹去,赵三行嘿嘿一笑, 躲在了段六身后。 “姑奶奶,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您二人若不分个伯仲的,不好!” “三行!你给我滚过来,莫要添乱!” 赵长安威严赫赫,一声呵斥,嚇得赵三行当著眾人的面,滑溜的躲到段不言身后,“姑奶奶,这就是我大哥。” 段不言挑眉,“我知道啊。” “他很凶。” “还好。” “姑奶奶,我不能亏本,否则您给我的钱,都不够赔的。” 话音刚落,赵长安的后槽牙就咬紧了,也不顾旁侧还有同僚,更不管尊贵睿王在侧,指著赵三行就呵斥道,“你日日里浪荡在外,不事生產,即便如此,家里头也不曾短了你吃的用的,如今倒是好意思,伸手向夫人討钱用了。” 段不言满脸玩味,看向赵长安。 与原主记忆中,判若二人。 “赵大人,一路舟车劳顿,风尘僕僕的,竟然嗓门还挺大。” “不言!” 段不言刚说完,就得了睿王低喝,“不得对大人无礼,行了,你们年轻人一处去玩吧,我们回滴翠轩议事。” “殿下,三郎,容我先教训教训这混帐。” 四十岁的赵长安,朝著赵三行就要扑过去,哪知段不言一脚横插过来,拦在了赵三行身前,“你是刑部之人,於国法家规,也没个胡乱打杀的道理。” 赵三行听完,差点感动得泪涕横流。 “姑奶奶,您不知道,我在家中就是受他欺凌,日日里非打即骂,日子艰难得哟!” 唱作俱佳的赵三行,让人无法直视。 段不言拦在跟前,也倒不是帮衬著赵三行,反而是他那句话提醒自己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三郎,我依稀记得,你我二人还没比过射箭呢。” 凤且这会儿与王启文等人见完礼,回头看向段不言, 言语很是温和,“先过来见过诸位大人。” 段不言挑眉,看了一眼睿王,见睿王含笑点头,方才走到凤且身后。 “这是鸿臚寺王大人,这是兵部侍郎何大人,这是……” 一圈走下来,段不言与眾人混了个面熟,她没有行女子屈膝万福礼,只是拱手点头。 有些敷衍,但知晓段不言的人来说,算得是她脾气极好的时候了。 过完这些大人后,段不言看到了韩春月三人。 三人带著丫鬟婆子,给段不言刚要行礼,就被段不言拦住,“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你们今日来特意来探望我的?” 谢青兰笑眯眯的点头,“母亲今日招待客人,做了不少点心,好些都是夫人您爱吃的,母亲就差我给您送来了,恰好路上遇到了宋夫人。” 韩春月也满面含笑, “夫人,老家送了不少特產,想著定然是符合您的口味,只是今日来得太巧了,得见夫人与將军这般精彩的对决场面, 真是开了眼了。” 旁侧晴娘也大著胆子,趁著凤且没有看过来,扶著往事低声对段不言说道,“夫人,您真是女英雄,是妾身最为敬仰的女子。” 段不言指著晴娘,“与我说来,押了夫人几钱银子?” 晴娘掩嘴,“二两!” 哟呵! 可不少呢—— 段不言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场面,“一会儿给你们看个精彩的。”不知何时溜到她身旁的赵三行,立时好奇问道,“姑奶奶,是要再同大將军比试一番?” “当然!” 说完,她快步离去,走到凤且跟前,也不管诸位大人讶异的表情,一脸娇俏的仰头询问。 “凤三,敢不敢射十箭?” 第748章 第七百四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8章 第七百四十八章 凤且挑眉,“倒也没有敢不敢的说法,只是今日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为夫当给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射箭的事儿……,改日再来。” 话音刚落,赵三行就跳了起来。 “诸位大人,十支箭很快,一会子在下请诸位大人到曲州府最好的桃园楼里吃羊锅子,还请大人们容在下留住大將军。” 赵长安半生威严,因赵三行的大呼小叫,荡然无存。 他气不打一处来,欲要发怒时,睿王按住了他的肩头,“裕寧,稍安勿躁,年轻人们喜欢热闹,不是坏事。” 一听殿下开口。 赵三行更为得意。 “来来来,诸位大人,此等时刻,不押一宝,形同白来啊!” 王启文面上神情,十分难绷。 他几次欲要说话,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这大將军与夫人比试,是人家夫妻之间的闺阁情趣,拉著他们这群老不修的参与进来,不大妥当。 可若是不参与,又有几分心痒痒。 赵三行不怕死,直接端著茶盘子,来到王启文面前,“王大人,论姻亲,我还得叫您一声王叔呢,捧个场唄。” 浪荡子就是浪荡子。 赵长安低吼,“赵三行,胡闹,大將军与夫人都累了,不可煽风点火。” 咦! 赵三行回眸,“大哥,您不了解姑奶奶,她可是单枪匹马,数次深入敌营,杀敌千儿八百的人,不会累。” 凤且听到这里,哑然失笑。 “赵三行,你非要看我跟不言决出个胜负来?” “那是当然!” 赵三行指著桌子上的银钱,“府上姐姐妹妹们的脂粉钱都拿出来了,还有几位夫人的金簪银饰, 若真是平了局,大將军,您好歹心疼心疼我,姑奶奶给的银钱真不够赔。” 既如此,凤且只能拱手。 “诸位大人,稍待片刻,我与內子射完这十箭,咱再相聚。” 话到这个份上,莫说睿王殿下在此,就是大將军的品级,也容不得他们轻视。 个个纷纷起身,直说不要紧,顺带还夸讚几句。 段不言眼眸星光一闪,当著眾人的面,凑到凤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这亲近的操作,让一眾大人们只觉不適应,心底全是惊愕,有些个还暗地里揣测,京中眾人说护国公府三少夫人不得宠爱,可如今瞧著, 哪里不宠爱了? 毫无女子温婉之態,大庭广眾之下,也与男人卿卿我我。 偏偏凤且,这个饱学之士,竟是无视女子的荒唐,还面含微笑, 听她说了话。 “怕是不妥吧?” 凤且挑眉。 段不言高抬下巴,“不这样射,有何意义,站在这里,咱俩闭著眼睛都能穿了那边的靶子——,就是一百箭、一千箭,也难分胜负。” 话音刚落,睿王也看了过来。 “怎地?你二人还要弄个新的玩法?” 段不言一只手搭在凤且的胳膊上,任凭他托著半个自己,一边笑眯眯说道,“射靶子太简单,我夫妻分不出胜负,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射人靶咯。” 啥? “以人当靶?” 第749章 第七百四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49章 第七百四十九章 这是个新鲜的玩法。 睿王笑道,“怎地个玩法?” 凤且看了一眼段不言,“以不言的意思,我二人寻两个帮衬的人,头顶拳头大小的桃子,站在对面,射中桃子不伤人为胜,得一分!否则,当扣两分。” 赵长安也好奇起来,“射中只得一分,若射不中,反倒是要多扣一分?” 凤且頷首,“是的。” 这—— 赵长安瞧著跟凤且站在一起的女子,即便殿下与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多次提及,她如今与过往,早判若两人了。 但此番看去,还是个弱柳扶风的姑娘。 大荣也有习武的姑娘媳妇,无不是腰肥膀圆,一张小麦色的面庞,十分具有武人气息。 可眼前的段不言,长著一张娇媚年轻的玉面,不笑时艷若桃李、凌若冰霜,嫣然一笑时,又百媚丛生,销魂夺魄。 哪里看得出个杀人的女恶魔! 对,京城已有这样的传言,说段不言是恶魔夺舍重生,要为康德郡王府父子报仇。 传言汹涌,似有要诛杀段不言的做派 当然,而今还没传到曲州府。 赵长安有些担忧,“不能以高几摆设,亦或是悬掛之类的替代?若是伤到人,可就不好了。” 是来查睿王家眷被刺之案,不是来新添几条人命的…… 话音未落,一旁白家的小將白陶,马上自告奋勇,“大將军,末將做你的靶。” 凤且含笑,“你倒是不怕。” 白陶呲牙,“大將军的箭法,夫人兴许不知,但末將追隨將军多年,岂有不明白的!” 满大憨见状, 也大著胆子凑到跟前,“那……小的来给夫人做靶。” 段不言挑眉,“你二人,本就是军中见惯生死,对兵器早无恐惧,用你二人,跟用那不会动的靶子,有何区別?” 这—— 段不言回眸,点了孙渠。 “你去给三郎顶桃子,如何?” 哎呀! 几位大人见状,齐齐咽了口口水,心里都在摇头,这凤夫人……,实在太过张扬了。 孙渠被夫人点了,满脸欣喜。 “是,小的领命!” 凤且侧目,低头看向段不言,“你选了个孙渠给我,那你自己呢?” 段不言看向丫鬟那边,正要选个丫鬟时,谢青兰忽地起身,屈膝行礼,“夫人,妾身想试一试。” “少夫人,你曾习过武?” 谢青兰害羞的摇头,“回夫人的话,妾身不曾习过,但妾身自小胆子就大, 想试上一试。” 这—— 凤且刚要拒绝,段不言已上前两步,“少夫人, 若你站不稳,兴许箭矢就射中你了,以我的臂力,你很容易受重伤。” “妾身相信夫人的身手。” 睿王见状,欲要阻拦,哪知段不言已牵过谢青兰的手,“行,我押二两黄金,贏了的话,都是少夫人的,如何?” 谢青兰也不扭捏,“多谢夫人,那妾身今日算得是有財运了。” 孙渠在旁听完,仰头看向凤且,“大人,您尽力就好。” “怎地?你们夫人贏了,不怕你没银钱啊?” 白陶在旁,给了孙渠一记,只见孙渠抓了抓头,不好意思说道,“白小將军,小的押了夫人, 只要夫人贏了,小的就赚了。” 噗! 白陶再抬手,又给了这小子一巴掌,“指著大將军贏吧,否则你小子没命了。” 凝香很快取来桃子。 眾人一看,忍不住连连倒吸凉气,这三四月的青桃子,就是小孩儿拳头大小, 连成年女子的都达不到。 小、青色。 放在头顶上,站在几十丈外,几乎看不清楚! 赵长安一看这青桃,马上转身同睿王拱手,“殿下——” 哪知睿王老神在在,“放心,不会出事的。” 不是? 殿下! 这么点点大的青桃,別说射中,看都看不中! 睿王略有些慵懒,“你適才看了那么久,他夫妻二人的本事,难道还不清楚?” 赵长安咽了口口水,“若有个万一呢?” “放心吧,他二人不是普通逞能之人,这几个月一直忙於前线打仗,说来都很疲惫,今日两口子给我们逗逗乐的,也是好事。” 逗乐? 赵长安端著的茶盏,瞬时有千斤重。 果不其然,在一眾大人目瞪口呆的神情里,谢青兰带著桃子,与孙渠並肩,走到了跑马场的对面。 嘖嘖! 看不清楚啊! 那点点儿大的桃子,在哪里? 旁边人这下子也觉察到比试的困难,坐著的蹲著的,这会儿全站起身来。 王氏与晴娘紧紧的拉著手,但也难掩各自面上的担忧。 至於韩春月,她开始懊恼,適才应拉住凤夫人,这比试……,寻常人都做不到的。 凤且和段不言,各自选了弓箭。 十箭,不多不少。 段六也选了弓箭,王启文不解,看了过去,段六甚是敏锐,觉察到这抹视线,他寻著视线看了过来,与王启文四目相撞。 “敢问六伯,这是……?” 殿下都叫的六伯,他也不是瞎,何况这老僕从前是康德郡王府的得力老人,如今……,竟然明目张胆的在睿王跟前做事。 段六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 王启文给了这个面子,段六躬身还礼,“两位小主子年轻,如若有个风吹草动的话,属下这箭能左右去路。” 喔! 眾人见状, 竟是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气。 跟在王启文身后的一名面生的官员,拉了拉旁侧人的衣袖,“这位是……?” 听他说的话,功夫也不弱。 旁侧官员拉著他,低声说道,“此乃六大人,武功高强,不是普通人呢。” 但是,看著服饰上头,只是普通护卫。 “哎哟,我的清泰兄,下来与你详说。” “温大人,齐大人,大將军与夫人马上就要引弓射箭了,您二位不下个注?” 这—— 二人抬头,就看到站在旁侧的赵三行,他倒是呲牙咧嘴的,端著茶盘跟討口的一样。 赵长安无法直视。 但也不能再在殿下面前,大呼小叫,只能喊来赵九,低声呵斥,“快些给我把他绑了,丟人现眼!” 赵九可不敢忤逆自家大人,马上领命,小跑过去,“三爷,您快些去算算银钱吧。” 第750章 第七百五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0章 第七百五十章 最后,还是睿王给眾位大人解了围,“莫要理会这浪荡子,大人们只管观战就是。” 赵三行听到睿王命令,只能嘟囔著回去。 而场上的凤且与段不言,早已准备妥当,段六与二人说了规矩,头一条,就让人后背发凉。 “不可乱射!” 啥? 凤且哑然失笑,“六伯,肯定不会的。” 他见识过段不言跟罗毅呈比试射箭,自是明白段不言的水平,至於自己的,再糟糕也不至於乱射吧。 哪知段六严肃起来,“不言,可听到了?” 啊! 说给段不言听的?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六伯,我把他的箭矢射下来,我自个儿的箭矢落了空,一样扣分的。” 但是—— 段六甚是狡猾,“若你二人是同样的分数,且你最先射完,那也是你胜,所以,头一条就是不许乱射,扰乱大將军。” “六伯,您这是突然加出来的规矩,適才您没这么说。” 段不言有些气恼。 凤且侧目,满脸不可思议! “你还真打算这么干?” 段不言理直气壮,“兵不厌诈,要贏你当然得想法子了。” “光明正大,不可以?” 凤且本还想著谦让几分,一听段不言要使黑手,他哭笑不得,“好好好,段不言,你来这招,是吧?” 段不言双手一摊,“六伯拦住了!” 段六又接著说了几条,“如若少夫人与孙渠被擦伤,全功近期,一样判输!” “这是当然!” 段不言頷首,“放心吧,少夫人的头髮丝也是金贵的,我断不会伤了她一根头髮。” 凤且也点头,“六伯放心,最多就是射不中而已。” 伤人,那不可能! 两人如此篤定,段六又道,“锣鼓响了,开射,对面举旗之后,方可射第二箭,以此类推!” 这是很重要的。 因为桃子落地后,还得重新摆上。 故而马兴带著赵二二人,各自守在离孙渠、 谢青兰三五丈的地方,举旗,代表桃子就位。 如此谨慎,就连王启文几人,也紧张起来。 他忍不住拉了拉赵长安的袖子,“赵大人,大將军的功夫,我是有所耳闻的,可……,这凤夫人,难不成也是个样样精通的奇才?” 赵长安扶额, “老郡王与世子教出来的,自是不会差,只是从前……,瞒得眾人。” 王启文微微点头。 片刻之后,又追问道,“以大人您的眼光,觉得今儿……,谁能更胜一筹?” 这! 问住了赵长安。 他迟疑片刻, 如实说道,“不瞒王兄说来,我觉得大將军更胜一筹。” 喔! 王启文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铲子站在几位大人身后, 听到这话,面上不显,实则不服。 大將军是厉害! 但夫人也说了,大人厉害的是调兵遣將,排兵布阵,单打独斗的话……,未必真是夫人的对手。 至於弓箭,罗毅呈已算得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但在夫人面前,也不堪一击。 他挪步,走到赵三行面前。 “三爷,小的要加注。” 赵三行满脸嫌弃,“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开始射箭,若是再晚一步,可就下不了了。” 铲子掏出身上小个银元宝。 “十两纹银,押夫人胜。” 哟呵! 赵三行点头,“小子,你有种!” 旁边,被临时拉来登记的帐房卢先生,也含笑同铲子说道,“我与铲哥儿倒是想一处了,今日也想借著夫人小赚一笔。” 铲子满脸正气,“放心就是,夫人一定能胜。” 能吗? 场上,段六叮嘱过后,比试——,正式开始! 孙渠的桃子,顶在髮髻之上,反观谢青兰,比他更危险,今日梳了墮马髻的她,桃子正好放在头顶上,就隔著薄薄一层头髮。 害怕吗? 谢青兰心里有五分。 她不知为何自己要这般逞能,但是—— 能跟段不言联手,胜了比试,她想著自己定然会十分开怀! 只是如此! 兴许,这是她人生之中,最有种的一次冒险,是跟她崇拜的女英雄一起。 第一箭,马兴和赵二是一起举起旗子的。 旗子刚举起来,两支竹箭离弦而去,弦空的声音,直戳人心, 眾人捏著把汗,探头往前看去。 “大將军中!” “夫人中!” 第一箭,毫无悬念。 但也让几位京官大为惊愕,这么远,他们都得眯著眼看,竟然中了! 更让人诧异的是,对面上桃子的速度极快,两面旗子,几乎是同时举了起来。 眼前,一高一矮,两个颯爽英姿的男女,同时引弓射箭。 嗖嗖! 中了? 王启文摸了摸手心,捏著一把冷汗。 前方传来报数的,又是全中。 夫妻俩难分伯仲, 就这么有惊无险来到第十箭,段不言面上不动,心里却生出小九九。 凤且也一直谨慎,防止段不言的阴谋诡计。 奈何, 千防万防,没能防到举起旗子的一瞬间, 段不言脚尖一撮地,飞起浮土无数,朝著凤且的面庞,就飞了过去。 “不言!” 凤且下意识的躲闪,箭矢搭在弦上,他手指微微弯曲,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勾住了箭矢的尾部。 箭矢,没有出去。 眾人嚇得从椅子上起身,“大將军——” 反观段不言,下身如此动静,上半身却稳如磐石,箭矢稳稳噹噹的先凤且一步飞了出去。 等凤且站稳,重新射箭,已是晚了半步。 白陶连呼,“夫人,您这……,您这也太狡猾了!” 段不言回眸,面含笑意。 “別以为你们大將军是个好的,他脚下早就在动了,只是今儿他运气不好,站在下风处!” 凤且的力气没有段不言大, 他若不选好风向,定然是迷不了段不言的眼。 至於別的法子,凤且也感到失望。 適才出的汗,竟然干了。 否则,汗珠弹出去,段不言一定会收到影响…… 段不言这一说,提醒眾人看去,果不其然,凤且的脚下,原本夯实的泥土,早已鬆动。 白陶咽了口口水,对这两口子,表示无话可说。 对面,谢青兰难掩喜悦,疾步走来,“夫人,您胜过大將军了!” 段不言亲自上去牵著她, “好姑娘,好胆识!” 第751章 第七百五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1章 第七百五十一章 谢青兰轻抚胸口,“第一箭时,看到夫人引弓搭箭,我是有些害怕的,但我想著夫人百步穿杨,一定不会伤害到我,反倒是我自己,决不能发抖。” “不错,非常不错!” 押了段不言胜利的丫鬟婆子们,也不管在场有尊贵的殿下,京中来的大官,纷纷欢喜不已,先是来给段不言行礼,继而就围上赵三行。 “三爷,我们夫人贏了。” 凤且放下弓箭,走到睿王与各位大人面前,拱手笑道,“让殿下与诸位大人失望了。” 瞧著神態自若,也没有输给自家娘子的点点沮丧。 瞧著倒是更为欣喜。 睿王轻拍他肩头,“真不愧是两口子,从头到尾,本王都没想到你们夫妻想一处去了。” 若说起来,好些人平时是跟著段不言出生入死,比如白陶之类。 可当进行两边押宝时,男人们则更为理性,寻思著自家大將军如若不放水,一定能贏夫人。 倒是丫鬟婆子们, 还有三位夫人,义不容辞选了段不言。 结果,赚的不少。 至此,比试正式结束。 诸位大人跟著前往滴翠轩暂时歇息,晚间凤且在这滴翠轩的大厅里,与殿下一起宴客。 女子们,则往听雪楼去。 像王氏、晴娘、谢青兰三人,早就对巡抚私宅熟悉无比,丫鬟婆子们早视三人为正儿八经的主子。 只要王氏在,凝香几人要得个主张,都不会去惊动段不言。 韩春月看了片刻,掩嘴失笑。 “若不是我记得门口牌匾写著听雪楼,只以为是走错了地,屈夫人久居於此,得下头人信任,也属正常,倒是少夫人……” “宋夫人,您就叫我青兰吧,您有所不知,夫人这听雪楼里,我跟母亲也住了好些时日。” 段不言这时正在洗漱。 宴客安排,全是王氏与晴娘去安排,看到韩春月与谢青兰来,热情挽留。 “二位夫人, 今日就在听雪楼用饭吧。” 两人生出几分为难,韩春月沉思片刻,还是婉言谢绝,“马车还在府外候著,十来家的礼,还等著去送,实在是……” 谢青兰这边也挽著王氏说道,“我倒是想跟夫人一块儿用饭,奈何府上母亲宴客,家中亲戚来了不少,我也不好得丟开母亲不管。” 王氏见状, 也不做为难。 “坐著吃口热茶, 等著夫人出浴,閒说两句,再去不迟。” 段不言洗去一身尘埃,长发拖在身后,湿噠噠的滴水,谢青兰看到她出来,十分自然的接过丫鬟手上的大巾帕,走上前给段不言擦头髮。 “今儿在这里吃饭?” 谢青兰跟凝香二人,帮著她擦拭头髮的同时,摇了摇头,“夫人,今儿就不叨扰夫人了,家中来客,母亲一人也甚是辛苦。” 本来只是给段不言送些点心,结果还能得个大礼。 这一趟,来得甚是快活。 段不言见状, 也不强留,韩春月与谢青兰寒暄几句,方才告辞离去。 眾人离去,凤且才带著一身臭汗回来。 “咦?只娘子一人?” 歪靠在躺椅上,任凭头髮落在后侧的椅子上,像个慵懒的咸鱼,段不言睁开眼,“她二位告辞了。” 凤且欲要挤著段不言的躺椅坐下,被段不言一脚抵住小腹,“別来,臭烘烘的,快去沐浴。” “娘子倒是洗得清爽。” 凤且欲要同她说几句要紧的话,但段不言晒著夕阳余暉,懒得理他。 见状,凤且摇头,“那我先去洗一洗。” 屋內,丫鬟们已重新备好热水,待凤且入了盥洗室后,就全撤了出来。 围在段不言身边,嘰嘰喳喳的追问起来,“夫人, 您可是让了大人?” 让? 段不言挑眉,“为何这般说?”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该是凤且让著她才对, 自己这群小丫鬟,颇有意思。 “没有。” 秋桂满脸诧异,“夫人,您真没让著大人?” 段不言挑眉,“没让。” “不应该啊!” 秋桂眉宇之间带著不解,“夫人,您那般厉害,出神入化的功夫,大人只是擅长打仗,怎可能是您的对手?” 段不言听完,心中实在受用。 她也不掩藏得意的表情,“虽说你这般看重我,但放心吧,你们大人也是厉害的人物。” 癲老头的关门弟子,竟然这么厉害。 只是—— 石泉观的老贼子,来歷是不是癲老头的人? 沐浴出来的凤且,一身清爽,只是他的头髮乌黑浓密,还特別粗,干起来不容易。 丫鬟们要给他擦拭,被段不言指著出了个餿主意,“三郎, 耍套刀法,很快就干了。” 凤且无语。 “我这才洗乾净的臭汗,立时又舞出一身?” “那你站著,甩头?” “行了,我坐会儿,挽起来就好。” 晚风正好,夫妻坐在一起,秋桂欲言又止,凤且蹙眉,“你们怎地了?” 秋桂嘟囔,“大人,夫人说你们比试时,她没有让著您。” 噗! 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 凤且再是儒雅斯文,这会儿也生出无奈,“为何是你们夫人让著我?” “夫人厉害啊!” “嗯哼?” 不等秋桂说,铃鐺玲瓏两个小丫鬟,已扒著手指在说,“大人,您是文官。夫人能杀西徵贼首呢。” 贼首? 只这两字,凤且就被堵得无话说了,转头看向段不言,她唇角带笑,“行了,都与你们说了,我同三郎对决,互不相让。” 打发了丫鬟,段不言敛起笑意。 定定看向凤且。 “怎地?这般看我,我面上……,有儿?” “石泉观的老道,与你有何干係?” 凤且蹙眉,“我未曾与他谋面过。” “他的武功路数,与你的是出自同一个门派,你师父癲老头,是不是还有別的徒弟?” 这! 凤且面色严肃下来,“师父年岁大,他一生波澜起伏,十分丰富,我入门的晚,其实不知师父从前的弟子们。” 但是,武功路数是一条道的,那就是熟人。 段不言嗤笑, “那老道倒是个心疼你的,专门挑著你不在时下手,早知当时我就留一手,容他半条老命,容你们故人相见。” 第752章 第七百五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2章 第七百五十二章 对於夜袭巡抚私宅的事儿,凤且头一次与段不言坐下来谈及,“今日里,你与我比试,就存了这个心思?” “对!” 段不言笑道,“我二人之前没好生打过,有怀疑,但不能轻易下定论。” 今日酣畅淋漓的几千招,段不言过癮的同时,也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侧躺在躺椅上,看著凤且三下两下,就给半乾的头髮挽做髮髻,青玉簪子固定。 整个儒雅白皙的面庞,一下子更为立体。 段不言支棱起半身,单手托腮,欣赏著美人之態,她轻轻抿了红唇,呢喃道,“凤三,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 “你见了多少男人?” 段不言蹙眉, “很多。” 继而又篤定道,“很多!” 凤且轻哼,“那我多谢你的夸奖了?” 段不言凑到凤且跟前,嗅著他身上的松香味儿,“真的,怪不得为了你这张脸,我苦苦爱你多年。” 那是你吗?妖孽! 凤且几次欲要说破,但又克制住。 不管妖孽是谁,她记得原来那个段不言的事情,这不,眼前妖孽又道,“我也是极美的,比许莹之辈,美了不知多少,你小子以前真是郎心似铁,竟在洞房之后,就丟下我跑了。” 凤且扶额。 “行了行了,过往烂帐, 也说不清楚,咱两人往前看吧。” 说到这里,凤且又道,“適才与侍郎大人赵长安见礼,他白日去知府同胡大人会面,估摸不会在曲州府待多久,你此番同他一起进京,务必小心谨慎。” 段不言呲牙,“怕我连累你,被贬謫了?” 凤且捋了捋她因乱动,掉落在青砖上的头髮,“倒也不会,你即便是在京城闯下滔天大祸,最多我跟你一起跑路。” 跑路? 段不言难掩疏狂的笑意。 “跑哪里去?” 凤且蹙眉, “大宝山吧,你我做个贼公贼婆,就这么归隱田园,如何?” 段不言摇头。 “不好, 太无趣了,我若日子无聊,就想著杀人,可到了大宝山,我还能杀谁?” 嘶! 凤且扶额,满脸苦笑。 “不可滥杀无辜。” 嗯哼? 段不言杏眼一横,无比凌厉的看向凤且。 “我知你往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可若两国和谈成功, 往后你不可再起杀心,再做杀孽。” 段不言冷笑, “你们一定能和谈成功?” “西徵顶不住了。” 凤且頷首,“好姑娘,我知此战之中,你功劳居功甚伟,但殿下嘱咐我多次,若要好生护著你,就不该让你独揽奇功。” 嗯? 段不言眼里藏著疑惑,“何意?” “夜城疫病,是罗毅呈遵照你的法子施展开来,因此,给我军几万將士得了个缓和的时机,但是——” 凤且面含一抹未被察觉的担忧。 “这功劳,就不给你了。” 原以为段不言会愤愤不平,哪知她毫不在意,“这些功劳,你看著给部下请吧。” “兴许,这是大功。” 哼!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面的指责凤且,“当初你要给我请功,那是存了要捧杀我的打算,而今你竟然生出慈悲之心了。” 哎哟! 老黄历,又被翻出来了。 凤且起身,规矩的给段不言作了个长揖,“娘子饶命,过去的事儿,不必一直提了吧!” “嗯哼?” 段不言欲要再说几句难听话,凤且面上露出苦笑,“你骤然突变, 我也拿捏不住你,思来想去,休不得,那就把你捧得高高的,让圣上裁决。” “如今呢?” “如今——” 段不言挑眉,等著凤且的话语,哪知他竟是趁著丫鬟们不注意,给了怒目圆瞪的段不言,一记轻轻的吻。 “捨不得了,对你不好的事儿,我都不会去做。” 酸掉牙! 段不言赶紧推开凤且, 双手环抱,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呱嗒, “咦,你这个男人,擅用美色,偏我吃这套,我倒是瞧瞧,等你人老珠黄,拿什么来蛊惑我。” “走一步算一步,兴许我老了,也是不言你喜欢的呢。” “不可能!” 段不言哼笑, “我与你们男人一样,只喜十八岁的少年郎。” “不,我不那样,你老掉牙了,我也是爱你的。” 夫妻俩凑一起,幸好身旁无人,不然说的话,哪里是旁人能听的? 段不言脚丫子抵住他胸口,“退些,黏黏糊糊,让旁人看看,你哪里有大將军的样子?” 哈! 凤且笑道,“將军夫人都能这般豪放,为何將军本人不能温柔些呢?” 夫妻,互补。 段不言满脸不耐,“去去去,说正事。” “娘子说吧。” “我此番入京,一来看看往日故人,二来访访素日仇敌,三来……,搞点事儿。” 苍天! “前两者,你只管去做,最后一个,姑奶奶,您万万不能!” “放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凤且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嘆息,“注意安全,对了,我让马兴跟著你,至於满大憨铲子几个,我瞧著你也用惯了,另外再给你配二十人隨行护卫,如何?” 段不言摆手,“府上抽调几个人隨行即可,至於你额外配的二十人,不必了。” “那不行,你是將军夫人,出入本该是有仪仗的。” “打住!” 段不言哼笑,“我不要那些虚浮之物,你知我的本事,多的人也是拖累我的步伐。” “不言,你贵为郡王千金,又是我凤且的夫人,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不,我喜欢。” 段不言伸出食指,戳著凤且的胸口,“我的人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父兄离去之后,一切遂我心意即可。” “……也罢。” 深知段不言太过独立,与从前那个娇养出来的郡王千金大为不同,凤且放弃说服。 对於石泉观老道的来路,他最后叮嘱段不言,“此事我会去信给师兄,让他帮著查证一番,你莫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嗯哼? 段不言侧目,眼眸星亮,“我去了,就是京城最大的蛇,惊谁?” 蛇? 想到段不言的身世,凤且噗嗤一声, 乐了出来。 “哪里来这么好看的美人蛇?” 第753章 第七百五十三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3章 第七百五十三张 接风洗尘,这种应酬往来的小宴,段不言素来不喜。 她独坐听雪楼的亭台中,迎著清风新月,自斟自饮,好一会儿,下头的小丫鬟们燃起了艾草,段不言才回过神来。 初夏,已有蚊虫袭来。 段不言被咬了好几口,不禁懊恼,再是强大如斯,也抵抗不了蚊虫叮咬。 凝香端著热茶上来,“夫人,这夜来蚊虫渐多,亭台傍水而建,更是引得蚊虫飞蛾扑来,若不,咱回屋吧。” 段不言頷首。 “回吧,今日难得有些睏乏。” 刚到正房门槛处,还没踏进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个声音,“不言——” 段不言有些迟疑,並未马上回头。 马上,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姑奶奶,我大哥来探望您了。” 赵长安啊! 段不言回眸,听雪楼的院门处,站著赵家兄弟二人,赵长安面色复杂,裹足不前。 倒是赵长安,拽著自家兄长,“走吧,大哥,姑奶奶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 “不可胡闹!” 赵长安未得段不言应允,绝不踏入听雪楼,但隔著整个院落,段不言目力极好,能看出他的急切。 “进来吧,赵三行说得没错,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 她要跨进屋內,赵长安疾步走来,“且慢,不言……,姑爷不在,屋內……,屋內我就不进去了,你我在院子里敘敘旧。” 未等段不言说话,赵三行已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哥,几个月不见,你为何变得如此迂腐了。” “混帐,不言是女儿家家的,你们一群糙汉子,就这么直来直往。” 话音刚落,右脚刚踏进来的马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大人,夫人……” 马兴的脸色,青红相间,“属下这……这……” 当进还是不当进啊? “都进来吧。” 段不言翻到记忆里,她对赵长安的认知,就是赵长安三个字。 自小到大,她都是长安长安的叫,因为拐弯抹角的辈分, 赵长安跟赵三行得叫她姑祖母,但这个称谓……,老郡王否了。 说段不言本就身子不好,再做姑祖母、大小姐的,將来长不大。 於是,满府的人直呼段不言的大名。 包括赵长安兄弟二人。 今日,赵长安既想像小时候一样看待段不言,但又觉得不妥,毕竟段不言嫁人后,赵长安再见到她时,想这么喊,也觉得不合时宜。 如今,两人也有三五载不曾见面,赵长安更是拿不准如何相处。 段不言侧首,“进门来吧,外头蚊子太多,我快被咬死了。” 说话做事,跟以前熟悉的女子,截然不同。 赵长安轻嘆,只能隨著段不言入屋,赵三行回头,朝著马兴招了招手,“快来吧,別因为屋里来了个老古董,而生了退却的心。” 马兴哭笑不得,“属下是来给夫人过目,进京的礼单。” “这还用夫人过目?” 赵三行嘟囔道,“寻屈夫人看就是了。” 马兴点头,“屈夫人看过了,也是她带著丫鬟婆子们用心选出来的,只是——” 他面上生了犹豫。 赵三行不解,“既是屈夫人弄出来的, 那你们夫人这边应该是同意的。” 马兴展开礼单,“……夫人叮嘱屈夫人,一马车足矣。” 啊? 这话,让赵三行都猝不及防,“一马车?” “对!三爷,您说这回去一趟,只一马车,怕是不合適。” 太少了。 赵三行蹙眉,“夫人可有说送哪些人家?” 马兴伸出手指头,“首当其衝,纪家,其次是赵家,別的……,夫人点了从前跟老郡王交好的几个大人家,也就没了。” “等等,护国公府,不送?” 马兴表情怔怔,摇了摇头,“夫人不提这事儿,属下还没来得及问大人呢。” 赵三行嘟囔道,“不送的话,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护国公府贪了姑奶奶的嫁妆,那可不是个小数。” 送啥? 马兴古铜色的脸驀地红了起来,“三爷,这事儿,您別在侍郎大人跟前说。” “我大哥?早知道了。” 嘖嘖! 马兴挠头,“也是,殿下都是知晓的,赵大人肯定也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里头,“那属下一会儿再来?” 赵三行摆摆手,“去吧,明儿请早,这会儿你还是去滴翠轩照管著点殿下与大人。” “大人知晓……,侍郎大人来听雪楼吗?” “那当然!” 赵三行哼笑,“我大哥那迂腐的性子,起身同殿下和凤大人说了, 要来探望夫人,凤大人本想隨行,但被殿下按住了。” 马兴低声说道,“侍郎大人毕竟是看著夫人长大的,此番相见,恐怕也如殿下见夫人那般。” 他都有些后怕,原本以为老郡王与世子没了,夫人就没有倚仗。 而今一看,错了! 全是倚仗! 赵三行拽著马兴走到廊檐下,探头看了屋內无甚动静,方才嘀咕道,“放心吧,你知我大哥这次来,给姑奶奶带了多少礼物?” 马兴点点头。 “属下知晓,足足四大马车。” “对!” “这可是我出嫁的姐姐妹妹们,都没有的待遇。” “是府上老太太与大人、三爷仁厚。” “不是!” 赵三行嘟囔道,“姑奶奶是救了我这条性命,我给姑奶奶这四车礼物,不在话下,可我大哥…… ” “当年侍郎大人也像是在康德郡王府长大的,三爷您怎地不明白了?” 马兴一语惊醒梦中人。 屋內,丫鬟们上了热茶,就退到门外,赵长安抬手拦住丫鬟们准备关门的手。 “就这般开著,我同夫人说几句就走。” 避嫌啊? 段不言单手托腮,杵在高几上, 饶有兴致看著这个比睿王殿下稍长两岁,但看上去老十岁的男人。 “侍郎大人,有话就说。” 赵长安抬眼,看了段不言一眼,又飞快的垂眸,“今日……,今日看到你,像极了世子。” 嗯哼! 段不言唇角上扬,“我与哥哥的样貌,最多三四分像,你怕是太过想念他了,方才有这个错觉。” “不!” 第754章 第七百五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4章 第七百五十四章 赵长安长嘆一声,“很像,那飞扬的身形,得意的表情,似乎是不问活了过来,难怪殿下去信,与我提及你来,都说时时能把故人念。” 段不言噗嗤一乐。 歪著娇俏的面容,看著赵长安,“我父王与哥哥,是如何说服你们的?” 赵长安听到这个冷不丁的问题,怔了一下。 良久之后,才低嘆道,“不同意,可没法子,我等被逼得没有退路,要么全部死,要么——” “这般严峻?” 赵长安抬眼,直视段不言。 “不言,不是老郡王心狠,不顾世子的死活,若能替代,不言……,京城上下,愿意去给世子换个性命的人,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个,包括我赵长安。” 提及段不问, 赵长安有些绷不住。 他说完这几句话,眼圈就红了,似乎觉得这般不妥,赶紧垂眸,硬生生克制住了。 “没辙了!” 他低声说道,“已被逼到边缘了,朝堂政党绞杀,何等残酷,到最后……,老郡王做出这个决定时,殿下冒著杀头之罪,回到康德郡王府,跪在老郡王跟前——” 说到这里,赵长安还是没忍住,双唇快速抖动之后,带著几分哽咽。 他难以与眼前的女子, 诉说过往的艰难。 段不言瞧著他,突然就不想逼问了。 “殿下和六伯说,所有人都不容许我哥哥独活。” “——对!” 虽然艰难,但赵长安的 国字脸上,闪过一抹极致的痛苦,“不问知晓,也不愿苟活,他逼走了锦葵,遣散了家奴护卫,连六伯都送了出去。” 赵长安艰难的惨笑了一下,“任何人都被他考虑到了,也都安排好了,唯独他和老郡王,坦然赴死。” “中宫母子,这么囂张?” 赵长安点点头,“中宫母子,还有其他贵妃,圣上生了一群懂得互相残杀的儿子,不言——,没法子的,若我等是普通百姓,这些生杀,兴许不会天生註定,但是……” 他每每看到段不言,就想到了段不问。 那个在狱中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郎朗君子,好似还活著,对著他微笑。 赵长安只觉得心口钝痛。 “不言,知你腊月里出事儿……,这事儿是我们考虑不周,还请你原谅。” 赵长安说完这话,缓缓起身,郑重其事给段不言做了个长揖,躬身到底的他,停留良久。 “是混帐的赵长安,没有想到差人来护卫你。” “坐下说话。” 段不言也敛下逗弄的心思,冷了脸,让赵长安收起长揖,回到座位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腊月里的事儿,不必放在心上,你和殿下不必如此愧疚。” “不言——” 赵长安想说话,却被段不言抬手拦住,“有个事儿,我问了六伯,但他否认了,但我还是觉得蹊蹺。” “何事?” “殿下真不是我父王的私生子?” 啥! 赵长安沉重的表情,立刻撕裂,他满脸愕然的看向段不言,“不言……,这这这这哪里来的流言蜚语?” 段不言呲牙,“殿下与六伯说,我父王为了殿下,还有其他人家,牺牲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这事儿吧,赵长安,我有一说一,无法理解。” 这—— 赵长安几次想要解释,都在被段不言拦住,“六伯说父王与哥哥是有坚持的事情要做,才甘心这般,我思来想去,如果不是为了血脉亲情,谁会放著好好的活路不走,寻那死路去?” “不言,没法子了。” 段不言哼笑,“你们这些男人, 都说没法子了,算了,既如此,容我进京,自己探查个明白。” “你……, 殿下是圣上的亲生儿子,这点不可质疑,不言,入京之后,定要小心谨慎,这话柄不能落他人之手。” “放心吧。” 段不言双手捧著鹅蛋脸,眼眸闪著光亮,“其实你和殿下不必对我愧疚,我过得很好,今日你也看到了,我並非人人可欺之流。” 赵长安頷首,“想不到,老郡王和不问让你藏得很深,连我与殿下都不知晓。” 段不言嘿嘿一笑, “侍郎大人,这两日你不如想想,我康德郡王府有哪些敌手,入京之后,我好一一拜访。” 拜访? 赵长安赶紧摇头,“他们哪里值得你去拜访,此番入京,探望纪夫人一番即可。” 段不言笑道,“別怕,我不会闯祸的。” 赵长安连连失笑,“不是怕你闯祸,是怕你出事,若你真有个闪失,我等奔头都没了。” 段不言听完,大笑起来。 “侍郎大人, 你原本是最沉稳之人,往日哥哥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都是你来打圆场,今日里,却说这等话,倒是让我一时难以適应。” 这席话,让赵长安一下子回到从前。 “你非要嫁给大將军时,不问在我面前,最为痛苦。当听得大將军拋下你跑曲州来时,他几次要上护国公府把你带回去,还是老郡王呵斥,我拼命拦著……” 赵长安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也许把你带回去,去岁腊月就不会出事儿了。” 苍天! 如果原主不窝囊的选择吊死,她岂能夺舍过来? 幸好,原主无脑痴情,让她有了个活路…… 段不言摆手,“別这般讲,我同凤三如今夫妻还算不错,今日你也看到了,除了他,我哪里寻这么俊俏有本事的郎君,关键还能与我活动活动筋骨呢。” “这……” 赵长安含笑点头,“就今日看来,再没你们夫妻更配的,你们夫妻恩爱,我和殿下也放心了,老郡王和不问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段不言诡秘一笑,“上次我中箭时,昏迷不醒,见到了哥哥。” “梦里?” 段不言摇头,“不算是。” 赵长安微愣,“那是……?” “我兴许是到了黄泉路上,哥哥好似知晓我有这么一劫,骂骂咧咧的,像极了以前囉嗦的样子,最后,我被他推回来了。” 赵长安低呼一声,祖宗保佑。 “行了,父兄都没了,我们活著的朝前看吧,此番进京,赵三行得带上。” “就你不嫌弃他,这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第755章 第七百五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5章 第七百五十五章 段不言眨巴著眼睛,“这小子与我挺投缘的,何况入京之后,他混跡市井,知晓风向,给我带带路的,也是极好。” 赵长安微愣,“不言,你此番入京,打算久住?” 段不言摇头,“尚且不知,看看京城风向,即便我想走,也有人要留住我,那就没法了。” “你说东宫太子?” “他想杀我,这事儿也是新鲜得很。” 赵长安面色严肃,“不新鲜,如若你像从前那般,他压根儿就不会把你当回事。但此番刺杀睿王家眷,已是十分恶劣,即便对你的本事有所怀疑,但以他们母子的心狠手辣,寧可错杀,也不放过。” “那就试试咯。” 段不言经过几个月的摸爬滚打,对自己的能耐有个大概得认知,原先想著的危险,而今看来,也不是不能应对。 这京城,也该走走去了。 赵长安看她满眼好奇,有几分不解,“你自小生长在京城,也算是熟门熟路——” “赵长安,摸著良心说话,小时候,你跟哥哥和殿下,哪次出门带我了?” 啊! 这—— “我在门房哭得撕心裂肺,你们仨跑得跟火烧屁股一样,京城里,我熟悉的地儿,无非就是康德郡王府的后院,你们家老太太的院落,和护国公府我那屁大点的院子!” 赵长安的国字脸,驀地红了起来。 “这……,你……你都记得啊?” “为何记不得?” 段不言挑眉,“我睡我哥哥的床榻上,你都要指手画脚的, 当我不知?” “不是……” 死去的记忆,一下子攻击著赵长安,他面露窘迫,有些尷尬,“那时年幼,母亲教导你是个姑娘家, 要注意些男女之別。” “我才七岁!” “……我们经常往世子房里走动, 怕嚇著你。” 段不言一双漂亮的杏眼, 直勾勾的盯著赵长安,莫名其妙让他气短。 “那时……,那时……对不住你了。” 段不言摆手,“故而这京城对我而言,没有那般熟悉,除了看过两三次灯,游过两三次湖,上过两三次香,还真就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此番入京,我也好好赏玩一番。” “这……” 赵长安生了犹豫,想要劝说不安全,但想到今日看到的段不言,这本事——,也罢! 他点头同意,“三行跟隨你进京也成,但皇长孙与他有仇,別看如今东宫被查,低调了些,可皇长孙的气势素来不知藏匿,你还是——” “刘掷啊,与我也有仇的,侍郎大人,你莫不是忘了,他舅舅调戏我,载入水池得了惊风死了,这事儿阮家全赖我头上呢。” 如若要说这些经年旧怨,那就不止阮家这一桩了。 “陶家,前些时日上书, 说陶辛之死,於你脱不了干係。” 喔! “那立上命案了吗?” 赵长安摇头。 “陶家无凭无据,只凭孺人几句话和陶家下人的揣测,怎可立案?” “不知死活!” 段不言呲牙,“此番入京,好生掰扯掰扯!” “不可!” 赵长安听到段不言的言辞,顿时觉得自己那兄弟恐怕不是事儿,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才要闯大祸。 “你莫要理会,入京之后,赵家会给你派出护卫,任谁也不敢 欺负你。” 嗯哼? 段不言呲牙笑道,“赵长安,我相信你的本事,父王与兄长既然护住你们,那你们也是有本事的,天子脚下,我即便犯了案,你们也能给我脱罪的,对不?” 苍天! “不言,不可顽皮。” 屋外,站著睿王与凤且。 凤且扶额,“你若持了这心思,京城不去也罢。” 段不言见状,马上摇头。 “要去的,给你的老母亲贺寿,这事儿我最是孝顺,记在心里呢。” 若不是睿王与赵长安在,凤且都想拱手作揖,求段不言一句,饶了我那老母亲,她绝不是你的对手。 但这话听在睿王和赵长安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以为段不言还是以婆家为本呢。 段不言懒得解释,与三个男人隨意说了几句话,就准备歇下,赵三行听说他也要一起入京,心中欢喜,寻到白陶,“你也几年没回家了,若不给大將军请示,做个夫人的隨行护卫,一起入京?” 白陶嘟囔,“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可胳膊上带伤,只怕將军不同意!” 赵三行嘿嘿一笑,“我这等废物都不怕,你怕甚?” “两国要和谈,此等时候我去护卫夫人,又怕……,耽误了军务。” 瞻前顾后,赵三行非常鄙夷。 “与夫人入京,绝不会无趣,甚至还能搭把手。” 白陶一听,有道理! “容我明日早上,与大將军稟报,夫人入京,不可能只带几个丫鬟吧。” 赵三行点头,“你几年没回京城,不知京城好吃好玩的,夫人素来爱吃,你想想……,这一趟,得多美。” 几句话,说得白陶心痒痒了。 反正不打仗,留在前线也就是跑跑腿的,不如跟著夫人入京,就图两个字,好玩。 没去成大宝山,白陶都想捶胸顿足。 马兴三缄其口,可满大憨和铲子藏不住话,反正夫人也没交代说不准外讲,故而比他二人级別高的白陶问来,二人说得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杀人了?” “那必须啊!” 铲子比手画脚,“我和秦翔带著孙渠,留在后方看马,夫人带著大脑壳和马兴,也就两三个时辰,全搞定了。” 嘖! 白陶听得心痒痒,“夫人也不怕土匪啊!” “哪里会怕?” 铲子眉飞色舞的说道,“大宝山石峰园真是个好地方,如果不是土匪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压根儿想不到会有那么得天独厚的地方。” 说到这里,铲子甚是怀念,“白小將军,与西徵和谈的时候,真把大宝山给要回来吧,那地儿不止夫人喜爱,就是我等,都觉得十分妙哉。” 何况,石峰园下方,还有机关。 白陶听完二人的讲述,更觉得跟著夫人特有意思,“你二人也不怕此行丟了性命?” “不怕!” 铲子直言不讳,“白小將军,自古而言,富贵险中求!” 第756章 第七百五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6章 第七百五十六章 赵长安在曲州府留了四日。 他手下带著的捕头、文书、仵作,跟胡雪银下面之人,就睿王家眷被谋害一案的证据,进行交接。 白日忙碌,晚上除了赵长安外,全部住在官家驛馆。 和谈的官员,也在到达的第二日,被白陶护送到前线,此番和谈,以土县为据点,谈的不妥,大军马上开拔,直逼西徵横在前方的三座城池。 大荣手段, 稳而有力。 凤且暂留曲州府,等段不言跟隨赵长安启程,再返回前线。 临行前一夜,凤且有些坐立难安。 “若不,不去了。” 他来回踱步, 生出担忧,段不言还在研究京城舆图,被他的身影屡屡妨碍,“若不放心,你同我一起去。” 凤且无奈,“你当我不想?可我这里走不开。” “那还纠结作甚,本来我都不想回京城的,是你屡次怂恿我,等我真正要走,你又生出不舍,凤三,你是这么前后不一的人啊,如何服眾?” “你比我一万个属下都难带。” 哈! 段不言照例给了个白眼伺候,“担忧作甚,难不成我会在京城大开杀戒,我没这么傻吧?” “你有些时候是聪明的,但有些时候……” 凤且挨著她坐下,“陶辛之事,別去理会,昨日侍郎大人与我说了个明白,我也让胡大人提供了当日庄家大船上下来之人的口供证词,你如若不去沾惹,与你无关。” “本就与我无关!” 段不言哼笑, “凤三,陶辛那条贱命,你別赖在我身上。” 凤且怒极反笑,压著嗓子,“我的姑奶奶,你老人家的刀锋何等特別,旁人不知,我岂能不知?” 瞒得住外行,可瞒不住同样是高手的凤且。 “无凭无据,可不兴污衊我。” 凤且苦笑,“我疯了,污衊你,只是提醒你,別被陶家一沾染上,就撕扯到一起,陶辛的事儿,跟你没关係,既然没关係,就不用理会。” 他是巡抚,从县令坐上来的。 办案只是基本要素,在他的职责范围,给段不言杀害陶辛一事,做了隱匿,但前提是段不言不能自爆。 好说歹说,段不言冷笑, “行了,我说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到如今,我还没杀过一个无辜的大荣人。” “……陶辛,不无辜。” 凤且得到的是段不言毫不客气的一脚,直接从臥榻上跌倒地上。 幸好,屋中没有丫鬟。 否则凤且真是丟了脸。 坐在地上的凤且,也学会了段不言的无奈,乾脆盘腿坐好,“入京之后,护国公府你想回去就回去,若是不想, 住在赵家也行。” “我寻个客栈,赁个小院子,自由自在。” “我给马兴备了银钱,定不会让你入京之后捉襟见肘,想吃想喝的,玩几日就回来,知道不?” 段不言单手托腮,丟开舆图,看向凤且,“婆婆妈妈,完全无法想像,你屡次想要置我於死地。” “咱两口子,彼此彼此,但你救了我的性命。” 段不言哼了一声,“这也不是何大不了的事。” “我记得就是。” 段不言此番回京,只带了三个大丫鬟,护卫上头,也只有马兴、赵二、满大憨、铲子、秦翔。 外加一个孙渠。 凤且交代段不言之前,也私下同这几位好生叮嘱,“我知你们几个的德行,看你们夫人比亲爹还亲,但入京之后,不可纵容你们夫人去做些张扬跋扈的事。” “大將军,夫人哪里像你说的这般无礼?” 张扬跋扈,可不是好词。 凤且哼笑,“纵容就是害她,京城里臥虎藏龙,自有规矩,不是战场上如此简单,是敌人就该死。” 几人听完,不敢造次。 单膝跪在凤且面前,保证绝不会带著夫人惹事。 有个本事大的娘子,真的很头大! 四月初二,宜出行,阳光明媚,清风徐徐,赵长安带著属下,来时十来驾马车,连著护卫在內,约莫二三十人的队伍。 此番启程,回头一看,四辆马车,总得加起来,也就是十多个人,不足二十。 其中,有一辆马车还是殿下所用。 连他的属下都觉得惊讶,“大人,不是说凤夫人与我等同行?” 將军夫人同行,不该这么简陋吧? 实际上,就这么简陋。 凤且和睿王等人,坐马车护送到城外,刚下马车,同赵长安再次道別,段不言睡眼惺忪,从马车里晕晕乎乎下来。 “来日就在京城想拒绝了,我说你们別送了,苍天!这都快用午饭,才到城外,诸位不会觉得太耽误时辰了?” 凤且哭笑不得,过去与她要做最后的告別。 哪知段不言挑眉,“別囉嗦了,赶紧打发了许莹,如若我回曲州,还见得她在此处,那別怪我不客气了。” 膈应人! 凤且:“你这一去,少则个把月回来,只放心不下此事?” “大宝山!” 段不言高抬下巴,“大宝山,我势在必得,你若以后不想去西徵地界里寻媳妇,就同西徵想法子谈下来,谈不下来,那就打下来。” 凤且无语。 睿王走到跟前,听到这话,也生了笑意,“不言,难不成你入京之后,就不再想要大宝山了!” “不会。” 段不言挑眉,“殿下,您若得空,不妨去大宝山走走。” “不言,休得胡乱出主意,大宝山是西徵地界,殿下决不能以身涉险。” 段不言侧首,瞥了一眼凤且。 最后凑到睿王跟前,低声说道,“如若你改变主意,想走个捷径,我可以帮忙。” “段不言!” 凤且厉声呵斥,睿王倒是饶有兴致,“哪个捷径?” 段不言莞尔一笑,媚色天成,她眼波流转,天真无邪,但红唇轻启,说话却让走过来欲要催促的赵长安,虎躯一震。 “我可以把你们老刘家的男丁,通通杀光,只留你这一脉。” 只听啪的一声,赵长安脚下绊倒个拳头大的石头,重重摔了下去,“裕寧,小心!” 睿王欲要亲自搀扶,凤且和段六早已眼疾手快,扶起了赵长安。 回过神来的赵长安,拱手长揖做到底,“夫人,万不可如此!” 第757章 第七百五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7章 第七百五十七章 段不言嘟囔道,“你倒是耳力好,只是说说,若有兴致,这事儿未必不能办,只是要计划一番。” 睿王表情严肃,摇了摇头。 “入京之后,你就会知晓了,不言,如若一切能靠武力解决,那舅父与不问,就不用死了。” 旁侧段六也沉声说道,“不言,听殿下与姑爷、侍郎大人的话, 入京之后,藏拙要紧。” 嗯哼? 段不言扫视他们一眼,半信半疑点了点头,但心中早已好奇起来,京城的能人,真这么多? “快上车吧,一路小心!” 段不言摇头,“出了城,我骑马。”侧首看向赵长安,“我知侍郎大人归京心切,咱就加快步伐吧。” 赵长安觉得不妙,但一时无法否定。 “归程必然是走得快,若不言你吃不消,可以適当放慢。” 话音刚落,段不言似笑非笑,“侍郎大人你倒是很贴心,但你放心,我没这么贴心。” 嗯? 何意? 很快,赵家兄弟就知何意了。 入了密林山路,段不言骑著段小刀是飞奔而行,赵长安幼时是习过武,但成年之后,做了文官,渐渐也就鬆懈下来,如今出入,不是官轿就是马车,即便是骑马,也不会有段不言这么飞快。 第一二日,还算好。 沿途有人家,顺著河道走,风景怡人。 穿过靖州往开州而去时,山高林密,人烟也渐渐稀少起来,段不言就开始狂奔了。 赵长安初时不放心,还想跟上段不言的步伐。 直到再次被甩下后,翻身下马,鬱结的看著前方已无踪跡的段不言一行人,再看被自己拋在身后的大部队。 怪不得! 原本他想著殿下与凤且私下与他交代的话,是危言耸听。 ——裕寧,一路上放平心態,別过多担忧,不言是个有分寸的姑娘,放心吧。 分寸? 看著一骑绝尘的段不言,赵长安不顾体面,直接坐在旁边绿草地上,等待后面之人追来。 ——侍郎大人,內子虽说顽皮,但犹如稚子,我与殿下已多次叮嘱,她不会给你添太大麻烦。 呵! 赵长安捏著马鞭,满脸尘土,这性子……,不陌生,一点儿也不陌生。 跟段不问,简直一模一样。 约莫半炷香,大部队才急忙急促赶来,走在前头的正是自己那不爭气的弟弟。 未等他开口,隨行之人已拍马冲了上来,“大人,可是坠马了?” 赵长安有气无力,“没有,只是看你们不曾追来,索性下马等候你们。” 赵三行在马上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大哥,你也是一把年纪了,何必跟姑奶奶斗气,咱们这里的人,除了良胜能追上姑奶奶,旁人望尘莫及。” “她为何骑那么快?” “姑奶奶就这个性格,吃最烈的酒,骑最快的段小刀。” “谁是段小刀?” 赵长安翻身上马,隨口问道,“怎地不曾听说段家有这號人!” 赵三行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大哥,姑奶奶骑的那匹马,就叫段小刀。” “马……,姓段?” 荒唐! 赵三行笑得前仰后俯,“大哥,別觉得惊讶,弟弟昨儿晚上请诸位大吃一顿的银钱,都是拜段小刀所赐呢。” “银钱?一匹普通战马,有何关係?” 赵三行刚要口无遮拦说出来,旁侧赵九忽然掩口低咳,“大人有所不知,是夫人拿出私產,以段小刀的名义,散给府上主僕。” “嗯?她身无长物,指著凤大人给的几个铺子园子的,能给你们开赏钱?” 赵三行马上意会。 血洗大宝山石峰园的事儿,断不能在刑部侍郎面前说漏嘴啊…… 他马上接过话茬,“姑奶奶手散,凤大人给的,殿下赏赐的,之前京城送来的,虽说比不得从前富裕,也不差钱。” “哼,一个个的,恬不知耻,是缺著你吃了还是喝了,竟是寻夫人要钱?” 说完,马鞭子对著赵三行的胳膊就招呼上去。 “噯噯噯!你这老头,讲点道理,闔府上下都有,何况是姑奶奶的心意。” 赵长安蹙眉,一副我看你继续编! “真的!” 赵三行有些心虚,双腿夹著马肚子,“驾!” 几步走到前头去了。 从第三日起, 赵长安的队伍里,基本看到段不言和她的人,除了三个丫鬟坐在马车上跟著他们,白天是绝对见不到段不言的。 沿途,都会有他们留下的痕跡。 早间出发,马兴回来同赵长安跟前的隨从核定晚上住宿的地方, 晚上,等赵家和刑部的人马到时,段不言也到了。 段不言穿著朴素简单,也不挽成亲女性的髮髻,还是一如既往的梳著长辫子。 如此三四天后,赵长安再没忍住。 因为段不言赁下整个客栈,出手十分阔绰, 赵长安见状, 更生担忧。 此处为均州,物价並不便宜。 这客栈虽不是均州最大的,但確实是最好的。 雕栏画壁,吃住一体,一听说整个客栈赁下,赵长安更担心段不言的大手大脚。 进京一次,用了半个身家。 等到饭菜上来, 赵长安的担忧已压不住了。 他们一行人,特別是他跟刑部几个隨行官员,都是吃公家的,按照规定,哪里能享受这般好的…… 只是当著一屋子的人, 赵长安不好得问单独一桌的段不言。 好不容易吃完饭,赵长安才寻上准备离开的段不言,跟著对方走到后院。 趁著左右无人,赵长安连忙拦住段不言。 “不言,你为何这般大手大脚的,这才走了几百里路……” 段不言看了一晚上赵长安的表情,他已很努力克制,但还是被段不言窥探到他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一路追了上来。 “这些吃穿用度,也不了几个钱。” “这是均州最好的客栈,你直接赁下——”单单这个,就不便宜啊。 段不言頷首,“三日。” 这冷不丁的两个字,让赵长安微愣,“不言,这是何意?” 段不言指了指头上的天,“均州往东,已入了雨季,今日是小雨,大伙儿勉强能赶路,但明日之后,定然是瓢泼大雨,我差马兴打探过,至少得等这场大雨过了,方才能继续行走。” “大……大雨?” 第758章 第七百五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8章 第七百五十八章 段不言頷首,“所以, 侍郎大人,这几日当做休息吧,我不喜旁人喧譁,直接包下这客栈也省事。” “银钱上头,回去 ……,我给你送去。” “为何要送银钱给我?” 赵长安看著话里有话的段不言,轻嘆一息,“当初,郡王也往赵家送了不少,你这般钱,肯定会捉襟见肘……” 他也想明白了。 段不言生在富贵的郡王府,自来就是富贵的, 若让她吃不好住不好,也是为难。 何况,一个人能用得多少银钱! 隨她开心吧,段家如今也不是有个多余的人…… 护国公府与凤且养不起,还有殿下、赵家、明家,岂能让段不言苦了自己。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但段不言却笑了起来。 “我不缺钱。” 段不言又补了一句,“至少我不缺小钱,大钱的话,我也不图谋大事,用不了那么多。” “你的嫁妆都被护国公府的老太太给贪墨了,哪里还有进项?” 进项嘛! 段不言唇边微挑,似笑非笑, “放心吧,真没钱了,我会同你说的。” “入京之后,我就给你拿,先给你万两白银用著。” 段不言听完,挑眉笑道,“侍郎大人,这齣手太过阔绰,难不成这些年你都在忙著捞钱?” “慎言!” 赵长安对自家最宝贝的小女儿小儿子,也不可能这么耐心,他在府上威严少语,任谁也不敢在他跟前造次。 一切都有破例。 段不言就是例外—— “不言,並非这样,我也算得是个清廉的官员了。” 段不言摆手,“我不懂做官,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目前我真不缺这些吃穿的小钱,放心吧。” 说完,她迈步离去。 留下赵长安面色凝重,又莫名多了些悲伤。 赵九追了上来,“大人,饭菜都凉了,您再去吃几口吧。” “你们在曲州这么久,凤夫人吃穿用度上头,可还算將就?” 赵九微愣,迟疑片刻说道,“穿的吧,以小人拙见,夫人也不在意,倒也没看出来。” “开春之后,可有添了新衣?” 赵九挠头,“夫人尊贵,小的也不敢隨时盯著看,但瞧著夫人穿著歷来朴素。” 但却完全不会因此寡淡。 毕竟,那张脸的明媚, 阳光与都不能与之爭辉。 “头面首饰,这些你也不懂, 那平日里吃的呢?” 吃的啊! 赵九就能说了,“您放心,夫人唯一在吃上头,绝不会委屈自己。” “可是今日晚饭,她也就只吃了几口。” 这—— 满大憨和孙渠正好回来,刚给赵长安见礼,听到这话, 立时稟道,“大人放心,夫人前头半个时辰,才吃了顿好的,这会儿还不饿呢。” “你们提前到了这么久?” 满大憨点点头,“今日里脚程快。” 赵长安见状,勉强放心,回了饭桌上。 满大憨与孙渠恭送他离去后,长舒了一口气,“可別说漏嘴,嚇死我了。” 孙渠也扶著小胸口,“他是刑部侍郎大人,是我家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大官,听说他天天能见到皇上,这等人物跟前,我说话都发抖。” “没出息!” 满大憨嗤笑,“咱们大將军品级也不低,还有殿下,咱不是日日也能见著,瞧你这齣息!” 孙渠掩口,低声嘟囔,“害怕他识破了。” 次日一大早,眾人都被震天响的雷声吵醒,不多时,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赵长安的属下袁州看了许久,只能到赵长安的房里,“大人,今日肯定走不了了。” “雨很大?” “回大人的话,適才去客栈大堂瞧了一眼,街子上只看到水气茫茫,莫说走路,只出去片刻,也要淋个透心凉。” 赵长安走到门前,看了一眼院子中央很快积起来的水。 “还真被夫人说中了。” 袁州不解,赵长安看他一眼, “通知大伙儿,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夫人赁了三日,就当休息吧。” 袁州听完,喜由心生。 “夫人如有神识,竟是提前赁下客栈,原以为只是住一夜呢。” “她夜观天象,说这两日会有大雨,我本来也不信,这会儿……,老天让我信了。” “也好。” 袁州鬆了口气,“不瞒大人说,连日里来,大伙儿都有些扛不住了。” 长途跋涉,从京城到曲州府。 四五日里忙著公务,真是早出晚归, 其中艰辛,难以言说。 接著又马不停蹄往回赶,大牲口们都耐不住了,更別说人,袁州说这些话时,也满脸疲惫。 赵长安背负双手,“行了,我可算知晓马兴那帮小子们,如何对凤夫人死心塌地,如今看看,你们都要倒戈过去了。” 袁州咧嘴一笑,“大人这话说的,寒磣下官,但若不是凤夫人,咱们也住不上这么好的客栈。” 赵长安哼笑,“一个个的,埋怨我小气咯。” “下官不敢!” 虽如此说来,但袁州自入刑部,就跟著赵长安做事,这上峰下属, 早已有师徒之情,言谈举止,自是比旁人亲近些。 “大人,原本下官还担心,带著女眷同行,这回京恐怕要耽误些时日。” 说到这里,袁州面庞一红。 赵长安嘲笑起来,“结果,骑马也追不上凤夫人,是也不是?” 袁州拱手,连连摇头。 “任谁也想不到,郡王府的千金,护国公府的少夫人,是这么个性子,与夫人相比,倒是我们更娇气了些。” “段家的女子,往日是让人轻看了。” “下官昨日查验口供证词,夫人那一份,说得极为详尽,想不到当时这般凶险。” 赵长安当然也看过的。 “因有些证据不够清晰的,本官带著文书,又与胡大人一起询问了巡抚私宅的下人,只差一点点!” “夫人一己之力,抵抗了石泉观的老道。” “背靠阮家,恐怕不止这么些贼子杀手,入京之后,还需谨慎些。” 整个白日, 赵长安吃茶看书,倒是得了片刻安寧。 到了晚间,方才得见段不言。 未等招呼,段不言清了清嗓子,叫住亲自来服侍晚饭的掌柜小儿们,“今夜,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得出门探望!” 第759章 第七百五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59章 第七百五十九章 赵长安一听这话,心中咯噔一下。 何意? 未等问个明白,段不言又来到他的桌案跟前,“侍郎大人,你们今晚多备点点心果子茶水,窝在屋子里就成了,不管是何动静,別害怕。” 不是?! 你这么一说,谁不害怕? 赵长安立时开口,“不言,到底发生何事?” “无事,几个朋友,过来见见。” 朋友? 这么大动静的朋友? 看著赵长安眼眸里生出担忧,她赶紧抬手,“放心,有点小误会,说一声就好了。” “是沾染上谁了?” “放心,侍郎大人,明早起来,风和日丽。” 越这么说,越是担忧。 可赵长安屡次追问,段不言都笑而不答,掌柜的手心也出了汗,“夫人, 可是有人叨扰了夫人,如若这般,容小的去报官。” “不用!” 段不言招呼满大憨,“一会儿去看看马厩,別让它们担心。” 赵长安气笑了。 我等都急得吃不下饭了,你还担忧你的马? 当然,他肯定不知道,段不言去抢了大宝山的贼子,就是为了段小刀,否则…… 可以想像赵长安为官多年,养出来的宠辱不惊,如何马上破功! 赵三行倒是大大咧咧,“姑奶奶,良胜也是个好手,用得著您直接吩咐就是。” 段不言摆手,看了十多个隨行护卫的眼神,“好吃好睡,无事。” 可谁能睡得著? 夜里,辗转反侧无果,推门出来一看,自家大人的屋中,也烛火通明。 他沉思片刻,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卷了铺盖,跑到赵长安的屋子里,进去一看,赵三行早已鳩占鹊巢,“三爷,您也过来了。” 赵三行招呼,“来来来,肯定是一齣好戏, 我都差派九叔搞了些下酒菜,咱边吃边等。” 袁州犯了难,惶恐不安坐下之后,嘟囔道,“这均州未听得厉害之人,治安也算將就,怎地会得罪了夫人?” 赵三行给他倒了杯酒,“莫要著急,夫人的事儿,咱也操心不了,还不如安心候著。” 赵长安阴沉著脸,“均州人生地不熟,此番公务,也是悄然而行,怎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放心吧!” 赵三行看著长兄眉头紧皱,整张脸严肃又难看,他嘟囔道,“我的大哥,你快坐下吃酒饮茶 ,把心放肚子里,姑奶奶就是不个普通人,她是差点杀了两个西徵王爷的人!” “那不一样!” 不一样? 赵三行马上摇头,“西徵几万人马,她有勇有谋,大將军若不是夫人去寻,都活不了了,白陶说当时只有一二十个残兵败將的,大將军浑身重伤,几乎快提不动刀了。” 赵长安听到这里,轻嘆一声,“她不该冒这个险,段家……,段家就她一个。” “大哥,这话別跟姑奶奶提及,她可不在意这些,也是王妃过来,夫人性格才算好了些,不然之前那暴躁的脾气,任谁也不敢去沾染的。” “以下官所看, 夫人性格豪爽,脾气极好,也没有个架子。” 赵三行笑道,“那是如今,我听说他们巡抚院子里,从凤大人到下头看门的,没被夫人打过的,都是没啥本事的。” 啊哈? “那三爷挨过打吗?” “那……,是当然。” 赵三行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板著脸,明显心不在焉的大哥,“头一次见面,我直接被夫人一脚从楼梯上踹飞。” “这……,这么凶残?” 赵长安回过神来,“是你惹祸了?” 赵三行缩了缩脑袋,“没认出是姑奶奶,多看了几眼。”话音刚落,赵长安的大巴掌兜头下来,“你是不是起了色心,否则——” “不是不是!” 赵三行哪里敢承认,嘟囔道,“就是看了几眼……” “还说不是!” 啪啪啪! 袁州赶紧起身,拦住少见如此暴躁的大人, “大人息怒,下官与大人共事多年,也就这些时日,才看到大人如此性情,少见少见。” “莫要客气,一个屋子里吃茶吃酒, 不用讲官职,如若你家也摊上这么个愚蠢的玩意儿,也会同我一样,唉!” 不过因赵三行这一番插科打諢,屋子里的气氛没那般压抑了。 “大哥,別踱步了,这事儿你听姑奶奶的就成,她绝不是鲁莽之人。” 袁州侧耳,静听了一会儿窗外瓢泼大雨。 “这等大雨,谁会上门来?” “兴许不会来了。” 电闪雷鸣,天如破了个洞,天上的玉池似乎也漏了,疾风骤雨,並不是相会的好时机。 等到夜深,还是狂风暴雨。 袁州有些犯困,准备打个地铺就这么歇一夜时,旁侧还在吃酒的赵三行,忽然听到了门外有刀剑的声音。 “来了!” 嗯? 赵长安猛地起身,“何人来了?” “大哥细听,刀剑的声音。” 赵长安凝神静气,从吵闹的雨声里,真的听到了刀砍剑劈的声音,“真的来了,还交上手,这哪里是朋友?” 分明是贼子。 袁州的瞌睡,马上惊醒。 他几步走到窗欞之前,想要开个小缝,看个明白,哪知刚动窗格,就听到马兴的声音,“大人安心歇著。” 赵三行马上衝到窗前,“马兴,是哪里不要命的贼人来了?” “三爷放心!” 说完,疾步离去。 袁州还想开窗,却被赵三行压住,“袁大人,放心就是了。” 放心? 你能放心? 袁州摸了头上瞬间渗出来的冷汗,“可需要护卫支援夫人?” 赵三行缓缓摇头。 “不用。” 赵长安轻哼,“你就这么坐著看不言出事?” “能动夫人的人, 除了大將军与六伯,还有谁?” “天下高人不少,莫要轻视江湖。” “大哥知晓是高人过招,就更不该让护卫出去送死,姑奶奶说过,她与人拼杀时,我等只需要护好自己的小命就行,任谁出去给她添乱,分了她的心神,才是该死!” 一句话,让赵长安欲要发號施令的的手,悬在半空。 屋外,刀剑声越来越急。 赵长安再是办了无数悬案命案之人,这会儿也坐不住了,“这均州,到底是何人在此?” 第760章 第七百六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0章 第七百六十章 均州,比靖州小, 地处水旱之交。 但经济上头,比开州好些。 按理来说,百姓富庶的地方,少有这么厉害的贼子。 赵长安几次想要出门探看,都被赵三行果断拉住,“本来你不出去还好,一出去,贼子直接抓个活口,堂堂的侍郎大人,你说姑奶奶是救还是不救?” “我……” “行了!” 屋外,雨水不断, 雷电交加,仔细听去,还有人的哀嚎声。 “有人受伤了?” 赵长安最为敏锐,袁州再次扑到窗前,但这次他不是开窗,还是压住窗扇的插销。 “听声音,不是夫人下头的人。” 这一弄,小半个时辰过去,刀剑的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马匹嘶鸣,狗儿狂叫。 眾人心中一沉,即便心大的睡了下去,这会儿也被惊醒。 凝香三个丫鬟,都紧紧坐在床榻上,“夫人,不会有事吧?” “当然不会!” 秋桂篤定,“夫人何等的本事,別担心,凝香姐姐、竹韵,我三人是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咱们的夫人与旁人不同,咱若是也像別的丫鬟,畏首畏尾的,才是给夫人墮了威风。” 竹韵低嘆,“夫人这般,与混跡江湖之人,有何区別?” 凝香也有些沮丧,“回到公府,指不定老夫人还要出多少么蛾子,欺负夫人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秋桂一听,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我的姐姐们!” 她压低嗓子,“而今的夫人,你们还当是腊月之前的夫人?” “可老夫人倚老卖老, 孝道的帽子压下来,任谁敢忤逆?” “夫人敢!” 秋桂好似想明白那般,“你二人不曾在军营久住,未曾看到夫人在营中的风光与本事,如若有幸在场,就知晓如今该害怕的是护国公府上下。” 她捋了捋头髮,“咱此番进京,一定得小心谨慎,別被公府有心之人利用,做出对夫人不利的事情。” 凝香撇嘴,“这你放心,事关夫人的,我和竹韵歷来谨慎。” “田三叔家七拐八拐的亲戚,还有在公府的,到时候肯定会来打探,田三叔一家人为何被打发出去,咱只说不知就行。” 秋桂叮嘱,另外二人也点头应好。 竹韵又道,“还有二少夫人,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往日里糊弄夫人最厉害,而今——” “放心吧,若真是还想算计夫人,你们想想,如今夫人是那绵软的性子?” 绵软? 呵! 屋外,大雨之中,被段不言打得无处可躲的三兄弟,上身衣物,几乎没个齐全的。 “还不降?” 雨水浇下,段不言却巍然不动,她的逆风斩犹如一道天堑,横亘在敌我之间。 三人年岁也不小了,能在段不言手下过这么些招数,也算是有几分能耐。 但若有心人看来,就知他们的狼狈。 几乎可用抱头鼠窜来形容! “女侠,饶命!” “我可不是女侠!” 是是是! 三人提著刀,但已知是强弩之末,“夫人, 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叨扰了您老人家,求夫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哪怕是让我等归属到夫人跟前,做奴为婢,在所不辞。” 段不言挑眉, “林子里,尔等不是很囂张,要拦住我家车队马队, 不给五百两白银,是绝不让路的?” “是我等糊涂!” “三位能在我刀下走一番,不算孬种,大丈夫在世,有这等本事不想著报效国家,却日日做这些勾当,不觉得害臊?” “我等……,我等惭愧。” 周旋几番,手上的刀也被段不言一一砍断。 三人赤手空拳,哪里能敌段不言的逆风斩,最后,三人跪在段不言跟前,“夫人,明日里小的们散尽人手与財物,绝不再做这拦路的买卖。” 段不言的逆风斩,压在大当家的头上,“如果你们不是大荣人,白日里你们射出那声空箭,就该死在我的刀下。” 大当家身子僵直,五体投地。 “是我等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夫人饶命!” “白日里,你们的马贼跟著我入城,看得出老娘非富即贵,却猜不到老娘的来路,一群蠢货,还真就在我门头上留了你们的標记,呵!” “是我等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夫人……, 您大人大量,看在我等作恶多端却不曾害过人命,求夫人饶我等一条贱命。” “明日,我还会在均州住一日,且看你们咯。” 段不言的逆风斩,从大当家的脖颈上慢慢下滑,就在胸口处,缓缓停了下来。 “夫人——” 大当家的嗓子,快要说不出话来,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似乎马上就要停止。 忽地,段不言一把抽刀。 “啊!” 大当家上半身猛地栽倒在地,旁侧两个本不敢动的汉子,一步上前,“大哥!大哥!” 再抬头,段不言已不见踪跡。 “大哥,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兄弟咋办?” “闭嘴!” 被扶起来的大当家,差点一口气没回过来,“夫人……没杀我!” 啊? “那你倒地——” “夫人给我胳膊下了!” 刀尖那么轻轻一挑,下了? 两人左右看看,大当家身上没有伤口, 老三环顾左右,只有大雨和带来半死不活的弟兄,低声说道,“大哥,怎么办?若不弟弟我再去招兵买马,给这女子——” “歇了这个心思!” 大当天低声怒喝,“这等高手,你还妄想报仇,真是不自量力,快点扶著兄弟们,回去再说!” 刚回到院落,马兴就迎了上来,“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一群小嘍囉罢了。” “夫人,您没杀人吧?” 段不言呲牙,“这是大荣境內,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有。” “这群土匪,比大宝山的西徵贼子厉害, 他们平日里也杀人放火,就是抢一票,亦或是绑一票。” 官府剿了几次,未能剿灭。 兼之他们要价在土匪界还算良心价,全家老小,凑一凑的话,最多就是一朝返贫,但也能得个活人回来。 故此,段不言手下留情。 “何况,是你们大將军的故人,我也不能心狠手辣,要了人性命不是?” 第761章 第七百六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1章 第七百六十一章 马兴几人一听这话, 顿时愣住,“夫人,此话何意?” “回头我问问凤三,他不是说他师父是避世高人,为何在外面散落这么多的徒子徒孙?” “啊!” 马兴惊讶得能吞下一口大瓜,“夫人,你是说这几个土匪,同大人师出一门?” “是不是一个宗门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兴许外面的野徒弟呢?” 反正,学艺上头,比不得石泉观老道的三分。 但套路太熟悉。 段不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行了,今晚歇下,明日再说。” 她快步离去,马兴却陷入了沉默。 “咦,马兴,你怎地一个人在这里?咱可以走动了么?” 赵三行从斜对面打开房门,看著呆愣愣站在廊檐下的马兴,马兴见状,回过神来,小跑过去,给赵三行行礼,“三爷,今儿安心歇息吧。” “適才听到姑奶奶的声音,她人呢?” “夫人先行回房去了,几个不长眼的贼子,已被夫人打发了。” 赵三行听完,搓了搓手,有几分同情,“哪里的贼子,这么不长眼,你们夫人……把人家给……咔咔了?” 说完,还做了个在脖颈上划了一下的手势。 话音刚落,后头的赵长安也走了出来,“马兴,是不是你们夫人杀人了?” 哎哟! 三爷这个嘴! 马兴赶紧摇头,“没有,夫人不杀大荣人,只是白日路过密林,有不长眼的人追了出来。” “土匪?” 马兴点点头,“林子里做这等买卖的, 大致是山里的土匪。” “那你们夫人可还好?” “大人请放心,夫人一切都好,只是小小的教训了贼子一番。” “真没闹出人命了?” 马兴摇头。 “夫人吩咐过了, 我们哥几个都有谱,大人放心,绝不会给您添乱,也不会给我们大人添乱。” 抚台夫人杀大荣百姓,这话传扬出去,可不好听,甚至还会闯大祸。 赵长安稍微心安。 看到马兴浑身湿漉漉的,听说没有伤亡之后,就挥手让他自去歇著。 次日,谈不上风和日丽。 只是雨停了。 掌柜一家战战兢兢熬到早上,红著眼睛四处查看,瞧著客栈上下,完好无损,房舍牲畜,也没有异常之后,方才舒了口气。 天知道,昨晚听到的声音,何等的嚇人。 因此处客栈,被段不言內外全包了,掌柜也就没有开堂屋大门迎客,只差使厨上,赶紧去给客人们准备饭菜。 这可是大主顾,万万不能懈怠。 赵长安隨行之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一夜狂风暴雨,摧残了草木,却也带来了空山新雨后的清新。 “大人, 瞧著安然无恙。” 袁州差人去周边看看,未曾见到异样,大雨冲刷了所有痕跡,包括昨晚若隱若现的惨叫。 一切,看似很平静。 段不言起来之后,已是午间用饭,赵长安早早差人去前方探路,说河水涨了起来,客船今日走不了。 陆路缓慢, 不如水路快捷。 赵长安早已决定,到了此处,转水路前行。 可水路今日走不了,想著走陆路,哪知也是不好的消息传来,山体滑坡,堵了来去的路,瞧著今日过午之后,猛地出日头暴晒,估摸著晚间还会下大雨。 不宜赶路。 赵长安招呼赵三行,“你去同掌柜的说一声,估计我们还得住在此地,明日之后,住几间,算几间房费,让他打开门来做生意了。” 赵三行点头, “放心,大哥,一会儿我亲自去办。”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掌柜的见状, 赶紧打开堂屋大门,刚要拱手作揖,却被门前的阵仗嚇到。 “请问,此处可有外地来的夫人?” 嘶! 锣鼓停下,现场一片安静。 打头的人,掌柜的揉了揉眼睛,赶紧奔出去行礼,“崔大善人,今日哪阵风把您吹到小店来?” “佟掌柜,听说你这客栈这两日迎接贵客,可否通报一声,我崔家前来道谢。” 道谢? 佟掌柜这才看清楚,原来崔大善人此番前来,不止带著敲锣打鼓的仪仗,还有六抬重礼。 站在他旁侧的少年,正抹著眼泪。 这是何故? 佟掌柜有些为难,“崔大善人,您认得客栈里的夫人?” “不认得。” 崔大善人满脸含笑,五十来岁的面庞上全是笑容,“想我崔某人,为家乡修桥铺路,建庙筑祠,扶助穷苦百姓,多多少少也算是个好人,原本以为好人没好报,我这唯一的独儿,恐怕就此殞命,哪知……,天降菩萨,救了犬子一命,故而前来跪谢恩人。” 这…… 佟掌柜听得云里雾里,“大善人,您是说我们客栈里这位夫人,救了贵公子?” 他有些不懂。 崔大善人拱手笑道,“还请佟掌柜去稟一声,若夫人不便相见,差使身边人出来,容我等跪谢一番,不然,这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好,大善人稍等,容在下进去通稟一声。” 刚进堂屋,就往赵长安走来,佟掌柜也是经营客栈多年,在本地小有口碑,能平平安安做三十年买卖的人,都是人精。 自打眼前这伙人进来,他就知晓是大官。 原本以为那美貌妇人是这大人家的女儿,可后头看来,似乎不是。 当然, 他绝不会多嘴去打探。 此时,佟掌柜恭恭敬敬走到赵长安跟前,拱手躬身,说了外头来人之事。 赵长安微愣,“我家夫人救了他们家孩子?” 旁边袁州、赵三行等人,也生出含糊,“我们夫人深居简出,一路上不曾拔刀相助,何来的救命之恩?” 佟掌柜指著外头,“崔大善人是我们本地富户,平日里深得百姓敬重,断不会胡言乱语。” 这—— 赵长安吩咐佟掌柜,“请他们父子进来吧。” 若是误会,屋里头说明白,自就是了。 佟掌柜领命而去,不多时,听得脚步声传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员外,带著自家十多岁的儿子,跟著佟掌柜疾步走了进来。 一看赵长安坐在官帽椅上,穿著华贵,仪態从容,只一眼,就 看到了腰间的官印,纳头就拜。 “草民崔骏携犬子,见过大人!” 第762章 第七百六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2章 第七百六十二章 赵长安低头,看到了自己很小的官印,原来如此。 “起来吧,萍水相逢,不必如此客气。” 崔大善人环顾四周,没看到夫人的踪跡,故而从还差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呈递到赵长安面前。 “这是……?” “请大人过目,这是追云山的土匪窝子绑架犬子之后,今早忽然放归,指使犬子定要送到云隆客栈里,交给一位年轻的夫人。” “均州土匪,官府不围剿?” “哎,大人有所不知,咱均州有山有水,山里有土匪,水里有水匪,剿了几次,可这个跟雨后春笋,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他扶著自家的儿子,沉声说道,“我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一根独苗,五日前,犬子只是出门探春,与同窗小聚,旁边还有护卫跟从,哪知就被土匪绑走了,要价两千两纹银。” 说到这里,崔大善人抹了抹眼泪的湿意,“小的家中虽有薄资,但两千两纹银这般大的数额,凑起来也是艰难,正在四处筹措之时,午前,犬子竟然入了门。” “就这般回来了?” 连赵长安都有些诧异,看向憨厚的少年,有几分不可置信。 崔大善人頷首,“问了犬子,才知早间土匪绑著他,蒙了眼,送到城外十里地,就把他放了。” 少年跌跌撞撞进城,往自家奔去。 幸好崔大善人的铺子就在城门口,奔进去就遇到掌柜的,亲自请了顶小轿,给崔小公子送了回去。 崔大善人长话短说,与赵长安说了前因后果。 “本想带著犬子,给夫人磕头谢恩,但又怕衝撞冒犯夫人,幸好大人在此,请受草民一拜。” “起来起来,我也不是你们家的救命恩人。” 赵长安亲自开口,扶起父子二人, 他想看这封信,但毕竟不是给自己的。 故而差了赵三行,“给你姑奶奶拿去。” 崔大善人拉著儿子站在旁侧,“尊夫人能救了犬子——” “等等!” 赵长安面色严肃,“这位先生,你口中所言的夫人,並非內子,而是我们郡王府嫁出去的千金。” 郡王府? 崔大善人立时惊愕,“大人乃郡王府之人,是草民眼拙,请大人恕罪。” 赵三行送信入內,段不言都懒得看,让赵三行拆开来读完。 “哦,真洗手不干了?” 赵三行呲牙,“姑奶奶,是昨儿晚上来的那伙贼子?” “既然说金盆洗手,那就暂且信了,马兴,回来的路也从均州过,到时咱们再探一探这追云山。” 莫说巧合,古代就这样的治安。 不管官家民家,能请鏢局护送的,绝不想舍了这个银钱,否则死在深山老林,亦或是滔滔江水之中,天王老子来了,连个尸首都找不见。 像段不言这样,以女子之身,骑著高头大马,带著三五个人, 驰行密林,保守说来,自她进入山林子里,土匪就盯上了。 入城之后,各行各样的骗子,都蓄势待发。 拍子的想著这女子容貌绝美,真是弄到手,隨便转手一卖,就是百两纹银。 也有好色之徒,只看段不言一眼,就寻思著做个小局,把此女收入后宅,蹂躪磋磨。 然而—— 土匪差人跟踪,行里人立时知晓,这是別人的肥羊。 算了! 其余人等, 收敛了心思,但还是会跟著看热闹,结果刚到最好的云隆客栈,直接包下了整个客栈。 这大手笔! 好些人都眼红,可谁也惹不起追云山上的大当家,可今日里—— 崔大善人忽地敲锣打鼓,上云隆客栈来了,所为何事? 眾人不知。 只是崔大善人的六抬重礼,赵三行出面,收了两抬,“我家夫人说了,不值当这么多谢礼,隨手的事儿。” 崔大善人微愣,连说不可。 可赵三行淡淡一笑, “我们將军府,又不是土匪,夫人慈悲为怀,隨手弄几个土匪的而已。” 將军府? 全大荣上下,將军不少。 但要说能让那些个不讲道理的草寇之辈,主动送了孩子回来,恐怕只有那么一位。 崔大善人立时拱手躬身,做了个长揖。 “敢问夫人可是曲州龙马营凤大將军家的夫人?” “咦,你如何知晓?” 崔大善人满脸笑意,“凤夫人的名头,不瞒这位郎君说来,短短数日,早已传扬到咱们均州府来了, 夫人乃真英雄, 孤身擅入敌营,扭转战局,这等奇功,咱们均州府的百姓,早已耳熟能详。” 原来,正月里两国开始打仗时,不少曲州府的百姓,投亲奔友的,来到均州府。 几番传扬,岂有不知的? 若说前线龙马营杀敌多少,百姓兴许听完就忘,但若说大將军夫人为百姓杀了西徵诸多贼子,这谁能不好奇? 说书的先生,一看如此热闹。 道听途说再自个儿私下润润色,把段不言写成了天上有地下无,武曲星君投胎下凡的女英雄。 尤其是她坎坷的家世,再被提及来时,不用多说,段不言在此地名声大噪。 崔大善人本还想带著儿子乖乖离去。 一听客栈住的是凤夫人,立时不干了。 “草民保证不会衝撞夫人,犬子得夫人庇护,这才得了个性命, 请稟报夫人, 能否容犬子一拜?” 段不言正在后院吃酒。 哪里知道,前堂发生这些事情,只是等她用完饭菜,想要在均州城閒逛时,才知事情不同凡响。 赵长安打发了崔大善人,但压不住崔大善人的热情。 父子二人,带著家族亲眷,守在客栈外头,早有些盯住美人的龟公歹人,差人去打探。 三言两语,听得稀里糊涂。 段不言在前堂,听完赵长安所言,不以为然,“走吧,侍郎大人,听说均州有不少好吃的,尝尝去?” “崔家老小,都等著给你磕头呢。” “岂能因他们,绊住我出行的脚步,侍郎大人不去,那让三行同路。” 刚出门,崔大善人领著妻妾独儿,族家亲眷, 扑通一声,跪地山呼,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嘶—— 段不言努了努下巴,马兴几人上前,给崔大善人扶了起来,“我家夫人不喜这些,莫跪。” 第763章 第七百六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3章 第七百六十三章 崔大善人携带少年,躬身走到段不言跟前,“草民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行了,回去吧。” 崔大善人真诚说道,“夫人,这均州里头,草民虽身份低微,但小有家產,这些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夫人收下。” 段不言摆手,“拿回去。” 崔大善人还要说话,被赵三行拦住,“先生请回吧,我家夫人心领了。” 未等崔大善人相劝,段不言已迈步离开。 围观之人,也不敢多言,乖乖让出一条道来,马兴等人已在前面引路,直奔均州上好的酒楼。 段不言的胃,几乎是个无底洞。 才放下的筷子,又在全幅客栈里拿了起来。 均州的家常小菜,还挺有些风味,兼之二楼雅间的窗户,推开就见苦楝子树,淡紫色的小成团锦簇,甚是漂亮。 若隱若现的香,飘入雅间,佐著小菜果酒,別有一番风味。 正在这愜意之时,外头却传来了淒楚的哭声,段不言未动声色,满大憨已走了出去。 就听得外头传来凌乱嘈杂的脚步声,“……壮士,求您救救我爹爹。” 满大憨蹙眉,刚要推开奔来的女子,就听得后面跑来几个家丁,满脸横肉,“快些过来,给大爷们唱曲,你跑哪里去?莫不是不想管你爹爹的性命了。” 原来这哭的梨带雨的姑娘,是个卖唱女。 她这会儿衣襟有些凌乱,满面泪水,一看满大憨出来,立时跑到他的身后,“壮士,救命!” 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对著满大憨挥手,“哪里来的,赶紧滚一边去,可別影响我们大公子听曲。” 满大憨哼笑,“哪里来的杂碎,这客栈也不是你家的,倒要大爷我让路,你们怕是活腻了!” 他本就是军中之人,长得人高马大,面相凶狠。 自从跟了段不言,也是杀敌无数之人,沾染了性命的面相,绝不会有多温和。 可惜,眼前三个家丁不识数,举著拳头就牛气冲天的走过来,对著满大憨挥舞起来,“小子,眼瞎啊?没见到大爷来了?” “大爷?” 满大憨冷笑, “没看到大爷,倒是看到几个孙子。” “哟呵!” 其中一个要去抓唱曲的女子,被满大憨直接推开,“人家是你们家的人吗?” “別多管閒事,小子,否则你活不过今日。” “谁家的走狗,这般仗势欺人,本来老子不想管的,但你们在客栈里喧譁,吵著你爷爷我了。” 其中一个矮瘦的家丁,立时笑了起来。 “小子,外地人吧?” 满大憨哼笑,“是啊,路过均州,就看到几个兔崽子在强抢民女。” 啥? 另外两个家丁拉不到唱曲女子,就想对著满大憨下手,这矮瘦的家丁摊开双手,把二人拦住,“等等!” “我见过不想死的,少见上赶著死的, 强抢民女,你知不知道,均州城里多少人想被我们大公子强抢啊?”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满大憨冷笑, “不知!” “那就滚开!” “人家姑娘不愿意,就不该动手动脚。” 这矮瘦的家丁双手抱著胳膊,仰头看著满大憨,“一个卖唱的,我们大公子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分,陈姑娘,你好生想想,你爹可还在我们大公子房里跪著呢。” 这姑娘似乎也是寧死不屈的,死死躲在满大憨的身后,“小女子只是卖艺,並不卖身,你们要欺辱我,这万万不能。” 她又羞又怒,却十分无助。 强忍住的恐惧,也颤抖著说道,“你们不该这么欺负人,我们父女並非贱籍。” 话音刚落,那矮瘦的家丁嗤笑不已。 “你装哪门子的贞洁烈妇,都拋头露面的唱曲了,能得我们大公子另眼相看,你还不跪著乖乖就范,怎地,寻个野男人靠著,我们兄弟几个就招了是不是?” 一行人吵吵闹闹,满大憨想到夫人正在赏,顿时呵斥,“滚远点,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均州也不是没有王法的地儿,把她爹放出来,人家不做你的买卖。” “晚了!” 那矮瘦的男人忽地一招手,“上,给这小娘子抢回去!” 他们篤定满大憨是外地人,不敢起衝突,另外两人听到声音,立刻上前,就要从满大憨的身后转出女子! “壮士,救命!” 女子尖叫,声音传遍整个客栈,二楼雅间,出来了好几个查看的人, 但大多数人看到家丁身著的衣物,马上又缩回身子,关上房门。 满大憨抬脚,直接把矮瘦的家丁踹倒在地。 “嗷,你你你你……,你敢踹我?也不去打听打听,你死定了,狗贼!” 说完,踉蹌起身,回头跑了。 另外两个家丁见状,也追了过去,拐角处时,冷不丁回头,“老贼,有本事等著,今儿有你的好果子吃。” 家丁四散,满大憨以为解决了。 哪知这会儿旁侧的雅间忽地开了门,一个书生模样的儒生,拱手说道,“壮士,快些逃命去吧。” 满大憨不解,“为何?他们是了不得的人物?” 那儒生连声嘆道,“这可是曹县令家的大公子,均州谁也不敢惹啊,他爹在京城有大官当靠山,在咱均州县城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加上均州的特殊地理位置,即便只是个县令,也能抵穷州府的知府了。 那卖唱女子听到这话,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奴家的爹爹,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眼泪已汩汩滑落。 那儒生嘆气,“壮士,姑娘,快去逃命吧,一会儿他们家的打手来了,可就真的躲不过去了。” 旁间的客人,也点了点头。 “他们家的打虎队,名不虚传,武家庄那边靠浆洗苟活的老王婆家,就因女儿长得略有姿色,就被抢进县令府,三个月不到,就上吊自尽了。” 那卖唱女子听到这里,更觉得绝望。 “只盼著几位大爷……,想想法子,救救我家爹爹,他瘸了腿,苦了半生——” “姑娘啊,別管你爹了,等他们曹家的打虎队来了,別说你爹折在里头,这位壮士和你,也小命难保。” 第764章 第七百六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4章 第七百六十四章 雅间的客人, 能劝的劝了,有些胆小的,竟然下楼结帐离去,其他人闭门不出,倒是满大憨哼了一声,满不在乎。 屋內,马兴见他迟迟不来,还引出些嘈杂的说话声音,有些不放心,於是起身离去。 赵三行嘟囔,“是谁这么不长眼,客栈雅间里,闹成这样?” 段不言在云隆客栈本来也吃了七分饱,到这边只是浅尝輒止,她更多是走走看看。 屋外,雷声又从远方传来。 凝香起身,探看一眼,回眸同段不言说道,“夫人,又要下雨了,瞧著天边乌云滚滚,只怕不小。” 段不言瞟眼窗外,不以为然。 “无碍,安心吃著。” 铲子和孙渠吃得满嘴流油,“味儿比云隆客栈的重,真是不错,夫人, 適才听店小二说,他们这里有家的点心不错,我二人去给您买上来。” “去吧。” 二人刚出去,就碰到满大憨。 “咦,蛮大哥,你怎地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那跪在满大憨身侧的女子,立时膝行到二人跟前,“壮士,求求您几位,救救我爹爹。” “这是……?” 铲子不解,“蛮大哥,你惹来的风流债?” “胡说!” “那是?” 满大憨三言两语,说了个明白,孙渠嘟囔,“惹了麻烦啊,原本想著是普通的卖唱女,正好夫人无趣,叫进去给夫人唱一曲呢。” 三人说话,这卖唱女跪在地上,听得明白。 她的哀求无人应答,只能另闢蹊径,“三位壮士,奴嗓音好比黄鶯,婉转动听,夫人一定能满意奴家的嗓音,求求壮士——” 正在说话,房门被打开来。 凝香蹙眉,看著三人,“你们吵吵闹闹,夫人怎地吃酒?” “是了是了,我们给这小女子带走。” 女子? 凝香微愣,“这是何人?” 这卖唱女只怕从无如此胆大之时,她竟然一步扑到门槛上,拽住凝香的裙裾,“姐姐行行好,奴家能唱曲,求姐姐让奴家为夫人献曲。” 凝香嚇得想后退, 却被这女子紧紧缚住。 “好姐姐,求求您了……” “凝香,何人喧譁?” 屏风之后,段不言听得大差不差,凝香欲要进门,但满大憨先前一步,绕过屏风,来到段不言跟前,“启稟夫人,是个卖唱女,父女本是在客栈卖唱,哪知曹县令家的大公子看上了这女子,欲要强抢,这女子是跑了出来,奈何父亲腿瘸,还在曹县令大公子家的雅间里。” 段不言挑眉,“她说她能唱曲,进来唱两句?” “夫人——” 满大憨赶紧说道,“適才属下拦了那曹公子的家丁,这会儿说是要跑回去搬打虎队来,恐怕……,会给夫人您添麻烦呢。” 段不言哼了一声,“既然知晓会添麻烦,为何还不处理好?” 满大憨见状,登时拱手,“属下这就撵了她。”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没听到我的话?” “夫人?” “既是会唱曲的,叫进来唱两句。” 这—— 满大憨一时不解,赵三行呲牙,“婆婆妈妈作甚,姑奶奶想听,召进来就是。” 凝香听得夫人说话,赶紧拉起卖唱女。 “擦乾眼泪,莫要让夫人失望。” 卖唱女赶紧捲起衣袖,拭了拭眼泪,到这会儿,她不知里头夫人是何人,能否帮衬,但能敲开门,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拼尽全力。 不然,父女难保平安。 她定了定心神,虽说才十六七岁的模样,却还是硬撑著面,跟隨凝香入內。 绕过屏风,她也不敢直视前方席地而坐的夫人。 走了两步,就跪倒在地,“奴家谢秋娘,见过夫人。” “会唱曲?” “回夫人的话, 奴家自小跟著爹爹学艺,会唱好些个曲儿。” “会唱苦楝子的么?” 段不言下巴微抬,看向窗外迎著即將到来的风雨而摇曳的苦楝子。 谢秋娘这才抬头,只看了一眼盘腿靠坐在软席上的女子,就马上看向窗外。 这客栈的后院,长著一棵苦楝子树。 此刻狂风袭来,摇曳的团,像极了谢秋娘自己,她垂眸含泪,微微点头,“奴家身上此刻没有乐器,只能清唱一曲,还请夫人恕罪。” “唱。” 【楝飘雪,簌簌沾衣袂,香冷枝丫春欲別,恨惹愁肠千结……】 “等等!” 段不言挑眉,“歌声倒是清婉,却少了乐器附和,怎地,你出来卖唱,也不带个琵琶?” 谢秋娘被打断之后,原以为自己唱得不得夫人喜爱,心生绝望。 哪知,段不言倒是提及乐器。 谢秋娘赶紧磕头,“夫人,奴家的爹爹还被曹公子扣在雅间, 跪在地上,只因……,只因小女不从……” “喔!” 段不言倒是从容,“马兴,带几个人去请她爹爹回来,那边的唱麴钱,给了就是。” “是,夫人!” 谢秋娘听到这话,一时被惊得傻了,她呆呆跪在地上,看著天仙一样的夫人。 凝香在旁,用脚轻轻点了她腰间一下。 谢秋娘方才如梦初醒,“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邦邦邦的,磕了三个结实的响头。 马兴招手,“走吧,谢姑娘,前头带路。” 谢秋娘哪里敢耽误,起身朝著段不言屈膝道了个万福礼,退出三步,才引著马兴几人出门。 这是此家客栈最大的雅间,宽敞、舒適。 故而,段不言带来的隨从,都跟著进了雅间,她自来无甚尊卑之分,入门之后,也只是分桌用饭。 赵三行呲牙,“姑奶奶,这强抢民女的事儿,您也管啊?” 段不言轻抬酒盏,“你在京城,也时时做这样的事儿?”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没有!” 赵三行马上举手,“我就是嘴欠,真要说欺辱女子的,真不敢。” “嗯哼?” 段不言侧目,嘲笑道,“头一次在曲州城外的客栈会面,你小子可不是这般老实。” “哎哟!” 赵三行面红耳赤,赶紧赔罪,“那时未曾认出姑奶奶来,罪该万死,本想著您穿著见铺设,又跟著两个衙役出行,怕就是那等地方的姑娘,故而我这嘴犯贱,衝撞了姑奶奶……” 第765章 第七百六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5章 第七百六十五章 段不言哼笑, “你不欺男霸女的,我是有些不信。” “姑奶奶——” 赵三行赶紧起身,给段不言做了个长揖到底,“姑奶奶,我真不敢,赵家在京城小有名气,我若真在外面横行霸世,別说参我家的本子不少,只怕我哥……,头一个打断我的腿。” 何况—— 赵三行重新嬉皮笑脸的回到软席上,“想我堂堂侍郎大人家的亲弟弟,要那样的姑娘没有,何须强抢啊……” 这等没品的事儿,赵三行可不敢做。 否则…… 段不言挑眉,“你这么说来,我记得我父王抽你鞭子的事儿。” 啊! 赵三行刚褪下去的红晕, 又重新席捲到脸上,“你竟然记得?” “我为何记不得?那时我也十岁了。” 啊! 赵三行都嚇得手抖了,“你怎地会知道?” “父王揍你,又没拦著我,我在哥哥的房里,居高临下,还看到你白的屁股。” 啥? 赵三行整个人都变成个大红虫,尷尬地脚指头抠地,“姑奶奶,您……您悄无声息的,那时您都討厌跟我一起玩耍!” 何况,十五六岁的男人屁股,见不得人啊! 就在赵三行面红耳赤,浑身冒著热气不敢看人时,赵九没忍住,起身走到赵三行耳边,“三爷,郡王教导您的时候,您穿著裤子的。” 啊! 赵三行马上想起来,立时看向段不言,“姑奶奶,您您能……您逗弄我!” 段不言白了他一眼,毫无风情,只有让人瑟瑟发抖的威严。 “我这人吧,就见不得女子被欺负,你扰了我的教养姑姑,父王不揍你……,那才是有怪。” 赵三行恨不得给段不言磕头,“都是年少无知,姑奶奶饶了我。” 凝香与竹韵掩嘴失笑,其他人只低著头,不敢笑出声来。 赵三行抓耳挠腮,全然不知所措。 幸好,屋外传来马兴的叩门声,“夫人, 属下带人进来。” 瘸腿的老父亲,看上去十分苍老,兴许是受到了折辱和殴打,眼角唇边,都有淤青。 “夫人, 琵琶和二胡的弦,都被那曹公子家的家丁给扯断了……” “让曹家赔啊。” 段不言施施然说道,“难得我想听个曲儿!” 这—— 马兴拱手,“夫人,属下这就去办。” 去客栈借一套来,不碍事儿…… “只是那曹家大公子跑了,但瞧著那囂张態势,一会儿定然要来寻咱我等的麻烦,为免叨扰夫人, 我等在楼下候著就是。” 段不言挑眉,“外头要下大雨了, 我也懒得淋雨,走吧,回咱们赁下的小院子,曹家若来了,让他们到云隆客栈来。” 谢秋娘扶著老父,颤颤巍巍也不敢说话。 段不言起身,双手负在身后,两个丫鬟紧隨其后,谢秋娘满眼担忧, 赵三行瞟了她父女一眼,“走吧,倒是好命,今儿遇到夫人了。” “多谢大爷!” “莫要乱叫,这是我们三爷。” 三爷? 谢秋娘赶紧躬身,扶著父亲再度屈膝,“多谢三爷。” 这三爷,与那夫人……,是夫妻? 瞧著不像啊。 第766章 第七百六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6章 第七百六十六章 因离得不远,在倾盆大雨落下来之前,眾人跟隨那位夫人,不急不缓走到云隆客栈。 谢秋娘扶著瘸腿的父亲,也跟著入门。 “秋娘,咱可算是平安了?” “爹爹,听夫人安排。” 很快,马兴就差人买来了乐器,递给小心翼翼站在墙根角的父女二人, “好生给夫人唱曲,捡些好听的,给我们夫人伺候高兴就行。” “是,大爷放心,草民一定用尽毕生所学。” 卖唱女的父亲,连连躬身道谢,马兴招呼秋桂过来,“带著去稍微打整一下,送到后院,夫人想听曲。” “是!” 云隆客栈,一切如往常平和。 雷声渐渐来得急切,天也黑了下来,街子上为生计奔忙之人,也早早寻到避雨的地方。 大雨,酝酿良久,终於到来。 这时,曹县令的家中,十来个精壮汉子,提著棍棒站在一起,听著为首之人的训诫,“大公子在酒楼吃个饭听个曲,还被外地人欺负,真当我们均州无人了,诸位兄弟,走,给大公子討公道去。” 县令夫人本还邀约了几个均州里有头有面的官员、富商家的夫人太太们到府里閒坐小聚,一听外头吵吵嚷嚷,遂差人去问。 婆子急匆匆出门去打探,不多时又回来了。 “夫人,不好了,咱家大公子在酒楼听曲,被一伙外地人给欺负了。” “外地人?” 曹太太四十多岁, 涂脂抹粉,算是装扮得当,可惜年华老去,瞧著是华贵,但也有岁月不饶人的刻薄。 “哪里来的外地人,这般囂张?” 婆子躬身答道,“尚且不知来路,但其中两三个人,还打伤了大公子跟前的小廝。” “打伤人了?大郎呢,可有受伤?” 婆子摇头,“应是不曾受伤,但大公子也收到惊嚇,这会儿下头人说去接大公子呢。” “岂有此理!” 曹太太拍案而起,“真是瞎了狗眼,平白无故的,倒是欺负我们均州人了。” 旁侧的太太夫人们,也起了好奇。 心道,这外地人真是豪横,入城就衝著曹县令家的独子来,真是活腻了! 面上,一个个都顺著曹太太说些好话。 “外地人不懂规矩,太太您万不可气坏了身子,让下头人去教训一番就是了。” 往日里,也有这般不长眼的,结果…… 几个能得个好! 亦有心软的人,心里暗自为几个外地人担忧,毕竟均州县令家的公子,何样的德行,岂有不知的道理? 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不学无术。 明明才二十多岁,说个无恶不作,也不为过。 眼瞅著要下大雨,几个太太赶紧藉故离去,王县丞家的夫人秦氏也急匆匆带著个小丫鬟,回到相隔不远的家中。 王县丞今日无事,索性偷懒回来。 夫妻俩撞到一起,都有些惊讶,“你今日不是陪曹太太赏吗?”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往日里,曹太太一召集,不到晚上回不来。 今日倒好,赶在要下大雨之前赶了回来。 秦氏嘆了口气,“適才听说曹公子在外头被人欺负,曹太太正在生气,我们瞧著势头不对, 各自寻了个由头,先告退的好。” “曹公子,还能被欺负?” 多新鲜啊! 王县丞看向秦氏,“谁这般胆大,是不要命了?” “听说是外地人,曹公子的两个小廝都被打了,这会儿回来搬救兵。” 嘖嘖! 王县丞连连摇头,“曹公子的打虎队,那可是远近有名的恶霸,这一去,只盼著別弄出人命来。” 秦氏坐在內屋妆檯前卸妆,“即便是弄出人命,天高皇帝远的,又能如何?” “罢了,这些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谁让曹家在京城有门好亲戚呢。” 她嘆了口气, “背靠大树好乘凉,偏我性子绵软,曹太太差人来叫,我也是推辞不得,不然……” 面上生出些许委屈,“日日里去奉承,相公不知,我也极累 。” 王县丞走到妻子身后,轻轻帮她拔了个银簪,“辛苦娘子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均州已是曹大人的天下,我等……,套也只能趋炎附势,討口饭吃。” 秦氏拿起木梳,轻理乌髮,“曹太太是阮家的侄女,但素来不肯与我们一群太太们说个交底的,莫不真是那个阮家?” 她说那个的时候,指了指天上。 王县丞走过来,压住了她的手指,“还不到天上。” 秦氏收回手来, 长嘆道,“真是羡慕不来,相公多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得了个功名,也在这富庶之地做了县丞,以你的学识才华,早该往上走了,偏偏被他压住,让你一腔抱负,不得个去处。” 王县丞含笑, “放心, 在这均州且熬著吧,曹大人如若升上去了,也就守得云开见月。” “升上去?” 秦氏嘟囔,“前几年相公就这么说,这都好几年了,曹大人似乎没有雄心大志,只想守在均州。” 王县丞轻哼,“均州多好啊,交通中枢之地,虽只是个县份,却是大荣有头有面的县,去別的地儿,曹大人若得个通判之类,他还看不上呢。” 毕竟上下左右,都被牵制。 哪里有均州好? 秦氏听完,更生无奈,“他不思升迁,也压著相公青云志,何时是个头啊……” “不急。” 王县丞与秦氏正在屋中閒谈,哪知外头小丫鬟来稟,“大人,曹大人跟前林大爷来了。” 这是曹县令的师爷。 “快请!” 王县丞不敢耽误,立刻出门,亲自迎接过去,林师爷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丞台,快些与我去见曹大人。” “喔,可是有紧急公务?” “去了就知。” 林师爷,是曹县令的心腹,王县丞平日里对他都不敢怠慢,二人急忙急促,奔赴不远处的县衙。 刚进门,就被衙役拦住,“师爷、王县丞,劳驾您二位先坐会儿, 大人屋中有人。” 二人微愣,寻了客室坐去。 里头本是横坐著几个衙役,赶紧起身让了道,屋中无人之后,林师爷看了沉静不语的王县丞,冷不丁说道,“京城……,来人了。” 第767章 第七百六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7章 第七百六十七章 这个消息,让王县丞有些始料不及,“林师爷,是京城送信来了?” “不是。” 林师爷瞟眼看了衙內,“京城来了人,身份不明,指名道姓要见曹大人。” 王县丞眯著眼,“京城直奔过来的,也没惊动州府?” 林师爷摇头,“没有,这事儿隱秘得很。” 他觉得有些蹊蹺,才事先跟王县丞通个气,王县丞见状,心底有了大致的盘算, 绕过州府,莫不是私事? 可私事的话,哪里还用喊他来? 王县丞不知具体缘由,只能静观其变,哪知这一等,足足半个时辰,天降大雨,让整个县衙笼罩在阴雨之中。 县衙里头,曹晋满面严肃,“这事儿,公爷是这般说的?” “对, 甚是要紧,往年殿下待您不薄,今日需您出手, 还望莫要婉拒。” 曹晋赶紧躬身,“让殿下放心,我虽说官位低微,但他们既是微服过均州,我自当不知,阻拦个十来日,应是不成问题。” “十来日,只是得了个缓和的机会,不过也够了。” 来人声音低沉,“其他事情,曹大人就不用管了,您只管拦住这行人,卡死在均州。” 曹晋頷首,“放心吧,虽说下官愚笨,但殿下交代的这点小事,断不会辜负殿下期许。” “多谢曹大人。” 等这人穿著蓑衣带著斗篷,冒著瓢泼大雨离去之后,曹晋並没有马上差人来请王县丞和师爷,他在屋中沉思良久,才叫二人进来。 “大人——” 二人入门,就见曹晋坐在书案后面,满脸严肃。 “有个事儿,十分紧急,有伙奸细,从开州那边流窜过来,瞧著是我们大荣人,实则是西徵的奸细,要入京去行刺圣上。” 啥? 王县丞听完,只觉得惊悚。 “曹大人,可会传信有误?” 曹晋低嘆道,“初初听来,本官也觉得不可能,均州地处內陆,离西徵八百里地,这奸细明晃晃的过来,別说前面几个城池不管不顾,就是曲州府、靖州府,也不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林师爷听完,眉头紧蹙。 “大人, 那您探了虚实之后,这事儿——” “经本官查验,来者正是刑部快手,也拿了海捕文书,只是对方暗藏高手,刑部快手需要调集京城人手,方才能抓捕归案。” “那这事儿……,他们刑部的捕快都拿不下来,咱们区区均州府,也无能为力。” 王县丞生出担忧。 就怕这等棘手的差事落在均州,“大人,那刑部捕快如何说来?” “他说,让咱们均州府拦上一拦。” 这—— 林师爷也犯了难,“大人,咱们……,有心无力啊,都说对方有高手,咱们县衙这么点人,哪里能撼动人家?” “他们装作富豪一路行走,没准儿还会装京城高官,咱不能迎来,只能以智取胜。” “大人,来人胆子竟然这般大?” 装扮成大荣人氏,做个富翁乡绅,倒也还好,可装京城高官,莫不是想死了? 王县丞直觉这事儿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上来。 曹晋满脸忧虑,“是啊,寻几个藉口,拦上几日,尽我均州护卫京城之责,差不多就放行,让其他郡县的人想法子去。” “大人,若对方要硬过均州呢?” 曹晋看向窗外,窗欞未能阻挡的雨声,直衝耳朵,“正好均州今日雨季,有的是法子。” 王县丞拱手问道,“大人,可知何时到达均州?” 曹晋低头,算了算日子,“估摸著再一两天就到了。” 与这二人协商过,叫来县衙的班头韩陵生,“这些时日,在城门处好生严守,若有外来的客商队伍,就留意著点。” 韩陵生摸著脑壳,生出疑惑,“大人,只是客商,咱均州日日里要来好几十吧,可还有別的標识。” 曹晋想到適才那人说来的,眉头紧皱,“二三十人的队伍,这样的客商队伍,咱们均州不常见吧?” “大人如此说来,倒是不多。” 毕竟二三十人,肯定也是带著不少车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均州也不多。 “水上陆上,都盯紧点,看到了也別打草惊蛇,私下来告诉我就行。” “是,大人!” 韩陵生刚要出门,曹晋忽然想到个点,马上喊住韩陵生,“车队里,有女眷,是位年轻貌美的夫人。” “是,大人,女眷的话,我们也会想法子探看面貌, 只是这貌美……” “国色天香的。” “是!” 待韩陵生离去,王县丞都生出几分疑虑,“大人,莫不是这女子是奸细?” 曹晋頷首,“一伙都是,但他们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会说一口流利的大荣话,前些时日,曲州府龙马营还与西徵打仗,但这月余来,听说已休战了。” 王县丞想到前些时日看到的邸报,忧心忡忡,“这种时候,边陲之地怎会容贼子奸细过来?听说镇守曲州靖州的两州巡抚凤且凤大人,年轻有为,这种紕漏,恐怕——” 旁侧林师爷摇头,“王县丞,凤大人是个强中之手,但西徵与我大荣边境接壤之地,不止一处,又有不少山高密林之处,真要潜伏过来,普通人不行,高手肯定不在话下。” 曹晋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总之,咱均州是入京的要道,走水路也好,陆路也罢,都得才均州县城里启程,这伙奸细,断不能容他们入京,对圣上天家起了冒犯!” 曹晋说得大医凌然,王县丞只能应声附和。 他还是不放心,又叫来旁人, 一番叮嘱,这才作罢。 只是屋外,雨声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曹晋眼见布置妥当,这才差人取来官轿,也不顾大雨滂沱,差使轿夫往府邸而去。 县衙后方,本就划拨做了县令一家居住的私宅。 但曹晋嫌弃太过狭小, 盘踞均州这么多年,他一不做二不休,与县衙一墙之邻,起了栋三进的宅院。 整个均州,也不敢有人比他家的宅子还要宽大。 官轿直奔府邸內院,曹太太阮氏听到动静,赶紧迎接出来,“大人, 天降大雨,可湿了足下?” 第768章 第七百六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8章 第七百六十八章 曹晋迈步入內,“夫人不必担忧,无碍,今儿这雨是下得不少,怎地,你的小宴也就此散了?” 入门后,不曾看到別的太太夫人。 曹太太轻嘆,“好端端的小宴,正与她们说笑呢,瑜儿出事了。” “出事?” 曹晋的脚步忽地停住,侧身看来,“出了何事?” “来了伙外地人,平白无故的,与瑜儿抢那卖唱女的事儿, 还打伤了瑜儿跟前的两个小子。” “外地人?” 曹晋眉头紧蹙,“瑜儿呢,叫他过来。” 曹太太摇头,“还没回来,曹七回来带著打虎队出去了,这事儿气恼得很,以瑜儿的脾气,肯定要问个明白的。” “胡闹!” 曹晋现在对外地人很是敏锐, 立刻喊了人来,“快去,把大公子叫回来。” 来人有些迟疑,“大人,这会儿天下大雨呢?” “我没瞎,让瑜儿不可胡闹,快点回来。” “是,大人!” 来人顺著游廊跑了回去,又喊上门房两个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冒雨奔了出去。 云隆客栈,一顶华丽的小轿,立在廊檐下。 曹瑜还没下轿子,佟掌柜就马不停蹄的飞奔过来,“哎哟,大公子,哪阵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少废话,我听说你这客栈被赁下了?” 佟掌柜微愣,马上笑道,“是啊,大公子,您可是有何吩咐?” “哼!佟掌柜啊,你还真是啥钱都敢挣,这些个不长眼的傢伙,今儿得罪本公子了,你说,该怎么办?” “得罪?” 佟掌柜后背冒出冷汗,“大公子,可是有些个误会啊。” “没有误会,开门,我进去会会。” 佟掌柜也不敢不开,但曹瑜带著的十几个汉子,个个手拿半人长的木棍,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他又不是外地人,当然知晓眼前之人的厉害。 “大公子,在下这客栈里住的都是普通客人, 可是哪里不知大公子您的规矩,起了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叫下来就是。”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左右十几个人飞快衝了上去,挤开佟掌柜,就衝进了大堂。 “大公子,大公子,您稍安勿躁,我给您叫人去。” 其实不用叫,守在大堂里的满大憨,早已站起身来,“怎地,青天白日的,这是要抢钱啊!” 抢钱? 曹瑜慢慢走进去,看著五大三粗的满大憨,满脸不屑一顾,“入我的雅间,抢我看上的人, 怎地,踏上均州的地界,也不查查这里谁最能耐?” 满大憨高抬下巴,不屑一顾。 “最厉害的,不是在追云山吗?” 追云山的土匪,哼!曹瑜笑道,“算你知趣,还知追云山我叔叔的能耐,不过啊,收拾你们几个,还用不著他出手,大爷我请假能让你跪在地上喊娘!”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满大憨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你就是曹县令家的儿子,听说你很厉害,如今看来,又瘦又小,比我矮一个头。” 他上下打量曹瑜,全然是看不起。 “叫大公子多不合適啊,该叫『小公子』,对不对?”小公子三个字,蛮大胡估计在嘴里咀嚼了片刻,缓缓吐了出来,果然,杀伤力十足,曹瑜听得气歪了嘴。 “好!好!你有种!” 曹瑜退后几步,立刻呵斥左右,“给我打!” 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真是妥妥的恶霸啊。 满大憨手上没趁手的兵器,瞧著十几个举著木棍飞扑过来的汉子,他举起长条木凳就迎了上去。 “蛮大哥,你撑住,我去喊人!” 孙渠本来都从二楼转下来,忽地看到楼下混战,他也不管不顾,立刻爬上二楼,朝著后院招呼,“三爷,兴大哥,那县令家的儿子打来了。” 赵三行一听,立时探出半个头,却被天井的雨水浇了个正著,“呸呸呸,来了多少人?” “十多个,可凶残了,举著木棍就进来喊打喊杀,外头只有蛮大哥一人,抵不住了。” 话音刚落,马兴等人提著佩刀,就从后院里冲了进来。 佟掌柜还在拉著曹瑜,左一句右一句的不停上覆,他心道,大公子,您倒是胡搅蛮缠,可今儿是惹错人了,追云山的土匪都不敌,你这玩废了的身子,能敌得过后院的夫人? 但他不能这么说。 即便说了, 曹瑜也不相信。 他这会儿像个大爷一样,瞧著二郎腿,“佟掌柜,你收留的不法之徒,一会儿就叫县衙的人抓走问罪,至於你——” 我? 佟掌柜冷汗淋漓,“大公子,我就是个开客栈的。” 平日里也没少往你们家送好东西,怎地,到这会儿就全然不认了? 马兴等人衝出来, 曹瑜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他们……,他们还佩刀,这是犯法的!” 话音刚落,马兴的刀背上来,对著围攻满大憨的几人,就抽打过去。 木棍与钢刀,孰轻孰重,不用多言。 再说铲子、秦翔、还有赵良胜乃至赵长安的护卫,蜂拥而出,不过片刻,就全部打倒在地。 马兴的钢刀,架在曹瑜的脖子上。 “大公子,你意图要行刺朝廷命官,这罪责,让你爹来恐怕也护不住你了。” 啥? 曹瑜瘫软在地,看向佟掌柜, “误会,佟掌柜, 快些与这位大哥说一声,都是误会。” 佟掌柜拱手,刚要说话,马兴就拦住他,“这事与佟掌柜不相干,不必多言, 大公子欲要强抢民女,欲行不轨之事,大荣哪条律法是容许你这般做的?” “误会,大哥,都是误会。” 马兴摇头,“你是县令家的公子,今日若就此把你放了,恐怕来日里,又纠集更多的人来报復,算了,满大憨,放走一个人,让他爹亲自来吧。” “不!” 曹瑜软了身子,伸手要推开脖颈上的钢刀,哪知马兴冷哼一声,轻轻压了过去,立时,曹瑜的脖颈上就出现了条血痕。 “別,別这样!大哥,小的不知大哥是高手,冒犯了冒犯了!”曹瑜勉强挤出一抹諂媚的笑意,“大哥手下留情,若我爹知晓我冒犯了大哥您,今日定要打断我的狗腿,求您今日莫要与我这混帐计较,我保证,绝不再惹是生非。” 第769章 第七百六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69章 第七百六十九章 曹瑜从来没这么受过气,可今日真被嚇著了,一群汉子,比他的打虎队威猛多了,提著刀就出来,若不是有所收敛,他们这群人还不够人家砍的。 “真的,大哥,別惊动我爹,他是一县之令,公务繁忙,若让他知晓我侵扰了大哥您,真不会饶了我。” 曹瑜最怕的,就是父亲。 可惜,马兴才不理会,指著跪在地上抱著头的一群打手,“谁是头儿?” 曹七不想出头。 奈何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他,他逼不得已,微微抬头,青紫的眼睛和肿胀的脸,甚是滑稽。 他忍住脸上和身上的疼痛,气弱的看向马兴,“小的……,小的叫曹七。” “跟著你们县太爷的姓,想必是心腹,快去吧,告诉你们县令大人, 今儿这帐,定然是要算算的。” 曹七无奈,看向曹瑜。 “大公子……” “去同我娘说!” 曹太太对曹瑜,那是绝对的溺爱。 曹瑜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跪坐在地上,甚是狼狈,想要跟马兴套近乎,但却无果。 一番下来,儘是热脸贴著马兴的冷屁股。 曹瑜又道,“若真把我爹给叫来了,或许就没这么好说了,他脾气比我还不好,大哥何必呢,得饶人处且饶人,来日里小弟做东,请哥哥吃酒。” “哦,是说你们家在京城有靠山的事儿, 那今日我倒是要开开眼,看看你们曹家靠的哪门子的亲戚?” 马兴的话音刚落,曹瑜的表情就变了。 他变得比適才要从容些,“大哥,说了您也不知,这京城啊,大著呢, 不是皇城根下的,普通百姓哪有知晓的啊。” 马兴挑眉,“曹大公子这么说来,那倒是让人好奇。” 旁侧铲子凑过来, “大公子,真是嚇死人呢,好大的靠山,我等寻常百姓,都不敢惹呢。” 这等戏謔的口吻,立时惹来赵家的护卫,一片譁然。 唯有佟掌柜, 笑不出来。 曹县令一旦真到了,那可不是追云山的土匪,也不是崔大善人,可是均州的土皇帝。 后院,早有人来稟了个明白。 赵长安一听,眉头紧蹙,“真是大胆,区区县令之子,也敢这般胆大妄为。” 他欲要到前院去,却被赵三行拦住。 “大哥, 你是何等的身份,去迎那狗官?” 赵长安也是气糊涂了。 “他曹晋可是均州的父母官!” “父母官?” 赵三行掏了掏耳朵,“大哥,父母官也是百姓封的,就曹晋这样子,只能当得个狗官。” 话音刚落,护卫来稟,佟掌柜求见。 嗯? 待佟掌柜站在二人跟前,躬身行礼后,赵三行才开口问道,“佟掌柜,有事就说吧。” “大人,这曹县令啊,是个狠人,比追云山的土匪,还要不讲道理,他盘踞在均州,这里谁也不敢惹他,大人,草民知晓您是个大官,可这曹家——” 佟掌柜胆小,也有些为难,一直说不出后面的话。 赵三行哼笑,“不就是靠山吗?你倒是说说,他家靠山是谁?” 这—— 佟掌柜低头,不敢说话, 赵长安轻咳一声,佟掌柜的身子隨之一震,“大人……,曹县令家的夫人,听说是跟东宫太子妃是亲戚,您瞧,东宫太子的亲戚,莫说均州了,就是州府上的知府大人,也不敢对曹大人过多约束。” “曹家太太姓甚?” 佟掌柜缓缓摇头,“草民不知,平日里都喊曹太太,最是心疼这个儿子,咱们均州有些富户家的孩子,不小心惹到曹大公子,若不及时上门去赔罪, 后果都十分惨烈。” “惨烈?” 赵三行呲牙,“好生说说,怎地个惨烈?” “东城那边赵家,就因曹大公子的不喜,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儿子被活活打死,老子气得呕血至死,老母亲上吊自裁,除了两个远嫁的女儿安然无恙, 连著儿子未过门的妻子,都被曹大公子侮辱后,跳河自尽了。” 嚯! “也无人上告?” “赵举人是想著去告,可还没走出均州城门,就被拖了回去——” 佟掌柜说起来,都心有余悸。 “还有个屠夫,只因娶了个貌美的小娘子,在肉摊上被曹大公子看了一眼,欲要强抢——” 赵三行满脸惊愕,“这曹家的狗儿子,看了一眼就要抢走?” “是啊, 屠夫哪里能愿意,大丈夫在世,也受不得这种屈辱,只是平头百姓如何与县令之子爭斗,人家不过差派打虎队来,一把火,连著屠夫一家人、肉摊、草房,烧了个乾净。” “屠夫之妻?” “被抢了回去,玩弄了大半年,腻了之后,就撵了出来,可怜这女子,娘家回不去,婆家也无人,最后悬樑吊死在悬崖门口的歪脖子树上。” “区区县令之子,竟如此为非作歹,真是匪夷所思。” 佟掌柜苦笑,“大人有所不知,咱这均州府里的商户,每年都要给在曹大人家私自送礼,若是不送的, 哼,来年这买卖是做不下去的。” “县衙本就在收税,难不成,这税也进了曹晋的钱袋子里?” 佟掌柜长嘆一声,“税是要收的, 可这送曹大人家的礼,也是另外的, 没办法,所以——” 他迟疑片刻,还是低声说道,“大人,俗话说的好,阎王易过小鬼难缠,若不您与夫人……,还是避著点曹县令,他……,毕竟是东宫的亲戚,这世上,谁敢与皇家过不去啊。” 赵长安頷首,“放心吧,若曹县令亲自来了,引他进来,本官自会应对。” 佟掌柜也尽了提醒之责,只能告退。 曹府今日註定不平静,曹太太想著,自家儿子出去吃酒听曲的,打虎队去接应,定然是无事的, 哪知曹七连滚带爬,与后面得曹大人之命而去的三个人,冒雨回到府上。 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大人,夫人, 大公子被人挟持了。” 曹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何人这般胆大?” 曹七摇头,“小的不知来路,但他们都佩著朴刀、长刀,三下两下的,我等压根儿不是对手。” “我的瑜儿——” 曹太太惊呼一声,晕厥过去。 第770章 第七百七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0章 第七百七十章 曹晋怒不可遏,“是追云山的人?” “不是!” 曹七咽了口口水,“大人,瞧著不是普通人, 他们敢佩刀住店,还赁下整个云隆客栈,这等大手笔,绝不可能是追云山之辈。” “等等!” “他们还包下了整个云隆客栈?” 曹七忙不迭的点头,“大人,听说是最近咱们均州暴雨不停,否则该是要走了。” “能住下整个云隆客栈,想必车队不小。” 曹七摇头,“小的们还没打探出来,但他们著实凶神恶煞。” 曹太太被丫鬟们弄醒,听到这话,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我的瑜儿,他们既是有兵器,可伤到我的瑜儿了?” “是啊,快说,大公子怎样?” 曹晋也著急起来,他一把年岁,就得了这么个儿子。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曹家也绝后了。 曹七摇摇头,“大人您放心,他们虽说拿著兵器,但没有用刀刃相向,大公子只是挨了几巴掌,不碍事。” 几巴掌? 曹太太的声音陡然升高,“到底哪里来的混帐,敢打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她撇开丫鬟的搀扶,几步走到曹晋跟前,“走,带上你的衙役,与我去看看!” 曹太太抹了一把横泪,原本的担忧,全转为恶狠狠的杀气。 曹晋差人去叫了当班的班头,准备了仪仗,一群人冒著雨敲锣打鼓的,抬著一顶双人轿子,直奔云隆客栈。 一路上,诸多人看到县令大人出门,都纷纷避让。 林师爷听到动静,本是要跟著出去,被人拦了一下,“事关大公子的,师爷也不著急。” “大公子?大公子出事了?” “大公子出的事儿,还少?” 林师爷微愣,而救子心切的曹晋两口子也没想到叫上他,既如此,就当做不知。 他坐在县衙里,心中略有些不放心。 “韩俊生也去了?” “师爷,韩大哥本来是去城门传信,但出了这事儿, 肯定得从城门直奔云隆客栈去。” “这样啊……” 林师爷轻抚短须,“如若有要紧的,再来稟我。” 王县丞不知这事儿,或者是假装不知这事儿,他得曹晋召见后,听到交代,目送曹晋回府后,他也赶紧溜回了家。 秦氏看到他此去耽搁良久,以为是遇到要紧的事儿, 赶忙来关切询问, 王县丞摆了摆手,“不用多问,都是公务上的事儿。” “可是曹大人派了难乾的活计?” “有些蹊蹺,但走一步算一步吧。” 云隆客栈,曹瑜跪倒在地,他看著马兴,有几分不屑一顾,“放了我,你还有条活路,否则,这均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曹瑜看著马兴一行人没有伤害自己,以为是怂了。 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 “你们是谁家的狗奴才,敢对我动手,知道我爹是谁吗?小心你们家的夫人给我跪地洗脚,也活不了命!”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闭嘴!” 马兴不耐,沉声呵斥。 曹瑜不以为然,仍要大放厥词,满大憨看了一眼马兴,走过曹瑜时,忽然甩了下手。 只听得重重一声,啪! 曹瑜捂著脸,摔倒在地。 “你……” 他欲要怒斥,却发现嘴里有东西鬆动,打开捂著嘴的手,两颗森白的牙齿。 “我的牙!” “闭嘴!” 马兴居高临下,看著这摊烂泥,“如若你爹不是县令,这会儿你早已满地找牙了, 而不是才掉两颗牙!” “你——你们等著,我爹来了,给你们好看。” 曹瑜,哭了。 铲子在满大憨身旁嘟囔,“你下手也没那么重啊,怎就哭了?” “娘娘腔唄。” “你也是,忍一忍,好歹是个狗官家的儿子。” 满大憨重重一哼,“忍不了半点,说我可以,辱骂夫人,他算哪根葱?” 赵良胜在旁歪靠著高几,“县衙离这里远?” 佟掌柜这会儿已缩在柜檯里,不敢说话,但看著赵良胜瞧著他的方向,也只能硬撑著摇头,“也就是二里地。” “不远啊。” 话音刚落,一个炸雷在客栈屋顶上响起,赵良胜抖了抖腿,“原来均州风气这么好啊,当街强抢民女不够,还要追到客栈来找我们夫人的茬,嘖嘖!” 他日日跟著赵三行混跡,也是一副浪荡的样子,“见过胆大的,但没见过不要命的。” 曹瑜抬头,“你们是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赵良胜嗤笑道,“小子,有种,不过放心,一会儿你爹来了,就知晓了。” 內院里,谢秋娘与老父,战战兢兢的弹唱著,她声音如黄鶯,唱出来的小曲, 別有韵味。 段不言听了两段之后,谢秋娘欲要继续唱下去,被段不言出声拦住了。 “这小曲唱的不错,是均州本地人?” 谢秋娘起身,欲要跪地,被凝香拦住,“站著回话就成。” “是,多谢夫人,回夫人的话,奴家不是均州人,说来也算是曲州人氏,只是自小娘亲没了,爹爹腿也瘸了,我父女二人就离了曲州府,到外头来討生活。” “去年从开州过来,本是想著投靠均州的姑母,哪知姑母竟已去世,姑父一家再续娘子,我等……,也不好叨扰。” “曲州府可还有田地?” 问到这里,那瘸腿的老者没忍住,又跪了下去,“夫人有所不知,本是有二亩薄田,耕种之后,勉强也能过活,奈何——” 段不言眯著眼,“我耐性不好,长话短说。” 谢秋娘见状,赶紧接过话茬,“发了山洪,淹了田地,等山洪褪去,里正家的人拿著字据说……,薄田是赁给我家的,如今要收回去……” “霸占了你家的田地?” 谢秋娘点头, “只因父亲是入赘上门,母亲没了,里正又是母亲族家的远房长辈,这一合计,就给我们父女驱逐出来。” 段不言頷首,“行了,一会儿让曹县令给你们点银钱,等雨停,离了这均州府吧。” 谢秋娘一听,立时生出惊愕,“夫人, 曹县令只怕会打死我父女,哪里会给银钱?” 瘸腿老者又跪了下去,“求夫人指条生路吧。” 第771章 第七百七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1章 第七百七十一章 段不言懒得理会,招呼丫鬟们把他父女带出去,谢秋娘心中一沉,今日里,得罪了县令家儿子,又得罪了这个夫人,往后活路在哪里? 想到伤心处,忍不住落泪。 秋桂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不喜,“你二人怎地这般不知好歹?” “这位姐姐,我们父女走投无路——” “夫人都指明了, 一会儿曹县令会给你们父女银钱。” 啥? 谢秋娘的眼泪唰的落了下来,“好姐姐,那县太爷不要我父女二人的性命就是不错,哪里还敢拿他的钱?” 秋桂嘟囔,“行了,先去歇会儿,与你们也说不明白,等著就是。” 等著? 谢秋娘的眼泪戛然而止,“……夫人不是打发奴家离去?” 秋桂翻了个白眼,“外面下著大雨,我家夫人最是慈悲,哪里说要你们冒雨离去?” “是是是,是奴家愚昧。” 谢秋娘抹了把眼泪,屈膝给秋桂行礼,“多谢姐姐提点,我们乡下人,也无见识,倒是衝撞了夫人。” “放心吧!” 秋桂看著父女也可怜,软了声音,“有空的客房,你父女歇会儿就是。” “这云隆客栈,是均州最好的客栈,奴家进来卖唱都不敢……” 云隆客栈原本是有客人落脚的,但段不言到了之后,出手阔绰,佟掌柜只能退了房费,让七八个客人离去。 赵长安一路都没享受到的,在云隆客栈也算鬆快鬆快。 当然,后来他也知晓,是段不言想收拾追云山的土匪…… 曹晋夫妻的轿子,来得极快,明明大雨滂沱,但县令大人的仪仗却不肯鬆懈。 阵仗浩大,离云隆客栈还有一条街,就听到这动静了。 赵长安品了口热茶,听到这个动静,缓缓摇头,“曹晋竟是这等的父母官。” 在曹晋来之前,赵长安已知晓曹晋的生平,袁州轻哼,“去岁他往京城吏部去,下官正好借调在吏部,见过他一次。” 在京城,曹晋可没这么威风。 在吏部办事,谨小慎微,若不是均州地段特殊,也轮不到他这么个从六品上县县令进京。 “大人,一会儿下官去会会他吧。” 赵长安冷笑, “不用,叫他进来就是。” “是!” “袁大人何必给他脸,区区一个县令,哼!” “赵三行!” 赵长安不满自家兄弟这话语,“莫要轻看他,你当这均州的县令,那个边陲的州府跟他换,他能捨得换?” “就他那独生子的模样,也受不住这一时的富贵。” “行了,这事儿你陪著不言听曲吃饭去,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理。” 赵三行应了一声,寻段不言去了。 听完赵三行的转述,段不言頷首,“一会儿谈妥了,你跑一趟,找曹县令给父女俩要点盘缠。” “是了, 放心吧!”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云隆客栈,鲜少这么有牌面, 上午时崔大善人家,敲锣打鼓的来,晚间,夜色都要笼罩均州了,县令大人的仪仗也来了。 佟掌柜无奈,早早出门迎接。 当看到曹晋携带夫人下了轿撵时,他心道今日这事儿不好善了,毕竟曹太太的泼辣,整个均州无人不知。 可也无法,只能硬著头皮迎上去。 “草民见过大人、夫人!” 未等曹晋开口,曹太太一步抢到前头, “瑜儿,你在哪里?” 屋內,曹瑜听到爹娘来了,立刻来了劲,“娘,我在这里,娘——” 铲子掏了掏耳朵,“大男人一个,咋还没断奶啊?” 满大憨噗嗤一乐,“哼,若是断奶了,还会这么横行霸道?”这曹公子的恶行,不多时已打探清楚,满大憨都觉得这土皇帝的儿子,就是胆肥。 横七竖八躺著的打虎队小子们,早被草绳反绑了双手,一个个肿胀著脸,倒吸凉气。 为何如此? 疼啊,但不敢吱声,否则那个大块头,过来就是一巴掌。 像打自家公子那般,一巴掌两颗牙,掉了就长不出来了。 曹晋扶著妻子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惨烈的一幕,他这会儿穿著官袍,马上指著马兴几人,“好你们个无法无天的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朝廷命官家眷,还伤我府上僕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县的人也敢动?来人——” “给本县拿下”几个字还在嗓子眼里,楼梯口已走来两名身著劲装的男子,二人腰间佩刀,还有令牌。 曹晋只看了一眼,就知这客栈里住的不是平头百姓。 他微微一愣,二人已到跟前,拱手行礼,“曹大人,我们大人有请!” “大……大人?哪里的大人?” “曹大人,您进去就知道了。” 我—— 他有些退缩,这会儿,地上瘫软的儿子也支棱起来,“爹,就是他们打我,爹,快抓他们关大牢里去,我要日日去给他们抽鞭子!” 抽鞭子? 曹晋转身,刚要呵斥自家儿子不可胡言乱语时,楼梯口通向后院的地方,出现了个熟悉的人影。 “曹大人, 真是贵人多忘事,下头人都请不到你进来。” 袁州? 刑部的袁州? 曹晋马上意识到,早间京城来人所交代的车队,竟提早到了均州,他马上稳住心神,面上立时浮现笑意,拱手迎去,“原来是袁大人蒞临啊,失敬失敬,为何大人不差派个人来,到了均州,哪里还需住客栈啊!” 袁州淡淡一笑,“曹大人客气,请吧。” 曹晋想要回头交代两句,但紧隨其后的两个护卫,让他失去跟妻儿说话的机会。 曹太太奔到儿子身边,本来要斥责的,一看丈夫被人请了进去,她再是泼辣霸道,也知对面之人的官位,是高於丈夫。 如此的话,她再多怒火,也只能克制一二。 只是看著满嘴失血,还缺了两颗牙的儿子,她还是忍不住落泪,低吼道,“这是谁打的?” 曹瑜以为靠山来了,丝毫不客气的指著满大憨。 “这狗奴才打的!” 满大憨立时冷了脸,一步过来,“你再说一遍,是不是爷爷適才打你打的轻了,若不再吃我一记!” 说完,举起拳头就要捶打下来。 曹太太立时惊呼,“尔等竟敢如此放肆!” 第772章 第七百七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2章 第七百七十二章 曹太太身后被淋湿的衙役,拿著杀威棒就要衝上来,马兴腰间的佩刀“唰”的一声,抽了出来。 寒光闪耀,刺得曹太太的眼差点没睁开。 “这是均州!” 马兴沉声回击,“这里是大荣!” “大荣天大地大,在均州里,我还没见过你们这种无耻狂徒,打得我儿如此悽惨,你们势必要付出代价。” 马兴面色阴沉,“如若不是令公子寻衅滋事,也不会有如今的下场。” 呵! 曹太太让衙役扶起儿子,她看著隨从穿著的马兴,知晓他不是主子,冷笑起来,“今儿是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你们先动手,这会儿却推脱个乾净。” 马兴看著咄咄逼人的曹太太,半步不让,“县令夫人,如若是我是你,在曹大人出来之前,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哼!” 曹太太瞥了眼楼梯口的地方,不以为然,“多大的官啊,当我们这些偏远地方长大的,没见过大官啊。” 嚇唬谁呢? 衙役们搬来座椅,曹太太缓缓落座,架子不小。 赵良胜走到马兴身侧,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马兴微微頷首,看著大喇喇坐在他面前的曹太太。 “县令夫人谦虚了,京城出生长大的您,怎会没见过大官呢?” 哟! 曹太太没想到,其貌不扬的一个护卫,也能探知自己的身份,“你们主子……,是京城人氏?”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兴淡淡一笑, 未置可否。 孰不知,这抹笑意让曹太太毛骨悚然,难不成……,真的撞到京城来人了? 一时之间,囂张气焰也有所收敛。 两拨人马,就这般在大堂里对峙,佟掌柜在柜檯那边,凝神屏气,带著两个店小二,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自己客栈里来了尊大佛,兴许不止一尊。 曹晋跟著袁州走入內院,看到凉亭之中坐著吃茶的中年男人,起初,他没有认出来。 走到近处,一看那国字脸,脑子嗡的大了起来。 刑部……侍郎? 赵长安! 他的心情,变得跌宕起伏。 京城之人早上过来,並没有说是赵长安亲自出行,有这尊黑面佛在,他拦不住的。 曹晋的心,跌入谷底。 面上,却绽放了笑意,“袁大人,这位大人面熟,下官却不敢妄自揣测,还请袁大人提点一二。” 袁州引著他上了凉亭,“赵大人,曹大人来了。” 赵长安这才看了过来,“曹大人——” “下官在!” “某乃刑部侍郎赵长安。” 完了,真是赵长安! 曹晋欲要行跪拜礼,但看著赵长安身著常服,想著这大人过均州,不会不给他面子吧。 往常,公务场合,是该跪拜。 毕竟赵长安是二品大员。 但私下场合,一般的高品官员会主动摆手免礼,通常躬身拱手作揖,也能凑合过去。 可惜,他膝盖都碰到地面了, 赵长安也没有说出免礼二字。 倒是他跪完之后,赵长安才悠悠说道,“曹大人客气了,本官微服出行,不必行此大礼。” 曹晋心道,老子都跪完了。 “多谢大人,下官不知侍郎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只是处理些私事,並非公务,也不好得惊动曹大人。” 曹晋躬身垂眸,“大人客气,若能早差人通传一声,下官也好清扫驛馆,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曹大人客气,本官待雨停,明后日就回京去了,你的心意,本官心领了。” 明后日就走? 那肯定不行。 曹晋涎出一抹真诚的笑意,“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这可是头一次住在咱们均州,下官再是寒微,也该儘儘地主之谊。” “若不是令公子今日叨扰女眷,打到云隆客栈的门上,本官也不会叨扰曹大人,冒著大雨跑一趟。” 赵长安懒得跟他兜圈子。 曹晋听来,马上认真起来,“是犬子混帐,这小子被他母亲宠坏了,下官这就让他进来给尊夫人赔礼。” “如若是本官的夫人,令公子逞几句口舌之爭,年轻气盛不懂事,也不会与他计较。” 这话里有话。 曹晋微愣,露出求知的目光, “还请大人赐教,敢问那位夫人——” “令公子强抢民女,欲行不轨之事,还差人打到门上,要给那位夫人点顏色看看,曹大人,这怕是不妥吧?” 就是这伙人! 曹晋手心里开始冒汗, 他装作惶恐不已,连连躬身,“下官知错,是下官管教不严,这就提溜进来,要打要骂,任凭夫人做主。” 內院,曹晋站在赵长安跟前,恭恭敬敬的赔礼道歉。 楼上,段不言正在听赵三行说八卦。 大多是楼下曹家的八卦。 “姑奶奶,我打探来的就这么多。” “曹晋在外面还养了外室?不对,今儿午饭之前,你还不认得曹晋是谁,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全打听来了。” “姑奶奶,別小看九叔,他出去溜一圈,有何打探不到的。” 只是时辰紧迫,难以辨別真假。 “姑奶奶,曹晋这人惧內,曹太太呢是阮家的侄女,只是年岁比较大,我也不曾见过,想必您也未必见过,因这层关係,曹晋不敢娶小, 也不敢养通房。” 段不言慢条斯理的吃著点心,“只曹瑜一个儿子?” “对, 可惜养成了个粪草。” “秋桂,下去看看,到底解决没有?” 秋桂领命而去,不多时又飞奔上来,“曹太太护著儿子,与曹县令撕扯起来。” 哟? 段不言坐直身子,“曹太太这般厉害?” 秋桂点头, “说明明是自家儿子挨打,何故要与旁人赔礼……” 赵三行嘟囔,“这曹县令不知我哥的身份?不应该啊!”他说完这话,立时起身,“姑奶奶稍坐,我去看看。” 说完,带著赵九往楼下走去。 刚到转角处,就听到曹太太的声音,“即便是天大的官,也得讲道理,今日里我儿子被打掉了两颗门牙,还揍得鼻青脸肿,这事儿怎地不说道说道?” 曹县令欲要推开曹太太,拉著曹瑜进门去给赵长安跪下请罪。 奈何曹瑜也是个耍横怕死的,躲在曹太太的身后,“爹爹要打死我,娘亲救命!” 第773章 第七百七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3章 第七百七十三章 曹晋气得面庞涨红,“你这妇人,好生不讲道理,侍郎大人在里头等候,你竟敢忤逆,怕是不想活了。” 侍郎大人一出口,曹太太也愣住了。 “侍郎大人……?” 曹晋脱开曹太太拽著她的手,“留在此处,冒犯了大人家的女眷,这本就是重罪!若你在再护著这混帐,別怪我不客气!” 曹瑜也傻了眼。 “爹,咱均州何时有侍郎大人来了?” 何时? 此时! 曹晋抬手对著曹瑜就是一巴掌,“你这不爭气的逆子,日日里好的不学,倒是惹了一身脏臭的毛病,而今惹祸上身,还不知悔改?” 曹瑜哭丧著脸,“不过就是个歌姬!” 但曹晋拽著他就往內院去,曹瑜深知事情不妙,连连朝著曹太太惊呼,“娘,太太,您不可看著儿子被打死啊。” 曹太太心有不忍,跟上前去两步,“这侍郎大人……,真是京城的侍郎大人?” 曹晋微愣,曹太太又道,“前些时日假扮许大人来找您借粮的,不就是个骗子,如今前线打仗,真正的刑部侍郎大人,定然是公务繁忙,怎地会到咱这个山毛野地?” “胡说!” 曹晋当然不信,但曹太太又拽著他,“旁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你为何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还不上道?可有对那位大人验明正身。” “他说了,是刑部侍郎赵长安赵大人!” “他说了,你就信了?” 曹晋满脸不耐,“夫人,我在朝为官,这些事儿我知道轻重缓急,你莫要在这里阻拦,否则一会子……,我们全家跪在地上,也落不得个好。” 说完,拽著哭哭嚷嚷的曹瑜,就要往后院去。 这期间, 不管是马兴几人,还是衙门的衙役,谁也没有轻举妄动,就看著一家三口撕扯。 “赵长安,我是见过他的,只怕是誆骗你了,我去看看。” 曹太太眼看著拦不住丈夫与儿子,索性硬著头皮,跟著走了进去。 赵良胜冷笑, “兴大哥,见过没,还有人敢质疑我们大人的身份,哼!” 马兴未语。 旁侧满大憨嘟囔道,“这是县令夫人?架子可太大了,不过也有意思。” 说到这里,看向湿透衣服的衙役们,“几位兄台,你们这县令夫人可真是威风赫赫,这等大雨出门,非但不给个斗笠、蓑衣的,还要扛著仪仗。” 马兴侧首,招呼佟掌柜, “给弄几个炭火盆子来,让他们烤烤身上的湿衣物。” 这…… 莫说十几个衙役觉得惊愕,就是佟掌柜,也没有立时反应到,片刻之后,才连连点头,“是在下考虑不周,马上!马上!” 韩俊生是后头进来的,但一样湿透了衣物。 听到马兴这么安排,上前走了两步,“多谢兄台!” “你们也不容易,本是这曹公子跟狗腿子闯出来的祸,却还让你们跟著来, 外头天都要黑了,瞧著里头大人们还有得閒谈,不如吃盏热茶。” 佟掌柜是个聪慧的,炭盆子一上,热茶也跟著来了。 虽说四月里的天,没那般的寒凉,但这会儿天色向晚,衣物都湿透了,黏糊糊裹在身上,一阵风吹来,也是冷颼颼的。 当然,这些热茶也是分人的。 衙役们有,曹家打虎队的狗腿子们,当然是不可能吃上。 內院里,曹太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赵大人恕罪,妾身失礼了。” “曹夫人, 令公子在外为非作歹,您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是妾身未曾好好教养犬子,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放过犬子一命。” 她说话时,生出几分哽咽。 “妾身这等岁数,就这么一个孩子,看在往日情分上,还请大人莫要与妾身母子计较。” “曹夫人,强抢民女,这可不是小罪,今日若不是遇到我们,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就被令公子给糟蹋了。” 曹晋这会儿站在旁侧,虚汗淋漓。 欲要说话,可早被赵长安警告,不可多言,他有些著急,恨自己家这个母老虎平日里囂张惯了,今日却踢到铁板。 “大人, 这事儿是犬子做得不对,幸好大人在,拦住犬子这糊涂脑子,未酿成大祸,姑娘那边何在?妾身让这逆子跪下请罪。” 赵长安轻嘆一息,“起来吧,阮姐姐。” 曹太太被这一声称呼,几乎嚇得破了胆, 她垂眸,不敢应答, “大人抬举妾身了,不敢当此称呼。” 都是京城长大,阮家也出了个太子妃,赵家也不差,旗鼓相当,好些个宴席上,阮家和赵家也有抹不开的姻亲关係,扯远点,赵长安是能称呼曹太太一声阮姐姐的。 曹太太惶恐。 赵长安轻嘆,“阮姐姐在闺中之时,甚是贤惠,二十多年不见,如今却有些物是人非。” “阮姐姐,起来吧。” 曹太太满脸窘迫,她一直以为赵长安是认不得她的,在阮家,她不是阮国公所出, 而是堂弟家的女儿。 弯弯绕绕, 说来不过只是都姓阮罢了。 只因曹晋擅长钻研,阮家看他也有几分机灵,互相成就,均州才成了曹家的天下。 因这个,她回娘家才能到阮国公面前请安。 机缘好些,还能入宫给太子妃磕个头。 如此身份,曹太太在均州所有人面前都是趾高气昂,唯独在京城里那些个真正的达官显贵面前,失了所有气焰。 后面的事,就很顺畅了。 曹晋两口子诚惶诚恐,说要带儿子给卖唱女赔礼道歉,但赵长安摆手拒了, “今日之劫,那对父女恐也不敢再在均州討生活了, 打伤了老人家,也惊嚇到人家女儿,给些银钱,打发离去吧。” “好!” 曹晋马上应答, “大人, 下官一年俸禄五十两白银,今日这事儿实在不好,下官愿拿出二十两来,赔给这无辜父女。” 曹瑜也在父亲的呵斥下,给赵长安磕头认罪。 “年轻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得你父母之恩,才有你今日衣食无忧的日子,年岁正好,该好生想想,別的不说,大丈夫在世,就该以报效朝廷、国家为己任,而非欺凌弱小。” 第774章 第七百七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4章 第七百七十四章 曹瑜这会儿敢说话? 不敢! 他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屁都不敢放,待曹家的隨从取了二十两纹银过来后,曹瑜也跪地发誓,绝不会为难卖唱父女,赵长安让一家人退下。 曹晋呵斥妻子带著儿子离去,他留在后头,“大人,您难得到我们均州一趟,歇两日再走,这连日的大雨,均州通向京城的道路,大多损毁,实在难行。” “无碍,此番出行,不便久留。” 曹晋的诚意,並没打动赵长安。 他只得依礼告退,回程,依是天降大雨,衙役们才烤得半乾的衣物,又迎著大雨出门了。 在这种时候,曹七还又叫来一顶轿子,驮著他们的大公子回了曹府。 刚进门,曹瑜就叫囂起来。 “那小贱人, 今日让我这般屈辱,爹,等著侍郎大人走了,抓她下大牢!” “抓抓抓,就知道抓,这几日你就在府里,哪里也不能去!” 曹晋怒火中烧,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对自己的儿子过多的责骂,可真进了府邸,压制许久的鬼火,立时冒了出来。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混帐,今日里险些闯大祸,还好你母亲与他是故人,否则这是刑部的侍郎大人,要查办你个欺辱百姓,强抢民女的罪名,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敢!” 曹瑜捂著脸,十分委屈,“爹,自小到大,您也没这般打过我,不过就是个侍郎,能大得过皇家去?” 他抬头看向曹太太,“娘,他都叫你姐姐,为何还这么难说话,看看,给我爹训得跟孙子一样!” 说到这里,曹瑜满脸愤恨,“就这还亲戚呢?我呸!” 曹瑜是个没受过委屈的人,他以为在均州,横行霸道的自己天下无敌,那放眼天下,也是至尊无敌。 “娘,写信给外祖父,参这狗屁侍郎一本,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曹晋欲要呵斥,哪知往日泼辣护儿的曹太太,竟然先发制人。 她忽地抬手,对著曹瑜就是重重的两巴掌。 “你这逆子,闯祸了还嘴硬!” 曹瑜被母亲打蒙了,“娘,您这是怎地了?我今日这算得闯祸吗?” 压根儿不算。 因为这就是他的日常。 这算闯祸? 那往日为何母亲还会睁只眼闭只眼,甚至给他撑腰,曹瑜嗷一嗓子,哭了起来,“娘,那狗屁侍郎是谁?为了他,您竟是不要亲生儿子了。” 撒泼的能耐,是曹瑜的本事。 曹太太一反常態,差点想给自己儿子掐死,“混帐,你可知他是谁?” 曹瑜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就是个狗屁侍郎吗?是很大的官?” “逆子!” 內屋里,只一家三口。 曹太太轻抚胸口,“他是赵长安,不是旁人,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赵家,他祖母是公主,一家子富贵!” “那又如何?你都说了,他祖母是公主,想必早就不在了,人啊,得看现在,那我外祖家將来还是国丈呢!” 曹太太指著大放厥词的儿子,心口钝痛,“那是你外祖?只是堂外祖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若是连累你爹丟了官位,来日里我才是要生剥了你的皮。” 曹瑜呆愣住,“娘……” 曹晋也回过神来,“夫人这话未免太过严重,赵长安如今是不错,但他站错队,哪里能与阮家抗衡?” 曹太太看到丈夫不以为然,以为他也是跟儿子一样,轻看赵家。 马上呵斥,“相公,不可小覷赵家。” “我知道,赵家根基深厚,但隨著他父亲英年早逝,而今就是赵长安顶立门户,也没有个爵位封號,夫人……,何必如此忌惮?” “对啊!” 曹瑜看到他爹帮呛,马上振振有词,“我知道,他们赵家跟康德郡王府是一丘之貉,但康德郡王府都被吵架灭族,赵家还能倚仗谁?” 曹太太抬头,眼神里全是凌厉。 “康德郡王府没了,但康德郡王府还有人。” “谁?” 曹太太看向曹晋,“相公也不知?” 这—— 曹晋嘆了口气,“夫人所说的是曲州靖州的巡抚凤且家夫人段氏,区区一个后宅妇人,能起多少风浪?” 哼! 曹太太怒斥,“別小看,当初康德郡王府说来说去,死的就是老郡王父子二人,赵家可有受到牵连?” 这—— 曹晋想了想,缓缓摇头,“好似赵大人还在刑部任职。” 曹太太又道,“明家,鼎鼎大名的明家,女儿是康德郡王府的世子妃,可段家就能在这节骨眼,把她休离回家,也保了个全。” “这不是那世子嫌弃明家大姑娘不能生养,方才休离的?” “去岁,我回去给国公爷祝寿,听来的可不是这么回事,明家、纪家依然如日中天,相公,今日这赵长安……,早些打发的好。” 曹太太鲜少这么示弱,让曹晋也大为吃惊。 “夫人,可是在赵家吃了亏?” “私人恩怨,不足掛齿,相公守住均州不易,赵长安心狠手辣,莫要被他儒雅之態糊弄过去,我那大伯父……,也吃了不少亏。” “东宫才是正统!” 曹太太没有再说话,她垂下头去,“相公,咱偏安一隅极好,京城风云,莫要裹搅进去,圣上好福气,生养了不少皇子,个个都不是弱的——” 曹晋听完,虚空拱拳说道,“夫人不必担忧,我大荣治国,不是蛮夷无赖,东宫太子贤能,任是谁也不能轻易僭越夺位!” “太子自是正统,可臥榻旁侧,虎视眈眈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曹晋深深看了一眼夫人, 心道,这妇人就是妇人,总以为如今这富贵,真是倚仗她堂侄女得来的,哼! 阮家可不是愚蠢! 曹晋想到早间来人,也无心跟曹太太多说,隨意叮嘱几句,只说有事,叫了隨从,喊了顶小轿,连夜冒雨出府。 曹太太得了门房稟报,气得捶桌怒吼。 指著正在大吃大喝的儿子呵斥,“外头那个小妖精,你怎地就没本事查到?” 曹瑜缩了缩脖子,“娘,爹……,是去办正事。” 第775章 第七百七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5章 第七百七十五章 曹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是个不爭气的,一日日为何不学好,你屋子里那堆鶯鶯燕燕还不够?” 曹瑜嘟囔,“只是一时兴起。” “老的小的,都是离了女人不能活,是吧?” 眼见母亲又要辱骂父亲,曹瑜赶紧起身,“娘,孩儿今日也被打了好几巴掌,这会儿脸有些痛,先告退了。” 不等曹太太呵斥,他像个大耗子一样,直接溜了个乾净。 內屋之中,除了灯火,只有曹太太一人。 她满脸怒火,却不知朝著何人发泄。 夜色之中,一顶小轿停在均州西北处院门前,轿夫打著灯笼左右看看,瞧著无异样,方才上前叩门。 不多时,院门打开。 曹晋一步进去,轿夫立时抬著轿子,往別处去了。 穿过小院,走到正房,踏入门槛之后,曹晋才拱手说道,“贤弟,赵长安已到均州。” 对面之人,微微一愣。 “这么快?” “昨日就到了,这两日均州大雨,拦了下来。” “出乎我的预料,何时走?” 曹晋沉思,“適才听赵长安说,明日就启程。” 对面之人拧亮了灯芯,“確定是赵长安?他这人诡计多端,肯定很小心!” “贤弟放心,就是赵长安本人,內子……,也见了赵长安,確认无误。” “赵长安比我想像的走得快,我想著他怕是还要三日才能到均州,想不到——” 曹晋抬眼看去,“贤弟,这如何是好?我今日盛情相邀,那赵长安却不上道,连內子出面都被驳斥了。” 季正文沉思片刻,“再想法子拦一拦,此行赵长安身上带著的是不利於殿下的文书,决不能容他们这行人入京!” 曹晋微愣,“ 赵长安带著不少人马,不瞒贤弟说来,今日傍晚逆子闯祸,无意惹到了赵长安携带的女眷,我这县衙区区几个人, 压根儿不是赵长安隨从的对手。” 季正文听到这里,眉头紧锁。 “已短兵相接?” 曹晋嘆道,“我那不成器的逆子,吃茶时惹到了赵家隨行的女眷。” 季正文听完,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那可不是赵家的女眷。” 曹晋马上点头,“赵长安也说,並非他家妻儿,不知这女眷是——” “曹大哥,你在均州的日子真是太好过了,外头翻天覆地的事儿,你竟也不知晓。” 曹晋愣住,“这……,何事敢在殿下眼皮子底下翻天覆地?” 季正文抬头瞟了他一眼,“真不知?” 曹晋满脸迷惑,“贤弟有话直说,愚兄若是能知晓,绝不会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赵长安此行携带的女眷,可是护国公府三少夫人,也是曲州靖州两州巡抚兼边军总兵凤且的妻子。” 曹晋低呼,“康德郡王府家的女儿?” “是!” 季正文生出两分焦躁,“曹大哥,早间我与你说的明白,赵长安决不能离开均州,你得想法子拖上他三五日,我的帮手还没来,以我一己之力,难敌赵长安。” “贤弟,你可是大荣赫赫有名的高手!” 曹晋很是不明白,“赵长安再是刑部侍郎,但他並不是武林高手, 下面的隨从虽说比我的衙役能打能杀,可到了你面前,哪里够看?” 季正文的脸色唰的阴冷下来。 曹晋立时噤声。 沉默良久,季正文才缓和过来,“赵长安的隨从, 不足为惧,但我说过,他的队伍里有高手。” 曹晋咽了口口水,“哪个?” “凤夫人。” “谁?!?” 曹晋的声音陡然加大,“贤弟,莫不是说错了?” 季正文看著他,一字一顿,十分篤定,“就是凤夫人, 康德郡王的独女,兄长竟是不知这號人物?” 曹晋摇头,“不瞒贤弟说来,也是到你这之前,內子提及,我才算想起来, 毕竟康德郡王府如今,也就这个外嫁出去不得夫家法待见的姑娘。” 一个失了娘家庇护的妇道人家,竟是武林高手? 曹晋只觉得脑子不够用,连连追问,“贤弟,这消息可是属实?” 季正文冷哼一声,“岂会有错,她是康德郡王府留下来的一张王牌,眾人都被段栩那老混帐给欺骗了。” 闺中柔弱女儿? 婆家八载光阴,被吃得渣都不剩的懦弱媳妇? 蛰伏多年,大名鼎鼎的草包美人…… 转眼,就大杀特杀! 季正文想到这女子,就难掩眼里凶光,曹晋抬头,恰好看到这抹眼神,“贤弟,她如此厉害?” “至少……,我不是对手。” 啊? 曹晋惊得大张其口,“一个妇道人家,这么厉害?” 季正文哼笑,“能擅入敌营,杀了西徵的王爷,曹大哥,你觉得这样的女人,是等閒之辈?” “西徵的王爷……,不是被俘?” “那是第二个。” 季正文心底生出鄙夷,曹晋真的是固守均州这一亩三分地,前线这么大的事,曹晋竟然不知。 但他敛下轻蔑,拱手说道,“大哥想想法子,拖个三五日的。” 曹晋犯了难,“这……,原本还想著设卡,入了城门,就以他们车队里有奸细, 以配合查案为由,扣个三五日的不成问题,可如今——” 他嘆了口气,“我与赵长安也正面接触,再以这个理由,甚是牵强,赵长安也不会理睬我这个小小县令。” “那再想想別的法子。” 曹晋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忽地抬头,“他们要走水路,我差人想想法子,看能否不让他们上船。” 季正文頷首,“这也是个主意,拖延个三五人,才能截下那些文书字据,生死攸关的事,不可敷衍了事。” 曹晋迟疑良久,方才轻声问道,“殿下在京城的处境……,有些艰难?” 这话,太过大胆。 曹晋问完,就心生后悔,刚要粉饰太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但季正文没有迴避,反而正面回答他,“大哥也是阮家的姑爷,无须瞒你,京城之中,恆王等人虎视眈眈,日日都在痴心妄想,太子应对已是疲惫,哪知边陲冒出个睿王来!” 第776章 第七百七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6章 第七百七十六章 曹晋呆愣住, “区区睿王……” “不!” 季正文冷笑起来,“如今已不能叫区区睿王了,要叫睿王殿下了。” 这—— 曹晋赶紧抹了把脸,“请贤弟赐教,愚兄多年不曾进京,与京城往来,不过就是寻常家书,竟是不知这些大事。” “圣上召回所有王爷,却独独漏了睿王殿下。而今睿王殿下摇身一变,从瑞丰那穷地方,变成了大荣对西徵反击大军的督军,呵!圣上的好儿子,又回来了。” “这……” 曹晋知道前线打仗,这事儿他身为县令,不可能装糊涂,但这睿王的事儿…… “睿王去督军,他……,这——” “曹大哥也觉得离谱?圣上亲自下令,都没用他那些礼官传令,派了时家、白家两个爷们,临时做了传旨郎。” “睿王这是……復宠了?” 季正文脸色阴沉,“岂止是復宠啊, 还想顛倒黑白,攀咬东宫太子呢!” “岂有此理!” 曹晋立时愤怒起来,“殿下自十七岁被立为太子,这都多少年了,是他区区一个睿王能取而代之的?痴心妄想!” 季正文微微摆手, “兄长不必惊慌,一切都在殿下掌控之中,只是这睿王殿下跟赵家、凤家勾搭,给殿下做了个局,偏偏圣上还听进去了, 如今,贼喊捉贼,赵长安身上带著偽证,一旦如今,三司会审,可就不是小事了。” 原来如此! 曹晋听完,心中惊起翻天巨浪,他袖中手心,不知不觉也冒出了冷汗。 “阮家……” “国公对殿下忠心耿耿,自是鼎力相助,只是康德老贼虽死,哪知以前受庇护的螻蚁也渐渐浮出水面,一个个的,倒是不怕死的衝锋陷阵。” 说到这里,季正文轻嘆一息,吃了热茶,方才幽幽说道,“太子殿下当年的仁慈,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曹晋只是县令,他当然触及不到京城皇位之爭这么高端的勾心斗角。 但也深知,如果东宫倒下,阮家是直接被牵连的。 至於他曹晋,位份不高,如果能上下打点,兴许还能苟活於世,可是—— 他不是愚蠢,也不是没脑子。 自己在均州盘踞多年,用的哪种路数,他最是明白,太子和阮家倒了,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贤弟,事態这般严重?” 赵长安身上带著太子殿下担忧之物? 季正文眼神凌厉,点了下头,“这一路上,我们后来都安排好了,可哪里想到,赵长安在曲州府,只待了短短几日。” “这……,这可如何是好?” 曹晋也生出慌张,“圣上如今老了,皇后娘娘也不能……左右圣意?” “曹大哥,莫要被圣上的年岁所混淆视听,眾人以为他老了,但他依然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圣上。” 曹晋愣住,一时不知如何接这话语。 季正文又道,“曹大哥,我知你只是均州县令,要去拦住一个有实权的二品大员,確实艰难,但多想想法子,我那些个帮手,还有两三日才能赶到均州。” 曹晋低头,开始盘算。 季正文轻嘆一息,“活著的赵长安,一直是殿下的心中大患,可惜他实在小心谨慎,连虐杀段不问, 都不能让他露出马脚。” 段不问,曹晋再是孤陋寡闻,也知晓他的事跡。 “若不是贤弟赐教,愚兄竟然不知京城发生这般多的事情。” “太多了。” 季正文轻抚茶盏,连连摇头,“最大的变数,一是睿王,他竟然一改往日懦弱低调的姿態,如今竟然要把控与西徵和谈,这对殿下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曹晋跟著点头,“此番对西徵,龙马营那边是立了大功,听说都打到西徵的地界去了。” “是啊,这等功劳,哪个殿下不想要?” 可惜! 季正文轻嘆,“无法,皇位只有一个,太子经营多年,到头来若是一场空,这大荣恐怕就要翻天了。” 曹晋微微点头,“贤弟所言极是,不过这功劳怕是落不到睿王殿下,毕竟凤且可不是普通人,他野心勃勃,不容小覷。” “曹大哥,凤且已被睿王收入麾下,这事儿没有疑问了。” 啊! 曹晋心中大为震撼,“那小子……,歷来清高孤傲,早听说殿下拉拢,他都未曾应答——” “此一时,彼一时,此番护送赵长安入京,也是睿王与凤且安排凤夫人同行。” 嘶! 曹晋有些后怕,“这凤夫人……,真的很厉害?” 季正文诡笑出声,“大哥,莫要以为我誆你呢,凤夫人在大荣,绝对是顶尖的高手,不亚於段不问!” “不不不,不是不相信贤弟的话,只是这康德郡王府家的千金,竟然是个武林高手,实在难以置信。” “对!” 季正文眯著眼,点了点头,“太子殿下也是因此,小看了凤夫人,方才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晋深知情况紧急。 他同季正文密谈许久后,准备离开之时,季正文招呼他,“大哥,切记,不能同任何人说认得我,还有……,这两日若要来寻我,不能再著官服了。” 曹晋低头看了自己的官袍,点了点头。 “事情要紧,愚兄也没注意,下次定会小心。” 曹晋出了门,等了片刻,藏在深巷黑处的轿子也抬了过来,“大人……” “噤声,快走。” 上了轿子,快步离去,这会儿天上还下著毛毛细雨。 曹晋在轿子里坐著,他心中很是沉重,原本想著能靠著东宫太子享一辈子的福,如今看来,凶险得很呢。 走到热闹地方,轿夫低声问道,“大人,咱们回府吗?” 曹晋本事想著去外室那里温存片刻,这会儿也没心情,隔著轿帘,吩咐回府。 曹太太以为今夜要独守空房,哪知夜半三更了, 自家老爷还回来了。 “相公?” “是我!” 话音刚落,烛火也燃了起来,丫鬟刚要去端热水,被曹晋拦住,“自去歇著,我与夫人歇下了。” 丫鬟不敢多言,应了声是,就退出房门。 “相公,你这长吁短嘆的,难不成瑜儿的事,还没解决?” 第777章 第七百七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7章 第七百七十七章 曹晋摇头,迟疑片刻,他向夫人开口,“你虽说同我成亲多年,但这几年往返京城,也有好几次,傍晚时你提及的段氏,是个何等的人物啊?” 这—— 曹太太没好气道,“怎地,难不成明日里瑜儿还要上门给她跪拜一番不可?” “夫人, 为夫只是问问, 你好生说来。” “前些年里,我倒是见过这段家的姑娘两次,算得是有几分姿色,仅此而已。” “没有別的本事?” “本事?” 曹太太冷笑, “哪门子的本事?凤家不喜她,早些年议亲,护国公府的老太太压根儿就不想跟康德郡王府结亲,奈何老郡王霸道,去宫中请了道旨意,才成了这门亲事。” “明日,让瑜儿跟我去一趟客栈,给凤夫人磕头赔罪。” 啊? 曹太太一听,眉头立时就挑了起来,“不行!” “夫人——” “瑜儿这事儿,侍郎大人都说了了,何苦还去惹麻烦?” “夫人有所不知,今日里瑜儿得罪的是那凤夫人,我思来想去,不去磕个头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 曹晋在曹太太的伺候下,褪了衣物鞋袜,直接上了曹太太的重铺,“凤且品级不低,段氏也水涨船高,瑜儿得罪了她,若不得她亲口原谅,將来肯定要为难你我的。” “你这人……,之前还说段氏不足为惧,怎地这会儿又改主意了?” 曹太太满脸不喜,“瑜儿今日也受了不少委屈,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今日也挨了我这亲娘的巴掌,你別再折腾了。” “若不——” 曹晋思来想去,“以夫人您的名义,咱明早再去云隆客栈,请凤夫人到我们府上小坐。” “哎哟!” 曹太太不堪其扰,“你快歇歇吧,今日吃瘪还不够?快些打发了他们,早日还我们均州一片安寧。” 曹晋自是不同意,软磨硬泡,颇费了些功夫,才让曹太太勉强同意。 “我只是个县令夫人,凤夫人向来清高孤傲,只怕不会理会。 “站在均州的地界,不可能不给你面子的,何况你与赵长安年轻时也认得。” “我不想看见她。” 曹太太嘟囔道,“这女子……,与阮家是不对付的。 ” 曹晋蹙眉,“有过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有!” 曹晋一拍大腿, “这才该去,不然人家记恨在心,为夫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县令,哪里够她磋磨的?” “她哪里能对付你?” 哎哟! 曹晋轻哼,“她如今是不怎么样,可人家有个厉害的男人,管她得不得宠,夫唱妇隨,也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只怕……,她也是不待见我的。” 少见曹太太这般吃瘪,曹晋越发好奇,黏著老妻,连连追问, 曹太太推了他一把,“老不修的,你是猪脑子啊?” “呃?” “阮齐之死,你忘了?” 阮齐,国公之子,曹晋满脸惊愕,“你这个堂弟的死因,跟凤夫人有关?” 曹太太没好气道,“好好想想!” 曹晋咽了口口水,“这不是新仇旧恨,都撞到一起了,当时听说阮齐是因个女子落了水,害病而亡,这女子是……,段家的?” “正是!” 曹太太满脸无奈, “若明日我去,这姓段的女人,肯定得给我一番好看,你……,你又何苦呢!?” “娘子且受些委屈,谁让为夫品级低呢, 这也是为了不给阮家添麻烦嘛!” 好言好语,哄得曹太太也无奈,只能点头。 但还是嘆了口气,“回头给瑜儿好生说门亲事吧,他断然不能再闯祸了,否则——” 曹晋连连敷衍点头,“好好好,说亲事的事儿,你说看你娘家那边,我这不也是听你的嘛!” “娘家那边,我想要的姐儿,岔了辈,就我自己兄弟家的……,身份上还差了不少。” 阮家所有的气运,全给了太子妃软贞元。 其他人,稀鬆平常。 曹太太想到次日还要去故人面前伏低做小,一夜都难以入眠,倒是旁侧丈夫,鼾声如雷,气得她几次想把曹晋捶醒。 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愤怒。 再想勉强睡去,已是鸡鸣之时,正在这时,天降暴雷,不多时,稀里哗啦的大雨,从天而降。 同时被惊醒的,还有段不言。 她掀开衾被,起身走到窗边,刚拔开插销, 狂风席捲雨点,直接吹开了窗欞。 风,忽地吹开了她披散的长髮。 闪电袭来,照亮半个夜空。 还有站在窗欞处的段不言,可就在这种时候,段不言的耳朵微动, 忽地回身,提起逆风斩就追了出去。 有人! “马兴,护住客栈!” 段不言的声音,尖利洪亮,嚇得客栈里许多人,倏地坐起。 袁州揉著眼睛,全然不知发生何事,刚要走到窗前观看,就听得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袁大人,锁好门,莫要出来!” “马兴,发生何事?” “大人不必担忧,应是有贼子摸了进来。” 袁州大惊,“莫不是追云山的?” “大人, 尚且不知,夫人追了出去,等夫人回来就会知晓。” 而赵长安这边,也被惊醒,他翻身起来,也听到院落里的动静,马兴带著满大憨几人,站在赵长安的屋外,“赵大人,您屋中可有失窃?” 赵长安微愣,招呼隨从点亮烛火。 “容手下人查看。” 赵长安披衣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满大憨和秦翔站在门口,还有刑部配备的侍卫隨从,“不言呢?” 满大憨拱手,“夫人追凶去了。” “这么大的雨,还有贼子上门?”赵长安脸色阴沉下来,“把袁州叫来。” “是!” 袁州衣物不整,顶著睡歪的髮髻,慌慌张张在马兴的护送之下,来到赵长安的屋內。 而铲子和其他护卫也上了房顶,不多时,浑身湿透跳了下来,“兴大哥,赵大人和袁大人所住的客房屋顶,青瓦被人动过。” 赵长安的脸色骤变。 “再去查看,可有贼子踪跡?” “是!” 马兴与刑部的差役护卫,齐齐应声,屋內,袁州咽了口口水,“大人,来者……不善!” 第778章 第七百七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8章 第七百七十八章 云隆客栈,小而精致。 青瓦都是两年前才重新上的瓦,还用浆糊黏得死死的,可平白无故的撬动,所为何事? 赵长安脸色肃穆,立时瞭然。 云隆客栈的佟掌柜欲哭无泪,好生生的躺著呢,被跑堂的小二吵醒,“掌柜的,快醒醒!” “何事?” 店小二也不敢说话,只借著雷声轰隆时,开始敲门,佟掌柜满脸怒气,一把拉开房门,“夜半三更的,为何不睡觉?” “我的大掌柜啊,您怎地还睡得著,出事了!” “出事?” 佟掌柜往外看去,大雨哗啦啦直下,漆黑夜里,也看不到异样。 唯有店小二的手里的一个灯笼,发出点点亮光。 “到底何事?” 店小二一脚踏进门来,赶紧关上房门,“掌柜的,客栈里进贼了,小的亲眼所见。” “贼?” 佟掌柜打著哈欠,“咱这是客栈,莫要把客人看错,当成了贼。” “不是!” 店小二满脸担忧,“掌柜的,在屋顶上走的,是客人?” “屋顶?你看到了?” 店小二重重点头。 “小的起夜,刚从茅房出来,就看个黑影子从屋顶上走过,本来小的也看不清,黑漆漆的还下著雨,但咱们客栈住的人追了出去。” “真是贼?” “明晃晃的刀啊, 夜里啥也看不见,就那刀光,我的娘哟,嚇人得很。” 佟掌柜听完,连呼造孽。 “掌柜的,小的真是害怕,厨子他们几个,睡得熟,可小的不敢回去,生怕贼子一刀下来,小的就没命了。” 恰好,离佟掌柜的屋子近,赶紧躥过来叩门入户。 “莫要声张,快些回去睡觉。” “掌柜的,那明晃晃的刀啊,飞檐走壁的,莫不是追云山的土匪回来了?” “噤声!” 佟掌柜低声呵斥,“莫要提那些不该提的人。” “如何是好?” 店小二哭丧著脸,“自从接了这群客人, 咱们客栈就不安生,掌柜的,往后咱还是別揽这个生意了。” 哼! 佟掌柜冷笑,“都是权贵之人,这生意你当由得我说不做就不做的?” 人家来了,点名开口就要赁下。 已住进来的客人,都给了双倍银钱,撵了出去,由得他说不接这桩买卖? “行了,別嘟囔了,贼子也好,咱不出头,也碰不到咱。” 刚说完,疾风骤雨,唰的吹开了没关紧的房门,店小二提著的灯笼,嗖的被吹熄了。 “啊!掌柜的——” 这小子喊魂一样的声音,嚇得佟掌柜也跌坐在地上,在这风雨声里,二人凝神屏气,听到了其中刀剑的声音。 “掌柜的……,贼子还没走?” “关门去!” 两人几乎是爬著过去,关上房门,两人几步挪到床边,紧缩在床下。 “掌柜的, 可要点燃烛火!” 话音刚落,就在黑夜里被佟掌柜一脚踹过来,“你小子,不想活了!” 点灯, 是想让贼子知晓他们这里有人? 疯了吧! 其实,这是佟掌柜多虑了。 这会儿, 楼上楼下,各个房里,都燃了烛火,赵长安坐在桌案面前,沉默不语。 旁侧,坐著的是袁州和赵三行。 二人面面相覷,最后看向赵长安,“……大哥,原来殿下安排姑奶奶跟咱们一起入京,是为了你啊。” 赵长安抬头,欲要斥责,但对兄弟这番话,也寻不到斥责的地方。 睿王殿下的意思,確实如此。 当然,也还有別的缘由,比如明锦葵要生孩子了,比如边陲之地,凤且和睿王有些顾不上段不言。 生怕她再次闯祸到西徵去。 调虎离山,未必不是个好主意。 正好—— 他带著这些太子殿下的罪证,刑部的护卫,也不乏高手,但比起段不言来,还是差了不少。 赵长安想著太子这会儿都被禁足,应是不敢对他下手。 哪里想到…… 低估了中宫母子的狠厉。 段不言这一去,几乎到了天亮才回来,眾人望眼欲穿,马兴和满大憨带队,把整个客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搜罗了一遍。 未见可疑之处,才守在门口,等著段不言的回来。 赵长安心急如焚,一次次的下楼去查看,“夫人还不曾回来?” 守门的马兴点头,“大人,您放心吧,夫人不会有事的。” “若是来的贼子多,就怕偷袭了你们夫人,若不差派些人马,去接应夫人。” 马兴摇头,跟满大憨互相看了一眼,“夫人之命,是守著大人,您就放心吧,即便来的是六伯和我们大將军那样的高手,也不能把夫人如何!” 这—— 赵长安长嘆一息,难掩担忧,“我知道她武功高强,可贼子狡猾多变,我怕你们夫人独自难以应对。” 黎明即將破晓, 暴雨骤停。 段不言从正门水淋淋的走了进来,她提著逆风斩,犹如杀神。 马兴满大憨赶紧迎了上去,“夫人,您没事吧?” 段不言呲牙,“这小子,有点能耐,马兴,一会儿给你们大人传个信,疯老头的徒子徒孙们,都躥出来了,老娘遇神杀神,不会再讲任何情分。” “是大人的师兄弟?” “不知,这小子年轻,路数跟你们大人三五分相像,虽然能耐不大,但逃跑却是一流,老娘追出城去,他都能稳稳拉开我几十丈。” 段不言抹了把脸上的水,她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快些去备水,我洗洗。” 站在客栈大堂片刻,地上已是湿漉漉一片。 身上的衣物,也裹在肌肤上面,黏黏糊糊,很是不舒服。 孙渠早已上楼,招呼凝香秋桂,取来披风,就给段不言披上,“夫人,热水马上就好。” 上楼时,段不言回眸,看向马兴,“好生歇息,接下来当是有场硬战,那小子……,跑了。” 楼梯口,赵长安带著袁州、赵三行闻讯奔来,“不言——” 段不言摆手,“无事,赵长安,此番怕是衝著你来的。” 赵长安微愣,继而拱手,沉声说道,“应是如此。”他们此行,带著的罪证文书,可是不少。 段不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鄙夷。 “你们护好物件儿,杀人的事儿,交给我。” 第779章 第七百七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79章 第七百七十九章 佟掌柜躲在暗处,听到这话,打了个冷颤,心道,这位夫人到底是何来路,竟然这般凶残。 杀人? 瞧著她提著的长刀,確实是杀人用的。 可也由不得他害怕,马兴几人已到厨上安排,烧水的同时,还得做饭做菜。 佟掌柜赔笑, “这一大早的,是否就吃点肉粥小菜的?” “依照午饭来做,新鲜肉菜儘管上,银钱上头不会亏待你们的。” 当然没有亏待。 结帐用的是金元宝。 佟掌柜知晓他们財大气粗,只是这伙京官,与往日接待的官员,判若两样。 他不知是福是祸,只能招呼客栈里的人打起精神来应对。 段不言沐浴之后,换了衣物,整个人顶著一头湿漉漉的长髮, 孙渠满大憨都是会伺候人的,早早准备了炭火盆子,给凝香秋桂送来。 “同夫人稟一声,厨上已在做饭,马上就好。” 秋桂点头,“夫人劳累一夜,定然是饿了,幸好你们提早想到,否则还得耽误些时辰。” 孙渠笑道,“姐姐们,我和蛮大哥也跟著夫人许久,忙了大半夜的, 夫人岂有不饿之li。” 话音刚落,赵长安和袁州站在门口。 “去稟夫人一声,我们有事相商。” 不多时,赵长安和袁州都被请了进去,段不言的头髮,散披在身后,已是半干。 她一身藕荷色上襦、月白褶裙,腰间繫著玉带,尚未佩戴香囊玉石,浑身素净,却因一张英气明媚的脸,夺走天地间的光彩。 袁州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垂眸。 康德郡王府,从前有光耀夺目的段不问,即便同为男人,见到那样的天潢贵胄,也只会觉得望尘莫及。 可那样的人物,被砍了。 虽说凤且也是文武兼修,容貌一绝。 但比起敢爱敢恨的段不问, 还是多了一份儒雅和恪守礼制的內敛。 想著这世间,恐怕再无那样才貌兼具的男子,忽地……,冒出来个段不言。 虽说是兄妹,但往日里,人们对早早嫁入护国公府的段不言,只有个模糊死板的印象,就是傻、倔、蠢! 京城如今都流传著她新婚没几日,就被凤且丟下的可怜过往。 若不是亲眼所见,袁州哪里能想到而今盘腿坐在软榻上的女子,是护国公府的三儿媳。 女子该有的贤德规矩,在段不言这里都是云烟。 她太过疏狂,与段不问一模一样。 其实这等错觉,不止袁州有,就是赵长安,绕过屏风看到段不言的第一眼,也觉得眼前女子雌雄莫辨,是他的挚友还魂回来。 “不言……” 段不言正在打磨刀刃,她的飞刀……,有几柄卷刃了。 “坐吧。” 她鲜少与人见礼,像普通女子那般,屈膝道万福,可她有这个资格,毕竟可以抨击她的人, 偏宠於她;至於其他人, 打不过,自也就没这个资格。 “可有受伤?” 赵长安最为关心段不言的身子,这一夜,他坐臥难安,终於体会到殿下所言之意。 ——裕寧,一路上你要多费心了。 原来,费的是担忧的心。 “昨晚上的贼子,不言你认得?” 段不言摇头,“不认得。” 她手上活计不停,“但来路大概知晓, 石泉观老道的徒子徒孙吧,再往上说,跟凤三有关係。” 啊? 赵长安听到这话,只觉得离谱, 看向袁州,后者更是不解, 赵长安迟疑片刻,才开口问道,“与大將军有关, 是何意思?” 难不成,是大將军差派来的? 不可能吧! 虽说,正月里的凤且是有除掉段不言的打算,但后来的事儿,大家都明眼人看著呢。 再者说,凤且对段不言如今的宠爱,也不像是作假。 “……对啊, 跟凤且应该有拐弯抹角的关係。” 段不言头也不抬,自顾自的打磨刀刃, 隨口说道,“来日回到曲州府,我倒是要抓著他去寻他那些个师兄弟,一个个的,跑我跟前来找死。” 啊? 赵长安沉声问道,“真是大將军的师兄弟?” “差不多吧,可能辈分没这么高,徒子徒孙的,班门弄斧!”段不言撩起几根长发,放在刀刃跟前,轻轻一吹,嚯! 断了! 段不言很是满意,拿起飞刀,朝著不远处的掛著的灯笼射去,袁州循声看去,只见掛著灯笼的细线,应声而断。 灯笼也落了地,坏了。 至於飞刀,一声门响,插入后面墙上的木柱。 袁州的心,也跟著“咚”的一声,嚇了一跳。 赵长安眉头紧蹙,“姑爷的身份,六伯当初是提及过, 他师父也算是一代奇人,本领高强,留下些后辈,不足为奇。” 段不言嗤笑,“都是些不成器的, 若有点能耐,该跟著凤三上阵杀敌啊, 一个个的,偷偷摸摸,倒是衝著我来了。” “夫人, 敢问昨夜是几个贼子?” 袁州迟疑片刻,小心问道。 段不言想到昨夜这小子,有些不喜,“只一个,但这廝的路数,对打不成,逃命倒是厉害,不过这小子也没落个好,老娘虽然没杀了他,但这小子也不好过。” 季正文確实不好过! 他此刻捂著腹部,佝僂著腰,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因疼痛而滚落。 大意了。 是他低估了段不言的能耐! 只是去探探情况,哪知…… 大雨和雷声,都没有掩盖住他的动静,那女人提著朴刀就追了出来。 大意了大意了! 他疼得直不起身,但腰间的伤势不处理,可能就命断均州。 曹晋一夜睡不踏实。 天还没亮,他就起床,曹太太被他的动静吵醒,睡眼惺忪的埋怨道,“这么早,又想著那赵长安啊!” 曹晋轻哼,“我想他作甚,只是雨声侵扰,睡不著罢了。” 说完,也不管曹太太, 披衣起身,走出房门。 天蒙蒙亮,他顺著走廊,缓缓踱步,拐个弯就出了小院,往书房而去。 书房,离得不远。 他刚踏上石阶, 忽地嗅到了股血腥味。 脚步微滯,曹晋刚要回走,一个身影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曹大哥——” “贤弟,你……你这是……?” 半个身子都是血,发生何事了? 第780章 第七百八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0章 第七百八十章 季正文一把拽住曹晋的胳膊,“大哥, 屋里说话!” 曹晋被这血水嚇到,“我去叫人来帮忙!” “大哥,不可!” 季正文虽然受伤,但力气不小, 拽住曹晋的胳膊后,曹晋根本挣脱不开。 “你……,你这是遇到歹人了?” “大哥,扶我进去!” 曹晋心中不想,但也不敢有別的心思,只能笨拙的扶著季正文,艰难的走进书房。 “贤弟,这是惹到谁了?” “段不言!” 段?……段不言? 曹晋倒吸一口凉气,“贤弟武功高强,难不成这伤是被她的属下所伤?” 呵! 季正文歪躺在书房里的臥榻上,喘著粗气,“就她和赵长安跟前那些护卫,哼,不值一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你这伤……?” “段不言追了我半夜,最后没躲过这一飞刀。” 飞刀卷了刃, 按道理是伤不了这般严重,奈何段不言力气大,直接把飞刀懟了过来。 ——因此,伤得更重! 曹晋慌了神,“我去给你寻大夫!” “天亮……,天亮再去。” 这会儿动静太大了,何况,段不言还在城里找了他良久,若是她看到大夫的门被敲开,寻到曹县令的府邸,那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是个顶级的杀手。 她跟京城传言里的康德郡王府千金,截然不同,跟林贵送上的奏疏里提及的將军夫人,也完全不像。 手段阴狠,力气又大。 追著他的这半夜,是人生三十多年来最为恐怖的半个夜晚。 “季贤弟,你为何会惹上凤夫人?” 呵! 季正文有气无力,指著曹晋,“劳驾老哥哥给我寻身衣物吧,我慢慢与你说来。” 有何法子? 人都在这里了,曹晋也不能弃之不理。 幸好,他这书房里也有衣橱,平日里会放些常服,这会儿直接翻出来,乱七八糟的递给季正文。 季正文咬牙,在曹晋笨拙的搀扶帮衬下,勉强换了身乾净的衣物,只这一折腾,小腹勒住的布带上,又渗出血跡。 “这女人,不同凡响,得给殿下传信,决不能容她进京。” 这—— 曹晋大吃一惊,“有这般厉害?” “大荣江湖里,她绝对能进前十。” 季正文喘著粗气,腰间香囊里的救命药丸,被他连吃了三颗,“別惹她,你想法子拖著赵长安等人的步伐就行,这女子万不可正面接触。” 曹晋犯了难,“若说拖著他们的法子,真是太少,本还想著让內子今早去客栈,给凤夫人赔不是,假意邀请她小住,多歇几日。” 季正文摆手,“不动干戈就成,等我的帮手到了,再行后续刺杀之事。” 刺杀? 曹晋这会儿倒是有些退却了, “季贤弟,以愚兄拙见,为何不等他们上了船,你们再想法子拦截, 这水上不比陆路,瓮中捉鱉,她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话音刚落,季正文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 “万万不可!” “为何?” 曹晋想著,既然都到关乎殿下生死存亡的时候,何须在意如何杀人呢? “她在水里,更为厉害。” 啊? 曹晋退了半步,“不能吧,咱大荣人士,也就是靠近河边海边,擅长鳧水,但大多也是男子,女子的话,尤其是闺门千金少妇,哪里有这个机会去学?” “哼!” 季正文煞白著一张脸,“水路上面,更不能动这娘们,曲州府最大的劫船之案里,这女人大冬天的在水里泡了一路,毫髮无损。” 嘶! “曲州的冬天,那可是极冷的啊。” “所以,在水里伏击这女人, 就是找死。” 季正文满脸颓败,“万万不曾想到,这女人如此厉害,超乎我们的预料。” 曹晋听来,“这……,这拦不住,杀不掉,入京城之后,太子殿下可能收拾?” “外头都收拾不了,回京城如何收拾?” 季正文闭了闭眼,“只能在均州解决,否则一旦让他们上了船,可就难了。” 曹晋看著虚弱的季正文,“如果凤夫人这么厉害,那也很难办。” “无碍,一会儿劳烦曹大哥给我寻个靠谱嘴严的大夫,给我看伤,只要你能想法子拖住他们,一定能拦住。” 曹晋搓了搓手,“贤弟,愚兄只能说想想法子,你也知晓,我这均州县衙的人手,太少了。” 都是普通差役,强硬不了。 至於软的…… 曹晋想的头疼。 季正文暂且歇在曹府,躲在书房里,曹晋寻来心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等到天大亮,曹晋又回到正房,请曹太太出马。 曹太太打心底是不想去的, 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也知段家和阮家水火不容的关係。 “我就是去了,人家凤夫人都不一定能见我。” 一句话,点醒了曹晋。 “夫人说的有道理,去的早了,没准儿凤夫人还不曾起来,午饭……,午饭过去。” 当然,云隆客栈外面,他一早就安排人去守著。 如若有动静,马上来稟。 幸好,均州好似知晓他的心思,黎明时停的大雨,又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赵长安看著屋檐下不断线的雨珠子,满脸担忧。 “大人,適才去码头问了,近日大暴雨,河水汹涌,都不敢行船。” 话音刚落,赵长安的心陷入谷底。 “陆路呢?” 下头人拱手,“属下没专门去打探,但隨口问了一嘴, 只说均州出去唯一山路,前些时日就垮塌了。” “这都好几天了,再去探探,可有別的道路。” 留在均州,总有种不祥预感。 袁州和下面两个刑部护卫,也深感不妙,商量一番, 袁州叩开了赵长安的房门。 “大人, 这均州……,怕是在不得。” “適才下头人来稟报,水路今日走不掉。” 赵长安说完,袁州马上浮现出一抹担忧,“大人, 留在这里多一日,就多一份危险。” “太子殿下,太著急了。” 赵长安看向窗外,幽幽说出这句话, 袁州听完,大为震撼,“大人,您的意思是……,昨晚的贼子是东宫差派来的?” 第781章 第七百八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1章 第七百八十一章 赵长安挑眉,“难不成,你没看出来?” 袁州傻楞住,“大人,您可是堂堂正正的二品大员,此番往曲州府来,是奉旨办事,难不成要劫杀大人您於半路?” “一切证物证词,只要能毁於半路,对太子殿下可是很有利,如此的话,死我这么一个区区二品官员,很是划算。” “真是胆大包天,圣上是老了,但不是昏庸。”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赵长安轻拍袁州肩头,“放心,没这么好拦的。” 只是—— 要好生商量一番,如何走接下来的路。 袁州气恼不已,“大人,是下官天真了。原本还想著睿王殿下上书,说京中差人洗劫曲州靖州巡抚凤大人私宅,谋害睿王殿下家眷,只是迫於无奈,被捲入了皇位爭夺之中,哪知——” 赵长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袁州。 “刺杀,在皇子身上,早不是稀奇的事情,此番震动朝野,是在血洗凤且的府院。” 凤且,那可是大荣边陲的守护者之一。 也是圣上最为得意的天子门生,东宫动错人了,儘管他们再三小心,选在凤且不在的时候下手。 甚至误以为凤且对段家一如既往薄情,对这个冷待了八载的娘子,存可有可无的態度。 没准……,东宫太子还觉得自己替凤且解决了后顾之忧。 毕竟,一个失了娘家的娘子,在凤且的前程里,再无任何价值,凤且碍於名声,杀不得、休不了。 太子殿下“好心”帮忙, 这可是体恤重臣啊。 忙来忙去,一场空。 搭上了隱藏多年的石泉观老道,还让东宫陷於如今境地,老皇后也著了急,寻了护国公府想法子,想塞个平妻,收买拉拢凤且,再压制段不言。 呵! 赵长安侧目,看向段不言起居臥房的方向,心中又莫名鬆快下来,“袁州,一会儿叫凤夫人过来,此番进京之事,需要她的鼎力相助。” “是。” 段不言早上大吃大喝之后,倒头就睡,本以为睡醒就能启程离去,却得来了赵三行的消息,“姑奶奶,走不了了。” “为何?” “河水因连日暴雨,上涨太多,流速也快,没有船家敢走。” “陆路?” “也垮塌了。” 段不言表情有些诡秘,“这么神奇?” 赵三行嘆了口气,“是啊, 哪里想到今年的雨水来得这么早,耽误进京了。” “担忧?” 赵三行重重点头,“贼子横行,这均州真不是个好地方,我总觉得这里会出大事。” 段不言哼笑, “怕甚?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赵三行,跟我这么久,还这么怂?” 怂? 赵三行挠挠头,“本来跟著姑奶奶您,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这贼子来得太频繁了,前日一伙,昨日一伙……” “放心!” 段不言哼笑,“不是一伙,前天那伙是不长眼的, 想拿我段不言当肥羊的。” “昨夜的难道不是追云山的土匪?” “当然不是。” 段不言哼笑,“谁跟你说是追云山的?” 赵三行嘟囔,“我自己琢磨的, 除了追云山的土匪,还有谁知晓咱们住在此处?” “问你大哥去!” 晌午,赵长安还未来得及同段不言洽商,曹太太就带著曹瑜乘轿过来。 马兴上来稟报时,段不言满脸疑惑。 “她是谁?” “曹县令家的夫人,说是此番惊扰了夫人您,倍感不安,故而携带曹瑜来给您赔罪。” “不见。” 段不言果断拒绝,马兴瞭然,快步到客栈大堂,同坐在大堂椅子上的曹太太见礼。 “曹夫人,我家夫人身子不適,对夫人您的来意,已心领了,至於赔礼道歉,还请夫人莫要放在心上,都是误会。” 看看! 曹太太面上为了个,心头立刻嘟囔,自家那个死老头子,非得要闹著让娘俩来赔礼道歉。 吃了个闭门羹了吧。 嘁! 心中再是不喜,面上也得客套两句,“还请小哥再与夫人说说,昨日里妾身同侍郎大人赔罪,可终归是没有见到夫人,妾身回去这一晚上,深知对不住夫人, 若不能求夫人宽恕,妾身心中难安呢。” 曹太太说得情真意切。 旁侧的曹瑜,立在母亲身后,一言不发。 別看面上老实,实则心头也起了小九九,今儿早上,他在母亲跟前软磨硬泡,得知段不言身为凤且的夫人,曾经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美人啊…… 曹瑜的心,立时痒痒起来。 赔罪的事儿,谁也不愿意干,何况他两颗门牙被打掉,这等屈辱,他是记恨在心。 但问及这凤夫人的年岁,得知她也才二十三四岁,正值花朵开得最艷的年岁, 还是康德郡王府养出来的贵女。 曹瑜起了好奇之心。 这会儿听得凤夫人拒绝相见,以为是贵女摆谱,心中更是毛绒小爪子挠了一般。 曹太太差人担了重礼进来,同马兴说道,其中除了上好的绸缎、香料之外,还有女子喜爱的 头面首饰。 大致意思,是容曹太太见段不言一面。 马兴被这曹太太磨得无法,可段不言之命,他也不敢违抗,故而与曹太太一番推諉。 到后头,曹太太都打算泄气时,曹瑜忽地开口, “这位小哥,均州连日的大雨,夫人日日困在客栈里,很是无趣,母亲喜爱种兰,屋中养了不少名贵兰花,不如请夫人移步到寒舍,与母亲赏兰吃茶,也能消磨这雨后悠长无趣的时光。” 听到儿子这般说来,曹太太马上点头。 “妾身虽说远嫁多年,但对当年郡王妃的喜好,还是记忆犹新,郡王妃就喜爱兰花,想必凤夫人肖似其母,对兰花颇有涉猎,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马兴听完,难掩心中讶异。 这曹家这般看重夫人?连亡故多年的康德郡王妃都提起来,这诚意…… 不得不说,相当的到位。 楼上,早有人听了二人閒谈,传给了段不言。 “哟,连我母妃都抬出来了?” 孙渠挠头,“听著曹太太那话,是这个意思呢。” 段不言哼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母妃这个爱好,这阮家的姑娘,有点意思。” 第782章 第七百八十二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2章 第七百八十二章 因为这个, 閒来无情的张拙开了口,“来人,把曹氏母子带上来,我倒是要见见,这不计前嫌的阮家姑娘。” 好歹,两府因阮齐的死,结上了杀身之仇。 可如今,曹氏却非要见面,给她赔罪…… 行行行,满足这母子二人。 凝香要给段不言梳妆打扮,被段不言一个眼神拦住,“怎地,我这样子见不得客?” 大丫鬟屈膝,不敢直视段不言的眼眸,“夫人容稟,並非不能见客,而是有外男在, 夫人此等疏狂邪魅之態,哪里是那些宵小外男能见得的?” 凝香如此说来,再有秋桂竹韵附和,三两句之后,段不言摆了摆手,“行了,不要披头散髮即可,隨意编个辫子。” “夫人, 若不咱立个屏风。” 曹县令家的儿子,本就不是个好人, 若让他拿污浊的眼神,褻瀆夫人, 可是要不得的! “哼,他要敢乱看,我剜了他的双目!” 凝香微愣,“夫人—— ” “行了,叫上来。” “……是。” 马兴正在想方设法的拒绝曹太太,秋桂和凝香走了下来,站在楼梯口,招呼马兴过去。 低声说了段不言的意思,马兴微愣,继而点点头。 再度走到曹太太跟前,“曹夫人,请!” “夫人……,答应见妾身一面了?” “夫人与曹公子,请往內院二楼去。” 曹太太未曾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她赶紧言谢,招呼曹瑜跟上。 这会的曹瑜,心中乐开了花。 再是尊贵的將军夫人,也抵不住他的甜言蜜语,如若真是个美人,哄著有个首尾的,岂不是快哉美哉? 曹瑜心如野马,奔腾起来。 当曹瑜跟著母亲上楼,马兴的眼神狠狠地盯著他,满大憨也追了上来,拐了一下马兴,朝著曹瑜的背影努了努嘴,“这廝……,也上去?” “夫人有命,莫敢不从。” “找死。” 满大憨轻哼,“兴大哥也跟著上去吧,別让这小子死在跟前,给夫人惹麻烦。” 马兴扶额,“放心吧,夫人有分寸。” 哼! “夫人的分寸,不会用在这淫荡的小子身上。” 一拳过去,不死才怪。 马兴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可怜的马大管事,又厚著脸皮跟著这母子二人入门去了。 刚入门,曹太太心中就起了咯噔。 她不曾来过这云隆客栈,但未曾想到这客栈里的房间,这般奢华,纹绣屏风、红木家具,一应俱全。 她被丫鬟引著入门,绕过屏风,冷不丁就看到盘腿坐在短榻上的女子。 只一眼,就赶紧回头,呵斥曹瑜。 “站在屋外,不得入內!” 这凤夫人衣衫不整,长发披散,哪里可以见客,更別说男客。 曹太太的呵斥,有点晚了。 亦步亦趋跟在曹太太后面的曹瑜,长得比她母亲高了一个头,曹太太看到的景象,他也看个正著。 这番动静,引来段不言抬眼。 真正是清冷如玉、眉目如画,任世间万物,都比不得这仙子下凡尘。 她长发如瀑,拖在身后,素色襦裙,却衬得高贵冷艷。 只一眼,曹瑜就失了心魂。 他赶紧垂眸,退步出去,可眼里心里,早就是这一抹清冷与嫵媚兼具的身影。 果然是人间绝色。 退出门的曹瑜,莫名的满脸通红。 他抬手,轻抚自己嘴边,摸到漏风的牙齿,又有些自惭形秽。 若不是昨日掉了两颗牙,他也还算有些风度,完了……,自己这模样,这妇人怕是看不上啊。 曹瑜低眉顺眼,心中开始汹涌起来。 都怪母亲,为何不让自己进去,若能在那夫人跟前卑躬屈膝,一番蜜语甜言哄来,没准儿就能成事。 毕竟这样一个娘家伏法,丈夫不宠的女子,定然是饥渴难耐。 再许之银钱,未必不能苟且。 曹瑜想到这里,心里更是被猫爪子抓了一样,心魂不安,频频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我的亲娘哟,坏我大事。 如若这妇人不愿意服软,那就硬来,他日日里浪荡在青楼瓦舍,好些个老鴇子都是供著他的,寻些厉害的药物,再是贞洁烈女,也得跪地求饶。 这等绝色的女子,比那卖唱女好看百倍千倍,嘖嘖! 想得口水直流的曹瑜,频频看向屋內。 正在这时,谢秋娘从楼下上来,因大雨断路,她与老父亲还住在客栈里。 好不容易舒缓的心情,刚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夫人房前的曹瑜。 她惊得连连后退。 曹瑜听到动静,抬头看去,满脸不屑一顾,丑女一个,还连累自己掉了两颗门牙。 可在云隆客栈,他此刻孑然一身,也无帮手,对谢秋娘无可奈何。 只是想到一门之隔的段不言,他马上换了副神情,从鄙夷到满脸歉意,变脸之快。 “谢姑娘,是小生鲁莽,嚇倒姑娘了,这厢给你赔个不是。” 装模作样的,给倚在楼梯口扶手不敢多言的谢秋娘嚇得不轻,她哪里敢看眼前的男人,只记得他的帮手拉著自己压在床榻上,衣物都被撕扯坏了的无助。 谢秋娘低著头,不敢走路,也不敢应声。 “姑娘放心,小生那日是吃醉酒了, 往后不会为难姑娘,还请姑娘原谅则个。” 谢秋娘依然不敢说话。 马兴看不过去,招呼谢秋娘先行回房,谢秋娘感恩抬头,低声说道,“多谢兴大哥。” 有了撑腰的, 谢秋娘也顾不得女子嫻静,几乎是小跑离去。 从曹瑜跟前走过时,她扼制不住的颤抖,这等欺男霸女的男人,老天为何不能收了去! 曹瑜面上不露声色,心里早已嫌弃眼前这个畏手畏脚的卖唱女。 当初自己是瞎了眼,竟然看上这等女子。 哼! 此刻白送到眼前,他都懒得看一眼。 等谢秋娘离去,曹瑜又躬身站在门外,意图想要听到房內的动静,奈何这客房不小, 母亲与那美艷夫人的对话,全然是听不到的。 只是时不时的,能听到那女子的笑声。 毫不扭捏作態, 甚至可称之为爽朗。 曹瑜的心,早已跟著飞了进去,他脑中早已想到了各种旖旎之態,几乎快瘫软在此。 如若让他一亲香泽,即使死了也瞑目! 第783章 第七百八十三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3章 第七百八十三章 屋內,並不是曹瑜所想的那般祥和。 曹太太自看到段不言第一眼,就觉得此女放浪形骸,成亲多年的女子,却不綰髮成髻,身上衣物,也是松松垮垮,窗外清风吹来,长发、衣袖、 裙摆,都跟著晃荡。 至於头面首饰,全然不见。 再看那张脸,瞧著也不似敷粉涂脂,可偏偏比精心装扮还要美艷。 哼! 美艷有何用? 不守妇道!如此不规整的穿著打扮,竟是康德郡王府的千金? 呵!难怪护国公府的老太太瞧不著这个儿媳,如若是她的瑜儿也娶了这么个衣冠不整的女子入门, 她也是容不得的。 想到这里,暗自舒了口气。 幸好自己呵斥住了儿子,否则真见了这一面,倒成了他们母子的不是。 “妾身阮氏,见过凤夫人。” 她屈膝,给段不言行了个万福礼,段不言自她入门,就看得明明白白,这女子,四十多岁,穿著打扮,倒是十分规矩,连綰出来的髮髻,也用头油压得一丝不乱。 “坐吧。” 段不言打量之后,轻笑道,“你跟阮贞元……,竟然有几分相像。” 曹太太刚要落座,听到这话,马上起身,面色严肃,“夫人……,还请慎言,太子妃娘娘的闺名,岂能隨意提及,这皇家尊荣……,不容褻瀆。” 哟呵! 段不言挑眉,满脸不屑。 “名字取来,就是叫的,我不直呼她的名讳,你哪里知道我说的是谁?” 曹太太原本持有的客套笑意,这可也马上收了起来。 “夫人,名字是取来叫的,也得分尊卑、论场合!寻常百姓家尚且讲究长辈名讳不可直呼,何况是太子妃娘娘娘!难不成在夫人眼里,皇家威仪是能容夫人肆意轻慢的?” 好一个太子妃娘娘…… 段不言闻言,非但不惧,反倒噗嗤一笑, 她单手托腮,睥睨眼前站立如松的中年妇人。 “曹太太,这般的懂礼数,那也得给我行跪拜之礼,怎地一个屈膝的万福礼,就敷衍过去了?” 曹太太听闻这话,袖中攥拳之手,猛地鬆开。 语气之中,也蕴藏著愤恨与恼怒,“礼制分明,行礼自有规范,如若护国公府凤大將军给夫人请了誥命,那妾身作为从六品官眷,是要给夫人行跪拜之礼,可夫人也该合计合计,您自个儿的身份!” 咦? 段不言听到这里,生出好奇,“马兴!” 屋外守著的马兴,听到召唤,赶紧进门,“夫人,您有何吩咐?” “曹太太说我身无誥命,凤三没给我请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 马兴微愣,迟疑片刻,躬身答道,“夫人……,大人太忙,好似不曾上书请封。” “原来如此啊!” 段不言挑眉,“凤三这玩意儿,竟给我来这招。” 她翻了翻记忆,凤且还真没给她请过誥命,也就是说,她身为康德郡王府家的罪女,在礼制上面,身份还是个普通女子。 嘶! “早间让你给凤三去信,可发出去了?” 马兴垂头,“回夫人的话,早送了出去。” “也罢,等我从京城回来,跟他算帐!”往日在曲州府,对这身份上的事,全然不在意,可此番入京,难不成以她这身份, 还见人就要磕一个? 那绝对不行! 打发了马兴,段不言招呼气鼓鼓的曹太太, “那你確实不该给我行跪拜礼,男人不靠谱,家门不幸。” 一席话,搞得曹太太都不知如何应对。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 此时,段不言又像是没事人那般,这女人……,莫不是脑子不好使! 曹太太憋著一股气,想要转身就走,奈何对方重拿轻放,她想要计较一番,竟也失了最好的时机。 想著自家丈夫千叮嚀万嘱咐的,最后曹太太只能咽下这口浊气重新落座。 丫鬟们也看了好茶。 可曹太太已失去了奉承的热情。 段不言倒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来寻我,何事?” 曹太太都不想看那张狐媚眾生的脸,垂眸说道,“犬子莽撞,冒犯了夫人,妾身心存不安,特意上门给夫人赔罪。” 话语之中,毫无诚意。 只有不得已的敷衍。 段不言頷首,“无碍,我下头人也打掉了曹公子的门牙,两清了。” 哪里来的两清? 曹太太心中的火气,顿时涌起,可看著眼前的女子,她又不敢忤逆丈夫的话,也不敢说真的不管不顾,全然得罪。 她是阮家的姑娘不错,但不是阮家嫡门嫡户。 “夫人,均州大雨,在这客栈也很是无趣,不如移步到寒舍,看看妾身所养的兰花。” 兰花…… 段不言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我母妃爱兰,说来,你见过我我母妃?” 曹太太轻轻嗯了一声。 “妾身尚未出嫁时,曾一堵过郡王妃玉容。” 哦—— 段不言声音平淡,“母妃离世,我还不足两岁,早记不得她的容顏了。” …… 这閒谈,被段不言聊死了。 曹太太也无了阿諛奉承之意,面对眼前年轻貌美却毫无规矩的女子,她早就失了耐心。 对段不言的话语,她也只是隨口表示,郡王妃端庄嫻静,乃是女子之中的楷模。 话音刚落,段不言就笑了起来。 “难得……,你们阮家人还能昧著良心,说我母妃的好话。” 啥? 曹太太猛地抬头,看向段不言。 良久之后,她敛下所有笑意,“夫人这话,实在让人难以入耳,听闻夫人在此,我母子二人诚意满满过来邀请,奈何被夫人如此揣测,既如此……,妾身身份卑微,就先告辞了。” 段不言挑眉,看著起身的曹太太,声音平平无波,“阮齐之死,你们阮家的人不都算到我的头上,曹太太,我不知道你居於何故,上门来赔罪, 但就段、阮两府往日的恩怨,我两家人也坐不到一处说话。” “是啊,夫人提醒的好,妾身都忘了我那可怜的堂弟,是因夫人而亡。” “等等!” 段不言 放下托腮的手,定定的指著眼前的妇人,“阮齐落水,是他咎由自取,回去之后,伤风而亡,也是个命,於我何干?” 第784章 第七百八十四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4章 第七百八十四章 说到这里,段不言顿了一顿,不容曹太太开口,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態,“是啊!你们阮家……,嘖嘖,还真是一脉相承,阮齐好色淫荡,欲要调戏於我;你生养的儿子,也是不顾身份,对卖唱的女子,欲行不轨之事,嘖嘖,听说你儿子这种欺男霸女的行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曹太太面色阴沉,再没有赔笑时的得体和温婉,这会子的她,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冷冷说道,“夫人说话,好不讲道理,我家堂弟自来得大儒教养,我阮家门风甚好,若不是夫人生出邪魅之姿,我那堂弟何苦上当落水?” 哟! 段不言起了兴致,她双足轻快落地,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曹太太跟前,“贼喊捉贼啊,曹夫人,看来今日上门,並非赔礼道歉,而是兴师问罪。” 曹太太冷著脸,“夫人 高高在上,妾身本是满腹诚意,如今看得夫人对妾身的赔罪不屑一顾,那妾身也不敢高攀,先行告辞。” “別呀!” 段不言一转身,灵活柔和的身姿,马上拦住了曹太太的去路,“好生说说,为何来给我赔罪?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阮家的架子拿得这么高,我真是好奇得很呢。” 曹太太被拦住去路,更添怒火。 “夫人何必再问这些,我家相公不过就是个从六品的县令,得罪了大將军夫人, 若不来赔罪,往后若得了夫人报復,我们这等贫寒之家,如何应对?” 贫寒? 段不言一声嗤笑,“曹太太,真当我瞎呢,来均州也有几日了,你们曹大人到底是清官还是贪官,谁不知道? ” “夫人这张嘴,能把活人说死,今儿是妾身叨扰了,还请夫人放了妾身回去。” 段不言定定看著曹太太,这妇人也不惧,眼神顶了回来,倒是让段不言缓缓点头,“不错!” 何来的不错? 段不言让出半个身子,“凝香,送客。” 曹太太这会儿连万福礼都懒得行,几步出门,怒气冲冲的离开。 屋外,曹瑜本是等著段不言召唤,哪知等来等去,只等到自家母亲板著脸出来。 “娘——” “回去!” 曹太太的声音,蕴含怒火。 曹瑜不解,难不成是凤夫人不领情? 他本能的往屋子里看去,却见一座山的男人,驀地拦住了他的视线,满大憨黝黑的面庞,赫然入目。 这廝—— 正是打断自己门牙的人,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只见满大憨冷著脸,“曹公子,请!” 曹瑜连退两步,方才追著母亲离去。 曹太太出了门,上了轿,曹瑜豁牙招呼,“娘,这就回去了?” “留在此处作甚?嫌弃你闯的祸让你娘亲丟的脸还不够?”说完这话的曹太太,在轿子里把手帕拧成了绳。 贱人! 段家的都是贱人! 藐视皇家太子妃,害了堂弟性命,而今——,还处处羞辱她! 这一路上,曹太太对段家在心里从祖宗八代,咒骂到段不言,一个人不落。 阮家,那是东宫太子妃的娘家。 如日中天,也是將来的国丈。 反观段家,她一个罪臣之女,竟是如此豪横,真是活腻了! 客栈里,赵三行听说段不言见了曹太太,赶紧飞奔到段不言屋外求见。 “进来吧。” 段不言的长髮结成辫子,她提著逆风斩,正准备出门。 “姑奶奶这是——?” “到院落里练会儿刀法。” “听说您见了曹夫人?” “是啊。” “姑奶奶,她没给您添堵吧?”听到这话,段不言回眸,“怎地,她有这个本事?” “阮家都不是好人, 如若这曹夫人是个拎得清的, 也不会养出这么混帐的儿子。” 段不言抿嘴一笑, “与你相比,哪个更混帐?” 赵三行一听就急了,“姑奶奶,我虽说是个浪荡子,不过就是不务正业罢了,於科举上头,我毫无兴致。平日里也就是吃喝玩乐,楼子里多去了些次数,才让人觉得我是个没前途的。”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我同刘掷和这曹家的小子可不是一路人,他们欺男霸女,毫无底线。” 段不言頷首,“行了,既如此,今日反正也走不了,你差人去打探一番,把这曹家作恶多端的事儿,都打听打听。” “姑奶奶,这是何意?” “都是阮家的人, 曹县令也是靠著东宫太子吃饭,別的不说,你大哥此番回京的目的,甚是清楚,不如顺手的,把曹县令也给稍待上。” 啊? 赵三行不解,下楼来,段不言已经叫了满大憨和铲子,吩咐了適才同赵三行所言,二人听完,完全明白。 “您放心,夫人, 咱兄弟二人出门走一圈,一定打听得明明白白。” “你们也是去知府胡大人跟前做过口供的,依照那个来打探。” 铲子微愣,“夫人,要这么 仔细?” “当然!” 想到这里,段不言摆了摆手,“你二人等等,赵三行,去把袁州下面的文书叫来。” 呃? 这——,欲要作甚? 但赵三行不敢问,只能小跑入后院去,寻了住在楼下的文书等人。 不多时,几人立在她面前。 “让他与你二人说来,查案要紧的点,都注意著些,既然去打探,就按照这些要求,全部打探明白。” 文书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听到这话,拱手说道,“夫人,若您不嫌弃下官,容下官与二位小哥同去,每每打探到的,立时记录在案。” “也成,只要跟曹家有关的,秘密打听,秘密记录,回头整理给我。” 曹县令如此囂张,人家也说了曹晋有靠山,数来数去,靠山最大的,不就是东宫太子和阮家吗? 呵!统统搜罗起来,回头入京,锤不死你个刘雋! 段不言吩咐之后,也不管赵三行惊愕大张的嘴巴,转身就去了后院的空地。 幸好此刻雨停,她提著逆风斩,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刀法。 马兴跟著进去,看到一半,倒吸一口凉气。 未等他反应过来,段不言提刀指了过来,“来,同我走两招!” 第785章 第七百八十五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5章 第七百八十五章 马兴微愣,想要说不敢,可段不言的刀已逆风斩杀过来,他来不及多想,抽出腰间佩刀,迎了上去。 “夫人……,属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段不言轻哼,“我只是琢磨刀法。” “夫人,您这套刀法,是大人所用。” 段不言唇角微扬,“马兴,你是有几分本事,昨晚那贼子也懵了,老娘就是用的这套刀法,连暗器丟出去的姿態,都学著凤三七八分。” “夫人,您——” “那小子估计懵了,哈!没准以为我是他的祖师奶奶!” 季正文经过大夫处理,伤势得到包扎,又吃了些饭菜,整个人稍微活过来些。 曹晋去县衙处理公务,晌午之后就乘轿回到府上,看到妻儿去往云隆客栈还没回来,他沉思片刻,往书房走去。 季正文正在发呆,就听到门响。 抬头看去,出现了曹晋的身影。 “季贤弟,这会儿可还好?” 季正文面色苍白,薄唇上头,也无血色,还裂了几道口子,髮髻鬆散,几丝凌乱的头髮掛在面颊之上。 “曹大哥……”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得大哥相帮,这会儿还好。” 曹晋点头。 “那就好,只是……,今日的雨,小了不少,码头上本地跑船的人,我是差人去交代了,近三五日不得行船,但是——” 他满脸为难,“外地路过码头的船,我可就没资格拦住了。” 季正文扶著小腹伤口,小心坐直身子,“曹大哥,你在本地应该有不少人脉,想想法子,看看有没有江湖道上的兄弟们,搭把手的,拦上一拦。” 曹晋摇头。 “我的季老弟啊,愚兄在这均州一亩三分地,就管著这个县份,人脉啊……,哼,我就是均州百姓最大的人脉。” “想法子拦!” 季正文心生焦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起来, “赵长安这一行人带著的书信文书,绝对是厉害关键,今日我同曹大哥交个底,决不能容他活著回到京城。” 曹晋听来,大吃一惊。 “拦截了文书凭据,不就行了?杀人……,季老弟,这不行,赵长安家底丰厚,又是朝廷的二品大员,他不是虚职,一旦在我均州动了他,我这县令也做到头了。” “曹大哥!” 季正文越发著急,“圣上垂垂老矣,將来新君继位,您有何可担忧的?” 曹晋赶紧按住急切的季正文,“老弟,你好生想想, 圣上是老了,但还在主持国事,太子睿智,也是正统,我自是知晓,可到如今……, 太子还不曾监国,我这均州一年里,给阮家和东宫送的物件儿,季老弟,您不可小看啊。” 要让他丟了乌纱帽,那绝对不成! 押宝在太子身上,曹晋知晓这是他娶了阮氏之后的命运,但不代表毫无底线。 於是,沉思良久,曹晋低声说道,“季老弟,你的心忧,愚兄自是能体会七八分的, 事关太子, 这事儿非同小可。但是——,你昨儿晚上都失败了,我等有心无力啊。” “曹大哥,想法子拖住吧。” 季正文適才太过激动, 扯到了伤口,一时的疼痛,让他只能收起心中的谋略。 “放心,內子携带犬子,午后就去探望凤夫人,如若能请她来做客,以些女子喜爱的珠宝、花草诱之,恐怕也能歇上几日。” 呵! 季正文摇头,“她不会。” “不会?” 曹晋抬头,“季老弟,何出此言?她若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女子,更受不住这些诱惑,我府上存有前朝的金冠头面,真是痛下本钱,想必能收买几日。” “曹大哥,您是不曾在京城久居,小看了康德郡王府,若说旁的稀有物件,能迷了段氏的眼,我尚且认同。可就这些……,康德郡王府富可敌国,段氏有何不曾见过的?” 啊! 曹晋听来,也颓然落败。 “且看內子可否用三寸不烂之舌,哄著段氏过来,真要入了门,季老弟,咱里应外合,扣住她不放,如何?” “不如何!” 季正文越听越失望。 “曹大哥, 我说了,此女武功高强, 拦不住的。”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季老弟,我也只能尽力,但你之前说的,让我出面杀了赵长安,愚兄做不到。” 他可不糊涂! “曹大哥,到如今,情况紧急,你想想法子。” 法子法子,哪里去想? 曹晋心生不耐,面上敷衍了几句,就往內院去了,季正文知晓曹晋狡猾多端,守著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不想挪窝,得了太子殿下的庇护,却又不愿多出力气。 哼! 天下没这么好的事。 他思来想去,只盼著帮手快到达,在均州,曹晋再是划水,但终归是能给些助力的,一旦离了均州,再想下手,可就难了。 曹晋回到內院,扑了个空。 “夫人呢?” 丫鬟听闻,上前躬身,“大人,夫人还不曾回来。” “瑜儿也一起去了?” “是,夫人带著大公子一同前去。” 话音刚落,二门外,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曹晋一听,指了指丫鬟,“去看看,可是你们夫人回来了?” 丫鬟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听得曹太太怒吼的声音,“一个个的,不长眼,衝撞过来,是要索命?” 原来是小丫鬟跑得太快,差点撞到曹太太,幸得曹太太跟前的婆子,眼疾手快拦住小丫鬟。 当然,小丫鬟因此也得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福分……,大人回来了,差奴来迎您。” “迎我?你这般好心,来迎我?” 曹太太在段不言那里得来的閒气,全朝著小丫鬟发泄过去,她抬手又是两巴掌,打得小丫鬟哭哭啼啼 ,跪倒在地,“夫人饶命。” 后头跟著的曹瑜,也跟著上脚踹去,“滚边上去,莫要挡了母亲的路。” 说完,亲自搀扶曹太太,“娘,不值当生气,爹既然回来了,咱入门再说。” 曹太太一把甩开他,“若不是你这混帐闯祸,我哪能去受这些閒气,我阮家又不是落魄了,用得著到她个罪臣之女面前,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第786章 第七百八十六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6章 第七百八十六章 话音未落,曹太太气愤不已,抬手对著曹瑜的后背,就是几拳。 打得曹瑜呼痛不已,“娘,您怎地不说是他们的人欺辱孩儿啊?” “闭嘴!” 曹晋听到这动静,眉头紧蹙,“夫人,今日之事——” “段氏那贱人,不过就是罪臣之后,圣上饶了她一条狗命,而今到均州来作威作福!” 曹太太气势汹汹进门,话语滚珠一样的,带著难以抹灭的怒火。 “夫人息怒,坐下来消消气。” 差使婆子上了热茶之后,才打发了下人,只有一家三口,曹晋才开口看向曹瑜,“瑜儿,发生何事了?” 曹瑜起身,“爹,我也不知啊, 本来那凤夫人不想见我们母子,还是得孩儿说了娘亲栽种了不少名贵兰花,提及郡王妃后,凤夫人才答应相见,只是——” 后头的话,曹瑜顿了一顿,他又想到了匆匆一瞥,段不言那嫵媚风情的身子。 小腹一顿燥热的曹瑜,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 曹太太这会儿吃了半盏茶,接过话茬,“只是那段氏是个不体面的妇人, 衣冠不整,放浪形骸,不成体统,我们娘俩是个要脸的, 所以……,瑜儿站在外头,不曾进去。” “这……,这段氏好歹也是郡王府教养出来的千金,竟然这般不体面。” “哼!一个罪臣之后,哪里来的体面?” 曹太太越想越怒,“亏她丈夫是个二品大员,这些年来也不曾给她请过誥命,如此不堪的身世,却还想著要我给她行跪拜之礼!” 想到这里,曹太太怒气难消, 胸口也因生气,起伏得厉害。 曹晋听来,也觉得惊讶。 “她……,她这也太过清高了。” 哼! 曹太太冷哼一声,“你以为就这些,这段家的贱人, 恬不知耻的直呼太子妃娘娘的闺名,相公听听,这等无耻之人,哪里去寻?” “……段氏,这也太大胆了吧!” 曹晋心道,段家去岁秋日才灭了门的,父兄都伏法被斩,护国公府又看不上她,哪里来的底气啊? “莫不是,她自小失了娘亲,没个教养。” “对!” 曹太太拍案怒笑,“就是没个教养的,也不看看,她算哪门子的人物,敢对我阮家的人指手画脚,也不想想,我阮家的齐哥儿, 就是死在她的手上。” 说到这伤心的地方,曹太太掏出软帕,抹了一把眼泪。 孰不知,在旁心猿意马的曹瑜,听到了这句话,猛地抬头, “娘,阮家的齐哥儿……,是谁啊?” 谁? 曹太太侧首,眼睫毛上还沾著泪水,“你也是个混帐,连你去世的世子舅舅,也忘了?” 哦哦哦! 曹瑜赶紧安抚母亲,“娘,您说的是阮齐小舅舅啊, 孩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您別生气。” “如何不气?” 曹太太说到这里,更是满腹的心酸,“明明是她恬不知耻的去勾引齐哥儿,而今却说是我阮国公府邸的教养不足,连带还说了你!” 曹瑜微愣,“我……,与孩儿有何干係?” 曹太太哼了一声,“那些个卖唱女,都是些下贱烂蹄子,你倒是不嫌弃,在人家酒楼里,压著就来,你还要不要脸?” 曹瑜摸了摸脑壳,“娘,这也不是要紧的事儿,爹还等著呢,您好生跟爹爹说说,那凤夫人如何欺负您的。” 曹晋阴沉著脸,“夫人, 除了言语上薄待凌辱你,她可有动手?” 动手? 曹太太微愣,良久才摇了摇头,“再是不要脸,终归是在均州,她那孱弱的身子,不带帮手的话,哪里是我的对手!” 她是个腰肥膀圆的妇人,別看四十多,一把子力气。 平日里,有勾搭曹晋的丫鬟媳妇,她一巴掌过去,就能给对方打得晕头转向。 更別说段不言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段。 呃—— 曹晋听完,鬆了口气。 “罢了罢了,早知就不该让夫人去了。” “怎地?我受了这等的閒气,你就这般算了?” 曹晋抬头,看向曹太太,“夫人不曾受伤,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段夫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啥? 曹太太怔住,“相公这是何意?” “她在曲州府前线,是杀了不少敌人的, 夫人莫要小看,此女是个武功高强的女子。” 曹瑜一听,打了个冷颤。 “爹……,这娇养的贵夫人,会杀人?” 呵! 季正文昨夜之事,是不便同眼前母子提及,他只能重重点头,“听说许多將士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 曹太太站起身,对著曹晋的胳膊就掐了过去,“这等危险的人物,你还让我和瑜儿去见,就不怕她对我母子下毒手?” “这怎地可能?” “为何不能?我就说当初齐哥儿怎么死得不明不白,原来是被她暗中动了手脚,可怜我那兄弟,年岁轻轻,也没个后,就这般死了!” 曹太太的眼泪,唰的落了下来。 “齐哥儿走了,娘娘都气得晕厥过去,奈何康德郡王府实在厉害, 此事就不明不白的揭了过去。” 曹太太哭得淒凉。 曹晋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阮齐的死,真是这段夫人所为?” “就是她!” 曹太太泪如雨下, 难掩哽咽,“若是齐哥儿还在,公府哪里是如今的样子,娘娘……,也不至於被人轻看!” 曹瑜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 “娘,您莫不是高看这段氏了,区区一个弱女子——” “住嘴!” 曹太太食指戳到曹瑜额头上,“这几日里,你莫要出去闯祸。”转头又对丈夫说道,“快些撵了他们离去,这均州不欢迎他们!” 曹晋未置可否。 良久之后,才低声宽慰曹太太,“这事儿……,也怪不得凤夫人, 若不, 明日我再去一趟。” “还去?” 曹太太的脾气陡然上来, “人家是瞧不起我们阮家的人, 你別去自討没趣,快些打发了走!” 曹晋只得敷衍,“是想打发了走,可不看僧面看佛面,康德郡王府不在了,还有凤且啊。人家的官职,比我可是高多了!” 第787章 第七百八十七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7章 第七百八十七章 曹晋生出心思,吃了晚饭后,又往书房里去了。 季正文无甚胃口,正在吃些清粥咸菜,看到曹晋入门,略有些奇怪,未等开口,曹晋已一步到了跟前,“季贤弟,今日內子去了一趟, 这凤夫人相当的不客气,架子摆得极高,也不把太子妃娘娘放在眼里。” “哼,我就说此女凶狠,才不会吃內宅妇人那一套。” “若不——” 曹晋开口, “我以她对太子妃娘娘的不敬,扣押到衙门几日,可好?” “哼!” 季正文丟下碗筷,没好气说道,“曹大哥,你如此聪明,难道不曾想过,她压根儿就不会去你的衙门。” “她还与阮世子阮齐的死有关係,既如此,何不偽造文书,直接捕了她!” “不可!” 曹晋的想法,让季正文连连摇头,“……曹大人,你这一弄,她会血洗你县衙的。” “她敢!?我乃朝廷命官!” “她还是大將军夫人, 你只能用別的法子来拖——” “呵!” 曹晋冷了脸,“適才是你怂恿我杀了赵长安,而今又是你拦著——” 季正文闭目,片刻舒了口气,才睁眼开口,“曹大哥,一切只能悄悄来,你这明目张胆的捕她,她若是不应,反而打草惊蛇。” “为何不应?她直呼太子妃殿下的名讳,就是触犯了我大荣的律法!” 曹晋振振有词,“我上门去捕, 你想法子对付赵长安,文书字据拿到手,实在不行,我再给段氏放了——” “曹大哥,那是凤且的妻子,二品大员的夫人, 虽说没有誥命,但身份也不能被小覷,你以为捕了放,放了捕,人家都任由你来决断。” “她犯法了。” “直呼太子妃娘娘的闺名?” “这难道不是重罪?” 曹晋追问道,“何况,太子妃的胞弟,就是因她而死,如今因此罪抓起来,我也不是师出无名。” “曹大人,县太爷,你想別的法子,这万万不能用,我劝你一句,莫要坏了此行计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季贤弟只说让我想法子,我哪里还有別的法子?” 曹晋的面上,生出些许不悦。 季正文一看他这样子,碍於自己现在不良於行,又寄人篱下,故而咽心中不喜,软了口气,“曹大哥,你这法子太激进了,一不小心,满盘皆输,何况,你是不知凤家这个媳妇,真不是闹著?的。” 他又不能说,之前师父,就死於此女之手。 別说曹晋用国法去压,就是叫上县衙所有人手,也奈何不了段不言。 思来想去,他还是再次追问曹晋,“均州附近,应有不少土匪,想必也在曹大哥的掌控之下, 若不——”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晋马上摆手。 “季贤弟,高看愚兄了,我均州地界平和,追云山听说是有土匪,但素来不与均州百姓为难,故而……” “曹大哥,真不认得?” 曹晋满脸篤定,“真不认得。” 到这时,季正文怎地会不清楚曹晋对殿下的命令,存有推諉之嫌。 他定定看著曹晋,“曹大哥,万事……,还是以殿下之令为重。” “当然!” 曹晋摸了摸额头,“季贤弟,若不是以殿下为重,我也不会说寻些法子去捕段氏啊。” “这事儿,万万不成。” 左也不成,右也不成,曹晋也有些气恼,“那季贤弟快些叫你的人手来,该杀上云隆客栈的, 也不必再耽搁了。” 二人说到此处,不欢而散。 云隆客栈里, 段不言刚练完刀法,就看到站在廊檐下的赵长安,“侍郎大人,可要上来试试?” 赵长安马上拱手,“不言,高看我了,当初世子亲自教授,我也学不会一拳两招的,惭愧惭愧。” 段不言轻笑,“你在刑部做事多年,不学个一招半式的防防身?” “晚了。” 赵长安迎上前来,“幼时不喜这些,长大之后,骨头硬了, 人无再少年,枉然。” 段不言挑眉,“……无人刺杀过你?” 赵长安笑道,“我这侍郎也不是熬资歷就能得来的,自也是为朝廷百姓做了些事,自是常得罪人, 刺杀嘛, 渐渐也就习惯了。” 段不言看著赵长安满脸平静,倒是有几分高看。 “昨晚的贼子,是衝著你们来的?” 赵长安頷首,“是的。” “为何?” 段不言大概能猜到,但不多,毕竟她不怎地关注凤且等人的公事。 赵长安做了个请的姿势,“不言,屋里敘话。” 入了门,袁州也在,起身给她见礼,她抬手一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我平日是个不讲规矩的,你们也不必同我过分客气。” 袁州还是拱手行礼,“夫人客气。” 段不言捋了长辫,顺到胸前,以免被坐到。 “说吧,侍郎大人。” 赵长安坐下后,看了一眼袁州,后者从旁侧的小箱子里,取出一沓文书。 刚要放到桌案上,段不言就拦住了。 “你们说就是,我懒得看。” 袁州微愣,赵长安笑道,“不言,还是亲眼所见的好。” “你长话短说,我呢,是个粗人,既然坐在这里,对你们说的话,大半……,我是信的。” “只信大半,也够了。” 赵长安庆幸自己听从殿下与凤且的叮嘱,否则……,几句话恐怕就会惹恼段不言。 犹记得睿王与他短嘆,“太有主见,见天的闯祸,偏生本事大,我与三郎也只能顺著她。” 赵长安当时笑答,“不言吃了不少苦,是个好姑娘,顺著点就顺著点吧。” 私下,同睿王问了一句,“凤三……,知道了?” 说这话时,赵长安很是放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睿王,睿王轻嘆,“军中有些不好的传闻,眾人误会我对不言有男女之情——” “胡说八道,任是谁,抓来就该责打五十大板!” 睿王话没说完,赵长安已呵斥出声。 “幽幽眾口难以堵住,何况不言也起了误会,我心道,旁人误会都不打紧,三郎与不言决不能因此起了嫌隙。” “都说了?” 赵长安愣住,急切追问,“不言……,你也说了?” 第788章 第七百八十八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8章 第七百八十八章 睿王嘆了口气,“哪里能说,只同三郎说了个明白。” “那就好!” 赵长安放下心来,“说与三郎听,是好事,至於不言,还是遵从不问的叮嘱,这一生……,压在心底吧。” 睿王点头,“放心吧,如今能同不言好生说话,偶尔一起用饭,我已是很知足了,只是我欠她的太多,將来若有机会,慢慢还吧。” 赵长安想到这些,又深深的看了段不言良久,方才如实说来。 “这是太子殿下叛国的证据。” 叛国? 段不言蹙眉,“这 太荒唐了吧! 如若不出错的话, 將来整个大荣都是他刘雋的, 犯得著这样?” “互惠互利。” 段不言满脸严肃,“何意?” 赵长安指著文书里的一封,“这是三郎从柯力汗营帐里搜出来的书信,可是咱们的太子殿下亲笔所书。” 段不言探头看去,“刘雋这么傻?” “西徵与大荣相安无事三五年,忽地就起了纷爭, 阿托北接管西亭大军后,柯力汗与咱们的太子殿下就开始密谋,打这么一场仗。” “……打仗,对这两个皇子,有何好处?” 段不言的脑瓜子不够用了。 赵长安轻嘆,“是啊,在大荣与西徵的臣工子民看来,打仗哪里有好处,劳民伤財,拖垮朝廷,没有好处。” 但是—— “对於两个迟迟没有继位的皇子来说,他们是慌张的,尤其是咱们大荣的太子殿下,他都已经四十多了,还是太子!” 能不慌张? 慌张死了。 段不言虚心求教,“那挑起两国战爭,有何好处?” “西徵的阿托北突然得了西徵老皇帝的宠爱,柯力汗刺杀几次,未能如愿,而咱们的太子殿下,更是要面对四五个兄弟的虎视眈眈。” 赵长安沉声说道,“他们各自的算盘是互相就这场战爭,耗尽各自父皇的生命,拖死各自的兄弟,最后取得各自的功绩,摘下两国停战、走向平和的硕果,荣登皇位。” “这么简单粗暴?” 段不言难掩惊愕,赵长安笑道,“治大国如烹小鲜,道理说得简单,如今讲起来也是寥寥几句,奈何……,各自都算错了。” 啊? 段不言眨巴著漂亮的眼眸,“哪里算错了?” “算错了你们夫妻二人。” 嗯哼? 这点,段不言確实不懂。 赵长安示意袁州继续说道,袁州拱手,朗朗上口,“柯力汗没有料到夫人您杀了阿托北,反观咱们的太子殿下,也没料到凤大將军用兵如神,竟然抵住了换將上来的柯力汗猛攻。” “太子殿下是何打算?” “拖延战机,让大將军战败,他再想法子换上自己的人, 与柯力汗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段不言轻笑,“刘雋看不上凤三?” 袁州缓缓摇头,“夫人误会了,太子殿下不是看不上大將军,是大將军在太子眼里,十分狡猾,油盐不进,拉拢不了!” 赵长安沉声说道,“太子就是这样的人, 得不到……,就毁掉。” 段不言眯著眼,“所为的延误战机是——” “两国突发交战,朝廷里头一直两个声音,主战、主和,吵得不可开交,其中,太子主和,以头一年夏汛洪涝、冬日雪灾为由,说大荣不適打仗。” “然后?” 赵长安接著说道,“……粮草兵器,太子殿下监管的户部,迟迟不肯筹措、调运。” 喔! 段不言恍然大悟,“难怪呢, 头一批粮草,是从瑞丰过来,嚯!” 她瞪大眼睛,“圣上的意思?” “这就是圣上的旨意,不言,如今我与你说来, 只觉得这计谋似乎瑕疵很多,但实则並非如此,若不是你与大將军力挽狂澜,兴许……,圣上龙体受损,太子也早已监国,被笼络在京城的其他王爷,如今恐怕也不得个好。” “恆王瞧著还小有势力,怎地?在太子面前,也不行?” “恆王殿下有些能耐,但目光短浅,好些事情优柔寡断,抓小放大,得不偿失。” 这评价—— 段不言呲牙一笑, “侍郎大人, 言之有理,恆王家的那个长史,偷奸耍滑,刘汶能用他,也足矣看得出其中能耐。” 袁州听完,大为惊愕。 “夫人竟然知晓吕泽起……” 段不言嘿嘿一笑, “这小子还试图在妓院跟我抢女人呢,哼!” 啊!这—— 袁州表情微滯,赵长安扶额,“入京之后,谨言慎行,这吕泽起入京之后,还唆使恆王参了凤三一本,其中就有治家不严,纵妻失德,幃薄不修。” 段不言嗤笑,“行,多谢你告知我这个,入京之后,我头一个找刘汶的麻烦。” “不可!万万不可!” 赵长安连连摆手,“他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你与他计较了作甚!” 倒是旁侧袁州,咽了口口水,小声问道,“夫人,您为何想著去勾栏瓦舍,那等醃脏的地方,確实不妥。” “有何不妥的?” 段不言略有些呛声,“我去听曲,顺道赎了个姑娘。” 咳咳咳! 此言一出,连赵长安都咳嗽起来,“你……,你这……,此事,大將军知晓不?” “当然啊,他去楼子里接我回来,那一日里,曲高和寡,我吃醉了。” 袁州低头,不敢多言。 心道,谁说护国公府凤三郎不宠爱妻子的,瞧瞧,连去妓院寻欢作乐,都能接受,这可不是一般的宠了。 赵长安欲要再说,段不言打断了他,“有情有义之人,我是不看出身的,谁拉了我一把,我自不会亏待她,即便只是个烟花女子。” 此话一出,袁州立时惊住了。 痴呆片刻,赶紧起身,敛容整衣,给段不言做了个长揖,“夫人此话,有情有义,真当得起巾幗女英雄之称。” 咦! 段不言抓起桌上的乾果子,朝著袁州的怀里就砸了过去,“酸掉牙,少与我说这些,我不爱听。” 袁州被这一砸,弄得不敢多言。 还是赵长安招呼他落座,“夫人跟前,不必如此郑重其事,她与世子一样,是个疏狂豪爽的。” 第789章 第七百八十九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89章 第七百八十九章 袁州听来,几次暗地里打量段不言。 他见过段不问,知晓段不问的风采,可如今看到女子装扮的段不言,竟也不觉得她如此行径,有何突兀。 真是奇怪。 见惯了温婉、內敛的女子,初见段不言时,还觉得有些不適应,毕竟那一日里,她在演武场上,同凤大將军打得昏天暗地。 在场男子,无不同情凤且。 毕竟家中有这么个娘子,哪里还敢沾花惹草,指望康德郡王家出来的姑娘给丈夫纳妾蓄婢,怕是不大可能。 可这一路走来,虽说相处时日不长,但袁州却生出艷羡凤且的心来。 只因段不言坦坦荡荡,武功高强。 看看跟著她的护卫,听说都是將军旗下的小兵,別看著品级不高,跟著段不言多次出生入死,一个个忠心耿耿的,与他府上自小长大的护卫,也不相上下。 赵长安长话短说,讲了他与袁州此番公务的要紧。 段不言听完,挑眉笑道,“睿王殿下还真是无利不起早,我就说嘛,一个个的怂恿我上京,年前还担心京城有人对我不利,此番只是纪夫人生孩子,用得著我千里奔袭……” 赵长安听完,哭笑不得。 “其实殿下是担心你的安危,但这事太过要紧,六伯亲自护送,殿下跟前就没人了,我们也不放心。” “好吧!” 段不言沉思片刻,竟然答应了,赵长安准备的长篇大论,浑然没个用处。 “不言,这事儿太过隱秘,故而斟酌再三,没有与你明讲。” “不用!” 段不言摆手,“顺道的,何况刘雋与我也是杀身之仇,他一路上要拦截你们,也形同是在给我使绊子,既如此,那就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看看谁怕谁!” 豪气万丈! 赵长安看著把玩著长辫子的段不言,心中莫名升起欣慰来,他可算理解殿下与六伯的眼神了。 越看眼前的女子,越是打心眼的喜欢。 自小小一团, 看著到如今,一路上经歷颇多,原本想著段不言后续也就是往瑞丰去,得殿下庇护,了却残生。 哪知—— 竟给了眾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段不言对赵长安要客气些,兴许是她因康德郡王府覆灭產生的戾气,早被睿王和凤且磨平了。 在赵长安跟前,她显得通情达理。 “待雨停了, 能上路就走,均州是曹县令的天下,他那个娘子本就是阮家的人,哼,相信侍郎大人也知其中利弊。” 赵长安点头,“莫看曹晋伏低做小,他在均州能耀武扬威,自是靠著阮家和东宫,此番东宫有了动作,他绝不可能不知情的。” 袁州听完,也点了点头。 “大人, 恐怕咱还是要小心这曹大人呢。” 这是自然。 倒是段不言眯著眼,懒懒说道,“阮家的这个姑娘,与我是撕破脸的,此番她断是不容我平安过去。” “她……,哼!” 赵长安冷笑,“那是不知你的能耐,不言,来日若贼子凶残,你记住这小箱子,只管带走,莫要管我们。” 段不言摇头,“这事儿我不干,清君侧这样的事儿,该是你们去做,別拉上我。” 赵长安微愣,“若我们走不脱——” “放心吧,正好这一路上无聊,小毛贼杀得不过癮,昨儿晚上来的这小子,还勉强能逗逗。” 啊! 赵长安扶额,“不言,不可轻敌。” “嘿!” 段不言生出逗弄之心,“赵长安,你认得竟敦吗?” 竟敦? 赵长安想了片刻,方才点头,“认得,六伯以前提过,是西徵数一数二的高手。” 袁州也跟著点头,“咱们刑部好些捕头,都说竟敦在西徵是大国师的身份,上得皇室百官看重,下得黎民百姓尊敬,他还开宗立派,收了不少皇室权贵的子弟。” 赵长安听来,看向段不言,“不言,莫不是说你能与之一敌?” 段不言閒懒的靠向椅背,纤细修长白嫩的手指,端著青瓷茶盏,面含笑意,红唇轻启,“我杀的。” 噗! 袁州是个文臣,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语,差点喷茶,赵长安也怔住,“你……,杀的?” “瞧著厉害,但不怎样,跟六伯比起来,差得远了。” 嚯! 袁州这会儿的眼神,彻底清澈起来。 “夫人,在下知晓您本事大, 万万不曾想到,这么厉害!” “他路数不行,杀人上头,不如我的手段狠辣,所以……,来文的你们上,武斗嘛,我反正就好这口。” 三言两语,定了接下来的走道。 可惜天公不作美,均州还在淅淅沥沥下著雨,马兴跑了两次码头,都碰了一鼻子灰。 当晚,云隆客栈掌柜寻到马兴,满脸赔笑,说了些难处,“近日里,来均州的客人不少,好些被阻拦在了均州,可否同大人与夫人协商,多出来的客房,接纳几个客人。” 马兴一口否决。 可耐不住来叩门请求住店的人不少, 佟掌柜三番两次恳求,马兴耐不住他软磨硬泡,“掌柜的,你想明白了,咱们赁下客栈的银钱不少,如若你要接待其他客人,咱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当然当然!” 佟掌柜躬身言谢,“求小哥帮衬一二, 主要都是些熟客,原本都想著招呼到別家客栈去,奈何这两日里,家家客满为患,实在是难以拒绝。” 马兴稟了赵长安,后者点头,“也好,咱们走了,掌柜的这客栈还得做买卖。” 得了赵长安应答,马兴又到段不言跟前稟了。 段不言抬了抬下巴,“同佟掌柜说,只要客人胆大心细嘴严实, 可以。” 马兴微愣,“夫人, 您是说那贼子还会捲土重来?” “这还用问?” 段不言垂眸,轻哼,“对了, 得空召集所有护卫,我去安排些事儿。” 马兴一时没反应过来,“夫人, 连著刑部赵大人旗下的护卫?” “对,全部。” “夫人,是不是这伙贼子……,势在必得?” “小子,你大將军而今站在哪边,你是知晓的,刘雋要下狠手,你主子是我男人,跑不了的。” “夫人何意?……属下不明白。” 第790章 第七百九十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90章 第七百九十章 段不言閒散慵懒,拿著一把葵花籽,悠閒自在的嗑了起来,听到马兴不懂装懂,段不言乾脆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与你小子,我不妨把话说明白点。” “夫人请赐教。” “这大荣的下一个天子,只能是睿王殿下,懂不?” 马兴听完,面无波澜,但他面色凝重起来,拱手躬身,“夫人,不该妄议朝政。” “不是妄议,只是告诉你。” “属下——,属下愚钝,不知夫人何意……” “你知道这事儿就行,別想著替你的主子做老好人,入京之后,这个不敢得罪那个要让三分情意,左右横跳的事儿,你不用替他操心。” 马兴听来,后背发凉。 “属下不敢,大人自有决断。” “他只要不想篡位,那就是睿王殿下的人, 懂吗?” 马兴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向段不言,“夫人,您不是不喜睿王殿下吗?” “废话!” 段不言挑眉,“刘家的天下,別人一代人两代人也夺不走,刘雋我是不容他上位的,其他王爷,与我不熟,想来想去,睿王殿下上去后,我的好处最多。” 马兴听完,哭笑不得,“夫人……,您不为天下苍生考量,只凭自己喜好?” “你这小子,虽说对凤三忠心耿耿,但太过木訥,我今日与你说明白后,也免得后续给我拖后腿。” 呃—— 马兴有些委屈,“夫人,属下虽说愚笨,但也努力跟上夫人的步伐。” 至少这一路上,沿途教训那些不长眼的马贼、土匪,他也是站在最前头的。 “夫人,大人身在边陲,下辖两个州府,又管著边军,此次反击西徵,他也是大將军,恐怕不能轻易——” “有我在,凤三註定不能独善其身,这是凤家欠我的。” 马兴:……夫人,此举太过霸道,怕是不妥。 但不敢说出口。 等两边护卫二十来人召集妥当后,段不言从房里挪步下去,凝香带著笔墨纸砚,段不言描了几张图,定了各自的岗位。 期间,赵长安带著袁州、赵三行也在旁边,听了个明白。 所有护卫,两班倒。 护著赵长安的,两个,护著袁州的,两个! 即便是天塌下来,这四人也不能擅离职守,而这四人里,都是刑部的护卫。 至於段不言带来的,有守著楼梯口的,有守著院门。 不管是谁,都是两班倒。 “风急雨骤,兴许是要长住在云隆客栈,大家打起精神来,如若遇到刺客,一律不留活口,格杀勿论。” 啊? 袁州听到这里,对著赵长安低呼,“大人, 这……,不留活口?” 似乎不大妥当。 好段不言似乎知晓他的疑虑,“都是些小螻蚁,留了无用,杀了乾净,对了,我吩咐下去的事情,查探清楚后,到时容易脱身。” 一一吩咐之后,段不言向著赵三行招招手,“走,陪我出去用饭。” 赵三行微愣,“云隆客栈的饭菜……” “吃腻了。” 段不言是个饕餮转世,压根儿不知肚饱,赵三行嘆口气,“姑奶奶,大哥和袁大人身边护卫之人,你都安排妥当,那我与其他人呢?” 他身边的三五个侍卫,都被段不言另有安排。 段不言听完,若有所思。 然后越过赵三行,同赵长安说道,“……其他人,身上放点银钱即可,看到贼子入门,高呼一声,然后跪地求饶,保小命要紧。” “啥?” 赵长安都懵了。 段不言点头,喊住还没完全解散的护卫们,“都这个理,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跪地求饶,注意脖颈心脉,只要拖到我赶来,就死不了!” 满大憨几人,熟知段不言的能耐,纷纷拱手,“夫人放心,小的一定会护住小命的。” 其他护卫,尤其是刑部跟著赵长安的护卫、捕役,满头雾水。 段不言微抬下巴,“若贼子执意要提刀杀人,你们就马上翻供, 说知晓赵大人、袁大人的屋子,这种乖乖带路的话,一般不会死。” 一群汉子,听到这话,直接愣在原地。 这……这…… 身为护卫,不应该忠心耿耿,誓死守卫,夫人这话……,何意? “——你们到时候直接往我屋子里带。” “不可!” 赵长安一听,马上阻止,段不言挑眉,“怎地,赵大人要与我过过招?” “这……,你的安危……” “哼, 寻到我门上,找死。” 刑部的护卫、捕役等人, 满脸愕然,欲要多问几句,段不言已带著两个丫鬟,赵三行几人, 迈步离去。 胆大的几人,围到赵长安身侧,“大人……,若真这般凶险——” 真带去夫人那里,怕是不行。 铲子和满大憨听到这话,一脸笑意,二人胆子不小, 到赵长安身侧拱手说道,“大人,诸位兄弟,莫要担忧,就听夫人安排。” “可是——” 其中一个护卫满脸担忧,“若是来人凶险,夫人遇险,可就是我等的失职。” 满大憨笑道,“放心吧,如果夫人都应对不了,咱们更应对不了,夫人体恤大伙儿,性命要紧。” 好几个护卫听到这话,只觉得匪夷所思。 私下回到屋中,连连感嘆,“往日我以为自己跟著大人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世面的,可今日在夫人跟前,才觉得道义二字,不是人人有之。” 边上跟进来的护卫卫东叔,年岁也快三十。 摸了摸下巴的短须,连连摇头,“夫人身为女子,竟是这般有担当,少见!少见!” “听说康德郡王府的段世子,就是这么的护短,可惜了了。” “人人说康德郡王府蛮横,如今瞧著,至少夫人不是。” 卫东叔点点头,“这几次遭遇贼子,都是夫人身先士卒,她武功高强,但也半分闺阁妇人的娇气,昨日里我问满大憨,才知追云山的土匪原本要劫的是大人。” “是啊!” 其他人附和道,“若不是夫人出面,咱哥几个……,能应对得了那追云山的土匪?不可能!” 卫东叔点点头,“这是自然,即便能抵挡,咱哥几个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第791章 第七百九十一章 末世暴女穿成古代失宠妻 作者:抠脚大汉爱粉红 第791章 第七百九十一章 往日也出过公差,路上黑店、土匪、马贼,水匪……,哪一个是好惹的? 再是小心谨慎,也时有破皮受伤的时候。 此次出行,侍郎大人亲自挑选的护卫,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 可大家也知此行不容易。 尤其是回程。 还带著个如花似玉的將军夫人。 结果…… 眾人心安不少。 可曹家就不一样了。 曹太太越想越恼火,烦躁之时,请来了秦氏和其他几个太太,閒谈两句。 秦氏入门,就看出她心情不美。 奉承著说了不少话,曹太太心头舒爽了,才嘆了口气,“也难为妹妹们探我,说来,咱这均州来了个厉害人物,哼!倒是让我受了不少气。” 一听这话,自有人上前宽慰。 “这均州里,能比太太好说话的夫人,哪里还有?到底是谁,莫不是把太太您的宽宏大量,当成了好欺负。” “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曹太太长嘆一息,“可不就是嘛,我巴巴的上门去给人行礼问安,却得来的是挑刺,偏偏她夫家厉害,比我大人啊,高了不知多少个品级,因此我再是难堪,也得忍著。” “到底是谁啊?” 有心人打探,曹太太微微一愣,最后化为一抹苦笑, “算了,惹不起,虽说他丈夫不宠爱她,到如今也没给请个誥命,但能如何,只要一日是夫妻,我等不如她的官眷,还是得乖乖的请安问好。” 半日小宴,几位太太夫人,绞尽脑汁,各种奉承。 好不容易给曹太太哄的舒爽了, 趁著閒暇,其中一个年轻的夫人, 约莫二十八九岁的,藉口去更衣,带著个丫鬟就走出了曹太太院落。 说是更衣,却走得极快。 不多时,来到一处偏院,她左右看看,朝著丫鬟努了努嘴, “去,叩门!” 小丫鬟不敢耽误,躡手躡脚走到门前,三声叩响,不多时,传来脚步声。 “谁呀?” 曹七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当打开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粉衣女子,嚇了一跳。 “元夫人,您怎地在这里?” 那元夫人满脸怒气,径直走了过来,“今日我来陪太太说话, 你家公子不知?” 这—— 曹七陪著笑, “公子今日才睡起来没多久,哪里知晓太太房中的事儿……” 话音未落,元夫人已扭著腰肢,往屋子里走去。 “那冤家呢?” “夫人,可使不得,这等时候,老爷一会儿就回来,被撞上了,不妥当!” “哼!” 元夫人冷笑, “哪里就不妥当了?莫不是你家公子屋子里藏了个骚货,这才让你这混帐,来拦住我的路?” 曹七赶紧摇头赔笑,“夫人误会了,小的可没这个胆子。” 哼! 元夫人伸手一把推开了曹七,“別跟著进去,屋外好生守著。” 话音刚落,她已入门,隨手关上房门,还落了门栓。 屋內,屏风后头,曹瑜还躺在软榻上,痴痴回味头一日所见,连著屋外元夫人与曹七闹出的响动,都不曾听到。 等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时,他痴痴抬头,只见元夫人已走到跟前,挨著他坐下。 “冤家,往日你见到我上门,都恨不得贴在鞋底子上,亦步亦趋,眼神都捨不得落下我,今日里怎地回事,倒要我亲自来寻你了。” 曹瑜看清楚眼前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往日看著元夫人, 虽说年岁奔三十去了,但风情万种,也是勾魂得很。 可珠玉在前,今日再看她,就跟黄韭菜一样,哪哪都不喜欢。 “今日里有事。” 刚说完话,元夫人就捧著曹瑜的脸,低声惊呼,“冤家,你被打了?” 这还用问! 曹瑜一把推开她,“先回去吧!” 他今日无心。 “冤家……,你的牙齿……?” 说话就漏风的曹瑜,气不打一处来,“这还用问,你是来逗弄我的?” 元夫人看著他黑洞洞的缺牙处,有几分心疼。 “冤家,你这是得罪谁了?谁敢把你打成这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 曹瑜不想说话,只撇过头去,语气不善,“今日我无心,你快些回去,莫要让人察觉。” 哼! 元夫人扭了扭腰肢,挤在他身边,“让人察觉你就怕了?往日也不见你怕的!” 说到这里,手脚並用的, 往曹瑜身上缠去。 “我家那口子大半年不在,你也不知道疼人,我又不曾拦著你胡混,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你莫不是让我空跑一趟。” 妇人罗裳半解,红唇早已往男人耳垂脖颈侵袭过去。 曹瑜本就对客栈相见的美人起了歹念,浑身邪火无处发泄,索性转身,压著那女子就在软榻上胡混起来。 屋外,曹七面无波澜的守著,哪怕耳边已响起女人的呻吟。 早已见惯不怪。 倒是元夫人的小丫鬟,早早躲到院子外面。 不多时,欢腾的声音高昂之后驀地回落,曹瑜瘫软在女子的身上,“……听我爹说,元叔过几日就回来了,你莫要再来寻我。” 元夫人掐了他腰间一下,疼得曹瑜呼痛。 “他回来,你就不要我了?” “没说不要。” 曹瑜有几分不耐,“快些过去,一会儿我娘差人来寻,就不好了。” “冤家,这几日里颳风下雨的,你也知我身子虚,时时引些不乾净的惊了魂,请了老半仙看了后,说要我佩个血玉,冲冲邪祟。” “十天半个月才能沾你身子一次,次次不是缺金就是缺银,你当自个儿是楼子里的,那我给了二两银钱,就此作罢。” 曹瑜满脸不屑一顾。 说这元夫人,虽说叫个夫人,实则就是个典史家的娘子,自去年腊月里,元典史就被曹晋差派出去办理公务,一去到如今还未曾回来。 元典史俸禄微薄,兼之性格也木訥。 银钱上头,十分不宽裕。 元夫人本就有几分姿色,嘴巴乖巧伶俐,曹太太喜欢她说话,故而也不嫌弃她身份低微,平日里有个小宴的,也会叫她来凑数。 三次两次的, 就被好色的曹瑜勾搭上。 每每亲近之后,还能从曹瑜这里弄点布料绸缎、亦或是银钱首饰,连著元夫人跟前用的小丫鬟,也是曹瑜买给她的。 就为了二人偷情,图个便宜。 第792章 第七百九十二章 曹瑜有钱,奈何大手大脚,在女人身上,他也有算计。 这元夫人每次张口,他都要討价还价,好些时候,还要说些元夫人不喜的话,但无用。 元夫人有自己的能耐。 “二两银钱,你也拿得出手,我这身子只被你一人沾过,你拿我与勾栏瓦舍的玩意儿去比,未免太小瞧了人。” “怎地,你男人每月不拿养廉银的话,也就这么点,你到我屋中,做点皮肉买卖,二两银钱还不够?” 眼见欢愉要散尽,元夫人眼眸低垂,立时哽咽起来。 “屋里头也没个男人,近些时日,屋中艰难,你畅快时叫我婶子娘子好姐姐的,如今吃到嘴里咽下肚,又当我是个下贱的人。” 话音未落,泪珠子就落了下来。 曹瑜心烦,掏出香囊,“拿去拿去,我被人打了,你还来添乱,赶紧走吧。” “太太適才说了,可是均州近日来的將军夫人?” 曹瑜侧目,“你如何知晓?” 元娘子把香囊往袖袋里一放, “崔大善人家的事,你竟是不知?” “崔家何事?” 刚问完,曹瑜又马上反应过来,“哦,他独儿子被追云山土匪请去做客的事儿,来报官好几次,抠抠搜搜的,哼!是被撕票了?” 撕票? 元夫人一看曹瑜真不知晓, 心道这混帐近些时日去哪里鬼混,连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事情,他竟是完全没觉察到。 也罢。 元夫人生出暗喜,拽著曹瑜的胳膊,嘟囔道,“冤家,崔大善人家的独儿子,早回来了。” “回来了?” 曹瑜一蹦三尺高,“何时的事?” “就前两日啊。” 元夫人轻抚他玉带之上的玉佩,爱不释手,“活著回来的。” 曹瑜看她磨磨蹭蹭, 一把拽住她的手,“快些说来,谁去救的?” 元夫人摇摇头,“这就不知,但崔大善人带著族上亲人,往云隆客栈去跪地言谢,说贵客救了他的儿子。” “云隆客栈的人上山救了他儿子?” 曹瑜满脸不可置信。 “冤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是听著前后街坊邻里说来,才知道这事儿的,您可是县太爷的公子,若要打听,比我这妇人厉害啊。” 曹瑜沉思片刻,赶紧起身,胡乱穿了衣物,推著元夫人出了房门。 “赶紧回去,我有事!” 何事? 曹瑜漏风的嘴,说不了太多,他叫来曹七,刚开口曹七就傻眼了,“大公子,小的不知啊,崔大善人前些时日还来咱大人跟前哭嚎,说追云山的几位爷就是不鬆口。” “快去打探,都说活著回来了,还跟云隆客栈住著的人有关,莫不是侍郎大人差人救了下来?” 曹七应声,赶紧去打听。 这事儿早在均州传得沸沸扬扬,虽说崔大善人低调,但冒著大雨去云隆客栈感谢恩人的壮举,眾人皆知。 因为太多人好奇,这崔大善人的孩子是如何回来的。 当然,崔家对外的说法:一场误会,追云山的叔叔大爷们喜爱孩子,请到山上做了几日客。 曹瑜才不相信。 这边等待曹七去打探,那边元夫人回到小宴上,却人去楼空,一问曹太太的丫鬟,才知小宴散了。 元夫人小心问了两句,譬如夫人可因她迟迟未来,而生了气。 小丫鬟摇头,“夫人只管回去吧,来日里再敘。” “那王夫人呢?” 小丫鬟指了指大门,“早已离去。” 元夫人见状,也不好得多待,带著自己的小丫鬟告辞离去,等她走了,曹太太房中的小丫鬟才撇了撇嘴,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 今日的均州,时不时泼一盆雨下来,幸好不算太大。 但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几乎不曾停过,段不言带著赵三行几人,去了均州一家茶馆。 说是茶馆, 但啥都有。 尤其是点了二楼的雅间, 除了吃茶,但凡点了点心、炒菜,酒水的,掌柜的都能弄来。 赵三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河岸边上的绿柳清河。 “姑奶奶,这地儿如何?” 段不言挑眉,“不错,闹中取静,你是个会享受的。” 赵三行得意起来,“京城里这种地儿更多,只是一般人不知晓, 有些藏在深山里,有些隱匿在闹市之中,等我们入京后,我带您都走一走。” 段不言頷首,“听起来不错,我还怕回京城太过无趣,待不住呢。” “姑奶奶,您打小的日子,我是知晓的,鲜少出门,可嫁到护国公府五载时光,难不成也宅居在家?” “偶有出来, 上个香的, 拜个佛的,亦或是走亲串戚,可那日子极为无聊,去做客,也是入人家的二门之內,在公府里,也就是在自己的小院中,待久了就想上吊。” 苍天! 姑奶奶这话…… 赵三行知晓她去年冬腊月里寻过短见, 心中也积累了不少疑惑,这会儿瞧著段不言兴致不错,也无外人,索性就问了出来,“姑奶奶,您歷来是个要强的,自个儿不好过,也不想让別人好过,为何去岁还一时想不开,起了那等厌世的念头?” “嗯哼?” 段不言单手执茶盏,眉目如画,清冽淡然, “你也说了,一时想不开。” “哎哟,姑奶奶,您也有想不开的时候?” “ 父兄都死了,跟隨他的亲眷挚友,全都活得好好的,留我一个孤女,被丈夫欺辱,换做是你,想得明白?” 赵三行抓了抓面颊,“人都会有想明白的时候,但姑奶奶您就不是这样的脾气,大將军惹了您,也是要挨揍的。” “当初,我心中有他,自是进退两难,满腹的委屈,也不忍伤他半分。” 喔哟! 赵三行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姑奶奶,您这般痴心,为何啊?” “喜欢唄!” 段不言侧目,看了跟来的丫鬟小子,也不忌讳,“赵三行,若你来日给我寻个身世样貌本事能耐都不输凤三的,我立刻休了凤三。” 噗! 赵三行一口水喷了出来。 “使——使不得!” 他只是好奇、疑惑! 並非作死,要劝段不言离开凤且,这事儿轮不到他说话,“……姑奶奶,而今您心里没有大將军了?” 第793章 第七百九十三章 段不言听著雨声,再看窗外杨柳青青,河床上的水,比往日汹涌些。 “有,目前没寻到比凤三更好的。” 仅此而已。 赵三行抚著胸口,“姑奶奶,这话您还是別说了,而今咱几个也有眼睛,看得出大將军是真心喜爱您的, 替代不替代的,您还是不要生这个念头。” “嘁!” 段不言嗤笑, “嫌弃我痴情的是你们,而今又觉得我冷漠,胡言乱语,一个个的,不成器!” 好好好! 被嫌弃了。 “大將军……,若以后都这般对姑奶奶您,倒也还值当,可这许莹在曲州,对他虎视眈眈的,还有个往日的妾侍,姑奶奶,您不担心啊?” “担心?” 呃! 赵三行唯唯诺诺,压低声音,“姑奶奶,我是男人,我最知男人喜新厌旧,还独爱得不到的,亦或是有所愧疚的,若大將军趁著您不在曲州——” “赵三行!” 段不言放下茶盏,指著赵三行,“你最好寄希望於凤三別乱搞,不然我会震怒。” “姑奶奶,您別啊,我就是隨口揣测。” “我的震怒,任何人都接不住。” “啊?” “毁天灭地谈不上,但做第二个刘皓月,你觉得我有没有这个能耐?” 啥?! 赵三行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姑奶奶,您要谋朝篡位?” “滚蛋!” 段不言翻个白眼,“我对权利没这么执著,但惹恼我了,没这么好平息的。” 她一身的本事,也没啥道德约束感,天下苍生,至多就是龙马营的人能让她多想些,其他地方的…… 哼! 段不言闹起来绝不会心生惭愧。 赵三行嚇得瞠目结舌,不敢多言,孙渠赵二、凝香秋桂,也低垂著头,凝神屏气,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只因他们知晓, 段不言做得到。 治理国家,她不会。 带兵打仗,她不行。 但杀几个权臣重臣,搅乱天下,这点歪门邪道的本事,她最擅长。 一干僕从,嚇得不敢多言。 连赵三行都后悔说这个话,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姑奶奶,不过就是个男人——” “既然知晓,还来探我的口风?” 赵三行赶紧起身,对著段不言做了个长揖到底,“姑奶奶,是侄孙浑说,大將军是有分寸的人, 绝不会三心二意。” “行了!” 看赵三行被她嚇得不成样子,段不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如若我与他之间出了事,一个个的別拱火,否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城门未必会倒,但池鱼必死无疑。” 似乎想到上辈子的事儿, 段不言的声音低沉,但却带著杀气。 雅间的僕从,都穿著春衫薄衣,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而远在曲州的凤且,也冷不丁的打了一连串的喷嚏,跪在他跟前的女子见状,扬起脸来,“大人,可是著凉了?” 冉莲,万万不曾想到,还有机会单独会见凤且。 但自入门时,她在心里一次次的警告自己,莫要动心,莫要动情,眼前男人早不是你的相公,他是冷漠无情的男人。 叮嘱千万次,不如四目相撞的那一刻。 冉莲的心,碎了。 她想,自己离幸福那般近,白日还是人人尊敬的莲姨娘,晚间就能入洞房了,差了临门一脚,导致人生就此天壤之別。 “奴家冉莲,拜见大人。” 她行了跪礼。 但凤且没有让她起身,她只能乖巧的跪在地上,良久之后,头顶上才响起熟悉的声音。 “冉氏,你为何同许莹在一起?” 哦! 果然,是要问这个的。 冉莲心中早准备好了,索性如实说道,“大人容稟,舅舅家待奴,自来不算亲近,自从被大人打发出去后,舅舅家也容不得奴家,跟著出去的丫鬟婆子,都被舅舅家发卖,连著奴家,也被安排了一桩糟糕的亲事。” 她故意把亲事说在后头,就盼著凤且能问个明白。 哪知凤且压根儿不在意,“我问的是你为何跟许莹在一起?” 答非所问。 冉莲本来还起了不少涟漪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她知凤且从来不温柔,但心中还是奢望再相逢时,能有几句温柔的关切。 可惜—— 冉莲收起自己心中的弯弯绕绕,如实说来,“奴家逃婚,离了舅舅家,走投无路寻了短见,被於夫人的隨从救了,她知奴家艰难,慈悲为怀,方才收留奴家在身侧做个女使。” “你从前在府里,田三与你狼狈为奸,可指使过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啥? 冉莲听完这话,不可置信的抬头,只见上座的男人, 冷若冰霜,瞧著是个贵气的翩翩郎君,实则像是个索命的阎王爷。 “不曾!” 冉莲连连摇头,“奴家心中岂能做对不起大人的事?绝无可能!” “他往西徵去了,此事你可知晓?” 这—— 冉莲缓缓摇头,“奴家是大人上京时,捎带著送到舅父家,离开这府邸时,田三与奴家就失了音讯。” 何况…… 冉莲垂眸,“他往日与奴家亲近,也不过是看著奴家得大人看重,至於谋害大人的事,奴家从不曾想过,也没有做过!” “田三指使你进过我的书房。” 凤且冷冰冰的丟出这么一句话,嚇得冉莲猛地抬头,她欲要否定,却猛地想到了过往的一件事,“奴家……,进过大人的书房,却是给大人您送吃的。” “你若与我说实话,我可放你一马,再给你些许银钱,送你出曲州。” 冉莲满腹委屈,“奴家句句属实。” “如若不说实话,那只能把你送到曲州知府的女监里,慢慢回想。” 啊? 冉莲被这话嚇得花容失色,“大人……,奴家在府上四五个月,一心向著大人您,书房那等重地,奴家若无您的允许,哪里敢擅自进入?” 她越发焦急,膝行到凤且跟前,仰头看去,“大人, 奴家真的不曾做过!” “冉氏,你不该回到曲州来。” 凤且逼问不出来,叫来两个护卫,直接押送冉莲出去,这会儿,冉莲才觉得眼前男人是要置她於死地。 “大人……,大人,奴家心里都是您,绝不可能害您啊!” 第794章 第七百九十四章 与西徵和谈的第一轮里,对方就提出了互换人质,刚开始西徵这么提的时候,大荣参与和谈的將军文臣,都嗤之以鼻。 哪知…… 对方拿出了文书字据。 “贵国叛逃过来一个人,兴许是凤大將军想见之人,关乎贵国江山社稷,如此要紧的人物,换回我们的柯力汗王爷,不为过吧?” 文书字据,普普通通。 一看就知是临摹的版本。 溜了一圈,刚到屈非跟前,屈非扫眼看去,眉目里忽地起了惊讶,只是他见惯风浪,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西徵参与和谈的人,对这一幕,尽收眼底。 屈非不动声色,把文书字据,挪送到凤且跟前,凤且垂眸,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这字,出自他的笔下。 但再看文书內容,並非他所书。 “临摹本將军的笔跡?” 对方笑而未答,等大荣参与和谈的所有人看到这封书信之后,才如实说道,“是否出自大將军的手,我等也不知,但这样的书信,我西徵还有三封。” 內容嘛…… 对方以战败国的身份, 却起了玩味的表情。 “对了,大將军,若不是您把我西徵打到如此地步,我都想著信上所书,真是將军的肺腑之言。毕竟,把信送到我朝圣上跟前的,可是您从前的心腹。” 嚯! 这一语,惊起千层浪。 第一轮和谈,剑拔弩张,除了各自阐明主张之外,没有任何进展。 甚至,凤且还被捲入了叛国的可能。 后面两日,凤且因此陷入了谈判的被动,他当然不承认文书字据是他写的,书信上头……,都是龙马营兵力部署的关键点,不过是两年前的。 呵! 是谁泄露出去的? 即便是两年前的,这些兵力部署,除了龙马营几位副总兵与他,还真无旁人知晓。 如此蹊蹺! 西徵觉得是拿捏到了凤且,大致就是:你若不放我们的王爷,我们就不交出这奸细,叛国的罪名,你凤大將军自己去承担吧! 凤且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被留在龙马营的白陶,知晓这事,专门寻来说道。 “若说能接触大將军手稿的人, 定然是伺候他的人,年前大將军府上不是遣散了好些个僕从,没准儿就在其中呢。” 屈非蹙眉,“有这个可能,年前大人府上打发的人,好些都是心术不正,譬如田三之类,没准儿就被人利用,出卖大將军呢。” “走,同大將军说一声去。” 二人来到凤且跟前,说了猜想。 凤且蹙眉,良久之后,忽地一愣,“不言前些时日往大宝山去,她说在大宝山的土匪窝里,遇到田巧莲。” “田巧莲?田三的女儿?” 屈非头一次听说,大为震惊,“田三的女儿怎地会在大宝山?那可是西徵的地界。” 凤且点头,“对,不言提过,田巧莲被土匪抢去做太太,回来时还提了一嘴,但田巧莲没有答应回大荣。” 咦? 这事儿,可就蹊蹺了。 屈非立时跳起来,“田三,莫不就是在西徵的大荣奸细。” 白陶听完,大为吃惊。 “不能吧……” 他知道田三,往来巡抚私宅多次,对田三熟得不能再熟,“好歹是护国公府出来的老人, 没道理陷害大將军吧。” 这计谋,也太过歹毒。 若不是凤且压著西徵打到求和, 还俘虏了西徵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凤且这通敌的嫌疑,是洗不乾净的。 凤且思来想去,立时打马回曲州。 直接上白陶上许莹的门,把冉莲给带过来,这才有了两人对峙的一幕。 冉莲没有说实话。 但她以为凤且不会过分为难,毕竟二人之前,除了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也曾亲近过。 哪知,凤且对她全无好感,直接丟去知府那边的女监里。 “大人——,奴家冤枉,冤枉啊!” 喊声,在听雪楼外飘荡,不多时就销声匿跡,屈非看著阴沉著脸走出来的凤且,起了担忧,“大將军,事儿太过蹊蹺,也许是军中之人?” “都查!” 军中也好,府上也罢,通通查个明白。 所以,凤且没有如赵三行所说的那般,忙著与许莹再续前缘,亦或是同冉莲旧情復燃。 原小林大人家的宅子,而今掛上了於府的牌匾。 许莹整日都不高兴,自午后,来了个年轻的小將军,说是奉凤且的命令,接走冉莲后,就再没见到冉莲回来。 慧娘几次进门来,都看到自家夫人阴沉脸。 眼瞧著夕阳落山,还不见冉莲踪跡,许莹气得摔了一盏茶,许四姑和提著食盒走来的慧娘四目相撞。 二人听到这个动静,迟疑片刻,还是进门来伺候。 “夫人,茶水滚烫,可伤到手?” 许四姑说话时,已拉著许莹的手查看起来,许莹心有不耐,烦躁的摇了摇头,“无事,莲儿还不曾回来?” 原来是担心冉莲啊。 许四姑点点头,“十三守在门口,若是回来,定是差人来稟夫人。” 旁侧慧娘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听得这话,也安慰许莹,“夫人莫要担忧,莲儿性情好,应该不会惹怒凤大人的。” 惹怒? 许莹凤目一横,“哼,她怎地会惹怒凤大人, 那是她从前的男人, 好生伺候才是。” 话语里,带著股酸味。 许四姑马上明白许莹的心思,她赶紧宽慰,“夫人,您莫不是忘了,凤大人一直护著段家的那位,莲儿都是被打发出来的, 哪里有吃回头草的说法?” 慧娘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 “凤大人乃是人中龙凤,听说往日要纳莲儿为妾,也是想著有个后,绝不是因为喜欢,何况莲儿顛沛流离,奴想著凤大人也看不上她。” 冉莲身子是否清白,谁也说不清楚…… 许莹听到这里,顿时泄了气,“你们难道不知,段氏不在曲州府。” 呃—— 许四姑点头,“夫人,奴是知晓的……” “男人啊,也就这样,段氏是个厉害的性子,她在时,凤且不敢胡来,可若不在呢……” 许莹说到这里,攥著手绢轻抚胸口,“我恨这个冤家,本想著这一生就这样了,哪知皇后娘娘偏要做媒——” 第795章 第七百九十五章 许莹踌於取捨,看到凤且对段不言千依百顺,十分呵护,又生了退缩之意。 可回来冷静想想, 又舍不下凤且这个人。 放眼大荣,有几个男人能比得上凤且? 许莹入门,是平妻,而非妾侍,就这一点,她身为再嫁之人,已十分满足。 毕竟,她年岁轻轻,也不能就此寡居到老吧。 凤且的耀眼,让她举棋不定。 一会儿想著,算了,人家有妻子,还如此恩爱,自己横插一脚,有何意义? 何况段氏是个不容人的。 一会儿又反悔, 想著凤且这等俊俏的相公,位高权重,前途无量,错过的话……,这一生再难觅得与之相配的人物。 女人的心,左右横跳。 许四姑宽慰良久后,许莹还是意兴阑珊,“算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慧娘见状, 又去门房。 唐十三看到她来,赶紧躬身行礼,“慧姐,可是夫人有何吩咐?” 慧娘摇头,“莲儿还没回来?” 唐十三缓缓摇头,“还没有。” 慧娘轻嘆,“天都快黑了,竟然还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留在巡抚私宅了。” 唐十三抬头看来,“……慧姐,若不我去打探打探,回来稟与夫人。” 这—— 慧娘沉思片刻, 缓缓点头,“也好,毕竟是从咱们府里出去的人,若是留在巡抚私宅,按理也该回来收拾物件儿。” 唐十三点头,开门离去。 慧娘心事重重,回到正房。 许四姑正好出门来,看到她走来,立时迎了上去,“可回来了?” 这话,当然是问冉莲。 慧娘摇头,“不见踪跡,见我问的急,十三说去打听打听。” 许四姑心存疑虑,“莫不……,真是被凤大人留在身边伺候了?” “不能吧?莲儿虽说有几分姿色, 可哪里比得上凤夫人?” “你不懂。” 许四姑轻嘆道,“男人啊,你以为真看重女子容貌,只要送上门的, 吹灯拔蜡,一样媾和。” 这话,也太糙了。 慧娘面颊泛红,“凤大人……,怕是不能吧……” 好歹是夫人心心念念之人, 若是这般隨意就被冉莲之辈勾搭,那也太没个定力了。 许四姑摇摇头,冷笑起来,“有何不能的,他可是二品大员,身兼数职,像他这般的高官,谁跟前不是几房姨娘妾侍的,更別说通房丫鬟……” 自家夫人前头男人,身子都虚弱得不成样子,屋里头不也是两三个妾侍! “夫人心忧之事,我也能理解。” 想到这里,许四姑轻嘆,“只盼著这冉莲不是白眼狼,別辜负夫人的救命之恩。” 屋內,许莹放下碗筷,打发了伺候的小丫鬟。 心神不寧的她,独自进了內屋,对著用心布置的闺房,她难掩淒凉,再是上好的家具又如何? 夜夜孤枕难眠。 想到难过之时,难掩泪水。 只嘆命运不公,只嘆段氏厚顏无耻,抢了她的上乘亲事。 孰不知,此刻的凤且也在听雪楼里,辗转难眠,段不言离开有些时日,可这床榻之上,还存有她的香味。 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他堂堂大將军,会抱著段不言的衣物,久久难以入眠。 早知,就不让段不言走了。 这相思之苦,他自受伤之后,日日里备受煎熬,往日里,是以前的段不言苦苦等待他的垂怜疼惜。 而今,妖孽来了。 自此风水轮流转, 从不曾见那女子思念他,到反天罡,成了他日思夜想,恨不得早点打完仗,和谈结束,回到曲州,再司巡抚之职,早出晚归, 夜夜搂著佳人,慰藉相思之苦。 可惜了! 凤且想到三更天,方才勉强睡去。 半睡半醒时,他低呼一声,娘子,可有想我? 段不言可没有那个空暇,来想念他,小小均州,倒是臥虎藏龙,竟然铁了心的拦住她与赵长安进京的步伐。 雨停了两日,码头上无一艘商船启程。 陆路,马兴带人走出去三十里地,就被拦得严严实实,“夫人,若是从山上行走,马车是过不去的,可要弃了马车。” 段不言挑眉,“马车上是带回去给纪夫人的重礼,不用马车,如何运走?” “可道路坍塌得严重,曹县令也不放在心上,清理土方之人, 寥寥无几。” 曹晋这两日,来过两次。 每次態度极好,同赵长安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等赵长安问到商船何时启程,曹晋立时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下官也想著早日疏通水路,否则均州夏茶、蚕丝、布匹,都难以运送出去。奈何……,水位涨了不少,船家也不敢冒然上路。” “那陆路为何不差人去清理?” “哎哟!赵大人,您有所不知,下游遭了涝灾,嗐!也不能看著百姓在水中泡著,可我这县衙,拢共也没几號人,……” 说到这里,看到赵长安脸色不愉,马上又改了话风,“您放心,大人,下官已差人去清理了,马上!马上!” 这马上,就马上过去两日。 直到袁州亲自去码头走了一圈,才发现端倪,回来之后,同赵长安低声稟来,“大人,这曹县令有心要留住我们。” “何意?” “下官带著夫人那个叫铲子的手下,去了河道上一趟,没多时,这小子就打听出来,原来商船是能启航的, 但曹县令私下勒令,近五日內,不准离港。” “曹晋!真是胆大!” 袁州又道,“大人,连过往的商船,也不让在均州停歇——” “岂有此理!” 赵长安听完,怒不可遏,“就为了留住我等?居心何在?” 当晚,云隆客栈就起了火。 可惜,贼子算计得挺好,却没想到段不言那排的护卫,不分白昼,巡视护卫整个客栈。 火才放了一处,就被马兴发现,一声口哨,响破寂夜。 段不言翻身下地,穿著月白襦裙,提著逆风斩就追了出去,凶神恶煞的段不言,带著起床气,大杀特杀,卸了两个人的胳膊,放他们活著回去。 季正文看到奄奄一息的师弟,大惊失色,“你们的胳膊呢?” “师兄……,被那女人……砍了!” 话音未落,已晕厥过去。 第796章 第七百九十六章 还真是卸了胳膊,浑身是血的回到季正文跟前,幸好季正文在曹府养病,请大夫这事儿,也是轻车熟路,曹晋带著大夫赶到时,瞧著两具像是死了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贤弟,这……这……” 实在太过惊悚血腥,曹晋都不知如何应对,“这是何人所为?” 季正文满脸怨气,他当然知晓是何人所为,赵长安下面有能人,但绝不会做出这等血腥之事。 ——直接砍断了胳膊! 两人失去的是右胳膊,从肩胛骨处齐齐砍断…… 大夫瞧著,也束手无策。 最后只能勉强让曹晋寻来白布热水,清创之后,勉强包扎起来,“大人, 这伤口创面太大,草民医术不精,实在难以做过多的我诊治。” “只要能止血,后续也能救回条性命来。” 季正文沉声说来,大夫摇头,“好汉容稟,这伤势实在严重,您看,这会儿都还在渗血,草民所带止血药物也不多,只能先回去炮製,明儿一早给您送来。” 送走大夫,季正文很是无奈,“均州就这么一个大夫?” “倒是有別的,可离得远,再者说来,寻常不懂事的大夫,看到这等伤势,泄露了行踪,回头你我被发现了,如何是好?” 季正文听完,脸色更难看。 曹晋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两个男人, 脸色煞白,气息微弱,几乎看不出活气。 “贤弟,这是赵长安的属下所为?” “段不言!” 季正文直呼其名,咬牙切齿,曹晋越发好奇,“贤弟,这段氏如此厉害,也太出乎意料,贤弟,你这帮手……,瞧著也不是对手啊。” “我大师兄还没来,他深得师父真传,定然能取段不言性命!” 曹晋未置可否,但有些心凉,“贤弟,我是想法子留了他们一行人好几日了,若你再不想法子,我一个芝麻官,再不可能应对赵长安的催促。” 季正文很是不耐,“这是殿下安排下来的事儿,曹大哥岂可懈怠,我等也不曾偷懒,甚至捨命去做——” “贤弟误会了,愚兄並非对殿下不尽心尽力, 只是你也好歹为我著想一番,在赵长安面前,我一个小小的县令,哪里能硬来?” 说到这里,摸了摸头上的官帽,“总不能因此丟了官,一家子深陷囹圄吧?” “曹大哥,您前些时日还与我说来,直接杀了了事,而今却又不敢?” 嗐! 曹晋跌坐椅子,“哪里想到那段不言如此厉害,听说她兄长也是大荣数一数二的高手!” “哼!” 季正文微微闭眼,冷静片刻后,復又睁开,“曹大哥再想些法子,等我师兄来吧,师兄若是拦不住,我等在均州也无用了。” 曹晋思来想去,最后问道,“这段不言是不是蛮壮女子?” “大哥欲要询问何事?” 季正文心生疑竇,不知曹晋此话何意,后者迟疑片刻, 嘟囔道,“这么凶残,以我所想,定然是个粗鲁的妇人,听说年纪也不小了——” “尊夫人不是去拜访过,难不成你这几日去云隆客栈,都不曾见到段不言?” 曹晋满脸嫌弃。 “內子回来骂骂咧咧,说那段不言粗鄙不堪,愚兄也与贤弟你说过,她娇蛮跋扈,直呼太子妃娘娘的闺名,无法无天的样子,定然是个粗鄙妇人。” 提及相貌,曹晋连连摇头,“凤且我见过一次,那可是绝顶的美男子,仪態端方,文武兼修,想来这段氏不得凤且宠爱,定然是个丑妇。” 季正文听到这里,心中发笑。 但此次拦截,与段不言容貌有何干係,他听到耳朵里,懒得反驳,只是意兴阑珊说了句,“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这般囂张跋扈,死期將至。” 曹晋听到耳朵里,以为段不言就是寻常习武的女子,宽肩大脚,身形彪悍,皮肤黝黑,性子粗野。 如此的话,杀了就杀了。 孰不知,在曹瑜的房中,他还睁著眼睛发呆,那日里,慵懒的女子,犹如惊鸿。 真美啊! 曹瑜想到这里,更是心痒难耐,可惜…… 他央求母亲再去一趟云隆客栈,母亲非但不允,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那等贱人,有何能耐?凤家都没给她请个誥命,倒是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姑娘。” “娘,您素来是个宽宏大量的,何必与她计较,她是没个誥命,可耐不住是凤大人家的娘子,若是惹到凤且,乃至整个护国公府,咱家也落不到好果子吃啊!” “滚!” 曹太太满脸不耐, “你若是个有孝心的,就不该怂恿我去那贱人面前受气。” “娘……,这不是为了咱们曹家的前程吗?” “放屁!” 曹太太指著眼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儿子,愈发恼怒,“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別以为瞒得过我去,元家那个小贱人,再不许碰!” 呃—— 曹瑜听来,面红耳赤,“我与元家婶婶,並无关係。” “混帐!” 曹太太揪住曹瑜的耳朵,拧了两圈,疼得曹瑜跪倒在地,连连哭喊,“娘,定然是误会,绝对是误会,元家婶婶我就在您的屋子里见过两次,何来的断不断的?” “我呸!” 说实话,曹瑜做人也是失败的。 亲娘都在他脸上啐一口的,可见也是怒其不爭。 “我能误会你?来日里,让你爹好生想想法子,给你寻门妥当的亲事,屋里屋外,再不可沾花惹草。” “亲事?” 曹瑜嘟囔,“你又想著舅舅家的女儿们?我不要!” 不要? 曹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拧著他耳朵的同时,还给他肩头几巴掌,“你不要?人家还看不上你,若不是你爹擅长钻研,你娘有这点身份在,就你这不学无术的样子,能做何事?” 天下父母,自是望子成龙。 曹太太宠爱曹瑜,更多也是因生曹瑜时伤了身子,再怀不上孩子的苦,否则就曹瑜这性子,曹太太也觉得头大。 当然,若曹晋在,只会呵斥她,“这不都是你惯出来的?” 第797章 第七百九十七章 曹瑜是个嘴甜的,哄著曹太太良久,终於脱开了干係,“我的亲娘哟,孩儿再是混帐,也不可能对元家婶婶下手,那等的身份,还大我好些岁数,我即便是瞎了眼,也看不上她!” 篤定的话语,让曹太太的心又偏向儿子。 曹瑜心道,反正亲娘只要不抓个正著,死不承认就是。 但他这番一说,想借著曹太太去云隆客栈的事儿,也就罢了,张口就漏风的曹瑜,头一次陷入了相思。 曹晋从前院回来,路过儿子的院落,看著还有灯光泄出,迟疑片刻, 推门而入。 “瑜儿,夜深,为何还不熄了烛火?” 屋內,曹瑜本来还心生烦躁,一听亲爹的声音,立马翻身下床,迎了出去。 “爹,孩儿白日歇久了, 晚间睡不著。” 曹晋听闻这话,索性走到屋內,借著烛火打量一番曹瑜,嘆了口气,“你呀你,这般不小心,瞧著脸上倒是消肿了,却又变成了五顏六色的!” 曹瑜小心摸了摸脸,“爹,不碍事,再几日就好了!” 一说话,缺牙的嘴,更让曹晋无奈。 “这牙……,听说开州那边有个老大夫,能用象牙做假,箍得稳当,至少能吃饭。来日里……,来日里你去一趟。” “是,爹!” 曹瑜掩口,也觉得豁牙嘴难看,低下头说道,“爹,近些时日,赵侍郎他们还在均州,让您老费心,这等时候,孩儿还给您添麻烦,实在是不应该。” “行了,这事儿没几日了,你最近別出去晃荡,免得惹了那將军夫人,又把你一口牙给打碎了。” 说到这里,想起书房里躺著被段不言伤害的三人,曹晋恨恨说道,“真出个泼妇!” 泼妇? 曹瑜微愣,“爹,您怎地这么说將军夫人?” “缘何不能说,把你娘气成那样子,我还说不得了?”曹晋满脸不屑一顾,“不过就是会点武术的泼妇,康德郡王府都没了,她还真当自己贵女了,江湖草莽,丑人一个。” “丑?” 曹瑜咽了口口水,“爹,您连日里去客栈,不曾见到凤夫人?” “我见她作甚,不过就是个没品级的女眷!” “爹,她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您若是不见,太过遗憾。” 啊? 曹晋微愣,“你见过?” “儿子站在门外,看到一眼,嘖嘖,要说凤且真是眼瞎,这样的美人,竟然放在內宅不宠爱。” 曹晋听完,迟疑片刻,方才反应过来,“你这混小子,是个不挑食的,老子告诫你,万不可胡来!” 知子莫若父! 曹瑜夸讚好看,定然是生了歪念,可这女子—— 不是个善茬! 曹晋的呵斥,曹瑜压根儿就没听到耳朵里,他嘴上倒是应答的是,“爹,我也不是那混不吝的,人家有丈夫,我可不敢造次。” “知道就好,还有,段氏不是寻常妇人,她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你莫要胡来。” 曹晋虽有外室,但生养上头也不成器。 苟且在一起多年,也不见生出来个一儿半女,如今自己年岁也大了,就曹瑜这么一根独苗,別的不说,可不能折在段不言手里。 至少,段不言是真的敢杀人。 可惜,他的忠言逆耳, 曹瑜是听不进去的。 送走曹晋,他在被窝里跟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就想著那曼妙的身姿。 次日,叫来曹七。 “一会子,我们去云隆客栈。” 曹七摸了摸腰身,他那日被打在此处,连续疼了好几日,像是噩梦一样。 “大公子,怕是別去了,他们的护卫打人是毫不留情的。” “瞧你那出息!” 曹瑜哼笑,“我又不是去找茬的,你过来——”,招呼曹七附耳过来,他嘰里咕嚕一顿吩咐,曹七听来,更觉为难。 “送这么名贵的物件儿?”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那美妇人是个见多识广的,原来家世雄厚,若隨意拿点金银,人家看都不看!” “可是……,这也太珍贵了。” 千年人参王一株,翡翠镶珍珠凤釵一只,还有阮国公在曹瑜弱冠之时的赏赐重礼——夜光琉璃盏。 三样礼物,单拎出一个来,都是价值连城。 说来,这也是曹瑜私库里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曹瑜说完都觉得肉疼。 曹七不解,“大公子,是大人与夫人吩咐您送礼?” “此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完了! 曹七嚇出一身冷汗,“大公子,您费这样的心思,所为何事?” “哼!没眼力见的混帐,本公子想做的事儿,你还猜不到?若是猜不到,就直接滚蛋!” 曹七听完,嚇得咽了口口水。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觉得十分惊悚,再看自家大公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丟了两颗门牙,如此羞辱之后,竟还生了那样的心思。 曹七觉得自己双腿都在打颤。 “大公子,那可是大將军家的夫人, 可使不得!” “你懂个屁!” 曹瑜抬手,就给了曹七一巴掌,“这妇人年岁正好,长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偏偏不得丈夫宠爱!” “这——,大公子,您听谁说的?” 曹七捂著脸,还是不敢造次,“人家是將军夫人,大公子,万香楼里来了几个美人,小的带著您去寻那些,还不用花这么大的价钱——” “少囉嗦,快去准备!” 曹七见劝说不成,只能硬著头皮去准备, 曹瑜也算煞费苦心,还让曹七寻来上好的檀香木漆盒,分別装上。 一眼看去,就知是名贵之物。 曹瑜换了身崭新的衣物,又从曹太太房里叫来个梳头丫鬟,与他梳了髮髻,还煞有其事的带上玉冠。 通身打扮下来,倒还算有几分人样。 只是不能说话,一说话,露出缺牙齿的门面,立时让人忍俊不禁。 曹瑜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唉声嘆气,最后还是曹七取来纸扇,“大公子,可在说话时,用扇子遮掩一二……” “好主意,走吧,记得客气点。” 曹七听闻这话,打了个冷颤,“大公子,若是那凤夫人的隨从,又按住小的打一顿呢……” 第798章 第七百九十八章 曹瑜冷笑, “你谦卑恭顺些,谁会打你,往日里那恶霸的气焰,暂且收一收,等我好事成了,让那小娘们跪在我跟前时,咱再新帐旧帐的算个明白。” “是!” 曹七嘴上应了个是,实则心里慌张的不行。 但主子有命,岂能不从? 他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腰,想著此次定要小心,决不能再受罪了。 段不言一夜卸了两个人的胳膊,回来之后,躺下就睡,丝毫没有因为夜出而影响睡眠,这一倒头,就酣睡到午间。 懒躺在床榻上,招来秋桂。 “可还在下雨?” 秋桂摇头,“夫人,今儿艷阳高照,非但没有下雨,感觉都快把连日的霉气都给晒乾净了。” 段不言起身,只著米白中衣,站到窗前,迎著正午艷阳,仰面闭目,享受著暖洋洋的一刻。 砰砰! 传来叩门声,凝香见状去开门,赵三行站在门外,手里端著托盘, “你们夫人醒了没,喏,適才良胜去码头买来的点心,瞧著不错呢。” 凝香接了过来,“多谢三爷,夫人也才刚起来。” 赵三行頷首,“没事吧?” 昨晚上,客栈有人纵火,段不言提著逆风斩就奔著贼子而去,眾人忐忑不安,等她回来睡下,方才鬆了口气。 当时不敢多问,这会儿可以问个明白。 凝香掩嘴失笑,“三爷,放心吧,夫人毫髮无伤。” 赵三行听完,一颗心落到肚子里,“今日出太阳,盼著能启程吧,这小小均州,倒是了不得呢。” 他回到楼下,赵长安正在踱步。 “大哥——” “嗯,去看了不言?” 赵三行点头,“我给她送些良胜刚买回来的点心,这咸口的风味,姑奶奶很是喜欢呢。” “可见到不言了?昨晚的事儿——” “才起来,问了丫鬟,说是毫髮无伤。”赵三行嘆了口气,“今早还没有船家,大哥,咱们总不能候在这里,都好几日了!” 赵长安心里也著急啊。 “一会儿我同不言商量一二。” 哪知,没等来段不言下楼,马兴却走了进来,“大人……,曹瑜求见。” 曹瑜? 赵长安略有疑惑,赵三行哼笑,“曹晋家的那坨不成器的儿子。” “他来作甚?” “拜见我的家夫人。” 啥? 赵三行一听就怒了, “他算哪颗葱,还敢来拜见姑奶奶,等我去打发了他。” “等等!” 赵长安拦住赵三行的去路,“不慌,马兴,去问问,拜见你们夫人,欲求何事?” 马兴听来,躬身答了个是。 来到豁牙曹瑜跟前,沉声问道,“曹大公子求见我家夫人,所为何事?” 这—— 曹瑜也不慌张,拱手说道,“夫人因大雨困居均州多日,想必百般无趣,故而小生特来邀请夫人出去赏花。” 赏花? 马兴脸色阴沉下来,刚要反驳时,身后的赵三行吊儿郎当的摇著扇子走了出来,“曹公子,哪里赏花?赏哪里的花?” 曹瑜看到赵三行时,面上浮起一抹尷尬。 “……西郊凌云寺里,有一池早开的睡莲,雨后观荷,乃雅事。” “曹公子倒是有心了。” 赵三行语气里充满鄙夷,哪门子的公子,竟敢上门邀约段不言,是嫌弃小命太长了? 曹瑜也不知是没听懂这话中的讽刺,还是视而不见,他招手,喊来曹七,手中提著个大的木盒,“此番夫人到均州来,是我均州上下的福气。小生也知,母亲前些时日惹了夫人生气,此事一直我侵扰小生,思来想去,心中难安,故而携带薄礼,前来给夫人赔罪。” 赵三行哼笑, “凤夫人身份尊贵, 岂能隨意外出,至於这些礼,带回去吧,夫人也不缺。” 小看人! 曹瑜心中不喜,但面上还是儘量克制,“这位大人,小生此番是带著诚意来的,即便夫人不愿意,亦或是不接受,小生也想听夫人亲自说来。” 这廝—— 赵三行差点就跳起来,给曹瑜一个大嘴巴子。 也是赵良胜深知自家三爷的德行, 立时压住了他蠢蠢欲动的胳膊。 马兴见状,表情严肃。 “大公子请回吧,我家夫人无功不受禄,也不会与你同行。” 孙渠端著汤菜,刚要上二楼,听到这话,立时跑到旁侧,拉著满大憨问了个明白。 满大憨哼笑,“鼠辈也敢来夫人跟前丟人现眼,班门弄斧,拿点见不得人的礼,就敢邀夫人同游。” 啥? 孙渠傻了眼,“同游?” 满大憨一脸看傻子的样子,嗤笑道,“我那天下手太轻了,才打掉两颗门牙,没嚇住这小子,瞧瞧,痴人说梦来了。” 孙渠见状,端著热汤上了二楼。 段不言已洗漱完毕,她鲜少涂脂抹粉,即便这般,也是难掩国色。 孙渠进门,躬身行礼请安后,把適才看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竹韵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立时叉腰就骂了起来。 “混帐玩意儿,真是胆大妄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敢来拜访夫人, 同游?他曹家多大的脸,给夫人当垫脚石都嫌硌脚的,这般恬不知耻。” 说到这里,竹韵立时回头,“夫人, 容奴去打发了这廝。” 段不言不急不缓,“不著急,晾著吧,对了, 去请赵长安袁州来。” 屋內的饭桌上,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段不言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好,赵长安和袁州进门后,看到她正在不紧不慢大快朵颐,仪態万方,但食量惊人。 “一起?” 段不言隨口邀请,赵长安哑然失笑,“我和袁州已用过了,昨夜你没受伤吧?” “不过是两个宵小,不成器。” 赵长安一听这话,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可问出是哪里的贼子?” “不用问。” 段不言放下汤碗,招呼二人落座,“一个路数,都是石泉观老道的徒子徒孙,赵长安,这石泉观的底,还没被挖出来?” 赵长安缓缓摇头。 “石泉观原本就只有一个老道看守,而今早已荒芜得不成样子,实在查不出来。” 呵! “估计这两日还会有贼子涌来,咱要是能走,就儘量走。” 第799章 第七百九十九章 这是段不言头一次招呼眾人跑路,让赵长安和袁州微微一愣,“是很难对付?” “不是!” 段不言摆手,“我怕后续忍不住杀人, 一旦杀红了眼,你们更走不了。” 这—— 两人哪里想到是这个原因,对视片刻,竟然接不上话,段不言又道,“昨晚上的两个小贼,我给他们胳膊卸了。” “卸了?还请夫人明示,是何意思?” 袁州虚心求教,他想著是拉脱臼了,哪知段不言拿著筷子,对著自己肩头虚虚比划了一下,“一刀下去,砍了。” 嚯! 袁州张口难闭,惊讶也藏不住。 段不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莞尔一笑,顿生百媚,可袁州没有半分沉陷女色之中的惊讶,只是咽了口口水。 “夫人……,这一路上若是没有您在,我们这一路……,怕是更加艰难。” 段不言耸了耸肩,“我怕在均州大开杀戒,睿王和凤三承受不住,你们刑部也受不住,所以,趁著我还能克制一二, 咱们赶紧上路。” 说到上路,赵长安此番前来,也是说这个事情,“水路无船,旱路不能行车,若不……,咱弃车而行。” 段不言未置可否。 吃了半碗饭后,她放下碗筷,接过凝香盛来的汤,咕嚕咕嚕,又是一碗汤菜下肚。 “你们做好启程的准备,明早吧,明早出发。” “不言,走旱路?” 哼! 段不言冷笑,“水路,一会儿吃完饭,我把曹晋给绑了。” 啥? 赵长安满脸错愕, “不言——” “他的罪证马兴几人也搜罗的大差不差,都够吵架灭族了,反正这廝就是靠著刘雋的,你们有何惧怕?” 不是! 这—— “这於律法不合!” “啥律法不合,绑上道,到了下个码头,给他丟下来就是。”说到这里,段不言诡笑道,“其实一道带上京城也好,省得后续还要押送上京,多麻烦啊!” “不言……,这样太过树大招风了。” “赵长安,你入京,递上你和袁大人手里的证物,刘雋命若是好的话,能捡条性命,否则也是个惨死的地步,都到这个份上,提前拔掉他一个爪牙,有何不可?” 话到这里,赵长安才意识到,段不言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擅长暗杀,力大无穷还本事翻天,就这还不够,逆天的身份,尊贵的出身,还有个所向披靡的边陲大將军—— 幸好,是康德郡王府的姑娘。 赵长安不想承认,他被说动了,“不言,你亲自去绑?” “我带马兴和铲子去就成了,放心吧,小小县令府,有何可惧的?” 接下来,赵长安与袁州马上拿出了个方案,包括绑了曹晋后的安排。 赵长安也不端著藏著,露出了真面目。 “既如此,就直接绑上京城,没准儿一路上,还能应对太子和阮家派来的杀手。” 段不言垂眸含笑,“你们手上的文书十分要紧,能搞死中宫母子的,我自不遗余力,区区一个均州,就想拦住我段不言的去路,一群蠢货。” 后面几个字,尽显冷意。 袁州莫名鬆了口气,想到上楼来时,似乎看到曹家的儿子在大堂里,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夫人,曹家公子就在楼下,如何处置?” “不必理会,他身份不够,否则我都懒得走一趟县令府。” 县令府里,季正文看著悠悠转醒的两个师弟,生出一种无力感,他追问二人,“只是去纵火,为何会被发现?” “师兄有所不知,云隆客栈护卫不少, 我与师弟刚浇了桐油,准备点火时,就被人发现了。” “发现就跑,我与你们叮嘱过的。” 另外一个面色煞白,虚弱说道,“师兄,我们不敢耽误,马上就走,可这时那凤夫人提著柄朴刀追了出来,她脚程快,刀法凶狠,我们……我们几乎无法招架。” 季正文仰天长嘆,“此女,实在凶悍!” 床榻上惊魂未定的二人,连连摇头,“师兄,这买卖……,咱们撤吧!” “不可!” 季正文马上回头,否定二人提议。 “都到这一步,决不能容他们离开均州。” “师兄——” 其中一人连连摇头,“师兄,师父都不是对手,我们师兄弟七八个,哪里是对手?” “师父……,师父是中了偷袭,否则——” “师兄!” “別担心,大师兄快来了。” 季正文宽慰二人, “大师兄的本事,你们是知晓的,得祖师爷点拨过,跟师父能平分秋色,他的到来,定然能替我们三人和师父报仇。” 报仇? 两个缺胳膊的人, 唇角都扬不起来,“师兄,咱还是知难而退吧……” 季正文没有理会二人,他摸了摸小腹的伤势,虽已结痂,但扯著腰身,使不出力气来。 再看窗外,艷阳高照,大师兄也不知还要多少时日,才能到达。 季正文心急如焚,偏又无计可施。 不多时,响起叩门声,曹晋带著两个小廝进来,放下饭菜之后,曹晋挥退二人。 “贤弟,先用饭吧。” 季正文走到外屋,同曹晋坐下吃饭,良久之后,曹晋开口, “一会儿,劳烦贤弟与我上一趟追云山。” “曹大哥,去哪里有何贵干?” “天晴,码头上的商船也不能一直拦著,均州上下都快把我县衙的门槛踏破了,得想別的法子了。” 季正文听来,虎躯威震,“大哥, 想到法子了?” 曹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仿佛是花费颇多心力,才下定的决心,“追云山有群绿林好汉,往日里与我也有几分兄弟情意,白道是拦不住赵长安,那就请他们出山吧。” 终於! 季正文的心落到肚子里。 曹晋终於被说动,走到这一步,往日里,是怕此举吃力不討好,一旦有个紕漏,落个官匪勾结,可就是吵架灭族的大罪。 然而—— 现实不容乐观,季正文日日夜夜拽著曹晋所言,並非杜撰,京城情况紧急,东宫处境危在旦夕。 曹晋头髮都快掉光了。 曹太太不知其中缘由,依然夹带私心,连连催他,“快些打发段氏那贱人离去,莫要留在均州戳我眼睛。” 第800章 第八百章 二人用了饭,换了便装,没带护卫,骑马从后门离去。 门房的人,是曹太太的心腹。 见到这般情形,不动声色, 待曹晋离去之后才腆著脸到內院,同曹太太亲自稟道,“大人带著咱家书房的那位客人,离府而去。” “可有说去哪里了?” 门房摇头,“大人只说让小的不要声张。” 曹太太哼笑, 带著三个戒指的右手,重重拍案,“定是去寻外头那小妖精去了!” 门房得了三五个大子的赏钱,也不敢多逗留,悄无声息退了出来。 倒是屋內的曹太太,咬牙切齿,对著身边的婆子就生了怒火,“还不曾查出来,那小贱人住在何地?” “夫人……,均州不小, 寻了几次,都扑了个空。” 曹太太满脸恨意,“叫大公子到我房里!” 婆子不敢耽误,赶紧奔曹瑜的院子,里里外外看了遍,也不见曹瑜的踪跡。 再去门房一问,“大公子可有出去?” “大公子出门了。” “哪里去了?” 门房摇头,“大公子没说。” 婆子跺脚,“大公子不说,你们不会问问曹七?” 门房有些委屈,“你这话,毫无道理,大公子是主子,他都不说,曹七哪里敢说?” 越说越憋屈 ,“姑姑也高看我了,我不过就是守门的小子,曹七犯得著与我说?” 婆子无奈,回到曹太太跟前,“夫人,公子也不在府上。” “不在?哪里去了?” 婆子摇头,“不知,问了个遍,只说公子带著曹七离去。” 曹太太闭目,只觉得厌烦。 “老的小的,一个个的,不成器!鬼混倒是厉害,老的不学好,小的也跟著荒淫无度,气煞我也!” 婆子听来,只能宽慰,“太太,若不出去散散心?” 散心? 曹太太意兴阑珊,“段氏在这均州一日,我就?不了心,也是奇了个怪了,圣上都杀了她全家,为何独留这么一个祸害?早知去岁秋日,就该一起砍了头。” 婆子压根儿也不认得这段不言,任凭太太閒说,她也插不上话,只能附和道,“该死!”“孽障!”“贱人!” …… 孰不知,曹晋与季正文,已奔到追云山脚下。 “此处,曹大哥熟悉?” “往日来过两次,但大多是他们的大当家到府上拜访我去。” “这伙人,本事如何?” 曹晋倒是一脸沉稳,“比起贤弟你们,自是不成器,但胜在出其不意,何况强龙难压地头蛇,杀人未必能做到,但拖著些时日,应该有的是办法。” 二人往深山里走,渐渐地,小路都看不到了。 马是走不了,只能拴起来。 季正文因受过伤,行走也有些艰难,至於曹晋, 他本就是个大腹便便的肥硕男人,平日里出门进门,不是乘车就是坐轿,体力上头更是虚弱得很。 不久之后,就气喘吁吁。 季正文环顾四周,密林之中,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心中泛起嘀咕,“曹大哥,这追云山大当家的,姓甚名谁?” 曹晋走不动了。 这山里,连日的大雨让山上又湿又滑,没走多远,曹晋已摔了几次。 此刻季正文一招呼,他忙著回头,却忘了足下艰难,呲溜一声,顺著泥坡滑了下去。 “哎哟!” 曹晋滑下去很远,惊呼声响彻山林。 季正文没有马上下去搀扶曹晋,而是定定看著密林深处,直到全无动静后,才捂著小腹下去搀扶。 “曹大哥,除了上山,没有別的法子相见?” 雨后深山,行路艰难。 曹晋摸著摔疼的尾巴骨,也觉得蹊蹺,往日里我只要到山边,就有人来迎接,今日—— 奇怪! 曹晋心中生出怒意,觉得追云山的白云方实在可恶。 “大哥,大当家的姓甚名谁?” “白云方是也!” 话音刚落,季正文就仰头呼喊,“白大当家,均州曹家请求相见!” 声音穿透力很强。 山林深处,只有林风吹来,不见任何回应。 孰不知,山林深处的营地里,白云方正听著下面人的稟报,“真是曹晋?” “大当家的, 正是曹晋,带著个陌生男人,在林子里打转呢。” “他往日官架子大著呢,而今来主动来寻,恐怕没有好事。” 二当家听闻这话,马上紧皱眉头,“莫不是因崔家的事儿,来兴师问罪的?” 绑架不成,没有银钱。 还差点丟了性命—— 自然也就没想著给曹府送些好处,莫不是因此来催债的? 二当家哼笑, “还有脸来,这事儿若不是大哥你反应及时,咱哥几个的性命都没了!” 白云方闭目沉思,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 “来人——” 约莫个把时辰,曹晋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站在白云方跟前, “大当家,这是何意?” 白云方半躺在软榻上,满脸憔悴,“大人,怎地今日来了?” “我早来了,可不见云方兄迎接,故意躲我?” 曹晋一屁股坐在铺著兽皮的椅子上,气喘不停,“云方兄是不欢迎我曹某人了?” 进门良久,也不来行礼。 倒是大剌剌的躺在软榻上…… 白云方听完这话,掩口咳嗽,连连摇头,“大人误会了,均州来了个能耐的人物,我白云方有眼不识泰山,差点性命不保。” 啥? 曹晋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你……,何时去了均州?” “大人!咳咳咳……” 白云方满面焦急,刚要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等他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缓和过来时,方才“虚弱”说道,“大人,您不知均州的事?” “何事?” 曹晋满头雾水,“均州日日里大事小事,鸡毛蒜皮的事儿都不少,你说的哪个?” 白云方刚要说话,就被二当家的轻轻咳嗽提醒,他立时看向季正文,接著就咽了话茬。 “大人,这位英雄是……?” “我家表弟,此番上山,也是陪我而来。” 曹晋看著几人吞吞吐吐,又嘆了口气,“有事儘管说,我都带著他寻到尔等,还有何不能说的?” 第801章 第八百零一章 白云方不知曹晋来意,只觉得他装傻未免太厉害了,发生在均州的事情,谁不知晓? 即便能瞒住任何人,也瞒不住曹晋啊。 可他如今一脸无辜,白云方都有些拿不准了。 “说啊,云方兄,你我之间,亲如兄弟,有何不能说的?” 白云方斟酌一二,小心开口,“崔大善人家的儿子——”才提了个头,曹晋恍然大悟,“这事儿我都忘了,他可筹钱来了?” 筹钱? 白云方差点厥过去,他以为曹晋是说笑呢,但仔细端详其面部神情,好似真是不知。 “大人……,真的不知?” “知何事?你倒是说呀!” 曹晋一路上摔了不少次,半个身子都在疼,偏偏眼前的大老爷们白云方,说话都不利索。 他都打算反客为主,把此番来意明说是,白云方幽幽开口,“均州的百姓,无人不知,崔家的独子,我已差人送了回去。” “送了回去?” 曹晋满脸疑惑,“崔家筹到赎金了?” 白云方定定看著曹晋,“大人,我白云方没要一个子!” 啊? 曹晋差点跳了起来,“为何?你不是做这个买卖的吗?为何又突然不要赎金了?” 白云方听到这里,终於篤定曹晋是没关注到均州的风吹草动。 “……大人,在下適才已说了,均州来了个人物,我白云方惹不起,您看看我哥仨,都掛了彩,四五日不见好转,若不是我等苦苦哀求,再三保证,性命都留在了云隆客栈。” 等会儿! 曹晋抬手,拦住白云方的话语,“云隆客栈?你去云隆客栈了?” 白云方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慢慢掀开被褥,胸口的衣襟敞开之后,一道伤口,从右胸拖到小腹,白布上头渗出大片血跡。” “大人, 您身为均州父母官,不知来者何人?” 未等曹晋回答,季正文已厉声问去,“请大当家赐教,是何人伤了你,可是个年轻女子?” 白云方生出讶异,“好汉知晓?” 季正文闭目,“你们……,为何会与她相遇?” 白云方重重嘆了口气,“这位英雄,有所不知,追云山是从西边往来的唯一要塞,我既是在此安家,过往之人,定然都要审视一番,哪曾想……,瞧著是个富贵夫人,实则索命女阎王……” 说到这里,他费力抬手,指了指屋內外,“在她手下,我们折了好几个弟兄,就我哥三,若不是求饶及时,小命也难保啊。” 曹晋听到这里,只觉得毫无希望,原本还指著请白云方下山, 给段不言赵长安添些麻烦,而今—— 季正文继续追问, “大当家受了这等委屈,难道不想报仇?” 白云方苦笑,“英雄啊,我追云山弟兄,本就不多,都是些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凑一处,为的也就是討口饭吃,那女阎王杀人不见血,十分可怖,我们只能龟缩在此。” 一个个的,拼命作甚? 曹晋听完,恍然大悟之时,同时也觉得太过惊悚,“因此……,你就把崔家的儿子送了回去?” 白云方哭丧著脸,“大人, 我以为这女阎王是您请来治我的,故而乖乖送了崔家的独子回去,还差人给女阎王带了话,只要她在均州一日,我就不下山生事。” 曹晋最后一抹希望,彻底破灭。 季正文环顾四周,看到的土匪,不是缠著绷带,就是额头肿胀,隱隱约约还能闻到血腥味。 “大当家都受伤几日了,怎地屋子里还有血腥味?” 白云方听来,也不慌张, 嘆了口气,指著自己伤口,“那女阎王用柄朴刀,十分厉害,虽说只是划伤了在下的胸口,可最近天气潮湿温热,伤口反覆,今儿一大早,才划开伤口,重新清创,挤脓血……” 说到这里,白云方连连摇头,“大人,您也知晓, 我多年守在追云山,也算是个见惯风浪,哪里想到会栽这么大的跟头。” 曹晋本是来搬救兵的,哪知还被白云方下面的几个当家,跪倒在地,恳求起来。 “大人, 那等人物,到底是何来歷?还请大人为我等出口恶气。” 曹晋无奈, “你们平日凶神恶煞,怎地遇到个娘们,就怂成这样?” 白云方只觉得不堪回首,“大人,不知那女阎王可还在云隆客栈,若是在的话,我还是带著兄弟们再躲些日子。” 季正文蹙眉,“不瞒大当家说来,这女子就是小弟的杀身仇人,此番上山,也是想请大当家助我一臂之力,剷除这女阎王!” “英雄!” 白云方嘴上惊呼,“英雄,您若要刀枪,我这库房里的不成器,但全凭英雄去选,可若要出人……” 他哭丧著脸,食指倒扣,剜著自己的眉眼,“英雄,在下有心无力啊!” 白云方是个人才。 否则也不可能与曹晋官匪勾结,互相成就,曹晋被上峰逼得无法,就假意来扫扫土匪,白云方配合消停一年半载,给曹晋刷刷业绩。 白云方手头紧,曹晋就指明方向, 往日抢的都是均州周边的商户,后来胆子见见面大了起来,开始朝著均州城里的富商下手……,包括崔大善人。 两人合作良好,一直互惠互利。 唯独这单买卖, 差点要了白云方的性命,他看著不知情的曹晋,似真似假说道,“一度……,在下以为那是大人请来收拾我的魔王呢。” 曹晋大惊。 继而摇头,“非也,非也!” 曹晋拉著季正文出了这石头房子,“贤弟,不是大哥不帮,你也亲眼所见,这是我最后的指望——” 现在,落空了。 季正文憋著气,没有说话。 “拖不起了,你在均州,我也算尽心尽力,知晓那位贵人处境艰难,可这等杀神立在均州,无人能敌啊。” 季正文不信邪,“大哥,再等等,我师兄已在路上。” “你们……,水路伏击她吧。” 曹晋萌生退意,季正文却急了眼,一把拽住他,“曹大人,你不管殿下了?” 因身在土匪窝,季正文的话音低落,几乎是含在嘴里,但曹晋听懂了。 “贤弟,身为均州知县的我,对殿下才有用,一旦这条性命没了,殿下要我何用?” 第802章 第八百零二章 白云方心中忐忑,眼看二人出门密谋,他还是怕曹晋不信。 这一山窝的人, 可不少。 真要得罪曹晋,也不是他所愿,毕竟手下的兄弟们,还得指著曹晋赏口饭吃。 只是…… 均州城里那个活阎王还在,他不得不蛰伏低调。 去送死? 绝无可能。 曹晋再度入门,就看到眼巴巴看著他的白云方,足下步履,有些沉重,“云方兄,我知你是个有本事的,若不——” “大人,我的曹大人!” 白云方一个彪形大汉,此刻竟然挤出几滴眼泪,“若是要去对付那女阎王,您且饶了我,我这一山窝的兄弟都过去,也不够那女阎王一只手的。” 季正文迟疑片刻,“这追云山,是你们的地盘,我若是引了她来,可有本事击杀?” “本事?” 白云方恨不得起身给季正文一巴掌打出去,但在曹晋面前,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季正文,“这位英雄,並非在下懦弱,实在是……,有心无力。在下也是凭著一身本事,在追云山討口饭吃,此人杀了我好几个兄弟, 我难道不想报仇?” 说到这里,长长一声嘆息。 “英雄,在下学艺不精,没这个本事,若不是我哥三在城门口给女阎王下跪,说我等不曾害命,只是来拜访她之后,才侥倖活了下来。而今……” 季正文眼神凌厉,“那是在均州,若是在这密林里——” “英雄,在曹大人跟前,我哥几个说句心里话,杀不了她,我们没这个本事。就她身边几个护卫,都能端了我们追云山。” 季正文无奈,看了看曹晋。 后者双手一摊,“先下山吧,大当家是个仁义的, 既然都这么说来,定然是无法了。” “多谢大人体恤。” 白云方欲要下榻送別,可刚要起身,就牵动了伤口,季正文和曹晋就看著他胸口的白布带子上,渗出了血。 “赶紧歇著吧!” 曹晋无奈,与季正文走了出来,两个年轻小土匪引路,要送他二人离去。 “大人,英雄,且等等!” 后面追来了两个人,端著比巴掌大点的托盘,走到跟前一看,是明晃晃的白银。 “大人和英雄辛苦走一趟,这些是给二位吃茶的。” 因这些个银钱,曹晋的脸色才没那么难看,季正文瞥了他一眼,心中愈发看不起这曹晋。 贪生怕死,朝令夕改,说出的话当放屁。 发誓赌咒是张口就来,可就一张嘴使忠心耿耿。 季正文心道,追云山的土匪不帮衬,均州还有何人能搭把手……,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可要到来了? 山上,直到小子们来稟,“大当家,县太爷同那男人,出了密林。” 白云方舒了口气。 一骨碌翻身,下了床榻。 胸前渗血的白布袋子,也赶紧取了下来,“快些,抬水来我洗洗!” 旁侧几个土匪,也纷纷擦了擦身上的血跡。 “幸好这鸡血味儿不大,否则怕是会被男人看出来,大当家,您可见过那男人?” 白云方摇头。 “未曾谋面,但绝对是个练家子,哼!倒是打上我的追云山的主意。” 旁侧二当家满脸担忧,走了过来,“他们是要合谋杀那位夫人?” 白云方鼻子喷气,“这还用说?只是那夫人到底是何来路,我也生出几分诧异,竟然让曹晋这贪生怕死之辈,上山来请我出山。” “大哥,可要差人去报信?” 白云方侧目,回看二当家,“给谁报?” “那位夫人——” 二当家有些结巴,“大哥,我也不是別的意思,只是想著行走江湖,人家饶了我们哥三性命,这有人背后算计,不去通报一声, 也有些过意不去。” “不必!” 白云方满脸不屑一顾,“如果曹晋他们能杀,还用得著来追云山?你们又不是不知,他素来是瞧不起我等,落草为寇,与他这个县太爷可是两路人了。” “大哥,你是说那位夫人应付起来,绝对游刃有余?” “不必质疑,你我虽说没太大的本事,但身上这点招式,过往十来年,也在追云山混了个酒足饭饱,小有余钱。路过追云山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也就这位夫人……,你我完全不是对手。” 二当家与眾人听来,细思之后,也觉有道理。 “確实,她力气大,老三被她一只手就抡出去了,我接她那一刀,几乎是用了半条性命。” “出神入化,还年轻,这等身份,绝不是普通人,惹不起,惹不起!” 白云方感觉自己躲过一劫,鬆了口气。 山下的曹晋和季正文,就没这般的好运气,他们刚下山,引路的土匪帮他们牵了马来,二人翻身上马,顺著追云山的土路,走出去还没有一里地,意外就发生了。 说是意外,也不算。 毕竟,当那张年轻的面貌出现在二人跟前时,季正文就知道末路在望。 他身后背著的大刀,甚至都还没拔出来。 整个人就被飞踹下马,晕厥在地,倒是曹晋,嚇得说不出话来,他连骑马都不会,慌里慌张之余,任凭马匹驮著他打转。 “夫人, 他就是曹晋。” 段不言莞尔一笑, “曹大人,还不下马,等我来接你呢?” 等等—— 这是凤且的夫人段不言? 曹晋的冷汗,从所有的毛孔里渗透出来,他抖著手,勉强团在一起,拱手道,“……您……您是凤夫人?” “下来!” 段不言单手举著逆风斩,刀尖指著曹晋,“乖乖听话,莫要惹我生气,否则……,你尸骨无存。” 山风吹来,曹晋被冷汗濡湿,被这一吹,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满大憨见状,上前跳起来,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下来吧你,没耳朵是不是?” 曹晋连滚带爬,被满大憨拖下马来。 因这动静,惊得马匹开始发疯,段不言一步上前,牵住了曹晋的坐骑,“好孩子,不著急不著急,没事的……” 温柔的声音,窈窕的身姿,惊人的美貌,同马儿靠在一起,“好孩子,乖些哦。” 第803章 第八百零三章 大棕马也奇怪,听到这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孙渠——” “夫人,来了。” “你带著的糖果,给这小马儿餵一口。” “好咧!” 曹晋的马,平和下来,一旁季正文的坐骑,嗅到有好吃的,也踱步过来,孙渠从袖袋里,多掏出两颗,餵了过去,“你也有,別抢別抢!” 杀人, 哄马。 这奇怪的景象, 映入曹晋的眼帘,他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不可思议。 段不言,如此国色。 却杀了不少白云方的兄弟, 季正文的师弟,她为何这般厉害? 当然,想了这些之后,曹晋开始担心自己的性命,他勉强挤出笑意,“夫人……,夫人怎地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 段不言回眸,一双漂亮星亮的眼眸,定定看著他。 朱唇嫣红,微微轻启,“曹大人,这等时候,该是你守在县衙办理公务,为何也在此地?” 这…… 曹晋手心冒汗,他努力克制自己的颤抖,“夫人, 此地追云山,听说连日来有土匪出没,我带著护卫亲自……亲自来探查!” 噢哟? 段不言含笑, “曹大人,你这护卫……,姓甚名谁?” 这…… “曹……曹飞。”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先是一步一步靠近曹晋,满大憨提著他后衣领,也是怕他瘫软下去。 这狗官,胆小怕事啊。 段不言走到他跟前,抿唇浅笑,魅力无限,曹晋被这耀眼的美丽,闪瞎了狗眼,到后面压根儿不敢跟段不言对视。 “曹飞?曹大人,如实说来,对你我都好。” “他……他真的是府上的护卫,叫曹飞,真的……,不敢隱瞒夫人。” 哦! 段不言唰的收起笑意,转头三两步,走到昏厥的季正文跟前,用逆风斩的刀尖,戳了戳季正文,“小子,醒醒,装死就真死了。” 马兴拿著绳索过来,“夫人,容属下捆了这贼子。” 段不言听闻这话,逆风斩的刀尖,不偏不倚压在季正文的脖颈上,她回头看向马兴,“你认出这廝了?” 马兴点头。 “那夜他来偷袭咱们,属下看到他的身影,化成灰……属下也认得。” 二人对话,平平无奇。 但曹晋却听得汗毛直立,满大憨都快扯不出住他的衣领子,“好生站著,你可是均州的土皇帝,就这点能耐?” 曹晋真的站不住。 他哪里想到,段不言对季正文的身份了如指掌,“夫人,夫人……,肯定是误会,这是曹飞,自小就跟在下官身边,不……不是贼子。” 段不言回头,眼神充满戏謔。 “曹大人,我想过你受刘雋的走狗指使,要拦住我等入京的道路,但万万没想到,你胆子能大到这个地步,敢带著贼子,亲自刺杀我与赵长安。” “不……不是。” 曹晋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夫人容稟,下官……下官对您和赵大人,一向尊敬有加,绝不敢冒犯半分,这……,这都是误会。” “到追云山来作甚?” 曹晋额际全是汗珠子,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知晓, 决不能如实说来,故而还是硬撑著,“回夫人的话,……,下官来探查土匪,那个那个……” 他脑子一片混乱, 也开始语无伦次。 “土匪害人, 前些时日还掳掠了崔家的独子,下官心忧,这才来追云山——” “马兴,绑了。” 马兴领命,直接给季正文绑了个严实,顺便搜了个身,最后摸到小腹间的绷带,呲牙说道,“夫人,这廝还受伤了。” 段不言瞟了一眼,“嗯,当时给他轻轻划了一道,虽说与你们家大人同出一个门路,但还真不如你家大人三分。” 马兴听完,心里直打鼓。 “兴许,这小子就不是正统,走的是歪门邪道,哪里像我家大人,那可是他师父的关门弟子。” 哼! 段不言满脸不悦,“我说疯老头也是混帐,处处带徒弟,结果全留给刘雋了,上次到咱们府上,夜里偷袭我的老王八羔子,没准儿也是疯老头的徒弟。” 这些话,段不言大喇喇就说了出来。 曹晋跪坐在泥地里,本就在上山时摔成半个泥人,这会儿神情萎靡,姿態猥琐,完全看不出是个朝廷官员,一县之令。 他口中喃喃自语,“夫人恕罪!” 未等多言,铲子也取来绳索,“蛮大哥,捆上?” 那就捆上! 不多时,两个粽子新鲜出炉,曹晋因挣扎哭喊,被塞了一团又臭又腥的破布团。 两眼猩红,瞪著不远处的段不言。 只听段不言指著季正文说道,“咱带著一个上路就成,这小子受了伤,还麻烦。” 满大憨凑到旁边,“夫人,若不砍断他的双腿,丟在此地?” 砍断腿? 段不言摇头,“我这个人素来不喜留祸害,都是一刀,不如砍头好使!” 砍头?? 曹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无法直视眼前的美少妇,为何长得那么惊艷,说话却这么惊悚。 满大憨抽出刀来, 被马兴拦住,“夫人,不留活口?” 段不言冷笑, “不用活口,这小子啥也不会说,再者说来,活口嘛,曹大人就够用了。” 说完,转头看向被秦翔铲子架住的曹晋。 “曹大人,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一定都会说的, 对不对?” 曹晋心如死灰。 但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於是立刻点头,疯狂点头,连铲子都快控制不住,段不言努了努下巴,秦翔一把扯开他的布团,“好生说话!” “夫人,杀不得,杀人是犯法的,本官会依照大荣律法,把这叛变的贼子,打入大牢。夫人……,您身份尊贵,犯不著这区区的贼子,坏了名声。” 喔! 这新奇的自我开解,让段不言都看傻了。 “曹晋,你觉得我傻?” “不——,不是,夫人冰雪聪明,是下官愚钝,下官也不知这混帐……,何时冒犯夫人……” 哼! 他的胡言乱语,暂且救了季正文一条性命,只因他说话都是放屁,不靠谱。 “马兴,你带著人,把这小子给审问出来。” “此刻?” “对,此刻!” 第804章 第八百零四章 马兴拱手领命,同满大憨、赵二一起,拖著昏厥过去的季正文走到密林之中。 没多久,传来几声哀嚎。 响彻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曹晋垂头,压根儿不敢看正在逗弄马匹的段不言,好似林子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惊扰不到她。 如何脱身? 这段不言奔著他而来,可是要杀了他? 眼前女子,真敢诛杀朝廷命官? 不会吧! 曹晋想这里,两股战战,脑子里疯狂的想著脱身的法子。这时,他想到了老妻所言,早该给这瘟神送走。 千不该万不该,听信季正文的话,惹了这等煞神,若是连自己性命都赔上去,悔不当初啊! 段不言忽地想到个事儿,低头看向曹晋,“曹大人, 刘雋给你下的命令,是杀了赵长安还是我,亦或是我二人都不能苟活?” “……夫人, 下官身份卑微,哪里能见得太子殿下,这命令……,下官不知。” 曹晋就是,装死! 认了,眼前这个活阎王恐怕不会让他多活一刻,不认,就赌个她不敢杀朝廷命官,不敢跟阮家翻脸。 但听著她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又觉得自己恐怕把段不言想的太过守规矩了。 老妻屡次提过,段不言目中无人,桀驁不驯,对太子妃娘娘言语冒犯,这等人物,留在均州是个祸害。 瞧瞧…… 出事了吧! 段不言冷笑出声,曹晋不由自主再度打了个冷颤,旁侧押著他的秦翔,嗤笑说道,“曹大人,西徵的贼子高手,千军万马,都不敢与我家夫人相碰,倒是你,不自量力到如此地步,区区一个车县令,就敢拦住侍郎大人与我家夫人进京的步伐,你说,是不是愚不可及?” 这—— 曹晋被绳索捆得浑身疼痛,他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肉体上的折磨。 欲要哼唧,却被牵马的少年,凌厉的眼神嚇了一跳。 在云隆客栈里,也曾见过这些熟悉的面孔,那时为何会错算他们? 看看,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都不惧他,眼前这伙人,实力非凡。 “不不不,下官断然没有这样的念头,多日来,一直谨遵侍郎大人的命令,疏通水路旱路,不敢有半点懈怠。” “那就好,今夜,同我们一起住在云隆客栈吧。” 段不言一锤定音。 曹晋傻傻问道,“夫人, 怕是不行,府上还有老妻与儿子,县衙也有不少公务堆积——” “放心,你的老妻和你的儿子,今晚能来陪你。” 曹晋刚要赔笑,说使不得,不敢叨扰夫人时,一声更大的惨叫,从密林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惨烈,让曹晋嗓子眼的话,一下子堵死,不敢吐出来。 段不言听到这惨烈的叫声,“赵良胜,进去看看,跟马兴说,若是这贼子不招,就带回来吧,我一刀砍了他的头,反正这山野里,多的是豺狼虎豹,一会儿就尸骨无存了。” 赵良胜听完这话,很是兴奋。 高高兴兴的应承道,“您放心,小的这就是找兴大哥说。” 说完,一溜烟的跑进密林。 曹晋肥硕的双唇,开始不停地抖动,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夫人饶命,您有事儘管吩咐,下官定然遵从。” 这话,连段不言的眼神都没吸引过来。 不多时,赵良胜又提著个血淋淋的手掌出来,曹晋刚抬头,就却看到这玩意儿,苍天! 还在滴血…… 这是季正文的手掌…… 曹晋一口气没上来,翻著白眼晕厥倒地,噗通的声音,惹来段不言的嫌弃,“来人,泼醒!” 想逃避,没门! 噗! 秦翔一口水,直接喷曹晋脸上,他浑身一激灵,又不得不睁开双眼。 段不言嘖嘖咂舌,“曹大人,平日里也不少砍头啊,怎地会怕这个?” 曹晋两眼早已呆滯,看著滴答滴答落血珠子的残掌,早已魂不守舍。 他被嚇傻了。 段不言轻哼,“问出来了?” 赵良胜摇头,“这小子嘴严实,一句话不说,只朝著兴大哥啐了一口,说咱们的死期快到了。” 哼! 段不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行了,天色不早,別折腾了,一会儿天黑进不了城, 叫马兴押回来。” 赵良胜又提著滴答滴答淌血的手掌,快步跑了回去。 曹晋看著那蜷缩的手指,只觉得死亡將近。 “夫人……,您有何吩咐,下官一定遵从,只求夫人饶了下官这条狗命。” 段不言轻哼,“適才问过,你嘴里没句实话,若此刻赵长安在,他是个斯文人,定然是容你多说,可惜……,我段不言不是,毕竟,耐心……,我没有。” 曹晋急了。 他挣扎著抬头,“夫人, 那人叫季正文,是……是阮家差派来的,以下官家眷性命要挟,一定要留大人和夫人多住几日,所为何事,下官也不清楚。” 段不言轻笑出声,一张年轻貌美的鹅蛋脸上,完全看不出杀气。 “曹大人,你可以不说话了。” 曹晋正要苦苦哀求,马兴几人拖著瘫软的季正文快步从密林里走了出来,瞧著脸色, 一片煞白,手腕处齐齐砍断, 鲜血淋漓。 完了! 真的完了! “跪下!” 马兴押著季正文跪倒在泥地里,气急败坏的说道,“夫人,这傢伙嘴严实得很呢,抽筋扒皮,都不说个来歷。” 段不言微微頷首,提著逆风斩,往跪倒在地,颓废不语的季正文走去。 “石泉观老头,与你有何干係?” 季正文艰难抬头,双目之中,因疼痛难忍而充血,他定定看著眼前的活阎王,没有说话。 段不言挑眉,“你们是一路的,不是师徒就是师侄,昨日纵火的宵小,也是你的师兄弟吧?” 季正文一脸视死如归。 良久之后,才用尽力气,颤抖著声音,“既然你都知晓, 何必再问?” 段不言外头,淡淡一笑。 提著逆风斩,指著季正文,“认得这柄刀吗?” 季正文垂眸,认真打量,良久之后,唇角上扬,“跟我腰间的短刀,差不多的锻造手法。” 短刀? 段不言眼睛微微眯起,满大憨立刻走到跟前,双手呈上,“夫人, 就是这柄。” 第805章 第八百零五章 段不言单手拿了过来,放在手上掂量掂量,仔细看了锻造的纹路和刀刃, 不禁感嘆,“確实是柄好刀。” 季正文知晓死路將至,“既是好刀,夫人若是不嫌弃,就留下吧。” 嗯哼? 段不言侧目,“怎地?” 季正文面色煞白,因疼痛还在冒汗的额际,也青筋暴涨。 “我与夫人道不同,您今日要杀我,我技不如人,也只能认了。跟著我这个將死之人,它就是个破铜烂铁,若能跟著夫人这样的绝世高手,倒也算埋没它。” 段不言听完,若有所思,“你倒是条汉子,你我是杀身之仇,我再是荒唐,也不能放你一马,但是——” 这个转折一出口,眾人都凝神屏气。 马兴担忧段不言一时心软,饶了这贼子,这可不是好事,毕竟季正文寧死不屈,视死如归, 这等人物,一旦得了自由,定然会想法子捲土重来。 曹晋倒是鬆了口气,只要能放季正文一马,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县令,想必段不言也不会轻取了性命。 只有季正文, 看出了眼前最贵女子的眼神。 他嘆了口气,“夫人说得不错。” 段不言抿唇一笑, “本来,我要当著曹晋的面,用这逆风斩砍了你的头,不过你这性格,若不是替刘雋卖命,我倒是有几分欣赏。” “夫人……,对太子殿下,毫无尊崇之意。” 段不言点点头,“那肯定,他派了你们这个宗门的高手,来曲州府夜袭我段不言,呵!只这一个事儿,我也容不得他苟活。” “他乃大荣太子,如今的储君,將来的皇帝。” 嘁! 段不言蹲下身子,与季正文平视,“还是那句话,除非我死,否则,他不可能苟活,至於储君、皇帝,呵——” 如此轻描淡写的鄙夷,季正文心中大为震撼。 “夫人,听我这將死之人一句劝,圣上不容您这般放肆。” “季正文——” 段不言缓缓起身,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诡笑,“身为刺客杀手,就不该替上位者多虑,想得太多,无异於送死。” 这句话,振聋发聵。 季正文的肩头,因这句话坍塌。 “瞧著你是有几分骨气,也想尽办法完成任务,我不为难你——” “夫人,不可!” 马兴著急,“夫人——” 段不言轻轻一哼,“马兴,我做决定,还需要你来质疑?” 马兴:“属下……不敢!” 山风吹来,有些凉意,段不言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行了,阎王索命,不可耽误,季正文,自裁吧!” 啊? 一听这话,连刚鬆了口气的曹晋,都忍不住抬头看来,这女阎王不是放过季正文了吗? 季正文听到这话,竟不觉得奇怪。 他只是有些遗憾,为何没有早点认得段不言? 不! 他当然早就知晓段不言,毕竟,她是自己小师叔的妻子。 只是,他从来看不上这位被小师叔嫌弃的女人,可惜了……,若早早探查到段不言是这样的脾气,他兴许……,不会跟著师父—— 罢了, 这一生人,就这样吧。 啪! 他的短刀,被段不言丟到面前,季正文用另外一只好手, 勉强捡了起来。 “夫人——” 季正文拿著短刀,再看旁侧防备著他的眾人,以及面前迎风而立的女子。 他挤出一抹艰难的笑意,“多谢夫人。” 没有想像中的负隅顽抗,也没有趁机偷袭,季正文拿著自己的短刀,毫不犹豫的戳入胸口。 死了。 曹晋嚇出尿来。 秦翔头一个发现,一脚踹了过去,“狗官,你就这点胆子,欺辱虐杀均州百姓时,你怎地不怕?” 是的,曹晋没那么无辜。 他强占均州李家独子的財產,使了一番计谋,最后李家老小, 全部含恨而终,李家独子走投无路,吊死在了曹府门口的大树上,这一切,稍作打探,就知其中详细。 李家族人,状告无门。 欲要去州府告状,却被曹晋差人拦住,因此又打死了两个老人,一个七岁女童。 曹府门前,大树早被砍了。 曹晋嫌弃吊死人,不吉利,转头花了五百两纹银,请来得道高僧,念经四十九日,只为驱邪。 呵! 这会儿,也会尿裤子? 马兴指著季正文的尸首,“夫人,这是不是曝尸荒野?” “挖坑埋了。” 挖坑? 曹晋抬头,就看见旁侧的彪形大汉,从马肚子的侧边,取下来一柄锄头,“夫人,我来。” 满大憨力气不小,哼哧哼哧,三下五除二,挖了个半人深的坑,“夫人,您瞧瞧,可够深了?” 段不言点头,“埋了!” 面对生死,不露半分恐惧,段不言杀人无数,如今也就看见过季正文一个。 就冲这点,她改变主意,没有一刀生剁了季正文的头颅。 人多力量大, 很快,季正文的尸首就被放了进去,段不言立刻招呼,“短刀,取下来。” 短刀, 还稳稳噹噹的卡在季正文的胸口。 马兴见状,“夫人……,这物件儿——不吉利吧?” “滚蛋,老娘可不惧生杀鬼魅,这本就是个好物,指著你们大人给我锻造,年前就说的飞刀,而今也没送来,指望不了!” 马兴听到这话,也不敢再有劝解。 嗖的拔下短刀,在季正文的衣物上擦乾净血跡,递给段不言。 曹晋从头到尾,都被迫看著这一幕,等泥土平到深坑里,段不言还上去踩了踩。 她力气大,这种来回碾压,马兴压根儿不敢想,下面的尸首成何样了。 曹晋这才觉得, 自己惹了个何等的怪物。 他满是懊悔,却全然无用。 段不言一挥手,眾人上马,齐齐奔向均州,横卡在马背上的曹晋,被顛得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约莫个半时辰,暮色渐浓,一行人赶在城门落閂前一刻,进了城。 无人看出便装的曹晋。 倒是有人好奇,刚要问话,就被马兴拦住,“我家私逃的帐房先生,这会儿正要送到县衙,请曹大人做主。” 言毕,悄无声息偷偷给守卫塞了个银坨子。 守卫心知肚明,“这等逃奴,罪该万死,快去送官吧,我们曹大人最是公平公正!” 第806章 第八百零六章 曹晋的嘴被塞住,他接连挣扎,直接被满大憨一拳头过去,拍晕了。 守卫见状,咽了口口水。 “这……这可不能闹出人命啊。” 马兴点头,“多谢小哥提醒,放心吧……” “那赶紧去,这会儿曹大人肯定都回府了。”等马兴一行人离去,守卫差其他弟兄落了门栓,“今儿我做东, 咱们一会儿叫两个下酒菜,喝一壶啊!” “要得要得!” 哥几个欢呼,正要张罗,韩俊生走了过来,得了赏钱的守卫喜笑顏开,迎了上去,“韩班头,今儿与我们一起吃酒!” 韩俊生摇头,“今日不得,你们守在此处,可见到大人。” 大人? 守卫摇头,“未曾见到啊。” “韩班头,大人早些时候出城了,可后续回来不曾,我等兄弟几个也没注意。” 韩俊生听完,又问了其他人,都说不知。 他脸色阴沉,“大人回不回来,都不曾察觉?” 守卫的哥儿兄弟,面带委屈,“大人出城之时,被咱哥几个认出来,还因此挨了大人训斥,他身著便服,与人同行——” 因此,后续也不敢多揣测。 生怕一不留神,就惹来曹晋的怒火。 韩俊生不敢耽误,又翻身上马,往县衙方向奔去,连好几个楼子瓦舍,他都查看了一遍,不见曹晋踪跡。 越是这般,越是心焦。 县衙之中,寻到还在挑灯做事的王县丞,韩俊生一步上前,“敢问王县丞,可见到大人?” “曹大人?” 韩俊生点头,“正是。” 王县丞摇头,“今日都不曾见到,若不去大人府邸看看?” 韩俊生摇头。 “就是夫人寻不到大人,才叫了我去,我把半个均州城都跑下来了,也未寻得大人半分踪跡。” “那个——” 王县丞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韩俊生也是一脸失望,摇了摇头,“也去寻过了,未见踪跡,大人今日里,好似是出城办事,適才在城门口,守卫说了来著。” “出城办事?” 王县丞生出疑惑,近些时日,春耕结束,夏汛的事,曹大人也全甩给自己,何事需要出城办理? 他有些想不明白。 但看著韩俊生满脸焦急,还是宽慰道,“天都黑了,大人肯定早就回来了,只是与你错过,不如再去府上问个明白?” 韩俊生別无他法,思来想去,只能往曹府走去。 王县丞见状,收拾文书字据,全部缩在柜子里,这才提著灯笼,往县衙后面的小家走去。 大人,不见了? 王县丞摇摇头,有些蹊蹺, 不带半个护卫,以曹晋的性子,断然不敢离开均州的。 云隆客栈,佟掌柜看著段不言的属下,扛著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进来,都嚇得说不出话来。 这位女菩萨,是去哪里绑来的人? 鼓足勇气,佟掌柜追了上去,“小哥, 这人是……?” 马兴回头,“掌柜的別多问,小心没命!” 这是马兴少有的凶神恶煞之態,嚇得佟掌柜连退两步,差点摔倒,得亏店小二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这……,好汉,咱这客栈里,可不能出人命。” 马兴重重一哼,“怕甚,你也不是早一日认得我们!” 不可啊不可! 佟掌柜有苦说不出,欲要上前再劝解,却被店小二拦住,“掌柜的,大管事心中有数,您別担心。” 耽误片刻,人已没入后院。 留下佟掌柜, 连连嘆气,“这可如何是好,可是要闯祸的啊,我这客栈,几辈人积攒下来的心血,怕是要毁於一旦。” 店小二扶著他回到大堂,“掌柜的,坐下来歇歇,您啊, 別担心,我瞧著大人与夫人, 是有分寸的。” 分寸? 佟掌柜苦著脸,“来日,他们倒是走了,可我这客栈里真有尸首,你道我能落个好?” “也不是掌柜您杀的,何必担忧?” 嗐! 年轻人,不知轻重。 佟掌柜扶著胸口,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店小二手脚麻利给他倒了盏热茶,“吃口茶,压压惊。” “压不下去,午间,那县太爷家大公子来守著,这会儿,又绑了个人进来……” 日子半分不安寧啊! 店小二左右看看,瞧著唯一一桌在用饭的客人,还离得远,他立时趴在佟掌柜耳边,低声密语,“掌柜的,曹大公子並未离去。” 啊? 佟掌柜大惊,“在哪里?” 店小二指了指后院朝上的方向, “去了楼上,再不曾下来。” “楼上客房?” 佟掌柜惊得眼眸像铜铃大,“哪间?” “当然是最好那间——” “夫人……夫人房里?” 店小二点点头,“小的上去送水, 听到动静,哎哟,我瞧著那夫人,怕是被曹家大公子给——” 后面的话, 店小二没说。 但做了个亲吻的动作,佟掌柜一看,嚇傻了眼,“不……不可能!” 不可能? 店小二顺势挨著佟掌柜坐下,“小的去送水,听到那夫人房里,传出嗯嗯嗯的声音,哎哟,我的掌柜, 咱这开店的,啥人没见过。” “曹大公子,缺了两颗门牙,我一个男人看见都心颤,別说那位娇夫人,绝不可能与他有个首尾。” “可是……,確实听到声音了。” 佟掌柜转身,给了店小二肩头重重一击,“莫要胡说,没看著么?那位夫人刚刚才回来。” 那—— 曹大公子的声音,是如何发出的? 莫不是,夫人的几位侍女,被欺负了? 曹瑜想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万万不曾想到,段不言身旁的丫鬟,叫他偷偷上楼来,原来是这么个招待。 入门就是一记闷棍,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不仅没有半点光,还头重脚轻,疼痛难忍。 欲要说话,才发现嘴里被塞了布团,堵得严严实实,至于美人……,呵,没有! 他从头到尾,美人的一根头髮丝都没看著。 混帐,这群混帐,竟敢偷袭他,等了良久,肚饿、尿急,艰难忍耐,终於等来了脚步声。 “丟进去。” 一声男人的声音,让他沉入谷底。 这地儿到底是哪里? 第807章 第八百零七章 曹瑜欲要开口说话, 但无奈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无用! 就在这时,只听得门吱呀一声打开,凌乱的脚步声袭来,接著,就是一个浑身骚臭味的男人,直接丟到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疼—— 五臟六腑都疼! 曹瑜的嘴被堵住,但鼻子没有,狭小的空间里,他嗅著尿骚味,屡屡作呕。 呜呜呜—— 身上之人,也开始挪动身子,呜咽的几声,似乎有些耳熟,曹瑜恨啊。 哪怕给盏灯,也是好的。 倒是让他瞧瞧,还有哪个倒霉蛋,像自己一样,被骗了过来。 赵长安听说段不言回来后,终於放下心来,晌午时分,段不言忽地提刀,丟下一句,出去走走, 就没了踪跡。 同时没有的,还有他的那群护卫。 这一看,就是做大事去了。 难不成,真绑了曹晋。 等段不言坐下来,招呼厨上送来满满一桌子饭菜,凝香三人还专门温了五壶酒。 赵长安看到这阵仗,有些错愕,“不言今日要吃酒?” “嗯,吃点,你呢?陪我一盏?” 这—— 赵长安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赵三行也隨后赶来,“姑奶奶,吃酒不叫我啊?”不等段不言招呼,也不管自家兄长横过来的眼神,一屁股就坐在段不言的对面。 “你若要吃,就再弄点酒来。” 段不言倒也不嫌弃,只是这么一吩咐,赵长安赶紧拦住,“我与三行, 吃两口就成。” “既是吃酒,就尽兴些。” 如此的话,独留下袁州也不好,赵长安差人去叫了他,一桌四人,倒是圆满。 酒到酣浓处,赵三行这才问起段不言,“姑奶奶,明日咱就走?” 段不言点头,“一早就走,这均州虽然风水极好,但不能耽误我们进京,回曲州府的返程,再来此地逗留。” 赵三行满脸嫌弃,“也是姑奶奶您心无芥蒂,就我,能不留均州,我就不留。” 这可不是好地方! 尤其是探查到不少曹晋父子行凶的劣跡,更觉得心塞,对比起来,他这个喜爱吃喝玩乐的浪荡子,哪里是曹晋父子的对手…… 段不言吃了口菜,“还好,这地儿不错。” 哎哟! 有曹晋父子在,就不可能不错! 却不知,曹晋父子正在小柴房里痛苦煎熬。 “那……,明日无碍吧?” 段不言点头,“姑奶奶办事,你放心就是!” 次日一大早,佟掌柜听到了最喜人的消息,这伙大神,结帐离店了。 其实,入店之时,就给了几个金元宝,这会儿算了帐,多退少补。 佟掌柜一夜未眠。 幸好不曾听到任何异样, 有惊无险等到天明,刚上柜, 马兴就来结帐了。 苍天! 云隆客栈保住了。 他欢喜不已,还要给马兴便宜些房费,但马兴按住他的算盘,“掌柜的,不必如此客气,只是月余之后,我们还会路过均州,到时再来云隆客栈下榻。” 啊? 佟掌柜的欢喜,只持续了片刻,等到两个麻袋扛出去,放在车上,一行人消失殆尽后,佟掌柜才回过神来,招呼跑堂和店小二,“快快快,去查查房里。” 跑堂的不解,“大人,这样的富贵人家住店,断然不会顺走咱得物件儿。” “混帐,我是怕顺走吗?我是怕多留著些。” 譬如尸首啊、半死不活的曹瑜啊…… 一通检查下来,鬆了口气,各自都来稟,“没有异样。” 佟掌柜长舒一口气,“改日我要去城隍庙烧香,多谢老天保佑!” 浩浩荡荡的车队, 往码头而去。 被塞在马车里曹晋,这会儿被解开了绳索,一整夜不吃不喝,还被捆得严严实实,他觉得骨头与肉,都麻木的分开了。 再见光亮,曹晋一脸菜色。 “別胡乱说话,否则……,让你儿子先死。” 啥? 曹晋连忙环顾四周,自己身旁躺著的麻袋里,有个物件儿在扭动,马兴一把拉开那个麻袋,曹晋目眥欲裂,“呜呜呜……呜呜呜……” ——放开我儿子!放开! 马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別吵,否则就没命了。” 一句话,彻底压住了曹晋,他活到四十多岁,头一次在生死线上徘徊。 他连连点头,不敢造次。 马兴拿出他嘴里的布团,还拖出带血的唾沫,“咳咳咳……,壮士,一切好说话! ” “替我们夫人找艘上好的客船,否则——”马兴袖中滑落短刀,直接压在曹瑜的脖子上。 “好好好!” 曹晋巴不得他们早点走,一听说找船,马上点头, “壮士放心,马上选最好的船,立刻放行!” “这才对嘛!曹大人放心,我们夫人不需要你隨行,办好事情,就放你回去。” “多谢壮士,多谢夫人!” 马兴淡淡一笑,还伸手给曹晋整理一番仪容仪表,最后瞧著问题不大,才解开他的绳索。 曹晋几乎走不动路。 捆绑一夜,血液不通。 曹晋被马兴不动声色拖下马车后,倚在马车边上,良久才缓和过来,他一瘸一拐,带著马兴,前往码头停放的几艘客船。 县太爷来了! 船家老大们都出来迎接,但看著今日不著官服的曹晋,有几分憔悴。 不过,也无人敢多问。 曹晋上前,三言两语,寻了个马兴看上的客船,开口吩咐,“昨日今日,都不曾下雨,瞧著河水水位也日渐跌落,你们……,启航吧。” 船老大憋了好些时日,一听这话,立时躬身言谢。 曹晋又吩咐,“周家,你的船不错,今日本官这里有贵客,就赁了你的船,往谷崧而去,这一路的船费,本官给你结了。” 刚要应承,马兴一把压住曹晋的胳膊。 “不敢有劳曹大人破费,船费上头,船家说个数,我们上船前给一半,到了谷崧,下船前结清。” 船老大本是不愿,但看到曹晋在旁,只能点头。 “既是大人的朋友,也是贵客,就依照壮士所言。” 马兴指了指码头不远处的空地上, 摆著的马车和人手,“一路行船的饭菜,我们会自行准备,一个时辰后开船,可好?” 船老大倒吸一口凉气,“壮士,马车是上不了我家客船的。” 第808章 第八千零八章 “马呢?” 船老大满脸为难,“在下的船只能载客,这些大牲畜的话……, 运不了。” 那可不行。 这其中还有段小刀呢。 马兴生出为难,“均州没有专门运马车的驮船?” 船老大咽了口口水,“咱们均州的码头上,似乎没有可以同时载客运马的船,若是分开,倒是有……,但这价钱——” 价钱肯定不便宜啊。 两艘船—— 马兴听来,大手一挥,“船老大,你赶紧安排,马车的话,可以寄在均州,但马匹是肯定要带走的。” “壮士,因这里去往谷崧,是逆流而上,银钱上头,自是要加倍的。” “你说个价!” 船老大看了一眼曹晋,心中盘算再三,最后还是报了个价格, “瞧著贵客们,人数超过二十,马匹也有二十来匹,行到谷崧,水路约莫八百里,这样吧,看在大人的份上,客船二十五两白银,漕船运马,三十五两纹银。” 马兴未曾走过水路,但听著这价格还算公道。 故而也就不回价,招呼赵二几人,跟著船老大去签个契书。 至於曹晋,苦於儿子还在马兴手上,哪里敢造次,待船老大离去,曹晋才囁喏道,“这个钱,让下官所出吧,也算是对凤夫人同侍郎大人赔罪。” “不必!” 马兴冷笑,“曹大人,一会儿开船的话,您就可以回去了,至於令公子,跟著我们走一趟,过小马桥时,自会把他放下。” 啥? 曹晋面色慌张起来,“好汉,犬子愚笨,还请好汉与夫人求求情,留著他……无用。” “放心吧,只要令公子听话,一路上不会饿著他累著他,到了小马桥那个码头,你们差人去接就是。” 曹晋欲要再求,却见满大憨甩著个膀子走了过来,“兴大哥,马车拆吧拆吧,能上船,这均州也不是好地儿,寄在此处,也不放心呢。” “拆,有些费劲。” 嗐! 满大憨摇头,“兴大哥,给二三十个大子,就能请一个壮汉,这码头上滯工的人不少,正缺活计呢,我適才去问了一圈,能凑个二三十人, 拆咱们这几辆马车,压根儿不是问题。” “不能耽误行程。” 满大憨点头,“放心吧,兴大哥,午饭之前,定能拆装好。” “去吧。” 都是些做事十分麻利的小伙,同船老大签了契书后,袁州下头几个捕役、护卫,带著多余的人,开始全方位的检查客船,从里到外,甚至有两个会水的,还直接潜到船底,全部检查没有问题,才到马车上回稟赵长安。 就这阵仗,也是船老大不曾见过的。 他知晓县太爷家的贵客挚友,绝不是寻常人,但这也太谨慎了。 小二层的客船,多少房间, 多少杂物间,准备上多少船工帮佣,全部点了数,核验了名字。 船老大跟自己的小舅子低声说道,“咱这是接了个大买卖?” “姐夫,瞧著是呢,幸好你的船新,否则也不会选你。” 若不选船老大,自然轮不到自己那驮船, 他的驮船是自己的,比不得官家的大,平日里装载货物,还有些牛马羊牲口,但这样的活计比不得客船,时有时无的。 最近汛期,又接了县衙的命令,不得开船,一家老小,都歇了大半个月。 再这般下去,真是要喝西北风了。 幸好—— 自家姐夫厉害,给他揽了这么个买卖。 银钱上头,也比平时的多。 毕竟赁了整艘船和七零八落的计价,是两码事儿。 “那一定要小心谨慎些,你那船上別带旁人家的货,知道不?” 啊? 小舅子一听,立时压低嗓音,“好几个掌柜家的,说让带些茶叶出去,这……,不让?” “別瞎胡闹。” 船老大盯著马兴那些人,“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伙人定然是官家的,既然说赁了你的船,就別想著夹带別的,適才你也看到,检查得如此仔细,別因小失大。” “姐夫,会不会是你太谨慎了,我那驮船还能装,空著也是空著……” “混帐,你可是眼瞎,没看著他们是佩刀的?” 啊?! 船家小舅子眯著眼仔细看去,从马车到客船,盯著马兴几人,来回看了好几次,连声惊呼,“姐夫,真的有佩刀,你这眼神也是神了。” “崔石,这单买卖,是县太爷带著来的,不可小覷。” 船家小舅子崔石挠了挠头,只觉得有些可惜,“姐夫,要不我去说一声,稍待的货物,也不多——” “去说了作甚,我开价三十五两纹银,人家压根儿就没回嘴,你还觉不够?” 崔石猛地看向姐夫陈金二,“姐夫!我以为,咱两艘船你拢共要了三十五两纹银。” “你的三十五,马匹的草料和水,要准备好。我这客船,不管吃,二十五两。” 嘖嘖! 崔石马上喜笑顏开,“我的亲姐夫,竟是让我误会了,这等银钱,我还捎带啥啊,专心伺候好这伙贵客就是。” 正在二人低声合计时,满大憨又走了过来,“船家,驮船的草料,你们平日里放在何地?” 崔石听完,赶紧赔笑引路,“好汉隨我来,咱这船上都是备的上好草料——” 满大憨人高马大,步伐轻快,崔石几乎跟不上。 但还是小跑著, 简单介绍起来。 这会儿探看驮船的几人,也从水里浮了上来,“蛮大哥,两艘船的底部都无异样。” “嗯,赶紧起来吧。” 满大憨上前,一手一个,把水里的赵良胜几人,拉了上来。 继而一步大跳,上了驮船,后头跟著的崔石胆战心惊,这汉子一股匪气,绝不是好惹的,此行……,真要听从姐夫的话,小心应对。 崔石带路,看了船舱里头的草料存放地,满大憨走到跟前看了一番,“再给个房间。” “嗯,壮士所谓何意?” “我们昨日准备了新鲜草料,不能与这些枯草料放在一起,隔开来的好。” 我的天,草料都备好了。 崔石不敢耽误,把隔壁一间打开,“壮士,此处平日里放上好的香料、茶叶、丝绸,透风透气,您看——” 第809章 第八千零九章 满大憨瞧了一眼,“这样的地儿,有几个?我们马车上还有別的重要物件儿。” “好汉放心,绝对够放。” 说完,打开脚底下的仓板,满大憨见状,这才点点头,“如此就好。” 没多久,主子们开始登上客船。 陈金二站在船头满脸笑意,迎接赵长安,当听得旁侧护卫搀扶赵长安上船,口中那句大人,更是应验了陈金二的猜想。 果然是大官啊! 瞧著天庭饱满,眼神锐利,一张国字脸正气凛然,恐怕是个知府吧! 苍天! 陈金二暗自欢喜,这怕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大的官了。 “大人, 咱们这客舱里,最好的房间有两间,您瞧——”说完,推门进去,引著赵长安看了全部。 外面看来,客船不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入內细看,这房间不小, 有主子的內屋,也有丫鬟隨从的厢房,还有会客的客室,最为显眼的是,推门出去就是二层的甲板,能看壮丽水景,若不想到甲板上吹风,在臥房里,推窗也能见两岸秀丽河山。 “这样的,有两间 ?哪间更好?” “大人, 都不错,只是此间为船首,另外一间在船尾。” 赵三行早就带著赵九里外躥了好几遍,听到赵长安的询问,马上走来,“大哥, 船尾那间给姑奶奶住。” “嗯?” 赵三行笑道,“船尾的甲板我瞧著更宽敞,姑奶奶要练剑练刀的,便宜些。” 话音刚落,陈金二马上点头,“大人,尾间也好,如这位郎君所言,推门出去,也是能看风景后移,只是有些晕船的客人,初来乍到,恐怕要適应两日。” 赵长安踱步过去,看了明白。 “都不错,让夫人来选就是。” 赵三行嬉笑,“大哥,別不信我,姑奶奶肯定选尾间这个。”说话期间,马车上陆陆续续的起居物件儿, 开始往客船上搬来,打头的是秦翔,上了船就左顾右盼。 最后寻来赵三行面前,“大人、三爷,可见著我家夫人?” 赵长安侧目,看向岸边,“你们夫人没在马车里?” 秦翔连连摇头,“大人下马车时,夫人就下车了。”他以为段不言是跟著上船了, 岂料—— 不在啊! 陈金二心道,还有女眷啊。 那一会儿还得去约束手下的船工,绝不可冒犯了女眷,官眷都是些富贵之人,若是冒然衝撞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段不言骑著马,带著孙渠赵二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身后也不空著,三五个人,各推了一个独轮车,车上都是满满当当。 赵三行见状,站在客船的窗户跟前,招手询问,“姑奶奶,这是何物?” “少囉嗦,差人下来。” “好嘞!” 不等赵三行吩咐,船上跟著赵长安的护卫以及赵三行跟前赵九,就擼起袖子,快步下了船。 段不言骑在段小刀身上,何等威风。 陈金二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心道,这是谁家的夫人,如此美艷,莫不是那位大人家的妾侍? 不不不! 下一刻,他马上否定了,谁家妾侍能得那位三爷的呼喊,叫一声姑奶奶呢。 赵九到了段不言跟前,刚要行礼,段不言就摆了摆手,“都是均州上好的酒水,搬上去,此行时日不短,没了美酒与肉,我可过不下去。” “夫人,昨儿咱们也准备了。” 哼! 段不言冷笑,“就你们准备那几十坛,还不够我一人吃呢,快些的!” 孙渠早已下马,看了看旁侧的驮船,“夫人,小的放一会儿段小刀,就给它送到驮船上去。” 段不言蹙眉,指著驮船,“一会儿你去看看,若是没个遮阳遮阴的棚子,立时去准备。” “是,夫人!” 她翻身下马,凝香三个丫鬟也迎了上来, 段不言抱著段小刀的马头,好一番亲近后,才容孙渠拉走。 “夫人放心就是,蛮大哥都准备了新鲜的草料。” 当然,这些都是昨日备好的,跟著段不言的人都知晓, 段不言对段小刀、乃至这些马啊狗啊的,比对人上心。 久而久之,也无人敢怠慢这些大牲畜。 陈金二站在船上,听得明明白白,越发觉得惊奇,段不言身形轻盈上了船,凝香几人说了住的房间,段不言点头,“你们看著办就行。” 她只关心吃的。 当然,曹晋还没有离去,也不敢离去,他被满大憨弄回马车后,又被绑了个严严实实,正要给他嘴里塞布团的时候,曹晋连连保证,“好汉小哥,我再不会喧譁吵闹,这布团塞进去实在太疼,饶了我这一次吧。” 满大憨轻蔑一笑,“曹大人, 希望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否则这码头上虽然人多,真正闹起来, 还不够我家夫人一通乱杀呢,何况,大人要知道,我等跟著夫人,也不是酒囊饭袋,你这样的, 我们杀个百八十个,不成问题。” 百八十个…… 曹晋颓然垂首,长嘆一声, “你们如此囂张,也不怕给夫人招来灾祸?” “灾祸?” 满大憨冷笑, “你与別人合谋刺杀我们夫人,难道不是灾祸?大人,您不曾知晓我们夫人传世故事,也当知我们夫人的身份,怎地?我们大將军的原配髮妻,你都能生出谋害之心,还不容我家夫人收拾你……” 曹晋连声喊冤,“下官不敢冒犯夫人,还请英雄与夫人求求情,放了我们父子二人。” 旁侧的曹瑜,已被折磨得没有任何脾气。 眼神萎靡,浑身麻木。 “听从夫人所言!” 丟给铲子看守,铲子也是有趣,守著父子二人,东边问一句,西边问一句,一开始曹晋为了活命,还想著与铲子拉拢关係,可到后头,实在抵不住铲子的囉嗦。 曹晋生无可恋,听著铲子的小嘴巴,噼里啪啦的问来,甚至—— “曹大人,您那个外室,长得真不咋样,而且……,那小娘子不地道,用你的钱养了个汉子呢。” 啥? 曹瑜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爹有外室? 呜呜呜! 他要开口,但嘴里是布团,別说吐不出来,此刻已觉得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曹晋:“……谁?” 第810章 第八百一十章 铲子盘腿,手里拿著短刀,优哉游哉的,一边比划,一边说话,“曹大人,那小娘子跟前的长工,你不认得?” “认得!” 曹晋低吼,“她说那是她爹!” 噗! 爹? 铲子噗嗤一声,狂笑出声,只是他在马车上,不敢过分囂张,“哪有这般年轻的爹?” 曹晋满眼猩红,“她二十,她爹三十五六,这也不奇怪!” “嘁!人家本就是小两口,那女子多少岁,我是不知。不过嘛,男人肯定是没有三十五岁,只是长得老气了些。” “你胡说!” “曹大人,一会儿你回去,自差人去查探,我只是隨口一问,左邻右舍就说了个明白了,人家夫妻从外地来均州討生活,日子艰难,不得已,才寻思著用女色去谋个生路,恰好你这县太爷就看上了人家娘子,打蛇顺棍上,一拍即合。” 曹晋听得振聋发聵,“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旁的曹瑜也挣扎起来:……我亲爹真养了个外室,真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铲子嘴快得很,“曹大人,自个儿去问问就知晓了,也是我这个人心地善良,不然才不会与你说这些呢,得罪人不是?!” 曹晋恨不得此刻就能回去,打死那对姦夫淫妇。 对! 曹晋口中不信,心中早起了疑心,回想过去这两年,每每躲开家中阮氏,偷摸过去时,有两次都能看到那汉子从这淫妇房中出来,只要一问,那女子就搂著他撒娇卖痴,“老爷,妾身只有这么一个爹爹,一个屋檐下相依为命,若要避嫌,与亲爹能避到哪里?” 也是! 又不是畜生,难不成亲爹与女儿还能有个首尾? 曹晋就真不当回事,何况这汉子对自己甚是恭敬,从无半分呷醋之態,偶有无人护卫,这汉子还亲自挑灯,送了 他回县衙。 想到这里,不寒而慄! 混帐,混帐! 在他没去时,那贱人都跟丈夫同床共枕…… 曹晋的心,扭曲起来。 玉娘认得他时,自称十七岁,瞧著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当然……,玉娘低声哭诉,早在头一年就成亲了,只是丈夫死了,婆家要发卖了她,这才跟著爹爹跑了出来。 爹爹? 哪里来的爹爹!原来是她的丈夫! 曹晋因难受,竟有些忽视了此刻的遭遇,直到日头高照,两艘船前后启程,曹瑜再度被装到麻袋里,满大憨直接扛走。 隔著马车,曹晋还听到有人问,“壮士,你肩头上扛著何物?好似在动呢。” 满大憨面不改色, “是条癩皮狗。” 曹晋咬破了双唇,定定看著铲子,后者年轻气盛,毫不惧怕他,“曹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好生想想,你是打算要我们夫人的性命,而我们夫人多么大度,也不与你计较,回去烧高香吧。” 直到要启程,铲子才连人带车,丟弃在码头上。 走之前,给曹晋解了绳索,“大人,山高路远,就此告辞!等夫人回曲州府时,定然还会再度造访均州,后会有期!” 曹晋说不出后会有期! 他巴不得眼前这伙人,过了小马桥,就全部沉入河底,葬身鱼腹,永世不得投胎做人。 恨啊! 客船在前,驮船在后,出均州的水域,还算平和,船工无须多费力,就能摇桨前行。 赵长安寻到段不言,问及昨日发生的事情。 “这曹晋……,没伤到他吧?” 段不言摇头,“你都叮嘱我多次,决不能伤了他,我自是不会。” “那昨日,可还算顺利?” 一直没有机会问个明白,赵长安心中也忐忑得很,他不知段不言到底如何威胁曹晋,竟然能这么配合。 未等段不言回答,赵三行和袁州也勾肩搭背过来,赵长安一看,就要发火,“混帐,你一日日的,冒犯侵扰袁大人,莫不是要挨板子。” 赵三行赶紧放下搭在袁州肩头的手,“大哥,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袁大人与我而今是朋友。” 朋友之间,亲近点为何不行? 话虽如此,赵长安眼神一横,赵三行就乖巧如鵪鶉,不敢作声,只是不请自来,落座在段不言身侧,“姑奶奶,我是听昨儿的故事,问马兴几个,都不鬆口。” “嗯哼?” 段不言端起热茶,轻轻吹皱茶波,方才浅尝小口。 “姑奶奶,你们昨儿在哪里绑到了曹晋,莫不真是他的外室屋中寻到的?” 段不言轻笑, “当然不是。” “那是哪里?” “追云山脚下。” 啊? 这个答案,出乎赵长安三人的预料,“追云山,曹晋去追云山作甚?” “他不想说,我也懒得多问,不过追云山那伙土匪倒是识时务,没有露面。” “哼!他们哪里还敢啊!” 赵三行摇头,“也得亏他们是大荣人,不然就是大宝山土匪的下场。” “这一路上,不安稳。” 段不言瞟了一眼赵三行,“刺客是刘雋和阮家派来的,估摸著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阻拦咱们入京。” 此话一出,眼前三人的面色,立时严峻下来。 袁州抬头看向赵长安,“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离京城越近,赶来的杀手,只怕越多。” 赵三行也担忧起来,“这……这般凶猛?” 赵长安眼神凌厉起来,“我马上给京城写信,多调些人马过来,咱们水路到谷崧,那个码头离京城,也就百里地……,人手多的话,任凭他们何等囂张,也能应付 。” 段不言摆手,“到了谷崧,刘雋再有本事,也无用。但是……,这八百里逆行的水路,咱还是得小心些。” 是啊! 水路—— 赵三行苦著脸,“旱路之上,我还能骑马逃命,可这水里,我也不会水,一旦落水,就是个死字。” 段不言看著他没出息的样子,忍俊不禁,“行了,多大点事儿,不过你们既然问来,我还是多句嘴,文书字据证物之类的,寻些防水的物件儿包裹起来,以防万一嘛。” 袁州听出眉目,“夫人,您昨日又遇到刺客了?” 本是试探性问来,但段不言轻描淡写点了个头,“是的,往日疯老头的徒子徒孙,一个个的,都被刘雋招入麾下!” 疯老头…… 第811章 第八百一十一章 赵长安微微一愣, “这不就是姑爷的师父?” “对啊!” 段不言含笑, 靠坐在椅子上,甚是慵懒,“所以我没砍昨儿那季正文的头颅,容许他自裁了。” 呃! 赵长安都有些適应不了段不言的语言反转,缓和片刻,才开口说道,“刺客……,名叫季正文?” “是啊,我让马兴给凤三去信了,若这是他的师侄、侄孙的,快些告知退下,否则后续我不会客气。” 段不言这气质,让赵长安屡屡看得恍惚。 就是个活脱脱的段不问! “不言,你可能应付?实在不行,我想法子沿途码头调集人手。” “这不太妥当。” 段不言直言不讳,“如今刘雋还是偷偷摸摸的来,若你把阵仗搞大,未必是个好事。” 说到这里,段不言莞尔一笑, “赵长安,我与哥哥不同,他能调兵遣將,有一定的运筹帷幄能力,但我不行——” 顿了片刻,她忽地探头凑到赵长安的跟前,“你別总把我看成段不问,我没他那么大的本事,毕竟,我只擅长杀人。” 杀人—— 若是初相识,眼前三个男人,定然会为这惊悚厥词愕然,但多日相处下来,三人竟觉得稀鬆平常。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也就是说,暗地来的贼子,你应付起来反倒是德信应手,若是人多——” 段不言吃了口热茶,开口打断了赵长安的话语,“弯弯绕绕的场面应付,你们去做。简而言之,文斗你们搞,武斗我来,但若你们搞成多人多线作战,我只能捲铺盖先跑。” “使不得,姑奶奶!” 赵三行一听段不言要跑,当了真,满脸急切说道,“你若是跑了,我们这群人就是待宰羔羊,不死也半残,太子对我等的怨恨,可不少!” 段不言不置可否。 曹瑜被丟在驮船那边的小屋子里,丟进去时,他口中的布团终於被扯了出来,受了一日一夜的罪,曹瑜只觉得他永远也不可能对美人起歹念了。 摸著浑身上下的勒痕,好歹也是大丈夫,却再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度哭出了声音。 满大憨和铲子满脸嫌弃,“好歹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你这眼泪,跟马尿一样,说来就来。” “我……,我没有歹意,还给夫人送了礼,为何这般对我?” 铲子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你家爷俩,就是欺负別人可以,轮到旁人揍你们一顿,就受不住了?” 曹瑜的哽咽声,顿时停住。 继而哭得更伤心,“两位英雄,我何曾欺负你们?看看我这牙齿,还是这位好汉一拳给我打掉了,说话都漏风。” 噗! 满大憨都受不住这懦弱之人的怂样,“行了行了,到小马桥就放你下去,这两日懂事点,別闹出么蛾子来,否则……” 抬起的拳头,还没落下, 曹瑜就嚇得跪地求饶。 “英雄饶命,我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谁不听话,谁孙子! 曹瑜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昨日往云隆客栈走一遭, 纯粹就是吃多了撑著,没事找事。 满大憨提了他起来,“坐下,好生说话。” 这般温柔的大鬍子? 曹瑜战战兢兢,踉蹌起身,但不敢落座,满大憨一把给他拽到旁侧的条凳上,“好生说说,你爹为何要杀我们夫人?” 杀? 曹瑜一听,大惊失色,继而摆手,“这定然是误会,这怎地可能?” “嗯——” 满大憨的眼神冷了下来,曹瑜赶紧解释,“英雄,真不是小的隱藏不说,您想想,我爹就是个从六品的小县令,在这均州勉强是个人物,可再是人物,也比不得镇守边陲的凤大將军!” “那你昨日去寻我们夫人, 不也是居心不良?” 这—— 曹瑜面红耳赤,眼神躲闪,“不……,没有歹意,我……小的,是仰慕夫人——” 啪! 铲子过来,冷不丁给了曹瑜一巴掌,打得曹瑜顿时口鼻来血,他连忙起身跪地,“別打了,英雄,別打了,我是猪油蒙了心,您放心,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你爹確实是要杀我们夫人。” 满大憨薅住他的衣襟,一字一顿说道,曹瑜欲哭无泪, “英雄,真不是,您想想,我爹哪里来这个本事,去杀大將军夫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原来,曹瑜啥也不知。 后续,满大憨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乎贼子的事,季正文跟曹晋一起上追云山,足以说明,贼子在均州的落脚点,都是曹晋指使、安排的。 甚至,就在曹家的府院內。 哪知曹瑜一脸白痴, 连连摇头,“没有啊,近些时日,我家只来过几个妇人,陪著我娘吃茶赏花,不曾有生脸客人来。” 真是个傻子! 满大憨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叮嘱铲子,“守住这小子,我同夫人说一声,真是个傻儿子,你爹要谋杀將军夫人、侍郎大人,这等抄九族的重罪,你竟然不知……” 废物! 驮船与客船,用小船过渡。 满大憨打著灯笼,叫了个船工,划船到客船边上,上面放下绳梯,满大憨把灯笼放在小船里,攀爬上去。 別看身形彪悍, 但却十分灵活。 看得陈金二目瞪口呆,这伙人,到底是何人手下,这般厉害! 从谈价到人车、马匹、物件上船,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组织有度,有序不乱。 这是很难得的。 满大憨直奔客船二楼,段不言正在船尾的甲板上烤肉吃酒,马兴眾人,也跟著一起,大快朵颐。 几步走到段不言跟前,躬身稟道,“夫人,那曹瑜审了良久,啥也不知,依属下看来,就是个被曹晋和阮氏宠坏的傻儿子。” 段不言頷首,“行了,后日到小马桥,丟到码头上就是。” “是,夫人!” 主子们坐著,护卫小廝们,盘腿坐著,火盆子上此刻还烤著两只羊,香味四溢。 段不言吃了口酒,“马兴——” 马兴马上放下碗筷,起身垂首听命,“夫人,有何吩咐?” “船家適才与我说来,明早会临时停靠,那边有竹林,你们去是採买些竹子上来。” 这是要作甚? 第812章 第八百一十二章 就在眾人存疑时,段不言又道,“弓的话,我带了不少,但竹箭不多,在船上日子无趣,你们组织人手,搞点竹箭。” 这倒是极好! 马兴眼睛一亮,“是!还是夫人您想的周到……,倒是属下等人,木訥得很,竟是没反应过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船在水里行路,就是移动的活靶子,拼刀枪不实在,但要说射箭—— 段不言哼笑, 连竟敦都难逃他的准头,更別提凤且这些半瓶醋的远房师侄徒孙。 论暗杀,一个个的,得跪到在她面前叫祖奶奶! 陈金二带著船工,在一层、底层船舱里,闻著飘下来的肉香,垂涎欲滴,下头人往上看,明知是仓板,啥也看不到,但还是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老大, 这群人太会吃了。” “人家是富贵人家,给的工钱也不便宜,等送到谷崧,咱也能吃顿肉。” “老大,是羊肉啊。” “那咱买个羊羔子吃。” 只是—— “这么烤著吃,咱捨不得,咱切肉剁骨,燉出来吃。” “老大, 咱就指著您嘞!” 一个个的, 口水直咽。 “行了,干活吧,我再警告你们一句,二楼上有女眷,切记不可上去,否则丟了小命,別怪我见死不救。” “是了是了!老大,您都叮嘱好多遍了,咱们不瞎,知晓都是练家子。” “一个个的,也別吃酒,这趟买卖做下来,咱也能多拿点,知道不?” “知道了,老大!” 就在天色暗沉下来,船老大寻著水域驳船过夜时,马兴带著满大憨提著个物件儿走下来。 “陈老大!” “在呢在呢,壮士,可是有吩咐?” 马兴指了指满大憨手上的羊肉,“夫人赏赐,你们留著吃。” 羊肉? 我的天! 陈金二都不知该说何话, 只觉得太过受宠若惊,“这……,这不合適吧,羊肉……,羊肉不便宜的。” “夫人的恩典,拿著就是。” 说完,示意满大憨放下羊肉后,转身离去,陈金二赶紧捡起羊肉,追了上去,“壮士,夫人好意,我等心领了,这羊肉贵重,还请——” “给你,就拿著,我们夫人不喜婆婆妈妈之人。” 马兴说到这里,看了眼后面几个船工,“谨慎些,若水里有动静,赶紧到一楼客室寻我。” “是,壮士!” 待马兴满大憨离去,其他闻讯而来的船工,围著陈金二, “大哥,这夫人是菩萨转世,竟然还想著我等做苦力的人。” “是啊!” 陈金二垂眸,沉思良久,才转身同下头人说道,“诸位兄弟,咱就是摇桨搬麻袋拉縴的苦命人,我陈金二行船多年,有钱有权的富贵人,咱也伺候了不少,少见这么给钱爽快,也不曾为难咱的——” 他声音有些低沉,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既然东家赁了咱的船,也看得起咱们,咱就別做跌份的事儿,都警醒点,知道不?” 这一路上,自是有水匪的。 但大多水匪,要钱不要命,小点的,陈金二自己能打发,但若是惊动了几个大的水寨,那就另说了。 陈金二打算行船到跟前,再跟东家说。 段不言悠哉上路,在曲州府处理公务的凤且,却苦不堪言,公务太多,虽说曲州、靖州两个知府,分別替他承担了大部分的公务,但临门一脚的事儿,都需要拍板。 凤且忙到后头,连想念段不言的空暇都没有。 太阳没出来,就到了巡抚官邸,天黑之后,才披星戴月回到府上,有些时候,与睿王能碰到一起,二人还能吃口热饭,若是碰不到,就是匆忙吃两口饭菜, 倒头就睡。 这一日,他正好碰到睿王也从前线回来,二人互通有无,一桌用饭,刚吃到兴尽时,阿苍跑进挽风园。 直奔段六跟前,“六伯,夫人来信了。” “又来信了?” 段六笑逐顏开,“莫不是到谷崧了?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 孰不知,这是马兴在均州被大雨拦住的时日里,跟著发来的第二封信。 段六直接让路,“快去给姑爷送去。” “是,六伯!” 二人前后入门,阿苍双手呈上信笺,“大人,夫人又来信了。” 喔! 凤且听来,越觉得欢喜。 “上一封,是马兴写的,白白让我高兴了,今日这封,定然是不言亲笔书写。” 睿王笑道,“快打开看看,不言有心,知晓给你写信。” 心道,却不给我写! 等书信拆开,凤且面上的笑意骤减,“呃……,还是马兴的笔跡。” 阿苍插嘴, “大人,兴许是夫人懒得动笔,口述让兴大哥记录呢。” 未等凤且点头,就看到了信上所书, 越看下去,越是面色凝重。 最后,几乎变成铁青。 睿王点状,只觉得有些蹊蹺,“三郎,这是——?” “殿下请过目。” 递了信过来,凤且再无心用饭,他起身踱步,“这事儿,不容小覷,不言连番两次让马兴写信来,只怕是心中责怪我了。” 关乎师门,凤且能说的也有限。 睿王飞快看完之后,抬头看向凤且,“三郎,你师父多少徒弟,你心中有谱不?” 凤且苦笑, “殿下,我入门时,师父都八十岁了,他跟前留著这一脉,我都认得,其中大师兄,算下来也才五十来岁,若说带徒弟,他素来不喜武术,只学了师父的锻造刀具的本事。杀人……,以我大师兄那样的,连马兴都打不过。” 睿王沉思片刻, “若不差人去问问你大师兄,看看你师父可有別的分支……” 段六开口,“殿下,姑爷,这都不用查,查也查不明白。” “六伯,何出此言?” 段六听来,长嘆一息,“姑爷的师父,一生走南闯北,自从刘皓月兵败城下,姑爷的师父,那时正值壮年,后东奔西走,带过的徒弟,別说姑爷不知道,即便是老神仙活过来, 也绝对数不明白。” 凤且听来,缓缓点头。 “听过大师兄提过,曾有人来寻过师父,但都被师父赶走,宗门搬家几次之后,也就断了往来。” 如今说来,恐怕是疯老头八十岁以前带的徒子徒孙。 第813章 第八百一十三章 睿王听来,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还真是这么回事,你是关门小弟子,与你师父早些年收的弟子,年龄上头相差太多,定然是不认得的。” 凤且眉头紧皱,“我所认得的大师兄,都是给师父养老送终的,不曾听说在江湖上混跡,更没想到沦为东宫太子和阮家的爪牙。” 罢了,还是去信去问问大师兄。 睿王看完书信,递迴来给凤且,“好生给不言去封信,她这脾气不好,若真是误会,闹得大了,你不在跟前,也压不住。” 凤且应了声好。 “这一路上,真是不太平,知晓赵大人带著那么重要的文书回去,必然行路艰难,但也不曾想到如此波折。” 睿王听来,淡淡一笑。 “黎明之前的风雨罢了,真送到御案跟前,他这太子之位也差不多了。” 不过—— 睿王抬头,看向凤且。 “近些时日,你要小心些,和谈之事,不能退却,西徵要咬著你下手,有可能刘雋跌落之时,也要拉你垫背。” “有这个可能,田三……,定然是背叛我了。” 想到这里,有几分无奈。 “当初,不言要给所有迫害过她的人,送入知府大牢,倒是我生出了些许慈悲之心,呵!” 他饶了田三一家人的性命,哪知这廝早就与外人通敌。 凤且近些时日为这个事情,颇有些焦头烂额。 “趋利避害,方才是人的本色,不言立起来,田三之流知晓活不久,自然要另寻活路。” 捨不得往日富贵,也过不惯清贫日子,自是要抱大腿。 凤且仰头,无奈一笑, “往日,东宫屡次招揽,不瞒殿下您说来,我都是小心谨慎,儘量躲开,因此除了逼不得已,鲜少回京,嗐!” “他做太子之位多年,父皇垂垂老矣,但龙体还算康健,他等得心焦。” 好几次,圣上病危。 太子立时被弄到御前,做了监国要职,本想著就此等著圣上殯天,新帝登基,大局在握。 哪知…… 每次圣上都能转危为安, 大权在握的癮刚被撩拨起来,欲罢不能时,又被天子收了回去。 刘雋,是极为痛苦的。 三番两次这般,刘雋的心,开始慢慢膨胀,一国无二主,只要天子不陨落,就轮不到他荣登宝座。 奈何—— 野心是日渐壮大。 本事,却还是稀鬆平常。 隨著母舅一家覆灭后,刘雋不得不考虑提携妻子母族,可阮国公心狠手辣,偏偏子嗣艰难。 好不容易有个阮齐,还落水猝死。 子嗣不继,阮国公再是心狠,內里却还是有些懈怠,毕竟泼天的富贵挣下来,无子继承,也是白搭。 这些年,刘雋想方设法,同母后多方谋算,最终搞死了段栩父子。 哪知—— 又冒出来个段不言。 东宫太子刘雋作何想法,睿王不知,但他却在同段六独处时,对段不言的夸讚,溢於言表。 “裕寧此番,幸得有不言护送。” 段六含笑, “殿下就放心吧,不言那一身的本事,定然能护卫赵大人入京的。”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刘雋母子心狠手辣,自来是手段下作,毫无底线……” 夸讚之余,还添了几分担忧。 段六给睿王添了热茶,含笑说道, “您就放心吧,不言那本事,別的不说,真是到了玩命的时候,她是能绝处逢生的。” “……唉,只盼平安。” “殿下是知晓不言的本事,这一路上,属下只怕她闯祸太多,身家性命的,属下心大,倒是觉得不言定然能从容应对。” 听到段六这般说来,睿王頷首。 “也是,她师从不问,说来也是你的小徒弟,其中本事,你最清楚。” 段六听到这里,心中生出愧疚。 他不曾教过段不言一招一式,而今却能白捡个师父当,他垂眸,老眼之中转瞬即逝的遗憾与悲慟。 “多是世子教导,殿下与世子多年挚友,当是知晓他是个对自己下得手的,对不言也下得手。” “不问隱瞒太好,我都不知不言有这般的本事。而今想来,幸好有这身本事啊,不然,血雨腥风之中,如何保护自己?” 段不言不知睿王与凤且在不断地思念自己。 两日里行船,还算顺遂,到小马桥时,猪头一样的曹瑜,被马兴和满大憨,直接丟到码头上,“自行活路去!” 曹瑜这会儿还觉得做梦,“多谢好汉,多谢饶命!” 他以为自己是死定了。 哪知—— 竟然说话算话,曹瑜感恩戴德,马兴瞧了他一眼,轻哼道,“少欺男霸女,我家夫人回来时,还要在均州留宿。” 曹瑜活生生的打了个冷战,他跪坐在码头泥地上,听到这话,不知是喜是忧,最后磕磕巴巴说道,“英雄放心,小的定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等夫人再来均州,我曹瑜做东, 绝不让夫人受半分委屈。” 嘁! 满大憨上前就给了他一脚。 “好汉饶命,打不得了,小的浑身都疼……” “癩蛤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丑陋的模样,还敢来攀附夫人, 找死!” 別以为大將军不在,就可如此造次。 马兴拉住还要给曹瑜几巴掌的满大憨,“行了,別耽误事儿。” “我就想给这小子点顏色瞧瞧,真是自不量力,一点破铜烂铁的,还敢送到夫人跟前丟人现眼。” 曹瑜欲哭无泪。 捂著被满大憨踹到的大腿, 连连赔罪,“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行了,要开船了,走!” 秦翔几人,趁著停船空档,已在周边採买了活羊蔬菜之类,今晚要赶到下一个码头过夜,航程紧迫,不容耽误。 临走之时,满大憨还啐了一口曹瑜。 尤不解气。 本来,满大憨是不知这小子敢打段不言的主意,还是赵三行听说此子送来些贵重物品,其中还有首饰头面,立时狂骂曹瑜这混帐,瞎了狗眼还敢上门来。 因此,满大憨才反应过来,合著曹瑜是对夫人起了贼心? 哈呀! 这廝,不杀留著过年? 第814章 第八百一十四章 凝香站在二层客房窗前,看著满大憨和马兴把曹瑜丟到码头上,还有几分不解气。 “夫人,就这般放了这混帐,莫不是太便宜他了。” 段不言歪靠在软榻上,吹著河风,吃著刚出炉的点心,还抓著话本子看著。 对凝香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了几句。 “不放了,留有何用?” “这等祸害,一刀了结——”话音未落,段不言的眼神就横了过来,凝香赶紧止住话音, 屈膝说道,“夫人恕罪,奴说错话了。” 段不言哼笑, “你如今胆子也大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了?” “奴……奴不敢。” 她不过是狐假虎威,旁侧秋桂大著胆子说道,“夫人, 凝香姐姐所言,奴也觉得不算错了, 曹家的人,听孙渠他们说,睚眥必报,而今父子都在夫人跟前吃了亏,岂能咽下这口气,別来日里对著夫人使绊子呢。” “行了!” 段不言摆手,“去端点肉羹和米饭来,有些饿了。” 吃饭皇帝大。 段不言只要说饿,就不敢有人耽误,凝香秋桂立时放下手中的针线,出门去厨上置办。 客房里,顿时只有竹韵陪著。 “去把马兴叫来。” “是,夫人。” 马兴刚登上船,就被竹韵拦住,“兴大哥,夫人叫你呢。” “可知为了何事?” 马兴跟著竹韵上了木梯, 低声询问,竹韵摇头,“我也不知呢。” 入了门,未等马兴行礼,段不言眼皮都不抬,开始吩咐,“寻赵长安或者袁州,前几日打探来的曹晋父子所作恶事,整理好了,后日过勤州时,你们快马加鞭,亲自送到知府大人手上。” “夫人,属下还以为您就此放过曹家人了。” “为何要放过?” 段不言抬眸,眼里全是不屑。 “曹晋与疯老头的徒子徒孙,是要取我性命的,马兴,你没长脑子?但凡要杀我之人,我绝不能留了他们!” 马兴赶紧躬身,连连赔不是。 “属下这两日里还担忧,想著曹晋一家作恶多端,还敢刺杀夫人与赵大人,只这两个罪行,就该碎尸万段,可夫人……,没有动作,属下还想著——” “少揣测我的想法,赶紧去做。” 一刀杀人,是爽快了。 但这是大荣境內,杀了曹晋这种朝廷命官,她也会染上麻烦,何况曹晋是阮家的女婿,太子的爪牙,均州的县令。 她能杀季正文这来路不正的匪徒,对於曹晋,有更好更妥当的方式。 勤州知府,再想高高掛起,也得管一管! 马兴又指著船外码头的方向,“夫人,曹瑜倒是丟了下去,这小子也不敢挪位,这会儿还在码头上蹲坐著呢。” “放心,曹晋早派了小船,等咱们走了,他就来接他儿子。” 段不言说到这里,呲牙说道,“这老贼外室不乾净,思来想去,怎可能丟下曹瑜不管?” 原来如此! 马兴放下心中担忧,脚步轻盈的退出段不言的房间,一步没有停留,直奔赵长安的屋子。 赵长安,晕船。 头一次还好,第二日就不行了,吐得黄疸水都出来了。 赵三行探看多次,瞧著自家大哥吃点吐点,也是哭笑不得,“大哥,你多少年没坐过船了?” 赵长安一脸菜色。 连连摇头。 “多年,好多年了。” “在京城里坐画舫之时,也不曾看到你如此艰难……” “混小子,画舫与这客船,是一样的?这逆流而上,我看了水倒流, 就开始头晕目眩。” 赵长安侧躺在床上,床底下放著木盆,以防他想呕吐。 赵三行呲牙,“今儿晚上吃羊汤锅,大哥你可还能来?”一听到羊汤锅,赵长安就想到羊膻味,胃就开始翻腾起来。 “打住打住!” 赵长安其实早就呕不出来,唯有点清口水。 赵三行上前给他递上漱口水,一番折腾后,赵长安平躺在床榻上,“快了,再五六日就到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大人,我是袁州。” “去,给袁州开门!” 赵三行也没耽误,转头朝著门就大喊道,“袁大人,推门进来吧,门没拴。” 隨著吱呀一声,袁州推门而入。 “大人这会儿可好些了?” “好些了。” 差人端走木盘,赵长安勉强拥被坐起,“何事?” 袁州后边跟著进来的马兴,上前行礼,“大人, 我家夫人说要给曹晋父子所做恶事,整理成册,到勤州时,亲自递交给勤州知府。” 赵长安听完,略有惊讶。 “你们夫人……,在这里等著呢?” 適才赵三行来说,曹瑜被全须全尾送下船去,哪里想到…… 袁州拱手,“大人,夫人此举,我倒是觉得可行,正好文书也跟著搜罗过罪证,若不到勤州后,下官亲自走一趟。” 赵长安听来,沉思良久,“只是举报,勤州的知府……,哼,未必敢管呢……” 袁州微愣, “曹晋靠著太子,以大人的意思是知府都不敢管?” “不敢管,也得管。 到勤州后,本大人同你们走一趟。” “大哥,你亲自去啊?” 赵三行咽了口口水,赵长安却不以为然,“都撕破脸了,还需在意?” 他是刑部侍郎,亲自过去,只一句话,知府就得去办了曹晋。 杀不杀,后说。 但至少这均州的土皇帝,曹晋是做不得了。 曹晋自从被段不言丟下之后,陈金二家的客船才开出均州,韩俊生就带著差役,寻到了他。 “大人!您昨夜往哪里去了?” 刚问完话,就觉察到自家大人身形憔悴,髮髻凌乱,甚至,面上还有淤青红肿。 “大人,您这是……?” “韩俊生,莫要耽误,差人去赁个小船,追上陈家的大船,玉儿还在上头。” “大人?大公子离家出走?” 噗! 离家? 他那窝囊废的儿子,哪里敢离家? “你们这两日里,竟是万事不知,哎哟,快去吧,小马桥的码头处,他们说会把瑜儿放下,若是没有——,你快点差人回来报信!” 他可只有曹瑜这么一根独苗。 第815章 第八百一十五章 曹太太看到曹晋时,本是憋足憋屈,从內屋到二门,脚步都比往日的重。 丫鬟婆子不远不近的跟著,都凝神屏气,生怕被曹太太寻了个由头,动不动就打骂起来。 “大人呢?” “刚进门呢。” “瑜儿呢?” “未曾见到大公子。” “一个个的,是要气死我,曹七找到没?” 无人知晓。 曹太太更是怒火顿起,“等曹七回来,直接带到我跟前来,瘪犊子玩意儿,整日里哄著瑜儿去做些混帐事。” 可刚出垂花门,就遇到了身著便服,脚步踉蹌的曹晋。 “你是死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曹晋抬头看来,曹太太大惊失色,疾步过去,直接扶住曹晋,“相公,这是何人所为?” 浑身上下,没一处乾净的。 面上,还有红肿,再看衣物,全是泥水干掉的样子。 曹太太越看越是心惊,“是谁?是谁敢这么欺负你,相公,你昨日出行,不是带了护卫,为何成这样子?” 曹晋嘆了口气,“娘子,为夫险些回不来了。” 苍天! “何人所为?” 曹晋连连摇头,“回屋再说,快些差人弄点吃的来,我昨日出去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都快饿晕了。” “好好好,还愣著作甚,快去厨上给大人端些吃食来。” 又吩咐两个婆子,去抬热水,准备给丈夫洗漱一番。 “相公,瑜儿也出去两日了,遍寻不到,妾身还以为你父子二人,是在一起的。” 如今看来,曹瑜怕是去逛楼子了。 哪知,曹太太的心刚放下去,就被曹晋下一句话惊到,“瑜儿被人劫持走了。” “谁?谁敢这么大胆?” 曹太太厉声惊呼,本来搀扶著丈夫的手,一下子鬆开,“往哪里去了?你为何不想法子去营救,是追云山的土匪所为?” “不是不是不是!” 曹晋知道妻子是个急性子,连忙反手过来扶住, “我父子差点就丟了小命,人家放我回来,也答应二日里放瑜儿下船。” “下船?” 曹太太满脸惊愕,“相公与瑜儿,是遭到水匪的劫持?” “不是。” 曹晋欲要扶著曹太太进门,“屋里头说,这些事儿,不足在外头说道,哎!” 关键是他浑身疼痛难忍,还因尿裤子,一身骚臭味。 曹太太的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我的瑜儿——” 好说歹说,才劝到屋里,打发了左右,曹晋这才如实说道,“段不言那贱人带走的!” 啥? 曹太太的眼泪,唰的僵在面颊上,“段氏这贱人,竟敢要挟我的瑜儿,大人此话,莫不是她已离去?” “同赵长安一路,不久之前,才登船离去。” “大人为何不阻拦?” 这话说的! 曹晋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不想阻拦,瑜儿再是愚蠢,也是我的儿子,我焉能不担忧?可我父子被捆绑一夜,能放得我回来,还是是行船之事,否则你以为段氏那凶狠的女人,会这么好心?” 他心有余悸,连连嘆气,“我曹某人这一生,哪里受过这等折辱,段不言那妖孽,真的会杀人!真的!” “她杀了谁?” “……追云山的土匪。” 曹太太听到这些,更是心急如焚,“如此说来,那瑜儿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別哭了,快寻乾净的衣物,容我换上。” 曹太太抹著眼泪,亲自给曹晋寻来衣物,等曹晋刚脱下衣服,浑身上下的勒痕,青一道紫一道的,甚是可怖。 “这……,这段不言,真是胆大包天,你好歹也是均州县令,她竟然不管不顾,如此欺辱於你。容我给兄长写封信,待她入京,定要给她好看!” 曹晋一把按住曹太太的胳膊,“別害你大哥了。” “相公——” “若是要写信,也不可说我和瑜儿发生这事儿,倒是叮嘱你大哥,別招惹段不言。” “区区妇人,就这么怕了她?我的瑜儿,也不知要受多少苦!” 说到伤心处,眼泪全然止不住。 曹晋也顾不得这些, 三下两下,换上衣物,直接奔到饭桌前,狼吞虎咽起来。 “那段氏囚禁朝廷命官,此乃重罪,还不给你和瑜儿吃饭,真是可恶。” “吃饭?” 曹晋苦笑, “我和瑜儿,就这么被捆了一夜,双手双脚都是蜷缩起来,想想这半生人,即便是没有当官之前,也未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这段不言,罪臣之后,如此囂张,岂能留著?” “娘子息怒!” 曹晋吃了两碗饭,稍微缓和过来,这才嘆了口气,“惹不起的,真惹不起。” “有何惹不起的?寻个由头,抓了起来,那贱人长得一副好样貌,牢里走一遭,谁还会要她?凤大將军恨不得就此休了 她!” 呵! 曹晋苦笑,“娘子莫不是忘了,我和瑜儿是如何落到她手里的,她会杀人,她武功高强,咱们区区一个县衙几十號人,还不够她杀的呢。” 他想,这一生,他都忘记不了季正文在他面前自裁那副惨样。 “是我之前错看了她。” “相公怕甚,咱阮家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娘子,阮家的世子如何去世的,你最为清楚,这女子从来就不是凡人,听我的一句,別惹她。” 话是如此,可曹太太又抹起了眼泪。 “都欺负到咱的头上,是咱不惹就能了事的,过一趟均州,就绑了你与瑜儿,哪里有这样的女土匪啊?” 曹太太不知,京城阮家得东宫之命,早差了杀手过来。 若不是刺杀段不言、赵长安在前,兴许也不会有自己这摊子事。 曹晋仰头闭目,想到书房里藏著的两个断臂的刺客,他就觉得头大。 四日后,苦不堪言的曹瑜,满脸菜色的回到曹府。 曹太太一看到像是要饭的曹瑜,大惊失色, “怎地成这样子了?” 曹瑜哭诉,“娘,孩儿实在受不住晕船……” “浑身上下,可有別的伤?” 曹瑜撩起袖口,“除了勒痕,倒也还好,就是太欺负人了,动不动就打我嘴巴子。” 麵皮厚,打了也看不出来,只有疼! 第816章 第八百一十六章 曹太太看到丈夫与儿子,都被段不言折辱,胸中怒火,不言而喻的宣泄出来。 “相公,这事你忍了?” 看著曹晋回到府內,连著几日不曾去县衙,就这么萎靡不振的躺在內院,种花逗鸟。 曹晋给花修剪枝叶,头也不抬。 “夫人,此事我二人已私下说了不少次,你就当我和瑜儿未曾发生这事即可。” “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曹太太满脸恼怒,衝到曹晋跟前,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剪刀,“这都骑在曹家和我们阮家上头拉屎,你也就一忍再忍?” “不然呢?我的夫人,你给娘家写信去,让阮家上下在京城门口堵住他们一行人,怎地,嫌你们阮家的人还不够凋零,上前送死?” “你——” 曹太太只觉心中委屈,“我替你著想,你倒是说起我阮家的不是。” “你那是替我著想?我都与你说了无数次,京城风云,任凭他们去搅动,咱守著均州,过点小日子就行。” 曹晋想起段不言来,又水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他既不能同妻子明说:哦,你们阮家和太子殿下派来的高手,都被段不言打得屁滚尿流了,你我手无缚鸡之力的,还要爭口气?先活著有口气再说吧! 不能说。 但也不能做。 曹瑜也恼怒,此去拜见段不言,所带的都是他压箱底的好物,可是从头到尾,连段不言都不曾见一面,就全折了。 叫来曹七,刚要说话,看到曹七的样子,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你一直被关在马厩了?” 曹七能活著回来,还得亏云隆客栈的店小二细心,在云隆客栈废弃多年的马厩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曹七。 他被捆绑住手脚,嘴里塞了布团。 即便是废弃的马厩,也会发出难以名状的臭味,曹七困在此处,两天! 整整两天! 在马厩里蛄蛹的声音,被人听到,告诉店小二后,才看到了曹七,因此,救了曹七一条狗命。 回来之后,曹七躺了两三日。 即便如今能站在曹瑜面前,也跟之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公子,这伙人比追云山的土匪还让人害怕,咱以后躲著些吧。” 曹瑜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听说,那凤夫人回曲州府,还要路过均州,到时……,咱出去躲躲吧。” 曹瑜说话漏风,心里也觉得难受。 “那日里,我送去的重礼——” “只怕是被那些汉子给贪墨了,毕竟可都是值钱的宝贝。” 哎! 曹瑜肉疼,“花了这般多的钱財,还受了这般多得委屈,我连她一面都不曾看到。” 曹七摇头,“大公子,別惦记了,属下被绑了之后,听到他们下头的人嘟囔,还说把咱俩丟到山上,让豺狼虎豹吃了个尸骨无存的,即便是大人与夫人也无济於事。” 啊? 曹瑜听完这话,跌坐下来,“真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哎!” 可他们不知,属於曹家的辉煌,已不多时日。 段不言一行人,丟下曹瑜之后,行船速度更快,只是逆流而上,好些险滩都需要拉縴,每每这个时候,段不言都会坐在窗前,迎著日头,看著河滩上的縴夫,有些失神。 “姑奶奶,不过就是拉縴,有何好看的?” 段不言指了指人群中的有个孩子,“才七八岁,就来拉縴了?” “姑奶奶,能容他做这事儿,就很不错了。我听陈老大说,这片河道近些时日因夏汛,行船不多,大多数在岸边等著拉縴得口饭吃的人, 都好些时日没米下锅了。” “即便如此,七八岁的孩子,能拉得到吗?” “姑奶奶啊,我如今可算瞧出来了,您啊,就是个慈悲的心肠,看孙渠觉得可怜,也不避嫌,抓到身边做了个小廝,跟著你的人,个个都不曾缺衣少粮,难不成见了这孩子,你又於心不忍了?” 段不言仰靠在躺椅上,透过窗欞看向外头,“你不懂。” 我七八岁时,也这般度日。 像个小牲口一样,跟著大人们討饭吃,白日黑夜,学古武、学跑腿,还要諂媚得像个二傻子,只为了苟活下去。 至於孙渠,也是一张脸,长得跟小情人六七分相像,想著魏雪生送她去死,段不言未完全泯灭的良心里,还是把孙渠从前线带了回来。 段不言闭目,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睁开双眼,“你大哥,还在吐?” “吐不出来了,这会儿萎靡著呢,姑奶奶,是要叫他过来?” 段不言起身,“他那身子骨,又一把年纪,我去看看他。”顺便,问些心中迷惑的事情。 赵三行不知,只能跟在后头。 “姑奶奶,我发现您对大哥比对殿下都好,奇怪了,小时候你明明不喜欢他的,嫌弃他长得丑。” 刚推门出来的袁州,听到赵三行这话,顿住身子。 屋子里坐著的赵长安,面色更是难以言状。 唯有段不言,不为所动, “你大哥比较沉稳,就因为长得让人放心,也无前嫌,他说话温和有理,我比较喜欢。” 就这? 实则是,所有家族任由康德郡王府去送死,这怒火早在睿王刘戈身上发泄得七七八八,像凤三、西徵两个王爷和大军,都接住了段不言初来大荣的暴虐和杀戮。 如今,慢慢平和下来的她,与赵长安这个后来者,自是没有爭锋相对。 若腊月里,初见段不言的是赵长安,你看还有如今这般好说话不? 断然不能。 兼之赵长安十分恪守礼仪,对段不言就像是看待后辈一样,早在睿王的提点之下,每每看到段不言时,都觉得实在看从前的段不问,亲近还加上故友音容笑貌的加持,赵长安所有的耐心和脾气,也给了段不言。 赵三行瞧著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在他们家,皱皱眉头,嫂子就要担忧一日的赵大人? 袁州拱手,与段不言见礼。 “夫人,是来探望大人的?” 段不言点头,“客船逆流而上,我却有些疑惑,所以来请教一番大人。” 第817章 第八百一十七章 屋內的赵长安,早扶著桌案,勉强起身,袁州让开道,段不言一步就跨了进来。 “侍郎大人,还呕著呢?” 赵长安一脸蜡黄,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呕不动了,幸好只有两日,我再坚持坚持,也就到谷崧了。” 段不言伸手就要搀扶赵长安,嚇得赵长安往后蹦了两步,“不言——” “走,我搀你出去走走。” 赵长安赶紧摆手,“我……,我自己来。” 段不言呲牙,“小时候,我不还在你床榻上睡过的么?” 避嫌成这样子! 赵长安连连摇头,“慎言,慎言!那是你两三岁的时候,別说我的床榻,圣上的龙椅,你都坐过。” 啊? 此话一出,连袁州要离去的脚步,都停了下来,赵三行更是,满脸惊讶,“姑奶奶坐过龙椅啊?” 赵长安苦笑, “不言不知?” 段不言摇头,“我都不记得见过圣上。” “也是,那时你还小呢,两三岁的样子,老郡王亲自带著你进宫面圣, 期间睡著了,圣上就让老郡王给你抱到龙椅上,睡了个多时辰。” “老皇帝竟然捨得让我睡他的龙椅?” 赵长安敛下眼里复杂的眼神,只点了点头,“睡醒后,圣上与老郡王的棋局还没下完,如意公公带著你去玩——” “张如意?” “不言……,记得?” 段不言点点头,“我见过他好几次,自是记得,成亲头一日,他还来郡王府看我了。” 当然,是送些添妆。 “他如今可还好?” “好。” 赵长安引著段不言走出房门,来到船后面的甲板上,早有伶俐的护卫,搬来桌案椅子。 “他如今是宫中第一人。” “老皇帝跟前的红人?” 赵长安扶额,带著几分苦笑, “不言,那是圣上,不可不敬。” 继而同段不言说了张如意的现状,但是,拦下凤且请功摺子这事儿,赵长安迟疑片刻,还是咽了下去。 段不言挑眉,“也算是我的故人了,回京之后,我去探望他。” “不言,不可擅闯皇宫!” 赵长安叮嘱之话,刚脱口而出,段不言就忍不住仰天大笑,“赵长安,我不是没有脑子的,放心吧,大荣的皇宫,我父王都不敢擅闯,更別说我了,何况——” 她敛下笑意,“刘皓月都没成功的事,我就別想了。” 赵三行在旁吃茶,一听这话,立时抬头,“姑奶奶,你还想著当女皇帝啊?” “赵三行,掌嘴!” 啊啊啊! 赵三行赶紧放下茶盏,捂住嘴巴,“大哥大哥我错了,我想著此处没有外人,都是一同经歷生死的,袁大人更不是外人——” “胡说!” 赵长安真的恨不得给自己这个不长脑子的兄弟几棍棒,口无遮拦,说话不过脑子,愚不可及。 “你这是构陷谋害不言,她本就身份特殊,你还胡乱说这些话,有心之人传扬出去,谋朝叛国的罪,那可是要诛三族的。” 赵长安面色严肃,嚇得赵三行只得起身作揖。 “大哥,愚弟知错。” 赵长安还要怒斥,被段不言提起茶壶来打断,她亲自给赵长安斟茶,“別怪他,虽说他是个混不吝的, 但有些事儿他却猜得不错。” 啊? 此话一出,连赵长安都结巴了…… “不言,你……你……你真的想当?” 段不言摆手。 “没有,但想过杀到皇宫里,给姓刘的全噶了!” “使不得!” 此话一出,连袁州都觉得死期將至,赵长安的茶盏,都他不小心掀翻。 “当然使不得。” 段不言嘟囔道,“我父兄自个儿去送死,为了他们的信念,我 是无法理解, 但活著的人是我,我自过得舒坦就是。” 何况,杀入宫內,她看了看段六的功夫,就知自己很难做到。 “圣上,还是宠爱你的。” “这个嘛,我就不知了,毕竟是他砍了我父兄的头颅。” “……” 到这会儿,赵长安也不晕船了,“不言,入京之后,这些话不可说,这些事儿也不能做,见过纪夫人之后,差不多就该回曲州了。” 段不言眼珠子溜溜转个不停,却因长得娇媚,而更为灵动。 “这个嘛,兴许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不言——” “刘雋要杀我,断不会容我活著离开,没准儿进京城之后,寻个由头,给我到昭狱之中,重蹈我父兄人生最后的轨跡。” “不会!” 赵长安面色肃穆,“不言,你放心就是。” 段不言嘿嘿一笑, “入京再说,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了六日,不像是刘雋的作风,兴许,他的杀手在谷崧等著我们。” “那……,要不提前下船?” 段不言摇头,“不用,谷崧是个大码头,京城之外最大的码头,刘雋再是本事,也不敢差刺客提著刀追著我来,否则,我一定杀到他东宫里去。” 噗! 本来这等严肃时刻,谈论生死,不该有笑声,但赵三行莫名没忍住,“刘掷那怂货,看到您肯定是抱头鼠窜。” “赵三行!” 隨著赵长安一声怒斥,赵三行彻底偃旗息鼓,“你再开口说一个字,就滚下去!” 是是是! 段不言挑眉,眼里含笑,瞟了一眼赵三行,后者看到,马上意会。 赵三行知道, 段不言也想收拾刘雋父子呢。 段不言回归正题,“侍郎大人,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 喔! 这么认真? 赵长安未加思索,頷首道, “你儘管问就是。” 段不言沉思片刻,抬头郎朗说道,“圣上垂垂老矣,龙体抱恙,太子刘雋,又是这么个昏聵货色,朝野风云波盪,民生也算不得富足, 此等情形,是换个国君就能解决?” 嚯! 袁州听来,都忍不住侧目看去, 只见段不言面色更为严肃冷冽。 赵长安也不曾想到,段不言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眼神沉稳,抬头打量段不言之后,正襟危坐,“如若得明君登上大位,於国而言,必整顿朝纲,肃清明吏,罢往日佞臣,轻徭薄赋苏隶属,固边防绝外患。上位者,必是能知民生疾苦,晓军政利弊,登极则能扶大厦之將倾,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第818章 第八百一十八章 段不言听完,生出一声长嘆。 “侍郎大人所言,在我段不言听来,终究空洞,整顿朝纲、轻徭薄赋、说来轻易,可朝局盘根错节, 积弊已深,这版宏图,未免太难成真。” 河上吹来清风,段不言额际的碎发,也被风吹到面庞之上,她也懒得抬手去轻抚按压,任由髮丝在面上轻轻晃动。 赵长安不曾想到段不言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但也没有过多思考,脱口就娓娓道来,“不言担忧,尚能理解,可你太过忧虑,却忘了一招,那就是昏君在位,纵有良策,亦是空谈,国本先倾,百姓必坠水火,江山迟早崩毁。明君上位,方向立对,有这样领头的朝堂,也不会偏,纵然需要时日、人力、物力去经营,定然也是步步皆向太平,民生有盼,社稷有救。” 段不言侧首,下巴微抬,“那稚子,不过七八岁,尚在拉縴討口饭吃,明君上位,能顾得了这些犹如螻蚁的苦难百姓?” 赵长安顺著段不言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一眼,赵长安就嘆了口气,“如若无明君上位,如朝堂不改革,这些被河水淹没土地良田的百姓,只能去做灾民。” 赵长安开始给段不言谈论国家政策, 好些国法良策,本意是好的,可层层落实,到最后,好事变成坏事。 这一日的下午,阳光微热,清风拂面。 从均州来的客船,路过这河滩,船工与当地拉縴的, 拉著走了好些水路。 却无人知晓, 在那客船的甲板上,段不言听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秘闻。 譬如军政若黑,底层將士与百姓,又是何等的悽惨…… 这一个下午,段不言头一次沉下心来,听了赵长安侃侃而谈,直到夕阳西下,清风微凉。 后面,段不言还问了两个问题,譬如,以她这样的身份,若想隨心所欲的在大荣生存,该如何谋划? 其三,康德郡王府除了她,凋零无人, 若往后明君上台,可还需要正名? 赵长安渐渐摸清楚段不言的性情,回答她的问题时,也没掉书袋。 浅显易懂。 兼之袁州和后来的文书之类,一番补充,段不言微微点头,“我本是个凉薄的人, 父兄离去,康德郡王府於我而言,也无任何意义。” “那是你的娘家。” 赵长安沉声道来,“不言,这是无法磨灭的。” 段不言仰靠在椅背之上,看著天际红霞,“权利是个好东西,虽说我不稀罕,但確实很诱人。” 呃—— 赵三行按捺不住,“姑奶奶,您真要往上走?” 段不言摇头。 “我不过就是个女子,只需要绝对的地位,真正搬弄风云的权利,於我而言,无用。” 只是,她自由散漫。 睿王刘戈若能继位,以自己父兄当初看人的眼光,定然不会对自己太差。 可一旦凑到刘戈跟前,成了权力中心。 还能过她想要的日子? 当然! 段不言吹著带著水气的河风, 缓缓回到屋內,凝香早准备好饭菜,“夫人,今日恐怕是饿坏了。” “没有。” 段不言若有所思,沉浸在赵长安的话语里,良久之后,才坐到饭桌跟前,开始吃饭。 与平日大快朵颐不同,今日吃吃停停。 好一会儿,忽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惹来凝香秋桂的不解,“夫人,是想到喜事了?” “喜事?” 段不言缓缓摇头。 停下筷子,歪头看向丫鬟,“不算,但算是个幸事,让我开悟了。” “夫人?” “过往多年,想起来还是觉得遗憾,我竟然没有扎扎实实去做过一件用心的事情。” 段不言所说,自是她的上辈子。 当然,原主那个蠢货,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也是一事不成。 可这话在三个崇敬她的丫鬟面前说,几乎是不成立的, 三个丫鬟立时走到跟前,“夫人,您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儿,怎地会说一事无成呢?” “好事 ?” “从在庄家客船上救了柳家小郎开始,您一直在救人,还杀了很多恶贼,怎地能说一事无成呢?” “是啊!夫人, 睿王殿下家的如夫人与世子,若不是您出手,早就没了,还有咱们几个丫鬟,听雪楼的婆子小廝,甚至曲州府的好些百姓,若无夫人您出手,早就小命呜呼。” 段不言听完,歪头笑道,“这些谈不上是救,我本就喜欢杀人见血,顺带的事儿。” “夫人,您太过谦虚,曲州府好些百姓,都给您供了长生牌位点长生灯的。” 段不言摆手,“这些不算。” 她仰头,定定看著屋顶,地位越高,日子越好过。 不是凤且给的,不是康德郡王府遗留下来,更不是將来的刘戈,怜悯得来。 这玩意儿……,得是她自己挣来的。 如若赵长安知晓自己苦口婆心一下午,只让段不言知会地位的好处,他真的要吐血身亡。 当然,段不言內心真实的想法,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曹晋不过是区区县令,却也能在均州做土皇帝多年,甚至有这个胆子,敢做太子的爪牙,刺杀她与赵长安。 可这大荣里,何人地位最高? 自是皇家。 段不言呲牙,给刘戈扶上去,到时候要个异姓长公主的名分,有这层身份在,大荣天大地大,她段不言也能横著走了。 再就是,督促凤且做个高官,造福一下百姓吧。 別让这七八岁的孩子,光著个屁股蛋子,一年四季在这河滩上拉縴吧。 这顿晚饭,段不言吃得不多。 到后面,还是叫丫鬟温了酒过来,她自斟自饮,听著丫鬟弹琴唱曲,昏昏欲睡。 驮船那边,一直跟客船结伴而行。 子时还不到,陈金二就招呼船工,停船靠岸,准备过夜。 此处,早过了险滩,拐入了一处山坳边上,此处河水平稳,旁侧也无可登船之地,山坳之下,是石崖峭壁。 水匪从陆上是到不了船上的。 相对而言,倒是个泊船过夜的好地儿。 陈金二的船工里,也安排了巡夜守卫之人,除此之外,还有马兴和秦翔。 今夜,他二人护卫。 第819章 第八百一十九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陈金二压根想不到,他行船多年,竟然能遇到这种大规模的狙杀。 是的! 水鬼翻上船的时候,他听到了刀剑相向的声音,可就在探头出去时,却又看到悬崖峭壁之上,不停地有人打著火把下移! “山上……,峭壁之上,有贼!” 忽地,陈金二就看到那些打著火把快速下移之人,直接惨叫坠入河底。 袁州抱著要紧的物件儿,直奔赵长安房中,“大人,贼子来了!” “我知道了!” 赵长安早已惊醒,他慌乱穿上衣物,取出长剑,欲要防身,奈何他不擅武艺。 忽地,窗格之外,竹箭破风而来。 “大人, 快蹲下!” 袁州扶著赵长安,二人刚蹲在箱子背后,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窗而入。 噔噔噔! 一连串的竹箭,杂乱无章的扎在柱子、床架之上,还有不少落了地上,直接掉在袁州与赵长安的眼前。 袁州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大人——,贼子太多!” “护住文书!” 赵长安与袁州二人,各自抱著个漆盒,紧紧压在身下。 门外,已传来了廝杀的声音,有船工受伤哀嚎,也有马兴等人大声吩咐的急切声音。 “不言——,袁州,可听到不言的声音?” 袁州竖起耳朵,儘管浑身颤抖,也努力平復害怕,“好似不曾听到,夫人——,夫人兴许是迎敌了。” 忽地,一抹黑影,从窗户里猛地跳了进来,屋中,本没有烛火,但这黑影子提著的刀,却泛著白光。 “赵长安何在?” 这声音,一听就知不是船工护卫,赵长安紧闭双眼,半点声息不敢发出。 “赵长安,船工二三十,加上你的护卫,莫不是为了几纸文书,就不管他们的性命了。” 袁州看著门的方向,心中焦灼难忍。 ——夫人,凤夫人,为何还不来? 其实,袁州与赵长安不知的是,铺天盖地的贼子,就这么涌向了客船和驮船。 段不言的长梢弓,已射了不少峭壁、水里上来的贼子。 因是晚上,视线不佳,贼子伤亡不少,竟也摸了好些人上船。 “马兴,差人守住楼梯。” 她几个纵跃,下到一层的甲板上,这会儿陈金二都嚇傻了眼眼,躲在底层船舱里,都尿裤子了。 怪不得这趟行程,东家不讲价。 原来是送命的买卖! 陈金二悔不当初, 眼睛都直了,想著这大半生辛劳,就死在这水里,实在是淒凉。 段不言想到会有贼子来,但不曾想到,来的这么多。 “马兴,点上火把。” “是,夫人!” 满大憨几人,应对贼子之时,赶紧点了早早备好的火把,陈金二从地缝往上看,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何时—— 何时立起的火把,他竟然不知。 马兴等人,眼疾手快,立时点燃了七八根大火把,顿时,把客船上下,都照得清清楚楚。 贼子们僵住片刻,马上举著刀冲向楼梯口。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胳膊上挎著长弓,以寡敌眾,不多时,竟然杀得贼子片甲不留。 驮船那边,铲子也点了火把。 段不言挽弓射箭,一弦三箭,驮船本就空旷,三下两下,也倒了七八个贼子。 “段不言,果然名不虚传。” “放下我们大人!” 一个身著黑衣,蒙著面的男人, 手持匕首,直接压在赵长安的脖颈上。 “不言,別管我,快去救袁州。” “马兴——,速去!” 段不言的弓箭,指著二层甲板上的男人,“阁下,是谁?” “宴栩舟。” “哪个宴?燕子的燕?” “非也,日安宴,非飞燕之燕。” 不是—— 您二人閒谈呢? 段不言挑眉,“宴栩舟,今儿杀了你不少人,抱歉了。” 宴栩舟居高临下,看著这个听过多次的名字,连师弟最近的书信里,都是对此女的恐惧。 “一路追隨, 都没有好的时机下手,多方筹谋,想不到还是低估了你。” 段不言眼眸含笑,长发成辫,睡得有些凌乱,依然稳稳掛在胸前。 甚至,只著月白上襦下裙,连外衫来不及穿上。 即便如此仓皇,但一张鹅蛋脸,依然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她一步步走上去,宴栩舟也没有呵斥她,这个女人……,超乎他的想像。 他眼里的光,几乎在看到这个女人时,就不曾熄灭。 拖著赵长安,往甲板上后退,段不言依然是挽弓搭箭,“宴栩舟,你跟凤三是何关係?” “凤三?你的丈夫?” 段不言点头。 “对,凤適之,你算得是他的师弟,还是师侄?” “喔!” 宴栩舟不顾船舱甲板,四处都有贼子的哀嚎声,倒是从容不迫的同段不言敘家常。 “算我小师叔,只是师祖不认我们这一支——” “石泉观老头,你师父?” 即便是有面巾掩面,段不言也看出对方在笑,只因他一双眼眸里,全是笑意。 “是啊,我师父,听说死在你手上。” 段不言莞尔一笑, “他要杀我,我一时手快,就给他反杀了。你是来找我寻仇的?” 宴栩舟摇头,“各为其主,段不言,今日里我拿不到自己想要的,绝不会后退,至少……,侍郎大人赵长安的性命,我是不会留的。” 哟! 温柔的说狠话。 段不言轻嘆一息, “这样啊,如何办才好呢,我还想著留下侍郎大人的性命。” 宴栩舟饶有兴致看著不远处的女人,她即便温柔的同自己说话,可那竹箭,却丝毫不曾有半分颤抖。 高手! 也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宴栩舟缓缓摇头,“段不言,恐怕不能,赵大人身上两道口子,汩汩冒血,是个嘴硬的侍郎大人。若不给我,自是要取了他的性命。” 段不言小小惊呼一声。 “哎呀,你已伤了他……” 宴栩舟点头,“没法子,就像你对我师弟那样,他虽说著急了点,但你也是下了狠手——” “季正文?” “对,你不是砍了他一个手掌,不如,今日我也砍了赵长安一个手掌,如何?” 第820章 第八百二十章 段不言唇角上扬,摇了摇头,“你没有这个机会,毕竟,杀了 他也无济於事,该抵达天听的物证,一样都不会少。” “喔,你觉得你手速很快?” 段不言挑眉,“若不,试试?” 宴栩舟来了兴致,“你不怕侍郎大人死在你面前?” 赵三行被赵良胜几人护著,急不可耐,他屡次要说话,都被赵良胜拉住,“別惊扰夫人!” 至於马兴其他人,救到了挨了一刀的袁州后, 丝毫没有鬆懈。 两拨人马,水上水下,在段不言同宴栩舟周旋时,他们还在拼死杀贼。 宴栩舟带来的人马。 五五开。 一伙,武功高强, 马兴一对一的面对,都十分艰难。 一伙,稀鬆平常,基本就是送人头。 可即便如此,寡不敌眾,杀到后面,除了段不言和赵三行没有受伤,死了多少,尚且不知,但基本人人都被带伤。 赵长安被挟持住,他除了刚开始差人去救袁州之外,再没多一句话。 夜里的河风,吹在他身上,伤口处的疼痛,在这一刻已被忽略。 “赵大人,看来段不言不想救您呢。” 宴栩舟在赵长安身旁,低声说道,“怕不怕死啊,赵大人?” 赵长安淡淡一笑, “杀就是了,我赵长安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喔!” 宴栩舟微微一愣,“赵大人视死如归,倒是我宴某人未曾料到的, 那好,我送赵大人一程。” 他们说的话, 除了段不言外,听到的人不多。 让宴栩舟诧异的是,段不言毫无反应,她眯著眼,手中举了良久的弓箭,没有半分鬆懈。 “赵长安,我力气大, 你放心,一箭毙命,至於宴栩舟,他会陪著你上黄泉路的。” 啊? 何意? 话音刚落,就见段不言猛地鬆手,竹箭离弦,朝著赵长安的胸口就射了过去。 宴栩舟瞳孔驀地放大,他欲要躲开,却因这箭矢来得太快,电光火花之间,宴栩舟竟然抬刀,拦住了段不言的箭矢。 他知道,段不言力大非凡。 这么近的距离,真是射穿了赵长安,他也是个一死! 所以,出乎眾人预料,他出剑挡住。 赵三行在看到段不言松弦之后,就厉声喊出,“姑奶奶,使不得!” 话音刚落,宴栩舟挡住了夺命之箭。 赵三行哪里想到这等变故,心惊胆战之余,再是没忍住,撅了过去。 “三爷!三爷!” 赵良胜手忙脚乱,可两眼还是盯著前方甲板上的几人。 但是,这一箭被宴栩舟挡下后,他就失去了先机,段不言抽出短刀就杀了过去。 挟持赵长安的刀,再没机会压到他的脖颈上。 段不言密密麻麻的招式,直扑宴栩舟而来,“好刀!” “你师弟的!” “喔!” 宴栩舟的短刀,与她手中这柄,刀锋相抵,但宴栩舟的力气比不得段不言这种天生神力。 何况他还有一只手,死死勒住赵长安的脖颈。 “段不言,住手,否则我就勒死赵长安了!” 呵! “赵长安,坚持住!” 段不言一边说话,一边使力。 “段不言,你真是疯了!” 赵长安已面容发紫,眼珠子都快勒出来了,段不言忽地收起唇边不屑的笑意,竟然寻到个空挡,抬手一扬。 宴栩舟侧首,但弩箭还是擦著他的眼角划过,未等他反击,又是接连的两柄…… 赵长安在濒死之时,被段不言一脚踢走。 赵良胜和铲子,只能竭尽全力衝上前,接住了赵长安。 但段不言力气大,赵长安身形高大, 这一下去,两个人接是接住了,五臟六腑都被赵长安的身子砸得移位,痛得翻白眼。 还是赵九和孙渠,还有凝香几个,瞅准时机,从门房里奔出来,拖的拖,扶的扶,“大人,快,快进屋。” 瞬时,整个甲板上,只有打得昏天暗地的段不言与宴栩舟。 陈金二瘫软在船舱里,带著几个瑟瑟发抖的船工,紧紧顶住船舱的门板。 “老大,咱们兄弟,好几个受伤了。” “都小心点,能不能活,就看这一夜了。” 陈金二时不时的朝著缝隙,看向外面,火把烧得噼里啪啦,几乎看不到人影。 只听得到刀剑碰到一起的声音。 “老大,这伙人……,绝不是水匪。” “这还用你说?” 陈金二瘫靠在舱壁上,喘了口粗气,“这是刺客,水匪若有这等本事,咱们也不用吃饭了。” 乖乖! 上来就杀! 陈金二这会儿还担忧船底,可有水鬼凿过,若是凿穿了,不用这伙此刻想法子,他们也得落水淹死。 欲哭无泪。 陈金二抹了抹眼泪,“他娘的, 好不容易等来的买卖,竟是这等索命的活计,往后……,再不能贪图便宜。” 甲板上,段不言的面色,越发的严肃。 “你这本事,比你师父可是厉害多了。” 她扶著左臂上的伤口,冷不丁的弹出一把小镰刀,宴栩舟挡下这柄形状怪异的小镰刀后,嘆了口气,“我师父从师祖那里,就学了点皮毛,当然耐不住你这大力气的刀剑。” “哟,那你呢?” “我?” 宴栩舟的猛攻,与凤且的套路差不多,但却更阴柔些,“我匯通百家,还做了不少年的杀手,本事嘛,自然是要比他大些……” 两人从客船,打到了驮船。 马兴等人,欲要帮衬,完全不是宴栩舟的对手,但满大憨是个聪明的,忽地从客船上出现,“夫人,逆风斩,接手!” 宴栩舟见状, “这是小师叔的兵器。” 他欲要上前抢夺,可段不言早猜到他的想法,冷笑一声,一脚过去,两人为了爭夺逆风斩,几乎是朝死里弄对方。 “段不言,你该投奔我。” 话音刚落,段不言的扬了一把草料,宴栩舟下意识后退,就因这个,失了先机。 段不言提起逆风斩,对著宴栩舟就是怒气狂劈。 “嚯!段不言,你真是天生做杀手的料,跟著我干吧,如何?” “你来杀我,刘雋给你多少银钱?” 呃—— 宴栩舟微愣,“一千两。” 哈? 段不言的逆风斩更是虎虎生风,“区区一千两,就想买我的性命。” “呃,是黄金!” 第821章 第八百二十一章 黄金? 段不言手中的逆风斩,丝毫不停地朝著宴栩舟砍去,宴栩舟的应对,没有想像中的那般艰难。 遇到对手了。 段不言嘴上不停,“区区千两,买他自个儿的前程,这也不贵啊。” 宴栩舟笑了起来。 哪怕是蒙著面巾,段不言从刀剑的残影之中,亦能看出他的轻鬆。 哟呵! 这宴栩舟,是个妙人。 “今日,你的任务失败了。” 二人从驮船的船尾,打到船头,满大憨几人也赶了过来,“夫人——” 刚说话,就被段不言呵斥,“滚回去,开船走,京城见!” “夫人,我们不能丟下你。” 提著刀,就朝著二人跑去,可宴栩舟在应对段不言的短刀朴刀之时,竟还能抽出手来,给了满大憨一记暗器。 嗷! 满大憨应声而倒,铲子几人围上去,“蛮大哥, 蛮大哥——” “段不言, 今日我是杀不了你,也杀不了赵长安,算是任务失败,但是——,你们也跑不了。” 嗯哼? 段不言挑眉,她和宴栩舟的身上,隨著搏斗对峙越来越快,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的,也开始渗出血来。 她有力气,但宴栩舟招数更邪门。 还是同凤且切磋过,不然有些阴损的招数,她在黑夜里应对起来,是有些措手不及。 再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河里—— 段不言冷笑, 忽地丟开宴栩舟就跑,宴栩舟自是不容她逃走,暗器刀剑,衝著段不言的背后就来。 “小心,夫人!” 马兴的惊呼,没有拦住暗器的到来,但段不言似乎背后有眼睛,她一招回马枪,逆风斩拦住了叮呤噹啷的暗器和刀风剑雨,唇边泛出一抹冷笑。 “你这招,跟你小师叔一模一样。” 宴栩舟不管不顾,继续抽刀砍来,但段不言手里一抖,一条草绳从袖中落了出来。 在逆风斩拦住主要兵器进攻时,段不言的绳索像是会飞的蛇,猛地缠住了宴栩舟的腰身。 他欲要抽刀砍断,但逆风斩密不透风的进攻,让他疲於应对。 再要取小腿处绑著的短剑,已来不及,“段不言,区区一根草绳就想困住我?” 太过天真。 下一刻,他的身子猛地受到一股拉力,“段不言!” 啊——! 段不言一声怒吼,响彻天际,她顶天立地的大力气,奔涌而出,直接给宴栩舟甩了出去。 嚯! 这等力气…… 这宴栩舟,身形同凤且不相上下,即便看著清瘦,也是个高个成年男子。 噗通一声,宴栩舟落了水。 段不言立时丟开绳索,背在身后的个弓,立刻挪到手上,秦翔立刻丟来箭筒,“夫人,竹箭!” 一步跳到船边,段不言片刻不敢耽误, 密密麻麻的竹箭,顿时顺著宴栩舟落水的地方,快速射了进去。 寻常人的箭矢,兴许落水之后,就绵软无力。 但不包括段不言。 她力气大, 也带著一股狠劲,对身上还在汩汩冒血的伤, 毫不在意,憋著一口气,不杀了宴栩舟,这两艘船行不得个安寧。 水面,趋於平静。 流水在这里,拐个弯,继续往前,但宴栩舟落下去的动静,荡然无存。 段不言的弓,箭在弦上。 她定定看著水里,马兴也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夫人——”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夫人,真要马上开船?” 话音未落,水里忽地涌起水柱,啪的一股,全打在马兴身上,驮船上早就惊慌嘶鸣的马匹,因这么突然一急,又开始鸣叫起来。 段不言的箭矢,早在那水柱出来时,就射了下去。 就在她准备搭第二批竹箭时,手腕上忽地被一条草绳飞来缠住。 一阵拖力,让站在船边的段不言身形踉蹌。 “夫人——,快拉住夫人!” “开船,先走!” 段不言只来得及留下这么一句话,人就被捲入水中,马兴艰难奔来,也只看到一摊水花。 “火把,快救夫人!” 夫人落水的消息, 传到客船上,刚刚悠悠转醒的赵长安,嘶哑著声音,“……不言……不见了?” “大人,落水了,您放心,我们都在寻呢。” 话音刚落,忽地感受到船在动,赵长安猛地睁大眼睛,“船,船为何动了?” 赵良胜奔了出去,左右一看,“兴大哥, 船……,船开了?” 马兴在驮船上,听到赵良胜呼喊,立时抬头,“对,船先开了。” “那夫人呢?” “边走边找!” 铲子秦翔几人,带著船工,用长竹竿在河里捞人,可是打著火把,喊了良久,河面平静,却无动静。 “夫人!” “夫人!” 船行,河动。 落水的宴栩舟与段不言,踪跡全无,铲子拉住马兴,“不可行船,夫人落水,这里山高峭壁,再是水性好,夫人没个船的,活不了。” 马兴捂著大腿外侧的刀伤,定定看著河里。 “夫人叮嘱,你是忘了?” “夫人说行船……”说到这里,铲子低吼起来,“兴大哥,夫人说行船,你就行船,这会儿,你怎地这么听话了?” 他不同意! 马兴一把薅住他衣领子,“这一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留在此处,等更多的贼子来围剿?” “可是,夫人——” “铲子,没有办法! 此刻没有办法!” 除了开船,留在此处等死,有何用?马兴低声怒斥,“侍郎大人和袁大人,已双双受伤,大將军私下与咱们交代的话,你记在心里没有?” 记得! 当然记得! “可是大將军没有说,不管夫人?” 马兴指著河面,“下面没有人了,夫人水性极好,肯定与那贼子潜走了,咱们先离开这里。” 不止铲子一人提出质疑,当听说夫人落水,而客船与驮船,连夜启航时,秋桂呆愣住,“夫人呢?就这么不管夫人了?” 任凭马兴与她们好生说来,三个丫鬟也只会哭。 “不可这般放弃夫人,夫人再是水性好,也不该弃了她不敢,夫人——” 三个丫鬟,趴在甲板边缘上,泣不成声。 “夫人!” 哭喊声,很快被黑夜吞噬。 第822章 第八百二十二章 水里,段不言正如马兴所说,她没有那么窘迫,但宴栩舟比他还自如。 两人手持短刀,在水里比划。 可当船上的人伸了长竹棍下来时,宴栩舟打算拖住长竹棍,把上面的人揪下来。 黑夜的水里,段不言也顾不得別的,她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宴栩舟的腰身,直接拖到水底。 这一去,河面上的火把,长棍,都看不到了。 段不言憋气的能力,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一会儿,如此折腾,她也耐不住,徐徐沉入河底。 这片水域,暗藏旋涡。 河水在峭壁上调转头来,捲走了二人。 隱隱约约之中,只记得有人拽住了她的手,就此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段不言欲要抬手,捂住眼睛,抵住刺眼的光线,可她没有力气,亦或是……,她被绑住了。 “刺眼?” 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宴……宴……” 嗓子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对, 我是宴栩舟,別怪我对你动粗,主要是你这女子,武功厉害,我若是掉以轻心,此刻死的就是我了。” 宴栩舟的双手,替她遮挡住了日头。 “此处……,何地?” 宴栩舟环顾四周,缓缓摇头,“不知,深山密林,未知何地。” 段不言適应许久,只觉得浑身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双手被绑缚,全身脱力,眼皮试了多次,还是睁不开来。 索性装死。 宴栩舟见她磕磕绊绊说了两句话,又头一歪,不言不语,只当是再度昏迷。 “醒醒,段不言,我俩不能再泡在水里了。” 段不言嗓子冒烟,“你拖我上去。” 宴栩舟苦笑起来,“姑奶奶,你忘了你在我腿上扎了一刀——”尚且能用的,就是一双手,所以在他醒过来的瞬间,想到就是用昨夜那根草绳, 缚住段不言的双手。 “你起来,先然后把我弄上去。” 段不言摇头,“我没力气。” “……你想死在这里?” “我躺会儿。” 噗! 宴栩舟有些抓狂,“半个身子在水里呢!” “莫吵,已泡了一夜,不在意这个把时辰,等我睡够了再说。”段不言真的没有力气,她连睁开眼皮抬抬双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折腾了。 反正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宴栩舟指望不了段不言,只能自己想法子,他努力用短刀,插入树根上,拖著自己半条残腿,用尽全力,把整个身子从水里掛上短刀。 平日里,轻鬆敏捷的身形, 这会儿犹如万斤重。 废了不知多久,才勉强掛上树干,再看下面躺著的段不言,宴栩舟几次提起短刀,一次次的对准了段不言的面庞、脖颈,胸口。 只要飞刀下去,段不言立时就能毙命。 太子殿下所託,千两黄金就到手了,甚至后续的麻烦,也不会再有。 他宴栩舟来无踪去无影,即便是凤且想要寻仇,也寻不到他这个未曾谋面的师侄头上。 可是—— 此刻的段不言,身著一身月白襦裙,长发也散在深色河沙卵石上头,一张有些煞白的鹅蛋脸,就这么在乌髮之中。 他几次欲要动手,都生出了不舍。 小师叔,真是命好,能得这么个旗鼓相当的妻子,何等美好—— 好像, 凤且不喜这个妻子? 宴栩舟的心弦微动,他驰骋江湖多年,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即便看过太多美人,好似也留不住他这颗浪子的心。 短刀,迟迟丟不下去。 宴栩舟像条落水狗,掛在树干上,他的短刀带著森森白光,刀尖指著段不言的侧顏。 挺翘圆润的琼鼻,浓密挺翘的睫羽。 煞白面色上,显得朱唇更鲜艷…… 摄魂了。 宴栩舟几度收回视线,这妖孽,不能再看,杀了她,永绝后患! ——宴栩舟,你別犯傻。 呵! 疯了吧,宴栩舟,这女人可是个狠角色,別说她有丈夫,別说凤且也是少有德才兼备的美男子。 只他二人的立场,待段不言醒过来,二人也要廝杀。 醒醒! 有些贪念,不能起! 宴栩舟活到二十八岁,少有这般犹豫,他越不想看河滩上长发昏睡女子,可似乎有魔力那般,勾住他的眼神垂落。 段不言没力气。 但不代表没知觉。 一束奇怪的目光,紧紧盯著自己,若有若无的长吁短嘆,让段不言本来还存有的警觉之心,也慢慢放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段不言半昏半睡之时,发现有人又来到她身边。 ……嗯哼? 宴栩舟用仅剩的好腿,掛在树梢上,倒掛金鉤的悬停在段不言的上方。 “段不言,醒醒,我拉你上去!” 装死的段不言,无动於衷。 但因呼吸近乎没有,宴栩舟也觉察不到她是真晕过去,还是假的…… 试探良久,最后甘拜下风。 “段不言,我不杀你,你也別使坏,我给你从水里拖出去,好好的姑娘家,再泡河里,不成样子。” 等宴栩舟把段不言的绳索从手上解开,又绑在腰上,段不言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慢慢从水中往上走。 半残的宴栩舟,用尽全力才把段不言搞到树干上,又瘸著腿,给段不言背到林子里。 女人,不是没背过。 但如今的宴栩舟浑身是伤,还瘸著腿,行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却还没杀了身上的始作俑者。 疯了! 宴栩舟心道,真的是疯了。 这是段栩的女儿, 是杀他师父的凶手。 不可胡来! 但心底有个声音,不能杀,宴栩舟,你不能杀了她,否则你会后悔的。 宴栩舟背负著段不言,在深山里行走。 至於段不言,睁开半只眼,在宴栩舟摇晃的身上,嘟囔道,“……不捨得杀我?” 轰! 宴栩舟的身形,迥然呆滯。 良久之后,嘴硬说道,“我的目標不是杀你。” 段不言轻哼,“那你好生走道,……顛著我了。”昏睡过去之前的段不言,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小子,算你有眼光,看上老娘了! 段不言彻底昏睡过去,留下站在原地发呆的宴栩舟,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这女人是克他的! 第823章 第八百二十三章 这一走,从清早走到夜晚,从浑身湿透,走到衣物全乾,再走到浑身湿透…… 期间,段不言醒过好几次,但她懒得吱声,就这么靠在宴栩舟的背上,任凭瘸腿的宴栩舟把她背出了密林。 终於,在夜色將近之时,寻到了一户人家。 两间茅草房,建在山脚,放眼看去,荒无人烟。 叫开门后,宴栩舟编撰了个身世,“大叔,还请搭把手,我夫妻二人坐船从均州回谷崧,哪知昨夜遇到水匪,家僕船工,尽数落水失踪,只余我夫妻二人,扒著个木板,漂流到岸边……” 段不言听到这里,胸口憋笑,浑身颤抖。 宴栩舟这才觉察到,身上之人早已醒来。 “求求大叔收留我夫妻两日,您放心,我家娘子身上还有首饰,定不会让大叔大婶白忙活一场。” 开门之人, 四十来岁,瞧著是山里的猎户。 他上下瞟了一眼,当看到宴栩舟身上的伤势时,顿了一顿,“……壮士,我家屋小,条件差,吃糠咽菜的,若是不嫌弃,可住上两日。” 想拒绝,但不敢。 眼前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后背上负著个女子,但也不掩松枝挺拔利落。 肩宽腰窄,身姿周正。 再往上看,乌髮如鸦,尽数挽在头顶,以一根玄色髮带束紧,更引人瞩目的是一张英俊面庞,剑眉醒目,眉峰凌厉,眼尾微挑,天生一双多情的丹凤眼。 高鼻薄唇,唇角微扬。 不言不语之时,也会带著似有若无的笑意。 唯一让人蹙眉不解的是他浑身上下,穿著黑色劲装,通身上下, 毫无半点杂色。 因此,更是映衬得玉面白皙,肤白唇红。 “小子姓李,单名一个河。敢问大叔家贵姓?” 猎户眼神低垂,“我姓朱,进来吧,我让老婆子给你们做点饭菜。” “多谢朱大叔。” 宴栩舟刚踏进门,从內屋一股脑涌出来四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腰肥膀圆,面容还算和善。 后面跟著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都面含羞怯,偷偷打量著宴栩舟。 村里,离得最近的人家,也得走个十来里地,何曾见过这等英俊的郎君。 连打头的朱大婶,都被进来的陌生郎君嚇了一跳。 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呢。 朱大叔看著迷了眼的娘四个,轻咳一声,“老婆子,给这位小哥两口子弄点饭菜。” “好,好!” 朱大婶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两个女儿, “莲花、杏花,先去凑个灶火。” “是,娘。” “这位小哥,可要把你家娘子放下来?” 宴栩舟点点头,“大婶,可能腾出一间房来,容我夫妻二人落脚,放心,银钱不会少了您二位的。” 话语客气,但不容质疑。 朱大婶听完,却犯了难,“我家……,拢共就两间房……” 甚是为难。 但朱大叔马上拦住妻子, “小哥稍等, 山里人家,屋中杂乱,容小女收拾一番,內屋让给您二位,可好?” “多谢大叔。” 朱大婶赶紧招呼小女儿一起入內,三下两收拾出来,请了宴栩舟往內屋走去。 內屋,一个大通铺,上面垫著草蓆,角落里摆著两床棉被。 地上,放著个灰黑色的柜子,一旁还有个大肚竹篾编的箩筐,里头放著些兽皮兽骨之类。 整个屋子,昏暗、狭小。 但宴栩舟毫不在意,轻轻把身上的女人放了下来,看到那双熠熠生辉的杏眼时,宴栩舟哭笑不得, “你腿脚还好,却不肯行走。” “走不动——” …… 宴栩舟被堵了个正著,他刚要再说话时,门边一直站著的朱家小女儿,惊呼一声, “她是你的娘子?” 段不言唇角上扬,“不像?” “像!” 朱家小女儿连连惊嘆,“您长得真好看,你们夫妻真是般配。”说完这话,又生出一股落寞,“瞧著你们不像是山野人家,莫不是城中富户?” 她胆子大,瞧著眼前二人也不发怵。 宴栩舟淡淡一笑,“算是吧,否则也不会被水匪看上,幸好我夫妻身上还有些银钱,来吧,把这个给朱大叔送去。” 说完,从袖袋里取出个银砣子,递给朱家小女儿。 嚯! 瞧著怕是有一两重,这可不是小钱,朱家小女儿欢喜接过,转身出了门。 宴栩舟走上前,虚掩房门之后,回到大通铺跟前。 只听得嗖的一声,他的短刀已別在段不言的脖颈上,可惜,没有看到此女面上半分惊恐,宴栩舟低嘆一声,“我能杀了你,你这——” 他视线下垂,看到腰下也是短刀相逼。 “我可以阉了你,当然,以我的力气,这一下进去,你也是难逃活路。” “……” 良久之后,宴栩舟妥协,“休战,如何?” 段不言下巴高抬,明明坐在大通铺上,气势却比站在眼前的宴栩舟还要足。 “分道扬鑣,你先滚蛋。” 嚯! 宴栩舟这脾气,怒极反笑,“我寻了这地儿,为何我要走?喏,你看看,我这腿——” 段不言歪著头,仰看宴栩舟,“没给你砍断,也是我的错。” 噗! “恶毒的女人!” 宴栩舟连连摇头,“你浑身都是伤,我也不少,拼到最后不过就是个鱼死网破,何必呢?” “是你要杀我。” 宴栩舟轻嘆,“我是拿钱办事,东宫也不是我的主子,此番任务失败,赵长安都跑了,我还用得著与你拼命?” “不够。” “……不够,何意?” “只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宴栩舟哭笑不得,“那你想做甚?” “五十两。” “嗯?” “黄金,给我五十两,我就跟你休战。” “段不言——”宴栩舟听来只觉得瞠目结舌,“你是想钱想疯了,睿王不是拉拢你做事,难不成还缺了你银钱使唤,对了,我小那小师叔可不缺钱……” “少废话,给不给?” 宴栩舟的短刀,是鬆懈了不少,可段不言的刀,倒是逼近了几分。 隔著衣物,宴栩舟面庞忽地泛红,幸好屋內光线昏暗,否则定然要被段不言看了明白。 他身子微颤,声音嘶哑下来。 “段不言,……回到京城给你。” 第824章 第八百二十四章 段不言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赤裸,学了魏雪生收小情人时的七分,“好……,若是不给,我就醃了你,任凭你跑到天南地北,我都饶不了你。” 宴栩舟收起短刀,后退两步。 “五十两而已,这一路上你別生么蛾子,我二人暂且休战,回到京城,我给你一百两。”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你就值五十两。” 宴栩舟脚下踉蹌,险些吐血,“……在你眼里,我如此不堪?” 段不言懒得理会,只是摸了摸身上,黏糊糊的还带著血腥与汗味,她生出几分嫌弃,“……我想沐浴。” 宴栩舟摇头,“此地不宜。” “钱到位,没有不可能。” 宴栩舟无奈,“我身上就几两银子——” “哟呵,你可是杀手!” “祖宗,我杀人是要钱的,不是白送。”但面对段不言一副快滚去解决的神情,他莫名就气虚…… “我去问问。” 说罢,瘸著腿逃出门去。 有意思! 段不言知晓自己这张脸,长得是顛倒眾生,来到这世上,真正敢对她生出覬覦之心的,也就那么几个不长眼的,譬如阿托北之类。 但像宴栩舟这等奔著杀她的人,忽地对自己起了怜悯之心,哼! 不成器的玩意儿! 迟早死在她手上—— 段不言十分不理解宴栩舟这种因美色昏头的杀头,即便是魏雪生那等好色之徒,也没见过对谁真心实意。 宠爱小情人时,也不过就是多给些方便。 后来小情人更有用,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给大基地的老头送了过去。 是死是活,並不重要。 怎地? 情爱比生命还重要啊? 宴栩舟这老小子,竟然看了她几眼,就成了这副德行,与之相比,凤三可是凶残多了。 门外,宴栩舟立在原地,也失了心魂。 此女,狠辣,但美丽。 像朵勾魂的彼岸花……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朱大婶带著三个女儿, 推门而入,“小哥, 做了一锅子汤麵,您看——” 宴栩舟上前两步,点了点头。 “再拿两副碗筷,对了,敢问大婶,可有乾净的衣物,在下想给娘子买一身,她与我一路奔波逃命,衣物脏污,需要更换。” “这……,我们这穷门小户,家徒四壁,崭新衣物是没有,但洗得乾净的,勉强能凑一身出来,不知娘子可会嫌弃?” “不嫌弃。” 宴栩舟又掏出银钱,比適才给朱家小女儿的要大些,递了过去,“瞧著大婶门前有水井,可否替內子烧些热水,沐浴净身?” 银钱,是个好物。 朱大婶放下汤麵,又带著大的两个女儿出去烧水,小女儿从厨房取来碗筷,递给宴栩舟。 “大哥,你对你娘子……,真好。” 猎户房子,又矮又小,天已黑透,屋內就点著油灯,宴栩舟面颊上刚消散的红晕,又被朱家小女儿的夸讚激出来了。 他这会儿倒是坦然,“男子汉大丈夫,自是要疼娘子些,若不是此番我偏要带著她去谷崧探亲,断然不会遇到水匪之事,哎!” 一门之隔, 段不言躺靠在大通铺上,听到宴栩舟这番话,白眼都懒得翻。 唱戏唱上癮了还! 宴栩舟送了饭菜进来,满满一锅汤麵,宴栩舟吃了一碗,其余的全落在段不言肚中。 “你——,你这般能吃?” 段不言挑眉,“怎地,养不起了?” 宴栩舟傲然一笑, “瞧不起谁呢,我宴栩舟虽说比不得你康德郡王府富裕,但与我那小师叔相比,也不遑多让。” 他做的无本买卖,另外还置了不少田地屋舍, 早就是个富家翁了。 “那就別废话,让他们再给下一锅。” 呃? “你没吃饱?” 段不言哼了一声,“差远了。” 宴栩舟呲牙,“身子轻盈,却不少吃,难怪力气大。” “废物死於话多。” “……段不言,你这张嘴可太不討人喜欢。” 哟呵? 段不言凑了过来,几乎快要碰到宴栩舟的鼻尖,她鬼魅浅笑, “那也是你亲不到的嘴儿。” 轰! 不远处,豆大点的油灯光亮,也盖不住宴栩扑面涌来的緋红滚烫。 “你——,段不言,你有丈夫。” 段不言身子后倾,整个人瞬时与宴栩舟拉开了距离,她眼神里的戏謔早已清退得乾乾净净,只有寒凉与冷冽。 “你既是知晓我有丈夫,就別生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上一个打我主意的男人,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宴栩舟听到段不言冷冷的话语,反倒是生出一股不服。 “怎地,你对小师叔就这么死心塌地?” 段不言冷笑,“那是我与他的事儿,而今只是提醒你两句, 別越界了。” “你当自己是万人迷。” 宴栩舟心中莫名有些失落,他勉强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意,“当自己倾国倾城,是个男人就会为你失魂落魄?” 可他说完这话,抬眼就与段不言四目相撞。 那双杏眼,仿佛藏著整个世界,冷漠,却又好似是个宝藏,引诱著他一步步沦陷。 不可以! 宴栩舟猛地扭头,“我府上诸多妾侍——” 才说到这里,竟是停了下来。 盘腿坐在通铺上的女子,背靠土墙,睥睨天下那样的,定定看著他。 剩下的话,如鯁在喉。 宴栩舟几次努力,最后化为一声嘆息,聪明人面前,连情情爱爱都窥探得明明白白。 他起身,欲要转身离去。 也不知为何,却停住脚步。 许久之后,才回头说道, “適才骗了你,我府上没有女人。” 这莫名其妙的解释,让段不言仰头嗤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宴栩舟,离开此地,余生你都该离我远点,否则……,你迟早会死在我的手下。” “段不言,你想太多了。” “真正的杀手,不该耽於情爱。” 他二人知晓这猎户屋中狭小, 隔墙不隔音,说话都有意无意的压低嗓音。 一门之隔的外屋,朱家五口人,打了地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宴栩舟踏出房门,“敢问大婶,水可烧好了?” 第825章 第八百二十五章 朱大婶赶紧起身,“郎君,水是好了,可屋中狭窄,放不了木桶,只能让娘子到厨上去洗。” “好。” 宴栩舟只得再次入门,招呼段不言去沐浴,顺带请了朱家大女儿、二女儿服侍段不言。 这一番折腾, 直到天上落了大雨,段不言才穿著一身农家少女的衣物,走进屋內。 正在处理腿伤的宴栩舟,抬头刚碰到段不言的目光,又飞快的垂眸不看。 段不言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高傲的回到內屋。 朱家女儿们不敢造次,听到段不言说不用她们伺候了,三人才赶紧退出內屋。 宴栩舟见状, 包扎好腿伤,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外,朱家女儿们纷纷鬆了口气,低声说道,“爹,您真是说准了,这位夫人可不是寻常弱女子。” “何意?” “她会使刀,她身上也带著刀。” 朱大婶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的靠著丈夫更近些,“当家的,早知如此,就不该收留。” “噤声!” 朱大叔冷眼看来, “一个个的,不可胡言乱语,好生伺候,早早送走的好。” 屋內,换下月白襦裙的段不言,身著一身土黄色与朱红的衣裙,盘腿坐在大通铺上。 “宴栩舟,你睡外头去。” “外头?” 宴栩舟早早收拾好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会儿又恢復了从容自若,“外头睡不下。” 朱家五口人,已把外屋挤得满满当当。 “屋外!” 宴栩舟直接一屁股坐下, “那不成,没听到轰隆雷声?今夜这场大雨,可躲不开。” 段不言蹙眉,“……別打呼嚕,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她浑身乏累,洗澡时,全身上下的伤口碰了水,也折腾得精疲力尽,看著占了大半个屋子的大通铺,段不言也懒得计较。 她和衣躺下,面朝著宴栩舟。 这下给宴栩舟整得有些尷尬, 他迟疑许久,还是起身出了门。 段不言唇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哪知笑意没多久,门被推开,进来之人,自不用说,还是宴栩舟。 “我去冲了个身子,放心吧,不打呼嚕也不臭,安心睡吧!” 雷声由远及近,伴隨著大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颳得门板窗欞,呼呼作响,山里的夜,渐生凉意,这家人拢共就两床被子,一家人取走一床,只剩一床。 半夜,宴栩舟有些耐不住冻,“段不言,分我半床被子,实在太冷了。” 瓢泼大雨,还带著不亚於冬日的寒冷。 无人理会他。 他小心翼翼朝著段不言凑过去,刚要掀开被子,就被段不言一脚踹飞!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宴栩舟疼得眼泪都飆出来了,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一摔,正好摔倒腿上的刀伤,宴栩舟屈膝抱著腿,冷汗淋漓,“段不言,好歹是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的。” “少他娘的废话,再靠近我半步,別怪我不客气。” “你——” 宴栩舟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好半天才齜牙咧嘴爬到大通铺上,咬牙切齿说道,“別以为我不敢杀你。” “嗯哼,要杀?” “休战……” 宴栩舟知晓,自己是不可能再杀段不言了,他在大通铺上蛄蛹,“你对我小师叔,就那般的死心塌地?” “关你屁事!” “我在京城可是听了你们不少传闻,他心里没你,你何必还吊死在这棵树上?”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段不言,你是这样安分守己的人?” 绝对不可能! 宴栩舟没抢到被子,蜷缩在角落,他睡不著,索性也吵得段不言难以安睡,“若不……” 闭目休养的段不言懒得接茬。 “离了小师叔——” 嗖! 只听得一声闷响,宴栩舟听音辨位,马上一骨碌滚开,原本躺著的地方,一柄短刀没入土炕。 “段不言!你对我是毫不手软啊!” 暗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段不言两眼里全是鄙夷,“滚蛋,就你这张脸,想把凤三给比下去,目前还不够格。” “男人英俊,又不能当饭吃,何况我也不差!” “草包一个,马屎蛋子!” “啥?你这么瞧不上我?” 宴栩舟越发恼怒,“我除了出身没你男人那般富贵,別的地儿也不差,段不言,我劝你好好说话!” “少废话,要杀就来,不杀就闭嘴!” 宴栩舟何曾见过这么火爆的女人,动輒打骂,“你是半分不惧怕我?” “我呸!” 段不言诡秘笑道, “小子,来日是你惧怕我。” 未等宴栩舟再说话,段不言已快速拔起短刀,朝著宴栩舟就挥刀相向,宴栩舟反应灵敏,侧身拔刀,只听得“鐺”的一声,火花四溅。 两柄同宗的短刀,在暗夜里迸出火光。 “段不言——” “宴栩舟,当是你怕我,论杀人,老娘是你祖奶奶!” 她力气大,压得宴栩舟青筋暴涨,眼看就要压不住时,段不言轻鬆撤剑,“……京城有我,就不可能有你,宴栩舟,刘雋的性命,我要定了。你若拦在他跟前,可以试试。” “你杀不了我。” 宴栩舟神情严肃,“你的功法,与我不分伯仲,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 “我有帮手,你有谁?我能拉著凤三,六伯,围剿你,而你呢?你师父那个半瓶醋都死了,你那些稀鬆平常的师兄弟,抵我一招都难,宴栩舟,別痴心妄想。” 一墙之隔,外屋躺著朱大叔一家五口。 无人安睡。 內屋动静不大,但刀剑磕碰的声音,是藏不住的,朱大婶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拽住朱大叔的胳膊,“当家的——” “睡觉。” 可谁睡得著? 三个女儿更是紧紧靠在一起,晚间在厨上做饭,朱大叔就交代妻女,一切顺从,听话,不要惹屋里头两个人。 “爹,他们是不是贼子?” 朱大叔摇头,“不是,给银钱咱就拿著,他们的要求,咱们尽全力满足,莫要有別的想法,只盼著他们真是路过,饶了咱们一家人的小命。” 开门之时,朱大叔就能感知到来者不善。 但对方是高手,他区区一个猎户,屋里头有妻有女,不敢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半夜里,两人廝杀起来…… 第826章 第八百二十六章 一家五口,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內屋没了动静后,才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天不亮,就听到內屋动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 朱大叔被惊醒,轻咳一声,开口说道,“郎君,天还没亮。”他已改口,不敢再隨意称呼小哥。 宴栩舟轻嗯了一声,拿著油灯走了出来,“內子要出去一下,你们睡吧。” “一夜暴雨,外头泥泞。” 但朱大叔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这会儿大雨渐小, 淅淅沥沥,宴栩舟转身看向內屋,“娘子——” 段不言走了出来。 朱大叔不敢直视这个女人,她年岁看著不大,二十左右,可气场非同寻常。 “家中清贫,也无纸伞。” “无碍。” 朱大叔看著离天亮也没多大会儿,索性把妻女叫起来,点了油灯,又到厨上忙碌。 屋中口粮,几乎全拿了出来。 段不言胃口极好,吃完汤麵,天才幽幽转亮,倒是不下雨了,但二人身上伤口不少,宴栩舟又掏出银钱,“你们再去置办些粮食,我夫妻二人叨扰两日。” 朱大叔低低应了个是。 带著大女儿和老婆子,同宴栩舟小心谨慎的说了去处,“十多里地外头,才有人家,屋中平日里存有粮油不多,我带著妻儿过去採买些。” 宴栩舟蹙眉,“只三个人,能背多少回来?” 这—— 朱大叔微愣,“郎君,小女儿体弱,也走不得这般远,屋中留有郎君与娘子在,她与姐姐能做个使唤的人用。” “二女儿也带上,或者寻了村里人,请人帮衬著,多採买点,肉啊酒的,都要。” 摸了摸身上,腰间掏出一片金叶子。 “拿著。” 朱大叔一看是金子,双腿都发软, “郎君勿要再给,您自昨日开始,给了不少银钱,山野人家,吃得粗糙,不费钱。” “再给我寻套衣物,拿著吧,自己看著办。” 朱大叔欲要拒绝,但看到宴栩舟有些不耐的表情,赶紧躬身双手接了过来。 不得已,留下小女儿,带著妻子与两个大点的女儿,各自背著个竹篓,离开了家。 小女儿叫茉莉。 虽说被爹娘提点多次,但十四五岁的年纪,本就藏不住话语,閒坐没多久,就端来野果子。 叩叩! 宴栩舟打开內屋的房门,茉莉双手捧著竹篮,“这是昨日采来的野果子,酸甜味道,不知娘子可吃?” 內屋,段不言正在打瞌睡。 肚饱神虚。 听到吃的,眼睛又睁开来, “何物?” “回娘子的话,这是鸡冠果。” “屋外出日头了?” 茉莉点点头,“娘子,这会儿太阳极好,也不晒人。” 段不言听闻这话,索性起身,走了出来,她穿著的是农家女子衣物,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 结成长辫,拖在身后,垂到腿部,让她整个身形更为窈窕。 走到屋外,太阳正好。 茉莉取来椅子,请段不言落座,洗好的鸡冠果放在竹篮里,红的绿的,看著就流口水。 段不言尝了一个,极酸。 跟著出来的宴栩舟,看到她捧著脸, 五官都挤在一起了,本还阴沉的脸,又缓和下来。 “这鸡冠果酸得很,少吃点,不然牙齿都咬不动了。” “娘子,这红透了的要甜些。” 段不言瞥了一眼宴栩舟后,又按照茉莉所言,挑了个红彤彤的, 放到嘴里轻轻一咬,比青头的软和,汁水也更甜。 “不错。” 閒来无趣,索性问了茉莉几句。 “你叫茉莉?” “嗯,娘子可曾见过茉莉花?” 段不言点头,“味儿香浓,是漂亮的花儿。” 此话一出,十四五岁的少女,立时笑了起来,“还是娘子见多识广,我家久居山中,虽说叫这个名字,却不曾见过真正的茉莉花。” 喔! 段不言好奇起来, “你家只有三姊妹啊?” 茉莉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原本有两个哥哥的,有一日出去打柴,久久不归,等爹娘发现,寻了过去时,才知掉落在水里,淹死了。” 此话一出,连宴栩舟都侧目。 “淹死了?” 茉莉点点头,“我那时年岁小,也不知具体缘由,后来爹娘就带著我们姐妹三人,搬到山里来了。” “你们姐妹三人,都还未曾出嫁?” 瞧著朱家的大女儿, 也有十七八岁了,在农家,鲜少留到这个岁数。 朱茉莉点点头,“本来去年就该成亲了,但原本定亲的人家嫌弃姐姐细皮嫩肉,说做不得活计, 就退了亲。” 哈? “细皮嫩肉,这不是因为样貌长得好,怎地反倒是嫌弃起来?” 朱茉莉双手捧脸,嘆了口气,“后来听人说,是那男子攀到了镇里一门好亲事,故而退了姐姐的亲事。” 宴栩舟轻哼,“负心薄倖,如此话,再给你家姐姐另外寻门亲事就成。” 朱茉莉点点头,“我家姐姐虽是不如娘子长得好看,但在咱们这里,也小有名气,爹爹也说了,反正年岁不大, 他也养得起我们姐妹,这亲事慢慢寻,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你爹……,倒是不错。” 朱茉莉点点头,“我爹不善言辞,但待娘与我们姐妹三人极好,哥哥们没了之后,爹也不管村里人说閒话,还是护著我们。” “那你爹就是靠打猎维持生计?” 朱茉莉指了指不远处的荒地,“除了打猎,春种秋收也没落下,只是这里的地不好,收成不多。” 段不言靠坐在椅子上,放眼看去,夏日的荒野,竟也有不错的风景。 “娘子,咱这里山高林密,你们从河边走到这里,听我爹说,河在山的那边呢。” 段不言挑眉,看了一眼宴栩舟。 “他背我过来的。 ” “郎君真好,腿上有伤,还对娘子不离不弃。” 小姑娘眼神充满羡慕,“我二姐开春议亲,那男子走了十多里地来到我家,回头就拒了亲事,嫌弃我家山高路远。” 段不言听完,略有不可思议。 “只因你们住在山里,就拒了亲事?” 朱茉莉小人儿嘆气,“后来听娘说,原来是嫌弃我家没个哥哥撑腰。” 第827章 第八百二十七章 段不言听完,沉默不语。 她静静地看著远方,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她靠在木椅上,远眺无垠旷野。 “这山里头,难寻亲事,你父亲为何不带著你们搬到镇子上去?” 朱茉莉年岁不大,但颇有想法。 “我家里贫穷,只靠爹爹猎物采山货度日, 若去镇子上,爹娘又捨不得我们姐妹三人,入府给人做丫鬟去,如今虽说亲事难觅,但好歹一家人在一起,勉强度日吧。” 段不言侧目,“你们姐妹三人,还算不错,也可考量坐產招赘。” “赘婿?” 宴栩舟立刻摇头,“赘婿要不得,包藏祸心的太多。” 朱茉莉惊呼, “镇里有个孤儿, 年方十八,爹爹还说若大姐的亲事再不顺利的话,就把他喊上门来做女婿。” “罢了,瞧著你姐妹长得周正,屋里屋外,收拾得乾乾净净,针脚活计也做得不错,如此贤惠,还是正经嫁人。” 段不言听到这话,满脸不喜,“怎地,你瞧不起赘婿?” “但凡成器的男人,都不甘心屈居女方,生儿育女,都跟著女子家姓,时日一长,憋著口气会酿成大祸。” 打发朱茉莉去端茶倒水,段不言探过身子,“宴栩舟,你做过赘婿?” “当然没有!” 宴栩舟嘟囔道,“我未曾成亲……” “鬼才信, 一把年岁,没成亲?” “我还不至於下作到这种事情上欺骗你。”宴栩舟坐在小木凳上,边查看自己腹部与腿上的伤口,一边说道,“都忙著安身立命,哪里有空成亲……” “你师父是太子和阮家的人,怎地阮家不想著拉拢你?” 阮家儿子不多,女儿却不少。 宴栩舟两眼一黑,“別把我说得那般不堪,我只是拿钱办事,师父与我,並不是一路人。” “嘁——” 段不言满脸不屑,宴栩舟淡淡一笑,“我不过就是个叛贼之后,朝堂爭夺,皇子相杀,与我何干?” “哟?还有这个身份呢?” 段不言好奇起来,“哪朝哪代的叛贼之后?” “……你不鄙夷叛贼?” 段不言冷笑,“老娘还罪臣之后呢,你摆哪门子的谱?” 啊!这—— 宴栩舟头一次哑然失笑,他举著短刀,正在挑自己伤口上有些发作溃疡的腐肉,似乎毫无痛感,倒是被段不言逗笑了。 “也是,我都忘了,老郡王与世子早已伏法。” 提及此事,宴栩舟侧首,深深看了段不言一眼, “你恨皇室刘家?” “一般。” “老皇帝砍了你父兄的头,你也不恼怒?” “恼怒,但我也不能杀了老皇帝。” “为何不可以?” 宴栩舟来了兴致,“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少胡扯,我杀了他,让你当皇帝啊?” “我?” 宴栩舟冷笑, “我不稀罕。” “得不到就別说自己不稀罕,弒君的想法,你少拾掇我,不过你放心,你主子我肯定是要杀的。” “东宫?” 嗯哼! 宴栩舟笑道,“杀东宫不就是杀老皇帝了,东宫太子可是老皇帝的嫡长子。” “老皇帝儿子多得很,我跟刘雋有杀身之仇,他登基对我不利。” “那你支持谁?” 段不言未语。 宴栩舟淡淡一笑,“睿王刘戈?” 回答他的是旷野山风,“他的性命值钱,尤其这一两个月,江湖上好些高手都蠢蠢欲动,若能杀了他,一生无忧。” 段不言嗤笑,“看来你混得不怎样,竟是只能接个刺杀我与赵长安的买卖。” “刺杀赵长安,只是没想到你也同行。” 段不言摆手,“你们的买卖,我不在意,但赵长安的性命你取不走。” “为何?” “嗯哼?” 宴栩舟饶有兴致,看向段不言, “你应当是怨恨刘戈、赵长安这两个人的,他们自詡为你兄长的好友,但却推波助澜, 陷害你父兄——” “弯弯绕绕,你这个外人不必知晓。”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闭目迎著日头,好一会儿冷不丁问道,“你在江湖上,算顶尖高手吗?” 这—— 宴栩舟放短刀,掏出袖袋里的伤药,抖了些药粉在伤口上,瞧著药粉对伤口刺激极大,宴栩舟都忙不得回答段不言的问题。 直到重新包扎之后,才点了点头。 “应该能进前十。” “就你?” 段不言满脸戏謔,宴栩舟侧首,“段不言,你是我遇到的头一个对手,是个女的不说,还如此年轻。” 呵! “你同凤三,不曾谋面?” “我见过他,他未曾见过我。” “何意?” “他是大荣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骑著高头大马游街时,他在马上,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光耀,而我只是在街边,仰头看了个热闹。” 说到这里,宴栩舟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你就这般惦记他,到这穷山僻壤,还捨不得忘了他?” 段不言不以为然,“他的武功,与我不分伯仲,这事儿你知晓不?” 宴栩舟收起短刀,缓缓摇头。 “师父提过,他们那一枝虽说是师祖最后留下的一脉,但不擅长武功路数,也不走杀人行凶的道路。” 在宴栩舟看来,凤且就是个会打仗的文臣罢了。 想不到—— “原来,这世间还有不少高手。” 段不言笑道,“刘雋派你来,想著是大局在握,呵,哪里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两人此刻,与船上杀得你死我活全然不同。 好似多年老友,隱居山间,閒谈旧事。 一切的平和,被朱大婶的哭喊声打断,“郎君,救命啊,郎君!” 她跌跌撞撞的从荒地里跑过来,哭喊声音洪亮,惊动了宴栩舟和段不言。 厨上还在烧水的朱茉莉,听到母亲的声音, 也放下手中家事,奔了出来, “娘——” 她小跑上前,扶住了脚步踉蹌的母亲,“娘,发生何事?爹爹和姐姐呢?” 朱大婶扶住女儿, 满脸泪水。 反手拉著女儿就跑到宴栩舟与段不言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郎君,娘子,奴家知晓您二位是有本事的人,快去救救我家丈夫和女儿。” 宴栩舟眉头微皱,“发生何事,大婶起来说话。” 第828章 第八百二十八章 朱大婶不肯起来,连连磕头。 “郎君,镇子里的恶霸,欲要强娶我家女儿做小……,我们不同意,我家男人就被打得头破血流,连著两个女儿都被绑走了。” 她眼看也要被抓走,咬了那家丁一口, 转身滚下沟渠。 “郎君,求您救救我家女儿, 我们一家人老实本分,儿子被人害死,女儿如今也难保……” 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宴栩舟打量一番这朱大婶,脖颈手背上,都是抓痕,额头上也有青紫肿胀。 “离此地多远?” “十四里地。” 宴栩舟起身,侧首俯看段不言, “不能让娘子的晚饭没有著落,此地留给娘子照看,我且去瞧瞧。” 段不言努了努下巴,“快去快回。” 朱大婶赶紧起身,“我给郎君带路。” 朱茉莉见状, 一把拉住母亲,“娘,我也与你一起——”她眼泪汪汪,面上全是担心,朱大婶嘆了口气,“娘子在此,你好生伺候。” 说完,再不敢耽误,引著宴栩舟就快步离去。 朱茉莉追著走了好远,直到看不见母亲背影,才抹著眼泪回来,“娘子,为何世上坏人这般多?” “放心吧,不会有事。” 段不言难得宽慰人,就在宴栩舟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天色突变,原本还蓝天白云,日头毒辣,忽地从西边飘来一团云,越压越低。 “娘子,咱们屋里避避,兴许是要下大雨了。” 段不言抬头,嘆了口气,“再这么下大雨的话,也赶不了路。”她说的赶路,是往京城去,可朱茉莉却听成了山路泥泞,宴栩舟兴许要打道回府。 小姑娘的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娘子,是说郎君腿伤,不能行路?” “他能走。” “娘子,郎君是会武功的,对吧?” 段不言頷首,“还行,区区几个恶霸,不算事儿。”朱茉莉听完这话,勉强鬆了口气。 就在二人进门没多久,段不言耳朵微动。 朱茉莉不知动静, 还准备去厨上给段不言弄点吃的,刚准备开门,段不言猛地一把,把小姑娘拉到身后,丟入內屋的大通铺上,“躲好,任谁来都不要开门!” “娘子——” 小姑娘被嚇得魂不守舍,段不言摸出腰间的短刀,环顾四周,在昏暗的屋角,寻到了一柄锄头。 她单手提过来,掂量掂量,勉强適应。 疾风吹得山林树叶,刷刷作响, 天际乌云越积越多,开始打闪电…… 脚步声,稀碎。 不是一个人。 段不言推门而出,竹箭犹如不要钱一般,朝著门口就射了过来。 嚯! 这等地方,杀手都能追来? 看来,宴栩舟的人马还真不少呢。 她单手挥舞锄头把子,勉强挡掉一波竹箭,接著,飞奔而来的十多人,举著长刀长剑,就杀了过来。 刻不容缓,段不言把短刀往腰间一塞,挥舞著锄头就迎敌而上。 逆风斩,此刻的段不言十分想念逆风斩。 那玩意儿在,眼前这十几个人,真是不够杀,不过……,锄头也勉强够用。 幸好,她浑身上下有伤,但大多是皮肉之伤,不影响她使出大力气。 十来个人, 在这土房子跟前的平地上,把她团团围住。 段不言也不废话,举著锄头硬生生当做逆风斩,舞得呼呼生风。 屋內,朱茉莉蜷缩在土墙角落,她双手抱头,捂著耳朵也藏不住屋外传来的刀剑声音。 是谁? 来抢夺姐姐们的? 朱茉莉害怕得默默流泪, 她浑身颤抖,生怕下一刻,贼子就破门而入,取了她的性命。 她,不想死。 云层压到山间,狂风骤雨,忽地落了下来,段不言呲牙,下雨好啊, 下雨利於杀人。 她的锄头,带著天生神力,贼子挥舞著寒光短刀长剑,可却碰不到那纤弱的身影。 反而她手上的锄头,像是挖地瓜一样,一锄头一个脑瓜子,三两下,杀了四五个人。 “兄弟们,杀了她!” “找死!” 段不言浑身湿透,生出狠意, 有两个得空要扑门而入的,直接被她脚尖撩起来的断箭,直接踢了出去。 直中背心! 啊—— 一声惨叫,死在门口。 屋內,朱茉莉听到门板被撞的声音,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爹,娘,你们在哪里?快回来,快回来……呜呜呜……” 终归年岁小, 头一次遇到生死关头。 除了哭,已別无他法。 屋內,昏暗到看不清人, 朱茉莉害怕得低声哭泣,“爹,娘……” 屋外,段不言面色严峻。 宴栩舟寻来多少人? 怎地人越来越多?杀不完的样子, 段不言到后头,乾脆一脚踹掉锄头,只留了长棍,再加上短刀,杀红了眼! “你们是宴栩舟的部下?” 来者蒙面冷笑, “夫人,早点上路就是。” “上你娘的路,混帐,不是宴栩舟的,就是刘雋那龟孙的,等著!老娘马上成全你们——” 这一通廝杀,持续半个时辰左右。 等到来者全部躺倒,段不言提著长棍,挨个挨个,不论生死,全部朝著头部,猛击三下! 顿时,脑浆崩裂。 躺在最后一个,见状欲要起身,踉蹌逃窜,段不言短刀飞去,直戳胸部。 “贱种……,你这贱种……” 此人声音尖细绵软,似男似女,段不言走到跟前,看著他唇角溢出的鲜血,转瞬就被大雨冲刷乾净。 “骂我?” 可惜,此人已死。 他眼睛瞪得极大,看著段不言,死不瞑目的样子,十分可笑。 “不自量力。” 她环顾四周,確定没有漏网之鱼后, 绕著房屋走了一圈, 这才回到屋檐下,跌坐在地上。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她浑身的血,虽然被大雨冲刷乾净,但伤口还是不断淌血,段不言靠坐在门板跟前,呆呆坐著。 “父王,哥哥,此刻我大致能明白您二人的选择了。” 原来,段家与中宫母子是不死不休,並非她不爭不抢,对方就能饶过她。 呵! 既如此,就不可能退却! 段不言的世界,没有惧怕后退,哪怕面对末世那等恶劣的环境,她也是战斗到最后一刻。 第829章 第八百二十九章 宴栩舟此行,十分顺利。 他把刀架在周袁鹏的脖颈上,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一身横肉抖得都快从衣服里掉出来。 “英雄,小的眼拙,小的不敢了。” 宴栩舟淡淡一笑,“人呢?” 大雨之中,周袁鹏赶紧回头,“放了朱家的人,快,快!老子都快掉脑袋了,放了!” 周袁鹏看著两三个家丁,几乎没动手,就被眼前的男人掀翻在地。 此刻,毫无半点动静。 死了? 他肥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英雄,都是小的混帐,以后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朱家父女三人,被鬆了绑。 朱大婶扑上去,搂住女儿就嚎啕大哭,“我的儿,可伤著哪里?” “英雄,我保证再也不动朱家的人,您放心,再也不。” “虽然我杀人价格不便宜,但你这样的人,我免费杀一次也可以。反正,荒郊野岭的,死就死了,无人知晓。 ” 啥? 要杀人? 周袁鹏再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英雄,英雄,小的错了, 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您放心——” “我这个人不太相信保证。” 宴栩舟喊了朱大叔过来,“此人就当杀了,曝尸荒野,官府也查不到的,如何?” 朱大叔微愣,他在山上,以打猎为生,自詡为手不软。 可眼前之人—— 不像是说笑。 “郎君,他家势力庞大,若是杀了,恐怕给郎君惹祸。” “对!对!我表舅是均州县令,英雄……,求您莫要衝动, 小的以后再不敢对朱家生出歹意,您放心!” “曹晋,是你表舅?” 周袁鹏猛地呆住,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你……,你认得我表舅?” 宴栩舟的短刀在周袁鹏的脖颈上来回摩挲,“如若我没记错,他全家人在前日里,已被上级州府捉拿归案,而今均州並无县令。” “不……不可能?” 宴栩舟垂眸,一张英俊的面庞,在大雨里更添冷峻,“放心,曹晋落不得个好,他涉嫌刺杀侍郎大人,註定是个死字,而你们这些沾亲带故的, 一定会被连根拔起。” 既如此,杀了也无用。 周袁鹏不想相信,他刚要驳斥几句,“別以为阮氏出自阮家就高枕无忧,区区阮家罢了……,呵!此次大难,谁也保不住他曹家了。” 连曹晋的夫人阮氏来歷,眼前之人都知晓。 他肥硕的身子,一下子跌坐在泥水里…… 宴栩舟看著周袁鹏,“我虽说是个无良之人,但起码还讲点江湖道义,你这看到人家姑娘长得好看,就要抢回去做小,恃强凌弱,我很是看不惯啊。” “英雄,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朱大叔见状,也跟著跪倒在地,“郎君饶了他吧,幸得您来得及时, 草民父女还算平安。” 他求情,实属无奈。 搬入山里住,已是迫不得已,总不能再背井离乡,搬离此地吧? 郎君与娘子只是来借住,一旦走了,这周袁鹏还能进山寻到他家。 还不如此刻做个好人。 宴栩舟淡淡一笑,“性命可饶,但活罪难逃。” 他直接提起短刀,对著周袁鹏的脑瓜子就挥舞过去。 “饶命,英雄!” 周袁鹏目眥欲裂,“英雄, 小的保证,再不招惹朱家,若有旁人欺辱他们,我也会出手相帮,英雄,莫要杀我,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 “晚了!” 宴栩舟话音刚落,刀已到周袁鹏的脑瓜子上。 啊—— 周袁鹏嚇得都喊不出声音来。 不多时,一綹一綹的头髮,被雨水冲刷下来,直接落在 周袁鹏的手上。 头髮? 头髮! 他一伸手,摸到了精光脑袋,再往上,碰到了刀刃,此刻的元周鹏也顾不得瓢泼大雨, 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英雄好汉,小的知错了,小的猪狗不如,再不敢欺凌乡亲们了。” 宴栩舟一脚踩到周袁鹏头上,整个光头连著口鼻眼全踩到泥水里。 咳咳咳…… 咕嚕咕嚕! 周袁鹏差点呛死,他拼命挣扎,但却离死越来越近,身边的家丁,横七竖八的躺著,即便看到这一幕,也不敢来阻拦。 “郎君,还请郎君网开一面,莫要……莫要害人性命。” 宴栩舟瞟了一眼躬身求情的朱老汉,缓缓挪开压住周袁鹏的脚,因这个, 周袁鹏才得以逃出生天,几次大咳嗽之后,欲死不能。 周袁鹏和家丁们身上有用的票据、银钱,全部被宴栩舟搜罗乾净,“今日看在朱老汉的面上,饶了你的狗命,若再敢胡来,小心你全家的性命!” “不敢不敢,英雄, 小的再也不敢!” 一番折腾,宴栩舟带著朱家四口,回到土屋,离著还有些距离时,宴栩舟忽地的愣住,他一抬手,朱家四口赶紧停住脚步。 “郎君……” “尔等在这里候著,我先过去看看。” 说完,一溜烟已跑走。 腿上的伤,在此刻似乎並不影响他的行走,大雨再是冲刷了许多印记,但这小道上被人踏过的痕跡,依然存在。 来人了? 是谁? 他紧握短刀,小心翼翼走到房屋侧面,刚要探头,一根竹箭嗖的飞了过来。 “谁?” 宴栩舟厉声呵斥,不多久,段不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宴栩舟,你这龟孙还敢回来?” “段不言,你疯了,朝著我偷袭!” 回答他的是连著射来的三箭,慌张躲开,宴栩舟几步上前,在看到房门跟前,平地上的尸首时, 哑然失声。 “不是我指使他们来的。” 宴栩舟马上解释,“容我看看!” 不远处,段不言斜靠在门板上,手里持著一柄短弓,从地上捡来的竹箭,早已被一地的血水浸染。 此刻,对著宴栩舟的胸口。 只等拉弦! “这两人, 是我的,可其他人……,不是!” 他一边走,一边翻动尸首,最后一具死不瞑目的,他只看了一眼, 立时生疑,不管不顾的,用短刀挑开了这尸首的裤头,三下两下给扒了,继而抬头,“这他娘的是个太监,我此番截杀你们,可没带著太监。” 段不言冷冷看著宴栩舟。 “都是你的同伙!” 第830章 第八百三十章 “段不言,冷静点,你现在杀不了我,先歇歇,后续你到京城的安危,我来负责,如何?” “你先离开这里!” 宴栩舟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带著伤腿来回奔跑 十几里地,他一步步靠近段不言,“祖宗,我浑身上下的伤,你让我走,此刻我也走不了。” 正在这时,屋中藏著许久的朱茉莉,听到宴栩舟的声音,也不管不顾,跑了出来。 “郎君,您可算回来了,娘子受伤了。” 拉弓上弦,本在对峙的两人, 看到小姑娘踉蹌跑出来,竟很是默契的收敛起杀意。 “贼人……,贼人凶残!” 哽咽哭泣的朱茉莉,像朵娇艷的花骨朵,让两个杀人如麻的男女,暂时放下了绝杀到底的打算。 “娘子,你还在流血呢。” 段不言的手腕处,因垂落而滴血,宴栩舟上前,拦住了朱茉莉的视线,“扶著娘子进去吧。” “郎君,我爹他们……” “平安无事。” 宴栩舟推开房门,让朱茉莉先进去。 接著低头看著浑身散发著寒意湿气的女人,“你我伤势都不轻,休战。” 段不言抬眼,看著宴栩舟,也不说话。 后者嘆了口气,“我虽不是个君子,但也知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你上京城这一路的安危,我护著。” 段不言冷冷瞥了他一眼,迈步回去。 屋外,大雨滂沱,宴栩舟招呼一声,朱家四口背著背篓,蹣跚归来。 “啊——” 朱家两个女儿,一眼就看到自家午前横七竖八躺著的人, 惊得大喊起来。 朱老汉也傻了眼。 这—— “郎君……” “进来吧,朱大叔与我处理这些尸首,婶子快去烧水,帮我家娘子处理伤势。” “郎君,这些都是寻仇之人?” “放心,这不都杀了么!” 轻描淡写,却让朱老汉心中更加发毛,“郎君,我家小女儿……” 对,小女儿。 刚问到这个,瘫软朱大婶娘仨马上活过来,哽咽道,“我家茉莉……,茉莉啊!” 张口就嚎哭。 宴栩舟有些头大,“好著呢,我家娘子在,你小女儿一根毫毛都没掉。” 啊! 这……这么厉害? 朱家,也是能人。 別看就朱大汉一个男人,但朱大婶也不弱,先前一个个的,还软了腿脚,一听小女儿无碍,立刻跑了回去。 拢火烤衣物,还烧了热水。 等宴栩舟和朱大汉顶著暴雨,把这些尸首全拖到不远处的深坑里, 丟尸首之前,宴栩舟指了指朱老汉,“搜刮一下,若有值钱的物件儿,就当是我们夫妻二人这些时日的花销。” 朱老汉微愣,“郎君,这不敢当。” “有何不敢的?反正丟下去,再无人知晓, 你们一家人过得贫穷,不差钱啊?” “差……” 那不就得了? 都是钱,死人活人的,有何区別? “行了,我这腿伤难受,你赶紧搜罗了,把这尸首推下去。” 朱老汉真是因祸得福。 白日想著怕是要被周袁鹏家给抓走,两个姑娘清白不保,一家子死到临头,哪知这对夫妻,是能杀人的。 救了他们不说,还白给这么多银钱。 他这会儿看尸首也不觉得害怕,转头寻了老婆子过来,“郎君慈悲,让我搜罗这些尸首上有用的物件儿,银钱戒子的,自不会少,但我瞧著这些衣物,料子也不错,若不——” 话音未落,朱大婶就动手了。 “都扒了!” 他们的衣物,缝缝补补的,还不宽裕,可这些死人身上的衣物,料子比他们家的可好多了,还没打过补丁。 谁不要? 两口子也不管大雨不大雨的,对著一群男尸脱衣,忙得雨水汗水全混在一起,搜罗了大堆衣物。 “冬日里,咱也能再蓄床被褥。” 朱大婶看著堆成小山的衣物,满脸欢喜,原本的害怕和恐惧,荡然无存。 等朱老汉用衣物兜著碎银、戒子、腰牌之类的回到屋中,三个女儿都都惊呆了眼。 “这——” 可不少啊。 瞧瞧碎银,恐怕也有二三十两,更別提两个金戒子,几串珠子。 段不言指著其中的腰牌问道,“这是谁的?” “刘雋的亲卫?” 宴栩舟抬眼看去,“这物件儿时黄铜所制,你们若是能融了就留著,若是不能,丟深坑里去。” 朱大汗赶紧点头,“郎君放心,小的会融金银铜铁,这黄铜不错,能给女儿们打点戒子或者耳饰。” 回到內屋,段不言饶有兴致的看著宴栩舟。 “你还真不像个杀手。” 宴栩舟脱掉上衣,也不避讳屋中有女人,“杀手也要吃饭,难不成你嫌弃死人身上的金银。” 段不言笑道,“自然不嫌弃,死人身上的物件儿才是最好的, 没主儿!” “那不就成了, 今日我没杀那恶霸,但朱家想要过得好,得这么一笔横財就算补偿了。” 宴栩舟换上朱大汉的衣物,也觉得精疲力尽。 但一想到段不言还受了伤,故而打起精神,“来,我看看你的伤势。” “不用,朱家女儿们帮我处理了。” “他们最多帮你擦乾净,容我瞧瞧,怕是要上点药。” 好端端的美人,浑身伤疤,也太造孽了。 “此行,你为何要同行?” 宴栩舟问完许久,不见段不言回答,自行猜测,“你莫不是被睿王他们糊弄了, 哄著你做赵长安的护卫。” “今日来的杀手,路数跟你不一样。” “不是我的人,当然不一样。” “你的人呢?” 宴栩舟呲牙,“打探我的身家?” “都被我杀乾净了?” 段不言可不上当,瞅空就戳他几下,他眼里流露出无奈来,“我的隨从不多,大多是师父留下来的——,对了,你杀我师父时,好似很容易。” “还行,你比他厉害,他声势浩大,半夜偷袭,聪明倒是聪明了,就是狗眼看人低。” 低估了段不言。 因此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 “段不言,整个大荣上下,都低估了你。” “瞧不起女人?” 宴栩舟頷首,“这只是其中之一,都归功於老郡王当初藏你藏得太深了。” 许多人悔不当初,早知就该斩草除根,连著段不言一起杀了。 第831章 第八百三十一章 段不言起了高热。 半夜的时候。 大通铺上,朱家三姐妹本是在做噩梦的,忽然听到不远处躺著的段不言,似在呻吟。 “娘子,可是哪里不適?” 今夜,宴栩舟直接被赶到外屋去睡,因房子小,她让朱家两个小女儿上了大通铺。 但半夜的高热,烧得她浑浑噩噩。 朱杏花眼疾手快,吹亮了火摺子,燃了油灯,“娘子,醒醒。” 二人入內屋睡觉时,段不言已提醒过她们,离自己远远的,否则被误伤就不好了。 之前未必会信。 看到满地尸首之后,二人温顺乖巧的姑娘,只会捣蒜般的点头,“娘子放心,断然不会惊扰您睡觉的。” 听到两声娘子,段不言幽幽转醒。 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酸痛,不是伤口的那种疼,但全身发力,五臟六腑似乎都被大火烧了起来。 “给我端点水来。” 嘶哑的声音,嚇了段不言自己一跳。 她欲要起身,发现都没啥力气,伤口暴露在大雨之中,白天尚且还好,晚上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感染。 发炎了。 段不言自己摸了摸脑门,“是起高热了?你们过来探探。” 朱杏花跪著挪到段不言身前,小心伸手去探,只刚碰上,就嚇得缩了回来。 “烫得厉害,娘子,您这身子是病了。” 嘶! 段不言懒懒的躺在床上,“拿乾净的巾帕来给我擦擦……” 朱杏花再小心伸手到段不言的衣物上,早已濡湿,油灯端到面前,看到了段不言緋红的面庞。 不得了! “快去叫爹娘起身,熬药。” 宴栩舟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何事?” 朱茉莉站在內屋门边,“郎君,娘子起了高热,烧得厉害。 ”宴栩舟一听这话,翻身起来,直奔內屋。 看到大通铺里头躺著的女子,蜷缩在一起。 “娘子——”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滚!” 生病的段不言,一如既往战斗力超强,宴栩舟哭笑不得,“嗓子跟破铜锣一样,你还想著骂我,行了,我去寻点草药。” 身为猎户,朱大汉家是有草药的,朱大婶动作麻溜,招呼丈夫去烧火,她掌灯在柜子里翻来翻去,寻来了不少草药,“郎君,別担心,我们家几个丫头的身子都不大好,平日里头疼脑热的,也请不起大夫,倒是我家男人上山采的草药,极为有用。” “那赶紧去煎。” 得了宴栩舟的认可,屋里屋外都忙活起来,三个女儿帮著段不言降温,软帕绢帕,冷冰冰的放到段不言额头上,不多时,又烫呼呼的撤了下来。 宴栩舟一直坐在旁边,看著段不言红扑扑的脸蛋。 这深情款款的一幕,看在三姐妹眼里,都觉得羡慕, 郎才女貌,郎君还这般掛念娘子…… “郎君,您放心,我爹的草药极好,娘子吃下去,天亮就能退热。” 宴栩舟未语,看了几眼段不言,又低下头。 几次之后,他压住心中怪异的情愫,转身出门,往外屋而去,朱茉莉吐了吐舌头,“郎君好担心娘子的安危,明明他身上也有伤呢。” “如此情深义重的男人, 不多见了。” 姐妹閒谈,岂能逃得过外屋的宴栩舟,他莫名嘆了口气,朱大婶正在熬药,听到这嘆息,错以为宴栩舟担忧段不言,也笑了起来,“郎君,放心吧,娘子是个有本事的人,这点小病痛,奈何不了她。” 宴栩舟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但灯火昏暗,朱大婶没看到,还自顾自的夸讚,“郎君,你与娘子成亲多久了?” 这—— 宴栩舟面庞发烫,颇有些厚顏无耻,“三载有余。” “啊!都三年了,还如此恩爱,真是少见。” 人呢,一旦拉上了家常,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朱大婶还饶有兴致的打探,“郎君和娘子,还没有孩子吧?” 厚顏无耻的事儿,只要开了个头,后续的就好说了。 “我夫妻二人走南闯北的,四处奔波,因此也累了身子,一直没怀上。” 啊—— 这太可惜了。 朱大婶自顾自的说道,“郎君还是要多疼爱娘子些,这女子不比男人, 身强力壮,耐得住风霜,像昨日这大雨,娘子再是个能干的人,以后还是少淋些。” “好,多谢大婶教导,回头我夫妻回了京城,安顿下来,一定好好调养她的身子。” 朱大婶偷看几次宴栩舟,心中无不感嘆,这等有本事的人, 若是能再多两个, 娶了她家的女儿,这一生她也不愁了。 奈何—— 玉人无双。 幸好,段不言吃了药,平稳不少,捂著被褥发了一身的汗,体內的浑浊,也跟著汗渍排了出来。 段不言顿觉一身轻,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內屋里还是昏暗一片。 她刚轻咳一声,就有个人影挨了过来,“段不言,你胸口有旧伤,何人所为?” 段不言的咳嗽,在半空中停住。 “小子,你扒我衣物了?” 噗! 宴栩舟的笑声,打破了满室寂寥,“嗯,看到了。” 段不言侧目看去,面色阴冷,宴栩舟看她欲要生气的样子,赶紧摆手,“行了,看在我小师叔的份上,我虽无德,但不算小人。是朱家姐妹帮你换衣物时看到的,与我说来。” 宴栩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穿心而过,何人所为?” “与你无关。” 宴栩舟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的武功,何人能伤到你?还有,这穿心而过的伤势,你竟然能活下来。” 这可真是奇蹟。 “西徵人,听说是个將军,我们互相对彼此放出了杀招。” “原来是西徵人。” “哼!” 段不言嘶哑著嗓子,毫不客气的嘲讽宴栩舟,“在我们曲州竭力杀敌时,刘雋这畜生却在叛国,而你这样的高手,竟为他所用。” 宴栩舟微愣,“叛国?” 他反问之后,马上摇头,“不可能,他是东宫太子,怎可能叛国?” “你拼命拦截的书信,难不成不知其中內容?” 宴栩舟身子微滯, “我只是个杀手,何况,朝堂上的党爭夺嫡,谁又能真正的明辨是非?” 第832章 第八百三十二章 段不言慢悠悠杵著手臂,缓缓坐起来,宴栩舟脸色有些不愉,端起土碗,递了过去。 “吃点汤药吧,这会儿都傍晚了。” 段不言接过汤药,欲要送到嘴边,又递了回来,宴栩舟不解,“这药对你有用,昨夜也是吃的这个。” “吃一口。” “嗯?” “让你吃一口!” 段不言的破锣嗓子, 带著嫌弃,宴栩舟微愣,继而反应过来,面色大变,压著嗓子低吼,“段不言,我宴栩舟说过这一路上不会害你,你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我下毒?” “吃!” 段不言自个儿也是杀出来的, 大家彼此何种心思,谁会不清楚? 宴栩舟此刻暂且不想杀自己,不过就是这廝不曾见过自己这样的女人,小小的动了个心。 指著这个,就以为高枕无忧,做梦呢! 段不言要真这么天真,早死几百次了。 宴栩舟这傢伙功夫极好,招揽过来做自己人是不可能,故而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杀了。 但此刻,她不能轻举妄动。 幸好,宴栩舟对段不言的容忍度,確实不低,他淡淡一笑, 低头吃了口汤药,还专门咽给段不言看。 “喏,有毒的话,先毒死我。” 段不言接过汤药,放了良久,看宴栩舟无碍,才一饮而尽。 “我给你端茶倒水,他可曾给你做过?” “嗯?” “我小师叔。” 段不言挑眉,嘶哑的声音里带著挑衅,“来日你亲自问他。” “不用问,我自是知晓, 堂堂大將军,自不会为女人做这些事,你万事精明,看男人的眼光却不怎样,错把鱼目当珠玉,糊里糊涂过了这么多年。”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都与你说了,无论哪一方面,你都比不上他。” 宴栩舟也不生气,“你是个没被男人宠爱过的女人,自然不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京城上下,谁不知你成亲后的苦日子,何等淒凉……” 段不言闭目,“滚出去。” 聒噪得不像话。 宴栩舟噗嗤一乐,“行了,段不言,被人戳中伤心事也大可不必如此失態,他是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 “滚!” 漂亮的面庞,诱人的红唇,开口却是这么伤人的话语。 可在宴栩舟的耳朵里,听著却通体舒畅,看来传言属实,段不言再有本事,不得丈夫宠爱。 其实想想也知晓, 堂堂抚台夫人, 回京探亲,身边就带著几个歪瓜裂枣,正儿八经的仪仗都没有,可见凤且对这个妻子的轻视。 还说凤三浪子回头,宠爱髮妻…… 呵!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同床共枕八年爱不上,那这辈子也不能爱上。 他心中有股贪念,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至於段不言,也发现了宴栩舟的细微变化,这廝却是厚顏无耻,在朱家人的面前,对她更加的虚情假意。 娘子娘子,喊得跟真的一样。 两日后,两人伤势有所好转,恶霸周袁鹏的人也没有寻到此地,更难得的是天气放晴两日,段不言稍作考量,就打算离去。 宴栩舟自是听从她的安排。 朱家人千恩万谢,亲自送出这片山林,二人穿著朱家母女改制的衣物,像一对普通农家夫妻,带著乾粮和水,离开了这个地方。 待朱大汉晚间回来,夜空之中,已是群星璀璨。 “当家的,一路上可还平安?” 朱大汉点头,“明日里,咱们一家人辛苦些,往那深坑里倒腾点土进去。” 虽说很深,但保不住天热之后,这么多尸首的味儿窜上来,说这话时,妻女几个也不觉得害怕。 “当家的,咱不用搬家了?” 朱大汉摇头,“不搬了,我思来想去,咱家这也是好地方,若不就寻些个愿意入赘的汉子,坐產招婿。” 朱大婶点点头。 “也好,人多的话说,咱再往山里走去,等家业做大后,也就不害怕哥儿的事再发生。” 一家五口,好生盘点了这几日照顾宴栩舟、段不言,得来的意外之財。 三个金戒子,四十多两的碎银,二十两上下的官银,还有两三个黄铜腰牌。 更別提二三十身的衣物鞋袜,草帽布巾之类。 朱家从不曾这般富裕过。 朱家女眷娘四个,洗了整整两日,才把所有带血的衣物鞋袜洗乾净。 这些都是平民小户家缺的物件儿啊。 朱大汉看著满院子晾晒的衣物,也鬆了口气,“这事儿定要藏在心底,任谁了问,都不能说。” 至於钱银,也不能让旁人知晓。 朱大婶嘟囔道,“若不咱去县里买房度日,做点小买卖的,女儿们也好找人家。” 朱大汉不假思索,直接摇头。 “不去了,两个哥儿遇到那样的事儿,咱还是离群索居,此番得两位恩公娘子的帮衬,咱们一家五口,死里逃生,安稳度日吧。” “周家不会来寻仇吧?” “来了也不知我们家住哪里,放心吧。” 在宴栩舟与段不言离去的第六日,朱大汉刚打猎回来,这会儿才过了晌午,他刚走到院子里,就觉察到不对劲。 回头一看,顿时嚇得说不出话来。 朱大婶在屋中不知情况,好似听到动静,推门出来,“当家,的,你回来了——” 话音到此为止,整个人呆呆傻傻,看著浩浩荡荡走上来的一群人。 晌午的日头,从山林里斜照下来。 中间那个高大清俊的男子,几乎夺走了朱家夫妻的全部眼神,朱大婶只来得及拉上房门,就软了双腿。 “当家的,这……,这是谁?” 朱大汉后背冷汗直冒,但还是勉力托住妻子下坠的身子,“我来应对。” 山风稍歇,男人带著十来个隨从,步步生云的从地埂下,走到房前平地。 他年岁约莫二十七八,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贵气,青丝尽数梳拢,一丝不苟挽於头顶,束一一枚赤金嵌东珠发冠,衬得发如鸦羽。 玉面清俊,容貌可称得上极致的俊美。 眉峰凌厉,眼神深邃, 眸光扫向朱家夫妻时,二人已大气不敢喘。 第833章 第八百三十三章 朱大汉几次要开口, 说几句好听的话,但每每看到那男人不急不缓走到跟前,他还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倒是他的隨从,马上取来椅子,“大人,您请。” “朱大叔,朱大婶?” 哎哟! 朱大汉的额头上,嗖的就冒出了冷汗,这清俊贵气的男人一开口,他夫妻二人噗通一声,就跪到在地,“大人在上,草民朱大,叩见大人。” “起来说话。” “谢大人!” 可夫妻互相搀扶半天,抖抖嗖嗖踉蹌几次,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与你们夫妻打听点事儿,前些时日,可有人投宿到你们家?” 坏了! 莫不是追杀那郎君与娘子的? 瞧著来人,带著的隨从都是不一般的人,个个面容冷峻,凶神恶煞。 朱大汉也不敢说谎,“回大人的话,约莫八九日之前,来了一对年轻夫妻,说是从均州行船,遭遇水匪,落水后翻山越岭,来到草民家中。” “夫妻?” 朱大汉瞟眼看去,只见坐在木椅上的男人,锦衣玉袍却气势压人,他飞快低下头,“是这么与草民说来的。” “可知名字?” 朱大汉摇头,“未曾与我们说来。” 实则,他们一家人都知晓宴栩舟与段不言的名字,只因二人压根儿没有隱瞒。 但眼前之人,冷漠追问,朱大汉想来,恩公们救人救命,还给了不少银钱,定然不能说了姓名,走漏了风声。 左右恩公娘子已离去, 捡著不要紧的说来。 “不知姓名,你们也敢收留?” 朱大汉语塞。 还是朱大婶扶著丈夫,惶恐说道,“大人,他二人受了伤,娘子病重,是郎君背著过来, 我等虽说是乡野人家,家境贫寒,但看到这种惨状, 也不能见死不救。” “ 他们何时离去?” “容草民算一算……”朱大汉扒著手指,煞有其事的初七初八念叨,最后躬身说道,“大人,八日前一大早离开。” “大人面前,不可胡说。” 眼见男子左右的男人,厉声呵斥,朱大汉赶紧摇头,“不敢胡说,大人,那日天刚放晴,郎君与娘子按捺不住,也不管道路泥泞,相携离去。” “大人,这老头胡说八道,没有讲实话,属下恳请搜一搜屋子!” “搜吧。” 啊? 要搜屋? 那可使不得,朱大汉赶紧上前,准备拦住,可十来个男人,早已分工协作, 屋內五个,屋外五个,循著屋子开始搜罗。 “大人,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大人。” 不多时,三个女儿被驱赶出来, 朱大婶赶紧抱住女儿们,浑身颤抖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且不说容貌上头,与宴栩舟不相上下,只说这通身的气派,一身宝蓝锦缎长袍,坐在农家普通的椅子上,犹如坐在宝座之上,眼眸犹如寒潭,让人难以直视。 “大人,这衣裙是云锦所制,可不是乡野人家能用得上的。” “拿来。” 待下头人递来,木椅上的男人只看了一眼,就差人收拾,“这是夫人贴身衣物。” 夫人? 朱大婶脸色骤变,完了,这贴身衣物眼前男人都认得出来, 恐怕是那娘子亲近之人,完了完了。 此刻,朱大婶心里早有不祥预感。 哪知,下一句话,直接把她嚇倒在地。 “此物,是內子所用,好生说说,投宿在此处的女子,到底何样?” 对了! 凤且抬眼,看向一家五口,“那男人姓甚名谁,好生说来,否则……” 不用否则。 朱大婶早已五体投地,哽咽起来,“大人, 草民也不知,那男子自称他们是夫妻,娘子也不曾说明,只在小的家中歇了两日,因下雨淋湿衣物,故而寻了小女乾净衣物置换下来——” “男人的名字?” 朱大汉还是摇头,“大人,草民属实不知,他们也是有本事的人,我们乡野人家,哪里敢多问 只盼著早些离去,否则——” 他真真假假,说了一堆。 哪里能逃过凤且的眼睛,他知晓段不言落水失踪后,飞马追来,日夜不休的寻到此地,可不是听眼前一家人胡说八道。 连日奔波,细心之人亦能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和藏在眼神里的疲累。 哪知—— 一路打探过来,活是活著,可身边多了个男人? 正在这时,更多的物件,被搜罗出来,那些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物,也一併被找到。 不多时,白陶捂著鼻子,小跑过来,“大人, 那深坑里尸臭熏天,这处可不寻常。” 完了! 死尸都被发现了。 朱大汉的额头,再度冒出毛毛冷汗,凤且眼皮微动, “好生说来,坑里多少死尸,是从何处而来?” 只听唰的一声,白陶的佩刀,已经从刀鞘里抽了出来,压在了朱大汉的脖颈上。 “大人问话,从实说来,否则——” “说,草民都说。” 朱大汉语无伦次,又竭尽全力克制恐惧,囫圇说了好一会儿,凤且才听得七七八八。 “男人姓甚名谁?” “回大人的话,草民听那娘子都是直呼他叫『宴栩舟』。” “你不是说二人自称是夫妻——” 朱大婶看著丈夫被威胁,赶紧磕头,“大人, 是那郎君这般称呼,可如今想来,娘子从来对他都是直呼其名。” 宴栩舟?果然是赵长安送信过来提及的名字,只是——凤且回想一番,確定自己不认得这號人物,“他是何样貌?你大致说来。” 朱大婶抬头,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凤且后,又马上低头,乡野村妇,也寻不到夸讚的话,只得说道,“大人,那郎君与您一般个子,年纪也不相上下,长得与大人一样英俊,笑起来时,右边还有个又大又圆的酒窝——” 好好好! 白陶都能看到自家大將军面上的冷峻与不悦,怎地?还有比自家大將军还英俊的男人? 这农妇真是有气死人的本事。 “他二人……,很亲近?” 朱大婶低著头,错过凤且面上阴冷的表情,自顾自的点头,“郎君待娘子极好,端茶倒水,二人经常一个碗吃饭喝水——” 完了! 所有护卫,都凝神静气,不敢多言。 “他们……,也宿在一起?” 第834章 第八百三十四章 朱大婶不敢点头。 这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更让人篤定了一切,凤且闭目,万万不曾想到,放任段不言出来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贼子,竟敢打段不言的主意。 娘子相公,呵! 倒是成双成对啊…… 凤且的心中,惊起巨浪惊涛,当著眾人的面,他没有多言,但整个平地,除了山风颳来,没有半点动响。 “大人,容小女如实稟来。” 朱茉莉噗通一声,跪倒在凤且面前,她不敢抬头,只盯著凤且精致的鞋履。 “大人,娘子与那位郎君,只是头一夜宿在內屋,但小女半夜起身时,看到那位郎君睡在通铺底下。后面几日,都是小女与二姐,陪著娘子宿在內屋,娘子浑身是伤,那位郎君也伤到了腿脚……,后续追杀来的人,约莫二三十,也是娘子一己之力抵住……” “深坑里的贼子,是追杀娘子的人?” 朱茉莉点点头,“那日屋里只有小女与娘子,娘子把小女护在屋內,拼杀了追来之人,小女虽说愚笨,也听得出来娘子与贼子们的对话——” “说!” “娘子辱骂来人,是宴栩舟的属下,故而在郎君解救我家爹娘姐姐们回来时,娘子差点就与郎君互杀。” 她著急,惊呼跑了出去,才让二人暂且分开。 朱茉莉如此说来,朱家两个大的女儿,也大著胆子说道,“郎君提过,他身上的伤都是娘子所为……” 凤且听到这里,阴沉面色,缓缓转晴。 “那这些尸首是谁处理的?” 朱大汉这才把搜罗尸首,脱了衣物,连铜牌都不放过的事情,一一说来。 白陶听完,哭笑不得。 “你们也不嫌弃死人穿过用过?” 朱大婶赶紧摇头,“英雄有所不知,我们本就是清贫之家,这些贼子穿戴整齐,料子也是好的,死人活人,有就不错了。” “行了,你这婆子,大人跟前莫要说这些囉嗦的话。” 朱大汉拦住妻子,再跪倒跟前说话,“娘子杀了贼子之后,元气大伤,起了高热,这才在草民家里多待了两日。” 后头的话,说得就顺遂多了。 煎药餵药,连草药都拿来给凤且亲自过目,凤且放了心,“离开之时,娘子可能行走?” 朱大汉点点头。 “大人,娘子离开之时,瞧著精气神还不错。”又把穿啥衣物,从哪里走的,全说了个明白。 是个人,都能看到凤且面色好起来。 没有耽误,凤且领著白陶等人,又离开了朱家,朱家的人战战兢兢送了眾人离去后,回头来看著桌案上的二十两白银。 “收起来吧。” 朱大汉也没力气多说话了,朱大婶摸了摸衣物里头,“乖乖,嚇得我浑身汗湿,这位大人真是娘子的丈夫?” 朱莲花走到跟前,给爹娘倒了热茶。 “娘,这不用多说,绝对是娘子的丈夫,其实那位宴郎君,一点儿也不像为人丈夫的。” “莲花,你看出来了?” 朱莲花点点头,“当时怀疑,而今想来,本就不是夫妻,谁家夫妻身上,各自备著短刀,娘子沐浴的时候,刀也是不离身的。” 朱杏花也附和道,“娘子看郎君,可不像娘看爹爹,大多时候,娘子都是高高在上的。” 朱大汉抹了把汗,嘆了口气,“只盼著这位大人寻到娘子,莫要害了娘子。” “应是不会吧。” 一家人,何曾见过这种大场面,嚇得魂飞魄散的同时,也得了不少银钱,算来算去,够好些年的嚼头。 离开朱家的凤且,带著白陶几人, 飞奔回到镇上。 寻了个脚店,勉强落脚。 等厨上做好饭菜,白陶和孙丰收亲自端著饭菜,送到凤且的屋子里,“大人,用饭了。” “进来。” 屋內,凤且还在研究地图。 等白陶和孙丰收放下酒菜后,凤且才抬头,“你们可用了饭菜?” “属下一会儿去大堂吃。” “夫人应该不会走水路,恐怕是赁了马匹,往京城而去。”孙丰收小心翼翼说道,“適才属下跟掌柜的打探了几句,此处离码头远,而且不是每艘客船,都能到码头上停靠。” 凤且頷首,“我猜亦是如此。” 走水路, 虽快但不便捷,骑马路途遥远,但打马就走,较为方便。 白陶摆好饭菜,请了凤且前去用饭。 “大人,只是那宴栩舟……,赵大人都说此子凶狠,莫不是挟持了夫人?” “不像挟持。” 凤且稍微放心,是因段不言还活著, 否则事可就闹大了,依稀记得飞鸽传书送到曲州,曲州又差人飞马送到土县时,自己看到段不言失踪的消息,只觉得头晕目眩。 若不是一干大臣在旁,他都要晕厥过去。 赵长安长话短说,直言不讳说一路上受到刺客沿途阻拦刺杀,段不言与贼首落水后,杳无音讯。 得到这要紧的信,凤且与睿王相商之后,本就有通敌之嫌的他,乾脆退出和谈的队伍,军务移交给几位將军,政务两州知府先顶著。 他点了十来个亲兵,起了乞归省疏,加急送往京城,按照律法,他若不得朝廷核准,是不擅自回京。 二来,快马加鞭,飞奔到段不言落水之地,沿途寻找过来。 一路上,看到不少蛛丝马跡,还荡平了两处追兵,即便如此,还是与段不言错过好几日。 “明早天不亮就动身,往京城方向追去。” “是!” 眾人都好奇,这宴栩舟是谁…… 出门之后,白陶捅了孙丰收一下,“今日白天,可听到那猎户说的一句话?” “小將军说的是……何话?” “嗐!就是那句,说宴栩舟长相的。” 孙丰收挠头,“听到了,说与大將军长得一样英俊——” “对对对!就是这句!” 孙丰收紧皱眉头,满脸不解,“小將军,这话有何问题?” “问题大了!” 白陶俯身,与孙丰收耳语,“少见武功路数和长相,都不输大將军的人,你说……,夫人会不会移情別恋?” 哈? 孙丰收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別胡说,夫人同大將军的夫妻情意,可不寻常。” 那是过命的夫妻! 第835章 第八百三十五章 白陶摇头,“我却不这般想,夫人是个隨心所欲的人,何况早些时候大將军待夫人並不好,我看他们夫妻切磋,每次都是恨不得要杀了对方的,如果这会儿出现个温柔多情的男人,你说夫人—— “白小將军!” 孙丰收翻了个白眼,“您可別胡说,这事儿关乎夫人闺誉清白。” “嗐,我就与你说两句。” “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嘖嘖! 白陶摇头,“不好说,夫人是个极其聪慧之人,同时也不是靠男人活著的普通女子,若真有个能与大將军比肩的男人出现,一切可没准儿。” “小將军!” 孙丰收一边推搡著他下楼,一边低声提点,“可不能胡说,白日里我看大將军心情不好,您在背后嚼舌根,小心大將军收拾您。” 段不言不知凤且追来。 六日之前,她同宴栩舟离开朱家后,直奔镇子上,只是他们去的不是此刻凤且来到的镇子,而是前头的河夹镇。 两人慾要买马,却发现银钱不够。 宴栩舟倒也不磨蹭,寻人一打听,周袁鹏家是这个镇子的人。 他不费吹灰之力,去周家搞了五十两银子,来到段不言跟前,“你我身上都有伤,反正侍郎大人也平安入京了,若不,我赁个马车,与你一路慢行。” 段不言瞥了他一眼, “骑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宴栩舟呲牙,“祖宗,你伤口还在结痂。” “皮肉之伤,不足掛齿。” 宴栩舟都想举手投降了,“我任务失败, 这会儿也不急著回京城,你著急作甚?” “少废话,我要去东宫,找刘雋算帐。” “姑奶奶!” 宴栩舟左右一看,好些人已侧首看来,段不言声音不大不小,但直呼太子名讳,终归不好。 “你入京之后,才要改了这个习惯,直呼储君名讳,是大罪。”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快点,买马买鞍,早点上路。” 有段不言这个永动机在,宴栩舟想多关切她一番都做不到,两人风餐露宿,一路上还合力端了窝不长眼的土匪窝,只是这伙土匪太穷,只得了几两银子。 但经此之后,宴栩舟看段不言的目光, 愈发炙热。 他自小顛沛流离,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可以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早已看遍世间沧桑。 女人,在他年轻之时,也好这一口。 房前屋后,也与各色女子欢愉,可到如今回头看来, 没几个 是能留在他心底的。 哪怕是因他而死的兰溪春。 没有一个女人,能像段不言这般,拥有无双的美貌,还有无双的本事。 莫说女子之中,少有人能敌她,就是男子之中,胜过她的也不多。 有勇有谋,心狠手辣。 对他下手之狠,每每摸到腿上的伤口,就觉得心上也被狠狠戳了一记。 再听得段不言时不时骂他几句,他真是从头到脚的舒坦。 有人 敢这么对他? 换做他师父活著时,是想都想不到的。 两日之后,关於宴栩舟的生平,已到了凤且手上,听到白陶稟来,“大將军,他就是飘花楼楼主十七爷!” 宴栩舟,鲜少有人知晓。 可若说飘花楼,那江湖上是无人不知。 来到民间,寻个大点的茶楼子,隨意寻个说书先生,说给你二十个大子,说说飘花楼吧! 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扇子一合,张口就来。 为何? 就因飘花楼楼主十七爷! 他是个传奇人物,传奇在何处,一是来无踪去无影,神秘莫测,但江湖上鼎鼎大名几桩血案,却都是他十七爷所为。 其中凶狠残暴,说书先生也只能摇头,道一句罄竹难书。 其二,是这十七爷的身份。 听说,他身份尊贵, 出身皇家,却不喜庙堂高远,只图瀟洒自如。 犯下这般多的血案,却没有落入法网,也是因身份尊贵,被皇家网开一面。 所以,他真实身份是个谜。 若是靠近京城的说书先生,还会说些野史传闻,譬如,这十七爷好女色, 飘雪楼里杀手不多,但全是他的枕边客。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凤且骑在马上,听到白陶说来,冷冷一笑,“十七爷,哪门子的十七爷,不过是宴栩舟糊弄玄虚罢了。” “大將军,別的咱也不知,但就十七爷的犯下的几桩血案,不管是不是他做的,这人的本事,也不容小覷。” 白陶没说的是,此子好色,一张嘴擅长哄女人…… 凤且嗤笑,“他是有些个武功,兴许还不在我之下,但那又如何,大丈夫不思进取,只会做些见不人的暗杀,你们也別磨蹭, 快些行路,爭取早日追上夫人。” “是,大將军。” 人前,唤凤且为大人, 不那么显眼。 人后,他们都是龙马营的將士,自是称呼大將军。 追了三日,路过一片密林,还未踏进,就听到有人在哭丧,孙丰收带著打马前去,还没走几步路,就听得廝杀之声。 白陶见状,立刻提刀打马,“大將军,末將先行。” 片刻之后,孙丰收押著两个女子,三四个男人,迎著凤且走了过来。 几人披麻戴孝, 偷摸抬头,只看了一眼凤且,就瘫软在地。 “大爷饶命!” “饶命?埋伏打劫到老子头上,不要命了。” “大爷饶命,並非如此,一切都是误会。”跪地的男子,哽咽起来,“小人的父亲兄长,都被人暗害,今日正好出殯——” “那你们提刀作甚?” “小人以为是仇人来寻……” 白陶佩刀压在脖颈上,“你们是做何买卖,哪里来的仇家,还有,此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出殯?死人埋在何处?” 这男子抹著眼泪,指了指山里头,“大爷,我家亡故之人,都埋在那里。” 旁侧有个六十多岁的婆子,也哭了起来。 断断续续说了大致,凤且骑在马上,低头问来,“何人杀了你们的亲眷?” “是一男一女,两个飞贼,长得好看,却心狠手辣,我家父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哪知——” 长得好看? 凤且从袖中抖落出来绢布,上面绘製到了段不言的像, “可是她?” 第836章 第八百三十六章 男子抬头,定定看来。 只瞧著像上女子掛在胸前的大长辫子,立时惊呼,“大爷,就是她,这女飞贼一刀就杀了我大哥……呜呜……” 话音未落,已哭出声音。 凤且使了个眼色,白陶拖著几人到旁侧,一番恩威並施,最后回到凤且跟前,“大人,他们遇到之人,真是宴栩舟和夫人,不过——” “嗯?” “他们也不是好人,本就是这山上的土匪,欲要打劫,才被宴栩舟与夫人荡平。” 凤且眼神微凉。 一路上,他就这么探知到段不言和宴栩舟的踪跡,两人倒是成双成对! 打家劫舍,恶名远扬。 看看,都女飞贼了…… 凤且一行人速度极快,顺著前往京城的旱路,追了过去,可这一路上,宴栩舟和段不言倒是成了赫赫有名的雌雄大盗,偏偏半点人影见不到。 白陶追到后头,也只能满脸疲惫,同自家大將军稟报, “大將军,实在追不上,夫人和宴栩舟行路极快,咱们已人仰马翻……” 两个高手行走,大將军是疲以应对,但其他兄弟,有心无力。 凤且仰面闭目,长长嘆了一息,“不追了,咱们走官道。”官道,好歹平坦,也不知段不言和宴栩舟如何打算,儘是挑些凶险的密林山道行走。 段不言再度甩开宴栩舟,刚要下水清凉一会儿,衣物还没褪完,就感知到了风里头的动静。 她回头之时,一把鹅卵石已丟了出去。 “哎哟,段不言——,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手指大的鹅卵石,在別人手里能砸疼脑壳,在段不言手里,能给人开瓢。 “我要戏水,滚一边去。” 宴栩舟藏在树梢上,不远不近,恰好能看到窈窕身影,“这溪水倒是不错,一起啊?” 段不言不予理会。 “退二里地去,別惹我。” 嗐! 宴栩舟不为所动,“段不言,你身上伤口还在结痂,戏水不好。” 嗖的一声,宴栩舟踉蹌下树。 若不是身形矫健,定然要摔断另外一条腿,跌下树,灌木密林拦住了他的视线。 他倒也不是那等偷窥狂魔。 何况,这女人下手极狠,一不留神,就会没命。 两人行走这几日来,他浑身上下,又添了两个口子,一个在腰腹处,若不是扭腰快些,那刀子就不是划伤,而是戳进腰子里。 另外一个,在胳膊上。 反观段不言,逃生的本事厉害,几次躲开他的偷袭,当然—— 宴栩舟心中跟明镜一样,他知道自己是有能力与段不言抗衡的,可男人啊,不该在一把年纪胡乱心动。 曾经他以为,女人就是暖床用得,再或者就是逗弄一番,汲取女子身上的温柔小意。 呵! 浪荡多年的宴栩舟,栽了。 飘雪楼老三的密信,送了几次过来,他本该顾全大局,撤回京城,再考量考量下一步的打算。 毕竟,阮家这笔生意,他没做成,得去善后。 奈何啊奈何…… 离不开那英姿颯爽的身影,段不言甩开他,他偏要像猎犬一样,循著段不言的踪跡,一路追了过来。 他知自己该远离段不言。 这样的女人,並非自己能覬覦的,飘雪楼下面三个青楼里,想要何样的女人寻不到? 甚至长得与段不言相像的女人,他若召唤一声,老四自会搜罗出来。 但不是段不言! 宴栩舟自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与他齐头並肩,除了段不言。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哪怕宴栩舟把她从河滩上背到了朱家,她也不会领情,该杀自己时,绝不手软。 他们是一路人。 他那小师叔,能给予段不言自由自在的日子? 恐怕不能。 身为朝廷命官,还身居要职,与身心属於旷野的段不言,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 宴栩舟念念不忘,凤且冷待段不言八年。 八年啊,一个女人有几个八年! 宴栩舟这会儿已摒弃理智,顺从自己的心意,只要能看到段不言,他打从心底的开怀。 已魔怔! 段不言在溪水里游了小半个时辰,甚至还钻到了一处碧绿幽蓝的天坑。 下潜到呼吸不了,才缓缓上浮。 可惜此处不是刘皓月的坟墓,没有任何机关,她失望上了岸, 穿著褻衣长裤,舞了一通剑法。 头髮干了七八成,衣物也乾爽。 慢慢悠悠穿上前头镇子上採买的衣裙,慢慢悠悠走到吃草的马匹跟前。 宴栩舟抬头,“正好吃饭。” 一摊火上,烤著野兔野鸡,旁边还有个铁锅,煮著肉粥。 宴栩舟一手短刀,一手木头,没多久,就挖出了两个木碗,还削出两双筷子。 “喏,尝尝。” 宴栩舟穿著灰衣,却不掩带著邪魅的英俊。 他亲自盛饭,递到段不言手上,顺势递过来一个木簪,“长发落在地上,你挽上吧。” “你適才雕的?” 简洁样式,却在簪尾上雕了朵重瓣菊花,要知道菊花花瓣比较细,这可是需要极高的刀工手艺和耐心。 打磨得光滑,也无毛刺。 段不言隨手接过来,单手就把拖在身后的长髮,挽了个松松垮垮的髮髻,以木簪固定。 这动作,行云流水。 还有少许碎发,落在面颊两侧。 一头乌髮之下,赛雪肌肤,黛眉红唇,素色衣裙,虽不是上好的料子,繁华的样式,但琼鼻星眸,犹如繁星熠熠生辉。 宴栩舟越看越挪不开眼。 “再盯著老娘看,剜了你的眼!” 漂亮的红唇,说出这么凶狠的话语, 宴栩舟扶额,“你与小师叔也这般说话?” “干卿底事!” “你只在我面前耍横。” “宴栩舟,迟早有一日,你死於话多!” “我好心给你做饭,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你不言谢也就罢了,还诅咒我早死……” 段不言胃口大开,但宴栩舟早已习惯她的饭量。 大半锅的肉粥,一只兔子一只鸡,全部落入段不言的口中,宴栩舟见状,提刀起身。 “嗯?” “我再去搞个肥鸡肥兔……” “去吧!” 段不言理所当然的话语,宴栩舟听得哭笑不得,“你指使我的时候,真是顺手得很。” “不去就別囉嗦。” “去!你是我姑奶奶,我哪能让你饿著?” 第837章 第八百三十七章 段不言哼了一声,“粥,再煮一锅,你这点点的,塞牙缝都不够。” “那你煮——” 话没说完,段不言星眸瞪了过来,宴栩舟的脾气一下就软了,堂堂飘雪楼十七爷,就这么乖巧的洗锅洗米,待锅架在火上,添柴之后,他才往林子深处走去。 段不言倒是愜意, 起身晾晒头髮,嘴里哼著小曲。 若隱若现的歌声,传到宴栩舟的耳朵里,他躲在密林狩猎,心道,若时光就停在此时,该是多好! 不多时,他满载而归。 但有些奇怪,山林之间,日头下只有潺潺溪水流动的声音, 再就是鸟兽虫鸣。 那隱隱约约的小调,没了。 “段不言——” 他提著血淋淋的猎物,加快了步伐,密林之中,灌木野草丛生,“段不言,人呢?” 忽地,脚下似乎踩到会动之物,刚低头觉察到不对,整个人已被倒吊起来。 “段不言!” 慌乱之中,他手中的猎物也全丟开,刚要拔刀,这才发现身子被扯到树藤上的时候,短刀落了。 宴栩舟的身子,在两棵大树中间,来回晃荡。 好好好! 宴栩舟气笑了,好你个段不言,竟然这么算计我!就在他琢磨著再次追上段不言,坚决不手软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尖锐的破风之声。 箭! 他连忙晃动身子,欲要躲开,却听得噗呲一声,竹箭扎入肩头,嗷! 段不言,这死女人! 宴栩舟再是忍不住骂骂咧咧,“段不言,你这卑鄙无耻的女人,我好心给你做饭,你却恩將仇报!” 嗖嗖嗖! 破风而来,又是三箭,宴栩舟慌张使力,整个人在空中飞盪起来,勉强躲了过去。 可惜没有短刀,此刻腿上旧伤扯开,肩头又添新伤,倒吊在空中晃荡的宴栩舟,脑部充血。 他,很愤怒! 折腾到天黑,宴栩舟想尽办法,耗费全部力气后,耐著从空中掉下来摔死的危险,断了缠住脚的树藤。 砰! 一声重响,宴栩舟面朝下,摔在地上,幸好这片密林落叶厚实,泥土鬆软,虽说摔得个够啃食,但宴栩舟没伤到骨头。 “养不熟的白眼狼!” 宴栩舟勉强起身,啐了几口,暗夜里,除了让人心慌的狼嚎鸟叫,也就是夜风拂面。 似是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 缓和一番伤势后,瘸著腿摸黑走到两人吃饭的地儿,锅没带走,但里面乾乾净净。 肉粥全被段不言吃了。 至於两人所骑的马,呵!都被段不言带走了。 宴栩舟真是恨得咬牙切齿,一路上,段不言坑害他是真的毫无留情,幸得他本事大,否则早小命呜呼。 罢了! 宴栩舟偃旗息鼓,起了一堆柴火,把猎物收拾好后,架在火上烤得喷香。 正要开始享受美味,风里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宴栩舟竖起耳朵,攥紧短刀,听了片刻,忽地起身,抬脚就跑。 一团黑影,提著长刀,泰山压顶一般,追到他跟前。 不好! 是个高手! 宴栩舟已跑离火堆几十丈,黑夜之中,他看不清楚来人是谁,伤势加短刀,让他应对艰难。 几个来回后,宴栩舟低呼,“小师叔?” 来人听到这个称呼,轻哼一声,但手上长刀,密不透风的招式全然没有停下, “哪一支?” “小师叔,我们不入流,您自然不知。但我对师叔您没有恶意——” “宴栩舟,拐走我家夫人, 还敢说没有恶意?” 两人对峙几百招,宴栩舟早已承受不住,他边招架边退,“小师叔冤枉我了,虽说师祖不认我师父这一脉,但他老人家也没教我们胡搞乱搞——” 黑暗之中,刀剑相向的火花,犹如烟花,不断在夜空里亮起来。 “內子何在?” 宴栩舟面对凤且,虽说看不清长相,但也知这大名鼎鼎的天之骄子,下手也是狠辣。 他应对艰难,眼看著就落於下风,只差束手就擒时,他忽地撒了一把暗器,凤且本来要劈向他的刀子,立刻挡在身前,抵挡密密麻麻的暗器。 “小师叔,莫装深情郎君,不言与你不是一路人!” 只听得哗啦的入水声,宴栩舟再无踪跡,白陶几人打著火把寻过来,“大將军,您没事吧?” “火把给我。” 凤且接过火把,往前照过去,只见溪流深处,此刻只有水流的声音。 “大將军,这宴栩舟……跑了?” “落水了。” “咱们好生找找!” 白陶招呼后面亲兵,但凤且拦住眾人,“行了,他武功高强,你们就莫要寻去,走吧。” “大將军,就这么饶了他的性命?” “他可是不普通人,你们寻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凤且收起长刀,黑夜之中,凉风嗖嗖,追到宴栩舟,心里鬆了口气。 只是—— “可见著夫人?” 白陶摇头。 “回大將军的话,不曾见到,这宴栩舟一人烧火烤肉,我们刚才也四处寻找,不见夫人踪跡。” “再找找。” “是!” 找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来回稟,孙丰收小跑过来,“將军,小的倒是见到马粪,但没见马匹,恐怕夫人走远了。” “將军,不远处还看到个破了的陷阱,树藤打结的方式,若小的没看错,是夫人独有的。” “陷阱?抓野兽的?” “瞧著不像。” 凤且起身,示意回稟之人带路,白陶打著火把马上跟了上去,仔细查看之后,凤且淡淡一笑, “行了,你们夫人应该没事。” 白陶好奇起来,“大將军,为何这般说来?” “这树藤,估计是绊住了宴栩舟,瞧著树藤断口,不像是刀剑所为,上面还有鲜血……,刚才与宴栩舟过招时,他伤的不轻。” “是夫人所伤?” 凤且頷首,“除了你们夫人,我也猜不出还有谁能绊住宴栩舟。” 师父不承认的一脉? 嘶! 想不起来! 听大师兄说过,师父不承认的多了去了,宴栩舟身为飘雪楼的十七爷, 不认也属正常。 “看来夫人一路上不止杀土匪杀恶霸,还要时时与宴栩舟拼杀,不知夫人如今何在?” 第838章 第八百三十八章 段不言两匹马换乘,一路飞奔。 她確定是射中了宴栩舟,但应该不致命,一想到这祸害还活著,段不言心情就有些不美。 一路奔波, 让段不言无心停留。 她恨不得马上到京城,杀进东宫,扯著刘雋的衣领子,直接给他一个痛快。 暗杀她来著,真是惹错人了。 她可不是段不问,一身好武功,却不敢去刺杀刘雋。 当然,这是段不言恼怒之言,若真是清醒下来,她也不会赞同段不问去刺杀皇室。 愤怒,是最好的动力。 两日后,她来到了谷崧。 这是京城之外,最大的码头,隨意寻个人打探,陈金二的船早早到了谷崧。 赵长安一行人,还算平安。 段不言鬆了口气,但赵长安这一路上,真是提心弔胆,没有段不言的信,是死是活,全然不知。 哪怕马兴等人多次宽慰,可夜里落水, 还是那等湍急的地方,与武功高强的宴栩舟廝杀…… 只怕凶多吉少。 赵长安给睿王的信里,充满了自责。 直到踏入京城的地界,赵长安回望城门之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赵三行知晓兄长的担忧,可他心中也掛念段不言。 尤其是凤且的密信送来后,赵三行更坐不住了, 他私下拉著马兴,“这江湖上,真有飘雪楼啊?” 马兴点头,“三爷不知?” 赵三行撇撇嘴,“我一不杀人, 二不被杀,听过这飘雪楼,原本以为就是个青楼。” 马兴哭笑不得,“三爷,听说飘雪楼这皮肉买卖也做,你说是青楼,也算不得错。” “啊?宴栩舟还开楼子?” 马兴点头,“跟人肉有关的事,十七爷都做。 ” “哪门子的十七爷?就是个混江湖的罢了!” “三爷,可不能这般说,十七爷心狠手辣,做了不少案子,只是官府抓不到十七爷罢了。” “这等混江湖的,怎地还敢称爷?” “这个……,属下就不知了,但十七爷在江湖上也有仁义的一面, 故而,还是尊称一声十七爷吧。” 哼! 赵三行嘟囔,“一个杀手,哪里来的仁义,姑奶奶凶多吉少,不知能否逃过一劫?” 在赵长安入京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拖著垂垂老矣的刑部尚书大人,直奔御前。 圣上苍老不少。 坐在御花园的鱼池边上,听著赵长安的细稟,末了,才抬头看来,“受伤了?” 赵长安迟疑片刻,方才躬身答道,“启稟陛下,微臣只是皮肉之伤,胸口、胳膊各划了一刀,下属袁州,伤得较重,行走不能,还在修养。” “嗯,那丫头呢?” 赵长安悬著的心,终於濒临崩溃,他撩起衣袍,直接跪地,“陛下赎罪,凤夫人一路护送微臣,离谷崧还有三四日路程时,被贼子拖下了水,遍寻不到,失去踪跡。” “拖下水了?” 圣上语气平平,但赵长安还是垂头不敢多言,只应了个是。 “丫头命长,不必担心。” 一阵热风吹来,圣上呛了风,咳嗽不止,张如意赶紧奉上热茶,“陛下,您慢著点儿,吃口热茶。” 第839章 第八百三十九章 赵长安带回来的文书字据,圣上亲自翻阅,当他眯著眼,逐字逐句阅读来往信函时,赵长安垂首立在旁边,一句话不敢说。 “这是太子亲笔所书,朕在他小的时候教养过, 这个忧字,规避他曾祖母闺名,故而, 他的教养让他书写这封书信时,还不忘缺了一笔,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好儿子三个字,震耳欲聋。 赵长安垂目,沉声说道,“若不是如此要紧的证据,这一路上也犯不著派无数高手,指使曹晋,对微臣一行人围追堵截,无所不用其极。” 书信,到了御前。 赵长安总算鬆了口气,圣上並没有表態,但书信都被留下,圣上安抚了几句赵长安,就打发了他。 入宫时,正是午间。 出宫时,群星璀璨。 京城里张灯结彩,游龙舞狮,香车宝马,好不热闹,赵长安上自家马车之前,叫来赵良胜,“今日,为何这般热闹?” “大人, 今日为端阳节,白日赛龙舟,夜里放灯, 百姓们都在外头逛夜市,车水马龙, 人群拥挤。” 原来如此。 赵长安表情有些落寞,“若是不言在此,她是个喜爱热闹之人, 閒逛一番,也能领略京城风情。” 话音刚落,赵良胜低声笑道,“大人,莫不是忘了,夫人就是京城人士,她自小生在这里,也是见过的。” “不一样。” 赵长安难掩担忧,“往日她循规蹈矩,即便出来逛逛,也是丫鬟婆子簇拥著,与如今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如今的段不言,为了护住他证据,音讯全无。 “大人莫要担心,夫人本事大得很,她能让咱们先行一步,就定然有脱身的法子。” 赵长安缓缓摇头。 “你们不过是宽慰我来著,那等凶险情况,再是高手,脱手也难。” 上了马车,赵长安的面上,浮现出巨大的痛楚。 若是段不言有个三长两短,他赵长安以死抵命也不够,不言是不问唯一的妹妹,是段家唯一的血脉。 若真是因他没了,赵长安攥紧拳头,指甲都戳得手心破了皮,出了血,黏糊糊一片。 不言啊, 可不能死。 一定得活著! 赵长安回到府上,就彻底病倒了,这一路担惊受怕,又受了伤, 在船上忙著行船,隨身携带的大夫,只做了简单包扎。 提心弔胆的回到京城,又等著入宫,终於见到了陛下,呈上了用性命护著的证据。 公务了结,鬆懈之时,压在体內的疾病,猛地迸发出来。 这一病,就是三五日起不来床。 部里,直接告了假,臥床时,大部分时候浑浑噩噩,但清醒过来,立刻就要宣人。 胥晚玥,赵长安的妻子。 一看他要扯著嗓子喊人,马上来到床边,压住他的胳膊,“相公,可是要叫三行进来?” 赵长安艰难的咽了口带刀的口水,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吩咐妻子,“玥娘,去叫三行。” “是了,你好生歇著,我这就差人去喊。” 不多时,赵三行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人还在门外,声音已到耳边,“大哥醒了?” 丫鬟引路,“大人適才醒来。” “可算是醒了,大哥!” 他嗓门大,轰隆隆的跟打雷一样,胥晚玥起身,赶紧招呼赵三行,“你轻声些,快些进来,少引著你大哥说话,他嗓子里全是血泡,难受著呢。” “放心,嫂子,我心中有数。” 话虽如此,入了內屋,疾步朝著床榻上勉强坐起来的赵长安奔去,“大哥可是担心姑奶奶?放心吧,適才大將军差人传信来,姑奶奶还活著。” “活著?” 破锣嗓子开口,字字吞针带血。 赵长安一把拽住赵三行,“可当真?” “当真!” 赵三行从袖袋里掏出小片绵纸,展开来递给赵长安,“知侍郎大人严谨,快看,这难道是我造假杜撰的?” 绵纸巴掌大小, 写著几句话,大致意思就是夫人平安,似已疾驰京城,某奋力追赶,不日將到京城。 “是大將军的字跡!” “那是!”赵三行得意起来,“我就说姑奶奶没事,她这人的本事,厉害著呢,別说下那样的水,正月里曲水上冻,姑奶奶泡了一日一宿,也平安无事,还帮衬著大將军,里应外合,拿下劫船的西徵贼子。” 赵长安知晓段不言平安,顿觉身上鬆快不少。 他招呼听得云里雾里的妻子,“快些去厨上,做些肉粥过来, 这会儿腹中竟然觉得飢饿。” 胥晚玥掩口失笑。 “好,知晓人平安,你这心头大事总算能放下来了,三行,陪著你大哥坐会儿,我去厨上,一会儿就回来。” 赵三行起身,恭送长嫂。 待胥晚玥带著丫鬟婆子离去,他才走到长兄面前,“大哥,少见你这般胆小, 是被姑奶奶嚇坏了?” 本是戏謔逗弄之语,哪知赵长安怔怔片刻,长嘆一息,“是啊,嚇坏了,若不言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只能以死谢罪。” 啥? 赵三行呲牙,“大哥,哪有这般严重?” “就是如此的严重,不问唯一的妹妹,老郡王离世之前,唯独放不下不言,若真为了护卫我而死,我是无顏苟活。 即便到了黄泉路上,我也不敢面见老郡王和不问。” 说到这里,赵长安眼眶湿了。 “这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本就该在曲州舒舒服服的过完余生,却被我们扯了进来, 哎——” 赵三行看著长兄如此难受,也跟著担忧起来,“大哥这般说来,我似乎能明白,想来……殿下也不好受。” “定然忧心,幸好,不言还活著。” 赵三行鲜少见到兄长这么掛心一个人,即便是段不问伏法后,长兄在他面前,也不曾这般情绪外露。 “大哥,放心吧,姑奶奶的本事真的不是说说,她出生入死多少次,这区区的宴栩舟,算得了哪门子的威胁。” 宴栩舟! “那可是飘雪楼楼主。” “哼,那是姑奶奶懒得,若真有了兴致,端了他的飘雪楼,也不是不可能!” 第840章 第八百四十章 “胡说!” 赵长安放了心,精神也回来了,看著一脸骄傲的弟弟,哭笑不得,“你日日跟著她,好生劝著些,打打杀杀的——” “大哥!” 赵三行严肃起来,“大哥,若不是姑奶奶打打杀杀,她哪里还有活路?”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若不是她厉害,西徵的那个狗屁阿托北,见了她一面就要抢了她回去,在曲州惹出多少是非,你可知道,曲州的百姓早些时候,把姑奶奶骂得猪狗不如……” 没点本事,谁会护著她? 赵三行垂落双肩,带著些许气愤,“別以为现在个个都向著她,那也是她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否则——,冷待她八年的凤三,眼里会有她?殿下这些年对姑奶奶的关照,还不如这几个月的多。” “赵三行,你皮痒了,竟敢妄议殿下!” “难道不是?” 赵三行哼了一声,“个个占尽了姑奶奶的便宜,回头还说让她不要打打杀杀,大哥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 赵长安也觉察到这话不妥。 他轻咳两声,哑著嗓子,“三行,我並非是觉得女子打打杀杀不好,只是不言身份尊贵,你再引著她锋芒毕露,自有人寻上门来。” “东宫太子都在追杀她,还指望低调行事,大哥,兴许我是不如你们聪慧,但在姑奶奶的事情上,你与殿下、凤三,少管的好。” 说到这里,赵三行嘟囔道,“管了也没用,姑奶奶那性子,也不是依你们管教的。” 是了是了! 赵长安投降,“这话是我说的欠妥,放心吧,睿王殿下定然是要登上高位的,到那时,再无人敢为难不言。” 这个—— 赵三行好奇起来, “大哥,殿下若真……上去了,他会给姑奶奶如何赏赐?” 手指朝著上方,指了指后,赵三行小声说道,“难不成会恢復康德郡王府的往日荣光?” 赵长安唇边含笑, 缓缓摇首,“放心吧,殿下会妥当安排。” “其实姑奶奶就喜自由自在,若凤三待她还好,倒也还成,若是与凤三过不到一起,只盼著殿下能不禁錮姑奶奶的步伐,大荣上下,山川河流,江河海湖,任凭姑奶奶自去行走。” “放心吧,殿下会遵从不言的心意。” 兄弟二人又说了许多,最后,赵长安顶著疼得冒烟的嗓子,“马兴那边,可传信过来?” 赵三行摇摇头。 “还没呢,前日才出京的,怕是没那么快。” “若能迎上不言就好了。” 厨上,胥晚玥亲自给赵长安煮粥,又吩咐厨上做些好克化的饭菜, “老太太这几日也掛心大人的身子,她老人家素来吃不得硬的,你们小心著些。” “是,夫人。” 肉粥好了,胥晚玥吩咐丫鬟装好,差人送了一份到老太太房里,其余的提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三行见胥晚玥回来,起身就要告辞。 “著急作甚,这肉粥是我亲自熬煮的,你陪著你大哥用些。” 赵三行婉言谢绝,“嫂子饶了我,来见大哥时,我才从酒楼吃了回来,这会儿肚中还撑著呢。” 赵长安见他出门,紧皱眉头,“都交代你多次,好生躲在府里, 若与那刘掷遇到一起,又要生些事端!” “大哥!” 赵三行嘿嘿一笑, “刘掷早被禁足了,我自是不怕他,放心,我有谱的。” 说完,同胥晚玥行礼告辞。 转身一溜烟小跑离去,胥晚玥见状, 哭笑不得,“都一把年纪,长得五大三粗,偏偏还是个孩子。” “润哥儿都比他沉稳。” 胥晚玥伺候赵长安,吃了半碗肉粥,“相公一直担心凤三夫人,这些时日身子都养不了,时好时坏的,可是嚇坏妾身了。” “唉,如何不担心?不言若不是为了救我,怎会跌入水里?” “相公放心,等她入京,我定然请她到咱们府上,好生相待。”胥晚玥对段不言其实並没有多熟悉,在段不言未出嫁之前,她虽说也到郡王府去,与明锦葵多有往来,但这郡王府娇宠的姑娘,鲜少会见外客。 待段不言出嫁之后,性格骤变,对娘家这边的人,包括明锦葵都生疏不少。 更別提她了。 直到郡王府没落,这个都被她遗忘的名字,以一种极为特別的方式,重回到她的世界。 那就是…… ——丈夫对段不言的格外关切。 起初,胥晚玥也十分不解,甚至好几次在丈夫无意中露出的关切时,生出烦躁。 但她性情温婉,即便知晓不妥,自己烦闷良久后,也就宽慰劝解自己,以自家男人与段世子的关係,照管一番段不言,也不为过。 直到此次丈夫带伤回来。 “夫人,是不言救了我们所有人。” 前因后果,胥晚玥这才算明白,“那凤夫人今日何在?” “被贼子拖下水后,下落不明,本要停船寻找,她下水之前招呼隨从,护送我等先回京城。” 因此,胥晚玥对段不言也生出感恩之心。 赵长安听她说来,要邀请段不言到府上做客,立时笑道, “把客院整理出来,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准备。我瞧著她那个性子,也不会住到护国公府去,何况母亲也掛念她,索性就接过来好了。” 护国公府贺老夫人自四月二十二生辰过后,就一直板著脸。 原因无二。 不孝子老三家,竟然悄无声息就这么揭过去,没有贺礼,没有请安贺寿的书信,更没有人回来。 五月初六,凤茉再度过来探望母亲,一入门,就看到老太太呆坐在软榻上,定定的看著窗外。 “母亲——” 贺老夫人回头,看到女儿入门,面上阴冷表情暂且缓和下来, “茉儿,你今日怎得空回来走走?” “前日下头人给您送些端午节礼,说您著了凉,我不放心,今儿早上就回来了。” 说完,挨著母亲坐下,“莫不是近日暑气渐盛,丫鬟们放的冰多了些?” “不碍事。” 贺老夫人掏出软帕,压了压眼角,“只是有些心寒, 你那三弟……,心里早无我这个老太太了。” 第841章 第八百四十一章 凤茉挨著贺老夫人坐下,“母亲,三弟也不是在閒著,他在边关忙著御敌,只怕忙得焦头烂额——” “再是忙乱,也不该不闻不问。” 贺老夫人满脸阴鬱,“定然是那妖孽缠住了他的心,年前回来时,就敢忤逆我,而今更不用说——” 提到此处,贺老夫人难掩恨意。 “来日里,等许家的姑娘嫁进门来,我看那段氏哪里来的能耐与我叫板,今年我好不容易过个整寿,老大老二忙里忙外,娘娘儿儿,就他们不管不顾。” 贺老夫人越说越恼火。 凤茉给母亲奉了热茶,“母亲消消气,前线在打仗,物资都难运过去,母亲该適当理解三弟,毕竟军务要紧。” “我是心疼你三弟,多好的人物,三十岁了,膝下空空不说,如今还为了这不孝的段氏,任性妄为。” “母亲,女儿陪您去花园里走走,近些时日,荷花开始打骨朵了,瞧著心头也舒畅些。” 贺老夫人看著女儿孝顺有加,拉著她的手嘆了口气,“我的儿,你那府邸上也是一堆的事情,倒是来陪著我这个老婆子,说来还当我这个做母亲的人,不体恤儿女的辛苦。” “母亲放心就是,相公差使我来的,他啊,最是孝顺您了,本还想接您到王家待些时日——” “罢了,罢了。” 贺老夫人赶紧摇头拒绝,“你们夫妻的心意,母亲都知,只是近些时日身子不適,不宜走动,来日妥当了,自要去府上与亲家母坐坐。” 在凤茉跟前,贺老夫人是慈蔼的母亲。 留她吃饭, 与她说贴心的话,还叫来李萱月与贺青玲作陪,一屋子倒是热热闹闹。 只要不提凤且与段不言,尚且算是和乐。 用饭之后,女眷带著姐儿们,还在园子里赏花扑蝶,贺老夫人晒著日头,心也宽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房差人来稟, “老夫人、夫人、二夫人, 三公子那边的人来了。” 啥? 贺老夫人正摇著扇子, 纵享天伦之乐,忽地听到这话,愣了片刻,“三儿那边的人?” 来稟之人躬身说道,“回老夫人的话,正是,说路上遭了水匪刺客,耽误了些时日。” 一听这话,贺老夫人大惊失色。 “三公子不曾回来?” “老夫人,三公子还在前线督战,自是回不来。来人也不曾多说……” 凤茉见缝插针,赶紧宽慰母亲。 “您看看,三弟两口子心里是有您的,瞧瞧,不是不送来,是遇到刺客。” 说到刺客,几个女眷面上都露出担心。 “快些去请进来,问个仔细。” 来稟之人不敢耽误,不多时就给铲子和孙渠叫了进来,要说这两个小子,本是被马兴带著出城寻找段不言,但走到半截,也不见段不言踪跡,马兴忽地想到放在赵家的寿礼,才惊呼这事儿给忘了。 “好歹得给老太太送去。” 满大憨一听这话,立时表態,“我是不去,找不到夫人,任天王老子过寿,我也没这个心思,兴大哥別叫我。” 秦翔几人,也重重点头。 “兴大哥,而今要紧的是夫人安危。” 马兴嘆了口气,“夫人自是要紧,但咱们大人与夫人没回来给老夫人过寿,於情理上总归是站不住脚的,这寿礼再不补上,回头也是咱们大人与夫人占不到理。” 思来想去,本是要叫赵二与孙渠走一趟。 但赵二连连摆手,“兴大哥,我是个木訥的,不善言辞,老夫人若责问起来,我难以应对。” 入京之后,这些跟著段不言混跡久了的汉子,头一件事儿就是找人打探。 不管有用没用,都听了一耳朵,其中就包括护国公府老太太对段不言的不喜。 听得一干段不言的心腹,抓耳挠腮。 当然,说这群人是段不言的心腹,完全不为过,就连赵二都嘟囔著,“老太太真是欺负人,夫人的嫁妆都被她贪墨了,而今还要以夫人家世、不能生养来詬病夫人,过分了。” “行了, 就因如此,才不能落了话柄。” 马兴点了铲子与孙渠,“你二人去办了这事儿,铲子聪明,能隨机应变,等送完咱们老太太的寿礼之后,就在赵家候著,等我们的好消息。” 孙渠难掩担忧,“夫人……,夫人应当是没事的吧?” “放心。” 马兴摸了摸他的头,“你年岁小,跟著我们奔波也艰难,寻夫人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你和铲子在京城里待著就是。” 铲子想了想,“也成,我二人身子单薄,长途奔袭去接夫人,有些力不从心,倒是容我们在京城好生打探,倒是更有用。” “是了,你二人奔马回去,路上小心。” 铲子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那夫人带给別家的礼……” “纪夫人家的不著急,等夫人回来亲自料理。” “是!” 因此,才有铲子和孙渠赶回靖城,从赵家取了给护国公府的寿礼,送了过来。 稟了老太太后,几个公府家丁陪著一起卸下车来,送到了老太太院子。 贺老夫人倒是一脸慈蔼,接见了铲子和孙渠。 “听得说一路上遇到刺客,可有人伤著?” 铲子抬头,“我家夫人与贼首杀到水里,失了踪跡,兴大哥带著赵家的护卫,正往回赶,寻找夫人踪跡。” “啊?你们夫人也一路来了?” 铲子点点头,“此行还有刑部侍郎赵大人同行,夫人此行本是想给老夫人您祝寿的,但一路上贼子刺客不曾停过,屡屡耽误之后,方才误了您的寿辰,还望老夫人恕罪。” 苍天! 李萱月再是按捺不住,“你们夫人何时不见了踪跡,如今可有信传来,到底如何?” 铲子和孙渠不知眼前富贵夫人的身份,但瞧著装扮,也不容小覷,故而躬身答道,“小的今早到了侍郎大人家,听得三爷说来,夫人倒是平安,但与我等失散后,还是没有確切消息。” “你们夫人孤身一人落水?也没个丫鬟婆子跟著的?” 贺老夫人惊呼,“这一路上歹人不少!” 第842章 第八百四十二章 贺老夫人话里有话,大概就是丫鬟婆子的,若没个跟著,她孤身一个女子,在外如何苟活? 即便活著,这名节上头,只怕也有损害。 “土匪刺客的,若把你们夫人绑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贺老夫人首当其衝想到的就是这个,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若隱若现的得意。 如此,让老三休了她个名节不清白的女子,岂不是正好? 贺老夫人面上显出的是担忧,心里却巴不得段不言晚点被找到,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多日,那个大户人家还敢要? 呵! 铲子是个人精,一听这话,马上抬头,满脸笑意,“老夫人放心,想打我们夫人主意的人,小命都没了。夫人落水后,差使我等护卫赵大人入京,许多要紧的文书凭据,才能呈交御案。” 李萱月惊呼,“你们夫人可有受伤?” 铲子满脸笑意,“夫人自会受伤,但她武功高强,不长眼的贼子来了二三十,夫人以一己之力杀得片甲不留,只是贼首狡猾,偷袭夫人,才有了落水之事。” 李萱月听到这里,只觉得在听天书。 那个在护国公府五年时光的三弟妹,怎可能是杀人的高手? 既如此,从前婆母对她的为难,是如何忍让下来? 段不言是个武林高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事儿京城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但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其中护国公府上下,都连连否认。 为何? 只因段不言嫁入公府,就不是个这样的人啊,她出身华贵,长得美艷,但一心只在凤且身上,除了生来脾气骄纵, 就那脑子……,说是草包不为过。 而今,全然变了。 铲子和孙渠垂手而立,余光斜瞟,当看到一屋子主僕,瞠目结舌的表情,就低头互看一眼,读懂彼此心中的得意。 想拿名节说事,愚不可及。 夫人才不在意呢! 贺老夫人不想听这些话,她拿出软帕,假意悲伤,“哎,再是能干,孤零零一个女子在外逃命,实在惹人担忧。” 李萱月和凤茉点了点头。 “母亲,若不儿媳此刻去寻公爷,赶紧差派护卫,前去搜寻弟妹的踪跡。” 贺老夫人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此事不可宣扬出去,秘密行事。” 贺青玲听到姑母如此在意段不言,本就对老三家很不满的她,眼珠子一转,故意低声说道,“咱们府上这些人手,怕是不够,听说入京必经的古陵山上,盘踞了好些个土匪呢,甭管男的女的,落入到他们手上,定然是要脱层皮的。” 古陵山,得名一个传说。 古人言,上古时有神王葬於此地,因他本领高强,故而化作的陵墓,也是山高坡陡,林密路险。 別说京城上下,就是京城周边几个州府,都对古陵山大为头疼。 当然,这古陵山不是进京的必经之道。 否则,土匪也不可能盘踞良久,而他们也聪明,只打劫过路的商人小户,对於官家,即便是误绑,也不会伤人。 寻人通融一番,次日就能全须全尾的送回来。 比起其他地儿的土匪,古陵山的土匪要讲些道义,即便如此,落单之人,就別想著落个好下场。 凤茉听二弟妹说来, 心更是提到嗓子眼。 “这古陵山的土匪,还喜好在周边郡县抢夺落单之人, 女子若是落入他们手上,其下场——” 说到这里,凤茉意识到不该这么揣测,立时言尽於此。 但贺老夫人早听了个明白,她忽地以软帕捂面,“我那可怜的三儿媳啊,可不能落入这群畜生之手,否则……” 话,越来越不好听。 孙渠跟著段不言的时日不短,听到这里,再是按捺不住,“老夫人不必担忧,这古陵山的土匪如此囂张的话,等夫人回来,小的同夫人稟一声,上山会会他们!” “会会?” 这虎狼之词,是你这个三寸丁能说的? “你们夫人此番入京,没带个丫鬟婆子?就由著你们这群糙汉子破小子的,怂恿著打打杀杀?” 孙渠刚要顶嘴,被铲子直接按住。 “老夫人恕罪,夫人此行,带著凝香竹韵秋桂三个姐姐,如今虽说与夫人失散,但请老夫人与诸位夫人放心,若古陵山的土匪不长眼,遇到我家夫人,也是他们倒了大霉。” “好大的口气!” 贺老夫人一听,拿开掩面的软帕,冷著一张老脸, 怒斥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古陵山的土匪,连官府都没法子,怎地,你家夫人是天上的武曲星,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这怒火,来得突然。 铲子刚要赔个不是,贺青玲站在旁侧,嘆了口气,“三弟妹毕竟是娇弱夫人, 怎可与古陵山盘踞多年的土匪相比,只盼著三弟妹莫要落入古陵山,否则——” “这位夫人慎言,我家夫人可不是自大,大荣这些土匪再是厉害,也比不得西徵千军万马,我家夫人天生神力,本事一流,能救得了曲州百姓,也能救得了我们大將军,区区贼子,有何可惧的?” 好好好! 贺老夫人拍案而起,指著眼前的铲子和孙渠就呵斥道, “一个个的,无法无天了?” “老夫人息怒,小的们没有歹意,只想宽慰夫人们,对我家夫人不必担忧。” “不必担忧?你们不过就是她的隨行护卫,倒是胆大到能替她做主的了?” 听听,让夫人上古陵山会会土匪? 这是正经人家的僕从能说出来的话? 老夫人火力全开,一改先前的慈蔼面容,呵斥谩骂,让铲子和孙渠一时之间,寻不到回嘴的时候。 李萱月扶额,“母亲息怒,总归是三弟妹的人,他们也是担忧三弟妹的。” 凤茉也顺著李萱月的话,宽慰贺老夫人。 “弟妹是个本事大的,这么看来,自是平安无恙。” 哪知,贺青玲在旁冷冷说道,“既然平安,怎地还会落水?罢了,姑母也別为难两个下人。” 下人? “我们是夫人的护卫,不是下人,是大將军旗下的士兵!” “护卫?既是护卫,自要拿你们试问,丟下夫人不管,是不是失职?” 第843章 第八百四十三章 若不是凤茉和李萱月赶紧打发了铲子和孙渠,这两人今日定要挨一顿板子,公府门房小廝东哥引著二人快速离开內院。 “您二位,好歹是来送礼的,不得点赏钱就算了,还惹怒了老夫人,来日里,只怕还要被三公子苛责。” 三公子? 铲子哼笑,“我们大將军是讲道理之人,何况,我等如今是跟著夫人的。” 跟著夫人? 哎哟! 东哥年纪不大,但懂得不少,立时转头对著二人说道,“夫人跟前的人?那更要小心,在这府上,老太太就是天,任谁也不能越过她老人家去。” 老太太早不喜三夫人,只是这三四年,三夫人不在府上,这才免了老太太不少刁难。 铲子和孙渠是头一次来高门大户,哪里想到这里头的人竟是这般,孙渠嘟囔道,“你们这老太太瞧著慈眉善目,可装不得片刻,就对著我与哥哥斥责起来,夫人好心送来寿礼,却得这样的对待,真是让人心寒。” “心寒?” 东哥左右看看,见无人了,才拉著铲子与孙渠,“你二位,少说这些了,老太太寿辰都过半个月了,你们这才送到,就这事儿……,老太太也记著你们夫人的不是。” 噯——! 不对! 铲子一把拽住东哥,“哪门子的道理,我们夫人如今下落不明,老太太知晓不觉得心疼,反而瞧不起,怎地?这公府是不欢迎我们夫人回来。” “哥哥,您声音小点,夫人下落不明,也不是光彩的事情,別传扬出去,否则……,老夫人真要做主休了三夫人,难不成 你们夫人还能硬扛著啊?” “休了我们夫人?” 东哥看著铲子恼怒起来,立刻拱手上覆,“我的哥哥,小的就是好心提醒,难道你们是一无所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渠一听,马上追问,“府上发生何事?” 东哥脱开铲子的钳制,拉著二人走到个隱秘的地方, “你们真是啥也不知,三夫人而今可不能落了把柄在老太太手上。我得兴大哥帮衬,今日兴大哥没来,我同你二人说一声,老太太早就存了要休离三夫人的念头。” 哼! 这老虔婆! 铲子冷笑,“我们大將军与夫人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过命的夫妻恩情,怎可能是老太太做得了主的?” “许都督家的二女儿,你二位可知道?” 许莹! 在曲州想要为难夫人,反而被夫人瞧不上的那个寡妇,孙渠听到这里,立刻就追问起来,“可是夫家姓余的那位?” 东哥连连点头。 “就是她,在三公子与夫人未曾结亲之前,是与於夫人议亲,就快成事了,那不夫人家的父亲去宫里请了个旨意——” “说正事,这陈年旧闻就被拿出来囉嗦。” 东哥见铲子这般在意,轻哼了一声,“我就问一句,那於夫人现在是不是就在曲州?” 孙渠点头,“对啊,我们都见过,失了丈夫的男人,有何可说的?” 呵! 东哥高抬下巴,“消息闭塞,你们远在曲州,跟京城老宅也不多往来,自是不知。” 小子卖关子。 铲子掏出几个大子,往上一拋,东哥眼疾手快,接了正著,“多谢哥哥赏个茶水钱。” “快说!” 东哥得了赏钱,马上压低声音,娓娓道来,“老太太进宫,给皇后娘娘请了个旨意,说要娶了於夫人进门,给三公子做平妻呢。” 啥玩意儿? 孙渠和铲子一听,气血上涌,“皇后娘娘做的媒?” 东哥重重点头。 “哎哟,咱们府上早就传遍了,只是人家於夫人家財万贯,没有轻易点头,不过也往曲州去了,就是奔著三公子去的。” 孙渠听到这里,气得满脸涨红。 “夫人救了大將军的性命,大將军还要迎娶平妻,真是欺人太甚!” 铲子一把按住激动的他,“莫要自乱阵脚,也许大將军压根儿就没这个想法呢。” “那可说不准。” 东哥自詡为大人一般,眼珠子一转,满脸狡黠,“大將军统管曲州靖州两地的边军, 打仗时要花许多银钱的,於夫人出手阔绰,娘家还是许都督家,比起三夫人而今孑然一身,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嘛。” 铲子摇头,“这不可能,大將军绝不会容许於夫人进门。” 东哥说了正事,摇了摇头,“我的哥哥耶,小的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就是让你们赶紧去找夫人,夫人美貌, 真是落入歹人手里,名节被毁,这大將军夫人,只怕也做不得多久。” “莫要胡言乱语。” 铲子和孙渠出了公府的大门,回看威严门楣, 只觉得讽刺,孙渠人小,对著铲子也没个忌惮,“铲子哥,你说此番大將军劝说夫人回京,是不是就为了在曲州迎娶於夫人?” 这话问来, 铲子也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怕是不可能吧?” 孙渠怒目圆瞪,“大將军平日都捨不得夫人, 时时惦记,可此番回京,如此遥远,却怂恿夫人前来。” 铲子回想往事,嘟囔起来,“我听长河大哥说过,京城里好多人想杀夫人, 老郡王离世之前,都叮嘱夫人留在曲州府。如今……,才翻过年来,大將军就唆使夫人回京,我瞧著不妥。” 孙渠重重点头。 “铲子哥,你这么说来,我更觉得大將军是有意为之。” “可是……,夫人在时,未见大將军对於夫人有別样的情愫,也不曾多看於夫人一眼,会不会 ……是我二人胡乱揣测。” 孙渠耷拉著脑袋,“大將军多聪明,三言两语的,哄著夫人上了京城,回头真娶了於夫人,夫人又能如何?” 他连日奔波,这会儿乍然泄气。 乾脆也不走了,就坐在公府侧边的石阶上,垂头丧气,用脚搓著泥地,“夫人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铲子哥,咱们怎么办?” “回赵府去,同三爷说。” 赵三行? 孙渠抬头,“三爷能作甚?他总不能到公府来这老虔婆打一顿吧。” 啪! 铲子一巴掌,打在孙渠脑壳上,小子捂著脑壳,“疼啊,铲子哥,何必打我?” 第844章 第八百四十四章 “老太太再不济,也是大將军的母亲,你如此辱骂,不怕给夫人招来祸事?” 孙渠自知理亏,满脸悵然,“我知她是大將军的母亲,是公府的老太太,可瞧著她对夫人那囂张气焰,我就气不过。” 再听得说大將军要娶平妻,更觉得今日就不该来。 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走得浑身臭汗,才到赵府,赵府的门房对他二人熟悉,立时招呼,“二位小哥不是去公府了,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铲子拱手, “只是去送寿礼,也不敢耽搁,只是三爷可在?” “在的,你们直接进去就是。” 二人勉强有点精神,寻到赵三行的院落,刚进门,赵九就看到二人, “怎地这是,无精打采的?” “三爷呢,我们送了寿礼,来寻三爷。” 赵九笑道,“夫人和马兴不在,你二人都跟丟了主心骨一样,失魂落魄的, 走吧,我引你们去见三爷。” 赵三行在歇晌。 躺在树荫下, 旁侧有小丫鬟打扇,日子悠哉得很。 “三爷,铲子和孙渠回来了。” 赵三行睁开半只眼,“这么快?” 二人躬身,给赵三行行了个礼,但面上表情怔怔,让赵三行坐了起来,“你二人怎地了?难不成去公府一趟,被繁华迷了眼睛,嚇得说不出话来?” 孙渠心直口快,想著赵三行和段不言私交甚篤,於是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三爷,我们大將军是不是要娶平妻了?” 嗯哼? 赵三行挑眉,“你二人去公府,听到这破事了?” 铲子嘟囔,“三爷,我们是被老太太撵出来,险些挨了板子。” “哈?” 赵三行满脸惊愕, “你二人不是去送礼的吗?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两小子平时看著性格不错,怎地,说错话了?” 铲子垂目,满脸愤慨。 “老太太瞧不起我们夫人,我们顶了几句嘴,就被打出来了。” 噗! 赵三行看著二人, 一个瘦如弱鸡,一个还没长起来的少年,“半马车的礼,赏钱不得也就罢了,还被打出来了?” 孙渠义愤填膺,“三爷,您就同我兄弟二人说来,大將军把夫人指使到京城,是不是就为了迎娶平妻?” 小子说话,拳头都攥了起来。 赵三行起身,直接给了他脑门一记,“胡说八道,好歹是你们大將军的兵,这么不信任你们大將军?” 这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渠也不顾规矩,拉住赵三行的袖子,“大將军並非此意?” “不是!” 赵三行哭笑不得,“过两日你们大將军就进京了,若是不信我的话,到时亲自问你们大將军,如何?” “大將军进京了?” 铲子也精神起来,立马追问,赵三行连连摇头,“你二人, 白跟著我们一路, 知晓你们夫人落水,大將军岂能坐得住,更何况前线殿下和其他將军坐镇,大將军就追来了。” 天哪! 孙渠满脸欢喜,“我就说大將军是最在乎夫人的, 倒是被那公府的小子给骗了。” “也不是骗你的。” “三爷?” 赵三行喊了赵九,“去厨房备点酒菜,这俩傻小子恐怕只顾著担心姑奶奶,还没吃饭吧?” 铲子和孙渠赶紧躬身,“不敢劳烦三爷,一会儿我们自去厨房要点吃。” “行了,在我这院子里,还讲究那些。” 赵九得了吩咐,转身离去,赵三行也才跟二人说明白,“是这么个事,但你们大將军压根儿不理会,於夫人到了曲州那几日,你们大將军都懒得见,放心吧。” “那公府那小子说,老太太进宫请了旨意——” “得了个皇后娘娘的口諭,但人家於夫人也不敢轻易答应,只是糊弄糊弄你们大將军的,放心吧,要这么好糊弄,你们大將军可就不是掌管两州的巡抚大人了。” 铲子和孙渠听完,面面相覷,莫名鬆了口气。 两人追问赵三行凤且进京的事情,赵三行双手一摊,“你们夫人平安的消息,就是大將军传过来的,具体何日到,目前还没个准,估计要等於你们夫人匯合之后。” 別看赵三行悠閒自在,他实则心里也担忧段不言。 赵家的家丁护卫,派了几波出去,他也寻了往日要好的浪荡子们,打听著些小道消息。 只是看著铲子和孙渠,好心送礼去护国公府,差点挨了顿打,好气又好笑,安抚一番罢了。 晚间,他去探望退了高热的赵长安,兄弟二人,开口第一句就是,可有段不言/姑奶奶的信儿?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胥晚玥进门来,就听得兄弟二人齐声嘆气,她不禁笑道, “这是嘆的哪门子气?莫不是在担心凤夫人?” 赵三行起身行礼,“嫂子,这落水小半个月了,也没得个真正的平安信,心里是掛著的呢。” 胥晚玥招呼赵三行落座后,才柔声说道,“母亲那边也担忧,提起来就落泪,对了,白日里宽八叔来了一趟,我只说凤夫人还没进京,別的话不曾多说。” 赵长安听说宽八叔来了,心底生出一股悵然。 “三行,得空你先去探望一番纪夫人,我此番回京,锦文是知晓的,锦文知道,纪夫人就定然是瞒不住的……” “相公莫要掛心,明日我同三行走一趟,锦葵住在山上, 我也好些时日不曾相见,怪想念的。” 赵长安摇头,“母亲提及多次,你若明日去一趟,母亲定然也要同行……” 赵三行赶紧摆手,“姑奶奶落水失踪的事儿,肯定是要瞒著锦葵姐的,可母亲若是同行,自是瞒不住。” 他也犯了难。 “大哥, 等姑奶奶平安后,我再去吧,不然你知道锦葵姐的,她对姑奶奶可上心了,我是个实诚的人,经不住她盘问呢。” 一来二去,绝对要说漏嘴。 明锦葵年岁不小, 此番怀孕生產, 比旁人要伤,生的时候受了不少罪,月子里养了小半个月,方才能起身。 若听说段不言陷入险境,正在坐月子的明锦葵听来, 绝对会著急的。 第845章 第八百四十五章 但也不能不去。 赵长安吩咐赵三行,“你少说两句,该去看还得去看,快去快回就是。” 赵三行听来,嘟囔起来,“行吧,那就只能走一趟了。唉,也不知姑奶奶何时回来?” 胥晚玥抿嘴笑道,“放心吧,良胜他们都去寻找,何况听你们说来, 凤夫人本领高强,定然平安。” “夫人有所不知,她是个厉害人物,但也受了不少伤, 比我的而言,只多不少。” 胥晚玥一听这话, 黛眉紧蹙,“若是如此,身旁也没个照应的人,恐怕是有些艰难,若凤夫人能寻到个客栈落脚,等著大將军或者良胜他们接应就好了。” 段不言也想这么做。 但她迷路了。 原本顺著官道跑,可跑著跑著越发的荒芜淒凉, 明明是五六月的天,却没个鬱鬱葱葱的绿色,倒是如秋末初冬那般萧瑟。 这是何地? 恰在迷路之时,天际飘来乌云,段不言还没寻好躲雨的地方,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段不言打了个冷颤。 这淒风苦雨的,真是有点惨烈。 正在这时,身后来了一行车队,雨中行路,也是龟速,打头两个人看到段不言牵著马,站在旷野之中,只觉得蹊蹺。 “公子,前头有个孤身女子,瞧著有些不对劲。” 车上,两个弱冠青年对视一眼,“此地荒凉,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怎地会有女子独自赶路?” “表公子,是个年轻女子,她也看著咱们。” 年轻女子? 明锦澜撩开车帘,往前探头看去,这一看,咦了一声,回头看向纪云沉,“瞧著面熟,云沉你看看。” 纪云沉看过去,可这会儿雨大了起来。 水气瀰漫在眼帘之中,他看不大清楚,“我瞧著不认识,若不问一声?” 一辆马车,三五个骑马的护卫,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到段不言跟前。 明锦澜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姑娘,你怎地一个人在这里?” 刚说完话,明锦澜揉了揉眼睛,不敢確定的喊了一声, “段不言?” 啊? 段不言冷眼,“你小子是谁?” “你不认得我了?” 明锦澜赶紧招呼护卫车夫,“停车停车。”未等车子停稳,明锦澜就要跳下车来,还是护卫车夫拦住了他,“公子,下雨了,莫要下马车。” 段不言脑海里转了一圈,“不认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小子,直呼大名,分不清楚是敌是友,但瞧著样貌清秀,年岁嘛,十七八。 著装上头,不难看出,是个富贵家的公子。 当然,最亮眼的是他宝蓝色的抹额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是我,我是明锦澜,也不怪你认不得我,我瘦了不少。” 明锦澜? 段不言翻了翻原主的脑子,不咸不淡的说道,“哦,你就是我嫂子那个庶出的胖子小弟?” 多年不见,段不言的嘴巴还是跟啐了毒一样。 “……是我……” 既是明家的人, 段不言就不客气了,韁绳丟给护卫,“牵著我的马, 我上马车上避避雨。” 护卫接得乱七八糟,车夫见状,看了一眼自家公子。 明锦澜嘆了口气,“快上来, 你为何独自赶路?” 问完这话,刚要招呼护卫放下马凳,让段不言踩著上来,就见一道黑影,麻溜的钻进了车厢。 冷风带雨,直接掀翻了探头看来的纪云沉。 “这小子是谁?” 明锦澜放下车帘,看著段不言,苦笑道,“这是大姐夫家的大公子。” “大姐夫?” 段不言盘腿坐下,这个四轮马车顿时变得拥挤不堪,纪云沉都被挤在角落。 “小舅舅,这位可是曲州凤將军家夫人?” 声音温润如玉,听著十分悦耳。 明锦澜点点头,“正是,此乃凤夫人。” 段不言侧目,“纪云沉,纪孟礼是你爹?” “正是,学生纪云沉,见过凤夫人。”蜷缩在角落的纪云沉不能行礼,但勉强拱手。 段不言頷首,“我嫂子的继子,算来也该叫我一声姑母。” 就这么个路上偶遇,纪云沉捡到了个小姑母,他性格温和,听到段不言这话,立时改了口,“云沉见过小姑母。” “见面礼,改天给,今日身上除了碎银,並无他物。” 旁侧明锦澜瞧著段不言两种態度,略有些敢怒不敢言,“凤夫人,你怎地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明锦澜,按规矩,你该叫我一声姐姐吧。” 明锦澜迟疑片刻,“你莫不是又在逗弄我?” “嗯?” 眼看段不言面上露出不悦,明锦澜赶紧低头垂目,“小时候喊你,被你差人掌嘴,说我娘身份低微,连带我也——,反正不容我叫你姐姐。” 嘖—— 原主这么囂张啊。 段不言没兴趣去翻这种黑歷史,摆了摆手,“依照规矩叫,明锦文欺负我的时候, 你小子不也跟著搭把手的吗?” 呃—— 明锦澜面红耳赤,“锦澜不敢。” 他算是明家的老来子,自小到大,就是个圆嘟嘟的胖子,哪知长到十八岁,倒是脱胎换骨,成了个翩翩郎君。 段不言瞥了他一眼,“別做个討人厌的。” 明锦澜看到段不言,就生出一股害怕,自小到大浸润在骨子里害怕。 “是……,段姐姐。” 段不言有些疲惫,接过纪云沉递来的乾净帕子, 隨口问道,“下个落脚的地方,还有多远?” 明锦澜也不知,撩起车帘,问了还在雨里行走的护卫。 护卫环顾四周,大声回答,“公子,还有七八里地,就能到松山镇。” 七八里地,跑马走来,不算远。 但这滂沱大雨一下,人困马乏的,怕是要走到天黑。 段不言擦了擦面上脖颈的水渍,“可有吃的?” 纪云沉乖巧的翻了翻马车边上的食盒,递过来些点心,“小姑母,就剩这么些。” “也好。” 段不言不急不缓开始吃点心,这好似是放了一两天的,味儿不新鲜,纪云沉又送来个大葫芦, “小姑母,这里头是乾净的水,我和小舅舅不曾饮用。” 纪家小子,倒是贴心。 第846章 第八百四十六章 段不言侧目,看了看被自己挤到角落的青年, 红唇上扬,“看著倒是乖巧, 你继母……,也就是我那嫂子,如今怎样?” 纪云沉浅浅笑道,露出两个又大又深的酒窝,“小姑母放心,母亲极好,而今还在月子里,父亲与明家外祖母都请了得力的嬤嬤婆子们照看。” “还在坐月子?” 段不言以为都生了许久。 “舍下幼弟生於四月十六。” 喔—— 段不言听完缓缓点头,“倒是我们记岔日子,以为三月底就出生了……” 纪云沉说明锦葵母子之时,一直借著昏黄的光线,打量著段不言的面部表情,他以为段不言会在听到明锦葵为纪家诞下幼子时,有些悵然若失。 哪知段不言却表情平淡…… 有些蹊蹺。 明锦澜鼓足勇气,好半天才开口,“段姐姐,你怎地孤身在此?” “本来是同赵长安一起入京,见见故人, 哪知刘雋那廝想我死在途中,一路上不断派人追杀!” 啊? 明锦澜一听刺客,立刻担忧起来,“刺客……,刺客可伤著段姐姐你了?” “嗯,受了些皮肉之伤,一会儿到松山镇,寻个客栈,好生清理一番伤口。” 说完,她撩起衣袖,只见嫩白的胳膊上,两道可怖的伤口。 明锦澜见状, 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长的伤口?还碰了雨水,若不好生处理,肯定要溃疡发作的。” 五六月,热一阵,雨一阵。 本来对这种破口的伤势,就不利於休养。 段不言淡淡一笑,“这只是我身上最小的伤口。” 一句话,嚇呆两个青年。 纪云沉挪动身子,“小姑母,刺客如此……凶狠?”早听说段不言是有些本事的,但哪里想到,如此厉害。 东宫—— 东宫连装都不装样子,直接撕破脸? 段不言抬头,这昏暗的光线 ,全靠著车窗和撩动的车帘缝隙里钻进来的光,却让她一张姣好的面庞,充满坚毅和杀气。 “在大荣,算得是个高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嚯! 纪云沉追问,“那这刺客还追著小姑母吗?” 段不言眯著眼,“这两日没有追来,恐怕是有心却力不足吧。” “段姐姐,你也伤到他了?” “那是当然!” 段不言放下衣袖,靠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壁上头,“我都不得个好,他哪里还能囂张?” 明锦澜定定看著段不言,好一会儿才垂眸说道,“我竟然不知段姐姐有这般的能耐。” 哼! 段不言懒得解释,“催马走快些,实在飢饿。” 啊? 明锦澜瞠目结舌,“段姐姐,你適才吃了这般多的点心……” 还不够? “这才多大点,快些赶路,吃不饱,我伤口疼。” 不得已,明锦澜撩开车帘,吩咐车夫扬鞭催马,哪知马鞭声音落在马屁股身上,段不言又生出心疼, “行了,隨著马儿走吧,大雨天赶路,也难为这群小傢伙了。” 明锦澜顿时失语。 “段姐姐,你倒是心疼起马来了。” 段不言轻哼,“知道就好,少催马了,若是赶不到松山镇,就寻个能避雨的地方,歇一歇。” 这—— 纪云沉苦笑, “小姑母,我等没有带著乾粮。” 段不言撩开车帘,往外看去,“若有农家,借宿一宿也可。” 幸好,前往松山镇的七八里地,走得艰难,但也在天刚刚黑下来赶到。 一路泥泞。 护卫引著马车,赶往镇子上唯一的脚店,直接要了所有上好的客房。 脚店平日里生意一般,全靠往来做买卖的人照应。 但大多数做买卖的人,都不是富商, 即便到了脚店,也是將就著住个大通铺。 脚店的掌柜,一见来这么大的主顾,马上喜笑顏开的迎接过来。 “客官,咱是小本生意,上好的客房,只有一间。” 啊? 明锦澜蹙眉,“我去瞧瞧。” 带著护卫上楼看去,单人单间,还配了乾净的被褥臥具,摆了妆檯,额外还有套桌凳,桌案之上,是朴素的茶具。 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这房,要了,但额外得送热水上来,银钱自不会少你的。” “是,公子。” 明锦澜又看了另外的一间,比適才的上房小了一半,被褥臥具,隱隱约约还能闻到霉味。 “只有这个了?” 掌柜赔笑, “回公子,咱这脚店也就六七间客房,其他的都是大通铺,只有这两间单独辟出来。” 明锦澜无奈,“那这间也要了,额外再辟出个大通铺的,別安排旁人进去,只容我的护卫车夫睡一夜。” “是,这就去准备。” 安排妥当,段不言才下了马车,大步流星的往脚店里走去,掌柜的抬头一看,嚯!美人! 虽有些狼狈,但真是粗服乱发,不掩国色。 双十年华,面容如玉,在这黑夜里,似乎自带莹莹玉光,一张鹅蛋脸上,剑眉星目,琼鼻挺翘,更不用说微微上扬的红唇。 长髮结成辫子,拖在胸前,垂到腿间。 如此美人,真不该是山野该有的女子。 果不其然,適才看房的年轻公子迎了下来,“段姐姐,若不先上客房去歇会儿。” “好。” 此刻夜色浓郁,大堂之中,只有两桌客人用饭,烛火昏黄,段不言出现片刻,却已让两桌客人失了神。 待段不言上了二楼后,其中一桌客人的两个男人,才低声说话。 “瞧著有些面熟。” “哼,美人你看著都面熟,这气质身段,可不是楼子里的姑娘。” “我知不是楼子里的,但这般明媚的容貌,出门在外,却不带个冪篱,实在是胆大。” “冪篱?那可是富贵人家才有的,瞧著此女穿著粗布长裙,可不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老兄,你眼拙了,我瞧著可是富贵得很呢。” 另外一桌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很是默契的摆下碗筷,起身付了银钱,店小二赔笑送了出去,“二位郎君,饭菜还没吃完,可是不合口啊?” “合口,有急事,先走一步。” 说完,还额外给了店小二一个大子,“別囉里囉嗦的,滚进去做事。” 店小二日日里应对,早被磋磨出一身好脾气。 听到这话,立时止步,“郎君改日再来,您二位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