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三国》 与时俱进,重新出发! 正如题名,这是一本有创新理念的新书,是老庄新的。时代在变,读者在变,抱着十年前的成式写故事,难免会被时代抛弃,必须有所创新,有所突破。 正如书名,这是一本神话与历史的结合体。 神话是过去的历史,历史是后来的神话。 中国历史,神话和历史不分,神话即历史,历史即神话,没有西方那样神与人的界限分明。即使是重黎绝地天通之后,人和神依然搅在一起,说不清楚。 历史告诉我们,我们是英雄的后裔。 而近代的考古也说,也许,我们都是神的后裔。 神即英雄,英雄即神,正如蚩尤,正如关羽。 老庄也要写一个神话和历史混在一起的故事, 希望喜欢故事的人,能看到一个精彩的故事; 希望喜欢历史的人,能看到故事背后的真实历史; 希望高大上的读者,能看到老庄对华夏文明的思考和体会; 归根结底一句话:创新是成功或失败,是还是终点,不仅取决于老庄,更取决于你们。 老庄很忐忑,老庄需要你们,需要你们每一位读者的支持! 请点击!请收藏!请推荐! 老庄2014-09-15; 第001章 觉醒 中平六年,秋八月,庚午。洛阳城北,小平津。 夜色苍茫,寒气逼人。一场秋雨刚过,空气中充满了萧瑟清冷的味道,寒意直沁到人的心里。 刘辩站在齐腰间的野草丛中,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咯咯作响。他看着汹涌澎湃的黄河奔腾而过,目光呆滞。 在他身后的地平线上有一点红光,那是洛阳城朱雀阙的火光,高大的朱雀阙在火光中扭动,挑起的飞檐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直欲展翅高飞。 即使隔着十来里远,刘辩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炙热。可是这份炙热却温暖不了他的心,反而让他感觉彻骨的寒冷,还有深深的绝望,以及对老天的无穷诅咒。 “不带……这么玩的……”他牙齿打颤,声如蚊蚋,语带哭音:“不带这么……玩的,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哪。” 天地无言,只有河水翻腾,哗哗作响,仿佛在嘲笑刘辩这个可怜的家伙。 刘辩低下了头,脑海里翻滚着无尽的忧伤和忏悔。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菩萨面前口无遮拦,大放厥词,说要做什么皇帝,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结果好死不死,一个跟头摔到三国,附身到现在这个窝囊废的身上了。皇帝倒是皇帝,登基几个月了,不过实在谈不上开心——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被西凉屠夫董卓废掉,然后又被李儒毒死。 因为他是历史上的汉少帝刘辩,现在站的地方就是黄河边。 几个时辰前,国舅大将军何进被杀,袁绍兄弟发动兵变,火烧朱雀阙,他和弟弟刘协被张让、赵忠等人带出了皇宫,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黄河边。就在刚才,就在他的眼前,张让等人被一口长剑逼着,跳进滚滚黄河喂了鱼。也许那位本尊刘辩就是受了惊吓,灵魂出壳,才让他夺了舍。 穿越千年而来,认清了这一点的刘辩差点吓尿了。 有这么玩人的么?佛祖,你真够幽默的。 也许……只是一场梦?说不定马上就醒了。刘辩偷偷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随即疼得差点叫出来声来。不是梦?那岂不是太悲摧了?算了吧,我还是和张让他们一样跳河算了。早死早投胎,说不定佛祖慈悲,眼睛一睁,还是在二十一世纪。穷就穷吧,苦就苦吧,总比这位苦命的皇帝好。 刘辩抬起沉重的脚步,向黄河走去。 黄河涛声更响。 “阿兄,小心点。”刘辩刚走出两步,就被一只稚嫩的小手抓住了左边的袖子。 “陛下,小心!”又一只柔弱的小手伸过来,抓住了他右边的袖子。 他不用回头看,左边那个孩子是弟弟刘协,那个以后将被称为汉献帝的刘协。右边那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女是自己的皇妃唐瑛。 弟弟今年才九岁,再过几个月,自己死了之后,他将成为大汉的最后一任天子,要做三十年的傀儡。不知道他的未来很悲摧,比死好不了多少,所以他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自己。 一想到弟弟,刘辩冰冷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温暖。这应该是来自本尊的记忆,他在二十一世纪没有弟弟,不会有这样的感情——没办法,谁让老爹老妈支持只生一个好的国策呢,搞得我连个玩伴都没有。 没曾想,这一世有了一个弟弟,也许是唯一的福利? 刘辩不由自主的转过身,看着刘协。刘协仰着小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可是眼中的关切却很真实,看得刘辩心中一软。 “阿……阿弟,我……”刘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眼睛一扫,看到刘协怀里抱着一颗石球,长长的,像一颗巨蛋。石球很重,刘协抱着很吃力。刘辩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我帮你拿。” 刘协有点迟疑,看看刘辩,又看看石球,咬了咬嘴唇,将石球递了过来。 石球凉凉的,刘协的眼神怕怕的。 刘辩一手托着石球,一手拉起刘协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石球好几遍。石球很粗糙,暗哑无光,还有一些斑点,看起来像一只大号的鹌鹑蛋。谈不上好看,却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刘协是哪来的力气,一直抱在怀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以至于刘协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是……什么?” “……”刘协嚅了嚅嘴,眼神有些犹豫。 靠,小屁孩子,还跟我玩心眼,不知道我是一个快死的人了吗?刘辩很郁闷。 唐瑛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阿兄……”刘协忽然转过头,看着远处。刘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远处有一点火光,火光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雷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刘辩不免有些诧异。雨已经停了,不应该有雷声啊,这是什么声音? 这应该是……马蹄声。刘辩突然灵光一闪,顿时脸色煞白。 董卓来了。那个挟带着冲天杀气的西凉人带着三千西凉铁骑,星夜从凉州赶来,即将正式登上大汉的朝堂,向世人展示他的冷酷和残忍,无情的摧毁一切,将大汉彻底推入深渊。 他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弟弟刘协,心里涌过一阵悲哀。董卓来了,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好容易有了一个弟弟,我却保护不了他。 他又看了一眼唐瑛,唐瑛紧紧的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铁骑如风,那一点火光迅速变成了一团火,又变成了一片火海,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也迅速化作震耳欲聋的惊雷。大地震颤,声如潮涌,数千西凉铁骑冲到了刘辩等人面前,将他们围在中间,绕着他们打转,马蹄几乎要踢到他们脸上去。一时间,马蹄声、兵器撞击声、士兵们凶狠的呼喝声,汇成一道巨浪,将他们吞没、卷走。 众星捧月中,董卓巨熊般的庞大身影出现在刘辩的面前。在背后火光的映衬下,他像一座山,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也压在刘辩的心上。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笼罩了他,让他两腿发颤,牙齿打战,咯咯的声音连聋子都能听得到。 董卓应该也听到了,他鄙视的看了刘辩一眼,喝了一声:“我,董卓也,天子何在?”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刺得人耳膜生疼。刘辩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石球一滑,差点掉在地上。 刘协小脸发白,却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刘辩的面前。 几乎在同时,唐瑛也向前跨出一步,护住了刘辩。 刘辩愣了一下,随即臊得面红脖子粗,脸皮发烫。没想到自己两世为人,居然要一个九岁的孩子和女人来保护。他们做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曾经的自己该是何等的无能懦弱,以至于他们会毫不迟疑的做出这样的反应? “大胆,天子在此,还不下马拜见?”闵贡迎了上去,拔剑大喝。别看他是文官,却非常强悍,不久前,就是他用剑逼着张让等人自杀赎罪,恶名昭著的十常侍在他的面前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痛哭着拜别刘辩兄弟,自己跳进了黄河。 董卓没有下马,更没有正眼看闵贡一眼,他踢了踢战马,高大的战马向前迈了两步,马头抵到了闵贡的面前,嘴角的泡沫几乎甩到闵贡的脸上。闵贡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剑,却没敢刺出去。 “天子在此,有诏却兵!”尚书卢植站了出来,大声说道。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更有一副好嗓子,声如洪钟,说起话来比闵贡更有气势。不久前,就是他吼了一声,从张让等人手中抢走了何太后。见他出面,刘辩安心了些,放低了袖子,偷偷的看着这一切。 卢植可是刘备、公孙瓒的老师,鼎鼎大名的大儒,又有这般威风,应该能镇住董卓吧?一念及此,他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 即使刘协也升起了些许希望,原本有些颤抖的小身子放松了些。 董卓冷笑一声:“公等为国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却兵之有?” 卢植的声音像洪钟,可是董卓的声音却像是一把巨大的破盾椎,一下击破了洪钟。卢植气势一弱,他看了一眼董卓身后的西凉兵,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董卓的正面。 “嚓”的一声轻响,闵贡手中的长剑落地,消失在草丛之中。 董卓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扫了一圈,看向抱在一起的刘辩兄弟。感觉到董卓杀气腾腾的目光,刘辩吓得低下了头。他紧紧的搂着刘协,将刘协挡在自己身前。刘协也感受到了董卓的压力,却不肯退缩。他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唐瑛握着双拳,两眼圆睁,怒不可遏,宛如挡车的螳螂,撼树的蚍蜉。 董卓暗自摇了摇头,眼前这个少年太没用了,居然躲在一个孩子和女人的后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如果他就是刚即位不久的天子,大汉怎么可能不亡。他眼神一闪,刚准备把目光从那个颤抖的身体上挪开,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不由自主的又移了回去,目不转睛的盯着刘辩。 刘辩没有注意他,他刚刚发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 怀中的石球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凉,越来越冷,有看不见的水气升腾而起,涌入他的身体,迅速弥漫开来。周围的一阵似乎都离他远去,不管是威猛如山的董卓,还是鼓噪不安的西凉铁骑,抑或是刘协、卢植,都离他远去了。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越来越响的声音。 是水流声,越来越响的水流声,冲击着他的耳膜,鼓荡着他的全身,仿佛整个黄河都灌进了他的身体,滔滔不绝,无穷无尽。 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充满了他的全身,洗刷着他的每一个毛孔,洗去他无边的恐惧。他奇迹般的平静下来,轻轻的推开强自镇静的刘协,推开唐瑛,走向像山一般的董卓,一字一句的说道:“天子在此,还不下马?!” 他的声音并不响,却字字清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就连最远处的骑士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原本人喊马嘶,人声鼎沸的黄河岸边突然安静下来。大喊大叫的西凉骑士紧紧的闭上了嘴巴,收起了刀矛,原本昂头奋蹄、摇头摆尾的战马肃立不动,低下了马头,垂下了马尾。就连兵器的撞击声都不见了,三千铁骑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肃穆无声。 刘协不由自主的转过身,看向刘辩,掩住了嘴巴,将惊讶堵在嘴里。 唐瑛转过头,诧异的看着刘辩,伸手掩住了没有血色的嘴唇,惊喜交加。 卢植转过头,诧异的看着刘协,一脸的不可思议。 失魂落魄的闵贡抬起头,打量着刘协,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辩站在草丛中,身后是奔腾咆哮的黄河,仿佛是一头从天而降的巨龙,正俯首托起刘辩的身体。刘辩虽然还不及董卓的马头高,却宛如站在云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 端坐在马背上的董卓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刘辩。在场数千人,大概只有他一人看到了刘辩身上发生的异变。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那个怕得直发抖的少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雄浑悠长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余音萦绕,摄人心魄:“天子在此,还不下马?!” 董卓不知不觉的滑下了马背,拜伏在地,颤声道:“臣董卓,拜见陛下。” 三千西凉铁骑如梦初醒,齐唰唰的翻身下马,齐声大呼:“拜见陛下!”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卢植等人如释重负。他们不假思索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拜伏在草丛中,颤声道:“拜见陛下!”; 第002章 赤兔龙马 “请陛下上马。”董卓站起身来,侧身相让,脸上带着三分惊惧,五分不服,还有两分犹豫。两个膝盖一着地,董卓就觉得不对劲,再被身后骑士们的吼声一震,他突然醒了过来。他偷偷的抬起头,打量着刘辩,发现刘辩并不高大,身后也没有什么龙。他细细思量,觉得自己刚才是一时恍惚了,将刘辩身后的黄河看作了巨龙,将黄河的流水声当成了龙吟,这才被误以为真龙下凡,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此刻,他从马背上下来,跪在地上,角度变了,看到了刘辩就失去了那份摄人心魄的威严,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虽然他站得笔直,脸色肃穆,却无法让董卓这样的人慑服。 董卓从成年起就骑着马四处游历,见识过无数高手。壮年以后从军,更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早就锤炼出了真正的杀气,哪会被这么一个少年镇住。 他有些后悔,想翻身站起,重振旗鼓。可是他又有些犹豫。 虽然早就听说当今天子不仅年幼,而且软弱无能,但天子毕竟是天子,皇家威严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抗衡的。万一传说有误,天子并不是那么软弱无能,自己贸然冲撞了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趴在地上的片刻之间,董卓的脑海里涌过了无数的念头。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主意,所以才伸出手,邀请天子上马。 上他的马。 他的马是一匹烈马,跟着他很多年了,只有他能骑,其他人只要坐上去,必然会被掀翻在地,弄不好还会被它踩两脚。董卓当然不敢让马踩天子,但是他可以让天子摔一个狗啃泥,出个丑,以报刚才他骗自己拜服之怨。 刘辩感觉到了董卓气势的变化,这个壮实得像头熊的西凉人的眼里分明闪烁着狡诈的光,就像一头饿狼,等着自己露出破绽。 刘辩没有骑过马,但是他看得出这匹马与众不同。董卓身高体壮,至少有两百斤以上,这匹马依然能轻松的驮着他奔驰,力气自然不小。而力气大的马,脾气通常也大。俗话说得好,什么人玩什么鸟,董卓这样的人能骑一匹性格温和的马吗? “将军远来辛苦,朕……”刘辩顿了顿,品味了这个称呼片刻,这才接着说道:“怎么能夺你的马。再说了,将军魁梧,此马已经受累不浅,朕不忍让它再受累了。” 董卓的脸抽搐了两下,有些恼火。刘辩这是笑他胖吗?他不禁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陛下仁慈,臣佩服。既然如此,那臣就贡献一匹宝马与陛下,供陛下骑乘。” 说着,不容刘辩推辞,一挥手,让人牵过一匹空鞍的马来。刘辩一看,顿时暗自叫苦。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装逼了。董卓那匹马看起来不像善马,而眼前这匹马活脱脱就是一头猛兽。 这匹马头高一丈,肩高八尺,从头到尾大概有一丈二长,比董卓还高,比董卓的那匹马还长,体量足足大出一号。它浑身赤红,摇头摆尾,像一团扭动的火,牵着它的骑士被它拽得立足不稳,东倒西歪。 这是马? 仿佛听到了刘辩的心声,董卓带着三分得意的说道:“陛下,这是臣得来的天马,名为赤兔,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只有这样的宝马才能配得上陛下这等身份啊。陛下,请上马!”…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赤兔啊,那可是吕布、关羽这样的英雄才能骑的马,我怎么能行? 看着董卓那张可恶的笑脸,刘辩气得快把牙咬碎了。他紧紧的抱着手里的石球,瞪了一眼董卓,又瞪了一眼怪兽一般的赤兔。心中暗自发狠。妈的,要不干脆用石球砸死这丫的算了。是先砸董卓,还是先砸这匹马?不过,这两个畜生好象都不是善茬啊,我能干得过他们吗? 看到刘辩发狠的眼神,董卓忽然心中一凛。他再次从刘辩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说不出的威严。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原来一脸桀骜不驯的赤兔忽然打了个喷鼻,乖巧的走到刘辩身边,低下头,讨好的蹭了蹭刘辩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包括董卓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刘辩自己也有些愣住了,这货还是刚才那个怪兽吗,它怎么卖起了萌? 让人更惊讶的事发生了,赤兔马蹭了两下之后,前腿一屈,跪在了刘辩身边,甚至连头都低了下来。它晃着脑袋,不时的回头看着自己的背,仿佛邀请刘辩坐在自己背上一样。 刘辩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董卓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这匹连自己都要看它心情好才敢偶尔骑一骑的赤兔今天怎么会这么听话,居然主动请刘辩骑它。 卢植等人也目瞪口呆。不过,卢植终究是学问渊博,精通三礼的大儒,他灵光一闪,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周礼》有言,马八尺以上为龙。此马身高八尺,正是龙种,正合陛下骑乘。请陛下上马。” 听了卢植的话,董卓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刘辩的眼神有些异样。 没错,马八尺以上为龙,他虽然没读过周礼,却听过这句话。赤兔既然是龙马,自然只有真龙才能骑,一般人根本没那福份享受龙马的侍候。他得此马数年,却没能骑过几次,而刘辩是天子,是真正的龙种,龙马看到他,自然也要俯首听命,如此乖巧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那袁绍为什么说天子懦弱,要我引兵入京?难道他是在骗我? 就在董卓惊惧不定的时候,卢植走到刘辩身后,轻轻的推了他一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陛下,请立即上马,迟则有变。” 刘辩突然惊醒,知道现在形势危急,容不得他慢慢琢磨,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跨上了马背。卢植生怕有失,虚伸着两只手,随时准备接住刘辩。 出乎他的意料,赤兔马起身非常小心,刘辩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摇晃,赤兔马就站了起来。刘辩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去,顿时觉得自己高大无比,身边所有的人都比自己矮了一截,就连身材魁梧的卢植和董卓都只到自己的腰部,一时竟有一览众山小的味道。 赤兔扬首长嘶,迈步向前,数千匹战马齐声应和,纷纷低头让路,恍如君王降临。 。 求推荐,求收藏,新书期数据很重要,请多多支持。 。 ; 第003章 栋梁 卢植牵着赤兔的缰绳,紧紧的跟在刘辩身边,当他看到无数的西凉兵和西凉马在他们面前分开,纷纷俯首向马背上的刘辩躬身施礼的时候,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就是皇家气象,这就是天子风度啊。想不到人生半百,在此落魄之时,我竟看到了此番景象,此生无憾了。 刘辩端坐在马背上,看着众生俯首,油然生起一种快意。 人生当如此。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这才是大丈夫应该过的人生。 看着刘辩骑着赤兔马缓缓远去,看着赤兔马旁卢植高大挺拔的身影,看着两侧那些躬身行礼的部下,董卓忽然一拍脑袋,懊悔不已。马是自己送的,怎么光芒都让卢植一个人占了?这种时候,站在天子身边享受将士们的礼敬,应该有我董卓一个啊。 董卓不假思索,连忙跟了上去。他体量巨大,一旦奔跑起来,比赤兔马还要重上几分,像一头狂奔的巨熊,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准备赶上去的闵贡等人连忙让开,免得被他撞倒。这位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惹恼了他,可能会送命。 董卓一口气跑到赤兔马前,昂首挺胸,阔步前进,像是凯旋的大将军。那些西凉将士本来对赤兔马背上的天子敬畏不已,见董卓主动为天子开道,更不敢有任何冒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一个个心里暗自得意,卢植牵马,董卓开道,这才是天子的气派啊。没想到自己一个边鄙之人,居然有幸亲眼看到了天子,回家以后,可要好好和乡里人显摆一下,将来老了,也有资本和儿孙们炫耀一番:老子当年可是见过真龙的。 走了两步,刘辩用手碰了碰卢植的肩膀。卢植会意,靠近了一步,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刘辩听得清楚,又显得堂堂正正,正义凛然:“陛下,天色已晚,还是去显阳苑暂驻吧,明日众臣来迎,再回宫不迟。” 卢植说着,眼神一扫,看了一眼正在前面开路的董胖子。 刘辩暗自点头,这大儒就是大儒,话说得多好啊。洛阳城里的火还没有灭,这时候回宫肯定不安全,自然是另外找一个地方歇脚比较合适。这个建议非常到位,偏偏他的话还说得非常恭敬,丝毫不失臣子的身份。更到位的是这个提醒他注意董卓的眼神,那可真是妙极了。 千万不能被董卓控制住,否则更危险。 刘辩想了想,咳嗽了一声:“董将军,天色已晚,回城不便,你们远来救驾,想必也累了。我们去平乐观暂时歇歇,明日再进城。” 董卓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天子去去哪儿就去哪儿吧。随即一想,不对啊,洛阳城不能去,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为什么一定要去平乐观?平乐观可是洛阳城西南方向呢,从这里走到平乐观,要绕着洛阳城走半圈。 一见董卓神态,卢植就知道他有想法。不等董卓说话,他又说道:“陛下,董将军尊贵,不宜为前导卫士,陈留王年幼,亦不宜长途步行,还是赐他们骑马吧。” 董卓一听这话,涌到嘴边的问题立刻咽了回去。还是算了吧,天子只是告诉自己,又不是问自己建议。万一说错了,还让人笑话。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自己的体重自己清楚,时间长了可吃不消,赶紧趁着这个机会骑上马。 刘辩也觉得有理,他总不能让董胖子一直步行,否则太失礼了。他更不能让弟弟刘协步行,他还不到十岁呢,又累了半夜,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卢卿言之有理,董将军,路途较远,你还是乘马前行吧。” 董卓如释重负,连忙翻身上马,又让人牵过几匹马供闵贡等人骑乘。闵贡抱着刘协,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刘辩感激的看看卢植,说道:“卢卿,你也乘马吧。” 卢植摇摇头,拱手道:“多谢陛下,臣无妨,当为陛下牵马,方不失为臣之礼。” 刘辩听出了话外音,卢植这是要故意让那些西凉兵看看,他一个大儒都不敢稍有放肆,那些西凉兵就更不敢胡作非为了。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刚才董卓主动为他开道,可能也是被卢植的行为感染,不自觉的这么做了。否则以董卓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乖巧。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的事的确有些怪异,不仅仅是董卓,胯下这匹赤兔马也乖巧得有点不异常。看董卓最初那邪恶的眼神,这匹赤兔不应该这么老实才对啊。 刘辩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道该问谁,也不好问。只好抱紧了手里的石球,默默的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平乐观。平乐观在城西,是天子阅兵所在,地方宽敞,有足够的地方容纳董卓的部下,更重要的是有专门供天子驻跸的地方,这样一来,董卓和他的部下就分开了,要想做点什么事,也不是那么方便。 看了平乐观的形势,刘辩更佩服卢植的急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安排,不愧是公孙瓒和刘备那样的枭雄的老师。国之栋梁啊,要好好亲近才行。 …… 卢植忙前忙后,指挥若定,将各色人等安排得妥妥贴贴。等所有人都去睡了,卢植才来到刘辩的面前。忙了大半夜,他满脸倦容,声音沙哑,却依然一丝不苟。 “陛下,赖祖宗有灵,陛下天威,虽逢大难,终能化险为夷。”卢植挺直了身子:“万望陛下戒急用忍,小心应付,不可须臾有失。” 刘辩清楚,卢植说得对,别看现在董卓这么老实,危机远未过去,只要有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引起难以预料的灾难。他现在最想弄清的就是这个石球是怎么回事。他隐隐的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卢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刘辩将石球推到卢植面前,却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悄悄的捻了捻手指。他分明记得自己的手指被石球划了两道不小的口子,流了不少血,为什么石球上却没有一点血迹?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04章 龙之梦 卢植看了半天,茫然了摇了摇:“臣识浅才薄,不知这是何物。”刘辩有些急了,他就指着这个石球的秘密救命呢,你怎么能不知道。“卢卿学问渊博,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卢植一脸惭愧:“臣的学问在三礼,博物之学,涉猎不深。” “那谁懂这个博……物之学?” 卢植想了想:“有一个人应该知道,不过他不在洛阳。” “谁?” “蔡邕。” 刘辩哑口无言。两世的记忆一起涌上心头。蔡邕的确不在洛阳,他十多年前被灵帝贬到朔方,后来又惹怒了朔方太守王智,流落江湖十多年,现在应该在江东呢,好象还收了个弟子叫顾雍。 那就再等等吧,先把洛阳的危机问题解决了再说。 “卢卿,事到如今,该当如何处置才好?” 卢植也有些黯然,不过他没有像刘辩一样沮丧。他站起身来:“陛下,请先安息,莫要外出。外面有闵贡守着,臣去去就来。” “卢卿何去处?”刘辩有些慌了。卢植就是他的主心骨,卢植一走,万一有事怎么办?闵贡在董卓面前可一点战斗力也没有啊,只有卢植这样的大儒勉强能和董卓说上话。 “臣去请一个人。”卢植说道:“只有这个人,才能收拾目前的残局。” 刘辩心中一喜:“那又是谁?” “太中大夫杨彪。” 刘辩恍然大悟。不错,除了董卓之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袁绍兄弟。袁绍兄弟不仅有兵,而且很有号召力,四世三公的袁家门生故吏遍天下,只有弘农杨家能和他们抗衡。杨彪出面,也许能镇住洛阳的局面。 …… 卢植匆匆而去,刘辩坐在床边,却无法入睡。刚刚过去的这段时间可谓是惊心动魄,他现在还没还过神来,恍若梦中。他看着手里的石球,又看看被割破的手指,一狠心,咬了一口,挤出一滴血,轻轻的沾在石球上,然后双手紧紧的抱着石球,屏住了呼吸。 血珠在石球上滚动着,像刘辩怦怦乱动的心脏。 什么反应也没有。 在刘辩渐渐失望的目光下,血珠从石球上滑落,摔在地上,渗入地砖,只剩下一点暗红。 刘辩骂了一句脏话,顺手将石球扔在床上。 “阿兄!”睡在床上的刘协坐了起来,紧张的看着刘辩。他们来得匆忙,人又多,房间来不及收拾,刘辩又不放心刘协,就让他和自己睡在一起。而皇妃唐瑛却不能和他住在一起,被安排在隔壁。本来以为他已经睡了,没想到他还醒着。刘辩刚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他挤出一副笑脸,将刘协搂了过来:“阿协,你一直抱着这个,这究竟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 刘辩不肯放弃,追问道:“那是从哪儿来的?” 刘协低下头,怯怯的说道:“父皇……留给我的。” 又是那个死鬼老爹?刘辩有些郁闷。他知道灵帝喜欢刘协,一直想把皇位传给刘协,为此和大将军何进斗了几年,最后还是怂了,没敢蛮干。他死的时候还不服气,又把刘协托付给宦官蹇硕等人,要他们再接再厉,伺机拥刘协即位。只是他没想到,他一死,何进在袁绍等人的帮助下,分分钟就把蹇硕收拾了。现在更好,张让等人也跳进黄河喂了鱼虾,刘协是一个帮手也没有,真正的光杆司令,孤家寡人。 历史上,刘协是在董卓的帮助下才登上皇位,现在自己抢了刘协的风头,董卓还会这么干吗? 刘辩看着刘协,眼神闪烁。刘协感受到了什么,身子缩成一团。刘辩心一软,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不想心思对付董卓,吓自己的弟弟干什么。他才九岁,懂什么,后来即位又不是他愿意的。 不过,他还是对死鬼老爹有怨言,临死也不肯松手,居然把这个宝贝留给了弟弟刘协,自己连点影子都不知道。 “那有什么用?” 刘协咬着嘴唇,抬起头看着刘辩。刘辩的眼神温和,带着三分怜惜。刘协心情一松,脱口而出:“父皇说,这里面有一个大秘密,破解了这个秘密,就能中兴大汉。” 果然如此。刘辩心道。 “不过,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秘密。” 刘协可怜兮兮的说道,虽然他极力保持镇静,终究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紧张和不安。刘辩不忍再逼他,拍拍他的肩膀:“睡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这个宝贝,阿兄先替你保管,等回了宫,再还给你。好不好?” 刘协点了点头,乖巧的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 不知不觉中,刘辩和衣而卧,一手搂着弟弟刘协,一手搂着石球。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又回到了那个还在建的楼盘旁,看着开盘广告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盘算着自己要攒多久才能买下一坪,什么时候才能存足首付,成功晋身房奴,然后壮起胆子,向心目的女神表白。就在他越算越绝望的时候,天空突然风云变色,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他惊慌失措,抱头鼠窜,正准备找个地方躲雨。天边突然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大地,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他刚准备捂上耳朵,忽然发现那道闪电并没有熄灭,而是像一条巨龙,在天地之间不停的上下翻飞。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条飞舞的银色巨龙,目瞪口呆。 这时,雷声涌到了耳边,轰隆隆的震人心魄。他惊讶的发现,雷声中似乎有一个人在说话。 “蠢物,坐拥天下,广厦万间,何必留恋区区一坪?佳人万千,何必留恋一介俗物?” “谁?”刘辩惊恐万状,突然坐了起来,尖声叫道。 眼前没有什么广告牌,也没有什么乌云,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古香古色的房间,他还在汉代,还在平乐观,一切都和睡前一模一样,只是门口多了一个人。 “臣虎贲王越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 求推荐,求点击,求收藏! 。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a>; 第005章 袁绍 “王越?”刘辩松了一口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你就是那个剑客王越?”王越很诧异,目露喜色:“陛下……知道臣的名字?” 刘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世的刘辩不知道一个普通的虎贲郎,但是另一世的他却对王越的大名如雷贯耳,京师第一剑啊。 “朕……当然知道你。”刘辩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你怎么闯进来的?” 王越连忙拜倒在地:“洛阳生变,臣到半夜才知道陛下出宫了,又找了半夜,才知道陛下在平乐观。臣立刻赶来了,见旁边有西凉兵,臣怕陛下有难,就潜了进来。不想惊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刘辩释然,随即又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惊慌的模样,不禁脸红,故意咳了一声,说道:“那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臣……”王越犹豫了一下。其实他费了好大周折,好不容易才摸进来,一进门,刘辩就惊醒了,把他也吓了一跳,他根本什么也没看到。可是如果这么说,刘辩肯定不信,说不定还要怀疑他是来做刺客的。他冥思苦想,灵机一动:“陛下,臣看到了一条龙。” “龙?”刘辩一惊,顺口说道:“你也看到了?” 听刘辩这么说,王越松了一口气,连忙顺着刘辩的口风往下说。“是的,臣的确看到了一条龙,还听到了龙吟之声。到现在,臣还被龙威所震,心惊胆战,失礼之处,请陛下恕罪。” 见王越这么紧张,刘辩哑然失笑:“起来吧,你能潜进来,可见武艺不错。以后就在朕的身边,随侍左右吧。” 王越大喜。他做虎贲郎多年,还没和天子靠得这么近过,看来今天这一夜没有白辛苦。他连忙磕头谢恩,磕完了头,又想起来一件事:“陛下,臣的弟子史阿还在外面把风。” 刘辩欢喜不禁。史阿,那可是曹丕的师傅啊。没想到突然来了两个大剑客,这样安全有点保障了。他连忙让王越把史阿叫进来。王越走了出去,迎面看到闵贡,闵贡大吃一惊,刚要叫人,刘辩站在门口,看着他:“闵贡,你过来。” 闵贡不敢怠慢,连忙走了过来。 “你的忠心,朕很满意,你的辛苦,朕也看眼里。可是你不通武艺,怕是难保朕的周全。虎贲王越、史阿忠心耿耿,武艺超群,就让他们协助你吧。” 闵贡听了,不敢多嘴。自己负责守护,却让王越闯了进来而不知,是严重的失职。刘辩没有处罚他,这已经是格外开恩,哪里还敢反驳。更何况非常时期,有两个武艺高强的虎贲,也能帮不少忙。 时间不长,王越带着史阿走了进来。史阿比王越年轻不少,长得也更精神一些,两眼有神,步履轻快,一看就有高手风范。王越大概已经关照过他,一进来,史阿就拜倒在地。 刘辩让他们起来,正式宣布让他们辅助闵贡,两人轮流在他身边侍卫,保护他的安全。 王越和史阿喜出望外,再次拜倒在地。 …… 洛阳城北宫,嘉德殿。 袁绍坐在御座上,轻抚着面前案上摆着的一颗石卵,感受着石卵上若有若无的暖意,嘴角微挑。 在远处,朱雀阙的火已经灭了,青烟袅袅,恍如仙气。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士手扶长刀,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却没人敢看他一眼。这些都是他多年培养的死士,一直潜伏在西园军中。昨天晚上,他正是带着这些人杀进了皇宫,将所有的宦官杀得干干净净,将大汉多年的毒瘤一举清除。 何进做了多年都没做成的事,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做完了。何进这个笨蛋,居然还想和他斗,简直是自不量力。 一切顺利,唯一的遗憾是天子不见了。据说,天子被张让等人带着,逃出了宫,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活着,他也是个傀儡,死了,再好不过。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是再扶持一个傀儡过渡一段时间,还是直接迈出那一步? 袁绍看着眼前的石卵,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有进展,却不够完美。现在,他仅能感觉到一点点暖意,离他的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看来,暂时还是缓一缓的好。 就在这里,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让开,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袁绍皱了皱眉,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将石卵藏在袖子里,信步走了出去。 杨彪大步走了进来,看到袁绍,眼神一冷:“袁本初,天子理政之殿,也是你能坐的?” 袁绍张开双臂,大袖如翼:“天子不知去向,我正在找他。” “不用你费心了,陛下驻跸平乐观,你准备去接驾吧。” 袁绍暗自叹了一口气,脸上却笑眯眯的。“好。”他大摇大摆的从杨彪身边走去,卫士们目不斜视,紧紧的护卫在他的两边。杨彪看着袁绍的背影,又看着那两列卫士,长叹一声。 …… 卢植赶回平乐观,向刘辩报告了相关情况。刘辩听完之后,感激的点点头:“卢卿辛苦了。” 卢植的确辛苦,他可是一夜没睡,两只眼睛都红了。不过,能得天子这一句话,他就是再累也辛苦也值了。他躬身拜了一拜,含泪道:“陛下,逢此大难,乃是上天示警。希望陛下能引以为戒,躬自反省,敬天爱民,亲贤臣,远小人,再兴大汉。” 刘辩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卢卿,听说你的两个弟子公孙瓒和刘备,都是可造之材,他们现在在哪里,朕要用他们。” 出乎刘辩的意料,卢植皱了皱眉,抗声道:“陛下,公孙瓒、刘备都不过是匹夫之勇,如何能称贤?洛阳有无数贤明,只要陛下愿意用他们,重振朝纲指日可待,何须公孙瓒、刘备之辈?” 刘辩哑口无言,知道自己又装逼出错了。他从善如流,知错就改。“那卢卿以为哪些人才可用。” 。 求推荐,求点击,求收藏! 。 ; 第006章 傀儡发飚 卢植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人名,有的刘辩知道,有的刘辩不知道。听完之后,刘辩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想了好半天,才发现哪儿不对劲。卢植没提到董卓。 这简单是开玩笑嘛,自己一行人就在董卓这头老虎的嘴边上,如果就这么回洛阳去,不给他一个交待,他能答应吗? “那董卓……怎么办?” “陛下,董卓不可信。”卢植不假思索的说道:“西凉人野蛮凶顽,不知尊卑。先帝在时,董卓便有不臣之心,屡次抗旨。昨天他统兵入京,又在陛下面前驰马,哪有人臣之礼?若非陛下镇定,以天家威严镇住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这种人岂能亲近,陛下回宫后,赏赐一些财物,令他们退回凉州方是上策,切不可将其留在京畿。” 刘辩苦笑道:“卢卿,他能答应吗?” 卢植眉头一挑,很有把握的说道:“他怎么敢不答应?臣进出之时,已经大致看了一下军营,他最多只有三千人,京畿有南北禁军,还有西园八校,近两万人,他敢轻举妄动?” 刘辩想了想,这似乎的确是个问题,董卓来得匆忙,兵力不足,蛮干是搞不过袁绍的,等自己回到洛阳城,有禁军保护,董卓的威胁就小了。历史上,他好象是耍了诈,吓住了袁绍等人,才在洛阳站稳了脚跟。现在自己知道他的底细,卢植也看出了他的虚实,恐怕未必还能让他有耍许的机会。 不得不说,卢植不愧是带过兵的人,眼光还是有的。 刘辩松了一口气,这样就简单了,先想办法回城,和董卓保持距离。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总让人有点怕怕。 看到刘辩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卢植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反感有一种重任难负的沉重感。 …… 太阳升起的时候,袁绍来到了平乐观。 不过,他的到来并没有让刘辩感到轻松,反而对之前的乐观产生了怀疑。 平乐观很宽敞,董卓虽然带来了三千兵也没能占满,而且他们都住在外围,刘辩的面前并没有多少人,除了闵贡率领的几个卫士之外,就是刘协、唐瑛和卢植。院子里空荡荡的,甚至有些冷清。 可是袁绍一来,气氛立刻变了。袁绍还没到,先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各自报上官职和名讳,向刘辩行礼问候,语气恭敬,言语得体,可是刘辩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等到院子的文武官员忽然潮水般的向两边分开,袁绍在几个人的簇拥下,众星捧月般的走了进来。站在两侧的人纷纷向他行礼,这时候,刘辩才意识到不对劲在什么地方。 同样是行礼,这些官员对他的行礼只是流于形式,却没多少诚意,而面对袁绍,他们却是由衷的敬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佩服,甚至还有一丝敬畏,仿佛袁绍才是他们真正拥戴的领袖,而他这个天子不过是坐在龙椅上的泥胎木偶,向他行礼,只不过是一种形式罢了,没几个人当真。 刘辩看了一眼卢植,卢植拱着手,低着头,浓眉微蹙。刘辩仿佛听到了他无声的叹息。 这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现在还没有到乐观的时候。 刘辩的脑子飞速的运转起来。他知道董卓的确很危险,可是袁绍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后来率山东联军讨董,自任盟主,连枭雄曹操都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曾几何时,他雄据河北,一度有问鼎天下的势头。如果不是官渡之战败给了曹操,刘汉的江山也许会改姓袁。 也许,他和董卓一样,同样有不臣之心。 那么,回洛阳就安全吗?董卓危险,袁绍就不危险? 看着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的袁绍,刘辩的心不住的往下沉,总觉得袁绍的笑容中没什么恭敬,只有得意,还有几分讽刺。而袁绍身后的袁术则连虚伪的笑容都没有,一脸的无所谓,甚至没有向他行礼。 袁绍上前行礼,双臂张开,两只袖子像一对宽大的翅膀,让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庞大无比,而他双手拱起,低下头,向刘辩行礼的时候,让刘辩感到一种莫名的威压,仿佛看到一只雄鹰收拢了翅膀,伸开了利爪,向他俯冲而来,劲风扑面。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眼神紧缩。 似乎感受到了刘辩的紧张,袁绍笑得更加矜持了。 “恭喜陛下,奸宦阉人已被臣等扫灭,陛下安然无恙,此乃陛下在天之灵护佑。请陛下回宫,召见群臣,稳定人心,重整朝纲。” 刘辩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办公室潜伏了几年,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看过一些历史和政治方面的电影、小说,能听得出来袁绍这句话里大有玄机。如果自己稀里糊涂的应了,不仅后患无穷,而且会更加被人轻视。 “袁绍……”刘辩反复权衡,鼓起勇气,叫起了袁绍的名字。 按照礼节,直呼其名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所以他称卢植为卢卿,称董卓为董将军,只有对王越、闵贡这样身份低微的人,他才会直呼其名。按理说,袁绍现在是司隶校尉,又是名至实归的盟主,他应该对袁绍礼敬三分才对,至少应该称他的官职,甚至于也称他的字。 但是,他还是决定直呼其名,从气势上压袁绍一头。他是天子,有这样的权力,任何人都不能说他失礼。果然,这两个字一出口,袁绍的脸色一僵,笑容立刻淡了几分。 “袁绍,大将军何在?” 袁绍神情有些不自然。大将军何进已经死了,他刚才却提都没提,一开口就向刘辩贺喜,又自表功劳,现在被刘辩反问,他有些不好解释了。 “陛下,大将军……被阉人杀了。臣已经杀了那些阉人,为大将军报仇。” 见自己的小心思得逞,压制住了袁绍的气势,刘辩信心大增,接着又问道:“太后何在?” “太后……”袁绍语噎,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站在一旁的卢植诧异的看了刘辩一眼,沉默片刻,出列道:“陛下,臣昨天在复道上救下了太后,太后此刻应该在宫里。” 刘辩看了一眼卢植,接着又问了一句:“车骑将军何在?” 袁绍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07章 挖人 大将军何进死了,车骑将军何苗死了,皇宫朱雀阙被烧了,死人无数,宫廷喋血,天子被迫仓皇出逃,这简直是莫大的灾难,何喜之有?喜的只有袁绍。何进死了,蹇硕死了,何苗死了,京城的兵权落入他们兄弟的手中,以袁家四世三公的雄厚实力,以袁绍号召天下的声望,下一个大将军很快就会在袁家诞生。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走得更远。 这样的话,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说。有的不愿说,有的不敢说,有的还没来得及说。但是谁也没想到刘辩会说。一向软弱无能的刘辩居然会当着朝臣的面如此责问袁绍,这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事。 所以,袁绍僵住了,群臣沉默了,就连卢植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重新审视着刘辩,又惊又喜。他打量着刘辩,熟悉而陌生。原本的刘辩绝不是这样的人,遇到这种场面,他没有吓哭已经是奇迹了。卢植想起昨天晚上黄河边的那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希望,手脚有些发麻。 也许,刘辩真的开窍了? 不过,一想到眼前的局势,卢植心头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化作浓浓的忧虑。 袁绍站了片刻,侧了侧头,立刻有人上前解围,请刘辩回宫。看着这些人的表演,刘辩心里很清楚,他们都是袁绍的党羽,自己就算再有理,也不过是嘴上痛快一下,不可能真的镇住袁绍。要想避免成为袁绍的傀儡,还要想别的办法。 刘辩想来想去,眼前似乎只有董卓可用了。 “并州牧董卓何在?” 听到董卓的名字,袁绍的嘴角挑了挑,一丝得意一闪而没。他冷眼打量着刘辩,看出了一些端倪。今天的刘辩与往日不同,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他现在提起董卓,恐怕也不是随意一说。袁绍大致能猜得到他的想法,却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可笑。 董卓怎么可能是我袁家的对手,且看他得意一时吧,到时候他会后悔莫及的。 卢植看着刘辩,正准备阻拦,刘辩摆了摆手,大声道:“董卓救驾有功,宣他来见。”卢植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时间不长,董卓走了进来。他虽然身材高大,又肥胖过人,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威风凛凛,可是今天他却没有了昨晚的气势。身后没有了那些西凉铁骑,走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不知不觉的他的步子小了,挺着的胸也瘪了下去,原本就有些黑的眼圈更黑了。 走到刘辩面前,他躬身下拜:“并州牧臣卓拜见陛下。” “董卿平身。”刘辩放缓了口气,伸手示意:“董卿面色不佳,昨天没睡好么?” 董卓的确没睡好。昨天在黄河边遇到的诡异事件,让他第一次体验到了天子的气势。他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这超出了他期望的结果,对接下来如何做,他有些犹豫。一夜没睡好,精神有些萎靡,突然又听到天子召唤,他匆匆赶来,还没进门,就看到了一大群举止优雅、谈吐从容的官员,他莫名的有些气短。 他是边鄙寒门,没有读过多少书,现在看到这些家世背景深厚,学问渊博的大臣,他有些不服,但更多的却是自惭形秽,神态也不自然起来。突然听到天子这么客气的说话,他顿时精神一振,心中一宽,连忙大声说道:“多谢陛下关心,臣……还好。”… “大胆董卓,岂敢咆哮君前?”一个武臣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大声指责。董卓一愣,随即血往上涌,话到嘴边,却发现众人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不由得语噎,羞得无地自容。 “董卿是边疆人,边疆辽阔,说话不大声就听不到了。习惯所至,并非君前无礼。”刘辩接过了话头,笑了一声,既替董卓解了围,又不动声色的提醒董卓,这里可不是边疆,不是你的地盘,这些人也不是你的部下,不要太嚣张,免得被人笑话。 董卓感激的躬身施礼:“多谢陛下体贴,臣失礼了。” “无妨。”刘辩温和的说道:“董卿昨夜救驾有功,朕甚是欣慰,回宫后必有重赏。董卿,你选一些勇士护朕回宫,其他人暂且留在城外,以备不测。” 董卓听了,心里欢喜,他正在担心自己兵力不足,会被人赶出洛阳呢。天子这句话,可是给了他留在洛阳最正当的理由,他哪里会不同意。 “陛下圣明,臣愿为为陛下前驱,万死不辞。” “那可太好了。不过,董卿身为并州牧,岂能为前导之卒,岂不失了朝廷体面。”刘辩让董卓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压制住他的气势,引导着话头。“闻说董卿麾下有勇士张绣,不知可在此地?” 董卓很诧异,张绣是他手下将领张济的侄子,虽然有一身好武艺,但也仅限于西凉军中有名罢了。天子怎么会知道他? “回禀陛下,张绣正在此处,臣……召他来见?” “嗯,还有……”刘辩又说道:“董卿麾下可有多智之人?朕依稀记得凉州有个贾诩足智多谋,是个人才,董卿有没有将他招至麾下?” 董卓更加惊奇。天子居然知道贾诩,这可有点神了。看来我西凉人也不是没有能人啊,你看名声都传到天子的耳朵里了。现在,天子点名要他们,可是很长我们西凉人的脸啊。 董卓不假思索,连忙说道:“陛下圣明,贾诩的确在臣的军中,臣愿意将他们二人荐与陛下,供陛下驱驰。” “董卿为朝廷留心人才,朕非常高兴。”刘辩窃喜不已。他想借用董卓的力量,却又不敢让董卓离自己太近,从董卓手下挖这两个人来,一方面是向董卓施恩,另一方面又是挖董卓的培角,培植自己的力量,可谓是一举两得。张绣号称北地枪王,武力过人,贾诩则是三国有名的谋士,如果能将这两个人收归己用,既可以维持着和董卓的联系,自己的安全也有了起码的保障。 董卓得了天子这一句赞,心怒放,立刻让人去传张绣和贾诩见驾。这两个人级别不够,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天子,现在一步登天,能到天子身边侍驾,不仅是他们本人的荣耀,董卓也觉得倍有面子。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08章 燃烧的朱雀阙 袁绍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刘辩表演,不仅没有加以阻拦,反而有些好笑。刘辩想什么,他大致能猜得到。他觉得刘辩很幼稚,同时觉得董卓很愚蠢,中了刘辩的计而不自知,还沾沾自喜。不过这样也好,董卓手下的人才被刘辩挖走,手下的兵力又一分为二,分驻城里城外,将来收拾起来也容易一些。 所以,对刘辩的举动,他乐见其成。 时间不长,张绣和贾诩并肩走了进来,在刘辩面前拜倒。张绣大概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色黝黑,自有一股英武之气。此刻他面色微红,神情激动。贾诩看起来比他还要年长一些,中等身材,神色平静,不像张绣那样喜形于色。不过,他借着起身的机会,打量了天子一眼,随即耷拉下了眼皮。 仅仅是这一瞥就暴露了他的心情。他不能不激动,不能不兴奋。他从天子的眼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他期望已久的希望。 贾诩已经年过不惑,也曾经被举荐为孝廉,在洛阳做过几年郎官。可是他是凉州寒门,没有人推荐,一直未能得到升迁。无奈之下,他只得回到了凉州,辗转到了董卓的麾下。这次随董卓入京,他觉得可能是一个机会,却没敢抱多大希望。在洛阳过了几年,他深知凉州人有多被人鄙视。 昨晚,在黄河边,他混在人群中远远的看了刘辩一眼,没看清刘辩的面目,却感受到了那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一时有些激动。不过这激动很快就淡去了,因为与他无关。 他万万没想到,惊喜这么快就降临了,天子点名要他。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懵了。他搞不明白天子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在洛阳的时候,天子还年幼,而且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两人甚至没有接触过。 难道是先帝知道我的才能,临终前告诉天子的? 一时间,贾诩心潮起伏,虽然他没表现出来,可是他自己清楚,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最好的机会,如果不能紧紧的抓住,他将愧对贾家的列祖列宗,愧对赏识他的阎忠,可能还会愧对先帝。 贾诩如此想,张绣更是如此。张绣虽然有一身好武艺,却没读过书,在此之前,别说见驾,他连洛阳城都没见过。昨天晚上,是他第一次看到天子,观瞻皇家威严,即使是人群中远远的看了一眼,已经觉得非常激动了。突然之间,他要代表西凉军护送天子回宫,这是何等的荣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叔叔张济就兴奋得难以自抑,连喊三声“家门有幸”。 贾诩、张绣激动,董卓也激动,他立刻下令调拨五百精锐骑士交给贾诩、张绣指挥,护送天子回宫,自己也率领一千精骑进城,余下的骑兵交给女婿牛辅,驻扎在平乐观待命。 袁绍听了,暗自冷笑,随即叫过一个人,低语了几语。那人听了,点点头,匆匆离去。 …… 袁府。 太傅袁隗端坐在榻上,妻子马伦坐在对面,谁也不说话,眼皮低垂,沉默无语。 他们刚刚收到了袁绍派人传来的消息,知道了平乐观发生的事。袁隗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有些意外而己。 “想不到董卓会被一个孩子骗住,真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凉州是怎么做的。”袁隗抬起头,看了马伦一眼:“会不会是卢子干的主意?”… 马伦无声的笑了笑:“倒也不是不可能,我这个师弟啊,一心想辅佐天子,重振朝纲呢。” “可惜。”袁隗说了两个字,却没有再说下去。 马伦却听明白了,点点头:“是有点可惜。” 过了片刻,袁隗起身,轻轻的振了一下衣袖:“既然如此,那我去见见,看看天子究竟有什么样的威严,连本初都压制不住。准备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出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马伦也站了起来,帮袁隗整理衣服,拈去他肩头的一根白发:“想当年,先帝布了那么大一个局,不是照样被我们化解于无形,辛苦一场,反而成就了我们。就凭天子一个黄口孺子,又能闹出什么事来?让他闹去吧,他闹得越凶,我们做起事来越容易。” “我只想善始善终。”袁隗微微颌首,仰起头,嘴角轻挑:“几代人的努力,终于要圆满了。能身历这样的大变局,我纵死也能瞑目。” “只可惜……”马伦面色一黯:“我没能为你留下一点血脉,只能便宜了其他人。” 袁隗眉头一颤,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马伦的手:“人生不如意常八|九,你又何必在意。只要是我袁家子孙,是谁都一样。” “话虽如此……” 袁隗抬手,轻掩马伦的嘴唇,摇了摇头,示意马伦不要再说了。马伦眼圈一红,伏在袁隗胸前。 …… 在张绣、贾诩率领的五百西凉精骑的保护下,由卢植等人前呼后拥,刘辩回到了洛阳城。走过长长的街道,站在被烧得漆黑的朱雀阙面前,仰起头,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洛阳城的最高点,皇宫的象征,居然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一个大臣凑了过来,大声说道:“陛下,赶紧回宫吧,群臣还在殿上等着觐见陛下呢……” 刘辩本来暂时不想问这件事,可是一听这个大臣明显拉偏架的话,不由得火起。他打断了那个大臣,看都不看他一眼:“这里是谁负责?是谁放的火?” 众人听出了天子的意思,一个个沉默不语,当刘辩是空气。 刘辩眉毛一挑,不紧不慢的说道:“不明白自己的职责,是失职,做了事不敢认,是怯弱。我大汉的官员失职而怯弱,是谁的责任?” 袁术眉头一挑,排众而出,大声说道:“陛下,朱雀阙是臣烧的。” 袁绍一听到刘辩那句话,就开始担心袁术,他本想拉住袁术,可是手动了动,又收了回来,看着袁术走到了天子面前,大声回话。 “有什么样的敌人,居然让你如此紧张,要烧了朱雀阙才能御敌?”刘辩不紧不慢的说道:“几个阉人貌似不足以至此,难道城里有黄巾?”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09章 时日无多 袁术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烧朱雀阙,只是他一时怒起,并不是有强大的敌人。可是,如果说我想烧,所以就烧了,那岂不是太嚣张了?既然如此,那就说有敌人,可是洛阳城里能有什么敌人,几个阉人就吓得自己惊慌失措,烧了朱雀阙,那岂不是太丢人了?黄巾?那就更不可能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天子羞辱他呢。 在刘辩预设的两个选择中,袁术左右为难,脸涨得通红,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蛮性发作,梗了梗脖子,刚要反唇相讥,人群如流潮般向两侧分开,无数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人群中,袁隗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袁隗一来,气氛立刻变了。不仅袁绍、袁术等人上前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就连董卓、卢植的神色都有些变了。刘辩明显感觉到董卓原本昂着的头低了下来,而卢植一下挺得笔直的腰杆也弯了些,甚至连不苛言笑的杨彪都放缓了神色,如沐春风。 刘辩刚刚营造出来的气势倾刻间化为乌有。 “太傅臣隗,拜见陛下。”袁隗上前见礼,声清如磬,字字入耳,比起袁绍的声音还要悦耳几分,浑厚几分。 刘辩感受到了一种与从不同的魅力。如果说袁绍是一只敛翅俯冲的雄鹰,那大袖飘飘的袁隗就像一只能让百鸟朝拜的凤凰,没有逼人的力势,却自有光明正大的温和,双目张阖之间,让人有一种俯首而拜的冲动。 面对袁绍,刘辩还有胆气利用自己的身份,抓住袁绍话中的漏洞进行反击,将袁绍堵得哑口无言。面对袁术,他也能在言语中设下陷阱,让袁术无法应对。面对还没有说一句话的袁隗,他却找不到一点破绽,毫无还手之力。 “陛下,阉人作乱,挟持陛下出宫,险至倾覆。如今陛下安然无恙,乃天之幸也。朱雀阙虽然重要,岂及陛下万一?请陛下回宫休息,容臣彻查,一定不会让奸佞之辈漏网。届时再重修朱雀阙,恢复皇家威严。” 袁隗神色温润,言语恭顺,刘辩却听出了一身冷汗。他听出了袁隗的威胁。这里很乱,你赶紧回宫歇,不要闹事。万一闹起来,谁也不敢保证昨天晚上的事不会再来一次,你别没死在黄河边,却死在朱雀阙下。 看看身边那些眼神不善的禁军将士,刘辩知道,袁隗不是说空话,他身边虽然有张绣、贾诩等五百西凉精骑,未必就是袁绍兄弟的对手。袁绍只要把城门一关,他就死定了。 几句话的功夫,整个局势被袁隗牢牢的掌握住,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事情定了下来,不论是刚正的卢植还是野蛮的董卓,都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刘辩倍受打击,他连怎么散朝的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离开了朱雀阙,来到了后|宫。 后|宫的情况让他更加沮丧。 经过一天的收拾、清理,宫里依然到处弥漫着血腥味,随处可见血迹和来不及运走的尸体,每一个活着的人脸上都残留着惊恐,眼神惊惧如兔。他们忙碌着,不敢稍作休息,只有在无休止的忙碌中,他们才能暂时遗忘刚刚结束的那一场噩梦。 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宫女和郎官,刘辩浑身冰凉,再也感受不到一丝袁隗身上散发出的暖意。 堂堂的皇宫居然任人行凶,自己这个皇帝在袁隗面前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一败涂地。这皇宫还是他的皇宫,这江山还是他的江山吗? 没错,历史上,这一切的确很快就不是他的了,他将死于一杯毒酒。 刘辩看着到处散发出不祥意味的皇宫,眼前一片血色。 何皇后的情况比刘辩更糟糕。一夜之间,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大将军何进死了,车骑将军何苗也死了,南北军的兵权都落入了袁氏兄弟手中,她依赖的宦官也死了,宫里再也没有人能帮她出谋划策。 她自己还受了伤。昨天从复道上跳下来,她摔断了一条腿,现在不能动弹。 何皇后面色如土,眼神呆滞,即使看到刘辩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是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再也没一丝悍妒之色。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母后,刘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此时此刻,他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这既陌生又熟悉的母后。因为他知道,苦难才刚刚开始,如果回天无力,用不了几天,他们母子就要继何进、何苗的后尘而去。 刘辩转身离开了长乐宫,来到了北宫西门外的濯龙园。池水清澈,水声潺潺,一缕小型瀑布从假山上倾泄而下,冲入池中,激起一层白沫。池水翻腾,如龙戏水。 听着水声,刘辩不知不觉的静了下来,他坐在池边,脱了鞋袜,将脚垂在水中。清凉的池水绕着他的脚打转,清冷入骨,激得刘辩浑身打了个激零。 “妈的,横竖是一死,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刘辩恶狠狠的骂着,脚踢打着池水,溅起一阵水。 “陛下,这虽然鲁莽,却不失为一丈夫。”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刘辩一惊,刚想转身,忽然明白了来人是谁,随即又放松下来。 唐瑛是他这一世的妻子——准备的说是皇妃。在他还没有登基之前,唐瑛就是他的王妃。他们可以算是门当户对——他的母亲出自屠门,而唐瑛的伯父则是曾经横行一时的宦官唐衡,都为人不齿。唐瑛比他小一岁,正是二八年华,书读得也不多,但是性格刚强,比性格懦弱的“他”更像个男人。 很多时候,是唐瑛在保护他,而不是他保护唐瑛。唐瑛没有说过他软弱,但是像今天这样,给他一个“丈夫”的赞语,却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你……没事吧?”刘辩转过身,看着唐瑛,不太自然的说道。 “没什么事。”唐瑛在刘辩身边坐了下来,和刘辩并肩而坐。她侧着脸,看了一眼刘辩,眉头微挑:“陛下……与往常不太一样。” 。 求推荐,求收藏!老庄要上榜! 。 第010章 密室 刘辩心里一惊,摸了摸鼻子,掩饰的笑了一声:“被吓傻了?”“不是。”唐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上下打量着刘辩:“你……像是长大了。突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丈夫。” 刘辩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却不敢承认,他苦笑道:“那是因为你刚才没有看到我的窘迫。在袁隗面前,我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比女人还要女人。” “这个很正常。”唐瑛撇了撇嘴:“四世三公的袁家当世最杰出的领袖,别说是陛下,就是先帝在世也无法与他抗衡。” “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一是家世深厚,百余年的根基,四世三公的底蕴,非常人可及;二是他本人久经官场,身居高位,养出了官威。”唐瑛低下头,用脚拨打着池水。“如今朝中大臣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就连董卓都是他的故吏,哪怕是心里再不服,脸上也要客客气气的,要不然就会被人笑话。” “董卓是袁隗的故吏?”刘辩吃了一惊。如果是这样,那他就能理解董卓在袁隗面前的低调了。 “董卓做过袁隗的司徒掾,当然是他的故吏。”唐瑛再次撇了撇嘴:“袁隗的夫人出自扶风马氏,卢植是其父马融的门生,所以卢植看到袁隗,气势也会弱上三分。” 刘辩明白了。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可不真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这就是规矩,要在这个官场上混,就必须遵守这个规矩,卢植是大儒,董卓是悍将,却不能违背这个规矩。就连他本人也不例外。袁隗是太傅,是他名义上的老师,如果他对袁隗不敬,同样会被天下人嗤笑。 怪不得袁隗能一言九鼎,一呼百应。 “不过,他再威风,毕竟是臣。陛下现在虽然气势稍弱,终究是君。”唐瑛话锋一转,安慰道:“只要陛下不露出破绽,他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刘辩苦笑一声,心道你终究还是低估袁隗了。看袁隗、袁绍今天的架势,自己蹦得再凶,最多也就能保住命,做个傀儡,等袁绍羽翼丰满,再把自己一脚踢下去。 “如果……你能悟出太平道的秘密,也许能反败为胜。” “太平道?”刘辩大惑不解:“太平道能有什么秘密,连张角都死了,他们就算有秘密,又能有什么用?” 唐瑛摇摇头,站了起来:“我不知道太平道有什么秘密,但如果这个秘密平淡无奇,先帝绝不会那么大的心血。”她看着池对面的假山:“陛下,也许……你应该去看看先帝在这里面究竟留下了一些什么。” 刘辩看着对面的假山,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没错,灵帝去世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就躲在这里忙,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但是他最后病倒的时候,就是被人从这里抬出去了。也许……这里面的确有一些秘密,比如这个石球究竟是什么。 刘辩起身绕过濯龙池,弯腰走进假山,在嶙峋的巨石中转了几个弯,爬上十几级石阶,一幢隐秘的小楼出现在他的眼前。 …… 这是一个算不上宽敞,但绝对不逼仄的小楼,一楼在假山里面,二楼在假山顶上,是一间四面通透的亭阁。从外面看,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亭阁,谁也不会知道这个亭阁的下面会有一间密室。 密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很宽大结实的锦榻。正北面的墙上画着一幅帝王的像,不知道是哪一位帝王,容貌古拙,神情威严,坐在一条龙的背上,飘飘欲飞。 东侧墙上画着一个骑牛的老人,有点像后世的寿星,细长的眼睛,长长的胡须,头上没有冠,只有一个头巾,广衫大袖,风度翩翩,双手拱在胸前,仿佛在向中间的帝王行礼。 西侧的墙上却画着一个骑象的胡人,同样看不出是谁,双眼半睁半睁,双手合什,置于胸前,法相威严,不可侵犯。 “这是……” “中间这个乘龙的应该是黄帝。”唐瑛不太肯定的说道:“骑牛的自然是老子,这个骑象的……应该就是浮屠胡僧了。” 刘辩这才想起来,没错,先帝在宫里不仅祭祀老子,还祭祀浮屠,也就是西方的如来佛。只不过他没想到如来佛会是这个清瘦模样。 唐瑛四处看看,眉心微蹙:“看来子,这里已经被太后收拾过了,什么也没留下。” 刘辩点头同意,他刚想转身离开,忽然眼角瞟到一点东西,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转身走到墙边,掀起蒙在上面的墙帷,顿时臊了个满脸通红。 “呃……” 唐瑛跟了过来,瞟了一眼,也不禁失声惊叫:“呀——” 满满一墙,全是栩栩如生的春|宫图,虽说和后世数码摄影的精细程度不能比,可是那些人物的动作甚至表情都表达得非常到位,耳边几乎能听到他们的喘息声。 刘辩很尴尬,唐瑛虽然是“他”的妻子,可是在这种场合下,他还是有些不自然。倒是唐瑛很快镇定下来了:“难道……这就是太平道的房|中术?” “这房|中术和太平道有什么关系?” 唐瑛看了刘辩一眼,抿嘴一笑,刹那间让刘辩恍惚失神,莫名的心动。 “陛下不知道吗,黄巾被剿灭后,太平道的圣物九节杖和《太平经》就都被收入了宫里。张角号称大贤良师,有两样至宝:一是九节杖,二是《太平经》,而《太平经》里就讲到房|中术。听说黄巾军中不仅有黄巾力士,还有黄巾圣女,黄巾力士是张角的精锐侍卫,黄巾圣女就是张角修习房中术的炉鼎。张角的法力,都是从房|中术里修来的呢。” 刘辩看着那些栩栩如生、春意盎然的图画,好容易才把目光转移开去:“九节杖和《太平经》在哪里?” “这个当然是问太后最合适。”唐瑛看了看四周,脸色绯红:“先帝驾崩之后,宫里的人和事,都由太后说了算。” 。 求收藏,求推荐! 。 ; 第011章 鸾凤命格 袁府。卢植和董卓婉拒了袁隗的款待,起身告辞。 袁隗脸色平静,将他们送到门口,依依惜别。等他们各自上了车,先后离开,依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到他们的影子,这才收起笑容,转身回府。 袁绍、袁术在堂上等着。袁绍面色平静,端坐不动,袁术却有些不耐烦,扭着脖子东张西望。 “一个是叔父的故吏,一个是婶婶家的门生,叔父何必如此客气?” 袁隗看了袁术一眼,在堂上坐下,抚着胡须,轻声道:“本初,你如何看?” 袁绍清咳一声,拱了拱手:“陛下如今倚重他们二人,有意重夺大权,我们须得小心应付才是。特别是董卓,他奉我袁家之命而来,现在却对叔父虚以委蛇,不肯就范,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他手中有精骑,还派人入城侍卫,听命于天子之意已明,万一……” 袁术没好气的说道。袁隗、袁绍把他撇在一边,把他当空气,让他很不舒服。听到袁绍这句话,他习惯性的反驳道:“董卓只有区区三四千兵,能奈我何?” “公路,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师的南北军人数虽众,却没有经过多少战事,吓吓百姓还行,真要上阵,哪里西凉军的对手。战力最强的那些五校兵,也是当年张奂的部下,其中不少人与董卓相识。万一交战,我们未必就能制服董卓,反倒有可能被他所伤。” 袁术语噎,随即眼珠一转,又满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不是还有丁原吗?凉州精骑厉害,并州精骑也不差,何况丁原部下还有吕布那样的猛将。” 袁绍眉毛一挑:“你对丁原很熟悉?” “当然。”袁术得意的笑了一声。 “这可太好了。”袁绍一拍手掌,笑道:“叔父,有了丁原,我们就不怕董卓了。不如……” 袁术打断了袁绍,抢着说道:“我去找丁原,我跟他熟。” 袁隗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那就不要迟疑,赶紧去吧。告诉丁原,我推荐他做执金吾。” “哈哈哈,美不死他。”袁术满意的大笑道:“请叔父放心,我一定守成任务。”说完,急不可耐的起身告辞,大步流星的走了。 看着袁术出了门,袁隗叹息了一声:“公路已是而立之年,为何还是这般冲动?看来要请许劭来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命格,我们袁家不会出了一头恶龙吧?” “不会吧?”袁绍苦笑道:“公路上溯几代,可都没有龙系血脉,怎么可能是龙?” “既然不是龙,他烧朱雀阙干什么?”袁隗沉下了脸:“本初,这次行事有些鲁莽了,烧了九龙门也就罢了,怎么还烧了朱雀阙?” 袁绍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他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拿出了那颗石卵:“叔父,我感应到凤卵了。” “真的?”袁隗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朱雀阙火起的时候,当时我正在嘉德殿上。” 袁隗长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眼中满是喜色:“看来许劭没有骗我,我袁家真出了一个鸾凤命格的子孙了。”说着,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喃喃自语:“天不负我,天不负我袁家。” 他说着,冲着袁绍就拜。袁绍吓了一跳,连忙避开,拜在袁隗面前,连声说道:“叔父,当不得,当不得。不管是什么命格,我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叔父的栽培。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让叔父享受到应有的荣耀,让所有的袁家子孙都记住叔父的功德。”… “哈哈哈……”袁隗满意的看着袁绍恭敬的面孔,放声大笑。过了片刻,他又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还是要请许劭来一趟,我要请他看看陛下,今天陛下的反应有些反常。” “的确如此。”袁绍应声附和道:“叔父,会不会是那颗龙卵也和他有了感应?” “龙卵?”袁隗冷笑一声,眉宇间闪过不屑之色:“真龙已经死了千余年,这颗龙卵大概早就成了石头,还能有什么感应?”他顿了顿,又道:“别说这颗龙卵已成死物,就算是活的,没有修行法门,他能感应到什么?如神在,能让他感应到龙卵吗?”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袁绍听了,也附和的笑了起来。他挑起大拇指:“叔父这招虚龙真凤实在高明,任他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这不是我一个人功劳,是我凤门几百年的谋划所至。”袁隗轻叹一声:“我不过是因缘际会,轻轻推了一把罢了。” …… 刘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永乐宫。 何太后已经被腿伤和突如其来的灾难打倒了,根本没有精神和他多说什么,他刚刚提起《太平经》和九节杖,何太后就让人去拿。不过,何太后提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兵权。现在最大的问题提夺回兵权,保证皇宫的安全,而不是修行。 何太后这句话说中了要害,刘辩虽然拿到了九节杖和《太平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修行是旷日持久的事,先帝修行了那么久,最后英年早逝,自己就能修成? 就算能修成,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当然是先解决兵权的问题比较迫切。 刘辩二话不说,让人召来了贾诩和张绣。 听完了刘辩的问题,张绣没有说话,却把目光转向了贾诩。很显然,论拳头,他很有信心,论动脑子,他还是习惯性的依靠贾诩。 贾诩似乎早有准备,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董州牧虽然是袁氏的故吏,却不会循私枉公,可是,兵力不足的确也是目前最迫切的问题。”他抬起头:“南北军虽众,却疏于战阵,不足为虑。陛下要担心的是丁原率领的并州军。如果他们也被袁家控制,我凉州军必然落于下风。” 听完了贾诩的话,刘辩却不紧张,反而轻松了些。别人也许不知道贾诩,他还能不知道贾诩?既然贾诩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和,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才能将丁原的人马争取过来?” 。 。 ; 第012章 贾诩献计 贾诩愣了一下,他知道刘辩找他来,会向他问计,但是他没想到刘辩会这么直接的问计。这不像是天子垂询,倒像是相识多年的知交,少了尊卑之间的礼节,却多了几分信任和亲热。他出道这么多年,还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即使是在董卓麾下,董卓也没有这么随和的和他说过话。 再联想到天子从董卓手中把他挖过来,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那颗已经快死的心又活了过来。 “陛下,臣有三个建议。” “你说。”刘辩命人赐座,让贾诩、张绣坐在自己面前说话。他不习惯仰着头,感受有一种威压感,特别是面对张绣这种杀气比较重的人。 对他来说,让贾诩、张绣坐下来,是让自己放松一些。可是对贾诩、张绣来说,天子赐座,却是一个莫大的恩典。贾诩还好些,张绣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生怕闹出笑话。 平定了心情之后,贾诩提出了三个建议。 首先,责令袁隗出面,调查兵变的责任,特别是车骑将军何苗的死。贾诩已经查明,何苗死于吴匡之手,而吴匡名义上是大将军何进的部下,其实是袁家的拥护者,让袁隗调查这件事,逼着他们处置吴匡,自断手足。 其次,任命卢植、杨彪等有声望,忠心可靠的大臣接管大将军何进死后留下的权力空白,避免被袁家攫取。 最后,利用袁术火烧朱雀阙、九龙门的机会,罢免他的虎贲中郎将,收回一部分兵权。削弱袁家对南北军的控制,至少先收回南军,也就是虎贲郎、羽林郎的控制权,保证皇宫的安全。 贾诩提出的三个意见超出了刘辩的认识,相对于他担心的丁原所部,其实只是贾诩三个建议中最后一个建议的一部分。由此可见,贾诩的眼界比刘辩要高得多,考虑的问题也要全面得多。 刘辩非常高兴,连连点头。不过,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动起了脑筋。贾诩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辅佐一个笨蛋的,他同样危险,如果自己没有主见,天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卖了。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贾诩的话,发现贾诩漏掉了一个人:董卓。 董卓是他现在最大的倚仗,是贾诩的故主,可是他却没有提到如何封赏董卓,这不显得奇怪吗? “董公战功赫赫,这次又护驾有功,以文和之见,以董公为太尉,可好?” 贾诩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连忙躬身说道:“陛下圣明。” 张绣也松了一口气,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天子怎么封赏董卓。天子将他们从董卓麾下挖过来,如果天子重赏董卓,董卓会认为这是他们在天子面前进言的缘故,会觉得推荐他们侍卫天子是对的。如果天子不赏董卓,时间一长,董卓肯定会有想法,甚至会迁怒于他们。 董卓由州牧一下子跃升三公之首的太尉,这个赏赐肯定足够丰厚,足够让他满意。更重要的是,有了太尉这个头衔,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洛阳,西凉人说话就有底气。 看到贾诩、张绣二人的脸色,刘辩心里一松,随即问道:“子章,你听说过吕布吗?” 张绣笑了起来,躬身道:“人中吕布,臣虽鄙陋,也有所耳闻。” “那你的武艺和他相比,如何?” 张绣有些尴尬,迟疑了半晌:“臣没什么把握。”… 刘辩心中暗笑,心道没有把握,就是打不过了。他也不点破,接着问道:“如今时局艰难,丁原、吕布还不知道能不能效忠朝廷。朕不仅需要你的忠心,更需要你的能力。你想想看,怎样才能尽快的提升你的武艺?” 张绣心中一喜,脱口而出:“陛下,臣是武人,要想提升武艺,除了名师指点和自己苦练之外,最快的办法就是有宝马神兵,陛下若能……” “嗯咳!”贾诩咳嗽了一声,张绣恍然大悟,连忙闭上了嘴巴,讪讪的笑了两声。 刘辩明白了,张绣这是讨赏呢。不过,他也正有此意,贾诩是谋士,他求的是君主的信任,好让他有发展的空间。张绣是武人,他想要的当然是宝马神兵,让自己的武力更加强大。 “宫里虽然没有赤兔那样的龙马,却也有一些良马,待会儿你去挑两匹。神兵嘛,宫里也收藏了一些,也许有你能用的,选了马后,我们一起去看看,挑一件你趁手的。” “谢陛下!”张绣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刘辩才不相信这些鬼话呢,不过,他现在的确需要拉拢张绣等人,他的小命可握在他们手上呢。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刘辩起驾,由王越、史阿护着,贾诩、张绣陪着,先来到了马厩。灵帝在世的时候,一直想重组新军,与何进、袁绍等人对抗,因此准备了不少良马,称为厩马。黄巾之乱的时候,拨了不少供军用,现在还有一些,是当作郊祀时用的,也就百十匹。 郊祀用马,马种当然是最好的,喂养的也都是精料,骠肥体壮,一看就是好马。张绣一看就心动了,千挑万选,选了两匹,欢喜得合不拢嘴。 刘辩笑道:“文和也挑一匹代步。” 贾诩也不客气,上前挑了一匹,却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 “文和,为什么不挑一匹更好的?”张绣不解。 贾诩笑笑:“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武艺太差,又不能上阵杀敌,再好的马,对我也没什么用。好马还是留给你这样的勇士,将来驰骋疆场,为陛下效力。” 张绣大笑,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挑完了马,刘辩又领着他们来到了宫里的武库。国家武库在洛阳城的东北角,贮藏供南北军用的批量武器,宫里的小武库则贮藏宫里当值郎中用的武器,同时也收藏一些古代的兵器。刘辩现在需要张绣的效忠,当然要拿出点有份量的东西,所以直接带他们来到了先帝收藏古兵器的秘阁。 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张绣忽然停住了脚步,双目圆睁,牙关紧咬,向后挫了一步,身体微伏,如猛虎蓄势,杀气笼罩全身。王越、史阿见了,下意识的按剑护在刘辩左右。刘辩也吓了一跳,贾诩皱了皱眉:“子章,怎么了?” “有神兵!”张绣慢慢的放松下来,牙齿依然咯咯作响:“刚才激发了我的护体真气。” 。 。 ; 第013章 霸王戟 刘辩愣了一下,看看王越、史阿,他们同样是武人,为什么没有感应到?“看来张将军遇到了同气神兵了。”王越羡慕的看看张绣,说道:“陛下,神兵如人,有不同的禀气,只有遇到同类禀气或者境界相当的对手时,才会产生感应。张将军有如此反应,看来阁中有和他同气的神兵。” “是吗?”刘辩将信将疑,不过,经历了赤兔卖萌的一幕之后,对这类诡异的事,他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了。“那不正是好事,如果能找到趁手的兵器,子章的武艺再升一阶,也是喜事一桩嘛。” “谢陛下。”张绣苦笑一声:“这件神兵……怕不是臣能用的,臣只希望能看一看,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居然有这么重的杀气。” 刘辩眉毛一挑,转身入阁。张绣像一只猎犬,循着味儿就走过去了。不过,他越是往前走,越是紧张,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势压制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王越、史阿的脸色也沉重起来,反倒是刘辩和贾诩没什么反应。 终于,他们停在了阁中间,面对着一个高近两丈的木柜。木柜古色古香,黑底朱漆的龙凤纹,两个青铜兽辅首,面目狰狞。 站在木柜面门,张绣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算站直了身子。 “这是什么武器?”刘辩问匆匆赶来的守藏吏。 “回陛下,说起这件兵器,那可有点复杂。”守藏吏拘谨的笑了笑:“陛下,这是霸王戟,是霸王项羽用过的戟。” 刘辩一怔,随即笑了:“来头这么大?打开,让我看看。” “陛下,项羽当年杀人盈城,霸王戟杀气太重,恐怕……” “有这么严重?”刘辩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打开!” 守藏吏为难的咂了咂嘴,无可奈何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柜子。刚刚取下铜锁,还没拉开柜门,张绣就有了反应,身体颤抖起来。等守藏吏打开柜门,露出柜中那柄黯淡无关的大戟时,一股让人窒息的凉气扑面而来,让人无法呼吸。张绣面色煞白,双拳握紧,竟似使出了浑身力气才没跪倒。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王越、史阿的脸色也变了,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不知道是修为为零,还是因为气类不同,刘辩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仰起头,打量着这柄霸王戟。只见这柄大戟长约一丈六尺,应该是一柄马上用戟,通体黝黑,连戟头都是黑的,看不出一丝锋芒。 “拿下来,我看看。” “陛下,不可。”守藏吏的脸色都白了,连连摇手:“据阁中记录所载,霸王戟自从前汉时收入宫中,四百年来,只有两位帝王亲手摸过,其他诸帝都只能远观,不能近玩。” 刘辩好奇心大起:“哪两位?” “孝文皇帝,孝武皇帝。” “其他人……会怎么样?” “会受伤,轻者不适,重者大病一场。” 刘辩也有点紧张,不过他随即又说道:“可是我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啊。” 守藏吏嚅了嚅嘴唇,不知如何应对。 见守藏吏逡巡不敢上前,刘辩有些恼了,他推开守藏吏,正准备自己去取,张绣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请容臣为陛下效劳。” 刘辩打量了一下张绣,见他虽然脸色还有些白,却已经缓过来了,便点了点头:“子章小心些。”… “多谢陛下。”张绣走到柜子前面,慢慢的伸出手,双手握住戟柄,又顿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发力。戟很重,超出了他想象的重,他深吸了一口气,肌肉贲起,勉强能将戟抱出来,往阁楼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阁楼都震颤了一下。 “如何?”刘辩关心的问道。 “无妨。”张绣吁了一口气,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这柄霸王戟,心有余悸:“我不以他为敌,他也无伤我之意。” 刘辩放心了,他可不希望张绣伤在这柄霸王戟之下。他走上前,抚摸着霸王戟,入手微凉。戟身有若隐若现的光纹,握手处比其他地方光滑一些。刘辩摸着戟柄,仿佛摸到了曾经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的手,不由得一阵黯然。 力拔山兮气盖世又如何,不是一样被人收拾了。匹夫之勇,终究不可恃。 刘辩欣赏良久,让张绣把霸王戟放回去,又问守藏吏道:“阁中还有类似的武器吗?” “有。”守藏吏见刘辩无恙,如释重负,连忙关上柜门,领着刘辩向侧面走去。柜门一关上,张绣立刻松驰了许多,又有些怅然若失,留恋的看了一眼霸王戟。 “陛下,这里还有一柄霸王枪,是仿霸王戟而作,当年光武皇帝赐与安成侯铫期的利器。” 刘辩跟着守藏吏来到一个柜子前,看着守藏吏打开柜子,露出一柄和霸王戟形制相似,只是小了一号的大枪,这杆枪只有矛头,没有戟胡,寒光闪闪,却没什么杀气。 “这是铫期用过的兵器?”刘辩很诧异,铫期名列云台二十八将,也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将领,怎么他用过的兵器看起来这么普通。 “有霸王戟在,任何武器都无法突破他的气势,所以显露不出应有的气势。”守藏吏解释道:“出了阁,陛下就能感受到它的与众不同。” “当真?” “应该是这样。”张绣走了过来,端详着这柄霸王枪,伸出手,将霸王枪提在手中,试了试手感,眉头便是一跳,两眼放光:“好枪!” 刘辩提议道:“出去试试?” “好。”张绣二话不说,抱着枪就出了阁。果然,一出阁门,原本普通寻常的霸王枪就散发出一阵淡淡的气氲,仿佛有了生命。张绣走到庭中,摆开架势,练起了枪。 与刘辩想象的不同,没有想象中的枪朵朵,只听到嗖嗖的破风之声。霸王枪在张绣的手中如同一条巨蟒,蛇信忽伸忽缩,迅捷无比,肉眼几乎无法看清。 。 。 ; 第014章 谶语 枪挑一条线,刀砍一大片,刘辩算是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枪法高手在练武。前一世的他没机会看,这一世的他有机会看却一直没兴趣看,十七年的人生,在他的脑海里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浑浑噩噩,稀里糊涂。如今看到张绣练枪,并没有过去印象中的大开大阖,却另有一番逼人的气势,他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实战枪法,而不是那种舞蹈一般的枪。 “好枪法!”刘辩不禁拍手叫好:“子章果然是好枪法,不愧是来自凉州的勇士。” “陛下,不仅是凉州出勇士。”王越不服气的说道。 刘辩眼珠一转:“你想和他较量一番?” 王越一愣,他只是不服气,随口说了一句,可没有和张绣较量的意思。再说了,他是剑,步战高手,张绣是长枪,骑战高手,怎么对阵? 没等王越说话,刘辩又说道:“如果你能胜了他,朕也让你到秘阁里挑一柄藏剑。” 听了这话,王越把涌到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拱手道:“唯!”拔剑走到张绣面前,亮出了剑,微微一笑:“张将军,陛下所命,不是我要占你便宜。” 张绣眉毛一挑:“无妨,能与京师第一剑客交手,也是我的荣幸。我虽然步战不如骑战,勉强接你几招,应该也不成问题。” 听到这句话,刘辩这才想起来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实际上王越是占了便宜的。不过看张绣这般气势,他应该有信心,不致大败。就算败了,他也有话可说,如果万一胜了,在不利的形势下战胜了京师第一剑客,他可就扬名天下了。 几句话之间,暗藏了太多的玄机,如果不是刘辩两世为人,以他之前的糊涂,他肯定听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王越显然也听出了张绣的意思,不过他同样自信满满,捏了个剑诀,跃步上前,分心便刺。 与张绣的枪法一样,他的剑法同样干净利落,没有什么翻腾蹦跃,倒和后世的击剑有点相似。 张绣持枪在手,格开长剑,刺向王越的心窝。王越手臂一转,拨开张绣的长枪,长剑顺着枪杆滑了过去,再刺张绣。张绣眉头一挑,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两臂一推,让开了王越的长剑,枪尾抬起,砸向王越的脖颈。 随着这一声大喝,长枪黝黑的枪杆爆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将王越的长剑裹了进去。王越眼神一缩,轻啸一声,抽身急退。张绣反击得手,再不给王越一丝机会,一口气连刺七枪,刹那间,庭中如狂风骤雨,让人喘不过气来。 “丁丁当当”一阵急响,王越挥动手中长剑,在间不容隙之间挡住了张绣的攻击,连退七步。 两人一触即分,相隔五步,王越面色难看,张绣持枪而立,面带微笑。 “承让!” 王越的脸色变了变,缓缓还剑入鞘。“好枪!” 张绣哈哈大笑,爱不释手的看着手中的霸王枪:“的确是好枪。”他转身看着刘辩,躬身一拜:“谢陛下赐枪,臣愿以此枪护佑陛下。” 刘辩点了点头,不仅不慢的开了口:“这枪对子章有用?” “有用。”张绣不假思索的说道:“有此枪,当得臣苦练五年,如果再配上陛下赐臣的良马,臣有望提升一个层次。” “那你现在有信心和吕布对阵吗?” “纵不能胜,臣也有把握全身而退。”张绣意气风发的大声说道,看得出来,他新得宝枪骏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与吕布一战了。“臣愿与吕布一战。”… “甚好。”刘辩转身看向贾诩,“文和,现在有把握了吗?” 贾诩躬身施礼:“陛下,臣明白了。” 刘辩笑了笑,笑得有些沉重。和聪明人说话是简单,可是压力也大啊。 …… 孟津,贾诩和桥蕤狭路相逢。 桥蕤身材修长,文质彬彬,看到贾诩,他笑了笑,在车上直起身子,拱了拱手。 贾诩也只好还礼。说起来,他和桥蕤还曾经是同事,当年一起在宫里做郎中的。不过桥蕤是梁国桥家子弟,是桥玄的从子,自然能与袁术这样的公门子弟相来往,不是贾诩这样的寒门能比的。 “文和,来找丁校尉?” 贾诩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苦笑。“文华兄又抢先一步了。” 桥蕤哈哈一笑:“文和兄就是来得早,也未必有用。天意如此,何必强求?文和兄没听说那句谶语吗?” 贾诩一脸茫然:“不知文华兄说的是哪一句?” 桥蕤刚要说,随即又闭上了嘴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文和啊,你还是那样,太阴险,太阴险啊。好了,你去找丁原吧,我也要回去交差了。” 贾诩站在一旁,看着桥蕤飘然远去,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他当然知道桥蕤说的是哪一句谶语:瞻屋爰止,于谁之屋嘛。不过,谶语这东西太多了,谁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退一万步讲,这个爰是哪个袁,是袁绍还是袁术?袁家还没有成事,已经分成两派,将来兄弟不合,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贾诩上了车,重新向丁原的大营走去。远远的,黄河在望,想起昨天在黄河岸边看到的那一幕,贾诩眯起了眼睛,暗自冷笑。 于谁之屋?有我贾文和在,还真说不定呢。也许有一天,你桥蕤还要站在我的面前,求我在陛下面前说情呢。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这么自信,这么开心。 。 周一,照例要求推荐,求收藏,求上榜! 嗯,今天有加更。 。 ; 第015章 激将 丁原很冷淡的接待了贾诩,根本不把他这个天子使者放在眼里。他刚刚得到了袁隗的承诺,只要他愿意支持袁家,听从袁家的安排,袁隗推荐他做执金吾。执金吾是九卿之一,负责皇城内、宫城外的治安,对丁原来说,显然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职务。 贾诩很识相,甚至没有说是奉天子之命,只是说来访友。丁原见状,以为贾诩知难而退,便挥了挥手,就示意贾诩自便,连客套话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贾诩也不在乎,转身来到了吕布的大帐。吕布没有丁原那么傲气,看到贾诩,他热情的迎了出来,打趣道:“贾文和,来做说客的?吃了闭门羹了吧?” 贾诩微微一笑,摇摇头:“非也,如果为我自己,没有必要做说客,如果是为天子,更没有必要做说客。天子征辟人才,一个使者,一道诏书就够了,还需要说客吗?” 吕布一怔,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他说错话了,而且被贾诩抓了个现行。是的,贾诩的背后现在不是董卓,而是天子,天子要用人,还要说客吗?一个使者,一道诏书足已。虽说现在情况特殊,可是吕布也不能否定这个事实。 对于袁家那样的世家来说,天子也许只是表面上的威风,可是对于吕布这样的寒门甚至来普通百姓来说,天子就是天子,不是任何人能够代替的。 “吕布讪讪的说道:那文和是来干什么的?” “其实也没什么啦。”贾诩漫不经心的说道:“陛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你吕奉先的大名,想要见见你。” “是么?”吕布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虽然他不会接受天子的征辟,但是天子能知道他吕布,这件事让他很高兴,很有面子。他一点诚意也没有的谦虚道:“吕布乡野之人,区区微名,怎么会传到天子耳中,文和说笑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天子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偶尔听来的吧。”贾诩有点无奈的说道:“今天,天子观看了张绣演武,突发其想,要看看张绣和你哪个更厉害,所以让我来看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和张绣交个手。” 听了这话,吕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斜睨着贾诩,冷笑一声:“张绣的枪法是不错,不过要和我吕布较量,他恐怕还要回家再练几年。向我挑战,他就不怕白白送了自己性命?”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不过,他刚刚战胜了王越,有点忘乎所以,不听人劝啊。” “他战胜了王越?”吕布吃了一惊:“骑战还是步战?” “步战。王越用剑,他用枪。” “不可能!”吕布脱口而出,怒视着贾诩:“你当我吕布是无知之辈吗?我到洛阳的时间虽不长,却也知道王越是京师第一剑客,就算是我与他对阵,步战也没什么胜算。张绣怎么可能战胜他?” “也许……是他最近习武有成,又或者……他想在陛下面前搏个名声?” 吕布的脸色更加难看。贾诩这句话里可藏着钉子。张绣击败王越是搏名,那要挑战他吕布岂不也是搏名?步战打败京师第一剑客王越,骑战击败他吕布,他可不就成了天下第一。 想得美!不自量力! “我应了。”吕布怒不可遏,寒声道:“明日午时,我吕布会恭请他张绣指教,步战、骑战任他选,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了什么了不得的长进。”… “好,一言为定,明天濯龙园见。”贾诩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转回身问了一句:“对了,还没恭贺奉先呢,真是惭愧。” 吕布正一肚子火,听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句,不由得发笑:“我有什么好恭贺的?” “袁家来找丁校尉,丁校尉加官进爵是意料中的事。奉先是丁校尉帐下第一猛将,威名都已经传到了天子的耳中,自然是水涨船高,鸡犬升天,难道不值得恭贺吗?” 吕布脸色一黯,欲言又止。贾诩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却当没看见,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吕布独自坐了片刻,突然骂了一声:“岂有此理,眼中居然没有我吕布,可恶!”一拳砸在案上。“喀嚓”一声,厚重的案几应声碎成几片。 …… “袁术只派了一个桥蕤去?”刘辩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不已。“他们居然没提吕布?” 贾诩含笑点头:“他们眼里只有丁原,吕布虽勇,在他们眼里不过鹰犬而已,何足道哉?” 刘辩一声叹息:“这世家的眼眶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他们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么?吕布这样的猛将,若是镇守边关,可是不亚于飞将军李广一般的人物。本朝武功不盛,世家罪莫大焉。” 贾诩深有同感,却没有多说什么。 “好了,今天的当值,你辛苦一点,让张绣好好休息,明天好与吕布对阵。” “唯!” “文和腹有安邦之策,可不要辜负了自己的才华。”刘辩站起身,将手轻轻的放在贾诩的肩上:“让那些世家看看你的实力。” “唯!”贾诩躬身下拜,久久未起身,他躬着身子,退出了大殿,转过身,这才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昂起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唐瑛远远的看着贾诩出宫,眼中闪过一丝异意。她走进大殿,看着沉思的刘辩,行了一礼,轻声说道:“陛下,你和贾诩说了些什么,他看起来很兴奋。” “我只是给了他一点希望而已。”刘辩打量了一下唐瑛,唐瑛手里拿着一根长约六尺的白色棍子。“这是什么东西?” “张角的法器,九节杖。” 刘辩连忙接了过来,九节杖洁白如玉,入手微温,形如骨节,却又没有雕琢的痕迹。刘辩看不出是玉制器还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很精致。 “这九节杖……怎么用?” 唐瑛转身从侍女手中取过一卷书:“这就是《太平经》内篇,张角的修行法门。” 。 求推,求收! 。 ; 第016章 大道与小道 刘辩满心欢喜的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一个字也不认识。 说起来,前世的他多少是个大学生,这世的他虽然愚笨,也受过最基础的教育,至少识字不成问题。可是这篇帛书上的字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字。看起来像隶书,但仔细看,却又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能看得明白的只有上面的图。不过这些图和密室墙壁上的春|宫比起来,水平可差得多了,也就是小学生涂鸦的水平,一点美感也没有。 “这……什么意思?” 听了刘辩这句话,唐瑛也傻眼了。“陛下……也不认识?” 刘辩摸摸鼻子。算了,看来唐瑛和他一样,半文盲。想想也是,哪来那么多才女啊,个个和蔡琰一样,早就跑步进入社会主义了。 一想到蔡琰,刘辩突然心动起来。倒不仅仅是因为这位才女名气太大,还因为她的父亲蔡邕。卢植说过,这年头论读书多,学问广博,没人能超过蔡邕。 想到卢植,刘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黄巾动乱的时候,卢植是率军出征的三个大将之一,而且他直接面对张角,张角有没有法术,他应该最清楚了。他一直怀疑张角的《太平经》是骗人的把戏,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事件的亲历者卢植? 说干就干,刘辩立刻让人去传卢植。卢植现在是尚书,在尚书台任职,就住在宫里,方便得很。 卢植很快就来了,一听刘辩问起张角的法术和《太平经》,卢植的脸色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洪亮依旧。 “陛下,张角是有些法术,不过这毕竟不是正道,否则张角也不会自取其咎。陛下有心国事,只需要亲贤臣,远小人,垂拱而天下大治,又何必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刘辩自动忽略了其余的部分:“张角真有法术?” 卢植又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臣与张角战于广宗,黄巾本乌合之众,本不堪一击,奈何张角有妖术,所到之处,黄巾奋发如狂,我军往往不能克。是以臣围而不攻,以待其弊。” 卢植没有说下去,但是刘辩知道后来是怎么回事。卢植被诬消极怠战,槛车征送回京,判免死一等。董卓接着上阵,却被张角打得大败。直到战神皇甫嵩转战冀州,才平定了黄巾叛乱。不过那时候张角已经死了,皇甫嵩其实并没有和张角对阵。如果卢植没有被人诬陷,那么收获这个战果的就不是皇甫嵩,而是卢植了。 这么说来,似乎黄巾军真正的核心就是张角。张角在,不管是卢植还是董卓都无能为力。张角死了,百万黄巾军土崩瓦解,一败涂地。如果张角没死,皇甫嵩能不能战胜他,还是说不准的事。 “张角的妖术……究竟是什么?” 卢植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过了良久,他才叹息一声:“好象是符咒一类。他替人治病时就用符咒,上阵作战时也用符咒。臣依稀听说,他用的符叫黄帝阴符,用的咒是黄帝破阵咒什么的,具体是什么,臣也不太清楚。” “那临阵有什么表现?” “我军将士气沮,心无斗志,黄巾将士发狂,前仆后继,死不旋踵。” “你听过他念咒吗?” 卢植摇摇头:“臣在中军,听不到阵前的声音,只是听临阵的将士所说。”他话锋一转:“陛下,张角行的是小道,只能骗骗无知的庶民。陛下要行大道,何必着意此等小术?还是当留意圣人经籍,修身正己,表率天下,自然能教化天下。”… 刘辩瞟了卢植一眼,他觉得卢植今天的神态有些不太正常。不由得刺了他一句:“袁太傅的威仪,就是从圣人经籍中来的?” 卢植面不改色,应声答道:“是。” “哪一部经籍?” “《论语》。”卢植正色道:“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刘辩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卢植在敷衍他。“那朕也当学此?” “《论语》乃子书,为庶人自修之术,陛下万乘之尊,当学大经。” “哪部大经?” “《书》。”卢植朗声道:“《尚书·武成》有言,??琶饕澹?绲卤uΓ?构岸?煜轮巍1菹碌毖А妒椤罚?鞔蟮溃?纱构岸?麓笾巍!?p>刘辩彻底被卢植打败了。很显然,论口才,八个他绑在一起也不是卢植的对手。这么说下去,没有结果啊。他摆了摆手,强按着不快:“卢卿,朕现在要强身健体,经籍中可有什么秘术?”不等卢植开口,他又说道:“你可不要说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啊。” 卢植忍俊不禁,原本严肃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虽然一瞬即收,气氛还是缓和了些。他躬身道:“陛下,天下学术在世家,可是天下最大的世家却是皇室,宫中收藏甚多,陛下何须外求,更何况是张角的邪道小术?陛下若是想强身健体,臣倒有个建议,可学黄帝十二形。” “黄帝十二形?”刘辩将信将疑,怎么什么都挂上黄帝的名字?他听说过《黄帝内经》,据说还有一部《黄帝外经》,却没听说过什么黄帝十二形,可是十二形这三个字听起来却有些耳熟。 “臣在东观修书时,曾经见过此书。乃黄帝与雷公研讨所著的导引术,可以强身健体,常保聪明。比起张角的邪道小术,这才是大道正术。” 刘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后世的形意拳仿佛就有十二形,叫什么“五禽六兽一条龙”,难不成就是从这黄帝十二形演变过来的?形意拳可是三大内家拳之一,如果能学到这古拳法,说不定真能强身健体,甚至练出一身好武功,上阵杀敌谈不上,防身应该足够了。形意拳名家郭云深号称“半步崩拳打天下”,我如果学了十二形,嘿嘿…… 陷入意|淫之中的刘辩有些迫不及待:“这《黄帝十二形》在哪儿?” “在东观。” “走,去东观。” 。 加更到,求推,求收! 。 ; 第017章 危机 东观在南宫,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家图书馆,藏书之丰富,绝非普通人家可比。就连后世见惯了大型图书馆的刘辩,看到一排排看不到头的书架,也不禁叹为观止。因为书写材料的原因,东观所有的书加起来,估计也就是一张光盘的量,不过这种气势却不是一张薄薄的光盘能够比拟的。 东观的大部分藏书是官方档案,是日后作史的原始材料。刘辩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跟着卢植直奔那些历代收集来的藏书。藏书都用不同颜色的丝囊装起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架上,用各色骨签或牙签标注着书名和卷数。一路走来,刘辩看到了无数后世只闻其名,不见其面的古籍,心中涌过一阵悲哀。 这里的书绝大部分都会毁于战火,历史上最近的一把火就是董卓放的。不仅是这些书,就连整个洛阳城都被他烧成了废墟。现在,他穿越千年而来,勉强挡住了董卓的势头,可是危机远远没有解除,如果控制不住局面,天知道历史会不会走到旧路上去。 事实上,中国历史上大规模的焚书事件绝不止这一次,逃过了这一次,也未必能逃得过下一次,华夏的文明记录绝大部分就这样毁在自己人的手中,后世的人只能看着书名慨叹,然后期望能从地下发现一些原本,填补记忆的空白。 卢植没有刘辩这样的感慨,他领着刘辩走进一间屋子,对赶来拜见的小吏吩咐了一句,时间不长,小吏取来了一只青囊。青囊里面是一份发黄的帛书,上面画着十二个人形,旁边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不是隶书,甚至不是小篆,而是大篆。 刘辩再一次傻眼了。 卢植皱了皱眉:“我记得有今文摹写的,拿那一份来。” “今文摹写的?”小吏莫名其妙:“请尚书明示,卑职没有见过。” 卢植很生气,大声喝斥道:“胡说,我分明见过,怎么能说没有,拿名录来看。” 小吏没有动,却直起了身子,手按在剑柄上,一字一句的说道:“卢君师出名门,精研三礼,是礼学名儒,却在君前咆哮,不知礼在何处?臣虽不敏,敢向卢君请教。” 刘辩诧异的看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这人手按剑柄,质问卢植,理直气壮,哪里像一个小吏,简单像是卢植的上官。反观卢植,也被他这一句噎得无言以对,怔了半晌,躬身施了一礼,默默的退到刘辩身后。 这可有点诡异。刘辩看在眼里,却不摆在脸上。他轻咳一声:“朕要将这书带走,卢卿,你去处理一下。” “唯!”卢植躬身应了,对犹自手按长剑的小吏说道:“走吧。” 小吏看了刘辩一眼,没敢分辩,松开了剑柄,施了一礼,退了两步,跟着卢植走了。刘辩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此人剑术如何?” 站在他身后的史阿摇摇头,附在刘辩耳边,道:“陛下,他镇住卢尚书的不是剑术,是道统。” 刘辩有些明白了。“去打听一下,这人是什么背景,和什么人来往得比较密切。” 史阿诧异的看了刘辩一眼,随即又点了点头。 刘辩虽然没有回头,却知道史阿在想什么。他没有向史阿解释,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小吏很可能和袁隗脱不清干系。袁隗的反击,很可能已经开始了。 …… 拿到了《黄帝十二形》还是没什么用处,只看图,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还是等于零。卢植是大儒,但是他对这种古文字同样无能为力,只能再次推荐蔡邕,然后告退。 夜色已深,刘辩洗漱之后,坐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这是他到大汉的第二个晚上,却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从刚才那个小吏对卢植的态度,他感觉到了一丝渐渐逼近的危机。 相比于四世三公的袁家,老谋深算的袁隗,只会乱来的董卓反倒好对付。眼下董卓因为兵力不足的缘故,不敢肆意妄为,再加上故吏的身份限制,面对袁隗时,他处于明显的劣势。卢植不仅官职不够,只是一个尚书,还有马家门生的身份,同样不足以和袁隗对抗。真正能和袁隗对阵的,就只剩下同样是四世三公的杨彪。 问题是杨彪虽然忠心无虞,可是他能和袁家撕破脸,正式对抗吗?别忘了,他的夫人就出自袁家,是袁术的同胞姊姊,袁隗的侄女。 退一步讲,就算杨彪能够大公无私,袁隗能不防着他,能让他顺利上位?贾诩给他提的三个建议是好,能不能实现,现在还真是难说。 举步维艰啊。 “陛下,怎么了?”唐瑛醒了过来,睁着朦胧的双眼,神色慵懒。刘辩虽然是天子,实际上只有唐瑛一个皇妃,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太小,还是因为之前太后和大将军忙着争权夺利,谁也没想到应该为他这个天子找一些妃妾。 不过,这已经让刘辩很高兴了,前世的他只有五姑娘一个伴侣呢,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大活人,而且是个豆寇年华的美少女。唐瑛虽然没什么学问,不是才女,长相、身材却是没话说的。 刘辩忽然有些性动,某个部位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一朵小火苗在心里突突乱颤。 “英子……”刘辩下意识的使出了前世自来熟的泡妞手段,很亲昵的说道:“我刚才在想,张角既然能打得卢植和董卓没脾气,他的法术多少有点用吧?要不,我们也试试?” 唐瑛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羞得满脸通红。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刘辩,蜷起身子,将头藏在被子里,嗡声道:“陛下,夜深了呢。” “夜深了才好,没人打扰啊。”刘辩俯身伏了过去,贴在唐瑛的背上,一手搂住她的纤腰,慢慢的向上移去,将一只玉兔握在手心里,一手顺着她的腰带插了进去,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指尖小心翼翼的探进了春草丛生的溪谷。 “陛下……”唐瑛忽然喘息起来,她握着刘辩的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反倒是像在鼓励刘辩似的。刘辩大喜,将唐瑛搂在怀里,附在她如红玉一般的耳边,轻声说道:“英子,这就是蝉附吧?” 唐瑛羞不自胜,点了点头,出声轻细,宛如蝉鸣。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18章 龙虎交 蝉附是张角留下的《太平经》内篇里的一个名词,实际上指的是一种体位,男子俯在女子的背后,如雄蝉附于雌蝉之上,再配以呼吸,行六九之数,号称能治七伤。对于刘辩来说,美人在抱,初尝禁|果,他哪里还记得什么呼吸和六九之数,脑海里只有本能。 可是要说七伤,刘辩还真有。这一天一夜,大惊大惧,大悲大喜,他都经历过了。各种危机扑面而来,应接不暇,他一直处于紧张之中,到现在还没还过神来,整个人就像一张绷紧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纭钡囊簧?投狭耍?兰菩母纹7紊鍪裁吹亩际芰松恕?p>和唐瑛颠龙倒凤一番,最后在唐瑛急促的喘息声中一泄如注,出了一身汗,顿时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两人骨酥筋软,筋疲力尽,也懒得叫宫人来收拾,相拥而卧。 “陛下,你今天……好威猛。”唐瑛蜷缩在刘辩怀中,保持着蝉附的姿势,双腿微动,摩了摩依然不肯退出去的龙根,心满意足的说道:“你今天……像个大丈夫。” 刘辩嘿嘿笑了一声,心道当然威猛,这可是我第一次开荤啊。唉,当皇帝就是好啊,再也不用为房子、女人犯愁了。只可惜,现在形势不妙,不知道不能活几天,如果没有袁隗、董卓这些坏人,我这个皇帝当得还能舒心一些。 “我以后,会比今天还威猛,还像大丈夫。”刘辩揉捏着唐瑛胸前的一对玉兔,轻声说道:“等我把蔡邕找回来,学会了黄帝十二形,练就不倒金枪,那才叫威猛呢。” “到了那时候,只怕就不止臣妾一个人承恩了。”唐瑛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其实要搞明白黄帝十二形,不需要等到蔡邕回来。宫里也许就有人能看懂那些文字。” “谁?”刘辩又惊又喜:“你刚才怎么不说。” “陛下的同胞姊姊,万年公主。” 刘辩脑子里“嗡”的一声,已经淡忘的记忆重新浮现。没错,他除了弟弟刘协之外,还有一个姊姊刘和,光和三年封为万年公主,今年正好二十岁。因为先帝和大将军何进争权,连带着对何家人都没什么好感,一心想把皇位传给刘协,也没顾上替刘和安排婚事,就这么耽搁成了老姑娘。 这位姊姊性情平和,和他这个笨笨的同胞弟弟不像,倒有点像另一个弟弟刘协,很聪明,遗传了先帝的灵性,喜欢书画,也许能看懂这些古文字。 明天去找姊姊帮忙。刘辩心情大好,指尖夹住一粒突起的葡萄,微微用力:“好啊,你居然敢欺君,看我不处罚你。” “陛下要怎么惩罚臣妾?” “嘿嘿,我们刚刚试了蝉附,这次试试兔吮毫。” “陛下……能行吗?”唐瑛转过头,戏谑的斜睨着刘辩,还促狭的收缩翘臀,夹了夹软成一团的龙根。刘辩得意的笑了笑:“正因为龙根不振,所以才要你兔吮毫啊。” 唐瑛一愣,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正当刘辩担心会不会她翻脸的时候,唐瑛转过身,慢慢的滑了下去。她仰起头,眼睛上挑,眼角含春,似笑非笑的看着刘辩,张开嘴,露出雪白整齐的贝齿,轻轻叩击,咯咯作响,作出一副咬人的模样。刘辩又是欢喜,又是紧张,这究竟是一只可人的小白兔,还是一头凶猛的母老虎,不会真的咬老子一口吧。 在刘辩紧张的期待中,唐瑛缩进了被子里。刘辩倒吸一口冷气,蓦的绷紧了身体,瞪圆了眼睛。 …… 刘辩再一次梦见了龙。 这一次没有风雨交加,也没有电闪雷鸣,却有龙吟虎啸,龙腾虎跃。 山岗上,一头白虎迎风呼啸,狂风大作,吹乱了云层,一条青龙从云层缝隙中中飞旋而下,绕着山岗翻腾飞舞,龙吟阵阵,白虎占据着山头,寸步不让,虎啸声声。双方对峙了片刻,青龙扑向山头,白虎跃起空中,双方斗在一起。 它们从山头战至空中,又从空中战至山谷,所到之处,风云变色,山河振荡。狂风呼啸而过,扯得山林哗哗作响,溪水暴涨,咆哮而来,如巨龙般横扫山谷,冲刷着两岸的石壁。地动山摇,一块块巨石从山顶落下,砸在河谷中的溪水里,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然后被汹涌的激流卷走、吞没。 经过一番鏖战,青龙卷住了白虎,白虎咬住了青龙,它们既像是斗得你死我活,又像是恩爱缠绵,互相戏弄。忽然间,白虎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声长啸。 刘辩猛然惊醒,眼开了眼睛。 他还在床上,唐瑛缩着身子,躺在他的怀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迷,有一些暧|昧,还有一丝清晨的凉意。他抱着唐瑛,一条胳膊枕在唐瑛的颈下,一条胳膊搂着唐瑛的纤腰,掌心攀在她的一对玉兔之间,一条腿跨在唐瑛的臀上,一条腿垫在她的身下。 刘辩愣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姿势和刚才梦中青龙缠着白虎的姿势非常像。他又看了看唐瑛,唐瑛嘴角带笑,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无意识的哼哼着,叩击着齐的牙齿,就像梦里的那只白虎,只是没有那么凶残。 刘辩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和唐瑛先后试了蝉附、兔吮毫,食髓知味,意犹未尽,随后又试了龙翻、虎步,这才云散雨收,相拥而眠,然后就做了那个龙虎斗的梦。 难道我是那头青龙,唐瑛是那头白虎?刘辩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想要验证一下。却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异样,仿佛什么原本连在一起的东西突然断了似的。他一愣,重新将手放了回去,细细品味。 过了片刻,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唐瑛的胸口流了出来,渗入他的掌心,那种身心交融,浑为一体的感觉又回来了。那股气息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消散于无形。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感觉到了自己小腹深处有轻微的脉动,很微弱,却非常清晰。 刘辩屏住了呼吸,心头涌过一阵狂喜。 莫非……这什么房|中术真的有用? 。 求推,求收! 。 ; 第019章 万年公主 初尝滋味,刘辩赖了一会儿床,不过当他着意去体会的时候,却发现这感觉越来越弱,很快消失了,让他很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还没睡醒,只是一场春|梦。直到唐瑛停止了磨牙,打了个哈欠,从梦中醒来,刘辩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气。 “陛下,你怎么了?”看着刘辩一脸的失落,唐瑛坐了起来,有些紧张,还有些不悦:“臣妾……做得不好,还是臣妾起得迟了,服侍不周?” “啊?”刘辩一愣,看着唐瑛半喜半嗔的脸,连忙说道:“不,你做很好。”说着,他挤了挤眼睛:“继续努力!” 唐瑛松了一口气,嗔了他一眼:“那陛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黄帝十二形的事。” “这个无妨,今天臣妾去找公主问一问,便知究竟。”唐瑛主动请缨道。 “好。”刘辩轻佻的摸了摸唐瑛的脸:“美人辛苦。” “再辛苦,也是应该的。”唐瑛轻笑一声:“只要陛下能重振朝纲,让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刘辩的脸有点苦,这个目标可有点太大了,承担不起啊。 …… 早饭后,刘辩便去看太后。大汉以孝立国,即使天子也不能例外。更何况何太后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以前的刘辩有点怕他,更是每天去探望。现在的他虽然不怕他,可是想想这个世上就这么几个亲人,而且太后又刚刚受了惊吓,摔断了腿,去看看她,给她一点亲情的慰藉,也是应该的。 何太后的气色依然很差,看到刘辩,也没什么精神,说了几句闲话,便挥手让他退下。刘辩正准备走,却看到了他的姊姊万年公主。万年公主牵着刘协的手,一起来看望太后。刘协的脸色也不太好,眼圈有些黑,神情有些恍惚。 刘辩摸着刘协的头,关切的问道:“阿协,你怎么了?” “没什么。”刘协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离开了刘辩。 万年公主看着刘协,又看看刘辩:“陛下,臣妾和陈留王去看母后,回来再和陛下说话。” 刘辩听着语音不对,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在永乐宫的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万年公主走了过来,却没有看到刘协。 “陛下!”万年公主款款下拜。虽然她是刘辩的同胞姊姊,却同样要行臣礼。 刘辩看看万年公主,摆了摆手。“姊姊似乎有话对我说,我们去濯龙园吧,免得惊扰了母后。” 万年公主有些意外,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濯龙园就在永乐宫西边不远,出了西南角的小门,走几步路,就到了濯龙池。沿着那条小道,刘辩走上了假山上的亭阁,凭栏远刻,被烧毁的朱雀阙触目惊心,非常刺眼。 “姊姊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刘辩转过身,看着一脸讶色的万年公主:“是不是阿协对你说,我夺了父皇留给他的东西?” 万年公主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圆形,显然吃惊不小。其实她刚才便已经很吃惊了,因为她看到刘辩站在廊下,虽然形容不变,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却与兵变前大相径庭,判若两人。以前的天子不管是站是坐,总是低着头,弓着腰,一副怯懦的模样,而现在的天子虽然眼神忧郁,却昂头挺胸,如同一棵不肯弯腰的竹子,虽然瘦弱,却有另一种不同的气势。 而他此刻发问,语气中蕴含的主动和自信,更让她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是不是她的兄弟。 迟疑了片刻,万年公主点了点头:“那是先帝留给他的纪念,你已经有了整个江山,没必要再夺走这个……这个……” 万年公主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说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姊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先帝原本是打算将整个江山都传给他的。” 万年公主轻叹一声,无言以对。这是实情,她无法否认。 “而这个……东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因为先帝从来没有告诉我。”刘辩嘴角一挑,语带讥讽。“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相信,这个东西不仅仅是个念想。它就是整个江山。” 万年公主容失色。 “看样子,姊姊也知道?”刘辩长叹一声:“你和先帝一样,都觉得我挑不起这个担子,宁愿把希望寄托在只有九岁的阿协身上?” 万年公主低下头,避开了刘辩哀怨的目光。过了片刻,她重新抬起头,眼中有无法掩饰的痛苦。 “陛下,你不应该抱怨先帝,也不应该责怪臣妾和陈留王。这是命,是命,就没人能够改变。” “命,什么命?” “当初先帝曾经请许劭给陛下和陈留王卜过一卦,看看你和陈留王哪个更有天子命格。”万年公主的脸色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许劭说,你有天子命,可是命短。陈留王也有天子命,可是命苦。你说,先帝该怎么做?” 刘辩倒吸一口冷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这许劭是妖怪吗?他怎么算得这么准。历史上的刘辩可不是命短,刘协可不是命苦么。这世界还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世界吗,怎么这么多妖怪?梦里的那条龙,不会也是真的吧? “因为许劭这句话,先帝才断了废长立幼的念头。”万年公主怜悯的看着刘辩:“陛下,你……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吗?” 刘辩气极反笑。他当然知道。他有天子命,可是命短,皇位迟早还是命苦的刘协的。既然如此,先帝又何必和何进撕破脸,非要让刘协先继位呢,完全可以等一等,等自己这个短命的过把瘾就死,然后顺理成章的让刘协继位啊。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回事,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局外人啊,以前的刘辩就是一个局外人,稀里糊涂的做了一个龙套,然后又稀里糊涂的死了。 “我命在我不在天,更不在许劭。”冷静下来的刘辩摇摇头,抛开了哀怨,更抛开了一切顾虑。“既然现在我还是天子,我就要挑起这个担子。姊姊,你愿意帮我吗?” 。 求推荐,求收藏! 收藏数据很重要啊,诸位养肥没关系,千万不要忘了先收藏。 。 ; 第020章 黄帝十二形 万年公主惊讶于刘辩的自信,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是同胞姊弟,她也不希望刘辩短命,如果能够帮刘辩一点忙,她求之不得。不过,当她得知刘辩要她帮忙翻译《黄帝十二形》帛书时,万年公主皱起了眉头。 “字,我都认识,不过,我未必能解得出来。” 刘辩不解,既然认识字,还有什么解不出来的。 万年公主叹了一口气,讲了一段往事。 先帝在世的时候,为了能振兴大汉,可是了不少心思。其中有一项就是建鸿都门学。鸿都门学专门招收精通书法、绘画的人才,很多人都以为这是先帝玩物丧志,其实先帝是想寻找能够精通古文字的人才,而又不想引起世家的注意。找这些人,就是为了破解皇家收藏的一些用古文字写成的古籍,希望从里面找到能够振兴大汉的法门。 《黄帝十二形》帛书就是先帝曾经寄予了很大希望的一个目标。当时先帝已经派人译出了这些古文,但是却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有如天书,最好只好不了了之,重新收藏起来。再然后,他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太平经》上。 “等等,《黄帝十二形》有今文译本?” “当然。”万年公主很肯定的说道:“最后一个版本是我亲笔抄录的。我记得很清楚。” “可是,这个版本的《黄帝十二形》失踪了。” 万年公主愕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刘辩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想起昨天晚上在东观的经历,意识到这里面大有文章。先帝费了那么大的周折,秘密译出了《黄帝十二经》,却无法破解其中的秘密。现在有人偷走这份秘笈,说明有人懂得怎么破解,也就是说,先帝的辛苦全是为人做了嫁衣。 先帝的一举一动全在对方的注视之中,甚至包括鸿都门学的建立,都可能是对方的计谋之一。他们的目的就是想了解宫里收藏的这些古籍,《黄帝十二经》正是其中之一,所以对方居然直接将原本偷走了,而不是抄录一份,可见急迫。 刘辩的背后升起一阵凉意。毫无疑问,昨天那个敢质问卢植的小吏就是其中之一,而像他这样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考虑到袁绍、袁术一个任西园八校的中军校尉,一个任虎贲中郎将,负责宫廷安全的虎贲郎、羽林郎甚至包括殿中的郎中、中郎里,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们的耳目。 袁家会不会半夜派人割了自己的首级? 刘辩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姊姊,既然有人偷走,说明有人能看懂。你看不懂《黄帝十二形》,是什么原因?” “里面有太多的隐语,特别是经脉方面的。”万年公主沉吟道:“我想,也许学医或者修道的人能够搞明白。” “为什么这么说?” “从序文里看,《黄帝十二形》是黄帝三大神医之一的雷公所著。三大神医中,俞跗精针砭刀石,蓍有《黄帝外经》,岐伯精药草方剂,著有《黄帝内经》、《本草》,皆是各人所精擅的医术,雷公著《黄帝十二形》,自然是与他精通的脉法有关。而十二形的取名,又大多与军队有关。” “军队?” 万年公主瞥了刘辩一眼,耐心的解释道:“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率熊、罴、狼、豹、貙、虎为前驱,雕、鶡、鹰、鸢为旗帜,而十二形中就有这六禽四兽,剩下的两形是一龙和一凤。当时我们曾经猜测,这可能是十二军的修行法门,如果能破解,重建黄帝十二军,则可像黄帝当年一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可惜,先帝身边没有精通脉法的人才,无法破解这其中的秘密。”… 刘辩有些明白了。和他想象的差不多,这《黄帝十二形》可能就是上古时期的拳法,或者导引术之类的修习法门,和后世的形意十二形有些相似。这些修行秘笈通常都会用隐语,不是内行,根本看不懂他说什么。 不过,他的身边现在有高手啊,也许能问出点名堂来。 “姊姊,你先给我译出来,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万年公主爽快的答应了。她以前就译过一遍,还有一些印象,现在对着古本再写一遍,并没有多少功夫。只用了半天功夫,她就誉写了一遍新的。 拿着散发着墨香的《黄帝十二形》,刘辩心里充满了希望。 “找王越和张绣来。” …… “朕这里有一份传自上古的秘笈,一共十二份。”刘辩晃了晃手里的纸:“不过,朕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你们一个是京师第一剑客,一个是枪法名家,想来都是得过真传的。朕希望你们能为朕解惑,哪怕是一点提示也好。” 他笑了笑:“作为报酬,朕将那一份完整的秘笈授予你们。” 王越和张绣一听,眼睛就直了。他们都是习武之人,知道秘笈有多珍贵。武艺都是口传心授,法不传六耳,比起儒家经典的传习还要隐秘三分。他们的师傅传给他们的口诀也就是那么几句,如果能得到一份传自上古的秘笈,对他们的武艺提升将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哪怕是多一两句,也许都能让他们茅塞顿开,打开一片新天地。 “愿为陛下效劳。” 刘辩让他们把各自师门的口诀写下来,然后与《黄帝十二形》上的文字相对照,看看有没有相似的。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万年公主的帮助下,刘辩很快就找到了类似的文字。 王越的剑法口诀与鸢形口诀中的一句非常接近,只有两个字不同,不过万年公主说,这两个字可以互训,也就是一个意思。张绣的枪法有些出乎意料,居然是貙形,而不是他以为的凤形,语序也有些点颠倒。 张绣非常不解:“奇怪,师傅明明说,我们的枪法名为百鸟朝凤,怎么会是貙形?” “那你再看看导引图。”刘辩拿出了原本,让张绣看上面的导引图。《黄帝十二经》的文字并不多,除了序文,所有的文字都是解释图的,没有图,只有口诀,同样无法领会其中的意思。 一看到貙形的第一幅导引图,张绣就傻眼了:“这……这是我刚入师门的时候练的导引术。”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21章 龙形 张绣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一式,我练了一年,才完成筑基。”他又惊又喜,迫不及待的展开了剩下的图卷。?形一共有七幅图,张绣只练过三幅,后面的四幅闻所未闻,从来没听师傅提起过。 “怪不得师傅说我资质有限,到不了最高境界。”张绣长叹一声,颜色沮丧。 “为什么这么说?”刘辩不解:“朕会将七幅图都给你,你不就可以修炼了吗?” 张绣苦笑着摇摇头。 “陛下,事情不是这样的。”王越说道:“导引术有两种,一种导引图是分类,正如十二形,分成不同的类别,适合不同的体质修行。一种是分阶,就像一形有多幅,每一幅,都代表一个境界,如果没有修行到那个境界,强行修炼后面的,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听了王越的解释,刘辩这才明白这看起来一团的导引图里还有两种不同的分类方式。分类,是根据不同人的体质,选择修习不同的类别,以求得最大的成就。而分阶,则是同一类别的不同层次。你可以选不同类的,选错了,最多成就有限,甚至于没有成就,通常不会有什么伤害。但是分阶是不同,境界不到,强行修炼,有害无益,甚至会毁了全部修为。 所以,对于王越、张绣来说,他们得到完整的口诀和导引图,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修炼最高境界,真正对他们有帮助的是他们已经修炼过的层次旁边的那些注解口诀,如果能从这些口诀里悟出更深的道理,境界有所提升,才有可能跨入下一阶,否则,那些图和口诀对他们来说就是水中月,镜中,看得到,摸不着。 即使如此,也足以让王越、张绣大喜过望了。毕竟有了这些图和完整的口诀,他们再上一阶的机会大大增加。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一阶的差别,很可能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捧着抄录的完整口诀和图谱,王越和张绣高高兴兴的走了。特别是张绣,得到了?形图谱,如果能在这一两天内有新的领悟,他战胜吕布的机会将大大增加,而不仅仅是立足于战平。 “陛下,你准备练哪一形?” 刘辩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行,不过,我想一个个的试一遍,王越不是说嘛,练错了也没害处,最多是没效果而已。”他顿了顿,又道:“龙形最简单,我先试试龙形。” 万年公主没有吭声。龙形听起来最威风,可是龙形也最让人困惑。其他十一形都有多幅图,只有龙形只有一幅图,而且这幅图是一个人正身而立,庄重倒是够庄重,却怎么也不像修行。 “陛下为什么不修?形或者鸢形?有王越、张绣这两个高手指点,陛下可以少走弯路。” 刘辩摇了摇头。万年公主的建议,他也不是没想过。可是就算他应该选?形或者鸢形,有张绣和王越的指点,他就能练成王越和张绣的武艺吗?有了正确的方法,还要经过长期的苦练,才有可能获得进展。那种看了一眼秘笈就能突飞猛进,一夜之间成高手的事,恐怕只有在神话里才会出现。 许劭说了,他命短。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所以他不能选这种循序渐进的法子。他选龙形,其实就是想赌一赌。连续做了两个龙的梦,也许他真有龙命,适合修习龙形也说不定。如果赌对了,他就可以少走弯路,甚至有可能走上一条捷径。 …… 袁府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许劭。 对于许劭的到来,袁隗既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安。他正准备派人去请许劭,许劭就不请自来,这究竟是心想事成,还是出了意外? 袁隗虽然满腹心思,却不露声色,直到把许劭请进书房,关上房门,这才缓缓的说道:“子将星夜前来,有何要事?” “前天晚上,我夜观星相,有异星入紫微宫。” 袁隗眉头一挑,半晌未语。在星相上,紫微宫代表皇室,有异星入紫微宫,也就是指皇室将有异变。对袁家来说,这代表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准。同样的星相,不同人的解释,很可能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子将以为是吉是凶?” 许劭没有直接回答袁隗的问题,接着又说道:“南方大火,太白星逆行,入朱雀位。” 袁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是吉是凶?” 许劭摇了摇头:“目前星相未明,我还说不准。太白为西方之星,象白虎。太白星入朱雀位,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朱雀得白虎之助,要么朱雀为白虎所伤。不过,金入火位,应不至于大乱。” 袁隗捻着胡须,眼神闪烁。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太白本西方星,逆行向东,莫非是东方有猛虎出现?子将,现在应在何界?” “荆州界。” “荆州?”袁隗略一思索:“莫非是……” “孙坚!”这一次,许劭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的给出了答案。 袁隗轻笑一声,神色轻松了许多。如果猛虎应在孙坚身上,他就不用担心了。孙坚现任长沙太守,是他一手提拔的。别看孙坚在黄巾之乱中战功赫赫,可是如果没有他,孙坚根本无法升迁到太守之位。黄巾之乱后,有功而未赏,先赏而又被夺的人何止一个两个。功劳最大的皇甫嵩现在在干嘛?卢植现在在干嘛? 与袁家这个靠山相比,战功根本不值一提。 孙坚虽然是个武夫,却是个聪明人,他对此心领神会,对袁隗感恩戴德,早就是袁家的拥趸。 见袁隗神色轻松,许劭暗自叹了一口气:“袁公,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大碍?” 袁隗细长的眼睛眨了眨:“子将,何以教我?” 许劭摇摇头:“我就是一个清谈客,帮不上袁公什么大忙。可是天象混乱,袁公还做好应变准备为妙。天意无常,不可全信。成败与否,还在人谋。” 袁隗缓缓点头:“不错,我正是有此担心,才让人去请子将。子将,你进宫一趟,帮我再看看少帝的命相。” “少帝怎么了?”许劭吃了一惊:“病了?按照上次我看的面相来看,他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22章 许劭 袁隗抬起手,捏了捏有些酸胀的眉心,眼神中有一抹掩饰不住的忧虑。这是深藏于他内心的忧虑,即使是面对许劭这样的心腹,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出来。自从次兄袁逢几年前逝世,袁家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现在是整个袁氏的主心骨,如果他表现出一点迟疑或者犹豫,其他人就会人心惶惶。 可是这件事太重要了,以至于他不敢有任何疏忽,只能来问许劭。 疑不决,问于卜,许劭就是那只灵龟。 袁隗向许劭转述了董卓、卢植在黄河边的所见所闻,最后长叹一声:“子将,你说,少帝会是真龙命格吗?” 许劭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很久,才摇摇头:“是不是真龙命格,在他踏入那道门槛之前,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踏入那道门槛,就算真龙命格也不是袁公的对手,更不可能是拥有鸾凤命格的本初对手。” 袁隗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是卢植、董卓他们说谎?” “这倒不至于。”许劭道:“董卓,不足为患,边鄙蛮勇之人,踏入京畿,见到天家威严,难免会心有惴惴,看错了,在所难免。至于卢植么……”许劭微微一笑:“恐怕是疑兵吧。他进退两难,既然董卓说有龙,他当然乐见其成。” 袁隗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还是子将看人准,不愧是人鉴啊。” 许劭站了起来:“袁公,你安排我见驾,我要再亲眼看看少帝的命格,看看前天的异象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 “陛下,休息一会儿吧。”王越轻声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修道习武,都是日积月累之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刘辩轻叹了一声,放下了已经僵硬的手,心里满是失望和沮丧。按照龙形的图谱和口诀,他站了小半个时辰的桩,除了浑身酸痛、骨骼僵硬、两腿发颤之外,没有任何收获。连早上醒来时的那丝幻觉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气了。 其实只站了一顿饭的时间,他就撑不住了,一直坚持到现在,只是凭着一股不想死的意志在坚持,他早已濒临崩溃。意志一放松,整个人就垮了。不仅身体瘫软,连求生的信念都没有了。 许劭这个妖孽说得没错,我没几天活头了。还是抓紧时间享受吧,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下一次还不知道穿到什么地方去呢,至少再做皇帝的可能性不大了。 “陛下!”王越大惊,跃步上前,扶住了刘辩,连搀带抱,将他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又体贴的替刘辩按摩放松。刘辩一边呲牙咧嘴的忍受着肌肉、关节的酸痛,一边随口问道: “王越,京师的游侠儿多吗?” “多。”王越小心翼翼的按摩着刘辩的脚,低着头答道:“京师乃权贵之地,游侠儿们到这里来,依附权贵,才能有出路。” “那他们都依附谁?” 王越犹豫了一下:“陛下,为首的……当然是袁氏兄弟。袁绍名扬天下,是游侠儿们竞相效力的对象。谁都看得出来,一旦袁隗去世,袁家的下一任家主就是袁绍,即使是袁术也不能和他相比。” “袁绍的威望这么高?”刘辩笑了一声,充满苦涩。 “嗯,袁绍承袁成之后,袁成是袁汤长子,当年曾是大将军梁冀的心腹。俗语有云,事不谐,问文开。袁成虽然早死,却积累了深厚的人脉。这些人脉当然都由袁绍继承了。除此之外,袁绍本人也颇有人望,他文武双全,名满天下。与人结交,不论贵贱,皆得所欲,是以天下归心……”… 王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住,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刘辩却想起历史上袁绍的悲摧下场,不禁笑了一声:“天下归心?只怕他只是个打酱油的啊。” “打……酱油?” “呃……”刘辩翻了个白眼:“我是说,只怕他虚有其表,最后空欢喜一场。” “哦。”王越似懂不懂,却也不敢多问。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汝南月旦评许劭求见。刘辩一愣,心道这货跑来干什么,又来给我算命?那好,我就让他看看,我究竟还能活几天。 “让他进来。” …… 时间不长,许劭在一个中年郎官的引领下,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在刘辩面前躬身下拜。 刘辩虽然累得像条狗,恨不得趴在地上吐舌头,可是在许劭面前,他还是要保持几分天子仪表,免得被许劭轻视了。不管怎么说,许劭可是这个时代最牛逼的相师,给曹操那句评语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他还准确的断出了自己的寿夭。 如果说袁隗他们还都是人的话,许劭就是半妖了,堪堪能和以后的大妖诸葛亮相比。 刘辩虽然极力做出一副庄重的仪态,可是在许劭的眼里,他的努力都是泡影。他的疲惫和紧张,甚至于心底里暗藏的不安和局促,丝毫不差的落在许劭的眼中。 许劭如释重负的笑了。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真龙命格呢。如果有真龙命格,即使没有跨过那道门槛,也不会是这样的一个蠢物。想想袁绍,在鸾凤命格觉醒之前,他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袁隗太紧张了。杯弓蛇影,真假不辨,终究只是一个用心计撑起来的空架子。 许劭恭恭敬敬的向刘辩行礼,礼节周到,神色庄重,既严肃,又不让人觉得有失身份。刘辩从他身上看到了类似袁隗的那种气势。只不过袁隗身上的气势沉重得让人压抑,而许劭显露出来的气势则多了几分飘逸之气。 “许子将,你看朕能否中兴大汉啊?” “陛下身居九五,权柄在握,天下俯首,中兴大汉,本当是顺理成章之事。” 刘辩听出了许劭的话外音:“那……朕还缺什么?” “陛下胸中,缺一腔浩然之气。”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23章 神棍 “浩然气?”刘辩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浩然气的出处应该是《孟子》而不是大唐书院二楼。“陛下圣明,浩然气至大至刚,直养而无害,塞于天地之间。配义与道,集义而生。” 刘辩的嘴角抽了抽,许劭嘴上说陛下圣明,眼中却全是轻蔑之色,很显然对自己的犹豫有所不屑。他有些恼火,刚想臭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这位可是三国首席八卦。今天自己说错一个字,明天就可能变成一条丑闻,不仅可能扬名天下,还可能记入历史。剽悍如曹操,不逼到那个程度,也不敢对他动粗。 刘辩眼珠一转,不怒反笑:“袁太傅的浩然气想必养得不错。” 许劭为难了片刻,这才名为其难的说道:“袁公的威仪乃是一甲子养气的成果,自然不差。” 刘辩愕然,随即又恍然,怪不得袁隗那么威风,原来他从小就开始养气。袁隗今年也就六十多吧,养了一甲子,可不是从懂事开始就养气。听起来有点玄,不过袁家四世三公,想来是有点门道的,养气从娃娃抓起也不奇怪。看看袁绍就知道了,他不到四十岁,威仪已经非常人可比。 刘辩羡慕妒嫉恨,这年头世家就是牛逼啊。王越、张绣等人要凭机缘才能得以名师传授,而世家子弟生下来就衔着金钥匙。他很自然的问了一句:“如何养浩然气?” 许劭沉默不语。 刘辩等了半天,这才明白许劭不是矜持,而是不肯说。说得也是,做官的那么多,能像袁隗、袁绍那样光明正大的有几个,这么重要的口诀,许劭当然不肯说。 “嗯咳!”刘辩假咳了一声,自我解嘲的笑了两声:“许君请见,有何指教?” “臣想为陛下看看相。” “看吧。”刘辩坐直了身子,极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一些。 “臣已经看过了。” “那结果如何?”刘辩屏住了呼吸:“朕的寿夭如何,大汉的前程如此?” 许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请陛下恕臣直言之罪。” 刘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还是心里咯噔一下。通常来说,这句话后面都不是什么好话。他直直的看着许劭,眯起了眼睛,脑子里有些空。 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东汉末年几日游,过把瘾就死? “恕你无罪。” “谢陛下。”许劭再次施了一礼:“陛下有一劫,快则三五月,慢则一两年,陛下或有不讳。” 刘辩半晌无语。历史上的刘辩是什么时候死的,几个月之后?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解么?” “亲贤臣,远小人,清静无为,养气自守,或许能渡过此劫。”许劭拱了拱手:“陛下善自珍重,臣告退!”不等刘辩答应,就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他转身离开,行色匆匆,仿佛在逃避瘟疫。 刘辩失魂落魄,没有注意到许劭的失礼。等他反应过来,许劭早就不见了踪影,眼前只有脸色同样难看的王越。 …… “如何?”袁隗面带微笑,将许劭引入座。 “望之不似人君。”许劭轻笑一声:“劭几句话,便将他吓得失魂落魄,丑态百出。” 袁隗哈哈大笑,指着许劭道:“子将,你太谦虚了,你的几句话,可是能判人生死的,谁能等闲视之?”他思索片刻,满意的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在洛阳呆几天,还是……”… 许劭接过话头:“我立刻回汝南隐居,避世不出。” “这样也好。”袁隗笑了。这样才有神秘感,而神秘感会增加他那几句断语的可信度,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是传播得快,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宣扬,天子被许劭判了生死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四方,对天下舆论可以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威力堪比百万兵。 这是世家的手段,也是世家的能力,又岂是那个屠门子能够理解的。想到刘辩呆若木鸡的样子,袁隗暗自发笑。 许劭低着头,听着袁隗轻松的笑声,一丝不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 唐瑛和万年公主连袂而来,见刘辩神色沮丧,不免有些诧异。问清了原委,唐瑛“扑嗤”笑了一声:“这等沽名钓誉的伪君子,陛下何必在意他说什么。” 刘辩缓了缓神:“沽名钓誉,这话从何说起?” “主持月旦评的人,原本有两个,除了许劭,还有他的从兄许靖,两人并称平舆二龙。”唐瑛说道:“许劭与许靖不和,就利用自己做郡功曹的机会弄权,逼得许靖生活没有着落,只能替人磨卖为生。这等人,连自家的兄弟都容不下,还有脸说什么浩然之气?” 刘辩恍然大悟。对哟,许劭说得一本正经,他能算到袁隗被董卓砍死,能算到袁绍、袁术最后死得那么悲摧吗?他说自己命短,怎么没有看出自己根本不是原来那位刘辩?由此可见,他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就是瞎蒙。 刘辩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来火,他仔细的回想着许劭的一举一动,突然明白了,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这个神棍,想不到居然是个催眠大师。” “催眠大师?”唐瑛和万年公主莫名其妙,一旁的王越也愣住了。 “就是善于在不知不觉中误导人的神棍。”刘辩摇摇头,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己。妈的,老子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居然被一个神棍给忽悠了。“从一开始,许劭就利用自己的名声故弄玄虚,又是什么浩然之气,又是什么大劫,可是他有一句准话吗?” 王越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梦初醒:“是啊,他每句话都留有余地,没有说死。” “正是如此。”刘辩虽然心里还没有完全释怀,脸上却摆出了不屑的神态:“如果我猜得不错,用不了几天,市井之间就会谣言四起,而许劭也会三缄其口,不予解释,做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朕如果真的死了,自然是他算得准,如果无恙,他也可以说是他提前进言,朕才躲过一劫。”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24章 凤仪 刘辩略作解释,王越便明白了。他虽然不像刘辩这样自信,但是他与人对阵的经验丰富,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手,故意做出种种举动,以误导对手,也是惯用的伎俩,和许劭的作法也有相通之处,理解起来并不难。“陛下圣明。” “唉,别提了,若不是唐妃提醒,险些被他骗过了。”刘辩想了想,又道:“你立刻安排人去监视袁府,看看许劭是不是去了袁府。” “唯。”王越大声应喏,转身去安排。 “姊姊,你读书多,可听说过浩然气么?” “浩然气?”万年公主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孟子说的浩然之气?” “对,许劭说,袁隗有如斯威仪,是养气的结果。而他养的气,就是浩然之气。” 万年公主思索片刻,摇摇头:“我没听说过浩然之气。不过,我听说过儒家威仪的练习法门。” “那你快给我讲讲。”刘辩大喜过望,拉着万年公主的袖子,让她坐在石上,自己连说带笑的拱了拱手,向他请教。万年公主笑了笑,连忙避开。“陛下,臣妾可当不得。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孔子曾经说过,君子不重则不威,要有威仪,首先要庄重,不苟言笑,也就是常说的‘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走路的时候不能太急,要慢一点,行礼的时候,幅度要放大一点,两只袖子要像大鸟的翅膀一样,也就是翼如……” 听完万年公主的解释,刘辩恍然大悟。不就是包装嘛。同一个人,穿西装,打领带,就是成功人士,高端大气上档次,到处享受注目礼;穿t恤,大裤衩,趿一双人字拖,那就是懒汉,谁也看不起。袁隗、袁绍可不就是如此,他们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再加上多年养成的官威,当然要比一般人看起来威风。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养气法?儒家常说守礼,礼本身就有行为举止要符合一定程式的意思。儒家又讲慎独,哪怕一个人,也不能随随便便、松松垮垮的坐着,同样要保持端庄,像与人见面一样。也许,他们的威仪就是常年累月的这么端着,慢慢的端出来的。 虽然想通了不少,刘辩还是不敢自以为是,他派人请来了卢植。卢植是研究三礼的大儒,想来对这些应该很熟悉吧。 卢植来了,听完了刘辩的疑问,卢植皱了皱眉:“陛下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其二又是什么?” “儒家行礼时,背要直,表示立身要正。头要低,表示不能骄傲,手拱起,在心与口之间,是表示要心口如一,心手相应。手臂外撑,中间如圆,表示要保持谦虚。”卢植解释了一遍,最后说道:“特别是心手相应,这一点才是关键。” “怎么个关键法?” “陛下可以试一试,亲身体验一下就知道了。”卢植躬身道:“君子温润如玉,不怒而威,靠的不是恐吓,而是由内而外的自信、自尊,胸有浩然之气,这样才能立身正人,养成威仪。这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叫凤仪。” “凤仪?” “对,其仪如凤。”卢植说着,拱手双手,躬身行了一礼,两只大袖飘飘,飘逸潇洒。 刘辩一下子明白了,这两只大袖不就是凤凰的一对翅膀,卢植现在的气势,不就和袁隗有几分相似吗,区别只在于他没有像袁隗那种睥睨天下,领袖群雄的气势罢了。这不能怪卢植,毕竟卢家和袁家差得太远,而他的宦途也没有袁隗那么显赫,说得实在一点,就是自信不足,官威不够。 经过卢植的一番解释,刘辩算是基本明白了。 “一直保持这种姿势,哪怕是一个人独处?” “这就是慎独的意义。”卢植接着又解释了一下慎独。正如刘辩猜想的那样,慎独是为了保持一种心境,这种心境就叫如神在,来源于《论语》里的一句话:祭神如神在。就像祭神的时候要想象神明在看着自己一样,独自一人的时候,也要像和人面对面,保持一种恭敬,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有如此,才能表里如一,自然而然的养成威仪,而不是装模作样。 刘辩茅塞顿开。 …… 夜深人静,刘辩再次来到了密室,仔细打量着老子的画像。 正如卢植解释的那样,老子双手拱在胸前,头微微的低着,大袖翩翩,恍如凤翼。 刘辩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升起,在胸前合拢,十指轻搭,手心与心口遥遥相对。 刹那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仿佛在拜神,又仿佛在祭祖,不仅脸上不敢有任何放肆,心境也变得肃穆起来。他调整呼吸,放松心神,体会着身体的细微变化,特别是手心和心口的感觉。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感觉到手臂有些酸,有些重,慢慢的,手臂的酸胀连在一起,连带着心口都变得胀了起来,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声声入耳。 手臂越来越酸,越来越重,如有千斤,刘辩却咬牙坚持着,他一定要体验一下卢植所说的心手相应,看看能不能感应到所谓的浩然之气。 不知过了多少,他的手心忽然一跳,仿佛平静的水面上滴进了一滴雨珠,涟漪扩散开来,缕缕不绝。而这节奏似乎又和心跳互相吻合,互相呼应。 心与手,有了一种微弱却又非常清晰的感应。 “?纾?纾?纾 笔钟胄闹?涞恼鸬丛嚼丛矫飨裕?欢铣寤髯帕教跬獬诺氖直郏?寤鞯盟?纳硖澹?蛲饫┱箍?ィ?腥缫还烧???炫仍谛亍?p>刘辩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明白了所谓的凤仪,明白了所谓的如神在,明白了所谓的浩然之气。说白了,这有点像后世的自我催眠。袁家的秘诀,许劭不肯说的秘诀,应该就是这个姿势,浩然之气就是这种膨胀的感觉。而袁隗光明正大的威仪也就是通过这样的方法,经过常年累月的练习,慢慢养成的。 原来这密室里的秘密不是满墙的春|宫,而是三幅画像。先帝舍本求末,误入歧途,沉迷于房中|术,这才白白送了性命,英年早逝。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25章 道与术 就在刘辩沉浸在初窥门径的喜悦之中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卢植那极具特色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在室密里有如黄钟大吕,让人耳膜刺痛。“陛下,浅尝辄止即可,不可沉迷。”卢植一甩袖子,推开史阿:“这些都是小术,不是大道,非陛下应当着意的。” 刘辩心情高兴,没有计较卢植的冲撞。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也知道卢植是个忠臣,是真心为他着想的。他笑了笑,示意史阿退出去。 “卢卿,我刚才感应到了浩然气。” “不可能。”卢植苦笑道:“陛下,那是不可能的。孔子有云,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修心正意,乃是一辈子的修行,岂是朝夕之间就能领会的。陛下,洛阳危机重重,大汉举步维艰,陛下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万万不可沉迷于修身齐家的小术,更应该着意于治国平天下的大道啊。” 被卢植这么一说,刘辩也有些不自信起来。卢植说得没错,孔子修行了一辈子,袁隗也修行了一甲子,才有今天的威仪,自己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可能的确有自我催眠的成份在里面。而且卢植说得也对,修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己有更大的麻烦要处理。 “卢卿,我们到上面坐。朕正有些事要向卢卿请教。” 卢植松了一口气,厌恶的看了一眼四周的墙壁。刚才他的衣风带起了墙帷,他看到了墙上的春|宫图,明白了先帝以前都在这里搞的那些勾当,不禁又气又急,生怕刘辩也步先帝后尘。刘辩不仅不计较他的失礼,还听他的劝,要向他请教国家大事,这让他很高兴。 两人上了凉亭,刘辩把贾诩给他提的三个建议转述给卢植。卢植听了,沉思半晌,这才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这些办法方向都是对的,但是,具体的实施上,可能要略做调整。” 刘辩也不生气,很诚恳的向卢植请教。 卢植一一做了分析。 首先,调查大将军、车骑将军的死,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让袁隗负责,这不合理。百官各有职责,袁隗是太傅,他的职责中没有这一项。强行要求袁隗负责这件事,袁隗可以光明正大的推辞,而陛下却会因为举止失措而被人轻视。因此,派人追查可以,但是要安排更妥当的人选。 其次,任命大臣,填补大将军留下的权力空间,这个策略是对的。但是,大将军的身份独特,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何家已经没有人了,能担任大将军的人,现在只有从唐家选,而唐家根本没有人有资格和实力担当这个职务,勉强任命,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到时候唐家要么辟召不到幕僚,要么像大将军何进一样被袁绍架空,又有什么意义?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大将军这个职位空着。 最后,抓住机会,罢免袁术,夺回对虎贲郎的控制权,这是对的。但是,与前两条一样,要选合适的人接任。虎贲中郎将掌管虎贲郎,是南军中很重要的一支力量。如果所任非人,后果极其严重。虎贲郎大多来权贵子弟,或者是太学的学生,他们很难接受像董卓那样的边鄙之人统领。更何况,袁术不是善辈,董卓就是什么好人? 刘辩挠了挠头。处理国家大事,特别是这些微妙的权力斗争,对他来说显然太高深了。他最多也就是纸上谈兵,要落到实处,显然还远远不及贾诩、卢植等人。贾诩提建议的时候,他觉得贾诩说得有道理,现在卢植反驳贾诩的建议,他同样觉得卢植考虑得正确。 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不管是贾诩还是卢植,他们可能都有他们的角度,得出不同的结论,这也很正常。甚至可以说,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并没有完全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出谋划策,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也是普通人,不是圣人。 但是,他最大的担心就是自己的经验不足,水平不够,无法理解贾诩、卢植的建议深处的涵义,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被人轻视,让人失望,那还是次要的,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惹出更大的麻烦,那才是他最头疼的事。 皇帝不好当啊,特别是像自己这样既没有经验,又没有亲信,甚至没有自信的新丁。主少国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啊。 我是一个冒牌天子,可我却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管怎么说,朕先要掌握一支信得过的力量。”刘辩考虑了很久,郑重的对卢植说道:“既然南北军、西园八校都落入袁家手中,权贵子弟又以袁家兄弟马首是瞻,那朕只好从他们看不起的并凉人中选一些人了。” “陛下……圣明。” …… 袁府,袁隗和马伦并肩而坐,袁绍、袁术分别坐两侧,陈琳、荀攸坐在袁绍的下首,桥蕤、张勋坐在袁术的下手。袁绍面无表情,袁术一脸怒气。 就在刚才,因为丁原的事,袁绍和袁术发生了冲突。 袁绍说,丁原的身份虽然不高,可是他统领的并州军至关重要,袁术应该予以高度重视。只派桥蕤去,而不是亲自前往,有怠慢之嫌。而且,桥蕤只拜会了丁原,没有拜会称雄北疆的勇士吕布,这可能会让吕布很生气。他们刚刚收到消息,吕布明天要来和张绣比武,说是比武,未尝不是天子想招揽吕布,甚至进一步架空丁原。毕竟丁原不是并州人,真正能代表并州精锐的是吕布。 袁术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这是袁绍故意找事。你说我怠慢丁原,丁原已经答应了投效我们袁家。你说我怠慢吕布,吕布要和张绣决一生死。再说了,吕布怎么能代表并州人,他只是剑客而已,连并州人王允都看不起吕布,我又何必把他放在眼里? 袁术最后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我是袁家嫡子,可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野种,没有必要向一个寒门低三下四。我袁术丢不起这个人,袁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袁绍。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27章 唯快不破 又出灵异了?刘辩咂了咂嘴,没有说话。他刚才看张绣出枪,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一直以为张绣这只是热身,没有全力以赴呢。可是听王越这句话的意思,张绣已经很快了?武将为什么要良马、宝枪?因为他们一要力量,二要速度。良马力大,速度快,宝枪更结实,更锋利,能够承受更大的力量,刺破对方的甲胄。 一力降十会。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两条原则几乎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不是说技巧没有用,技巧只在双方力量和速度相差不大的时候才有用,一旦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再好的技巧也无济于事。 两马交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再好的技巧也没有多少施展的时间,谁更快,谁就能抢在对方出手之前取得胜利。谁的力量更大,谁就能破开对方的防守,一枪命中。 像张绣和吕布这样的高手决斗,一个回合,基本上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技巧的重要性远远不及速度和力量的重要性。 所以,即使刘辩这样的外行也知道速度的重要性。因为要面对吕布这个三国第一猛将,即使是对北地枪王张绣,刘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才要看看张绣究竟能有多快。 结果王越说,张绣已经非常快了。 刘辩将信将疑,派人将张绣叫了过来。对刚才的那一击,张绣显然非常满意,大步流星的走来,脱下头盔,挟在腋下,抱拳施了一个军礼:“陛下,臣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如此甚好。”刘辩示意他放松一些,先夸了他几句,然后问道:“你还能再快一点吗?” 张绣愣了一下,他见刘辩一脸笑容,以为刘辩对他很满意呢。听了这话,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他想了想,点点头道:“臣再试试。” 一听这话,刘辩的心凉了。很显然,王越说得没错,张绣刚才已经尽了全力了,再试一次,也不会快到哪儿去。是自己的眼力变好了,还是王越的眼力其实不怎么样? 刘辩的疑惑落在张绣的眼中,张绣有些忐忑起来。天子对自己很看重,不仅将他从董卓麾下提拔起来,还赐他御马宝枪,他如果不能让天子满意,就算战胜了吕布,又有什么意义? 张绣下了复道,命人重新竖起枪牌,自己持枪上马,凝神调息了片刻,将精气神提到最大值,突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突!”猛踢战马,向前奔去。 仿佛感受到了张绣的精气神,那匹御马这次也全力以赴,四蹄几乎腾空,如同一道闪电,急驰而去。马蹄特特,如一道惊雷,滚滚而来。 “笃笃笃!”一连串的响声还在众人耳边回响,张绣已经完成了又一次突击,他缓缓勒住了战马,低下头。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自己失手了,十二面枪牌,有两面完好无损。 复道上,刘辩看着那两面完好无损的枪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他看来,刚才张绣的速度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提升,枪影明显有些模糊。可是他自知是个外行,不敢乱说,还是要请教王越这个高手的意见。 王越却半天没有说话。刘辩诧异的转过头,这才发现王越两眼睁得像铜铃,眼珠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人居然能……这么快?”王越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君前侍卫,直勾勾的看着立马道中的张绣,张口结舌。 “这么说,这次的确比上次快?” 王越如梦初醒,连忙说道:“陛下所言甚是,这次快得多了,以臣的眼力,已经无法看清他出枪的姿势。如果两天前那次比试,他能这么快,臣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刘辩松了一口气,这么说,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他的视力的确比一般人强一点,堪堪能和王越这种专门练过眼力的人相提并论。 这时,张绣走了上来,一脸惭愧。“陛下,臣失手了,恳请再试一次。” 刘辩笑了:“没错,你是失手了,有两面枪牌没有击碎。不过,你看看,这两面枪牌都在后半段,前面七面枪牌,无一幸免啊。” 王越也笑道:“陛下说得没错,张将军,你和吕布交手,只有一击的机会,以你目前的速度,连续击碎七面枪牌,稳定性已经足以与吕布一战。只要吕布是人不是神,他要想胜你,绝对不容易。” 张绣听了,如释重负。他哈哈一笑:“如果吕布真是神,那我就是败了,也足慰平生。师傅曾经说过,人毕竟是人,能成战神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如果我有幸遇到这样的人,见识一下战神的威风,即使死在他的手中,也是求之不得的运气。” “子章,不要妄自菲薄。仅仅是两天时间,你就有如此巨大的进步,我觉得你很有成神的潜质。”刘辩哈哈一笑:“去吧,痛痛快快的和吕布战一场,输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战得痛快,才是根本。” 张绣心怒放,躬身施礼,昂首阔步的下楼去了。 …… 吕布勒住了战马,抬起头,看着雄伟的洛阳城,眉头紧锁。 他一路走来,已经看了几次洛阳城。洛阳城很雄伟,即使是在孟津,他也能看到洛阳城的朱雀阙。可是,这并没有给他留下好印象,被烧毁的朱雀阙并没有让他慑服于洛阳城的威武,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失望,甚至还有一些不祥。 朱雀阙是皇宫的象征,是洛阳的象征,就这么被人烧了,大汉之火是不是也快灭了? 这是吕布第一次来洛阳,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朱雀阙,却让他有一种夕阳西下的苍凉感。越是走近洛阳城,这种感觉越是明显。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垂暮的老人,已经没有了傲视天上的气概,只剩下对往日辉煌的回忆,口齿不清,含含糊糊,身上的华裳依旧,华裳下的筋骨却早已衰老。 “吕奉先,学诗人悲春伤秋吗?”城门下,贾诩策马而来,大声叫道:“要不要赋诗一首?” 吕布哈哈一笑,收起了心绪,迎了上去。“文和兄,你怎么在这里?” “陛下命我来迎,我岂敢不从?”贾诩拨转马头,和吕布并肩入城,笑道:“陛下说,不管你能不能战胜张绣,你都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值得一迎。” 吕布喜上眉梢,脸上有光,随即反驳道:“什么叫能不能战胜张绣,我一定能胜,区别只在几合而已。” 。 求收藏,求推荐! 。 ; 第028章 张绣战吕布(上) “那我等就静候壮士的捷报了。”话音中,陈?的马车从城门里驶了出来,轮声辚辚,驭手轻扬马鞭,拉车的两匹骏马在吕布面前停住,吸引了吕布的目光。 陈?微怒,吕布只看拉车的骏马,却没有注意到他陈?本人,实在无礼。陈?转过头,看看贾诩,在车上直起身子,手抚车轼,矜持的笑了一声:“下邳陈?有礼,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贾诩无奈,翻身下马,上前走了两步:“陈君客气,在下武威贾诩,字文和。” “原来是凉州人,怪不得骑术如此之佳。”陈?抚着胡须,微微一笑,没有再理贾诩,转身对吕布说道:“吕壮士,在下奉虎威中郎将袁君之命,前来迎接壮士。袁郎将已经在府中设下酒宴,请了京师的名士豪侠,只等壮士胜了张绣,便请府中饮酒,不醉不归。” 吕布原本有些不爽,陈?讽刺贾诩骑马而不乘车,是无知礼节的边鄙之人,那他岂不是也被陈?鄙视了?可是现在听说袁术在府中设宴,要为他庆功,而且邀请了京师有名的名士豪侠,这让他觉得很有面子,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他哈哈大笑,豪气干云的拱了拱手:“有劳陈君回复袁君,布去去便来。” “恭候壮士大驾。”陈?说完,冲着贾诩笑了一声,坐了回去,轻拍车轼,示意车夫起程。 胜负已判,没有必要再和贾诩纠缠了。陈?扬长而去。清脆的鞭声在空中回响,仿佛抽在贾诩的脸上。贾诩不露声色,眼神中却有些无奈。 没办法,这就是袁家的声势,那么多豪侠齐聚袁府,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支持袁家,而不是天子。吕布的心思大概也差不多,他现在只想着击败张绣之后,就去袁府享受众人的恭维呢。 张绣啊,你一定要击败吕布才行,至少不能输。 …… 刘辩站在宫城上,看着吕布一行从远处而来。 没有紫金冠,没有百袍,没有赤免马,可是吕布一样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吕布很高大,大概有九尺左右,两米出头。他长得很俊朗,五官端正,两眼有神,颌下一部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不是书生般的面白如玉,却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再加上那点左顾右盼,满不在乎的劲儿,就连刘辩看了都喜欢,更何况是爱慕英雄的女人了。 吕布手中提着一柄与众不同的十字大戟,两面有胡,而不是常见的单胡,看起来有点像后世演义里的十字枪,不知道是不是方天画戟的原形。 赤兔马还在刘辩的马厩里,吕布骑的是一匹普通的红鬃马,身材没有赤兔那么夸张,却也比一般的马高大肥壮一些。驮着吕布,这匹马看起来一点不吃力。 吕布的身后跟着十来骑,每一个人看起来都矫健雄壮,不过在吕布的身边,他们就黯然失色了。 不知道张辽、高顺在不在这些人面里面。刘辩的心跳有些加快。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传说中的猛将,而且因为这关系到他的计划能否实现。能否将并州军拉拢过来,是他能否保证自己最基本安全的第一步。 整天被袁家兄弟和他们的拥趸者包围着,刘辩很没有安全感。 吕布的随从在远处勒住了疆绳,吕布独自一人走了过来。早就准备妥当的张绣策马上前,远远的就拱起手:“吕兄,别来无恙?”… 吕布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张绣,某没时间和你叙旧。袁中郎已经准备好了酒宴,等某前去宴饮。开始吧,让某看看你最近究竟有些什么心得,居然让你如此放肆,敢来挑战某。” 张绣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吕布这么不给他面子,天子可在宫城上看着呢,吕布像教训孩子似的教训他,如果不还以颜色,天子会怎么想? 张绣勒住了战马,不再向前靠。既然吕布不给面子,他也没必要热脸凑他的冷屁股。 “好,那就开始吧。”张绣冷笑一声:“不过,宴无好宴,袁公路的酒,怕是没那以好吃。” “那是某的事。”吕布得意的笑了一声:“好不好吃,等你有幸被邀请之后,再说吧。张绣,如果你今天能拿出点让某看得入眼的东西,某也许可以带你一起前去,看在某的面上,袁中郎也许会让你登堂入室,把酒共欢。” 张绣怒极反笑,不再多话,拨转马头,与吕布相隔百步立定。 两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张绣手持霸王枪,神色一凛,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涌出了身体,顺着枪柄,直达枪头,如同一条巨蟒盘旋在霸王枪上。感觉到这种气息,张绣信心大增,猛踢战马,向前窜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马蹄声越来越急,张绣端平了枪,迅速向吕布靠近。 吕布握戟在手,杀气腾腾,他没有像张绣那么慎重,甚至有些不以为然。刚刚看了张绣一眼,他就知道张绣进步了,但是,这还不足以让张绣成为自己的对手。他有信心一个回合击败张绣。 吕布看到了城头的青盖,知道天子在城头看着。他相信,袁术也会派人在远处观战,甚至他本人也会在场,只是没有走到近前而已。吕布决定,不仅要嬴,而且要嬴得漂亮,嬴得轻松。 所以,他特地等了一下,看到张绣已经逼到面前五十步,他才开始催马加速。 红鬃马猛的向前窜出,吕布一手握缰,一手持戟,向前奔驰而去。他甚至没有伏下身子,那神情不像是生死决斗,反倒像是师傅训导徒弟,根本不以张绣为意。 刘辩看出了吕布的骄傲,也看出了他的轻慢,不由得摇了摇头。 “骄兵必败,我相信张绣能嬴。” 王越没有说话,他仔细看着吕布的神态,眉头微蹙:“陛下,未尽然啊。” “怎么,吕布难道不是人,而是神?” “他就算不是神,也是半神了。”王越轻叹一声,“此人,绝对是当世第一高手。” 刘辩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绣和吕布已经逼近,霸王枪和十字戟还没有接触,空气中突然爆出一串轻响。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29章 张绣战吕布(中) 刘辩听到了这串轻响,不由得愕然变色。他看得清楚,这串轻响是因为吕布单手持戟,突然向前刺出,戟头刺破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音爆?! 刘辩听说过音爆,不过他从来不相信。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虚构出来的神话,他从来不相信人的速度可以如此恐惧,能够突破音速,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达到的层次。 也许变形金刚可以。 可是,他今天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幸运的拥有过人的眼力和耳力,所以有幸看清了这一幕。 他看到吕布轻轻松松的就突破了音爆,十字戟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张绣刺去。似乎在一刹那间,十字戟突然伸长了两尺。 别小看这两尺。张绣这样的高手对出击的时机会掌握得非常精准,不可能出现过早或者过迟的情况,两尺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就是生死的距离。当张绣还没有出击的时候,吕布以惊人的速度发起攻击,产生的时间差足以击杀张绣。 刘辩现在知道为什么吕布这么骄傲了,他也知道王越为什么说吕布是半神了。 这的确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只有神才能做得到。王越说他是半神,已经很保守了。 难怪吕布纵横三国,不管人品多差,还是当之无愧的被称为“人中吕布”,他当得起这个称号。 一刹那间,刘辩的脑海里想了很多,但是归根到底一句话,他开始为张绣担心了。 在高度紧张之下,眼前的一切似乎变成了慢镜头,他能看清普通人根本无法看清的细节。 他看到吕布的十字戟突破音速,刺向张绣的肩膀。张绣手中的霸王枪和十字戟之间还有一掌的距离,十字戟仿佛刺入了一个空门,毫无滞留。 他看到张绣脸上的愕然和恐惧。 他看到了吕布挑起的嘴角,仿佛听到了他不屑的笑声。 十字戟刺到张绣肩前五寸,霸王枪离十字戟还有一寸,离吕布的胸膛还有三尺。 胜负已定。 失望的哀叹从刘辩的心底里泛了起来。他悲愤莫名。都是自己多事,让张绣和吕布决斗,白白让张绣丢了性命,早死了几年。如果不是他,张绣还有好几年时间才会走到他人生的尽头。 就在刘辩对自己后悔不及的时候,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出现了。 原本离霸王枪还有一寸的十字戟突然遇到了阻力,变了方向,从张绣的肩头滑过,矛头划过张绣的肩铠,擦出一溜火星。 火星在空气中一闪即灭,却照亮了刘辩的眼睛,也照亮了张绣的脸庞。 二马交错,吕布突破音速的一戟,刺空了。 张绣大喝一声,霸王枪带着风雷之声,刺向了吕布了胸膛。 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手臂本能的往外一格,架开了霸王枪。霸王枪的枪头擦着吕布的脖子刺了过去。 两马一触即分,枪戟相交的摩擦声留着他们身后,淹没在急促的马蹄声中。 “好!”刘辩大喜,一拍城垛,大声叫好。“张绣,好样的!” 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张绣听到这一声好,眼泪差点涌了出来。他枪交右手,左手抚胸,在奔驰的战马上向刘辩躬身施礼:“谢陛下!” 刘辩举起手,大声笑道:“将军威武!” 他身边的卫士们听了,轰然响应:“张将军威武!张将军威武!”… 吕布脸色阴沉,势在必得的一戟居然刺空了,自己一时大意,险些被张绣挑杀。现在天子为张绣助威,自己身边却是一片死寂,双方气势迥异。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自己被张绣击败了呢。 吕布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决定用张绣的性命来洗涮自己的耻辱。他本来是不打算取张绣性命的,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果不击杀张绣,别人不会认为他是手下留情,只会认为他是力有不逮,无法战胜张绣。 吕布拨转马头,双手持戟,拍马狂奔。 张绣虽然激动,却没有失去理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刚才很侥幸,他也知道吕布的脾气,稍有疏忽,刚才的荣耀就将成为他人生最后的辉煌。 而他现在还不想死,他还要为赏识他的陛下效力,他还要为陛下击败吕布,收服吕布。 一股力量从心底涌起,刹那间流遍全身,张绣浑身颤栗,不由自主的舌绽春雷,大喝一声:“杀!” 几乎与此同时,吕布也爆出了一声大喝:“杀!” 战马四蹄腾空,狂奔而至,两马再次交错。 张绣不肯再给吕布突袭的机会,提前刺出了霸王枪。 吕布双臂用力,再次刺出了突破音速的一戟。一连串的爆音响起,十字戟后发先至。 枪戟交加,摩擦着让人牙酸的刺响。 为了报答天子的赏识,张绣不留余力,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贯注在霸王枪中。霸王枪上萦绕的真气更甚,几乎要喷涌而出,即使面对吕布突破音速的一戟,霸王枪依然毫不惧色。 空气中仿佛在龙吟虎啸。 十字戟被推得偏离了方向,从张绣的肋下穿过,再一次刺空。 霸王枪从吕布的肩头滑过,枪头蕴含的杀气激得吕布脸上的汗毛直竖。吕布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零,脸色随即变得通红,仿佛刚刚被霸王枪刺破了一般。 吕布真的怒了。两个回合,不仅没将张绣挑于马下,甚至连他的毫毛都没碰着,自己却两次险些被张绣挑中,这次甚至差点被张绣划破脸皮。 不,他已经被张绣狠狠的打了一个耳光,而且非常响亮,不仅他听到了,城墙上的天子听到了,远处观阵的袁术听到了,全天下的人都听到了。 不杀张绣,何以雪耻! 吕布狂啸一声,拨转马头,向张绣冲去。 “张绣,纳命来!” 两个回合,仿佛两次踏进了生死之门,可是张绣现在却毫无惧色,反而战意盎然。他同样拨转马头,纵声长啸:“吕布,再来!” 两匹战马蹄声如雷,踏破长街而来。 劲风扑面,让人窒息。 所有人屏气息声,注视着迅速接近的张绣、吕布。 。 又是周一,照例要求推荐,求收藏,求上榜啊。 今天加更,这是第一更。 。 ; 第030章 张绣战吕布(下) “当”的一声脆响,张绣和吕布错马而过,再一次平分秋色。事不过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三个回合,依然未能将张绣挑于马下,吕布怒急攻心,气息有些不稳。 自从突破音速之后,他与人交手,通常都是一合取胜,很少有人能让他出第二招。像今天这样三合不胜,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他的眼睛红了,恶狠狠的盯着远处的张绣,如同一头饿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可惜,他也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猎物,不会让自己轻易得手。 张绣越战越勇,他已经克服了对自己的恐惧,从三个回合中获取了自信。他现在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这一点,从他的姿态可以看得出来。 张绣的身体更加放松,腰背如弓,随着战马的奔驰上下起伏,宛如一头巨蟒在破浪前行。而他胯下的战马也同样战意盎然,三战过后,这匹战马和张绣一样战意盎然,奔驰更急,嘶声更烈。 反观自己的红鬃马,已经有力疲的迹象。 吕布很清楚,高大的身材给他带来了力大臂长的优势以外,也给他带来了麻烦。他很难找到合适的座骑,普通的战马无法承受他的体重,无法达到他要求的速度,让他的优势大打折扣。这匹红鬃马是他多年访求的结果,了他不少代价,能够供他正常骑乘,也能让他应付普通的战事。 可是,今天的战事不是普通的战事,张绣也不是普通的对手。三合未能取胜,他没有问题,红鬃马却已经过了巅峰状态,无法再战。 如果面对一个普通的对手,即使红鬃马体力不足,他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弥补马力的不足,将对手挑于马下。可是面对张绣,他没有这样的自信。 再战,胜负难料。 不战,难道就此罢休? 吕布一时踌躇。 张绣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在消除了对吕布的恐惧之后,他释放出了所有的能量,胯下的御马同样活动开了,似乎恢复了战斗的本性,四蹄迈得越发有力,张绣能够感受到御马结实的肌肉在马鞍下滚动,充沛着雄浑的力量。 “吕布,再来过!”张绣拨转马头,再次向吕布邀战。 吕布没有动,红鬃马剧烈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回响,急促的心跳声顺着他的大腿,传入他的胸膛。他忽然想起了陈珪那两匹拉车的骏马,胸中涌过一阵悲哀。 如果有那样的马做座骑,他怎么会落到如此窘迫的境界? 张绣没有听到吕布的回应,想到了什么,他大声叫道:“奉先,要换马吗?” 吕布苦笑,他是想换马,可是他无马可换。看着张绣胯下那匹昂首奋蹄的战马,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静的大笑道:“张绣,杀你而已,何必换马。再来!” 说着,不等张绣回话,猛踢马腹,强逼着红鬃马向前奔去。 远处,高顺和张辽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很清楚吕布现在的情况,可是他们谁也帮不上忙。他们也了解吕布的性格,这时候让他罢手是不可能的。不杀了张绣,吕布绝不肯罢休。 宫城上,刘辩也松了一口气,他向贾诩递了一个眼色,贾诩会意的附耳过来。刘辩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贾诩笑笑,低声说了几句,又不动声色的退了回去。 刘辩笑道:“张绣要嬴了。”… “是,吕布三合不胜,心浮气躁,马力又竭,后力难继。反观张绣,战意正盛,马力又全部发挥出来,在整体实力上,已经堪与吕布一战。” “给张绣助助威。”刘辩挥挥手,坏笑道。 王越会意,指挥着郎官们大喊起来:“张将军必胜!张将军必胜!” 如果说宫城上的郎官们只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那么在街道两边执戟而立的西凉精锐则是发自肺腑的为张绣助威。他们当然希望张绣能够战胜吕布,为西凉人争光。他们未必能看得出吕布的劣势,但是他们都清楚,吕布三合不胜,张绣越战越勇,胜负的天平已经向张绣倾斜了。 城上城下,助威声响起一片,张绣意气风发,吕布却又急又恼,怒火攻心。 两人再次交手,吕布虽然全力以赴,恨不得一戟将张绣挑于马下,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胯下的战马不是慢了一步,就是腿脚发软,在与张绣的撞击中败下阵来,吕布精心计划的杀招也因此大打折扣,屡屡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张绣却是越战越勇,霸王枪上的真气蒸腾,脱枪而出。一杆枪仿佛变成了两杆枪,让吕布叫苦不迭。张绣竟是将他变成了磨刀石,在战斗中有了新的突破。 双方再战数合,红鬃马终于支撑不住了,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它遍体流汗,四蹄发颤,竟比经过一天的奔驰还要累上三天。 吕布身手敏捷,没有摔落马上,可是他却比摔落马上好不到哪儿去。平生第一次未能取胜,反而主动退出了战斗,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耻辱。他可以换一匹马再战,但是他丢不起这个人。而且他也清楚,就算换一匹马,他也没有把握战胜刚刚突破的张绣。 败了!吕布长叹了一声,蹲下身子,怜惜的摸着红鬃马的马头。 红鬃马感受到了什么,两眼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滑落。 “对不起。”吕布眼圈发红,一戟刺入红鬃马的脖颈。他站起身,嘶声大吼:“张绣,你嬴了,你嬴了我吕布,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了。”吼声中,他泪如雨下。 欢呼的西凉劲卒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周围一片死寂,只剩下红鬃马的悲鸣。 张绣愣了一下,从狂喜中慢慢清醒过来。他跳下马,将霸王枪挂在马鞍上,牵着马,缓缓来到吕布的面前。他看了看地上的红鬃马,拱手施了一礼,又向吕布施了一礼:“奉先,你没有输,我也没有嬴。等你找到好马,我们再战一场。” “我不需要你可怜!”吕布吼道:“不过,我很快就会来找你,击败你,夺回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说完,他提起十字戟,大步流星的走过长街,带着高顺、张辽等人,消失在刘辩的视野之外。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31章 失落 袁术府,衣影幢幢,觥筹交错。袁术满面春风,谈笑风生,特别是对陈?,他再三表示谢意。 陈球是广陵陈家的子弟,广陵陈家虽然比不上四世三公的袁家,却也是一方豪强。陈?对仕途不热心,品性高洁,在士林中颇有名声。袁术从小和他交好,两人是半师半友的关系。 袁术现在最郁闷的就是他虽然是袁家嫡子,可是声望却远远不如庶子出身的袁绍。看看袁绍身边的人,再看看他身边的人,就清楚他们的人脉差距有多大。陈?作为士林名流,没有依附袁绍,而是亲近他袁术,对袁术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 这次陈?居然答应做他的使者,去请吕布这样的一个武夫,不仅给了吕布天大的面子,也给了他袁术天大的面子。陈?在城门口面折贾诩,他本人没有在意,驭手却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袁术,袁术更觉得开心无比。心情好,话就多,态度也好。不管是堂上的名流,还是堂下的游侠剑客,袁术都表示出了热烈的欢迎,不时的说一两句笑话,引起一堂的欢笑。 一个青衣奴匆匆的走了过来,附在袁术耳边低语了几句。袁术脸一沉,非常意外:“败了?” 陈?听得语音不对,连忙走了过来,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袁术失望的摇摇头:“汉瑜兄,没想到吕布居然是一个徒有虚名之辈。他败在张绣手下了。” 此话一出,不仅陈?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堂上的气氛顿时冷清了下来。 袁术心中懊恼。原本想借着吕布大胜张绣,与京师的游侠儿交好,积累人气,同时打击一下天子,没曾想吕布这么不争气,居然败给了张绣。这让他很没面子。 “好了,败了就败了。”袁术哈哈一笑,摆出一副无足轻重的模样:“我们没必要为一个沽名钓誉之辈坏了兴致,继续喝酒。” 堂上的文人雅士对武夫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对袁术为吕布举办宴会,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现在听说吕布败了,不用再勉强自己,恭维一个武夫,他们当然求之不得。堂下的游侠剑客倒是对吕布有些敬畏,可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吕布落败,他们乐见其成,当下也附和着袁术,大呼小叫的喝起酒来。 再也没有人提起吕布。 …… 东城外,吕布冷着脸,不时的瞟一眼城门。 他希望城门里能够出现陈?的身影。可是,他失望了,城门口冷冷清清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吕布长叹一声,拨转马头,恨声道:“走!” …… 宫里很热闹,刘辩在濯龙园为张绣赐宴庆功。 张绣胜了,虽然很高兴,却没有丧失理智。他非常感激刘辩,如果不是刘辩赐他御马、宝枪,又赐他导引图谱,他今天根本不可能是吕布的对手,也许第一个合回就伤在吕布的手下了。 更让他感激的是,刘辩以天子之尊,在城头为他鼓劲助威,激发他的勇气,让他能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勇敢的面对吕布,终于在临战之际,再一次获得了突破。 现在,他和吕布一样,一只脚跨进了半神的境界。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变成了现实。有了那七幅图谱,他还有更多的可能性,将来甚至有可能超过吕布,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 虽然他不知道他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但是他充满了斗志。 刘辩也很高兴,张绣与吕布战平,不仅为他拉拢吕布,接收并州军创造了机会,更重要的是张绣临阵突破,让他拥有了一名半神级的战将,安全有了更大的保障。 他身为皇帝,却一直为自己的性命而犯愁,没有一点安全感,要不然也不会被许劭吓住。 …… 刘辩高兴,唐瑛也高兴。 在座的西凉人太多,大呼小叫,人声鼎沸,唐瑛不是很习惯,在礼节性的喝了几杯酒之后,唐瑛告退,带着两个宫女,先行离席。天色虽然已经黑了,她却没有直接回后|宫,而是去了刘辩处理政务的却非殿。 皇帝,当然不是天天喝喝酒,赏赏就行的,他有大量的政务要处理。唐瑛本来不擅长这些,但是刘辩更无能,她只好勉为其难的帮衬着。 却非殿里,万年公主正在看奏疏,听到唐瑛的脚步声,她揉了揉眼睛,笑了一声:“你快活完了,终于想起我来了。” 唐瑛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把政务托付给了万年公主。看着案头堆得整整齐齐的奏疏,万年公主想必已经在这里忙了一天了。 “妾身代陛下谢过公主了。” “嘻嘻,空话无用,来点实际的吧。”万年公主揉了揉眉心,一边说笑着,一边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交待完了事务,才起身离去。 唐瑛看了看,暗自欢喜,万年公主的水平可比她和刘辩高多了。有了这个帮手,以后能轻松不少。她拿起几分重要的奏疏,准备带回后|宫,等刘辩晚上回来,让他先看看。 离开却非殿,唐瑛一边想着心思,一边向前走。走到殿角时,她忽然眉头一挑,放慢了脚步,对随侍的宫女挥了挥手。宫女们会意,将一盏纱灯交到唐瑛的手中,低着头,退了下去。唐瑛提着灯笼,沿着走廊,向前行了十余步,停了下来。 一个丰神俊朗,面皮白??的年轻男子站在走廊走头,静静的看着走来的唐瑛。 唐瑛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在刘辩面前从来看不到的俏皮:“有话要对我说?” “西凉人的声音整个宫里都能听到,吵得人不能安睡。” “西凉人只是吵一点而已,还没有像袁绍、袁术一样放火、杀人,你就睡不着了?”唐瑛嘴角一撇:“不过,能让你主动来找我说话,真是不容易呢。怎么,想通了?” 年轻人苦笑道:“臣只是想提醒皇妃小心引狼入室罢了。如今时局艰难,陛下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应付,切不可逞一时之快,贻祸将来。” 。 第三更到,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32章 防患于未然 万年公主走到半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半路上又折了回来。远远的,她看到了唐瑛一行,正想上前说话,却看到唐瑛遣退了宫女,独自提着纱灯,走进了一条幽深的走廊,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隐在廊柱之后,看到了唐瑛与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相会,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她能感觉到唐瑛的神态亲昵,绝不是普通关系。 万年公主的心沉了下来。 袁绍兄弟在宫里大开杀戒,将宦官杀得血流成河,留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没有了宦官,仅凭宫女,有很多事务无法处理。如果招一些男子入宫,则有所不便。但是万年公主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外面的男子入宫,宫里当值的年轻官员就成了危险,而一向刚直的唐瑛居然是当事人。 而且,看他们的神态,恐怕不是这一两天才认识的。 万年公主没敢声张,悄悄的退了出去。 …… 晚宴后,刘辩回到??殿。虽然他很小心的控制了,酒还是喝得有点多,头晕脑胀,天旋地转。 唐瑛将他抱到床上,派人取来了水,为他洗漱、擦拭,忙得满头大汗,才算将刘辩服侍好了。她将刘辩塞进被子,正准备转身去洗漱,刘辩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口齿不清的说道:“英子,张绣突破了,吕布……收服了,我们就……安全了。” 唐瑛眉头一挑,看了看酒气薰人的刘辩,坐在床边:“陛下,你真觉得安全了吗?” “有……两大高手护卫,还能……不安全?” “有高手护卫是好事,可是陛下不要忘了,这里是皇宫。”唐瑛按住刘辩乱动的手,耐心的劝道:“西凉人虽然悍勇,可是他们不懂规矩,宫里女眷又多,如果出了事,如何是好?处置他们,陛下有失人心,不处置他们,皇宫成了污秽之所,陛下有失尊严。一旦有人拿这些事来攻讦陛下,陛下如何处置?” 刘辩晕乎乎的,根本没听清唐瑛说什么,翻了个身,沉入了梦乡。 唐瑛叹了一口气。 …… “姊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啊。”刘辩翻看着一份份奏疏,看着万年公主用娟秀的字迹写成的建议,大喜过望。“你真是我的好帮手呢。” “陛下过奖了。”万年公主温和的笑笑。“臣妾粗通文墨而已,哪里有什么本事。陛下要治国,还是要广揽天下英才,可不能依赖女子。” 刘辩嘿嘿笑了一声:“天下英才?我倒是想招揽他们,可是他们看不上我,全去拍袁家的马屁了。我有什么办法?姊姊,你就不要谦虚了,依我看,你不比男子差。” “再强的女子也是女子,不能和男子相比。”万年公主接着说道:“陛下,现在就有一件大事要处理。宫里的宦者被袁家兄弟杀了,诸事不便,将来是重新招纳宦官,还是由士子代替?宫中女眷很多,如果不预先加以考虑,万一到时候……” 刘辩也有些头疼。 皇宫里的女人多,他虽然没有像先帝那样有无数的女人,可是宫里的预备役真不少。除了大量年青貌美的宫女之外,几任先帝也留下了不少女人。这些女人辈份很高,年龄却未必就大。以前由宦官侍候,就算暗中搞点事,也不会闹出大问题。如果让大量的年轻士子入宫,朝夕相处,那可就说不准了。 刘辩也不喜欢把好好的男人变成宦官,可是他同样清楚,如果宫闱里出了事,那可是真正的丑闻。如果绿帽子戴到他的头上,那可就笑话大了。 “姊姊有什么好办法?” 万年公主也没有办法。 刘辩头大了,只好派人找卢植、贾诩来商量。听完刘辩的问题,卢植先提出了一个建议。新帝登基,通常都要放出一批宫女,一来以示恩泽,二来换换血,释放一下宫里的阴郁之气。刘辩登基之后,太后、大将军只顾争权夺利,一直没有办这件事。现在可以把这件事补办一下,将多余的宫女放出宫,让她们自由婚配,既可以减轻宫里的财政负担,也可以减少出事的可能。 刘辩对此表示赞同。 卢植随即又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将张绣及其麾下的西凉士卒安排在宫外,不让他们随便进宫,彻底断绝他们秽乱宫闱的可能,以免闹出丑闻。卢植提出两个方案,或者安排他们进驻城外的北军大营,或者在玄武门外安排一个临时军营。 刘辩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但是他没有立刻点头同意,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贾诩。卢植这个建议是好,但是排斥西凉人,看不起西凉人的意思也很明显。刘辩现在需要西凉人的支持,不希望给贾诩留下不好的印象。 出乎刘辩的意外,贾诩很爽快的同意了。他很坦诚的说,西凉士卒的确很勇猛,但是他们没什么文化,也不懂礼仪,像野兽一样靠本能生活。如今他们过离家乡,来到了洛阳,时间一长,肯定会思念妻子。看到宫里这么多女子,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在宫里当值,迟早会闹出事来。 不过,仅仅安排他们出宫也不能解决问题,最多只能暂时控制一下,时间长了,还是要出事。 “那文和有什么好办法?” “让他们在洛阳安家。”贾诩说道:“有家人的,可以让他们把家人接到洛阳来。没有家人的,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在洛阳娶妻安家……” 贾诩还没有说完,卢植就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万万不可行。” “为什么?”刘辩不解,他觉得贾诩这个意见好啊,既解决了西凉士卒潜在的麻烦,又能稳定士气,收买人心,将这些人彻底化为他的禁军。为什么卢植反对? 卢植反问道:“陛下,要让这么多人安家落户,哪来的土地,哪来的钱粮?” 贾诩淡淡的说道:“张让、赵忠等人占据的膏腴良田何止万顷,安排几千士卒落户,又有何难?”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33章 经济危机 卢植勃然大怒,长身而起,厉声怒斥:“贾诩,你这是祸乱天下之计。”贾诩沉默不语。 卢植又转向刘辩,恳求道:“陛下,万万不可。如今局势紧张,陛下当戒急用忍,不可意气用意。一旦惹起大乱,天下不可收拾啊。” 刘辩看看卢植,又看看贾诩,不知道为什么卢植突然发飚,当面指责贾诩是乱来。卢植是性情刚直,是看不起西凉人,但是他绝不至于如此无礼。他这么做,是真的急了。想到史上贾诩一条计,害得长安城成了地狱,刘辩也不得不对贾诩的计策保留几分意见。 “卢卿,你不要急,这不是在商量吗?”刘辩安抚道:“你先坐下,慢慢说。” 卢植强忍怒火,重新坐了起来:“陛下,你想必知道,从孝桓帝开始,羌乱和土地兼并,就是大汉的两大顽症。如今的大汉已经病入膏肓,只能缓缓图之,切不可逞一时之意气。否则,天下大乱,难以收拾啊。” 卢植给刘辩讲解了一下近几十年来的大致情况。归根到底一句话:大汉没钱,皇室没钱。 从光武帝刘秀立国开始,大汉就有一个沉重的包袱,那就是各地豪强多。这些豪强占据了大量的田地,把国家的编户齐民变成了他们的佃户和部曲,侵夺国家财源。光武帝曾经出限田令,可是阻力太大,最后不了了之。 国家收入不足,这还只是一个方面,羌乱成了大汉的另一个泥潭。打仗,就要军费,这是一个无底洞。这几十年的仗打下来,大汉早就入不敷出,一穷二白。 要不然,先帝在世的时候,也不至于为了重建失火的宫殿而向天下增赋,也不至于西园卖官。 先帝不可能不懂增赋卖官的危害,他也是没办法。因为他穷疯了。 钱在谁的手里?在世家手里,在各地的豪强手里。贾诩说得没错,张让、赵忠等人都曾经占据了大量的良田,拥有无法估量的财富。按理说,张让、赵忠死了,可以把他们的家产、田地接收过来,安排几千士卒落户,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你想要这些财富,世家就不想要?他们早就盯上了,说不定已经动手,将这些田产瓜分一空。就算没有动手,张让、赵忠的家人就能心甘情愿的贡献出来?你逼得太紧,只会将他们推向世家那一边。 原本世家是和宦官争斗,皇室还可以从中搞平衡,如果你要夺宦官的家产,宦官会立刻与世家结盟,成为皇室的敌人。 那么,陛下你还有什么倚仗呢?就靠这几千西凉士卒,你能与天下人作对? 于今之计,只能戒急用忍,勉力维持着局面,然后任用贤臣,利用世家中还忠于大汉的力量来抗衡世家,分化世家,利用大汉四百年的积威,慢慢的调整。如果只图一时快意,用简单粗暴的手段,世家必然群起反抗,天下必然分崩离析。 卢植说完,狠狠的瞪了贾诩一眼:“贾诩,你很聪明,可是你理政的经验太少了,还需要多多磨炼。要想成国家良器,你应该从郡县开始做起,多经历一些世事人情。” 卢植说完,拱拱手,扬长而去。 贾诩一动不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就像一潭死水。 刘辩很尴尬,卢植当着他的面指责贾诩没有经验,异想天开,其实就是说他用人不明。 “文和……” “陛下!”贾诩躬了躬身:“陛下,卢尚书没有说错,戒急用忍,缓缓图之,的确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袁家能给陛下缓缓图之的时间吗?” 刘辩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先帝戒急用忍,英年早逝;大将军戒急用忍,死于非命;如今兵权尽落袁家之手,袁家兄弟在宫中大杀四方,火烧皇宫,陛下出宫巡河,下一步,他们会不会杀上大殿,把陛下逐出洛阳?” 刘辩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卢植说得没错,贾诩说得同样有道理。就算他想戒急用忍,袁家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相比之下,卢植的意见未免有些迂阔了。于今之计,最急迫的是保证生命安全,不建立一支能和袁家抗衡的武力,连小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缓缓图之。 不是他不想忍,不是他不肯忍,实在是不能忍。再往后退一步,很可能就是万丈深渊,到了那时候,他只有到地狱里去忍了。 “文和,世家步步紧逼,朕不能不奋起反击。”刘辩斟字酌句的说道:“现在看来,恐怕不仅是给士卒们授田有阻力,董公的太尉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明日朝会,估计会有一场争论。文和,你去见见董公,让他耐心一点,给朕一点时间。” 贾诩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 袁府,丁原屏气息声,静静的坐在堂上,悄悄的挪了一下已经麻木的膝盖。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天,还没有见到袁隗。 明日大朝,百官见驾,他就要被任命为执金吾。在此之前,他亲自赶到袁府来,求见袁隗,就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感谢,献出自己的忠心。 丁原是长沙益阳人。他没什么儒学背景,是由吏道走上仕途。这条路不是入仕正途,所以他做得再好也没用。为官数十年,他依然是一个不起眼的武猛校尉。 袁隗能让他一步踏入九卿的行列,他当然要对袁隗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别说多等一会儿,就是让他跪烂了膝盖,他也在所不惜。 这时,堂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未见人,行闻声。“建阳,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话音中,袁隗挺直庄严的身影出现在堂口。他满面笑容,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刹那间将丁原心底的那丝不快化为乌有。 丁原舞动大袖,大礼参拜:“长沙丁原,拜见袁公。袁公日理万机,拨冗接见,丁原感激不尽。” “哈哈哈……”袁隗大笑,赶上两步,扶起丁原:“建阳,你太客气了。马上你就要位列九卿,国家重臣,这样的大礼,我怎么受得起。” 。 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34章 凤鸟将至 离袁隗府不到三百步,便是袁绍的府第。书房中,袁绍居中而坐,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曹操匆匆而来,拱了拱手,坐在袁绍侧对面,拿起案上的酒杯,一口饮尽:“渴死我了。” 袁绍眉头微挑,欲笑未笑:“孟德,什么事这么急?” “我刚刚去了一趟孟津。” “孟津?”袁绍怔了片刻:“你去孟津干什么?丁原到城里来了。” “我去找吕布。”曹操向袁绍靠了靠。“公路因为吕布败给了张绣,因此看低了吕布,本初,这是你的好机会啊。将吕布招至麾下,可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袁绍眉心微蹙,不以为然。他原本也对吕布寄予厚望,没想到吕布却是虚有其表,不仅没有战胜张绣,反而败在了张绣手下。这让他很失望。曹操让他这个时候去招揽吕布,他不怎么感兴趣。 见袁绍没什么兴趣,曹操急了:“本初,吕布就算有些言过其实,毕竟他也和张绣恶战了数十合。张绣有北地枪王之称,亦非善辈,要不然陛下也不会一见董卓就向他讨要张绣。由此可见,吕布的武艺绝非普通人可比,岂能因一战失利而将他弃如敝履……” 袁绍皱了皱眉:“孟德,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不过,这件事原本是由公路负责的,我现在横插一手,怕是会和公路有冲突。你也知道的,公路现在对我意见很大,为了吕布一介武夫,兄弟不合,岂不被人笑话?等等吧,等几天,公路消了气,我再去提一下。吕布反正又跑不掉的。” 他笑了一声,又道:“除了你我,怕是没人敢惹公路吧。” 曹操欲言又止。袁绍这句话说得很有些重。他哪里敢和袁绍相提并论。再说下去,袁绍会不会以为他动了心,要将吕布收为己用?曹操自己心中有数,他没有袁家兄弟这样的背景,吕布可以和他做朋友,但是不会像依附袁家兄弟一样效忠自己这样一个有阉宦背景的浊流。 唉,门阀大于天啊。 曹操转了个话题:“洛阳兵变后,天子颇有些举措,相比于之前的蒙昧情形,竟似明白了不少事理。本初,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袁绍暗自冷笑,他知道曹操在试探什么。他瞟了曹操一眼,冲起了手臂。曹操不解,顺着他的手臂看去,看到袁绍的袖中有一个圆形的东西,发出暗红色的光。他愣了一下:“这是何宝物?” “凤卵。”袁绍将凤卵取了出来,在手心把玩着,脸色被凤卵照得亮了起来:“孟德,你我相交多年,亲如兄弟,我就不瞒你了。朱雀阙火起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凤卵的脉动。”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操:“孟德,凤鸟将至,太平可期。孟德,你是要做能臣,还是要做奸雄?” 曹操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良久,他向袁绍拱手一拜:“凤鸟至,圣人世,天下幸,亦操之幸也。原为圣人阶下之臣。” “哈哈哈……”袁绍开怀大笑,亲昵的拍拍曹操的肩膀:“孟德,和你开个玩笑,何必行此大礼,我还能不相信你吗。快起来,帮我想个主意,看看怎么对付董卓才好。” 曹操伏着身子,眼角抽了抽。当初袁绍要招董卓等边将入京,曹操就不同意。现在董卓果然成了祸害,袁绍要向他问计了。可是,袁绍的态度很轻松,他显然并不真把董卓当成危险,说这句话,不过是调节一下气氛罢了。 曹操沉吟片刻:“丁原虽然曾经做过并州刺史,但是他名望不足,有勇无谋,依我看,当由王子师出面,将并州军招至麾下。如此一来,董卓独木难支,不战自溃。” 袁绍眉头一挑,连连点点头:“妙,诚为好计。王子师乃并州名士,又是我士人一党,由他出现,再好不过了。就算公路有什么意见,也不会怪到我的头上。” 曹操松了一口气。 …… 吕布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着步,如同一头困兽。 帐门一掀,张辽走了进来,吕布瞥了他一眼,挤出一丝笑容:“文远,有事?” 张辽很年轻,今年刚刚弱冠,是丁原麾下的并州豪杰中最年轻的一个,却也是吕布最看重的一个。张辽和高顺一样,受到吕布的信任。 “刚找到一匹健马,送了过来,先供奉先骑乘。” 一提到马,吕布就想了那匹红鬃马,想起了红鬃马眼中的泪珠,心里一阵刺痛。他转过头,强笑了一声:“文远费心了,不过,我估计用不上了。曹操刚刚来过,说要送我一匹好马。” 张辽眉头一皱:“曹操?那个阉竖后人?” “不是他本人。”吕布得意的笑了起来:“他是奉袁本初之命前来问候。嘿嘿,袁术看不上我,我就没有出路了?这兄弟二人,虽然都出自袁氏,见识却差得不小呢。” 张辽没有说话。他知道吕布好面子,特别是这个时候,急需得到别人的肯定。袁绍愿意招揽他,当然是再好不过。放眼天下,还有谁比袁绍的号召力更大呢。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等我得了好马,再与张绣战一场。”吕布的脸色阴冷起来,眼神微缩,有些迟疑:“不过,他那条枪,好象有些怪异。” “奉先也是如此觉得?”张辽眼睛一亮:“我正想说起此事呢。张绣那天能与奉先战成平手,我看不仅仅是马好,他手中的枪也有些怪异。能够贯注真气而不损,绝非凡品啊。” “你也这么想?”吕布若有所思:“张绣何德何能,居然有此宝物?” 张辽笑了:“他现在身在皇宫,宫中收藏甚丰,有宝枪也不意外。陛下能为他掠阵,又赐他御马,再赐一条宝枪,也是情理之中。” 吕布眉头一挑,想起那天天子在宫墙上为张绣观阵助威的事,觉得张辽说得有理。一想起张绣所得的恩宠,吕布真是羡慕嫉妒恨。不过,一想到袁绍派人来问候,他又轻松起来。 “待我下次夺了他的马,取了他的枪,看他还如何得意。” 张辽也笑了,眉宇间却有一丝淡淡的不安。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祝所有的书友国庆愉快! 。 第035章 朝会(上)打脸 大汉旧制,五日一朝。朝会很早,天不亮就开始,即使刘辩是那个离得最近,而且可以最后出场的人,他还是起了一个大早。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刘辩暗自哀叹,勤政的皇帝真不好当啊,难怪那么多人最后都当了昏君,君王从此不早朝。 前世的刘辩参加过会议,不过都是坐在边上旁听的路人甲,这一世的刘辩参加过朝会,不过他一直浑浑噩噩,自觉的充当傀儡,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御座上打瞌睡,根本不关心朝臣们在说什么。 当然朝臣们也不关心他,大事小事,外有大将军,内有皇太后,皇帝根本就是一个摆设,不说话,还省了好多麻烦,免了许多口舌。 如今情况不同了,大将军死了,皇太后废了,他这个穿越千年而来的皇帝不肯再混吃等死,自然要拿出点精气神来,与袁家斗一斗。 刘辩自己很清楚,两世为人,他比原来的刘辩强一些,但是和袁隗这种老奸巨猾的官僚相比,他没有任何胜算。前世的他就是一个不成功的人,脑子里的数理化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更重要的是袁家四世三公的人脉非他能想象的,他除了一个皇帝身份和模糊的前世印象,一无所有。 可以想见,今天的朝会很可能变成一言堂。 刘辩很紧张,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朝服坐在窗前,肩头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陛下,放松些。”万年公主站在他背后,帮他正了正冠旒,双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肩:“你是天子,只要不说错话,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 刘辩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着万年公主的手,拍了拍。宫里人手严重不足,万年公主是他信得过的人,现在也只有她在身边,才能让他有点安全感。 万年公主脸一红,慢慢的把手抽了回去。即使刘辩是她的同胞弟弟,他们也不能这么亲近。她转头看了看:“皇妃怎么还没来?” 刘辩也觉得有些奇怪,本该早就来的唐瑛迟迟未到,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唐瑛虽然比他还小一岁,对朝会的礼仪也不熟悉,但是做事有主见,有她在身边,很多时候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么重要的时候,她迟迟未到,实在不像她的性格。 “派人去看看。” “臣妾去吧。”万年公主抢先道,不等刘辩回答,她便带着两个宫女走了出去。刘辩有些诧异,却也没说什么,继续准备自己的台词。 ……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唐瑛看着那个眉宇间悉云密布的俊美年轻人,哼了一声:“你为何不亲自去对陛下说?” 年轻人摇了摇头:“时机未到,说也无益。” “既然时机未到,说也无益,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唐瑛轻笑一声,几分调侃,几分不屑:“怕污了你名士的羽毛,还是等陛下来请你?” 年轻人叹了一声,躬身施礼:“臣言已尽,伏望陛下以大局为重,放眼长远,莫作一时意气。”说完,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唐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慢慢的挑了起来。她转身向德阳殿方向走去,一抬头,就看到了万年公主。 万年公主的脸色有些怪异,她刚才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身影,一时不知道怎么对唐瑛说。 唐瑛有心思,没有注意到万年公主的脸色,她匆匆向德阳殿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公主,陛下准备妥当了。”… “妥当了,只是皇妃不到,陛下不安。” “这是什么话。”唐瑛强笑了一声:“他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虽然陛下是皇帝,可是陛下以皇妃为腹心。”万年公主不着痕迹的提醒道:“皇妃可不能妄自菲薄,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唐瑛看了万年公主一眼,笑道:“公主,你过奖了,我可当不得。”她刚要再说,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里面夹着一个如熊虎般的怒吼。 “谁敢拦我?让开!” 唐瑛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她就听了出来。“是董卓!” 万年公主大吃一惊,董卓怎么跑到大殿后面来了,陛下还没有上朝呢。她们顾不上多想,连忙加快脚步,奔向大殿。 董卓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像一头发怒的巨熊,一掌推开上前拦截的两个执戟郎中,厉声咆哮:“闪开,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请董公进来。”刘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郎中却依然不肯让开,一个中年黄门厉声喝道:“陛下,大朝在即,董卓擅闯宫掖,当问以大不敬之罪,陛下不可乱了礼仪,坏了汉家制度。” 殿里沉默了片刻,接着,灯光亮起,刘辩出现在殿门口。他盯着那个黄门,一言不发。 黄门愣了一下,打了个寒颤,嚅嚅的退在一边。 刘辩放缓了神色,和声对董卓说道:“大朝在即,董公不在殿上静候,为何闯到后殿来?” “陛下,臣……臣被他们欺负了。”董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委屈万分:“臣只是走快了一步,殿中御史就说臣乱了朝仪,要将臣赶出去。陛下,臣来自边鄙,弱冠以来,一直为国征战,哪里时间习礼。这几日,臣已经竭尽全力的练习,奈何一时忙中出错,他们……” 从董卓的叙述中,刘辩搞明白了大致的经过。他的脸色冷了下来,袖中的双拳握得紧紧的。 朝会还没有开始,战斗却已经拉开了序幕。不用袁隗出面,那些依附他的人就开始利用自己的职权,要将董卓赶出朝堂。朝堂上的礼仪繁复,规矩极大,所谓动则得咎。董卓是个粗人,又没有机会经历这样的大朝会,出错是在所难免。殿中御史借着这个理由赶董卓出去,不仅名正言顺,而且恪于职守,谁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 可是,他们的用意却非常明显,董卓连朝堂都进不了,还怎么做太尉?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不仅是打董卓的脸,更是打他刘辩的脸啊。 。 国庆节,祝所有的书友节日快乐! 求推荐,求收藏!还没有收藏的书友,赶紧收了吧。 。 ; 第036章 朝会(中)一忍再忍 刘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大殿,砍了袁隗的首级。不过他也清楚,且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皇帝当朝杀人,大概也会青史留名了。只不过留的是恶名,桀纣的名头离他就不远了。 “陛下……”唐瑛匆匆赶来,拽住了刘辩的手臂,急声道:“切不可意气用事,中了他们的圈套,授人以柄。” 刘辩转过头,看看唐瑛焦急的脸色,又看了看万年公主。他愣了一下,万年公主的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也怪不上多想,按捺着怒火问道:“以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以静制动,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样,然后再作处置。”见刘辩还没有乱了方寸,唐瑛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乱如麻。她得到年轻人的警告,知道今天的朝会不太平,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朝会还没开始,对方已经开始出招了。如果她来迟一步,刘辩有什么不适当的话出口,就中了对方的圈套。她拉着刘辩的手臂,低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反击不迟。” 刘辩点了点头:“董公,你不熟悉礼仪,有所失误,也是难免的。这样吧,你先在殿外候着,朝会之后,朕再与你说话。”他笑了一声:“朕还要向你讨教一下边事呢。” 董卓应了一声,站起身,退了出去。他也知道殿中御史收拾他绝不是礼仪失误这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有深层次的目的。他冲进来向刘辩诉冤,也是想看看刘辩的反应。如果刘辩惊慌失措,束手无策,他就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接受袁隗的邀请了。刘辩虽然通过贾诩向他传话,有意让他做太尉,可是如果刘辩活不长,他可不想跟着刘辩一起送死。 刘辩没有中对方的圈套,又安抚了他,虽然谈不上镇定自若,但也没乱了阵脚,处置手段也有帝王之相,这一点让他看到了希望,自然不会再闹。他虽然粗鲁,却也不想被人当笑话看。 刘辩平复了心情,在唐瑛和万年公主紧张的注视下,迈着方步,向前殿走去。他鼓起一口气,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步子走得也不快,眼睛盯着面前的玉珠,尽可能的不让珠串打到脸上。 “不要急,不要乱,我是皇帝,我君临天下,我是皇帝……”刘辩一边默念着,一边走上了大殿,很自然的在御座上坐了下来。透过干扰视线的珠串,他看到了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大袖如翼的太傅袁隗离得最近,就在玉阶之下。 “这老东西,老子迟早办了你。”刘辩恨得牙痒痒,脸上却笑得像朵,微微欠身,向袁隗致意。“太傅安好?” 刘辩打量袁隗的时候,袁隗也在打量刘辩。看到刘辩那副拘谨局促的样子,脸上不自然的笑容,袁隗心中暗自发笑。在刘辩的身上,他看不到一点人君之相,可以肯定,刘辩在黄河边显露出来的君威只是一个传说,只是一个错,或者只是一个……谎言。 正当袁隗放松了心情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刘辩对他的问候。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让他很是惊讶了一下。不过,他随即就明白过来,立刻朗声答道:“谢陛下挂念,老臣安好。陛下尊师重道,克己复礼,老臣身为太傅,深感欣慰。” 刘辩暗骂。老子只是客气一下,你有必要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不出所料,立刻有人开始吹捧:“陛下有所进步,皆是太傅教导有方啊。” “袁公于国有功,陛下当下诏嘉奖……” “……” 刘辩看着那些争先恐后拍袁隗马屁的群臣,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袁绍,然后又在人群中找到了满不在乎的袁术,大致搞清楚了朝堂上的派系。 基本上,袁家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朝堂上有一大半的人都依附袁家,剩下的人最多也就是保持沉默,不那么谄媚而已,还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指责袁隗。而袁家兄弟中,袁绍的人望显然比袁术高得多,两者的比例悬殊,不在一个档次上。 听了一通吹捧,袁隗的眼光一瞥,看向刘辩身边的殿中御史。殿中御史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群臣,像一只警惕的猎犬,任何不合礼仪的动作都会被他们看到。刚才董卓就是被他们抓了个现形,然后赶出去的。 “噤声,群臣参拜——”殿中御史高喝一声,群臣立刻闭上了嘴巴,一脸正色的上前参拜。 看着一大群人在袁隗的带领下向自己朝拜,刘辩默默的松了一口气,握在袖中的双手放松了一些,这才觉得手心刺痛,可能已经被指甲掐破了。 朝拜过后,群臣开始奏事。既然是朝会,当然要奏大事,普通的事务,三公平时就处理了,紧急情况,会及时进宫面奏。只有那些牵涉到很多部门,或者重要得要当面拍板的大事,才会拿到朝会上来说。朝会除了礼仪性质之后,还有联席会议的意思。 刘辩认真的听着,他虽然目前还不具备处理政务的能力,可是他必须开始学习。以前有大将军何进和太后做主,轮不到他说话,现在大将军和太后一个死,一个废,都指望不上了。他要想活下去,就只有自己理政,首先从听政开始。 因为他现在还没有资格发表意见,他还没有加元服,也就是说,还没有正式承认他成年。 汉代通常的规定是二十成年,到时候行冠礼,取字,加元服,但是大多数人都会提前,甚至十三四岁就行冠礼,而皇帝更特殊,为了表示名正言顺,几岁的孩子就要加元服。 可是刘辩一直没有加元服。没有加元服,就表示他尚未成年,不能亲自理政,因此太后称制临朝,大将军理政之类的事就顺理成章了。甚至于没有立皇后,也都说得过去。因为你还没有成年嘛。 现在,大将军何进死了,太后还在,却不能上朝。按理说,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给皇帝加元服,承认他有理政的资格,这样才叫名正言顺。 然而,刘辩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有人说加元服的事,倒是有人提出,大将军身故,天子年幼,不能理政,应该重新选择重臣辅政。随即就有人提出,应该以太傅袁隗为辅政大臣。太傅称上公,在三公之上,袁隗声望著于朝廷,名声扬于天下,经验丰富,学识渊博,正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随即又有人提出,阴阳合伦,方为大美,天子未有佳偶,袁绍有妹,四德俱全,当奉与天子,为**之主。 此言一出,朝堂上附和声一片。 。 。 第037章 朝会(下)无须再忍 刘辩听明白了,今天朝会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确认袁家的领导权,袁隗当首辅,袁绍做大将军。他么,继续当他的傀儡,混吃等死,一直等到哪一天袁隗、袁绍觉得差不多了,一脚把他踢下御座。你要当首辅没问题,你想当大将军也行,我们可以商量。好吧,我没有说话的实力,你们当就当吧。可是我都十七岁了,袁绍都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了,却不肯承认我成年,这算怎么回事? 天子是至尊没错,但是天子不可能直接统治偌大的国家,他必须依赖不同的利益集团。大汉原本三个利益集团:外戚、宦官和世家,这三个集团互相争斗,天子才能从中平衡,不让任何一方坐大,也才能维持到今天。现在好了,宦官被袁绍、袁术斩草除根,外戚也杀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世家,而最大的世家就是四世三公的袁家,没有之一。 为了能继续独大,不让新的外戚产生,袁隗就不承认天子成年,哪怕天子已经十七岁。不加元服,就不算成年。未成年,不仅没有资格理政,也没有资格立后。不能立后,就不能形成外戚势力,与世家争权。要有外戚也可以,袁绍做大将军。 朝堂之上,已经有大半的人是袁家的党羽,如果让袁隗、袁绍再当政几十年,还有人记得皇帝是谁吗?到了那时候,袁绍就不是霍光了,而是王莽。 刘辩虽然不是一个老练的政客,但是他看过不少历史故事,也听万年公主给他分析过当前的形势,看到这个场景,他大致也明白了袁隗及其党羽的用意。 慢火炖青蛙啊。 卢植啊卢植,我能戒急用忍吗?再忍下去,我就被煮熟啦。 刘辩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端坐在御座上,藏在袖中的双手互握,看着面色平和的袁隗,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 袁隗感觉到了刘辩神色的变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在他看来,刘辩显然有些不自量力。如果发生冲突,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就会有人驳得刘辩哑口无言。他难道看不出朝廷上的人心所向吗?董卓被赶出朝堂,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他虽然没有教过刘辩读书,可是刘辩是个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十七岁了,连《论语》、《孝经》都没有读全,更别提《春秋》之类的大经了。 这样也好,让他碰碰壁,出出丑,早点让天下人看看这位天子的成色,也好早点做出选择。 袁隗沉默着。 一种说不出的压力,以袁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朝堂上的气氛慢慢的冷清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将目光投向了袁隗,投向了御座上孤伶伶的刘辩。 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火在闪烁。 卢植是尚书,有资格列席会议,但是只能站在后面,他看到刘辩的脸,但是他能感觉到刘辩的怒气。他提心吊胆,暗自祈祷,同时迅速的组织着词语,准备发言,弥合局势。 “诸卿的奏疏都上完了吧?”刘辩缓缓的开了口:“那朕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太傅。” 袁隗上前,躬身行礼。刘辩把矛头直接指向他,他不能不迎战。当然了,他也不在乎刘辩。 “太傅,前几日洛阳有事,大将军、车骑将军先后被杀,凶手是谁,可曾查清楚?” “回陛下,大将军乃是被尚方监渠穆所杀,张让等豫谋,如今渠穆已伏诛,张让等人也投河自绝。”袁隗不紧不慢的说道:“车骑将军之死出于兄弟不合,大将军身死,其部曲迁怒于车骑将军,是以互相攻杀,车骑将军殒命。参与此事的大将军部曲有一部分被捕获,一部分畏罪潜逃,三公联议,已经下令通缉。”… “领头的是谁?” “吴匡。” “吴匡何在?” “在逃。” 刘辩明白了,什么在逃,都是谎言。他又不能亲自去抓吴匡,袁隗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要杀吴匡,袁隗求吴匡,那吴匡以及那些参与的人会感激谁? “既然三公府在通缉吴匡,则此事暂且不提。”刘辩强自镇静,声音都有些发颤,比前世在会议上发言可紧张多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说错话,没有打结巴,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不过,请太傅转告三公府,要活捉吴匡,待审明事情经过,再行定罪不迟。” 袁隗无声的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躬身领命:“陛下仁恩,臣等谨遵圣命。” “那么,烧毁朱雀?、九龙门的人是谁,太傅想必也查明白了吧。”刘辩把目光投向袁术,“袁术那天当着朕的面,承认朱雀阙是他烧的,后来有没有翻供?” 袁术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咬了咬牙,抗声道:“大丈夫敢作敢当,是臣烧的,臣不会否认。” 袁隗侧过脸,看了袁术一眼,袁术立刻闭上嘴巴,垂头丧气的回列。为了这件事,他已经明里暗里的被袁绍笑过几次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刘辩一句话逼出了真相,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直到后来陈?给他分析,他才知道中了刘辩的圈套。 可是,让他再把这句话收回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陛下,虎贲中郎将烧毁朱雀阙、九龙门,自是鲁莽。但当时阉宦枉杀大将军,支持陛下,意图不轨,虎贲中郎将为陛下安危计,为大汉安危计,出此下策,事急从权,也是为国尽忠,尽其本分。”袁隗拱着手,躬着身,两只大袖像盾牌一样护在身前,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雄壮。“赏功罚过,为政之本。臣请陛下罚虎贲中郎将之过,赏虎贲中郎将之功,以正视听。” 刘辩一听,不禁翻了个白眼。袁隗还真能说啊,这么一来,袁术烧朱雀阙倒成了功大于过了?与天子的安危相比,与大汉的江山相比,朱雀阙、九龙门又算得了什么。既然袁术不是罪人,那翻供一说自然无从谈起。袁隗在不经意之间,就打了刘辩一个耳光。 两次质问,都被袁隗化解于无形,刘辩却不气馁。对袁隗的强大,他早有预料,要不然卢植也不会再三劝他戒急用忍,董卓被人赶出朝堂,也不会只是向他哭诉一番就忍了。大家都在斗心眼,指望一两句话就将袁隗堵住,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如果袁隗这么不经打,袁家还是袁家吗,袁隗还是养气六十年的妖精? 对付袁隗这样的老妖,刘辩当然要准备点杀伤力更大的杀手锏。 。 。 ; 第038章 一语诛心 刘辩缓和了口气,眉头微蹙,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说道:“太傅说,张让、赵忠等人是奸臣,不知道有何根据啊?先帝在时,可是非常信任张让、赵忠,以他们为忠臣呢。”袁隗正色道:“先帝行事荒悖,故谥为灵,陛下欲中兴大汉,岂能以先帝为榜样。张让、赵忠等人错乱朝纲,天下人恨不能寢其皮,食其肉,何忠之有?陛下若是不信,可听听群臣怎么说。” 众人一听,立刻开始控诉张让、赵忠,张让、赵忠有罪过太多,甚至不需要编造,就足以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一番轰炸过后,估计张让、赵忠不淹死在黄河里,也被他们的唾沫淹死了。 卢植暗自叹息,心道天子终究是年幼无知啊,怎么提起这两个阉竖,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杨彪也微微摇头,觉得不妥。 角落里,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官员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刘辩静静的听着,等众人骂得口干舌燥,暂时偃旗息鼓,他这才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众卿所言,朕深以为然。张让、赵忠,侍君不忠,贪暴奢侈,无视法度,可恨可杀。朕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罪行,居然欺骗先帝,不让先帝登高望远。” 袁隗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卢植长叹一声,心情轻松了一些,心道天子虽然年轻,还是知道忠奸的,没有坚持错误的观念,站在张让、赵忠等人一边。 年轻官员的眼皮一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杨彪的嘴角一挑,无声的笑了。他转眼看了一眼端坐在御座上的刘辩,竖起了耳朵。 “朱雀阙虽然被烧了,看不到城外,可是能看到城里的楼阁还有不少。朕昨天登临东门的青龙阙,这才知道张让、赵忠的险恶用心。这城里逾制的重楼华屋……”刘辩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的扫视着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群臣:“可真是不少啊。太傅,步广里那幢占地近半里的豪宅,可是你的私宅?” 袁隗倒吸一口冷气,无言以对,脸上失去了惯有的冷静。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刘辩的脸。 他终于知道那种不祥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刘辩提起张让、赵忠,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他在等他们自己跳进去。如果是平时,袁隗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但是他从来没有把刘辩当成一个对手,也就没往深处想,等他发现这是一个圈套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所以的罪行都可以狡辩,只要你能说,只要你有人帮忙,黑的说成白的,坏的说成好的,都不是难事。他刚刚就把袁术火烧朱雀阙、九龙门的罪说成了功劳。可是房子就建在那里,无可抵赖,就算是拆,你都来不及拆,就算你用火烧,能把房子烧了,你还能把占地面积烧小了? 天子是不能随便出宫,很多事没办法查证,可是他可以登高望远,袁家就在青龙阙外不远,天子可以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袁隗没办法反驳,而建筑规格逾制却是一个等同于谋反的罪名,比贪污什么的严重多了。以这个罪名为标准,张让、赵忠当然是逃不脱奸臣的罪名,他袁隗同样也无法洗清自己。 任你有千般说辞,逾制一条,就足以让你不得翻身。儒家讲究名正言顺,讲究克己守礼。什么是礼?礼就是严格的等级规定,什么等级住什么房子,这就是礼。用了自己不应该用的规格,就是逾制,就是失礼。 袁家自己都不守礼,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还有什么资格以守礼君子的面目自居? 刘辩一句话,将袁家虚伪的面目撕得干干净净,将袁隗的老脸打得啪啪作响。 没错,他就是说了,也不能拿袁隗怎么样。法不责众,逾制的人多了,他如果强制这些人把逾制的房屋拆了,恐怕洛阳城的豪宅要拆一大半,也不会有人听他的。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当众拆穿袁隗的真面目,不代表他不能当众反击,羞辱袁隗。 我就是要把你最当回事的面具摘下来,再踏上两脚。这还不算完,我还要再在你心窝里刺两刀。 刘辩轻叹一声,以一种看似悲天悯人,实则幸灾乐祸的口吻说道:“诗书传家,方能福泽绵长;忠厚为人,方能子孙兴旺。太傅的学问自然是好的,不过有些事……也未能尽善尽美啊。太傅年过六旬,身体康健,却无一子半女。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傅,趁着身体还行,纳几房妾吧。” 听了这话,袁隗顿时血涌上脸,原本白晳的面皮顿时变得通红,随即又有些发紫。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子嗣,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隐痛,也是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私下独处时,他也常常问自己,没有子嗣,是不是自己阴德有亏。阴德有没有亏,他自己心里有数,所以也就认定了无后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也就不抱希望了。 让他有这样的想法,还有一个原因:他的长兄袁成,也就是袁绍名义上的父亲,当年依附大将军梁冀,坏事也做了不少,当时就有人说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后来果然英年早逝,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只能让次兄袁逢的庶子袁绍入继。袁成还有一个女儿,他却连个女儿都没有,心里怎么可能不犯嘀咕? 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的逆鳞,无人敢提,无人敢碰。结果今天刘辩不仅碰了,而且把他的逆鳞狠狠的撕了下来,让他一下子痛彻心肺,血流如注。 与这个罪名相比,什么逾制之类的,都不再是问题。阴德有亏,上天惩罚你绝后,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说明问题,更诛心? 袁隗一下子崩溃了。他看着御座上的刘辩,一阵头晕目眩,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哇”的一声,袁隗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 。 第039章 袁家发达史 “陛下,此乃一时意气,无济于事啊。”卢植唉声叹气,愁容满面。刘辩不以为然的反驳道:“那依卢卿的意思,朕应该以袁隗为太傅,以袁绍为大将军,继续任其摆布?” 卢植哑口无言。他当然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可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当然了,他也不赞成刘辩的做法。刘辩把袁隗气得当廷吐血,看起来很解气,实际上并没有多大作用。刘辩说的这些,那些依附袁家的人都知道,他们依附袁家原本就不是因为袁家的道德,而是因为利益。 现在和袁家撕破脸,只会将矛盾激化,迫使袁家做出更激烈的举措。 “陛下,卢子干的意思并不是姑息养奸,而是以柔克刚,待机而动。”杨彪接过了话头,轻声叹息:“陛下钧衡在握,若能励精图治,广揽人才,袁家又能奈何?陛下春秋正盛,有的是时间,而袁隗却已经年过甲,时日无多。一旦袁隗身死,袁氏必然一分为二,不足为患。此时刺激袁隗,实在不是万全之策啊。万一山东呼啸,臣恐天下振荡,难以收拾。” 刘辩心里咯噔一下,打压袁隗,就会导致大汉分裂?历史上,袁绍起兵是因为董卓擅权,袁绍出逃,这才诸侯起兵讨董。现在不是董卓,而是自己这个天子出面,袁绍还能拉起队伍? 见刘辩将信将疑,杨彪只得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陛下,你还记得袁家是如何兴起的吗?” 这个刘辩真不知道。虽然他整合了两世的记忆,可是两世的记忆都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汝南袁家,兴于袁安,而袁安之兴,源于孝明帝时的一桩大案……” 杨彪详细的说明了袁家的兴起历程,特别是袁安的成名。 袁家原本只是汝南的一个普通家族,连地方豪强都算不上。他们的兴起,当然离不开他们自身的努力,但是,袁家的崛起背后有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从光武帝开始就存在的阴郭之争。 光武帝起兵,倚仗的是南阳集团,而他能在河北立稳脚跟,与更始决裂,依靠的却是河北集团。河北集团势力之大,使得光武帝在立后的时候选择了河北集团的郭氏,而不是他最亲近的阴氏。后来天下平定,河北集团的作用减弱,郭皇后被废,阴氏才立为皇后。 但是,河北集团并不甘心。 光武帝死后,孝明帝即位不久,楚王英谋反案暴发,牵涉数万人。楚王英的母亲许氏无宠,楚国弱小,楚王从小又和明帝交好,他怎么会谋反,又怎么能闹出那么大的声势?这么一件很明白的案子,为什么最后牵连几万人,天子却没有严厉处置楚王英本人,为什么案件却拖了那么多年? 因为有河北集团在背后撑腰。孝明帝要打击的也是河北集团,而不是楚王本人。所以天子放过了楚王英本人,却将有关的几万人抓捕入狱,连年不解。 河北集团只是一个核心,其实包括了半个大汉,天下十三州,被牵涉其中的包括幽、冀、青、徐、兖、豫、扬七州。 听到这里,刘辩忽然一惊,打断了杨彪。“这怎么……跟黄巾的活动范围一样?” 杨彪苦笑不语,但是意思很明显:陛下,你终于明白了。 刘辩若有所思。 没错,汝南袁氏的兴起是因为楚王案。楚王案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是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最后实际上是和解,南阳集团并没有取得完全的胜利。经过百余年的恢复,河北集团借助于地理优势和文化优势重新崛起,而袁家则成为了中流砥柱。 豫州是天下第一大州,人口近七百万,汝南是豫州第一大郡,人口超过三百万,毗临的颍川郡有一百四十余万,两郡相加,占豫州的七成,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中。 汝颍出人才,是以其雄厚的经济实力为基础的。 袁家有汝颍地利,再加上自身的不断努力,成为世家的核心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这其中,袁成、袁隗的功劳非常重要,袁成依附大将军梁冀,袁隗勾结中常侍袁涣,都是为人所不齿的事,但不可否认,他们的这些付出对袁家成为大汉第一世家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刘辩看了一眼杨彪,不由得笑了一声。 杨彪绷着脸,一声不吭。 杨彪说袁家发达史,特别说到袁成、袁隗的时候,是有其深层含义的。 名义上,杨家是堪与袁家抗衡的四世三公,可是真正衡量起来,杨家根本不是袁家的对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杨家没有像袁家这么经营,他们恪守本份,不愿意做有亏阴德的事,所以除了名声差不多之外,实力远远不及袁家。 刘辩有些头疼,这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原本以为控制住了董卓这头凶虎,袁绍再蹦跶,也找不到理由起兵,大汉不至于分崩离析。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没有了董卓这件事,袁家一样能起兵,他们有这个实力,至于用什么理由,其实并不重要。 “如此说来,大汉分裂,在所难免?” “如果不能稳住袁家,恐怕无法避免。”杨彪忧心忡忡,和卢植一样愁容满面。“臣以为,纳袁氏为后,以袁绍为大将军,等待袁隗过世,袁家兄弟分裂,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刘辩沉思良久:“这件事……可以再商量。现在最着急的事,是要将南北军的军权夺过来,卢卿,你通晓行伍,有用兵经验,朕想让你任北军中候,掌握北军。杨卿,朕想让你任虎贲中郎将。” 卢植和杨彪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摇头:“陛下,现在夺袁家兄弟的兵权,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刘辩看看他们,欲言又止。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这件事还得找贾诩商量,先把丁原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说一千,道一万,小命必须先保住。江山丢了可以再夺回来,命没有了,可没法复活。 。 。 第040章 不破不立 袁府,袁隗靠在床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十岁,连头发都白了很多。马伦坐在床边,拉着袁隗的手,两目红肿。听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之后,马伦自责不已。她没能给袁隗生一儿半女,以至于袁隗今天蒙受奇耻大辱,她非常难受。 与此同时,她也对天子刘辩恨之入骨。 袁绍坐在床前的榻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的听袁隗说话。袁术有些不耐烦,背着手,在室内来回打着圈,脚步声又急又重。 “你们就别议了。”袁术突然在病榻前停住,大声说道:“我就跟你们说,这屠家儿就不是什么好相与。在黄河边,他就把董卓耍得团团转,今天又当着文武众臣们的羞辱我袁家。接下来,还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恶毒的主意呢。依我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起兵……” “公路!”袁绍瞪了他一眼:“叔父现在需要静养。” “静养?”袁术回瞪了袁绍一眼:“再静养几天,我就怕那屠家儿的刀就要砍到我们头上来了。” “他敢吗?!”袁绍也有些怒了:“南军在你手上,西园军、北军都在我的手上,他凭什么?就凭董卓的人马?”袁绍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丁原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没有,你有没有再安排人去联络吕布?” 一提起吕布,袁术就没好气。这件事,他丢脸丢大了。“那个边鄙匹夫,何必放在心上。”袁术撇了撇嘴:“我现在忙得很,没空理他。” 袁绍心中暗喜,脸上却很平静:“既然你忙,那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派个人去看看。” “行啊,你愿意捡,就捡去吧。”袁术不屑一顾:“我无所谓。” “本初,公路……”袁隗呻吟了一声:“兵权是根本,我们不能重蹈陈蕃之辙。” 袁绍连忙应道:“叔父放心,我们不会放手的。”他顿了顿,又道:“叔父,真要送阿徽入宫吗?” “如果送阿徽入宫,你接任大将军,那是最理想的结果。可是现在看来,我担心很难如愿啊。”袁隗有气无力的说道:“天子年幼无知,不肯就范,我们不能不做好应变准备。本初,公路,你们联络山东豪杰,早做准备,以备不测。届时内外响应,看看天子如何应付。” “喏。”袁绍、袁术同时答应。袁术随即又问道:“叔父,我联络哪些州郡的守牧?” 袁隗沉默片刻:“上次许劭来说,西方白虎逆行入荆州,可能应在孙坚身上……” 袁术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和孙坚熟,那我去荆州吧。” 袁绍看了一眼袁隗,会心一笑。 …… 刘辩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挠着眉,眉心通红,都快被他挠出血了。 他很纠结。杨彪的话让他太意外了。他一直以为诸侯讨董,讨的是董卓,现在看来,有没有董卓其实并不重要,甚至有没有袁家都不重要,这里面牵涉到的问题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说得简单一点,这是利益集团之争。 说得复杂一点,这是地域文化之争。 南阳集团虽然地处中原,但是在长期的执政过程中,吸纳了关中、凉州、并州等地的利益集团,转变为山西集团,是皇权的基础。而河北集团则因为文化、经济等相似的因素,将青徐兖豫荆扬吸收了进去,扩展为山东集团,是官僚阶层的主要组成部分。 这两个集团以太行山为界,分为山东、山西两种文化。山东文化胜,山西武功胜,所谓山东出相,山西出将。因为从光武帝开始就重文事,甚至将都城搬到了洛阳,东汉一代,山东占据上风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国家赋税大半出自山东,山西的并州、凉州都要靠朝廷拨款,而曾经的八百里秦川——关中现在也荒凉不堪,不复当年辉煌。如果袁家据山东而起兵,大汉土崩瓦解在所难免,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了钱粮,朝廷会陷入经济危机。 没有钱粮,没有人口,再善战的将军也没办法。历史上,从黄巾之乱开始,混乱三十余年,最后建立三国的魏吴都在山东,蜀国也是占据了益州,倚仗着益州的独特地形割据一方。凉州、并州虽然出精兵,却没能建立起自己的政权,原因就是经济基础太差,不足以支撑长年的战争。 如果袁家控制了山东,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吗?还是最后和汉献帝一样,寄人篱下,苟延残喘? 刘辩犹豫不决。 贾诩匆匆的走了过来。看到刘辩发红的眉心,他就知道刘辩在担心什么。他默默的走到刘辩身边,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神平静。 刘辩站直了身子,轻声问道:“文和,如果袁家占据山东,我们有机会平定他们的叛乱吗?” “陛下,关东出相,关西出将。”贾诩道:“更何况,如果我们处理得及时,不让袁家兄弟逃出洛阳,山东虽众,群龙无首,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刘辩看了看四周,四周空荡荡的,可是他觉得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看着他们。想瞒过袁绍的耳目,将袁家一网打尽,何其难也。 刘辩苦笑一声:“不管怎么说,并州军都是关键。如果让并州军落到袁家手中,我们可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文和,你现在可以去找吕布了吧?” 贾诩笑了:“陛下放心,袁家兄弟贵戚公子,他们坐而论道,可以吹枯嘘生,行军作战,他们并不擅长。黄巾作乱时,他们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无能。倒是有一个人,陛下要提前做好准备,最好能将他收为己用。实在不成,就干脆杀了。” “谁?” “当年曾经协助皇甫嵩平定长社黄巾的骑都尉,曹操。” 刘辩眉头一挑,然后笑了起来。贾诩很有眼光,而且,他这些天没闲着,一直在做准备。当初把他从董卓手下挖过来,是非常明智的。 “文和,不破不立。”刘辩下定决心,慨然说道:“你带我的手诏,先去和丁原、吕布谈一谈。” 。 。 ; 第041章 赠马 吕布翻身下马,看着呼哧呼哧直喘的坐骑,恨不得一脚踹死它。才跑了不到十几圈,它就累成这样,要是上阵博杀,它能坚持几个回合?这些天,吕布一直在苦练武艺,只等曹操送来好马,就再去找张绣比武,一雪前耻。奈何曹操一去就没了消息,吕布的心里不禁忐忑起来。大话说出去了,如果袁绍不派人来请,那他可就没脸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吕布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没底。即使是在部下面前,他也有点没脸见人的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羞辱却越来越浓重,他开始怨恨曹操,怨恨袁绍。 这些世家子弟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我这样的人。他们只认得丁原。 吕布越想越气,飞起一脚,“喀嚓”一声,将路边的一根碗口粗的柳树踹成两截。 “奉先……”一旁的张辽刚要劝说,突然看向远处,连忙说道:“有人来了。” 吕布凝神看了片刻,脱口而出:“好马!” 张辽随即也赞了一声:“好马,这马比张绣的那匹御马还要好。” “是呢,是呢。”吕布见猎心喜,按捺不住,拉过一匹马,迎了上去。走得近了,他才看出来人是贾诩,不由得眼神一黯。他原本是想看看这马是谁的,如果可能,能买则买,不能买则夺。可对方是贾诩,他不敢这么放肆。西凉人可不是好惹的,何况贾诩的背后还是天子。 “奉先,来迎我啊?”贾诩笑眯眯的打量着吕布,拉紧了赤兔的缰绳。赤兔不耐烦的打着喷鼻,摇头甩尾。 一看到赤兔,吕布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猛跳起来,两眼放光,如同看见了绝世美人。他的一颗心全在赤兔马上,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和贾诩客套,他嘿嘿笑了两声:“文和,这是哪儿去?” “来传诏。”贾诩打量着吕布,将吕布直勾勾的眼神尽收眼底,却不作任何回应:“天子嘉丁校尉之功,想让他任护匈奴中郎将,还镇并州。” “不是说让他做执金吾……么?”吕布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天子从来没有说让丁原做执金吾,那是袁家的意思。天子这是要赶丁原离开洛阳,断袁家一臂呢。一念及此,吕布又冷笑起来,天子想得太简单了,丁原能答应才怪。他连忙改口道:“那这马是……送给丁校尉的?” 话音中,有说不出的失落,甚至还有一丝不甘。 贾诩遥摇头。“不,这赤兔马是天子赐与奉先的。” “还有我的……”吕布笑了一声,突然觉得不对劲,他抬起头,瞪着贾诩:“你说什么?” “奉先没听清?”贾诩撇了撇嘴,似笑非笑:“还是奉先不肯受?” “这马是送给……我的?”吕布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此马是董公心爱之物,凉州诸将,人人羡慕,却无人能骑。”贾诩笑道:“数日前,董公将此马献与陛下,陛下甚是喜爱,经常骑乘。那天奉先因为马力不济而落败,陛下殊为可惜,一直想着将马赐与奉先。他本想亲自来,只是这几日朝务繁琐,脱不开身,只好让我来送马。” 吕布心怒放,已经听不清贾诩说什么了。他忙不迭的从贾诩手中抢过缰绳,翻身上马。赤兔大怒,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吕布放声大笑:“好马儿,你若是能将我摔下去,我就不是人中吕布了。”… 赤兔蹦跳翻腾,折腾了几次,也没能将吕布摔下去,怒不可遏,撒开四蹄,如同一道流火,向远处狂奔而去。 …… 鸿池,曹操突然站了起来,举目远望。 一匹赤红如血的战马从远处奔驰而过,马上一人,欢笑声如雷入耳。 曹操的脸色突然变了,半晌无语。 “怎么了?”何?皱着眉头,打了个哈欠:“哪来的匹夫,扰人清梦?” “没什么。”曹操沉吟片刻:“好象是吕布,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匹好马,正在试马力呢。” 何?嗤的笑了一声:“此等粗野匹夫,心为物牵,志随势移,有一马足矣,心中哪有大道。” 曹操目光微闪,又问道:“伯求兄,如果并州军与凉州军一样,被天子掌控,那洛阳的局势还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吗?” 何?淡淡一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并凉之人,皆粗鄙无文,唯利是图。以利交者,利尽而交绝,他们怎么可能同心同德?孟德,你呢,气概是有的,学问终究不固,道心不稳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放心吧,凤鸟将至,太平可期,你就安安心心的追随圣人,再创新朝吧。” 曹操屏住了呼吸,随即又笑了起来。何?这么说,显然他早就知道袁绍的鸾凤命格,知道袁绍手中的凤卵即将孵化,凤凰出世,圣人再现。 他没有接何?的话头,举目看向远处,突然说道:“蔡伯喈来了。” 何?又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无精打采的整理着衣服。曹操见了,打趣道:“伯求兄精神不济啊,是不是心思太重了?” 何?看了曹操一眼,抬手就是一下,哈哈大笑:“竖子,敢来打趣我,你也没闲着吧。听说你纳的那个歌妓又怀上了,常有虎啸之声?” 曹操一愣,哈哈大笑:“谣言止于智者。哪来的虎啸之声,是我习武时发声助力呢。” “虎形?”何?笑道:“孟德进展很快啊。” 曹操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我很好奇,凤形会是如何的气势啊。” “你会有机会看到的。”何?顿了顿,又说道:“快了。” 曹操没有再问,整理了一下衣服,飞身跃上自己的坐骑绝影,向远处越来越近的车队迎了上去。奔出一里多路,他来到了车队之前,扬声道:“可是陈留蔡伯喈么,沛国后进曹操,特来迎接。” 车帘掀开,一张娇嫩的小脸露了出来,看了曹操一眼,随即又消失在车帘后。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响起:“阿爹,有人来迎你呢。” 。 。 ; 第042章 斩丁原 吕布一口气驰出二十多里,出了一通汗,畅快淋漓,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翻身下马,抚着微湿的马颈,爱不释手,连声说道:“好马,好马!”赤兔瞥了他一眼,打着喷鼻,抖了抖马鬓,摇了摇尾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看来陛下说得对,只有奉先这样的勇士,才能降伏赤兔这样的龙马。” 吕布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贾诩抚着胡须,面带微笑:“有这样的龙马,如果再配上霸王戟,奉先可横行天下矣。” “霸王戟?”吕布忽然想起张绣那杆能够承受真气灌注的宝枪,怦然心动:“什么霸王戟,比起张绣手中的枪如何?” “霸王戟乃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兵器,又岂是霸王枪能够比拟的。” 贾诩微微一笑,将张绣得霸王枪的过程说了一遍。吕布听完,两眼放光,心跳如鼓,面红耳赤。贾诩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叹了一口气:“好了,我先去传诏,奉先,你要跟着来吗?” …… 丁原坐在帐中,看着缓步走进来的贾诩,一动不动。 贾诩眉心微蹙,脸露不虞之色。他身后的侍卫则面色紧张,脸色发白。 吕布带着张辽、高顺快步走了进来,站在丁原身后。丁原这才抬起手,对贾诩招了招:“说吧。” 贾诩也不在意,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诏书,慢慢打开,读了一遍,然后看着丁原。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先是将丁原在并州的功绩夸了一通,然后说,为确保边疆无虞,并州百姓安居乐业,嘉奖丁原勤王之功,任丁原为并州牧,即刻回并州上任。 丁原冷笑不语。并州牧当然是高官,实权比执金吾可大多了。但是他不能接受这个任命,他已经依附了袁家,担任执金吾,是要帮助袁家掌握洛阳的形势。此时此刻,他怎么可能接受天子的任命,离开洛阳,背离袁家。 丁原撇了撇嘴,说得很客气,态度却非常倨傲:“洛阳形势未稳,主少国疑,大将军身故,千头万绪,百废待兴。此时此刻,原岂能离开洛阳?恕不能从命。” 贾诩早有准备,将诏书收了起来:“这么说,丁校尉是要抗诏了?” 丁原大声说道:“天子未加元服,尚未亲政,无太后懿旨,岂能下诏授任?此乃乱命,原虽然粗鲁无文,略知忠义,期期不敢奉诏。” 贾诩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陛下有口谕。” 丁原眉头一挑,不屑一顾。 “丁原奉诏赴任,则为国家忠臣,朕当善待之。丁原若不奉诏,目无君长,意图不轨,斩之,以儆效尤。” 丁原有些诧异,抬起眼皮,斜睨着贾诩,怒极而笑:“杀我?贾诩,谁能杀我?” 背后有战刀出鞘声,丁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吕布在拔刀。他冷笑一声,戟指贾诩:“奉先,为我斩杀了此西凉獠犬,以正视听。” 吕布大喝一声:“喏,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杀!” 丁原愕然,转过身,一抹刀光电然而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首级已经滚落在地,一腔鲜血喷涌而出。贾诩早有准备,及时躲在一旁,未沾半点血腥。他笑眯眯的的看着吕布,点了点头。 “来人,将丁原拖出去示众,告诫全军乱臣贼子是什么下场。”吕布轻蔑的看了一眼丁原的尸身,用脚尖将丁原的首级拨到一边,让开了他圆睁的双目。“文远,将此贼的首级函好,带与陛下。子平,你留下整顿营盘,若有不从者,一概斩杀。”… 张辽、高顺躬身领命。 …… “可惜!”刘辩看着木函中丁原死不瞑目的首级,轻叹一声。他到底还是死了,不是因为董卓,不是因为李儒,而是因为自己和贾诩。也许,这就是历史的惯性? 吕布有些尴尬,天子说丁原可惜,那自己又算什么? “古人云,皆能善始,鲜能克终,说的大概就是丁原这样的人。”刘辩轻轻的盖上木函:“朕可惜他的才干,本想让他镇守并州,为国御边的,没曾想他却辜负了朕的一番美意。” 吕布如释重负,原本的担心不翼而飞,对丁原的愧疚也淡了几分。“陛下所言甚是,臣也觉得丁校尉可惜。他镇守并州多年,还是有功的。” “是啊。”刘辩抬起头,打量着吕布和张辽。那天在人群中,他就看过张辽,不过他不认识。现在的张辽刚刚二十岁,正是一颗小嫩葱,谁会想到他将来会成为一员虎将。“吕布,朕希望你能以丁原为鉴,善始善终,不要辜负了自己的一身好武艺。有朝一日,朕希望能率领你们这样的猛将征伐天下,开疆拓土,而不是自相残杀。” “唯!”吕布躬身再拜:“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甚善!”刘辩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吕布:“观你相貌,的确有几分绝世猛将的气质,想来是配得上霸王戟的。走,我们去看看。” 吕布大喜,亦步亦趋,跟着刘辩来到了藏兵阁。站在装有霸王戟的木柜面门,吕布脸色通红,两眼放光。他握紧了双拳,一步步的走向木柜,从守藏吏手中夺过钥匙,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柜门。 一股雄浑的气息扑面而来。吕布退了半步,身体绷紧,这才站稳了脚步。他不好意思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刘辩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并没有像其他一样被霸王戟的杀气所逼,不由得愣了一下。 “陛下……不惧霸王戟的杀气?” “可能……是因为气类不合吧。”刘辩自嘲道:“朕对它无感。” “不可能。”吕布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陛下龙行虎步,真气之浑厚,不亚于臣,岂能无感?” 刘辩愕然,随即又苦笑着摇摇头。吕布这种人也会拍马屁?不过,他这马屁拍得可有点不着调。我如果有这么浑厚的真气,还会将赤兔马和霸王戟让给你,还需要费这么大的心思来拉拢你?我不会骑着赤兔,拿着霸王戟,一个人把袁家给挑了? 。 。 ; 第043章 方天画戟 见刘辩不信,吕布急了,走到刘辩身边,二话不说,伸手来捉刘辩的手。王越见了,横身拦在吕布的面前,厉喝一声:“吕布,不得无礼。”吕布一惊,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而是君临天下的天子。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深施一礼:“陛下恕罪,臣只是想探探陛下的真气,并无恶意。” 刘辩也吓了一跳,心道这货往身前一站,压力果然不小。要是每个大臣都像他这样莽撞,真是一点也不好玩。不过,此时此刻,他没有计较吕布的无礼。和吕布一样,他也非常好奇。他当然希望吕布说的是真的,虽然这可能性非常小。 刘辩推开王越,卷起衣袖,露出手腕,伸到吕布面前。吕布伸手轻轻握住,拇指轻按刘辩的脉门,试了片刻,眉头皱成了川字,自言自语道:“怪哉,怪哉。陛下为何表里不一?” “放肆!”王越再也忍不住了,拔剑出鞘,怒目而视。 吕布瞟了他一眼,不以为然,接着说道:“陛下外形有龙行虎步之威,为何丹田之中却是空空如也,一点反应也没有?王越,你见过这种情况吗?” 王越一怔,这才明白吕布是在试探刘辩的真气而一无所获,连忙摇了摇头:“未曾见过。但凡体内有真气之人,遇到真气内侵,总会有反应的。” “是啊,陛下……真是深不可测呢。”吕布收回手,尴尬的说道。 刘辩有些失望,却不好表露在脸上。他指指霸王戟:“奉先,还是试试霸王戟吧。” “不用试了。”吕布转过头,惋惜的看了一眼霸王戟:“臣……心有余而力不足,霸王戟乃霸王所用神兵,非眼下之臣所能用。臣如果有幸再进一阶,也许可以用这样的神器,眼下么……”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遗憾。 刘辩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奉先就另外挑一杆趁手的武器吧。这阁中除了霸王戟,还藏有云台二十八将用过的神兵利器,应该能挑出一件你适用的吧。” 吕布大喜,跟着守藏吏一路走了过去,最后在藏有一杆方天画戟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挪不动步了。“陛下,臣……想试试这柄画戟。” 刘辩走了过去,看着那杆两面有刃,和后世方天画戟非常神似的画戟,愣了半晌。难道历史上的吕布用的真是方天画戟,这才是他的天命?他转向守藏吏:“这是……” 守藏吏会意,连忙上前禀报:“这是胶东侯贾复用过的方天画戟。” 刘辩点点头:“那奉先就试试,如果趁手,你就先用这个。” “唯!”吕布喜不自胜,自己伸手取下方天画戟,大步出了阁。和那天张绣遇到的情况一下,一出阁,原本看起来很平常的方天画戟就展露出了与众不同的光芒,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盘绕在戟头,在两道戟胡之间翻腾。 “咄!”吕布振臂出戟,开始演练戟法。 与张绣的枪法相比,吕布的戟法多了很多用法,戟锋可以刺,戟胡可以砍、啄,戟刃可以勾拿,吕布虽然没有大开大阖,满院飞奔,但是手上的小动作不少,方天画戟在他手中生出了许多变化,如同一条巨龙,翻滚腾跃,两丈之内,隐隐有风雷之声,宛若龙吟虎啸。 “好戟!”寒光一敛,吕布收戟在手,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喜色溢于言表。他迫不及待的说道:“陛下,臣要与张绣再战一场。”… 刘辩哈哈大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们较技可以,但是只能肉搏,不可持兵搏杀。将来有机会上阵你们再较量一番,看看谁杀敌更多吧。” 吕布心情愉快,也不想取张绣性命了,笑呵呵的应了:“臣也不想取他性命,只想让他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 …… 收服了吕布,顺带着将张辽招揽到身边,刘辩心情不错。他回到宫中,唐瑛便迎了上来,笑道:“陛下,你可回来了。” “怎么,有事?” “大事,你盼了很久的大儒蔡邕来了,正在宫外候着呢。陪着他来的还有他的女儿蔡琰,万年公主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已经将她接过去说话了。” “你怎么没去?”刘辩顺口问了一句,随即就后悔了。蔡琰是有名的才女,万年公主也是有才学的,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特别喜欢蔡琰。唐瑛却是个半文盲,跟她们说话,哪里插得上嘴。自己这一句问得真是没水平啊。 果然,唐瑛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陛下,你这是笑话臣妾无文?” 刘辩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我们俩半斤八两,谁笑话谁啊。我们是患难夫妻,可不能这么瞎猜啊。英子,你多心了。” “算你还有良心。”唐瑛转怒为喜,抿嘴一笑:“只怕你见了蔡琰,就不会这么说了。那小女子,啧啧,可真是长得漂亮,言语谈吐,可不是臣妾这样的粗人所能比的。” “话说得漂亮没用,能解决问题才有用。”刘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如今何家是指望不上了,唐家有没有什么后援?“英子,你家也是颍川的大族,有没有什么人才可用?” 唐瑛脸色一黯,口气有些不善。“陛下,人才是有,不过,他们可不是求就能求得来的。愿为知己者死的人当然不少,不过那都是些闾里之侠,杀人可以,治国就不行了。能治国的世家豪族看重的则是利益。陛下要让他们为你出谋划策,仅靠诚意是不够的,还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刘辩莫名其妙,他只是想问问唐家有没有人才,她这么激动干什么。他耸了耸肩,岔开了话题:“这件事再说吧,我先见见这位蔡大儒,我可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他呢。” …… 蔡邕形容枯槁,须发皆白,看起来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这十几年的流放和逃亡生活对他的身体伤害不小。 “先生辛苦了。”刘辩恭恭敬敬的给蔡邕行了一礼,算是替先帝的错误决定陪罪。 “为先帝和陛下效劳,是臣的本份。”蔡邕轻叹一声,心情失落:“可惜,臣未能完成先帝的托付,愧对先帝的信任。” 。 。 第044章 失传的乐经 刘辩愣住了,听蔡邕这个意思,他不仅不恨死鬼先帝将他发配到朔方,反而觉得对不起先帝?“陛下,臣到朔方,后又流落江湖十余年,名为流放,实则另有使命。臣至朔方不久,陛下就下诏大赦,臣已经是无罪之身,何必再流落江湖而不归?无他,使命未竟,不便即归也。” 刘辩倒吸一口冷气,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听起来,这里面另有原因? “陛下,臣还是从头给你说起吧。” “好,你慢慢说。”刘辩连忙让侍臣退出,准备细细听蔡邕说说原委。为了防止蔡邕说得嘴干,他还特地准备了淡酒,亲自给蔡邕斟酒。 见此情景,蔡邕的眼角抽搐着,老泪纵横,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陛下知道命格吗?” “命格?”刘辩愣住了,你这是要和许劭一样算命吗? “不错,人生而有命,命格不同,即是禀赋不同。有人生而聪明,有人生而愚笨,有人生而强健,有人生而体弱,皆是不同命格所致。此乃先天所赐,人莫能改。不过,先天所赐并不一定就能显现于世,正如石中有玉,却未必都能成为珍宝。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命格,浑浑噩噩的过一生,只有少部分人,或是明悟了自己的命格,刻苦修习,或者经高人指点,顺其天性,加以调|教,故能超出常人,道业有成,建功立业。” “等等。”刘辩抬起手,打断了蔡邕,他想起了一件事,和蔡邕说的情况有点相似。 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有很多人相信人的潜能并未得到充分的发挥,即使是最聪明的爱因斯坦也不过发挥了大脑能量的10%。而这一世,他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他将《黄帝十二形》中的貙形图谱交给张绣时,张绣就说过,他目前的成就,也就是练到了七幅图中的第三幅而己。与吕布一战,他有所突破,但也仅仅是摸到了第四幅图的门槛,还谈不上登堂入室。 他现在已经能与吕布战成平手,如果他能练至第四幅大成,又是什么样的境界?如果他能练成第七幅,练至大圆满境界,将是何等的神奇? 莫非张绣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他虽然练成了高强的武艺,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命格,只是他的运气好,习得了适合他的枪法,这才让他成为高手。实际上,他还有非常大的潜力可挖。 推而广之,吕布是不是也是如此,关羽是不是也是如此?他们能成为一代高手,只是因为他们天生的禀赋超过一般人,但他们自己却并不清楚这一点。如果能明悟自己的命格,有的放矢,他们的成就也许可以更高。 刘辩把自己的怀疑对蔡邕说了,蔡邕连连点头:“陛下举一反三,所言甚是。正是如此,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命格,只是随波逐流,与世沉浮而已。真正能明悟自己命格的人,都是当世罕见的天才。故圣人有云,识人易,知己难。” “那……怎么才能明悟自己的命格?” 蔡邕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目光炯炯:“陛下知道为什么要守孝三年吗?” “守孝三年……难道就是为了明悟自己的命格?” “臣不知道古人立此制是不是出于这个考虑,但是据臣所知,于守孝期间脱胎换骨的人有不少。” “比如谁?”… “比如袁绍。”蔡邕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有臣。” 刘辩看着蔡邕,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听说过蔡邕是个孝子,但是他不知道蔡邕在守孝期间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他顺嘴问道:“你是什么命格?” “杜鹃。” 刘辩差点再次吐血。杜鹃啼血,那可是苦命鸟,怪不得蔡邕命这么苦。 “袁绍是什么命格?” “臣不知道。”蔡邕摇摇头,“可是臣知道,袁绍少年时,虽为公族,却并不出众。其后遭母丧,守服三年,再然后又追行父服三年,六年服毕,再现于世,则如楚庄王之鸟,一飞冲天,一鸣惊人,成为天下年轻人的领袖。以臣之见,他当是在前三年中初悟了命格,这才追行三年父服,以毕其功,然后仪态万方,威仪大成。” “这么说,守孝的意义其实不在追思父母,而是领悟自己的命格?” “不然,追思父母,当是圣人制礼的本意。”蔡邕道:“人皆为父母所生,父母乃人之先,为父母守孝,与父母在天之灵相接,可能正是领悟自己命格的契机所在。” 守孝三年是古礼,在孔子那个时代就已经被人非议,不能严格执行。到了汉代更是破坏无遗,除了少数人或是出于至孝,或是出于邀名,会守孝三年之外,很少有人真能为父母守孝三年。 如果按照蔡邕这个说法,守孝三年除了追思父母之外,正是明悟自己命格的契机,那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后世没有出现那么多神奇的人物了。没有了守孝三年的习惯,不能明悟自己的命格,自然发挥不出自己所有的天赋,原本的潜能也就只能一直潜着了。 “先生去朔方,又与命格有什么关系?” “守孝三年,常人尚可,天子却无法实现。三年不理政,天下必乱。” 刘辩连连点头附和,这倒是事实,别说三年了,三个月恐怕都不成。 “臣去朔方,是寻找另一种明悟命格的办法,一种已经失传的办法。” 刘辩忽然激动起来:“不用守孝三年,也能明悟命格的办法?” “正是。” “那先生找到了吗?”刘辩话一出口,随即又失望了。蔡邕一开始就说过了,他没有完成先帝托付的使命,自然是没找到了。 “臣没有找到。不过,臣从匈奴人、鲜卑人的习俗中有所感悟,知道那可能是什么了。” “是什么?” “是乐,古乐,已经失传的《乐经》。”蔡邕长叹一声:“古乐失传,古礼亦废,能明悟自己命格的人越来越少,圣人当出而不出,亦其然也。” 。 。 第045章 广陵散 刘辩若有所悟。儒家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又称为君子六艺,其中《乐》早就失传,汉代就无人传习。难道说,这失传的《乐》就是激发命格的另一种方法。刘辩随即又想到了《太平经》里提到了咒术,这咒术会不会和《乐》一样,都是明悟命格的另一种办法?他们有一个相同点,都是靠声音起作用,和后世的音乐催眠或者音乐疗法类似。 音乐催眠也好,音乐疗法也罢,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选用节奏舒缓的古典音乐,据说能激发某种频率的脑电波,开发潜能。蔡邕说,他是从鲜卑人、匈奴人的习俗里得到的启发,这个习俗可能是指草原民族信仰的原始宗教。世界上的大多数原始宗教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巫术,还包括巫乐、巫舞。 巫是人类蒙昧之初的知识分子,巫这个字就代表他们是与天地沟通的职能。随着文明的进展,巫术渐渐被学术代替,巫师也被学者所代替,只有那些文明还不够发达的地区或民族还保留着巫师、巫术。 大汉离上古不远,也有巫术,但已经不是主流,只有没文化的下层百姓才重视巫术。张角的符咒治病就是巫术,被他蛊惑的也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庶民,或者是想改朝换代的野心家,真正的知识分子很少参与其中。 但是,巫术作为学术的源头,却保留了更多的原始面目,当中原因为某些原因,学术有所中断的时候,向周边民族的巫术中溯源求本也是一个选择。孔子说,礼失求诸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乐经》失传了,蔡邕却在匈奴人、鲜卑人的原始巫术里得到了启发,得出了一个和后世理论极其相近的结论,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刘辩明白了这个道理,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乐经》失传,蔡邕这些年的努力也白费了。刘辩看着须发苍白的蔡邕,非常同情。 “先生,你已经尽力了。”刘辩叹惜道:“你就在洛阳好好休息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陛下,臣虽然没有找到失传的《乐经》,却并非一无所获。” “哦,你有什么收获?” “臣得佳琴一具,古曲一首。”蔡邕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快乐:“也许,陛下可以凭此琴此曲,明悟自身命格,孵化龙卵。” “龙卵?”刘辩一愣,眉毛立刻扬了起来:“你是说,一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正是,正是。”蔡邕连连点头:“汉家藏有一颗龙卵,据说是周武王时的巨龙所生,若能孵化龙卵,重新抚育出一头巨龙,则汉道可兴,汉运可昌。” 刘辩刚刚高兴一点,又被蔡邕这句话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周武王时的巨龙所生?那这颗龙卵也快成化石了吧。” “化……石?”蔡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刘辩的意思。他挠了挠有些稀疏的白发:“这个……臣也不敢说,不过,龙寿万年,也许龙卵沉睡千年以后,还能被孵化也说不定。” “龙寿万年,那岂不说,周武王时的巨龙能活到现在?” “当然可以。”蔡邕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过,那头巨龙是最后一头巨龙,已经战死在牧野了。” “噗!”刘辩无语。说了半天,还是一句空话,最后一头巨龙战死在牧野了,现在只剩下一颗化石龙卵,龙大概也绝种了,难怪后世没人见过龙。他摆了摆手,没兴趣再谈下去:“好吧,先生可曾将琴带来,能否为朕鼓琴一曲?”… “这是自然。”蔡邕献宝似的取过一直摆在身边的皂囊,从里面取出一张琴来。琴很漂亮,只是琴尾焦黑,像是被烧过的。刘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先生,这可是……焦尾琴?” 蔡邕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陛下……怎么会知道,这琴……是臣新制的。” “啊……啊,朕看这琴似乎被火烧过,故有此问,哈哈哈……” “哦,此琴乃良桐所制,的确曾为火所燎,不过音色甚佳,是以臣命此琴为焦桐。” 蔡邕明显是那种一提到学术就兴奋的书呆子,抱着焦尾琴,怜爱之色溢于言表,和抱着儿子一样。他摆好琴,拨了两下,正如他所说,琴声的确不错,清越入耳,直达心灵深处。就连刘辩这种五音不全的乐盲都觉得好听。 蔡邕丁丁咚咚的弹了一曲,刘辩听不懂,但是很享受,眯着眼睛,静静的听着,一时间,连日来的焦躁和不安都为琴声所化,脑海里一片空灵。 “好曲。”刘辩轻叹一声:“让人顿生空远之心,不再汲汲于这尘世俗利。” “陛下所言甚是。”蔡邕喜道:“此曲名为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以名观意,应是让人心境平复,反观内照之意,正如老子清静无为之训。” “广陵散?”刘辩震撼不己,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广陵散》?和后世所传的《广陵散》可不太一样啊。更让他诧异的是,原来这首《广陵散》还有一个名字叫《广陵止息》,止息二字,让他想到了内功,想到了《黄帝十二形》。 没错,几乎所有的内功都要练气,而练气的第一步就是调息,要做到若有若无才行。而《黄帝二十形》虽然是导引术,却也提到了止息,配合呼吸做动作才是真正的导引,要不然就是体操了。 刘辩看到了希望。 “先生,你能每天为我弹奏此曲吗?” 蔡邕为难的皱了皱眉:“陛下,臣性疏懒,且年老力疲,怕是不能时时侍奉。不如……臣授陛下此曲,陛下抚琴自修,或许效用更大?” 刘辩的脸顿时有些苦。老子五音不全,乐理更是一窍不通,让我学琴,不是赶鸭子上架么。唉,要是先帝在,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先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姊姊万年公主也行,就是弟弟刘协,也比自己强太多。 我究竟是不是先帝的真种啊,或者,我继承了父母双方的缺点,像老子一样软弱,像老娘一样的笨?真他妈的受打击啊。 刘辩无可奈何,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行啊,不过,朕比较笨,先生要多费心。” 蔡邕如释重负:“陛下谦虚了。” 刘辩的嘴角抽了两下。心中哀叹,我不是谦虚,我是真的笨啊。 。 又是周一,照例要求推荐,求收藏! 周一,照例……加更的。 。 ; 第046章 萝莉蔡琰 “陛下,在杀鸡么?”唐瑛掩着嘴,走了进来,眼角弯成了月牙。刘辩翻了个白眼,将焦尾琴推到一边,懊丧的抱住了脑袋。他现在后悔了,不应该答应蔡邕学琴,自己显然不是那块料,学了半天,连第一小段都弹不好。自己的脑仁被琴音搅成豆腐渣不说,蔡邕的老脸也快抽抽了,估计他也后悔得不轻。 万年公主紧随其后,手里挽着一个小姑娘,正是蔡邕的女儿蔡琰。蔡琰看了一眼刘辩,再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蔡邕,就猜出了个大概。 “陛下学的是《广陵止息》么?” 蔡邕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曲如其名,此曲志在止息,不可用意太过。随意弹拨,自成曲调。”蔡琰走到刘辩面前,曲身下拜:“陛下,民女……能为陛下鼓一曲么?” “你是……”刘辩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说不上多漂亮,却非常有灵气的小姑娘,一下子愣住了。“蔡琰蔡文姬?” “陛下,民女是叫蔡琰,却未有字。”蔡琰脸色微红,抿了抿鲜艳的嘴唇,羞怯不已:“民女……才十二,尚待字闺中。” “哦。”刘辩眼睛有点直,心中暗骂,十二岁,还是小学生呢,货真价实的小萝莉啊。可是她这眉眼之间的神情怎么这么沉稳,倒像是二十岁的万年公主了。 “嗯咳!”唐瑛咳嗽了一声,把刘辩惊醒过来。刘辩连忙起身,把坐席让给蔡琰:“你来弹。” 蔡琰吓了一跳,伸出小手连摇:“陛下御座,民女岂敢落座。求陛下赐席,民女为陛下献琴。” 刘辩一愣,正迎上唐瑛吃人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啊……啊,赐席,赐席。” 有侍者取过一张席来,蔡琰落座,挽起袖子,露出小胳膊。细长的五指一落在琴丝弦上,蔡琰的神色顿时变了,脸上的羞涩隐去,多了几分庄重之色。 “叮”的一声轻响,《广陵散》像山泉一般,从蔡琰的皓腕秀指下流淌而出。大殿里一片寂静,没人有说话,甚至没有人大声喘气,真正是自然而然的止息。就连原本心情不好的唐瑛脸色都缓和了下来,托着腮,若有所思。 一曲弹罢,蔡邕脸上打结的皱纹抚平了,唐瑛挑起的眉梢落下了,万年公主微蹙的眉心松开了,就连刘辩心头的郁闷也被扫空了。眼前一片明亮,如晴空万里,碧水蓝天;面朝大海,春暖开。 没有人喝采,没有人赞美,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安静详和的心境中,神游物外。 蔡琰轻轻的收回双手,藏在袖中,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周围,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刹那间,那个庄重的乐师不见了,她重新变成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宜嗔宜喜。 刘辩托着腮,半眯着眼睛,心情平静,眼神放空,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对着蔡琰,眼神看起来有点色迷迷的,很容易让人想起某种动物。万年公主见了,不动声色的推了推刘辩,柔声道:“陛下,臣妾与蔡琰谈文说艺,大有受益,能否留她在宫中,陪臣妾说说话,聊聊天,互相增益?” “好啊,好啊。”刘辩也没有多想,立刻应了下来:“蔡先生,你也辛苦了,先休息几日,然后看看想干些什么,是去东观修史,还是到宫里来做个侍中,随时辅导朕读书学琴?你在外十余年,想来洛阳也没有住处,不如就住在宫里吧。这样的话,令爱与公主往来也方便。”… 蔡邕无奈,只得应了。 刘辩嘴上说让蔡邕先休息,可是一旦从琴声里出来,烦恼的事立刻涌上了他的心头。蔡邕是文人,打架的事,他帮不上忙,可是他的学问好,看不懂的《太平经》正好向他请教,就连已经由万年公主翻译过的《黄帝十二形》都可以让他再过一下目。 蔡琰虽然才十二岁,学识却已经不凡,理所当然的做了蔡邕的助手,依偎在蔡邕的身旁,低着眉,晕着脸,有意无意的避开刘辩。 其实刘辩真没有留意蔡琰。在他看来,蔡琰算不上什么大美人,论青春亮丽,她不及唐瑛;论成熟妩媚,她不及万年公主。她才十二岁,在后世,也就是一个小学生的年纪。他再**,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学生有什么想法。 可是蔡琰却不这么想。十二岁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大汉女子十三四岁就出嫁的数不胜数,而且她出生以来就跟着蔡邕四处流浪,礼节上难免有些松驰,她见过的事情也远比那些生长于深闺大院的世家女子多,心思自然也活泛些。 刚才刘辩要让御座给她,她就有些意外,后来刘辩又直勾勾的看着她,她岂能无动于衷,一点反应也没有。万年公主留她在宫里,恐怕也是秉承天子的意思。她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害怕,神情也就不那么自然了。 “先生,这《太平经》内篇,究竟讲些什么东西,这些奇奇怪怪的图又是什么?” 蔡邕看了一眼:“是符,道符。”他又翻了翻,眉头微挑:“这些是……什么?” 刘辩看了一眼。不过看也白看,他也不懂,否则就不会问蔡邕了。“先生……也不认识?” “不,字,臣认识,但是……文,臣看不懂。”蔡邕的眼中混合着兴奋和迷茫,仿佛看到了一个宝藏,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就差搓手了。“这……可能是咒。” “咒?”刘辩倒有些明白了。卢植说过,张角的秘术就是符咒,这内篇里既然有符,当然有咒。 “对,如果是咒,那就简单了,不需要知道这些字的意思,只要知道是什么音就可了。咒,本来就是表声,而不是示意。” 刘辩连连点头。这句话有道理啊,咒嘛,当然是发声,谁管他什么意思。 “那先生……念念看?” 蔡邕点点头,仔细揣磨了片刻,试探着发了几个音。刘辩没听明白,蔡邕又连着念了几遍,刘辩觉得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蔡琰眼珠一转,突然插嘴道:“阿爹,这像是浮屠的咒语。” “浮屠的咒语?”蔡邕若有所悟:“你是说,不是我中原的道门咒语,而是浮屠传入的胡咒?” 浮屠?佛教?刘辩脑子里突然电闪雷鸣,恍然大悟。我勒了个去,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这是六字大明咒啊。 。 第二更,求收藏,求推荐! 。 第047章 杯弓蛇影 曹操背着手,站在中庭的鱼池前,思绪万千。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丁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曹操身边。“孟德,这么急着叫我来,有什么事?” 曹操没有说话,转身挥了挥手,随从们会意,退了出去,带上了院门。丁冲见了,眼神一紧。 “并州军已经被天子控制了。”曹操抬起头,瞟了丁冲一眼,眼中忧色忡忡。“袁本初名士习气,太舒缓了,我已经提醒过他几次,他却一直没有行动。现在被天子占了先,并州军易主,袁氏兄弟已经没有什么胜算。” 丁冲一怔,随即破口大骂:“我就知道这两兄弟办不成大事,现在果然如此。孟德,你不要再跟着他们厮混了,免得惹火烧身。” “我哪里是愿意跟着他们厮混。”曹操苦笑一声:“我也是没办法,不跟着他们兄弟,难道跟着张让、赵忠?他们现在可都在黄河里喂了鱼。” 丁冲长叹一声,无言以对。曹家虽然自称曹参之后,但他们只是沛郡的一个小豪强,实力很一般。是曹操的祖父曹腾入宫做了宦官,曹家这才飞黄腾达,实力大增。可是这样一来,曹家也就被贴上了阉竖的标签,被士人排斥。为了改善名声,曹家做了很多努力,都没什么作用。曹嵩了一亿钱,做了几个月的太尉,跻身三公,却没什么人愿意被他招入府中为吏。曹家和宋家结亲,想成为外戚的一部分,结果宋皇后被废,曹家也跟着倒了霉。 不跟着袁家兄弟混,努力洗白自己,曹操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袁家兄弟也不是什么明主啊,名士习气太重不说,大事未竟,兄弟阋墙,怎么看,也不像成大事的模样。”丁冲沉吟半晌,又说道:“依我看,目前还是不要靠他们太近为妙,且观之。” 曹操沉吟不语,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迟疑半晌,这才下定了决心:“幼阳,你知道袁绍手中一颗凤卵吗?” “凤卵?”丁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凤鸟之卵?” 曹操点了点头。 丁冲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冷气,好半天才恢复了镇定。“这么说,圣人……应在袁绍身上?” 曹操苦笑一声:“我想不出有其他人了。” “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们就没办法了。”丁冲抬起头,挠了挠眉梢,想了片刻,突然说道:“孟德,那你说,袁绍会不会是故意让天子夺走并州军?” 曹操微微一笑,反问道:“何以见得?” “并州军和凉州军一样,都是精锐。一山不容二虎,陛下同时握有凉州、并州的精锐,看起来很强大,其实未必就是好事,互相猜忌是迟早的事。”丁冲不紧不慢的说道:“他们都残暴寡礼,唯利是图,如果天子倚靠他们而稳定了局势,他们必然居功自傲,肆意妄为。如果一来,洛阳必遭其毒手,众怒一起,天子将如何是好?驱逐并凉之人,则自除羽翼,打压洛阳臣民,则自绝于臣民。不管他怎么做,这昏君的罪名,他都逃脱不掉。” 曹操接上了话头:“如此一来,袁氏登高一呼……” 丁冲应声说道:“响者云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会心而笑。笑了片刻,丁冲又道:“这么说,许劭突然来洛阳,又突然离开,随即有童谣四处传唱,说什么天子命短,大汉将乱,也是袁氏的安排了。”… “料想如是。”曹操脸色一暗:“只是这样一来,洛阳怕是难逃一劫啊。” “所以,我们要预先离开洛阳,不能坐以待毙。”丁冲斜睨着曹操:“你今天请我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曹操点了点头:“除了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以外。我还担心天下大乱。如果袁氏真如我们猜想的这样要待机而动,那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早点准备?我可没有袁家兄弟的声望,急切之间,很难招募到足够的粮赋和人马。” “是的,要想有所作为,就要提前准备。手里有了人马,说话才有份量。”丁冲摆摆手:“你放心,我丁家肯定支持你,另外,卫家兄弟与我交好,我写一份书信给你带去,他们不会拒绝的。” 曹操抚掌而笑:“有了丁家、卫家的支持,再加上我曹氏、夏侯氏的力量,我应该能在袁绍面前说上话了。”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给卫兹写信。”丁冲说着,大步向曹操的书房走去,走到一半,又道:“你自己走,家人留下,免得打草惊蛇。” 曹操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 听了蔡邕一席话,刘辩解开了不少谜团,却没能解开最后的答案。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孵化这颗龙卵,召唤巨龙。当然了,这颗龙卵都快成化石了,能不能孵化都是一个问题,也许巨龙早就灭绝了,剩下的只是传说。 巨龙指望不上,刘辩就要另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他找来了卢植、贾诩,商量怎么将袁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特别是袁绍,既然袁绍是袁家的希望所在,把袁绍干掉,就算不能最终解决问题,至少也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他本来想把杨彪也叫来的,可是经过再三考虑,他还是放弃了。杨彪和袁家有亲戚关系,是袁术的姐夫,儒家讲究为尊者讳,为亲隐。袁家反迹未明,他就要将袁家斩草除根,杨彪肯定不答应。一旦风声泄露,等于给袁家送了一个造反的理由。 不料,即使没有找杨彪,刘辩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阻力来自卢植。 卢植对刘辩的做法表示强烈的反对。他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指责刘辩异想天开,行事鲁莽。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到目前为止,袁家也没有什么要灭门的大罪。草率行事,只会激起大变。万一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袁家铤而走险,陛下此举就是授柄于人,自取其咎。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48章 袁氏出奔 刘辩沉默不语,脸色很不好。卢植这么说,是不是在替袁家说话?他不是袁家故吏,可他是马家门生,与袁隗的夫人马伦可是师兄妹,天知道他们当初是不是曾经有一腿。刘辩悲哀的发现,身为皇帝,他却没有几个真正能信任的人。放眼看去,身边找不到几个和袁家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大臣。 见刘辩不说话,贾诩开了口:“以卢君之见,该怎么办,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才能将南北军从袁家兄弟手上收回来?” 卢植语塞,半天才道:“等袁隗死。” “袁隗才六十多岁,哪一天才会死?”贾诩慢吞吞的说道:“难道陛下应该学孝昭帝,让袁隗做霍光?袁绍不是霍光那些没用的子孙,他一旦做稳了大将军的位置,就算是王莽也不及他的手段。” “贾诩,你这是杯弓蛇影,祸乱朝廷。一旦天下分裂,你知道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你知道陛下有几分胜利的机会?”卢植怒不可遏,冲上去就要抽贾诩,贾诩虽然武功一般,身手还算敏捷,立刻起身避开。卢植被两个卫士拉住,够不着贾诩,气得破口大骂:“西凉儿,你就是一只人面兽心的夜枭,只会带来血光之灾,你……” 卢植显然不是个擅长骂战的人,骂了两句就没词了,气得他一甩大袖,拂袖而去。 “陛下,事不宜迟,宫里多有亲附袁氏之人,一旦风声泄露……” 贾诩闭口不语,刘辩却明白了。事己至此,再犹豫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立刻和贾诩商量,做了具体的部署。城里的抓捕由吕布执行,城外的北军由董卓对付,高顺率领并州军配合,在城东进行拦截,以免袁氏兄弟逃窜。 任务安排妥当了,刘辩却并不安心。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他知道卢植说得对,不管能不能成功,都会掀起起轩然大波,如果失手,让袁氏兄弟逃出去了,更是后患无穷。 诏书写好了,就放在案上,刘辩握着印玺,却迟迟不敢落下。 …… 袁隗倚在床上,病容满面,眼神凄凉。 袁绍、袁术站在床前,一身劲装,腰间带刀,一副即将远行的打扮。 前院中,数十名劲装骑士整装待发,其中就包括何逢纪、桥蕤等人。他们面色沉郁,神情紧张,谁也不说话。突然被召集起来,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按照吩咐,在这里待命。 “叔父,曹操亲眼所见,吕布与贾诩一同回城,丁原的尸身巡示营中,并州军已经被天子掌握,我们……”袁绍看了一眼袁术,低下了头:“我们的行动拖得太久了,被天子占了先。” 袁术听了,一脸的不高兴的反驳道:“你不是说你派人去联络吗?” “好了,别争了。”袁隗摆了摆手,没好气的喝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有备无患,你们兄弟先出城。本初去冀州,公路去扬州,如果虚惊一场,你们再回来也不迟。如果……”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目光静静的落在袁绍的脸上。 袁绍躬身领命:“叔父,我知道了。可是,你不能留在城里,万一……” “但凡革命,总要流血。”袁隗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老了,做不得什么大事,就将这一腔血,献祭给我袁家的列祖列宗,献祭给我儒门诸贤。”… 袁绍泪如泉涌。袁术听不懂,他却听得懂。他跪倒在地,握着袁隗的手,痛哭失声。袁术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大声分辩道:“叔父,你太谨慎了吧。就算并州军落入天子手中,我们还有足够的优势,天子未必是我们的对手。一出城,我们可就是将所有的优势拱手相让,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岂不便宜了那个屠家子?曹操是什么货色,他的话能听吗?” “公路,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不警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定要让我袁家被一网打尽吗?”袁隗怒了,厉声喝道:“你要是舍不得离开,你就离下吧,看看最后能有什么结果。” 袁术被骂了两句,不敢回嘴,低下头,嘟囔了两句。 “快走,快走!”袁隗剧烈的咳嗽着,用力推开袁绍:“事不宜迟,切莫再瞻前顾后。本初……”他使出浑身力气,捏着袁绍的肩膀:“要努力啊。” 袁绍泪流满面,趴在袁隗的床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片刻之后,数十骑分头冲出了袁府。 …… 鸿池,袁绍勒住了马缰,胯下神骏的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四蹄如钉,稳稳的站住。它抖了抖脖子,鬃毛飞舞。 远处,曹操纵马而来,看了一眼袁绍胯下的白马,又看了一眼袁绍头上的幅巾,暗自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袁绍还一副名士打扮,真不知道他是因为自信,还是为了做秀。 “孟德,你是随我往河北,还是……” “我回家乡,招募人马,等待本初的号令。” 袁绍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他回过头,马鞭指着卧虎般的洛阳城:“很快,我们就会回来,到时候,洛阳就会旧貌换新颜。” 曹操不说话,心里却有些不高兴。袁绍意气风发,可是他却忘了,袁家几十口人还在城里,一旦起兵,这几十口人就是俎上鱼肉。或者,袁家已经决定将这几十条性命献祭给那只快要降临的凤鸟? 凤鸟是吉祥之鸟,是仁德之鸟,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献祭呢? 曹操有些迷惘。他看向远处的洛阳城,心头一阵绞痛。那城里不仅有袁家老少,还有他的家人。他新纳的妾卞氏和次子曹丕都在城里,卞氏的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孩子。丁冲让他留下她,说是不打草惊蛇,其实有让她送死的意思。 因为丁冲和他的正妻丁夫人同族,而丁夫人不喜欢卞氏。 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人的私心已经开始作祟。曹操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袁绍即将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可是我的未来在哪里?这个未来,值得用卞氏和两个孩子的性命去换吗? 曹操不知道。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49章 大将之风 贾诩拱着手,慢慢的走进了德阳后殿。远远的,他听到了琴声。琴声断断续续,忽轻忽重,不成腔调,更没有一点美感,简直就是噪音。不过,分开来听,每一个音符却很美,音质清亮,不带一丝杂质。 琴是好琴,可惜弹琴的人太差。 贾诩苦笑一声,抬起头,又叹了一口气。 袁氏兄弟跑了,因为天子的优柔寡断。一场大祸迫在眉睫,天子却还在学琴,而他分明没有一点学琴的天份。天知道他是在学琴,还是在与教琴的人**。 据说,天子这些天和蔡琰形影不离……学琴,不知道他听到袁氏兄弟出奔的消息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心情。贾诩几乎能想到天子会是什么模样,不禁开始为那架琴担心起来。 贾诩迟疑了片刻,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收拾精神,走进了大殿。 最后一面,他希望能给天子留下一个好印象,给洛阳留下一个好印象,给先帝的在天之灵留下一个好印象。不是他不努力,实在是天子不是中兴之主。 刘辩正坐在台上,认真的学着琴。可惜他的手指太硬,乐感太差,教琴的蔡琰虽然很用心,琴声却还是不成曲调。 “陛下。”贾诩上前施礼,轻声说道:“袁氏兄弟出城了。” “出城了……是什么意思?”刘辩按住琴弦,琴声嘎然而止,旁边的近侍和蔡琰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万年公主的脸色一变,欲言又止。刘辩却皱着眉头,歪着脑袋:“跑了?” 殿上一片死寂,万年公主脸色煞白,唐瑛的眼神也有些慌乱,两只手紧紧的捏在一起。近侍们谁也不说话,可是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紧张,投向刘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很显然,他们都知道袁氏兄弟逃出洛阳城意味着什么,一场不亚于黄巾之乱的祸事迫在眉睫。当年的天子虽然昏愦,毕竟已经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多少有些经验,也有些权威,面对的黄巾虽多,却是乌合之众。而眼前的刘辩却才当了几个月的皇帝,毫无威信可言,却要和四世三公的袁家战斗,和天下俊杰的领袖袁绍战斗。 他有一丝胜利的可能吗? “对,袁绍向东,袁术向南。”贾诩平静的说道,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臣疏忽了,安排的人手太少,不足以阻截,否则的话……” 贾诩遗憾的咂了咂嘴,刘辩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人手足,贾诩不反对扮成强盗,将袁氏兄弟斩杀在旷野之中。 这货真够狠的。不过,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刘辩突然笑了一声,一笑就收不住了。 贾诩看着笑个不停的刘辩,一声不吭,目光中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丝无奈。 “懦夫!”刘辩突然收了笑容,不屑的骂了一声,很没风度的唾了一口唾沫。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袁绍出奔。当时董卓用三千人马来回捣腾,吓住了袁绍,袁绍拱手交出了手中的兵权,放下一句狠话,仓惶出逃。现在,董卓被自己控制住了,没能掀起什么波浪,袁绍还是出逃了,连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并州军、凉州军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千人,而袁家兄弟手中掌握的力量超过两万人,再加上那些不在编的游侠儿,袁绍的实力远远超过他。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要先下手为强。 可是,没等他动手,袁绍自己跑了,放弃了既有的优势,要去山东。看起来,他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是怯阵,没有取胜的信心,没有背水一战的勇气。 官渡之战,如果袁曹双方换位,恐怕袁绍做不到像曹操那样背水一战。 贾诩眉梢一挑,不解的看着刘辩。他不知道刘辩是骂方便懦夫,是袁绍,还是他贾诩? “陛下?” 刘辩收住了笑容,瞟了贾诩一眼。贾诩的眼神飘忽,他知道贾诩的信心已经动摇了。“文和,如果你是袁绍,你是会留在洛阳,利用手中的兵权,步步为营,还是会逃出洛阳?” 贾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刘辩的意思,嘴角不禁一挑,一抹笑意一闪即没,看向刘辩的眼神也亮了几分。在这种情况下,刘辩不仅没有像他预计的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很轻松的讥讽袁绍,让已经绝望的他重新看到了一点希望。 没错,袁绍就是一个懦夫。如果他有足够的勇气,根本不用离开,仅凭他手中现有的力量就足以控制洛阳的局势。难道天子不肯采纳我的计划,就是猜到袁绍会不战而退,主动逃出洛阳,将兵权拱手相让? “袁绍跑了就跑了,这人成不了大器。”刘辩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曹操呢?” “曹操……”贾诩有些后悔:“曹操只带了两个随从出城,家人都在城中,一点异常情况也没有,监视的人还以为他出城打猎,谁知道他……居然也是出逃。他出城的时候,袁家兄弟还没动静呢。陛下,臣大意了,请陛下责罚。” “算了,你我都失算了。没算到曹操这么狠,没算到袁绍这么弱。奸雄就是奸雄,怂蛋就是怂蛋。”刘辩托着腮,想了想:“看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文和,我们要做好应战的准备了。” “袁绍会起兵?”贾诩不太相信。聪明如贾诩也有些糊涂了。既然刘辩认为袁绍是个懦夫,他怎么又会认为袁绍会起兵造反?这好像不太合逻辑啊。“他有什么理由?” “他会有理由的。”刘辩笑笑。卢植曾经担心他会给袁绍一个起兵的理由,现在他还没动手,袁绍就跑了。可想而知,他就算再想息事宁人,袁绍也会找出理由的。“先把南北军、西园八校接收过来,整顿军备,准备作战。请董公来,朕要和他商量一下相关的部署。” 看着刘辩,贾诩又惊又喜。刘辩自信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让贾诩改变了想法。贾诩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刘辩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看起来优柔寡断,但是在真正的困难面前,他一定能撑过去。困难越大,他的斗志越旺。 “唯!”贾诩大声应道:“臣这就去请董公。” 。 。 第050章 勇者惧 “朕的诏书还没有用玺,士卒还没有集结,袁家就知道了消息。”刘辩将没有尚未用玺的诏书丢在卢植的面前,轻笑一声:“袁绍、袁术跑了,卢卿,你说,他们是去游历呢,还是去干什么?”卢植脸涨得通红,无言以对。 刘辩没有再让他难堪,卢植的脾气也许刚直,和袁家也有瓜葛,但是他忠于朝廷,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反对抓捕袁氏,也是出于防止操之过急,激起事变,并不是因为他心向袁家。现在袁绍兄弟出奔,事情已经明朗化,他也不会再那么固执了。 “南军,北军,西园八校,必须立刻掌握在朕的手中。”刘辩声音不是很响,但是态度很坚决,不容置疑:“即日起,杨卿任虎贲中郎将,掌管南军。卢卿任北军中侯,掌管北军。西园八校化整为零,分别归入北军五校和凉州军、并州军,并从中挑选一部分人进驻玄武门。这件事,以卢卿为主,杨卿为辅。” “唯!”卢植和杨彪躬身领命。 “整顿禁军的任务交给卢杨二位,洛阳周边的战事,太尉多多费心。”刘辩把目光转向董卓:“太尉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作战的事,毋须朕操心。可是有一件事,朕要提醒太尉。” 董卓连忙低下头。如愿以偿的做了太尉,又要主持即将到来的大战,董卓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洛阳,是大汉的国都,洛阳周边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西凉士卒在边关与异族作战惯了,杀心太重,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不能再肆意无度。太尉要约束手下,勿犯国法。否则,到时候立功而受戮,既伤了士卒之心,又损太尉声誉。” 董卓一头冷汗。他明白了刘辩的意思,如果西凉士卒杀了无辜百姓,那可不是他董卓被人骂的事,弄不好刘辩要砍他首级。今天刘辩在这里说了这句话,卢植、杨彪可就看着他了。出了事,责任全是他的,与刘辩无关。 “袁家门生故吏遍天下,但是我相信,大汉四百年的江山,不会那么容易倾覆,必然还有不少人心向大汉,愿意与大汉而战。”刘辩接着说道:“诸卿,朕希望你们能多多举荐人才。”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不管他们与袁家什么关系,只要他们愿意为朝廷效力,朕举双手欢迎。实在不愿意来,想跟着袁家再立新朝,鸡犬升天的,嘿嘿……那他们就自求多福吧。” 卢植等人打了个寒颤,听出了浓浓的杀意,却不好多说。要跟着袁家立新朝,那自然是叛逆,天子要杀他们全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贾诩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刘辩显然相信他能够平定袁家的叛乱,那些跟着袁家叛乱的人,的确应该自求多福。 “好了,诸卿去做事吧。”刘辩挥了挥袖子:“朕要想想,怎么和袁太傅谈谈心,好让他走得安心,走得绝望。” 卢植听了,一股寒意直冲后脑。 …… 卢植、董卓等人一出殿门,刘辩就垮了下来。他顺手将焦尾琴推在一旁,以手支额,冷汗涔涔。 他不是怕袁绍,而是面对历史,他感到很无力。 穿越千年而来,他现在拥有龙卵,有《黄帝十二形》,有张角的《太平经》和九节杖,现在又从蔡邕那里得到了能够明悟命格的《广陵散》,可是,他还是无法阻止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他有龙卵,可是不知道能不能孵化。 他有《黄帝十二形》,有《太平经》和九节杖,还有藏兵阁里历代收藏的神兵,可是他不会用。 他有能明悟命格的《广陵散》,却没有时间,更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天赋。父子兄弟,他好象是最烂的那个人。琴棋书画,不懂;天子威仪,没有;真龙命格……哈哈,真幽默。 董卓没有祸乱洛阳,但是袁绍依然逃走了。如果不出意外,想必用不了多少,山东的十八路诸侯就会起兵。只不过,这次不是讨董,而是讨汉,讨他刘辩。 接下来呢?自己是不是还会死,吕布是不是还会和王允一起刺董,天下是不是还要四分五裂,军阀割据? 似乎……不可避免。 蔡琰接过焦尾,轻拨了两下,弹奏了起来。与刘辩的噪音相比,蔡琰的琴声如同天赖,可是刘辩听了,心里却不仅没有一丝空灵,反而堵得慌。他摆了摆手: “别弹了,朕不能止息,快窒息了。” 说完,他拂袖而起,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走了出去。 蔡琰一怔,讪讪的收回手。唐瑛和万年公主互相看了一眼,心情也非常沉重。唐瑛起身,“我去看看。”追了上去。 万年公主犹豫片刻,叹了一口气,对蔡琰强笑道:“陛下心情不好,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喏。”蔡琰应了一声,抱着琴走了。 万年公主又坐了片刻,也站了起来,问清了天子的去向,跟了上去。 …… 站在濯龙园的凉亭上,听着哗哗的水声,刘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懒得去想,只想这么安静的坐着,一直坐到生命的终点来临。 大不了再死一回嘛,老子又不是没死过。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穿回去。刘辩百无聊赖的自我安慰道。 有脚步声传来,刘辩却不想起身。直到万年公主站在他的身后,四处张望了一下,诧异的问道:“唐妃呢?” “阿英?”刘辩也茫然的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她啊。” “她明明说过来陪陛下的。”万年公主黛眉轻挑,偷眼看了看刘辩,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来。“陛下,你在担心袁绍?” 刘辩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姊姊,我是不是……很让你失望?” “不,陛下刚才的表现很得体。”万年公主走过来,轻轻的挽着刘辩的手:“陛下,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明悟命格,孵化龙卵,召唤巨龙,战胜袁家,中兴大汉。” “谢谢姊姊的安慰。”刘辩摇了摇头:“可是,我一点信心也没有。刚才……我是装的。” “可是陛下装得非常好。”唐瑛从远处走来,接过了刘辩的话。“所谓勇者,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该做的事,哪怕再苦再难,也要迎难而上,才是真正的勇士。” 。 长假结束,从老家回来了。 看到打赏和推荐票,老庄心里暖洋洋的,一直想着要加更致谢来着,在老家不方便,今天补上。 谢谢所有支持老庄的书友!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51章 想得美 看到自信满满的唐瑛,刘辩心情一松,禁不住笑出声来。这媳妇虽然出身不好,也没什么学问,比不上万年公主、蔡琰那样博学多识,温婉贤惠,但是她很坚韧,在自己迷茫的时候,她能担起半边天,帮自己分担一起压力。看到她,自己总能重新鼓起勇气,就像加满了油的战斗机,再次挂满武器,冲向蓝天。 就是啊,老子怕个鸟。反正大汉也是大厦将倾,换了比自己聪明的弟弟刘协,一样回天无力。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好怕的,人死鸟朝天,就算完蛋,也要和袁家好好的战一场。 虽说历史大势没有根本性的变化,却也不是一点成绩也没有。袁绍一箭未发,就放弃了南北军、西园八校,就是一个例子。想当初,先帝为了西园八校可是费了好多心机,甚至别出心裁的让宦官蹇硕做上军校尉,连大将军何进都归蹇硕领导,结果西园八校还是落入了袁绍手中。现在呢,自己只是了点心思,杀了丁原,接收了并州军,袁绍就主动放弃了所有的兵权,离开了洛阳。 成绩还是有点嘛。别心急,积小胜为大胜,谁敢说没有翻盘的一天? 刘辩坐了下来,架着二郎腿,看着濯龙池中被瀑布溅起的白色浪,一时出神。 现在和历史究竟有什么区别,自己有哪些可以利用的资源,袁绍要起兵,自己有多少胜算,有什么样的人可以依赖? 刘辩反复权衡,思绪如潮。 万年公主和唐瑛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远处,宫墙之下,一个挺拔的身影默默的注视着凉亭上的刘辩,眼神复杂,衣香拂动。 …… 袁府。 袁隗正襟危坐,何颙、侍中种辑、黄门侍郎荀攸、议郎郑泰、越骑校尉伍琼等人团团而坐,表情各异,等着袁隗说话。 袁绍、袁术离开洛阳是一件非常秘密的事,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特别是越骑校尉伍琼,直到卢植带着诏书入驻北军大营,他才知道袁绍已经离开了洛阳。他震惊不已,连忙联络同好,发现绝大多数人和他一样,还蒙在鼓里。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来找袁隗。袁绍兄弟离开了,袁隗就是唯一的主心骨,接下来怎么办,要袁隗拿个主意。 袁隗知道这些人的来意,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时此刻,他不动如山,智珠在握,不用说一个字,仅是这份气势,就足以让这些人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当初先帝要废长立幼,我等据理力争,不惜触犯龙鳞。现在看来,却是我们错了。”袁隗一开口,先叹了一口气,做起了自我检讨:“知子莫若父,先帝有先见之明,知道天子无明君之相,担负不起中兴大汉的重任。先帝慧眼如炬,我等自愧不如啊。”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袁隗检讨背后的意思。 当初为什么要立刘辩为太子,是因为何家没有根基,要想在朝堂上站稳脚根,只能依靠袁家为首的世家。现在何进兄弟死了,何家烟消云散,刘辩为帝,对袁家已经没有了意义。此时此刻,如果刘辩老老实实的听袁家的话,做个傀儡,那也就罢了。偏偏他不肯认命,先是控制住了董卓,随即又利用吕布,悍然斩杀了丁原,夺走了并州军。更有甚者,居然在朝堂上公然羞辱袁隗,不甘受制于袁家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 既然如此,袁家当然没有必要再容忍他。废黜刘辩,再立新帝,只有九岁的刘协还敢这么不知好歹吗?有何家灭门的先例在前,刘协的母族王家还敢放肆,与袁家争权吗? 重拾先帝废长立幼的想法,不过是为废黜刘辩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反正先帝已经死了,他究竟是什么想法,还不是随袁隗怎么说。袁隗要做霍光,刘辩就只能做那个倒霉的昌邑王刘贺了,乱而不损的汉灵帝也就摇身一变,成了慧眼如炬,有先见之明的明君。 袁隗定下了基调,大家就知道怎么办了。 …… 刘辩看着眼前的几摞奏疏,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这些书生,真是又要做**,又想立牌坊。明明想做霍光,想做王莽,偏偏还装出一副忠臣的模样,妙笔生,说得像真的一样。 这些天来,奏疏雪片般的分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是,分门别类,不外乎那么几种说辞。 其一,袁家四世三公,名重天下,袁隗德高望重,堪为士人表率。天子当着百官的面羞辱袁隗,有违遵师重道的圣训,有违天子德化天下的本分,让天下士人失望。应该深自反省,并向太傅袁隗道歉,改过自新。 让刘辩反省,那还是比较客气的,其中不乏有人指责何氏乃南阳屠门,刘辩出身寒微,无人君之仪,当初就为先帝不喜。如今事实证明,先帝废长立幼的想法是对的,因此,刘辩应该退位,由聪明睿智,母族出身高贵的刘协继位,以安社稷。 其二,袁绍、袁术天下俊杰,为天子所迫,逃亡江湖,若不加安抚,必使人心浮动。建议天子下诏,给袁绍、袁术加官进爵,安抚袁氏,安抚人心。 其三,董卓出身寒微,粗鄙无文,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不堪为三公之首。吕布以下犯上,妄杀国家大臣,更是凶顽之人,不可侍卫天子。凉州军、并州军军纪混乱,骚扰洛阳百姓,祸乱京师,当免董吕二人官职,并将并州军、凉州军遣返驻地,还京师太平。 其四,新帝登基,理当大赦天下,招贤纳士,以示与民同庆,恩泽天下。恳请天子下诏,延揽名士入朝,斥退奸小,重振朝纲,再兴大汉。 刘辩隐约记得,董卓入京主政之后大致上就是这么做的。先是废立,然后招揽名士,再然后对袁绍、袁术兄弟加官进爵。结果呢?袁绍兄弟接受了官职、地盘,却并不感激董卓,反而利用这个名义起兵讨董;那些名士呢,也没站在董卓这一边,反而与袁绍通风报信,里应外合。 现在,他们还是这么干,不过目标对准了自己这个皇帝。董卓没废立,袁隗要挑这个重担了,只不过董卓废立就是祸乱朝廷,而袁隗废立就是忠于大汉。 你们当我是董卓这个笨蛋,明知你们要杀我,还把刀递到你们手上? 想得真美!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还有一周就要下新书榜了,老庄要再努力一下,争取再冲回分类第一去,请大伙儿帮忙! 今天开始,三更,可否? 。 第052章 死了也白死 刘辩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做,袁绍总会找到起兵的理由。就算没有理由,只要有人拥护他,他也能起兵,只要他最后胜利了,没有理由,那些儒生也会给他找到理由。说不定还能找出一大堆祥瑞。殷鉴不远,想想王莽就知道了。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不打算主动配合袁家,就算袁家是皮粗肉糙的牛魔王,他也要做一只牛虻,叮他两口再说。有用没用先放一边,让他不痛快也是好的。 更何况他现在是皇帝,手里握着名分大权,要给袁家找不痛快,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刘辩找来了蔡邕,让蔡邕写了一封诏书,发往全国各州郡。诏书的主要内容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接受建议,宣布要广纳人才,革新朝政;另一部分是谴责部分世家沽名钓誉,依附权贵,勾结宦官,把持朝政,为非作歹。富拟王朝,僭越逾制,肆意妄为。 袁家的罪名根本不用虚构,一桩一桩的实实在在。 至于袁绍、袁术,封赏是别想了,刘辩把他们烧毁皇宫,肆意杀戮,欺凌太后、天子的罪状一一道来,公布天下,并发布了通缉令,在全国悬赏抓捕。 刘辩知道,不可能有人真的把袁绍抓起来送到他的面前,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诏书能不能送到各州郡,但他就是要先吐袁家一脸唾沫,撕掉他们虚伪的面具。至于会不会激怒袁家,他根本不担心。现在他就是想装孙子,袁家也不会接受他。既然如此,何必要装? 蔡邕的文笔没话出,写得团绵绣,文字古雅,用典精确,直诛人心——这都是万年公主说的,刘辩自己没这水平,根本看不出来。 诏书一下,群臣哗然。 …… 袁隗穿着一身赭衣,威仪却丝毫不减,一步步的走上了大殿。 刘辩站在阶前,拱手相迎。蔡邕拱着手,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神情纠结。他知道袁隗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他也知道刘辩让他站在旁边是什么用意。今天,他作为一个历史见证者和书写者,要留下第一手资料,留存东观,以备将来修史。 如果刘辩最后胜了,他的文字将会把袁隗钉死在耻辱柱上。如果袁绍最后胜了,钉在耻辱柱上的不仅有刘辩,还有他蔡邕。 作为一个学者,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处境。可是他无法拒绝。 袁隗走到刘辩面前,躬身一拜:“罪臣隗,拜见陛下。” “太傅知罪了?”刘辩嘴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袁隗不卑不亢,沉声道:“教导无方,愧对先帝,老臣有罪。” “太傅谦虚了。”刘辩同样不动声色。要论学问,他可能连袁隗一个边都碰不着,但是要论嘴皮子,论骂架,他还真不憷袁隗。他很清楚,袁隗要脸,他不要脸,他先天的占便宜。上次,他把袁隗骂得吐血,已经证明了这个道理。 学问,对骂架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大学者未必就骂得过街头泼妇。 “朕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书读得不好,也不怎么会说话,却也不是不可雕的朽木。”刘辩接着说道:“要论见识,朕还是有一点的。” “陛下的学问虽然不好,却很自信。”袁隗不紧不慢的讽刺了一句:“老臣甚是欣慰。” 对这种级别的讥讽,刘辩根本不在乎,连挠痒痒都不够。他笑了一声,自顾自的说道:“太傅,你今天来,是想求朕赫免袁绍、袁术,还是想死谏啊?如果是自觉失职,想自诣廷尉,那就免了。朕……赦免你了。”… 袁隗一时语噎。他准备了一肚子冠冕堂皇的话,鼓足了浩然之气,要说得大义凛然,可是面对刘辩这一通乱拳,他却不知道如何应付。 赦免,我需要你赦免吗?我穿着囚衣来,一路招摇过市,只是让天下人看看我的忠心啊。 袁隗看着崭新的囚衣,一时无语。 “唉,太傅啊,你还是让袁绍、袁术回来吧,至少回来一个。你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万一哪天不小心,摔一跟头,跟前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多凄凉啊。” 袁隗胸口一闷,嗓子眼里有些甜。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躬身一拜:“老臣的晚景,比不上大汉社稷的安危。老臣多谢陛下的垂怜,不过,希望陛下还是多将心思用在社稷上,不要辜负了先帝对陛下的期望,不要辜负天下万民。” 袁隗强行将话题主动权抢了回来,滔滔不绝的开始进谏。说着说着,他开始激动起来,须发动摇,一副义愤填膺,要为国尽忠,不惜一死的架势。 刘辩不动声色的看着,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袁隗表演。直到袁隗一通长篇大论说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他才微微一笑:“太傅,说完了?” “老臣……老臣说完了,浅愚之见,一片赤诚,万望陛下采纳一二。”袁隗习惯性的说道。话一出口,他就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刚才说得太顺了,这些谦虚的话自然而然的就嘟噜出来了。 “说来说去,太傅担心的还是朕年纪太小,不足以镇抚万民,会有人生侥幸之心,祸乱天下。”刘辩双手握在袖中,泰然自若的看着袁隗:“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傅就应该好好的活着,看朕是怎么收拾这些逆臣的。太傅,这些天,朕可没闲着啊。洛阳八关的都尉,朕都换了,你知道吗?” 袁隗干咳了一声,忍下了吐血的冲动。他当然知道这些,刘辩一边跟他隔空对骂,一边整顿防务,不仅将南北军、西园八校消化了,还将洛阳的八关都尉都换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再等下去。时间拖得越长,对袁家越不利。袁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一个号令天下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是给那些支持袁家的人看的,而是那些中立观望的人看的。 袁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义正辞严的指责道:“陛下应该放眼天下,岂能以区区洛阳为念,难道山东的土地,就不是大汉的土地,山东的百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谁知道呢?”刘辩嘿嘿一笑:“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太傅一句,不管山东还是不是大汉的山东,总之不会成为你袁家的山东。太傅,你如果想死谏,为袁绍起兵找个由头,说不定是为人做嫁衣,死了也白死啊。” “噗!”袁隗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得慷慨激昂,壮怀激烈。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ps:今天还有第三更。 。 第053章 分崩离析 虽然刘辩告诫袁隗,说他死了也白死,袁隗却依然按照自己的步骤,囚衣见驾之后,宣布闭门谢客,在家中绝食,要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死谏。消息一出,洛阳哗然,天下哗然,奏疏更是如雪片般的飞来,大有淹死刘辩的趋势。 刘辩虽然早有准备,却也被袁隗这一手整得心里犯堵,压力山大。你死就死吧,非要搞出这么多样。这老家伙,不愧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官痞啊。跟他斗,老子还是一颗水灵灵的小嫩葱,真心不是对手。 不过,刘辩也知道袁隗搞出这么多样是为了什么,他咬着牙硬顶的,按照自己的步骤做事,一面让董卓加强洛阳的防务,一面不停的下诏,表明自己的态度。就算用处不大,该做的事还得做,总不能傻坐着,任凭袁隗泼他脏水。 …… 在坚持了半个多月,造足了势之后,袁隗终于走到了他的人生尽头。 袁隗形销骨立,躺在榻上,颧骨高耸,脸颊深陷,皮肤失去了原本的光彩,像一张苍白的纸覆在尖锐的骨头上。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发出嘶嘶的声音,像一条毒蛇。 马伦跪坐在一旁,双眼红肿,神情呆滞,依恋的看着袁隗。 “我……”袁隗忽然睁开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什么。 马伦浑身一颤,连忙俯身过去,将耳朵凑在袁隗的嘴边。 “许……子……将……” 马伦眼神疑惑,袁隗临死之前就记得许劭吗? “我……明白了……”袁隗用尽浑身力气,转过眼珠,看着马伦,一滴浊泪从眼角滑落:“许子将……”他睁圆了眼睛,嘶声道:“误……我!” 马伦莫名其妙,不知道袁隗究竟在想说什么。袁隗看着马伦脸上的茫然,后悔莫及。经过几天的绝食,他的身体渐渐的衰弱下去,可是他的思路却突然活跃起来。他仔细的回忆着自己的一生,思维最后定格在他和刘辩的最后一次交锋上。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许劭……没说实话,至少没有全说。以他的眼力,他不可能看不出刘辩的变化,可是他却根本没有对他提起。正是因为这个疏忽,他才两次被刘辩羞辱。 许劭肯定发现了什么,他急着离开洛阳隐居,不是故作神秘这么简单。 他想告诉马伦这个发现,可是他现在却说不出来,“许子将误我”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看着马伦迷茫的双眼,心头涌过一阵悲叹。 他吐出最后一口气,身体慢慢的变软。 马伦痛哭失声,泪如泉涌。过了片刻,她强忍泪水,拖着脚步,走到前院,面对庭中无数双眼睛,泣声道:“袁公……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放声痛哭。 泣声如云,泪水如雨。 …… 袁隗去世的消息传出,洛阳风雨飘摇,愁云惨淡。无数人赶赴袁府祭吊,紧接着,若干太学生堵在宫门外,泣血上书,恳请天子哀怜袁太傅的一片忠心,下诏嘉勉,更化革新。这里面当然少不了请求何太后下诏废立的声音,哭喊声汇成一片,回荡在整个洛阳城,冲击着南北宫。 刘辩咬牙坚持,既不肯听从吕布的请求,派兵驱逐,也不肯听从那些人的请求,嘉勉袁隗。派兵驱逐手无寸铁的太学生,他就坐实了昏君的罪名。下诏嘉勉袁隗,他就必须接受袁隗的要挟,这都是不可能的。 拥护袁氏的声势太大,以至于董卓、卢植都有些不安。董卓去袁府吊丧,根本没走到门口,就顶着一脑袋的菜帮子和臭鸡蛋,被人打回来了。卢植的待遇好一点,可是进了门,看到袁隗夫人马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同样大受打击,好几天没缓过神来。 …… 洛阳城因为袁隗的死而满城风雨的时候,袁绍终于在山东举起了反旗。 十二月初,袁绍传檄天下,自号车骑将军,宣布奉先帝遗诏,要求何太后退位,罢黜不合格的天子刘辩,另立陈留王刘协为帝,同时为太傅袁隗发丧。 檄文所到之处,冀、青、徐、兖、豫、扬、荆七州响应,朝廷任命的刺史、太守,不是接受了袁绍的号令,主动投靠袁氏,就是被杀或者驱逐,由拥护袁绍的人接任,起兵响应袁绍。旬月之间,聚众二十余万,推袁绍为盟主。 袁绍于寿张祭兵主蚩尤,宣布起兵,随后与河内太守王匡合兵,进驻河内,众八万余。 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等人驻酸枣,众五万余。 豫州刺史孔?仆万4a?谌?蛴唷?p>袁术自号卫将军,屯鲁阳,众四万余。 片刻之间,山东非大汉所有,大有一举亡汉之意。消息传到洛阳,洛阳人心惶惶,一日数惊。 恐惧中,何太后惶惶离世。 刘辩早有准备,一边办理太后的丧事,一边下令将早就控制起来的袁氏兄弟、曹操等涉案人员在京的家人全部抓捕,投入大狱。下诏全国,宣布袁氏兄弟为叛逆,朝廷将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刘辩迅速做出了部署:令太尉董卓领兵两万,进驻小平津、孟津一带,车骑将军卢植统兵万余,进驻荥阳,河南尹朱?y统兵万余,进驻广成、伊阙。同时下令并州、凉州、益州各守关隘,驻扎在扶风的左将军皇甫嵩率军驰援洛阳。 在刘辩看来,这场战事是意料之中的事,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件突如其来的灾难,影响甚至超过前几年的黄巾大乱。上次起兵的只是一些普通百姓,这次起兵的却是四世三公的袁家,而响应他们的是各地世家豪强,其中很多人是名士豪侠,都是代表了大汉正能量的人物,他们联合起兵,声讨天子,这个震撼远比张角兄弟领导的黄巾来得强烈,自然也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即使是卢植、杨彪这样的大臣,在袁绍出奔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形势严峻,在袁隗绝食而亡的那一天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当他们听说袁绍起兵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四世三公的袁家起兵反对朝廷,反对天子?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识范围。原因很简单,作为朝堂上与外戚、宦官鼎足而立,以清流自居的百官朝臣,与外戚斗争,与宦官斗争,都是可以理解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抗争,流了不少的血,可是剑指天子,这是第一次。 在此之前,哪怕是天子再昏庸,再无能,只有大臣进谏,从来没有人举兵造反。 即使袁隗尸谏在前,同样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袁绍起兵同样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同样慌了手脚。 在几乎所有人都慌了的同时,唯独刘辩没有任何慌乱,没有任何意外。他迅速的做出了反应,部署了洛阳的防务,同时还操办了何太后的丧事。 刘辩的沉着冷静,给很多朝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刘辩瘦了一圈,但是眼神却更加凌厉。灾难,仿佛是催化剂,让他迅速的成长起来,有了一些帝王气概。 刘辩就是主心骨。他的镇定,最终对洛阳形势的稳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开始的惊慌之后,百官开始行动起来,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拥护谁,眼下第一步,就是保证洛阳的安全,谁也不希望成为乱兵的刀下鬼,成为暴民抢劫的对象。 …… 十二月中,左将军皇甫嵩率领三万大军,赶到洛阳。刘辩在嘉德殿召见了皇甫嵩,见到了这位大汉的最后一位战神。 皇甫嵩年约六旬,中等身材,并不特别雄壮,相反看起来很儒雅,和卢植差不多,更像书生。他拜倒在刘辩面前,行礼完毕,抬起头,静静的看了刘辩片刻,忽然笑了。 刘辩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尴尬的说道:“皇甫将军,朕……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陛下脸上,有大汉复兴的希望。”皇甫嵩顿了顿,又道:“与臣上次见到的陛下相比,如今的陛下有脱胎换骨之相。陛下是不是明悟了自己的命格,臣……能知道是什么命格吗?” 刘辩怔了怔,随即也笑了。“皇甫将军,你这可是不问苍生问鬼神啊。袁氏起兵,天下大乱,你不问兵事,却关心朕的命格这类虚无缥缈的事?” 。 第三更到,求收藏,求推荐! 。 ; 第054章 皇甫嵩的虬龙命 皇甫嵩摇了摇头,很严肃的说道:“陛下,这可不是虚无缥缈的事。陛下是天子,陛下的命格就是大汉的命格。”刘辩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有这么严重?” “当然。”皇甫嵩说话语速不快,但是声音很浑厚,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臣是武人,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度过,知道命格对将领有多重要。臣虽然愚笨,也读过一些书,略知天子乃一国之主,天子之命格,即社稷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内的命格,岂可等闲视之?” 刘辩思索片刻,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自己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个月,也经历了不少原本根本不相信的事,但是他的思维习惯和这个时代——甚至是这个世界的人大不相同。他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世界观,看到不可理解的事,可以承认事实,但不会无条件的全盘接受,正如他可以接受神兵利器这类很玄乎的东西,承认有很多事他还不清楚,但是在没有明悟自己的命格之前,他对命格这种事还是抱有相当程度的保留。 可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们不会这么想,他们认为人有命格是很自然的事。特别是像皇甫嵩这样的武将,战场上非人力可以控制的事情太多,无法解释的时候,只好推之于天意。他们对冥冥之中有天命这回事更加容易接受。 名将身边一般都有方士、术士做宾客,就有这样的考虑在里面,军中还有专门的术士负责视日,也就是观察星相,占卜吉凶。大儒卢植就对张角有道术坚信不疑。 “那将军可就看错了。”刘辩摇摇头:“虽然朕也想明悟自己的命格,可是现在还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这次轮到皇甫嵩疑惑了,他怔怔的打量着刘辩,不太敢相信刘辩的话。 “是的。”刘辩挠了挠头:“朕一直在坚持学琴,可惜,朕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进展非常缓慢,做不到止息。” “学琴?止息?”皇甫嵩一脸的茫然,显然对刘辩说的这些事,他一点概念也没有。 刘辩也诧异了:“将军知道自己的命格吗?你是怎么明悟的?” “臣的命格……”皇甫嵩的脸色一变,有些为难。他迟疑了片刻,咬咬牙:“不敢有瞒陛下,臣的命格是虬龙。” 刘辩不知道皇甫嵩为什么这么纠结,不就说自己的命格吗?你能问我的命格,我当然也可以问你的命格。不过,听了皇甫嵩的命格是虬龙,刘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纠结了。 他想起来一件事。 史书上说,皇甫嵩平定黄巾之后,威镇天下。有人曾经劝他拥兵自立,却被皇甫嵩拒绝了。现在看来,那人很可能是看出了皇甫嵩的虬龙命格,认为他有天子之相,这才劝他更进一步。 龙,本来就是天子的象征。作为臣子的皇甫嵩,却有天子命格,就算他自己没想法,别人也会有想法。特别是天子,对这一点肯定特别敏感。皇甫嵩不肯轻易的说,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看着身形不动,却透着局促不安的皇甫嵩,刘辩笑了起来:“将军是不是因此很不安?” 皇甫嵩诧异的看着刘辩,过了片刻,点了点头:“陛下圣明,臣因此寝食难安,平日里闭门读书,不敢有丝毫越矩。” “哈哈哈……”刘辩大笑:“将军太紧张了。依朕看,大可不必。如果真的天命在你,你也躲不过去。如果天命不在你,你想也想不到。朕宁愿相信,你的虬龙命格不是你有天子相,而是你将成为我大汉中流砥柱的预兆。”… “陛下……为何这么说?” “朕最近也读了些书,了解了一下所谓的龙和凤。”刘辩轻描淡写的说道:“虬龙是龙的一种,却不是什么天子相。天子之龙是什么?是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修能短,变化无穷,神秘莫测的神物。虬龙则不然,它是实实在在的一种龙,与应龙、螭龙、蛟龙并列,它应该是天子重臣之龙,而非天子之龙。” 皇甫嵩长出一口气,连连点头称是。不管刘辩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刘辩认为他没有篡立之心,这就足够了。 刘辩随即又向皇甫嵩介绍了他从蔡邕那里听来的明悟命格的办法,皇甫嵩听了,也不知对错。他自己明悟命格是在守孝的时候,对于古乐能不能起到这个功效,他并不清楚。相比之下,他当然相信蔡邕这样的大学者超过相信他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臣就更有希望了。”皇甫嵩道:“陛下尚未明悟命格,便有这等气度,这命格必定不俗。” “谁知道呢,也许是头真龙,也许是头小泥鳅,只是一条强壮点的小泥鳅罢了。天命不可知,朕还是更看重人谋。皇甫将军,你对当前的形势有何见解教朕?” 皇甫嵩连忙谦虚了几句,接着说道:“其实,袁氏起兵,并非无迹可循。或者说,这应该是大汉命中注定的一个劫难,几代先帝竭尽全力,都未能化解,最后只有兵戎相见。” “将军的意思是……” “陛下,你还记得孝明帝时的楚王案吗?” 刘辩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第二次听人提到楚王英的案子,而且看皇甫嵩的意思,这可能和袁家有关。换句话说,皇甫嵩和杨彪一样,也认为袁氏起兵不仅仅是袁家想夺权,更是山东集团和山西集团矛盾的一次大爆发。 对了,皇甫嵩、杨彪都是山西集团,而这次附和袁绍起兵的正是山东集团,起兵的范围几乎包括了山东集团的所有地区。 这么说,自己还真蒙对了?不管他怎么做,袁家代表的山东集团都会起兵,所有的矛盾都是表面的,集团利益的矛盾才是最根本的因素。 “朕听说过一些,不过不是很详细。”刘辩挥手斥退了侍从:“将军能为朕解惑否?” “敢不从命。”皇甫嵩躬身一拜。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55章 不谋而合 关于山东、山西两个利益集团的成因,皇甫嵩的看法和杨彪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皇甫嵩是武将,与杨彪看问题的重点有所区别。他特别提到了一个问题:都试。所谓都试,就是以全民征兵为背景下的秋季演武。刘秀即位之后,对西汉既有政策的一个重大改革,就是取消了都试。后人对此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一种认为这是刘秀与民休息的仁政,另一种则认为这是东汉武功不显的原因所在,是弱国之政。 皇甫嵩没有论说刘秀此举的道德评价,他说的是实际原因和影响。 光武帝为什么取消都试?这和他建都洛阳有关。洛阳地处中原,周边的地形不利于防守,如果不取消都试,围绕洛阳的冀、兖、豫、青、徐诸州一旦有风吹草动,洛阳就会重兵逼境,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一听皇甫嵩这句话,刘辩立刻明白了。不是他聪明,而是有鲜活的例子就摆在面前。袁氏兄弟振臂一呼,山东响应,洛阳可不是立刻成了前线?荥阳也罢,河内、颍川也罢,离洛阳城也就是一两天的路程。如果不取消都试,每年秋天,天子都有可能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利用都试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集结大军,突然杀向洛阳。 光武帝起兵,就是利用都试的这个规矩,他当然深知其中的利害。即位之后,取消都试,不是什么仁政,而是确保洛阳的安全。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山东集团与洛阳朝廷之间的对立。在刘秀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南阳集团是核心力量,河北集团是中坚力量,而东方集团则一直即若即离。因此,当河北集团与皇室有了隔阂之后,很自然的和东方集团走到一起,形成了山东集团。 由皇甫嵩这个提醒,刘辩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光武帝以武功不振为代价,废除了都试制度,维护了洛阳百余年的太平。但是现在为什么袁氏又能一呼百应,在短短的时间内集结起二十多万大军,威胁洛阳? 因为经过六年前那场黄巾起义,州郡拥有了一支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换言之,黄巾起义给了山东集团一个机会,让他们重新武装起来,现在才能一呼百应。 黄巾起义的范围与现在袁氏起兵的范围大致相同,那么,黄巾起义会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的一个预演。张角和袁绍等人是不是一脉相承,只不过袁绍层次更高,声望更响,实力更强? 刘辩惊出一身冷汗。 …… 贾诩迎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阎忠。 阎忠可能算是贾诩的伯乐。正是阎忠对贾诩的高度评价,让贾诩有机会被推荐为孝廉,来到洛阳,虽然没能因此走上仕途,也算是开了眼界,见了世面,并且给两代天子留下了印象。如今,贾诩身为天子近臣,虽然官职不高,却前途广大。面对阎忠这个伯乐,贾诩自然是感激不尽。 “公孝先生,怎么又和左将军走到一处了?” 阎忠微微一笑:“不谋而合罢了。文和,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诩沉吟片刻:“荆山之玉。” 阎忠眉头一挑,以贾诩的为人,对天子有这样的评价,让他很意外。 “经验不足,见识过人。心性坚定,朴质少文。” 阎忠若有所思,缓缓点头,捻着胡须道:“这么说,是个高祖一般的开拓之雄,而不是光武一般的守成之君?”… “庶几近乎。” “那我就放心了。”阎忠看看贾诩,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随左将军来洛阳,不仅是为了助天子击退袁氏,守住洛阳,还有一件大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贾诩笑笑,不假思索的说道:“迁都长安。” 阎忠放声大笑:“文和,我没看错你。你看,你是去前线,还是留在洛阳?我们联手,让那些山东人看看,山西不仅出将,同样也能出相。” 贾诩沉吟片刻:“先生智计出众,又有山东为官的经历,对那些人的手段比较熟悉,留守洛阳比较合适。我山西人欲得天子信任,不可锋头太劲,功高震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就让我陪天子去前线,你与左将军镇守洛阳吧。” “甚善。”阎忠一口答应,两人相视而笑。 …… “臣愿陛下为高祖。”皇甫嵩拱拱手,诚恳的说道:“山东兵不足惧,袁氏兄弟不足惧,然大汉至今四百余年,光武至今亦有两百余年,当有更化。愿陛下为更化之主。” 刘辩不太自信。皇甫嵩的建议让他很意外。皇甫嵩率领三万精锐赶到洛阳助阵,却不是想自己去前线作战立功,而是要将精锐交给他,让他御驾亲征,他自己镇守洛阳。 这不能不让他有所疑惑。一方面是疑惑自己的能力,一方面是疑惑皇甫嵩的用心。 但是,他不得不说,皇甫嵩的理由很充足。 山东兵虽众,但是袁绍兄弟都是贵戚子弟,根本没有打过仗,张邈、刘岱等人也没什么作战经验,御驾亲征,看起来很危险,其实危险有限,成功了,却可以一战成名,对他坐镇江山,建立起自己的威望大有帮助。 皇甫嵩还说了,山东起兵,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最多只是经济上的打击,军事上的打击有限,动摇不了大汉的江山。刘辩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西北。有可能倾覆大汉江山的人不在东南,而在西北。中原动乱,西北草原上的民族趁虚而入,才是最大的威胁。要想彻底解除这个威胁,就要一改东汉尚文的弊端,重树尚武精神,也就是所谓的更化。 而天子学习高祖皇帝刘邦,亲临战场,就是尚武精神最直接的示范。从另一个角度说,天子亲自掌握最精锐的武力,也可以避免大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刘辩明白皇甫嵩的意思,他大概因为黄巾之后被朝廷猜忌的搞怕了,不敢再立大功,重蹈覆辙,干脆明哲保身,交出大军,自己甘作幕后英雄,退居二线。 经过仔细权衡,刘辩欣然同意了皇甫嵩的建议,随即任命皇甫嵩为太傅,复爵槐里侯,食邑三千户。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老庄开始冲刺了,需要动力! 。 第056章 明争暗斗 太傅是上三公,位尊而无权,主要任务就是教导天子。对于不想再受猜忌的皇甫嵩来说,这个位置非常合适。袁隗做太傅时,其实没真正履行自己的职责,那时候的刘辩也没心思学习。现在情况不同了,刘辩“脱胎换骨”,知道自己面临困境,不努力,就只有死路一条,哪里还敢混日子。皇甫嵩将军权交给他,希望他能成为刘邦式的开国雄主,他也要自己争气才行。 所以,皇甫嵩这个太傅可是名符其实的太傅,他要负责教导刘辩用兵,将这几万大军实实在在的抓在手里,而不是做做样子。 皇甫嵩带来的三万精锐与并州军、凉州军不同,虽然这里面有大量的并州人、凉州人,但是他们不是边军出身,而是禁军或者郡兵出身,又曾经跟着皇甫嵩征战数年,不论是军纪还是战斗素养,抑或是对朝廷的尊敬,都要比凉州军、并州军高上一截。 这是真正的大汉精锐,相比之下,董卓、吕布的人马有点像雇佣兵,战斗能力不错,军纪比较散漫,不太好管束。 皇甫嵩是战功赫赫的名将,刘辩以他为太傅,向他学习用兵之道,对皇甫嵩麾下的将士来说,他们和刘辩之间除了君臣关系,又多了一层袍泽的联系,自然不会排斥刘辩,更不会觉得刘辩是夺皇甫嵩的权,相反更加亲近。 为了进一步补偿皇甫嵩,刘辩任命其子皇甫坚寿为侍中,随侍左右;其侄皇甫郦为羽林中郎将,统领羽林骑,并将张绣、张辽统领的一千并凉精骑也划入其中,建立了一支共两千人的骑兵,作为天子亲卫骑。 接下来的十几天,刘辩就在平乐观承皇甫嵩学习,白天演练军阵,晚上学习兵法,听皇甫嵩讲解他一生的征战故事,听他评点史上的名将征战得失。刘辩像一块海绵,极尽全力的吸收着皇甫嵩传授的点点滴滴。 和皇甫嵩一起讲课的还有阎忠。刘辩对阎忠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印象,似乎听说过,但不是很熟,也没有太在意。皇甫嵩讲军事,阎忠则穿插一些政治、经济方面的知识,他做过地方官,对政治有相当不错的见解。 刘辩不是一个人听讲,陪读的同学除了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皇甫郦,还有张辽、张绣、贾诩等近臣。这其中表现最好的就是张辽同学,他听得非常认真,是除了刘辩之外,唯一坚持做课后作业的好学生。 经过十几天的密集学习之后,刘辩决定调剂一下,回城放松放松,给刚死不久的太后老妈上个香。因为形势紧张,他不能按制守孝,甚至不能常在灵前,抽个时间,到灵前汇报一下学习成绩总是应该的。 虎贲中郎将杨彪率领虎贲郎,护卫刘辩回城。半路上,疲惫的刘辩倚着车厢,看着越来越近的洛阳城,一时出神。 “陛下……”杨彪快步走了过来,抚着车障,看了一眼刘辩。 刘辩扫了他一眼:“杨卿有话要对朕说?” “唯。”杨彪说道:“陛下这些天在平乐观练兵,进步喜人,臣甚为陛下欢喜。” 刘辩微微一笑,杨彪特地跑来,不可能是为了夸他两句。“杨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朕这些天脑子累,有点转不过弯来。” “陛下,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应该注意休息。来日方长,又岂在一朝一夕啊。”… 刘辩沉吟片刻,明白了杨彪的意思。杨彪是说他太注重于武事,没有同时进修文业。这倒是没错,现在他身边的人大多是武人,就算贾诩、阎忠等人有才学,也不以文学见长。 “杨卿,山东乱起,洛阳危急,朕此刻就是想学文,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然。”杨彪摇摇头:“学习乃是积累之道,重在坚持。日诵一篇固然最好,若是不能,日诵一章,甚至是一句,长年累月的坚持,也会有所长进。臣不是要陛下皓首穷经,做个大儒,只是希望陛下文武并进,德业双修,方是致太平之道。” 刘辩眼珠一转,明白了:“杨卿,有什么合适的俊才推荐么?” “臣拟了一份名单。”杨彪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奉给刘辩。“请陛下酌情录用,以安民心。” 刘辩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上面都是一些或听过,或没有听过的年青才俊。其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杨彪的儿子杨修。 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神童,刘辩自然表示欢迎。虽然他是袁术的外甥,但杨家是山西集团中的文化领袖,是能和袁家抗衡的世家代表,他需要借重杨家的名声,以示人心还在朝廷。正如杨彪所说,他要通过这样的举动安抚人心,当然也包括杨彪本人的心。 “令郎年庚几何?” “犬子今年十五,粗通文墨。” 刘辩笑笑,心道杨彪你太谦虚了。杨修哪怕是十五岁,也不能是粗通文墨这么简单。真要是粗通文墨,你敢往上写?“朕身边正缺少一个侍奉笔墨的人,欲委屈令郎,杨卿可愿割爱?” 杨彪松了一口气。天子这么说,是表示对他杨彪没有猜忌之心,否则不会让他的儿子随侍左右。他连忙躬身领命:“陛下有诏,臣焉敢不从。臣明天就将他送来,供陛下驱策。” …… 皇宫一角,年青人脸色通红,有点气急败坏:“山西人心怀不轨,有意误导陛下,坏祖宗成法,乱大汉纲纪。陛下不察,皇妃岂能坐视旁观,视臣策如无物?” 唐瑛不屑一顾:“你既然着急,何不自已去说?” “我……”年青人欲言又止,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陛下今天要回宫,妾身要去梳妆一番,没空听你胡说八道。”唐瑛笑嘻嘻的说道:“你说山西人心怀不轨,也许没错。可是你们山东人就是忠臣吗?别忘了,袁氏兄弟正起兵讨汉,集结了二十多万大军围攻洛阳,要再创新朝呢。要说心怀不轨,山东人可比山西人更不轨。” 唐瑛说完,扬长而去。年轻人愣了半晌,长叹一声,神色颓丧,脸色和身上的素缟孝衣一样白。 。 第三更到,求推荐,求收藏! 收藏数据增长不太满意啊,还没有收藏的兄弟,不要等了,收了老庄吧。 。 第057章 冲动是魔鬼 刘辩回到宫里的时候,唐瑛刚刚走进来,脚步匆匆,脸色阴沉,若有所思。刘辩很诧异:“英子,你怎么了?”唐瑛欲言又止,强笑道:“没什么,陛下回宫,臣妾迎接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刘辩哈哈一笑:“来,让朕亲一个,朕就原谅你了。”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将唐瑛搂在怀中,撅起嘴凑了过去。在平乐观十几天,可把他寂寞坏了。一门心思学习的时候还好,回到宫里,看到一身孝服,俊俏可人的唐瑛,某个部位顿时苏醒过来,一团小火苗在心里燃烧。 “陛下还有服丧期间呢。”唐瑛双手推开刘辩,提醒道:“切莫逾礼,要不然,又多了一条不孝的罪状。” 唐瑛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刘辩头上浇到脚,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没错,大汉以孝道立国,以德政化民,他是天子,当然要以身作则。就算因为特殊原因,他不能守孝三年,可是折月为日,守孝二十七天是不容商量的。从太后死的那一天开始,唐瑛就没让他近过身,甚至没化过妆。宫里也是素缟一片,谁也不敢穿漂亮一点的衣服。 刘辩遗憾的吸了吸鼻子,鼻端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他用力嗅了嗅,诧异的目光最后落在唐瑛脸上:“英子,你带了香囊?” 唐瑛也吸了吸鼻子,脸色忽然大变,她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刘辩的脸色沉了下来,唐瑛的神态明显不对,她怎么看起来这么慌乱?“英子,你有事……瞒着朕?你一定有事瞒着朕。” 唐瑛脸色发白。她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没有,臣妾岂能欺瞒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 “时机未到,臣妾不便告知陛下。”唐瑛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以后会明白的。” 刘辩很不高兴。他一直把唐瑛当心腹,唐瑛却对他有所隐瞒,这让他很生气。而且唐瑛身上明明有香气,却不承认,神态又这么诡异,不能不让他疑心大起。 “朕累了,要休息一下。”刘辩摆了摆手,气呼呼的走了,再也没有看唐瑛一眼。 唐瑛面色煞白,抬起头,看着刘辩的背影,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肯落下来。 回到自己的寢宫,刘辩越想越生气。他转身离开寢宫,去找万年公主。万年公主不在她自己的住处,刘辩扑了个空。问了几个人,费了不少周折,最终才在太后的灵堂找到了万年公主。 万年公主一身孝服,不施粉黛,正在灵前上香,蔡琰同样一身素衣,不过看到刘辩时,小脸一红,眼神羞怯,另有一番风韵。 刘辩没心思看她,他皱了皱眉,迫不及待的说道:“姊姊,我有事问你。” “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先给太后上完香再说。”万年公主嗔了一句,将刘辩拉到灵前。刘辩无奈,耐着性子,换上孝服,给太后上了香,行了礼,又在灵前坐了好一会儿,才算结束。 “什么事?”万年公主柔声道:“是练兵的事不顺利吗?” 刘辩摇摇头,将他回宫之后,唐瑛的反常反应说了一遍。万年公主一听就明白了,她低下了头,半天没有说话。 看到万年公主这副表情,刘辩的心不住的往下沉,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陛下,臣妾之前就提醒过你,招宦官入宫侍候。你就是不听。”… 一股血涌上了头,刘辩的太阳穴怦怦乱跳,杀意澎湃而出。这与他是不是皇帝无关,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耻辱。这些天来,他的压力已经够大了,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杀人的想法一下子就涌上了他的脑海。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刘辩嘶声道:“朕要杀了他。” “陛下要闹得满城风雨吗?”万年公主皱了皱眉:“臣妾派人监视过他们,他们只是偶尔相会,说几句话,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出格的举动?”刘辩怒不可遏,厉声咆哮:“难道还要做出那样的事来,才算出格?她是皇妃,是朕的女人,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吼道:“袁隗那老家伙不是东西,不过有一句没说错,这阉竖后人果然没什么好东西,不知廉耻的贱人!” “陛下!”万年公主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追上了去。她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尴尬的看着门口的唐瑛。 唐瑛面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怔怔的看着狂怒的刘辩:“陛下……是这样看臣妾的?” 一看到唐瑛,刘辩更加愤怒,脱口而出:“贱人,你还想朕怎么看你?你让朕守礼自制,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满嘴的道貌岸然,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还想朕怎么看你,当你是贞妇吗?” 他转身对王越、史阿喝道:“去,把那个下贱胚抓来,朕要让这个贱人无话可说。” 王越、史阿一头雾水,他们根本不知道刘辩要抓谁。只好把目光转向了万年公主。万年公主追了过来,劝道:“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事情未必就如陛下想象,也许……” “也许什么?”刘辩快抓狂了,“非要抓奸在床吗?” 万年公主愕然,旁边的郎官、宫女们也愣住了,一个个面色惊恐。看到皇家丑事,她们担心被狂怒的刘辩殃及池鱼,乱棍打死。 “他是守宫令荀彧。”唐瑛缓步走到刘辩的面前,两眼冒火,怒视着刘辩,咬牙切齿:“他是我从姊之子,不是我的奸夫。他是大汉最杰出的青年才俊,王佐之才,不是什么下流胚。陛下,你可以杀我们,不能污辱我们。” 狂怒之下的刘辩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一抬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唐瑛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打得踉跄几步,一跤摔倒在地,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殷红的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贱人,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刘辩双目充血,面目狰狞。“朕不仅要杀你,还要杀你全家。王越、史阿,去!把那下流胚抓来。” 王越、史阿不敢怠慢,转身而去。 “你会后悔的。”唐瑛扶着墙壁站了起来,鲜血沿着嘴角滑落,一滴一滴的滴在激烈起伏的胸口,殷红一片。她怒视着刘辩,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这个愚不可及的蠢物!你会后悔的。”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58章 大局 唐瑛说得没错,刘辩很快就后悔了。当他得知与唐瑛相会的人是她从姊之子,王佐之才荀彧,他就后悔莫及,连抽自己两个大耳光。冲动是魔鬼,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不知道精虫上脑,还是这些天太压抑了,一听到唐瑛和其他男人相会,他就怒火攻心,失去了理智,不仅破口大骂,还出手打了唐瑛。 这样的事,不仅这一世的刘辩做不出来,前世的他也做不出来。 打女人,他一向不齿,即使对方真不堪,他也不会动手,最多只会啐一口唾沫,如弃弊履般的转身离开,却不会动手打人。 今天,他鬼使神差的动了手,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唐瑛一个耳光。 当然他也没想到,唐瑛会当着众人的面,骂他是愚不可及的蠢物。他知道,唐瑛是真的怒了。这个女子虽然年轻,虽然没什么学问,却非常刚强。更何况自己还污辱了唐家。她平时很少提到唐家,更很少提到她的伯父——中常侍唐衡,但是他知道,那是她的逆鳞。 唐瑛决然而去,苍白的脸,鲜红的血,一直在刘辩的眼前闪现,刺痛着他的神经。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刘辩抱着头,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所在。 万年公主去追唐瑛了,刘辩的身边除了几个惊慌失措的宫女和侍卫,只有蔡琰。 蔡琰看着失魂落魄的刘辩,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从她看到刘辩第一眼开始,她就没见过刘辩有这么软弱的时候。在她印象中,刘辩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即使是面对像袁氏起兵反汉这样的灾难,他也没有如此慌乱过。现在,却因为和唐瑛的一个误会,他一下子慌了神。 “陛下,毋需担心,这只是一个误会。唐妃也是一时气愤,这才君前失礼,等过了气头,她……” “你还小,你不懂。”刘辩苦笑着看了蔡琰一眼,心道你再聪明,毕竟才十二岁,哪懂得唐瑛的心思,又哪里懂得我们之间的事情。 “陛下,臣妾……”蔡琰欲言又止,脸色绯红。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小大人般的叹了一口气,静静的走开了,离下刘辩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殿上。 …… 蔡邕面色如水,一动不动。蔡琰坐在他的对面,低着头,眼中有泪光闪现。 “唉——”蔡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琰儿,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龙,本来就是一种多疑、残暴的凶物,抚之不得其道,又久处兵营之中,沾染的戾气自然会重一些。” “可是……”蔡琰抽泣道:“我们这么做,不怕将来有报应吗?” “报应?”蔡邕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看着那冰冷得没有一丝热度的星光,不由自主的裹紧了身上的貂裘:“自从知道命格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遭报应。只是……”他转过头,怜惜的看着蔡琰:“琰儿,我不该带你来洛阳,将你留在泰山羊家,和你母亲、弟妹在一起,才是你最好的归宿。过些日子,我想办法送你回去吧。” 蔡琰摇了摇头,动作很轻,神情很坚决。 …… 荀彧不知道宫里的事,他和唐瑛分手之后,就悄悄的出宫,离开了洛阳城。 虽然是非常时期,洛阳城已经戒严,但是他早有准备,出城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站在洛水旁,回头看向洛阳城,看着那个残破的朱雀阙,想起城头那个不伦不类的名字,荀彧的嘴角掠过一抹落寞的笑容。几代人的谋划,几百年的经营,现在终于到了最后收宫的时候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不安,似乎还有点不舍。 雒阳城,你就是一个大局啊,现在终于到了要揭开面纱的时候。可是,谁能保证揭开面纱之后,看到的会是一种什么景象。 袁家,真是我们的希望吗?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荀彧警惕的藏到树后,看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辆马车从他面前急急驰过。风吹起车帷,露出荀攸略显焦虑的脸。车帷翻卷着,一个暗印记若隐若现。 “公达……” “吁——”车夫应声拉住了缰绳,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荀彧快步跟了上去,车门打开,荀攸伸出手,将荀彧拉上车。车门重新关闭,马车重新起动。 “阿叔,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洛阳?”荀攸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荀彧淡淡的说道:“再不走,我怕就走不掉了。” 荀攸吃了一惊:“被天子发现了?” “不是。”荀彧眉头微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心里有些不安,想到山东去看看。” “看看袁绍?” “嗯。大军集结这么多天了,他们怎么还没动静?”荀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柳树,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兵贵胜而不贵久,二十万大军,日费数千金,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知道吗?” 荀攸没有回答。他也在为这件事不解。袁绍身边有很多谋士,其中不乏智慧过人之辈,据说不仅汝颍的郭图、辛评等人赶到了袁绍的军中,田丰、沮授等河北名士也被袁绍招揽到了帐下,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些人应该明白,可是为什么袁绍到现在还没有发动攻击? 出现这样的问题,不可能是这些人笨,而是他们另有心思。不管他们有什么样的心思,在这种时候,犯这样的错误,都是不可原谅的。荀彧因此不安,他同样也因此不安。 “皇甫嵩放弃了兵权,将大军交给朝廷。”荀攸换了一个话题,“阿叔,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山西人志向不小,而且杀伐果断,不像那些人夸夸其谈,坐而论道。”荀彧轻声说道:“我担心……会功亏一篑,不仅谋划无法实现,反而会将百年来的成果毁于一旦。” 荀攸闻言,心有同感的长叹一声。过了片刻,他又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先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然后再做计较。”荀彧靠着车厢,闭上了眼睛。荀攸欲言又止,他知道荀彧的心情不好,只得把满腹的疑惑藏在心里,暗暗咀嚼、揣摩。 有些事,荀彧不告诉他,他就不能问。这就是世家的规矩。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59章 患难夫妻 刘辩决定去向唐瑛道歉,话一出口,就遭到了万年公主的强烈反对。夫为妻纲,男人不能向女人服软,否则家室不定。更何况刘辩是天子,唐瑛是臣妾,这就更不合理了。君威不振,江山殆危。更何况唐瑛也不是没有错,荀彧有这样的才能,又近在咫尺,她却不向天子举荐,而是偷偷的与荀彧商量,用心何在? 万年公主说得很诚恳,但是刘辩不接受。本质上,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不论是前世的他,还是这世的他,他都不是一个命格的皇帝。 既然如此,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刘辩拒绝了万年公主的陪同,提着一瓶酒,独自一人来到唐瑛的殿前。殿门紧闭。刘辩迟疑了半天,抬手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 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一点响应。 刘辩叹了一口气,倚着门框,慢慢的坐了下来。地上有些凉,凉到他的心里去。 “英子,是我犯浑。”刘辩喝了一口酒,仰着头,看着殿檐下的天空,喃喃自语:“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骂你、打你。可是……”他迟疑了片刻,又叹了一口气:“英子,我真的怕啊。如果连你都骗我,我还能相信谁?” 殿内一点声音也没有。 刘辩怔了怔,又接着说道:“英子,你知道吗,皇甫嵩……是虬龙命,有人劝他自立,他拒绝了。他是忠臣,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忠心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现在袁氏起兵,大汉土崩在即,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改主意。”刘辩苦笑了一声,又抿了一口酒:“为了让他相信大汉还没有瓦解,我每天都要端着,装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既不能说错了,更不能露出任何胆怯……” “我走路要昂首挺胸,我坐着要挺直腰杆。即使没有人的时候,我都要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因为我不知道身边的人哪一个是奸细,哪一个嘴不严……” “为了让人觉得我有帝王之相,我哪怕是再累,也要练习凤仪。我想像袁隗那样有气势……” “和皇甫嵩学习兵法,我不敢有任何放松,生怕被皇甫嵩当成废物,当成不可雕的朽木,生出轻视之心……” 刘辩越说越沮丧,想起这些天来强颜欢笑,走到哪儿都要装出一副领袖的样子,他真是欲哭无泪。皇帝是那么好当的么,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后行,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记在历史上,被人笑话也就罢了,他现在考虑不到那么远,被人轻视了,那才是麻烦。 皇甫嵩有虬龙命,为什么不反?一方面,是他有臣节,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大汉还有信心。如果他觉得大汉已经没希望了,他还能这么死心塌地吗?大汉的希望在哪儿?就在他的肩上。如果他不能让皇甫嵩看到希望,不能让这些将士觉得大汉还没有亡,这些人随时可能反戈一击。 他要端着,他不能有丝毫松懈,哪怕他再绝望,他也要一脸自信。 走路要端着,坐着要端着,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敢大意,生怕自己说了梦话,泄露了自己虚弱的表象。为了能早点掌握用兵之道,他刻苦学习,哪怕是囫囵吞枣的背,他也要把皇甫嵩讲的兵法记下来。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有帝王之相,哪怕是再累,他也要练习凤仪,让自己看起来有堂堂之相。 装一天容易,装两天也容易,一连装十几天,丝毫不敢放松,这是一个艰巨的考验。皇甫嵩、阎忠、贾诩,张绣、张辽、皇甫郦,哪一个是普通人?在一群人才面前装逼,真他妈的累啊。他快要崩溃了,这才用回城拜祭太后为借口,要逃离那个杀气腾腾的军营一晚。他想见见亲人,他想见见万年公主,见见唐瑛。他想在亲情的港湾里躲一躲,休息片刻。 谁曾想,唐瑛拒绝了他的亲近,反而给他带来这么一个噩耗。 “英子……”刘辩说了太多的话,喝了太多的酒,眼前的夜空也变成了混沌一片。他含糊不清的说道:“别人……骗我,我……都能……接受,因为我……从来……没相信……他们。如果……你也……骗我,我还能……相信……谁?” 他话音未落,身子一歪,软软的倒在地上。手里的酒瓶落地,“当”的一声脆响,碎成几片,残酒延着地面蜿蜒流淌,渐渐涌入地面,只剩下一片湿迹,恍如泪痕。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唐瑛站在门口,双目红肿。见刘辩倒在地上,她吃了一惊,连忙走了过来,将刘辩抱起。宫女们要过来帮忙,被她一把推开。她吃力的将刘辩抱起,匆匆的进了大殿,将刘辩放在床上。 刘辩翻了个身,搂住唐瑛的腰,脸贴着她的小腹,喃喃说道:“英子,对不起,你……打我吧,如果……能让你消气。”过了片刻,他又说道:“别打脸,明天……还要练兵。” 唐瑛本来已经举起了手,听到这句话,手怎么也落不下去。她紧紧的抱着刘辩,泪流满面。 …… 东观,蔡琰抱着焦尾琴,坐在露台之上,轻轻拨响了琴弦。 琴声清越悠扬,节奏轻快,仿佛一阵风吹过溪水,溪水在欢快的吟唱。 蔡琰弹得很用心,眼神迷离,嘴角轻挑,沉浸在琴声中。 墙角处,蔡邕拱手而立,眼神纠结。 一曲奏罢,蔡琰收回手指,轻声道:“阿爹!” 蔡邕一怔,从墙角走了出来,缓步走到蔡琰的身边,低着头,看着蔡琰,看着那架焦尾琴,轻叹一声:“阿琰,你救不了他。” “阿爹,我心里难受。”蔡琰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了几分鼻音:“他……不像恶人,怎么会成为凶物?”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龙的本性就是残暴。”蔡邕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恶龙已经觉醒,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不趁着此时机除去,一旦被他发现了龙形的秘密,孵化出巨龙,天下兆民陷于水火,生灵涂炭,悔之晚矣。阿琰,你愿意看到这样的他吗?” 蔡琰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无言以对。 蔡邕将她搂入怀中:“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忘了这半阙琴谱吧,把它藏在心里最深处,永远不要再弹。” 。 第三更到。 这几章争议不小,不过,老庄不想解释,该说的都在故事里面,希望大伙儿有点耐心,也对老庄有点信心。 实在没耐心的,也没办法,请一路走好,出口伤人大可不必,对吧? 继续求推荐,求收藏! 。 第060章 君择臣,臣亦择君 刘辩依然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一片空灵,五官也变得极为敏锐。他能闻到唐瑛身上的幽香,他能听到唐瑛稳定有力的心跳,他能听到旁边宫女的梦呓。可是这一切都不能让他留意。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听到了琴声。梦中云遮雾绕,人影模糊不清,琴声却异常清晰,声声入耳。 这曲琴声听起来似曾相识,可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他不是一个精通音律的人,和蔡琰学过几天琴,却一直不成曲调。不过他可以肯定,刚才听到的这曲琴不是蔡琰教他的。这完全是两种风格,蔡琰教他的琴听起来虽然空灵,却如大地般沉静,刚才听到的这曲琴,听起来却是那般的灵动。听着这琴声,他原本死寂沮丧的心一下子活泼起来。 “怎么了?”唐瑛睁着朦胧的眼睛,坐了起来。被角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白晳。 “哦,没什么,做了一个梦。”刘辩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唐瑛不喜欢蔡琰,既有嫉妒,又有不屑。为了学琴的事,她已经很不高兴了。这时候提起琴声,她肯定又会往蔡琰那儿想。 “梦到了谁?”唐瑛的眼神有些不善。 “没有梦到谁。”刘辩看着唐瑛,她的脸还有些肿。他歉意的伸出手,轻轻的抚着肿处:“英子,对不起啊。” “哼!”唐瑛眉毛一挑,刚要发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又软了下来。“这笔帐,臣妾记在心里,若是再犯,可不饶你。” “不会了,不会了。”刘辩连忙保证,随即又道:“你明知荀彧是王佐之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 “我封他做侍中,随侍左右,让他给我出谋划策啊。” 唐瑛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没用的。如果他自己不愿意,你就是封他做大将军也没用。这些名士,我最清楚不过了。有的好名,你越是请他,他越是不来。拒绝一次,名气就大一分。有的好利,求名就是为了求利,不做官的时候一身正气,做了官,比谁都无耻。” “荀彧……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唐瑛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他是真有才,所以不为名,不为利。他要的,只是一个值得他辅佐的帝王。” 刘辩听懂了。就像马援对光武帝刘秀一样,君择臣,臣亦择君。以荀彧的大才,不可能看不出乱世将临。在这个时候,他要考虑的是前途,而不是空头道义。如果不能让他觉得你值得辅佐,你就是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刘辩心情更加黯淡。荀彧这样的大才,就在自己身边,居然也看不上自己,可见自己真不是什么帝王的材料。废物就是废物,再努力也不可能成为雄主。要怪,只怪自己运气不好。如果穿到一个太平盛世,自己还可以混混日子,做个守成之君。生在这乱世,要面对着无数野心家,自己这点本事可真是不够看,不知道最后会被谁玩死。 “我真是没用。”刘辩苦笑道:“也许,我真的应该把皇位让给弟弟。” “不,你是真正的大丈夫。”唐瑛翻身坐起,双手抱着刘辩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陛下,你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也许不是最强壮的,可是你有担当,敢于面对自己的责任,甚至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你就是真正的大丈夫。”唐瑛一字一句的说道:“臣妾相信,你拥有真正的帝王应有的胸怀,将来一定会重兴大汉。”… 被子从她的胸口滑了下去,轻薄的**遮不住她的丰满,刘辩一时看得眼直,嘴里发干。 “英子,你的胸怀……也不小。” 唐瑛一愣,低头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 南宫,太后灵堂旁的一座小殿,陈留王刘协穿着小衣,静静的站在门后,目光穿过门缝,看向露台上的蔡邕父女。小殿和东观的露台相隔不远,他将蔡琰的琴声听得一清二楚,对他们父女的对话,也听得字字入耳。 他被吓住了,一时不敢动弹,生怕发出任何声响,被蔡邕父女听见,招来无妄之灾。 很显然,他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如果不是夜深人静,如果不是他对这座曾经是董太皇太后所住的永乐宫有别样的亲近感,特别要求住在这偏僻的小殿里,他也不可能听到这些话。 皇兄是恶龙,而且已经觉醒? 父皇留给自己的那个宝贝是龙卵,能够孵化出传说中的巨龙,而不是那些各地可见的黄龙? 刘协吓住了,但是他本能的相信了蔡邕的话。只有如此,才能解释父皇的遗言。父皇说过,那个宝贝中藏着一个秘密,找出这个秘密就能中兴大汉。他就是为了寻找这个秘密才英年早逝的。 刘协天资聪颖,他遗传了先帝的聪明,在音律上的天赋不仅远超皇兄刘辩,而且超过万年公主。蔡琰只弹了一遍,他就记往了。从蔡邕父女的对话中,他猜想,这可能才是真正的秘密,蔡琰教给皇兄刘辩的琴曲是一个圈套,是一个阴谋。 有了这个琴曲,我就能明悟自己的命格。 可惜,那颗能够孵化巨龙的龙卵被阿兄抢去了。 …… 刘辩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慢慢的伏在唐瑛身上,憋了十几天的郁闷和烦躁,随着刚才的一泄如注,终于得到了释放。此刻的他,浑身轻松,通体舒泰。 “陛下……”唐瑛慵懒中有些局促不安:“太后会不会……” “只要能灭了袁家,给何家报仇,太后不会在意我们这点失礼的。”刘辩才不像唐瑛那么在乎鬼神呢。他刚要再调侃两句,忽然心中一动,若有所悟。 “怎么了?”见刘辩一动不动,唐瑛大惑不解。 “英子,那《黄帝十二形》……”刘辩慢慢的抬起头,眼神贼亮:“会不会被人动过手脚?” “为什么这么说?”唐瑛也精神起来,两眼放光:“你发现了什么?”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61章 阴谋 看着联袂而来的刘辩和唐瑛,万年公主哭笑不得。很显然,这夫妻俩合好了,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是好事。不管刘辩用了什么手段,不管他们是不是违反了守孝的禁忌,琴瑟合谐总是好事。 不过,你们俩好就好,犯禁就犯禁,这大半夜的来找我算怎么回事? “姊姊,你帮我看看,这帛书会不会是假的。”刘辩从万年公主纠结的眼神看出了她的郁闷,连忙将《黄帝十二形》的帛书递了过去。对这些事,他不在行,唐瑛同样帮不上忙。 见刘辩神色凝重,不像是开玩笑。万年公主哪怕是再不乐意,也不能将刘辩二人推出门。她一边接过帛书,一边小心翼翼的掩好纱衣。“这帛书不是看过很多遍了吗,能有什么问题?” 刘辩垂下了眼皮。万年公主起得匆忙,衣衫不整,身上的纱衣又很薄,隐约能看到皮肉。很显然,她比唐瑛更成熟,更有风韵。可她是刘辩名义上的同胞姊姊,非礼勿视,这一点刘辩还是知道的。他是有点急色,却不至于对自己的姊姊有什么邪念。 “姊姊,你说,明悟了命格,会有什么征兆?” 万年公主愣了一下。“臣妾怎么知道,臣妾又没能明悟自己的命格。” 刘辩挠了挠头。万年公主说得没错,明悟自己的命格只是少数人的奇遇,说是万里挑一都夸张了。放眼天下,能明悟自己命格的人可能都不会超过个位数。万年公主知道命格是怎么回事,都是拜蔡邕所赐。她哪里知道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会有什么变化。 “那……视力、听力突然有了大幅度提升,能见人不能见,听人不能听,算不算明悟了命格?” 万年公主沉吟片刻:“可能……算吧。” “这么说,我可能已经明悟了自己的命格。”刘辩接着说道:“可是,为什么没有明悟自己命格的人,如张绣、王越练习十二形,都能有所进益,我练习龙形这么久,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万年公主沉默了。她听刘辩说过,他现在看东西与以前不事,不管是张绣还是吕布,他们的动作再快,刘辩都能看得清楚。有这种目力的人,目前只有王越,而王越是京师第一剑客,在目力上下过苦功,绝非普通人可比。 刘辩过了过人的目力和听力,很可能就是明悟了自己的命格带来的能力。既然如此,他练习龙形应该更快才对,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算他的命格不是龙,也不应该如此。 刘辩怀疑《黄帝十二形》帛书被人动过手脚,是一种非常合理的推测。 万年公主仔细检查了帛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帛书应该是汉代的东西,虽然用的是古文字,但是从丝帛的质地来看,这幅帛书不可能是汉以前的古物,最早不会过超过汉武帝时期。 刘辩吓出一身冷汗。汉代的帛书,却用古文字抄录,一听这里面就有猫腻啊。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第一次练习凤仪的时候,卢植就强烈反对,说这是小道小术,不是天子应该练习的。现在看来,卢植可能还有另外的意思,只是他没有明说。 如果他是龙的命格,却去练凤仪,会不会有问题?莫非卢植反对的真正原因是这个? 刘辩觉得后背凉嗖嗖的。万年公主和唐瑛意识到了这背后的阴谋,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刘辩忽然说道:“那张角的九节杖和《太平经》内篇……” 万年公主不解:“九节杖和《太平经》怎么了?” “先帝死于房中术,而他的房中术就来源于《太平经》内篇,会不会……” 万年公主沉思良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会,九节杖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先帝没用过,他的早逝与九节杖无关。至于《太平经》,原本就是宫里的收藏。” “《太平经》是宫里的收藏?” “当然,《太平经》从孝顺帝时就由宫崇献入宫中,一直收藏在宫里。只是历代先帝一直没有注意而已。”万年公主看了刘辩一眼,欲言又止。 迎着万年公主诡异的眼神,刘辩突然明白了。张角手里的《太平经》原本就是宫里传出去的。这里面是有阴谋,不过先帝不是受害者,而是阴谋的设计者。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为什么张角在民间传道十几年,不少人报告说张角有异谋,先帝却一直不相信。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后来张角起事,卢植率兵困张角于广宗,先帝却听信了左丰的谗言,将卢植槛车征送回京。同样,只有如此,才能解释皇甫嵩有大量的证据证明张让、赵忠与张角有来往,先帝没有惩罚张让、赵忠,皇甫嵩却丢了官。 他的目标应该就是世家豪强,这就是为什么黄巾起义的范围正好是山东全境的原因所在。 刘辩瞪圆了眼睛,看着万年公主,万年公主的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刘辩知道了。黄巾起义时,万年公主已经懂事,她聪明内秀,又在宫里生活,和先帝接触比较多,可能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只是这个阴谋太过震撼,她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隐晦的办法告诉他。 这……也太暗黑了吧? …… 知道了《黄帝十二形》帛书可能有问题,知道了凤仪可能不适合自己修炼,刘辩一下子没了方向。即使明悟了自己的命格,只是打开了一扇门,如果没有合适的修行方法,他还是没法继续前行。 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找不到可行的办法,刘辩无可奈何,只得捡起了自己前世的经验。 看了那么多的武侠小说,对那些神乎其神的功法不清楚,刘辩总还知道打坐的入门方法吧。原本他指望《黄帝十二形》能给他一条捷径,现在捷径指望不上,他只好老老实实的学习静坐。 看着刘辩盘腿坐在床上,像道士一样闭上了眼睛,唐瑛有些无语,有些气闷。刚才刘辩和万年公主说话含含糊糊,眼神有异,明显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告诉她,她就有种被冷落的感觉。现在刘辩大半夜的不睡觉,要静坐修道,更让她觉得孤伶伶的。 唐瑛和衣卧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刘辩看到一头白虎款款而来,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乖巧的卧在他的身旁,温顺如猫。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62章 如渊 清晨,在洛阳城晨钟声中,刘辩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神色平静。殿中静悄悄的,殿外有宫女们放得极轻的脚步声,间杂着郎官们的轻声说笑,他们正在忙着洒扫庭院。他们的声音很轻,可是刘辩却能听得清楚。他知道这些郎官们没什么恶意,宫女们也不是天性放荡,只是两性之间互相吸引的本能,让他们禁不住想说说话儿。 当然,按照宫里的规矩,这是不允许的。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天子的,任何人想染指,都是大逆不道。可是在刘辩看来,他还没有变态到这种地步,对这样的事,他没有那么敏感。 他低下头,见唐瑛裹着锦被,蜷缩在他身旁,眉头微微的蹙着,仿佛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刘辩想起了恍惚之中那只白虎,不由得有些诧异:难道唐瑛是白虎命?以她这个性子,倒是有几分相似,活脱脱一只母老虎嘛。 刘辩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唐瑛动了动,呢喃了几句。刘辩笑笑,小心翼翼的从她身上翻了过去,没忘了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听到声音,有一个随侍的宫女醒来,见刘辩已经起身,吓了一跳,顾不得没穿衣服,翻身就要下床行礼。 刘辩摇了摇手,又指了指还在沉睡的唐瑛,示意宫女不要吵醒了她,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在院中忙碌的郎官们听到门响,连忙闭上了嘴巴,一个个低着头,悄悄的避在一旁。 史阿扶剑走了过来,行礼完毕,打量了刘辩一眼,笑道:“贺喜陛下!” “何喜之有?” “陛下神气已变,应该是修道有成。” “有什么变化?” “原本的陛下如山,堂堂不可仰视,现在的陛下……”史阿顿了顿,斟酌了一下:“……如渊,安静而多了几分生气。” 刘辩想了想,没太想明白。不过史阿既然向他祝贺,想来总是好事。他正准备让史阿准备车驾,赶赴平乐观,突然心中一动:“你师徒最近练习剑法,可有突破?” “臣有所进展。”史阿浅笑道:“师傅遇到关口了。” 刘辩嘴角一挑。王越遇到关口,其实并不是坏事,正说明他的剑法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能不能破境,这里面有运气的成份。而史阿有进展,其实还在同样的境中,并没有产生数量级的变化。 “你练习鸢形导引,进展比你师傅如何?” 史阿摇了摇头,有些失落:“臣怎么能和师傅相提并论。他一日千里,我是龟行泥涂。” “你有没想过,这有可能是因为鸢形适合你师傅,却不适合你?” 史阿愣了一下,突然眼睛亮了起来。他拱了拱手,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来。如果刘辩说的是对的,他的进展不如王越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练习适合的导引术,他就是再苦练,也无法超过王越。可是如果刘辩让他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导引术,他就完全有可能获得更大的突破。 而听刘辩的意思,刘辩很愿意这么做。 史阿又惊又喜,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陛下?” 刘辩笑笑,挥挥手:“我待会儿让人把十二形的初阶图谱抄给你,你和你师傅研究一下,看看你可能更适合哪一形。” “唯!”史阿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了。他不假思索的深施一礼,一揖到底:“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兴奋莫名的史阿,刘辩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黄帝十二形》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但想来不会变得面目全非,既然如此,他可以用试错法试出其中的问题。除了龙形之外,每一形都有数量不等的阶,是否明悟自己的命格,对最开始的修炼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最多只是效果不明显罢了。把每一形的初阶拿出来,安排多人练习,总有机会碰到适合的,如果一个也没有,那这一形肯定有问题。 刘辩很兴奋,他决定把这件事和皇甫嵩商量一下,争取做得更合理一些。他很清楚,即使是初阶的图谱口诀,对绝大多数武者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秘笈。他可以把这个当成赏赐,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精锐力量。 …… 皇甫嵩目瞪口呆:“《黄帝十二形》?” 刘辩很诧异:“太傅,有什么奇怪的?” 皇甫嵩如梦初醒,连忙请罪。“陛下恕罪,臣实在是太意外了。《黄帝十二形》是传说中的神物,臣一直觉得只是古人虚言,没想到真的存于世上。” 刘辩很好奇:“太傅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之后,有哪些变化,有没有练习过什么导引术?” 皇甫嵩笑着摇摇头:“陛下,导引吐纳,丹鼎仙道,都是神仙家的秘术,岂是普通人都有机会接触的。臣明悟自己命格之后,也曾想找适合自己修炼的导引术,奈何一直没有缘份。至于变化么,也就是头脑清醒一点,精神好一点,其他的也没什么。”他顿了顿,又道:“要说最大的变化,可能还是悟性有了很大的提升,用兵时,常有不拘常理的奇思妙想。” 听说皇甫嵩的解释,刘辩这才知道皇甫嵩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他是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但是没有合适的方法修炼,所以在境界上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包括悟性在内的提升,都是命格本身带来的变化,是原始股。 皇甫家是边将世家,他们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修炼方法,可见《黄帝十二形》有多么珍贵。到底是宫里收藏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足以惊世骇俗啊。 刘辩第一次感觉到了做皇帝的优越性。 “既然如此,那朕想组建一支精锐,以《黄帝十二形》为训练方法,太傅觉得可行否?” “陛下,何止可行啊,这简直是天恩浩荡啊。”皇甫嵩高兴得有些失态了。“陛下,臣以为,有此图谱,再赏以官爵,陛下可以组建一支忠心耿耿的精锐,人数不用太多,千余人足矣,只要运用得当,可当万人之用。” 刘辩大喜。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63章 杨修 姜是老的辣。皇甫嵩做事,可比刘辩来得沉稳多了。他没有轻率的选人,而是召集吕布、张绣等人一起商议,要从洛阳周边的所有大军中抽调人手。有《黄帝十二形》修炼图谱这样的神物为号召,对于任何一个想建功立业的将士来说,能否入选这支新军,相当于能否有机会被推举为孝廉,是一条通往仕途的捷径,谁会不当回事? 消息一宣布,吕布、张绣就吵了起来,都想为各自的乡党多争取一些名额。吕布本来对张绣就有些不爽,上次与张绣战成平手,被他视为平生大辱。后来同归天子麾下,天子有诏,不准他们生死相搏,只能用拳脚分高低。他本想给天子一个面子,打张绣一顿就算了,没曾想张绣进展神速,他要想嬴张绣,根本没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反而给了张绣一次又一次的练习机会。 后来他才知道,张绣有天子给的导引图谱,只是当时还不知道这些导引图谱就来自《黄帝十二形》,张绣不肯告诉他这样的秘密,只是看他输急了,隐晦的告诉他有秘笈。 凉州人捷足先登,张绣得了天子给的好处,让他无法雪耻,他已经恨在心里。现在天子要选拔勇士,组建新军,他怎么能让凉州人再占便宜。 两个人说得火大,险些当场开打。 皇甫嵩早有准备,喝令他们退下,然后宣布了几个要求。 第一,优先选择年轻人,最好是二十五岁以下。能在这个年龄练成一定的武艺,要么是天资好,要么是刻苦,这都是成为高手的必要条件。 第二,优先选择没有世家背景的寒门子弟。世家子弟不愁前途,往往不肯吃苦,作战时又惜命,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天子之剑,不适合做关键时刻的胜负手。 第三,优先选择忠厚之人。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不适合侍卫天子,更不适合统兵。要知道,这支天子亲军不仅是天子手中最精锐的武力,同时还是培养将领的摇篮,相当于培养文官的太学。如果心性卑劣,岂不是贻祸后人? 皇甫嵩把这几个条件一说,刘辩明白了。皇甫嵩深谋远虑,可比他想的远多了。他也明白了皇甫嵩为什么把人数限定在千人左右,以这样的条件,千人之数可不易得。这样一来,那些选不上的不能怪人,只能怪自己不争气,为了能候补,他们也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接下来,整顿军纪就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件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皇甫嵩自己是世家,他提议优先选寒门子弟,就避免了自己被人猜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世家集中在山东,将来刘辩收复山东,山东世家的子弟也将被这个原则拒之门外,不至于严重影响到山西人的利益。 刘辩对此心思肚明,却不点破。他静静的听着,不苟言笑。阎忠看在眼里,既有些诧异,又非常满意。他和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很显然,贾诩也看出了刘辩的变化,与之前那个总绷着架子的刘辩相比,今天的刘辩放下了那个虚有其表的空架子,却更有气度,更像一个帝王了。 在经过激烈的争论之后,选拔首先在张绣、张辽统领的一千并凉精锐中展开。 …… 杨修站在门口,看着正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拔拳相向的张绣和吕布,皱了皱眉。 闹哄闹的,像是集市,这里真是天子所在的行营吗? 刘辩很清晰的感受到了杨修的不屑,他瞟了杨修一眼,却没有说话。 紧接着,皇甫嵩看了杨修一眼,然后吕布和张绣也把目光转了过去,打量着杨修。吕布大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杨修,没好气的说道:“谁家的孩子,跑到陛下面前来撒野?” “弘农杨修,奉命前来觐见。”杨修脚步一错,避开了吕布,快步向刘辩走了过来。 “弘农杨……修?”吕布顿时蔫了。弘农杨家,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杨家真是出人才。”皇甫嵩不动声色的说道:“年轻纪纪就能明心见性,家学渊源,果然不同凡响。” 刘辩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皇甫嵩一眼。皇甫嵩这句话说得很明白,杨修虽然年轻,却已经明悟了自己的命格。这是天赋。杨修父母皆在,还没有守孝这回事,他能明悟自己的命格是自然而然的。 难怪这人会成为曹丕、曹植兄弟争相招揽的人才,以至于曹操担心曹丕兄弟用不了,只能提前干掉,以免后患。 自己能驾驭这样的人才吗?刘辩眼神微缩,打量着行礼的杨修。 杨修后脖一紧,流畅的动作滞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依照礼节,向刘辩行君臣大礼,随即又向皇甫嵩致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阎忠、贾诩等人,都被他无视了,吕布、张绣之类的,更不在他眼中。 贾怀无动于忠,阎忠有些不服,咳嗽了一声:“弘家杨家,四世三公,人才辈出。观后生一表人才,清秀脱俗,想必也有过人的见识吧。” 杨修漫不经心的瞟了阎忠一眼,很随意的拱了拱手:“不知足下是……” “汉阳阎忠。” “哦,久仰久仰。”杨修嘴里说着久仰,脸上却一点诚意也没有。“过人的见识,小子没有。小子只有一点愚见,想请阎君指教。” 阎忠笑笑:“指教不敢,共同切磋罢了。” 刘辩不动声色,看着这一老一少斗心机。这里原本是凉州人的天下,阎忠、贾诩都是凉州人中少见的智士,即使是皇甫嵩,也不能轻视他们。杨修突然闯了进来,立刻引起了阎忠的警惕。 “袁氏起兵山东,人数虽多,却不是什么难题。有皇甫将军在此,有并凉锐卒供陛下驱策,破敌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杨修不紧不慢的扫视了众人一眼:“可是,山东土崩,大汉瓦解,诸君觉得,区区三四万并州精锐,能够在短时间内扫平天下吗?” 皇甫嵩眼神一闪,沉默不语。 “皇甫将军当年平定黄巾之乱,耗时半年有余,而黄巾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杨修说得云淡风轻:“如今起兵的可都是山东豪杰,皇甫将军,你需要多长时间?朝廷的赋税,又能支持你多长时间?如果鲜卑入侵,西羌乱起,将军又将奈何?”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64章 献计 皇甫嵩有些尴尬,阎忠、贾诩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以他们的智商,当然不会想不到杨修讲的这些问题。他们不说,是因为他们在等这样的机会。谁曾想,杨修突然来了,而且一露面,先把这个局给挑破了。 阎忠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如此刺激杨修,如果杨修在天子面前挑拨两句,说他们居心不轨,这玩笑可就开大了。贾诩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示意阎忠不要急,看看再说。 皇甫嵩毕竟是带兵的人,又早就明悟命格,即使面对咄咄逼人的杨修,他一样不动如山。他皱了皱眉:“正如杨君所言,我等正在为此事犯愁,苦无破解之计奉与陛下。杨君来了,必有良策,我等洗耳恭听。” 杨修有些意外的看了皇甫嵩一眼。皇甫嵩成名已久,黄巾一战,更是名扬天下,以他这样的身份向他一个年轻后辈请教,这可是给足了面子。而且皇甫嵩以守为攻,让他无法再追击。我们不是有话不说,事君不忠,我们是真不知道,正为这事儿犯愁呢。接下来,就看你的妙计了。 妙计?如果真有十足十美的妙计,皇甫嵩能把这个机会留给我?就算皇甫嵩可以,那两个策士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杨修嘴里有些发苦,哭笑不得。 “陛下,天下财富,大半出自山东。如今山东大乱,数年内难以恢复。要想支撑大军征战,必须分其力,多树其党,使其自乱,为朝廷嬴得喘息之机。” 刘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赐座,杨卿慢慢说来,大家一起商议。” 杨修很感激,天子赐座,让他一个年轻后生与这么多成名人物共座,这是给他面子,给弘农杨家面子。而他言语之间显露出的淡定神态,更让人看不出他是否了解其中的要害。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有多聪明,有多强悍,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臣下揣摩不透。 孝桓帝不聪明么?小小年纪,隐忍数年,一举铲除了大将军梁冀,然后又任用名将段颎,平定了东羌。可是他内斗的经验不足,处理党人事件时争于求成,以致朝政不稳。 孝灵帝不聪明么?可是他的城府不够,所有的举动都被臣子看破了,所以他英年早逝,一事无成,还得了一个恶谥。 而刘辩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沉稳的心性,这是一个非常可喜的事。看来,父亲让自己入侍天子,是看到了一线希望,而不仅仅是为了与凉州人抗衡。自己年纪与天子相当,想必比阎忠、贾诩更能和天子相处。一旦成为天子近臣,还能让凉州人兴风作浪吗? 片刻之间,杨修想到了很多。他谢了座,整理了一下思路,收起了狂傲之色。在凉州人面前狂,没问题,让天子觉得他狂,那就不妥了。 “天下财赋,冀豫为先,荆益其后,如今冀豫皆入袁氏之手,陛下当掌握荆益,以备不测。益州四塞,天府之国,自不待言。荆州控有江汉,南通交州,户口百万,粮赋充足,亦是大州。且江南与豫章、丹扬接壤,多有蛮勇,若落入贼人之手,为祸不小……” 刘辩静静的听杨修解说形势,一声不吭。其实他虽然了解的情况不如杨修说得这么细致,但是两世为人的经验,他也知道荆州、益州的重要。问题是,历史上,刘焉在益州,刘表在荆州,心里可都没有朝廷。刘焉是干脆不认朝廷了,刘表稍微好一点,没有撕破脸,但是也没真为朝廷卖力。刘焉去年已经去了益州,木已成舟,他无法可想。刘表却还没有去荆州,他既然知道刘表以后会干什么,又怎么能把刘表送到荆州去。 他不仅不打算让刘表去荆州,还把刘表的官给夺了。在卢植任北军中候之前,刘表是北军中候。可是他明显心向袁家。在他与袁家斗争时,刘表作为宗室,一句话都没帮他说。 他听杨修说,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比刘表更合适的人选。 让他没想到的事,杨修最后推荐的还是刘表。 杨修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刘表是宗室,相比于其他大臣,刘表和朝廷的关系更近。二是刘表名列八俊之一,是天下名士,派他去荆州,有足够的号召力,能够得到荆襄豪强的支持。 刘辩承认杨修说得对,刘表能在荆州站稳脚跟,和他的名士身份有莫大的关系。但是,刘表并没有因此心向朝廷。然而,他不能这么说,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怀疑刘表的忠心。 “杨卿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刘辩笑道:“太傅,你们商议一下,如果有其他人选,一并推举给朕,择优选用。” 皇甫嵩等人会意。刘辩这句话,其实就是否定了杨修的建议,不打算用刘表。 杨修也是聪明人,他没有力争,等散会之后,他跟着刘辩来到了后室。 “说吧,你还有什么理由?”刘辩心知肚明,也不遮掩,示意杨修直言当面。在这里,他们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这主要是指杨修,作为天子,他没必要向杨修敞开心扉。 杨修果然没有藏着掖着:“陛下担心的是刘表效仿刘焉,割荆州自立吧?” 刘辩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的看着杨修。这货聪明是真聪明,却是个大嘴巴,自己不能轻易表态。到时候别再来一出鸡肋的戏码,自己可就丢人了。 见刘辩不接他的话茬,杨修有些无趣,只好自说自话,接着说道:“那陛下以为,是将荆州给刘表好呢,还是给袁术好?” 刘辩一怔,眼神有些异样。看着含笑不语的杨修,他知道自己想错了。没错,刘表不是什么好人,荆州给了他,等于肉包子打狗,很难再要回来了。可是如果不派刘表去,荆州就是朝廷的吗?同样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落入袁术之手。 如果让袁术占据了荆州,从南面威胁洛阳,甚至可能西入武关,攻占关中,袁绍占据了冀州,再攻入并州,二袁形成夹击之势,他还有还手的机会吗? 让刘表去荆州,就算不能给朝廷带来好处,至少可以破坏袁术的计划吧。 刘辩看了杨修一眼,嘴角一挑:“不知道袁公路听到这句话,会不会骂你不孝啊。” “他背叛朝廷,便是逆臣。”杨修一本正经的说道:“臣与他不共戴天。”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65章 初战 虽说刘辩现在对谁都不敢完全相信,虽然知道杨修是个恃才傲物的大嘴巴,可是面对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郎,他还是觉得比贾诩等人亲近一些。西凉人,总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有了弘农杨家的支持,可见人心思汉。”刘辩半真半假的说道:“朕心安矣。” “陛下岂能心安。”杨修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半壁江山易手,大汉土崩在即,四百年的基业,既然毁于一旦。陛下怎么能心安?” 刘辩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道这娃果然是个大嘴巴,说话一点不留情啊。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至于失态。他笑了笑:“高祖皇帝以亭长起兵,提三尺剑定天下,光武帝以农夫中兴汉室,朕怕什么土瓦解?天道轮回,积弊难返,不过是下决心彻底清扫一下而已。” 杨修愣住了,诧异的打量着刘辩。这是那个传说中懦弱无能的天子吗?这气魄,这自信,岂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少年能有的。 “陛下……”杨修欲言又止,斟酌了片刻,才说道:“……好气魄。” “不是朕好气魄。”刘辩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谁不想做一个太平天子,奈何朕运气不佳,只好以高皇帝和光武帝自勉了。” 杨修到底是少年心性,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 “如何?”杨彪盯着杨修的眼睛,有些紧张。 “有高祖之豪,有文帝之忍。”杨修一字一句的说道:“虽然学问粗疏些,却是个乱世之主。” 杨彪松了一口气,看向夫人袁氏:“夫人,我没说错吧。” 袁氏笑而不语,眼神讥诮。 …… 河内,小平津。 西凉精骑卷起一阵烟尘,咆哮而来,杀入河内军的战阵之中。 河内太守王匡眦睚俱裂,厉声怒吼,指挥着大军变阵。可惜他手下的士卒一路走来,人困马乏,一心正想着休息,在这个时候被西凉精骑突袭,已经心慌意乱,哪里还有结阵反击的勇气。 “立即报与盟主,向盟主求援!”王匡一边大叫着,一边拔出战刀,一刀斩杀两名后退的士卒,厉声吼道:“后退者死!泰山兵上前,射死这些西凉虏!” 号角声响起,五百泰山强弓手开始齐射,一篷篷箭雨跃出战阵,扑向正面冲来的董卓中军,数名骑士落马,冲锋阵型受阻。 “杀!全部杀光!”董卓凶神恶煞的大叫着,脸上的横肉直抖。他身边的李儒看在眼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怎么劝解董卓。 董卓心情不好。 他做了太尉,可是现在这个太尉却虚有其表,不仅未能掌握全面指挥权,反而成了天子手中的一枚棋子。名义上,他是三公之首的太尉,实际上,他和卢植、朱儁一样,只不过是三路大军中的一路而已,与他的太尉身份严重不符。 更让他生气的是,皇甫嵩率领三万大军赶到洛阳,被天子授予太傅之位。太傅是上三公,虽说没什么实权,可是毕竟在董卓之上。对于一直不服皇甫嵩的董卓来说,这等于是打了他一个耳光。 董卓不服,所以才主动出击,要用战功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这个太尉名至实归。 董卓虽然恼火,可是并没有失去理智。一看河内军中有强弓手,冲击受阻,他立刻变阵。 “传令,张济、郭汜左右突击,中军稳步前进。” 战鼓声响起,张济、郭汜各率五百精骑,从左右突出,杀入河内军阵内。河内军两翼陷落,顿时慌了阵脚,西凉精骑反复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河内军成了董卓的出气筒,虽然有一万多人,可是面对突然冲杀出来的西凉兵,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被杀得落流水,节节败退。王匡回天无力,眼看着西凉人越来越近,只得长叹一声,在亲卫的保护下,脱离战阵。 将旗一动,河内军全面崩溃。 …… 袁绍眼角抽动,看着盔歪甲斜的王匡,含怒未发。 王匡是泰山豪侠,是他在何进大将军府时的好朋友,让王匡任河内太守,率军在前,本来是想给王匡一个立功的机会。没想到王匡虚有其表,被董卓一击即溃。功没立成,反而丢了一个大脸。 河北人一定在看他的笑话。 袁绍没有发怒,片刻之后,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胜负乃兵家常事,公节不要太放在心上。回去整顿大军,准备再战。” “喏。”王匡松了一口气,行礼归列。 “诸君,董卓久经沙场,西凉兵又骁勇善战,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应该避其锋锐……” 不等袁绍说完,田丰就站了起来:“盟主,正因为董卓骁勇,才要盟主亲自坐镇。河内毗邻京畿,渡河可以直扑洛阳,向西可以控制并州,盟主在此,董卓岂敢轻动?牵制住董卓的西凉兵,荥阳、南阳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不等田丰说完,逢纪站了起来:“孤军深入,怕不是持重之策吧。西凉兵以精骑为长,神出鬼没,一旦他们切入我们背后,断我粮道,大军可就危险了。” 袁绍一听,眉头一挑:“依元图之见,该当如何?” “兵重合而忌分,臣以为盟主当与酸枣的大军并力,集中兵力,以堂堂之阵,突破荥阳、虎牢防线,直扑洛阳。”逢纪看了一眼田丰,笑道:“元皓的奇兵之计甚妙,却不是盟主所该当的,盟主命一偏师即可。” 田丰本来还想争辩,审配扯了扯他袖子,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田丰无奈,识相的闭上了嘴巴,独自坐在旁边生闷气。 审配看在眼里,不由得叹息一声。他阻止田丰,不是因为逢纪的计策比田丰高明,而是逢纪的计策更符合袁绍的想法。袁绍以盟主自任,当然应该去正面战场统领大军,而不是做偏师,承担牵制任务。田丰的计策是好,却用错了对象,袁绍怎么可能接受。 除此之外,审配从袁绍对王匡的发落上看得出来,袁绍对河北人并不是完全的放心,他更相信他带来的汝颍人和之前的故交。田丰如果坚持己见,只会让袁绍生疑,更加反感。 。 第三更,求三江票,求推荐票,求收藏! 。 第066章 出师 荀彧刚到浚仪,就收到了袁绍移兵酸枣的消息,惊愕不已,半晌没有说话。荀攸倒是很坦然,似乎早有预料。“山东兵虽众,毕竟不如西凉兵精锐,分兵出击,难免为其各个击破,大军集结在一起,互相掩护,更有保障。” “可是这样一来,想要速胜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荀彧担心的说道:“朝廷更换八关都尉,就是抱定坚守之策。要想打破僵局,就应该利用兵力的优势,分兵出周,使朝廷首尾不能兼顾。现在袁绍移师酸枣,放弃了对洛阳的威胁,朝廷可以专心加固荥阳的防线,恐怕更难突破啊。” 荀攸眉头一挑:“天子命董卓守小平津,莫非就是要用最精锐的西凉兵主攻,先解肘腋之危,挫联军锐气?” 荀彧苦笑一声:“很有可能。王匡有大军一万,败于董卓之手也就罢了。袁绍有大军八万,却不敢与董卓决一死,反而移师酸枣,对士气的打击可不小啊。要想挽回士气,须得胜一场才行。” 荀攸看看荀彧,道:“那我们先去酸枣?” “只得如此了。” …… 荀彧叔侄赶到酸枣,先和四兄荀谌见了面。听荀谌讲了河内之战的经过,荀彧更加不安。 “大战在即,正当同心合力,怎么先起了地域之分?” 荀谌看了荀彧一眼,笑了:“文若,有利益之争,这是很自然的事,盟主岂能不知?田丰的计策是好,却也不适合盟主,移师酸枣,才与盟主的身份相衬。若用田丰之计,盟主在小平津与董卓对峙,僵持不下,酸枣的大军却突破了朱儁的防线,到时候第一功是谁的?” “那现在合兵酸枣,盟主就能突破荥阳?”荀彧有些急了:“董卓移师荥阳,盟主不是一样要与他对阵?” “这可不同,在这里,我们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却无大河之险。”荀谌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袁绍是火命,对大江大河,天生有一种畏惧感。小平津之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荀彧没再吭声,荀攸却吃惊不已:“袁绍是火命?” “袁绍是鸾凤命格,不是火命,能是什么命?” “那大汉火德……”荀攸恍然大悟,一路上的疑惑在刹那间豁然开朗。 荀谌看看荀彧:“文若,你……” 荀彧摆了摆手:“这个我待会儿再解释。现在盟主有什么计划,他打算怎么挽回士气?” 荀谌笑笑:“盟主到了河北,有四庭柱,你知道么?” “听说了,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四员大将嘛。” “没错,颜良、文丑留镇河北,张郃、高览随军。”荀谌意味深长的看着荀彧,笑而不语:“张郃掌管盟主的亲卫营,有大戟士五百。” 荀彧一听就明白了。颜良是琅琊人,袁绍让他和文丑一起镇守河北,却把河北人张郃带在身边,看起来是重用他,实际上是置换兵权啊。看来袁绍对地域之争早有准备,他一开始就有意融合各方势力,而这次大战就是一个契机,他移师酸枣,也不仅仅是为了战场上的胜负。 “这么说,盟主很快就要攻击荥阳?” “自然。”荀谌咂了咂嘴:“可惜,我没机会统兵上阵。” 荀彧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荀攸见了,插嘴道:“立功未必就要上阵搏杀。阿叔,我有一计,你若能呈与盟主,应该能被盟主采纳。”… 荀谌眼睛一亮,连忙说道:“说来听听。” …… 刘辩收到了董卓的捷报,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没松多久,很快又提了起来。 袁绍移师酸枣,前锋迫近荥阳,河南尹朱儁兵力不足,请求支援。与此同时,卢植送来消息,袁术的大将,长沙太守孙坚逼近阳城,即将发起攻击。卢植兵力不足,请求支援。 刘辩不敢怠慢,立刻召集皇甫嵩等人商议。皇甫嵩建议,既然袁绍已经移师酸枣,小平津、孟津一带就安全了,可以将董卓所部调住广成,配合卢植作战,吕布、高顺统领三千并州军在孟津戒备就可以了。天子可统领大军御驾亲征,与袁绍对阵,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袁绍,挫其锐气。 众人表示赞成,只有吕布提出了一点异议。洛阳无战事,我留在孟津干什么?让高顺留在孟津就够了,我愿意率一支精骑,随陛下征战。 刘辩同意了吕布的请求,随即下诏嘉奖董卓及立功将士,同时命令董卓移师广成、伊阙,与卢植并力。希望他再接再厉,利用西凉精骑强大的战斗力,再破孙坚、袁术,解朝廷右翼之危。 三天后,刘辩与皇甫嵩一起,率领三万大军赶赴荥阳。留下五千士卒,由皇甫郦、阎忠统领,驻扎在城西的平乐观,负责洛阳城的安全。转杨彪为司徒,唐瑛的叔父唐珍为司空,王允为尚书令,共同主持朝政。 出兵之日,刘辩在平乐观誓师。 意识到《黄帝十二形》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之后,刘辩没有再练习龙形,也没有再练习凤仪。他依照前世的记忆,开始打坐冥想。虽然没发掘出什么特异功能,但他原本慌乱的思绪慢慢的沉静下来,不像之前那样焦虑,话也少了,变得沉稳起来。在别人的眼中,他不再是那个轻佻无威仪的史侯,渐渐有了几分帝王气度。 因为皇甫嵩的选拔标准定得比较高,刘辩的新军只选到了三百多人。不过这三百多人都是少年英雄,不仅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而且一表人材,文质彬彬。他们穿着崭新的甲胄,佩带着宫中武库贮藏的武器,骑着精挑细选的战马,火红的大氅半披在肩上,一个个英姿勃发,气度不凡,衬托得刘辩也有点高大上的味道了。 在这三百多骑士的护卫下,刘辩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由太傅皇甫嵩陪同,绕场一周。众将士见了他们的英姿,不禁热血沸腾,振臂高呼:“大汉威武!陛下威武!” 在海啸般的吹呼声中,吕布看着刘辩身边威风凛凛的张绣,撇了撇嘴。 。 周一,照例要求推荐票,当然了,今天同样有三更。 然后,还要求三江票! 。 第067章 白波军 河东境内有白波谷,白波谷内有一支黄巾军残部,号称白波军。首领郭泰,将领杨奉、韩暹、胡才等十余人,众数万。这一天,郭泰迎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客人很年轻,三十上下,面皮白晳,言语雅致,看起来像一个儒生。不过他双目炯炯有神,眼神灵动,还有几分游侠儿的坚毅。郭泰看着这个年轻人,莫名其妙,他对这个年轻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年轻人笑笑,搞下头上的发簪,拧了一圈,从里面取出一张卷好的黄纸,递到郭泰面前。郭泰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两眼瞪得溜圆。他刚准备说话,年轻人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这道符,没有问题吧?” “绝对没有问题。”郭泰恭恭敬敬的将黄巾又递了回去,眼神变得拘谨起来:“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年轻人将符收入发簪,重新插好。他看了一眼大帐,信步走到案前,指了指案上的地图:“借地图一用。” “先生自便。”郭泰连忙请他入座,自己恭敬的站在一旁。年轻人也不客气,在郭泰的帅座上坐下,指着地图说道:“大贤良师战殁之后,黄巾军虽然斗志不屈,却步履维艰,只是因为没有一个能够一呼百应的领袖。如今,这个领袖已经出现了。” 郭泰迟疑了片刻,眉头慢慢的挑了起来:“袁绍?” 年轻人点点头:“没错,我正是袁盟主派来的。” 郭泰盯着年轻人,眼中煞气渐浓,两只手也慢慢的握了起来。“山东的那些刺史、郡守都是我黄巾军的仇人,哪一个手上没有我黄巾军的血?我怎么可能听袁绍的将令。” “黄巾军的仇人不在酸枣,在洛阳。”年轻人伸手虚点了几下:“个中机密,你不清楚没关系,可是这道大贤良师亲手画的符错不了,你说是不是?” 郭泰眉头紧蹙,盯着年轻人,半晌没有说话。他知道年轻人说得没错。年轻人手中的这道符是等级非常高的道符,与当年大贤良师授予八大弟子的道符相平,却又不完全相同。以郭泰的身份,他只能确认这道符是真的,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拥有如此等级的道符。 他也知道年轻人说的仇人是谁。没错,与袁绍手下那些刺史、太守相比,皇甫嵩是黄巾军最大的仇人。正是因为皇甫嵩之前驻守在关中,他才没敢入关中一步。 皇甫嵩的赫赫威名,让黄巾军又恨又怕。 过了良久,郭泰说道:“先生让我怎么做?” “出兵河东,切断洛阳、长安的联系。” “然后呢?” “你得手之后,自会有人先取关中,然后再合兵一处,兵围洛阳。”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洛阳,嘴角微挑,慢慢的握紧了拳头。“然后,苍天死,黄天立,天下太平。” …… 刘辩看完了手中的紧急军报,眉头扬了扬,轻轻的将军报丢在案上。 “太傅有何高见?”他一边云淡风轻的说道,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摆。 皇甫嵩静静的看着刘辩,又惊又喜。惊的是刘辩在这么重要的军情面前居然能如此平静,喜的同样是刘辩有这样的城府,已经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陛下,臣等有罪。”皇甫嵩免冠谢罪:“陛下之前就下诏谕示,是臣等思虑不周,防备不严,让白波贼钻了空子。”… 刘辩无声的笑笑:“没有这个空子,白波贼怎么肯出山?太傅,接下来,你有什么好建议?” 皇甫嵩有些尴尬,他沉默了片刻,严肃的说道:“陛下,白波军并不可怕,可怕是凉州的韩遂、马腾等人。一旦白波军占据河内,大军无法驰援关中,关中必然无法自守。请陛下派一良将驻守关中,以拒韩、马。” 刘辩想了想:“韩遂、马腾,一个是西州名士,一个是关中勇士,非等闲人可比。能与他们做对手的除了太傅,便只有太尉。太傅乃朕之心腹,不可轻离,那只就好请太尉担起这个重任了。” “陛下的安排甚是妥当。太尉身经百战,作战自然没有问题。只是他军务繁忙,怕是无法抽空治民。陛下若能安排一个精于内政的良臣辅佐他,养兵屯田,必能将关中整治成一个稳固的后方。” 刘辩的眼神微缩,他一时半会的还不能完全理解皇甫嵩的用意,但是他听得出来,皇甫嵩的这几句话大有深意。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对董卓不放心,要他安排一个重臣来制衡董卓。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发生在长安的那一幕大戏,不由得暗自发笑。 “太傅以为,尚书令王允如何?” 皇甫嵩点了点头:“王子师并州名士,郭林宗以为王佐之才,有他辅助董卓,关中万无一失。” “那好,朕下诏转王允为司隶校尉,与太尉一起镇守关中。”刘辩转身对侍中皇甫坚寿说道:“你去太尉那里传诏,务必让他知道朕对他的殷切希望。” 皇甫坚寿会意,躬身领命。 …… 一见到皇甫坚寿,董卓就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握着皇甫坚寿的手臂,亲热的说道:“老弟,你们父子可是飞黄腾达啦。一个是太傅,一个是侍中,都是天子近臣。” 皇甫坚寿和董卓背后的李儒交换了一个眼神,苦笑着摇摇头:“董公就不要说笑了。我们都是西凉人,你应该知道家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董卓叹了一口气:“是啊,朝中士大夫看不起我们西凉人,若不是太傅让出兵权,天子怎么可能让我当关中之重任。说起来,是我董卓欠你们父子一个人情。” “都是为国效力,董公何必说得如此生份。”皇甫坚寿亲热的说道:“为了能让董公放心的征战,天子还安排了一位并州名士辅助董公。董公,能不能治理好关中,可就看你的了。” 董卓哈哈大笑,意气风发。调任关中,全面负责西线战事,让他看到了天子对他的信任和倚重,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连带着对一直不和的皇甫嵩都顺眼了许多。 。 求推荐票,求三江票,求收藏! 。 第068章 自有主张 第三更,求推荐票,关键是求三江票。目前三江榜第一,是老庄码字以来第一次登顶,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进翰林阁。不过后面追得越来越近,老庄随时可能被超越。 老庄要三江票,请诸位方便的书友投一票,圆老庄一个梦。 如果今天能保住三江第一,拉开距离到50票,老庄奉上第四更,以谢诸位。 拜托。 —————— 酒宴之后,皇甫坚寿来到了李儒的大帐。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儒皱起了眉头:“太傅这是何意?” 皇甫坚寿摇摇头:“这不是家父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李儒一惊,随即又不屑的一笑:“在董公面前,你如此说也就罢了,在我面前又何必如此掩饰,莫非是觉得我李儒愚笨好骗?” 皇甫坚寿微微一笑:“从陛下到家父,从来没有人敢轻视你李文优。” 李儒真的怒了。他沉下脸,冷冷的注视着皇甫坚寿:“贾诩曾经入宫为郎,张绣是凉州军中有名的勇士,陛下知道他们情有可原,我李儒不过是南阳一书生,于三万太学生中不过是过江一鲫,哪能入得陛下的青眼。” 皇甫坚寿笑吟吟的看着发怒的李儒,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瞒你说,我们也觉得很奇怪,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你的。不过,陛下常有出人意料之举,我们也搞不清楚。”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密诏,托在手里,看着面色剧变的李儒:“这是陛下给你的手诏,你是接,还是不接?” 李儒见到皇甫坚寿掏出密诏的时候,他就激动起来。作为一个苦读多年,却因为家世贫寒,一直找不到入仕门径的书生,他最大的愿望只是有机会近距离看到天子,从来就不敢奢望天子会给他下诏,更别说是手诏了。刹那之间,李儒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击倒了。他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太尉掾臣儒接诏。” 皇甫坚寿将诏书塞到李儒手里:“你自己看吧。陛下说了,这份手诏只有你知他知,天知地知。” 李儒双手颤抖,接过手诏,展开一看,愣了一下。手诏上只有九个字。 “君不负朕,朕不负君。辩。” “这……这是什么意思?”李儒一脸茫然,如坠云雾之中。 “不知道。”皇甫坚寿摇摇头,又递过来一卷帛书:“这是黄帝十二形的入门导引图谱,陛下特地赐给你的。” 李儒接过图谱,感激涕零。随着天子亲军的组建,黄帝十二形现世已经是军中最热门的话题。当初皇甫嵩下令各部推选勇士的时候,董卓因为自己的私心,不肯将那些精锐部下送给天子,所以凉州军中只送了几个人,后来得知入选的人能够练习黄帝十二形,那些人都后悔莫及。 黄帝十二形不是具体的武艺招数,只是强身健体的导引术,但是练习导引术可以由内而外的改善一个人的体质,是淬体的最佳门径,向来是各门派奉之若宝的机密,不是入室弟子,一般没什么机会接触,更谈不上练习了。 现在,天子用黄帝十二形来练兵,即使是入门图谱,也足以让很多人眼馋。对李儒这样的儒生来说,得到黄帝十二形异引术的图谱不仅可以练习,强身健体,更是天子对他的殷切希望。 来日方长,好好保重。你不辜负朕,朕就不会辜负你。 这就是手诏和导引术图谱联在一起所表达的意思。看懂了这层意思,李儒又怎么能不激动万分。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 太尉董卓带着两千西凉劲卒赶赴关中,在洛阳的时候,已经接到了诏书的司隶校尉王允与他会合。对王允,董卓有些怕。这货是个有名的骨鲠之士,不仅出身世家,而且少负盛名,当年与权倾一时的阉宦张让斗得死去活来,愣是不肯低一下头。对于天子安排这样一个人和他一起镇守关中,董卓是颇有些不安的。 不过,王允虽然有些傲慢,却很识大体,一见面就对董卓说道:“允奉朝廷之命,与太尉共守关中。统兵作战,非允所能,愿为太尉殿后,足兵足食。” 董卓听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王允不染指兵权,对他来说,这就是去了心头一大患。随他什么阴谋诡计,只要有兵有手,万事无忧。 “能得子师相助,卓甚感荣幸。” …… 董卓西行,守护关中和河东,原本由他负责的战事就全落在了刘辩自己的肩上。战神皇甫嵩虽然就在刘辩身边,却坚决不肯拿主意,更不肯直接下达一个军令。 他说到做到,一退到底,只肯承担一个责任,那就是教导天子,尽一个太傅的本份。 刘辩一方面压力山大,一方面也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如果皇甫嵩不肯放权,那他更担心。他嘴上对皇甫嵩的虬龙命不以为然,心里对皇甫嵩的实力还是颇为忌惮的。历史上,皇甫嵩是忠臣,可是谁知道历史会不会变?兵权在手,将士归心,有时候就由不得他做主了。只要他露出一点苗头,可能就会有人劝进,然后像赵匡胤一样黄袍加身。 对皇甫嵩的忠诚,刘辩感激不尽,凡事都要和皇甫嵩商量。一方面是向他请教,另一方面也是表示对他的尊重。 关于是先救荥阳的朱?y还是先救广成的卢植,诸将产生了分歧,大部分人倾向于先救荥阳。原因有二:一是荥阳面对的是袁绍统领的主力,总兵力超过十万,毫无疑问是主战场。二是荥阳有敖仓。如今山东尽反,短期内很难得到粮食补充,敖仓的储粮对洛阳朝廷来说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就连皇甫嵩本人都倾向于先救荥阳,巩固了荥阳防线之后,再求广成不迟。孙坚虽然来势汹汹,但是他刚刚斩杀了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在世家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弹,很难得到当地豪强的支持,军粮必然会出问题。以卢植的能力,守到孙坚粮尽兵退,应该不成问题。 刘辩权衡了很久,第一次拒绝了皇甫嵩的建议,决定先救广成。 “袁绍虽然兵多将广,可是正因为如此,他的志向不在攻城拔寨。”刘辩斟字酌句的说道:“此刻攻入洛阳,他是另立新君,还是自立?另立新君,他又何必逃出洛阳,起兵造反。自立为帝,他现在的根基还不够,不足以掌控全局。所以,他不会急着攻入洛阳,对他来说,借着这个机会铲除异已,培植自己的亲信力量,比攻入洛阳更重要。” “而袁术则不同。”刘辩笑了笑:“他要想与袁绍争雄,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战功。只有抢在袁绍前面攻入洛阳,他才有实力和袁绍一争高下。所以,他会督促孙坚发动最猛烈的攻势。” “先击败孙坚,就是打断袁家的一只利爪,可以先声夺人。”刘辩胸有成竹的笑道:“解决了两翼的危险,我们再回师荥阳,与袁绍正面决战。” 。 ; 第069章 朝仪 刘辩率领大军赶到广成关,卢植亲自出城,将刘辩迎进城中。见刘辩来援,卢植且喜且忧。喜的是援军到来,他不用再担心孙坚的进攻了。忧的是天子将兵,难免有凶险。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哪怕你保护得再严实,一支流矢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更别提混在军中的刺客了。 “陛下乃万乘之尊,当持重啊。” 刘辩苦笑一声:“卢卿,天下糜烂,大汉土崩瓦解,朕还能持重吗?只能奋此残躯,效高皇帝、光武帝,提三尺剑以定天下,方能不负列祖列宗。就算是战死沙场,以身殒国,将来也不至于无颜地下。卢卿,你的好意,朕心领了,还是说说战事吧。” 卢植长叹一口气,既为局势的艰难而忧,又为刘辩的勇气而喜。刘辩说得没错,大汉已经土崩瓦解,现在只剩下东西两京还在手中,诏书出了京畿,还有几个人愿意听,那都是说不准的事。此时此刻,天子亲征,也是一个鼓舞士气的办法。 “袁术本人驻扎在鲁阳,孙坚统领一万大军,已经进逼到梁县。”卢植将刘辩等人引到地图前,请刘辩居中而坐,然后讲解起了当前的形势。他这些天守在广城关,虽然因为兵力悬殊,无力出击,却也没闲着,派出大量斥候,搞清楚了袁术大致的兵力部署,一五一十的讲给刘辩等人听。 听完之后,刘辩笑了一声:“袁公路果然是个不成大器的东西。” 卢植不解:“陛下何出此言?” 刘辩点了点地图:“袁术的这个部署,分明是让孙坚送死。鲁阳、梁县相隔二三百里,即使是骑兵奔驰也要两天,步卒增援至少要三到四天,万一梁县有事,他来得及增援吗?孙坚孤军在前,正是我们吃掉他的好时机。太傅,文和,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甫嵩满意的点了点头:“陛下所言甚是。这的确是一战击溃孙坚的好机会。” 贾诩站了起来:“陛下神目如电,一言中的。不过,袁术这么做,也不是全无道理。”他的目光从吕布、张绣等人的脸上扫过,意味深长的说道:“孙坚虽然是江南人,却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他十七岁出道,就嬴得了江东猛虎的美名。如今的太守之职,乌程之爵,可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这等猛将,临阵以一当十,岂能轻视……” 贾诩话音未落,吕布就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江东猛虎?”吕布笑容一收,眼中杀气迸现,不屑的唾了一口:“呸!”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陛下,臣吕布不才,愿率麾下千骑,为陛下前驱。若遇孙坚,臣必斩其首,奉至陛下面前。” 没等吕布说完,张绣长身而起,抗身道:“陛下,臣蒙陛下错爱,统领的羽林骑乃是诸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愿为前锋,斩孙坚头,破袁术军,为陛下解忧。” “张绣,你敢与我争功?”吕布大怒,一边吹胡子瞪眼睛,一边卷袖子,准备与张绣再干一架。张绣不甘示弱,也瞪起了眼睛,撸起了袖子:“我怕你么,连日来,大小数十战,你吕布可曾占到半点便宜?这是陛下亲征的第一战,务在必胜,当然要用我羽林骑。” “我呸!”吕布顿时急眼了。这些天来,他一直想狠狠的扁张绣一顿,奈何张绣得到了导引术图谱之后,武艺突飞猛进,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能和张绣战个旗鼓相当。如此一来,他想证明自己当初败于张绣手下只是因为战马的问题就无法实现,换而言之,他当时的确是败在张绣手下了。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所以一听张绣这话,他登时就真火了。“敢在陛下面前再战一场么?” 连日来的战斗,让张绣的信心大增,即使面对曾经让他望尘莫及的吕布,他也没有丝毫惧色。他斜睨着吕布,不屑一顾:“若得陛下恩准,我随时奉陪。” “放肆!”卢植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大喝。他声如洪钟,又一身正气,即使是吕布、张绣这样的猛人也不能不礼让三分。“陛下面前,大呼小叫,你们能不能给朝廷留一点脸面?” “呃……”吕布和张绣尴尬的躬身施礼。一提到脸面,他们总有点心虚。沙场征战,他们可以傲视天下,谈到朝廷礼仪,他们就怂了。这玩意真的玩不转啊。想想太尉董卓当初被人从朝堂上赶出去的窘境,他们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在卢植这位礼学大儒面前,他们更不敢有丝毫放肆。 卢植转身对刘辩深施一礼:“陛下,君子不重则不威,虽处军营之中,不可一日荒殆。请陛下责吕布、张绣君前无礼之罪,以正视听。” 刘辩很无语,他虽然不以为然,但是他也知道卢植说得对,不能让吕布他们这么放肆,否则以后天子威严将成为一句空话。由此可见,叔孙通当初制儒礼,还是非常有必要的,一帮粗人,天天在天子面前扯着脖子打架,甚至于拔刀舞剑,这算怎么回事,菜市场么? “二人各罚俸半年。”刘辩板着脸,宣布了对吕布、张绣二人的处罚,随后又加了一句:“吕布,把你的口水擦干净,不准让人代劳,你自己擦,现在就擦!” “陛下……”吕布窘迫不堪,求饶的看着刘辩:“臣……不敢了。” “不敢也要擦。”刘辩一摆手:“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长记性。” 吕布无语,众人大笑,却谁也不敢笑出声来。一来怕吕布记仇,二来怕君前失礼,也被罚俸。钱倒是小事,丢人事大。 吕布无奈,找来拖布,写狂草似的擦了两下,赶紧就将拖布扔得远远的,就像拖布烫手似的。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刘辩沉下脸,不紧不慢的说道:“只有上下一心,如臂使指,我们才能以寡击众,以弱胜强。如果各行其事,肆意妄为,不过是一团散沙,如何能克敌致胜?” 众人起身,齐唰唰的说道:“唯,臣等谨遵陛下训诲。” 刘辩放缓了口气:“卢卿,刘表,朕有一件事要委托你。” “请陛下吩咐。”卢植和刘表连忙站了起来。 “在座的都是勇士,却疏于礼节。朝廷的礼仪繁复,怕他们一时无法熟悉。卢卿是礼学大家,刘表亦是博学之士,就请你们斟酌朝仪,简化一些,好让他们能够尽快掌握,不至于再犯。”刘辩顿了顿,又道:“大道至简,简则易行,现在的朝仪,的确是有些太复杂了,也不能全怪他们。” 卢刘二人还没说话,吕布就深有同感的叫道:“陛下所言甚是,朝仪太复杂了,臣等记不住啊。” 刘辩厉声喝责:“不准随时吐痰这种事,你也记不住?” “呃——”吕布尴尬的闭上了嘴巴,懊悔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众人哄堂大笑。 。 第一更,求三江,求推荐,要下新书榜了,需要大伙儿的支持,求各种露脸的机会。 。 第070章 江东猛虎 打个巴掌给个枣,当众喝斥了吕布,让众将收敛一些,不要太放肆,刘辩随即又将先锋的任务交给了吕布,自己亲率包括羽林骑在内的一万步骑为中军,由卢植率领一万步卒为后继,两万余大军火速赶往梁县。梁县离广成关只有三十里,但是刘辩依然不敢大意,他将皇甫嵩讲过的那些军事原则列成表,一条条的记在心里,遵照执行。他命令吕布控制速度,不要脱离中军太远,又派出大量的骑兵作为斥候,打探百里以内的情况,特别是绕到梁县的背后,以防袁术率军来援。 第一次统兵作战,刘辩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但是这么多天装下来,他至少可以做到表面上的不动声色。一条条的命令发布下去,看着众将领命而去,他渐渐的有了一点手握天下剑的感觉。 迎着朝阳,吕布骑在火红的赤兔上,带领千余并州精骑,信心满满的冲出了广成关,直扑梁县。 …… 梁县东,孙坚正在聚酒高会。 孙坚很兴奋,就在前几天,袁术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刺史六百石,还没他这个二千石的太守职位高,但现在是乱时,官职的重要与否不能单纯以俸禄为衡量标准。有了豫州刺史这个职位,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豫州,调用豫州的资源。 谁都知道豫州是天下第一大州,户口殷实,实力雄厚。更重要的是豫州是袁氏兄弟的本州,袁家兄弟都想把豫州收入自己的囊中,而且要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袁术让他担任豫州刺史,说明他之前的举措嬴得了袁术的信任。 王睿、张咨没有白死。 孙坚其实并不想杀这两个人。孙坚虽然读书不多,也不被士林所接纳,但是他知道袁氏兄弟的根基是世家,杀王睿和张咨,无异于与世家翻脸。只是孙坚没办法,不杀王睿和张咨,荆州人会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筹不到足够的钱粮,也没有足够的兵力,更不可能成为袁术的大将。 他也知道,眼前这些世家、豪强的代表并不是真心喜欢他,更多的是怕他。脸上在笑,心里不知道在骂他什么呢。他也只能装看不出来。有人怕他,总比没人把他当回事好吧。 从此之后,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只有勇敢的前行,不能后退。 “感谢诸君前来相送。”孙坚站了起来,举杯而笑,笑容豪爽而灿烂,只有他身边最近的人和能看出他眼中的无奈。“坚不才,忝为豫州刺史,当奉袁氏为盟主,为国杀秽,为民除害。” “愿将军马到成功!” “愿将军旗开得胜,攻必克,战必胜!” 乡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着,场面一时有些热闹,至于有几分是真话,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孙坚也清楚,在座的这些人是汝南、颍川人为主,汝颍向来是袁家的根基所在,他们肯定是希望袁氏能取天下的,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取代南阳,得到更多的特权和免赋代遇。 正说得热闹,孙静匆匆的走了过来,俯在孙坚耳边低语了几句。孙坚眉头一挑,一抹惊讶从眼中一闪而过,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再探,命令祖茂、黄盖迎战。幼台,你整顿大军,准备出击。我们要拔个头筹。” “喏。”孙静会意,躬身离去。 孙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面露疑虑之色的乡绅们哈哈一笑:“诸君,好消息啊。坚本想统领大军,先攻广成,不料卢植不知死活,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请诸君暂且回城,静候佳音。待坚击溃来敌,击破广成,再与诸君痛饮。”… 众人听了,不禁有些讪讪。不管孙坚说得有多么豪气,他们心里是有些担心的。卢植是大儒,曾经做过九江太守,治绩甚佳,在士林中颇有声望。卢植又是马家的门生,这次袁氏起兵,卢植没有追随袁家,而是站在朝廷一边,本来就对不少人震动不小。这些天,卢植一直守在广成关,却没有人认为他怯懦,而是知道他兵力不足。现在他主动出击,自然是来了援军,孙坚能不能取胜,实在是个疑问。 没有人再有心思喝酒,一个个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免得被溃兵波及。 看着匆匆而去的乡绅,孙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依旧。他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似乎丝毫不以即将到来的大军为意。乡绅们见他如此镇定,信心十足,总算放心了些,离开的步伐也不那么匆忙了。 直到最后一个乡绅进了城,孙坚这才起身,顶盔贯甲,上了他的红鬃马。孙静递过一口样式古朴的战刀。孙坚接在手中,气势顿时一变,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如下山猛虎,百兽震惶。 孙静静静的看着孙坚。他一直很崇拜这位兄长。孙家是吴郡富春的一个富户,有商贾背景,是被人看不起不的寒门贱户。孙坚要娶吴氏为妻时,就遭到吴家的拒绝,最后不得不用强。以这样的家庭背景,孙坚能在而立之年做到二千石的太守之位,简直是个传奇,不由得孙静不崇拜。 可是,看到孙坚散发出的威猛气势,他还是非常意外。他怔怔的看着孙坚,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由得心头一动。 “兄长,你……” 孙坚侧着脸,看了一眼孙静,温和的笑了:“幼台,怎么了,为何如此惊讶?” “兄长,你是不是……有什么突破?” 孙坚点了点头,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不错,我已经明悟了自己的命格,是白虎命。据袁将军说,人鉴许劭夜观天相,看到西方太白星入荆州,正应我的身上。” 孙静倒吸一口凉气,一股说不出的狂喜让他险些落泪。他知道明悟命格意味着什么,在明悟自己命格之前,孙坚可以说是一个俊杰,而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与太白星相应,他就有可能迈入天神的境界。相比于他以后的功绩,二千石太守又算得了什么。 孙静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说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孙坚眯起了眼睛,嘴角微挑:“洛阳火起的那一夜。”他拉出半截刀锋,看着如烂银一般的刀身,轻叹一声:“愿此刀再显屠龙神力,斩将夺旗。” 。 第二更,求三江票,求推荐票! 。 第071章 剖鲧吴刀 沉浸在喜悦中的孙静并没有失去理智,相反对孙坚的这句话有了更深的领悟。他早就知道这口刀不是凡品,但是听到孙坚这句话,特别是“屠龙”二字,他知道这口刀不仅仅是锋利这么简单。“兄长,这刀……” 孙坚微微一笑,将刀插进腰带:“幼台,听说过吴刀剖鲧的故事么?” 孙静愣了一下,突然睁大了眼睛:“这口刀……就是剖鲧的那口吴刀?” 孙坚笑了,爱惜的抚摸着刀鞘,瞥了孙静一眼,点点头:“此刀在手,天下谁是我的敌手?” “走!”孙坚轻踢战马,向前驰去。 孙静也笑了,笑得非常开心。作为孙家子弟中读书最多的人,他当然知道吴刀剖鲧的故事。古书上记载,鲧因治水失败,被尧帝戮于羽山,尸体三年不腐。天帝乃命神将剖鲧之腹,从中得到了禹,而鲧的尸体化作黄熊,投入羽渊。 那口刀,就是吴刀。鲧是大夏开国君主大禹之父,是神龙之体,所以才能死而不腐。这口刀能剖开鲧的身体,自然有非同小可的神力。孙坚说它有屠龙神力,一点也不为过。 孙坚有白虎命格,又拥有这样的神刀,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孙静连忙跟上,他挺直了腰杆,信心百倍。 …… 吕布率领千余并州精骑,赶到梁县背十余里,停住了脚步。祖茂、黄盖率领三千步卒,立下了阻截的大阵,挡住了吕布的去路。 吕布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单手绰戟,催动赤兔马,向前驰去。他在祖茂、黄盖的阵前走了一圈,不屑的笑了一声,唾了一口唾沫,将近在咫尺的敌人视若无物。他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大喝一声:“五原吕布在此,谁敢来战?” 孙坚曾经在西凉作战,熟悉骑兵战法。他麾下的将士大多来自江南,骑兵不足百骑,只能充当亲卫骑,无法作为单独的骑兵冲阵。面对董卓、吕布等人的并凉精骑,他知道在骑战上没什么胜算,所以早就嘱咐过手下的将领,一旦与敌对阵,特别是遇到骑兵,一定要结阵而战,用强弓硬弩守住阵脚,以免被骑兵突破。 黄盖、祖茂都是孙坚手下的亲信将领,对孙坚言听计从,所以一听说吕布率领一千并州精骑赶来,他们就扎好了阵势,准备好了强弓硬弩,以防吕布冲阵。 但是他们没想到,吕布会在阵前单挑。 单挑盛行于春秋时代。那时候只有贵族才能成为战士,讲究贵族之间的礼仪,常以个人决斗的方式来决定胜负。到了战国之后,一场大战动辄上万人,一两个人的武艺已经影响不了大局,单挑也就沦为私斗,很少在战阵之上出现。 吕布阵前挑战,大出黄盖、祖茂的意料,却也勾起了很多人的兴致。 汉时离古不远,虽然骑士作风已经成为传说,但是好武之风却未绝,能亲眼一睹传说中的骑士决斗,是很多以武士自居的人喜闻乐见的。吕布提出挑战,就连黄盖、祖茂也有些心动。 不过,没有人亲自出战。一来没有这个准备,二来他们也多少听说过吕布的威名。 人中吕布,可不是白叫的。黄盖、祖茂虽然是南方人,但孙坚身边的韩当、程普却是北方人,他们都曾提及吕布的勇力,不约而同的表示佩服。此时此刻,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出战吕布。 见对面没有动静,吕布哈哈大笑:“些许小儿,不敢一战,也罢,速速报与孙坚,让他来见识见识我吕布的武艺,以后不要再妄自尊大,自称什么江东猛虎,改叫江东恶犬吧。” 吕布辱及孙坚,激起了祖茂的怒气。他大喝一声:“哪来的蛮夷,妄称我家府君的名号。何须我家府君前来,待我祖茂来取你性命。”一边说着,一边绰刀上马,冲出大阵。 见祖茂出战,黄盖急了,立刻命人击鼓,要求祖茂回阵固守。祖茂哪里肯理他,径直冲出了大阵,冲向了吕布,举起了手中的双刀,怒吼道:“吕布,纳命来!” 吕布笑了。他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轻轻的摇了摇,脚尖轻踢赤兔。赤兔长嘶一声,突然向前窜出,如同一团烈火,扑向祖茂。 蹄声急促如奔雷,吕布迎向祖茂。 片刻之间,两马交错,吕布单手绰戟,轻轻一挥,分心便刺。 “当”的一声轻响,方天画戟磕开了祖茂的双刀,刺穿了祖茂的胸甲。祖茂口吐鲜血,双手紧紧的握住戟杆,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吕布。 他不敢相信有人能刺出如此犀利的一戟。他自忖武艺过人,却在吕布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抵抗不住。他只感觉到手臂一麻,双刀就飞得无影无踪。 吕布单手挑着祖茂,却神态轻松。他催动赤兔马,沿着祖茂的来路,向他的大阵冲了过去。 离大阵十步,他抛出了祖茂的尸体。祖茂在空中飞跃十余步,砸在最前一排将士的大盾上。“轰”的一声巨响,盾牌后的士卒支撑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原本严密的大阵出现了一个缺口。旁边的士卒大惊,惊呼着冲过来补位,却已经来不及了。 吕布拍马杀到,方天画戟左右一荡,又是两面盾牌被挑飞,一个手持长矛的士卒手臂一麻,手中的长矛刺偏了方向,而吕布的方天画戟却精准的划过了他的咽喉。 赤兔马庞大的身躯从缺口中冲了过来,吕布左手持刀,右手持戟,远得戟挑,近者刀劈,如入无人之境,片刻间就深入大阵数十步。 在他的身后,魏续、曹性等人率领并州精骑如风杀到。 他们跟随吕布多时,早就对吕布的一举一动了然于心。看到吕布举起方天画戟轻摇的那一刻,他们就开始加速冲锋。对于吕布能否击杀祖茂,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除了与张绣的一战之外,吕布尚无失手的先例,向来都是一击毙命。 能成为并州骑善战的代名词,其中有吕布的一半功劳,正是有了吕布这个无坚不摧的箭头,并州骑冲阵才变得如此容易,如此势不可挡。而有了赤兔马和方天画戟的吕布,无疑是一只重新淬过火的箭头,令人生畏。 祖茂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 第三更,求三江票,求推荐票! 。 ; 第072章 驰援 骑兵对步卒,小阵一敌三,大阵一敌五,占据绝对的优势。步卒要想对骑兵对抗,最大的倚仗就是阵势,以大盾、长矛将骑兵拒之阵外,限制住骑兵战马的强大冲击力,然后用强弓硬弩射击,压制骑弓射程不足的短项,才有获胜的机会。一旦让骑兵突入阵内,那就没什么悬念了,剩下的只有一面倒的屠杀。 黄盖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吕布突破了祖茂的阵地之后,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杀向了他的侧翼。并州骑作战经验丰富,他们知道眼下重要的不是杀多少人,而是要把对方的阵势搅乱,一旦让对方重新结阵,他们的麻烦就大了。在吕布等人的率领下,他们四处出击,远者用箭射,近处刀砍矛刺,哪里有正在集结的敌人,哪里就是他们攻击的方向。一千并州军时分时合,在三千步卒的大阵里往复冲杀,将大阵搅得血肉横糊,凌乱不堪。 看到这个情景,黄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精于骑战的吕布不会让自己有翻盘的机会。他一面派人通知孙坚,一面在亲卫骑的簇拥下,撤出了战场。 看到黄盖的将旗移动,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斜指:“追!” 战鼓声响起,正在四处冲杀的并州骑迅速脱离战场,汇成两条巨龙,向黄盖追去。 …… 孙坚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吕布居然临阵挑杀了祖茂,并一举击溃了他布下的战阵,现在又尾随着黄盖追了过来,其攻势自然犀利,可是他的态度却更加嚣张。 三千步卒,就算战死三分之一,还有两千人,一旦重新集结起来,依然可以挡住他的退路。吕布敢这么追下来,要么是相信有人能帮他守住后路,要么是相信他能轻易的击溃他孙坚的本阵。 我的本阵就这么容易击溃吗? 孙坚下令,背靠梁县东城门列阵,准备迎战吕布,同时下令程普、韩当接应黄盖,竖起战旗,收拢残兵,在吕布背后列阵,准备将吕布困死。 吕布看到对方将旗移动,立刻知道了孙坚的用意。他没有任何惊讶,他相信刘辩会很快赶到,帮他守住退路。就算刘辩不来,张绣也不会不来。他惊讶的不是孙坚的安排,而是孙坚阵中散出的的凌厉战意。 “莫非孙坚真是一头猛虎?”吕布自言自语的说道:“战意很强啊。” 曹性拍马赶来,与他并肩而驰,手指松处,一支羽箭离弦而出,将远处一名敌将射落马上。在吕布麾下,他以箭术出名,唯一佩服的人就是吕布。吕布的箭术是他追赶的目标。 “将军,谁的战意很强?” “那头江东猛虎??!甭啦悸?痪?牡乃档溃骸安还芩?卸嗲浚?裉於家?瘟怂?幕13溃?橇怂?幕2ぃ?帽菹驴纯此?攀堑谝桓呤帧!?p>曹性哈哈一笑:“正当如此。” 吕布领着并州军,势不可挡的向孙坚大阵冲去。曹性紧随其后,弓弦响处,一个又一个敌将被突如其来的冷箭射杀。 看着越来越近的吕布,孙坚冷笑一声,传下一道道命令。八千余步卒根据号令调整阵形,让开正面。吕布见了,对孙坚的意图了然于胸,却不屑一顾。他轻蔑的一笑,方天画戟一指孙坚的位置:“跟我来,杀了这头猛虎,扒了他的虎皮!” “喏!”并州军将士轰然应喏,毫无惧色的向孙坚大阵杀去,视两翼包抄的敌人于不顾。 孙坚见此情景,将令旗交到孙静的手中,拔出吴刀,大喝一声:“白虎义从,随我来!” “喏!”一千白虎义从轰然应喏,跟着孙坚冲出了中军大阵,迎向杀来的吕布。 …… “吕布追黄盖去了?”刘辩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吕布击杀祖茂,击破孙坚的前军,战术无可挑剔,可圈可点。可是他去追黄盖,却未免有些冒失。孙坚不是普通人,他身边有七八千的步卒,有祖茂的覆辙在前,孙坚会再给他机会吗? 一旦攻坚不下,后路被截,吕布有可能遭受重大损失。 要想保证吕布的安全,他就必须赶上去,护住吕布的后翼,避免吕布被孙坚包围。而要赶上去,他就要率领一万步骑急行二十余里,等他赶到那里,也许等待他的是孙坚以逸待劳的大阵,也许还有吕布的尸体。 刘辩很不高兴,却没有时间不高兴,他权衡了一下,立刻叫来皇甫嵩。 “太傅,军情紧急,我要亲率羽林骑赶去接应吕布,请太傅率领步卒,为我后继。” 皇甫嵩也知道利害,没有虚伪的推辞,只是叫过儿子羽林中郎将皇甫郦,淡淡的说了一句:“陛下有毫发之伤,我就取你性命。” 皇甫郦躬身领命:“臣愿以身捍卫陛下。” 皇甫嵩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贾诩:“文和,你随陛下前去,佐陛下军机。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把陛下安全的带回来。” 贾诩点点头:“太傅放心。” 皇甫嵩转过头,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张绣、张辽,不等他说话,二张就拱拱手,大声说道:“请太傅放心,我等便是陛下的第一层甲胄。” 刘辩笑了:“太傅,你让他们都来保护我,谁去杀敌?” 皇甫嵩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他看着刘辩,双手举过头顶,躬身一拜:“臣皇甫嵩,恳请陛下为天下计,惜身如金,切莫逞匹夫之勇。陛下,你以万乘之尊,亲临战阵,便是最大的勇,千万不可鲁莽,以免有鱼龙白服之忧。” 刘辩不笑了,郑重的点了点头,用拳头敲了敲胸甲:“太傅的话,朕记下了。” 片刻之后,刘辩在三百郎卫的保护下,率领羽林骑,如同一团烈火,卷起一阵狂风,杀向梁县。 。 第一更,求推荐,求三江票,求收藏! 。 ; 第073章 差之毫厘 刘辩来得非常及时。程普等人刚刚竖起战旗,列好阵势,刘辩就杀到了。 一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一看到骑兵冲锋掀起的冲天烟尘,正在往程普的将旗会聚的溃兵顿时慌了。他们刚刚被吕布杀破了胆,一听到马蹄声就心惊胆战,哪里还有迎的勇气,发一声喊,四散而逃,连程普的将令都听不见了。 溃兵慌不择路,冲散了程普的本阵。张辽、张绣、皇甫郦都是精于骑战的并凉将领,见此良机,岂肯放过,皇甫郦一声令下,张绣、张辽像两只离弦的利箭,各率五百精锐,杀进了程普的战阵。 程普是右北平人,非常清楚骑兵冲阵的利害,见此情景,知道截断吕布退路的意图无法实现,只得一边结阵而战,一边击鼓向孙坚报警。 刘辩骑在战马上,观察了一下战场的形势,对贾诩说道:“文和,让张辽去接应吕布吧。” 贾诩笑了,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 击破了程普的战阵,守住了吕布的退路,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证吕布不会被孙坚包围。一旦被孙坚包围,骑兵失去速度,就会优势尽丧,沦为孙坚的俎上肉。到时候吕布就是再善战,他麾下的并州骑也会损失惨重。只有确保吕布无恙的情况下,才能考虑和孙坚缠斗,等待皇甫嵩率领步卒赶到接应。 而让谁去接应吕布,这里面就颇有玄机了。张辽是并州人,曾经是吕布的部下,他去接应吕布,吕布不会有心理排斥。张绣、皇甫郦则不同,他们都是凉州人,特别是张绣和吕布还是对手。让他们去接应吕布,吕布万一觉得丢面子,不肯退出来,那就耽误了大事。 从这个人选的安排上,贾诩看出了刘辩心思的缜密。他却不知道,如何安排人际关系,原本就是办公室政治的基础。刘辩虽然在其他方面不如他,这方面的见认还是有一点的。更何况张绣与吕布的冲突就是他一手挑起来的。 战鼓声响起,张辽领命,率领五百并州精骑杀向孙坚的大阵,皇甫郦、张绣则继续攻击程普,肃清溃败的敌人,为接下来的攻击做准备。 吕布和孙坚战得正酣。 两个人都有些无奈。吕布固然没能突破白虎义从的阻截,将孙坚这头江东猛虎的皮给扒了,孙坚也没能拦住吕布,将他困死在阵中。他的确已经包围了吕布,但是围得不够结实,吕布像一只落入蜘蛛网的巨大甲虫,凭借着自己蛮横的力量不停的冲杀,几次险些撕破包围圈,冲出阵去。孙坚带着一千白虎义从,紧追不舍,想要和吕布决一死战,却怎么也跟不上吕布。吕布骑着赤兔马,挥舞着方天画戟,在他的阵中来回冲杀,所到之处,当者披靡。 两人杀得难分难解,最后孙坚都搞不清楚吕布是杀不出去呢,还是不想杀出去。 实际上吕布也是有苦难言。他不是不想杀出去,是真的杀不出去了。 孙坚率领一千白虎义从拦在大阵中间,其他的四五千步卒拦在他的两翼,两翼向前延伸,已经在他的身后会合,并且不停的向中间挤压。并州骑依然在冲锋,依然在杀戮,但是能供他们回旋的空间越来越小。如果不是这些人都是并州骑中的精锐,他们早就因为空间不够而失去速度,沦为孙坚的刀下鬼了。尽管如此,吕布还是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困境。 以吕布的武艺,他要想杀出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把这些部下全部带出去,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让他自己不顾部下,自己杀出去,他又万万不可能。 现在,他只能希望援军能在他失去速度之前赶到。 “杀!”吕布催动赤兔马,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白虎义从的防守阵形。在他的冲击下,白虎义从费出了浑身解数,依然无法结成一个完整的阵势。可是吕布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冲击力越来越小,几乎是凭着他一已之力在对抗孙坚和他和白虎义从。 孙坚躲在白虎义从中间,看着眦睚欲裂的吕布,恨得牙痒痒。白虎义从是他征战多年积累起来的精锐,以丹扬兵和长沙蛮为主,都是真正的精锐,是他最大的倚仗。在他明悟了自己的白虎命格之后,他才命名为白虎义从,准备带着他们征战天下。没曾想,与吕布一战,短短的半个时辰,就被吕布杀了两百多。 孙坚恨不得立刻将吕布斩于马下,可是他不能。 他虽然没有和吕布交手,但是他从吕布的出手中看得出来,吕布的境界不比他低,手中的方天画戟也是利器,胯下的赤兔马更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即使有吴刀在手,他也没有什么胜算。 如果是单挑,他也许可以鼓起勇气一战,可是在战阵之中,他没有这样的自信。原因很简单,他强,是他一个人强,而吕布不仅自己强,身边的人也不弱。那个手持弓箭的将领箭术过人,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便会有冷箭射到。有这样一个神箭手在身边窥伺,他不可能一心一意的对付吕布。 他只能凭借兵力优势,一点点的消耗吕布的体力。只要等到骑兵失去速度,他就大功告成了。 所以,孙坚一直压制着和吕布一战的冲动,不忘自己肩上的重担,指挥着大军,慢慢的挤压吕布的生存空间。同时期盼着程普、韩当等人能尽快切断吕布的退路,加入包围圈。 就在这时,北面传来了激烈的战鼓声。 听到战鼓声,吕布如释重负,孙坚却心如死灰。 张辽率领五百并州精骑,突破了步卒的阻击,冲到了吕布的面前,大声叫道:“吕将军,陛下亲率大军,前来接应将军。” 吕布又喜又愧,他大叫一声:“文远,看我如何屠虎!” “愿为将军前驱!”张辽大笑道:“将军且休息片刻,待张辽一试。” 吕布大笑:“怎么,文远也要抢功么?拿出点本事来。” 豪爽的笑声中,两人一左一右,吼声如雷,向孙坚杀去。 孙坚长叹一声,心情有些黯然。刘辩以天子之尊,冒着危险赶来驰援吕布,而袁术却在两百里以外,根本指望不上。战机已失,不可恋战。他随即下令收兵,退回梁县固守。 。 第二更,求三江,求推荐票,求收藏! 。 第074章 道士于吉 刘辩虽然来势汹汹,毕竟兵力有限。孙坚固然困不住吕布,他要退回城内,刘辩同样拦不住他。他能做到的就是下令众将全力追杀孙坚的溃兵,尽可能的杀伤。并凉军的将士都是嗜血好杀之人,特别是吕布率领的并州军,未能一举击溃孙坚,未免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意思。这口恶气自然全出在了那些来不及退回城的溃兵身上。 战马分驰,战刀飞舞,一个个溃兵被斩杀在梁县东,近在咫尺的城门如同生死关,无法迈入。 孙坚气得咬牙切齿。这一仗,他的损失大了。仅是白虎义从的损失就超过三百人,简直和割了他的一块肉一样。最后一个退回城内,孙坚安排好城防,气呼呼的上了城墙。看着城外杀得正高兴的并凉军,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将军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叹气。”背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孙坚大吃一惊,本能的抽出了腰间的吴刀。吴刀出鞘,声如龙吟,绕梁不绝。 “好刀!” 站在孙坚面前的是一个道人。头戴道冠,身披长衫,三绺长髯,仙风道骨。他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神态也很从容,孙坚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身边有十余白虎义从中的高手,还有他的亲弟弟孙静,这个道人却能无声无息的走到他身边,实在太骇人了。如果他是刺客,只怕他已经身首异处。 不过,孙坚毕竟在身经百战的悍将,片刻之间,他就冷静下来,缓缓还刀入鞘,轻笑一声:“道长认识此刀?” 道人摇了摇头:“不认识是什么刀,只是能感觉到刀意与众不同,想来不是凡品。”他抬起头,静静的打量着孙坚,莞尔一笑:“不过,与这刀相比,将军的变化才是最喜人的。” 孙坚浓眉一挑:“我有什么变化?” “白虎命啊。”道人赞了一声:“想不到在这最后关头被你悟出了天命,真是天意。” 一听这话,孙坚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位道人绝对是一个高人。他不仅能看出他的刀意,而且能一眼看出他的命格,这绝非常人可以做到。与这些本事相比,悄无声息的靠近他,根本不值一提。 “道长,能否请室内说话?”孙坚伸手相邀。 道人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伸出手,和孙坚手挽手,一起进了城楼。孙坚请道人上座,自己在一旁陪着,让人上了酒,亲手给道人斟满,这才恭恭敬敬的说道:“还请道长指点,坚何喜之有?” 道人端起酒杯,浅浅的呷了一口,笑道:“你刚明悟命格不久,尚不解其中妙处。不过,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是不是?” 孙坚连忙点头。明悟命格之后,他的体力和六识都有明显的提升,连头脑都灵活了许多。正如道人所说,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可是你不知道,明悟了命格,最大的好处是你的面相已变。你不会英年早逝了。”道人笑道:“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活不到四十岁?” 孙坚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还过神来。的确有人对他这么说过,正因为如此,他才不顾危险,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一来既然命是天注定,该死还得死,怕也没有用。二来他如果活不到四十岁,就得给妻儿留点遗产,不能让他们活得太憋屈。孙坚自己清楚寒门庶族的难处,他不想让儿子和他一样受人歧视,举步维艰。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随着大限一步步的来临,孙坚还是非常紧张。现在听道人说,他明悟了命格之后,最大的好处却是不会早死了,他不由得欣喜若狂,大有劫后重生之感。 “道长,是真的吗?” “当然。”道人抚着胡须,点点头:“不过,你眼前有一劫。”道人指了指城外:“退兵吧,回江东去。否则,你等不到四十岁,马上就会命丧黄泉。” 孙坚浓眉紧皱:“道长是说我无法战胜吕布?” “不仅是吕布,还有天子。”道人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投向远处,眼神中有一丝迷茫。“你明悟了命格,可以说是万里挑一。可是,城外明悟了命格的人至少还有三个,你不是对手。” 孙坚一惊:“三个?不是说,很少有人能明悟自己命格的吗?” “原本的确如此。”道人看了孙坚一眼,“可是几个月前,天象突变,突然之间,明悟了自己命格的人多了起来。将军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孙坚迟疑片刻,有些失落,又有些说不出的兴奋:“道长,这预示着什么?” “预示着……”道人长叹一声:“天下大乱。”他又看了一眼孙坚:“将军如果想分一杯羹,就回江东去吧。中原非将军福地,不可久留。” 孙坚凝视着道人,深深一揖:“敢问道长仙号?” “贫道于吉。”道人说完,起身还了一礼,施施然的走了出路。等孙坚回过神来,追出室外,于吉已经失去了踪影。十余名白虎义从茫然的看着孙坚。 孙坚怅然若失。 …… 皇甫嵩率领步卒赶到,扎下大营。 刘辩叫来了刘表:“你立刻赶往江陵,趁着袁术、孙坚都在南阳的时候,把南郡、江夏和江南四郡控制在手中。” “唯!”刘表大喜,躬身便拜。丢了北军中侯之职后,他一直赋闲家中。这次天子御驾亲征,把他带在军中,他一直以为天子要借机除掉他。原因很简单,他和袁绍走得很近,在何进的大将军府里,与其说他是何进的幕僚,不如说他是袁绍的亲信。 他万万没想到,天子会要他去荆州。他知道荆州很重要,但是他从来没有指望自己有机会出镇荆州。有刘焉割据益州在前,天子对宗室的忌惮不亚于袁绍兄弟。 这是意外之喜,让刘表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刘表眼中掩饰不住的狂喜,刘辩有些无奈。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不甘,不动声色的说道:“有把握吗?如果没有把握,朕不想派你去送死。” 刘表沉默片刻,慨然道:“谢陛下关心,臣纵使肝脑涂地,也要稳住荆州,不让袁术踏足一步。” 。 第三更,求推荐票,求三江票! 托诸位的支持,三江票目前还是第一,不过差距非常小,还劳烦诸位继续支持。 。 第075章 攻心为上 “既然你有信心,那再好不过。”刘辩一摆手,杨修奉过来一口剑。刘辩接剑在手,端详了片刻,递到刘表面前。“认识此剑吗?”刘表接剑在手,先看了一眼剑鞘。剑鞘古拙,白银吞口,镂银色夔龙纹。他抽出一截长剑,剑身绚烂如春水,仿佛有流光溢出。剑身的纹路中有一点点亮光,像星星一样眨着眼睛。刘表沉思了片刻,突然惊讶的抬起头:“文如列星之行,光如春水初溢,这是……纯钧?” 刘辩笑了,杨修也笑了。“不愧是八俊之一的刘景升,博学多识,一眼就认出了纯钧剑。那么,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赐你这口剑吗?” 刘表嘴里发苦,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慨然道:“陛下希望臣做一个纯臣。” “不错。”刘辩缓缓走到刘表身后,手抚在刘表肩上。“朕派你去荆州,你若能做个纯臣,朕允你一个王位。你若有不轨之心,朕将来不仅要收回此剑,还要附带上你的首级。知否?” 刘表身材高大,有八尺多,刘辩比他略矮一些,抚着他的背,未免有些滑稽。不过,刘表却没有一点滑稽的感觉。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一个典故:当年高皇帝封刘濞为吴王时,就是这般情景。 想到刘濞的下场,刘表的后背涌出了一阵冷汗。他连头都不敢抬,躬身道:“臣……岂敢。” …… 刘表走了。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带,单身匹马,飘然而去。这一路,他要跨过梁县、鲁阳两道关隘,随时都有可能遇到袁军,可是他毫无畏惧,怀揣天子诏书,腰带纯钧剑,就踏上了前途未卜的茫茫征途。 对刘辩的威胁,刘表有些不以为然,他不相信刘辩还有能力取他的性命,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他有一种感觉,刘辩也许不是说着玩,他真有信心讨平袁氏的叛乱,再一次中兴大汉。 虽然刘表不知道刘辩从哪儿来的信心,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出大营的那一刻,他就下定了决心:形势未明之前,决不自立。 …… 在刘表的身后,大营里正在召开一场紧急军事会议。 朝廷的平叛大军主动出击,先发制人,一举击溃了正准备出兵攻击广成关的孙坚,抢夺了先机。可是现在问题也来了,孙坚退回梁县,据城而守。是继续攻城,还是先回荥阳,解荥阳之围,便成了众人争论的焦点。 皇甫嵩以下的众人各抒已论,争论不休。刘辩一边吃着晚餐,一边静静的听着。他是天子,是一军主帅,是最后做决策的人。在此之前,他并不需要说多少话,只要听就行了。 攻城有很多问题,最大的麻烦有两个:一是时间不够,二是兵力不足。攻城之前要准备攻城器械,没有三五天时间根本做不到。而三五天时间,袁术足以从鲁阳赶到梁县。届时朝廷的兵力严重处于劣势,就算倚仗骑兵的速度取胜,损失也不小,可能再也没有实力与袁绍一战。 不攻城,就此赶赴荥阳,相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一旦袁术赶到,孙坚的损失得到了补充,只怕广成关还会受到威胁,刘辩同样不能一心一意的与袁绍对阵。 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兵力不足,左右支绌。除了各地驻守的必备兵力之外,刘辩能够调用的机动兵力不到三万人,无论是面对袁术还是袁绍,都处于下风。他的优势在于骑兵的数量比较多,总数在五千左右,不管是袁绍还是袁术,对此都望尘莫及。 等刘辩一口一口的吃完了晚饭,讨论也基本进入了尾声。大致上分为两个阵营,武将主战,文臣主退。武将们战意正浓,特别是吕布,大喊大叫着要攻破梁县,剥下孙坚的虎皮。而杨修等文臣则主退,见好就收,固守广成关,先解荥阳之围。 刘辩注意到贾诩一直没有说话,便点了将。 “文和,说说你的看法。” 贾诩站了起来,轻咳了一声:“陛下,臣以为当战,不过,不是攻梁县,而是攻鲁阳。”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大帐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众人轰然大笑,都觉得贾诩是疯了,笑得最凶的就是吕布:“贾文和,你是不是把袁术和他的大军当成了三岁小儿,一击即溃?” 刘辩没有笑,他扫视了一周,众人讪讪的闭上了嘴巴。刘辩用目光示意贾诩继续。 贾诩沉静如水,不卑不亢,接着说道:“陛下慧眼独具,曾说袁术让孙坚进驻梁县,有让孙坚送死的嫌疑。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让孙坚也看清这一点?放弃梁县,直逼鲁阳。若袁术敢战,则集中兵力,一举击溃之。若他不敢战,那孙坚无援可待,孤军不能自守,只有弃城一途。” 刘辩恍然大悟。贾诩这招可谓歹毒,他攻的不是城,而是人心。三万步骑逼向鲁阳,袁术没有必胜的把握,肯定不敢全力以赴,决一死战。否则损失过大,只会白白便宜了袁绍。袁术不敢战,就只能看着孙坚送死。孙坚能甘心送死吗?他肯定会弃城而走,保存自己的实力。 没有了孙坚这头猛虎,袁术就失去了最尖利的爪牙,不仅不能再对广成关发动攻击,还要防着孙坚的报复。一旦刘表在荆州站稳脚跟,袁术再想挥师北上,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如此一来,南线的威胁就可以得到缓解,朝廷的平叛大军可以一心一意的对付袁绍。 刘辩笑了,看看帐中的众人:“诸位觉得如何?” 吕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臣无所谓,只希望陛下让臣做先锋就行。” “你还做先锋?”张绣冷笑一声:“梁县一战,若非陛下亲自驰援,你早就被孙坚困死了。我怕你打虎不成,反被虎伤。这先锋的重任还是留给别人吧。” “张绣,你想打架么?”吕布大怒,眼睛一瞪,习惯性的唾了一口唾沫,唾沫刚出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接住,搓了搓手,作摩拳擦掌状,一本正经的说道:“打架,我可不怕你。” 众人见了,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刘辩无语,手在案上轻轻的敲了敲:“卢卿殿后,监护梁县。吕布为前锋,张绣继后,朕与太傅统大军,一起赶往鲁阳。” “唯。”众将轰然应诺。 。 第一更,求三江,求推荐,求收藏! 。 第076章 例外 孙坚败于梁县,天子刘辩亲率大军赶往鲁阳,袁术顿时慌了手脚。有白虎命的孙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结果这把刀第一战被崩了口,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只能缩在梁县待援。这让他很紧张,并凉精骑果然名不虚传,战神皇甫嵩更是牛人,居然把一个废物天子调|教得这么厉害? 可他为什么不去荥阳和袁绍那个妾生子打,偏偏要来和我拼个你死我活?看我好欺负么? 袁术很郁闷,很憋屈。 在要不要迎战,要不要救援孙坚的这个问题上,袁术的部下没有什么分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出战,救援孙坚。原因很简单,不救孙坚,孙坚很难脱身,平白损失一员大将。不迎战,就是示弱,将来怎么和袁绍论功?如果能牵制住朝廷的大军,哪怕是损失大一点,也能为袁绍攻击荥阳减轻压力,将来论功的时候,袁绍就不能无视这一路大军的功劳。 袁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他觉得这些人虽然在他身边,却没有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他们只想着为袁绍分担压力,将来好在袁绍面前邀功,却不想想,如果没有了实力,他还拿什么和袁绍斗?他能像他们一样,对袁绍俯首称臣,企求袁绍的施舍吗? 袁术拒绝了所有人的建议,不肯出城一步。 …… 孙坚站在城头,看着南方的地平线,沉默不语。 一连五天,袁术都没有出城,更谈不上派兵救援梁县了。 孙坚非常失望,失望到了心底。他依附袁术,是看重袁家的声望,看重袁术嫡子的身份,没曾想,袁术居然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手握四万大军,却不敢与天子的三万大军面对面的交战,坐视他困守梁县。 他想起了于吉说话,回江东去吧,中原不是你的福地。你明悟了自己的命格,的确能力出众,可是对面营中至少有三个人明悟了命格,你独木难支,根本不是对手。 孙坚有些舍不得。梁县外只有卢植率领的一万步骑。这些人根本无法攻城,甚至无法阻挡他弃城而走。他很清楚,天子刘辩不想强攻梁县,他承受不起攻城的巨大损失,摆出这般阵仗,就是想逼他主动放弃梁县。如果袁术有这胆量出兵,敢与朝廷决一死战,最后让步的肯定是天子。 可惜,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因为袁术的私心,因为袁术的怯懦,他只能放弃梁县,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否则,一旦天子回师梁县,以他的兵力和粮草储备,他支持不了多久。 孙坚心灰意冷,下令撤离梁县。 卢植派兵阻击,双方恶战一场,孙坚兵力不足,又没有足够的骑兵与卢植对抗,再次遭受重大损失,失损两千多人,率领四千多残部撤出了战场。梁县一战,他损失过半,就连最精锐的白虎义从都蒙受了超过四百人的损失,可谓是元气大伤。 为了避免与刘辩率领的主力遭遇,孙坚没有退往鲁阳,而是直接退入颍川境内。他这么做,等于与袁术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得知孙坚放弃梁县,突围而去,刘辩大喜。他让吕布在鲁阳城下臭骂了袁术一通,收兵退回梁县。在重新安排了梁县的防务之后,刘辩与皇甫嵩率领大军,赶往荥阳。 …… 荥阳,荀彧坐在帐中,翻看着一份帛书。帛书泛黄,形貌古旧,荀彧翻得非常小心。 门口传来脚步声,荀彧皱了皱眉,迅速将帛书叠好,收入怀中。 荀谌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荀彧:“又在看《易传》?” 荀彧点了点头:“又有什么新鲜事?” 荀谌笑了一声,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朝廷的大军击退了袁术,正在移师荥阳,我们进攻的最好机会已经失去了。” 荀彧面色平静。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袁绍的犹豫不决。从起兵到现在,袁绍就没有主动发起一次攻击,他们整天在大帐里饮酒论道,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天下唾手可得,却没有人提议发起真正的攻击。 荀攸去了河东,顺利的说动了白波军攻入河东,迫使朝廷安排太尉董卓赶赴关中平叛。面对这样的大好机会,袁绍居然无动于衷,依然在大帐里喝酒聚会,根本没想到趁此机会攻击荥阳。 荀彧不是笨蛋,他已经猜出了袁绍的用意,只能为之叹惜。袁绍的考虑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是放弃了这样的大好机会,未免有些可惜。难道就不能等攻下洛阳再说吗? “一群名士啊。”荀彧叹了一口气:“郑泰说得没错,坐而论道,吹枯嘘生,就是他们的本事。要论行军作战,安邦定国,实在有些难为他们了。” 荀谌笑了笑:“你的话大体没错,可是也有例外的。” “例外?谁?” “曹操这些天就一直建议盟主出兵攻击荥阳。他说白波军攻入河东,孙坚攻击广成,朝廷三面受敌,正是一举突破荥阳防线的好机会。如果逡巡不进,一旦白波军被董卓击退,孙坚又受挫于广成,朝廷大军集中到荥阳,再想攻破荥阳就难了。” 荀彧眼神一亮:“没想到最有眼光的却是一个阉竖之后,着实让人意外。” “让你更意外的恐怕还在后面。”荀谌眨了眨眼睛,又道:“曹操屡谏不行,打算率领自己的五千人马,自己攻击荥阳去了。” 荀彧一愣,随即笑道:“勇气固然可喜,可是五千人能做得了什么?” 荀谌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他只是想以一己之力触动众人,希望他们不要再在这里清谈,起来做点实事。不过,我看他恐怕要失望了。” 荀彧眼神一紧,沉吟片刻,忽然起身说道:“兄长,你何不支持他的提议,一起出兵?” 荀谌迟疑了片刻,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能。我不能因为一个曹操得罪盟主。” 荀彧笑了起来:“兄长,将来有一天,也许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不会后悔。”荀谌顿了顿,又颓然道:“这都是命,我只是认命而已。” 。 第二更,求三江,求推荐,求收藏! 。 第077章 荀曹会 荀彧心情一黯,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兄长心里有怨气。荀谌对袁绍并没有什么好感,他到袁绍身边来,是家族安排的任务,并不是他个人的选择。如今看到袁绍虚有其表,这一生都有可能被耽误了,要说荀谌没有一点怨气,那是不现实的事。一个家族要在乱世生存下去,就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多方投资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可是对于个人来说,选择本来就不由他们自己,一旦选择错了,损失却要由他们自己承担。不能不说,这是一个悲剧。 为了家族的繁衍,总会有人被牺牲。 现在看来,荀谌可能就是那个牺牲品。 荀彧走出了帐门,心情一直不太好。一直走到曹操大营前的时候,他才收拾起心情,恢复了平静。他报上姓名,求见曹将军。 曹操现在被袁绍任命为行奋武将军,行就是代理的意思。一个杂号将军,还不是正式的,由此可见曹操在袁绍心目中的地位。曹操的大营也在诸军大营的最边上,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 荀彧从山坡上走过来,已经居高临下的看过了曹操大营的整体布局。曹操的大营扎得很严整,可以说是所有大营里最严整的一个。这让荀彧对曹操又增加了几分好感。现在站在曹操大营前,可以隔着营栅看到里面的将士和营栅,荀彧对曹操的统兵能力有了更直观的印象,不由得暗暗点头。 短短的几个月,能将一些家奴、部曲整治得像一支军队,曹操不愧是上过战场,用过兵的人。在山东诸将中,也算是屈指可数的人物。与那些只会空谈的清谈客相比,曹操更像一个将军。 “荀先生,我的营地还看得入眼吗?”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曹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虽然身材不高,比荀彧还要矮上半个头,可是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大步流星,身上的甲胄哗哗作响,别有一番威武。 荀彧认识曹操,不过他没想到曹操会亲自出迎,一时有些诧异,连忙行礼道:“颍川荀彧,拜见曹将军。” “嘿,一个杂号将军,有什么了不得的,不提也罢。”曹操挥了挥手,不以为然的说道:“荀先生,是营内说话,还是……”他说着,指了指外面的山林。这个意思很明白。如果荀彧不怕袁绍忌惮,他就请荀彧入营说话,如果荀彧担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或者不想和他太过亲近,他就陪荀彧在外面说话,将来袁绍问起,他们可以说是偶遇。 曹操的体贴让荀彧很高兴。他笑道:“将军营地严整,我想见识见识,不知可否?” 曹操大笑,连忙伸手相邀:“那好,我正好找到两瓮好酒,今天与先生把酒言欢,不醉不散。” 荀彧和曹操并肩走进了大营,在他们的身后百十步外,一个人影悄悄的隐没在山林之中。 …… “荀彧去找曹操?”袁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色有些不好看。 荀家是颍川大族,荀彧是他这一辈人最杰出的人才,袁绍最信任的党人,名士何颙曾经说过,荀彧是王佐之才。如今袁氏起兵,天下响应,荀氏也派出了年轻俊杰前来响应,可是荀彧本人却一直没有露面。 荀彧从洛阳来到荥阳,袁绍早就知道,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他一直在等荀彧来请见。没想到荀彧没来见他,却去求见曹操,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一旁的郭图见了,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易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说不定,还要为阉竖的灰飞烟灭叹惜几声。” 袁绍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声,不快情绪涣然消解。曹操是阉竖之后,名声一向不好。荀彧虽然是少年俊杰,但是他也有一个掩饰不掉的污点:他的母亲唐氏是中常侍唐衡的女儿。 唐衡当年与单超等人并称五侯,人称唐两堕,是臭名昭著的阉竖。唐衡看中了汝南名士傅公明,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却被傅公明拒绝了,只得改变主意,把目标转向荀绲。 荀绲惧怕唐衡的势力,只得委曲求全,娶了唐氏,生下了荀彧兄弟,也因此清名毁尽,连带着荀彧兄弟都有些抬不起头。 郭图说荀彧和曹操都是阉竖之后,臭味相投,可谓是一语中的。不过袁绍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延伸下去。他自己心里清楚,荀家也是迫于无奈。政治斗争都是肮脏的,谁的屁股都不干净,包括袁家自己。袁隗和中常侍袁涣就认了本家。 “公则,孙坚兵败梁县,公路困守鲁阳,如今三路大军只剩我一路,大战在即,你可有妙计?” 郭图笑笑:“盟主,兵来将挡,土来水淹,盟主在此养精蓄锐,等的不就是和天子堂堂一战吗?曹操见识浅陋,看不出盟主的心意也就罢了,荀彧号称王佐之才,居然也看不出,实在让人意外。他们俩凑到一起去,想来一定说得投机。” 袁绍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郭图见了,连忙把话题转了回来,不再攻击荀彧。 “盟主,董卓离开洛阳西进,朝廷的大军就只剩下三四万人,不足我军三分之一。”郭图接着说道:“山东乃全国财富之地,盟主兵精粮足,而天子失去了山东,就是小儿断哺,无须一战,不过数月,他就会因断饷而自乱。届时并凉凶顽之兵,化作四出之道,洛阳倒悬,焉能不箪食壶浆,以迎盟主正义之师?” 袁绍脸色稍霁,缓缓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可是皇甫嵩非等闲人可比。若不是战而胜之,我怕洛阳百姓会因此寒心啊。再者,诸将家人在洛阳的也不少,若不能尽快将他们救出来,人心不安啊。” “盟主,哀兵必胜,这正是盟主的倚仗所在啊。”郭图慷慨激昂:“天子为什么不斩杀诸将的家属,不就是怕激起民愤,不可收拾吗?要说损失,谁的损失能比太傅之死的损失大?为了大汉江山,太傅可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啊。” 袁绍长叹一声,拍案而起,垂泪道:“不错,我正当一鼓作气,击败那昏君,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以慰叔父在天之灵。” 。 第三更,求推荐,求三江,求收藏! 目前还是三江第一,不过后面的追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爆菊了。请求各位支持,动动小手,投老庄一票。 拜托! 。 第078章 复古之阵 三万大军整装待发,刘辩顶盔贯甲,身披大氅,威风凛凛。几个月的军营生活,让他原本柔弱的身体结实了许多,连个子都长高了一些,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卢植站在刘辩身边,看着自信从容的天子,欣慰不已。实事求是的说,刘辩不是他理想中的天子,离一个真正的圣王太远。他学问粗疏,做事也有些鲁莽,稚气未脱。不过,刘辩很努力,他如饥似渴的学习着一个帝王应有的学问,而且进展看起来很不错。 最让卢植心动的,还是刘辩在灾难面前的稳重。也许在一些小事上,刘辩处理得不是很妥当,但是他在灾难面前出奇的从容,而且足够坚韧,似乎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倒他。这是一个很难得的品质。作为帝王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 “卢卿……”刘辩侧了侧身子,对卢植说道:“朕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卢植连忙赶上半步,低下头,凝神倾听:“陛下请讲,臣知无不言。” “你为什么不赞成朕练习凤仪?” 卢植一怔。他本来以为刘辩要问政事或是军务呢,没想到却是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凤仪乃是臣道,非天子所当习。” “臣道?”刘辩想了想,又问道:“这么说,还有君道?” 卢植点了点头:“陛下所言甚是。臣曾经听老师季长公偶尔提及,但不知其详。”他顿了顿,又道:“凤仪心法,乃是马家的嫁妆。” 刘辩转过头,诧异的看着卢植:“凤仪心法来自马家?” 卢植点了点头。 刘辩若有所思,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有了计划。 …… 刘辩和皇甫嵩率领三万援军赶到,河南尹朱儁松了一口气。 “公伟这些天睡得不好吧?”皇甫嵩开玩笑的说道。他和朱儁关系非常好。当初一起平定黄巾之乱的时候,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朱儁作战不利,是他分功给朱儁,朱儁这才因功封右车骑将军。两人之间的交情早就超过了普通的同僚。 “唉,夜夜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放松啊。”朱儁老老实实的叹了一口气:“形势严峻,内外交忧,我是如坐积薪之上,唯恐一个火星,就被烧得尸骨无存。” 皇甫嵩拍拍朱儁的肩膀,半开玩笑的说道:“你是担心陛下猜忌你吧?” 朱儁眨了眨眼睛,没有吭声。正如皇甫嵩所说,他最担心的倒不是袁绍,同为士林中人,他就算打败了,袁绍也不会取他性命,说不定还要将他奉为上宾。他担心的是天子。与皇甫嵩等人不同,他是会稽人,正宗的山东人。如今山东起兵,天子信任山西人,如果对他有什么想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道诏书召他回京,取他性命,那他就可里外不是人了。 “那就是你的错了。”皇甫嵩安慰道:“陛下虽然年幼,却有天子气度,既然敢用你,就相信你的为人。如果不相信你,当初调整八关都尉的时候,就把你给换了。” “当真?”朱儁目不转睛的看着皇甫嵩。 “当然是真的。”皇甫嵩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待会儿在陛下面前陈说军情时,不要有顾忌。你如果遮遮掩掩的,反倒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至诚。” 朱儁慨然应诺。 …… 看到朱儁昂首挺胸的走进来,刘辩不动声色的和皇甫嵩交换了一个眼神。让皇甫嵩先去宽宽朱儁的心,是贾诩和杨修的共同提议,刘辩也有同感,立刻答应了。皇甫嵩和朱儁之间有过命的交情,让他去现身说法,最能博得朱儁的信任。 在山东尽反的时候重用一个山东人,有着非同小可的象征意义。现在也许看不出作用,时间长了,可以对人心向背有莫大的影响。皇甫嵩等人不想把朝廷变成山西人的一言堂,那样的话,对山西人未必就有好处,必须要有山东人点缀其间,只要让山西人能够主导就行了。 “朱卿辛苦。”刘辩微微欠身,向朱儁致意,关切的问道:“家人没有受到骚扰吧?” 朱儁一听,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和担忧都化作一团烟云,险些落下泪来。他哽咽道:“多谢陛下关心,家人无恙。” “那就好。”刘辩松了一口气:“是朕不德,举止荒悖,这才引得天下大乱。多死一个无辜之人,朕的罪责就多一分。望诸卿不弃,早日平定叛乱,还天下百姓太平。” 文武众臣连忙起身,齐声说道:“愿随陛下,平定叛乱,讨伐不臣,天下太平。” 看到这个场景,再想想几个月前满朝文武以袁隗马首是瞻的朝堂,刘辩暗自发笑。心道有时候人多真未必就是好事。现在好了,敌我分明,不用那么麻烦。 “能否请朱卿为朕解说形势?”刘辩很客气的邀请道。 “臣幸甚。”朱儁也不客气,走到地图前,接过杨修递过来的荆竹,指着地图开始解说荥阳周边的形势。 荥阳是洛阳东出的重镇。荥阳以西,就是洛阳八关之一的旋门关,荥阳北边是涛涛黄河,南边是巍峨嵩山,是东进西出的咽喉要道。荥阳北有黄河边有著名的敖仓,是朝廷重要的屯粮之所。当年汉高祖刘邦和西楚霸王项羽争夺天下时,就因为占有了荥阳和敖仓,才能坚持到最后。 要想守住洛阳,必须守住荥阳。要想西进洛阳,也必须先攻破荥阳。如果让袁绍攻破了荥阳,占据了敖仓,那么旋门关也好,虎牢关也罢,都不足为凭。洛阳就等于对袁绍敞开了胸怀,予取予夺。之前在小平津、梁县取得的胜利,都不过是过眼烟云,不值一提。 “袁绍拥兵十余万,久未西进,不是因为怯战,而是要与陛下堂堂正正的一战。”朱儁解说完毕当前的形势,恳切的说道:“臣恳请陛下戒骄戒躁,小心应付,以免有万一之失。” 刘辩颌首:“多谢朱卿。朱卿,你说袁绍要与朕堂堂正正的一战,是阵而后战吗?” 朱儁点头道:“以臣愚见,正当如是。荥阳以东地势平坦,正适合大军布阵。袁绍兵力三倍于我,阵而后战,倚仗强弓硬弓,战车巨盾,可以压制我军的骑兵优势。且堂堂之阵,胜得光明磊落,正合儒者行不由径,尚仁去诈之意。” 刘辩笑了起来,反问道:“朱卿饱学之人,也是如此想么?” 朱儁不屑一顾的摇摇头:“此乃迂腐之见,臣不以为然。不过……”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若想尽快平定山东,恐怕不得不与袁绍一战。” 刘辩笑笑。这个问题,他早就和皇甫嵩等人研讨过很多次了,不过,他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目前还不宜透露。“既然袁绍要学宋襄公,效古人之风,我们不妨就把这古复得更远一些。” 朱儁不解:“陛下是说……” “朕要派人去单挑,看袁绍敢不敢应战。”刘辩笑着一摊手:“你看,朕这儿猛将如云,袁绍既然要堂堂正正,何不让他看看,什么样的阵势,才叫堂堂之阵?” 朱儁愕然,瞪着刘辩,半晌没说出话来。这是开玩笑吗?袁绍要与你阵而后战,你就派人去单挑?袁绍要是答应你才叫怪。 “吕布,张绣,你们谁愿意先出战?” 这一次,没等吕布抢先,张绣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陛下,臣愿出战,先探探袁绍的虚实,请陛下下诏,令吕将军为臣掠阵。” 吕布本想争一下,听了张绣这句话,他又把刚伸出来的腿收了回去。嘿嘿,既然你这么识相,我就不跟你抢这个小功劳了。等你搞不定了,我再出战不迟,到时候露脸的还是我吕布。 张绣斜眼看着吕布,见他退了回去,也不禁暗笑。嘿嘿,我把袁绍手下的高手全干掉,让你看着眼馋,连汤都喝不着。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好吧,已经被从三江榜第一挤下去了,紧急求三江票,老庄要爆回来! 。 第079章 歪打正着 挑战书送到袁绍面前时,袁绍正在喝水,看完挑战书,他差点一口水全喷在挑战书上。单挑?这昏君练凤仪练得心火太旺,烧傻了吧,这种没脑子的话都说得出来?这年头还有人除了吕布那种粗人,还有谁临阵与人单挑? 他仰仗的不就是吕布和那个什么北地枪王张绣嘛。 袁绍表示不屑,将挑战书扔到一边,打算将他当个屁一样放了。可是说来也怪,一想到两军对阵,在万众面前,两员大将捉对厮杀,他又有些心动不已。 这是个多么有古风的画面啊。 不论是兵力还是粮草,刘辩都不占优势,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骑兵和吕布、张绣这样的勇士。如果能将吕布、张绣击败,甚至在阵前击杀,岂不是对提升我军士气大有襄助? 孙坚被并凉精骑击败的消息传到荥阳,可是对士气影响不小,不少人都有些担心,这才有倚仗兵力优势,用堂堂之阵的建议。袁绍同意这个建议,虽然不完全是出于对骑兵的忌惮,但是不得不说,他对将士们对骑兵的恐惧还是有些担心的。 如果临阵击杀吕布、张绣这样的西北悍将,应该能提升一下士气,减轻他们对骑兵的恐惧感吧。 袁绍自己清楚,若论骑兵的整体实力,山东人肯定不如山西人。但是如果论个人的武艺,那就不一定了。要练成高超的武艺,不仅需要强悍的身体,还需要有高明的练习方法,前者可以通过精挑细选来实现,后者却正是山东人的强项,西北人望尘莫及。 武艺虽然不是世家的主攻目标,但是导引术有强身健体之效,向来是山东人研究的内容之一。相关的图谱秘笈,也是世家收藏的目标。如果说山西出猛将更多的是靠先天素质,而山东出猛将则更多的靠培养,成功的机率并不比山西差。 袁绍本人就有一身好武艺,他没成为吕布、张绣那样的高手,只是对他来说没有这个必要,而不是他不能。拥有鸾凤命格,又有黄帝十二形这样的秘笈,要成为高手又有什么难的。只是袁家四世三公,他年纪轻轻的就名扬天下,练一身好武艺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一把年纪,还像小时候一样和曹操一起去偷人家新娘。 一想起小时候的营生,袁绍也不禁莞尔一笑。 “有意思。”袁绍捻了捻手指,沉吟片刻:“请……郭图来。” …… “单挑?”郭图哑然失笑,嘴巴都快歪到耳根了。 “公则,你觉得如何?”袁绍似笑非笑的看着郭图。 郭图本想说一派胡言的,可是一看到袁绍的眼神,他又把涌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他和袁绍相处的时候不短了,对袁绍的心思比较了解。通常袁绍这么说话的时候,他需要的是赞成和支持,而不是反对。田丰就是因为太刚直,多次当面反驳袁绍的意见,袁绍才不喜欢和他说话。 阵前单挑虽然近乎胡闹,可是无伤大雅,何不附和袁绍一下? “这建议虽然迂腐不堪,不过细细想来,那昏君无非是想通过个人的勇力来提升士气。”郭图轻蔑的笑了一声,斟字酌句的说道:“他读书太少,见识有限,不会想到山东同样不乏技击高手。” “正是,技击虽然不登大雅之堂,却也是强身健体的功效。天下最擅技击的地方并不在山西,而是齐国。”袁绍轻松的笑道:“颜良的武艺不会比吕布之流差吧。只可惜,他没有来。”… “不用颜良,一样能将吕布、张绣斩于马下。”郭图信心十足的说道:“盟主可在军中挑选高手应战,顺便也可以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才被诸将藏在暗处。” 袁绍哈哈大笑。郭图这句话可谓是正挠着了他的痒处。他伸手拍拍郭图的肩膀,欣慰的说道:“知我者,公则也。” 郭图也笑了。他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 皇甫嵩、朱儁相对无言。他们万万没想到,刘辩这个近乎玩笑的荒唐举动居然得到了袁绍的响应。袁绍答应,来日派人与张绣阵前决斗。 是天子对袁绍的心理把握精准,还是袁绍的脑子坏了? 不仅皇甫嵩、朱儁感到诧异,就连刘辩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提出这个建议,不过是想刺激一下袁绍,看看他的反应。你不是要古典式的阵而后战吗,我比你更复古,我要和你阵前单挑。他根本没想过袁绍会答应,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单挑决胜负这种事早就成了传说,只在评书和游戏里出现,真正的战场上,只有一门心思要逞匹夫之勇的吕布那种夯货才会干出这样的二事。 他没想到,袁绍居然真的应了,传说中的虎牢关大战居然真的要实现了。 关二哥会来吗?三英战吕布会成为现实吗?难道历史上真有这样的事,只是文人觉得没意思,所以根本没写? 刘辩一时浮想联翩。 “陛下!”见刘辩眼神飘忽,嘴角带笑,有得意之色,朱儁连忙提醒道:“山东虽然马少,可是技击高手并不小,豪富之家常有悍勇之士。臣的旧部孙坚就是一个例子。” “啊?!”刘辩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说起孙坚,他清醒了不少。没错,山东人也有高手,孙坚就是一个例子。他听吕布说过,孙坚战意很浓,武艺可能不在他之下,江东猛虎的威名不虚。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孙坚之外,虎痴许褚、恶来典韦可都是山东人,说不定眼下就在袁绍的军中。颜良、文丑,也都是有名的悍将,后来与张辽并列五子良将的张郃、于禁、乐进可能也在,更别提后来成圣的关二哥和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白马银枪赵子龙了。 不能大意啊。如果张绣、吕布被人干翻了,那可就真成笑话了。袁绍兵多将广,死几个人无所谓,自己可承受不起那么大的损失。 刘辩想了想,让人把吕布、张绣找了来:“你们想想看,有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自己的境界。”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求三江! 。 第080章 灌顶之咒 吕布和张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吕布说道:“武艺乃是长年累月苦练而成,哪有什么速成之法。如果有这样的妙法,天下岂不是高手辈出了,臣还怎么成为人中吕布。”张绣鄙视的瞪了吕布一眼,心道在陛下面前,你也不忘你“人中吕布”的名号,总有一天,要让你不好意思再提这四个字。 他向刘辩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吕布所言甚是。武艺修习,一靠天赋,二靠名师,三靠刻苦,缺一不可。而刻苦则是基础,没有长年累月的勤习苦练,纵使天赋过人,名师指点,一样难成大器。短时间内提升境界,不是不可能,但那是长时间的苦练打好了基础,只等一个破境的契机罢了。没有这个基础,是不可能突然破境的。” 刘辩有些懊恼。 吕布和张绣感激不已,刘辩不仅给他们导引图谱,还绞尽及脑汁的想帮他们提升境界,这份恩德让他们斗志昂扬。士为知己者死,作为武人,他们更愿意为这样的君主效命。 “陛下尽管宽心,以臣二人的武艺,已经足以横行天下。”吕布拍了拍胸口,大大咧咧的说道:“臣这人中吕布的名声,可不是浪得虚名。” 刘辩也笑了。没错,不管三国武将排名怎么变,吕布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关二哥后来威镇华夏,在吕布面前同样讨不到便宜。刘关张三人围殴吕布一人,也没能把吕布怎么样。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和吕布差不多的张绣助阵。 “那你们就好好备战吧。”刘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准备,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叫住了吕布:“奉先,你的命格是什么?” “命格?”吕布一脸茫然:“陛下说的是命吗?” 刘辩愣住了。吕布的戟速突破了音速,已经到了半神的境界,他居然不知道命格是怎么回事? “你连命格都不知道,是怎么练出这身武艺的?” “臣天资过人啊。”吕布咧嘴笑了,笑得很狡黠,笑得很得意。 张绣撇了撇嘴,刘辩也不由自主的要袖子里竖了个中指。这货真是自恋无极限啊。 打发二人去准备,刘辩回到了自己的行宫。说是行宫,其实就是荥阳城的县寺,收拾一下,做了天子的行宫。说起来,刘辩真没什么天子捧场。他和普通将领的区别大概就是多带了唐瑛、蔡琰等几个女子,唐瑛要照顾他的起居,蔡琰要教他学琴,除此之外,就是几个做杂务的宫女,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人,荥阳县寺的后院就足够了。作为皇帝来说,他真是寒酸到家。 走进后院的时候,蔡琰正在后院的凉亭里弹琴,刘辩停了下来,听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漫步走到亭中,站在蔡琰面前。 蔡琰连忙停手,离席,向刘辩行礼。 刘辩摆摆手,在蔡琰让出的席上坐下,手指随意拨弄着琴弦,“丁丁冬冬”的不成腔调,却别有野趣。蔡琰听了却柳眉一挑,一抹惊讶从眼中闪过。她精通音律,听出刘辩随意弹拨的曲调正是她深藏在心底的那半阙琴曲中的一部分。 他怎么会知道这段琴曲?那夜自己弹此曲的时候是在南宫的东观,而天子当时在北宫唐瑛的殿里,中间相隔三四里,根本不可能听到啊。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在教他琴? 蔡琰紧张起来,偷偷的看了刘辩一眼。刘辩心思重重,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阿琰,除了琴声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人明悟命格?” 蔡琰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臣妾没听说过,也没听父亲说过。” 刘辩挠了挠头,突然沉下了脸,冷笑道:“蔡琰,你是想欺君吗?” 蔡琰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拜伏在地,颤声道:“臣妾岂敢。” 看着蔡琰那小小的腰身,看着她高高翘起的尖臀,刘辩强忍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伯喈先生分明说过还有其他的办法,朕当时就在场,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能说他没有说过。” 蔡琰惊恐不已,眼泪都出来了:“陛下,臣妾愚昧,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刘辩手按住琴弦,琴声嘎然而止,四周一步寂静,更增添了几分凝重。蔡琰吓得六神无主,瑟瑟发抖。刘辩看着她,突然念了一句咒语:“唵嘛呢叭咪吽,你忘记了吗?” 蔡琰如梦初醒,仰起苍白的小脸看着刘辩,眼中露出惊喜:“陛下是说……传自浮屠的咒语?” 刘辩见蔡琰吓得这样,不忍心再吓她,抬手道:“起来吧。朕和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吕布、张绣要与叛军临阵决斗,朕想帮他们明悟自己的命格。你帮朕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方法。” 蔡琰长出一口气。一想到两军对垒,两员大将捉对厮杀,她不由得少年心性大起,眼珠一转,道:“陛下,琴声也罢,咒语也罢,都是声音。臣妾听父亲说过,西方有佛,老师引弟子入门时,有灌顶之法。灌顶时就伴以咒语。也许,胡僧有懂这些法门的?” 刘辩眼前一亮。他也听说过灌顶之法,不过,他不会啊。 “陛下,白马寺有胡僧,何不请他们来,一起研讨,也许可以有所发明。” 刘辩眼睛亮了起来。对啊,洛阳城西有白马寺,白马寺中就有胡僧译经,也许他们有什么办法呢。他又想了起来,濯龙园的密室里,除了黄帝和老子,还有一个胡僧,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释迦摩尼,先帝当初也许就动过这样的念头也说不定。 说干就干,刘辩立刻叫来了杨修,让他赶回洛阳。 杨修不屑一顾:“陛下,这些神仙方术都是骗人的,真正的道家学说里,哪有什么符咒?”他瞪了蔡琰一眼:“陛下莫被人骗了。” 刘辩也不生气:“你是怎么明悟自己命格的?” “天性谓之命,率性谓之道。命是天生的,哪能凭外力而为?”杨修挥了挥袖子:“这些都是俗儒引神仙道敷衍而成的昏话,陛下不听也罢。” 。 求收藏,求推荐! 不求三江了,碰到大神了,老庄认怂。 。 第081章 勾心斗角 杨修啪啦啪啦的说了一通,夹枪夹棒,连远在洛阳的蔡邕都躺了枪。他的态度虽然有些放肆,但是刘辩从中听出了一些东西。道教和道家其实是完全不搭介的两个概念。道教是神仙道,是阴阳家和方士和混和体,道家的老子是被强拉过来做祖师的。老子只留下了一本《道德经》,里面没有讲到一句符咒,更没有一句神仙道术,和现在的道教没有半点关系。 正如后来的俗儒引阳阳灾异入儒家经典,违背了孔子的本意一样,方士引用阴阳、方术入道经,也是胡扯。如果老子在世,肯定会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杨修情绪有些激动,他当着蔡琰的面指责蔡邕是俗儒,不是真正的大儒。 蔡琰脸色很难看,但是一声不吭,只是眼神有些冷诮。 等杨修说完了,刘辩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不管他有用没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去白马寺,传朕的诏书,看看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有没有用处,一试便知。” 杨修无奈,只得领诏去了。他离开之外,蔡琰撇了撇嘴,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刘辩笑嘻嘻的说道:“他说得不对?” 蔡琰点了点头:“门户之见罢了。杨家传《欧阳尚书》,属今文派,家父融合古今,对今文派多有指摘,他不过是借此机会泄愤罢了。真有本事,何不去洛阳与家父对敌?臣妾不与他争,不是怕他,是不想君前失礼。” 刘辩没有再说什么。由杨修陪读了这么久,他大致也知道今文、古文两派的斗争看起来是学问之争,说到底还是权利之争,他没那学问,也没那时间来断这个是非。眼下怎么打退袁绍的进攻才是最重要的。 …… 朝阳初升,张绣全副武装,手提霸王枪,翻身上马,冲出了荥阳关。 荥阳关前三里,便是袁绍的大营,十余万人的大营连绵十余里,北临大河,南毗嵩山,将东去的河谷挡得严严实实。正如朱儁所说,刘辩要想东出,必须正面击败袁绍——袁绍的大军往那儿一摆,你想穿插都没空间,只有和他正面对阵。 正因为如此,袁绍才这么有底气,才会接受刘辩阵前单挑的提议。 一大早,袁绍就派来了一员大将,不知道姓名,远远的只看到将旗上有一个“俞”字。此人手持长矛,胯下一匹青马,盔明甲亮,正在阵前来回蹓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在他身后三十步,百名部曲精神抖擞,两杆大旗迎风招展。 刘辩站在城头,他目力过人,可以看到两百步的大旗,甚至能看清大旗上的纹饰。一般人可没这样的目力,他们最多只能看到粗略的人影。刘辩曾经听人说过,所谓的百步穿杨是胡扯,因为百步之外别说杨树叶,就是人脸都看不清,怎么可能射得中?他当时觉得有理,可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对于普通人来说,百步之外的杨树叶的确看不清,可是对于明悟了命格,又修习得法的人来说,视力非常人可比,未必就看不清。那些传说中的神箭手,未必就都是传说。 刘辩看得清清楚楚,张绣与那个姓俞的袁将没说两句话,就开始交手。没有传说中的锣鼓喧天,没有什么大战三百回合,只不过一个回合,张绣手中的霸王枪就洞穿了那员袁将的咽喉。 两马交错而过,张绣端坐在战马上,缓缓勒住了战马,在他的身后,那员姓俞的袁将翻身落马,“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连刘辩都有些诧异了,转身对吕布说道:“这么简单?” “张绣能与臣战成平手,岂是庸辈?”吕布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如是臣出战,还能胜得更漂亮一些。不过这样的二流货色,无须臣出战,就让张绣练练手吧。” 刘辩也撇了撇嘴,忽然有些盼望起关二哥了。历史上,关二哥好像没有参加这场大战,可是现在刘辩非常希望关二哥能来,亲眼看看三英战吕布,该是何等的有趣啊。 “击鼓,为张将军助威。” “唯!”身边的郎官大声应喏,传下令去。鼓起大作,张绣听了,回过头,对着城头躬身一拜,举起手中的霸王枪,厉声大呼:“来战!” …… 听着荥阳城头隐隐约约的战鼓声,袁绍的脸沉了下来。 不用等传令兵进帐汇报,他也知道己方输了一阵,而且输得干净利落,一点疑问也没有。 他看了一眼帐中诸将。帐中诸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谈笑风生,等着听捷报。中军大帐离城头有五六里路,普通人根本听不到城头的鼓声。袁绍有些鄙视,这没有明悟命格的人,果然就是凡人,和自己差距太远了。 他看了一眼曹操,曹操一动不动的坐在靠近帐门的位置,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袁绍忽然有些不快,这两天荀彧和曹操接触了两次,曹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跟他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袁绍咳嗽一声,点了将:“孟德,依你看,我们有多少胜率?”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众人却听得分明,立刻闭上了嘴巴,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帐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曹操。曹操一怔,站了起来:“阵前决斗,**罢了,输嬴都没什么关系。盟主,还是抓紧时间发起进攻吧,攻进洛阳,救万民于水火,才是正事。” “你的意思是说,盟主此举是儿戏?”郭图阴阳怪气的说道。 曹操暗自叹了一口气:“不敢,操只是觉得阵前决斗决定不了胜负罢了。盟主不必在意输嬴。” “输嬴关系到双方的士气,怎么可能不在意?”郭图冷笑道:“曹将军此言,殊为不当啊。” 袁绍暗自叹了一口气,他虽然对曹操有意见,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附和郭图的看法。他轻咳一声,笑道:“公则,孟德说得不错,个人胜负,确实影响不了大局。不过,两军争战,气可鼓而不可泄,依我看,俞涉虽然武勇,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诸位,哪位手下还有武艺高明的勇士,不妨推荐推荐啊。”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82章 天狼命 郭图有些诧异,正在犹豫,有人来报,俞涉被张绣一合挑于马下。众人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说话,郭图已经心领神会,连忙大声说道:“盟主所言甚是,俞涉果然不堪重用。韩文节,听说你手下有一将名叫潘凤,善使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何不让他出战,斩杀张绣,也好为我军争一口气?”冀州牧韩馥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得点了点头,命令潘凤出战。 潘凤是他手下的第一悍将,他当然舍不得拿出去和人单挑。大将是用来统兵的,不是用来决斗的。争个人意气,较匹夫之勇,实在不是大将应该做的事。 不过他也不能明言拒绝。袁绍做了山东联军的盟主,以河北为根本,却让他做了冀州牧,这是对他的特殊信任。俞涉败了,袁绍需要挽回面子,他不支持袁绍,谁支持袁绍? 时间不长,潘凤提着大斧,带着部曲,冲出了大营。 …… 刘辩站在城头,看着远来驰来的袁将,不由得吃了一惊。 还真有用大斧的? “有,不过非常少。”吕布也有些意外:“斧很重,常用来破甲,不过也正因为斧重,没有过人的膂力无法应用自如。此人敢用长柄斧,怕是一名劲敌。” 刘辩点头附和。他也知道,对大多数人来说,力量是决定性的因素。一力降十会,力气大,武器重,有先天优势。三国有名的猛将都有一把子力气,最著名的就是典韦、许褚。典韦用八十斤重的双戟,比是普通戟的五倍重。许禇最有名的就是他的腰围,腰围粗就是腰力过人的特征。 看来这个姓潘的是个猛人。难道他就是上将潘凤? “张绣能应付吗?”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张绣,恐怕有些困难。不过现在的张绣要对付这样的货色,也就是三合以内的事。”吕布胸有成竹的说道:“陛下放心,只要张绣自己不大意,万无一失。” 刘辩相信吕布的眼力,松了一口气。 …… 阵前,张绣看着迎面而来的潘凤,皱了皱眉。 仅此而已。 正如吕布所说,如果是三个月的他遇到这种膂力过人,以大斧为兵器的对手,他也许会有所忌惮,毕竟对方的力气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困扰。可是现在他有了导引图谱,突飞猛进,破境在即,与吕布都能战成平手,哪里会在乎这样的对手。 二人通名已毕,张绣催动战马,举起霸王枪,向潘凤冲了过去。 潘凤一肚子郁闷,猛踢马腹,举起了手中的战斧。身为韩馥手下的第一重将,居然要与人在战场上像莽夫一般缠斗,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污辱。如果不是韩馥亲自下的命令,他根本不打算出战。此刻看到张绣,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想一斧将张绣劈成两半,夺了他的战马,回营复命。 在他看来,张绣的座骑不错,是一个不错的战利品,聊可安慰。 战斧厚重,在潘凤过人的膂力下施展开来,几乎是无坚不摧。他根本不用在乎张绣手中的长枪,他身上的甲胄也比普通的甲胄厚重坚实,普通的长枪根本无法刺穿,而他的长斧却可以轻易的劈开张绣的甲胄。 只要一斧,就足以决定胜负,三合以内,必取张绣性命。 两匹战马迅速接近,潘凤根本没有多想,抡起大斧,低吼一声,就向张绣劈了过去。 他看到张绣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紧接着,他发现张绣急驰的战马突然再次加速,一跃五步,冲到了他的面前,不由得大惊失色。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临阵决斗,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在两人即将交手的刹那,张绣突然再次加速,让潘凤措手不及。他的战斧已经举起,却还没来得及劈下,而张绣手中的霸王枪却已经刺到了他的面前。 “扑!”一声刺耳的厉响,霸王枪刺入潘凤厚实的甲胄,洞穿了他的心脏。 潘凤觉得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一松,高高举起的大斧落地。他瞪着眼睛,看着从他面前飞驰而过的张绣,看着他手中的霸王枪,看着他胯下的骏马,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西凉匹夫,怎么可能有这么锋利的武器,怎么可能有这样神骏的战马? 张绣知道潘凤在想什么,心中对刘辩感激不已。如果没有锋利的霸王枪,如果没有这匹御马,他不可能一个回合就将潘凤这样的对手击杀。 他缓缓勒住了马缰,面向荥阳城,再次向城头的刘辩躬身施礼,然后举起霸王枪,厉声长啸:“大汉威武,陛下威武!” 随他出战的部曲武艺未必有他的境界,眼力却不差。看到手持大斧的潘凤,他们都为张绣捏了一把冷汗。见张绣一枪挑杀潘凤,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热血沸腾,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大呼:“大汉威武,陛下威武!” 在张绣的身后,潘凤轰然倒地。 潘凤的部曲大惊失色,呆若木鸡。 …… 荥阳城头,刘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将张绣的战术看得一清二楚,倍感欣慰。张绣不光是勇,还有智,这是一个好现象。只有肯动脑子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看来,他破境在即。 “奉先,子章最近进步很快啊。” 吕布也有些意外,张绣一个回合就击杀了潘凤,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听了刘辩这句话,他不禁有些恼怒:“陛下,他进步再快,也不可能超过臣。” “这可不一定哟。”刘辩坏坏的笑道。 “他还没有明悟命格,臣却……”吕布嘎然而止,心虚的看了刘辩一眼。刘辩眨了眨眼睛,追问道:“你是什么命?” “天……天狼。” “天狼?”刘辩很意外:“有这样的命格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好象听你说过,你父亲在你生之前就死了,你母亲却还健在。” 吕布咂了咂嘴,尴尬的说道:“家母……是匈奴人的巫女,臣在娘胎里时就天天听阿母念咒,五岁时就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他低下了头:“臣……不是故意要欺君,臣只是……不想让人笑话。” “噗!”刘辩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吕布。怪不得这货那么牛逼,原来他有个牛逼的老娘啊。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83章 关羽来了 刘辩能理解吕布的心情。有个匈奴人老妈就已经够丢脸了,何况还是个女巫。女巫在草原部落里地位尊崇,但是在汉人眼里,这简直是贱到了不能再贱的地步。汉人也迷信,祭礼各种神仙鬼怪,但是又看不起巫师方士,更别说对匈奴人的女巫了。从汉武帝开始,汉人作为一个民族的自信就建立起来了,自认为文明种族,其他各族不是蛮就是夷,总之都是茹毛饮血,没开化的物种。 从东汉开始,光武帝尊崇儒学,世家成为社会的主导,强调华夷之辩,像金日磾那样以匈奴人的身份成为朝廷重臣的可能性彻底断绝,与蛮夷通婚更像是与野兽通|奸一样,受到了主流思想的极端鄙视。 吕布是北疆人,北疆的庶民无力娶妻,娶胡女为妻是很正常的。但承认事实,不代表就不觉得丢人,吕布不肯说出这件事,甚至不惜隐瞒自己明悟命格的事,也就在情理之中。 “奉先,这没什么好丢人的。”刘辩安慰道:“好好努力,将来建功立业,拜将封侯,给老人家挣个诰命,长长脸。” “唯!”吕布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了泪。他原本以为会被刘辩鄙视,甚至从此疏远,至少也要问他一个欺君之罪。没想到刘辩反倒说出这番话来勉励他,让他既意外又高兴。 “既然你早就明悟了命格,那为何还不能胜过张子章?” 吕布抹抹眼角:“子章虽然没有明悟命格,但是他有明师指点,路子没有走错,只欠一个契机。臣虽然明悟命格,但是身处边鄙,没有机会接触黄帝十二形这样的神术。现在才开始练习,重新抻筋拔骨,锻体炼髓,自然要费一些功夫。待臣补上这些,才能突飞猛进。” “原来如此。”刘辩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自己很快就有两个绝世高手了。 …… 袁绍大营东,逶迤来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队伍中的将士垂头丧气,满面风尘,一身疲惫。他们没有整齐的衣甲,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甚至有人披着女人的裙袄。手里的武器也是各式各样,有带刀的,有带矛的,有带棍棒的,还有人拎着一根剥了皮的小树。怎么看,这些人都不像一支军队,更像一伙流寇,而且是胡人流寇。队伍中有不少髡头胡人,神情凶恶,邋里邋遢,一看就不是善类。 看到这些人靠近,大营里的将士立刻紧张起来,无数士卒涌出了大营,架起弓弩和长矛,在营前布阵。走在队伍前头的刘备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场景,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从涿郡一路走来,他们已经习惯了。 “云长,你去通个名吧。” 关羽应了一声,催动胯下的瘦马,倒提青龙偃月刀,缓缓走到营前,大声说道:“报与盟主袁公得知,奋武将军麾下别部司马,涿郡刘备,率步骑千余,前来助阵。” 听说是来助阵的,袁军士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笑出声来。袁绍有大军十余万,缺你们这点流寇?而且刘备只是一个别部司马,谁会把你们当人。 “等着,不准乱动,否则射杀了你们。”一个都尉模样的人挺直了腰杆,大声喝道。 关羽细长的凤眼一瞪,怒气迸发。隔着十余步,那个都尉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向后退了两步,心脏怦怦乱跳。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转身吩咐部下戒备,同时命人向袁绍汇报。 “云长!”刘备远远的看到关羽身形不对,连忙出声提醒。关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拨转马头,回到刘备面前。“兄长,这等势利之徒,目中无人,实在可恨。” 刘备淡淡的说道:“云长,何必生气。我们虽然没有家世,却有一身胆气。云长又明悟了命格,武艺大进,将来马上取功名,自不在话下,又何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 “正是。”张飞大声大气的说道:“凭我们兄弟的武艺,将来还怕不能封侯拜将吗?兄长又是帝胄之后,说不定能……” “翼德,别说了。”刘备打断了张飞,指了指营中袁绍的大旗,苦笑一声。张飞这才想起来,他们参加的是袁绍反汉的大军,刘备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不仅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个麻烦,连忙闭上了嘴巴。 弟兄三人默默的站在大营外,等待着袁绍的接见。 …… 袁绍脸色铁青,眼角直跳,如果不是多年养气有成,他险些将面前的书案掀翻,破口大骂。 他后悔莫及,早知如此,他就不答应刘辩阵前单挑的提议了。现在好,俞涉、潘凤先后被张绣一合击杀,联军士气受挫,帐内诸将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眼带讥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肯定没什么好事。 弄巧成拙,自取其辱啊。白折损了两员大将不说,还被那个昏君笑话了。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刘备求见。 袁绍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刘备是谁。一千多人,又有杂胡,来不成是来打秋风,混饭吃的?他真是公孙瓒派来的吗,公孙瓒派这样一些人来,是不是拿我开玩笑? “诸君,有人与他熟识吗?” 众人茫然的摇摇头,谁认识这个刘备啊,一点印象也没有。 见此情景,袁绍越发恼怒,他脸一沉,正要下令派人轰刘备滚蛋,曹操忽然站了起来,施礼道:“盟主,我好象听说过这个人。” “哦,看不出孟德倒是博闻多识,交游遍天下啊。” 曹操无语,心道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忘你的名士风度,还有心思来打趣我。他佯作不知,笑道:“荀公达从宫里曾经带出消息,说天子向卢子干求贤,就提到他的两个学生,一个叫公孙瓒,另一个就叫刘备。公孙瓒一直在幽州与乌桓人、鲜卑人作战,人称白马都尉,此人既然是公孙瓒的别部司马,想来也是有点能力的。” 逢纪忽然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毋丘毅到丹杨募兵的时候,中途好象遇到过一个叫刘备的,会不会就是他?”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84章 曹操赠马 曹操快步走出大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前面的三个人,不由得暗自赞了一声。这三个人虽然衣衫破旧,风尘仆仆,却自有一番气度。特别是那个穿绿袍的大个子,身高足有九尺,气宇轩昂,再加上手中那口明晃晃的大刀,有如天神下凡。另两个人也不差,一个身高八尺,环头豹眼,气势凶猛,虎虎生威。那个身材最小的年轻人虽然面皮白晳,但是腰杆笔直,面色沉稳,眼神坚毅,比起其他两人来,他虽然不够威猛,却更有风度。 曹操分开士卒,大步走上前去,没说话,先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不是涿郡卢子干的弟子,刘备刘玄德么?” 刘备听了,顿时对这个大步流星的小个子多了几分好感,连忙拱手说道:“在下正是刘备,不知阁下是……” “哈哈,在下谯郡曹操,眼下在袁盟下麾下任奋武将军。玄德老弟,我与尊师卢子干交好,常听卢子干提起你,想不到今天有缘相见。”曹操热情的拉着刘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过身,看着关羽、张飞二人,赞道:“果然英雄,这都是玄德的部下吗?有此部下,玄德将来一定能建一番事业啊。” 刘备大笑,他在中原也游历了好些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看重。即使知道曹操是阉竖之后,他也觉得曹操很可爱。他笑道:“将军误会了,他们不仅是我的部下,还是我的结义兄弟。这个是河东关羽,字云长,这位是涿郡张飞,字冀德。” 曹操连连点头,目光在张飞、关羽的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关羽的红脸上。“恕操冒昧,能问一问云长的命格么?” 关羽一听,凤眼一睁:“你也知道命格?” 曹操笑笑:“听人说过。” 关羽点了点头,随即又傲然道:“在下乃是青凤。” 曹操目光一闪,笑了笑:“果然如此。这么说来,我们就有两只凤鸟了。” 关羽不以为然,刘备却心领神会,连忙问道:“还有谁是凤鸟?” 曹操嘴角微微一挑:“袁盟主。” 刘备的脸色有些难看,过了片刻,他向曹操深施一礼:“多谢曹君提醒。备等边鄙之人,孤陋寡闻,初来乍到,还请曹君多多提携。” 曹操哈哈大笑。从这几句话中,他看得出来这兄弟三人中,武功也许以关羽最高,但是论城府,显然还是刘备擅长。怪不得关羽有青凤的命格,却唯刘备马首是瞻。看来刘备的命格恐怕也不会差,只是目前还没有明悟而已。 曹操领着刘备等人向自己的大营走去。刘备兵微将寡,一副穷酸样,袁绍根本看不上他。要不是看在卢植是刘备老师的份上,袁绍根本不打算接纳刘备。曹操见状,主动承担下了安置刘备等人的责任。原本只是一个任务,不过见了刘备三人之后,他改了想法。 到了营中,他让人安排营地,又拨给刘备粮草、营帐等物资,然后将刘备请到自己的大帐,把目前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俞涉、潘凤接连折在张绣枪下,眼下盟主不快,招待不周,还请玄德耽待一二。”曹操很客气的说道:“玄德暂且与我为伴,待拿下荥阳,攻入洛阳,盟主论功行赏,自然不会亏待了玄德。” 刘备喏喏的应了,一旁的关羽却听得火大。千里迢迢的来助阵,袁绍却连面都不肯见一下,这也太看不起人了。他正想找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听说张绣连杀两员大将,顿时来了精神,站起身来,拱手道:“曹将军,云长不才,愿意出战,斩杀张绣,献其首级于盟主帐下。”… 曹操看了他一眼:“张绣可不是等闲之辈,云长武艺虽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关羽不屑的哼了一声:“某有青龙宝刀,便是吕布,某也斩得,区区张绣何足道哉。” 曹操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汇报盟主。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在前面。” “请讲。” “我观云长英雄,武艺自然不凡,青龙宝刀亦非凡品,可是云长,你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一匹好马。” 关羽一听,顿时泄了气。他的确缺一匹好马。他身高九尺,体重远逾常人,再加上手中这口重达八十一斤的宝刀,等于普通人两个人的重量,他的战马根本承受不起。他一直想找一匹好马,可是好马难找,他在北疆那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坐骑。 尽管如此,关羽仍然不肯放弃:“某一合便斩了他,马差些也无妨。” 曹操笑笑,转身对夏侯渊使了个眼色,夏侯渊转身出去,过了片刻,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曹操起身,拉着刘备出了帐,关羽、张飞跟了出来。帐外,夏侯渊牵着一匹火红的骏马,正在等候。关羽一看这匹马,眼睛登时亮了,细长的凤眼瞪得和张飞的豹眼一样圆。 曹操笑嘻嘻的说道:“此马名为绝影,乃是大宛良驹,操赠与云长,助云长一臂之力,如何?” 关羽张了张嘴,本想客气两句,可是推辞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曹操这个礼物太合他的心意了,正中他的痒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推辞。 刘备眉头一挑,随即恢复了平静,嘴角似笑非笑。 …… “关羽要出战张绣?”袁绍狐疑的看着曹操,“俞涉、潘凤都没能撑过张绣一合,一个边鄙莽夫,又何必出去丢人现眼?” 曹操摇摇头,劝道:“盟主,关羽是河东人,也读过几天书,不是什么粗人。而且他身高力大,看起来有几分武艺,何不让他去试一试,万一胜了,也好折折那昏君的锐气。” 袁绍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既然孟德坚持,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多谢盟主。”曹操转身出帐,亲自挑选了两百精锐部曲,与刘备、张飞一起出营,为关羽掠阵。见此情景,关羽勃然大怒,发誓要斩杀张绣,让袁绍看看他的本事,后悔此刻的无礼举动。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85章 关羽战张绣(上) 袁绍大营里半天没有出来,刘辩在城头看得有些乏了,正坐在城楼里休息,又让人把张绣叫了回来,一边吃些酒食,一边讨论刚才的战况。正说得高兴,突然听说袁营又有人来应战,刘辩不由得有些意外。当他听说是一个和吕布一般高大的红脸绿袍大汉,而且提着一口闻所未闻的长刀时,他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他知道,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关羽。 这肯定是异时空的三国,难不成老子穿错了,穿到三国演义里面去了?关羽的武器居然真是青龙偃月刀,他真的参加了这场战事? 乱了,乱了,这个时空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时空了。 “陛下,何须担忧。”张绣见刘辩这般表情,以为刘辩为他担心,连忙拍着胸脯说道:“请陛下稍坐,臣去去就来,斩了这不知死活的匹夫首级,献与陛下。” 刘辩咳嗽了一声:“子章,天下之大,藏龙卧虎,不可轻敌。岂不知骄兵必败吗?” 张绣听了,连忙收起笑容:“臣恭聆陛下教诲,一定小心应付。” “嗯,奉先,你去为子章掠阵。” 吕布听了,冲着张绣挑了挑眉梢,大声应道:“唯。” 张绣、吕布二人出了城,刘辩还是不太放心。他连忙赶到城楼上,扶着城墙远眺。关二哥的名头太响了,即使有吕布掠阵,他也不能完全放心。万一张绣失手,被关二哥砍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刘辩站在城头,紧张的注视着城外的战场,随侍一旁的张辽、皇甫郦等人见了,不禁感慨万千。天子以万乘之尊,这么关心张绣的安危,岂能让人不感动。 …… 张绣来到阵前,看了一眼对面的关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自庆幸没有刘辩面前死撑,夸下海口。关羽这副体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换作三个月前,他可能都没有和关羽一战的勇气。细细想来,也许只有吕布才能做他的对手。 吕布也吃惊不少,他催动赤兔,赶到张绣身边,低声道:“子章,不可轻敌,此人只怕已经明悟了命格。” “当真?”张绣吃惊不已:“你怎么知道?” 吕布的脸颊抽了两下:“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肯定不会害你。你要死,也要死在我的手下,可不能被别人砍了。你听我说,此人身高臂长,又用这样的刀,力量绝非潘凤可比。你不要与他硬碰,利用他骑术不精的缺点,与他缠斗。对你来说,这也是一个破境的好机会。” 张绣点了点头,他也是边地人,精于骑术,一眼就看出来对面的关羽与胯下战马的配合不是很默契。他也相信吕布的眼力,吕布既然说此人已经明悟了命格,那就不能有丝毫大意,一不小心,这一世英名可就毁了,辜负了陛下的器重和栽培。 张绣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催马上前,在离关羽二十余步的地方停住,厉声喝道:“大汉羽林军右司马张绣在此,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关羽一手倒提青龙偃月刀,一手挽着绝影的缰绳,凤眼微眯,打量着远处的张绣,不屑一顾。他本来高比张绣高一头,胯下的绝影又是一匹高头大马,人马加在一起,张绣最多平到他的肩膀。他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由得心生喜悦,对赠马的曹操又多了几分好感。 “张绣匹夫,也配知道某的名号?”关羽哼了一声,轻踢马腹,绝影向前窜出。关羽轻叱一声,单手提刀,就向张绣奔去。 张绣大怒,二话不说,紧催战马,向前飞奔,双手端枪,向飞奔而来的关羽分心就刺。 二十余步的距离其实很短,甚至马速还没有提起来,他们就交错在一起。绝影虽然快,但是与关羽配合不够,而张绣与胯下的骏马却已经磨合得心心相印,张绣的身体一动,战马就知道要做什么,很自然的做出了反应。十余步的距离,战马已经飞奔起来。 张绣大喝一声,拧枪便刺,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枪头探出五寸有余,扑向关羽的面门。 关羽吃了一惊,再也不敢轻视张绣,他凤眼圆睁,厉声大喝,青龙偃月刀带着厉啸,砍向张绣的肩膀和霸王枪。与此同时,他侧身避让。 张绣与关羽相隔两丈,仿佛看见一只凤鸟,拍打着巨大的翅膀,卷起了一阵猛烈的罡风,迎面扑来,让人难以呼吸。即使他听了吕布的提醒,早有准备,也有些心惊肉跳。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三个月前的洛阳和吕布对阵的场景。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天天和吕布过招,早就习惯了这种面对强敌的情形,他几乎要被关羽的气势压制住。此时此刻,他不仅不惧,反而涌起更强的战意,一声长啸,将战意全部灌注进霸王枪,全力刺出。 霸王枪震颤起来,宛若龙吟,枪头的杀气暴涨至一尺,后发先至,扑到了关羽面前。 关羽下意识的拧身,侧头。霸王枪从关羽的面前三寸刺过,罡风吹得关羽的面皮生疼。关羽势在必得的一刀也因他的动作而劈空,沿着张绣座骑的臀部擦过,砍下两根雪白的马尾,在空中飞舞。 两马交错而过,不分胜负。 张绣纵马奔出百余步,才慢慢的勒住了战马。他松了一口气,庆幸不已。关羽的气势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不是刘辩的警告,如果不是吕布的提醒和指点,他很可能因为轻敌而被关羽斩于马下。现在,他已经试出了关羽的境界,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却没有一丝惧意。 因为他知道,关羽的境界虽高,却也没有高过吕布。眼前的关羽不是一个威胁,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破境的机会。 张绣战意盎然,拨转马头,纵马狂奔。 远处,关羽也拨过了马头,一击失手,还险些被张绣刺中面门,让他恼怒不已,原本就泛红的脸庞更红得像血。他猛踢绝影马腹,低吼一声:“匹夫,纳命来!” 两匹战马四蹄腾空,如两道闪电,迅速接近。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86章 关羽战张绣(下) 两马交错。张绣全力以赴,霸王枪如蛟龙出水,破空而至。 关羽含怒出手,偃月刀如大鹏展翅,金风扑面。 枪指关羽心口,刀劈张绣肩头。 关羽真的怒了,视战意萦绕的霸王枪如无物,拼着被张绣刺一枪,他也要一刀将张绣劈为两半,以证明袁绍有眼无珠,以证明自己兄弟当得任何人的敬意。 蓬勃的战意,如同一团烈火,在他的刀意中增添了几分炙人的热度。 偃月刀离张绣肩头一尺,霸王枪已经刺中了关羽的胸甲。就在枪尖碰到胸甲的那一刹那间,怪事发生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罡气汹涌而出,霸王枪受到了无形的阻力,贴着胸甲滑开,枪头和胸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一溜火星照亮了关羽的红脸,照亮了凤眼中的杀气。 张绣大吃一惊,双眼瞪得溜圆。关羽的护体真气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能化为实质,推开自己的枪尖? 关羽笑了,偃月刀电然而下。虽然早有准备,没有被张绣刺破胸甲,可是对他来说,胸甲被枪尖擦到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不将张绣斩于马下,无以雪耻。 可是,关羽也失算了。就在他以为得计的时候,张绣的座骑忽然横行一步,堪堪避开了关羽势在必得的一刀。偃月刀的刀尖从张绣的肩旁划过,翘起的吞肩兽被一刀斩落,飞到了半空中。 一刹那间,两马交错而过。 张绣抚着肩甲,一阵冷汗透体而出。他现在知道了,要么是吕布一直没有全力以赴,要么是吕布也不是关羽对手。明悟了命格的关羽不论是速度还是体力,都远远的超过了他。刚才如果不是他和战马的配合默契,下意识的使出了计划好的规避动作,现在他肯定被关羽一刀劈成两半了。 关羽懊恼不已。他倚仗着护体真气的强悍,拼着被张绣刺破心脏的危险,诱张绣出手,想一击取胜,眼看着就要成功,没曾想还是被张绣躲了过去。虽然斩落了张绣一片胸甲,他还是占了上风,可是对于他来说,没有砍下张绣的首级就是失败。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失败。 出道以来,这是第一次没能在两个回合以内击败对手。 关羽大怒,拨转马头,再次加速。 张绣同时催马冲锋。 一旁的吕布松了一口气,他刚将才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张绣有多危险。不过,他更担心的是张绣被关羽杀破了胆。武艺不够,可以再练,胆气如果被击破了,这个人就彻底废了。 现在张绣还敢再次发起冲锋,战意盎然,这就是好事。 吕布摘下了雕弓,搭上了箭。他不是想用冷箭射杀关羽,而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救张绣一命。 城头上,刘辩屏住了呼吸。他离战场太远,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是他看到张绣面对关羽时,远远没有面对之前两员袁将的轻松,可想而知,关羽的实力绝非普通人可比。他应该和吕布相差不远。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虽然看不清两人的面孔,但是他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关羽身上有一种半透明的东西,就像一个肥皂泡,将关羽包裹在其中,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扭曲着,变化着,仿佛一个活物。急切之间,刘辩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但是他猜到了可能是什么。 他听张绣、吕布等人说过,这是武人的护体真气,只有练至高深境界时,才有可能实质化。张绣能对霸王戟有反应,就是护体真气的作用。但是此时此刻,张绣身上看不到这种实质化的护体真气。 刘辩也没有在吕布身上看到过。 关羽的境界高到了这个地步,甚至可能超过吕布?吕布早就明悟了命格,难道关羽也明悟了自己的命格,进入了半神的境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能在万军之中取颜良首级,可能就不仅仅凭的是运气了。 刘辩有些担心起来。不仅为张绣担心,甚至为吕布担心。他几次准备下令张绣退回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不是他心狠,是因为他看到张绣还在一次次的向关羽发起冲锋。 也许,这是他破境的机会。张绣上一次突破是因为和吕布的一战。也许这一战也能让他真正的明悟自己的命格,跨入半神的境界。 放眼天下,这样的机会不多,相信张绣自己也舍不得放过,这才一次又一次的发起冲锋。 他死死的盯着战场,连眼睛都不敢眨。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现在全身绷紧,双目圆睁,仿佛一只蓄势待扑的猛虎,又仿佛一头昂起头颅的巨龙,随时可能咆哮。 关羽的额头出现了汗珠,心情有些焦躁。 张绣不是他的对手,却死战不退,一次又一次的发起冲击。他有足够的实力将张绣斩于马下,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有时候是因为胯下的绝影配合不到位,差那么一步半步,有时候是因为张绣太狡猾,仗着精湛的骑术,常常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横移一步半步,让他功归一篑。 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是张绣,而是来自于战场之外的两道气息。 一道气息来自于掠阵的吕布。他看到了吕布,也看到了吕布手中的雕弓,知道吕布的想法。吕布的战意很强,紧紧的锁定在他的身上,随时准备出击,让他不能全力以赴,必须留出一点余力,以应付吕布的冷箭。 但是,与从荥阳城头投射过来的那道战意相比,吕布的战意虽强,却不足以让关羽心惊。城头离得太远,关羽看不清这道战意来自什么人,但是他很清楚,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将战意锁定在他的身上,绝非常人所能做到。即使是已经破境的他也无法做到这一点。是什么样的人,居然有这样高深的境界?如果与这样的人对阵,自己能撑过几合? 在狐疑中,关羽与张绣交手三十余合。经过三十余次的全力冲刺,即使是绝影也有些累了,更别提张绣的座骑。张绣勒住了缰绳,看了一眼,喝道: “明日再战!” 。 求收藏,求推荐! 。 第087章 云泥之别 关羽虽然有些不甘,却不愿趁人之危,他冷笑一声:“那就让你多活一日,明日一定取你首级。”说完,拨转马头,向刘备等人奔去。曹操摧马迎了上来,大笑道:“云长果然英雄,今日一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关羽翻身下马,拱了拱手:“多谢将军赠马,若不是此马神骏,今天关某要被人嗤笑了。”他虽然狂傲,却不是傻子。今天没能临阵斩杀张绣,固然有绝影的一些问题,但是,如果没有绝影这样的良马,他根本占不了上风。如果还是他原来的座骑,只怕一两个回合就累得跑不动了。配合不默契,可以慢慢来,而绝影这么神骏的座骑却可遇不可求。 可以说,曹操今天是帮了他大忙的,他不能不表示感谢。 曹操哈哈大笑:“宝马当赠英雄,才算是物尽其用。今日遇到云长这样的英雄,也是绝影有幸,跟着我,可惜了它。” 关羽心里暖洋洋的,非常受用。 “走,跟我去向盟主报捷。”曹操一手挽着关羽,一手挽着刘备,大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他们来到中军,只见张邈站在营门前,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曹操见了,心中暗喜。张邈雍容大度,擅长接人待物,一直是袁绍身边迎客的。不过张邈现在也是一方诸侯,袁绍还把他当迎宾,估计张邈的笑容未必真诚。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关羽与张绣战平,为袁绍挽回了面子,立下了大功,袁绍却不肯亲自出来迎一下,以关羽的狂傲性格,恐怕不会和袁绍走到一起去了。对这样的猛将,袁绍失之交臂,是他曹操的运气。 “孟卓,又劳你来迎啊。”曹操若无其事的迎了上去,爽朗的笑道。 张邈无奈的点了点头。 关羽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笑容消失不见。 …… 张绣一进城门,就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亏得吕布就在他身边,伸手拽住了他,没让他大头朝下的摔在地上。 刘辩在城上看得清楚,大吃一惊,连忙奔了下来,连声问道:“怎么了,受伤了?” 吕布将张绣抱起,放在赤免背上,看着一脸关注的刘辩,莫名的心中一暖,连忙说道:“陛下,无须担心,子章没有受伤,只是力竭,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辩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将张绣抬进行宫,叫来随行的太医治疗。太医检查了张绣的身体,结论和吕布一样,刘辩这才彻底放了心。 忙碌过后,刘辩和吕布在张绣的榻旁闲谈。他虽然目力过人,可是毕竟离战场太远,而且在武艺上的造诣等于一张白纸,当然要向吕布这样的高手请教请教。 吕布皱起了眉头,打量着刘辩,犹豫了片刻:“陛下,臣……能再试试你的真气吗?” 刘辩笑了起来,一边伸出手,一边笑道:“怎么,你还不死心?” 吕布没说话,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按在刘辩的脉门上。过了片刻,他一脸失望的松开了手,沉吟片刻,抬起头道:“陛下,依臣愚见,关羽已经明悟命格,武艺在子章之上,若非骑术不如子章,三合之内,他必能重创子章。” “这么厉害?”刘辩吃了一惊,想起自己看到的那种近乎实质的护体真气,便问道:“奉先,我看他周遭仿佛有一层近乎实质的东西,莫非就是护体真气?”… 吕布大吃一惊,下巴差点砸脚面上:“陛上,你……你能看到关羽的护体真气?” 一旁的王越等人也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当时都和刘辩站在一起,可是什么也没看见。刘辩目力好,能看得更远,也不罢了。护体真气这东西又不是实体,怎么可能看得到? 刘辩莫名其妙:“你看不到?” 吕布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能感受得到,但是看不到。”他看着刘辩,像看着一个怪物,眼神中充满了疑惑:“陛下有这样的目力,为何体内却空无一物?” 刘辩无奈的耸耸肩,心道我比你还奇怪呢。 吕布挠了挠头,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子章能与关羽大战三十余回,一是他的骑术精湛,二是臣在一旁,关羽难免分心。不过,以臣之见,最大的影响还是来自城头。臣当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城头有人在用战意锁定关羽,本来以为是陛下,现在看来,怕是臣误会了。” 刘辩乐了。用战意锁定关羽,还隔着这么远?得了,这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要有这本事,直接锁定袁绍,把他干掉,那多省事。就算是锁定关羽也行啊,何必让张绣这么冒险。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吕布的臆测:”奉先,以你的武艺,能胜关羽吗?” 吕布微微一笑,胸有成足。“陛下,关羽能占上风,一是因为他身高臂长,体力远过子章,二是因为他的战马也是一匹良驹,比子章的座骑还强上三分,三是因为他明悟了命格,已经脱胎换骨,即使子章破境在即,却依然无法企及。可是这三点,臣都不弱于他,臣怕他何来?陛下放心,明日待臣出战,必然击败关羽,为陛下争光。” 刘辩听了,觉得有理。吕布和关羽相比,这三个方面的确都不弱,甚至还有强上几分。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关羽护体真气已近实质,奉先……” 吕布笑了:“陛下有所不知,护体真气外放,是初悟命格时的兆象,看起来唬人,其实尚未高深。真正的高手能收放自如。就像臣这样。” 他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躬身一拜。刹那间,一股至强至刚的真气透体而出,笼罩在吕布周围。刘辩仿佛看到一头巨狼从吕布身体里跃出,昂首长嗥。片刻之后,吕布收起了战意,巨狼消失得无影无踪,嗥叫声却依然在耳边萦绕。 王越等人骇人变色,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紧紧的护在刘辩周围。相比之下,反倒是刘辩最镇静。 吕布傲然一笑:“在此之前,臣无宝马、神兵,实力大打折扣,这才被子章占了便宜。如今陛下赐臣赤免马、方天画戟,臣已然可以放手施为。若不是陛下不准臣伤了他,哪能容他活到现在。” 。 又是周一,求推荐票,求收藏! 。 第088章 摇滚古曲 刘辩将信将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吹牛逼不是文人的专利,武人更能吹。吕布没什么文化,最得意的就是武艺,总把“人中吕布”挂在嘴边上,更容不得有人比他更强。张绣机缘凑巧,与他战成平手,是他平生最大的憾事。如果不是他下诏不准吕布下死手,也许张绣真的早就被他废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交手时有所顾忌,武艺自然大折打扣。吕布再强,也没到把张绣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程度。要想在不伤张绣的情况下嬴得漂亮,实在不是易事。 不管怎么说,张绣脱力昏迷,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上阵,很可能要指望吕布迎战关羽。此时此刻,刘辩也不想打击吕布,便让他注意休息,准备明天出战。吕布应了,兴冲冲的走了。 用完晚餐,刘辩按照日常的习惯,和皇甫嵩研究完战事,学习了一些用兵常识,回到了自己的行宫,召来蔡琰教琴。蔡琰弹了片刻,刘辩忽然皱了皱眉头,摆手示意蔡琰停止。 “陛下,是臣妾弹得不好吗?” “不是,曲是好曲,只是……有些闷了。”刘辩挠挠鬓角,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词。小姑娘自尊心很强,他不想刺激她。不过,她弹得再好,天天听也有些烦了。不仅不能平心静气,反而让人心烦意燥。“你……能不能给我弹一点轻快的曲子?” “轻快的?”蔡琰知道刘辩为什么不耐烦了。不过,她比刘辩更清楚这其中的原因,一时有些心虚,故意做出一副调皮的样子,娇笑道:“那陛下想听什么?” 刘辩对古琴知之甚少,这种高大上的古典音乐,他哪懂啊。 “你看着办,别这么闷就行。”刘辩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肩膀:“天天听这《广陵止息》,朕都快窒息了。给朕来点轻松的,热闹的。” 蔡琰有些为难。她会的曲子大部分都是这种古曲,就算有轻快的,也谈不上热闹。她倒是知道有一首曲子是刘辩需要的,但是父亲严令她不能弹给刘辩听,一时有些束手无策。见小姑娘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刘辩笑了起来,故意说道:“要不这样,你不是能谱曲吗?朕打个拍子,你现谱一段,如何?” 蔡琰无奈,只得点头道:“臣妾尽力一试。” 刘辩在脑海里搜了搜,忽然发现,前世的记忆已经淡漠了许多,原本记得的那些流行歌曲都有些想不起来了。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一首摇滚天王迈克尔·杰克逊的《避开》。他看了一眼娇小文弱的蔡琰,一想到这小姑娘摆腰扭胯的唱摇滚,差点笑出声来。 “嗯咳。”刘辩假咳了一声:“朕这些天常梦到一首曲子,非常好听,你听听,能不能给朕谱成新曲。” 蔡琰不虞有他,点头应了。刘辩一本正经的哼了起来,手指在案上打着节拍,将这首摇滚曲子哼了一遍。蔡琰听了,坐在琴案前,闭目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陛下,臣妾做不到。” “为何?”刘辩早就知道她做不到。蔡琰再天才,也不可能把这种节奏的曲子改编成古琴曲。这根本就是两种风格。不过,他还是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看着蔡琰。 “这曲子的意境不是古琴能够表现的。”蔡琰眼睛发亮:“不过,如果有小鼓,臣妾可以试试谱成鼓曲。”… 刘辩笑了。军营里别的没有,鼓多的是啊。他立刻让人去取了一面传令用的牛皮小鼓。蔡琰接鼓在手,一手回忆着刘辩哼的节奏,一边在牛皮小鼓上拍打起来。 看着蔡琰的小手在牛皮小鼓上起起伏伏,那熟悉的曲调居然渐渐成型,刘辩目瞪口呆。这小姑娘也太逆天了吧,听了一遍,就能将节拍记住也就罢了,凭着自己简单的哼唱拍打,她居然能将一首摇鼓曲在小鼓上还原得七七八八,这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吗? 这姑娘……不会也明悟了命格,进入了半神的境界吧? 刘辩盯着蔡琰左看右看,蔡琰沉浸在音乐的境界里,没有注意到他。一旁的唐瑛却看在眼里,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刘辩,嗔道:“陛下,若是喜欢,收入宫中便是,何必这么急色?” “啊?”刘辩一惊,迎上唐瑛嗔怪的眼神,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解释道:“英子,你误会了。朕只是觉得……她也太聪明了。朕只是哼了一遍,她居然能复原出来。” “哼,大儒的女儿,当然聪明。” “呃……”刘辩无语,知道唐瑛又呷醋了。“那个……阿琰啊,你别急啊,什么时候谱好了,告诉朕便是了。朕现在要和唐妃说点事,你先退下去吧。” 蔡琰红了脸,拿着牛皮小鼓出去了。她的卧房就在侧廊,隔得并不远。刘辩的耳力又非常好,即使关上了门,依然能听到蔡琰在调整鼓曲。听着听着,他忽然有些出神,心里有一根弦好象被拨动了似的。 唐瑛感觉到了刘辩的分神,很不满意:“陛下……” “英子,听。”刘辩伸出手指,盖在她的唇上:“你听这鼓音,有没有一种敲在心上的感觉?” “我看不是鼓敲上心上,是敲鼓的手摸在心上吧?”唐瑛怒了,推开刘辩,裹起衣服,卧在一旁。刘辩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指和着鼓曲的节奏,在她滑腻的肩头轻轻弹击着。唐瑛忍了片刻,转过身来,瞋了刘辩一眼:“没完了是吧?想去就去,臣妾可不敢拦着你,要不然落个善妒的名声,臣妾可担当不起。” “英子,你心太燥了。”刘辩皱起眉头:“你就别没听出一点古怪?” “曲子古怪,可是人更古怪。”唐瑛推开刘辩,将被子拉过头顶,不再理刘辩了。刘辩无语,本想去哄哄唐瑛,却又放不下这鼓点。和唐瑛的无动于衷不同,他觉得这鼓声有些怪异,具体有什么怪异,他却说不上来。 听了半夜,刘辩也没想明白鼓曲中有什么名堂,搂着唐瑛,迷迷糊糊的睡了。眼睛刚闭上一会儿,突然有宫女急急忙忙的来报,张绣出现了异常。 刘辩刚刚坐起,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没等他反应过来,身边的唐瑛忽然翻身坐起,眼神惊恐,冷汗淋漓。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89章 张绣破境 刘辩大吃一惊,连忙搂住唐瑛,急声道:“英子,你怎么了?”唐瑛紧紧的搂住刘辩的腰:“我……我做了一个噩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刘辩哭笑不得,一边拍着唐瑛的肩膀,一边说道:“什么梦?这么吓人?” “我……”唐瑛定了定神,这才抬起头看着刘辩:“臣妾……臣妾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白虎,然后……有一头像狸猫一样的野兽追在后面,要吃臣妾。” “没想到你这么胆小。”刘辩笑了一声:“你都是白虎了,还怕狸猫?一口咬死它当夜宵。” 唐瑛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从刘辩怀里挣了出来,用被子裹住身体。刘辩看着她,忽然心中一动。他曾经多次梦见过白虎,一直怀疑唐瑛是白虎命,如今唐瑛也梦到了白虎,难道她真是白虎命? 那狸猫又是谁? “陛下,张将军……”站在一旁的宫女提醒道。 刘辩猛然惊醒,立刻翻身下床,一边披衣,一边对唐瑛说道:“英子,张绣好象出了状况,朕要去看看。你先定定神,过会儿朕来陪你。” “张绣出了状况?”唐瑛也吃了一惊,她非常清楚张绣对刘辩意味着什么,不由分说,立刻披衣起身,给刘辩披上大氅,自己披上一件貂裘,推门而出,来到张绣休养的房间。 张绣瞪着眼睛,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却满脸的喜色。看到刘辩进来,他翻身准备起床,刚一动,就疼得咧了嘴。刘辩上前一步,轻轻的按着他的肩膀:“子章,你久战力疲,无需多礼。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 “陛下,臣无恙。”张绣两眼放光:“臣……臣明悟了。” 刘辩大喜:“是什么?” “是貙虎。”张绣喜极而泣:“是貙虎。” 刘辩愣了片刻,无声的笑了起来:“好,好,朕又多了一员猛将。” “陛下,没有陛下的恩赐,不会有臣的今天。”张绣看着刘辩,泪闪闪:“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陛下。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哈哈哈,不要死,不要死。”刘辩的眼眶也有些湿润:“朕要你好好的活着,和朕一起重整河山,再现太平。” “臣遵旨。”张绣挣扎着起身,在床上向刘辩行了一个大礼。刘辩转过身,对唐瑛笑道:“英子,下半夜的梦是反的,这只狸猫不是要吃你,而是要保护我们呢。” 唐瑛抚着胸口,笑靥如:“那可再好不过了。” 张绣不解,茫然的看着刘辩和唐瑛。刘辩把刚才唐瑛的那个梦说了一遍。张绣大喜:“这么说,贵人可能是白虎命?陛下和贵人龙虎相交,大贵之相啊。” “废话。”刘辩瞪了张绣一眼,佯怒道:“放眼天下,还能有比朕和唐妃更贵重的人吗?明悟了命格,还是不会说话。” 张绣一怔,也不禁笑了,连忙请罪。刘辩摆摆手:“听,蔡琰还在谱曲呢。” 张绣和唐瑛收了笑容,凝神倾听片刻,唐瑛若有所思:“陛下,你的意思是说,张将军能明悟命格,与蔡琰正在谱的鼓曲有关?” “我不知道是不是,但应该有点关系。”刘辩笑道:“不过,子章能有今日,一来与他的恩师教导有关,二来是他的努力所致,这鼓曲只是适逢其会,促成了今天的破境。”… 唐瑛眉梢一挑:“那臣妾常听此曲,是不是也能明悟命格?” “有可能。”刘辩笑了起来,冲着唐瑛挤了挤眼睛:“朕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是一只虎呢。” 唐瑛嘻嘻的笑了起来,斜睨着刘辩:“臣妾就算是虎,也是护驾之虎。怕只怕虎无伤人心,人有伤虎意呢。” 刘辩大笑。他让张绣好好休息,和唐瑛一起去了蔡琰的房间。蔡琰两眼通红,还在案前忙碌,一会儿敲两声鼓,一会儿在纸上修改曲谱。看到刘辩和唐瑛走进来,她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请罪:“打扰了陛下和贵人休息,罪该万死。” “你没有罪,反而有功。”刘辩示意她起来:“虽然这大半夜的敲鼓是够烦人的。不过,你今天帮张绣明悟了命格,大大的有功,朕要赏你。” 蔡琰一头雾水,听刘辩讲完了张绣因她的鼓声而明悟命格,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陛下,莫非陛下所梦的这只曲子,便是传说中能助人明悟命格的古曲之一?” 刘辩无语,心道我这可不是什么古曲,而是现代得不能再现代的摇滚。他咂了咂嘴,含糊的说道:“也许吧,阿琰,你好好谱,如果真有这个作用,朕赏你一个爵位。不过,今天太晚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若是熬坏了身体,可是大汉的损失,朕和唐妃会心疼的。” “唯。”蔡琰笑着应了一声,看了唐瑛一眼。唐瑛难得的没有把头扭过去,笑了一声。 …… 张绣明悟了命格,却不能立刻上阵,还需要静养。第二天一大早,刘辩就把吕布找了来,吩咐了一番。听说张绣是貙虎命,吕布也非常高兴,让张绣好好休息,自己披挂上阵,出城而去。 刘辩让张辽率领三百近卫营为吕布掠阵。这三百近卫虽然还没有一个明悟命格的,但都是好手,万一起了冲突,三百人一拥而上,就算关羽是半神之体,一样能将他乱刀砍死。 见天子不仅亲自在城头观战,还让最精锐的近卫为自己掠阵,吕布得意非凡,斗志昂扬的出了城。人逢喜气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轻,连赤兔都有些兴奋起来,摇头摆尾,向远处的关羽奔去。 刘辩站在城头,看着已经在阵前等待的关羽,再看看人马俱欢的吕布,一时心潮澎湃。想到昨夜的情景,他不禁意|淫起来,如果那首摇鼓曲真有这样的作用,老子手下再多几个明悟命格的猛将,还怕袁绍一个鸟? 接下来该看看张辽是什么命格了。这棵小嫩葱培养起来,可比吕布、张绣这样的成年人更忠诚啊。张辽后来是曹魏五子良将之首,命格应该也不会差吧。是虎,还是豹,总不会和吕布一样是天狼吧?对了,吕布这头狼会不会是白眼狼?历史上,这货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眼狼啊。 嗯,不能光想着增强手下的实力,我自己也要加把劲了,要不然镇不住这帮**啊。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90章 三英战吕布(上) 吕布左手挽缰,右手持方天画戟,在张辽及三百锦衣勇士的簇拥下出了城,看了一眼对面的队伍,不由得咧开了嘴,大笑起来。“文远,你看对面那些人,像不是一群乞丐?” 张辽也不禁笑了起来。没错,和他们相比,对面的关羽等人的确像乞丐。三百近卫是天子刘辩的亲卫,不仅个个长得端正高大,装备也好,都是皇室目前拿得出的最好的装备,盔甲鲜明,身披大氅,胯下御马,手中赤柄长铩,腰间黑鞘战刀,一个个透着精神。 反观对面的那些人,连个统一的制服都没有,穿得乱七八糟,手里的武器也是五八门。虽然大部分是骑兵,可是那马有的瘦得和驴差不多,简直有些惨不忍睹。更让人发笑的是,队伍中居然有髡头的胡人。 吕布得意洋洋的催马上前,伸戟一指:“对面可是曹操曹孟德、刘备刘玄德么?” 曹操、刘备都在阵中,他们也看到了双方气势上的差距,不免有些气馁。刘备是真穷,没办法。他嘴上说是公孙瓒派来助阵的,其实他只是顶师兄公孙瓒的大名。他是自己来的,他所有的本钱就是身边这一千多人,其中还有一大半是杂胡兵,是货真价实的乞丐。他倒想和天子比比,问题是他没那实力啊。看着那三百装备整齐的骑兵,他眼珠子都快绿了。 曹操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实力要比刘备强上几倍,可是同样装备不起这样的骑兵。钱是一方面,最大的问题是没马。平定黄巾时,他曾经担任骑都尉,指挥五千骑兵,配合皇甫嵩作战,深知骑兵的杀伤力。可是山东少马,他七拼八凑,才凑了一百多骑兵,目前由从弟曹仁、曹纯二人率领。 他想拉拢刘备,一是看中了关羽、张飞,另外就是看中了刘备手下的杂胡骑兵。 两人正在自惭形秽,听到吕布这一场喊,不免有些诧异。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拨马出阵。关羽、张飞和曹仁、夏侯渊不敢怠慢,紧紧的跟了上去,防止吕布突袭。 吕布横戟于鞍,大声说道:“曹孟德,陛下说了,你与袁绍不同。袁绍处心积虑,找尽借口,不过想学王莽,篡汉自立。你替他卖命,充其量也不过是拜将封侯,说不定还会功高震主,死于非命。不如为朝廷效力,也免得连累家人。”他舔了舔嘴唇,又大声说道:“你别忘了,你的美妾、幼子可都在洛阳呢,你忍心看着他们背负着叛逆的罪名而死吗?” 曹操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沉默片刻,摆摆手,淡然一笑,拨马回阵,根本不理吕布的劝降。 吕布也不在乎,这是刘辩交待的任务。刘辩说了,不管他们听不听,只要说了就行。他接着又对刘备说道:“刘玄德,你是汉室宗室,怎么反替逆贼效命,难道你想效刘向父子后尘吗?你是边地之人,袁绍这样的世家不会看得上你的,还是归顺朝廷吧。陛下说了,值此朝廷多难之际,只要你弃暗投明,可以复你宗籍,将来封王封侯,不比跟着袁绍好吗?” 吕布在劝降曹操的时候,刘备就知道吕布想说什么了。他之所以没有吭声,就是想听听天子能开什么样的条件。此刻,天子许诺他王位,让他不由自主的心动了。 他很清楚,正如吕布所说,从昨天袁绍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袁绍眼里根本看不起他这样的人。如果让袁绍知道了他的身世,更不可能重用他。跟着袁绍卖命,真不如归顺朝廷。只是……大汉还能撑多久?一旦袁绍攻进洛阳,天下就要姓袁了吧。 刘备哼了一声,看了身边的关羽、张飞一眼。关羽还没吭声,张飞先怒了,端起手中的丈八蛇矛,一催胯下乌骓马,冲向吕布。 “弑主的白眼狼,休得胡言,燕人张飞在此,吃我一矛!” 吕布大怒。他杀丁原是奉诏行事,但是袁家不顾事实,一直污蔑他杀丁原是卖主求荣。此刻听到张飞一个幽州人也这么说他,可见袁绍这谣言造得不是一般的大。他冷眼看了张飞一眼,知道此人虽然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却尚未明悟命格,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一踢赤免,单手绰戟,便迎了上去。 “嗖!”破空声起,方天画戟撕破空气,后发先至,刺向张飞的面门。 张飞大惊,顾不得伤吕布,横矛架住。吕布恼他胡说八道,低吼一声,将真气灌入方天画戟,画戟双刃嗡嗡作响,照亮了张飞的眼睛。 张飞虽然架住了方天画戟,却没能挡住吕布的攻势,方天画戟推着蛇矛的矛柄,刺向张飞的胸膛,戟头上蕴含的杀气扑面而来,吹得张飞睁不开眼睛,面皮生疼。 张飞大惊,鼓起余勇,一声厉吼,奋力将方天画戟推向一边。 两马交错而过,张飞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吕布不屑的笑了一声,纵马奔向关羽:“关羽,来战!” 吕布一出手,关羽就知道张飞不是对手。张飞充其量和昨天的张绣差不多,而吕布的武艺却绝对不亚于自己。他二话不说,催动绝影,向前奔驰。听到吕布邀战,他不禁战意盎然,冷哼一声:“无耻小人,吃我一刀!” 吕布松开了缰绳,双手持戟,迎向关羽。他虽然恼火,却没有失去理智,知道关羽不是张飞,任何大意都有可能折了一世英名。 赤兔、绝影都是难得的好马,速度极快,观阵的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吕布和关羽已经交上了手。画戟如龙,迎面刺到,劲风扑面。关羽暗叫一声不好,平生第一次顾不得伤人,横刀架在胸前,运足了丹田气,向外崩出。 “当”的一声脆响,刀戟相交,火星四射。 关羽胸口一闷,气息有些不畅,脸色通红,如血欲滴。他手腕一翻,格开吕布的方天画戟,一刀劈向吕布的后背。吕布见状,大叫一声:“来得好!”画戟反转,如怪蟒翻身,架在背后,正好挡住关羽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两人一触即分,各攻一招。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91章 三英战吕布(中) 骑战不同于步战,双方以极高的速度对冲,能够交手的时间极短,要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出招,还要配合战马的起伏,需要有过人的眼力和平衡能力。通常来说,双方都会抢攻,力求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如果慢了半分,被迫防守,就陷入了被动局面,非常不利。但是,不管是攻是守,能在这刹那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反应,就已经不易。而关羽在被迫转攻为守的情况下居然能够反守为攻,还吕布以颜色,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能力范围,所以即使吕布也要为他叫一声好。 而吕布能在这种情冲下不乱方寸,架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同样让所有人意外。就连关羽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有备在先,转守为攻的招数是练得纯熟的,与高手对阵时,一旦抢攻不下,他甚至会故意卖个破绽给对方,让对方抢攻,然后带削带打,寓攻于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吕布却是临时起意,有这样的身手,实在让人佩服。 两人错马而过,心底不约而同的为对方叫了一声好,嘴上却不肯说半个字。两人拨转马头,再次加速,冲向对方。 经过刚才那个回合,他们都知道对方非等闲之辈,不敢有任何大意,全力以赴。为了避免再蹈覆辙,关羽全力抢攻,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光幕,如同凤凰展开双翅,向吕布扑去。吕布夷然不惧,方天画戟破空而至,撕破光幕,刺向关羽胸膛。 关羽侧身,长刀反卷,刀尖磕开画戟。 两人再次错马而过。关羽收刀,向前冲去。吕布却没有减速,而是轻踢赤兔,再次加速,冲向冲来的张飞。 张飞与吕布战了一合,险些受伤,又惊又恼。拨转乌骓,就向吕布冲了过来。关羽刚刚冲过去,他就赶到了吕布的面前,举矛便刺。 蛇矛与方天画戟相交,一股大力沿着画戟传来,震得张飞手臂发麻,握不住蛇矛。张飞不假思索,拧身避让。吕布冷笑一声,画戟一翻,雪亮的戟胡挂住了张飞的胸甲。张飞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一拳砸向画戟的戟柄。 画戟从张飞胸前划过,在张飞的胸甲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迸溅。吕布戟交右手,反戟拍向张飞的后背。张飞眼角余光看着画戟拍来,却无法躲避,不由得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眼看着就要得手,吕布突然听到有破空之声,头微微一偏,见一支羽箭飞驰而来,直奔他的后心。他不假思索,手腕用力,拍向张飞的画戟在空中翻了个身,将羽箭拍落在地。 “休伤吾弟!”刘备拍马赶到,一边收起弓,一边操起长矛,刺向吕布。 吕布大怒,再次加速,冲向刘备。 …… “操!这么不要脸?”城墙上,刘辩破口大骂。他虽然一直渴望着看一场三英战吕布的大戏,可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声。 单挑单挑,一对一才叫单挑,你们二打一也就罢了,怎么还三打一?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们都玩得出来?关二哥,你实在让我失望啊。 刘辩很恼火,举起手,刚准备下令张辽出击,皇甫坚寿拦住了他:“陛下,不可!” “为何,伤了奉先怎么办?”刘辩急道:“这三人也太不要脸了。” 皇甫坚寿笑道:“陛下,吕布与人交手无数,是当之无愧的北疆第一勇士,他能不知道分寸?张辽是他多年的好友,见他有危险,能不出战吗?若是不能战,无须陛下下令,吕布要么主动撤出,要么会下令张辽出击,绝不会自陷死地。而且,赤兔是一等一的好马,刘关张三人中,也就是关羽所乘的马勉强能和赤兔相比,其他二人都追不上奉先。所以,看似三人围攻吕布,其实是吕布主动攻击三人。”… 刘辩想了想,觉得皇甫坚寿说得有理,却还是不太放心。 皇甫坚寿见状,又劝道:“陛下提议阵前决斗,就要是打压对方士气。张绣连杀对方二将,已经达到了初步效果,如果吕布以一已之力击败对方三员大将,岂不是更妙?就算不胜,吕布也足以扬名天下,对我军士气大有益处啊。万一败了,以吕布的能力,也能全身而退,不至于送了性命。冒点风险还是值的,臣以为,吕布本人也会这么想,这才力战不退。” 刘辩权衡了一下,觉得皇甫坚夺说得有理。吕布就算打不过刘关张三人,逃跑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张辽和三百精锐就在旁边看着,如果有危险,张辽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好,再看看。”刘辩说完,顾不上再理皇甫坚寿,双手扶着城垛,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战场。 远处的战场上,四人已经战成一团。 刘关张兄弟都是久经沙场之人,一交手,就知道吕布厉害,赤兔马更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他们的座骑根本跟不上,所以不用商量,他们就做出了相同的反应,不再按照规矩与吕布对冲,而是一哄而上,将吕布围在中间厮杀,以遏制赤兔的速度优势。 他们想得周全,吕布更是沙场老手,一眼就看穿了刘关张三人的小心思。他充分发挥自己过人的骑术和赤兔的优势,在三人之间来回穿梭,盯着三人中最弱的刘备穷追猛打,打得刘备狼狈不堪。 刘备的武艺最差,座骑也最差,在吕布面前,他几乎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关张二人倒是比他高明,可是青龙偃月刀虽利,终究只有一丈长,蛇矛虽长,也不过丈八,要想隔着刘备刺中吕布,却是想也别想。他们拼命的踢打座骑,想要将吕布和刘备隔开,可是不论座骑还是骑术,他们都和吕布有不少的差距,根本无法达成心愿。 他们本想三个人将吕布围在中心,最后却成了刘备被围在中间,吕布在一旁,关羽、张飞绕着圈子想要追上吕布,同时还要防着误伤刘备。 四人战得热闹,看似刘关张三人追着吕布跑,实情只有刘备自己知道。他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放冷箭救下张飞就算了,何必逞英雄,自找罪受。这下好,方天画戟一直在眼前晃悠,天知道自己还能挡几下。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92章 三英战吕布(下) 场中战得热火朝天,观阵的也看得心惊肉跳。张辽手持一石强弓,紧紧的盯着正在厮杀的四人,同时还要留心对面观阵的曹操等人,防止他们一哄而上。他原本是想在第一时间冲出去支援吕布的,可是他深知吕布的脾气,不等他下令就冲上去,绝对不是好事。 看了一会儿,他就知道吕布其实没什么危险了,担忧之心放下了,好奇心却开始挠人。 吕布的武艺明显有了质的飞跃,比几个月前和张绣一战时高了不止一阶。这个提升不仅是因为有了赤兔和方天画戟,可能还和他练习导引术有关。 张辽手上也有导引图谱,但是他练习得不是很勤。作为一个将领,他和张绣、吕布不同,不认为个人的武艺是唯一的因素,他将更多的心思在了和皇甫嵩学习兵法上。他认为,排兵布阵才是一个将领真正应该着意的学问。皇甫嵩的武艺就很一般,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才是当今真正的战神。吕布武艺再好,也不能和皇甫嵩相提并论。 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看到吕布以一人之力单挑三人,他还是有些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在导引术上多点时间了。 对面的曹操也吃惊不小。昨天看了关羽和张绣的较量,他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看了吕布的武艺,他这才知道关羽虽强,却还远远没有达到巅峰。 吕布比他更强。 曹操也有一身好武艺,虽然不能和关羽、张飞相提并论,但是绝对不比刘备差。在普通人中,他也算得上高手。自从得到了导引图谱之后,他武艺大进,觉得自己又提升了不少,破境在望,有机会跻身顶尖高手之列。可是看到这一幕,他知道,就算自己破境成功,这辈子也达不到吕布、关羽这样的境界。 因为他的年龄太大了,骨骼已成,成就有限。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曹仁。曹仁两眼放光,身体微伏,紧握手中的长矛,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架势。他知道曹仁在想什么,他肯定也是被这一幕吸引住了。曹仁还年轻,如果现在给他导引图谱,也许能有更高的成就。除此之外,他的弟弟曹纯也是一棵好苗子。 不过,相比于吕布、关羽的高超武艺,更让曹操心惊不已的是天子的慷慨。曹操知道,如果没有合适的导引术,就算吕布明悟了命格,就算他拥有赤兔马、方天画戟,他也不可能强大。导引图谱是神仙术,任何一个人得到都会当成至宝,秘不示人。曹操本人得到图谱之外,就一直没有给别人看,即使袁绍几次露出想看一眼的意思,都被他推脱了。 天子将导引图谱给了吕布?这么说来,他用《黄帝十二形》来训练卫士的传言不是假的? 曹操等人虽然离开了洛阳,对洛阳的情况却依然了如指掌。刘辩精选了三百余卫士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们耳中,可是,不论是袁绍还是曹操,对刘辩将导引图谱用来训练卫士的说法还是抱以怀疑态度。即使是初阶的图谱,他们也觉得不可能。毕竟三百多人,很难长期保密,冒着泄密的危险,用导引术来训练卫士,这不等于是用黄金打造大门嘛。 你就不怕被人偷了去? 可是现在,曹操相信了。他看着对面的张辽,看着那三百不动如山的卫士,一阵阵心惊肉跳。 如果这三百余人都练习了导引术,将会是一支什么样的力量? 天子这是要走精兵路线,以对抗人口占绝对优势的山东啊。 曹操思绪万千,一时出神。 城头上,刘辩也看得心惊肉跳,虽说打到现在,吕布也没有落下风,可是刀枪无眼,万一出点意外,吕布受了伤,甚至送了命,那可亏大了。 在为吕布担心的同时,他更加讨厌刘备。你一个汉室宗亲,不帮我打袁绍就算了,居然帮着袁绍来打我?你妈的吃错药了吧。我让吕布招降你,是给你面子,你居然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子要清理门户了,有机会,迟早做了你。 “卖草鞋的大耳贼,背祖忘宗,助纣为虐,不得好死。”刘辩恶狠狠的骂道,捏起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城垛。 皇甫坚寿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不动声色,心里却暗笑不语。连姓刘的宗室都对朝廷没信心,可见人心所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机会劝天子迁都长安,才有机会重振山西集团。 风水轮流转,憋屈了一百多年的山西人终于有机会翻身了。 …… 正在苦苦支撑的刘备举起长矛,刚准备挡开吕布的一击,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似的。手上一慢,吕布的方天画戟突破了他拦截,刺到了他的面前。 刘备本能的身体一扭,让开了正面。方天画戟从他面前刺过。吕布手腕一翻,戟刃翻转,在刘备的脸颊上划了一道。如果不是头盔挡了一下,这一下也许就能砍开刘备的头骨。 尽管如此,刘备还是受伤不轻,血如泉涌,痛彻心肺。他大叫一声,翻身落马。吕布顺势收戟,戟刃在刘备的大腿上划过,掀开了刘备的甲裙,又割开了一条大口子。 惨叫声中,刘备摔落尘埃。 “兄长!” “兄长!” 关张二人同声惊叫,纵马冲了过去。关羽举刀劈向吕布,挡住他的去路,张飞飞身下马,暴喝一声,横身猛撞,将踩向刘备的战马撞开。战马悲鸣一声,横移两步,撞向吕布。张飞“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却顾不得自己,连滚带爬的扑向刘备:“兄长——” 曹操一看不妙,连忙下令:“冲锋!救人!” 几乎在同时,张辽也纵马冲出,举起手中的长矛,厉声大喝:“冲锋!抢人!” 蹄声隆隆,五六百骑同时开始冲锋。 吕布轻点赤兔,避开刘备倒毙的战马,看着近在咫尺的刘备,吕布却不能及时上前再补一戟,不由得大叫遗憾。他二话不说,拨转马头,舍弃了刘关张,冲向曹操。 看着如野火一般迅速接近的吕布,曹操大惊失色,掉头就跑。 。 第三更,求推荐,求推荐! 。 ; 第093章 所见略同 一场混战,曹操在曹仁、夏侯渊的拼死保护下逃回了大营。关羽、张飞也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武艺,把受伤的刘备抢了回来,可是他们带出去的那三百余骑兵却遭到了无情的打击,在吕布、张辽以及三百天子近卫军面前,他们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十来人逃回了大营。如果不是张邈派司马赵宠带人守住了营门,也许吕布会直接杀入前军大营。 面对守备森严的袁军大营,吕布意犹未尽,却也知道硬闯损失太大,理智的勒住了赤兔,押着俘虏和缴获的两百多匹战马,得意洋洋的回城去了。 曹操屁股上挨了一箭,疼得呲牙咧嘴。回到大营,他趴在榻上,除去衣甲,让随军的医匠拔了箭,上了药,这才派人请荀??础\??丫??懒舜笾碌慕峁??呓?笳剩??急赴参坎懿倭骄洌?纯吹讲懿傩ξ??呐吭陂缴稀<???矗?懿侔诹税谑郑???恍Γ骸拔娜簦?猩嗽谏恚?荒苋?瘢?骨爰?掳 0Γ?裉斐钥髁恕!?p>荀??读艘幌拢?耐啡茨??囊凰桑??谝慌宰?讼吕矗?蛄孔挪懿伲骸敖??闷?取!?p>“哈哈,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曹操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此战虽然损失了三百多骑,却也让我看到并凉精骑的厉害。文若,王匡输得不冤啊。” 荀??懔说阃罚?尥?懿俚囊饧?k?灿姓庋?娜鲜叮?徊还??前踩蛔?诖笳世锏玫秸飧鼋崧郏??懿偃锤崭赵诠砻殴刈?艘蝗?乩础?p>“并凉军骁勇,如果强攻荥阳城,我们的损失将非常惊人。”曹操翻了个身,侧躺在榻上,以手支额,目光闪烁:“如果损失太大,我担心联军会内乱纷生,不欢而散。” 荀??弈蔚奶玖艘豢谄?2懿偎档那榭觯??蚕氲搅恕\?舫羌峁蹋?绻??抗ィ???冻龅拇?劭隙ɑ岱浅2抑亍u?9コ堑纳送雎适且槐人模?绻?悸堑剿?浇?康恼蕉妨Σ罹啵?飧霰壤?赡芑峒颖叮?踔量赡芨叽镆槐仁??p>天子承受得起一万人的损失,袁绍却承担不起十万人的损失。袁军是仓促聚集在一起的,统军的将领各有心思,从袁绍开始,就对其他人有所防范。他们根本做不到万众一心,损失过万,可能就会引起军心动摇,更别说十万了。 换句话说,强攻荥阳城根本不现实。曹操这么急着请他来,自然是希望他有更好的办法。 荀??妓髁季茫骸敖???保?蚁朊酥骰崛鲜兜秸庖坏愕摹l锓帷7昙偷热私允悄训玫闹鞘浚?换嶙?咏┚帧!?p>曹操没有再说什么。 …… 袁绍脸色平静,摩挲着一支碧绿的如意,一声不吭。 曹操、刘备的损失,似乎对他没有产生什么触动。 郭图、逢纪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田丰指手划脚,神情激奋。他极力劝说袁绍放弃强攻荥阳的计划,重新施行分兵突袭的战术。天子固守荥阳,如果不肯主动出城与袁绍一战,袁绍的堂堂之阵就成了屠龙之阵,大而无用。如果强攻荥阳,损失必然惊人。天子不可怕,可怕是皇甫嵩和朱?y。黄巾祸乱天下时,朝廷三路大军出击,皇甫嵩、朱?y都是大军的主将,黄巾平定之后,他们都已经名扬天下,如今两人同时坐镇荥阳,谁敢说自己有把握打败他们? 一旦损失过大,士气受挫,盟军很可能土崩瓦解。到了那时候,就是吕布等人率领并凉精锐追亡逐北的时候了。 所以,田丰建议,放弃正面作战,利用盟军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重新分兵,一路渡河进攻孟津,一路南下,取道?辕关,迫使天子分兵。如果能让袁术出兵攻击广成关,让卢植无法分兵,那就再好不过了。 田丰说得嘴角带沫,袁绍却不置可否。 田丰又急又气,话说得有些难听,手里的竹杖也舞得有些急,大有抽袁绍两棍子的意思。 荀谌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神黯然。 …… “胜了,能鼓舞士气,当然是好事。”皇甫嵩捻着胡须,淡淡的说道:“可是,这对我们击败袁绍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反而会吓退袁绍。” 刘辩点头附和。皇甫嵩说得有理,吕布等人再强,到了战场上的作用也有限。毕竟他们的武艺虽强,还没有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一两支流矢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要凭这些人击破袁绍的大阵,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他不会傻乎乎的出城攻击袁绍的大阵,就只能指望袁绍来攻城,利用守方的优势,大量杀伤袁军,加大联军内部的分歧,迫使他们内斗而瓦解。吕布等人扬威,也许会让袁绍意识到并凉士卒强大的战斗力,会让他知难而退,放弃攻城。 “话虽如此,要让袁绍重拾分兵的战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刘辩说道,在和皇甫嵩等人商讨之人,他已经考虑了很久,还和杨修商量了当前的形势,心里大致也有数。“我军以骑兵见长,分兵会给我们造成各个击破的机会,对我们更有利,袁绍不会不考虑这一点。” 刘辩笑了笑,又道:“而且孟津之战前,他就是分兵的,现在让他重新回到分兵的老路上去,我看他未必放得下这个面子。” “袁绍虽然好面子,却不是愚笨之人,不会看不清这其中的利弊吧?” “也许他最终会接受分兵的建议,但是,他会耽误时间。”刘辩握了握拳头,又慢慢的放开:“太傅,朱卿,朕要把荥阳暂时托付给你们,朕要先解河东之围。” 朱?y和皇甫嵩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不过,皇甫嵩很快做出了决定:“陛下放心,只要袁绍没有分兵,臣等一定能守住荥阳。万一袁绍分兵,还请陛下立即回援。” 刘辩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给朕一个月时间,朕就可以解决河东的白波军。而朕可以和二位赌一局,赌一个月之内,袁绍不会分兵,赌注一万钱,谁愿意参赌?” 皇甫嵩、朱?y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长身而起:“臣等愿陪陛下赌这一局。”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94章 又是一个局 皇甫嵩、朱儁都是大臣,他们愿意陪刘辩赌一赌,当然不是出于好赌的天性,而是他们知道,这的确就是一场赌局,赌就是刘辩能不能在袁绍分兵之前解决河东的战事。董卓西进,派女婿中郎将牛辅统一万步骑攻击河东的白波军,双方交战多次,牛辅不仅没能击败白波军,反而中了对方的埋伏,吃了大亏,现在已经退守闻喜。 一旦闻喜失守,白波军就可以冲出山地,进入京畿,不仅能切断长安、洛阳的联系,还能夺走盐铁。安邑有盐池,在朝廷失去了山东之后,安邑的盐泽是主要的食盐来源。安邑还有铁,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白波军之所以配合袁绍出击,很可能就是看中了这两项资源。 不管怎么说,朝廷都不能放弃河东。 牛辅战事不利,董卓却无法支援。十二月末,韩遂、马腾率羌人十余万杀入关中,直逼长安,董卓正率军于茂陵一带阻击,根本脱不开身。刘辩要亲自率精锐骑兵驰援牛辅,解河东之围,也是迫于无奈。 如果在刘辩率领骑兵离开的时候,袁绍分路进击,皇甫嵩、朱儁限于兵力,又没有能快速行动的骑兵,很难确保洛阳的安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袁绍的迟缓,希望刘辩能赌嬴。而皇甫嵩也不得不重为冯妇,当起统兵的重任。 安排妥当之后,刘辩带着一万步骑离开了荥阳,火速赶往河东。两天后,他赶到了洛阳,驻兵平乐观。镇守洛阳的阎忠第一时间赶来拜见,一看到大步走进来的刘辩,阎忠就赞了一声:“陛下修行有成,可喜可贺。” 刘辩莫名其妙。他可没觉得自己在修行上有什么进展,张绣突破了,吕布打爽了,他除了有了点信心之外,好象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变化。不过他也没有和阎忠讨论这个问题,阎忠觉得他修习有进展,对他更有信心,他求之不得。 “河东有什么最新消息?” “牛辅又败了一阵,已经退守安邑。”阎忠眉头微皱,一边拿过一份军报递给刘辩,一边说道:“黑山贼好像也去了河东,牛辅兵力不足,抵抗不住。” “黑山贼?”刘辩眉心紧皱:“张燕?” “不是张燕,是杨凤。”阎忠沉吟片刻:“不过,以臣看来,最麻烦的倒不是黑山军,而是这伙黄巾余孽的用兵能力有了明显的改进。” 刘辩心头一动,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是说,有高人在指点他们?” 阎忠点了点头:“黄巾军作战,一向有勇无谋,只知道仗着人多一哄而上。与普通的郡兵对阵,他们固然可以秋风扫落叶,可是遇到强劲的对手,他们也很容易崩溃。这就是当年百万黄巾溃败的原因。可是这一次不同了,他们居然斗起了智,一路撤退,把牛辅诱进了山谷予以伏击。” 刘辩明白了,阎忠的提醒很重要。如果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黄巾军,黄巾军的战力很可能会提升一个很大的台阶。牛辅吃亏,可能就吃在这一点上。然而阎忠说这些,远不是让刘辩小心一点这么简单,这背后的危险更大。 黄巾当初为什么败?因为他们攻击世家豪强的庄园,引起了各地世家豪强的反击,他们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真正会用兵的大脑来指挥。他们凭仗的只是张角的个人魅力。当张角战死之后,黄巾就成了一盘散沙,很快被皇甫嵩击败。 现在,他们和世家豪强化敌为友,联起手来,又岂是战力增强这么简单?要么是黄巾军接受了教训,吸引那些仕进无门的知识分子,走正规化的道路,继续战斗,要么他们和袁绍达成了某种协议,统一行动。 考虑到当前的形势,后一种可能更大,也更危险。因为这意识着并州有可能被袁绍蚕食。袁绍甚至不用动一兵一卒,只派几个智谋之士指导黄巾军,就能将并州从朝廷的版图上割走,进一步挤压朝廷的生存空间,还得到了数万精锐和近百万人口。 刘辩眯起了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 蔡邕大惊失色:“陛下自创了鼓曲,能够助人明悟命格?” 蔡琰点了点头,低下了头,避开了蔡邕的目光。蔡邕眉梢一跳:“你想帮他?” “不是女儿想帮他。”蔡琰连忙分辩道:“这真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蔡邕打量着蔡琰,欲言又止。过了片刻,他重新拿过蔡琰带回来的曲谱看了起来,手指在案上轻轻的敲击着。过了片刻,他长叹一声:“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蔡琰不解的看着蔡邕。 “阿琰,你没觉得这只鼓曲和 鼓曲有几分相似吗?” 蔡琰愣了片刻:“ 鼓曲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蔡邕迟疑了片刻:“ 鼓曲原谱是失传了,但是 鼓曲乃是战阵之曲,在后世的鼓吹中仍有部分遗韵,只是经过了一些改造而已。相比之下,传入蛮夷的战舞鼓乐中保留了更多的原韵。板楯蛮的巴渝舞就是其中之一。” 蔡琰恍然大悟。鼓吹是军乐,她根据刘辩提供的节奏编这支鼓曲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借用了很多鼓吹的节奏,没想到鼓吹中居然有 鼓曲的遗迹,机缘巧合之下,她复原了部分 鼓曲的面目,促成了张绣明悟命格,破境成功。 “女儿不是有意的。”蔡琰吐了吐舌头,一缩脖子,怯怯的说道。 蔡邕瞪了她一眼,想责备她,又不忍心。他知道他在这个局中所起的作用太过阴毒,将来必遭天谴。把女儿牵涉其中,非他所愿。更何况,蔡琰也不是有意的,这曲子原本是刘辩自己悟到的,只能说是天意。 可是,天意究竟是什么?蔡邕不知道。 蔡琰又道:“哦,对了,唐妃可能是白虎命,很可能明悟在即。” “是吗?”听完蔡琰的讲述,蔡邕吃了一惊,眉心紧锁,沉吟半晌。“这么说,不能再让她留在天子身边了。白金生玄水,龙虎交|媾,也许正是恶龙觉醒的契机所在。”他沉思良久,忽然自言自语道:“莫非……她入宫是有人暗中布局,有意为之?”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95章 传国玉玺 刘辩离开洛阳不过一个多月,再次踏进皇宫时,却有一种久别的感觉。被袁术烧毁的朱雀阙已经拆去了破损的木质部分,只剩下了汉白玉基座。黑色的痕迹仍在,提醒着刘辩几个月前的那场大火。 袁隗原本许诺要重修朱雀阙的,不过后来袁绍兄弟出逃,袁隗又玩了一出死谏,就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了。刘辩倒是想重修,可是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为了筹集粮饷而费尽心机,更没有闲钱来修朱雀阙。 看着洛阳城曾经的象征,刘辩恍惚如梦。 刘辩先去南宫拜祭太后。宫里很冷清,刘辩为了削减开支,接受了卢植等人的建议,将绝大部分的宫女都放出了宫,总数在万人以上。以前的几任天子留下的嫔妃也不例外,发了一笔遣散费,有家的回家,没家的投靠亲人,实在无处可去的才留在宫里。好在前几任天子都没有生儿子,减免了不少麻烦。 说来也怪,似乎每一个王朝到了衰落的时候都会出现绝嗣的问题。东汉顺帝以后就面临着这个问题,冲帝、质帝年幼即亡也就罢了,桓帝去世时三十六岁,生有三女,偏偏没生一个儿子。说起来,灵帝生了两个儿子已经是为大汉做了贡献了。 当然,灵帝远远不止两个儿子,只不过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对此要负责任的主要就是何皇后,如果不是灵帝保护得当,连刘协也逃不过何皇后的魔掌。 她最后不得善终,恐怕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没有了那些枝招展的年青宫女,听不到清脆的莺声燕语,宫里冷清得像是荒废了百年,有些角落里已经长了草,几个幸免于难的老宦者和一些无处可去的白头宫女一边拔着草,一边闲谈,看到天子走来,他们神情呆滞,行动迟缓,只是默默的看着刘辩走过去,然后默默的继续干活。 刘辩心里很不是滋味。 东观热闹一点,万年公主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宫女和郎官们将晒过的书重新装进青囊。刘辩离开洛阳的时候,嘱咐她将东观的书重新清点一遍,至少要看看还有哪些书在,哪些书已经失踪了。对原来那个敢对卢植拔剑的守藏吏,刘辩信不过,找了个借口把他调开了。 刘协也在一旁忙碌着,一个月不见,他似乎高了一些。看到刘辩走进来,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急趋而前,躬身行礼:“陈留王臣协,拜见陛下。” 刘辩咧了咧嘴,责怪的看了一眼万年公主。万年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这和自己无关。 “阿协,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这么拘谨了。这些天……” “陛下,君臣乃人伦之首,不可轻忽。”刘协一本正经的说着,看了一眼刘辩身后的卫士,脸色严肃:“非三郎署的郎官或宫里当值的宦者,不宜入宫。何况这些人披坚执锐,怕是不太合适。” 刘辩眉头一挑:“谁跟你说这些的?” “这是宫里的规矩。”刘协又施了一礼:“臣与陛下从小就学习的,何必其他人教?” 刘辩有些焦躁,见到家人的大好心情被刘协这么几句话搞得很糟糕。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他此刻只怕要训斥刘协两句,可是经过一个多月的军旅生涯,他已经知道隐藏自己的心思。他歪了歪嘴:“阿协,我刚从前线归来,有些累了。”… “陛下辛劳,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惭愧欲死。” 刘辩轻笑一声:“你还小,无须惭愧。好好学习,努力加餐,将来有你效力的机会。” “谢陛下。”刘协再施一礼,缓步退了下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处,刘辩才不耐烦的说道:“阿姊,谁干的这事,好好的一个孩子,教得像个老朽似的。” “这和我无关。”万年公主叹了一口气:“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事吧,他有些早熟。阿协和你我不一样,他从小就懂事。” 刘辩也没多想。刘协是从小就比他们姊弟懂事。也难怪,他们的老妈不是一个档次的。何皇后虽然长得高挑漂亮,可是学问、修养什么的一概欠奉,和出身世家,知书达礼的王美人相去甚远。 “陛下,宫里出一件大事。”万年公主将刘辩引到内室,眼神忧郁:“传国玺……不见了。” “不见了?”刘辩一惊,站了起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找不到了。”万年公主说道:“那天出宫时,张让让人带出宫了,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会不会……” 看着万年公主愁苦的眼神,刘辩挠了挠头,突然笑了起来。在此之前,他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也没心情去关心什么传国玉玺,对历史上的那个传说,他也没想起来。现在听万年公主如此郑重的告诉他传国玉玺失踪的事,他才想起来这件事。 “没事,应该还在宫里。”刘辩摆了摆手,想了想,又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除了张让几个,现在只有我们姊弟三人知道。”万年公主愁容不解:“不过,符节郎已经离开了洛阳,我担心传国玺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太久。” 刘辩眉头一挑,有些不快。传国玺丢了,怎么能让符节郎离开,应该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脑海里,刘辩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杀人的念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直接,仿佛原本就在他的心里藏着似的。怎么会这样? 战场上杀人,那是迫不得已,可现在不是战场,而且传国玺丢失也不是符节郎的责任。他甚至不知道传国玺已经丢了。只是为了保密,就想到杀人,这未免也太凶残了吧。 难道……这就是帝王的本能? 刘辩皱起了眉头,心惊不已。见刘辩这副表情,万年公主紧张起来,连忙请罪。刘辩一怔,回过神来,将万年公主拉起来:“姊姊,这不是你的责任,无须自责。传国玺应该还有宫里,我记得出了宫之后,就没看见过传国玺。” “是吗?”万年公主升起一丝希望:“那我在宫里找找?” “你找个借口,把宫里的水井全部搜一遍。”刘辩沉吟道:“不要声张,一旦引起别人的怀疑,麻烦就大了。” “臣妾明白。”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096章 佛骨舍利 刘辩走了濯龙池的密室,杨修带着一个胡僧在其中等候。胡僧面目清瘦,神态安祥。看到刘辩走进来,双手合什,念了一声佛号。杨修神情有些勉强,上前行礼道:“陛下,臣没有找到会灌顶的胡僧,这胡僧是月氏人,姓支名谦,字恭明。”刘辩有些意外:“到我大汉多少年了,居然取了字?” “曲指算来,二十一年有余。” “大师汉话说得不错,入乡随俗,也是高人本色啊。”刘辩赞了一声,又道:“你们佛门中,没有灌顶之法吗?” 支谦摇了摇头:“陛下所说的灌顶之法,并非我佛门之道,乃是旁门左道。佛祖成道前,曾经修习各法,皆曰非道,这才于菩提树下发愿,禅定七日,睹明星而悟道,何尝有什么灌顶之法。” 刘辩听了,知道自己大概提搞混了。“那……都有哪些旁门左道中有灌顶之术?” “贫道不知。” 见支谦一副提都不想提的模样,刘辩很丧气,也不想多说了。他摆了摆手:“那就多谢大师指点了。”便让杨修带支谦出去。 “陛下……”支谦欲言又止。 刘辩诧异的看着他:“大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支谦指了指那三幅画像中的佛像,“敢问陛下,这……是佛祖吗?” 刘辩不解的皱了皱眉,心道你是和尚我是和尚?是不是佛祖,你不知道?再说了,这佛祖的模样和我印象中的一点也不像,但是和你支谦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依贫道看来,这是苦行者,不是佛祖。” 刘辩听糊涂了,连杨修也有些意外,不禁笑了一声,语带调侃:“佛祖不是苦行者?” 支谦沉吟片刻,解释道:“贫道刚才说过,佛祖悟道前,的确修过苦行,但彼时之苦行者,并非悟道之佛祖。” 杨修正要再调侃他两句,刘辩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抬手阻止了杨修。“那佛祖应该是什么模样?” “佛祖法相万千,但是基本法相有两种。”支谦道:“一种是讲法时的法相,一种是禅定时的法相。而这幅画像画的却是普通苦行者的模样,实在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支谦说着,给刘辩演示了两个姿势,都是盘腿双趺而坐,区别在于讲法时一手抚膝,一手掌心向外。禅定时则两手结印,置于腹前。看完这两个姿势,刘辩明白了。 他想起了卢植说过的话。卢植一直反对他修习凤仪,原因是凤仪乃臣子之仪,而非君主之仪。同样的道理,这个胡僧的形象是普通僧人的形象,而非佛祖的形象。佛祖与普通僧人的形象差别,不在于谁的地位高,而在于一个向内,一个向外。 据说佛祖出生时,曾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声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个我不是指佛祖本人,而是指每一个人的自我,强调对自我内心的反省修行。 凤仪则不同,凤仪是为了培养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主要目的是为了见人,特别是臣见君。他作为君主,当然用不上这种气度。 刘辩把目光转向了黄帝左侧的老子像,嘴角抽了抽,又把目光转向了中间的黄帝像,然后笑了。 杨修看着刘辩嘴角的笑意,知道他肯定悟到了什么,心里痒痒的,却又不好问。一来于礼不合,二来他天生骄傲,不肯轻易向人低头,何况刘辩还是一个出了名的笨蛋。 “大师,那六字大明咒可是你们佛门中的秘术?” “六字大明咒是我佛门中的法术,却谈不上秘术。”支谦说道:“凡是佛门的修行之人,都会念六字大明咒。此咒乃是自修所用,与灌顶无关。” “那念这个咒,有什么用?” “一咒有一咒的妙用,妙不可言。”支谦难得的笑了一声:“陛下一试便知。” “一咒有一咒的妙用?”刘辩很意外,不是六个字一起念,而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支谦解释说,六字大明咒最开始是只念一个字,随着禅定的加深,会自然而然的转换为另一个字,最后变成两个字一起练,一直到六个字一起念,默念变成意念。等一息念完六字,六字变成一音,则禅定功夫大成,可明心悟性,睹见大道本原。 据说,佛祖在菩提树下悟道,就是念的这六字大明咒,而广为人知的则是观世音菩萨因持此咒而成佛,所以这六字大明咒通常又称为观世音菩萨咒。 杨修不屑一顾,问道:“大师修到什么境界了?” 支谦笑笑:“贫道资质愚笨,不值一提。你们汉人多有才智之士,贫道曾与一道人论道,提及此咒,他只修了一个月,就将六字修完。若是他一直勤加修习,成佛有望,非贫道所能及。” 刘辩心中一动:“那道人是谁,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支谦摇了摇头:“那人行踪神秘,自称隐世之人,不肯透露真名,贫道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贫道只知道他身边有两个小童,一个叫飞燕,一个叫飞凤,皆有一身好武艺。” 刘辩看了杨修一眼,杨修悟到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刘辩却不动声色,他立刻让人取来了张角的九节杖,双手递给支谦。支谦接过九节杖,迟疑了片刻:“这……这不是我们献给陛下的佛骨吗,怎么……怎么做成了手杖?” 刘辩眉头一挑,连忙问道:“佛骨,是什么佛骨?” 支谦泪如雨下,抚摸着靠近杖头处的一节说道:“这就是佛骨,是佛涅槃后的喉骨舍利,原本是我月氏国王室的珍宝。我等千里迢迢的来到大汉,为了感谢皇帝陛下的恩赐,献此佛骨于陛下,希望他能弘扬佛法,没想到……没想到圣物遭此亵渎,我等真是罪孽深重,死后必堕阿鼻地狱,受无尽之劫难。” “佛祖的喉骨舍利?”刘辩想笑,却又没笑出来。他从支谦手中接过九节杖,仔细端详,这才发现那一节玉杖是镶嵌在上面的,而不是整体。只是工匠的技术精湛,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97章 言者有心 安邑。郭泰、杨凤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的安邑城,心情舒畅。这一个多月的战事顺利,从河东取得了不少物资,不仅解决了过冬的问题,还为进军关中打开了道路。只要拿下安邑,解决了牛辅和他手下那几千残兵,整个河东就是他们的了。 拖延了几年的西征计划,终于可以重新提上日程。 “荀先生,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荀攸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锦袍裹得更紧一些。河东与洛阳一河之隔,温度却要低得多,他很不习惯这种寒冷的天气。他仰了仰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依我之见,还是在河东掳掠一通,退回白波谷为好。” “退回白波谷?”郭泰和杨凤互相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形势一片大好,怎么还要退回白波谷? “洛阳传来线报,天子率领一万精锐步骑,正在赶来支援。”荀攸看看郭泰,又看看杨奉:“这一万步骑是目前朝廷最精锐的力量。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战斗,黄巾军虽然熟悉了战阵,进步喜人,却还不这一万步骑的对手。退回白波谷,好好总结一下这个月的战斗,再练习一些步卒对抗骑兵的战阵,来年再战,自然要比仓促上阵好。且新年将近,人心思定,将士们恐怕也不想在这里苦战吧?” “我们又不是没对付过骑兵。”杨凤轻笑了一声,有些不屑:“牛辅手下的西凉骑兵,不是一样被我们打得落流水?荀先生,气可鼓不可泄,盟主正在荥阳,我们怎么能退回白波谷过年?将来盟主问起,我们该如何回答?” 郭泰心领神会,也笑道:“我们虽然兵力不如盟主,不能做正面进攻的主力,可若能牵制天子的精骑,也是好的。有先生指点,我们就算不能大胜,至少也可以拖住他为盟主分担一些阻力。” 荀攸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嘴巴。他知道郭泰、杨凤在想什么,他们想多立功,以后才有资本和袁绍谈条件。黄巾军愿意和袁绍合作,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袁绍的整编,他们想的还是割据一方,自立为王。这时候让他们退回白波谷,看着袁绍攻城拔寨,一统天下,前面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岂不是白废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天子率领的这一万步骑有多强悍,根本不是牛辅率领的那些西凉精骑所能比拟的。天子急驰而来,就是要速战速决,退回白波谷,避而不战,既可以减少黄巾军的损失,又达到了牵制天子的目标,何乐而不为? 这么好的计策,黄巾军却不肯接受,只能说,他们活该被袁绍当刀使。郭泰身为白波军的头顶,杨凤身为黑山军的重要将领,数得上的智者,居然只有这点见识,可见黄巾军中没人才。 要是让你们得了天下,那才叫没天理。 …… 刘辩坐在宽大的马车中,摩挲着手中的九节杖。九节杖上的佛骨舍利已经被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切外形肖似的玉石,真正的舍利就戴在他的左手大拇指上,粗看像一个扳指。 不过,这绝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扳指。 刘辩伸出手,对着阳光,反复打量着舍利。随着角度的不同,舍利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细细分辩,居然有七彩之多,实在令人惊奇。 “陛下,这是什么?”蔡琰好奇的问道。因为还要编鼓曲,她随刘辩一起赶往河东,行军途中,一切从简,没法给她单独准备一辆马车,她就只好和唐瑛一起挤在刘辩的车里了。 在众人面前,刘辩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个帝王,可是私下里,特别是面对蔡琰这种和他相处得比较久的人,他还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佛祖的喉骨。” “死人的骨头?”蔡琰吓了一跳,小脸有些白。 “准确的说是死神的骨头。”刘辩笑道:“佛祖明悟大道,跳出轮回,早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刘辩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连胆大的唐瑛都有些不自在了。“陛下,真的有神吗?” “不知道,也许有吧。”刘辩收回指,拢在袖中,看着车外不住倒退的树影,过了片刻,他轻声笑道:“有人说过,我们都是神的后裔,每一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神,就看你能不能将他释放出来。” “就像明悟命格?”蔡琰心领神会。 “差不多吧。”这么玄妙的问题,他也说不清楚。到这个世上几个月,他的世界观、人生观早就被打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在他看来,明悟了命格的吕布、张绣,还有关羽,基本上都可以算是非人了,就算不是神,也算是半神吧。 既然他们都能成为神,那佛祖这种大修行者为什么不可能成为神? 刘辩转过头,把心神收回眼前的正事:“鼓曲谱得怎么样了,伯喈先生有没有给你什么提示?” “有。”蔡琰笑嘻嘻的说道:“家父说,陛下悟出的鼓曲,很可能和一首失传的古曲暗合。” 刘辩嗤之以鼻,却不点破。 “家父还说,黄帝除了十二形炼体之外,还有?鼓之曲十章,不过这些都已经失传了,只有鼓吹中还保留了一些。此外,四方蛮夷也许还保留了一些。臣妾如果能够找到这些曲子,也许能从中恢复一些?鼓十章的面目。” “那可是一个大工程,急不得。”刘辩笑道:“你先把这首曲子定下来吧,到时候我找军中的乐师来演练,如果能再助几个人明悟命格,面对袁绍,我就更有把握了。”他指指蔡琰:“多一人明悟,朕赐你一百户的食邑。” 蔡琰嘻嘻笑道:“那要是助百人明悟,臣妾岂不成了万户君?” “没问题啊,只要你有这本事。”刘辩笑道:“朕希望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哪怕付出百万户的赋税,也在所不惜。” “哼,依臣妾看,陛下赏她这么多的食邑,怕是要让天下无人敢娶阿琰吧。”唐瑛盯着刘辩的眼睛,半开玩笑的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先将她娶入宫来,反正明年她就十三,嫁得人了。” 蔡琰脸色一变,低下了头,嚅嚅的说道:“臣妾命薄,不敢有此非份之想。”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098章 挖墙角(谢万点打赏) 曹操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中军大帐,大帐里空无一人。曹操愣了一下,后帐传出袁绍的声音:“孟德?进来吧。”曹操走进了后帐,只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袁绍盘腿坐在榻上,披散着头发,衣衫半解,脸色泛红。榻上虽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却有一股淡淡的淫|靡味道。曹操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袁绍刚才在干什么,他瞥了一眼犹自晃动的后门,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袁绍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孟德以为我沉迷女色,忘了大事?” “不敢。” “哼哼,你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袁绍笑了一声,透着亲密。他拍了拍坐榻边缘:“坐吧,我正好也有事要和你说。” 曹操迟疑了一下。袁绍今天突然之间对他这么亲近,透着古怪,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挪着在袁绍身边坐下了,半个屁股落在榻边,笑了笑:“伤还没好,坐不踏实,盟主见谅。” 袁绍瞥了他一眼,笑骂道:“活该,让你竖子不走正道。” 曹操尴尬不已。袁绍出仕之前,他们俩混在一起,没少干荒唐事。袁绍比他年轻几岁,可是要论起样来,他却比袁绍多得多。那时候觉得得意,现在却成了把柄,时不时的被袁绍拿来取笑。不过,通常袁绍拿他开玩笑的时候,也是有事要求他的时候。 不知道今天袁绍要求他什么。 两人说笑了一阵,袁绍收起了笑容:“刘备伤势如何?” “还好,性命无虞,只是破相了。” “想不到刘备还是个悍勇之人,我倒是看错他了。”袁绍淡淡的说道:“你帮我问问他,看他有没有兴趣入我帐下。他是汉室宗亲,却为了我袁家和朝廷对阵,我不能亏待他。” 曹操心里咯噔了一下。袁绍这是要挖他的墙角啊。什么汉室宗亲,那是空话,袁绍很可能是看中了关羽。关羽已经明悟命格,战力非等闲人可比,就算是袁绍帐下的四庭柱恐怕也要稍逊一筹。问题是他为了拉拢关羽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能让袁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抢走? 可是,他又不能反对,毕竟袁绍是盟主,这个理由也足够冠冕堂皇。如果他反对,恐怕立刻会遭到口诛笔伐。更重要的是,他虽然知道关羽讨厌袁绍,却一直摸不清刘备的心思。如果刘备自己想投靠袁绍,那他拦得住吗? 曹操很纠结。不过,他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立刻笑道:“盟主垂青刘备,是他的荣幸,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吧。回去之后,我就劝他入盟主帐下。” 袁绍满意的笑了。他知道曹操舍不得,但是他同样知道曹操不敢拒绝他。从他们相交到现在,也有近二十年了,曹操从来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袁绍的言语更加温和:“孟德,听说关羽也是刚刚明悟命格不久?” 曹操点了点头。这些天,他和刘备三兄弟走得非常近,也了解了关羽的情况。关羽是河东人,入过学,读过书,是因为杀人才逃亡。在涿郡,他遇到了刘备和张飞,三人意气相投,结义为兄弟。三人之中,关羽武艺最好,但是他最大的突破,就是在几个月前明悟命格之后。 袁绍高深莫测的笑着,拔了拔衣袖:“他明悟命格,具体是在哪一天,什么时辰?”… 曹操眉头轻挑,看了一眼袁绍的袖子。他知道,那里藏着一颗凤卵。 “就是洛阳火起的时候。” “没错,那一天,我感应到了凤卵的脉动。”袁绍直起了腰,神态庄严:“也就是那一天,有白虎星入荆州,孙坚明悟了自己的命格。” 曹操瞪着袁绍,心神剧震。 “孙坚是白虎命,公路已经将虎形图谱交给了他,他成为霸王式的神级猛将指日可待。” 曹操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公路有虎形图谱?” 袁绍嘴角微微一挑:“孟德,我知道你手里有一部分黄帝十二形的图谱,不过,你那个不全,对不对?我有完整的十二形图谱原本。我一直想和你交流一下,看看你那是原本还是节录本,可惜……” 袁绍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曹操知道,自己那点儿秘密,袁绍早就看穿了。自己那点儿家底,更不能和袁绍相提并论。一时间,曹操非常沮丧。 “关羽明悟了命格,有望迈入神级猛将的境界。可是,如果没有合适的导引图谱指导他修炼,他永远达不到巅峰,只能止步于此。”袁绍接着说道:“他为什么不是吕布的对手?原因就在于此。如果他不能及时得到图谱修炼,最多半年之后,孙坚破境成功,可以屠他如鸡犬。” 曹操屏住了呼吸,他听出了袁绍话语中的威胁。他如果玩心计,不把关羽交出来,一旦孙坚破境成功,会毫不客气的将关羽毁掉,让他曹操一无所得,甚至可能连他曹操一起毁了。 曹操眼珠一转,笑得一脸灿烂:“这么说来,盟主很快就要拥有两员堪比吕布的猛将了?” 袁绍也笑了,和煦如春风,伸手拍了拍曹操的肩膀:“孟德,刘氏死了,卞氏又被昏君抓了,凶多吉少。我送你一个人,助你一臂之力。” 曹操不解,疑惑的看着袁绍。袁绍却不解释,拍了拍手。后帐撩起,一个妇人从后帐走了出来,一脸绯红,羞不自胜的向曹操行了一礼。曹操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派人从洛阳把她带出来的,原本想自己留着。”袁绍搂着曹操的肩膀:“从现在开始,她归你了。希望能助你早日明悟命格,我们好一起征战天下,共创大业。” 曹操看看袁绍,又看看那个妇人,哑口无言。 …… 曹操领着妇人出了袁绍的大帐。大帐外,停着一辆小车,小车上坐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小男孩盯着曹操和妇人,咬着嘴唇。 “晏儿,跟阿母来。”妇人招了招手,将小男孩引到曹操面前:“阿晏,快叫父亲。从现在开始,曹将军就是你的父亲。” 。 感谢书友guokaia的万点打赏,你的名字实在太长,标题里写不下啊。 求推荐,求收藏! 。 第099章 五行生克 “她是谁?”刘备下意识的举起手,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人带着妇人到后营去,低着头,看着脚尖,半晌没有说话。刘备见了,对张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时离开几步。“孟德兄,有话要对我说?” 曹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夏侯渊已经安排人清场,旁边全是信得过的部曲,这才把刚才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最后劝道:“玄德老弟,我们虽然一见如故,可是我曹操兵微将寡,名声也不好,恐怕不能助你兄弟建功立业。盟主四世三公……” 刘备笑了笑,打断了曹操的话:“孟德兄,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其实,进了这个营,我就已经是盟主帐下的门下走卒,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只要能让云长得到导引图谱,盟主让我做什么都行。对了,这个妇人是何人,她怎么能助你一臂之力?” 曹操挠了挠头:“玄德,你知道房|中术吗?” 刘备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而且是个中好手。刘备虽然家道败落,却不好读书,喜欢狗马、音乐、美人好衣,但是他不知道曹操提到房|中术和那个妇人有什么关系。 “房|中术最重要的一项是择鼎,女子就是鼎。”曹操拉着刘备进帐,笑道:“要想修习有成,就要选择合适的鼎。同样一个女子,对合适的人来说可能是仙丹,对不合适的人来说可能就是毒药。” “有这么严重?”刘备眼睛一亮,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那什么才是合适的?” “根据各人的体质,实际上,就是根据各人的命格五行。”曹操拉着刘备进了帐,分宾主落座,接着说道:“人的命格不同,大致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按照相生相克的道理,选择合适的鼎,不仅能广嗣,还能健体,甚至有可能帮你明悟命格。” 刘备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自从关羽明悟命格,脱胎换骨之后,他和张飞都希望能步其后尘,明悟自己的命格,不过幸运之神一直迟迟未至。现在听曹操说,选择合适的女子为鼎,修习房|中术,也有可能明悟命格,他岂能不心动。 “刚才那女人姓尹,是何进子何咸之妻。”曹操坏笑道:“人鉴许劭亲自看的相,是土命,正好克何咸的水命。” 刘备明白了。何咸娶尹氏就是一个阴谋,为的就是让何进断绝后嗣。袁绍是火命,火生土,尹氏对袁绍无益,所以袁绍转给了曹操。看着曹操一脸诡异的笑容,刘备忽然福至心灵:“你是什么命?” 曹操笑了,亲热的揽着刘备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道:“丙木虎,玄德莫外传。” 刘备恍然大悟,冲着曹操挑起了大拇指:“孟德兄,你太坏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庚金虎。” “哈哈哈……”曹操仰面大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笑了一会,拍拍刘备的肩膀:“可惜我和许子将不太熟,要不然请他帮你看看是哪一行的命格,也好帮你选几个合适的女子。不过没关系,盟主和许子将肯定有联系,到时候,请盟主说句话,让许子将帮你看一看,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刘备心动不已,连连点头。 曹操笑容满面,吩咐道:“来人,备酒,我要为玄德兄弟庆贺,今天不醉不归。”… 这时,关羽闯了进来,一见相谈甚欢的曹刘二人,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兄长,曹将军,那个典韦是黄熊命!” “当真?”曹操又惊又喜:“还有谁知道?” “眼下就我知道。”关羽卧蚕眉一挑,面露得色:“他已经悟了命格数月,却一直不知道命格有什么用,还一直为此发愁呢。” “这可太好了。”曹操喜得直搓手:“云长,休得外传,我要将此人从孟卓处抢过来。” 典韦是张邈部下的一个普通士卒,统属于别部司马赵宠。那天赵宠接应曹操、刘备等人回营里,典韦手持双戟,就站在阵前,准备厮杀。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典韦,关羽却一下子感受到了他的杀气,特别多看了两眼。 这些天,关羽除了陪着刘备,就是找典韦较量武艺。典韦的骑术很一般,但是力大无穷,步战非常了得,即使是已经明悟了命格的关羽也占不到他的便宜。关羽不服,屡次交手之后,两人不打不相识,关羽今天终于套出了典韦的话,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也在不久前明悟了命格,脱胎换骨了。 曹操被袁绍威胁,正想找一个明悟了命格,能和孙坚这样的神级猛将对阵的高手,听到这个消息,岂能放过。关羽感激曹操赠马之情,又愤怒于袁绍的强取豪夺,仗势欺人,当然愿意帮曹操这个忙,立刻应了。 …… 壶丘亭。 刘辩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看看滔滔黄河,听着轰隆隆的涛声,禁不住放声长啸。 啸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远处的吕布四处看了看,茫然的摇了摇头,摘下头盔,掏了掏耳朵。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和刘关张三人恶战时有所触动,他最近常有幻听的毛病。军中的医匠说,他是行军在外久了,肾气冲盈,鼓荡耳膜,所以才有这种现象。 不过,他觉得医匠是胡说八道,自己根本不是幻听,而是耳力有了提升,所以才能听到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就像刚才那一声若有若无的雷鸣。这个现象,他小时候常有,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慢慢消失。 也许,修习导引术又帮他找回了童年的天赋。一想到童年,吕布就有些莫名的温暖。看着远处的并州山水,他想到了远在家乡的阿妈,想到了天子的那个承诺。 阿妈,活得久一点,我一定让你尽享荣华。 曹性背着弓,纵马而来,大声叫道:“将军,陛下有令,着你去商议军情。” “知道了。”吕布收回心神,催动赤兔,向中军驰去。 。 即日起的两三天,正常两更,老庄要缓口气,准备冲刺,大伙儿体谅一下啊。 。 ; 第100章 一举三得 “兵分两路!”刘辩一挥手,不容易置疑的说道:“步卒由此向西,取道陕县,直抵安邑,骑卒越过中条,间道而行,突袭黄巾。”他看看诸将:“我需要一个熟悉此地地形的将领做先锋。”吕布站了出来,还没说话,张绣就扑哧一声笑了。“你别逗了,我知道你是并州人,可是你家在五原,这儿你也熟?我敢说,在此之前,你就没到这儿来过。” 吕布傲然一笑:“没错,我是没来过。不过,我麾下有士卒是本地人,他们能带我找到一条最合适的路。”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臣是来自北方的一头狼,狼是不会迷路的。” 刘辩笑了:“朕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你不能只顾着自己争功,一骑绝尘,把我们甩在山里。” “那不能。”吕布连忙拍着胸脯说道:“这一次,臣绝对和陛下保持在目力可见范围以内。” 刘辩同意了,他随即让贾诩、张辽护送唐瑛、蔡琰,沿着黄河北岸缓缓西行,自己带着吕布、张绣等人,一头扎进了苍林莽莽的中条山。 吕布没有说错,他的天狼命不仅体现在战斗能力上,找路同样有常人难以企求的天赋。那些本地的向导有时候都没有他的直觉可靠,站在叉路口,他只要吸几口气,就能感觉道哪条路更适合行军。这一点折服了所有人,也包括一向喜欢和他较劲的张绣。 …… “二位将军,听攸一句劝,还是撤吧。”荀攸恳切的对郭泰、杨凤说道:“安邑城固,又有援军将到,士气高涨,急切间难以攻破。攻城只会徒增伤亡,不如在城周掳掠一番,然后退回白波谷,练兵休整,来年再战,岂不更好?” 郭泰沉默不语,杨凤却瞟了荀攸一眼,朗声笑道:“荀公达,你也是堂堂的荀家弟子,怎么如此胆怯?朝廷有援军来又如何,一万步骑,难道还能战胜我们这四五万大军?就算不敌,等他来了,我们再退也不迟。若是现在就退,万一他中途折回,岂不是误了盟主的大计?” 荀攸无奈的摇摇头,遇到这种不听劝的主,他只是活倒霉。 “既然将军一定要战,那也不能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这还差不多,你说说看,应该如何主动出击?” 荀攸移到杨凤案前,指着地图说道:“将军,从洛阳到安邑有两条道:一条道是沿黄河溯流而上,渡茅津,至陕县而北上。此道远而有砥柱之险,不过有官道供应,沿途比较方便。另一条道是沿王屋山西麓,越中条,直至董池陂,沿湅水西行,直插我军背后。” 杨凤和郭泰互相看了一眼,郭泰迟疑的说道:“中条山山高林密,怕是不适合行军吧?” “通常来说是如此,可是皇甫嵩麾下的将士中不乏河东子弟,熟悉中条山地形的人应该不少。且并凉将士来自边鄙,最能吃苦,翻山越岭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一旦他们走这条道,突然出现在我们背后……” 杨凤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盯着郭泰。郭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荀攸说的的确有可能。 “不过,翻越中条山并非坦途,他们必然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有体力重新出发。”见杨凤、郭泰心动,荀攸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将军若能在董池陂以逸待劳,必能大获全胜。”… “我亲自去?”杨凤眉头一皱,神情有些不悦。荀攸这一计,怎么看起来是变相的劝他退兵?由安邑往董池陂,其实就是撤退嘛。“伏击而已,有必要这么多人马吗?” “将军,伏击援军只是一个方面。”荀攸解释道:“我军全线撤退,除了集中兵力伏击由翻越中条而来的援军之外,还有诱牛辅出城的作用。若牛辅出城追击,将军正可以迎头痛击,夺取安邑城。若牛辅不追击,以为我军退去,他有可能通知援军返回。若援军不返回,进入安邑城,则将军同样完成了牵制的任务,何乐而不为?” 杨凤听了,眼神一亮,赞了一声:“公达不愧是荀家子弟,此计一举三得,妙不可言。” 郭泰也连连点头,大赞高明。 …… 三天之后,刘辩站在了中条山北麓,董池陂边。 “陛下,由此向北是绛邑,向南便是闻喜,都不到半天的路程。”吕布满脸堆笑:“臣……什么时候出发?” “别急。”刘辩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的吕布:“恶战之前,早要让将士们先养足精神吧。我说狼将军,你是不是该去打猎了。” 吕布的脸顿时苦了下来。因为他带路的天赋,虽然除了刘辩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天狼命,却有很多人开始称他为狼将军。他很不高兴,却没法去堵每一个人的嘴,只好认命。现在刘辩也称他为狼将军,让他很郁闷。 “狼是草原上的王者,没什么丢人的。”刘辩笑道:“奉先,将来有机会,朕准备组建一支骑兵,就叫狼骑,你来任骑将,如何?” “真的?”吕布眼睛顿时亮了。 “当然。”刘辩一边搓着手上的泥,一边说道:“中原大乱,草原上的那些胡人肯定蠢蠢欲动,朕的大好河山,怎么能让他们践踏。等安定了洛阳的形势,朕就亲征漠北,敲打敲打他们。要对付骑兵,当然还是骑兵最合适,朕准备组建两到三万精骑,分别以狼熊罴虎之类猛兽命名,狼骑是轻骑兵,朕觉得你最适合做骑将。不知你意下如何?” “臣也这么觉得。”吕布喜不自胜:“陛下,你真是神目如电,慧眼识人啊。” “不过,狼骑兵不仅要能像狼一样吃苦耐劳,能够长途奔袭,还要像狼一样有纪律,以集体为重,可不能做一头孤狼。你说呢?” “臣明白。”吕布一拍胸脯:“臣这就去打猎。”说完,一转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杨修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陛下,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刘辩笑笑,瞥了杨修一眼:“你这么聪明,不会想不通这其中的原由吧?” 。 求推荐,求收藏! 。 第101章 贾诩斗荀攸 杨修反驳道:“可是,山东……”“山东只是小疾。”刘辩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西北才是心腹大患。光武皇帝定都洛阳,养虎为患,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朕想顺势更化,一次性的解决西北和东南两大问题。” 杨修倒吸一口冷气。刘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提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大局,即使以他的聪明才智,一下子也接受不了。可是,这么骇人听闻的话就从刘辩嘴里说出来了,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云淡风轻。 杨修很快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陛下深谋远虑,非臣所能及。可是,没有山东的赋税,陛下如何才能远征漠北?” 刘辩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杨修:“你是在考校朕?” 杨修吃了一惊,连忙躬身施礼:“臣岂敢。” “杨修,朕相信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提前告诉你这个计划。”刘辩伸手,轻轻的按在杨修的肩膀上:“不要让朕失望,好吗?” 杨修觉得肩上像是压了一座山,让他不堪重负。他后脑勺直冒凉气,再也没敢说一句话。他躬着腰,向后退了两步,这才释去了那个无形的压力,缓缓的吁出一口气。他看了刘辩一眼,刘辩已经转过身去,大步向前走去,沿途遇到的将士,都不由自主的向他躬身行礼。 杨修的眼神慢慢缩了起来。忽然之间,他觉得眼前的刘辩有些陌生,陌生得有些可怕。他还是那个被人称之为轻佻无礼,无人君之相的史侯吗?看他言语之间的高深莫测,看他举手投足之间的自信从容,王者气度,谁敢说他轻佻,谁敢说他无人君之相? 大汉四百年历史上,有哪位帝王在他这个年龄时有这样的气度,敢于做出这样的决定?即使是那位建立了赫赫武功的孝武皇帝也未必就能强过他啊。汉武帝十六岁登基时,还被窦太皇太后捏在手心里,不敢有任何放肆,直到窦太皇太后过世,他才真正大展拳脚。 那时候,他已经二十二岁了。 而刘辩现在离十八岁还差几天,已经统领数万人马,为挽救大汉江山而征战四方。虽然眼下山东兵起,大汉土崩在即,可是他不仅不气馁,反而要趁此机会,一举解决大汉百余年来的痼疾。你可以说他年少轻狂,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跟着这样的君王奋战,就算最后败了,也不枉世上走一遭啊。 杨修忽然间豪气满胸,头皮发麻,热血涌上了脸。 刘辩一边向沿途遇到的将士们点头致意,一边暗自发笑。他知道杨修现在肯定晕了。他突然之间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就是要将杨修炸晕。年轻人,总是有些理想的,更何况是生性骄傲的杨修。要他自认无能,主动放弃,他是万万做不到的,不管面临的困难有多艰巨,他都会使出浑身解数,绞尽脑汁的去解决,而且往往能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好办法。 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 …… 张辽率领一百亲卫骑,冲出了吴山。山谷中,马蹄声的回响久久不绝。 和刘辩分兵之后,刚走了不远,贾诩就把他找了过去,让他带领亲卫骑立即赶往安邑,并在安邑附近尽可能的捕杀白波军的斥候,将援军到来的消息传到城中。 张辽不太明白,因为刘辩没有这样安排,而且他是这支人马的副将,贾诩没有权力这样指挥他。这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指挥权,将他变成了一个指挥百人的下级军官。 但是,听完贾诩的解释之后,张辽听从了贾诩的安排,因为他觉得贾诩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是从整个战局出发,而不是出于夺权的私心。 贾诩说,白波军能由乌合之众打得牛辅节节败退,还一路攻到了安邑,说明他们之中有智谋之士。既然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么陛下分兵进击的计划就有可能被对方识破。如果对方在董池陂安排重兵,等着伏击陛下,那么陛下就凶多吉少。 要破这个局,就必须让他们不敢离开安邑。要让他们不敢离开安邑,就只有大造声势,让他们以为陛下没有分兵,主力就是他们这一路。 张辽抢先赶往安邑造势,就要是造成这个假象,为陛下争取时间。 张辽问了一句:既然对方有智谋之士,那么我虚张声势,就不会被对方看破吗? 贾诩说:有可能,但是他未必能及时做出准确的判断。否则,听说援军到来,他就应该建议白波军撤回白波谷,而不是滞留安邑——以白波军的实力,他们只能战胜牛辅,一旦天子率领援军到来,他们必败无疑。现在白波军还在安邑,说明他要么还没有聪明到那个地步,要么就是做不了主。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只要出现在安邑附近,就可以干扰到他们的行动。而且,你赶到安邑之后,如果白波军已经离开,你务必要搞清他们去了哪儿,必要的时候,可以联合牛辅一起出击。总之一句话,你不能让他们伏击陛下成功。 张辽明白了,二话不说,带着集结起来的一百亲卫骑,昼夜兼程赶往安邑。与贾诩共事这么久,他知道贾诩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他既然决定要改变刘辩的成命,就说明问题真的很严重,刘辩很可能有危险。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刚刚过了虞城,离安邑城还有二十余里,张辽就知道被贾诩不幸而言中了。因为他一路狂奔而来,居然没有遇到一个白波军斥候,这是违反基本的行军常识的。斥候放出三十里,靠大营越近,斥候越多,这是任何一个带兵的人都应该知道的。白波军中既然有智士,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之所以没有斥候,只有一种可能:贾诩不幸而言中,白波军离开安邑了。 半个时辰后,张辽冲进了安邑城。 牛辅听完了张辽的话,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瞪起眼睛,反问道:“如果白波贼只是佯退,诱我出城追击呢?我出城,岂不是正中他们诡计?不行,不行!” 张辽早有准备,拿出了贾诩交给他的一支竹简。牛辅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 。 第102章 冰与火之歌 刘辩和衣而卧,似醒非醒。为了安全起见,他下令所有将士人不解甲,马不解鞍,不立营帐,马披一块布,人披一件氅,就躺在战马身边假寐。 虽然找的是一块避风的地方,到了深夜,刘辩还是觉得浑身凉嗖嗖的,冰寒彻骨。他昂起头,看了看四周,四周一片寂静。很显然,那些将士比他更能承受这样的寒苦。 并凉将士都来自苦寒的边疆,对这种寒冷并不在意,那些来自皇甫嵩麾下的将士也多来自于河东、关中一带,有的是失去了土地的农民,有的是想建功立业的游侠儿,总之都是贫苦出身,这点苦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里真正没吃过大苦的人不多,刘辩就是其中之一。这一世,他是浑浑噩噩的天子,从小锦衣玉食,当然谈不上吃苦。前一世,他是随遇而安的白领,虽说渴望成为房奴而不可得,但这种风餐露宿的苦,他还真没有吃过。 真有点怀念集体宿舍啊。 刘辩冻得睡不着,坐了起来,一旁值勤的王越听到声音,连忙走了过来,轻声道:“陛下?” 刘辩摆了摆手:“我没事。” 王越会意,轻手轻脚的退到一旁。刘辩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活动活动筋骨,等身子渐渐的暖和起来,才重新躺下,准备眯一会儿。刚刚闭上眼睛,一阵“咯咯”声传入耳中,刘辩诧异的看了看四周,重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循声走去,很快,他站在了缩成一团的杨修身边。 杨修抱着手臂,蜷缩在地上,用来御寒的大氅已经被他蹬在一旁。借着摇曳的火光,刘辩看到杨修脸色赤红,嘴唇干裂,“咯咯”声正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刘辩吃了一惊,蹲下身子,将他的大氅扯过来,盖在他的身上,然后抱着杨修的额头,用嘴唇触了一下。 火一般的烫。 “快去叫太医。”刘辩变了脸,低声喝道,伸手解下了自己的大氅,紧紧的将杨修包裹起来。 随军太医很快赶到,检查了杨修的病情后,脸色很难看:“陛下,是寒热!” 刘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太医说的寒热是一种笼统的说法,可能是受凉感冒,也有可能是虐疾,甚至有可能是伤寒。他们刚刚在山林中跋涉了两天,夜宿山林,受凉是免不了的事,那些将士习惯了,根本不当回事,杨修却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抵抗力最差,这才一病不起,发起了高烧。 “能治吗?” “短暂行军,没有准备这样的药物。”太医很紧张,生怕刘辩会因为他们的疏忽,一怒之下杀了他。他也很委屈,都以为刘辩会走官道,谁想到他会走山路,而且夜间露宿啊。等他们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再想回去取药也来不及了。 刘辩却没心思去责怪太医,他想了想:“那安邑会有药吗?” “安邑是河东郡治,应该有药。” “那就派两个人,立刻赶往安邑取药。” “唯!”太医如释重负,连忙退了下去。刘辩看了看直发抖的杨修,知道他病情严重,如果不能及时降温,这个天才少年很可能引发肺炎,甚至有可能烧成白痴。他转了两圈,命人取来冷水,自己坐了下来,将杨修抱在怀中,将布巾在冷水中沾湿,然后小心的叠起来,敷在杨修的额头。 杨修的身体一样的烫得吓人。刘辩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解去杨修的外衣,将他抱在自己怀里。他现在浑身冰冷,正好给杨修当人体降温仪。 王越见了,提醒道:“陛下万金之体,万一被传染了可当不得,还是由臣来吧。” “没事。”刘辩摇摇头:“杨修也是贵戚公子,是因为朕才受这样的苦楚,朕不能弃之不顾。我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王越劝了几次,刘辩只是不肯,王越也只得罢了。周围当值的将士们看在眼里,互相看看,心里暖洋洋的。虽然他们自认不能和杨修相比,可是天子这么对待杨修,他们感同身受。 王越让人拨亮篝火,烧了一锅热水,刘辩给杨修喂了小半碗热水,杨修颤抖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在刘辩的怀中沉沉睡去。 周围恢复了平静,只有篝火中的木柴噼啪作响。刘辩抱着杨修,盘腿坐在地上,闭起了眼睛假寐。夜风彻寒,吹得他后背冰凉,而怀中的杨修却像一团火,烧得胸前暖洋洋的,甚至有些燥热。 冰与火的世界。刘辩想起了那个著名的小说,也想起了那个著名的美剧,想着里面让人心寒的阴谋斗争,不禁联想到了自己眼前的处境,嘴角微微挑起。 我会是被人毒死的乔佛里,还是逆袭的风暴女王?嗯,真可惜,那部史诗大作还没看完。 恍惚中,刘辩又仿佛化身雪诺大人,艰苦的行走在冰雪荒原中,不过他怀里抱的不是红头发的女野人耶哥蕊特,而是正在发烧的杨修。杨修像一团火,在他怀中熊熊燃烧,既为他抵御严寒,也随时可能将他吞没,化为灰烬。 燃烧的朱雀阙,密室里的画像,被人篡改过的《黄帝十二形》,一一在他眼前闪现,交错在一起。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脸在其中浮现,露出冷漠的笑容。 一声清唳,打破了刘辩的梦,刘辩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向西面的天空。 清晨碧蓝的天空中,一只鹞鹰在盘旋。 刘辩眯起了眼睛,轻轻的放开杨修,站了起来,沉声下令:“传令,准备战斗!” 一声令下,像一道涟漪,向四处荡漾开去。和衣而卧的将士们纷纷起身,飞身上马,聚集到各自的将旗下。片刻时间,五千精骑集结完毕,吕布率领一千精骑,屹立在大军左侧,皇甫郦指挥两千羽林骑在前,张绣率领两军中军,紧紧的护卫在刘辩身边。 刘辩仰着头,眼神微缩,盯着那只鹞鹰看了片刻。鹞鹰突然振翅高飞,片刻间就消失在碧空之中。刘辩举起手,轻轻一挥:“传令,前方二十里,吕布出击!” “咚咚咚!”战鼓声骤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几匹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 。 。 第103章 人形弩 荀攸仰起头,看着那只在天空盘旋的鹞鹰,眼神讥讽。杨凤、郭泰不相信他的计算,却把希望寄托在这只扁毛畜生上,未免让人齿冷。 昨天晚上,他们因为安邑方向的追兵发生了分歧。斥候来报,有一队骑兵从陕县而来,进了安邑城。这些骑兵衣甲鲜明,是禁军装束,很可能是天子近卫。随后不久,又有人来报,牛辅率军出城了,五百骑,三千步卒,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正在迅速接近。 一听到这个消息,杨凤大喜过望,认定这是击溃牛辅,夺取安邑的好机会,不顾荀攸的极力阻止,率领三万主力亲自迎战。杨凤还没有回来,这里只有郭泰率领的一万白波军。不知道杨凤是不是已经击溃了牛辅,甚至夺了安邑城。 在荀攸看来,杨凤能不能成功都是失策,伏击天子刘辩,比夺什么安邑城重要百倍。一旦刘辩战死,朝廷必然崩溃,剩下一个只有九岁的刘协,还能有什么反抗能力? 不得不承认,朝廷之所以现在还能聚集起一批力量,就是因为十七岁的天子不肯放弃,亲自上阵博杀,山西人看到了希望,这才全力支持他,阻击袁绍。刘辩一死,山西人群龙无首,必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各自为战,皇甫嵩和董卓一向不和,很可能先要决个生死。 到了那时候,山东人得到的将是整个天下,区区安邑一城,又算得了什么。 可惜,杨凤见识不够,他看不到这些,他只看到安邑,只看到河东。 荀攸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忽然眼神一紧。正在天空盘旋的鹞鹰像是受了惊吓,突然高飞,冲上云霄,再也看不见了。他想了想,立刻赶往郭泰的大帐。 “将军,鹞鹰受到了惊扰,很可能是有敌军靠近!” 郭泰一愣,连忙走出大帐,仰起头,仰起头,在空中看了片刻,却看不到鹞鹰的影子。他撮唇长啸,啸声清冽。听到啸声,荀攸不由得多看了郭泰两眼,想不到郭泰还有这样的本事。 一声清唳,鹞鹰疾飞而至,在他们头顶翻飞,发出声声凄厉的鸣叫。郭泰眼神一变:“不好,鹞鹰受了惊,有道术高人在附近。” 荀攸愣了一下:“会不会是吕布?他能战胜关羽,肯定已经突破了命格。” 听到吕布的名字,郭泰更加不安。他迟疑片刻,立刻下令拔营。荀攸连忙拦住了他:“将军,不可。如果来的真是吕布,我们根本逃不掉。不如背水列阵,据营而守。” 郭泰如梦初醒,连忙按照荀攸的建议下达命令。他不禁有些后悔。如果真是吕布到了,说明荀攸的分析是正确的,天子很可能派出一支精骑翻越中条山,间行至此,准备偷袭他们的后路,而且天子本人很可能就在其中。如果杨凤没有离开,凭四万人的兵力优势,他们就有把握迎战五千精骑,即使损失大一点,将来袁绍论功行赏,也不能亏待他们。 可是现在,他这里只有一万步卒,根本无法战胜五千精骑。战,战不过,逃,同样也逃不掉,只有据营而守,希望杨凤接到消息后,能够迅速回援。那样的话,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战鼓声响起,大营里一片混乱。在营中列阵,就要推平帐篷,这让很多将士难以接受,这些帐篷虽然破旧,却是他们仅有的财产,如果损坏了,下次就得露宿。 荀攸见状,暗自跺脚,连忙建议郭泰强行推倒靠近营帐的一排帐篷,将长矛兵和弓弩手安排在营栅后,布起第一道防线,以防被骑兵突破大营。 此时此刻,郭泰对荀攸不敢再有丝毫怀疑,立刻照办。 长矛手、弓弩手刚刚部署到位,吕布率领的骑兵就冲出了远处的地平线。 一千并州精骑,如秋风卷落叶,呼啸而来。 人未至,杀气已扑面。 弓弦如霹雳,一阵箭雨破空而至,射入大营,嗖嗖有声。 “举盾——”郭泰狂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将军小心!”两个亲卫瞪圆了双眼,举起盾牌,扑到郭泰面前。 “扑!”一声暴响,一支羽箭破空而至,一箭射穿了盾牌,又射穿了盾牌后的亲卫,带着一串血珠,射在了第二面盾牌上。箭羽震颤,嗡嗡作响,抖落上了血迹,露出了白色的箭羽。 郭泰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远处。能在两百外一箭射穿盾牌,这是什么样的箭术,这是什么样的强弓?这不会有其他人,一定是吕布。 人中吕布,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不接受荀攸的建议,据营而守,他能承受吕布的冲击吗?根本不可能,也许只要吕布一个冲锋,他的阵地就会被洞穿。 郭泰感激的看了荀攸一眼,荀攸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比郭泰更震惊,据他所知,吕布虽然强,却还没有强到这种地步。短短的几个月,吕布又有了新的突破,成了一具人形强弩。 远处,吕布将心爱的角弓扔在地上。眼看着必杀的一箭被郭泰的亲卫挡住,他本想再射郭泰一箭,不料用力过猛,居然拉断了这张用了十几年的强弓,眼看着远处的郭泰身边重重叠叠的全是盾牌,已经没有再和冷箭的机会,他只能悻悻作罢。 回去得请天子赐一张和方天画戟相配的好弓才行,练了导引图谱,力气大增,没有一张趁手的好弓,发挥不出我的箭术啊。吕布一边感慨着,一边举起了方天画戟,在空中轻晃。 并州骑从大营前呼啸而过,抛下一阵箭雨,又飘然远去。 吕布作战经验丰富,并州骑同样久经战场,一看大营内的阵势,他们知道偷袭无望,只能放弃。如果要强攻白波军的大营,损失必然惊人。 两百步外,吕布驱策着赤兔,冲上了一座土岗,极目远眺,不禁“咦”了一声。 “万余人就敢来截击我们,郭泰的脑袋被驴踢了吧?” 远处一骑飞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大声叫道:“吕将军,张司马正在与杨凤激战,请求支援!” “张文远?”吕布莫名其妙,看看曹性,自失的笑了一声:“这竖子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曹性呲了呲牙:“抢功?” 吕布一瞪眼:“他敢?!” 第104章 威逼利诱 “杀!”张辽眦睚欲裂,厉声大喝,手中的长矛连刺,将两个黄巾士卒刺倒。他猛踢战马,纵马奔驰,连声大呼:“保持速度,保持速度!”一百骑士紧紧的跟在他后面,冲破黄巾军的堵截,冲出战场,绕了一个圈,又杀了回来。 他们像一只蝴蝶,绕着黄巾军飞奔,又像一只蜻蜓,一沾即走,不给黄巾军包围的机会。 张辽自己清楚,自己没有吕布那么恐怖的战力,无法凿穿黄巾军的战阵。他只能利用骑兵的速度,一击即走。一旦被黄巾军困住,失去了速度,他这几百骑就成了待宰的羔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杀得一干二净。 没有了他,牛辅就会陷入被动,就被动摇,就会崩溃。 已经厮杀了半夜,张辽很累,却不敢放弃。他很清楚,自己多坚持一刻,就能拖住杨凤一刻,就能给天子争取时间。他已经派出了十几个斥候,只要有一个斥候遇到天子的主力,天子就会放弃拦截的郭泰,赶到这里来夹击杨凤。 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是因为张辽这段时间一直和天子做同窗,一起向皇甫嵩学习兵法。他们之间的交流最多,他对天子的用兵思路也把握得最准。他相信,天子知道了这个形势之后,不会与郭泰纠缠,一定会利用骑兵的速度,前来夹击杨凤率领的主力。 贾诩的计划就是建立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之上的。张辽同意贾诩的计划,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杀!”张辽举起手中的长矛,转过身,向身后的骑士们发出战斗的呐喊。 “杀!”骑士们举起手中的武器,默契的变换着队形。为了保持体力,他们轮番冲杀,外围的人用矛用刀,被夹在中间的人则用弓弩,可以得到适当的休息。虽然这个时间很短,却能让他们尽可能的恢复一些。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早就累垮了,根本不可能战至现在,伤亡还控制在极低的水平。 在张辽的率领下,他们斜刺里冲进了黄巾军的侧后方,长矛突击,战刀猛劈,弓弩齐射,杀死数十名黄巾军,切下大阵的一角,又飘然离去。 面对来去如飞的精骑,黄巾军无可奈何。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是密集布阵,再用强弓劲弩集射。汉军击败草原上的民族,都是用这样的方法。不过,黄巾军物资短缺,没有足够数量的弓弩和箭矢,甚至长矛也不多,面对这些骑兵,他们只有靠人命来硬拼,损失惨重,士气低落。 黄巾军的正前方,牛辅率领三千步卒,稳步向前推进,渐渐的楔入黄巾军的前阵。 牛辅将三千步卒分为三队,左右两队各五百人,分别由胡车儿和徐晃率领。胡赤儿是牛辅的亲信,月支胡人,力大如牛,勇悍绝伦。牛辅出战,经常命胡车儿率领勇士突阵。徐晃是河东郡的郡吏,牛辅到了河东之后才认识他,经过几次战斗,发现此人有勇有谋,这才提拔他做了屯长。 胡赤儿手持一根沉重的狼牙棒,吼声如雷,狼牙棒飞舞,当者披靡。 徐晃手持一柄长斧,斧影闪烁,人盾俱碎。 牛辅率领亲卫营,奋力向前突进。 在他们的左侧,校尉李傕率领五百西凉精骑,不停的冲击着黄巾军的右翼。 虽然总兵力不到四千人,只是黄巾军的十分之一,可是他们却斗志昂扬,占据了主动,杀得黄巾军节节败退。 杨凤气得脸色铁青,他不知道牛辅发了什么疯,居然要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和他决一死战,战至此刻,不仅没有怯意,反而越战越勇。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平时都躲在中军指挥的牛辅居然亲自上阵,带着最凶悍的亲卫营冲在最前面。这极大的鼓舞了凉州军的士气,同时也给黄巾军造成了重大伤亡,以至于杨凤迟迟不能占据优势,不敢发起全面反击。 他怕在分兵包围牛辅的时候,因为阵势单薄被牛辅击破中军,丢了性命。 杨凤不明白,牛辅发了什么疯。如果他一直这么拼命的话,他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把白波军赶回白波谷,怎么可能一路败退到安邑。他杨凤也不会误判了形势,陷入到这个进退两难的困境,看着一块肥肉,却吞不下去。 如果不能击败牛辅,不能夺下安邑城,他有什么面目去见荀攸和郭泰? 杨凤骑虎难下,只能硬撑,利用兵力的优势慢慢的消耗牛辅的士气,耐心的等待反击的机会。 牛辅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疯,因为贾诩那支竹简上给他说明了原因。董卓站在朝廷一边,和袁隗翻了脸,已经被袁氏认为是叛徒,没有了退路。天子有失,朝廷战败,董卓不会有好下场。要避免这个结果,牛辅必须出战,而且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缠住杨凤、郭泰的主力,争取天子报警的时间。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安邑城,别说他那三千部下,甚至牛辅本人都可以牺牲。损失大一点又如何,只要天子不败,保住董卓的地位,将来补充五千、一万人都不在话下。他牛辅力挽狂澜,天子能不感激他,董卓能不感激他? 牛家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这一战能不能拖住杨凤了。 牛辅当然要拼命,不战至最后一人,绝不后退。 战前,牛辅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力战者重赏,怯战者,杀他全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牛辅的威逼利诱面前,杨凤以为手到擒来的肥肉生生变成了难以下咽的骨头。 “杀——”牛辅扯下头盔,狠狠的砸在地上,举起血淋淋的战刀,纵声长啸。 “杀——”胡车儿挥起狼牙棒,将一个黄巾军士卒砸得脑浆飞溅。 “杀!”徐晃挥起大斧,将一个黄巾军士卒连人带盾劈为两半。 “冲锋——”李傕一边举起长矛怒吼,一边飞身从中箭的战马上跳起,跃上一匹空鞍战马,继续飞奔,如同一支利箭,射向黄巾军的右翼。 鼓声隆隆,战旗猎猎,牛辅率领三千步骑,意无反顾的冲向了杨凤的大阵,像一柄重锤,一次又一次的猛击。 。 。 第105章 一诏退万军 接到吕布转来的消息,得知牛辅、张辽正在安邑附近与杨凤恶战,刘辩随即下达了命令,赶往安邑,与牛辅、张辽一起夹击杨凤。五千精骑,从郭泰的大营前经过,如滚滚惊雷。旌旗招展,人如猛虎,马如蛟龙,看得大营里的黄巾军相视失色。特别是当三百身披火红大氅的骑士簇拥着刘辩从他们面前驰过时,不少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拥到营栅前,争相一睹天子的真容。 刘辩忽然心中一动,挥手示意停止前进。一声令下,三百骑士齐唰唰的勒住了战马,整齐划一。 刘辩招手叫过史阿,吩咐道:“你去营前喊话,就说朕有话要对郭泰说,请他出营一叙。” 史阿听了,刚要离开,杨修虚弱的叫了一声:“且慢!” 刘辩不解的看着他。杨修催马走到刘辩身边,拱了拱手:“陛下,让我去吧。” “你的病还没好。” “不碍事。”杨修强笑了一声:“我去,比史阿有说服力,也比陛下更安全。” 刘辩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他拨转马头,走向郭泰的大营,在两百步外停住,看了半晌,欠身致意。众人不解其意,只有杨修明白他的用意,示意执纛的卫士将手中的天子大纛向前倾摆了三下。 众人如坠雾中,不知道刘辩在干什么。大旗向前倾倒,向敌方行礼致意,在战场上已经非常罕见,何况刘辩身为天子,向造反的黄巾军将士行礼,这算什么意思? 不仅黄巾军将士不明白,连刘辩身边的将士都不明白。刘辩直起身来,轻叹一声:“小子不德,身为天子,不能抚育万民,致使百姓流离,官逼民反,如今刀兵相见,愧不可当,无地自容。仓促间难以致意,敢以一礼,谢罪苍生。若天意垂怜,请保佑我平定山东叛乱,为万民谋福祉,稍补前过。” 他这一番话说得半文半白,但身边的将士都是通晓笔墨的,听懂了刘辩的意思,不禁鼻子一酸。 刘辩这是一封口头的罪己诏啊。 下罪己诏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没有哪一个皇帝会轻易承认自己错了,哪怕他们错得很离谱。即使是下罪己诏,也是斟字酌句,多方遮掩,谁会像刘辩这样当众承认自己有错? 古往今来,刘辩是第一个。 此时此刻,有谁会怀疑刘辩的诚意,有谁会认为他是在做秀?他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啊。他真要做秀,大可以请那些文采斐然的才子替他捉刀,写一篇团锦绣的文章颁布天下,而不是在阵前,向这些蚂蚁一样的黄巾军普通将士致意请罪。 周围的将士在感动的同时,又有一丝愧疚。身为天子亲卫,不能平定叛乱,还要看着天子向叛军请罪,这是他们的耻辱。有一团火在他们的心中燃烧,烧得他们面皮发烫,热血沸腾。 刘辩感受到了身边将士的情绪,却没有说什么。他吩咐史阿保护杨修的安全,自己纵马而去。 杨修端坐在马背上,略作思索,就将刘辩刚才的意思做了一些修饰,教给史阿,让史阿赶到大营前。史阿记下,缓缓催马来到大营前,高声喝道:“大汉天子驾前虎贲,奉天子之诏,致意于营中将士。诸君皆是勤苦百姓,为生计所迫,揭竿而起,非诸位之罪,乃是朝廷举措失当,用人不明,致使官逼民反……”… 大营里一片寂静,谁也不说话,都屏着呼吸听史阿说话。 天子以大纛向他们致意在前,以口诏自责在后,让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意外。震惊之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都愣在那里。 郭泰在中军,听不清史阿在说什么。等有人将史阿的话转述给他,郭泰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此乃昏君乱我军心之计,来人,将史阿和杨修拿下。” “将军,不可。”荀攸轻叹一声:“拿下史阿、杨修又有什么用?史阿不过是一剑客,杨修却是四世三公的杨家子弟。天子阵前自责,就是要让将士们看到他的诚意,你杀了史阿、杨修,难道还要杀了所有听到这些话的将士?” 郭泰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才讷讷的说道:“那……将如何是好?” “我们本来应该出营追击,让天子不能全力攻击杨将军,现在看来,我们不宜轻动,还是固守大营吧。”荀攸沉吟片刻:“也许,现在是撤回白波谷的好机会。” 郭泰眉头一挑,厉声道:“不行,杨凤有失,张大帅那里,我如何交待?” 荀攸笑了笑:“天子既然以仁德示人,又岂能对杨将军痛下杀手?更何况他们总兵力也不过七八千人,要想一口吞下杨将军的三万人马,谈何容易?杨将军胜固不易,要退,却也不难。将军可以传信杨将军,将这里的情形告诉他,渡水之后,也可以西行接应他,并不耽误大事。” 郭泰想了想,如释重负的笑了。天子来了这一手,白波军士气低落,他不愿意再战。可是他又不能看着杨凤送死不管,荀攸这个计策解决了他的两难困境,攻守兼备,果然高明。 郭泰不再犹豫,一边派人通知杨凤,一边搭建浮桥,准备撤到湅水北岸。与此同时,他派人将杨修、史阿迎了进来。 站在郭泰面前,杨修打量了他片刻,无力的笑了一声:“大帅以泰为名,是仰慕介休郭林宗么?” 郭泰一时愕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介休郭泰是士林中的标榜,他一个黄巾贼,怎么敢和他相提并论。杨修这个高帽子,可让他不敢接。 “大帅背后的高人呢?”杨修一本正经的向四周看了看:“何不请出来一见?” “哪有什么高人?”郭泰没底气的掩饰道。 “嘿嘿,既然没有高人,那你们最近的战绩都是出于大帅的谋划了?”杨修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病后体弱,大帅能不能让我先坐下,然后再切磋一下当前的形势?” 荀攸从后面走了出来,惊讶的说道:“杨德祖,你怎么病成这样?” 杨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果然是你。” 荀攸笑笑:“刚才那一出,是你的主意?” 杨修摇摇头:“本来以为你是可以共话的对手,没想到你却是有眼无珠的蠢人。”他顿了顿,又道:“那是陛下发自肺腑的至诚之言。” 。 又是周一了,求推荐,求收藏! 。 第106章 徐晃 看到远处的战场,吕布心怒放,手中画戟一挥:“随我来,斩将夺旗,取杨凤首级。”“喏!”曹性等人轰然应诺,放马狂奔。 战鼓声炸响,伴随着滚滚马蹄声,杀向杨凤的后营。 正在阵中苦战的牛辅大喜过望,感受着脚下的震动,倾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援军已到,他不会死了,他的功劳已经写在了功劳簿上。救驾之功啊。牛辅想想都要笑。他鼓起浑身力气,嘶声大吼:“击鼓,告诉全军将士,陛下率军来援!” “咚咚咚!咚咚咚!”激昂的战鼓声在战场上空回响,将援军到来的消息传到每一个将士的耳中。西凉军、河东郡兵听了,士气如虹,掀起了又一波的攻势,咆哮着杀向黄巾军。而黄巾军则士卒大坠,人心惶惶。朝廷的援军赶到,郭泰的一万人马肯定凶多吉少,这五千精骑的战斗力也未免太强悍了些。 黄巾军的战线开始动摇了。 杨凤心急如焚,和其他的黄巾军将士一样,他对骑兵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不知道郭泰是败了,还是降了。如果是败了,败得如此之快,那天子率领的五千精骑战力惊人,恐怕要远远超过自己之前的认识,接下来,自己能有多少胜算,实在难以估计。如果是降了,那麻烦更大,一旦郭泰倒戈一击,此消彼长,他绝无幸免之理。 杨凤当机立断,下令收缩防线,同时派出斥候打探郭泰的消息。 战鼓声响起,黄巾军如潮水般的退去,背靠湅水,密集列阵。 牛辅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双臂无力,两腿发软,他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苦战半夜,劫后余生,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不仅牛辅如此,胡赤儿、徐晃等人莫不如此。苦战半夜,他们早就濒临崩溃,只是凭着一口气在硬撑,现在黄巾军主动撤离战场,他们也想趁势追击,可是疲惫到了极点的他们连腿都抬不动了,眼睁睁的看着黄巾军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张辽、李傕勒住了战马,缓缓撤出战场,保持着冲锋的距离。可是他们也清楚,不论是战马还是人,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有再战的能力。 没有了死亡的威胁,所有人都被山一样的疲惫压垮了。 吕布纵马奔驰,手中的方天画戟还没有见血,就看到黄巾军撤出战场,聚阵而守,气得破口大骂:“贼就是贼,打仗不行,跑起来比赤兔还快!”恼火归恼火,吕布也知道凭自己这千余人冲击密集防守的万人大阵无异于找死,只得悻悻的放弃了攻击。 “是将军的威名太盛,吓破了黄巾贼的胆。一看到将军的战旗,他们就败了。”张辽换了一匹马,迎了上来,远远的就听到了吕布的抱怨。 “文远,你竖子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想抢功么?”吕布心情不好,没好气的喝道:“陛下的军令是怎么说的,你敢抗诏?” 张辽陪着笑脸:“将军误会了,我怎么敢抗诏,是贾侍中怕陛下有失,这才命我先赶到安邑,请牛将军出城接应。” 听说是贾诩的主意,吕布更恼火了:“你是凉州人还是并州人,怎么听他的话?” 张辽没有反驳,笑笑便罢。 在惊惧之中,杨凤接到了郭泰的消息,得知郭泰并没有被击败,也没有投降,杨凤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又后悔莫及。牛辅已经筋疲力尽,崩溃在即,吕布虽然强悍,可是他兵力太少,自己只要再有小半个时候就能全歼牛辅,甚至有可能重创吕布,现在却因为误判形势,将一个大好机会放过,白白战了半夜,折损了数千人马。 可是后悔也无济于事,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机会一旦失去,就只能望而兴叹。杨凤也是经验丰富的战将,打起精神,一面加固防守,一面准备渡河撤退。 最终,他们还是只能按照荀攸的计划行事。一念及此,杨凤就觉得很郁闷。 中午时分,刘辩赶到了战场,牛辅等人赶去拜见。没等他们说话,刘辩就对牛辅说道:“将军不顾自身安危,出城力战,拖住了杨凤,是有功之臣。” 牛辅大喜,连忙谦虚了几句:“食君之禄,解君之忧,乃是臣的本份。” 刘辩笑了:“贾诩有谋,将军有勇,凉州出人才啊。当初有人提议朝廷放弃凉州,亏得虞诩等人有见识,力谏不可。现在看来,虞诩有功,要不然,你们可就成了大汉的劲敌了。” 牛辅讪然,不知道如何接话。他是武将,拿刀砍人是好手,斗机锋不是他的长项。 “困住了杨凤,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刘辩摊开双手,笑道:“诸卿各抒己见,朕择优而从。” 众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开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有的建议强攻,将杨凤等人一网打尽的,有建议暂时撤回安邑休整的,不一而足。刘辩静静了,最后看着张辽说道:“文远,你的意见呢?” 张辽轻咳一声:“陛下,强攻,我军兵力不足,损失太大,亦有伤陛下的仁德。退回安邑倒是合适,却也有纵虎归山之患。杨凤等人休养生息之后,必然卷土重来,河东依然不能太平。” 刘辩点点头。 张辽接着说道:“臣以为,当劝降,同时收集船只,架设浮桥,准备渡河追击,在行军中歼敌。” 刘辩再次点了点头。张辽不愧是他的同学,和他不谋而合。他问牛辅:“牛将军,找几个熟悉本地地形的人来。” 牛辅将徐晃推到刘辩面前,笑道:“陛下,徐晃是郡吏,问他地形民情,再合适不过的。” “徐晃?”刘辩吃了一惊,看着眼前这个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的年轻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徐晃徐公明?” 徐晃有些紧张,拘谨的施了一礼,声音干涩的说道:“启禀陛下,小民就是徐晃。”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107章 杨修请缨 徐晃是郡吏,不属国家官员的编制,在天子面前,他只能称民。汉代的政治体制是地方自治,政府的统治到郡县为止,只有郡太守、县令、县长是政府任命的,除此之外,太守府、县寺中的属吏,大部分都由当地人担任。 能在郡里做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当然是高不可攀,家里没有一点实力,根本做不到这一步。虽然不排除有个别人家境虽然不好,个人能力出众,被郡太守慧眼相中,或者是得到某个有影响力的人推荐,到郡中任吏,就总体而言,能在郡中做吏的都是有点家底的。本人的职位大小也和家族实力密不可分。 徐晃家庭条件一般,所以在郡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吏,如果不是这次战事中表现突出,他根本没有机会出头。能随牛辅征战立功,有幸站在天子面前,接受天子垂询,他已经觉得自己三生有幸,祖坟上冒青烟了,没想到天子居然还知道他。 徐晃一下子懵了。他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好运来了。 不仅徐晃自己懵了,牛辅等人也非常意外。当初刘辩向董卓讨要张绣、贾诩的时候,他们就非常奇怪,可是勉强还能说得通,毕竟张绣是凉州军中的勇士,北地枪王的名头不是吹的。贾诩则曾经在宫里做过郎中,天子有可能见过他。现在天子居然知道徐晃,这就有点太玄乎了。 徐晃是谁?不过是一个小吏,连牛辅之前都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现在也不知道徐晃字什么,恐怕河东太守也未必了解。刘辩却能一口道出徐晃的字,说明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知道这个人,而且很熟悉。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刘辩见了,眼珠一转,哈哈一笑,指了指徐晃:“你果然和朕梦中见到的人一样,只是脸上血太多,朕一时居然没认出来。” “陛下,你梦见了他?”吕布眨着眼睛,将信将疑。 “嗯,昨天在董池陂夜宿,朕做了一个梦,梦见诸卿奋勇作战,其中就有徐晃。”刘辩一本正经的说道:“公明,朕可等到你了。” 徐晃两眼直翻,吕布飞起一脚,踢在徐晃的膝盖处,没好气的骂道:“竖子,怎么这么笨,还不向陛下行礼,像个拴马桩似的站着?” 徐晃恍然大悟,连忙顺势跪倒在地,颤声道:“小民徐晃,拜见陛下,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刘辩大笑。 “陛下,徐晃是天赐陛下的名将之才,陛下是不是……”吕布拱着手,嘻嘻的笑道:“有什么见面礼什么的?” 刘辩一边让徐晃起来,一边瞥了吕布一眼,淡淡的笑道:“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众将听了,立刻收起了笑容。 吕布尴尬的搓了搓手。 …… 杨修赶到了大营,将看到荀攸的事告诉了刘辩。刘辩沉默了半晌:“荀攸此举用意何在?” 从看到荀攸的那一刻起,杨修就在考虑荀攸的用意。此刻刘辩垂询,他应声答道:“以臣之见,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为黄巾智囊,攻击河东,取得黄巾的信任,为袁绍蚕食并州做前驱。二是世家故习,在形势未明之前,分派子弟各投一方,为家族留一条后路。” 刘辩微微颌首,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想得比杨修还要深入一层。 “荀攸原本是黄门侍郎,与朕相见的机会并不少。他与荀??黄鹌?薅?ィ?率嵌噪薹浅j??4丝逃窒胫毓槌?3?峙虏皇橇粢惶鹾舐氛饷醇虻グ伞!?p>“陛下所言正是。”杨修抚着额头,皱着眉,休息了片刻:“荀氏……恐怕对袁绍有所失望,这才调整部署,以防万一。陛下,你的计划有了实现的可能。以袁绍的能力,可能无法掌控全局,一旦没有了外界的压力,山东联军很可能内讧。”… 刘辩笑了。他听得出来,杨修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说明天他还对自己的计划抱有怀疑态度,现在他已经主动思考这种可能性了。 “那么,朕应该接受荀攸?” “当然。”杨修不假思索的说道:“如果能让他劝降杨凤、郭泰,那就再好不过了。得此数万人马,可以迅速平定并州,西可解关中之危,东可解荥阳之困。且黄巾虽败,分散四方者仍有百万之众,特别是青徐一带,盘踞泰山的黄巾很多。陛下若能施以仁德,复贼为民,天下幸甚。” 刘辩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无意中插下去的一根柳枝有可能成长为一棵大树,甚至有可能成为一片森林。如果真能利用先帝和张角之间的联系,将黄巾军变成自己的力量,袁绍该哭了吧? “行,你看,怎么才能劝降荀攸?” 杨修一挺胸脯:“非臣,何以当之?” 刘辩笑笑:“可是,你还在病中,怕是……” “无妨。”杨修道:“臣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为陛下斩将夺旗,只好凭此三寸不烂之舌,说荀攸来降,为陛下尽绵薄之力。” 刘辩非常高兴:“要去也可以,不过不急在一时。派去安邑取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你先吃药,休息一夜,明天再说。朕在这里守着,荀攸跑不掉。”杨修还要坚持,刘辩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逼着他去休息:“荀攸能否为朕效力,尚不可知,你却是朕的心腹,岂容有失?去休息!” 杨修感激涕零,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了刘辩一个人。刘辩坐了下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杨修聪明是聪明,对世家的心理把握得也很准确,对大势的把握也颇有见地。不过,他还是太年轻了。如果说降荀攸如此简单,荀攸当初又何必离开洛阳。 这件事还得贾诩那样的鬼才来处理。 站在门外的王越、史阿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刘辩只是随意的坐着,却自有一番庄严气象。按理说,这是道术有成的表现,可是他们都清楚,刘辩的体内空空如也。 这不合常理。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108章 以静制动 杨凤在??水上架起浮桥,将两岸连成一片。荀攸和郭泰第一时间赶到了杨凤的大帐。看到郭泰和荀攸一起走进来,杨凤笑了,迎上去,挽着荀攸的手:“不听先生之言,错失了一个好机会,是我的错。还请先生不嫌弃,继续教导我。”荀攸微微一笑,杨凤称先生而不称他的字,既有警惕的成份,又有尊敬的因素。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行了一礼:“胜负乃兵家常事,将军不必挂怀。不过,天子身边有智谋之士,心计不在我之下,将军,不可大意啊。” 杨凤眉毛一挑:“先生是说杨修?” 荀攸摇摇头:“弘家杨家,有大见识,却不擅兵机。杨修的聪明不在战阵之上,我说的是贾诩。” “贾诩?”杨凤和郭泰互相看看,他们对贾诩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二位将军,可知陛下一见董卓,便向董卓要了两个人么?” 杨凤有些惊讶:“我倒是听说过这件事,怎么,这其中就有贾诩?” “不错,这两个人,一个是刚刚在荥阳逞威的张绣,一个就是这个贾诩。贾诩是武威人,智谋出众。我听说,西凉名士阎忠曾赞他有良平之谋。” 杨凤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心头又放下了一块石头。既然贾诩这么厉害,那他败给贾诩也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了。听荀攸的口气,就连他也不敢轻视贾诩呢。细细想来,对方这次的行动的确高明,如果真是贾诩的谋划,这人绝对是一个劲敌。 人才啊,这都是三寸不烂之舌当得百万兵的人才。有了荀攸,他们才能接连击败牛辅,横行河东,还提前预测到了天子的行动。贾诩来了,一出手就抓住了机会,不仅破解了荀攸的必杀之局,还把他们困在了这里。 这两人都是读书人,可是他们的作用却不亚于冲锋陷阵的勇士。 杨凤收起了轻视之心,恳切的说道:“那依先生之见,我们接下来当如何是好?” “以静制动。”荀攸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的任务原本就是牵制天子,只要天子不离开河东,我们就达到了目的。袁盟主在荥阳即将发起进攻。我们等得,天子等不得。用不了数日,荥阳告急,天子必然会撤兵。到时候,河东还是将军的。” 荀攸将杨凤、郭泰不听他的计划而导致的后果轻描淡写的忽略了,杨郭二人感激不已。他们觉得荀攸说得有理。虽然官兵在侧,他们不能顺利的按照原计划退回白波谷,但是按兵不动,天子一样无法奈何他们。他们兵力占有绝对优势,只要把营盘守好,劫掠来的战利品足够他们坚守半个月。 而天子根本不可能一直呆在河东,他必须赶回荥阳与袁绍交战。 杨凤哈哈一笑:“天子强攻不成,接下来怕是要劝降了吧?荀先生,你和杨修很熟?” 荀攸心中暗自发笑,他就知道杨凤迟早会问到这一句。杨修那一句看起来很随意的“果然是你”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将军所言甚是。不过,天子要劝降的不是我,而是将军。”荀攸笑笑:“天子身边有贾诩这样的凉州寒门,有杨修这样的世家子弟,人才济济,他不缺像我这样的书生,他缺的是兵。” 杨凤心头微动,沉默不语。 …… 荥阳,袁军大营,中军大帐。 袁绍居中而坐,神情肃穆从容,眼神平静。 郭图、田丰正在争论,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情绪激动。 不过是五六天的时间,关羽、吕布的那场恶战就像一朵浪,消失在滔滔大河之中,除了那些普通的将士还在津津乐道,袁绍和他的高级将领、幕僚们已经将这件事忘在脑后。这样的私斗无法影响战局,吕布再猛,面对强弓硬弩,他也不敢直接闯营,不足为患。 大军作战,讲究的行军布阵,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两个高手身上。 昨天,袁绍收到了洛阳传来的消息,天子率领一万步骑赶往河东,欲解河东之围,其中包括五千精骑,吕布、张绣等人俱在其中。如此一来,皇甫嵩、朱?y就没有成建制的骑兵,只剩下步卒。 针对这个情况,田丰再次提出了分兵突袭的计划,理由很简单,没有成建制的骑兵,皇甫嵩就失去了快速驰援的能力,只能跟着我军的行动疲于奔命。他如果分兵求援,则荥阳的兵力必然有限,攻城的难度大大减小。如果不分兵,他就只能等着被两侧包抄的下场,还是无法守住荥阳。 田丰的建议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一时间,建议立即出兵攻击的呼声不绝。 郭图开始没说话,但是当他发现袁绍一直没有点头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该站出来了。于是,他挺身而出,引经据典,力证田丰分兵之计不妥。首先,兵书上说,力可合而是不可分。皇甫嵩虽然没有骑兵,可是他统领的步卒同样是精锐,分兵,更容易被他各个击破。 其次,田丰所说的两条支道,一条是指由河内往孟津,直捣洛阳,一条是穿过嵩高山。往孟津,路途遥远不说,还要两次渡过黄河,一旦被敌人攻击,救援不及,很可能全军覆没。取道嵩高山就更不值一提,山路行军,兵家大忌。 最后,盟主举十万之众攻荥阳,如果不能攻克,还要兵行诡计,那天下人还知道什么是仁者无敌,什么是正义之师吗? 听完了郭图的话,田丰气得暴跳如雷,其他人却沉默了。他们知道,郭图说的都是屁话,都是迂腐之理。问题是这些迂腐之理很可能正中袁绍的胃口。袁绍就是从孟津退回来的,他怎么可能重操故技,那不是自打耳光吗。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曹操站了起来。“盟主,我有一个中和田郭二位意见的计策,献与盟主,供盟主参考。” 袁绍被田丰吵得脑仁疼,正在愁怎么结束,听到曹操这句话,正中下怀,朗声笑道:“孟德,快快说来。”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109章 当世陈平 曹操提出一个方案:分兵,但不是田丰的方案,而是略作调整。袁绍是盟主,当然要坐镇中军,他还留在荥阳。联军主力在荥阳,保持随时进攻的态势,迫使皇甫嵩、朱儁不敢分兵。 孟津毗临洛阳,地势险要。兵临孟津,可以直捣心腹,对朝廷产生震动。不过,这条行军路线比较远,一旦发生危险,主力很难驰援,所以,这支别部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兵力。就目前看来,最合适的人选有两个:一是镇守邺城的留守人马,一是黑山军。不论哪一个,只要兵临孟津,都能给洛阳造成极大的压力。 至于南线,要穿过嵩高山,行军的确有所不便。不过,有了前面两路大军的声势,这路大军只要能起到一点牵制作用,让卢植不敢轻举妄动即可。所以兵力不需要太多,一万人足已。如果能说服袁术、孙坚同时进兵,说不定也能取得不错的战果。 如果一来,既无分兵之患,又有分兵之利,两全其美。 曹操话音刚落,袁绍就笑了起来:“孟德,还是你的主意多啊。好,我看这个主意非常好。” 曹操退回了自己的坐席上。他和刘备同席,两人都是袁绍帐下实力最弱的,可谓是难兄难弟。 “孟德兄,你这个计划高明啊。”刘备钦佩的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盟主这么夸赞人的。” “嘿嘿,没什么,我和盟主相交多年,对他的心思熟悉一点而已。”曹操迅速转换了话题:“云长练习导引术的进展如何,有些天没看到他了。” “进展神速。”刘备开心的笑了:“如果再战,一合之内斩张绣,十合之内胜吕布。” “恭喜恭喜。” “典韦如何?” “也不错,古之恶来也。”曹操眨了眨眼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可惜,他的骑术太差,又没读过书,像云长那样统兵作战是不可能了,只能做做陷阵士。我让他做了牙门将,随侍左右。” 刘备嘴角一挑:“孟德知人善用,备佩服。” …… 散会之后,曹操又和刘备闲聊了一会,这才依依惜别。刘备向袁绍效忠之后,袁绍给他调整了营地,现在和曹操的大营离得比较远。军令禁止各营之间随意往来,曹操除了参加会议,很少有机会看到刘备兄弟。 回到自己的大营,荀彧已经在帐里等着。曹操进了帐,还没等坐下,就笑道:“文若,如你所料,郭图、田丰相争不下,最后盟主采用了你的计策。” 荀彧笑笑:“将军,如果是你,你会采用哪个方案?” 曹操思索片刻:“田丰。若黑山军不听令,邺城的留守军队就不敢轻举妄动。即使黑山军听令,他们肯不肯全力以赴,尚未可知。若是他们真的攻进了洛阳,将来如何赏赐?所以,出孟津一路,还是由盟主分拨人马为上。” “所以说,不是田丰的计策不好,而是他献错了人。”荀彧惋惜的摇了摇头:“田丰明于军机,昧于人心,且性情太刚直,刚者易折,恐怕将来不得善终。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才。” 曹操也有些遗憾。他倒是想把田丰拉过来,可是他不敢明目张胆和的袁绍抢人,更何况田丰也看不上他。他爽朗的笑笑:“我有文若就行了,何必田丰。” 荀彧也笑了。曹操虽然身世不好,人长得也不算好看,五短身材,可是自有一股英雄之气,而这股英雄之气正是袁绍唯一缺乏的。如果这两人的优点合在一个人身上就好了。 唉,我这是怎么了?荀彧意识到自己想远了,随即又说道:“将军谬赞,愧不敢当。将军,如果不出预料,出嵩高山一路的任务将会落在将军身上。将军要做好准备。” “那当然,文若,你和我同行吧?” 荀彧摇摇头:“将军,我虽然略知兵机,但是行军作战,非我所长。我为将军推荐一个人。” 曹操喜上眉梢。荀彧的能力已经让他刮目相看,现在荀彧要推荐一个在行军作战上比他还强的人才,他岂能不见猎心喜。 “不知是哪位高士,居然让文若如此看重?” “颍川戏志才。他可不是什么高士,而是一个寒门士子。”荀彧皱了皱眉:“而且……名声不太好,脾气还有点怪。” 曹操一愣,随即笑道:“那又何妨,陈平盗嫂,却有七出奇计,管仲贪财,助桓公攘夷襄王。只要他有才能,名声不好,脾气怪又何妨。”他指指自己的胸口:“我的名声也不太好,脾气也有点怪。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 荀彧觉得有些刺耳,莫名的有些后悔。曹操见荀彧眼神不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治平尚德行,有事尚功能。如今天下大乱,像文若这样的德才兼备的人才难得啊。令先君有言: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文若,你就是我的麻啊。” 荀彧心下一松,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引这位当世陈平来见你。” 时间不长,荀彧引着一个身形瘦削,面目猥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曹操听到脚步声,赶到帐门口相迎。中年人看了曹操一眼,转头看向荀彧,有些不高兴:“就是他?” 荀彧微微颌首:“志才,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曹操一听就明白了,对方这是嫌弃他丑呢。他不禁笑出声来,站直了腰:“想不到足下倒是个注重皮囊之人。我曹操的确谈不上相貌堂堂,不过和足下却是般配啊。” 戏志才眉头一挑,转怒而喜,抚掌道:“将军说得有理,堪与志才论道。将军,有美酒乎?” 曹操伸手挽手戏志才的手臂,大步向帐中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与足下这样的脱俗之人论道,岂能无酒,今日不醉不归。” 荀彧翻了个白眼,仰脸望天,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曹操追出帐来,怎么叫也叫不住。戏志才一仰脖子,将一杯冷酒一饮而尽,一抹胡须:“好啦,这个香气刺鼻的家伙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不在才好,我们正可以喝得尽兴。”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110章 人无完人 杨修兴冲冲的去劝降,半天之后,他又灰溜溜的回来了。他连荀攸的面都没见着,也没见着杨凤,只见到了杨奉。 杨奉倒是热情的招待了杨修,还自报家门,说是出自弘家杨家,是杨敞的次子杨恽的后人,论辈份,和杨彪是平辈,算是杨修的族叔。 杨修对此反应冷漠,不置可否,立刻切入正题,要求与荀攸谈判。杨奉多方推托,声称荀攸不是黄巾军的人,不可能代表黄巾军和朝廷谈判,要谈,就和他谈。 杨修大怒,拂袖而去。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杨修不会成功,但是对这个结果,刘修还是很诧异。杨修这少爷脾气真够大的啊,你认清当前的形势没有,是朝廷处于劣势唉,你摆出一副钦差大臣来招安的架势,谁会理你。 “杨奉真是弘农杨家的人吗?” “根本不可能。弘农杨家什么时候出过贼?杨恽因言语不逊被处以极刑,子孙流散,谱系不明,冒充他后人的人太多了。”杨修没好气的说道:“他连撒谎都不会,要是说是赤泉侯的后人,我也许还就信他了。” “赤泉侯?” “弘农杨氏,来自赤泉侯杨喜一脉,封地在今河南郡。后来三世杨无害因罪失国,族人有一部分又迁回在关中原籍,子孙繁衍,不乏有流落到并州来的。” 听杨修大致讲了一下杨奉可能的家世,刘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宫里画堂有一副画像,画的是赤泉侯五世将相,是蔡邕的手笔。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先帝会让蔡邕画赤泉侯的像,赤泉侯是前汉初的人,而且早在汉武帝时就失国,如今就是普通庶人,为什么要画他们的相?他问过蔡邕,蔡邕也说不明白,只说是先帝要求的。 “有这样的事?”杨修也莫名其妙,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那我回去问问家父,看他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不急,你现在身体尚未康复,还是好好休息吧。”刘辩安慰道:“劝降的事,朕再作安排便是。” 杨修尴尬不已。刘辩对他这么信任,他也对自己充满信心,没想到一出马就把事情办砸了,还得罪了杨凤、杨奉。刘辩哈哈一笑:“人无全人,金无足赤,世上哪有那么多全才。这种事非你所擅,你也无须自责,是朕用人不当,让你受委屈了。” 杨修“陛下,你可别这么说,臣惭愧欲死。” “不能死。”刘辩收起笑容,感慨的说道:“朕还要靠你出谋划策,重整河山。杨家还要靠你再创辉煌,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德祖,知人者智,知已者明。你智有余,明不足,还须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啊。” 如果在半天之前刘辩说这句话,杨修肯定不屑一顾,弄不好还要反唇相讥,但是现在他碰了南墙,没那么傲气了,反倒觉得刘辩这句话说得最在理不过,当下老老实实的应了,自去服药休息。 招安受挫,刘辩虽然心里着急,脸上却一如继往的平静。他镇定自若的和牛辅等人商量击败杨凤、郭泰的办法,做两手准备。刘辩是天子,封拜大将最简单不过,牛辅及其手下的将领都因功升级,牛辅本人迁荡寇将军,李?嗲ㄆ铰残n荆??刀?惨蚬ηㄎ涿投嘉尽p旎吻ɑ6谥欣桑??虢??低场?p>虽然虎贲中郎只是比六百石的中下层武官,离胡赤儿的千石都尉还差一级,但是谁都知道虎贲是南宫禁军,是天子亲军,将来升迁的机会多多。何况徐晃在此之前只是一个郡吏,一跃成为从六百石的武官,绝对是天赐洪福,祖坟上要长灵芝才行。 天子赏罚分明,他们做事就有劲。徐晃几乎是昼夜不息,把最精锐的手下都撒了出去,亲自领队彻查四周的情况。两天之后,一份详细的河东郡地形图就摊在了刘辩的面前。 千言万语,不如一图。看着地图,刘辩明白了杨凤他们想要干什么。白波谷是联系河东和太原的咽喉要道,占领了白波谷,就可以控制太原,割据太原。之所以现在没有如愿以偿,是因为他们实力不足,特别是军械、粮食,所以要侵入河东劫掠粮食和盐铁,积蓄力量。 “太原不能丢。”刘辩说道:“太原以北就是匈奴人的驻地,黄巾军战力不足,他们保不住太原。他们占领太原,只会成为匈奴人的两脚羊。” “陛下所言甚是。”牛辅咧着大嘴,连连点头:“别看匈奴人现在不行了,可是要对付缺少战马的黄巾军,他们还是有相当胜算的。可是匈奴人又不是鲜卑人的对手,他们从太原劫掠到的财物,迟早会成为鲜卑人的战利品。” “对付匈奴人、鲜卑人,当然还得我们这样的精锐。”吕布当仁不让:“一直以来,在北疆作战的主力都是幽并凉三州的子弟。” 张绣咳嗽了一声,话里带话的说道:“当然,凉州三明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吕布一听就火了:“难道只有凉州三明吗?我并州也有名将的。” “谁啊?”张绣戏谑的反问道:“你吗?” 吕布无语,他狠狠的瞪了张绣一眼:“凉州三明已然成为故事,接下来,你就看看我并州健儿的威风吧。” 听了这话,牛辅不乐意了:“嘿,怎么着凉州三明就成为故事了?如今的太傅皇甫公,太尉董公,可都是我凉州人啊。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并州人称雄了?” 刘辩一看这帮粗人又要内讧,只得咳嗽了一声:“诸卿,你们的威风,不用在同僚面前抖落吧?留着这股精气神,将来在战场上争一高下,岂不更好?” 众将知道失礼,不敢违拗,唯唯喏喏的应了。 “诸位做好战斗准备,朕虽然想怀柔,可是有些人,不打痛他,他是不知道天命所在的。” “唯!”众将轰然应诺,各自分头去准备。 刘辩让张辽赶去迎接贾诩,将当前的情况通报给贾诩,并命令贾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邑。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111章 观水而舞 砥柱山,山如其名,一石矗立大河中央,如天地之柱,任凭河水咆哮,白浪滔天,依然屹立不动。湍急的河水在它身边翻滚着,冲击着,最终又无奈的东流而去,留下愤怒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一条条金色的小鱼从急流中跃起,在落日的余辉映射下,像一团团跳跃的火苗。这是一场水与火的盛宴。 蔡琰站在岸边的大石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醉神迷。她从小就跟着父亲蔡邕四处流浪,见过漠北的草原,见过辽阔的大海,见过宽广的长江,见到碧波万顷的震泽,也见过肆意流淌的大河,却没有见过气势如此磅礴的河水。 飞溅的泡沫,潮湿中带着土腥味的水汽,震耳欲聋的轰鸣,山谷间萦绕不绝的回响,汇聚成一首雄浑壮丽的鼓曲,让她心襟摇动,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蔡琰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鼓桴,敲向系在腰间的牛皮小鼓。 “咚——”鼓声转瞬即逝,淹没在黄河的轰鸣中。 蔡琰侧耳倾听,手臂高高举起,衣袖滑落,落出半截雪白的手臂。 “咚——”又是一声,蔡琰转身扭胯,挥动手臂,再次击鼓。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鼓声仿佛一条蛟龙,出没于涛涛黄河之中,在飞舞,在翻腾,似乎与河水相戏,又似乎在与河水战斗。在气势惊人的河水面前,鼓声弱不可闻,时常隐没,却又不屈不挠,总能又一次的露出身形。 摇头,摆肩,扭胯,踢腿,蔡琰越跳越欢,鼓声越来越强。 黄河似乎愤怒了,水声越来越响。 鱼儿似乎受到了鼓励,纷纷跃出水面,如点点繁星,又似星星之火。 岸边的将士们目瞪口呆,紧张到了极点,却谁也不敢打断蔡琰,谁也舍不得打断蔡琰。他们被蔡琰矫健的舞姿所吸引,被蔡琰即兴创作的鼓曲所震撼,每一个鼓点似乎都敲在了他们心上,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跟着节奏呼吸,跟着节奏起舞。 唐瑛从车中探出头来,看着岸边那个似乎随时可能跌落河中的小小身影,心神剧震。她从蔡琰扭动的身姿上看出了一点异样的感觉。这个小女孩似乎突然之间长大了,由父亲乖巧的女儿一下子变成了自有主张的小女人。 唐瑛皱起了眉,轻咬嘴唇。 贾诩带着张辽匆匆的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热舞的身影,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他自失的笑了一声,快步走到唐瑛的车前。 “皇妃,陛下有诏,命诩赶往安邑,大军交由张辽指挥。” 唐瑛收回心神:“陛下安否?” “回皇妃,陛下安然无恙。”张辽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唐妃听了,满意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喏。”贾诩、张辽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走到正在等候的郎官身边,贾诩翻身上马,挽起缰绳,正欲纵马而去,又停了一下,看了远处犹自沉浸在了鼓声中的蔡琰:“文远。” “先生。”张辽连忙迎了上来。 “好好听着,好好看着。”贾诩说道:“也许,这就是你的机缘。” 张辽心领神会,感激的点了点头:“多谢先生指点。” 贾诩轻提缰绳,喝了一声,座骑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向远处奔去。二十名西凉勇士紧紧跟上,其中一人催马赶上贾诩,不解的问道:“先生,你何必指点并州人?”… 贾诩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高深莫测。 …… 一天一夜的奔驰之后,贾诩赶到了安邑。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两条大腿上血迹斑斑。他被两个侍从架着走进了刘辩的住处。刘辩坐在案前,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的指着案上的一壶热酒,一碗肉粥,道:“文和,我估摸着你也该到了。一路赶来,想必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话。” “谢陛下。”贾诩声音嘶哑,艰难的跪坐下来,扯动伤口,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刘辩一愣,抬起头一看,眉头一挑:“受伤了?” 贾诩强笑道:“臣骑术不精,受了点皮肉伤,不妨事。” 刘辩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郎中摆了摆手:“传太医。” 郎中转身去了,刘辩起身走到贾诩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摇了摇头,责怪道:“你这是何苦,中间休息一两个时辰,也不至于如此。” “陛下,军情紧急,臣不敢耽误时间。” “差这一天半天的吗?”刘辩责道,拿过一张厚实的锦垫,亲手铺好,将贾诩扶了上去:“腿受伤了,不能跪坐,你就躺着说话吧。” “陛下……” “别说那些没用的,朕知道你不是迂腐之人。”刘辩瞥了贾诩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朕知道你在怕什么,不过,朕可以告诉你,你不用怕,所以,也不需要在朕面前如此谨小慎微。你做你该做的,朕做朕该做的,我们做一对相知相信的君臣,可好?” 贾诩一惊,背后吓出一阵冷汗。他看了刘辩一眼,发现刘辩眼神湛然,似乎能直到人的心里去,坦然间又有一些说不出的清冷,让他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唯!” 太医赶了过来,查看了贾诩的伤情,给贾诩上了药。趁着这个空档,刘辩将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这四五天时间,杨凤、郭泰一直很安静,只是守好营盘,不给刘辩一点破营的机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举动。 贾诩听了,不屑的一笑:“他们之所以如此镇定,无非是觉得陛下不能久驻河东。既然如此,陛下何不与他们对峙下去?” “对峙下去?”刘辩眉心微蹙,沉吟半晌:“可是……朕怕是真的不能久驻河东。” “陛下,荀彧、荀攸是何等样人?如果不是看出袁绍不成大器,他们岂能行此下策?”贾诩侧着身子,躺在榻上,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换句话说,袁绍就算能攻克荥阳,也不会进攻洛阳。” “为何?” “进了洛阳,便要称帝登基。登基便要封赏群臣。”贾诩冷笑道:“那他就成了第二个楚霸王。”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112章 见面礼 <centerstyle=“ font-size:18px; border-bottom-width:0px; border-bottom-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bottom-style:none; border-left-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left-width:0px; border-left-style:none; border-right-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right-width:0px; border-right-style:none; border-top-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top-width:0px; border-top-style:none; color:rgb(102, 102, 102);“>高速文字首发 本站域名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center> 刘辩忽然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贾诩:“文和,朕差你三百里,你就是朕的中流砥柱。你来了,朕便心安了。” 贾诩摇摇头,也笑了:“陛下高瞻远瞩,非臣能所及。臣能做的只是查遗补阙,为陛下理清头绪而已。陛下行的是君道,臣行的是臣道,岂可同日而语。” 刘辩哈哈大笑。 贾诩说的话坚定了他的信心。他之所以得出袁绍不会趁他离开荥阳的时候立刻猛攻,是因为他知道袁绍这个人的性格迂缓,名士气太重,而且不敢轻易决战。他从洛阳逃出去时如此,现在对峙于荥阳时同样如此。所以,他才敢冒险驰援河东,置袁绍和他的十三万大军于不顾。 贾诩不同。贾诩没有他的先见之明,他是出于对袁绍目前形势的分析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荥阳城外的十三万大军名义上都是袁绍的人马,但是袁绍能真正控制的人非常有限,他的部下各有自己的力量,他们可以拥护袁绍,也可以拥护别人。 袁绍如果攻进洛阳,登基称帝,大封群臣是势在必行。那么,在他不能真正控制武力的时候大封群臣,给那些人名份,那些人满意还好,如果不满意呢?这些人也许很快就会易帜,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而刚刚建立的袁氏江山立刻就会陷入内讧的危机。 袁绍手下是什么人?都是一方豪强,各州的刺史、太守,上升的空间有限。袁绍拿什么来满足他们的欲|望?空间非常小,他根本无法做出妥善的安排。掌握一州的刺史,你怎么也得给他一个三公之位吧,掌握一郡的太守,你怎么也得给他九卿,他才有可能满意。 袁绍能有这么多的三公九卿之位吗?没有,也不可能有。 只要袁绍想到这一点,他就不敢攻进洛阳,而对峙在荥阳城外就是是好的结果。借着这场战事,将那些有可能带来麻烦的人除掉,吞并他们的力量,将兵权集中到自己的手上,才是袁绍目前最想做的事。等他掌握了绝对的力量,除掉大部分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人,他才能心安理得的进洛阳,才能坐稳御座。 袁绍虽然有点迂缓,但是他绝对不笨。作为四世三公的袁家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人才,他对朝堂争斗太熟悉了。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到,袁隗不会把袁家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帝王的才能从来不在战场上争胜负,他们考虑得更多的是内部平衡和稳定。项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但是他输了,乌江自刎。刘邦经常打败仗,但是他嬴了,建立大汉王朝。 以袁绍的智商,他不会把自己定位于项羽,只会定位于刘邦,所以刘辩根本不用担心袁绍,别说他在河东呆一个月,就是呆半年,袁绍也会按兵不动,荥阳也不会有事。 历史上,袁绍大喊大叫的要讨董,却一直没有进兵,真正进兵的只有曹操、孙坚。袁绍是真的不敢进兵吗?不对,讨董的时候他表现一般,和公孙瓒对阵的时候,他却勇敢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 界桥之战,易县攻防,都是可圈可点的战役,拥有名扬天下的白马义从,称雄幽州,打得乌桓人、鲜卑人鬼哭狼嚎,一战击破黄巾三十万的白马将军公孙瓒,最后就死在袁绍的手上。 他的基础是历史,贾诩的基础是对人性的分析。杨修明于大政方针,但是在这一点上,他和贾诩差得太远。这不是哪一个更强的问题,只能说各有所长。 自己的决定得到了贾诩的技术支持,刘辩心中大定。既然他不用担心袁绍进攻荥阳,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和杨凤、郭泰周旋了。“虽然如此,我们也不能闲着。”刘辩轻声笑道:“趁着白波军主力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贾诩赞同道:“陛下所言甚是,这正是清剿白波谷的好时机。” 刘辩眼珠一转,笑道:“文和,你说,荀攸会料到这个结果吗?” 贾诩展颜而笑:“陛下,这其实应该是荀攸送给陛下的见面礼,臣只不过为陛下拆封而已。” 刘辩大笑。 两日后,张辽护送唐瑛、蔡琰等人到达安邑,刘辩随即安排牛辅统兵进剿白波谷,徐晃、张辽二人分掌步骑,徐张二人喜出望外,立刻点起人马,带齐粮草辎重,直奔白波谷而去。 …… 荀攸坐在湅水边,抱着腿,看着缓缓流淌的湅水,一时出神。鱼杆横在一旁,晃晃悠悠,连鱼饵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先生,你这钓的什么鱼啊。”杨奉走了过来,见此情景,不禁打趣道。 荀攸收回心神,看看杨奉,笑道:“杨将军,不生气啦?” “嘿,和那黄口小儿有什么好生气的。”杨奉也不在乎,一屁股坐在荀攸身边的草地上。“先生,你说,陛下这些天都没有动静,会不会是不想招安了?” 荀攸笑了一声:“除了他带来的一万步骑之外,你还看到有其他的援军到来?” “这倒没有。” “那就是了,以他目前的一万多人,能够吃掉你们三万多人吗?” “这个……的确有点难。” “那你还要担心什么?” “这么久了,也没点动静,将士们心里不安啊。新年将近,家人都在白波谷等着我们凯旋,迟迟不归,他们会不会以为发生了意外?”杨奉挠挠头,言不由衷的说道:“众人商议无计,我只好毛遂自荐,来向先生问计。” “白波谷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没有派人回去报信吗?” “官兵的骑兵凶猛,我们派出去的传令兵都没回来,现在没人敢单独出营。” 荀攸一惊,脸色大变:“那你们和白波谷一直没有联系?” “是啊。” “糟了。”荀攸一跃而起,跺脚道:“白波谷凶多吉少。” 杨奉听了这话,也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看着荀攸,冷汗涔涔。白波谷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如果官兵进讨,他们肯定抵挡不住。一旦白波谷被官兵端了,他们可就没了退路。 杨奉不敢耽误,狂奔而去。看着他惊惶失措的背影,荀攸撇了撇嘴。 。 求推荐,求收藏! 。 <centerstyle=“ font-size:18px; border-bottom-width:0px; border-bottom-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bottom-style:none; border-left-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left-width:0px; border-left-style:none; border-right-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right-width:0px; border-right-style:none; border-top-color:rgb(102, 102, 102); border-top-width:0px; border-top-style:none; color:rgb(102, 102, 102);“> 高速文字首发 本站域名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center> 第113章 钟繇 杨凤、郭泰面面相觑,眼神惊慌。杨凤还好一点,郭泰则彻底乱了阵脚。白波谷是他的根基所在,如果被官兵荡平,他就没有了立足之地。更危险的是将士们的家眷被俘,军心必然动摇,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哗变。 可是,他们却不能怪荀攸。荀攸早就建议他们撤回白波谷固守,不要滞留在河东,是他们自己舍不得走,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又是杨凤不听荀攸的建议,将主力撤回安邑,想要吞掉牛辅的人马,夺取安邑城,这才丧失了伏击天子的机会,反被天子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哪怕只要听荀攸一次劝,他们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荀攸。至于白波谷,更和荀攸没有一点关系。郭泰他是白波谷的头领,应该对此负责,当然杨凤也有连带责任,就是他不听荀攸的劝告,这才导致白波谷失守。 “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杨凤尴尬的拱了拱手,口气非常谦卑。他不能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如果白波谷失守,白波军因此哗变,他也难辞其咎,就算能活着回到黑山,也会被大帅张燕处置。作为和张燕齐名的黄巾大帅,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有多危险。有这样的天赐良机,张燕不收拾他才怪。 “诸位将军暂且宽心。”荀攸慢悠悠的说道:“即使白波谷失守,我们依然有一战之力,天子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只要诸位不乱了阵脚,天子除了招抚之外,没有太好的办法。当然了,如今形势逆转,谈判的条件可能要做一些让步了。” 杨凤和郭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沮丧。这些天,他们就考虑着怎么提条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只脚踩空了。现在连性命能否保住都是问题,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那……我们就任人宰割不成?” “这倒不至于。”荀攸胸有成竹:“我们虽然处于下风,可是天子同样内忧外患。此时此刻,他不会把你们逼上绝路。”荀攸笑了笑:“诸位别忘了,不久前,他还曾在营前降诏罪己。言犹在耳,他岂能突然变脸,挥起屠刀,大杀四方?” 杨凤等人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都软了下来,一时竟有脱力的感觉。特别是白波军的将领,几乎每个人都一头冷汗。虽然还没接到白波谷失守的消息,但是他们清楚,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结果。杨凤带来的部下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白波军哗变,原本是战友的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敌人。 “诸位重新考虑一下吧,尽可能把条件提得实在一点。”荀攸同情的看着这些人:“于今之计,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先生所言甚是。”杨凤首先做了自我检讨:“悔不听先生之言,致有今日之困。望先生不要嫌弃我等愚陋,多加指点。” “尽力而为吧。”荀攸躬身还礼。 …… 牛辅等人进展顺利,五日后,送回了捷报,还有几名重要的俘虏。 贾诩建议,可以重开谈判了。刘辩接受了他的建议,准备派使者去谈判。贾诩推荐了一个人,一个让刘辩意想不到的人:尚书郎钟繇。 刘辩早就知道钟繇,这人的名头太大,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一直没有对钟繇主动示好,原因很简单,钟繇循规蹈矩,一直不显山不显水,既不耽误自己的份内工作,也不主动献计,和刘辩一直保持着距离。 袁绍在山东起兵,大半个天下都响应袁绍,在洛阳为官的不少人也逃出了洛阳,投奔袁绍去了,比如荀??4髫?逯丁r灿忻蛔叩模??且廊恢土粼诼逖簦?郁砭褪瞧渲兄?弧?p>对于这些人,刘辩抱有相当的怀疑态度,不敢轻易的用,也不能主动的贴上去。一来他还摸不清他们留在洛阳的用意,是静观其变,看看形势在说,还是为袁绍通风报信?谁也说不准。让他们进入核心圈子,会冒非常大的危险。 所以,明知钟繇是人才,刘辩也没有主动问计,而钟繇同样也没有主动献计的意思。两人仿佛陌生人,用狐疑的目光互相窥视。 贾诩推荐钟繇,让刘辩有些意外。 并凉人之间互相不服气,但那是内部的矛盾,在大方向上,他们是一致的。这些大方向中就有对山东人的反感。钟繇是山东人,而且是颍川四大望族之一。他的曾祖钟皓是和荀淑齐名的四长之一,他的祖父钟迪、从祖父钟敷都是有名的党人。钟繇本人更是少年成名,据说有人给他相过面,说他有大贵之相,至于贵到什么程度,就不清楚了。至于他的书法,那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和蔡邕这样的大家齐名。 对这样的名士,一向被视为野蛮人的并凉人很不感冒。贾诩推荐钟繇,不仅刘辩意外,就连吕布、张绣等人都觉得不能理解。 贾诩对刘辩说了两个理由:首先,谈判的决定权在陛下手里,钟繇所起的作用有限,不用担心他有坏主思。他是颍川名士,更容易让杨凤等人接受,谈起来更方便。你别以为黄巾军杀了那么多世家,就不钦佩名士,杨奉不就是主动要和杨修拉关系吗?其次,钟繇和荀攸是知交,荀攸有什么想法,不会和别人说,但是会和钟繇说。由他去和荀攸接触,再适合不过。 刘辩同意了。 接受了命令,钟繇宠辱不惊,仿佛只是接到了一项平常的任务,辞别了刘辩,走进了黄巾军的大营。正如贾诩说的那样,一听说是名士钟繇来了,杨凤、郭泰亲自到营门迎接,礼节恭敬。 荀攸和钟繇互相看了一眼,心有默契的笑了,转身并肩走入大营。 “果然是你。” “当然是我。”钟繇顿了顿,又道:“你我都有了对手。” 荀攸笑道:“你还好一些,杨修虽然才高,毕竟年轻。我就麻烦了,贾诩和我年岁相当,不知道要压我压到什么时候。不过,我这个身份也不能指望什么了,听从家族的命令行事便是。” “唉,前有腐儒挡道,后有武人威胁,我们的麻烦比嵩高山还要高啊。” “高与不高,还在天子。”荀攸压低了声音,淡淡的说道:“天子如何,有没有觉醒的迹象?” “不知道。”钟繇平静的说道,迟疑了片刻,他皱了皱眉,又说道:“现在没人看得透他,其智不可及,其愚同样不可及。”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114章 推心置腹 听了钟繇的话,荀攸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这两句不太好理解。以钟繇的才气,说刘辩智不可及已经很让人想不通了,而愚不可及这个评价更是惊人。愚不可及,在后世是骂人的话,可是这个词的本意却是一种高度褒奖,有点和后世的难得糊涂相似。比起智不可及,愚不可及是一种大智慧。对于刘辩来说,这两个词似乎都不是他当得起的。 荀攸没有再问,却不由得为荀??南燃??髑张宀灰选k?坪跤幸恢治床废戎?哪芰Γ?げ獾教熳由砩峡赡艹鱿至吮浠??p>他有些相信杨修的话了。 寥寥几语,交换完了情况,荀攸和钟繇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分别作为朝廷和黄巾军的代表进行谈判。杨凤等人见荀攸与钟繇相谈甚欢,原本还有些担心荀攸会把他们卖了,没想到荀攸一开口就提出了一个极其狂妄的要求。 要招抚可以,请天子亲自到大营里来谈。黄巾军是大汉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罪魁祸首,皇甫嵩、朱?y、卢植、董卓等人都是屠杀黄巾军的刽子手,皇甫嵩还挖坟掘墓,将大贤良师张角的尸体枭首,如今他们都占居高位,黄巾军不信任他们。 此言一出,一帐寂静,杨凤等人目瞪口呆。他们看着荀攸,吓得额着冒汗,心道你这是谈判吗,你这是坑我们吧? 钟繇眉心紧蹙:“公达,你这个要求……太离谱了。” “不离谱。”荀攸傲然一笑:“天子曾经说过,天下大乱,是他的责任。现在,我们愿意给他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诚意。如果他敢来,这里的四万黄巾就相信他的诚意,愿意听从他的安排,支持他复兴汉室。如果他不敢来,那他拿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在空言邀名?” 他转身对杨凤等人说道:“诸位将军,你们说是不是?如果天子像光武皇帝一样推赤心于我等腹中,我等自然以诚心待他。若是不能,我们又怎么能相信他不会敷衍我们,一旦事情有了转机,就对我们举起屠刀,再来一次血腥屠戮?” 杨凤、郭泰等人互相看看,半晌之后,点了点头:“先生所言甚是。” 钟繇叹了一口气:“公达,你这个条件,我不敢答应,我只能回报陛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陛下愿意来营中谈判,你们可以接受任何条件?” 荀攸不说话,只是看着杨凤、郭泰。杨凤、郭泰犹豫着,点了点头。他们也觉得荀攸的要求离谱,可是细想起来,荀攸说得有理啊,黄巾军和朝廷——特别是皇甫嵩三人——有深仇大恨,如果天子没有足够的诚意,他们怎么敢真的投降。 “公达,让一步吧。”钟繇耐心的劝道:“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陛下愿意安排你们去关中屯田。关中沃野千里,曾经是有名的粮仓,你们到了那里,就不用再愁吃穿了。” “天子来了,别说关中,就是凉州都没问题。”荀攸摆了摆手:“元常兄,你不要再说了。天子不来,一切免谈。天子若来,一切好说。” 钟繇无语。 …… 刘辩不动声色:“你怎么看荀攸这个要求?” 钟繇低着头:“臣无能,有辱使命。” “朕不是怪罪你,朕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刘辩笑笑:“既然是谈判,提条件是很正常的事,答不答应是另一回事。朕现在只想问问你,荀攸提出这样的条件,究竟是何用意?”… 钟繇沉吟片刻,抬起头:“陛下,荀攸是希望陛下示之以诚,去其狐疑,为将来的长治久安做准备。当初光武皇帝入铜马军营,推赤心置其腹,乃得大军数十万,称铜马帝,立开国之基。若陛下能效仿光武皇帝,收服黄巾之心,山东百万黄巾焉能不翘首以盼陛下,袁绍何能为也?” “胡说,陛下乃万乘之躯,千金之体,岂能深入敌营?”吕布厉声喝道:“当初光武皇帝兵微将寡,迫于形势,不得不入铜马军营,如今陛下兵强马壮,百战百胜,只待一声令下,我等就杀入大营,枭杨凤、郭泰首级,何须陛下冒此奇险?钟繇,你和荀攸狼狈为奸,想陷陛下于险地,为袁绍作伥吗?” 钟繇轻叹一声,闭口不言。 刘辩看了贾诩一眼,贾诩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示意刘辩再听听钟繇的意见。刘辩会意,咳嗽一声:“奉先,暂且退下,听钟繇说完,再评是非不迟。” 吕布愤愤不平的瞪了钟繇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陛下,臣斗胆,敢为陛下分析杨凤、郭泰眼前的形势。”钟繇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令牛辅破白波谷,大获全胜,白波军丧胆,目前军心动摇,已有降意。杨凤率领的黑山军虽然降心不坚,但是他们忌惮白波军哗变,岂敢轻举妄动?陛下入营,所顾虑者,无非陛下之安全耳。” “你还知道?!”吕布忍不住又骂了一声:“陛下万一有失,就算杀了白波谷老少千口,又能如何?且黄巾贼有陛下在手,我等能不放人吗?到时候还不是听他们漫天要价。” “奉先,听钟繇把话说完。” “陛下!” “退下,朕自有分寸。”刘辩不容分说的斥退了吕布。 吕布无奈,只得退在一旁。钟繇接着说道:“诚如陛下所说,黄巾不过是走投无路的庶民,他们所希望的只是能有土地数十亩,粗衣一件,粒食两碗,苟存性命而已,并不像袁绍一样有改朝换代的野心。陛下于郭泰营前降诏罪己,又主动入营,他们生活有望,岂能不视陛下如父母?若有人欲害陛下,断他们生计,他们又岂能不与之性命相搏?” “于杨凤等人而言,杀陛下,不过是替袁绍清除障碍,他们无利可图。黄巾军与太傅等人有血仇不假,可是和山东诸刺史、太守就没有仇吗,他们正是因为受山东世家豪强的盘剥,这才家破人亡,迫不得已,揭竿而起。比起太傅等人,山东世家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啊。” 钟繇说完,再次叩首。 刘辩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钟繇,朕允了,随你去杨凤的大营。” 。 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115章 愚不可及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就连贾诩都有些意外。钟繇也有些意外,但是他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庆幸之余,他又不禁对刘辩有了几分好奇。这几个月来,他虽然在刘辩身边,观察刘辩,但是他并没有看到刘辩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身为颍川四家之一的子弟,钟繇当然知道命格的秘密,也知道荀攸为什么去而复返。他想知道的无非是天子有没有明悟命格的可能,是不是传说的真龙命。他回答荀攸的话也很实在,他没看到有任何迹象可以证明刘辩明悟了自己的命格,更谈不上什么真龙命。 刘辩最近的变化是不小,但是和传说中的恶龙觉醒差距甚远。 刘辩一口答应去黄巾军大营谈判,钟繇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如果不是明悟了自己的命格,刘辩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无畏的决定。这可是关系到他自己的性命,稍有差错,他的命就没了。分析再合理,毕竟还是猜测,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即使是吕布这样的勇士也要考虑考虑,何况刘辩。 钟繇一时失神。 刘辩将钟繇的神态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在钟繇传达了荀攸的要求之后,他就做出了决定,之所以听听钟繇的意见,只不过是想看看钟繇会说些什么。如果钟繇还明哲保身,他就不能再用钟繇这个人了,必须把他踢到一边去。 他敢去见杨凤、郭泰,除了钟繇刚才说的那些理由之外,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倚仗。只是这些倚仗是他的秘密,他不会和钟繇说,甚至不会和贾诩说。 因为他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是这么回事。 …… 接到钟繇的回复,得知天子愿意亲自到黄巾大营谈判,杨凤等人震惊了。与此同时,喜讯也不知不觉的传遍了整个大营,所有黄巾军将士都知道天子为了消除他们的疑虑,愿意以身赴险,到黄巾军大营来谈判。 如果说那天刘辩在营前降口诏罪诏还有点做秀的成份,那么他这个决定就消除了所有人的怀疑。没有人再能怀疑刘辩的诚意,几乎所有的黄巾军将士都在盼望着天子的到来,希望谈判能够成功,他们可以迁到关中,拥有自己的土地,从此过上安定的生活。 杨凤、郭泰等人骑虎难下,在生命有了保障的同时,他们也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再起异心,那他们的部下都不会答应他们。甚至于天子如果有什么意外,责任都是他们扛不起的。因此,不需要荀攸、钟繇提醒,他们自己就把那些对朝廷有刻骨仇恨的人看守起来,生怕他们一时热血上头,干出刺杀天子的事来,破坏了整个大局。 在几番来往,谈好了相关的条件之后,刘辩准备起程去黄巾大营了。 自从知道刘辩准备以身犯险,亲赴黄巾军大营谈判,唐瑛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刘辩准备起程,她斥退了所有的宫女,亲自给刘辩梳头,将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又帮他戴上冠冕,穿上皇袍,仔细端详了半晌,才道:“陛下,记住,你是天子,堂堂正正的天子。” 刘辩看着她严肃的面孔,一时竟有些生畏。这女人才十六岁,居然像是不怕死似的。不仅自己不怕死,还不怕他死。她所关心的只是死得像不像一个天子。 “英子,你不怕我有危险?”… “当然怕。”唐瑛走上前,抱着刘辩的头,踮起脚尖,吻在刘辩的唇上,泪水涌出了眼眶,沾湿了脸庞。她哽咽道:“可是怕不能解决问题,陛下有担当,臣妾怎么能做陛下的累赘。” “万一我死了呢?”刘辩眨了眨眼睛。 唐瑛向后退一步,向刘辩深施一礼:“臣妾倾家荡产,血洗钟荀,天涯海角,不留一人,功成之后,追随陛下于地下。” 刘辩听得头皮发麻,却又心潮澎湃。他不由自主的搂住唐瑛,再次亲吻她沾满泪水的面庞,最后落在她冰冷的唇上。一个深深的长吻之后,刘辩松开了她:“别死,等我回来。我一回来就策封你做皇后。英子,除了你,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做我最坚强的后盾。” “陛下金口玉言,一定要回来,臣妾等着陛下将凤冕戴在臣妾的头上。” “一定。”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唐瑛翩翩起舞,曼声歌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刘辩含泪而笑。 …… 刘辩盛装走出大营,看到了一个整齐的军阵,八千步骑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三百近卫郎官在中间,虎贲、羽林在两侧,其他将士在四周列阵,神情凝重,杀气腾腾。 吕布、张绣排众而出,躬身施礼:“陛下,请容臣等以身捍卫陛下。” 刘辩看着他们,还没等他回答,三百近卫齐声喝道:“臣等愿以身捍卫陛下!” “臣等愿以身捍卫陛下!”八千将士齐声大喝。 刘辩笑了,摆摆手,示意将士们冷静。刹那间,大营外一片寂静,连战马都伫立不动,只有北风扯动战旗,猎猎作响。 刘辩翻身上马,在阵前轻驰,张辽紧紧的跟了上去,高举手中的天子大纛。看着神情专注的将士们,刘辩心里暖洋洋的。从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天子,到一个能让八千将士愿意以身捍卫的天子,他这一步走得太艰难。 “将士们……”刘辩抵制住激动的心情,大声说道:“朕感激你们的忠诚,感激你们的勇敢,感激你们的至诚。朕将永远铭记于心,须臾不敢忘。” 他举起拳头,猛击胸甲,提高了声音,接着说道:“不过,朕现在是去谈判,不是去战斗。”他转身指着黄巾军大营:“他们和你们一样,是朕的子民,只不过是迷了路的子民。朕现在要去接他们回来。将来,朕要带着他们和你们一起战斗,去征服四夷,扬威天下。” 吕布兴奋不已,举起手臂,疾声大呼:“誓死追随陛下!” 八千将士吼声如雷:“誓死追随陛下!” 。 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 第116章 入营 杨凤、郭泰等人相顾失色。即使隔着五里地,他们也能听到远处的怒吼声,能感受到怒吼声中蕴藏的力量。如果今天刘辩在大营里出一点意外,他们很可能就要面对一场决绝的报复,以后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 不仅是那八千官兵步骑不会放过他们,恐怕他们手下的黄巾将士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现在甚至怀疑,自己如果下令斩杀刘辩,部下还会不会听从命令。 杨凤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荀攸。荀攸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神微缩。 “先生?” 荀攸望了过来,眼神有些迷惑:“将军,有何吩咐?” “此时此地,先生可有指教?” 荀攸眼神一闪,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无他,出营相迎尔。” 杨凤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荀攸说得对,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出营有危险,他也必须亲自出营。刘辩能以天子之尊赴险,他岂能畏缩不前? 杨凤和郭泰安排妥当,出营相迎。一下一千精锐士卒穿上尽可能整齐一些的甲胄,排成整齐的队伍,夹道欢迎,好容易找来的鼓吹,带着破破烂烂的乐器,准备奏乐相迎。按照惯例,军中都要有鼓吹,作战的时候鼓舞士气,行军的时候壮壮声势,驻营的时候则用来娱乐。不同的级别有不同规模的鼓吹,由朝廷赏赐。黄巾军是贼,要聚集这些人却是非常的不容易。 刚在营外摆开阵势,钟繇的马车就到了,看到这副仪仗,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简陋些,但是诚意满满,我想陛下会满意的。” 杨凤抬头看去,地平线上,天地交接之处,有一朵火红的云正在迅速接近,马蹄声隐隐传来,脚下的大地也有微微的颤动。他大吃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拔刀。钟繇笑了笑:“将军不必紧张,只是陛下身边的三百近卫郎中而已。” 杨凤狐疑的看看钟繇,再看看荀攸,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他们。 在杨凤疑惧之间,远处骑兵慢慢的收住了战马,按辔而行。大约一巡酒的功夫,他们来到了杨凤等人的面前。 刘辩头载天子冠冕,身穿黑底红地的皇袍,肩上半披一件火红的大氅,胯下一匹雪白的御马,威风凛凛,英气勃勃。身后的三百郎官打扮相似,只是戴盔而无冠,着甲披氅,氅上绣青龙一头,而不是像刘辩的大氅上绣了九条龙。 离杨凤三百步,刘辩举起手,三百近卫郎官嘎然而止,整齐如一人。刘辩轻催座骑向前,身后唯王越、史阿二人,王越按剑挽缰,史阿执纛。钟繇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陛下!” 杨凤等人注视着刘辩,一时看得呆了。他们没有见过刘辩,一直以来,都听人说天子刘辩轻佻无礼,懦弱无能,无人君之相。即使知道刘辩和袁家斗得不亦乐乎,这最初的印象还是没能改变过来。此刻一看三百郎官的气势,再看看刘辩从容自信的气度,他们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人真是天子刘辩吗? 荀攸见杨凤等人一动不动,知道他们失态了。不管他们是不是曾经指挥成千上万的人征战,面对天子,任何人在心理上都有一种弱势,真正能把贵贱看得很淡的人毕竟是少数。 “将军,上前迎驾吧。” 听了荀攸的话,杨凤等人如梦初醒,羞得面红耳赤。他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小民……”… 杨凤一开口就憋住了,说是臣吧,他没有官职,说是小民吧,他现在也不是小民。怎么自称好象都不对,杨凤一时抓狂,窘在当场。 刘辩笑了,笑声温和:“二卿果然英武,有豪杰之气,不知哪位能引朕入营?” 刘辩称杨郭二人为卿,解除了杨凤的窘境,杨凤松了一口气,心中感激,二话不说,连忙应道:“臣斗胆,敢为陛下牵马,引陛下入营。” “甚善。”刘辩在马背上微微颌首,以示致意。 杨凤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向王越伸出手。王越静静的看着他,一动不动,眼神凌厉,看得杨凤头皮一阵发麻。就在他紧张得无法呼吸的时候,王越慢慢的将缰绳递了过来。杨凤接在手中,王越向后退了一步,按剑而立。杨凤虽然不知道王越是谁,但是他从王越身上看出了与众不同的气势,不敢大意,接过缰绳,转身向大营走去。 杨凤为天子牵马,郭泰也不能闲着,抢上一步,走到刘辩马前,侧身而行,做起了引导的武士。他们现在不像是敌对的两方,倒像是刘辩麾下的一员大将,刘辩前来巡视,他们出营相迎。 刘辩很满意,经过荀攸面前时,他看了荀攸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经过一千黄巾步卒列阵的欢迎队列时,刘辩举起了一只手,向两侧的将士们微笑致意。他的动作并不大,笑容也很浅,既不失天子的威严,又恰到好处的表达了他的善意。两侧的黄巾将士见了,心中一松,原本绷得紧紧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三百近卫郎官停在原地,看着刘辩走入黄巾军的大营,鸦雀无声。他们一动不动,既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即便是他们都在黄巾军的弓弩射程以内。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刘辩走进了黄巾军大营。面对着更多的黄巾军将士,面对着这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黄巾军将士,刘辩心酸不已。 钟繇说得对,他们只是一群为了生存而奋斗的庶民,他们没有改朝换代的野心,充其量只是想换一个好一点的皇帝而已,他们自身根本没有问鼎的意思。他们不是被人当成牛牛一样的驱使、盘剥,就是被人当成实现野心的工具。 刘辩想到了中国历史上的那些农民起义,虽然他不相信什么农民起义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之类的教条,但他知道真正的农民起义非常少,农民虽多,但掌握方向的却不是农民自己,而最后收获果实的也不会是农民。 他们只是一群卑微的蝼蚁,即使是在文明昌盛的二十一世纪,他们也被冠以一个带有侮辱性的称呼:农民工。 刘辩脸上的笑容不见,他向四周的黄巾将士拱起手,欠身施礼:“天下不安,罪在朕躬。” 短暂的沉默后,营中哭声一片,无数黄巾将士拜倒在地。 。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117章 当年小道僮 黄巾军痛恨官府,痛恨朝廷,痛恨皇帝。他们曾经祈祷,曾经哀求,曾经逃亡,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揭竿而起。如果不是民怨积蓄得太久太重,张角又怎么可能在十几年间积聚几百万人的信徒。皇帝是天子,是所有统治阶级的代表,所有的愤怒最后都指向皇帝。即使知道眼前的这个皇帝还很年轻,登基才半年多,也没什么恶迹,但是他既然继承了皇位,当然也要继承愤怒。 父债子偿,这是最简单的逻辑,也是黄巾军的逻辑。 可是,黄巾军的悲哀在于他们虽然痛恨皇帝,骨子里却还是渴望有一个仁德贤明的天子。当他们看到一个为他们而流泪,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并且希望能对他们有所补偿的天子时,他们忘记了曾经的仇恨,原谅了这个年轻的天子,拜伏在他的面前。 大营里哭声一片,刘辩两眼含泪,下了马,一一扶起身边的黄巾军将士。 杨凤、郭泰又惊又怕,既怕有黄巾将士趁机刺杀天子,又对天子的手段感到恐惧。他们紧紧的跟在刘辩身边,既保护刘辩,又将刘辩和更多的黄巾将士隔开。 荀攸和钟繇紧紧的跟在身后,两人只交换了一次眼神,就再也没有任何交流。可是那一次四目相对,他们都从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疑惑,看到了茫然,看到了恐惧。 从营门口到中军大营,有五百步的路程,刘辩走了大半个时辰。当他走进大帐时,他的大氅上,袖口上,衣襟上,已经沾满了尘土——上面有黄巾军将士的泪,有黄巾军将士的希望。 “陛下……”杨凤尴尬不已:“臣就这取水,为陛下洗漱。” “无妨。”刘辩看着变了颜色的衣服,伸手解开了腰带。“这是好事,这说明朕还有人心,还有机会重整山河。好了,进了这个大帐,我们就是谈判的对手了,无须客套,坐下来谈吧。” 杨凤看着刘辩脱去皇袍,露出皇袍里面的鱼鳞软甲,摘下冠冕,换上一顶头盔,惊愕不已。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伸手相邀:“陛下请。” 谈判的条约之前就已经商量妥当,刘辩亲自来谈,不过是最后走一个形式。从刘辩走进黄巾大营的那一刻起,谈判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都是仪式。他们很快谈拢,黄巾军、白波军接受天子的改编,分成两部,一部驻留在并州太原郡,一部进入关中扶风郡,四万黄巾军大部分都转为屯田兵,只从中精选出五千步卒,由杨凤、郭泰等人率领,随刘辩征战。 杨凤拜平北将军,关内侯,统兵驻太原。郭泰迁右扶风太守,领屯田校尉,驻雍县。 一切谈妥,刘辩要求与杨凤单独谈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原本没有这个议程。 刘辩笑笑:“将军身经百战,道法高深,应该不会担心朕一个人吧?” 听说是刘辩一个人,杨凤松了一口气。他看看刘辩身后的王越、史阿,不紧不慢的说道:“臣是担心陛下万一有什么意外,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刘辩摆摆手,示意王越、史阿退下,杨凤也示意郭泰等人退下。众人虽然惊疑,但是见谈判已成,双方都很有诚意,也没有坚持,都退了出去,将大帐留给了刘辩、杨凤二人。 杨凤疑惑的看着刘辩,紧咬着嘴唇,不肯先开口。刘辩呷了一口酒,打量着杨凤,转身拿出了锦囊包裹的九节杖,轻轻的放在杨凤面前:“认识这个吗?”… 杨凤狐疑的接过,解开系绳,脱去锦囊,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冷气,拜倒在地,神色恭敬:“这是大贤良师的九节杖!” “我听说,大贤良师有两件至宝。” “不错,九节杖和《太平经》。” “如果我告诉你,这两件东西原本都是宫里的,你信吗?” 杨凤紧紧的闭上了嘴巴,死死的盯住刘辩,半晌没有说话。他被刘辩这句话吓住了,这两件东西如果都是宫里的,那一直号称所有信众要推翻苍天,另立黄天的大贤良师和朝廷是什么关系? “《太平经》的由来,你可以去问,早在孝顺帝时就入宫收藏,民间根本没有流传。我想就算是你,也不知道大贤良师的《太平经》传自何人,对不对?” 杨凤不吭声,握着九节杖的手关节发白。 “至于九节杖,你应该清楚这样的玉工,除了宫里的尚方监,不会有人能制出第二件。” 杨凤的眼神缩了起来,额头沁出了冷汗。他知道刘辩说得对,《太平经》的来历蹊巧,还可能有另外的说法,但是九节杖却肯定来自皇宫。玉器的制作是一门非常罕见的手艺,普通人家不能用玉,所以民间没有玉工生存的空间,只有皇宫才有专门的玉工,这么精湛的玉器工艺,只可能来自皇宫。 以前杨凤没有怀疑大贤良师的胆量,也没往那方面想,现在,面对这两个问题,他才发现大贤良师以前的行踪有些诡异。 “我听说大贤良师曾经和白马寺的胡僧支谦论道。当时他身边有两个道僮,一个叫飞燕,一个叫飞凤。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飞燕应该就是黑山军的头领张燕,飞凤就是你杨凤吧?” 杨凤骇然心惊,抬起头看着刘辩,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他躬身向刘辩拜了一拜:“陛下所言甚是,我就是大师良师身边的道僮飞凤。”他看了刘辩一眼:“陛下的意思是……” “你是大贤良师的贴身道僮,应该比我清楚他的情况。”刘辩的眼神平静,他对此早有准备,此刻说来,自然是合情合理,丝丝入扣。“现在,你应该能明白为什么大贤良师传道十几年,朝廷一直没有下令抓他,大贤良师起兵之后,为什么能在巨鹿坚持那么久,为什么陈王宠拒敌有功,反而被天子下令处死,为什么皇甫嵩揭发张让,自己却丢了官……” 刘辩一桩桩的说来,杨凤听得心惊肉跳,鬓角湿透,冷汗淋漓。 如果刘辩说的是真的,大贤良师的所作所为都是灵帝安排的一着棋,那几十万黄巾的浴血奋斗又是为了什么,还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 公众版最后一天,求推荐,求收藏! 。 第118章 大贤良师之死 “你们应该反的不是天子,至少不应该只有天子。”刘辩停住了,喝了一口酒,润了润有些干的嗓子:“我不清楚先帝和大贤良师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约定,但是我相信,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那些一边为民请命,一边盘剥百姓的世家豪强。”杨凤长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所有的猜测,在这一点上达到了最圆满的解释。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大贤良师的所作所为,才能解释他为什么能够得到《太平经》和九节杖这样的至宝。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不通。”刘辩盯着杨凤的眼睛:“大贤良师既然道法高深,能以符咒治病甚至临阵作战,为什么会突然病死?” 杨凤仰起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陛下,这件事……我一直也非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杨凤看着刘辩,泪水从脸颊滚落,他却没有遮掩一下,就那么任由泪水肆意流淌。“陛下,大贤良师的身体一直很好,随着他的道法精进,精力甚至逾过常人。起兵之后,他统主力与卢植作战,虽然黄巾军都是一些百姓,没有战斗经验,更不熟悉战斗阵势,但是他们勇敢,悍不畏死,再有大贤良师的咒术辅助,我们还是取得了非常大的战果。” 刘辩默不作声,静静的听着。 “可是,随着战事的频繁,大贤良师遇到了一个问题。每次作法之后,他都会感到疲惫。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他耗费心力太过的原因,他自己也这么认为,所以每战之后,他都会抓紧一切时间修习道法,希望能够再次获得突破……” “等等,大贤良师的……命格是什么?” “应龙。”杨凤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大贤良师是应龙命。” 刘辩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大贤良师勤于用功,道法精进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杨凤收起了笑容,露出后悔之色:“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容易发火,而且再也听不见别人的意见。他整天和圣女们在一起修习道法,有一天,他……”杨凤痛苦的摇了摇头,掩面而泣:“他精门失守,魂魄俱散,道消身亡。” 刘辩沉思良久,又问道:“他除了修习房中术之外,有没有修习导引术?” “导引术是大贤良师一直在修习《太平经》内篇上的秘术,如果有问题,早就应该出事了。” “既然大贤良师是应龙命,那他修习什么导引术?”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杨凤皱起了眉头:“大贤良师修习导引术时,身边不会有人。” “你修的是哪一形?” “鹖形。”杨凤惭愧的摇了摇头:“可惜,我资质太差,一直未能明悟。” “张燕呢?” “他是燕鹰,不过,他突破得太迟,直到张牛角战死瘿陶时,他才临阵突破。” 刘辩捻着手指:“大贤良师除了在洛阳访道之外,还和哪些高人有过接触?” “这就难说了,大贤良师传道十几年,足迹遍天下,但凡是名山大川有高人隐居,他都会不远千里的前去拜访,一时哪说得清楚。何况我追随他的时间也不是很久,也就是三四年而已。” “张燕呢?” “他时间长得多,将近十年。” “这么说,有些事还要问问张燕才行。”刘辩将九节杖推到杨凤面前:“你想办法将这件九节杖交到张燕的手中,把我说的也转达给他,希望他能提供一些有意义的帮助。”… 杨凤接过九节杖,迟疑了片刻。刘辩要将大贤良师的遗宝交给张燕,这是表明将以张燕为黄巾军领袖的意思吗? “本来我是想把《太平经》交给你的,可惜,我现在不能确保《太平经》是不是有问题,暂时只能作罢。不过,我可以把《黄帝十二形》中的鹖形图谱给你,应该比《太平经》内篇上的导引术更高明,也许能助你早日破境成功。” 杨凤转怒为喜,连忙拜谢。 …… 荀攸缓缓的走了进来,唐瑛站在门口,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去而复返,旅途劳顿否?” “哀莫大于心死,些许劳顿,算不了什么。”荀攸看看唐瑛,欠身致意:“闻说皇妃受了委屈,文若叔甚是遗憾,托我向皇妃转达他的歉意。” 唐瑛语噎,眼睁睁的看着荀攸从她身边走了进去。刘辩笑笑:“荀攸,你说错了,你现在面对的不是皇妃,而是皇后。作为世家子弟,你失礼,作为军谋智士,你失算。” 荀攸一怔,转头看向唐瑛,唐瑛得意的笑了。荀攸眉头一皱,沉声道:“陛下,你不怕天下人非议吗?何家出自南阳屠门,已经遭人非议,唐家……” “世家也有败类,屠门也有豪杰。”刘辩不以为然的笑笑:“高祖当年不过是一个亭长,樊哙乃是屠狗之辈,谁敢说他们不是豪杰?至于宦者,荀攸,司马迁的《太史公书》光照千秋,蔡伦改进造纸术遗泽万世,岂能因为他们是宦者就歧视他们?人的尊贵与否不在肢体,而是这里。” 刘辩指了指头:“论身体强健,你荀攸能敌一壮士吗?” 荀攸把目光转回刘辩脸上,眼神更加黯淡,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看来陛下、皇后对臣成见颇深,臣来得不是时候,能否容臣告退?” 刘辩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荀攸面前,盯着荀攸的眼睛,嘴角微挑,眼神嘲讽:“想走的话,可以走,不过,这次走了,下次就不要再来了。” 荀攸语塞,他看着刘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打定了主意,要在刘辩面前以退为进,争取主动,却没想到刘辩根本一点挽留的意思也没有,直接让他走人。 简直,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这就是陛下重整河山,再兴大汉的第一步?”荀攸反唇相讥:“看来文若叔也有失算的时候。” 刘辩耸了耸肩,哈哈大笑,他笑了一会,突然收起笑容,冷冷的说道:“是人,就会有失算的时候,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荀攸,你好好的看看朕,是不是也觉得他看走了眼?” 。 第119章 棋子与棋手 荀攸上下打量了刘辩两眼,看得很认真。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刘辩得对,就刘辩这个问题上,他的确看走眼了。眼前的刘辩也许有些粗鲁,也许有些蛮横,但绝不是那个懦弱的史侯。他眼神中透出的坚毅和自信,即使荀攸这样的智者也为之心动。 但是对荀攸来说,他最大的问题是去留。刘辩说了,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他如果此刻转身离开,荀彧交待的任务就无从说起,荀家以后也很难在天子身边安排人手。可是留,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留得下来? 他虽然不像荀彧那样少年成名,可是他也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荀攸进退两难。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个场面。一时间,他有些怀疑天子接见他,是不是就是为了羞辱他,以报复他离开洛阳,投奔袁绍。 “看不清楚?”刘辩眼中笑意更盛,他知道荀攸被他的乱拳打懵了,此刻肯定纠结万分。适可而止,再逼下去,荀攸可能真的掉头就走。倒不是没有荀攸不行,只是这样做,他的名声就可臭了。他冲着荀攸一伸手:“为什么不坐下来慢慢看,皇后说荀唐有姻亲之故,煮了些梅酒,一起尝一尝?” 荀攸松了一口气,没敢再使名士脾气,顺势下坡,冲着唐瑛拱了拱手:“多谢皇后,刚才有失礼之处,请皇后见谅。” 唐瑛轻笑了一声,冲着刘辩挤了挤眼睛,还礼道:“荀君客气了,不知者不怪。” 荀攸再拜,入席,与刘辩对面而坐。唐瑛象征性的给他添了一杯酒,就退了出去。刘辩举起酒杯,对荀攸示意道:“今日忘了君臣,就做个一日之交,谈谈心。天亮之后,去留自便,如何?” 荀攸沉吟片刻,双手端起酒杯,与眉相齐:“敢不从命。” 两人一饮而尽,刘辩一边拿起酒勺添酒,一边说道:“你处心积虑来见我,想必是对袁绍有所失望,荀家要准备后路,而你荀攸则被派到我这边来下注。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鼓动杨奉、郭泰去伏击我,如果他们真听了你的呢?” “如果他们真听了我的,陛下就死了,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荀攸双手捧着酒杯,看着刘辩添酒,声音很平静,双手也稳如泰山,显然已经平复了心情,恢复了镇定。“如果杨凤、郭泰有这样的见识,便是可造之材,我将辅佐他们成一番事业。” 刘辩微微点头:“那现在是不是有些失望?” “不然。”荀攸说道:“陛下敢以万金之躯赴险,胜杨凤、郭泰百倍。” “你虽然送了我一份大礼,可是你有反复的前科,你荀家子弟又分辅三人,你觉得我会重用你吗?”刘辩戏谑的笑笑:“覆水难收,破镜难重圆啊。” 荀攸惊讶的说道:“陛下,我荀家子弟分辅三人,这话从何说起?” 刘辩反问道:“难道荀彧没有辅佐曹操?” 荀攸大惑不解。他能在这里,当然是荀家对袁绍没有足够信心的表示,刘辩能猜到这些并不意外,可是荀彧与曹操的接触一直是私底下的,即使是山东联军恐怕也不一定都知道,真正清楚荀家意图的也就是袁绍等人,其他人并不知道荀彧把宝押在了曹操身上。那么,刘辩又是从何得知的?如果说,他很早就在山东联军中安插了耳目,这也太恐怖了。真要有这样的心机,他又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但是,刘辩言之凿凿,他看不出有什么瞎蒙的可能。 荀攸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老老实实的说道:“家叔是与曹操有来往,但目前还不到辅佐他的地步。一来曹操声望不佳,二来曹操实力太弱,最后曹操本人与袁绍关系密切,此时此刻,他本人也不敢与袁绍决裂,所以,他们只是接触而已。” 刘辩微微颌首,他明白了荀攸的意思。“就像你来试探我一样,荀彧也在观察曹操?” “不然。”荀攸坦然的摇摇头:“我和家叔不能相提并论。我是棋子,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不管前景如何,我都要全力以赴,哪怕是以后与家人做敌手,也不能手下留情。家叔才高我百倍,曹操则不及陛下万一,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刘辩立刻抓住了重心。“你是棋子,他是棋手?” “家叔是荀家下一任家主,是已经敲定的事。”荀攸笑了笑:“不过,这未必就是好事。比如我,如果实在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我可以退隐,只是过得稍微寂寞一些罢了。而家主则不能,他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前途,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这么说,荀彧还没有完全将宝押在曹操身上?” “就我所知,目前还没有。” 见荀攸没有往下再说,刘辩也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肯说。他立刻话题从荀家身上转移开来:“除了黄巾这份厚礼,公达还有什么要送给我的?” 见刘辩转而称呼他的字,荀攸松了一口气。“臣要给陛下讲一个故事。” “故事?”刘辩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个时代的故事是指历史,讲史的目的是为了喻今,只是他不清楚荀攸要给他讲什么历史。可是他相信,荀攸绝不会浪费时间和他扯淡,这段历史肯定大有深意。他笑了起来,兴趣盎然:“那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陛下一定很意外,为什么袁绍登高一呼,天下响应吧。” “没什么意外。”刘辩轻笑一声:“再说也不是天下响应,只是山东而已。” “这么说,已经有人给陛下讲过山东、山东的对立问题。那臣就跳过这一段。”荀攸也笑了一声:“陛下知道为什么山东和山西的对立如此严重吗?” 刘辩眨了眨眼睛。对这个问题,他略知一二,也听皇甫嵩、杨修父子从不同的角度说过,但是他清楚,现在听荀攸说是最明智的选择。 “山东、山西的对立,有地域民风不同的原因,其根源却是数百年以来的儒法之争。” 。 这是公告版的最后一章,还有六个小时,本书就要上架了。 在此,老庄首先感谢诸位一路的支持,并希望得到更多的支持。 其次,预约一下明天的月票,嘿嘿,放心,老庄会用更新来报答诸位的。具体的,凌晨见! 。 第120章 进击的儒门(求首订!) “儒法之争?”虽然有心理准备,刘辩还是有些吃惊,这个问题可扯得有点大了。 “没错,儒法之争。”荀攸伸手蘸了些酒水,几下就在案上画了一个大汉疆域的简图,他画得非常熟练,可以看得出来,他平时没少看地图,对大局有着清晰的认识。“平王东迁,姬周分崩离析,春秋时诸侯心中尚有王室,只是争霸,战国时王室衰微,诸侯间弱肉强食,混战数百年,最后只剩下七国,号称七雄。” 刘辩点点头,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子。 “天下板荡,民不聊生。诸子百家,儒墨道法,无一不想统一天下,致天下太平。他们的目标一致,手段却各不相同,以太行山为界……”荀攸在中间划了一条线,侃侃而谈:“大致上山东尚儒,山西尚法,而征战百年的结果是以法治国的秦国统一六国,征服了天下。” “但是,秦二世而亡,汉兴,鉴秦覆辙,乃用黄老之道,与民休息,三世而有文景之治。”荀攸顿了顿,问道:“陛下应该知道,接下来就是孝武帝独尊儒术了。可是,既然黄老之道能致文景之治,武帝为何却要独尊儒术?” 他注意到,在荀攸之前,几乎没有人提到这个问题。大家似乎都认为汉武帝做得对,甚至皇甫嵩、贾诩这样的山西人也没有异议。 “因为黄老之道只能与民休息,却不能实现太平。”荀攸铿锵有力的给出了答案,眼神发亮:“只有积极进取的儒门,才能真正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 刘辩糊涂了:“文景之治还不算太平?” “当然不是。”荀攸反问道:“陛下可知当时南有百越,北有匈奴,大汉东不过辽河。西不过祁连,而国内则是诸侯林立。各行其法,天子以函谷为钥,潼关为门,夙夜以兴?” 刘辩想了想。仿佛醍醐灌顶,眼前豁然开朗。是啊,所谓的文景之治怎么可能是太平盛世呢,当时朝廷能真正控制的地方不过是函谷关以西,景帝时还有七国之乱。而让人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北方的匈奴年年入侵,将汉人当作两脚羊,任意勒索敲诈,予取予求。 “陛下。黄老之道尚清静无为,又岂能赞成朝廷大举征伐?武帝征南越赵佗,淮南王刘向就上书反对。即使后来取胜。天子亦不得不亲自作书向刘向解释,以示安抚。”荀攸笑了笑,“其实,当初用黄老之道治国就是不得已的选择。文帝之时有贾谊,景帝之时有晁错,他们都希望朝廷削藩改制。采用儒道来治国。可是,贾谊废。晁错死,为何?功臣旧戚在,不欲天子权重也。” “孔子云: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荀攸看着刘辩,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有儒门才能尊王,才能致天下太平。也只有儒门才能助武帝内削诸侯,外逐匈奴,建立赫赫功业。可是,武帝利用儒门成就了功业,却抛弃了儒门致太平的理念,外示儒术,内用黄老,霸王道杂用之。”… “儒门不肯罢休,抗争百余年,先有盐铁会议,石渠论经,后有元帝改制,太平更化,都被宦官和外戚所沮。百年努力,诸贤前仆后继,而太平不可得,致有王莽之变。” 荀攸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神情激奋:“奈何王莽泥古不化,急于求成,不仅未能致太平,反而激起了民变,功归一篑。刘氏宗室乘势而起,兴复汉室。” “光武皇帝以河北为基,逐鹿中原,而有天下。一旦成功,便转而压制山东。为此甚至不惜取消都试旧制,只为压制山东儒门,不让他们有掌兵的机会。其后诸帝为确保皇室安全,重用外戚、宦官,又走上了前汉的旧路。” “王莽败,儒门卧薪尝胆百余年,而今有袁氏。袁氏之起,源于孝明帝时楚王英之乱。” “致天下太平,是儒门奋斗千年的目标。” “袁氏反汉,代表的不仅仅是山东,而是儒门。” “袁氏为什么能成为儒门的领袖?因为袁氏得到了一颗凤卵。如今,袁绍即将孵化这颗凤卵,凤鸟即将临世,圣人即将再现。陛下,你怎么可能取胜?” 刘辩听得冷汗涔涔。 荀攸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扇门,将他的思路从简单的山东、山西对立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一直推到从春秋战国就开始的儒法之争。听了荀攸的故事,他才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改朝换代的阴谋,儒门为此已经处心积虑的谋划了几百年。 如果袁绍代表的是山东,他还可以凭借山西人与之对抗。如果袁绍代表的是儒门,是天下读书人,那他还拿什么和袁绍对抗?打败了袁绍就行?错!打败了袁绍,还有其他人。正如王莽败了之后,儒门并没有放弃反抗一样,袁绍败了,同样有人会接过儒门的大旗继续战斗。 因为这几百年来,儒门虽然没有还没有取得最终的目标,却已经掌握了话语权,垄断了主流文化,在知识传承和积累上,有着毫无争议的主导权,有着无比雄厚的资源和坚实的后备力量。 历史上,袁绍败于官渡,以法家面目出现的曹操取得了胜利。可是儒门并没有放弃,曹魏立国之后就被迫取用了九品中正制,权力又转移到儒门手中,四十年后,世家代表司马懿建立晋朝。 儒门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至于唐宋以后,科举盛行,那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袁绍手中还一颗凤卵,即将孵化出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 大汉气数已尽,必亡不可? ps:第一更,求首订! 第121章 龙系血脉 荀攸目光灼灼的盯着刘辩,刘辩浑然不觉,眯起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他有些恐惧,面对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没有人会不恐惧。 荀攸一声不吭,静静的看着刘辩。看一个人是不是真有城府,就要看他在危险面前能不能保持冷静。他知道刘辩不是一个博学的人,就算这些天刻苦学习,也未必有人会给他讲这些。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死读书的人能够明白的事,要想明白这一点,不仅需要博学,熟悉史事,还需要有见识。 正如被浪迷了眼的人看不出水下的暗流,死读书的人也看不出纷杂事件背后的脉络。 刘辩想了很久,脸色忽然凝重,忽然嘲讽,直到他抬起眼皮,平静的看着荀攸,眼神中有一丝迷茫,却非常坚定。“你说得对,我的确没什么机会。”刘辩轻笑了一声:“可这不是放弃的理由。” 荀攸并不感到意外,淡淡的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做?” “你说的是大方向。”刘辩端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慢慢的倒进嘴中,品味了片刻,又道:“而且,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我说不出太多的道理,但是有先例可循。”刘辩慢慢的敲着桌子:“山东六国与秦战,山东败了;七国之乱,山东又败;王莽篡位,再败;历数古事。山东也好,儒门也罢,都是败的一方。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朝廷虽然屈居下风,但是袁绍……” 刘辩举起了一根手指摇了摇,轻蔑的说道:“不管他是代表山东,还是代表儒门,不管他手中是不是有一颗凤卵,能不能孵化出凤凰,他都胜不了。” 想起了被四书五经统治。亡于异族铁蹄之下的宋明,想起了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屈辱近代史。刘辩停了停,眼中流露出些许焦虑,但更多的是坚毅和舍我其谁的担当。“往前看,如果儒门真的胜利了。也未必见得就是好事,更可能是一场遗祸无穷的灾难。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会全力以赴的阻止儒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荀攸喜忧参半。 喜的是荀彧见微知著,招招抢先;喜的是刘辩沉稳大度,没被他的一番宏论侃晕,依然能保持冷静,而且一点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征兆。甚至没有动怒。他似乎真的只是坐而论道,忘记了这是一个皇帝与降臣在说话;喜的是自己没有成为一颗废子。 如果拥有凤卵的袁绍都不能取胜,那儒门的希望在哪里? “陛下不可轻敌。”荀攸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露出内心的纠结:“袁绍虽然迂缓,不够果决,但是山东实力雄厚,能耐久战。而陛下眼前虽然兵精将勇。却杀机暗伏,稍有疏忽。便有倾覆之险。” “公达是说并凉人不足恃么?” “不仅如此。陛下,没有了山东,陛下何来财赋,没有财赋,如何支撑战事?” “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刘辩挠了挠头,苦笑一声:“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荀攸反问道:“陛下不怕我误导,行反间之计?” 刘辩微微一笑:“如果你想做郑国,我也可以做秦始皇。” 荀攸语噎,略显尴尬。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很快恢复了平静:“陛下,当务之急是击退袁绍,解荥阳之围。陛下在河东半月有余,袁绍再迂缓,也应该采取行动了。”… 刘辩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青竹爆烈声,片刻间,安邑城中响成一片,打破了寂静。 新年到了,刘辩的时代开始了。 是为太平元年,正月初一。 …… 荥阳,嵩山北麓,凤凰台。 曹操、刘备相对而坐,夏侯渊、曹仁、关羽、张飞等人围坐在一旁,篝火烧得正旺,火上的铜壶咕嘟嘟的冒着水汽,典韦提起铜壶,给温酒器上换上热水,又将酒器放在上面。 曹操举起酒,热情洋溢的说道:“玄德,来,喝一杯,去去寒气。” 刘备举杯,两人碰碰杯,一饮而尽。 “时辰到了,点青竹哦——”才十岁的曹昂抱着一捆青竹跑了过来,扔进篝火,青竹还没爆响,已经溅起一层灰,正咧着大嘴笑的张飞吃了一嘴的灰,顿时暴怒,一跃而起:“竖子,找打么?” 关羽伸手按住了他:“三弟,和小孩子治什么气?坐下喝酒。” 曹昂挣脱了张飞,撒腿就跑。 “喝什么酒,你看我的新衣服都被烧坏了。”张飞怒道,却不敢违抗,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还没等他坐定,青竹炸响,火星四射。夏侯渊等人见状,一个个连滚带爬的避开,狼狈不堪。 曹昂和几个小伙伴们躲在远处,见此情状,乐得开怀大笑。 刘备笑道:“令郎聪明可爱,将来必是英雄。” 曹操乐呵呵的笑了,他眨了眨眼睛,笑道:“知道盟主最喜欢哪个儿子吗?” “三子袁尚。” “次子袁熙、三子袁尚,都是刘夫人所生。”曹操指了指曹昂:“此子生母也姓刘。” 刘备一愣,听出了曹操的言外之义。“孟德的意思是说……”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曹操哈哈一笑:“玄德,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看到合适的人就告诉我,我帮你出面提亲。” “不,孟德,你刚才究竟是什么意思?”刘备凑了过来,拽着曹操的袖子:“孟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一定要告诉我这里面的学问。” “玄德……”曹操呷了一口酒,嬉皮笑脸的说道:“命格中最贵重的是三大类:龙、凤、虎,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龙命最贵重,如果夫妻中有一个是龙命,生出来的孩子一般都不会差。” “有这样的事?”刘备两眼放光,好奇心大起。 “不过,如果夫妻双方同命,却有两种可能。”曹操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一种可能是生出天才,一种可能是生出蠢材,而生出蠢材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生出天才的可能性。” “当真?” 曹操不理刘备,接着说道:“刘氏是皇族,出现龙系命格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有凤系命格、虎系命格的人通常都想愿意与刘氏婚配,找不到公主,宗室女也是好的,离皇室越近越好。哪怕是远系的皇亲,也比一般女子的机会多。” 刘备连连点头,即使曹操是一副说笑的表情,刘备还是有点相信。这段时间,曹操经常有意无意的用这种方式透露一些秘密给他。他虽然自称宗室,其实没落已久,这样的秘梓,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曹操有一点说的是事实,袁绍的夫人刘氏生袁熙、袁尚,曹操的刘夫人所生曹昂,都是聪明可爱的孩子,而袁绍的长子,李氏所生袁谭却相形见绌,不被袁绍所喜。 既然皇室是龙系血脉出现机率最高的家族,那他也有可能是龙系,如果能找一个凤系或者虎系的女子为妻,将来生一个好儿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但是,皇室血脉中不仅龙系多,虎系、凤系也不少,万一搞错了,这麻烦也够大的。”曹操戏谑的看着刘备:“玄德,你要早点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命格,这要是搞错了,可就是从根子上错了。” 刘备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求过盟主,盟主说找不到许劭,爱莫能助。” “是这样啊。”曹操眉头一皱,思索片刻:“既然如此,你可能只有一种办法:在战斗中明悟。不过,这办法的危险很大。不到生死关头,很难有这样的契机出现。” 刘备沉默不语。他知道曹操说的对,张绣就是一个例子,据传来的消息说,张绣破境了,契机就是与关羽的那一战。刘备当时就在观阵,他知道张绣当时离死亡有多近。稍有疏忽,等待他的就不是破境,而是死亡。 曹操端着酒杯,含笑不语,刘备看了他几次,也没好意思开口。他总觉得曹操还有话没说,究竟是不想说,还是等他问,他就摸不准了。过了半晌,刘备端起了酒杯:“孟德兄,听说盟主有意让你领一支人马出嵩高山,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世面?” 曹操笑了笑:“你也有兴趣?” “总在这儿闲聊吃酒,实在没劲,我和那些名士又没什么话好说,不如跟着孟德兄出去挣战功。”刘备叹了一口气,话里有话的说道:“孟德兄,让我兄弟做先锋吧,说不定,我还能遇到明悟自己的命格的机会。” 曹操大笑,伸手用力的拍拍刘备的肩膀:“那好,有玄德兄弟做先锋,就没什么敌人能挡我的道了。玄德,让那些人坐而论道去吧,我们联手,凭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功业来。让他们看看,功业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用刀砍出来的。” 刘备也笑了,笑容很灿烂,眼神却有些自嘲。即使是在被众人嫌弃的曹操面前,他依然摆脱不了做鹰犬的命运。更让他沮丧的是,如果不是关羽武功绝伦,张飞也是难得的万人敌,曹操手下还找不到如此的猛将,即使是这样的机会,曹操也不会给他。 我拒绝天子的招抚是不是有失明智,太过草率?刘备一时恍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122章 河东卫家 袁绍坐在大帐里,听着大营中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摩挲着袖中温热的凤卵,一阵阵不安。 他刚刚收到消息,数日前,天子刘辩在安邑迫降了杨凤、郭泰率领的黄巾军,迅速平定了河东。很快,他就会带着铁骑回到荥阳。 从天子离开荥阳到他平定河东,前后时间还不到二十天。 对袁绍来说,白波军入河东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牵制动作,既然董卓已经离开洛阳,回到关中,白波军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们的胜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可是,年轻的天子连战连捷,却给双方的士气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如今朝廷的平叛大军士气旺盛,而他的联军却有些士气低落。这些天,从来往祝贺新年的将领们脸上可以看到他们的不安和动摇。 袁绍不能不提高警惕,他清楚自己的根基是什么,也清楚一旦丧失这个根基,迎接他的将是什么下场。袁绍为此焦躁不已。他和凤卵产生感应已经有四个多月了,此后却一直没有进展。他按照秘谱上的要求,每天用心血浇灌,却依然无法孵化凤卵。 难道是我理解错了?袁绍有些不自信起来。袁家是儒门代表,袁绍自己的学问虽然谈不上有多么渊博。但是他清楚一字之差可能带来的影响。如果因为自己理解错了而丧失孵化凤卵的机会,他不仅是袁家的罪人,更是整个儒门的罪人。 这颗凤卵来之不易。也许就是最后一颗。 袁绍的脑海里蹦出一个又一个人名,希望从中挑选出一个博学大儒,能帮他重新解释一下秘谱上深奥的古文,看看他有没有理解错误。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袁绍抬起了头,同时不动声色的将凤卵收回了袖中,坐直了身子。 走进来的是许攸。 袁绍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会是郭图呢。 “子远,新年好啊。”袁绍笑了起来。伸手示意许攸入座。许攸没有坐,他看了袁绍一脸,嘴角一挑,两抹细长的鼠须一翘。咧嘴一笑:“我很好,盟主不好。” 许攸笑了,一屁股坐在袁绍的席上。拍拍袁绍的腿:“盟主,你是在为凤卵的事犯愁吧?” “何以见得?” “这两天营中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说是刘辩脱胎换骨,连战连捷,有真龙觉醒之兆。若盟主不能孵化凤鸟,以证明天意在此,盟主怎么才能收拾人心,稳定士气?” 袁绍脸上的笑容没有了。眼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子远。不瞒你说,我的确正在为此犯愁。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错误,凤卵一直没什么动静啊。” 听完了袁绍的心事,许攸捻着鼠须,摇头晃脑的说道:“盟主的担心不无道理,一字有差,就可能南辕北辙,相去万里。我推荐一个人,盟主若能将他请来,必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谁?” “郑玄。” 袁绍笑了:“不错,我也刚刚想到了他。只是此人一心沉迷于学问,我起兵之后,多次派人相请,他也不肯来。这一次,我怕是还是白去一趟啊。”… “盟主,让我去吧。”许攸拍着胸脯,大大咧咧的说道:“我一定把他请来。” 袁绍眨了眨眼睛,答应了。许攸这人人品不好,但是有胆色,做事不循常规,常常能办成一些别人办不到的事。请郑玄这个迂腐的书生,恐怕也只有许攸能胜任。 “此外,我还有一个建议。”许攸接着说道:“秘谱如果理解错误,当然会有问题,可是,就算理解正确,如果不能勤于修习,恐怕也会有所影响。盟主军务繁重,日理万机,修习的时间恐怕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吧?” 袁绍心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现在要应对的事情太多,的确不能像以前那样专心修习了。 “而且,刘夫人离皇室太远,其血脉中的龙系力量淡薄,可能也不足以帮助盟主。盟主何不另择佳人,共修妙术,以便早日孵化凤卵,成就大业?” 袁绍沉吟片刻:“子远有合适的人选吗?” “盟主,你还记得王莽当年的几个心腹吗?” 袁绍眼珠转了转,福至心灵,却不动声色:“谁?” “太保甄邯,中山甄家。”许攸一脸坏笑:“听说甄家有五女,皆是佳人。” 袁绍满意的点点头,若有所思。 …… 汉制,正月初一,天子要在德阳殿大会群臣,称为元旦朝贺。 今年情况特殊,为了平定河东的危机,刘辩御驾亲征河东,离洛阳五百里,无法赶回洛阳举行朝会大典。作为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个新年,此情此景,未免有些萧瑟。 为此,贾诩建议由杨修出面联络河东士绅,在安邑城外举办了一场宴会。宴会虽然简陋些,不能和洛阳的朝会相提并论,却也算是热闹。这其中最吸引人的节目就是近卫郎中的鼓乐表演。 当六十四名英气勃勃的郎中们敲起牛皮小鼓,跳起充满阳刚气息的舞蹈,飞旋踢踏,吼声如雷,鼓声震天,四溢的雄性荷尔蒙顿时薰倒了围观的贵妇淑女,尖叫声一片。 站在由十六人举起的大鼓上,腰挎小鼓,闻声起舞的蔡琰,更是吸引了无数年青俊杰的目光。 当人们听说这个站在大鼓上轻盈起舞的少女居然是大儒蔡邕的女儿时,顿时惊落一地眼珠。对于河东人来说,天子最近和并凉人混在一起,武功固然不错,文采却是略逊。迫于压力,他们来参加这场新年聚会,心里对天子却多少有些鄙视。在他们看来,以性情论,当然还是知书达礼、雍容大度的袁绍和他们更投契一些。 谁也不曾想,天子身边的一个小女官居然是蔡邕的女儿。 很快,两种截然相反的看法形成了。 一种看法认为:蔡邕这个女儿肯定没能传承蔡邕的学识,只能做一个女官,跳跳舞,以色娱人。 另一种看法认为:天子不会用人,如此才华的奇女子,居然用来做歌舞伎,实在是暴殄天物。 刘辩听力过人,即使和那些河东士绅隔得有些远,依然能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笑了一声,转身杨修说道:“看来这些河东士绅对朕没什么好印象啊。” 杨修苦笑一声:“陛下何必斤斤计较,高祖当年也被人笑话的。” “听你的意思,你好象很同意他们的意见啊?” “这个……臣不敢。”杨修尴尬的笑了一声,低下了头,面红耳赤。 “哈哈哈,放心好了,朕不会怪你的。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把新年朝会办得像那么回事,朕对你的办事能力很满意。德祖,你是琏瑚,只是欠些琢磨。以后当慎言慎行,杨家五世三公可期。” 杨修大喜,连忙拜谢。 “把那个人叫过来。”刘辩指了指站在河东士绅前排的一个中年人:“他是哪一家的?” “卫家。”杨修看了一眼,又道:“他叫卫觊,字伯儒,据说是前汉大将军卫青的后人,颇以祖上的功业自居。此人不仅学问好,而且颇有见识,一般的俗人入不了他的眼。” 刘辩闻弦音而知雅意:“你是怕朕自取其辱?” “呃——臣不敢,臣这就去传。”杨修不好再说,只好亲自去传。他和卫觊说了几句,卫觊看了刘辩一眼,似乎有些不太情愿,杨修劝了几句,他才很勉强的点了点头,转身关照了一个年轻人几句,快步向刘辩走了过来。 “卫君觉得这曲舞如何?” 卫觊矜持的笑了笑:“鼓曲雄壮有力,舞者英俊威武,着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舞。” “难道卫君就只听出了这些?”刘辩眉头一皱,“还是觉得朕学问粗疏,不足与论?” 卫觊躬身道:“陛下此言,臣不敢当。臣只是据实而奏。” 刘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失望:“这么说来,你资质有限,非可造之材。” 卫觊听了这话,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反驳。刘辩的话很无礼,他不屑与刘辩这样的人争辩,但是心中却平生几分鄙视之心。荀攸看在眼中,微微一笑:“河东卫氏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难道就没出过明悟命格之人,听不出这鼓曲中的奥妙?” 卫觊一听,抬起眼皮瞥了荀攸一眼:“不知这位……” “颍川荀氏后进,荀攸。”荀攸微微一笑,欠身施礼:“见过卫君。” 卫觊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收起了轻视之心,拱手道:“敢问荀君,这鼓曲……与命格有何关联?” 荀攸慢条斯理的说道:“难道卫君不知道羽林军右司马张绣就是因这首鼓曲而明悟命格,一举破境的吗?” 卫觊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两眼瞪得溜圆。 第123章 裴潜 卫觊博学多识,否则也不能成为河东名士。他知道命格这回事,但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鼓曲能帮助人明悟命格。一直以来,能够明悟命格的人都是凤毛麟角,而且基本靠运气,靠天意,鼓曲能够帮助人明悟命格,这无异于发现了一条通往宝山深处的秘道,意义之重大,毋庸置疑。 即使是卫觊,也不能不为此心襟摇动。 他可以不相信刘辩,但是他不能相信荀攸。事实上,荀攸去而复返,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卫凯作为卫家家主,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见卫觊如此震惊,杨修也笑了起来,解释道:“蔡伯喈从古籍中得到线索,说古乐与咒语有同等的功效,有助于激发命格。这首鼓曲是陛下梦中所悟,再由蔡琰参考古曲,冥思苦想数十日,于砥柱观涛而成。卫君,你听了之后,没有生出感应吗?” 卫觊细细品味了片刻,遗憾的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智者,不是武者。”刘辩笑了:“卫君,朕不才,欲重整河山,再兴汉室,不仅需要勇武绝伦的猛将,更需要你们这样博学多才的智者,不知道卫君肯否屈就尚书令?” 卫觊心动了。他躬身一拜,欣然领命。 刘辩松了一口气,要是放了这么大一个饵依然被拒绝,那他可就丢人了。卫家是河东大族,得到了卫家的支持,对稳定河东形势有莫大的作用。为此,他不惜抛出尚书令这样的关键职位。 当然。他也因此再一次见识到了世家名士之间的惺惺相惜,荀攸入朝对人心所向的影响。 …… 第二天。卫觊正式接受征辟,任尚书令。与此同时,他把弟弟卫观带了过来。卫规今年十七岁,长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一表人材。 卫凯非常喜欢这个弟弟,他把卫观送到天子面前,一是希望能为弟弟谋一个郎官之位,二是取信于天子。尚书令虽然还没有到质子的级别,但是尚书令的职位重要,天子信任他,他当然要也信任天子。 “舍弟行二,字仲道。” “卫仲……道?”刘辩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蔡琰。历史上蔡琰的丈夫好象就是卫仲道吧?据说是成婚之后不久。卫仲道就死了,可是看眼前这个年青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早死的命啊。 难道历史又在这里转了弯?不过想想也是,大才女蔡琰都跳起了腰鼓舞,还有什么不可变的。刘辩赞赏的看着卫观:“你是喜文还是好武?” 卫观脸有些红,看了卫觊一眼。卫觊无奈的苦笑一声:“陛下有所不知。臣带舍弟来见陛下,也是有私心的。我卫家出自武臣。虽然历习儒经,武风不减。舍弟好武,多拜名师,奈何不得门径而入。昨天听我说起鼓曲,他一时心动,想入陛下的近卫,修习十二形,成一代名将。”… 刘辩恍然大悟,欣然而笑。他连连点头:“志向是好的。不过,近卫郎中都是各军中挑选出的精英高手,你要想进近卫,恐怕还要经过一番考校。这样吧,你先在我身边做个执戟郎,朕派高手指点你几下,然后再行考核,如何?” 卫观大喜,连忙拜谢。卫觊见了,却有些不以为然,很显然,他对卫观一心从武的选择并不太满意,只是宠爱这个弟弟,不愿违逆了他的心意罢了。 刘辩随即将张绣叫了来,安排他指点卫观习武。就目前而言,在刘辩身边的将领中,张绣是唯一一个循正道而悟命的高手,由他来指点卫观再合适不过。吕布的武艺、修为虽然高,但是他的机缘非一般人可得,照他的办法是修不成的。 …… 刘辩在河东呆到正月初五,几乎没有一天闲着,每天都要忙着接见河东的士绅。河东不仅户口殷实,近十万户,是目前刘辩能够直接控制的州郡中实力排前的一郡,而且地理位置重要,东可以直入洛阳,西可以直入长安,与弘农郡夹河而峙,控制着两京之间的交通,如同人之两肋。刘辩豪赌一场,驰援河东,就是因为河东一旦有失,洛阳、长安都会有问题。 刘辩要想安心的与袁绍周旋,必须先安定河东。要安定河东,就必须稳住并州。 卫觊向刘辩推荐了一个人:裴茂。 裴茂是闻喜裴家的人,在灵帝时入仕,做过县令、太守,关中兵起,他弃官逃归,目前隐居在家,闭门谢客。 刘辩问杨修道:“这些天看到裴茂了吗?” “裴茂病了,不能见客,所以未曾见驾。” “那裴家可曾派代表来?” 杨修摇了摇头。刘辩心里一沉,裴茂就算病了,裴家也应该派一个代表人,连个人影都不照面,这说明裴家不打算和我扯上关系啊。看来这个裴茂虽然不打算依附袁绍,对我也没什么好感。 “陛下误会了,裴茂的确是病了,但对朝廷的忠心无虞。之所以没派代表来,是因为他正在和长子裴潜治气,不肯让他代表裴家,而其他子弟又小,不足以出席这样的场合。” “裴潜?”刘辩觉得这个名字好象有些耳熟,却想不起究竟是谁。“他怎么了?” “裴潜放荡不羁,恃才傲物,为裴茂不喜。” 刘辩笑了:“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才,这么说,朕倒在见一见这个裴潜了。” …… 闻喜在安邑北三十里。 刘辩拒绝了车驾扈从入城的请求,让张绣等人在城外等候,自己换上一身便装,带着王越、史阿和几个武艺高强的郎官,进了闻喜城,来到了裴家所在的兴平里,正准备进门,却被卫观拦住了。 入职不久便随天子微行,卫观有些兴奋。“陛下,要想看到裴潜的真面目,请随臣来。” 刘辩好奇心大起。他知道卫观和裴潜年龄相近,性格也相契,都是家族中的另类,平时来往颇多。裴潜年长几岁,是卫观的崇拜偶像。跟着卫观去抓裴潜最合适不过的。 刘辩跟着卫观,沿着里墙,转了半个圈,来到了与兴平里后墙。卫观让刘辩等人躲在一旁,自己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他唱的是乐府诗《饮马长城窟行》,表现的是独守空房的妇人对远征丈夫的思念之情,曲调哀婉,情意真切。卫观踏足而歌,歌声清澈动人。刘辩听了,也不禁添了几分哀伤。 没过了一会儿,只听得里墙内传出一阵声响,接着,一个人从里墙上探出头来,四下里看了一眼,喝道:“仲道,别唱了,你想把我父亲唱出来啊。” 卫观笑了:“令尊的病好了?” “他哪有什么病,还不是跟我治气。”裴潜伏在墙头,嘻嘻笑道:“听说你看上了那个跳鼓的小娘子,为了一亲芳泽,还想混到天子身边做郎官?” 卫观的脸顿时白了,连忙喝止道:“文行兄,谣言止于智者,你怎么也跟着胡说?你们裴家不出席天子的宴会,天子很不高兴呢。” “不高兴又能怎么的?”裴潜不知是计,悠然说道:“如今天下皆反,袁绍嘴上说清君侧,要另立新君,其实不过是效仿王莽,想代汉自立。朝廷自顾不暇,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而和我们过不去吧?说起来,我们裴家可是忠于朝廷的,要不然,家父也不会弃官逃归。” “什么忠于朝廷,不过是坐山观望罢了。”卫观冷笑道:“要真是忠于朝廷,你们父子为什么不为朝廷效力?” “报国无门啊。”裴潜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家父的心思,我不敢说,我自已么,倒是看着天子有点意思,奈何家父尚在,他不喜欢我,不让我出仕,你说我有什么办法?依着朝廷的制度,有个做太守的父亲,我怎么的也应该到宫里做个郎官,侍卫天子吧?” “你想去吗?” “当然想去。”裴潜嘿嘿一笑:“我对天子颇有些好奇。这几个月来,他和传说中的那个废物史侯可是大相径庭啊。我很想近距离的看看他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明悟了命格,脱胎换骨了。” “想看么?”刘辩从墙角转了过来,背着手,施施然的走了过去:“朕来了。” 裴潜一愣,刚要说话,就看到了刘辩身后的王越、史阿和郎官,又看到卫观向刘辩躬身行礼,口称陛下,脚一软,从梯子上滑了下去,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唉哟喂,我的屁股——”院墙里传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梯子一阵响,裴潜重新露出了头,翻身越过里墙,跳了下来,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向刘辩走了过来。 第124章 貌合神离(第五更,求订阅,求月票!) 裴家中门大开,抱病在家的裴茂盛装出迎,一看到刘辩,他先愣了一下,随即喜极而泣。 “陛下英武,大汉之幸,天下之幸。” 刘辩连忙抚起裴茂:“裴卿,几年不见,没想到你老成了这样,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裴茂含泪而笑:“臣老不足惜,看到陛下有如此气度,臣纵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裴卿,天下未定,你忍心弃朕而去吗?”刘辩温言相劝:“裴卿,朕今天来,一是想探病,二是想向裴卿请教,还望裴卿不弃。” “陛下有问,臣敢不竭诚以献?”裴茂抹抹眼泪,转身相邀:“陛下,请随臣来。” 刘辩随着裴茂进门,眼皮一抬,瞟了一眼藏在门楼背后的裴潜,会心一笑。之所以能在几句话之间就得到了裴茂的认可,就是因为裴潜和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然后给他出谋划策。知父莫若子,裴茂虽然不喜欢裴潜,裴潜对裴茂的心思却了解得一清二楚。有裴潜这个“内奸”从中指点,搞定裴茂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并州的稳定就非常重要。一旦并州有失,袁绍就可以由并州南下,包围洛阳。并进而攻击关中,进一步挤压朝廷的生存空间。 可是,要稳定并州并不容易。一来并州有大量的匈奴人,匈奴人的王庭已经深入到美稷一带,马蹄随时可能深入河东。二来并州人口不多,土地兼并的情况却非常严重,经济上难以自立。现在又要将一部分黄巾降众安排在并州。冲突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裴茂听了刘辩的担心,理解的连连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并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可有失。秦灭六国,高祖击楚,都是派重兵入并州。逾太行,直捣冀州。而山东若想西行,也必然图谋并州,渡河而入关。如今山东尽反,陛下着意并州,乃是明智之举。若袁绍坐拥幽并养马之地,勾结鲜卑、乌桓、匈奴,非天下之福。” “欲守并州。当守雁门。雁门有北岳,左控代郡、真定,右控五原、朔方。南可遮护太原。雁门安,北疆可定。” “那朕便将这个重任托付裴卿,任裴卿为雁门太守,行使匈奴中郎将,如何?” 裴茂躬身领命。 “裴卿为国尽忠,朕甚是感激。裴卿文武全才。想必子弟中也是人才济济,不知能否推荐几个来辅佐朕?” 裴茂有些犹豫:“陛下。臣子裴潜,小有才气,可惜品行不端,只怕……” “无妨,朕身边多有年青俊杰,让令郎与他们相处,与朕做伴,也许会有裨益。” 裴茂没有再说,答应了。 …… 送走了刘辩,裴茂回到后室,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裴潜走了进来,拱拱手,站在一旁。裴茂瞥了他一眼,沉声道:“静极思动,终于想做事了?” 裴潜拱手道:“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豪杰大显身手的好机会,父亲怎么能闲居家中,坐观成败。”… “我是说你。”裴茂坐了下来,“你看好天子?” 裴潜眉梢轻挑:“父亲不也是看好他么?” 裴茂叹了一口气:“是的,出门之前,只是因为天子微服亲临,我避无可避。现在么,我也看好他。没想到,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居然有这般变化。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大汉火德不衰,天意使然。” “天意难知,人心可测。荀氏去而复返,想必是袁绍难孚重望,荀氏不得不预留退路。卫氏想趁势复起,再兴前朝辉煌,我们裴氏为什么不能抓住机会,一展鸿图?” 裴茂微微颌首:“我也正是如此想。卫氏也好,我裴氏也罢,即使经学再好,也很难被山东人接受。儒门宏大,子夏一脉功高最,却一直被视为异端,反让齐鲁成了儒门圣地,真是让人心寒啊。天子借重山西,也许就是我们翻身的机会,若不紧紧抓住,将来岂不后悔?” “父亲鞭辟入理,非儿子能及。” “你是不肯静下来心揣摩大道,只是着意于权谋诡计。”裴茂瞪了裴潜一眼:“道为本,术为末,不可本末倒置。到陛下身边之后,当谨言慎行,学大智慧,不可卖弄小聪明,听见了吗?” “儿子铭记在心,不敢有忘。” 裴茂怒道:“呸,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出门就忘。” 裴潜翻了翻眼睛,无言以对。 …… 嵩高山。 关羽小心翼翼的牵着绝影,山路崎岖,怪石嶙峋,即使是绝影这样的名驹也不敢大意,一不小心扭伤了马蹄,那可就彻底废了。 身为武将,而且是处在巅峰的那几个人之一,关羽深知战马的重要性。千金易得,一马难求,没有曹操送的这匹绝影马,他不可能战胜张绣,更不可能和吕布交手。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而战马的差距足以填平破境带来的区别。他没能临阵斩杀张绣,就是因为张绣在骑术有着当时的他无法比拟的优势。现在,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他的骑术突飞猛进,和绝影的配合也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地步,如果再和张绣对阵,他有把握速胜。 即使张绣也已经明悟命格,破境成功。可是区区貙虎怎么可能和青凤相提并论呢。 关羽拉了拉身上崭新的绿袍,摘去挂在袍上的一根草茎,眯起凤眼,看向远处。 起伏的山峦挡住了他的视线。 关羽叹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在山里走了七八天了,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嵩高山啊。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让已经熟悉了幽州干冷的他不太适应。当然了,幽州土著刘备、张飞就更不适应了。 “二哥,这里怎么这么冷啊。”张飞牵着乌骓跟了上来,大声抱怨道:“冷得老张的鼻子都怪掉了,蛇矛冷得像蛇。” “说得好像你真摸过蛇似的。”关羽鄙视的笑了一声。 “我……”张飞语塞。他胆大如斗,却偏偏怕蛇。用蛇矛,与其说是一种崇拜,不如说是一种恐惧。他自己怕蛇,本能的就认为别人也怕蛇。为了这件事,他没少被关羽调侃。“二兄,你也就是运气好,悟了青凤之命,要不然,你还不如我呢。” “我不如你?”关羽冷笑一声:“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天起,你打赢我过吗?” “那时候我还年轻,没长成呢。”张飞反驳道:“欺负小孩子,很光荣么?”… “那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要不要再打一场?” 张飞连连摇头:“现在我虽然不是孩子了,可是你悟了命格,我还没悟,当然打不过你。等我也悟了,我们再打。” 关羽嗤之以鼻,看着远处曲蛇如蛇的山路,长叹一声。张飞却乐了。他喜欢这种群山环抱的感觉,这让他想起涿郡的家乡。 中军,刘备和曹操并骑而行。 “孟德兄,还有多久才能走嵩高山?” “还有三天。”曹操看了一眼身侧高耸入云的山峰:“玄德,知道天子为什么常祭嵩高山吗?” 刘备展颜而笑,他知道曹操又要讲古了。虽然不知道曹操说是有几分是真的,但他相信这里面肯定有一部分是曹操想告诉他的。 “还请孟德兄指点。” “因为嵩高山是刘氏祖峰。”曹操笑嘻嘻的说道:“刘氏出自御龙氏刘累,为夏帝孔甲豢龙,龙死,进龙肉于孔甲,孔甲觉得龙肉味道鲜美,责其再进,刘累却没有龙了,畏罪潜逃至嵩高山。后来子弟繁衍,是为刘氏。刘氏能有天下,原因有二:一是刘氏有豢龙之术,二是刘累在嵩高山华盖峰筑室而居,遇广成子授神仙术,修成龙脉。” 曹操指了指南面的一座山峰:“那座山的背后就是华盖峰,天子祭山,便在此处。” “是么?”刘备若无其事的瞟了一眼远处的山峰,云淡风轻的说道:“孟德兄去过?” “随天子祈雨的时候去过。”曹操笑道:“我听说,孙坚最近也悄悄的去了一趟。” 刘备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这次出奇兵袭击洛阳,袁绍不肯多派兵,除了曹操的本部人马五千多人外,只有张邈支持了曹操三千多人,刘备的人马更少,不满千员,总兵力不到万人。为此,曹操决定邀滞留在颍川的孙坚助阵——孙坚还有三四千人,如果能合兵一处,成功的机率便大得多。 可是,如果孙坚偷偷的登华盖峰祭山,那他的心思就很难猜了。曹操提醒他的用意,大概是让他和孙坚会面以后保持警惕,不要太相信他,免得孙坚反水,措手不及。当然了,这也可能是曹操故意往他心里扎刺,以防他和孙坚走得太近,对曹操不利。 以曹操多疑的性格,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甚至是兼而有之。 。 ps:五更已毕,求订阅,求月票! 第125章 砥柱观涛(打赏加更,求月票!) 。 孙坚坐在巨石之上,剖鲧吴刀横在大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战旗,眯起了眼睛。 接到曹操的邀请,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来了。 原本,他是打算听于吉的劝话,带着部下回长沙或者江东发展的,奈何袁术和朝廷打仗没本事,对他的防范却非常机警,一面断绝了他的粮草,一面派人对他说,打了败仗没关系,你如果想临阵脱逃,我就先灭了你。 梁县一战,孙坚损失惨重,只剩下三四千人,没有把握一路杀回江东去,只得滞留在颍川,然后亲自赶到南阳向袁术解释。袁术没有杀他,但是要求孙坚写信将家人接到南阳,交给他做人质。 孙坚不得不答应,他孤立无援,若不答应袁术的要求,就要面临袁术数万大军的围剿。没有援军,没有粮草,他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如果他战死了,他的家人还是袁术的俎上鱼肉。 面对袁术,他就像一只强壮的蚍蜉,想要撼动袁术这棵大树,实在太难了。 接受曹操的邀请,配合曹操作战,也是经过袁术同意的。袁术既不想回绝袁绍的命令,让人觉得他不肯出力,又不肯消耗自己的实力,正好让孙坚这种有异心的部下来送死。而孙坚则想通过此战与袁绍挂上钩,将来与袁术翻脸的话,也许袁绍能帮他说两句话,至少袁术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他很想请于吉再来看一看命运,只是于吉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找不到。 “此战,胜负还在其次,损失不能太大。否则后果堪忧。”孙坚轻叹一声。对吴景说道:“我们再也承受不起损失了。” 吴景应了一声:“兄长无须担忧,幼台回乡招募人马,等他回来,我们至少能再多一千人。至于这场战事么。偷袭而已。不会有太激烈的战斗吧。” “但愿如此。”孙坚站起来。极目远眺:“那员绿袍大将是谁,莫非就是关羽?” 吴景也看了一眼,吃了一惊:“好高大的身材。好强的气势。” “杀气外露,此人必然骄傲自负。”孙坚沉吟片刻:“告诉德谋、公覆,切莫与他发生冲突。” …… 轘辕关,都尉伍玄眼神冷峻,扶着刀,在城楼上来回踱着步。他的步伐很慢,却很重,仿佛每一脚踏出去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伍玄转过身,看向来处。 斥候营的军侯郭武快步走了过来:“都尉,我们今天又损失了三个斥候。” 伍玄快步走到地图前,轻声问道:“什么位置?” 郭武在地图上指了指。伍玄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传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宣布进入战时警戒,非斥候营的将士,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斩!” 郭武迟疑了片刻:“将军,还没有看到敌踪,宣布全城戒严,会不会引起慌乱?” “慌乱是难免的,提前做些准备,总比敌人到了城下再戒严要好。”伍玄不紧不慢的说道:“斥候连续失踪,就是敌人接近的征兆。之所以没有打探到敌人的情况,只是因为敌人太强了,我们的斥候根本逃不回来。”… 郭武看看伍玄,心生惧意。他跟着伍玄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伍玄这个人面冷,这句话从伍玄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敌人非同小可。“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求援?” 伍玄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笑容还没有绽放就又消失了。“我已经给皇甫太傅和卢车骑,不过,卢车骑兵力不足,提供不了太多的帮助,皇甫太傅面对袁绍的大军,也未必来得及。所以,我们可能还是要靠自己。” 郭武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伍玄拍拍郭武的肩膀:“事已至此,别无他求,只希望能多撑一段时间,等到陛下率军回援。我已经收到消息,陛下已经迫降了杨凤、郭泰,稳定了河东,一万步骑赶到这里,最多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 “三五天?”郭武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伍玄是不会弃城而走的,从接受命令,镇守轘辕关的那一天起,他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 “别想那么多了,将守城弩准备好。”伍玄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高手似乎越来越多了。唉,天下将乱,虎狼昼行啊。” …… 砥柱。 刘辩下了车,踩着湿滑的石头,一步步的走向伸向黄河中心的巨石,飞溅的浪形成的细雨沾湿了他的脸庞,带来一丝丝凉意,一直凉到心里去。 有点冷,却不刺骨,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清爽。 刘辩眯起了眼睛,看着奔流翻涌的河水,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在这块巨石上,蔡琰完成了那首鼓曲,将一首二十世纪的摇滚名曲改编成了一首激昂的古曲。即使是刘辩,也很难在其中找到原来的影子,只剩下节奏。每次当蔡琰扭着小蛮腰,踏起这只舞蹈,刘辩总能感觉到那藏在鼓声和舞姿背后的节奏。 这节奏,像是敲在他的心上,将他的血液一股股的泵出心房,涌向全身。 虽然除了张绣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因为这只鼓曲而破境,但是刘辩知道,蔡琰的这首鼓曲必然会载入史册,迟早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这首鼓曲而明悟自己的命格,踏入半神的境界。 他站在巨石上,闭上了眼睛,用心倾听轰鸣的水声。 如雷般的涛声响了千年,似乎还将一直如此响下去。这涛声一如千年以前大禹开山导水时的第一声响,又似乎时时刻刻的在变化着节奏,变成不变,尽在一念之间,当你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的时候,那一丝感觉又倏忽而逝。 刘辩一动不动,如中流砥柱。 唐瑛和蔡琰站在岸边,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紧,目光落在远处刘辩的背影上。 王越、史阿屏住了呼吸,随时准备跃上巨石。 三百近卫郎官手扶御刀,矗立在岸边,鸦雀无声。 一阵风吹来,刘辩火红的大氅被吹得倒卷而起,扯得刘辩的身子晃了晃,系带突然松开,像一朵红云,腾空而去,迅速消失在奔涌的河水之中,随即不见。 唐瑛吓得面色煞白,下意识的掩住了嘴巴。 王越作势欲扑,却被史阿拉住了。史阿颤声道:“师傅,等等。” 王越心神剧震,抬头看向刘辩的背影。没有了大氅,刘辩身上的皇袍被水雾打湿,红色的纹变暗了,几乎和黑色的地融为一色。 一黑色的背影,在翻腾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刘辩忽然坐了下来,盘腿而坐。 “陛下……好象悟到了什么。”王越转头看向史阿,冷汗涔涔,目光中却有一丝惊喜。 “是的,也许……是明悟了。”史阿颤声道,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狂喜。 唐瑛和蔡琰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把目光重新落回刘辩的背影上。 刘辩恍然不觉。他的心神全部放空,眼前没有了拍岸的惊涛,耳边没有了如雷的轰鸣,他甚至将身后注视他的三百人全部忘却,脑子里只有蔡琰谱成的鼓声。激昂的鼓曲和水声混而为一,渐渐的只剩下简单的鼓点,而这些鼓点又慢慢的汇成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从身体深处发出,如同远古传来的龙吟,细不可闻,又清晰可辨。 “唵——” 不知不觉中,刘辩的手结成了手印,置于腹前。那颗被蔡邕称为龙卵的石球静静的卧在他的手上。一个声音仿佛在身体内,又仿佛在身体外,他无法分清,也不想分清,他只想停在这个声音里,直到永远。 恍惚间,奔腾的黄河仿佛呼啸而来,涌入他的身体,从他的顶门灌入,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石卵被水雾打湿,原本枯燥的表面变得晶莹起来,微微颤动着,如觉醒千年的巨龙睁开了眼睛,茫然而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打量着眼前这张稚嫩而又坚毅的脸。 千里之外,荀彧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帛书,抬起头,目光穿过帐门的缝隙,看向远处的嵩高山,眼神中有一丝不安,有一丝忧虑。 中军大帐内,正在和逢纪、郭图议事的袁绍皱起了眉头,伸手掩住心口。郭图正准备问,袁绍摆了摆手:“我有些不舒服,你们先退下。” 郭图和逢纪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退出大帐。袁绍从袖子里拿出凤卵,托在掌心。凤卵在微微颤动,仿佛有凤鸟即将破壳而出。袁绍沉吟了片刻,用力咬破中指,悬在凤卵上方。 一滴鲜血滴在凤卵上,凤卵忽然红光大盛,一声若有若无的凤鸣在袁绍的耳边响起。 袁绍笑了。 。 ps:谢好基友大司空的打赏。 顺便推荐一下,大司空的《逍遥侯》也是一本历史书,时代很少见,五代的后蜀,和蕊夫人有……,老庄看了,很喜欢,有兴趣的人可以去踩一踩。 第126章 人小鬼大(打赏加更,求月票!) 正月初十,洛阳。 刘辩走进大殿,一边解下大氅交给迎上来的宫女,一边问道:“姊姊,玉玺找到了?” 万年公主摇了摇头,眼神慌乱。 刘辩一愣:“宫里所有的井都找过了?” “都找过了。”万年公主道:“我借口说一只玉镯丢失,将宫里所有的井都淘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玉玺。” 刘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一直以为像历史上那样,玉玺静静的躺在宫中某个井中,等着孙坚来取。孙坚现在还没进洛阳,玉玺自然还在。可是万年公主没有找到玉玺,这就麻烦了。 传国玉玺是天命的象征,玉玺失踪,就等于天命抛弃了大汉。对于已经风雨飘摇的朝廷来说,玉玺失踪无异于窝心一拳。他妈的,屋漏偏逢天下雨,船破还遇顶头风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刘辩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正准备说点什么,看到了万年公主泛红的眼睛,不由得心一软,强笑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一块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是传国玉玺啊。” 事实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嘛。什么传国玉玺。天下是打出来的,和玉玺有什么关系。没实力,有玉玺也亡。有实力,没玉玺一样坐天下。据说玉玺最后出现在唐朝,后来就不知所踪,宋元明清都没有传国玉玺,一样该兴的兴,该亡的亡。 “陛下精神饱满,意气昂扬。可喜可贺。”刘协快步走了进来,看了刘辩一眼。躬身行礼:“此乃大汉之幸,天下之幸。臣敢为陛下贺。” 刘辩无奈的笑了一声:“阿协,你是越来越有大臣之风啦。” “谢陛下夸奖。”刘辩再拜:“臣这些天向蔡先生学习文章,也学习了一些为臣之道。” 刘辩心中一动。重新打量了刘辩两眼:“你是不是还修习凤仪了?” “陛下神目如电,秋毫不爽。臣的确修习了凤仪。” “凤仪有什么古怪?”刘协不解的问道:“很多大臣都秘习凤仪,养浩然之气。为何陛下不建议臣修习?” “凤仪……乃是臣道,你……” 刘协打断了刘辩的话。“陛下,臣就是臣啊,不习臣道,反倒不对了。” “这个……”刘辩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目前而言,他也不知道凤仪究竟有什么问题。如何向刘协解释才好。他有一种感觉,凤仪的姿势看起来光明正大。仪表堂堂,可是光鲜的外表下却掩藏着什么东西,正如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心里总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一样。 见场面尴尬,万年公主连忙打圆场。“陛下刚刚凯旋,就不要斤斤计较于什么君道、臣道了,我们为陛下准备一个家宴,好好的说一会儿话。” 刘协也笑了:“正当如此。说到家事,皇兄,臣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刘辩松了一口气:“你说。” “皇兄在外征伐,皇姊忙于公务,宫里冷清,臣弟……想找个玩伴。” 刘辩眉头一挑,心领神会,禁不住笑出声来:“你看中了谁家的女儿?” 刘协脸一红:“前些天阳安长公主入宫,有不其侯伏完之女名曰寿者,与臣弟年岁相当,兴趣相近,臣弟……” “哈哈哈……”刘辩大笑,掐着刘协通红的小脸蛋:“人小鬼大,毛还没长齐呢,居然知道找女朋友了。好,难得你向皇兄开口,皇兄答应你了,替你向伏家提亲,将那个伏……” 刘协连忙说道:“伏寿。” “将这个伏寿配给你做王妃。”刘辩一边说着,一边觉得有些异样。我勒了什去,伏寿不是那个后来被华歆拽着头发拖出去砍死的倒霉皇后么?她和刘协还真是命中注定的苦命鸳鸯啊。 …… 姊弟三人难得亲亲热热的吃了一顿饭。饭后,刘协喝得有点多,提前告退了,刘辩和万年公主坐在一起说闲话,顺便交流了一下宫中收藏古籍的整理情况。 有蔡邕这个大儒帮忙,万年公主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不过结论也非常吓人。据蔡邕说,宫里的典籍大部分都来自于光武皇帝的收藏,再加上后来各地献的书,严格来说,那些托名古人的书十有八|九都是伪书。 这个结论让人很震惊,但是细分析起来,却极有可能。因为汉代虽然没有出现过秦朝焚书坑儒的事,但是从汉高祖刘邦建国到现在四百年,大汉不仅有王莽末年的那次波及天下,将长安城烧成白地的兵灾,还有几次官方的修书。 官方修书,就是一种变相的作伪。这其中以刘向、刘歆父子最为典型。为了给王莽篡汉找借口,刘歆父子以修书为名,对当时宫中收藏的典籍做了系统性的整理,一大批书被处理掉了,然后又造了不少经。 这次修书造成的影响不亚于秦始皇焚书坑儒。 “就以《黄帝十二形》而言,基本上可以肯定作伪是有意为之。十二形中,龙凤之外的十形基本都没什么大问题,唯独龙凤的导引图谱暗藏玄机,可见是有人故意隐去,就是为了阻止有龙凤命格的人修练。”万年公主忧心忡忡:“龙为天子之相,凤为皇后之相,隐去龙凤,针对的应该是天子和皇后,特别是天子。” 刘辩沉吟片刻,又问道:“那蔡先生的意见,这幅图谱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王莽当政时期,很可能就是刘歆本人的手笔。” “刘歆一个宗室,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刘辩有些恼火,这都是什么事啊,尽是窝里反啊。 “刘歆是楚元王后人,楚元王是高祖之弟刘交,是高祖的异母弟,七国之乱时,楚国是叛乱的主力,后来虽然复国,却一直受到朝廷压制,有怨气也是难免的。” “有怨气,就帮着王莽拆老刘家的墙角?”刘辩一肚子怨气。由刘歆,他想到刘备,山东起兵,他不来帮自己打袁绍也就罢了,居然还帮着袁绍对朝廷对抗,真是莫名其妙。 面对恼火的刘辩,万年公主无言以对。这是一个死结,不是她能解得开的,而且,她有一种预感,这种事很快就会再次上演。不仅是益州的刘焉、荆州的刘表,山东那些数不清的宗室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刘歆。 …… 杨家。 杨彪和夫人袁氏并肩而坐,杨修坐在对面,不紧不慢的讲述着这次随天子出征的事。讲到他受了风寒,差点死在董池陂的时候,一直表情淡漠的袁氏不禁动容。杨彪伸手按住了她的手:“紧张什么,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 袁氏这才回过味来,自嘲的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 杨修心中一暖,接着说了下去。说到刘辩抱着他坐了一夜,说到他主动请缨劝降荀攸却遭到惨败,说到代表刘辩请河东世家出席朝会,最后讲到了刘辩亲自登门请裴茂出任雁门太守。 杨彪看看袁氏:“夫人,如何?” 袁氏黛眉轻挑,撇了撇嘴:“算你有眼光便是了,没浪费了我儿子的才华。不过,修儿,你不要中了他的诡计,他也许是个雄豪之主,却未必是个真善人。他们老刘家有先例的,高祖当年对韩信就是如此,天下未定时,推衣衣之,推食食之。天下一定,嘿嘿。” 杨彪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袁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略作思索:“这么说来,陛下也认为你长于军国大计,拙于奇计诡谋?” 杨修点点头:“经过这段时间与荀攸、贾诩的相处,我也觉得在这方面有所欠缺,不足以他们比肩。陛下说,此乃天性使然,不可强求。他希望我用长舍短,着意于大事。” 袁氏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挑:“你是不是很兴奋?” 杨修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他很骄傲,在父母面前,特别是在母亲面前,他不敢放肆。即使是他的父亲杨彪也不敢轻视母亲的智慧。杨彪常说,与他的母亲相比,袁术就是个废物,即使是袁绍也强不到哪儿去。 只可惜,她是个女人,无法走到台前,施展她过人的政治才华,只能相夫教子,以慰平生。 杨修老老实实的承认道:“是有点。” “你只比他小两岁,可是心智却相去甚远。”袁氏叹了一口气:“修儿,我不担心你的开始,我只担心你的结果啊。靡不有初,鲜能克终,古人之训,你当牢记在心。” “喏,母亲的教诲,儿子一定铭记在心。” 。 ps:谢书友goukaia的万点打赏。 求月票,月票的形势有点严峻啊。 第127章 初窥门径(求月票!) 刘辩在洛阳呆了两天,上了一次朝,算是补回了缺席朝会的仪式。经过一个多月,袁氏起兵带来的震撼慢慢平静,在杨彪等人的努力下,洛阳城又慢慢的平静下来,至少表现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刘辩非常满意,当着众臣的面,表示了对杨彪等人的感谢,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看到刘辩坐在御座上从容自若的评点大臣们的举措,参与朝会的大臣心思各异。仍对朝廷有意的看到刘辩的进步,喜上眉梢,觉得大汉中兴有望,说不定刘辩真能平定袁氏叛乱,重整朝纲,迎来又一个新的盛世。对朝廷已经失去信心的则暗自叹气,刘辩再努力,也无法挽回大汉天命将尽的结局,他的强大只是大汉回光返照,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更多的灾难。战争持续得越久,对百姓的伤害越大。 议程大部分都很顺利,表面上看起来,君臣相契,一派和谐。 中间只有一件事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折。黄门侍郎丁冲说,汉为火德,朱雀阙是洛阳城的象征,焚毁已久,残垣焦黑,一片颓废景象,实在不是吉兆。请天子下诏,用罚没的袁氏等人的家产,重修朱雀阙,重现皇家气象。 丁冲的儿子后来差点成了曹操的女婿,换句话说,丁冲很可能就是曹操在洛阳的眼线。 这一点,早在曹操出逃的时候,就被贾诩安排的眼线所证实。 在这个时候,丁冲提出重修朱雀阙,不能不让刘辩有所保留。他看了丁冲一眼。低着头的丁冲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原本端正昂扬的身形一僵。虽然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却被刘辩看得一清二楚,顿时疑窦丛生。 莫非朱雀阙里有名堂?可是丁冲的说法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大汉火德。朱雀为火。朱雀阙最高。正是火德的象征。当初光武皇帝定都洛阳,把洛阳改成雒阳,又将朱雀阙修得比其他三阙高。正是为了彰显大汉的火德。 丁冲没有坚持,赞了几句天子圣明,便退下了,神色慌忙。他的建议看起来有些虎头蛇尾,开局一片喝彩,结局却有点草率。当刘辩否决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象征性的坚持一下。 紧接着,廷尉宣播上奏,袁氏起兵,抓捕了大量的犯属,现在洛阳诸狱人满为患,每天的粮食支出不小,是不是按照惯例,将一部分被牵连的奴婢发卖,只留下那些重要的犯人,既可以减少一部分支出,又能增加一些收入。 刘辩听了,不得不苦笑两声,这皇帝当得真够窝囊的,居然要靠卖犯人来贴补了。他虽然知道这是实情,可是他对宣播同样不放心,下诏任钟繇为廷尉监,小心斟别人犯,不要让那些和袁绍等人关系密切的人漏网。 诸番事宜处理完毕,刘辩回到后宫,不其侯伏完和阳安长公主刘华正在等他。他们夫妻是受诏赶来见驾的。从辈份上说,刘华是刘辩的姑姑,伏完是刘辩的姑夫,都是长辈。刘辩很客气的接待了他们,然后提出了让伏寿入宫,陪刘协读书,过几年就为刘协纳其为王妃的事。 听完刘辩的话,伏完错愕不已,欲言又止。刘辩不解,笑道:“怎么,不其侯看不上陈留王?朕可以告诉你,朕这个弟弟可是个聪明孩子,少年老成,将来必成大器。” 阳安长公主见了,连忙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们有五子一女,前些日,夫君请相者为他们看相,相者说,五子皆常人也,唯此女贵不可言,我们本打算等两年……” 刘辩听了,哈哈大笑。“那就多谢不其侯的好意了。不过,朕有皇后,不敢再委屈令爱。你若是担心嫁给陈留王受委屈,那朕可以向你保证,陈留王一定会将令爱视若珍宝,筑金屋以藏。” 伏完无奈的咂了咂嘴,只得领诏谢恩,出宫而去。 站在殿上,看着伏完和阳安长公主离去,刘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想起了丁冲的建议,看着远处朱雀阙的残柱,忽然间豁然开朗。他沉默良久,冷笑一声,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伏完该死!” 万年公主不寒而栗。 …… 月色下,两道瀑布从假山上倾泻而下,冲入濯龙池中。池水翻滚回旋,水声隆隆,如龙吟,似虎啸。几片枯片被风吹落,摇摇摆摆的落在水面上,随即被激急卷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辩坐在池边,看着翻滚的浪,嘴角微挑,眼神冷峭。 从中午散朝之会,他就坐在一起,一口没吃,一口没喝,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他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愤怒,还有一点淡淡的哀伤。 荀攸说得没错,儒门不会放弃,他们会一直战斗下去。即使他击败了袁绍,还会有方绍,儒门不灭,战斗不止。 可是,他能消灭整个儒门吗?儒门基本上囊括了天下绝大部分读书人,也许不是每个儒生都以改朝换代为目标,可是一旦他把儒门当成目标,再来一次焚书坑儒。他就会毫无疑问的成为秦始皇第二,而天下的读书人也会群起而攻之。 到了那时候,他的敌人不是更少,而是更多。 他不可能杀尽天下读书人,秦始皇做不到的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更做不到。那将是几百万的生命,那将是华夏文明的灭顶之灾。如果他下达这样的命令,恐怕所有人都会说他疯了,都会赞同袁绍,赞同儒门。再也没有人会支持他。他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是一个天罗地网,从几百年前就开始编织的天罗地网,他看到的还只是一角,远不是全部。 刘辩抬起头。看着假山。假山后面有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三尊塑像。还有满墙的房中|术图谱。先帝曾经把这些当成和儒门对抗的秘密武器,孰不知这些正是儒门布置的陷阱。先帝一头扎了进去,最后被抬了出来。还被定了个羞辱性的恶谥:灵。 乱而不损曰灵。 儒门用他们独特的方法宣布了又一次胜利。 远处传来喝斥声,是唐瑛在斥责奉命守护的近卫郎中卫观。刘辩命令卫观率领五十名近卫郎中守护在一旁,任何人不得打扰,让他一个人呆着。卫观尽忠职守,整个下午没让一个人靠近刘辩,可是现在,他挡不住唐瑛。 没有人能挡得住唐瑛,即使是刘辩自己。 唐瑛斥退了卫观,快步走到刘辩面前,见刘辩安然无恙的坐在池边。她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泪水夺眶而出。 “陛下,臣妾以为……出了意外。” “我没事,我现在好得很。”刘辩招手示意唐瑛坐在他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从怀中掏出丝帕,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那陛下为何一个下午都坐在这里,不吃不喝?”唐瑛泪流不止,泣声道:“公主和陈留王都吓坏了。” 刘辩心中一暖,原本冰冷的心融化了一角。他沉默了片刻:“英子,我们的敌人远不止袁绍,远比袁绍强大。” “谁还能比袁绍更强大?”唐瑛嗔道:“难道是天下所有人?” 刘辩苦笑。虽然不是天下所有人,却几乎是天下所有的读书人。他沉默了片刻,拍拍唐瑛的肩膀:“你先回去准备一点酒食,我还有点事处理一下,然后便回去。” 唐瑛深深的看了刘辩一眼,乖巧的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刘辩叫过卫观:“传蔡邕。” …… 蔡邕走到刘辩面前,默默的看着刘辩,默默的行礼。看着那个冰冷的声音,蔡邕忽然觉得万念俱灰。蔡琰没有说谎,天子在砥柱观涛有了心得,他虽然只是静静的坐着,却让人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畏惧,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蔡邕知道这是什么,虽然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心不住的往下沉,一直到最深处,冰冷彻骨。 刘辩看着翻流的池水,声音也如池水一般清冽冰冷:“蔡邕,阿琰是个好孩子,朕很喜欢她。” 蔡邕那长得有些离奇的白眉毛颤了一下,哑着嗓子道:“那是她的荣幸,也是臣的荣幸。” “那么,为了你的女儿,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吧。”刘辩抬起头,“所有你知道的。” 蔡邕的嘴角颤抖着,恐惧笼罩了他,将他一点点的吞没。 刘辩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已经欺骗了先帝,害死了先帝,还想害死朕吗?”。 蔡邕叹了一口气,艰难的开了口:“陛下,先帝之死,非臣所愿。臣一开始就劝诫他不要迷信这些小道小术,是先帝自己一心想重振君威,独揽大权,急于求成,用功心切,这才走火入魔。” 刘辩讥讽的说道:“这么说,你没有责任?” “臣……当然有责任。”蔡邕沉默片刻:“臣言而不尽。”…… ps:第一更,求月票! 第128章 百年之局(50月票加更) “那就把你该说而没说的,都说出来吧。” “唯!”蔡邕躬身施了一礼:“陛下,洛阳是个局,从光武皇帝建都洛阳开始,就是一个大局,是儒门用来对付皇室,限制皇室的一个阴谋。” “汉为火德,原本只是村夫民妇饭后消遣的一个故事,后来被刘歆编成谶纬,作为王莽篡汉的借口。南阳刘氏起兵,虽是汉氏宗室,但支系别远,至其曾祖时失侯爵,已与匹夫无异。光武起自田垄,本非豪强之人。初附更始,其兄刘縯为更始君臣所忌被杀,刘氏内讧,宗室之名,一衰再衰,不足以号令天下。光武只得取刘歆所造谶纬申张天命,以示天命在己。汉为火德,由此而来。” “西京残破,光武帝立都洛阳,天下未定,山东未平,改洛为雒,将代表火德的朱雀阙建得最高,都是为了表示向化之心。孰不知这些举措真正的用意却是增强洛阳的火气,借皇权培植凤系力量,压制皇室的龙系血脉的觉醒。” “光武皇帝虽然为人所蔽,不知其中究竟,但他亦是一代人杰,知道谶纬可为他用,亦可为人用。是以勘定图谶,禁绝再造。又废郭后,立阴后,扶植南阳及山西力量,与山东抗衡。” “袁安能得到山东人的支持,是因为他得到了一颗凤卵。” “袁氏得儒门拥戴,苦心经营百余年,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不论是外戚当政还是宦官掌权,都无法动摇袁氏的力量。袁成附大将军梁冀。袁隗引袁涣为宗,不过是其中一二。若非袁氏历代未有人明悟命格,无法孵化凤卵,袁氏早就一飞冲天了。” “袁绍以庶子身份入继袁成。是因为袁绍有鸾凤之命,可以孵化凤卵,统领儒门。” “何进死,洛阳火起,袁术火烧朱雀阙,袁绍感应到了凤卵的脉动。凤鸟即将降临,圣人再现。” “臣之所流落江湖十余年后,又重回洛阳,是因为陛下在黄河边震慑住了本当弑君的董卓。又连施手段,稳住了洛阳,有龙脉觉醒之兆。是以臣受命回京。就近观察陛下,必要的时候……误导陛下,效当年误导先帝之故伎。” “密室中的房|中术图谱,是鸿都门学生所画。而鸿都门中的才俊几乎都是儒门中人。” “这颗龙卵,原本应该在陈留王手中。陈留王母王美人。本是山东安排进宫的一枚棋子。” “当初桓帝和灵帝能够小宗入嗣大统,便是山东人在背后推动的结果。奈何桓帝、灵帝先后背叛了山东人,大兴党锢,致使山东人损失惨重。山东人对皇室绝望,因此拥戴袁氏改朝换代,更化革新,完成当初儒门希望王莽担当,而王莽未能竟全功的使命。” “袁氏反,非袁氏一门之愿,乃儒门数百年经营的结果。是以袁氏登高一呼,山东尽反。” 听完了蔡邕的讲述,刘辩头皮发麻,颈后汗毛根根立起。 果然是好大的一个局,一个以整个洛阳城为局的百年大局。在这个精心设计的大局中,随便皇室怎么努力,都无法冲破这个局的限制。代表着凤系力量的朱雀阙就矗立在皇城的中央,汲取着皇室的力量。历任先帝根本不知道,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都在浇灌着自己的掘墓人。 难道东汉外戚问题一直严重,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是皇室的重大威胁。在皇宫之中,相对于皇帝而言,皇后不就是凤么。她们和凤系大臣一起,一内一外,牢牢的捆住了皇权。 刘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心悸不已,半晌才恢复了平静,问道:“是谁有这样的大手笔,让光武皇帝这样的睿智之主自己钻进了这个局?” 蔡邕摇摇头,一脸的仰慕:“臣也非常好奇,不过,此人手段非常高明,臣查遍宫中所有的卷宗,臣都没有发现这个人是谁。” 刘辩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他随即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既然洛阳城就是一个局,那么《黄帝十二形》想必也被设局的人动了手脚。真正的龙凤导引图谱在哪里?” “早就失踪了,下落不明。”蔡邕脸色发白,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神情中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臣读遍宫中的图籍,又密访十余年,也没能找到龙凤导引图谱的踪迹。不过,臣大胆猜测,袁氏手中应该有凤形导引图谱。否则,他就是有凤卵也无法孵化。” 刘辩沉吟良久,又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蔡邕应声答道:“臣虽然没有找到龙形导引图谱,但是臣找到了能够帮助明悟龙系命格的古乐。” “是什么?” “是广陵散,是广陵散的下半阙。”蔡邕苦笑一声:“所谓广陵散,原本应该叫高山流水,上半阙为高山,下半阙为流水。高山止息,流水生气,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如果只有高山而无流水,只会窒息生气,压制命格。” “好心计。”刘辩想起了听曲时的感受,如梦初醒。他盯着蔡邕,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个大儒,果然杀人于无形。” 蔡邕叹了一口气:“臣不过是一枚棋子,生死操于他人之手,不得自主。没有臣,还会有其他人。陛下,臣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臣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宽恕,只是小女无辜,臣恳请陛下留她一条生路。” “你的确罪孽深重,万死不赎。不过,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朕交给你一个任务,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刘辩站起身来,走到蔡邕面前:“你想办法,尽可能恢复古籍的原貌,就从宫里收藏的古籍开始。任务不完成,不准死,没有朕的诏令,也不准离开洛阳一步,更不准将今天的谈话透露给任何人,包括阿琰。否则,朕要整个陈留蔡家陪葬。” “唯!”蔡邕如释重负,躬身领命。 卫观匆匆的走了过来,双手奉上一份军报:“陛下,轘辕关告急。” …… 轘辕关,箭矢横飞,杀声如潮。 典韦手提两柄铁戟,咆哮而来,踏上一架攻城云梯,迅速向上攀登。 “射!”伍玄连声怒吼,手指典韦,大声下令:“攻城弩,给我集中射击。” 城墙上的弓箭手不顾危险,探出城墙,用手中的弓弩射击典韦。密集的箭羽像雨点一样射向典韦,很快就将典韦射成了刺猬。可是典韦毫不畏惧,他一边攀登,一边用手中的铁戟横扫,将嵌在重铠中的箭扫落。 他就像一头皮粗肉厚的黑熊,顶着漫天的箭雨,一往无前。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冲锋,在重铠下面,有鲜血在流,守城弩射出的巨箭两次射穿了他的重铠,一次射在他的大腿上,一次射在他的肩窝,虽然没能要他的命,强大的劲道却将他带离了云梯,摔到了城下。他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换上一套重铠,再次冲了上来。 他要攀上城头,只要登城成功,轘辕关就破了,曹操就取得了首功。 典韦感激曹操的赏识,感激曹操赐予的熊形导引图谱让他功力大进,他要用战功来报答曹操,抢在关羽、孙坚前面攻破轘辕关。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有这样的体力,两次重伤而不退。 “杀——”城头在望,典韦发出兴奋的怒吼,像一头发怒的黑熊。他用一只铁戟钩住城垛,单臂用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跃过城头。 一支长矛般的巨箭从他脚下掠过,强劲的箭羽带起破空的厉啸。 郭武眦睚俱裂,他知道让典韦在城头站稳脚跟的后果,没有一个人能在典韦的铁戟上撑过一招。一旦让他在城头站稳脚跟,哪怕只有他一人,轘辕关就算破了。 能对付他的只有守城弩,而守城弩需要时间上弦、瞄准。 郭武怒吼一声,手持长矛,向典韦冲了过去:“去死吧!” 典韦大笑,对这样的敌人,称之为对手都是一种高看。骑战他也许不行,可是步战,他没有对手,哪怕是关羽、孙坚也不行。至于眼前这个军侯,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轻挥铁戟,四十斤重的铁戟打断了长矛,就像拍断了一根稻草。 可是,铁戟接触到长矛的那一瞬间,典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长矛上根本没有力道,这个军侯的武器不是长矛,而是他飞扑而来的身体。 郭武冲出城墙,狠狠的撞入典韦的怀中。典韦身在空中,无从着力,被郭武一撞,飞跃的身形一滞,眼睁睁的看着城墙就在面前,手中的铁戟却差了半尺。 “轰隆”一声巨响,典韦再一次摔落尘埃。 两支巨箭呼啸而至,分射典韦的腹部和面门。典韦虽然眼睛看不见,身体却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一跃而起,在瞬息之间避开了两只巨箭。 “哧!”巨箭射入被鲜血浸湿的泥土,深入一尺,余劲未消,嗡嗡作响。 。 ps:第50张月票加更,继续求月票,求订阅! 第129章 同床异梦 曹操看看天色,叹了一口气,下令鸣金收兵。 典韦三次冲击城墙未果,士气已衰,再战无益。如果典韦伤重而死,那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看着被血与火浸透的轘辕关,曹操有些丧气。他和刘备千辛万苦的穿过了嵩高山,又会合了孙坚,总共一万多人冲到关前,一心以为能够一击得手,没曾想却一头撞上了铁板。 轘辕关守备森严,严阵以待,根本没有给他们偷袭的机会。 偷袭不成,只能强攻。曹操等人并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他们现在拥有关羽、孙坚和典韦三员破境成功的猛将,还有一万多人,要攻破只有三千人把守的轘辕关并没有什么难度。孙坚从颍川而来,路途较近,他带了一些轻型的攻城器械,解决了他们奔袭不能携带攻城器械的问题,相信可以轻易的攻破轘辕关。 不光是曹操很轻松,刘备、孙坚同样觉得很轻松。为此,他们甚至打了个赌,三方人马轮流攻城,看谁能够攻破轘辕关,谁攻破轘辕关,首功就是谁的。 刘备人马最少,说话的份量最轻,曹操、孙坚很默契的“照顾”他,将首发任务交给他。刘备心中明镜也似,他没有全力以赴,只是派关羽率领两百士卒试探性的攻了一下就放弃了。关羽甚至没有上阵厮杀,提着他的青龙偃月刀,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砍断了一枝守城弩射出的巨箭,就退了回来。 为此。关羽还有些不满意,对刘备抱怨了几句。刘备则无动于衷,笑而不语。 曹操随即发动了猛击,在夏侯渊率领两百士卒冲上去之后不久,典韦率领五十名身穿重铠的勇士杀向城墙。他就像一只巨斧,所到之处,当者披靡。伍玄设下城下的羊马墙在典韦的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羊马墙内的五十名士卒片刻之间就被典韦屠杀一尽。 只是在攻城的时候,典韦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要登云梯。他就只能一手持戟格挡箭羽,普通的箭对他的重铠没什么伤害,可是守城弩却能轻易的射穿重铠。伍玄发现了典韦的厉害,仅有的三架守城弩全部对准典韦猛射。两次射中典韦,将他射下云梯。 现在是第三次。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曹操下令鸣金收兵,明天再战。 一天的攻击,虽然没能攻破轘辕关,却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典韦的勇猛。他三次攻击,几乎以一人之力撼动了轘辕关,让人见识了破境带来的强悍战力。即使是守城弩两次射中他。也没能将他击杀,如果不是郭武舍身一扑,他今天就可能攻破轘辕关。 曹操为典韦庆功,亲自为典韦解甲,查验他的伤势。在众人面前。典韦骄傲的露出他的伤口,像是展示勋章。关羽看了。心情郁闷。如果不是刘备拦着,今天怎么可能让典韦一个人露脸。步战不是他的长项,面对典韦,他也没什么胜算,可是上了阵,他的表现未必就比典韦差。 因为典韦充其量只是匹夫之勇,而他却是懂得排兵布阵的人。 刘备看出了关羽的不悦,伸手拍了拍关羽的手:“云长,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刻。你的目标是万人敌,而不是做一个剑客。” 关羽一抚胡须,笑了:“兄长所言甚是,是我心急了。” 孙坚对程普使了个眼色,程普会意,端起酒杯,走到刘备关羽面前,赞了一声:“云长好髯口,将来必是一部罕见的美髯。” 关羽瞥他程普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反对。他最得意的两件事,一是他的武艺,一是他的胡须漂亮,又黑又亮。程普赞他的胡须漂亮,他很受用。 刘备长身而起,端起酒杯:“程公,我们都是幽州人,来,喝一杯,为程公寿。” 程普今年四十出头,还不够资格称公,不过他为人稳重,性情大度,再加上是幽州人,与刘备等人相识不久就成了朋友。刘备知道他是孙坚身边的亲信,对他非常客气,不称其字,而称其程公。 程普哈哈一笑:“来,喝一杯。刘将军,明天就轮到我们上阵了,刘将军可有良策教我?” 刘备谦虚的摇摇手,笑道:“程公说笑了。孙将军是百战名将,程公等人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哪里还要我来饶舌。今日一战,曹将军功败垂成,这是天意要将首功付与孙将军啊。备乃草莽之人,哪里敢在孙将军和程公面前胡言乱语。” “刘将军谦虚了。”程普看了关羽一眼,又道:“依我看,若不是将军谨慎持重,以云长的武艺和韬略,首功早就是刘将军的了。袁盟主派刘将军兄弟出战,真是慧眼识人啊。” 关羽听了,心中快意,脸上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曹操斜睨了正相谈甚欢的刘备、程普一眼,笑而不语。他仰着身子,对身后的戏志才说道:“志才,你看,明天孙坚能攻下轘辕关吗?” 戏志才呷了一口酒,不紧不慢的说道:“将军,攻破轘辕关不过是迟早的事,落在谁的头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攻破了轘辕关之后,你怎么应付即将到来的援军。” 曹操眉头一挑:“会这么快吗?” “城中守将有了准备,不可能不通知皇甫嵩和卢植,也不可能不通知洛阳做好应战的准备。”戏志才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皇甫嵩面对盟主的十几万大军,不敢轻举妄动。卢植面对袁公路的压力,也不可能有余力支援轘辕关。能来的,只有天子率领的精锐步骑。” 戏志才说到这里,转头看了曹操一眼:“天子身边现在至少有吕布、张绣两员破境的大将,还有五千精骑,不是我们这一万多步卒能挡得住的。将军,如果不早做准备,攻破轘辕关之后,你能不能活着轘辕关,都是一个问题啊。” 曹操愣了一下,如梦初醒。他连忙问道:“那依志才之见,又当如何?” “保存实力,以轘辕关为饵,诱天子入嵩高山,伏击之。” 曹操连连点头。 …… 刘辩端坐在战马上,回过头,看着城门上方的“雒阳”两个篆字,摇了摇头。 这两个字刻在这里一百多年,谁会想到这居然是一个阴谋?如果不是自己灵光一闪,从丁冲、伏完等人一连串的举动中嗅到阴谋的气息,重修了朱雀阙,可真是挖了一个坑,再把自己埋了。 蔡邕是学者,他知道的阴谋也大多和学术上的阴谋有关。从蔡邕的口中,刘辩对刘歆有了更多的了解,也知道这位老刘家的不孝子孙都干了些什么事。奇才啊,几乎是一个人完成了大半个文化体系的编造。他一个人的功劳能够和其他所有的儒生相提并论,甚至和秦始皇比肩。 秦始皇只焚书,不造假。刘歆则更进一步,不仅毁书,还伪造。 刘辩对古籍没什么研究,但是他很清楚刘歆的功籍有多“伟大”。民国时代曾经掀起一阵对古书真伪的争论浪潮,听了蔡邕的介绍之后,刘辩知道,那些争论都不过是细枝末节而已,还没有触及到刘歆的核心技术。 对刘辩来说,刘歆最大的罪行就是从典籍中抹去了龙形导引图谱,就算他明悟了命格,他也没有办法提升自己的境界。 他不明白刘歆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明白了一个学者的杀伤力,也明白了什么叫自已人最可怕。作为宗室,刘歆对刘氏皇族的杀伤力超过了任何一个人,他直接割断了皇族赖以生存的命脉。和他相比,王莽以及后来的曹操之流弱爆了。 没有了退路,刘辩并没有太多的紧张。因为他知道,命格也好,导引图谱也罢,并不能决定一切。袁绍有凤卵,有导引图谱,也明悟了鸾凤命格,却未必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历史上,取得最后胜利的是曹操、刘备和孙权。 现在,曹操、刘备和孙权的老爹孙坚就在轘辕关,天意弄人,居然将这三位聚在了一起,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袁绍那个鸟人可以先放在一边,这三个眼下还很落魄,前途却不可限量的枭雄要先干掉。 “陛下!”吕布纵马而来,在刘辩面前停住,赤兔昂首长嘶,摇头摆尾,似乎在为再次出征而感到兴奋。吕布同样意气风发,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他有再次突破的迹象。当然了,最让他高兴的还是刘辩再次让他担任先锋,驰援轘辕关。“将士们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刘辩刚要说话,远处一骑飞奔而来,冲到刘辩面前十余步,骑士翻身下马,顺势紧跑几步,在刘辩面前跪倒,双手举起一份紧急军报。 看了一眼军报上的三道朱砂,刘辩的眼神一缩。 卫观抢上一步,接过军报,查验完整性,看了一眼,脸色大变:“陛下,孟津都尉高顺急报,十万黑山军攻击孟津。” 。 第130章 萧墙之内(周一,求推荐!) 十万黑山军攻击孟津,就算高顺再能打,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在为孟津的得失担忧之外,刘辩更担心张燕对时局产生的影响。他和贾诩认为袁绍目前的心思不在攻打洛阳,而在吞并异已,壮大实力,荥阳的战局看起来危险,实际很安全。袁绍派曹操、刘备等人取道嵩高山攻轘辕关,而主力在荥阳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证实了他们的推测正确,接下来的战事有惊无险,击败曹操等人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是,张燕率领十万黑山军攻击孟津,会打破袁绍的计划。袁绍如果再按兵不动,让张燕先攻入洛阳,他这个盟主怎么面对天下人?如果他为了保住面子,不得不发起攻击,那荥阳甚至整个洛阳的形势就会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张燕这一手打破了当前他和袁绍之间的默契,改变了战争态势,很可能将战局引向失控。 和杨凤密谈之后,刘辩对招抚黄巾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但是张燕十万大军兵临孟津,却让他产生了疑惑。张燕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他是想搅局,把水搅浑了捞一把,还是他也认为袁绍更有希望,决定投靠袁绍,替袁绍做马前卒? 刘辩摆了摆手,就在路边的长亭休息,让卫观去请荀攸、贾诩和裴潜来。 裴潜先到了。他现在是郎中。离刘辩最近。 看完军报,裴潜略作思索,立刻说道:“陛下,张燕用意不明,必须予以注意。不过,臣以为他要想在几日内攻破孟津,可能性还不大。孟津的河水虽然不如龙门、壶口湍急,河面却很宽广,十万黄巾,没有足够的船只。不可能顺利渡河。” 刘辩明白了裴潜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张燕在造势?” “准确的说,他是在以势取利。”裴潜笑笑,对杨凤说:“杨将军离开黑山不久,应该知道黑山军的情况。他们这个新年应该过得不容易吧?想借着这个机会下来劫掠一趟以解燃眉之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杨凤很尴尬。裴潜说的是实情。黑山军现在的生活的确紧张,要不然,张燕也不会派他去河东配合郭泰劫掠。只是他被刘辩困在了河东。最后还投降了,根本没给张燕送回一粒粮食,张燕要亲自出马也就很正常了。 刘辩松了一口气,裴潜、贾诩的分析很有道理,张燕兵临黄河,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可是他要想渡过黄河,攻击孟津,却不是一件易事。更重要的是,张燕没有和袁绍一笑泯恩仇的心理基础,冀州是黄巾的主战场之一,即使是张角死后,黄巾也没有停止战斗,张燕的义父张牛角就是战死在巨鹿郡廮陶。 “那以诸卿之见,当如何处置为好?” “先派人和张燕谈判,摸清他的用意,稳住他。”贾诩轻松的笑道:“也许,袁绍比我们还要紧张呢。张燕十万大军要渡河,不论是船只还是粮草消耗,都足以让河内人叫苦连天的。”… 刘辩无声的笑笑,把目光投向荀攸,直到此时此刻,荀攸都没有说一句话。自从他重归朝廷,除了除夕夜那次长谈之外,荀攸一直不怎么说话,谨守本份。 “公达,你的意见呢?” 荀攸缓缓开口:“臣以为,文和和文行说得都在理,臣只想补充一点。张燕气势汹汹而来,恐怕也是想看看陛下的态度。”他扫了杨凤一眼:“张燕与杨将军一向并称黑山军双雄,如今杨将军拜将封侯,张燕自然想知道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统大军前来,未尝没有显示一下自己实力的意思。要想稳住张燕,可能还要陛下派出足够份量的使者。” 刘辩心领神会。招降杨凤的时候,他先后派了杨修和钟繇两个名士,要和张燕谈,使者规格就不能低,否则张燕会认为轻视他。 “这样吧,文和先率领大军赶往轘辕关,朕率羽林骑去一趟孟津,看看能不能和张燕谈一谈。” 贾诩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惊讶:“陛下要亲自去?” “不错。”刘辩轻笑一声:“河东招降时,朕是亲自坐镇的,现在再走一趟也没什么。孟津到轘辕不过百余里,旦夕可至。” 见刘辩坚持,贾诩等人没有再劝。刘辩随即做了分工,让贾诩统领万余步骑赶往轘辕,吕布、杨凤皆为副将,吕布将骑,杨凤将步,徐晃统虎贲郎为中军;自将羽林骑两千赶往孟津,荀攸、裴潜随行参谋,与张燕一会。 别的人,刘辩都很放心,唯独对吕布,他有点不放心。吕布心高气傲,一直以为自己是人中吕布,武艺高强,独步天下,不怎么把别人放在眼里。他又以并州人领袖自居,对凉州人颇有微词,让他接受贾诩的命令,他未必肯听话。 他把吕布、杨凤、徐晃等人一起叫了过来,郑重叮嘱。 “诸卿,为将者,临阵厮杀固然重要,能否着眼于大局,却是大将与斗将的区别。朕希望你能做一个大将,不要局限于一个斗将。” 吕布有自知之明,知道刘辩这些话主要是针对他,慨然道:“陛下放心。臣等一定和文和好好配合,击退曹操、孙坚一众叛逆,解轘辕之围。” “朕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刘辩严肃的说道:“这场战事是朝廷生死存亡之战,不是私斗。若是有人一意孤行,自行其意,误了大事,虽胜亦诛。” 吕布等人凛然心惊,躬身领命。 刘辩随即率领三百近卫郎中和两千羽林骑赶往孟津。 …… 袁绍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着步,脚步急促。落地有声。 最近各方面的事情太多。让他心烦意乱。凤鸟出世在即,他就像一个准备迎接新生命的父亲,又像即将面对真龙的叶公,喜忧参半。喜的是一旦凤鸟出世。他就是儒门有记载以来。第一个亲手孵化凤鸟的人。毫无疑问将成为儒门的领袖。忧的是他自己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不知道能不能获得凤鸟的认可,如果凤鸟弃他而去。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凤鸟是神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看到的。以孔子的学问道德,他也没见过几次凤鸟,更别提拥有一只凤鸟了。 他想提升自己的修为,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刘氏的龙系血脉太弱,只能给他生两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对他的修为没什么帮助。他听从了许攸的建议,想到中山甄家提亲。甄邯当年是王莽的亲信,是儒门内有名的龙系血脉,堪与刘氏皇室比肩。如果能从甄家得到一个佳偶,他破境有望。 许攸去了半个多月,传回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甄家五女中,幼女甄宓面相最贵,可是她年纪太小,过了年才八岁,根本不适合做他的妾。许攸转而建议为他的次子袁熙定下这门亲事,为下一代做打算。 一听这话,袁绍就听出了许攸的真实用意。他肯定早就知道甄宓,也知道甄宓年龄太小,他就是为袁熙去提亲的。这算什么事儿,我正当壮年,尚未过百,你们就忙着争嗣? 外敌未平,内斗已生,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是让袁绍恼火的事,让他担心的内斗远不止这一件。比起尚未成年的袁熙,袁术更麻烦。 曹操要领一支别部袭击轘辕关,袁绍敷衍了他一下,象征性的拨给他三千人,再加上刘备的人马,曹操总共有万人左右。曹操出发之后,袁绍才偶然从张邈口中得知典韦破境成功。看着张邈那一脸的无所谓,袁绍气得快炸了肺,对张邈颇有意见,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早点对我说? 典韦之外,袁术又给了袁绍找了个麻烦。他派来了孙坚这员白虎命的猛将。现在好,曹操手中握有孙坚、关羽、典韦三员破境成功的猛将,实力大增,足以和两到三万大军抗衡,攻破轘辕关再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彻底搞乱了袁绍的计划。 一旦曹操攻破轘辕关,进入京畿,他怎么办?进向荥阳发起攻击,还是坐看曹操等人耀兵洛阳? 曹操的事还没结果,张燕又来了。 张燕率领十万黑山军出太行,进入河内郡,扬言要配合袁绍攻打孟津。他还没有一兵一卒渡河,先把河内郡给抢了。现在河内郡人人自危,怨声载道,纷纷要求袁绍出面阻止张燕。袁绍怎么阻止张燕?他请张燕来助阵,理当解决张燕的粮草供应,可是他能拿出十万人的粮草给张燕吗? 除非他脑子坏了,才会干出这种资敌的事。 直到这时候,袁绍才意识到曹操那个建议的背后深意。他非常恼火,但不是针对曹操,面是针对隐在曹操背后的荀彧。他觉得是荀彧通过曹操的手,给他挖了一个坑。 当荀攸随白波军投降天子的时候,袁绍更加肯定了荀彧的险恶用心。 他非常恼火,怒不可遏。 夫子说得对:季氏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儒门之忧,亦如是。 ps:又到了周一,照例三更求推荐,此为第一更。 此外,求月票,老庄在月票榜上坐滑梯呢,请各位支持一下下。 第131章 相见欢 荀谌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喜欢就上. 袁绍立刻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迈步上前,亲手撩开帐门,笑道:“友若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荀谌吃了一惊,连忙侧身道:“盟主先请。” “唉,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如此客气。”袁绍伸手挽住荀谌的手臂,爽朗的笑道:“文若啊,这些天事务繁忙,一直没能和你好好聊聊,听听你的意见。今日得空,我们可以把酒言欢。” 荀谌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手臂碰到了一个硬物,他看了一眼袁绍的大袖,连忙笑道:“盟主,听说凤鸟破壳在即,不知道……” 袁绍哈哈一笑,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了凤卵,小心翼翼的托在掌心,送到荀谌面前。“文若要看,有何不可,你用手摸摸,摸摸。” 荀谌真是受宠若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凤鸟温热,泛着淡淡的红光,手指一碰,红光流转,仿佛有一团火在卵壳内流动,有如活物。 荀谌又惊又喜,两眼瞪得溜圆,一脸的不敢置信:“凤鸟……凤鸟真的要降世啦。” 荀谌心领神会:“盟主放心,谌必以盟主马首是瞻,不敢有丝毫迟疑。” “颍川荀氏乃名门之后,虽然我们在学术上有些分歧。但毕竟也是儒门一脉。如今身逢儒门大兴之际,我们更当求全同异,共襄大业。”袁绍一边邀荀谌入座,一边说道:“神君有子八人,并称八龙。赐名高阳里。为乡人所推崇。八龙之后,贤昆仲也是人才济济,真是让人羡慕啊。” 荀谌谦虚道:“盟主谬赞。愧不敢当。我兄弟虽然小有才华,却不敢与天下英雄放对。愿附盟主骥尾,共济大业。” “有贤昆仲相助,我何忧哉?”袁绍哈哈大笑:“我听说文若也到营中来了,为何不曾见到他?” 荀谌笑笑。知道袁绍说了半天的废话,这才是要点。荀彧、荀攸一起来到袁绍的大营,却一直没有求见袁绍,荀攸现在甚至离开了大营,重归朝廷,表现了对袁绍的失望。袁绍按捺不住,主动约见荀彧了。 袁绍连连答应,两人相视而笑,却谁也不提荀攸一个字。 …… 荀谌回到自己的大营,将见袁绍的经过说了一遍,荀彧静静的听了,眉心紧蹙:“兄长,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什么?”荀谌脱去了外衣,撩起被汗水浸湿的内衣,露出汗津津的后背:“快给我擦擦汗,刚才吓得我一身冷汗。” 荀彧不禁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废话,见到传说中的凤卵,还亲手摸了一下,我能不紧张吗?”荀谌笑骂道:“那简直就是一团火啊。凤凰火中所生,果然名不虚传。” 荀彧一边拿起布巾替他擦汗,一边说道:“你问他是哪一天有了进展的吗?”… “没问,但是我猜测,应该是前几日。” “前几日?”荀彧叹了一口气:“公达迟迟没有消息来,我也不知道他的这次进展是不是又像上一次一样,与天子同步。” 荀谌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听荀彧说过,袁绍感应到凤卵脉动的那一天,正是天子在黄河边觉醒的时候。一龙一凤,居然同时觉醒,实在有些巧合。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荀彧经过打探,得知关羽、典韦也是那一天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他们现在唯一不清楚的是孙坚是不是在同一时刻,但是根据计算,应该差得不算远。 明悟命格,不仅需要机缘,更需要有过人的智慧和长期的心性磨炼,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关羽、典韦、孙坚这样性格的武人都不具备这样的心性,他们的明悟有明显的外来因素。 这其中最让人不解的就是刘辩,他之前比关羽等人还要笨,甚至明悟了命格而不自知。可是他的改变也最大,数日之内,他便脱胎换骨,心智过人,成功的遏制了袁氏的计划,逼得袁绍出奔,袁隗死谏,这才勉强找到了起兵的借口。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数人在同一时刻破境?仅仅是因为袁术烧了朱雀阙? “文若,你要见袁绍吗?”荀谌希冀的看着荀彧。他相信,只要荀彧愿意辅助袁绍,就代表着袁绍还有胜利的希望,而他也不会成为弃子。 “既然他想见我,那就见见吧。”荀彧淡淡的说道:“总得亲眼看一看,才能知道究竟。” …… 刘辩赶到了孟津,高顺亲自到城外相迎。 到这个世上几个月,刘辩这是第一次看到高顺。高顺中等身材,国字脸,两道浓眉。眼睛不算很大,但是目光清澈有神。他话不多,看到刘辩,行了礼之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对岸的情况,便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刘辩却仔细的打量了他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 入城之后,刘辩查看了孟津的防务,对高顺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孟津是洛阳八关之一,扼守着洛阳与河内郡之间的渡口,位置险要,不容有失。当初丁原奉何进之命入京,就是驻守在孟津。丁原被杀之后,刘辩原本是让吕布镇守孟津的,吕布要打仗,宁愿做一名骑将,推荐高顺接任孟津都尉。刘辩也知道高顺的名字,当时就答应了。现在看了孟津的防务之后,他觉得吕布这人做事虽然不太靠谱,推荐的这个人选却非常恰当。由沉默寡言高顺来镇守孟津再合适不过。 看完了防务,回到高顺腾出来的房间,刘辩令众将各自去休息,唯独留下了高顺本人。 “什么命?” 高顺怔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他犹豫了片刻,眉头微皱,坦然道:“臣不知道。” 这次轮到刘辩搞不懂了。“不知道?” “回禀陛下,臣那日在河边巡视,忽有所悟,当时不明所以。夜中有所梦,见河水倒灌,臣化为一巨兽,于河中戏水,随后几日体力大增,武艺突飞猛进,这才知道臣可能悟了命格,只是……臣不认识那巨兽为何物,是以不知。” 刘辩失声而笑:“那你说说看,这个巨兽是何等模样,也许朕能知道一二。” 高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恭敬的送到刘辩面前:“陛下,臣不擅言辞,这是让主簿秦宜禄根据臣所述画的图像,请陛下御览。”… 刘辩接过来,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这是象,高顺,你是象啊。” “象?”高顺愣了一下,脸露沮丧之色,半晌才道:“想不到臣居然是这样的凶物。陛下,臣不适合再任孟津都尉,请陛下另择人选。” 刘辩不解:“象性情温顺,天竺人称为神物,佛祖即以象为座骑,为何你却说是凶物?” 高顺一脸茫然:“是这样吗?可是臣以前却听人说,象是凶兽?” “谁说的?”刘辩哭笑不得。据他所知,象的确有时候会凶性大发,但总的来说,象是一种聪明而温顺的动物。偶尔发发脾气,也是难免的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臣的主簿秦宜禄。” “叫他来,朕要问问他是听谁说的。” 高顺不敢怠慢,立刻叫来了秦宜禄。秦宜禄二十出头,年轻英俊,长相儒雅,文质彬彬。第一次见驾,他有些紧张,鬓角全是汗。听完刘辩的问题后,他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象是凶兽,出自《太史公书》,象原本是舜帝异母帝,傲狠不驯,多次想谋杀舜帝,霸占娥皇、女英二嫂,这样的巨兽不是凶兽是什么?” 刘辩听糊涂了,这个象是人是兽,还是亦人亦兽? 秦宜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张口结舌。 刘辩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回去好好想想再来回答。秦宜禄唯唯喏喏的退下了。刘辩对高顺说道:“朕听蔡伯喈先生说,古书中多有伪造篡改,这个故事恐怕当不得真。据朕所知,象乃是瑞兽,天竺人以为神物。高顺,你当是国之干城,毋须担忧。孟津交给你,朕很放心。” 高顺如释重负,感激不尽。 “此处没有外人,你对朕说句实话,有没有办法破张燕?” 高顺摇了摇头:“陛下,兵力太过悬殊,纵使突袭得手,也难全身而退。不过,张燕意不在洛阳,只要臣守得坚实,张燕要想攻过黄河,怕是不易。陛下亲征,当先挫其锐气,然后攻其心,乱其志,则十万兵可望风而降。” 刘辩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说先战而后抚?” “陛下所言甚是。”高顺取过地图,指着黄河上游的河心沙洲。“陛下,臣已将附近的船只搜集起来,陛下若派步骑两千,从沙洲渡河,往来袭扰,断其后路,可以轻驭重,用力少而收效宏。”) ps:??第二更,求推荐!求月票!求订阅! 第132章 杜氏 高顺说的河心沙洲就是小平津,董卓当初曾经在此渡河,奇袭王匡,一战而挫袁绍锐气,迫使他放弃了河内,移师荥阳。 刘辩没有立刻应承高顺。不是高顺说得不好,这个战法的确可以让张燕有所顾忌,但是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拖住张燕,他关心的地方也不仅仅是孟津,而是整个洛阳。 他现在最关注的是轘辕关,那里有曹孙刘三个枭雄。他不能在孟津拖延太久。 刘辩找来了裴潜。裴潜的意见和刘辩差不多,高顺的战法是好,但是不宜直接采用,万一刺激了张燕,反而不美。当务之急,是先搞明白张燕在想什么。 “陛下,臣愿意去见一见张燕,摸清他的想法,然后再做定夺。” 刘辩同意了,裴潜收拾了一下,匆匆出城。 …… 刘辩上了城头,远眺黄河。 黄河依然汹涌奔流,不过比起惊涛拍岸的砥柱来,这里的河水平缓多了。刘辩的印象中,黄河水浑浊暗黄,且时常断流,下游的河道经常干涸,不得不从长江调水补充。眼前的黄河还没有到那一步,不过已经成了害河。黄河的不定期改道,是山东——现在的青州最头疼的一件事。 因为他知道,他面临的问题并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按荀攸据说,儒法之争从战国时就开始了,秦朝尚法,汉朝尊儒,都是时代的需要。百家争鸣的盛况已经远去,曾经和儒门并列的墨门已经黯淡无关。消失在历史深处。只有道门还在继续抗争,不过已呈颓势,在刘辩知道的历史中,黄疆后。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道门再也没有掀起过什么大浪。 法家。本来就是道门的一个支流,却接过了道门的大旗,一直坚守着阵地。不过。这个法并不是后世人以为的法制,而是王法。汉家的法,总体上来说是为王权服务的,中央集权正是法家的核心思想。第一个大一统的帝国,正是在法家思想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刘辩知道这些,是因为钟繇。颍川钟家虽然是儒门,但是世代传承的不是经术,而是法学。刘辩的学识不够,还不足以证券两者的优劣。他到这个世界四个多月,身体方面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不至于闹出礼仪的笑话,思想上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和这个时代无法合拍。 但是他可以保持沉默,静静的观察。 就在刘辨思索的时候,秦宜禄求见。刘辩有些奇怪,秦宜禄不过是高顺的主簿,以他的身份来求见又有什么事?他觉得有些好笑,吩咐让秦宜禄过来。 秦宜禄受宠若惊,急趋而至,躬身道:“陛下,臣知道象为人为兽了。” “哦?”刘辩很好奇,刚才问他,他不知道,现在他却知道了。莫非是请教了哪位高人。 “有作恶之心,则为兽,先之象是也;有向善之心,则为人,后之象是也。”… 刘辩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虽然有点唯心主义,却也有点道理,特别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跟他们讲唯物主义似乎有点不合时宜。刘辩笑了笑:“谁说的?” 秦宜禄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是臣……臣的妻子所说。” “你的妻子?”刘辩有些诧异。据高顺说,秦宜禄是云中人,读过书,是当地少有的读书人,但是学问谈不上,也就是能读写而已。他的妻子居然有这样的见识,应该是读过一点儒经的。 “唯,臣的妻子是出自河东杜氏,其父乃是儒生,治《左传春秋》。” 刘辩一愣,忽然想起来秦宜禄的妻子是谁了。这不就是那位让关二哥念念不忘,并因此和曹操反目成仇的杜夫人嘛?还有人说,这位杜夫人就是貂婵的原型,是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人,要不然曹操也不会一见倾心,不惜对关羽这位猛将食言。 “你妻子现在何处?朕能否当面向她请教?” 秦宜禄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立刻躬身答道:“敢不从命。” …… 杜氏很快来了。她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穿着很朴素的衣裙,头上戴着荆钗,没有一件值钱的首饰,但是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身体窈窕,凹凸有致,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眼前一亮,怦然心动。不过,与刘辩想象中的妖冶不同,杜氏如山间清泉一般安静,即使是见到天子,她也没有乱了方寸。她谦恭的行了礼,然后静静的站在一旁。 刘辩上下打量了杜氏两眼,识相的收回了目光。这年头虽然不像明清时理学盛行那么变态,盯着女人看也是不礼貌的。他身为皇帝,身边不缺美人,没必要为了一个女子而失态。更何况经过后世的娱乐轰炸,再美的女人也不至于让他无法自拔。 天天看着志玲姊姊撕衣服的宅男,会对一个粗布衣服的古代女人不能自己吗? 在这方面来说,刘辩的见识还是有的。 “你家传《左传春秋》?” “回陛下,是。”杜氏低着头,声音清脆。“民女祖父曾经在太学读书,后因党事被禁锢,回乡后以读书自娱。民女之父承其业,不仕官宦,以教授童蒙为生。” “这么说来,你杜家也是诗书传家了。”刘辩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关羽好象也是熟读春秋的,他对杜氏那么上心,会不会原本就认识?“有一个人,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一位?” “朕在荥阳时,曾经遇到一名敌将,姓关名羽,字云长,身高九尺,面如重枣,据说也是河东人……”刘辩还没有说完,就知道自己不用说了,原本低着头的杜氏已经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殷红的小嘴微微张开,一脸的惊愕,眼中却泪水盈盈,满含惊喜。 “是长生?!”杜氏随即脸色煞白,颤声道:“陛下,他……在叛军之中?” “长生?”刘辩想了想,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关羽原字是叫长生来着。“你认识他?” 杜氏泪如雨下,拜倒在地:“陛下,关羽乃是民女的乡人。他幼时曾随家父读书,颇得家父喜爱,后来因民女为人逼婚,他杀人远遁,数年间杳无音讯……” 听完了杜氏的哭诉,不仅刘辩很意外,秦宜禄也有些尴尬。他娶杜氏才数月,根本不知道杜氏还有这样的往事。杜氏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能听得出来,关羽和杜氏之间恐怕不止是乡人或者同门这么简单,否则以杜氏的美貌,也不至于等到二十多岁还没有出嫁。 刘辩豁然开朗,他知道下邳城下,关羽为什么那么急切的要得到杜氏,为什么曹操抢了杜氏,他会和曹操翻脸了。换了谁也不能不翻脸啊。 “关长生啊……”刘辩瞟了一眼秦宜禄,心中暗笑:“我抓住你的死穴了。” …… 裴潜走进了张燕的中军大营,看到了居中而坐的张燕。 张燕三十多数,面容黝黑清瘦,两眼有神,隐着一些血丝。他看着在长戟交叉之下缓步而来的裴潜,咧了咧嘴:“裴君好气度,不愧是河东世家子弟。” 裴潜笑了笑,很随意的拱拱手:“其实也没什么啦,你这些卫士虽然雄壮,比起陛下身边的那些虎贲郎来说,终究还是弱了一些。”裴潜回头看看那些虎背熊腰,明显与普通士卒不同的卫士:“莫非这就是黄巾力士?” 张燕嘴角微挑:“裴君好眼力。” “唉,见面不如闻名。”裴潜失望的摩挲着手掌:“三人成虎,果不其然。” “你说什么?”张燕身边的一名将领闻言大怒,长身而起,拔剑直指裴潜,声如闷雷:“你敢小看我黄巾力士,不想活了?” 裴潜斜睨了他一眼:“你又是哪位,好大的嗓门?” “我是张海,人称雷公是也。”张海圆睁双目:“老子天生嗓门大,不行吗?!” “原来是张雷公啊。”裴潜哈哈大笑:“听说过,听说过,杨将军提起过你,说你不仅嗓门大,胃口更大,经常吃不饱。怎么样,在河内抢了一通,吃得饱么?” 张雷公刚要说话,张燕听出了裴潜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叹了一声,喝住了张雷公。 “裴君渡河而来,怕不是要和雷公斗嘴吧?不少字” “当然。”裴潜收起了笑容,深施一礼:“潜不畏艰险,渡河而来,是奉陛下之命,看看张大帅有什么需求。” “某乃叛逆之人,不敢有什么需求,只想请陛下到我营中来,赦免了我等罪过。”张燕淡淡的伸手指了指帐中诸将,疲惫的笑了笑:“正如陛下在河东那样,到我营中一叙,不算过分吧?不少字” “过分。”裴潜不假思索的打断了张燕:“岂止是过分,简直是大逆不道。” 张燕的笑容僵住了。片刻之后,他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送客!” ps:第三更,求推荐,求月票! 第133章 离群孤鸿 裴潜哈哈大笑,转身就走,面对着黄巾力士手中雪亮的长戟,面不改色。 “裴君留步!”一个道人打扮的老者追了出来,拦在裴潜面前,躬身施礼:“裴君留步。” 裴潜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道长一番,还了一礼:“道长是……” “贫道五鹿,大帅帐下听令。”五鹿笑道:“黄河艰险,往来一趟不易。裴潜渡河而来,可见是有诚意的,何以一言不合,转身便走,岂不负君王之托?” 裴潜摇摇头:“使命不成,最多只是某无能,让陛下受辱于贼,却是某不敢当之罪。与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谈,能谈出什么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五鹿一脸正色的说道:“张大帅与杨大帅并为黑山军领袖,陛下既然能到杨大帅军中谈判,为何不能到张大帅军中谈判?” “你搞错了一件事。”裴潜转过身,严肃的看着五鹿:“陛下到杨凤营中谈判,不是因为杨凤或者郭泰,而是因为荀攸。敢问道长,你们营中有荀攸一般的人物吗?如果有,你们马上就渡河攻击,到时候别说是陛下入营谈判,区区将军之位,就算是位列九卿也是可能的。” 五鹿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裴潜这句话可是把他们的脸色都撕得干干净净,十万大军又如何,在裴潜眼中,不及荀攸一人的份量。 “裴君,你似乎太高估了荀攸的力量。”张燕端坐帐中。缓缓开了口。他虽然离裴潜有十余步远,也没有见他特意大声说话,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送到了裴潜的耳中,仿佛就在他面前说话一样。“世家子弟的确多俊才,可是我黄叫也颇有贤达,只是家世不显,你们这些眼高于顶,只重门楣的世家子弟看不上眼罢了。到了战场上,他们……”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大帅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裴潜很不客气的打断了张燕。转身回到帐中。站在张燕面前:“张大帅,你应该清楚,河内不是黑山,你在河内多呆一天。就会多一分危险。你的敌人不是朝廷。而是袁绍。是河内的世家豪强。” 张燕的眼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裴潜看到了张燕的动摇,也放缓了口气:“九节杖乃是大贤良师的遗物。陛下让杨凤将九节杖转交给大帅,就是因为大帅是黄巾余部的领袖。他希望大帅能够担当起这个重任,领导黄巾余众,实现大贤良师致太平的遗愿。陛下对大帅寄予厚望,大帅如果不顾大是大非,斤斤计较于这些虚礼,非要陛下亲临大营,大帅觉得陛下会怎么想,他还敢把希望寄托在大帅肩上吗?百万黄巾将士还能相信大帅能给他们带来安定的生活吗?”。 张雷公翻了翻眼睛,大声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黄巾百万将士紧随大帅,至死不渝。” “那你们就死吧。”裴潜反唇相讥:“黄河比清河宽多了,足够你们十万大军投河的。” “你——”张雷公气得脸色通红,却无言以对。他气得哇哇大笑,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恨不得一刀劈下裴潜的首级,好让他闭上这张臭嘴。 张燕的眼中露出痛苦之色,他一拍案几,低吼道:“雷公,退下!” 广宗一战,张梁为皇甫嵩所破,黄巾将士不肯投降,战死者三万余人,投河者五万余人,是黄巾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也是最让人痛心的一战。数万精锐一战而没,至今未能恢复元气,裴潜提起这件事,还让他们十万人一起投黄河,是鄙视他们到了极点,却也点出了他们的困境。如果不能解决粮草问题,这十万人只能在河内劫掠为生。劫掠必然会侵犯河内世家豪强的利益,袁绍不会坐视不管,很快就会派人来阻止,甚至会派兵攻击。 袁绍会为了黄巾军和河内的世家翻脸?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张燕不敢奢望。 到了那时候,前有黄河,后有袁绍,张燕除了退入黑山,就只有投河一条路了。 “裴潜,你不要欺人太甚。”张燕嘶声道:“我黄巾将士虽然缺衣少食,却有一腔热血。一人必死,十人难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如果你再出言相侮,休怪我不讲规矩。” 裴潜哈哈一笑:“张大帅,你也别吓我。裴某既然敢渡河,就不惜这条命。你也知道的,家父一直盼着我这个不孝子早死,如果能顺便挣一份功劳,得到朝廷旌奖,那也算是为家族做了点贡献。张大帅,我死不足惜,可是你真忍心带着这十万黄巾将士投河,然后再看着他们的父老妻子成为袁绍的俘虏?” 张燕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眼神痛苦,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头,关节惨白。他沉默良久,才哑声道:“裴君何以教我?” …… “张燕兵力虽众,装备太差,如果与袁绍的主力相遇,基本上没什么胜算。”裴潜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喘息:“他的消耗太大,支撑不了太久,于今之计,必须攻破河内世家的坞堡,抢劫他们囤积的粮食,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辩打量着裴潜,暗自心惊。这家伙果然是个不循常理的偏才,身为世家子弟,居然会想出这么歹毒的主意。他就不怕河内世家恨他? “黄巾军没有攻城器械,攻城经验又不足,河内坞堡坚固,没有人指点,他们很难于短时间内得手。”裴潜拱了拱手:“陛下,臣愿意留在张燕军中,为张燕出谋划策,为陛下争取时间。” 刘辩把目光转向荀攸。荀攸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既然如此,那朕就把河内交给文行了。” 裴潜慷然道:“臣不敢多说,一个月之内,臣敢保孟津无忧,洛阳无忧。” 荀攸叹了一口气:“裴文行,河内虽然未有勤王者,可是毕竟未曾附贼,你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为陛下多树一敌。河内毗临京师,动荡不得。” 裴潜嘴角一挑,笑了笑:“多谢公达提醒,潜理会得。”他顿了顿,又道:“河内之功,潜就抢先一步了。轘辕关就看公达的本事,可不能比河内打得难看啊。要不然,我会很失望的。” 荀攸翻了个白眼,没接他的话头。 …… 安排妥当,刘辩随即带着羽林骑赶往轘辕关。当天晚上,夜宿鸿池。 忙碌了一阵,刘辩稍微吃了点东西,就在大帐里打坐。没有龙形导引图谱,他明悟了合格也无法提升修为,只好用静坐来代替,同时辅以六字大明咒。砥柱观涛之后,他感应到了龙卵的脉动,信心大增,修习得更加用心,不管多苦多累,他每天都要坚持静坐。 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世的他浑浑噩噩,当然谈不到用功。上一世的他同样是得过且过,怨天尤人,宁可将大量的空余时间用来刷网页、打游戏、看小说,也没想过用心钻研业务,提升自己的能力。现在不同了,他面对着生死危机,面对着拥有凤卵,一心想率领儒门推翻大汉的袁绍,不敢有丝毫怠慢,必须全力以赴,才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也只有如此,他才慢慢的摸到了门槛,踏进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恍惚间,他仿佛与天地同呼吸,与众生共命运。 …… 鸿池边,荀攸静静的看着波澜不惊的鸿池水,心头却一点也不平静。 他想到了田横。 四百年前,田横从东海归来,准备前往洛阳拜见刘邦,向刘邦称臣,行至鸿池,在舍生取义和忍辱偷生之间选择了前者。闻其死讯,他留在海岛上的五百部属全部自尽,誓死追随,被称为义士。 荀攸同样仰慕田横,可是他知道,舍义取义固然难,忍辱负重却更不易。 如果没有一次次的忍辱负重,儒门早就和墨门一样灭亡了,哪里会有今天的机会。 可是,这次能成功吗?荀攸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他们到达酸枣的那一刻起,荀彧就对袁绍产生了怀疑,这才重新部署,让他重返朝廷,为荀家留一条后路。 荀攸不知道荀彧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儒门的计划是什么,他告诉刘辩的那些都是荀彧告诉他的,为他取信于天子而透露的秘密。荀攸清楚这肯定不是全部,甚至未必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只有荀彧知道。 天子不信任他,防着他,贾诩、裴潜都可以单独行动,甚至钟繇都可以留在洛阳,脱离天子的视线,负责斟别谋反者家属的重任,他却只能在天子身边做个侍从之臣,每一句话都要三思而后行,生怕引起天子的猜忌。 他活得太累。他很想像田横一样一死了之。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如果袁绍不足以成大事,儒门被迫再一次蛰伏,他就承载着荀氏生存的重任,甚至有可能是儒门的希望。 他有一种感觉,袁绍不是儒门真正的核心,荀彧知道的可能比袁绍还要多。 看着远处的御帐,看着那些绕帐郎中挺直的身影,荀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鸿池清冷的水气在他身边萦绕,荀攸耳边仿佛听见了一声孤鸿的哀鸣…… ps:求月票,求推荐! 第134章 正大光明 刘辩忽然翻身坐起,深吸了一口气,朦胧的双眼迅速变得清冽。?。。 一个近卫郎中见状,连忙走了过来:“陛下?” “打点水,我要洗洗脸。”刘辩强压心中的不安,淡淡的说了一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说不上来究竟会是什么事。 孟津还是轘辕关,荥阳还是洛阳?他不知道,他只是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对他来说,既然与儒门为敌,皇室就如同陷入汪洋大海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郎中大多来自太学生和各地举荐的孝廉,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儒门中人。 想来,当年先帝就有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这才迫切的想从房|中术中寻求力量。 郎中打来水,刘辩洗完脸,心情平复了许多。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史阿拿着一份紧急军报推帐而入,见刘辩端坐着,不由得一愣:“陛下还没睡?” “刚醒。”刘辩伸手接过史辩手中的紧急军报,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是贾诩送来的消息。按照时间计算,他应该刚刚赶到轘辕关,也许是轘辕关已经失守,也许是双方已经接战。刘辩无声的笑了笑,挥手示意史阿先出去。 史阿应声停住,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你悟了?” 史阿笑了:“陛下,臣有砥柱时便已经悟了。” “是什么?” “回禀陛下,是灵鹤!” 刘辩想了想,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说。你可以走一条和你师傅不一样的路子了。好好努力。” “谢陛下。”史阿兴奋的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和王越的步履稳健有明显的区别。刘辩正是从这一点上发现他的变化的。说起来,他对身边的人关注得还是不够。史阿明悟命格这么多天。他才偶然发现端倪。 不过,剑术终究是私斗之术,无法用于战阵搏杀。看来史阿注定是一名剑客了。 刘辩一边为史阿惋惜,一边打开了军报。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头,长身而起。 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出了问题。 吕布不顾贾诩劝阻,带着一千并州精骑先行,欲先解轘辕之围,抢个头功,结果被曹操等人诱进了嵩高山,生死不明。贾诩不敢轻易入山,这才送出紧急军报。向刘辩请示。 荀攸很快来了,他有些疲惫,眼中有血丝。 “公达,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荀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陛下,深夜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做了个噩梦?”刘辩冲着案上的军报指了指,兴趣盎然的问道:“什么样的噩梦?” 荀攸打开军报看了一眼,神色一变。不过,他最大的惊讶却是在这样的紧急情况面前,刘辩不急着问他的意见,却关心起了他的噩梦。他想了想,说道:“夜宿鸿池,臣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孤鸿,绕池而鸣,其声凄切。” 刘辩眉头一挑,仔细打量了荀攸片刻:“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荀攸点点头:“第一次。” “恐怕不是噩梦。”刘辩笑道:“也许,你就是一只离群的孤鸿。不过,离群只是暂时的,而且未必就是坏事,说不定正是独占一片天地的好机会。” 荀攸心领神会,又惊又喜,连忙点头:“陛下教诲的是。” “嗯,先说说战事吧。”刘辩靠在案几,轻描淡写的说道:“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荀攸放下了军报,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臣以为,吕布虽然下落不明,必然不至于全军覆没。以吕布的能力和并州军的战力,要想击杀吕布和这一千并州精骑,没有十倍的兵力,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达成目的。” “何以见得?” “吕布悍勇,并州军精锐,处必死之地,无逃生之机,必然垂死反扑。一人必死,十人弗能待也,何况千人?欲扑杀吕布等人,必有十倍之伤亡。而曹操、刘备、孙坚等人集结在一处,也不过万余人,他们不可能与吕布以死相搏,必然是围困之,待其食尽力乏。然而吕布有马,杀马而食,足以支撑半个月以上。” 刘辩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他和荀攸的想法一致,相信曹操等人不至于为了吕布一个人耗尽自己的有生力量。而吕布有战马可吃,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断粮的危险。何况吕布及其所部都是并州战士,最耐苦寒,只要有水,就算什么也不吃,撑个三四天也不成问题。 “以此看来,曹操等人围困吕布,目的不在吕布,而是前去救援的大军。”荀攸接着说道:“贾诩可能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不急于求援,而是先入轘辕关,加固城防。待陛下至轘辕关,再整军出战,一举破敌。” “恩,公达果然于兵事甚明。”刘辩赞了一声:“那以你看,贾诩是不是有失算之误?” 荀攸笑了笑:“臣以为,这一切都在贾诩的计划之中,并不存在任何失策。” “这又是怎么讲?” “并凉精锐乃是陛下麾下的主力,凉州人有皇甫太傅,有董太尉,并州以吕布为先。就目前而言,凉州人势大,并州人处于下风。吕布以并州人领袖自居,处处争功,欲和凉州人抗衡,时有不顾大局之处。贾诩借机教训教训他,乃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贾诩为人谨慎,他知道一旦吕布失陷敌阵,并州人将作如何想,是以,他必须在保证吕布安全的前提下才敢让吕布出战,既惩戒了吕布,又不至于引起并凉人的内讧。至于……” “说下去。” “至于陛下这里,贾诩恐怕也是有意失误,避免以后再当重任。”荀攸试探着看了刘辩一眼:“有皇甫太傅、董太尉在先,若贾诩再独当一面,凉州人的势力太大,对凉州人来说未必就是好事。其他凉州人看不到这一点,贾诩却一定会记在心上。臣斗胆臆测,他这是故意犯错,以退为进。” 刘辩笑了起来:“公达,你果然是贾诩的对手。那么,以你之见,又是什么样的人能设下这样的计谋,将吕布困住?我可知道那头狼,警觉得很,一般人挡不住他。会不会是文若?” 荀攸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家叔的对手是杨修一般的人物,战阵搏杀,不是他所长。” “哦,那会是谁?” “熟悉嵩高山地形,明于军机,又能让曹操等人言听计从,这人肯定是足智多谋,而且与曹操禀性相投。臣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人。”… “谁?” “戏志才。” …… 小鹅岭,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戏志才背靠山石,鼾声大作,酒气薰天。他张着嘴,涎水沿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胸前的青衣。在他的手边,一只酒杯倒在地上,几滴残酒沿着山石蜿蜒而行。 曹操披着大氅走了过来,见戏志才这般模样,不禁摇了摇头。他解下大氅披在戏志才身上,对旁边的卫士低声喝斥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也不知道替先生遮寒?” 卫士们窘迫的互相看看,不敢回嘴,有人小跑着去拿衣物。 “无妨。”戏志才醒了,睁着模糊的双眼,看了曹操一眼,嘻嘻笑了一声:“还是你酒醒得最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抠了抠眼角,抠下一粒眼屎,凑到眼前看了看,曲指弹出,然后在曹操的大氅上擦了擦手指,顺便拉起大氅一角,拭去嘴边的涎水。 “志才,你身体不好,不能再受凉。”曹操关心的说道:“要注意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好。” “大丈夫在世,当横行天下。”戏志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指着远处的篝火:“纵使英年早逝,也要活得快意,岂能效老妇老翁,白首于户牖之下?”他将手搭在曹操肩上,似痴似疯:“将军,凤仪心法,正大光明,多少人迈不过那个坎,只能徒有其表,虚张声势?与其如此,不如象我这样任性而为,图个自在。” 曹操眉头一挑,看了戏志才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所谓正大光明,是指凤仪的四个境界吗?” “当然。”戏志才哈哈一笑:“袁绍比袁隗强,不仅成就了大,终于摸到了光境的门槛。不过,如果没有好鼎,那团火会烧死他的。哈哈哈……” “那团火?”曹操不解其意,追问道:“志才,这团火究竟是什么火?” “什么火?”戏志才诧异的看着曹操:“你不知道凤仪心法?”不等曹操应答,他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对了,你如果练过凤仪心法,怎么会和我一样放浪形骸。算了,既然不知道,那还是别问了。率性而行,才是天道。非要像袁隗那样装一辈子,还不如早点死了好。” 。) 第135章 上善若水 戏志才歪歪扭扭的离开了,曹操站在巨石上,半晌没有动弹。 戏志才的话像一道惊雷,撕开了他眼前的黑夜,让他看到了些许真相。 原来袁隗根本没有破境,所谓的浩然正气不过是装出来的。袁绍虽然明悟了鸾凤命格,也一直没能破第三境,到现在为止,他还停留在第三境以外。 那么,以此向前推,在朱雀火起之前,袁绍甚至没能破第二境,他和袁隗一样,都停留在凤仪心法的第一境里。他没有练习过凤仪,但是据常理推测,第一境通常只是基础功夫,并不能给人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充其量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袁绍明悟了合格,可能还要再强一点,但是毕竟还是人,没有跨入神的境界。 就像关羽他们,即使明悟了命格,身体的力量和速度都会超出一般人不少,可是如果没有合适的导引术,他们终究只是高手,无法充分发挥命格带来的益处,充其量是半神,无法跨入神的境界。 这么说来,命格和导引术要互相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缺一不可。 我呢?好象什么也没有。既没有四世三公的家世,又没有好名声。更没有什么浩然正气,凤鸟么,如果不是袁绍想拉拢他,让他看了一眼,他也许到死都不会相信世上真有凤鸟这种神奇的生物。 袁绍是儒门的领袖,而我却徘徊在儒门之外,费尽了心机,却不得其门而入。难怪荀彧只推荐戏志才来帮我,自己却不肯屈就。在他的心里,恐怕我连袁绍的一半都抵不上吧。 曹操一时黯然。 …… 岭下的野牛沟中。吕布顶盔贯甲。走路虎虎生风。虽然被困在沟中无法脱身,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沮丧之色,依然是神采飞扬。 “将军,赤兔已经喂好了。”魏续迎了上来。递上一只酒囊。 吕布接过来。灌了一小口。在嘴里停留了片刻,这才咽了下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酒渍。他看了魏续一眼。扑哧一声笑道:“哭丧着脸干什么?怕死?” “别管贾诩在想什么。”吕布沉下了脸:“现在是我们自己中了曹操的诡计,怨不得别人。想办法杀出去才是正理。我让你找向导来,你找了没有?” “哪里有向导,派出去的斥候不是被杀了,就是被赶回来了。这些狗贼,摆明了是不让我们冲出去。”魏续懊恼的说道:“现在人生地不熟,随苫带了三天的干粮,三天过后,我们就得杀马了。” 吕布的脸色很难看,他裹紧大氅,默默的走到一旁,坐在一块大石上。凉意透过铠甲和战袍,沁入他的皮肤,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零。 被困之后,他一直在忙碌,在安抚人心,一方面是他的习惯,另一方面也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恐慌。实际上,只有他身边最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现在很紧张。 千余人被困在陌生的环境里,不知道周围有多少敌人,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到,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援军。身边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三天之后,他就要杀马充饥。 就算最后还能活着出去,他都已经败了,败在贾诩那个书生的手下。贾诩甚至没有动一根指头,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推入了险境。 读书人真是歹毒啊。吕布回响着和贾诩争执的经过,不由得长叹一声。他又想起了天子临行前的交待,脸上有些发烧。他现在知道了,天子那些话主要就是针对他的,他当时答应得漂亮,其实根本没有听到心里去。他一心只想着争功,然后好向天子讨赏,讨一张好弓。 好勇斗狠,我果然只是匹夫之勇。吕布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看着远处如星星一般的敌营篝火,暗自神伤。他想起了张辽,张辽原本只是他部下的一个将领,现在的官职也不高,只是羽林左司马。可是上次在河东,天子命他跟着牛辅前去清剿白波军的老巢,已经露出了重用之意。那时候吕布还有些不以为然,此刻细想起来,他却有些领悟了天子的用意。 因为张辽虽勇,却不恃勇,他更愿意动脑子。 和他差不多的还有徐晃。徐晃由一个郡吏一跃而成虎贲中郎,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力有多好,而是他擅长统兵,为人谨慎。天子着意培养,假以时日,他肯定能和张辽一样成为后起之秀。 难道我要被一辈子做个斗将?如果以后要在张辽的麾下战斗,那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吕布平生第一次反思自己的人生,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他静静的坐着,一直坐到了天明。 一缕朝阳照在吕布的脸上,吕布眯起了眼睛,不动如山,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 …… 只用了一天时间,刘辩就率军赶到了轘辕关,贾诩等人出城相迎。一见面,贾诩就向刘辩请罪。 “陛下,臣治军无能,致使吕布等人身陷敌阵,有负陛下重托。请陛下降罪。” “责任以后再说,现在先告诉我轘辕关的情况。”刘辩一边大步走进门,一边说道:“让轘辕关都尉伍玄来见我。” 伍玄立刻赶了上去:“臣伍玄见过陛下。” “你就是伍玄?”刘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看来朕没有用错人。能守住轘辕关,你有功。” 伍玄惭愧的说道:“陛下,若非敌将有意将轘辕关作为诱饵,臣也不能守到今日。且城侥幸未失,亦非臣一人之功劳,全赖将士们舍命搏杀。” “朕知道,你说的那个郭武呢,伤好了没有?” “他伤得太重,还不能起身。” 刘辩转身对王越说:“你带一个太医去看看,尽快治好他。朕要将这样的勇士招入近卫营。” 王越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伍玄等人大喜,都为郭武感到高兴。能进入近卫营,郭武将来的仕途一片光明,升迁速度要比普通人快上几倍。 上了大堂,刘辩听贾诩和伍玄说完了当前的形势,直截了当的说道:“伍玄,你对当地的地形最熟悉,说说看,可能有哪些地方适合伏击。” 伍玄在地图上指了几个地方。刘辩叫过杨凤:“派出你的斥候,两天之内,必须确定吕布的方位。” 杨凤大声应喏。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有能高飞的鹞鹰,能够轻松打探方圆十里的地方,即使是在陌生的地形上,几百上千人的营地也无法逃过鹞鹰的眼睛。 安排完了军事,刘辩遣散了众人,唯独留下了贾诩。 “文和,你在怕什么?” 贾诩看看刘辩,脸色平静:“臣担心凉州人尾大不掉,将来为朝廷之祸。”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凉州人粗鄙少文,勇于战斗,唯利是图,而少忠义之心。像皇甫太傅那样明事理、知进退的人太少了。如今天下板荡,凉州人因缘际会,成为陛下倚重的左膀右臂,本是凉州之幸。可若是凉州人因宠而骄,将来拥兵自重,要挟朝廷,却非朝廷之福,亦非凉州之福。臣不愿看到这一幕,所以愿学皇甫太傅,宁愿守拙。” 刘辩一字一句的说道:“朕从无疑你之心。” “臣感激陛下的信任。正因为如此,臣才不敢肆意妄为。”贾诩恳切的说道:“陛下,臣生于凉州,年轻时游历,曾经到过羌地,亲见河源。浩荡大河,在发源时也不过是涓涓细流,流经河套时,还是两岸百里的生命之水,可是到了青州,却已经是浊浪滔滔,患大于利。陛下,诗云:靡不有初,鲜能克终。陛下为万民之主,当为百年之后开风气,不可迷惑于眼前的得失。大汉四百年的纷争,又有哪一件是突然而至,无因之果?” 刘辩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一个书生,居然还读浮屠的书。” “浮屠与老庄,皆是大道之象。”贾诩躬身再拜:“臣愿陛下用心兵事之余,稍微留意一下道门的经典,莫被儒门经籍限住了眼界。” “你还懂道门的学问?” “臣学问浅薄,驳杂不纯,于道门亦略有所知。”贾诩笑笑:“当然了,和蔡伯喈比起来,臣的道门学问就太浅薄了。” 刘辩吃了一惊:“蔡邕还懂道门的学问?” “当然。”贾诩道:“蔡伯喈当世通儒,各门学问,无不精通。先帝当初以他为师,学的可不是儒门学问。” “这个老东西,果然还是不老实。”刘辩笑骂了一句:“等朕回洛阳,可要好好的再问问他。文和,说说当前的形势吧,怎么才能击退曹操等人?” 贾诩收起了笑容:“陛下,臣觉得……这里面有点古怪。” “古怪?” 贾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半天才说道:“山里面……似乎有阵。”。 ps:求推荐,求月票! 第136章 困龙阵 贾诩说得不是很有把握,刘辩也不是太敢相信。?。。 阵法太玄乎,相信的吹上了天,不相信的斥为狗屎。正经的军事史中从来不提什么阵法,阵法只在演义或者评书之类的民间文学中出现,最著名的大概就是诸葛亮的八卦阵。 “真有阵法这回事?”刘辩疑惑的说道:“朕可没听人说过?” 贾诩看了刘辩一眼,笑了一声:“陛下居庙堂之高,关心的是治国大略,当然不知道这些隐秘之事。阵法么,是有,不过其效用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贾诩给刘辩讲了一些关于阵法的事,刘辩听了,这才知道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了。 阵法分两种,一种是指训练士卒用的战阵,包括作战时的兵种配合。这种阵法没什么玄妙的,只要是对军事有所研究的人都了解,无非是方阵、圆阵之类。另一种阵法却有点玄乎,和望日一样,是军事学中的玄门学问,只有专门人才才掌握,传承也非常隐秘,不为人所知。 据说,这种阵法的来源有两个。一是墨门。墨门以止战非攻为己任,经常要以武止武,以少胜多,所以对阵法的研究非常深入。二是阴阳家。阴阳家通常推算,结合阴阳五行八卦之类的数术,能利用各种地形、天气等外界因素发挥自己的长处,把对方引入不利之地。 以贾诩学问的驳杂,他也只是听说过阵法,没有亲眼见识过。之所以有机会听说。是因为他的同乡前辈——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段颎在凉州与羌人作战时,帐下曾经有一个隐士,名叫樊志张,此人精通术数,熟悉阵法。曾经帮帮段颎出谋划策。平定东羌。特别是在湟中之战,如果没有他,段颎很可能就被羌人困死了。 “吕布为人精明。嗅觉灵敏,一旦意识到危险,他就会迅速撤退,绝不会迟疑。若无阵法,几乎没有人能困住他。”贾诩皱着眉。眼神很凝重,刘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纠结。以前遇到什么事,贾诩通常都是不假思索,就能想出破解之策,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绝无仅有。 “如果说困住吕布只是个意外,那他们不攻轘辕关就显得特别可疑了。”贾诩接着说道:“伍玄虽然指挥有方,将士作战勇敢。可是典韦、关羽、孙坚三人的勇力不是普通士卒可以抵抗的。如果曹操真想攻城,轘辕关绝对撑不过三天。他们不攻,只是他们不想攻。不想攻,是因为在轘辕不利于布阵。他们的阵只能布在山里。” “臣斗胆妄测,他们的目标是陛下!” 刘辩一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贾诩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他赞同贾诩的推测,对方布这么大一个局,目标不可能是吕布——哪怕吕布是当世首屈一指的猛将——而是他这个天子。 只有他这个正牌天子死了,大汉才算亡。袁绍不管是立刘协为天子还是自立,都不会有太大的阻碍。他不死,袁绍就无法掌控大局,甚至不敢轻易进洛阳。 曹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没有轻易的攻破轘辕关,兵临洛阳,而是要在嵩高山布下一个大阵,将吕布诱进去做饵,来钓他这条大鱼。杀了他,袁绍大事已定,当然不会亏待曹操等人。 刘辩想起了戏志才,再次叫来了荀攸。荀攸听完之后,也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戏志才懂不懂阵法,但是文和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也赞成陛下小心对待。” “你通晓兵事,听说过阵法吗?” “仅仅是听说而已,没有实际接触过。”荀攸眉心紧蹙:“据说布置阵法要打破自然平衡,强行改变一地的风水,要计算的因素太多,极耗心力,一旦阵法被破,这种失衡的力量往往会反噬布阵之人,所以……非大智慧者不能布阵,不敢布阵。” 刘辩和贾诩、荀攸讨论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他们只是从曹操等人的行动上推测可能有阵,但是究竟有没有阵,又是什么阵,他们一无所知。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却非常有限。 …… 关羽坐在一块横卧的松树上,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竹简暗黄,竹皮发亮,中腰系着一根已经失去颜色的丝带。 关羽捻着丝带,手指轻柔,若有所思。 “唉,二兄,你看,那只鹰又来了。”张飞凑了过来,指着远处天空盘旋的一个黑点,眼馋的说道:“我要是那只鹰就好了,不管什么敌人,都无法躲过我的眼睛啊。” 关羽瞥了他一眼:“你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个扁毛畜生?” 张飞不以为然:“青凤不是扁毛?” 关羽凤眼一瞪,随即又笑了,一抚长髯,老气横秋的说道:“翼德,我知道你羡慕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呢,做兄长的有一句话要劝你,这明悟命格的事一半靠天赋,一半靠修行,强求不来的。你呢,天赋不差,可是养性功夫太差了,还是要多读读书才行啊。” “看把你威风的。”张飞眼神复杂,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以为读了几句春秋就算儒门中人了?那些书生谁把你看在眼里?” “谁跟那些俗儒计较。”关羽不以为然,重新展开了竹简,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说道:“当做君子儒,莫做小人儒。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人利……” “我呸!”张飞辩不过关羽,愤愤不平的吐了一口浓痰。刘备走了过来,皱了皱眉头:“云长,翼德,又在斗嘴?” “没什么。”张飞站了起来,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兄长有何吩咐?” 刘备抚了抚脸上的伤疤,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刚从中军回来,看到戏志才,我心里有点难受。”他看了一眼关羽:“云长,非常时期,那些君子小人之类的言语先收起来,如今是天下士人反无道,正是君子忧于大道的正义之举。你总这么说,如果有人传到盟主耳中,可如何是好?你想想看,熟识的人可有戏志才一样的奇才?” 关羽沉默不语。他知道刘备对他的言论不满是心虚。刘备一直以宗室自居,现在却附从袁绍反对朝廷,虽说是迫于利害,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心有所愧,名不正,言不顺,听不得这些义利之辨。 “兄长,你真相信戏志才那些鬼话?”关羽呛声道:“什么困龙阵,吕布只是不熟悉地形,一时中伏而已。山地利于步战,不利骑兵,这是兵家常识,与阵法有何关联?他糊弄兄长呢,兄长不要被他诓了。” 刘备无奈的看了关羽一眼。关羽的忠心无可挑剔,武艺、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的,可这脾气实在是太傲了。在他眼里,天下就没几个人是君子。自己依附袁绍,会不会也被他划入了小人一类? 刘备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幽幽的说道:“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汝颍之地,世家渊薮,藏龙卧虎,人才辈出。他们如果有什么秘密传承的学问不为世人所知,也是很正常的。比如说导引图谱,我们以前就没有听说过嘛。” 关羽欲言又止,他知道刚才那句话又触到了刘备的心酸处。 “兄长,这次作战立了功,我要请盟主出面,让许劭看看兄长的命格,再以相应的导引图谱为赏,助兄长明悟命格。” “多谢云长了。”刘备黯然神伤:“我只希望盟主攻进洛阳后能够信守诺言,立陈留王为帝,皇室与儒门和解,共建太平。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自处啊。” 关羽和张飞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 戏志才靠在大石上,脸色腊黄,双目紧闭,冷汗涔涔。 曹操紧张的坐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他看了看戏志才面前的算筹,心情复杂。 世家果然深藏不露,居然有这样神奇的阵法,而他自诩熟读兵书,对孙子兵法研究颇深,却没听说过阵法的真面目。好在这样的奇才到了他的帐下。有了戏志才的帮助,他可以建一奇功,为袁绍除去心腹之患。此战过后,他将一跃成为袁绍帐下举足轻重的大将,再也不会是无足轻重的行奋武将军。 过了好半天,戏志才才睁开了眼睛。 “志才,如何?” “两天内,昏君必来。” “那我们能成功吗?” “当然能。”戏志才强笑了一声,目光诡异的看着曹操,看得曹操心里一阵发毛,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讪讪的问道:“志才,有何不妥?” “不知是怎么回事,我耗尽心力,还是有一点算不清楚。”戏志才的目光落在算筹上:“而且,从卦相上看,你可能有一劫。” 曹操倒吸一口冷气,面色发白,好半天才说道:“能解么?” “能解,不让关羽上阵即可。”戏志才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疲惫:“我总觉得……他似乎与将军相克,水火不容。此人数奇如李广,倒是百年难得一见。” 曹操目光一闪,将信将疑。 。) 第137章 幕后人 曹操知道戏志才对刘关张三兄弟一直报以怀疑的态度。原因很简单,袁绍眼下打的虽是扶立陈留王刘协,逼刘辩退位,为袁隗报仇的旗号,但是明眼人都清楚,袁绍有自立之心。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很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大汉气数已尽,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不论是天意还是民心,都已经明白无误的揭示了这一点。 这几十年来天灾不断,各处都有黄龙出现,就是天意,更是民心。叛乱此起彼伏,“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并不仅仅是黄巾军的口号,更是无数人的心声。赤火生黄土原本就是一个谎言,了解五德说的人都清楚这其中真正的含义,而在背后推波助澜、蛊惑人心的正是这些人。 既然如此,刘备的心意就让人怀疑。他一边自称是汉室之后,一边又依附袁绍,其意难测。是迫于利害不得不如此,还是别有用心,谁也不敢保证。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保持警惕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是,除此之外,曹操还有另外一种想法。 曹操什么也没说。 …… 袁绍在大帐内来回踱着步。脸色很平静,只有嘴角微微挑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案上放着两份紧急军报:一份来自轘辕关前的曹操,一份来自河内的张燕。 曹操、刘备会合了孙坚,把吕布困在了嵩高山里,戏志才布下了困龙阵,要伏击刘辩。 张燕率领十万黑山军进入河内。正在做攻击孟津的准备。他向袁绍讨要粮草军械,还要袁绍下令河内的世家支援他船只。以便渡河作战。 接到这两份军报,袁绍很愤怒。他知道自己上当了,曹操那个看似折衷的方案其实暗藏玄机。现在两路别部都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如果他不做出有效的应变。他将面临着一场重大危机。 如果曹操杀死了刘辩,抢先入洛阳拥立刘协,那他如何是好? 如果张燕借他的名义在河内大肆掳掠,激起河内世家豪强的反抗,又该怎么办? 这个提议是曹操提出的,可是真正的幕后主谋却是荀彧。荀彧通过曹操的嘴。利用曹操的野心,不动声色的夺走了他的控制权。 他想干什么? 颍川人想干什么? 荀韩钟陈,荀韩附刘。却只用了三分力;钟繇在朝,据说这次在河内劝降白波贼有功,已经升任廷尉监;陈家则中庸一些,闭门不出,坐观成败,连一个人都没有派到他这儿来。 这其中荀家心机最重。荀谌附袁,荀攸归朝。荀彧隐于幕后,自己虽然礼敬于他,却一直得不到他的效忠。原本他还觉得自己诚意不够,现在他明白了,荀彧压根儿就没想做他的臣子。 荀彧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仅有想法,而且有手段,不动声色的就把他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逢纪、郭图走了进来,见袁绍这般模样,深施一礼,静静的站在一旁。 “你们先看看这两份军报,看看如何是好。” 看完军报,逢纪和郭图互相看了一眼,难得的有了共同想法。逢纪首先说道:“盟主应该急赴河内,不能让张燕毁了河内。” 郭图接着补充道:“若能夺张燕军,则盟主的总兵力将超过二十万,天下无人可敌。” 袁绍嘴角撇了撇,轻笑一声:“传令颜良、文丑,给黑山军的家人送点粮草去,以示慰问。” 逢纪和郭图异口同声的说道:“盟主英明。” …… 两天后,杨凤确定了吕布的方位。 小鹅岭离轘辕关只有二十余里,是经由轘辕关通往汝颍的南道,山高林深,最容易伏兵。由小鹅岭南行不到二十里,便进入嵩高山腹地,太室山、少室山左右对峙,山涧林立,路途迂回,行军困难。特别是对骑兵来说,要在这样的地区作战是难上加难。 可是,刘辩又不能不行动。 不过几天时间,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袁绍亲率五万大军赶往河内,虽然人还没有到,但是其威势已经让张燕不敢轻举妄动。裴潜送来消息说,留守邺城的颜良有出兵的迹象,可能会进逼黑山军的老巢,形势对张燕非常不利,张燕有动摇的倾向。 刘辩很清楚,一旦张燕被袁绍的阵势吓住,十万黑山军投入袁绍的阵营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到时候不仅裴潜性命难保,整个洛阳也将危在旦夕。 于今之计,只能全力以赴,抢在袁绍迫降张燕之前击退曹操等人,逼袁绍回到对峙的状态去。 然而,该怎么做,他们却没有任何头绪。他们连有没有阵都不清楚,更不知道是什么阵,又如何去破。面对一个谜一样的对手,不仅刘辩,就连贾诩这样的智者都有些束手无策,无从下口。 “公达,你是颍川人,又对地理熟悉,说说看,最大的问题可能是什么?” “是水。”一直保持沉默的荀攸似乎早有准备,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戏志才应该已经知道我在陛下身边,在地理形势上,他没有优势可言。可是,有一个问题是我无法解决的,那就是水。” “嵩高山不缺水,但是眼下还是初春,山中水少,能供万人大军饮用的水源有限。”荀攸指着地图:“小鹅岭虽然有水供吕布的千余人饮用,但是不足以供应陛下的大军,而且……”他顿了顿,又道:“源头控制在戏志才手中。只要戏志才下令截断水流,吕布立刻会断水,他必须寻找新的水源才能支持下去。” 刘辩明白了,相比于山地不利骑兵作战来说,水源更加重要。戏志才控制了水源,就掌握了主动权,他可以一步步的把吕布诱到不利之地,然后再把他诱进去。 一旦被困在了山中缺水之地,胜负就定了。没有了水,他的大军很快就会崩溃。要争夺水源,他不仅要放弃骑兵的优势,还要和占据了有利地形的曹操等人死嗑,伤亡必然惨重。 就算没有阵,这个不利因素也足够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刘辩看着荀攸:“公达有何妙计?” 荀攸沉吟半晌:“臣建议退守洛阳。” 刘辩摇了摇头:“退守洛阳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更何况吕布等人还在山里,朕不能见死不救。与其到时候被困在洛阳,不如主动出击,与曹操、孙坚等人一搏,打破他们这个包围。”… “那……就只有迂回出击,掩其后路。有两条道可用,一是取道纶氏,沿颍水而下,一是取道梁县,沿汝水而下,绕道郾县、颍阴,再沿颍水北上。”荀攸有点迟疑:“不过,戏志才也是颍川人,他对这些地形非常熟悉,很可能在此设下伏兵,等陛下入彀。” 刘辩明白了荀攸的意思。要想争取主动,就只有一个办法,发挥骑兵的速度优势,从西侧或者南侧进入嵩高山,突袭其后。一二百里的距离对骑兵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戏志才同样熟悉地形,他也有可能在这些地方设伏,所以风险并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不可忽视。要迂回敌后,少不了要倚重荀攸做向导,而荀攸是否值得信任,他们之间能不能互相信任,这都是一个很值得怀疑的事。万一荀攸是诈降,就是要把他引入伏击圈呢? 刘辩看了贾诩一眼,贾诩也难得的沉默着。他又看了看张辽、张绣等人,他们同样冷着脸。亏得吕布被困在了小鹅岭,如果他在这里,估计要破口大骂荀攸居心不良了。 “文和。” “臣在。” “事急从权,朕还要你做一次主将,统步卒进攻小鹅岭。”刘辩语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杨凤为副,徐晃、伍玄听候调遣,多带粮草、军械,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杨凤、徐晃、伍玄三人连忙站了起来,和贾诩一起领命。 “皇甫郦、张辽、张绣,你们随朕走一遭。”刘辩眼神凌厉:“我们给他一个惊喜,就算戏志才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也要和他斗一斗,破了他的网,抢了他的鱼,顺便将他拖下来,灌上几口水。” 皇甫郦三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的笑了一声,齐声大喝:“誓死追随陛下。” 刘辩冲着荀攸笑了一声:“公达,你是颍川人。朕巡狩颍川,你可以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荀攸不卑不亢的躬身领命:“唯陛下所命。” 刘辩站了起来,走到荀攸身边,哈哈大笑:“公达,不要这么紧张。朕的命硬着呢,不会那么轻易的送掉,朕对你有信心,你也要对朕有点信心。” 。 第138章 激将计 曹操坐在帐中,看看左侧的刘备、关羽、张飞,又看看右侧的孙坚、孙静和吴景,笑了:“诸位,贾诩已经率军出城,激战在即,你们是不是也该打起精神来了?” 刘备和孙坚挺直了腰杆,拱手道:“唯将军之命是从。?。。” 曹操冲着戏志才摆了摆手:“那就请军谋说一说我们的计划。” 戏志才起身,命人挂起地图,用瘦长的手指点击着:“贾诩领兵出战,却不见昏君刘辩的踪迹,也没有看到多少骑兵,可见刘辩还是不肯放弃他的骑兵优势,要迂回突袭。贾诩是正,刘辩是奇,我们的目标不是贾诩,而是刘辩。” 孙坚和刘备紧紧的盯着戏志才,眼睛眨了不眨,认真的听着戏志才分析战况。 戏志才说得很清楚,贾诩统领的是一万步卒是正,他们的目的是吸引我军的注意力,让我们无法腾出手来应付从背后来的骑兵。刘辩率领的五千骑兵是奇,他绕道背后,有三条路可以进入嵩高山腹地,最东侧的一条路太过迂远,选用的可能性太小,可能性比较大的是西南两条路。伏击刘辩的人马,当然也要安排在这两条路上。就目前而言,尚不清楚刘辩究竟走哪一条路,所以两条路都要做安排。戏志才的计划是孙坚所部在阳城南的阳关聚,刘备的人马在负黍聚,曹操率主力驻守登封,三方相距各十里左右,可以互相呼应,及时支援。 戏志才说完,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诸位有什么意见,没有意见的话,就照计行事吧。” 话音未落,关羽站了起来。一抚长髯:“某有话说。” 戏志才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关校尉没听清?” “听清了。”关羽淡淡的说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妥而已。” 戏志才皱起了眉头:“怎么不妥?” “戏军谋智慧过人。可是对骑兵的威力知之甚少。”关羽傲然一笑:“某不才,在北疆游历多年,略知一二。你说有三条路进入嵩高山腹地,而东侧的一条路太远,却不知这点距离对于骑兵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问题。刘辩既然要长途奔袭,出奇不意,又岂会在乎多走百十里?” 戏志才不置可否。“相反。某以为比起西来的这条路,由新郑而来更方便。这里是平原,官道平坦。正适合骑兵奔驰。由阳乾山东行,路途虽然近一些。却山路崎岖,不利于战马,反倒是最不可能的一条路。” 关羽笑了一声,语带讥讽:“戏军谋安排我兄弟守在负黍聚,是考虑失当,还是觉得我兄弟实力太弱,不足以挡刘辩大军。只能做做看客?” 戏志才眉头紧皱:“关校尉。你们兵不满千,将不过兄弟三人。这实力……” “兵在精而不在众,将在勇而不在广。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关羽很不客气的打断了戏志才:“据某所知,刘辩麾下能称得上勇士的只有吕布、张绣。吕布被困小鹅岭,只有张绣随侍刘辩左右。请问在座诸君,有哪位曾经战胜过张绣,有哪位面对张绣有足够的胜算?” 关羽环顾四周,神态倨傲。韩当大怒,刚要起身驳斥,却被程普拉住了。程普摇了摇头,示意韩当冷静,不要争一时的意气。关羽这句话不是针对孙坚,他是和戏志才斗气,孙坚不过是误伤。关羽狂傲自大,一直自认袁绍帐下第一高手,对典韦、孙坚这两个同样明悟了命格的高手也不放在眼里。他又是这里唯一战胜过张绣的人,当然要把这一点着重提出来,以证明自己的强大。 戏志才瞟了孙坚一眼,见孙坚无动于衷,恍若未闻,便说道:“那关校尉的意思,是要守东路?” “然也。” “可是,曹将军除了坐镇中军之外,还要面对贾诩的一万大军,恐怕没有更多的人马支持你啊。” “不用。”关羽轻蔑的一笑:“有我兄弟三人足矣。” “刘辩不从东路便罢,若是从东路进击,而你们兄弟又拦不住他,奈何?” “某愿立军令状。”关羽眯起了眼睛,盯着戏志才:“若刘辩不从东路来,若我兄弟拦不住刘辩,唯军谋惩处,不敢有一句怨言。” 戏志才觉得面皮生疼,眼睛像被针刺了一般的难受,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关羽的眼神,看着曹操:“将军,你以为如何?” 曹操笑笑:“既然云长勇气可嘉,那就这么办吧。” “多谢将军。”关羽笑了起来,得意的瞥了戏志才一眼。刘备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孙坚也撇了撇嘴角,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 登封东十五里,阳城山,玉女台。 刘备按剑坐在石上,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面容愁苦,眼神忧郁。脸上的伤疤像蜈蚣一样扭动着,令人生怖。 他的心情和这初春的晨风一样冷。昨天帐中的争执不断的在他眼前回闪,戏志才那隐藏在无奈背后的得意让他不安。 如果拦不住天子突袭的骑兵,他该怎么救关羽?他能不能救关羽?他该不该求关羽? 关羽本来就性情高傲,明悟命格,练习凤形导引图谱之后,他越发的目中无人了。昨天与戏志才争执,要抢东路之功,居然没有提前和他通个气,就这么自作主张的说了出来。 在他的眼中,还有我这个兄长么? 唉,我怎么怀疑起云长来了。刘备忽然心生惭愧,面红耳赤。云长抢功,也是想请盟主出面,让许劭给我看看相,助我明悟命格。一片赤心可鉴,我怎么能这样猜忌他呢。 “兄长,你喝酒了?”张飞走了过来,见刘备脸色泛红,连忙问道。他一边说,一边嗅了嗅鼻子。空气中没有一丝酒气,他不禁奇道:“兄长,未醉而脸赤,你不会是和云长一样也是火命吧?” 关羽也有些诧异,好奇的打量着刘备。刘备尴尬不已,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只是一时想起功业,有些激动罢了。” “哈哈,那倒也是。”张飞摩拳擦掌:“这次如果能抓住那个刘辩小儿,你说盟主会怎么赏我们?” “翼德,刘辩毕竟是天子,你怎么能如此出口无忌。”刘备叹了一声:“若真与他对阵,最好不要伤他性命。要不然,这弑君之罪可不是我们兄弟承担得起的。” 关羽大大咧咧的说道:“兄长放心,我们理会得。” “云长,你真以为凭我们这些人,能拦得住数千精骑的冲杀?” 关羽欲言又止,脸上有些发烧。他现在也知道自己大话说得太过,中了戏志才的激将之计了。不过,他还是不肯伏输:“有备无患,以逸以待,我们就算拦不住他,也能给他重创。万一有机会,我突入阵中,一刀斩其于马下,也不是不可能嘛。” “云长,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戏志才还要耗费那么多心血布阵?”刘备苦笑道:“其实我们也好,孙坚也罢,都不是主力,也困不住天子,充其量也就是消耗天子的一部分力量罢了。真正的杀招,当然还是要由曹操来完成。戏志才的阵心不在这里,在登封啊。”… 关羽愣了片刻,眼睛一斜:“何以见得?” “照情理推测而已。”刘备看向远处。他记得曹操说过,那里有个华盖峰,据说是天子祭天之处,而孙坚在不久之前就曾经偷偷的去过一趟。 …… 潩水西,颍阴城北三十里。 五千精骑悄无声息的隐在陉山之中,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在指定的位置宿营。没有帐篷,没有草铺,每个人只有一条厚毛毯,两条马料袋,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卧具。 没有人说一句怨言,因为天子刘辩本人也是如此。同时,他们也清楚,打赢了这一仗,天子会加倍补偿他们这一路的辛苦,让他们享受到平时根本不敢奢望的美酒、佳人。 据说廷尉寺正在加紧斟别犯官家属,到时候又会有一批达官贵人的女眷变成官奴婢,他们可以去享受她们的侍候,如果看中了,舍得钱,还可以带回家,做妻做妾都可以。 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眼前的这点困难根本不是事儿。 刘辩带着卫观等几个郎官一路巡视过去,沿途遇到的将士都会起身他向行礼,却没有任何人发出喧哗。他们只是用热烈的目光看着刘辩,然后将右拳贴在胸甲上,轻轻一击。 刘辩面带微笑,点头致意,看到生病的将士,他会留下来看看,问问冶疗的情况。面对刘辩,那些生病的将士抖起精神,夸张的表示着自己不在乎这点小病,即使不用吃药也能好。 直到深夜,刘辩才回到自己的宿营地。荀攸已经睡着了,神态安祥,呼吸平稳,睡得很踏实。 到达颍阴之后,刘辩出人意料的否决了原本北上的计划,转而东行,要取道新郑,由东路杀向登封。荀攸什么也没说,立刻给刘辩分析了这条路的情况,并提出了几个宿营地的建议。 刘辩打量了荀攸片刻,默默的坐了下来,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盘腿静坐,开始每天的功课。 卫观等近卫郎中自觉的布起了警戒圈,以刘辩为中心,百步以内,飞鸟难逾。 。) 第139章 黑刀 夜风抚过山岗上的老树、枯草,沙沙作响。 刘辩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神疑惑。他松了结成手印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放松一下久坐发麻的腿脚。两个近卫郎中见了,刚想走过来侍候,刘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郎中互相看了看,拱手隐去。 刘辩转过头,看了看西北方向的山峦,有些出神。 被冻醒的荀攸走了过来,见刘辩这般模样,不禁有些诧异。陉山是嵩山的南麓余脉,并不高大,也谈不上险峻。如今正是初春季节,山上的树木虽多,却枝叶稀疏,风景也很一般。更何况夜间一片漆黑,刘辩眼力再好,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吧。 “陛下?” 刘辩回头看了荀攸一眼,笑了:“冻醒了?” 荀攸无声的笑了笑,将刘辩的大氅抖开,走到刘辩身后,披在刘辩身上。他身体虽然不错,毕竟是文人,不能和那些士卒相比。露宿野外对他来说是一个严峻的挑战。即使刘辩将自己的大氅盖在他的身上,他还是被夜寒冻醒了。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荀攸掩饰道:“我想不通戏志才的计划。”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一切谋划,最后还要靠真刀真枪的厮杀来决定胜负。”刘辩指了指远处的山巅:“那上面有什么?” “什么?” “我刚才静坐。心有所动,那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像……”刘辩将大氅系紧,耸了耸肩:“就像是母马召唤幼驹。” 荀攸眉毛一挑。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陛下,当真?” “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刘辩回过头,见荀攸的脸色有异,不免有些意外:“公达,你这是……” 荀攸有些失态。眼中露出抵制不住的狂喜:“陛下,山上有子产墓。” “子产墓?就是那位郑国贤人?” “正是。” “这么说。我是驻兵于此,惊动了这位贤人?”刘辩叹了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祭拜一下?” “非也,非也。”荀攸连声说道:“此地乃兵家必争之地,驻兵于此的人不知凡几。尚未听说有人夜梦子产的。据臣所知,陛下是第一人。这不是凶兆,这是吉兆啊。” “公达。有没有兴趣夜游一番?” “好啊,好啊。”荀攸连声答应。 …… 子产墓就在陉山山顶,高不过三丈。广不足二十步,看起来很普通。汉人重孝,崇尚厚葬,墓室也崇尚宽大奢华。子产墓显然比较寒酸,除了墓东的子产庙之外,几乎看不出这里埋葬着一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政治家。 更让刘辩意外的是。子产墓的墓门大开。 “这是子产示意墓中无珍宝之意。”荀攸解释道:“这也是子产墓几百年而无人盗掘的原因。” 刘辩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子产的确够聪明的。古人盗墓成风。连皇帝守备森严的墓都不放过,更何况这种没有守卫的墓。读书人也许敬重子产,也不差这几个钱,普通老百姓才管不了那么多,饿得要死的时候,有谁会在乎子产是个贤人。 刘辩在墓前行了礼,眉头却依然不解。 “不对,我感应到的不是这里。”刘辩闭上了眼睛,屏息凝神片刻,转了半个圈,伸手指向子产庙:“应该是那里,距离……百步左右。” 荀攸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说道:“陛下,你确定?” “当然。”刘辩睁开了眼睛:“那里有什么?” 荀攸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有陈寔墓。” “陈寔?颍川四长之一的陈寔?” “当然,除了这位德星,还有谁敢和子产并葬。”荀攸恢复了平静,领着刘辩向东坡走去。走了大概一百二十步左右,刘辩看到了一座比子产墓大得多的墓。 郎中们举起火把,照亮了墓碑,正是陈寔的墓碑无疑。 “陈家原来在这里啊。” “不,陈家不在这里。”荀攸摇摇头:“陈家在许县,离此约三十余里。这里是长社县境。” 刘辩大惑不解。汉人很讲究祖坟,哪怕是死在外地,也要回乡安葬。陈家在许县,陈寔的墓却在长社县,相隔三十余里,这未免有些诡异。难道陈家的祖坟在这里?可是放眼看去,没有多少坟墓啊。 对刘辩的疑惑,荀攸并不意外。事实上,他也过这样的疑问,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答案而已。 “陛下,你肯定是这里?”荀攸有些失望。毕竟陈寔的德望再高,也不能和子产相提并论。如果是子产,那他就有相当的把握说刘辩不是荀彧担心的恶龙,否则子产这样的贤人怎么会和他产生感应。 “是这里。”刘辩绕着陈寔墓走了一圈,最后又在墓碑前停了下来。他欠身向墓碑行礼,按照儒家礼节,身如磬折,久久没有起身。见刘辩迟迟没有收礼,荀攸便出声相劝:“陛下如此礼敬陈太丘,也算是够了。” 刘辩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荀攸,眼神有些怪异:“公达,我……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纵使荀攸相信鬼神之说,也尊敬陈寔,听到刘辩这句话,也觉得夜风有些凉,不禁打了个寒颤,声音也有些抖:“什么奇怪的感觉?” “这里……有一个东西,也许是属于我的,也许是……陈太丘要送给我的。” 荀攸看看四周,大惊失色:“陛下,你不会是想……” 刘辩一愣,突然明白了荀攸的意思,不禁笑了起来:“公达,你想多了,难道我会掘太丘的墓?朝廷虽然缺钱,还不至做出这等为人不齿的事。我是说,这里……” 刘辩说着,走到墓碑和墓之间大约只有半步宽的地方,慢慢的蹲了下去。他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又像是在读碑文。荀攸大惑不解,却又不好发问。旁边的卫观等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刘辩在搞什么鬼。 过了好久,刘辩忽然从腰间拔出了拍髀,在地上掘了起来。荀攸见了,气得失笑。还说不是掘墓,你这不是掘墓是什么。难道用拍髀掘墓就不是掘墓了? 荀攸正在上前阻止,刘辩忽然停住了动作,他回过头,看了荀攸一眼,呲牙一乐:“我找到了。” “是什么?” “不知道,好象是个盒子。”刘辩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一边将拍髀收起来,一边对卫观说道:“小心点挖,不要动陈太丘坟上一草一木。” 卫观听了,连忙答应,带着一个郎中挖了起来。大约几杯酒的功夫,他们挖出了一个长长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有一口黑鞘长刀,式样古拙。 刘辩接过刀,缓缓用力,一阵龙吟之声响起,刀拔出了半截。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不寒而栗。 刀身如鞘,漆黑无光,冷气森森,寒意逼人。 居然是一口黑色的刀。 不仅刘辩,围观的郎中们都目瞪口呆。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刀。刀一出鞘,周围的风似乎都冷了三分,让人从心底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最吃惊的还是荀攸。他想不通为什么陈寔的墓碑后面会埋一口刀,而且是这么诡异的黑刀。这是陈家人埋的,还是别人埋的?是藏宝,还是诅咒?刘辩得到这把刀,是吉兆还是凶兆? 刘辩笑了:“就是它。” …… 荥阳,荀彧翻身坐起,冷汗涔涔。 睡在对面的荀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说道:“文若,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心惊。”荀彧坐了片刻,定了定神,本想躺在再睡,想了想,却披衣而起。走到案前,拨亮了灯,在香炉里添了一块香,又拿出一只金筒,从里面倒出了五十根紫色的著草。 半睡半醒的荀谌闻到香味,这才意识到荀彧的异常,连忙披衣而起,走到案边,一看到蓍草,他就愣了一下,眼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他一声不吭的坐下,静静的看着荀彧卜卦。 良久,荀彧将案上的蓍草一一收起。他的脸色发青,修长的手指也白得刺眼,虽然他极力控制,手中的蓍草簌簌作响,恍若哀鸣。 荀谌没有说话。他的易学虽然没有荀彧高深,却能看出这个卦象不好。他坐了下来,和荀彧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恐惧和说不尽的悲哀。 “应在何处?” “不知道。”荀彧十指交叉,闭上了眼睛,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沁出:“算不出来。” 荀谌闭紧了嘴巴,没有再问。 算不出来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 “应在何处?” “不知道。”荀彧沉默良久,缓缓睁开了眼睛,疲惫不堪,声音沙哑:“有计划之外的力量入局,是吉是凶,目前还难以断定。仅从卦相上看,似乎最后是吉。” 荀谌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荀彧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跳如鼓,血液奔涌,直欲破体而出。 。 第140章 谎言 就着火光,刘辩仔细打量着黑刀。刀长四尺,刀身不足三尺,略带弧形,与汉代常见的环刀有些不同。刀身漆黑如墨,也看不出什么纹饰。刀柄上缠着的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微凉。 刘辩看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任何铭文或纹饰,这口黑刀除了颜色诡异之外,平实得没有一丝出奇之外。 荀攸默默的坐在一旁,眉心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辩眨了眨眼睛,把他叫了过来。 “你们荀家和陈家很亲近吧?不少字” 荀攸略作思索:“来往不少,亲近么,倒未必。” 刘辩不解,既然来往不少,又怎么说未必亲近?同为颍川四长,他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才对啊。他记不得是哪本书上提起过,陈群好象娶了荀彧的女儿,做了荀彧的女婿。还有一个说法,说陈寔带着两个儿子陈纪、陈谌和孙子陈群拜访荀淑,两位大贤会面,连天上都有了感应,惊动了太令,被载入史册,称为真人东行,德星聚首。 听完刘辩的疑惑,荀攸笑了笑:“三君访神君的故事,我也听说过。不过,据我所知,那是假的。” “神君卒于建和三年,于今四十有二年,连我都没见过他,文若叔怎么可能见过他。”荀攸轻笑一声,一直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至于陈群,那就更不可能了。” 刘辩拍了拍脑门。很无语。这个谎撒得也太离谱了,只要了解荀淑生卒的人都应该知道这是一个谎言,怎么骗了那么多人,骗了那么多年?儒家喜欢作伪,看来不仅仅是喜欢造伪书这一项,各种名人秩事也大多不靠谱。 “那你认为陈太丘这个人如何?” “我和他接触不多。”荀攸斟字酌句的说道:“如果陛下想了解他,还是应该问他的子孙。” “陈家……没有依附袁绍?”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说。”荀攸忽然眉头一挑,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刘辩看在眼里。笑道:“怎么。你想说什么?” “臣想到了另外一个故事。”荀攸看了一眼刘辨手里的黑刀:“原本是觉得可能是陈家人自己编的故事,现在看来,倒未必全是假的。陛下,你听过梁上君子的典故么?” “乡里流传一个故事。说陈太丘居家,夜闻梁上有声,知有贼人入室。也不声张,穿衣而起,唤其子孙入,训戒说:人不能不自勉。坏人并不是天生就是坏人,而是不知自砺,这才养成了坏习性,就像梁上君子一样。贼人听到这句话,知道已经被发现了,只好下地求饶。陈寔给了他一些钱帛,又勉励了他一通,就放他走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臣觉得,那盗贼要盗的未必就是钱财,也许是陛下手里这口刀。”荀攸似笑非笑:“如果这口刀原本就是陈家所埋的话。” 刘辩一怔,立刻明白了荀攸的意思。他眼珠一转,接着荀攸的话头说道:“那这么说的话,陈太丘把儿孙们叫起来,恐怕也不是为了训戒他们,而是借此召集他们,保护此刀?那个盗贼也许未必就是盗贼,也可能是刺客?陈太丘自忖一人难当,便召集其子助阵?”… 刘辩一连串的说了几个假设,荀攸笑而不语,最后下了一个评语:“真相如何,大概只有陈家人自己清楚。总而言之,很多事——哪怕是载入史册,留传后世——也未必就是真相。” 刘辩不禁笑了起来。虽说只是玩笑话,可是他却觉得这里面可能真有文章。当然了,让他更感兴趣的陈家到现在居然没有依附袁绍,这实是个好消息。以德行著称的颍川四家中,荀家两面下注,韩家附袁,钟家附刘,陈家一个也不投,他和袁绍还是平分秋色的嘛。 “待此间事了,朕要派人去礼请陈纪入朝。” …… 天明之后,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还没有出发,担任前锋的张绣来报,斥候在前方四十里处与敌方斥候相遇,捕获了一名斥候,逼问出了消息:刘备、关羽率领千余人在玉女台设伏。 刘辩虽然有些意外,却并不惊慌。伏击的恐怖之处在于出乎意料,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威胁便小得多了。他叫来了荀攸,打听玉女台的方位和地理形势。 荀攸说,玉女台只是阳城山的一部分,地势低缓,可以藏兵,但是优势有限。由玉女台北向西北行,很容易绕过玉女台。刘备的杂胡骑在荥阳一战被屠戮一尽,现在只剩下几百步卒,他根本挡不住天子的大军,不足为虑。 “危险不在玉女台。”荀攸脸色很严肃的说道:“危险在玉女台西北的二十八浦。” 刘辩同意荀攸的看法。他听荀攸说过二十八浦。二十八浦是指太室山南麓的一片山地,地形复杂,据说有二十八个石潭分布春间,象二十八宿之状。冬天水浅,很多河流断流,二十八浦也不例外,水位不高,但是石潭之间相通,扰动一处潭水,其他的潭水也会有反应。也就是说,一旦进入二十八浦的范围,他的行踪就无法掩饰了。 更诡异的是,二十八浦还有点诡异。据说行人到二十八浦,只能从潭里舀水喝,不能入潭洗手,否则就会生病,周围方圆数里也会出现闹巩类的事。大军经过二十八浦,不仅人要饮水,马也要饮水,这要是闹起鬼来,那麻烦可不小。 刘辩自己不太相信这些传言,但是他不能禁止其他的士卒相信。他下令所有人在出发之前带足饮用水,尽量在经过二十八浦的时候不饮马,万一要补水,也不要乱来。 荀攸苦笑道:“陛下,无法掩饰行踪,那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里水潭虽多,水量却极少,一旦被堵在这里,难免有缺水之虞。到时候进退两难,只怕……” 刘辩笑了,既然是突袭,当然要冒险,更何况还被人算个正着。 “无妨,只要不进山里,没有人能挡得住我的铁骑。”刘辩轻松的笑道:“曹操想要困住我,必然会调集主力,这样一来,贾诩就能顺利救出吕布了。到了那时候,谁困住谁还说不定呢。公达,你想想看,除了二十八浦,附近还有什么危险所在,我们尽可能的不接近就是了。他有千般巧,我有一股力,人挡杀人,神挡杀神。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走。” 荀攸点了点头,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有如此了。 刘辩随即下令出发,五千精骑向玉女台杀去。 …… 看着远处笔直的烟尘,刘备的脸色很难看。 他刚刚接到斥候的报告,说刘辩率领五千精骑正朝这里赶来,心便往下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刘辩居然真的从这条路来了。他号称有千人,实际上他自己清楚,连八百都不到。没有了伏击的隐蔽性,要靠不到八百步卒挡住五千精骑,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这一仗之后,就算能活着逃出去,这点家底也输光了。 “兄长,我没说错吧,昏君果然由这条路来了。”关羽赶了过来,一脸的得色。 “云长,你觉得我们能挡住他吗?”。刘备指了指远处的烟尘,“你是不是想把这几百人全葬送在这里?” 关羽这才意识到残酷的真相,脸色一黯,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张飞奔了过来,大声叫道:“兄长,怎么办?迎战么?” “战还是要战一下的。”刘备无奈的说道:“不战而逃,将来我兄弟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这倒也是。”张飞说完,看了一眼刘备和关羽的脸色,知道话锋不对,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二位兄长,我去打头阵。” 关羽拱了拱手:“兄长,你坐镇指挥,我去看着三弟,莫被人伤了。” “去吧,你自己也要小心。” “喏。”关羽应了一声,大步流星的走下山坡。 张飞翻身上马,在阵前来回驰骋,大声吼道:“列阵,列阵!振作起来,怕什么怕?我们有地势之利,还有我等兄弟,谁来,我们都不惧。拦住天子,人人有赏……” 没等张飞说完,关羽催动绝影从他身边掠过,冲下了山坡,在大道中央勒住绝影,一手提刀,一手挽缰,斜睨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神情倨傲,仿佛正加速冲杀过来的不过是一群蝼蚁,根本不需要张飞和那几百步卒,他一个人就能将这些骑兵斩杀干净。 山坡上设伏的士卒见了,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原本发抖的手也慢慢的稳定了,原本拉不开的弓也能拉开了,原本发软的腿也有劲了。 关羽一句话也不用说,只是往路中间一站,就让人对他有了信心。 看着关羽高大伟岸的身影,张飞羡慕的咽了口唾沫,举起手中的蛇矛,厉声大喝:“弓弩手,准备——”。 第141章 猛虎怕群狼 看着屹立道中的关羽,率领一千羽骑郎奔驰而来的张绣笑了。 他仿佛看到了又一个吕布,一个企图以个人武力决定一切的吕布。 他承认吕布的武艺高强,可是他并不认为这样的做法可取。任何一个分不清私斗与战斗的武人,也许会是高手,但绝对不是合格的将领。 关羽同样如此。 张绣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在空中轻轻一摇。紧随其后的传令兵会意,立刻敲响了小鼓。奔驰中的羽林郎听到鼓声,默契的调整了队形。假司马古弼听到鼓声,举起手,向张绣挥了挥,轻踢战马,奔到队前,怒吼一声:“跟我来!” 羽林郎们娴熟的操控着战马,跟着古弼向西北方向奔去。 见羽林郎避而不战,准备和他擦肩而过,道路中央的关羽轻蔑的冷笑一声,催动绝影,就就准备上前拦截。这时,张绣带着一百亲卫骑迎了上来,远远的喝了一声:“关羽,来战!” 关羽勒住了绝影,看着在亲卫骑簇拥下驰来的张绣,眼中露出羡慕之色。按照惯例,领五百人以上的军官算是中级将领,可以有专职的亲卫,人数上限是所领人数的十分之一。张绣是羽林右司马,统千人,有一百人的亲卫骑。 如果有实力,谁会单刀匹马的站在路中间啊。 关羽收起了艳羡之心,倒提青龙偃月刀,厉喝一声:“来得好,某正要斩你首级。” 张绣哈哈一笑,端平了霸王枪,笑容一收:“手弩准备,射死这匹夫!” 羽林郎们齐声应喝,成两列纵队,跟着张绣发起了冲锋。靠近关羽的那一列端平了手中的长戟。另一列则举起了上好弦的手弩。 手弩射程三十步。上弦不易,不是战阵上互相攻击的远程武器,而是亲卫们用来保护主将用的近战武器。手弩作用不大,造价却高。一般人根本配备不起。也只有羽林郎这样的禁军系统才会大面积的配备手弩。而且仅仅局限于担任亲卫的郎中。 以张绣为龙头,一百名羽林郎像一头蛟龙,向关羽飞奔而去。 二十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羽林郎扣动弩机,射出了弩箭。弩箭呼啸而去,直扑高举青龙偃月刀杀来的关羽面门。 不求伤人,先求自保。关羽无可奈何,只得挥刀格挡。 “嚓嚓”几声,青龙偃月刀将几枝弩箭斩落马前,如同拂落几只恼人的苍蝇。 可是,关羽再也没有时间来攻击张绣了。面对张绣迎面刺来的霸王枪,他虽然有一千个不愿意,也只能闪身避开。 霸王枪枪头真气萦绕,隐隐有虎啸之声,破空而至。 关羽大吃一惊,原本眯着的凤眼瞬间睁得溜圆,变成了张飞的环眼,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即使是已经破境成功的张绣,被他这么一瞪,也不免有些心惊。 可是,张绣是经历过生死战斗的人,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关羽。现在,关羽的境界虽然又有提升,却比不上他破境带来的变化巨大。张绣握紧霸王枪,枪头没有一丝颤抖,蕴含的真气却更强,吐出枪头半尺,如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关羽。 关羽已经难得的侧身避让,可是他发现张绣今非昔比,进步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仅仅是侧身根本不足以避开他的一击,就算不死,半边面门也难免会被他刺得血肉模糊。两权相害取其轻,关羽不得不做出了一个从前他坚决不肯做,也从来没有做过的决定。 他向后倾倒,仰面躺在绝影的背上,看着霸王枪从他眼前刺过。霸王枪呼啸而过,杀气带动了盔缨,在他面前狂舞。 那一刻,他看到了碧蓝的天空,脸上却烧得如朝霞一般火红。 “杀!”恼羞成怒的关羽举刀反撩,劈向张绣的后背。张绣看都不看他一眼,纵马向远处奔去。 “当”一声脆响,一柄铁戟压住了青龙偃月刀。角度不对,即使关羽是已经破境的神级猛将,急切之间也无法发劲,硬是拨不动这柄铁戟。没等他再次发力,那名羽林郎已经尾随张绣奔驰而去,又一名羽林郎随影而至,一戟刺向还没直起身来的关羽。 一向主动攻击别人的关羽今天却接连受到攻击,不禁勃然大怒,真气蓬勃而出,舌绽春雷,一声爆喝:“竖子敢尔!” 一股有若实质的真气瞬间笼罩了关羽的全身,已经刺到他胸前的铁戟被生生拦住,手执铁戟,以为即将一戟挑杀关羽,立一奇功的羽林郎如遭雷击,脸色突然变得血红,铁戟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大叫一声,鲜血脱口而出,在空中飞舞。两马交错而过,他的铁戟还在手中,却是拖在身后,再也举不起来。关羽甚至没有出手,仅凭护体真气就震伤了他的双臂,让他失去了战斗力。而关羽的那一声暴喝更让他耳鸣眼,几乎坐不稳马鞍。 狂怒的关羽坐直了身子,举起了青龙偃月刀,劈向迎面冲来的羽林郎。那名羽林郎措手不及,被他一刀斩于马下。关羽一击得手,却也受到了不小的冲撞,绝影速度不够,冲撞时吃了亏,向左侧侧移了半步。 这半步给后面的羽林郎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他们像风一样从关羽面前驰过,一柄又一柄的铁戟迎面刺来,让关羽疲于拨挡,无还手之力。更让他郁闷的是,一支又一支的弩箭接连不断的射来,让他根本来不及拨挡,如果不是有真气护体,只怕这个冲锋过后,他就被射成了刺猬。 五十骑从他面前飞驰而过,仿佛只是刹那间的事,可关羽却觉得自己刚刚在生死关门走了一遭。 猛虎怕群狼,高手怕流氓,果然说得一点也不错。再厉害的高手也怕群殴,更何况是五十名骑士连续不断的冲击,还有五十具手弩在一旁偷袭。即使关羽已经破境,又修炼凤形导引有成,此时此刻,当最后一名羽林郎从他身边掠过,眼前空无一人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平生第一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即使面对吕布那样的高手,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关羽还没有喘匀,张绣已经再一次杀了过来,他怒吼一声,拧枪便刺。 关羽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挥刀便砍。刀枪相交,“当”的一声爆响,火星四溅。关羽一招得手,顺势反击,青龙偃月刀沿着枪杆滑向张绣的双手。张绣早有准备,枪杆一横,将青龙偃月刀挡在身外,枪鐏砸向关羽的面门。 关羽暗自赞了一声,张绣的武力也许离他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他在枪法上的造诣却不低,足以弥补在实力上的差距。他竖起刀身,同样用刀鐏格挡。 片刻之间,两人错马而过,交手一合,不分胜负。 张绣冲了过去,可以拨马再来,而关羽却没有这样的好运,他又要再一次面对五十名骑士的连续冲击和五十具手弩的射击。即使他身手凌厉,也有些手忙脚乱,只得凭借着护体真气才免遭毒手。 五十名骑士刚刚过去,张绣又杀了过来。关羽长叹一声,拨马就走,向山坡奔去。 如果面对张绣一个人,他根本没压力,可是再加上近百名羽林郎,他实在是独木难支。护体真气消耗得太快,体力消耗也太大,再战下去,他最多斩杀几名羽林郎,却有可能因为真气耗尽,最后死在张绣的手上。 关羽骄傲,却不是白痴。他知道只凭一已之力无法与张绣百人对抗,走为上策。 见关羽拨马上山,张绣勒住了缰绳,冷冷的哼了一声,下令羽林郎将那几名阵亡的袍泽遗体放在马背上带走,追赶自己的部下去了。 关羽回到山坡上,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脸色阴沉,自顾生着闷气。刘备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过来,围着关羽转了一圈,见没有明显的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关切的问道:“云长,受伤否?” 关羽郁闷的摇了摇头:“多谢兄长关心,某未曾受伤,只是未能斩杀张绣,拦住敌军,心中有愧。” “唉,云长何出此言。”刘备心里也郁闷,却还要反过来劝关羽:“敌众我寡,你能平安归来,我便放心了。云长,今日能以一敌百则毫发无损,你的实力果然了得,堪称当世绝顶高手。” 关羽脸色缓和了些,沉默了片刻道:“兄长,我一定要立一大功,请许劭为兄长相一相命。” 刘备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张飞在远处大叫道:“二位兄长,那昏君率领主力来了。” 关羽闻声站起,奔到绝影面前,翻身上马,举目远眺…… 第142章 乡音 远远的看到了山坡上的刘备战旗,又看到了提刀立于阵前的关羽,刘辩笑了一声。 既然张绣不在,阵前也没有尸体,自然是已经冲过去了。前军和后军相隔只有五里,对于奔驰的骑兵来说不过是一杯酒的功夫。这点时间太短,不足以大战一场,张绣也许没有和关羽交手,也谢是互相试探了一下便各分东西,总之没有影响作战计划。 刘辨一边奔驰,一边对紧紧跟随的王越说道:“你们师徒二人联手,能敌得过关羽么?” 王越傲然一笑:“论骑战,我们可能不是他的对手,论步战,我们一人可与之战成平手,两人联手,必胜之。” “那好,我们去会他一会。” 荀攸连忙提醒道:“陛下,太冒险了吧?不少字” “无妨。”刘辩笑笑:“朕心中有数。关羽是袁绍帐下最强的战将,不过他生性高傲,恐怕和袁绍未必能谈得来。朕去给他们再拨拨火。有王越、史阿二人,又有三百近卫郎中,朕还怕他一个人?” 荀攸没有再说什么,他虽然不是武人,却也清楚关羽的武艺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三百人的保护下伤刘辩的性命。不过,他还是建议刘辩带上张辽,有张辽护卫,可以增加不少安全系数。刘辩答应了,让皇甫郦率领主力继续前进,通知后军的张辽留下了保护他,便带着王越、史阿二人向关羽轻驰而去。三百近卫郎中紧紧相随。不用刘辩吩咐,卫观便下令所有的郎中做好战斗准备,一百人准备冲锋,两百人张弓搭弩,准备射击。 见刘辨离开主力,来到坡前,关羽有些诧异,随即又一阵窃喜。如果刘辩一直藏在大军之中,他很难找到突袭的机会。现在刘辩来到了他的面前,等于送到了他的刀口之下。即使有那三百郎中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即使刘辩身边还有两个一看就知道已经破境的剑客。他还是有信心抓住机会一击得手,斩刘辩于马下。 只要能杀了刘辩,哪怕是自己阵亡于此,他也愿意。更何况他还有真气护体。短时间内不惧箭弩的射击。有足够的时间退回山坡。 他知道自己给兄长惹了麻烦。必须立不世之功才能弥补。 关羽悄悄的给刘备、张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接应。 刘备屏住了呼吸,他明白关羽的用意。也为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而狂喜。虽然他也知道弑君这个罪名可能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可是与可能得到的利益相比,他愿意承担这个罪名。杀刘辩,立刘协,他并没有背叛刘氏,还有机会洗白自己,为自己今天的弑君正名。 刘备不动声色的下达了命令,所有能战的人都要拿起武器,准备接应关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刘备下令张飞准备,如果关羽一击不中,张飞立刻上前补刀,务必要斩杀刘辩。 就连刘备自己都上了马,张弓搭箭,准备出手。 准备就绪,只等关羽发起突袭。 刘辩感受到了山坡上袭来的浓浓杀意,不由得有些恼怒。刘备身为宗室,又一向以宗室自居,居然以弑君为已任。他难道不知道弑君这个罪名不是他扛得起来的吗?你为了自己那点小九九,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说你伪善都太客气了,你简直是丧心病狂啊,为了出人头地,不择手段。 对刘备的举止,刘辩并不奇怪。一来他对刘备的确没什么好印象,二来他也见惯了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古人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大夫,能成一番事业的人哪一个是善人?宋襄公是做不了大事的,凡是能攀上权力顶峰的人,无一不心狠手辣。 他只是愤怒。 他抬起头,看了刘备一眼,心中暗自哼了一声。 阵后的刘备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他离刘辩至少两百步,看不清刘辩的表情,也不知道刘辩是不是在看他。但是这种感觉,他有印象。 在荥阳关前,他们兄长三人与吕布厮杀的时候,就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杀意扰乱了他的心神,以至于他被吕布击伤,破了相。如果不是关羽、张飞舍命相救,他当时就死在吕布的手下了。 刘备下意识的抬起手,抚摸着脸上的伤疤,曾经受过伤的大腿也有些隐隐作痛。可是,更让他震惊的却不是伤,而是这种感觉的来源。 那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就在这里,难怪刘辩敢和关羽面对面。 刘备忽然有些担心起来,他看了关羽一眼,准备叫住他。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来。 因为他看到关羽已经进入临战状态,原本就高大的身躯此刻又高大了几分,宛若一尊天神矗立在阵前,凛然不可侵犯。他身体微微前倾,小腿向后收,随时可能猛踢马腹,向前窜出。而绝影也感受到了关羽的心意,不停的调换着脚步,做好了突然出击的准备。 一人一马一刀,浑然如一体,仿佛是一团火,只等着爆发的那一刻。 刘备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关羽,还是放手一搏。他知道关羽练习了凤形导引之后实力大增,即使与吕布一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此时此刻,他全力一击,并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这么好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只会碰到一次。 刘备纠结无比,放弃和放手一搏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撕打,让他头痛欲裂。 刘辩皱了皱眉,把心神从刘备身上移开,转到了关羽身上。他的目力比刘备要强上好几倍,也看过不少高手较量,当然清楚关羽此刻是一个什么状态。也谢要他一眨眼,关羽就会纵马而来,举起青龙偃月刀,狠狠的给他一刀,让他抢在颜良的前面做个刀下冤魂。 不过,他有备而来,不会给关羽这个机会。 百步之外,他勒住了战马。王越、史阿分立他的马前左右,剑虽然没有拔出来,手却已经按上了剑柄。 刘辩侧了侧头,卫观纵马而出,冲上山坡,走向关羽。 在他面前有三排弓箭手,每个弓箭手都面目狰狞,神情紧张,箭在弦,随时准备射击。弓箭手的后面有两排刀盾手和长矛手,他们组成了一道宽达五十步左右的长矛阵,大盾如墙,长矛如林,杀气腾腾。 可是,这一切都不如关羽给他的压力大。 关羽一人一马一刀,杀气却压过了两三百士卒,让卫观心跳加快,呼吸困难。 卫观强压自己的恐惧,轻催战马,一直来到弓箭手面前,马头离最前面的弓箭手只有一步之遥。他几乎能看清那个年轻的弓箭手唇角柔软的胡须。他两腿有些发软,几乎夹不住马背。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越过盾墙和矛林,看向远处高大沉默,如伏身猛虎、敛翅雄鹰的关羽,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道:“前面可是河东解人关羽?”… 关羽一愣,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逃亡在外多年,知道他籍贯的人并不多。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他是河东人,而且知道他是解县人?他看了卫观一眼,随即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说的不是洛阳官话,而是河东土语,而且是家乡解县的口音。 自从逃离家乡之后,他已经有近十年时间没有听到这种乡音了。刹那之间,家乡的一切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不能自己。不知不觉的,浑身杀气散去了一半。 “足下何人?” “安邑卫观。”卫观莫名的轻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拱了拱手:“既然将军是解人关羽,陛下就找对人了。关将军,陛下请将军阵前一叙,可否随观前往?” 听说卫观是安邑人,关羽立刻意识到他应该是安邑卫家的子弟。安邑是河东郡治,离解县不远,也就是五六十里地。他对安邑卫氏并不陌生,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刚刚生起的乡党之情顿时淡了几分。卫观说天子要见他,还要和他阵前说话,他根本没什么兴趣。 不过,这却是一个接近天子的好机会。 刘辩在百步之外,不肯继续前进,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这个距离在普通弓弩的射程之外,就算有几张能射及百步之外的强弓,也不能保证一击命中。如果由他纵马冲过这段距离,时间也有些偏长,刘辩身后的郎中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一旦他们全围上来,他很难斩杀刘辩。 可是,如果他和刘辩面对面的说话,距离十步以内,他却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得手。 关羽稍一思索,就答应了卫观的要求,催马上前:“前面带路。” 卫观拨转马头,侧身相请:“将军,请随我来。” 关羽傲然出阵,一手挽缰,一手提刀,跟着卫观向山坡下的刘辩走去。 刘备和张飞莫名其妙,大惊失色。关羽这副姿态出阵,那可不是要突袭天子的意思,倒更像是要投降天子啊。这算怎么回事? 很快,有人将卫观和关羽的对话汇报给了刘备。刘备一听,拍腿长叹。 “云长啊,这里是战阵,岂是叙乡党之情的所在?你怎么连这点都分不清啊。”他立刻传令:“击鼓,让云长回阵!”。 。 。, 第143章 有佳人兮守望 关羽离刘辩二十步时,听到了身后的战鼓声。他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刘备,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刘备的用意。 刘备这是让他避嫌,阵前与天子叙旧,这事传出去解释不清楚。 可是关羽并没有打算回去。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不存在解释不清楚的问题,片刻之后,当他斩下刘辩的首级时,还需要解释什么,还有什么解释不清楚? 兄长什么都好,就是做事瞻前顾前,考虑太多,有时候不够果断。大丈夫做事,只问当不当为,何必在意别人说什么?象这次附袁还是附刘的问题,刘备就显得优柔寡断,过于纠结。在关羽看来,若是为小义,顾念自己的刘氏血脉,那就不要问孰强孰弱,哪怕是战至最后一口气,也要与袁绍杀个痛快。如果为大义,决定依附袁绍,另立新君,就不要犹豫不决,非要顾忌身份妥不妥当。 就像他关羽,既然认定了刘备,不管他是忠臣还是奸雄,不管他是落魄还是威风,他都不在乎。这样最简单,过得也最自在,何必在意那些俗人说什么。 只要杀了刘辩。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并不太响,似乎有些陌生,却又熟悉得像刻在了心灵深处的声音。 “长生,别来无恙?” 关羽讶然的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笑眯眯的刘辩,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辩怎么会知道他字长生? 汉人习俗二十而冠,然后有字,但是大部分人并不严格遵守这个规定,不少人在十多岁的时候就取了字。字通常都是由长辈来取。有的是父辈。有的是老师。关羽的字长生就是老师杜夫子所赐。 那时候他初入师门,读《左传春秋》,刚刚十五岁,尚未行冠礼。其实庶民子弟一般都不行冠礼。或者说没那么正式。也就是家中长辈聚在一起。宣布一下成年了,取不取字的都不重要。一个农夫,根本没有取字的资格。取了也没用。 只有想起那个人,想起那段时光,他才会想起长生这个字。 他万万没想到,刘辩叫出了这个字,而不是为人所知的“云长”。 事情来得太突然,关羽一点准备也没有,已经屈起的小腿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该踢下去,催马上前,一刀砍下刘辩的首级。他睁大了凤眼,凤眼中却没有慑人的精光,只有一片茫然和疑惑。他张开了嘴,却没有让人心惊胆战的怒喝,只有发自内心的惊讶。 刘辩对关羽的举动很满意。这才叫恰到好处,四两拨千斤。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神级的猛将目瞪口呆,丧失战斗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长生,归来兮!”刘辩轻叹一声,语调哀婉如叹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长生,佳人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要让她一个人独立到几时?” 关羽的头皮发麻,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有人在等你。” “谁……”关羽觉得嗓子有点干,声音也有些哑:“谁在等我?” “你不知道?”刘辩眉头一挑,有些失望:“这么说是我搞错了,杜家小娘子要等的人不是你?那就算了,各回本阵,准备厮杀吧。” 刘辩说着,拨马就走,关羽一听杜家小娘子,立刻明白了刘辩说的是谁,哪里肯让他走,连忙叫道:“且慢!”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青龙偃月刀。一看到他举起刀,一直不敢有任何放松的王越、史阿立刻拔剑出鞘,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一左一右的迎了过来。 “杀!”王越怒吼一声,举剑直刺关羽小腹。 “看剑!”史阿一跃而起,半空中长剑出鞘,剑光一闪,人剑合一,直刺关羽咽喉。在跳起了那一瞬间,他就看好了阳光的角度,雪亮的长剑反映阳光,照亮了关羽的眼睛。 关羽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失去了刘辩的身影,失去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本能的一声清啸,猛的一扯马缰,右手挥刀就劈。绝影会意,横向移了半步,正好避开了史阿的一剑,青龙偃月刀也在毫厘之间磕开了王越的长剑。 一个侧移,避开了两名高手的突袭。即使如此,关羽还是吓出一身冷汗,如果有一点点迟疑,或者和绝影的配合有一点点不到位,他不是被史阿刺穿咽喉,就是被王越刺穿小腹,绝无生还之理。 没想到这两名虎贲的剑术如此高明,而且善于利用各种形势,居然用阳光晃他的眼睛。 关羽吃惊不小,虽然躲过了必杀的一击,他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王越、史阿占了先机,一左一右,围着他不停的击刺,他虽然手握青龙偃月刀,胯下绝影马,却没有加速的空间,发挥不了长刀和战刀的威力,只能驱策着绝影不停的打着圈,避开王越、史阿的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在王越、史阿的联手攻击下,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疲于应付。 王越也有些后悔,他把话说满了。虽然抢到了先机,又是两人联手,他们却还是没法伤到关羽。一来关羽骑的马太高,他要想刺中关羽的腹部,就得用剑上挑,要想刺关羽的咽喉,那就必须跳起来才行。而跳起来,身在半空中,就会失去灵活性,很容易成为青龙偃月刀的目标。 只有史阿能凭借着敏捷轻灵的身手,一次次的跃起半空中,像一只展翅飞舞的灵鹤,向关羽的上半身发起攻击。这一点,王越自认做不到,他只能不断的刺击关羽的腿和腹部,同时攻击绝影,吸引关羽的注意力,不让他全力攻击史阿。 关羽策马盘旋,青龙偃月刀上下翻飞,化作一团刀光,护住人马,同时厉声大喝:“竖子敢尔!堂堂天子,居然耍诈,不怕天下英雄笑话么?” 刘辩哈哈大笑。他远离关羽十余步,一边看着关羽和王越、史阿混战,一边笑道:“关羽,我可没有耍诈。我是一片好心,给你带话,你却胆敢弑君,我岂能容你?真是可惜了杜家小娘子的一片心意啊。她心目中的关长生没有成为一个大英雄,却成了一个乱贼。唉,杜老夫子地下有灵,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关羽一边应付两名剑术高手的夹击,一边还要听刘辩的话,一时间手忙脚乱,连遇险境。他气得连声怒吼:“昏君,你休要胡说,某兄弟乃是顺天应人,清君侧,正朝纲,拥立明君,为大汉除贼……” “哈哈哈……”刘辩大笑:“你这春秋真是白读了,对不起杜老夫子啊。你这也算是顺天应人?顺的是袁家的天,应的是山东人吧?不少字你也不想想,袁绍眼高于顶,能看得上你这样的人吗?他不过是利用一下你们兄弟罢了,你还真当自己为民除害的大英雄了?” 关羽疲于应付王越、史阿,哪里有时间和刘辩斗嘴,偏偏刘辩句句不离他的老师杜夫子和师妹杜氏,他又不能不反驳。以一敌二,战马又无法加速,他已经左右支绌,再被刘辩扰乱心神,一心二用,他是彻底崩溃了。 山坡上,刘备、张飞见关羽被困,大惊失色,不等刘备下令,张飞催马出阵,挺起丈八蛇矛,直扑刘辩,吼声如雷:“休伤我二兄,燕人张飞在此,吃我一矛!” 刘辩不以为然的撇了飞速逼近的张飞一眼,举起两根手指,轻轻一指:“文远,教训教训他!” “唯!”张辽催马出阵,直取张飞。 刘辩抽出了腰间的黑刀,手指抚过冰凉的刀锋,看着远处正在往下冲的刘备,嘿嘿一声冷笑。 正在纵马下坡的刘备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猛的勒住了缰绳,胯下的战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长嘶一声,转了半圈,侧行两步,轰然倒地。刘备来不及脱身,被战马庞大的身躯压住,动弹不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主将倒地,本来就没什么信心的士卒顿时慌了,前面的还在往前冲,后面的却七嘴八舌的大喊着,有的想调头,却收不住脚步,或者被后面的人推攘着摔倒在地。一时间,乱成一片,阵势大乱。 刘辩见状大喜,立刻下令攻击。 一千并州精锐飞身下马,举起刀盾、长戟,向山坡上发起了冲锋…… 第144章 故事 刘备等人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都想用关羽这把快刀突然捅刘辩一刀,就算不能将刘辩斩于马下,也能让他措手不及,然后再乱战一场,占点便宜,将来在曹操面前也好有个理由。 你看,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小有胜果的。 刘备万万没想到,关羽这把快刀失手了,不仅没能斩杀刘辩,反而被王越、史阿两人缠住了。他们为了求关羽,张飞被张辽拖住,刘备自己马失前蹄,晕了过去。 弟兄三人各有各有麻烦,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失去了对部下的控制。 他们带领的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说得好听一点是雇佣兵,说得难听一点是一群流民。这样的人打顺风仗问题,攻坚却指望不上。而他们今天面对的偏偏是刘辩手中最精锐的禁军和并州骑。别说刘备三人有麻烦,就算没麻烦,他们也没什么胜算,最多倚仗地形多支撑一时半会。 而现在,失去了指挥的刘备军根本抵挡不住一千羽林骑的攻击,双方一交手,就被杀了一百多人,剩下的人见形势不妙,发一声喊,扔下武器、旌旗,扭头就跑。 “翼德,兄长何在?”关羽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张飞面前,大声问道。张飞正和张辽杀得难分难解,见关羽问他,他怒吼道:“我哪知道,二兄,你让开,我要和这小子再战三百回合。” “呸!”关羽气得大骂一声,挥刀架住张飞的蛇矛,怒喝一声:“休得乱来,救兄长要紧。” 张飞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张辽。拨马就走。 张辽和张飞战了个平手,却不敢去挑战关羽,也不追赶,转而指挥大军发起攻击。同时带着亲卫骑追赶关张二人。近战他没有胜算。装备上的优势却很明显。他下令亲卫们用弓弩不停的射击,赶得关张二人连头都不敢回,仓惶逃窜。 关羽眼尖。先发现了刘备。刘备的战马已经滚到山坡下面去了,刘备险些被压成了肉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关羽也顾不上多想,跳下马,将刘备扶上绝影的马背,自已手提青龙偃月刀,护着刘备杀出重围,迈开大步,落荒而逃。 刘辩是突袭而来,又全是骑兵,收降这些人也没什么用,只会拖后腿。他收走了这些人的武器、甲胄和粮食,让他们自生自灭,自己追赶张绣、皇甫郦去了。 “可惜,没能抓住刘备。”张辽有些遗憾的说道。 “没事,他们实力损失一尽,只剩下弟兄三人,还能有什么大作为。”刘辩不以为然的笑笑:“而且,关羽这种性格,很难和人合作的。” 荀攸对刘辩的心思最了解,也笑道:“不错,关羽生性傲慢,这次损失折将,回去之后,少不得又生波折。陛下毋须太在意他,还是用心对付曹操、孙坚为好。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知道戏志才究竟有什么样的手段呢。”说到最后,他的笑容消失不见,代之以浓浓的担忧。 刘辩点了点头,深有同感。不过他没有荀攸那么紧张,倒不是他有把握,而是他知道紧张也没用,只会增添压力,而他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 登封,中军大帐。 戏志才披头散发,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口中念念有词,如疯似癫。脸色一会儿青白,一会儿潮红,有时候半青半红,有如恶鬼,甚是吓人。他不停的擦着额头,却怎么也擦不尽,只要一会儿,他的额头就会冒出新的汗珠,而颜色却会黯淡一层。 曹操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时的看戏志才一眼,眼神中既有敬畏,又有同情。 戏志才曾经说过,凤仪心法能开启人的智慧,让人有役使鬼神之能,同时也有极大的副作用,很可能致人疯狂。曹操原本不太相信,不过,现在看到戏志才这副模样,他知道戏志才没有骗他。 人们常说天妒英才,一点也不错。上苍是公平的,在给你过人智慧的同时,也悄悄的取走了你的健康,甚至生命。 戏志才布了一个局,只用了百十个士卒,通过控制水源,就将吕布和他率领的千余并州精锐逼得在山里转圈,贾诩和杨凤率领一万步卒赶来接应,杨凤还有鹞鹰在空中侦察,他们和吕布隔得也不远,却一直无法全面。如果不是贾诩谨慎,步步为营,只怕现在也和吕布一样被困了。 而这些不过是戏志才大餐前的开胃酒而已。戏志才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曹操知道,戏志才的目标是刘辩,是从背后杀来的天子刘辨。困龙阵,困的是刘辩这头恶龙,而不是吕布、贾诩这样在的毛毛虫。 戏志才的表现让曹操进一步的认识到了儒门雄厚的力量。戏志才只是颍川的一个寒门士子,他得到了某些人的帮助,就有这样的能力,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会有什么样的惊人才华? 好在凤仪心法是有弊端的。 难怪袁绍不肯在凤仪心法上太用功,反而把注意力放在房|中术上。房|中术也有危险,但是相比于凤仪心法的凶险来说,至少还在可控范围以内,可以给你选择的权利。而凤仪心法则不同,你都疯了,还有自主权吗? 一个斥候奔了进来,紧张的看了戏志才一眼,匆匆走到曹操面前,递上一份军报。曹操看完,赶到戏志才面前,轻声道:“志才,敌军前锋已至二十八浦。” 戏志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曹操,一把抢过军报,迅速的看了一遍,忽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他双手撑着地,仰起脸,看着帐顶,忽然嘎嘎的笑了起来:“来了好,来了好。” “既然前锋已到二十八浦,那刘备兄弟岂不是败了?” “他们怎么可能不败?”戏志才收起了笑容,轻蔑的哼了一声:“关羽自以为明悟了命格,突破了境界,便可以横行天下。岂不知匹夫之勇不足恃,纵使如项羽一样天下无敌,他又怎么敌得过韩信的十万兵。这等无知莽夫,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怎么会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军令状的事,该怎么办?” 戏志才瞥了曹操一眼,沉默片刻:“你想收服他们吗?” 曹操尴尬的咧了咧嘴角,欲言又止。但是他的神情已经很明白,他的确有此意。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突然翻身坐起:“将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曹操不解,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戏志才为了能诱刘辩入彀费尽心力,怎么还有心情给他讲故事。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他很清楚,戏志才也许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缓一缓精神,为即将开始的大战做准备。他立刻让人打来了水,为戏志才洗漱,又让人端来了酒食,让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的戏志才填填肚子。 “秦末,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斩木为兵,揭竿而起,登高一呼,天下响应,数月之间,曾经以为千年万世的大秦帝国就土崩瓦解,山东遍地烽火,起兵称王者数不胜数。” “东阳人陈婴,颇得人望,有少年杀县令,聚两万余人,欲以陈婴为主,逐鹿天下。陈婴意动,乃问其母。其母曰:我到你家这么多年,未尝听说你家有过什么贵人。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依附他人,事成能封侯,事败也不是首恶。陈婴乃不敢为王,谓少年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於楚。我倚名族,亡秦必矣。於是众从其言,以兵属项梁。” 曹操静静的听着,眼神闪烁,。他当然听过这个故事,他也知道戏志才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他就是故事里的陈婴,没有显赫的身世,也没有足够的名望,要与四世三公的袁绍争天下,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将军,听懂了?”戏志才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斜睨着曹操。 曹操点点头:“我懂了。” “不,你没懂。”戏志才将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在曹操递过去的布巾上擦拭着手上的油脂。“你是不是以为我劝你学陈婴,安份守已,不要与袁绍争锋?” 曹操眨眨眼睛:“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戏志才一拍手:“你做陈婴,那我做什么?” 曹操心头一动:“那志才的意思是……” “将军,最后得天下的不是项羽,是刘邦啊。”戏志才拍拍曹操的手:“那在你看来,关羽是谁,英布还是樊哙?” 曹操恍然大悟,他看看戏志才,忍不住大笑起来。 “志才,我不知道关羽是英布还是樊哙,但是我知道,你是我的子房。” “张良么,我不敢当,还是留给那个满身香气的家伙吧。”戏志才嘿嘿一笑:“我么,做个陈平就够了。”他捻了捻手指,眉毛一挑,得意非凡:“陈平有六出奇计,某这出山第一计,就落在刘辩小儿的头上。” 。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