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触感》 第1章 美人痣 社会摇最高学府! 临河市职业中学。 在这里就读的,都是“中考忘记带笔“的人中龙凤! 顾亦安是个例外,他看中的是这里的王牌专业——社会安保学。 成为一名保安,是他解开身体奇异变化、找寻失踪父亲计划的第一步。 今天是周五。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打破了校园的寧静。 体形瘦削的顾亦安,骑著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从拥挤的校门中衝出。 炎夏午后,他手上,却戴著一副与季节格格不入的,灰白色手套。 十年了! 无论日夜寒暑,他的双手,始终戴著各种手套。 红绿灯拐角,为抢最后几秒黄灯,车头猛地一甩。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迈巴赫”擦著他的车轮急停,路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剎车印。 顾亦安被惊出一身冷汗。 车窗降下。 一个戴著金炼子的油腻中年男人探出头,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抽动。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他妈没长眼啊!找死是不是!” 顾亦安扶稳吱嘎作响的车把,目光在豪车与男人之间一扫而过。 剎那间,他那被改造过的大脑,瞬间进入一种,诡异的...超代谢状態。 周围的喧囂褪去,一切细节被无限放大。 迈巴赫s680?不,c柱三角窗形態错误,轮轂螺丝外露…… 奔驰s级低配魔改,价值不到十分之一。 车轮压死白实线,违章变道,对方全责。 座椅调得极靠前,非职业司机,临时掌舵。 副驾,年轻女孩,妆容精致,眉心一颗美人痣。男人的咸猪手,正放在她白得发光的大腿上。 结论:这是个开假豪车的暴发户,支开司机,正猴急地带小情人去酒店! 0.5秒之內,战局已定。 顾亦安的唇角一扬。 没理会叫骂,掏出用了三年的破水果手机,镜头直接懟上了男人的脸。 “死胖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男子的火气瞬间卡在喉咙。 “你违法改装、压实线违章,全责。” “我这辆永久牌绝版二手车,心情好,算你八百。” “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副驾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不知道你老婆,看到这段视频,会不会夸你热心肠,给贫困女大学生献爱心?” “我……” 油腻大叔的脸先是涨红,隨即转为暗紫。 顾亦安步步紧逼。 “需要我帮你报个警,让警察同志过来评评理吗?”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对方的要害。 油腻大叔心虚地瞥了眼副驾的女孩,含糊地啐了一句。 “妈的,神经病……大夏天戴手套的傻叉!” 不等顾亦安回话,他一脚油门,仓皇逃离。 顾亦安放下手机,低声自语。 “要不是赶时间,非让你体验下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胶袋,珍惜地倒出几颗冰。 齿间清脆的碎裂声,將廉价的甜味迅速转化为能量,因大脑高速运转,带来的飢饿感,稍有缓解。 重新跨上自行车,在街巷中飞驰。 十分钟后,他停在了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前。 ....... 胜利街,蓝月华府。 临河市顶级富人区,独栋別墅林立。 顾亦安在大门电子门铃前停下,按下018號別墅的通话键。 不远处的保安亭里,保安投来审视的目光。 “您好,请问找谁?” 对讲机里传出女佣的声音。 顾亦安从书包掏出一张寻猫启事,对著摄像头晃了晃。 “我看到这个启事,找林女士,或许有你们家猫的消息。” 片刻后,电子门“咔噠”一声,解锁。 很快找到018號別墅,女佣引著顾亦安,穿过修剪精致的园,进入別墅客厅。 “夫人马上就来,您请稍坐。” 顾亦安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 低调的奢华,每一件家具都透著典雅,主人的家底与审美皆非一般。 他的视线,定格在对面的照片墙上。 一组记录家庭变迁的合照。 年轻时的女主人风华绝代,男主人戴著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然后,是他们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再往后,全家福上的少女亭亭玉立,笑容灿烂,眉心一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灵动可人。 顾亦安的目光凝固了。 那颗美人痣……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不受控制地凑近几步,死死盯住最后一排,那张最新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女孩已长到十七八岁,容貌彻底长开,明艷动人。 就是她! 十几分钟前,坐在假迈巴赫上的那个女孩! 一模一样! 记忆在他脑中疯狂检索比对,五官、神態、眉心痣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完美重合。 绝无差错。 一个住在蓝月华府的千金小姐,去傍一个开假迈巴赫的油腻男? 逻辑上,这根本说不通。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走了下来,四十余岁,保养极好,正是发布寻猫启事的林女士。 她看见顾亦安瘦削的身体,和那一身洗得泛黄的肥大校服,眼神里划过一抹疑虑。 “你……有我们家汤圆的消息?” 她的声音温柔,却难掩急切。 “暂时没有。” 顾亦安站起身,目光坦然,“但我能找到它。” “在那之前,我想確认一下,启事上的一万块酬金,是真的吗?” 林女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但还是很快点头。 “当然是真的。” “好。”顾亦安说,“我需要一件它最熟悉的东西,气味越重越好。” 林女士思索片刻,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缠得紧紧的毛线球。 “这是汤圆最喜欢的玩具,它每天都要抱著睡。” 顾亦安接过毛线球,放进书包。 “准备好酬劳,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在经过壁炉时,他的脚步一顿,指了指那张最新的全家福,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这是您的女儿吧?真漂亮。” 提到女儿,林女士脸上,瞬间漾起骄傲的笑意,但那笑意仅仅维持了一秒,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是啊……” 声音很轻,像一声悠长的嘆息,几乎要碎在空气里。 她视线缓缓下移,看著顾亦安身上的校服,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她曾经,是临河国际中学的学生。” 林女士的目光再次失焦,声音轻飘飘的。 “可惜,她三年前就走了。” 顾亦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摆。 走了? “走了”这个词有很多含义。 出国?远嫁? 但没有一种,能让一个母亲在时隔三年后,仅仅因为一句夸讚,就流露出这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一个荒谬的答案在他心中成形。 是死了! 这怎么可能? 我十几分钟前,才亲眼见过她!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她! 现实与认知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让他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第2章 对峙 “对……对不起。” 顾亦安乾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没事,都过去了。” 林女士勉强地牵动嘴角,那个笑容僵硬、破碎,比哭更让人心碎。 顾亦安喉咙发乾,匆匆告辞。 女佣將他送到雕铁艺大门外。 出了蓝月华府,玩命地蹬著自行车。 链条发出“吱嘎吱嘎”的抗议,不时惹来行人的瞩目。 脑中那个“已死”女孩的脸,在光怪陆离的街景中挥之不去。 转过几个街角。 嘈杂的人间烟火气,终於衝散了那份阴冷。 ......... 临河第一初级中学门前的那条街,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学生们的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车辆的鸣笛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画卷。 远远地,顾亦安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行道上,一个简陋的餛飩摊子,四五张摺叠小桌。 一个女人繫著围裙,在蒸腾的热气里忙碌。 黄昏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暖色。 她的动作麻利而优雅,招呼著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將一碗碗白胖的餛飩端上桌。 那就是他的妈妈,陈清然。 谁能想到,这个在街边卖餛飩的女人,曾是国內知名大型企业说一不二的高管。 十年前,父亲顾川牵扯人命案,又欠下巨债人间蒸发。 一夜之间,她从云端跌入泥沼。 被辞退,被抄家,背上了几千万的债务。 但她没有倒下,靠著这个小小的餛飩摊,硬是撑起了一个家,將兄妹二人拉扯大。 兄妹俩在哪上学,这个摊子就跟到哪里,像个沉默又忠诚的家人。 不远处的一张小桌上,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正埋头写著作业,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作响。 那是他的妹妹,顾小挽。 顾亦安眼中的所有阴霾,在看到这一幕时悄然散去。 他脸上换上一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散漫笑容,破车往路边一扔,大摇大摆地晃到摊前。 他清了清嗓子,腔调吊儿郎当。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给小爷来碗大的!” 陈清然正加汤,闻声抬头,看见自家儿子那副欠揍的模样,眼里的疲惫被笑意冲淡。 她抄起汤勺,作势要敲他的头。 “我给你来个大勺子要不要?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去,把那边的桌子收拾了。” “得嘞!”顾亦安笑著应了一声。 “哥!”埋头写作业的顾小挽抬起头,看到哥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待会儿有道数学题你教教我。” “等著啊。”顾亦安应著,走到摊子后面。 熟练地从自己那个塞满了各种手套的书包里,挑出一副塑胶手套戴上,换下了那双灰白的旧手套。 他利索地开始收拾食客走后留下的空碗,动作飞快。 两个桌子刚收拾了一半,刺耳的剎车声在不远处响起。 一辆印著“街道管理”字样的白色麵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下来三个穿著制服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带著不耐烦,径直走到摊前。 “收了!赶紧收了!说过多少次了,这里不让摆,占道经营!” 他说著,根本不给陈清然反应的时间,伸手就要去搬旁边的一张空桌子。 “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陈清然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桌子。 顾亦安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看到,那瘦高个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將妈妈的手掀开。 他看到,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一脸看好戏的凶相。 强抢。 这两个字在顾亦安脑中一闪而过。 他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下,视线垂落。 脚边,一块铺路的碎地砖,半截露在土外。 手腕一翻,那半块粗糙、沉重、带著锋利稜角的地砖,已悄无声息地被他扣在掌心。 冰冷的分析,在大脑中极速运行。 目標为首瘦高个,执法態度恶劣。 半块地砖,重约三公斤,稜角尖锐。 自上而下,全力击打其额头。 额骨坚硬,大概率造成深度撕裂伤,血流满面,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致命。 本人尚有四个月满十八周岁,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不会判刑。 赔钱?没钱。 下班高峰期,围观群眾多。孤儿寡母,勤劳营生,遭遇暴力执法。“少年为护母怒砸街管”,標题极具传播力。 结局:官方为平息舆论,大概率解僱临时工,息事寧人,本人最多接受批评教育。 完美。 顾亦安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下蹲,手臂肌肉绷紧,就要將手中的“正义”呼啸而出。 “啪” 一声脆响。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顾亦安动作一滯,抬头,正对上陈清然那双喷火的眼睛。 “你拎著那玩意儿想干嘛?” 她的声音刻意抬高了几度,像是在警告儿子,又像是说给那几个街管员听。 “你要死啊!你以为未成年行凶就不用坐牢吗?” “人家也是出来混口饭吃,一个月挣几千块钱,还得把命给你搭上?” 教训完儿子。 猛地转身,腰杆挺得笔直,直面那三个耀武扬威的制服男。 这一刻,她不像是个在热气里忙碌的餛飩摊主。 “同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执法號多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瘦高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街道管理办公室的,我姓王。怎么,你还想投诉我?” 陈清然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那辆麵包车,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临河市政府发布,编號[0323]37號文件,关於促进城市夜间经济与地摊经济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 “第二章第四条明確指出,在不影响交通和市容的前提下,鼓励並规范引导微就业形態。” “你们今天的行为,是要公然对抗市政府的指导方针吗?” 姓王的脸色微变。 陈清然步步紧逼,语速不快,却如重锤。 “你履行告知程序了吗?” “你下达整改通知书了吗?” “你现在要扣押我的桌子,有合法的手续吗?” “在没有履行任何合法程序的情况下,强行扣押我的私有財產,这叫执法,还是叫抢劫?” “执法犯法,对抗政府。” “你们是不是不想穿这身制服了!” 第3章 筒子楼 一套组合拳。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还扣上了“执法犯法,对抗政府”的大帽子。 三个制服男彻底傻眼了。 他们平时欺负那些老实巴交的小贩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女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得像是律师函,比他们领导开会还厉害。 更要命的是,他们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女人身后,那个半大的小子,又把那半块地砖拎起来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不带任何情绪。 冷得瘮人。 那眼神,根本不像个未成年的学生,倒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为了这份几千块的工资,跟一个懂法的“疯婆子”,和一个拎著砖头的“愣头青”死磕? 不值当。 姓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气焰彻底没了。 他乾咳了两声,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我们……我们也是例行检查。” “那个……你注意一下卫生啊,保持市容市貌。收摊的时候,垃圾都清理乾净。” 撂下几句场面话,三个人灰溜溜地上了车,一脚油门,仓皇逃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 陈清然这才鬆了口气,转身看著还拎著半块地砖、一脸呆滯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起手想再给他一巴掌,看他那傻样,手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遇事要动脑子。” 她没好气地说, “暴力是最低级、也是最后一步的手段。能用语言解决的,就別脏了你的手。” 顾亦安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他心中的震撼,远比刚才想抡砖头时还强烈。 这就是他的妈妈。 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陈清然。 就算被生活按在泥里,骨子里的那份睿智和锋芒,也从未被磨灭。 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顾亦安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在心里,对这个矮了自己半头,却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 餛飩摊子並没有像街上其他小吃摊一样,亮灯熬到深夜。 天色刚擦黑,顾亦安和顾小挽,还在埋头呼嚕著碗里最后几个餛飩,陈清然已经开始麻利地收拾锅碗。 有顾客过来想买一碗,她都笑著摆手。 “没了没了,明天再来啊,早点回家。” 顾亦安知道,这个摊子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守护。 兄妹俩在哪,它就在哪。 兄妹俩放学,它就出摊。 兄妹俩要回家写作业,它就收摊。 哪怕少挣几十块钱,妹妹的作息和学习也绝不能耽误。 回家的路,像一首重复播放了十年的老歌。 陈清然骑著那辆,漆都掉了的电动三轮车,顾小挽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两条腿晃荡著。 顾亦安则骑著他那辆破车,单手抓著三轮车的护栏,像个被拖掛的零件,省力又愜意。 车轮碾过路灯投下的一个个光圈,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 家。 在建设街的一头。 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 楼道里塞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中混杂著油烟、霉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这里最大的优点,就是房租便宜。 他们这间一室一厅的房子,是十年前从独栋別墅搬出来后,陈清然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容身之所。 那时候,顾亦安七岁,顾小挽才四岁。 母亲和妹妹睡在里屋那张,吱嘎作响的旧床上,顾亦安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一进门。 顾小挽就自觉地钻进里屋,在唯一那张书桌前摊开作业本。 陈清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今天攥得发皱的收入,一张张铺平,细细地数了一遍。 然后她掀开床垫,从床头木板下的一处暗格里,將钱整整齐齐地塞了进去。 自从父亲出事后,她名下所有银行帐户被监管,存进去的钱会被瞬间冻结,划走抵债。 她也不能去任何正规公司上班,因为工资同样会被冻结。 这十年,一家人的所有开销,全靠这个小摊子和床板下的现金。 顾亦安帮妹妹检查完作业,又讲解了两道函数题,看著顾小挽恍然大悟地点著头,他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老妈,我回学校了啊。” 自从上了职高,他就一直以住校为名,把更多空间,留给妹妹和母亲,每周只有周末回来一趟。 选择住校,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需要一个属於自己的空间,去保守那个连家人都不能说的秘密。 陈清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小安。”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顾亦安的后背莫名一紧。 “你今年就毕业了,真不考虑下清北大学?” 顾亦安动作一顿,转过身,靠在门框上,脸上掛著一贯的散漫: “妈,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职高生,人家清北的招生办老师能看上我?” “別跟我装蒜。” 陈清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中考那几张卷子,数学最后一题空著,作文写了一半,英语阅读理解故意选错。” “你的脑子什么水平,我这个当妈的不清楚?” 顾亦安挠了挠头,避开母亲锐利的目光,嘴里嘟囔著: “我那不是……老毛病嘛,一用脑过度就头疼。” 这是他唯一的藉口,也是事实。 十年来,那怪异的头痛確实折磨得他够呛。 但他的学习能力,逻辑分析能力,记忆力,却远超同龄人。 之所以选择临河职业高中,一来,因为这里离家最近,方便照应。 二来,他有自己的打算,为了调查父亲失踪真相,他必须进入父亲失踪前,所在的那家公司。 如果按部就班的读大学、读研....,那条路太慢长,充满了不確定性。 成为一名保安,反而是他能想到的,最高效直接的捷径。 “骗鬼呢。” 陈清然把校服塞到他怀里, “跟你爸一个德行,一根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提到父亲,客厅里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陈清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他怀里的衣服: “换上再走。还有鞋,洗好的在门口,出门的时候换上。” “哦。” 顾亦安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汗湿的t恤。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瘦骨嶙峋,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陈清然看得眼圈一酸,嘴上却没好气地念叨: “吃的东西都餵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就光长个子不长肉呢?” 说著,她转身掀开床垫,从那个藏著全家生计的暗格里,拿出一沓沾著油烟味和汗渍的零钱。 她仔细地点了又点,凑出两百块,递过去时,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些: “拿著,在学校食堂多打点肉菜,別净吃些没营养的。” 顾亦安喉头一哽,下意识地想推辞: “妈,我卡里还有钱……” 陈清然眼睛一瞪,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不由分说地把那叠钱,塞进了他书包的侧袋里。 在母亲“路上看车”、“晚上別著凉”的连声叮嘱中,顾亦安换上乾净的校服和鞋子,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他身后迅速熄灭,將那片温暖隔绝在门后。 他没有去学校。 骑著车,在昏暗的街巷里,穿行了十几分钟,他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公交站台前停下。 他先是掏出口袋里,那个皱巴巴的塑胶袋,將里面仅剩的十几块冰,一股脑儿倒进嘴里,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站台迴响。 隨后,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林女士给的那个毛线球。 盯著毛线球看了几秒,然后极为缓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剥下了右手的灰白手套。 手套之下,是一只毫无血色、因常年不见光而显得病態惨白的手,青筋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那只手在清冷的空气中,停顿了片刻,带著一丝凉意。 轻轻覆上了温软的毛线球。 第4章 《月光》 手掌握住毛线球的瞬间 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抽走了,耳膜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紧接著。 脑中剧痛炸裂! 顾亦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视线开始模糊。 大脑被一片灼热的白色光芒彻底填满,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 强忍著灵魂被碾碎的痛苦,在那片白色的世界里,死死锁定以毛线球为原点的无数轨跡。 十几条或明或暗的彩色气息,向四面八方散射开去。 那是所有接触过毛线球的生物,留下的气息痕跡。 其中一条最为粗大、凝实的金色气息,是与毛线球“羈绊”最深的一个生命体,“汤圆”。 它指向城市西北方的某个角落。 將意识里的方位距离死死记住,才颤抖著將手套重新戴好,把那颗耗尽了他心神的毛线球,塞回书包深处。 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无视了脑中持续的嗡鸣,指尖在地图上迅速放大、拖动、测算。 將那道无形的金色轨跡,与交错的城市街道,精准重合。 不过片刻,屏幕上的一个地点便被他牢牢锁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跨上自行车。 链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猛衝而去。 .......... 夜风带著白日的余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一万块的酬金,像一剂强心针,压过了所有的疲惫,让他飞旋的脚下充满了力量。 他根据脑海中那条金色气息轨跡,一路向著城市西北角骑去。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光怪陆离的街景,在他眼角飞速倒退。 晚上九点半, 胜利街的车水马龙被他甩在身后。 空气里的喧囂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老城区的沉寂。 自行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充满了年代感的建筑前。 临河市人民剧院。 这是一座苏式风格的老建筑,斑驳的墙体,在昏黄的路灯下更显萧索。 剧院早已停用多年,只有在举办某些大型官方活动时,才会偶尔亮起灯火,平日里大门紧锁。 就是这里。 顾亦安將车隨手扔进路边的绿化带,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毛线球。 摘下右手的手套。 再一次,主动迎向那份足以撕裂灵魂的代价。 他握住了毛线球。 轰! 世界瞬间失声。 一道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的脑髓深处,然后猛地炸开! 他死死咬著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在那片痛苦的纯白世界里,无数轨跡再次浮现。 那条最粗壮、最凝实的金色气息,穿透了剧院厚重的墙壁,稳稳地指向了建筑深处的某个点。 是舞台的方向。 顾亦安重新戴上手套。 剧痛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阵阵的眩晕,和胃里翻江倒海的飢饿感。 下意识地將手伸进口袋,想摸出几块能救急的冰。 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层单薄的布料。 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绕著剧院的外墙寻找入口。 整个剧院被半人多高的铁柵栏围著,与其说是防盗,不如说是象徵性地划分出一块地界。 对於顾亦安这种,常年在街巷里摸爬滚打的少年来说,这道柵栏形同虚设。 轻巧的翻过柵栏,在阴影里缓缓移动,观察著內部的一切。 剧院里漆黑一片。 几缕惨白的路灯光线,从高大的窗户透进去,勉强勾勒出內部空旷的轮廓。 就在他绕到剧院后方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是琴声。 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却异常清晰。 是一首钢琴曲,旋律优美而哀伤,在寂静的夜里,像一个幽灵在低声啜泣。 顾亦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记得这首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一段来自被埋葬的、属於童年的旋律。 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那台昂贵的音响里,时常会流淌出这首曲子。 这么晚了,一个废弃的剧院里,有人在弹钢琴? 他的第一反应是音响设备忘了关。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琴声里带著现场弹奏时,特有的细腻质感和情感起伏,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力,绝不是任何音响能够还原的。 屏住呼吸,循著琴声的来源,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扇窗户。 这扇老旧的木窗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他將眼睛凑到缝隙前,小心翼翼地向里窥探。 剧院內部比想像中要亮一些,透过一排排高窗洒进来的月光和路灯光,让大厅里的景象不至於完全被黑暗吞没。 一排排蒙著灰尘的暗红色座椅,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舞台。 舞台的正中央,摆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但…… 钢琴前,空无一人。 就在他瞪大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时,琴声戛然而止。 像是弹奏者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猛地收回了手。 整个剧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顾亦安没有动,他蹲在窗下,静静地等待著。 他不信鬼神,只信逻辑。 如果里面有人,发现窗外有异动,一定会过来查看。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琴声也再没有响起。 难道是自己饿得太厉害,產生了幻听? 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开始侵蚀他的感知了吗? 他再次凑到窗边,往里看去。 一切如常。 空旷的舞台,安静的钢琴, 刚才那首悽美的《月光》,仿佛只是他大脑製造的幻觉。 不能再等了。 必须拿到那一万块。 他用手指扒住窗框的下沿,手臂用力,身体轻巧得翻进了窗户。 双脚触地的瞬间,一声轻微的“咔”响,是鞋底踩碎了地面上瓜子壳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灰尘味。 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毛线球。 “汤圆?” 他压低声音,试探著呼唤。 “汤圆,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细微的迴响。 一边喊著,一边借著微光,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走近舞台时,看到钢琴的下方,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是它! “汤圆……” 顾亦安放缓脚步,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慢慢蹲下身,將手里的毛线球凑了过去。 那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警惕地嗅了嗅毛线球上熟悉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一声確认般的“喵呜”。 顾亦安趁机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的头,另一只手从猫腹下,准备將它整个抄起来。 就在手掌托住猫咪柔软的腹部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就压在汤圆的肚皮下面。 心中一动,將汤圆轻轻托起的同时,反手一捞,將那个东西也顺势握在了掌心。 借著从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很漂亮的髮夹,蝴蝶形状,镶嵌著细碎的水钻,在昏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他没多想,將汤圆和那个髮夹一併塞进了书包里。 一万块到手!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飢饿和疲惫。 站起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他转身的一剎那,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在舞台下方的第一排观眾席上,好像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的轮廓。 第5章 苏晴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跳,豁然抬头。 什么都没有。 第一排的座椅空空如也,和其他座位一样,安静地覆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是眼了。 他揉了揉眼睛,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个能力的副作用,真是越来越要命了,不但让人饿得要死,还开始出现幻觉了。 不再逗留,快步走到窗边,利落地翻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將窗户轻轻带上。 刚翻出外围的柵栏。 身后,那空无一人的剧院里。 钢琴声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那首《月光》。 熟悉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哀伤,且清晰。 顾亦安的身体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部炸起。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栋矗立在黑暗中的庞大建筑。 里面,到底是谁?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回去一探究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旋即被胃里更猛烈的灼烧感,和对那一万块酬金的渴望所融化。 管它是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了。 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带著汤圆去换钱,填饱这快被飢饿吞噬的身体。 从绿化带里拽出自己那辆“尸体”般的自行车,翻身跨上,链条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头也不回地,朝著蓝月华府的方向,玩命地蹬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钱,吃饱肚子。 ...... 蓝月华府,018號別墅的电子门铃再次响起时,夜已经深了。 对讲机里依旧是那个女佣的声音,带著几分睡意和警惕。 “谁?” “我,找林女士。”顾亦安的声音因为急促的骑行而有些喘, “她的猫,我找到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没等他再开口,大门“咔噠”一声,应声而开。 这次,没等他走到別墅门口, 林女士已经穿著一身丝质睡袍,和女佣一起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她的头髮有些散乱,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精致妆容,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亮,比客厅里的水晶灯还要耀眼。 “汤圆呢?”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顾亦安停下脚步,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 一只白色的大脑袋从书包里探了出来,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汤圆!” 林女士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一把从书包里抱过那只肥猫,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孩子。 “你去哪儿了啊……嚇死我了,你终於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猫柔软的毛髮里,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女佣也在一旁不停地抹著眼泪。 顾亦安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胃里那股熟悉的飢饿感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感人的重逢场面。 “林女士。” 林女士这才如梦初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对顾亦安说: “快,快请进,到家里来。” 跟著林女士和女佣再次走进那间低调奢华的客厅。 女佣去给他倒水,林女士则抱著猫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抚摸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顾亦安的视线,却被茶几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果盘给牢牢吸住了。 上面堆满了新鲜的葡萄、蛇果、还有金黄的芒果。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女佣端著水杯过来,放在他面前。 “那个……可以吃吗?” 顾亦安指了指水果盘,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女佣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点头:“当然可以,这些就是招待客人用的。” “谢谢。” 话音未落,顾亦安已经伸出手,抓起一大串紫红色的葡萄,直接揪下来就往嘴里塞。 冰凉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灼烧般的飢饿。 但他知道,这点分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在茶几上飞速扫过,在水果盘下面,他看到了几块用精致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能量,他现在需要的是最纯粹的能量。 在女佣惊讶的目光中,他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伸手抓起一块巧克力,粗暴地撕开包装,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可可和分迅速融化, 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那可怕的飢饿感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一块,两块,三块…… 当他吃完第五块巧克力,抬起头时,发现林女士和女佣,正用一种混杂著同情、惊讶,和一丝怜悯的目光看著他。 顾亦安的脸颊有些发烫,他尷尬地笑了笑,抹了抹嘴角的巧克力屑: “不好意思,晚饭没吃,饿坏了。” 林女士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那眼神越发心疼。 她对女佣吩咐道: “把冰箱里的蛋糕、点心都拿些出来,给这孩子包上,让他带回去吃。” 女佣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林女士从身旁的皮包里,拿出一摞用银行封条綑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递到顾亦安面前。 “这是一万块,说好的酬劳。” 她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是在哪里找到汤圆的?” 顾亦安接过那厚厚的一沓钱,心中一松。 他把钱塞进书包的內袋,隨口答道: “在城西那个废弃的老剧院里,它好像被关在里面出不来了。” 说到剧院,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了那个毛线球,和在黑暗中捡到的髮夹。 “哦,对了,这个是在汤圆趴著的地方发现的,就在它肚皮下面,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东西。” 他將髮夹递了过去。 林女士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的身体就僵住了。 刚刚因为找到猫而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捧著那枚髮夹,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著,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眼中滚落,砸在髮夹细碎的水钻上。 “这是……这是……” 她的声音碎裂在空气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这是……苏晴的……” 苏晴。 原来照片上那个女孩,叫苏晴。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住在顶级富人区的千金小姐,她的髮夹,出现在一个废弃剧院里。 她养的猫,也出现在那里,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就在白天,自己亲眼见到她坐在一个男人的车里。 他心中一沉,一个大胆的结论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的女儿,苏晴,没有死,她还活著!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问道:“你女儿……她是不是会弹钢琴?” 林女士已经哭得无法言语,只是攥著髮夹,身体剧烈地颤抖著,轻轻的点头。 顾亦安继续追问,声音不大,却字字紧逼:“我在剧院里,听到有人弹钢琴。” 林女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会……” 无视林女士震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了那句足以顛覆一切的话。 “我……我好像见到你女儿了。” 林女士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6章 七岁 “白天我见过她……” 顾亦安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声嘶吼打断。 “够了!” 林女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那只叫“汤圆”的波斯猫受惊,一下躥到了地上。 她脸上最后一丝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绝望、悲愤和极度警惕的冰冷。 “我女儿三年前就死了!” “我亲眼看著她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衝撞、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带著血淋淋的痛楚。 那眼神,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疼惜与感激,只剩下一种看穿骗局的憎恶。 顾亦安理解这种反应。 一个死去多年的女儿,突然被一个半大的小子找上门,宣称人还活著。 再加上自己这三天没吃饭的落魄样子,被当成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再正常不过。 他不是什么普度眾生的活菩萨。 刚才那一瞬间的追问,仅仅源於一个真相探究者的本能。 他有自己的麻烦。 近的,是这副被能力掏空的身子,和永远填不饱的胃。 远的,是父亲失踪的真相,和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债务。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搅和別人家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他没再辩解。 沉默地拎过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寻猫启事,又摸出一支笔。 在启事空白的背面,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手机號码。 他將纸条放在光洁的茶几上,推到林女士面前。 “我叫顾亦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直视著对方那双因愤怒,和悲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信。”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找到她,可以打这个电话。”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渗进一丝生意人的冷静。 “找人,和找猫,不是一个价钱。” 说完,他拉上书包拉链,乾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去厨房的女佣恰好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號食品袋,里面是她按照吩咐装好的各种点心和水果。 “小同学,这个你带上。” 顾亦安这次没有客气。 “谢谢。” 他伸手接了过来。 袋子很沉,是他今晚后半夜,以及明天一整天的能量来源。 女佣將他送到院门外,看著他跨上那辆破旧得隨时会散架的自行车,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她这才转身回去,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 骑车回到学校,已是深夜。 临河职高的大门紧闭,只在旁边开了一道供行人、和电动车通过的窄缝。 门卫换人了。 一个三四十岁的保安,端坐在椅子上,双臂环胸,姿態沉稳。 目光从保安腕间的手錶上扫过,竟然是是一块军用规格的欧米茄。 这新来的保安大叔,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这所三流职高,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但顾亦安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精力再去探究別人的秘密。 推著车,安静地穿过门岗,走向男生宿舍楼。 c栋,404。 他的八人间宿舍。 周五的深夜,宿舍里空无一人。 本地的同学都回了家,外地的,大概是结伴去学校附近的网吧包夜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汗味、泡麵味,以及独属於男生宿舍的、经久不散的脚臭味。 他將那个沉甸甸的食品袋,放在自己桌上,而后仰面摔倒在那张硬板床上。 头痛的余波还在脑仁里嗡嗡作响。 胃里的飢饿感,虽然被几块巧克力暂时压制,但身体深处对能量的渴求,依旧在低声咆哮。 他坐起身,拉开了食品袋。 蛋糕、三明治、泡芙、芒果、蛇果……还有好几排没开封的进口巧克力。 林女士家的女佣,是真的把他当成了难民。 撕开一个奶油蛋糕的包装,顾不上找勺子,直接用手抓著就往嘴里塞。 甜腻的奶油和鬆软的蛋糕胚,混杂著飢饿催生的唾液,被他囫圇吞下。 他吃得又快又急,试图用这些高热量的食物,儘快填补那个因为使用能力而空洞的身体。 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缓缓流遍全身 进食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那双抓过蛋糕,沾著奶油的手。 或者说,是手上那双灰白色的劳保手套。 昏暗的灯光下,粗糙的织物表面沾满食物的油光。 胃里升腾起的热流,驱散了刺骨的虚弱, 被飢饿与疼痛压制在深处的记忆,也隨之挣脱了枷锁,挟裹著冰冷的过往。 重新冲刷著他的脑海。 ...... 那一年,他七岁。 他们一家还住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有园,有草坪。 那晚很安静,和今晚一样,甚至有些沉闷。 他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动画片,妹妹顾小挽抱著一个布娃娃,已经在他身边睡著了。 突然,门铃响了。 急促,尖锐,像在催命。 他记得妈妈看到可视门铃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她一把关掉电视,抱起小挽,又飞快地拉起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反抗的坚决。 “小安,快,带妹妹去地下室躲起来!”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他当时很害怕,但他知道不能哭。 眼泪是多余的。 拉著睡眼惺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妹妹,熟练地穿过走廊,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很大,堆满杂物,最里面有一扇隱蔽的门。 那是爸爸的秘密房间。 爸爸不许任何人进去,说里面有很多“危险的怪物”。 但对於一个七岁的男孩来说,禁令等同於邀请。 顾亦安对那栋別墅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包括如何打开这扇,没有任何锁孔的门, 在旁边墙壁的特定位置,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击,门就会自动弹开。 他带著妹妹躲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檯灯亮著。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和臭氧的混合体。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银色金属台。 外面的爭吵声隱约传来,很模糊,听不清內容,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激烈和愤怒。 四岁的顾小挽嚇坏了,紧紧地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 嘈杂的脚步声逼近, 他拉著妹妹,一起钻进了金属台的下面。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似乎没发现这个房间,又走远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 他的目光,被金属台下方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里有一个几乎与桌面融为一体的圆形凸起。 出於孩童的好奇,也为了驱散那快要溢出胸膛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 用力按了下去。 第7章 痛苦之源 “咔噠。”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七岁的顾亦安屏住呼吸,看见金属台下方。 与桌面几乎融为一体的圆形凸起,竟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暗格。 门面的爭吵声时断时续,被厚重的墙壁过滤掉了大部分情绪,只剩下模糊的音节。 妹妹顾小挽还在他怀里小声地抽泣,幼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恐惧占据了他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无比。 可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在鼓譟,是好奇,是躁动,催促著他。 他伸出稚嫩的手指,抠住那道缝隙,用力向外一拉。 暗格被无声地抽了出来。 里面没有爸爸说的“危险的怪物”,只有一个奇怪的装置。 十几根筷子粗细的银色金属棒,组成一个不规则的笼子,拱卫著中心。 中心处,悬浮著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没有装满液体。 只有一滴, 豆粒大小,散发著橙黄色光芒的液体。 那滴液体没有贴附瓶壁,也未沉於瓶底。 它违反了所有常理,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玻璃瓶的正中央。 光芒柔和,毫不刺目。 七岁的男孩,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穷的求知慾,动手能力远超同龄人。 他记得爸爸书房里,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也记得自己偷偷用积木,和废旧零件拼装出的、能够爬行的机械蜘蛛。 眼前这个装置,比他见过的任何玩具都更精美,更神秘。 他小心翼翼地,將整个装置从暗格里捧了出来。 金属笼的触感冰凉,但从玻璃瓶里,却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试著拧动那些金属棒,发现它们都可以转动,並且连接著某种內部的精密结构。 他没有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驱使著他,这里拧三圈,那里转半圈。 在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后,顶端的一根金属棒突然弹起,连带著玻璃瓶的瓶塞,被一同打开了。 “嗡——” 一声极度轻微、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的震动,从瓶口传来。 那滴橙黄色液体,自瓶口缓缓升起,摆脱了束缚。 它没有下坠,就那么漂浮在顾亦安的眼前。 光芒比刚才更加明亮,將他和妹妹的脸,都映照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很美, 很神奇。 它像一只拥有神性的“萤火”,安静地呼吸著光。 就在他看得出神时,地下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里一慌,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这个“萤火”藏回去。 慌忙伸出小手,想把那滴悬浮的萤火抓回瓶子里。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滴“萤火”。 “嗖!”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 那滴橙黄色的光点,沿著他的指尖,化作一道灼热的金色细线,疯狂地钻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愣住了,慌乱地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手背,什么都没有。 那滴萤火,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次,径直朝著这个房间而来! 他慌乱地將装置塞回暗格,用力按下,恢復原样。 刚做完这一切。 “哐当!” 秘密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衝进来的第一个人是妈妈陈清然。 她脸色惨白,头髮凌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一把將钻在金属台下的兄妹二人拽了出来,一手一个,死死地抱在怀里。 “別怕,妈妈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就跟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为首的那个男人,顾亦安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那个男人的半边脸,没有皮肤。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扭曲的血管,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像一张被活生生剥下,又胡乱贴回去的恐怖面具。 疤脸男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视著这个房间。 他的目光在空无一物的金属台上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 “妈妈!” 顾小挽嚇得发出惊恐的哭喊。 顾亦安死死地抱著妈妈的腿,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开。 他小小的身体撞在冰冷的金属台腿上,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不是疼痛。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被强制灌入的庞大信息洪流。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桌椅,墙壁,还有闯入者。 万物的轮廓尽数瓦解,分解成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纠缠不休的彩色线条。 黑衣人身上的、妈妈身上的、妹妹身上的…… 甚至连那张冰冷的金属台,都散发出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彩色气息。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锅,由无数信息构成的色彩浓汤。 紧接著,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从大脑最深处轰然引爆!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灼热的白色光芒彻底吞噬。 妹妹的哭喊,母亲的尖叫,桌椅翻倒的巨响…… 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他死前最后的意识,定格在那张没有皮肤的、狰狞的半脸上。 然后,彻底坠入了黑暗。 …… 无尽的黑暗里,前方一团“萤火”闪烁著妖异的光。 他向著那萤火奔跑,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距离近在咫尺,又那么遥远。 就在他绝望时,那团“萤火”突然化作一张恐怖鬼脸,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 睁开眼,已是在第二天中午。 自己又活过来了! 阳光穿过未拉严的窗帘,刺得他眼底生疼。 头颅欲裂。 每一次心跳,都牵动著脑髓深处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搏动的剧痛。 他躺在客厅的地毯上,身上盖著妈妈的外套。 妹妹顾小挽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沉,眼角还掛著泪痕。 整个家,一片狼藉。 沙发被利器划开了长长的口子,露出发黄的海绵。 书架倒在地上,书籍和摆件碎了一地。 爸爸最喜欢的那个古董瓶,变成了一堆躺在墙角的瓷片。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味道。 妈妈陈清然正蹲在地上,沉默地、一片一片地,收拾著那些碎裂的狼藉, 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倔强。 三天后。 他们搬离了那栋漂亮的大別墅。 搬进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 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房门,空气里永远混杂著油烟、霉菌和各种人家的饭菜味道。 顾亦安的噩梦,从那时候才算真正开始。 持续不断的头痛,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 妈妈带著他跑遍了临河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做了各种检查,ct、核磁共振,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 最后,一个老中医诊断说,他是受了极大的惊嚇,伤了心神, 开的汤药,喝下去像灌了一肚子泥浆,却没有任何效果。 直到有一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只要手不接触任何东西,那种搏动的头痛就会减轻很多。 从那天起,他开始戴上手套。 的、皮的、胶的…… 各式各样的手套,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成了同学眼中不折不扣的怪人。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十年。 手套隔绝了外界的物理接触,也隔绝了那要命的头痛。 但那只橙黄色“萤火”带来的改变,远不止於此。 他的大脑,变得越来越“快”。 老师讲的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並且能举一反三。 复杂的数学公式,在他眼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记忆力、逻辑分析能力、反应速度,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远远凌驾於同龄人之上。 代价,是永无止境的飢饿。 他从国外学术网站看到一篇论文, 人类的大脑,是一个高维“量子神经场”,在某种特殊情况下,大脑会短暂的进入一种,高代谢的超流態。 而他的大脑,只需集中注意力,就会进入超流態,同时也会疯狂吞噬身体的能量,尤其是原。 妈妈摆摊赚来的辛苦钱,一大半都变成了食物,餵进了他这个无底洞。 可他依旧瘦得像根竹竿,吃再多也不胖。 吃,是缓解飢饿最有效的方式。 冰,是他能买到的最经济的分来源。 所以,冰成了他口袋里常备的“止痛药”。 而那个最核心的秘密,那个被他称为“能力”的东西,也是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被他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只要摘下手套,用手触碰某个物体,他的脑中,就会浮现出无数或明、或暗的彩色线条。 那是所有接触过这件物体的生命体,留下的气息痕跡,物品『歷史交互频率』最高的生命体,会呈现出金色线条。 一开始,他只能感知到气息的大体方向。 现在,他已经能精准地判断出,这些气息轨跡的距离和终点。 每一次使用能力,依旧要付出剧痛、和身体被瞬间抽空的代价。 所以,十年了,他从未主动使用过它。 直到,他看到了那张一万块酬金的,寻猫启事。 第8章 蓄能 周六,凌晨。 “……我跟你说,那傻逼辅助,绝对是个演员! ”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寧静。 “行了孙伟,你那操作也就白银水平,別甩锅了。”另一个声音带著通宵后的沙哑。 顾亦安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天板上那台吱嘎作响的吊扇,正有气无力地搅动著宿舍里浑浊的空气。 宿舍里一股劣质菸草和泡麵汤料混合的酸腐气味,熏得人脑仁发胀。 他摸过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 6点12分。 孙伟和赵鹏,他那两个去网吧包夜的室友回来了。 两人一屁股坐在对面床上,鞋都没脱,还在为一局游戏的胜负爭得面红耳赤。 看到顾亦安醒了,孙伟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哟,亦安醒了?我们刚通宵回来,爽死了。” 他语气里带著炫耀,“改天带你一起去啊,我教你玩联盟,保证带你飞。”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坐起身。 在他眼里,孙伟和赵鹏爭论游戏对错的样子,和幼儿园里抢夺积木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思维的巨大鸿沟,让他们像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次元。 这种疏离感,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呆滯和木訥。 “哎,问你话呢,傻坐著干嘛?” 赵鹏推了孙伟一把,“你跟他说这些没用,他懂个屁的游戏。” 孙伟嘿嘿一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顾亦安, “也是,亦安可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一年四季戴手套的怪人,哪有空玩游戏。” “手套怪”这个外號,从他进这所职高第一天起,就如影隨形。 顾亦安没理会他们的调侃,自顾自地下床。 他从床下的铁皮柜里,拿出一副崭新的、极薄的蓝色一次性塑胶手套,走进水房。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著脸,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洗漱完毕,他回到宿舍,將那副塑胶手套摘下,扔进垃圾桶。 然后,重新戴上了那双熟悉的灰白色劳保手套。 孙伟和赵鹏已经躺下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床头。 昨天林女士家女佣给的那一大袋子食物,已经空了。 麵包、蛋糕、巧克力……所有高热量的东西,都在昨晚被他这具身体吞噬殆尽。 他摸了摸书包內袋。 那里有一沓用银行封条綑扎的钞票。 一万块。 他没打算把这笔钱交给母亲。 对於家里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这一万块连个水都溅不起来。 但这笔钱,是他的启动资金。 他需要能量,需要海量的、能隨时取用的能量储备。 大脑的高频运转,消耗的是原。 想要不被那种撕裂般的头痛和飢饿感支配,他就必须拥有一个远超常人的“能量仓库”。 人体储备原最大的器官,是肝臟和肌肉。 肝臟的容量是固定的,但肌肉不同。 增加肌肉的维度和密度,就能大幅提升原的储备上限。 他要做的。 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这副瘦削的身体,打造成一台高效的能量存储器。 这样,他才能拥有更多使用“能力”的资本,去撬动更大的財富,去探寻父亲失踪的真相。 计划的第一步,是採购。 他骑著那辆隨时可能散架的“尸体”自行车,一路叮噹作响地冲向城西,农產品综合批发市场。 清晨五六点钟,这里已经是整个城市甦醒最早的地方。 各种机动三轮车、小货车、板车在狭窄的通道里横衝直撞。 喇叭声、叫卖声、车轮碾过污水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空气中瀰漫著蔬菜的土腥、水果的甜香、水產的咸腥,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和肉包子的滚烫香气。 顾亦安先是在一个露天摊位上,一口气吃了四十个灌汤包,喝了三大碗豆浆。 滚烫的食物落入胃中,终於让身体深处,那股永不满足的饥渴感,平息了些许。 吃饱喝足,他推著车,钻进市场的深处。 这里的物价比超市便宜了至少三分之一。 他用批发价,买了一整箱二十斤装的散装士力架,一箱最廉价、含量最高的杂牌功能饮料。 还顺便在一家肉铺,买了两只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酱猪蹄。 没等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两只肥硕的猪蹄,已经被他啃得只剩下光禿禿的骨头。 那种狼吞虎咽的吃相,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以为是哪里跑来的难民。 ..........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 他把沉重的购物袋锁进宿舍,径直走向操场后面的露天器械区。 这里有几组单槓、双槓,还有一些固定式的力量训练器械。 虽然简陋,但足够用了。 他站在单槓前,脑中飞速运转。 人体每一块肌肉的分布、功能、力学结构,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普通的增肌训练,讲究循序渐进、多次数、多组数,通过力竭来刺激肌肉生长,之后还要排乳酸,过程漫长且低效。 他要的,是效率。 他设计的训练方法,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大的负荷,直接造成目標肌群的微观撕裂。 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单槓,身体猛地向上引体。 他的动作並不標准,甚至有些扭曲。 在上升到顶点时,他没有立刻下放,而是用尽全力,將身体向一侧剧烈扭转。 强行让背阔肌、和肩袖肌群,承受一个极其彆扭的拉伸角度。 “撕拉——” 一阵剧烈的、肌肉纤维被撕裂的痛楚从后背传来。 成了。 他鬆开手,从单槓上跳下,后背的肌肉瞬间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他没有停歇,立刻走向双槓。 用同样极端、甚至自残的方式,去刺激胸肌和三头肌。 半个小时后,他浑身肌肉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手臂,汗水浸透了t恤,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 从口袋里摸出两根士力架,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高纯度的分和脂肪,迅速补充著刚才剧烈运动消耗的能量,也为即將开始的肌肉修復,提供了最直接的原料。 周末的操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忽然, 一个黑影倏地闯入视野边缘。 他甚至没有转头,一颗飞速袭来的篮球,在他视网膜上的成像却诡异地变慢、分解。 运行轨跡、旋转速度、下落拋物线…… 所有数据被大脑瞬间捕捉、计算。 在篮球即將砸中他脑门的前一秒,头部稍稍后仰,左手闪电般抬起,稳稳將球接住。 顾亦安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篮球,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啃了一半的士力架。 原来如此。 供给大脑足够的燃料,它的运算速度便能超越常识的范畴。 这是又一条被验证的公式。 “喂,手套怪,把球扔过来!” 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带著不耐烦的命令口吻。 第9章 嘴炮 听到“手套怪”三个字, 顾亦安的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一群心智还停留在幼儿园,抢吃阶段的小屁孩,他甚至生不起气来。 但这声音的主人,他有印象。 萧子豪, 同年级的体育生。 虽然名义上都是高三,这傢伙却已经二十岁了,也不知道在职高这片沃土上,辛勤耕耘了多少个春秋。 他身高一米八五开外,一身腱子肉,体格壮得不像个学生,倒像个收保护费的。 这傢伙是篮球场一霸,校篮球队的绝对主力, 据说家里有些背景,连老师和校领导,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这种乏善可陈的垃圾人,偏偏成了学校里那帮无脑女生的偶像。 长期的追捧,把他那本就不怎么饱满的自尊心,吹成了一个一戳就破的氢气球。 顾亦安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他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 他甚至没转头,只是將最后一口士力架咽下。 看著手中篮球。 正好,测试一下刚被验证的公式,大脑超高速运算对身体行动的精准控制。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但视野的余光,已经將整个篮球场的空间纳入脑中。 篮筐位置距离约30米。 风向东南,微风。 当前臂力因训练导致肌肉纤维撕裂,大约衰减一半。 代入拋物线方程,校准出手角度、腕力…… 结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命中概率。 整个估算过程耗时不足零点三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顾亦安起身,单手托著篮球,手臂顺势抡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线,越过大半个球场,“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整个球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篮筐,匯聚到那个扔完球就转身的瘦削背影上。 刚刚,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个啃士力架的“瘦猴”,用一种扔垃圾的姿势,投进了一个神仙球。 “我操,蒙的吧?” “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唄,你看他那瘦样,能会打球?” 萧子豪的脸,掛不住了。 他刚才让顾亦安把球“扔过来”。 对方没扔给他,而是直接扔进了篮筐。 这不是秀技。 这是无视, 是当著他所有小弟,和场边女生的面,毫不留情地打他的脸。 他想发火,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藉口。 人家毕竟是把球“还”回来了,总不能因为对方扔得太准就找茬吧? 萧子豪的整张脸都绷紧了,眼神阴沉地盯著顾亦安的背影。 而顾亦安,已经走到了另一组单槓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没回头,也没看任何人,抓住单槓,又是一个引体向上。 “撕拉——” 肌肉纤维被再度扯断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跳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从包里又摸出一根士力架,撕开包装,机械地咀嚼。 这幅画面,在那帮体育生眼里,滑稽到了极点。 每个器械就做一下,然后就瘫在地上喘粗气,满头大汗地啃士力架。 这身体得虚成什么样啊? “哈哈,你们看,一下就不行了。” “一下哥!哈哈哈哈……” 鬨笑声肆无忌惮地传来,各种新的外號被创造出来,充满了青春期雄性荷尔蒙过剩的恶意。 顾亦安充耳不闻。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著肌肉的灼痛,感受著分转化为热流,修復著撕裂的肌体。 这种专注,这种无视,在萧子豪看来,就是最高级別的挑衅。 一个被他们肆意嘲弄的“怪人”,竟然敢对他们的存在不屑一顾。 终於,萧子豪那根紧绷的神经,断了。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他自认为最恶毒,最能刺痛男人的话骂道: “这手套怪他妈,肯定是个妓女,才会生出这么个没种的软脚虾!” 嗡—— 顾亦安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滯。 周遭所有的鬨笑,空气的流动,阳光的温度,在这一刻,於他的感知中尽数消失。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底线”的弦,被这句污言秽语重重地拨响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冷。 “萧子豪。”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这个老留级生,打算在临河职高读到什么时候?” “等你六十大寿那天,学校会给你颁发一个荣誉毕业证吗?” 球场上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萧子豪的脸,瞬间涨红,血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角。 “老留级生”这四个字,是他最大的禁忌。 顾亦安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嘴里的话语像淬毒的子弹,连绵射出。 “就你这种连运球都摇摇晃晃的水平,也配在球场上称王称霸?” “你了多少钱,买了身边这几条摇尾乞怜的狗?天天陪你演戏,餵球给你,哄著你这个巨婴开心?” “你妈妈知道你著家里的钱,在学校里扮演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吗?” 当然,话里掺了水分。 萧子豪的球技在职高里不算差。 但顾亦安清楚,对於这种被吹捧起来的自尊,真相併不重要。 重要的是,击溃他虚假的自信。 顾亦安的声音顿了顿,嘴角掛著一抹著嘲讽的笑。 “她会不会觉得,当初生你的时候,还不如生一块叉烧?” 对於萧子豪这种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的人来说,质疑他的能力,侮辱他的尊严。 比打他两拳还让他难受。 果然, 萧子豪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 “你他妈找死!” 他咆哮著,拳头已经扬了起来,就要朝顾亦安的脸上砸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个染著一缕红髮的男生,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在他耳边焦急地说了句什么。 萧子豪扬起的拳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顾亦安本打算,藉此测试一下自己对武力衝突的反应能力。 这个萧子豪, 居然在受到极度挑衅后,选择忍耐。 应该是近期正处於某个“不能惹事”的关键节点。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萧子豪的脸上,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怎么, 不敢了?” “怕一不小心,碰碎我这块软脚虾,你赔不起?” 萧子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里血丝密布,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他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顾亦安看著他那副,快要气到脑溢血的样子,觉得索然无味。 “没种的废物。” 他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转身,捡起地上的书包甩在肩上,径直向宿舍楼走去。 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始终记得妈妈的教诲——能用语言解决,就別脏了手。 自己贯彻得很好,手確实是乾乾净净的。 只是,回想萧子豪那张气到扭曲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用语言解决”的理解…… 似乎格外地透彻,甚至有些超纲了。 ....... 周日,凌晨五点,窗外的嘈杂声將顾亦安从沉睡中惊醒。 高强度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痛感尚未消退,与这阵喧囂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宿舍里空荡荡的,两个室友照例通宵未归。 他被嘈杂声吸引来到窗边。 楼下, 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蓝光芒交错闪烁,將黎明前的校园切割得支离破碎。 学校领导和老师们聚成一团,面色凝重地低语著。 出大事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两个室友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喘著粗气,像是刚从什么恐怖场景里逃出来。 “亦安!” 室友孙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萧子豪……他跳楼了!” “就……就在咱们楼下!” “死了!” 第10章 嫌疑人 萧子豪死了。 跳楼。 顾亦安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那片混乱。 他能清晰看见教导主任,鋥亮的地中海上反射的灯光,也能看见几个女老师捂著嘴、肩膀剧烈抽搐的轮廓。 他的心里,没有恐惧,没有意外,只有冰冷到极致的计算。 萧子豪那种人,自尊心比天高,但也比纸薄,最是惜命。 昨天被自己用话挤兑成那副德行,也只是忍著不敢动手。 这样的人,会因为几句垃圾话就去寻死? 可能性,无限趋近於零。 那么,警察也不会相信。 麻烦就来了。 如果警方认定是自杀,自己昨天和他爆发的激烈衝突,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校园霸凌者”的帽子一旦扣上,轻则处分,重则劝退。 母亲陈清然那里,绝对瞒不住。 如果警方认定是他杀…… 顾亦安的视线扫过宿舍楼的结构。 c座男生宿舍。 萧子豪住九楼双人间,自己住四楼八人间。 同一个地点。 昨天公开的、剧烈的衝突,提供了完美的作案动机。 现在,自己成了头號嫌疑人。 他脑中飞速盘算著自己的处境,手已经下意识地伸进书包,摸出了一根士力架。 撕开包装,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甜腻的巧克力和生碎在口腔里化开,能量涌入身体, 让他因为睡眠不足,和肌肉酸痛而有些迟滯的大脑,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最要命的,是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 昨晚,他从操场回来,洗漱后就直接睡了,一直到被吵醒。 而孙伟和赵鹏这两个该死的室友,偏偏通宵未归。 没有人能证明他一直待在宿舍。 “……所有周末留校的同学,今天不许离校。现在立即到图书馆集合。c座男生宿舍楼留校同学,请待在宿舍不要走动,等待通知。重复一遍……” 楼道里,老旧的广播喇叭滋啦作响,一遍遍重复著通知。 手机屏幕显示,5点35分。 封锁得真快。 床上,孙伟和赵鹏用被子蒙著头,身体还在为刚才看到的景象而瑟瑟发抖。 “太……太惨了,脑浆都……” 孙伟带著哭腔的颤音从被子里传出。 顾亦安又拿出第二根士力架,冷静地分析著。 他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警方已经將他锁定。 接下来,就是上门。 果然,没等他吃完第二根,宿舍门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教导主任,孙主任。 地中海髮型,戴著金丝眼镜,平日里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此刻,他脸上掛著僵硬的討好,身后跟著两名警察。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约莫五十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一张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看人时带著一种审视的压力。 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站姿笔挺,一脸还没褪乾净的青涩,但腰间配枪包的轮廓清晰可见。 孙主任一进门,视线就直接锁定了顾亦安,仿佛整个八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手一指:“李警官,张警官,他就是顾亦安。” 那个被称为李警官的老警察,目光扫过顾亦安,在他戴著手套的右手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他眼底深处,某种探究的神色一闪而过。 “顾亦安是吧?” 年轻的张警官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我们是临河市刑侦支队的,我叫张瑞,这位是李建民副支队长。现在需要对萧子豪死亡一案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顾亦安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片刻,记下了两个名字和警號。 李建民没说话,只是对张瑞使了个眼色。 张瑞会意,对顾亦安说道:“根据程序,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个人物品。把你柜子打开。” 顾亦安知道,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这种要求是违规的。 但在人命案的当口,跟警察谈程序,无异於自找麻烦,只会加重自己的嫌疑。 顾亦安一言不发,平静地走到自己的铁皮柜前,用钥匙拧开了锁。 “吱呀”一声,柜门敞开。 里面东西很简单,几件换洗的校服,几本书,还有一个格外显眼的硕大纸箱。 张瑞伸手把纸箱拖了出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满满一箱的散装士力架,旁边还堆著十几瓶功能饮料。 对面的床上,孙伟和赵鹏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他们只知道顾亦安能吃,但不知道他居然囤了这么多“军火”。 李建民走上前,拿起一根士力架看了看,又看了看顾亦安瘦削的身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很喜欢吃这个?”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吃这个,违法吗?”顾亦安反问。 李建民的眼神深邃了几分,似乎对这个少年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 他没接话,而是对张瑞说:“检查一下。” 张瑞开始翻动柜子里的衣物,动作很专业,每一件都抖开,连口袋都捏了一遍。 与此同时,李建民则踱步到顾亦安的床铺前。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床单的褶皱,掀开枕头,又弯腰审视床底的阴影。 最后,他拎起了床头的黑色背包。 拉链划开。 李建民的手明显一滯,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顾亦安就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却將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找什么,他很清楚。 带血的衣物,作案的凶器,或者任何能和死者联繫起来的东西。 当然,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李队,没有。”张瑞直起身,摇了摇头。 李建民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顾亦安身上。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顾亦安跟著两名警察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看到他被警察带走,隱约传来议论声。 “就是他!昨天在操场跟萧子豪吵架那个!” “听说把萧子豪骂得狗血淋头。” “不会真是他干的吧?看著瘦不拉几的……” 顾亦安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跟著警察下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楼下的警戒线还没撤,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勘查现场。 他路过一滩被白布盖住的痕跡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被带到教学楼一间被临时徵用的办公室。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李建民坐在他对面,张瑞则拿了个本子,站在一旁准备记录。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压抑。 李建民没有立刻询问,而是点了根烟,烟雾繚绕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他像是閒聊一样开口:“几岁了?” “十七。” “家是本地的?” “嗯。” “临河的李家酱肘子不错,吃过没?” 顾亦安看著他。 这种试图用閒聊放鬆对方警惕,再突然切入正题的讯问技巧,在他超速运转的大脑看来,每一步都透明得可笑。 他不想浪费时间。 顾亦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警官,直接问吧。” “別绕圈子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还没吃早饭,有点饿。” 第11章 攻防 听到顾亦安的话,李建民夹著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办案多年,审过的刺头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囂张的,沉默的,崩溃的,痛哭流涕的,什么货色没见过。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 这少年身上,没有半分同龄人该有的慌乱,更没有虚张声势的叫囂。 那是一种纯粹的平静。 平静到,反而让坐在他对面的审讯者,感到了某种实质性的压力。 李建民將菸头在桌角的菸灰缸里摁灭,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 那双审视的眼睛,重新锁定了顾亦安。 “行,开门见山。” 李建民的声音不带起伏, “你衣柜里那箱士力架,怎么回事?” 顾亦安甚至懒得去解释,自己那个疯狂的增肌计划,那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他现在浑身的肌肉,还在叫囂著酸痛,胃里空得发慌,只想儘快结束这场无聊的问答,去食堂干掉十个肉包子。 “停。” 顾亦安抬起手,做了一个中止的手势。 “警官,换个方式吧。” “我来说,你来听。” “我说完,你如果还有疑问,再问我。”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年轻的警察张瑞笔尖悬在笔记本上,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嫌疑人,尤其是一个未成年嫌疑人,敢在李建民的审讯室里,如此赤裸裸地抢夺节奏。 李建民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顾亦安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大脑已经將对方所有可能的疑点,构建成了一张逻辑清晰的网。 “第一,食物。” “我衣柜里的士力架和饮料,是我吃的。我饭量大,但肠胃吸收不好,所以身体才这么瘦。这不违法。” “第二,钱。” “我书包里现在还剩九千五百块。这是我昨天赚的,不是偷的抢的。 酬劳来源是蓝月华府018號別墅的林女士,我帮她找到了猫。你们可以打电话核实。” “第三,手套。” “我有皮肤病,不能长时间暴露在日光和空气里。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戴著,全校都知道。” “第四,口角。” “昨天在操场和萧子豪发生爭执,纯粹是同学间的拌嘴,没有动手。当时在场的体育生都可以作证。”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班级都告诉你。”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於心的课文。 他每说一条,张瑞记录的手,就不自觉地抖一下。 这些,全都是他们后续准备逐一击破的盘问点。 现在,被对方像摊牌一样,全摆在了桌面上。 顾亦安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以上,是你们能查证的事实。” “接下来,是你们会猜测,但没有证据的部分。” 李建民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第五,不在场证明。” “昨晚我大约九点半睡下。两个室友通宵,所以没人能证明我一直在宿舍。” “同样的,也没人能证明我离开了宿舍。这是一条死胡同。” “第六,我的反应。” “你们进门时,我为什么不惊讶?因为我那两个刚回来的室友,已经把楼下血肉模糊的现场,绘声绘色地给我直播了一遍。” “正常人听完那种描述,再看到警察,只会觉得麻烦来了,而不是惊讶。” “第七,作案动机。” “我和萧子豪的爭吵,是我贏了。他被我骂得毫无还手之力。” “警官,一个胜利者,有必要在事后,用一种最愚蠢、风险最高的方式去报復一个手下败將吗?” “第八,反向动机。” “你们或许会怀疑他来报復我。他住九楼,我住四楼。昨晚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他真要报復,会直接来四楼找我,而不是从九楼他自己的宿舍阳台跳下去。” “第九,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顾亦安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又伸出左手,摊开在桌面上, “你们应该看过他的体格。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大概一百七十斤。而我……” 他顿了顿。 “一米七八,一百一十斤,可能还不到。” “就算我们真的在九楼起了爭执,被扔下去的,也只可能是我。”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民看著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挑战。 这不是狡辩。 这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逻辑碾压。 对方甚至把他没来得及思考到的角度,都补充完整,然后亲手堵死了。 “好了,我说完了。” 顾亦安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鬆弛下来, “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继续。不过我很饿,能不能先吃块士力架垫垫?问快点,我还等著去吃早饭。” 李建民彻底愣住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冲旁边的张瑞递了个眼色。 张瑞会意,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把顾亦安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递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你先吃点。” 李建民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恼火。 “再聊会儿,一会儿我请你吃早饭。” 顾亦安毫不客气地从包里摸出两根,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好。”他含糊不清地应道,“管饱吗?” “管饱。” 李建民答道,他看著顾亦安狼吞虎咽的样子,话题忽然一转。 “你在学校读的什么专业?” “安全保卫。” 这个答案又让李建民意外了一下。 这么一个才思敏捷,逻辑縝密到可怕的少年,居然在这种二流职高,读一个毕业就去当保安的专业? “为什么选这个?” “一步到位。” 顾亦安咽下一大口巧克力,半开玩笑地扯了个理由。 “反正人到中年,十个男人九个的归宿都是保安。我这叫提前適应,少走四十年弯路。” “再说,我这种学习不好的,別的学校也考不上,咱们临河职高的学生,不都差不多吗?” 他当然不会说出真实的目的。 创界国际科技集团。 那是父亲顾川曾经倾注了半生心血,最终却又离奇失踪的地方。 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那笔压在母亲肩上,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家庭的巨额债务。 还有七岁那年,闯入家中的疤脸男人,以及钻入自己指尖,改变了他一生的那滴金色液体。 所有线索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地方。 而以他现在的身份,最快,也是唯一能深入那座帝国的途径。 就是成为它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 一名保安。 李建民看著他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没再追问。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小子身上藏著巨大的秘密。 但他的逻辑,天衣无缝。 这案子,有意思了。 第12章 管饱 李建民盯著顾亦安那张咀嚼不停的脸,看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 笑意极淡,如风吹过水麵,了无痕跡。 下一秒,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啪!” 他的手掌毫无徵兆地砸在桌面上,厚重的菸灰缸被震得跳起半寸高。 “顾亦安!” 李建民的怒吼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萧子豪是他杀!” “我们只是在调查他自杀的原因!” “你为什么这么急著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记雷霆万钧的施压,让一旁做记录的年轻警察张瑞嚇得手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看向李建民,眼神里写满了敬佩。 这才是老刑警的手段。 然而,顾亦安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掀起眼皮,扫了暴怒的李建民一眼,甚至还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將最后一口士力架咽下,他才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警察叔叔,你是在找我了解情况,还是在审问我?” “我是未成年人。” “你没有经过我监护人的同意,就把我带到这里。” “现在又对我大吼大叫,搞突然袭击。” 顾亦安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起伏。 “你这是违规办案,不怕我出去投诉你?”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李建民那张错愕的脸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一我胆子小,被你嚇出个好歹,你们单位得负全责。” 顾亦安当然不想把关係闹僵。 他知道警察有的是办法绕过程序,他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根本不给对方组织语言反击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了,是他杀,不是我说的。” “是你们告诉我的。” 李建民和张瑞同时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张瑞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我们什么时候说了? 顾亦安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洞悉一切的姿態。 “不是你们用嘴说的,是你们的举动告诉我的。” “前脚有人跳楼,后脚你们就衝进我的宿舍。” “见面第一件事,不是问话,是搜我的柜子,翻我的包。” “问话也是旁敲侧击,全是试探。” 他的目光直视著李建民的眼睛,精准地剖析著对方行动背后的逻辑。 “警官,如果只是普通的自杀案,你们会为一个仅仅跟死者吵过架的学生,费这么大周章吗?” “你们会直接搜查他可能藏匿凶器和血衣的地方吗?”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跳楼现场有搏斗痕跡。” “第二,萧子豪的尸体上,有不属於坠楼该有的伤痕。”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你们在找凶器,或者沾了死者血跡的任何东西。”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给出了结论。 “这两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萧子豪,不是自杀。” “我说的,对吗?” 李建民的表情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在这一刻,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这小子,完全没按剧本走。 办公室里的空气尷尬地凝滯了几秒。 李建民乾咳一声,脸色缓和下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呵,观察力倒是不错。算是我们错怪你了。” 他话锋一转,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但是,死者事发前毕竟和你发生过激烈爭执,这是事实。所以,你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嫌疑。” “找到真凶,既是为我们警方提供线索,也是为你自己洗脱嫌疑的唯一办法。”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顾亦安。 “在你看来,谁的嫌疑最大?” 顾亦安知道,这是想从自己身上榨取新线索。 但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撕裂般的酸痛感一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身体急需睡眠和更多的能量,他没工夫陪这两人耗下去。 “知道的,我都说了。” 顾亦安摊了摊手,“找到真凶是你们警察的事。难道你们指望一个还没毕业的保安,替你们破案吗?”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表情透出一丝不耐烦。 “再说,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根本转不动,实在没精力帮你们分析案情。” 两名警察面面相覷,李建民看了一眼手錶,快八点了。 他点了点头:“行,那就先吃饭。” 他示意张瑞去买饭。 张瑞刚要起身,顾亦安却开口了。 “警官,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对我一个未成年人造成的心理伤害?” “大清早的,就把我从宿舍带走,在这儿问了半天。外面那些同学会怎么看我?他们肯定都以为我是杀人犯了。” “这种舆论压力,会给我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 李建民的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就你这心理素质,还能有心理创伤? 他耐著性子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一起去食堂吃吧。” 顾亦安一脸“我这是在为你们著想”的表情。 “这样大家看到我跟你们有说有笑地一起吃饭,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李建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就在你们学校食堂吃。” 顾亦安的目的达成了。 他当然不是在乎什么舆论,他只是单纯地怕张瑞买回来的那点东西,不够他塞牙缝的。 三人走出办公室,门口,教导主任孙主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警官,张警官,辛苦了!这……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瞟著顾亦安。 “还在调查中。”李建民摆了摆手,“我们去食堂吃个早饭,不麻烦孙主任了。” “哎,那怎么行!学校必须招待!”孙主任说著就要带路。 “有纪律,我们自己掏钱。”李建民態度坚决,“小顾同学对这儿熟,让他带我们去就行。” 他不想让学校的人跟著,还想从顾亦安身上再套点什么。 孙主任只能訕訕地留在原地。 临河职高的餐厅是一栋独立三层小楼,周末也对外开放。 三人走进一楼大厅,用餐的学生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李建民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对顾亦安道:“小顾同学,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亦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径直走到一个早点摊位前。 “老板,十根烤肠,十个茶叶蛋,十个肉饼。” 跟在后面的张瑞一听,连忙想打断:“哎,別点那么多,李队血脂高……” 顾亦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我一个人吃的。你们吃什么自己点。” 张瑞:“……” 摊位老板认识顾亦安这个一次能吃十个馒头的怪人,又看到他身边跟著两个警察,立刻高声应道:“好嘞!还要別的吗?” “再来一瓶大瓶可乐。” 顾亦安点完,回到座位。 李建民和张瑞果然吃得清淡,一人一碗豆浆,两个素馅火烧。 很快,食物被端了上来,顾亦安面前,堆起了一座食物的小山。 两名警察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著顾亦安没一句客套话,直接开吃。 拿起一根烤肠,两口就没了。 抓起一个肉饼,三口解决。 剥开一个茶叶蛋,一口吞下。 动作之间没有丝毫停顿,高效得令人髮指。 中间噎著了,就拧开可乐瓶盖,对著瓶嘴“吨吨吨”灌下去半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一场精准到了极致的能量补给作业。 对面的两个警察看得忘了自己碗里还有东西。 张瑞手里的火烧咬了一半,悬在半空,嘴巴微张。 李建民则眯著眼,那张惯於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著惊奇、不解和一丝荒诞的复杂神情。 这真是肠胃吸收不好? 这要是吸收好了,那还得了? 不到十分钟,桌上那座食物小山就被夷为平地。 顾亦安打了个嗝,拿起可乐瓶,將剩下的一半也喝了个精光。 然后,就在两位警官以为他终於结束了的时候。 他举起手,衝著摊位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刚才那样的,再来一套!” “砰。” 张瑞手里的半个火烧,直直掉进了豆浆碗里,溅起一片狼藉。 第13章 线索 第二轮,依旧是烤肠、肉饼、茶叶蛋各十个。 顾亦安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將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吃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胃里终於传来了久违的饱腹感。 肌肉撕裂的酸痛,在涌入血液的分安抚下,减轻了不少。 “饱了。” 他抬起头,对上李建民那双复杂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李建民盯著顾亦安,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你平时也这么吃?” 李建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顾亦安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著嘴,动作和他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平时没钱,只能吃馒头。” 他抬眼看著李建民,眼神坦然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今天李警官你破费,我当然得吃回本。” 李建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小子,坦诚得让人火大。 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对这个少年带来的任何衝击都开始麻木了。 旁边的张瑞,则是一副三观正在重塑的表情,呆呆地看著桌上那片狼藉。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李建民换了个话题,试图从家庭背景找到突破口。 提到“父母”两个字,顾亦安擦拭嘴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双刚刚还显得有些懒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他不想谈这个话题,放下纸巾,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將那点转瞬即逝的痕跡完美地掩藏。 “李警官,” 他主动开口,截断了对方的思路。 “吃也吃饱了,你们接下来想问什么,我大概也猜得到。” “咱们都挺忙的,不如节省点时间,我一次性说完。” 他顿了顿,看著李建民和张瑞投来的目光。 “我再免费送你们一个线索,就当是这顿饭的回礼。” “你们顺著查下去,我忙我的事,怎么样?” 李建民和张瑞对视一眼。 张瑞的眼神里写满了“这小子疯了”,而李建民的眼中,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 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你说来听听。” 张瑞立刻正襟危坐,翻开那个快要写满的笔记本,笔尖悬停。 顾亦安的目光在餐厅里空荡荡的桌椅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们一会肯定要问,昨天在操场,我和萧子豪的衝突为什么没有升级。” “为什么他被我骂成那样,却没有动手。” “標准答案是,我怕打架被学校开除,所以只是动口。但你们不会信,我也懒得那么说。” 他看向李建民,眼神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请我吃了一顿饭,我不能白吃。” “真相是,学校那套纪律,根本就约束不了萧子豪。他那种人,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昨天那种亏?” “昨天,他本来已经要动手了。” “但是,被他的一个同伴死死拦住了。” 这句话,让李建民和张瑞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这说明什么?”顾亦安自问自答, “说明萧子豪近期正处於一个绝对不能惹事的关键节点。” “能让他那种一点就炸的性格,硬生生咽下那口恶气的,绝不可能是小事。” “而那个拦住他的同学,百分之百知情。” “那个同学我不知道名字,但很好找。” 顾亦安回忆了一下。 “染著一头红毛,在他们那群体育生里很扎眼,外號应该就叫红毛。你们问孙主任,他肯定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给出自己的判断。 “这件事,应该与他为什么会从楼上跳下去,有直接关係。” 话音落下,李建民和张瑞的眼睛里,同时亮了。 他们之前的调查,全都围绕著顾亦安和萧子豪的直接衝突,完全忽略了萧子豪“不敢动手”这个反常行为背后的深层原因。 “好。”李建民站起身,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提供的这条线索,非常重要。谢谢你。” “不客气。”顾亦安也站了起来,“饭钱两清了。” 三人一起走出食堂,回到那间被临时徵用的办公室。 顾亦安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拎起了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留个电话吧。” 李建民突然开口,他已经掏出手机,解了锁,等著顾亦安报號码。 “后续如果有什么新线索,我们可以及时沟通。” 顾亦安的动作没有停。 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自己的老式水果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 “你念,我记一下吧。我手机快没电了,怕打过去就关机了。” 理由滴水不漏。 李建民没多想,报出了一串號码。 顾亦安低著头,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按了“储存”。 没有按“拨號”。 他將李建民的號码存进通讯录,却完美避免了自己的號码出现在对方的手机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包里,对李建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李建民握著手机,等了几秒,屏幕上並没有来电显示。 他看著顾亦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小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亦安的意图。 他不想和警察扯上任何关係。 为什么?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就算性格再孤僻,面对警方伸出的橄欖枝,尤其是在自己还是嫌疑人的情况下,没有理由拒绝。 除非,在他心里,警察这个身份,代表的不是“正义”。 而是“麻烦”。 甚至是,“危险”。 李建民的脑海里,闪过提到顾亦安父母时,那瞬间的冰冷。 他忽然觉得,这个案子或许没那么简单。 而这个叫顾亦安的少年,身上的秘密,可能比萧子豪的死因,更加深不见底。 但眼下,“红毛”那条线索是当务之急。 “李队,我们现在就去找孙主任?”张瑞收起本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嗯。”李建民將手机收回口袋,暂时把对顾亦安的疑惑压在了心底, “立刻去。查查那个红毛,还有萧子豪最近到底在为什么事,束手束脚。”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案子的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 另一边,顾亦安走在教学楼空旷的走廊里。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刚才说的,全是真的。 但他的动机,却並非是为了討好警察。 他只是想儘快摆脱嫌疑,不想让这件事传到母亲陈清然的耳朵里。 他更不想,和警察有任何瓜葛。 信任警察? 十年来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滚。 父亲的“巨额债务”,是压垮了这个家。 可法律明文规定,无论债务多少,都必须给家属留下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和住所。 但他们没有。 一分钱,一间房,都没给他们留下。 如果不是母亲够坚韧,靠著一个餛飩摊,硬生生撑起了这个家,他和妹妹的下场,只可能是饿死街头。 从那天起,顾亦安就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超越了法律的巨大手掌。 它可以轻易地捏碎一个幸福的家庭。 也可以让所谓的“执法者”,对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视而不见。 在这样一股力量面前,一个小小的刑警,又能算得了什么? 和他们合作? 把自己的能力暴露给他们? 换来一面锦旗和五百块奖金? 顾亦安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太天真了。 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需要的是金钱,是力量,是足以掀开那只巨大手掌,查明父亲失踪真相的力量。 而这个“触物追踪”的能力,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绝不会把它交到任何人手上。 第14章 江小倩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满屋的泡麵味扑面而来。 顾亦安径直摔在床上。 被褥的阳光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 胃里,食物正在努力地转化为热量,温暖著他冰冷的四肢。 但肌肉在尖叫。 昨天极限训练造成的微观撕裂,此刻正在集中抗议。 酸,胀,痛。 这是变强的代价。 肌肉在撕裂后的修復中生长。 而修復,只需要一件事。 睡觉。 深度睡眠,是身体唯一的黄金修復期。 萧子豪的死,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 他必须儘快回到自己的轨道上来。 第一步,肌肉。 肌肉是原的仓库,越大的仓库,才能储存越多的能量。 而能量,是他大脑超频运转、使用“触物追踪”能力的唯一燃料。 没有足够的燃料储备,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第二步,钱。 他需要更多的钱。 多到足以让他不再为食物发愁。 多到能让母亲不用再在寒风中摆摊,多到……足以成为他调查父亲失踪事件的资本。 赚钱的方式他早已想好。 “触物追踪”,用来寻找一切有生命的活物,是降维打击。 蓝月华府的那些富人,丟猫丟狗是常事。 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但现在不行,他的身体,还太弱。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目標——父亲。 顾川。 创界国际科技集团(fct),高级研究员。 那个在他七岁之后,就人间蒸发的男人。 母亲一定还保留著父亲的物品。 那些充满了父亲“气息”的物品,是他寻找真相的钥匙。 但母亲不会给他。 因为,母亲的爱,绝不会把任何可能引来危险的东西交给他。 所以,他需要一个让母亲无法拒绝的理由。 向她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少年。 而证明的方式,简单粗暴。 当他能拿出足够多的钱,让母亲不再需要辛苦劳作时,他才有资格,和她平等地谈论父亲的事。 这是一个清晰的、逻辑严密的计划。 而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睡觉。 顾亦安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隔绝一切。 强大的精神力强制关闭了大脑所有纷乱的进程。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沉沉睡去。 ......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橘红色的黄昏。 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五点十七分。 顾亦安睡了將近九个小时。 身体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撕裂般的剧痛已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乏。 这是肌肉纤维正在疯狂修復、生长的信號。 他坐起身,僵硬的身体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骨节爆鸣。 胃壁开始收缩,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肚子又空了。 那座食物小山提供的能量,已经在睡眠中被消耗殆尽。 走到自己的铁皮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两根士力架,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又拧开一瓶功能饮料,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简单的能量补充后,他再次倒在床上,戴上耳机。 第二次,强制入眠。 他要將修復周期,压缩到极致。 .......... 周一上午,九点半。 高三(六)班教室。 讲台上,教“安全防卫理论”的老师正照本宣科。 “现代安保行业对世界安全格局的影响.........”,声音乾瘪得像是从旧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催人慾睡。 下面,睡觉的,玩手机的,聊天的,一片嗡嗡作响的混沌。 这是临河职高的常態。 一群在中考中被筛选下来的学生,只为混一张毕业证。 等待著走向保安、服务员、工厂流水线....,这些早已註定的人生岗位。 顾亦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个位置,是全班的“遗忘之角”,老师的目光从不会在这里停留。 他闭著眼睛,在梳理自己的计划。 身体的修复比预想中要好,那箱“军火”储备也还算充足。 下一步,就是寻找合適的“生意”了。 就在这时,胳膊肘被身旁的人轻轻顶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酱肉香味,钻入鼻腔。 顾亦安睁开眼。 一截油光鋥亮、酱色饱满的猪蹄,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他的同桌,江小倩,正眯著那双,被脸上的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献宝似的看著他。 江小倩,人如其名……的反义词。 她一点也不“小”,也不“倩”,是个体重成谜的胖女孩。 因为家里开了好几家“江记”连锁酱肉店,从小吃肉吃得比饭多,体型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个以外貌和拳头为社交资本的职高里,江小倩和顾亦安一样,是公认的两个“边缘人物”。 一个“手套怪”,一个“肥婆”。 一个又高又瘦,像根电线桿。 一个又矮又胖,像个煤气罐。 两人坐在一起,无比突兀,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无比和谐。 三年来,他们像两座孤岛,在班级的海洋里,渐渐漂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小联盟。 顾亦安没客气,接过猪蹄。 江家的猪蹄,肉烂脱骨,咸香入味,是顶级的能量补充剂。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肉皮的软糯和瘦肉的醇厚在口中交织。 啃了几口,他发现江小倩没有吃,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 手里还捧著一杯…… 清水。 “你怎么不吃?”顾亦安含糊不清地问。 江小倩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减肥。” 顾亦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小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猪蹄。 然后,他从黑色双肩包里摸出一根士力架,递过去。 “吃这个。” 江小倩愣住了:“啊?这不是热量很高吗?” “错。” 顾亦安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这叫高密度能量置换法。 “它的能量能被肌肉优先吸收,转化为运动潜能,你用它代替三餐,再配合適量饮水,瘦得最快。” 对於江小倩这种无肉不欢的人来说,甜食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她犹豫了不到三秒,便接过了士力架,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巧克力和生碎,瞬间占领了她的味蕾。 “唔……真甜!” 她的眼睛里,放出一种让顾亦安心中为之一颤的光芒。 顾亦安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啃猪蹄。 这三年,他记不清吃了江家多少猪蹄、酱肘子、熏鸡了。 这份情,他心里记著。 以后有钱了,一定得去她家店里,把vip金卡充满。 江小倩三两口吃完士力架,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哎,顾亦安,萧子豪……真是你从楼上推下去的吗?”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她自然也听到了。 顾亦安啃猪蹄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肯定不是你!”江小倩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这倒是让顾亦安有些意外,他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江小倩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奋和恐惧, “因为那天跳楼的,不止他一个!” “还有一个人,死法跟他一模一样!” 第15章 金矿 顾亦安啃食猪蹄的动作,停住了。 酱色的油光在他嘴角凝固。 “你说什么?” “还有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同桌江小倩感到了莫名的寒意。 萧子豪的死,是一桩麻烦,一个计划外的变数。 但如果死亡是复数, 那麻烦就变成了模式,变数的背后,就是规律。 性质,完全不同。 江小倩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分享八卦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把胖乎乎的脸凑得更近。 “真的!就上周五,萧子豪跳楼的前一天晚上!还有一个人,也是从高楼上跳下去的,死法一模一样!” 顾亦安眼神一凝。 “哪个学校的?” “不是学生!” 江小倩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是个大老板!我们临河市有名的豆腐大王,钱永福!” 钱永福。 一个陌生的名字。 顾亦安绷紧的神经略微鬆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看来只是巧合。 有钱老板破產,或者家庭纠纷,想不开跳楼,这种新闻在如今这个时代並不少见。 与己无关。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对付手里那只肥美的猪蹄。 江家的酱肉,是他为数不多能免费获取的高级能量补给,一口都不能浪费。 但江小倩的八卦之火一旦点燃,不烧尽最后一丝谈资,是绝不会熄灭的。 她见顾亦安又埋头苦吃,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开启了她惯常的“我跟你说”模式。 “哎,这个钱永福,可不是一般人。” “他以前就是个在菜市场卖豆腐的,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生意做得老大,开了好多家,钱氏豆製品连锁店。他跟我爸也算认识。” 顾亦安一边咀嚼,一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我爸说,”江小倩的语气压得更低,带著一股神秘, “他那个绝对不是自杀!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哦?” 这句判断,总算引起了顾亦安的一点兴趣。 “你想啊,他那种人,有钱得很,光我知道的,外面就养了好几个小的,个个都想卷他的钱。” “我爸说,他名下的財產、公司的股份,乱得跟一锅粥一样,这种人怎么可能捨得死?” 江小倩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兴奋,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然后献宝似的递到顾亦安面前。 “你看,都上临河本地的头条了!” 顾亦安刚啃完最后一口肉,正准备处理掉骨头,眼角的余光隨意地扫过手机屏幕。 就是这一眼。 他的视线,瞬间被那张脸定住了。 屏幕上,新闻照片里的男人,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丝质衬衫,粗壮的脖子上掛著一根能拴狗的金炼子,满脸横肉,头顶微禿,对著镜头憨笑。 这张脸…… 顾亦安一把夺过江小倩的手机,凑到眼前。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周五下午放学后,那场虚惊一场的车祸。 那辆假迈巴赫 那张从油腻嘴脸,油腻又愤怒的嘴脸。 两张面孔,完美重合。 就是他。 “他是什么时候跳的楼?”顾亦安眼神死死盯著屏幕。 江小倩被他突然的转变嚇了一跳,指著屏幕上的小字:“这……这上面写著,周五晚上八点左右。” 周五。 一个又一个时间点,在顾亦安的脑中浮现,强行串联成一条布满疑云的时间线。 周五下午,钱永福,车里坐著本应死去的苏晴。 周五晚上八点,钱永福坠落身亡。 周五晚上九点半,我在废弃剧院里,找到了林女士家的猫,听到了《月光》,捡到了属於苏晴的髮夹。 第二天深夜,校霸萧子豪,以同样的方式,从宿舍楼坠落。 表面上看,这是两起独立的死亡事件,最多被警方归为模仿作案。 一个有经验的刑警如果深入调查。 或许能挖出钱永富有情妇、苏晴死因可疑这些陈年旧事。 最终只能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这是一个被暴发户玩弄后害死的可怜女孩,化作怨灵回来復仇。 先杀了仇人,再回到自己生前弹琴的地方徘徊。 而自家的猫,只是循著熟悉的气味找到了主人的“鬼魂”。 一个多么悽美,多么符合大眾想像的鬼故事。 顾亦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可笑。 將一切无法理解之事归於鬼神,那是思想上的懒惰。 这个世界,只遵从严谨的物理规律,与冰冷的逻辑。 苏晴,无论她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她確实“出现”了。 那只猫能找到她,说明她身上的“气息”没有变。 林女士对此一无所知,说明苏晴在刻意躲著她。 可血脉的羈绊,如何斩断? 她一定会忍不住,以某种方式,去惊动她的母亲。 结论:只要林女士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自己留在她家的那张寻人启事,就会成为开启宝藏的钥匙。 一只猫,一万块。 一个失而復得、对富有的母亲而言,重於生命的独生女,价值多少? 顾亦安几乎能听到金幣碰撞的清脆声响。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顾亦安喉间溢出。 “喂,顾亦安,你没事吧?” 江小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財富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你一个人坐那儿傻笑什么呢?” “我笑了吗?”顾亦安迅速收敛心神,面不改色地反问。 “笑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江小倩一脸篤定,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指著他,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在打钱永福那几个女儿的主意吧?想继承遗產?” 她旋即又一脸鄙夷:“別想了,人家有七个女儿,还有三个儿子,轮不到你!” 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声音也小了下去、 “不过……我家就我一个女儿。” 顾亦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放下啃乾净的骨头,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一脸严肃地看著江小倩,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 “江小倩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在你眼里,我们三年的友谊,就只值这点东西?” “请你,不要用金钱和財產,来玷污我们之间这份纯洁无比的友谊!”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平静的、带著一丝失望的反问。 江小倩彻底懵了,感觉自己像个用齷齪心思揣度英雄的罪人,一股莫名的感动和愧疚涌上心头。 “我……对不起啊,顾亦安,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別生气。” 她结结巴巴地道歉,“那个……我家店里新到的野猪肉红肠,特別香,明天我给你带两根尝尝?” “嗯。” 顾亦安的表情缓和下来,矜持地点了点头。 “是野猪肉的啊。”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正在讲台上催眠的老师停了下来。 班主任孙主任探进半个身子,和老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顾亦安,你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找你。” 顾亦安站起身,在全班同学好奇、探究的目光中,拎起自己的黑色双肩包,走出了教室。 他知道。 金矿,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16章 豪门 教学楼的走廊里,迴荡著顾亦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孙主任在前面引路,脸上掛著职业化却难掩討好的笑容,嘴里还在絮叨著什么“注意影响”、“好好沟通”之类的废话。 顾亦安充耳不闻。 他拎著自己的黑色双肩包,眼神没有焦点的看著空气。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著雪茄余味、和老旧皮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置却极为考究。 黄梨木的茶几,墙上掛著看不出真假的名家字画。 主位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 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边眼镜下的目光,在顾亦安进门的瞬间,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评估,一种审视,一种习惯于衡量一切价值的目光。 林女士坐在他身旁,眼眶有些红肿,看到顾亦安,眼神里混杂著希望、与疑虑的光。 站在一旁的,正是学校的王校长。 一个平日里在全校大会上官威十足的男人,此刻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 “哎呀,顾同学来了,快坐快坐。” 王校长一见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这位是苏董事长,这位是林女士,他们是……学校的荣誉校董,今天来视察工作,顺便想跟你聊几句。” 这番说辞,拙劣得可笑。 顾亦安没理会校长的殷勤,目光直接越过他,与那个被称为“苏董事长”的男人对视。 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是他们。 王校长见状只是笑了笑,又对苏董事长点头哈腰道: “那,苏董,林女士,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去处理点校务。” 说完,他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亦安没有丝毫一个学生面对“荣誉校董”时该有的拘谨和不安。 他径直走到那对夫妇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將双肩包隨意地放在脚边,然后坐了下来。 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背里。 这个姿势,不是请教,而是谈判。 林女士被他这种反客为主的气场弄得有些不自在,她率先开口,声音略带沙哑: “顾同学,你好。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是怕打扰你上课。” 顾亦安心中毫无波澜。 怕打扰我上课? 直接让校长把我从课堂上拎出来,这影响岂不是更大? 这不过是豪门惯用的手法,用一种看似体贴的方式,来彰显他们可以轻易调动资源、掌控局面的能力。 无所谓。 给钱就行。 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林女士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先生,苏敬源。” 苏敬源。 顾亦安的目光与那个男人再次在空中交匯。 苏敬源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半分情绪外露:“听我太太说,你见到了一个……很像我们女儿的女孩?” 他用词很谨慎,“很像”。 这说明,他比他的妻子要理性得多,或者说,多疑得多。 “是的,我见过。”顾亦安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没有提见到苏晴坐在已经跳楼的钱永福车上的情景。 面对苏敬源这种人,任何带有“灵异”、“巧合”色彩的描述,都会立刻被贴上“骗子”的標籤。 最聪明的说法,是提供一个最接近“合理”的可能。 “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不远的街道上,擦肩而过。” 他补充道,“当时只是觉得她的眉心痣很特別,和你们家全家福里的女孩一模一样。后来帮你家找到猫,才把两件事联繫起来。” 这个说法,將一切都归结於他的观察和记忆,听起来无懈可击。 苏敬源的金丝眼镜后,那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减弱。 “那么,你有多大把握能找到她?”他追问道。 “不敢保证。” 顾亦安摇了摇头,身体忽然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將问题犀利地拋了回去。 “苏先生,林女士,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刻意躲著你们?这其中的原因,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告诉我原因,或许对找到她有帮助。” 这一句话,瞬间扭转了双方的位置。 他不再是被盘问的学生,而是掌握了关键信息、正在引导案情的顾问。 林女士的眼圈瞬间又红了,积压了三年的痛苦和昨晚的震惊,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捂著脸,泣不成声。 苏敬源沉默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眼中掠过痛楚,但还是由他接过了话头。 “苏晴她……从小就喜欢那些男孩子的玩意儿,篮球,滑板……可她妈妈觉得,女孩子应该文静,应该优雅。”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所以,我们强迫她学了钢琴。” “我们请了最好的老师,给她买了最好的琴,她也很有天赋,拿了很多奖。我们以为,这是为她好。”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 这种上流社会的家庭悲剧,他听过太多版本,毫无感觉。 “三年前,她刚满十八岁,因为报考大学专业的事情,她坚持要报体育学院,可她妈妈……早就为她联繫好了国外的音乐学院。” “母女俩为此大吵一架,爭执最激烈的时候,她妈妈情绪失控,失手打了她一巴掌……” “那天晚上,她摔门而出,就再也没回来。” “一个星期后,警方通知我们……在城西的梦乡ktv楼顶,她从上面跳了下去……” 苏敬源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才继续说道:“我们……亲眼確认了遗体。然后,送她去了火化场。” 亲眼確认,亲手火化。 这与顾亦安的推测完全一致。 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无法推翻的事实。 “直到昨天晚上,” 苏敬源的语气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澜, “我太太回房休息,发现苏晴房间里,她最喜欢的几件衣服,被人翻动过。” “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后来……她从窗户往下看,看到园里,站著一个穿著白裙子的背影,和苏晴一模一样……” “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苏敬源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锋利,直刺顾亦安的心底。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顾同学,我们需要確认,你看到的,和我们昨晚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你能不能把她找出来。” 该来的,总会来。 顾亦安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他身体重新靠回沙发,用一种近乎閒聊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苏先生,林女士,在我回答之前,我们得先明確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写满焦灼的脸。 “你们的女儿,亲眼確认死亡,亲手火化。现在,她又出现了。” “你们觉得,这是警察能处理的案子吗?” 苏敬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女士也停止了哭泣,愕然地看著他。 “所以,”顾亦安的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笑,“你们找我,不是为了寻人,而是想买一个奇蹟。”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 “要確认这件事,意味著我可能需要请假,耽误学业,甚至可能让我自己也惹上天大的麻烦。” “但这些,都不重要。” 顾亦安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如炬,锁定了对面的苏敬源。 “重要的是,我提供的服务,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还是直接点吧。” 他看著眼前这对在临河市,足以呼风唤雨的夫妇,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打算,为这个奇蹟,出多少钱?” 第17章 交易 接待室內的空气,因顾亦安那句直白到粗鲁的问话,瞬间凝固。 钱。 这个粗俗的字眼,像一把刀,捅破了笼罩在悲伤与希望之上的温情。 林女士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错愕,隨即被更汹涌的焦急所淹没。 她几乎是抢著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找到苏晴,多少钱都可以!”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敬源制止了妻子的失態。 他没有看顾亦安,而是先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然后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沙发对面的少年。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审视。 苏敬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顾同学,我们今天来,是带著诚意,来寻求帮助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话锋一转。 “我在临河,也做了几十年生意,名下有几家不成器的小公司,主要做的是精密机械和智能製造领域。” “这些年,也算认识了一些朋友,积累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人脉。” 他说得谦虚,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不是炫耀,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报价。 他展示的,不是银行帐户里的数字,而是数字背后所能撬动的,整个临河市的社会资源。 “钱,只是最基础的报酬。” 苏敬源的金丝眼镜反射著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回苏晴,苏家欠你一个人情。” 林女士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具体数字的酬金,无论十万还是一百万,都只是一次性的交易。 交易结束,两不相欠。 而一个人情,尤其是一个来自苏敬源这样人物的人情,是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空白支票,是一把能打开无数扇紧闭大门的万能钥匙。 顾亦安的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精密机械……智能製造…… 创界国际科技集团。 父亲顾川失踪前所在的庞然大物,那个吞噬了他家庭、在他生命中留下一个巨大黑洞的神秘集团。 它正是这个领域的顶尖巨头。 苏敬源的公司,与创界国际,必然存在著千丝万缕的业务往来,甚至是深度合作。 这条线,比任何金钱都更有价值。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赚钱,然后想办法成为创界国际的保安,从最底层开始渗透,慢慢调查父亲失踪的真相。 那是一条漫长、艰苦且充满变数的路。 而现在,苏敬源亲手递给了他一张通往核心的快车票。 人情,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货幣。 顾亦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迎上苏敬源审视的目光,脸上那股少年人的锐气和对金钱的渴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郑重。 “苏先生,我相信您的诚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钱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我想去看看苏晴小姐的房间。” 他没有提任何要求,没有设定任何条件,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行动,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人情”。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僱佣的寻人者。 而是以一个对等姿態介入此事的合作者。 苏敬源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他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魄力,直接跳过了价码,选择了最有价值的那个选项。 这个少年,不简单。 “好。” 苏敬源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们现在就走。学校的假,我来请。” “那就多请几天吧。”顾亦安也跟著站起来,拎起脚边的黑色双肩包,“这件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苏敬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没问题。” 接待室的门被打开。 早已在门外等候的王校长和孙主任,看到苏敬源亲自陪著顾亦安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尤其是孙主任,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手套怪”,怎么会和苏董事长这种大人物扯上关係。 “苏董,林女士,您慢走!” 王校长一路小跑著,亲自將他们送到教学楼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拉开车门,苏敬源和林女士先行上车。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拎著他的双肩包,在全校师生投来的无数道惊诧、好奇、嫉妒的目光中,坐进了这辆价值百万的豪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奥迪平稳地驶出临河职中的校门,將那栋破旧的教学楼,和他贫瘠的过去,暂时甩在了身后。 顾亦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坐上这辆车开始,他的人生轨跡,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航向。 前方,是通往財富自由的捷径,也是揭开父亲失踪之谜的唯一道路。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包的带子。 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奥迪车无声地滑入蓝月华府,最终停在018號別墅门前。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清新几分,带著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名贵卉的芬芳。 顾亦安跟著苏敬源夫妇走进別墅,对周围的奢华装潢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这些东西和筒子楼里斑驳的墙壁,没有本质区別,都只是物理存在的物质而已。 “苏晴的房间在二楼,自从她走了以后,我们一直保持著原样。” 林女士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记忆上。 推开那扇白色的房门,一股混合著淡淡香水和悲伤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房间。 一面墙是梦幻的粉色,另一面却贴著麦可·乔丹的海报。 角落里静静立著一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钢琴。 而在床边的墙角,却靠著一块磨损严重的滑板。 这是一个被撕裂的灵魂的棲息地。 一半是父母期望的优雅公主,一半是渴望自由的叛逆少女。 林女士站在门口,已经无法再前行一步。 苏敬源扶著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沉痛。 顾亦安没有理会这对沉浸在悲伤中的夫妇。 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掏出了一块士力架。 “咔嚓。” 在死寂的房间里,他撕开包装纸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旁若无人地將那块高热量巧克力塞进嘴里,快速地咀嚼、吞咽。 分和能量迅速涌入血管,为他即將透支的大脑提供燃料。 这个近乎粗鲁的举动,將他与周围浓烈的情感氛围隔绝开来。 他不是来共情的。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吃完士力架,他將包装纸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缓缓摘下了右手的灰色手套。 那只手,病態的苍白,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透著一种非人的质感。 林女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似乎被那只手的顏色刺痛了眼睛。 顾亦安的第一次触碰,落在了那架钢琴的琴谱上。 正是那首他在废弃剧院里听到的《月光》。 第18章 断线 “嗡——” 熟悉的剧痛涌上大脑,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一片炫目的白光。 无数彩色的线条从琴谱上迸发出来,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其中,一条最粗、最明亮的金色光线,蜿蜒著,最终指向了门口的林女士。 果然。 顾亦安收回手,疼痛感隨之减弱。 这三年来,这位母亲一定无数次坐在这里,抚摸著女儿留下的琴谱,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她的气息,早已將女儿的气息完全覆盖。 他没有停顿,走向衣柜。 拉开柜门,一股樟脑丸和高级布料混合的味道散发出来。 他伸手,触碰了一件掛在最外面的紫色连衣裙。 “嗡!” 剧痛再临,那道刺目的金色光线,依然固执地指向林女士。 他明白了。 三年来,林女士日復一日的思念,她的气息,早已將女儿那点微弱的痕跡,彻底封死在了最深处。 再试探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耗死。 他没有再做任何无意义的尝试。 苏敬源一直盯著他,眉头的川字纹愈发深刻,眼神里的怀疑几乎不再掩饰。 这个少年,不会是在故弄玄虚吧? 顾亦安无视了他的目光,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粉色的墙壁,优雅的钢琴,华丽的连衣裙…… 这些都是“公主”苏晴的物品,也是母亲林女士会精心打理、寄託哀思的地方。 那么……不属於“公主”的东西呢?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 那是一个掛在墙壁掛鉤上的蓝色网兜,里面装著一个半旧的斯伯丁篮球。 球皮有些磨损,顏色也已不再鲜亮,显然它被遗忘了很久了。 篮球。 一个与这个房间的“优雅”格格不入的物件。 一个林女士绝不会主动去抚摸、去擦拭的,属於女儿“叛逆”一面的象徵。 顾亦安走了过去。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了篮球那布满颗粒感的表面上。 “嗡——!” 这一次,涌入大脑的痛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但在那片令人目眩的白光之中,他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无数细微、黯淡的彩色线条附著在篮球上。 那是三年前,甚至更久之前,所有接触过它的人留下的痕跡。 而在这些混乱的旧痕跡之上。 有一条清晰明亮的金色线条,穿透了墙壁,向著別墅之外的某个方向,笔直地延伸出去! 找到了! 苏晴接触最多的东西! 顾亦安猛地收回手,剧痛退去,留下的是一阵阵的虚弱和眩晕。 他迅速將手套戴上,隔绝了那要命的共鸣。 靠著墙,大口地喘著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你……没事吧?”林女士担忧地问。 顾亦安摆了摆手。 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士力架,连包装都没撕利索,就狼狈地塞进嘴里,近乎野蛮地咀嚼吞咽。 分带来的能量,让他眩晕的大脑,稍微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掏出那部屏幕布满划痕的水果手机,打开地图。 凭藉著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记忆,在地图上迅速定位。 临河市,西北。 臥龙山郊野公园。 一个红点,被他重重標记。 顾亦安將那个篮球从网兜里取了出来,抱在怀里。 “找到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抱著篮球,转身就往外走,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走,去这个地方。” 他將手机屏幕递到苏敬源面前。 苏敬源看著屏幕上位置,又看了看顾亦安那张写满篤定的脸,心中的疑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所取代。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用了什么方法。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超出他认知的事物,正在发生。 “开车!” 苏敬源没有再问一个字,只对身后的司机沉声下令。 ......... 黑色的奥迪a8l在公路上无声疾驰。 车內气氛压抑。 林女士的紧张与期待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苏敬源则靠在椅背上,看似平静,但环抱的双臂和偶尔扫过顾亦安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看到,顾亦安抱著那个破篮球,闭著眼睛,脸色越来越差。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可他的呼吸,却始终保持著一种极为沉稳的节奏,像一台正在精密运转的仪器,在强行压制著內部的崩溃。 这个少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身上那股超越年龄的狠劲,让苏敬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请来了一个能创造“奇蹟”的人。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条荒僻的山路前停下。 “苏董,前面路太窄,车进不去了。” 司机话音未落,顾亦安已经推门下车。 “就是这里。” 他抱著篮球,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条,被杂草淹没的泥土小径。 苏敬源和林女士紧跟著下车。 林女士脚上的高跟鞋,在坑洼的地面上走得异常艰难。 但她没有发出半句怨言,只是死死抓著丈夫的手臂,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顾亦安的背影。 司机也锁了车,快步跟在最后,以防万一。 山林里的空气潮湿沉闷,混杂著腐烂落叶,和不知名野的气味。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小径在一个稍微平缓的山坡前分岔。 顾亦安停下脚步,他需要再次確认。 苏敬源和林女士喘著气停在他身后,看著他接下来的动作。 顾亦安將篮球用左手和身体夹住,缓缓摘下了右手的灰色手套。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一次,轻轻落在了篮球的皮质表面上。 “嗡——!” 顾亦安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前瞬间发黑。 剧痛之中,那条金色的线条无比清晰,穿透了前方的树林,坚定不移地指向半山腰,一处隱约露出屋角的建筑物。 他猛地收回手,將手套重新戴上,靠著一块大石剧烈喘息。 “在那儿。”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个方向, 苏敬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头到尾都在观察顾亦安,对方那瞬间爆发的痛苦和虚弱,根本不似作偽。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走!”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一把甩开妻子的手,拨开挡路的灌木,第一个冲了上去。 司机反应极快,紧隨其后,为他开路。 “敬源!” 林女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踉蹌著想要跟上,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摔在地上。 顾亦安缓过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泪水、手掌被碎石划破的林女士。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戴著手套的左手,將她从地上拉起来,一言不发,带著她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抵达了那处隱蔽的建筑。 一座小得可怜的土地庙。 红色的漆皮剥落殆尽,屋檐上长满了杂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敬源和司机已经冲了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並没有他们期待的那个身影。 然而,当顾亦安和林女士走进这座仅有七八平米的土地庙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像前,冰冷的地面上,铺著一张拆开的硬纸板。 纸板周围,散落著一团又一团用过的卫生纸。 那些卫生纸上,浸透了已经发黑的血跡。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几团纸上,还粘连著一些细碎的、肉块一样的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 这里,曾经有一个受了极重伤势的人待过。 伤口没有得到处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擦拭流出的血液和组织液。 “苏晴……我的苏晴……” 林女士看到这一幕,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充满了绝望的嚎啕。 第19章 土地庙 苏敬源的脸色铁青,他蹲下身,死死盯著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跡。 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个在商海中叱吒风云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顾亦安却完全无视了这对夫妇的情绪。 他只是冷静地扫视著现场,大脑飞速运转。 血量很大,而且有组织液和碎肉,说明伤口极深,甚至可能伤及內臟。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药物,没有包扎,光是感染就能要了人的命。 但是,她既然能从九楼摔下来“不死”,这种伤势,或许也……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她就在附近。”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浓重的悲伤气息, “伤成这样,走不远。” “找!” 最后一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敬源猛地惊醒。 “找!”他对著司机低吼一声,两人如箭射出,再次衝出土地庙。 顾亦安也紧跟著冲了出去。 他站在庙门前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將整个山坡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林寂静,风吹过树叶,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听不到任何人的动静。 这座山不大,也足够偏僻,几乎没有游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树林、灌木、岩石的缝隙……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不行。 必须再次確认。 顾亦安的目光落回自己怀里的篮球上,眼神变得凝重。 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最严重的警告,大脑的刺痛从未停歇,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阵眩晕。 但他没有选择。 摘下手套。 伸出手。 触碰。 “嗡——!” 这一次的衝击,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栽倒。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在口腔里炸开,剧痛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 白光散去。 那条金色的线条,依旧清晰、明亮。 可让顾亦安头皮瞬间炸开的是,那条代表著林苏晴最终位置的金色线条,它的终点…… 赫然是神台上那尊缺了一角的土地神像! 神像。 一个由泥土和石粉捏造,被工匠涂上油彩,承载著乡野信仰的死物。 顾亦安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所认知的一切物理、逻辑、唯物主义,被一股来自未知维度的蛮力,砸得粉碎。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的能力,是感知“生物”留下的信息痕跡。 金色线条代表著接触最频繁、气息最浓郁的那个生物。 苏晴怎么可能是一尊神像?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坐在钱永福车里的女孩,一个被林女士亲眼目睹在园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將滚烫的血液泵向刺痛的大脑,带来新一轮的眩晕。 不行,不能被表象迷惑。 越是离奇的现象,背后越隱藏著简单的、被忽略的真相。 他强迫自己將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排列。 触物追踪定位篮球,三次锁定,金色线条的终点都指向此地,从未偏移。 苏晴的“实体”已被证实。她是一个活人,这不是幻觉。 一个活人,不可能变成一尊神像。物理法则不容许。那么,金色线条指向神像,只能说明……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 那贯穿大脑剧痛淹没了一切思维。 身体储备的原和能量,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彻底榨乾。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土地庙那剥落的红漆,林女士绝望的哭嚎,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他感觉身体一轻,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支撑。 世界,墮入黑暗。 …… 意识缓缓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嗅觉,一股混杂著消毒水与高级香薰的清冷味道。 紧接著是听觉,设备运转的微弱蜂鸣,在极度安静中格外清晰。 顾亦安睁开眼。 乳白色天板,视野边缘,是一个倒掛著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顺著管子,一滴一滴,有节奏地落下。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身下柔软而洁净的床单。 一间独立的病房。 对面墙边的真皮沙发上,坐著苏敬源和林女士。 听到床上传来动静,夫妇俩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 林女士的眼睛依旧红肿,但那份令人窒息的绝望,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你醒了?”苏敬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顾亦安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依然戴著手套,针头从臂弯处扎入。 他沙哑地开口,第一个问题不是关於自己。 “找到苏晴了吗?” 苏敬源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失望,也有对他身体状况的关切。 “我……这是在哪儿?” “临河国际医院的特需病房。” 林女士抢著回答,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你突然就晕倒了,嚇死我们了。医生给你做了全面检查,说……说你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严重营养不良,还有低血。” 营养不良。 顾亦安扯了扯嘴角,算是自嘲。 他看向那个输液瓶,標籤上写著“葡萄注射液”。 怪不得,大脑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此刻舒缓了许多。 静脉补充分,效率远比口服高。 他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短时间內,连续五次极限使用“触物追踪”,每一次都是对大脑的疯狂压榨。 最后那一次,更是在能量耗尽的状態下,强行进行高强度逻辑推理。 大脑,直接选择了强制关机。 这副瘦弱的身体,就像一辆装备了v12引擎的奇瑞qq,油箱太小,跑不了几步就得熄火。 一阵强烈的飢饿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从胃里升起。 他撑著床,慢慢坐了起来。 “我包里有士力架。”顾亦安指了指被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双肩包,“我饿了。” 苏敬源没有去拿他的包,反而从自己西装的內袋里,掏出了几个类似牙膏管的,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软管包装。 “你试试这个。”他递过来一根,“我猜,你需要的可能不止是。” 顾亦安接过来,包装上全是看不懂的外文,只有一个简洁的logo,像一个燃烧的彗星。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浆果和坚果的香气传来。 他没有犹豫,將管口对准嘴巴,用力一挤。 一股粘稠细腻的膏状物滑入口中,几乎无需咀嚼,顺喉而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膏状物进入胃里,没有带来丝毫饱腹的滯重感,反而像一团温热的能量,迅速在四肢百骸中化开。 大脑的昏沉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敏锐。 顾亦安眼睛一亮,又拿起第二根,第三根。 三管能量胶下肚,胃里那只贪婪的手被彻底安抚,甚至產生了一种精力充沛的错觉。 苏敬源一直默默观察著他的反应,看到他停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采。 “这是军用的高能营养补充剂。”他平淡地解释道, “大脑在高速运转时,消耗的不只是原,还有上百种微量元素、维生素和神经递质。 “你那是强制关机,自我保护。” 顾亦安看著手里的空管,懂了。 也只有苏敬源这种人,能轻易拿出这种市面上绝对见不到的东西。 大脑的疼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土地庙里那混乱到让他宕机的线索,此刻被重新调取,排列组合。 触物追踪的能力没有出错。 三次锁定,终点从未偏移。 苏晴的“实体”已被多人证实。她是一个活人,这点同样没有出错。 物理法则下,一个活人,不可能变成一尊神像。 那么…… 当所有看似矛盾的线索,都被確认为“真”的时候。 真相,就只剩下那唯一一个,被忽略的可能性。 顾亦安的脑中,一道电光划破了所有迷雾! 那尊神像,不是终点! 第20章 迷雾 顾亦安一下坐直,输液管跟著他的动作一阵晃动。 “苏晴躲在那个土地庙后面。”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敬源:“你们有没有仔细看过土地庙的……后面?” 苏敬源的身体猛地一震。 后面! 土地庙依著一个小山坡而建,后面是陡峭的土壁,覆盖著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走!”苏敬源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顾亦安叫住他,“她既然选择躲起来,就是不想被你们发现。 “时间过去几个小时,她很可能已经转移了。” 苏敬源的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我跟小李去一趟。” “万一……她还在。” 顾亦安撑著床沿,试图站起:“我跟你们去。” 他刚站稳,眼前便是一黑,身体一软,他重重坐回床上。 那三管能量胶,仅仅是填补了最基础的亏空,大脑深处那撕裂般的疲惫,远未消散。 苏敬源回头看他,眼神无比复杂。 “你留下,陪著芷若。”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口吻不容反驳,“小李,我们走!” 司机小李点头,两人快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和林女士。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林女士坐立不安,目光始终望著门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拧开一管新的能量胶,小口吞咽著,补充体力。 漫长的沉默后,林女士紧绷的神经才略微鬆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阿姨。” 顾亦安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气。 “我想知道,苏晴离家出走,除了留学的事,还有別的原因吗?” 林女士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有……” 她用手背擦著眼泪,声音哽咽。 “为了一个男孩子。苏晴她……就是为了那个男孩,才死活不肯出国。” 顾亦安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叫什么?” “好像姓萧……叫萧子豪。”林女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也是你们职中的学生,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打架惹事,我不知道苏晴看上他什么了。” 萧子豪。 果然是他。 顾亦安的脑中,无数断裂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拧合在了一起。 钱永福坠亡。 萧子豪坠亡。 苏晴“復生”。 这不是什么死者归来。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跨越了整整三年的復仇! “林阿姨,”顾亦安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认识一个叫钱永福的人吗?四十多岁,做豆腐生意起家的。” 林女士茫然地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 顾亦安没有解释。 钱永福在这场復仇中扮演的角色,尚且是谜。 但萧子豪这条线,已经清晰到令人脊背生寒。 他几乎能断定,杀死萧子豪的,就是苏晴。 一个从九楼坠落,身负重伤,却依然能精准执行復仇计划的女孩。 她躲著自己的父母,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她正在做一件,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顾亦安反而鬆了口气。 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有明確的目標,那她就不是无法沟通的“幽魂”。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她。 而自己这个和她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或许才是最適合接近她的角色。 ......... 傍晚时分,苏敬源回来了。 他满脸疲惫,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巨大失望。 “没有找到。” 他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床头柜上,“但在庙后的灌木丛里,找到了这个。” 袋子里,是一件沾满泥土和草屑的白色连衣裙。 正是林女士在园里目睹的那一件。 “是苏晴的……苏晴……” 林女士看著那件衣服,精神彻底崩溃,伏在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顾亦安静静看著那件连衣裙,目光没有波澜。 人走了,衣服留下了。 这意味著,苏晴已经换上更利於行动的装束,彻底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 顾亦安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才开口, “苏叔叔,林阿姨。” “苏晴处心积虑躲著你们,一定有她的原因。我想,由我一个人去找她,或许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备。” 苏敬源用通红的眼睛看著他,这个少年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镇定,让他產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信赖感。 “好。”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纯黑的名片,递给顾亦安。 “我的私人號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任何帮助,隨时打给我。” “我需要能量胶。”顾亦安直截了当。 苏敬源愣了一下,隨即瞭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医生说你隨时可以出院。你可以先住在这里,条件比学校好。” “不用了,我回学校住。”顾亦安摇头。 苏敬源没有强求。 他安排司机小李带顾亦安去医院餐厅吃饭,而他们夫妇,显然没有任何胃口。 .......... 饭后,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將顾亦安,送回临河职中宿舍楼下。 正是晚自习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顾亦安背著那个,装有篮球的双肩包,拎著那个装满能量胶的手提箱,平静地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將箱子里的能量胶,一部分塞进背包侧兜,剩下的全部锁进了自己的铁皮柜里。 然后,他关上门,拉上窗帘。 將那个半旧的斯伯丁篮球从包里取了出来。 摘下右手手套,苍白修长的手指,再一次,轻轻落在粗糙的球面。 “嗡——” 熟悉的痛感如约而至,但这一次,因为有了能量的补充,大脑的抵抗力明显强了许多。 炫目的白光中,那条代表著苏晴的金色轨跡,已然离开了臥龙山,蜿蜒著进入了城区。 顾亦安强忍眩晕,在脑海中將轨跡与城市地图重叠、校准。 最终,线条的终点,停留在了城西一个灯红酒绿的区域。 顾亦安猛地收回手,剧痛消退。 他解锁手机,在地图上放大那个位置。 梦乡ktv。 三年前,苏晴“跳楼自杀”的地点。 顾亦安本想打给苏敬源,让小李送他过去。 但指尖在拨號键上悬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苏家的车太扎眼了。 苏晴既然能从臥龙山悄然遁走,说明她极其警觉。 任何与苏家有关的人或物出现,都可能让她再次惊遁。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距离,不算太远。 点开手机聊天软体,找到那个熟悉的胖兔子头像。 江小倩。 “下课后,电动车借我用一下。” 信息几乎是秒回:“去哪儿啊?这么晚了。” “城西,有点急事。” “好,还有五分钟下课,车棚等我。” 顾亦安背上包,走下宿舍楼。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校园里瞬间恢復了喧囂。 他走到车棚,没过多久。 江小倩小山般的身躯正奋力奔跑,背上的小书包隨著她的动作一顛一顛,格外滑稽。 她气喘吁吁地剎住脚步,从一眾单薄的电动车里,推出自己那辆明显大了一圈的“重量级”座驾,豪迈地一巴掌拍在宽阔的后座上。 “上车。” 顾亦安皱眉:“我借车,没让你送我。” 江小倩理直气壮:“我这宝贝马力大,你驾驭不住。再说了,晚自习闷死了,正好出去兜风,免费司机,爱坐不坐。” 看著她不容拒绝的架势,顾亦安思索一秒,点了点头。 也好。 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孩,万一与苏晴遭遇,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缓衝作用。 他跨上后座。 电动车驶向校门,被保安室里的赵大爷拦了下来。 “还没到放学时间呢,出去干啥?” “孙主任批的假。”顾亦安隨口应答,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赵大爷,最近一直都是您值班吗?” 赵大爷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咋了?” “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还以为换人了。” 大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慌乱,他摆了摆手。 “你小子看眼了吧?学校就我们俩老头子倒班,哪来的换人?赶紧走,赶紧走。” 说著,他按下了开门按钮。 顾亦安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 他很確定,那天晚上的保安自己不会看错。 那块军用规格的欧米茄,最新款的摺叠手机,还有那种沉稳如山的气场。 怎么会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件事,就像一根微小的刺,扎进了他的脑海。 他隱隱觉得,这所看似普通的职业高中,或许也隱藏著什么秘密。 不过眼下,他没精力深究。 电动车驶出校门,匯入城市的车流。 第21章 梦乡 夜风裹挟著夏末的余温,从耳边呼啸而过。 江小倩那辆经过“魔改”的电动车,在寂静的林荫道上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去哪儿啊,亦安?” 江小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走样,却依旧洪亮, “这么晚了,偷偷摸摸的,不会是去干什么坏事吧?” “城西,梦乡ktv。”顾亦安言简意賅。 “什么?”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江小倩一个急剎,巨大的惯性险些把顾亦安甩飞出去。 她猛地回头,宽厚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个路灯的光晕,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八卦。 “梦乡?那种地方?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墮落了?” “第一次去。”顾亦安稳住身形,面无表情。 “骗鬼呢!” 江小倩撇了撇嘴,重新启动车子,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不少,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谁信啊。大半夜的,直奔全市最大的销金窟,別跟我说你是去学习,狗都不信。说吧,到底去干嘛?” “嗯,去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劝她回家。” “哟,改做活雷锋了?”江小倩的调侃声更大了, “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那种事不关己、掛机休息的人吗?” “有报酬。” “我就说嘛!”江小倩发出一阵槓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我就知道你无利不起早。算我一个,我不要钱,回头请我吃饭!” “成交!” 江小倩一拧电门,电动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坐稳了您內!金牌司机江小倩,带您体验速度与激情!” 两人一路在声嘶力竭的閒聊中,风驰电掣地穿过大半个临河市。 三十分钟后,这辆“陆地坦克”停在了一栋通体透亮的弧形建筑前。 梦乡ktv。 一座高达十九层的综合性娱乐帝国。 霓虹勾勒出流光溢彩的轮廓,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著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金钱,与荷尔矇混合的甜腻气味。 酒店、麻將、ktv、洗浴、歌舞厅……这里几乎囊括了成年人世界里所有的娱乐项目。 江小倩仰著头,看著这栋灯红酒绿的庞然大物,咂了咂舌。 “乖乖,这得多少钱才能进去消费一次啊。你要找的那个女孩,就在这里面?” 顾亦安没理会她的惊嘆。 他从后座下来,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倒背过来,掛在胸前。 摘下了右手的灰色手套,將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伸进了背包。 指尖触碰到篮球那粗糙的、布满颗粒感的表面。 “嗡——” 熟悉的刺痛感如期而至,或许是有了高能营养补充剂的储备,大脑的眩晕感並没有那么强烈。 白光闪过,无数彩色的线条,在脑海的黑暗背景中炸开。 顾亦安强忍著不適,迅速在其中搜寻。 那条代表著苏晴的金色轨跡,清晰、明亮,却带著一丝不祥的暗红。 它穿过眼前大楼的正门,蜿蜒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地下一层的位置。 他猛地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驱散大脑中的不適感。 “我进去。你就在这门口等著,我进去找。” 他对一脸好奇凑过来的江小倩说,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江小倩立刻反对, “听著,你的任务很重要。” 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喙,“我要找的那个女孩,眉心有一颗很特別的美人痣,像一滴硃砂。” “如果她从里面出来,无论如何,你要想办法拖住她,问路、搭訕、碰瓷都行,总之別让她跑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江小倩看著他严肃的神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 “好吧。她叫什么名字?” “苏晴,苏晴。” 交代完毕,顾亦安整了整背包,独自走向那扇旋转著的、镀著金边的玻璃门。 一踏入大厅,一股混合著香氛、酒精和微弱菸草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或真或假的笑容。 顾亦安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前掛著一个半旧的双肩包,与这里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內壁的楼层介绍牌上清晰地標註著:b1,歌舞厅。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瞬间將他吞没。 门口的走廊上,十几个打扮清凉的年轻女孩懒散地坐著,看到他这个学生模样的“愣头青”,都露出了几分讶异。 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女孩朝他吹了声口哨:“小帅哥,一个人啊?要不要姐姐陪你跳个舞?” 顾亦安目不斜视,径直往里走,却被门口一个穿著黑西装的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请买票。” “五十。” 顾亦安付了钱,拿了一张卡片,走了进去。 舞池內部比外面更黑,镭射灯球投下无数晃动不定的光斑,强劲的节奏捶打著心臟,空气浑浊而燥热。 他穿过那些贴近他身体的男男女女,目光在晃动的光影中,精准地划过一张张脸。 把苏晴照片中的样貌,作为唯一基准,迅速比对,然后毫不迟疑地將那些不符的目標一一排除。 终於,他在那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独自坐著的女孩。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 苏晴。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袖运动服,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沙发里,与舞厅里那些暴露著大片肌肤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面前的桌子上,只放著一杯没有动过的柠檬水。 顾亦安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径直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嘈杂的音乐。 苏晴身体一震。 她转过头,鸭舌帽的阴影下,是一张化著浓妆的脸,眼线夸张,口红艷丽,几乎掩盖了她原本清丽的容貌。 但那颗位於眉心的硃砂痣,依旧清晰可见。 “有约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沙哑和冷漠。 “你等的人还没来,不介意聊会儿吧?”顾亦安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 苏晴懒得再跟他废话,翻了个白眼,端起那杯柠檬水,起身就走。 顾亦安立刻跟了上去。 “我是来帮你的。”他压低声音,在她身后说。 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她反而加快了脚步,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顾亦安紧跟不舍,在靠近她身体的一瞬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苏晴。” 女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舞池的灯光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浓妆之下,她的眼神冰冷而警惕。 “你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她飞快的向著出口走去。 第22章 异变 顾亦安毫不犹豫地跟上。 然而,没走几步,苏晴的身影一闪,拐进了一个掛著女性標誌的门里。 女厕所。 顾亦安的脚步停在了门口,眉头紧紧皱起。 他只能在外面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厕所里没有任何属於她的动静,只有喝得醉醺醺的女人勾肩搭背地进去,又嘻嘻哈哈地出来。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坏了。 这种娱乐场所的卫生间,为了消防和疏散,大概率有第二个出口或者通风窗。 她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他准备不计代价,再次榨乾自己使用“触物追踪”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江小倩。 他立刻接通。 “喂!顾亦安!我看到她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眉心有颗痣!她从侧门出来了,走得跟奔丧一样快!” “拖住她!”顾亦安吼了一声,掛断电话,转身就朝电梯口飞奔。 电梯上方那个鲜红的数字停在“3”,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他的焦急。 他视线一扫,锁定了旁边的安全通道指示牌,一头扎了进去。 沿著布满菸头和不明污渍的楼梯,一步三阶地向上狂奔。 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大脑却在缺氧状態下愈发冷静。 衝出安全通道门,穿过纸醉金迷的大厅,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衝破了那扇镀金的旋转门。 门外,江小倩正指著远处一个方向,气喘吁吁地朝他挥手。 “上车!你这个大小姐脾气太冲,我喊她她根本不理,差点还给我一肘子!” 顾亦安二话不说,一跃跨上电动车后座。 “嗖——” 江小倩再次展现了她惊人的驾驶技术,电动车发出一声闷响,猛地窜了出去。 夜风在耳边尖啸,街边的路灯飞速倒退。 很快,他们就在前方街角处,看到了那个穿著黑色运动服、正急匆匆拐进一条漆黑小巷的背影。 “停车!” 顾亦安从还在滑行的车上跳下,身体在惯性下踉蹌几步,稳住身形,拔腿就朝那条小巷追了过去。 “苏晴!” 他一边追,一边大喊。 那个身影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小巷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旧墙壁,堆满了各种杂物。 顾亦安的速度比她更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追上了! 顾亦安伸出手,一把搭在了苏晴的肩膀上。 “听我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苏晴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凝固。 眼前的,根本不是一张人类的脸!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 皮肤下,有无数蛆虫般的活物在疯狂蠕动,將她的脸撑得凹凸不平。 她的双眼,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眼窝深陷,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嘴巴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撕裂开来,直到耳根,露出满口鯊鱼般层层叠叠、交错咬合的惨白尖牙。 嗬—— 一声不属於人类声带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滚出。 一股冰冷的、混杂著血腥与恶意的气息,劈面而来。 顾亦安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顛覆认知的一幕,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他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单手举起,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脊椎发出一声脆响。 窒息。 比窒息更恐怖的,是那只掐著他脖子的手。 那只手看似纤细,却坚如钢钳,传递来的力量让他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 只要对方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喉骨。 “你……是……什么……” 顾亦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黑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放开他!” 江小倩那小山般的身躯,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苏晴”的侧面全力撞来。 她將自己近两百斤的体重化作了最原始的武器,这一撞,足以將一个成年壮汉撞飞出去。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毁灭性的衝撞,那个怪物般的苏晴,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隨意地伸出另一只手,快得像一道残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江小倩的衝锋戛然而止。 那只手,精准地掐住了江小倩的脖子,將她那庞大的身躯,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同样轻而易举地举离了地面,死死抵在了墙上。 巷子里,一幅的诡异画面定格了。 一个看似瘦弱的女孩,一只手举著一百一十斤的顾亦安,另一只手举著近两百斤的江小倩,將两人死死按在墙上。 她的脚下,稳如磐石。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顾亦安。 江小倩在她手中剧烈挣扎,脸涨成了深紫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窒息的痛苦让顾亦安的肺部像被火烧穿,黑暗正从视野边缘疯狂侵蚀而来。 意识即將沉入深渊。 就在大脑即將停摆的最后一秒,求生的本能,却让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这副躯壳的根源,还是苏晴! 在ktv里喊她名字时,她加快了脚步……那不是无动於衷,是反应! 这说明,在那怪物的表皮之下,还残存著属於苏晴的意识! 她把我们当成了敌人,她遭遇了难以想像的恐怖,才会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攻击一切靠近她的人! 我不是敌人! 必须让她明白! 用什么来证明? 记忆……属於“她”的记忆…… 结论? 结论? 结论:...........篮球!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亦安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 他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挣扎著,探向胸前的背包。 用已经麻木的手指,笨拙地、拼命地,將那颗半旧的斯伯丁篮球从包里拽了出来。 那张扭曲可怖的脸庞微微一侧。 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窝,死寂地转向了那颗在顾亦安手中颤抖的篮球。 瞬间,巷子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江小倩的挣扎,喉咙里的嘶吼,风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时间凝固。 怪物脸上的狰狞和扭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涌动的皮肤平復下来,深陷的眼窝重新被眼球填满,鯊鱼般的利齿也收了回去。 仅仅几秒钟,那张恐怖的脸,就变回了苏晴原本的、化著浓妆的模样。 只是她的眼神,充满了迷茫、痛苦和疲惫。 “噗通!” “噗通!” 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掐著脖子的手鬆开了,顾亦安和江小倩同时摔在了地上。 顾亦安顾不上撕裂般的喉咙,瘫坐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把字句从肺里挤出来: “是你爸爸……让我来找你的!你妈妈她很想你!只有我一个人……他们没来!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一口气吼完,他咳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和江小倩劫后余生般粗重的喘息声。 苏晴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颗篮球,又看看地上的两人。 眼神中的杀意和疯狂彻底消散。 第23章 委託 “你们是什么人?” 苏晴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找到我的?” 顾亦安扶著粗糙的墙壁,压下喉咙的刺痛,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坦然迎上苏晴审视的视线。 “我们是临河市职业中学的学生。” 他晃了晃还戴著手套的左手,又指了指那颗滚落在墙角的篮球。 “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读取物品上残留的气息轨跡,追踪到和它接触最久的人。” “这颗篮球,是你妈妈给我的。我就是靠著它,才找到了你。” 苏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对这种超乎常理的说法抱有疑虑,但篮球的事实又摆在眼前,让她无法反驳。 “你为什么要帮我妈找我?” “钱。” 顾亦安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掩饰, “你父亲,苏敬源先生,承诺了一笔我无法拒绝的报酬。” “我家很穷,我需要钱。” 这种纯粹的利益关係,远比“热心肠”之类的说辞更具说服力。 一个为了钱而来的“赏金猎人”,其行为逻辑清晰可循,威胁性也大大降低。 果然,苏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她在原地沉默著,似乎在飞速权衡利弊。 顾亦安没有催促。 他知道,对待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致致命的反扑。 时间似乎流逝得特別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终於,她迈步走去,捡起那颗篮球,指腹在粗糙的皮质上轻轻摩挲。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另一个世界的,属於家庭的温度。 “我可以让你赚到这笔钱。” 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顾亦安问。 “用你那个找人的能力,帮我再找一个人。” 苏晴抬起头,路灯的余光下,她那双化著浓妆的眼睛里,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风险:与这个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怪物深度绑定,隨时可能被灭口。 收益:完成苏敬源的委託拿到报酬,同时,这正是深入旋涡中心、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机会! 苏晴身上的异变、钱永福与萧子豪的诡异死亡……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团更深、更黑暗的迷雾。 他需要答案。 这念头只在脑中存在了零点一秒。 “成交。” 顾亦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得到肯定的答覆,苏晴的行动力变得惊人。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立刻追问:“你的能力,有什么限制?” “限制很多。” 顾亦安半真半假地解释,让自己的能力听起来更像一门有跡可循的“技术”,而不是虚无縹緲的“魔法”。 “第一,非常消耗精神,我不能连续使用。” “第二,需要目標长期贴身的私人物品,轨跡才足够清晰,不会被杂乱的信息干扰。” 他解释得越专业,就越能获取对方的信任。 苏晴听完,点点头,將手里的篮球递给顾亦安:“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快步朝著梦乡ktv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她没说要等多长时间,也没说去做什么。 .......... 巷子里再次只剩下顾亦安和江小倩。 “餵。”顾亦安推了推旁边还瘫坐在地,嘴巴张成“o”形的江小倩。 江小倩像是被按了开机键,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下一秒,她以与自己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嗷!”一声惨叫响彻小巷。 “真的!是真的!” 她一把抓住顾亦安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顾亦安!你快告诉我,刚才那个……那个是啥玩意儿?生化变异?外星人附体?” 她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反覆碾压,此刻正处在崩溃和兴奋的叠加態。 “冷静点。” 顾亦安被她晃得头晕,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士力架,撕开包装,直接塞进江小倩还想继续发问的嘴里。 然后自己也拧开一管苏敬源给的高能营养补充剂,一口吸乾。 温热的能量迅速流遍全身,修復著刚才因窒息和撞击造成的损伤。 江小倩叼著士力架,眼睛瞪得像铜铃,大脑似乎还在宕机状態,只是机械地咀嚼著。 巧克力的甜味和生的香味在口腔里瀰漫开,给了她混乱的神经系统一个重启的信號。 突然,她一把抓住顾亦安,双眼放光,嚇了顾亦安一跳。 “我知道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激动得发颤,“原来那些电影和小说都没骗人!” “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能力!你是追踪系对不对?那我呢?我是不是力量系的?”” 顾亦安看著她满脸的憧憬和期待,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的能力……” 他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能还没觉醒。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江小倩的眼睛更亮了,她握紧拳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我就知道!我江小倩绝非池中之物!等我觉醒了,肯定是凤凰之力!毁天灭地!” 顾亦安看著她那副迷离的样子,再看看她那吨位,心中默默吐槽:凤凰之力?怕不是一只肥凤凰吧。 ......... 就在这时,苏晴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手提袋。 袋子上面沾著几块暗红色的、尚未乾涸的印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飘散出来。 顾亦安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想像,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是以怎样一种粗暴的方式被“取”出来的。 苏晴没有废话,走到两人面前,將袋子“啪”地一声放在地上。 她敞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顾亦安倒吸一口凉气。 三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瑞士名表、五捆用银行纸带綑扎的万元现金。 一盒尚未开封的古巴雪茄、几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帐本、还有几块硬碟。 “这些,够不够?”苏晴问道。 “够了。” 顾亦安蹲下身,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这些东西,几乎就是一个男人放在某个保险柜里的全部“身价”与“秘密”。 他没有犹豫,摘下右手的灰色手套,露出了那只苍白得近乎病態的手。 他先拿起一块劳力士手錶。 “嗡——” 大脑刺痛,白光炸裂。 无数彩色线条中,一条格外粗壮的金色光线,直指一个方向。 他迅速记下这个方位。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脑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成形。 如果这些物品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么將他们的物品混合感知,轨跡是否会交匯叠加,形成一个更稳固、更精確的坐標? 这是一个从未尝试过的冒险! 他將那五万块现金、另一块百达翡丽手錶、一本帐本和一条领带,同时用一只手按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同时感知复数物品的气息。 “轰!”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眼前的白光几乎要將他的意识吞噬。 无数条或明或暗的彩色线条瞬间交织、缠绕、融合,形成一片混沌的光海。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凭藉强大的意志力,在这片混沌中搜寻。 找到了! 几条原本指向不同方向的、属於不同人的金色轨跡。 在这次混合感知中,奇蹟般地交匯,最终拧成一股,指向了同一个、与刚才劳力士手錶完全重合的方位! 成了! 他猛地收回手,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顾不上眩晕,他迅速掏出自己那台破手机,解锁,打开地图。 將刚才记下的方位在地图上进行重合定位、缩放。 一个红色的標记,出现在了临河市西郊的一片高端开发区。 “御景会所。” 他將手机递给苏晴看。 苏晴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眼神中的火焰,瞬间转为一片冰寒。 第24章 御景 苏晴站起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喂!我的手机……” 顾亦安话音未落,眼前骇人的一幕发生。 苏晴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残影,衝出了巷口。 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短暂而尖锐的悲鸣。 “哇……” 江小倩嘴里的士力架悬在半空,忘了咀嚼。 “她……她是瞬移?还是什么狼人?” 顾亦安没理会她的惊嘆,低头看著那堆散落在地上的名表、现金和帐本,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苏晴身上那恐怖的异变,究竟从何而来? 她拼死也要追杀的目標,到底是谁? 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隨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苏敬源的委託,是找到她,带一个活著的她回去。 零点一秒的权衡。 他猛地抓过江小倩那个,印著粉色小猪的卡通书包。 將地上的名表、现金、帐本粗暴地扫了进去,拉上拉链,塞回江小倩怀里。 “你打车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朝巷口的电动车衝去。 不能再让江小倩跟著冒险。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篮球起了作用,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只会比这里危险百倍。 江小倩抱著书包,在后面气得跳脚。 “顾亦安!你个王八蛋!用完就甩?我也要去!你给我站住!你个该死的手套瘦猴!” 骂声,突然停了。 顾亦安没空回头,几步衝到电动车前,长腿一跨,拧动车把。 车子,纹丝不动。 他低头一看,钥匙孔里空空如也。 一回头,江小倩正捏著那串掛著小熊掛件的,电动车钥匙,慢悠悠地从巷子里踱步出来,脸上带著胜利的微笑。 “想丟下我?”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你走啊,你用脚跑著去追那个闪电侠啊。” 顾亦安的脸黑了。 他盯著江小倩,江小倩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想拿钥匙,就带上老娘。 “……算你狠。” 顾亦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起去。” 江小倩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走上前,一把將顾亦安从驾驶位上推开,自己稳稳坐了上去。 “坐后面,抱紧你的饭票。” 顾亦安认命地坐上后座。 “嗖——!” 电动车发出一声闷响,猛地向前窜了出去,一股蛮横的推背感差点把顾亦安甩飞。 梦乡ktv本就在城西,距离西郊的御景会所並不算太远。 江小倩把这台小电驴骑出了重型机车的亡命气势,在夜色下的马路上风驰电掣,专抄近道,猛钻小巷。 十几分钟后,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 御景会所。 这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门口是足以抵御衝撞的森严岗亭,和厚重铁轨式伸缩门。 然而此刻,那扇象徵壁垒的大门,已然扭曲成一团废铁,一半脱轨,狼狈地歪倒在地。 门边,刚好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江小倩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剎,电动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精准地从那缝隙里钻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岗亭的玻璃碎了一地。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是一个恐怖的空洞。 肋骨的断茬惨白,被暴力掏空的心腔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顾亦安的胃里一阵翻搅,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他从背包里抓出那颗篮球,摘掉手套,用苍白的右手紧紧握住。 “嗡——!” 熟悉的针刺感贯穿大脑,白光炸裂中,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刺眼的金色光线,笔直地指向左前方。 目標,庄园深处那栋最为宏伟的建筑,地下。 “前面左拐!”他低吼道。 江小倩一言不发,猛打车头,电动车沿著宽阔的內部道路,冲向那栋建筑。 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了建筑前的喷泉广场上。 “停车!” 两人跳下车,顾亦安一马当先衝进空无一人的大厅。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薰与红酒的芬芳。 但这一切都被死一般的寂静所笼罩,反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最后一次定位,苏晴在地下。 顾亦安迅速找到安全通道的指示牌,猛地推开门。 楼梯间里,血腥味更加浓重。 负一层。 两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倒在楼梯口,一个胸口被开了个透明的窟窿。 另一个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拧著,双眼暴突,死不瞑目。 地面上,一条清晰的的血痕,指向走廊尽头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合金门。 门是开著的。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的独立通道。 一个介於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的隱蔽夹层。 通道不长,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同样敞开著。 一进门,顾亦安的心臟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苏晴倒在地上。 她腹部的黑色运动服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不祥的暗红色。 在她身前不远,躺著三具死状各异的尸体。 其中一个穿著衬衫的男人,手里还死死攥著一把仍在冒著青烟的手枪。 苏晴挣扎著抬起头,看到是顾亦安,眼神里的戒备褪去,只剩下无尽的不甘。 她咳出一口血,声音微弱却清晰。 “让他……跑了。” 顾亦安衝过去,半跪在她身边,看著她腹部那个不断渗出血液的窟窿 。 “你不要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报仇不急於一时!你是在自杀!” 这个女孩,简直是在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去撞击那个她根本无法撼动的黑暗。 “来不及了……” 苏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惨澹的苦笑。 她抓住顾亦安的手臂,那只手冰冷得不像活人,力气却大得惊人。 “再帮我一次………” “找到他的位置……” “先养好伤再说!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顾亦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没有时间了。” 苏晴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 “为什么?”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苦笑著,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拉起了自己运动服的下摆。 凑过来的江小倩和顾亦安,同时看到了那衣服下的景象。 江小倩的尖叫被死死扼杀在喉咙里,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將胆汁都吐出来。 顾亦安也僵住了。 运动服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那不是伤口。 是腐烂。 她的腹部,像一块风乾了千年的朽木,皮肤乾瘪、枯黄,紧紧贴著骨骼。 而在那层乾枯的皮肤下面,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阴影,正在疯狂地蠕动、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啃穿那层薄皮,破体而出。 一种活生生的、正在进行时的腐烂。 “开始只是脚。” 苏晴的声音轻飘飘的。 “每天都在向上蔓延,现在已经到腹部了。” “我能感觉到,它在吞噬我……用不了几天,我就彻底没有了。” 她放下衣服,遮住那恐怖的景象,也遮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顾亦安,眼神里是燃烧著灵魂的恳求。 “帮我……” “找到他。” 第25章 真相 顾亦安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苏晴那股不计后果的疯狂杀意,从何而来。 这是一场与死亡的赛跑。 她要在自己被彻底吞噬之前,將所有的仇人,拖进地狱。 “这个地方……” 苏晴的眼神飘向通道深处,声音里是浸透骨髓的寒意。 “三年前,我就是被萧子豪骗到这里来的。” “醒来的时候,就在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是梦乡的老板万金荣,他让人拍了我的视频,强迫我去梦乡ktv接客……” “后来……就是那个死胖子……钱永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割在自己心上,也割在听者的心上。 “该杀的……差不多都杀了。” “还剩最后一个。” “罪魁祸首,万金荣。” 她抬起手指,指向通道更深处的一排紧闭的房门, “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顾亦安示意江小倩扶稳苏晴,自己站起身,走向那些房间。 一共十几间房。 房门都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透过窗口往里看。 狭小、无窗的囚室里,只有一个骯脏的床垫和马桶。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正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顾亦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换了一间。 又一个女孩,头髮被剃得乱七八糟,正用头一下一下地撞著墙,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一间一间看过去。 每一个房间里,都囚禁著一个被摧毁了人生、摧毁了灵魂的女孩。 一股冰冷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怒火,从顾亦安的心底烧起。 他一直以为,这种只存在於电影里的魔鬼行径,离自己的世界很遥远。 没想到,现实的丑陋,远比想像更加赤裸。 他没有再看下去,转身走回苏晴身边。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苏晴的变异,她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必然遵循某种能量守恆。 不可能凭空產生。 那就需要燃料。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管苏敬源给的,军用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左手捏住苏晴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粘稠的液体被他粗暴地挤了进去。 “咳……咳咳……” 苏晴剧烈地咳嗽起来,混杂著血块的能量胶被直接喷了出来。 “有没有水?” 顾亦安头也不回地对江小倩喊道。 “有!” 江小倩立刻从自己那个小猪背包里,翻出一瓶还剩一半的冰红茶。 顾亦安接过饮料,一手扶著苏晴的头,一手將瓶口凑到她乾裂的嘴边, “喝下去,把能量胶衝下去。” 冰红茶混著能量胶,顺著她的喉咙流下。 奇蹟发生了。 苏晴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復了一丝血色,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她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江小倩惊讶的说,“这东西……管用。” “当然管用。”顾亦安看著她,心中大定。 这高能营养剂,果然是好东西。 他又拿出两管,递给江小倩,“餵她吃下去。” 江小倩接过,小心翼翼地帮苏晴服下。 顾亦安则从苏晴的口袋里,摸出了自己那台破手机。 他划开屏幕,手指悬在了拨號键“110”的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报警? 怎么解释? 说自己和一个能变异的怪物,闯进了一个黑恶势力的据点,杀了七八个人? 警察来了,第一个抓的恐怕就是自己。 苏晴的秘密一旦暴露,只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还有里面那些女孩,在万金荣的保护伞下,她们真的能得到公正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没用的。” 他一抬头,苏晴竟然在江小倩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三管能量胶的效果,好得超乎想像。 她看著顾亦安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神冰冷。 “万金荣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炫耀过,临河市警局里有他的靠山,是梦乡集团的大股东。” “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让他跑得更快,顺便……把我们灭口。” 她走到顾亦安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帮我,找到他。” 顾亦安看著苏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同归於尽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苏敬源的报酬,也不仅仅是为了解开谜团。 当他看到那些被囚禁的女孩时,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他从江小倩手里拿过那个粉色小猪书包,拉开拉链,看著里面那堆属於万金荣的“身价”与“秘密”。 顾亦安摘下右手那只洗得发白的旧手套,径直插进了那堆杂物之中。 “嗡——!” 白光炸裂。 一条凝实的金色光柱,从书包这个中心点冲天而起,穿透了层层阻碍,笔直地指向这栋建筑的上方。 光柱的尽头,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標。 “他在楼上。” 顾亦安猛地抽回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五楼。” 话音刚落,苏晴转身就要衝向通道之外。 那股自毁式的、急不可耐的杀意再次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回来!” 顾亦安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苏晴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你找不到他。”顾亦安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跟著我。”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著来时的安全通道走去。 苏晴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江小倩小跑著跟上顾亦安。 三人迅速穿过躺著两具尸体的负一层楼梯口,回到空无一人的奢华大厅。 顾亦安没有走向电梯,而是径直推开了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门。 电梯的目標太大,而且很可能会有监控。 他回头,看向江小倩, “你从大门出去,找个草丛躲起来。如果看到有车或者人靠近这里,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威慑力。 江小倩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想说“老娘也想上去看热闹”,但当她对上顾亦安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有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令。 她第一次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瘦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哦。” 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那扇被撞坏的大门。 顾亦安不再管她,转身踏上了通往楼上的台阶。 “走。”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被放大成一种令人不安的鼓点。 墙壁上感应式的节能灯,隨著他们的靠近而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熄灭。 將前路拖入更深的黑暗。 第26章 清道夫 推开防火门。 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混杂著香水和酒精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五楼。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楼下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暗色调的墙纸,与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吞噬了光线,也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门牌號,只有一些晦涩的符號。 这里是万金荣的巢穴。 真正的核心。 顾亦安再次將手伸进那个小猪书包,强忍著大脑被撕裂的痛楚,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精准的一次定位。 “嗡!” 那道金色的光柱,穿透了一切虚妄的表象,最终牢牢地钉死在走廊尽头,左手边最后一个房间。 他抬起手,指向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 苏晴的眼神瞬间锁定目標。 她一言不发。 下一秒,她动了。 厚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唯有一阵狂风颳过顾亦安的脸颊。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实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她一脚踹得向內炸开,木屑四溅。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类似办公室的房间。 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奢华的真皮沙发,摆满名酒的酒柜,以及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临河市璀璨的夜景。 窗內,却没有任何人影。 苏晴站在破碎的门口,身形凝固, 苏晴僵在破碎的门口,眼中的杀意与暴戾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在她周身匯聚成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猎物就在眼前,却消失了。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顾亦安没有理会她的失控,迈步走进房间,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紧闭,没有破损的痕跡。 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二个出口。 人呢?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江小倩。 顾亦安立刻接通,甚至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江小倩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惊惶的声音。 “顾亦安!来了!来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下来好多人!不……不是好多,是三个人!他们都拿著枪!已经进大门了!” 电话“嘟”地一声掛断。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万金荣的支援到了。 这意味著,万金荣本人,一定还在这附近! 他没有跑!可他到底藏在哪儿?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土地庙!苏晴藏身的那个土地庙! 她明明就躲在神像后面,当时自己却找不到她。 只有一种可能,金色轨跡指向的不是终点! “墙!” 顾亦安猛地转头,看向苏晴,“这房间里有暗门!就在墙上!” “闪开!” 苏晴低吼一声。 顾亦安下意识地向后退。 只见苏晴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腿,狠狠地踹向办公桌后方那面掛著一幅山水画的墙壁。 “轰——!” 墙皮龟裂,石灰粉簌簌落下。 那坚固的承重墙,竟被她一脚踹出了一个凹陷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裂纹的中心,一道极其隱蔽的、与墙体顏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缝隙,暴露了出来。 果然有门! 那是一扇偽装得天衣无缝的合金密码门! 苏晴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她根本不去找什么开关或者密码。 她直接伸出双手,五指如鉤,直接扣进那道被踹开的缝隙。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她硬生生將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从墙体里撕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苏晴看也不看顾亦安,直接冲了进去。 几乎就在她衝进去的瞬间。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和男人惊恐的惨叫,从墙后那个隱秘的空间里骤然响起。 里面不止万金荣一个人! 与此同时,走廊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高速向这个房间逼近! 江小倩说的那三个人,到了! 顾亦安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內作出了判断。 退路被堵,前方是未知的战场,他现在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累赘。 他的视线飞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半人高的老式铁皮文件柜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个箭步衝过去,拉开柜门,將自己瘦削的身体硬生生塞了进去。 幸好他够瘦。 他將身体缩到极限,用指尖將柜门拉上,只留下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就在他关上柜门的下一秒,三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呈標准的战术队形,衝进了房间。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上装著粗大的消音器。 眼神冷酷,动作干练,显然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打手。 三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手势飞快地交流著。 一人警戒门口,一人守住那个被撕开的墙洞,最后一人则快速检查房间。 他们没有发现躲在柜子里的顾亦安。 墙洞里的枪声、和惨叫声很快就停止了,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片刻后,那个守在墙洞边的壮汉,对著同伴摇了摇头。 外面两人並没放鬆警惕,反而交换了一个更显冷酷的眼神,开始对外面房间进行细致的地毯式搜索。 透过缝隙,看到其中一个壮汉端著枪,一步步向柜子逼近。 完了…… 顾亦安的心臟沉到了谷底,冰冷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就在那壮汉即將伸出手拉开柜门的瞬间—— 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吞噬。 一个穿著熨烫妥帖的白衬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写字楼里的白领。 外面房间两黑衣壮汉看到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其中一人刚开口问了两个字,话音便戛然而止。 那个白衬衫男人,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同样装著消音器的手枪。 “噗。” “噗。” 两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两个黑衣壮汉的眉心,同时绽开了一朵血。 他们脸上还带著错愕的表情,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检查里面房间刚出了的壮汉反应极快,瞬间转身举枪。 但白衬衫的速度比他更快。 “噗。” 第三声轻响。 最后一个黑衣壮汉的动作僵住了,缓缓倒地。 从出现,到解决三名职业打手,白衬衫男人用了不到三秒。 柜子里,顾亦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忘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比苏晴的异变更加惊悚。 这根本不是黑帮火拼,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情的清洗! 然而,真正让顾亦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快凝固的,是那个白衬衫男人抬手举枪的瞬间。 在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块深绿色的、有著硕大錶盘的军用手錶。 那块表…… 顾亦安见过! 军用规格的欧米茄。 是那个自己周五深夜,在学校门卫室里见过一次。 却在门卫赵大爷口中根本不存在的保安。 第27章 死局 顾亦安蜷缩在铁皮文件柜里,每一块肌肉都因过度紧张而僵硬。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擂鼓般的闷响。 他不敢通过门缝窥探,生怕那个白衬衫男人根本没有离开。 那块军用欧米茄手錶,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一个被门卫赵大爷矢口否认的存在。 此刻,此地,却鬼魅般现身,用一种职业到冷酷的方式,清理了现场。 他是谁? 苏晴……还活著吗? 无数个疑问像绞索,缠绕著他的大脑,让他几乎窒息。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声响。 不能再等下去了。 顾亦安用指尖,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的速度,將柜门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三个黑衣壮汉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眉心处三个不起眼的血洞,宣告著他们生命的终结。 顾亦安缓缓地,將自己僵直的身体从柜子里挪了出来,双脚落地时甚至有些发软。 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而是第一时间冲向了那面被撕开的合金门。 门后的密室,比他想像中要大。 奢华的装潢,散落一地的雪茄、酒杯,还有另外三具尸体。 其中一个脑满肠肥的,应该就是万金荣。 他们的死状比外面那三个要惨烈得多,显然是苏晴的杰作。 但是,苏晴和那个白衬衫男人,都不见了。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整个密室,最后定格在墙壁的另一端。 巨大的落地窗,正大敞四开,夜风灌进来,吹动著名贵的窗帘。 快步走过去,探头下望。 下面没有人。 五楼的高度,足以让普通人粉身碎骨。 苏晴那非人的体质,跳下去或许不难。 可那个白衬衫呢? 他是怎么下去的?跟著跳下去?还是说,他有別的离开方式? 这个人的神秘和强大,已经超出了顾亦安的认知。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退出了这个血腥的房间,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向楼下潜去。 回到一楼大厅,顾亦安直接推开侧门,闪身进入了外面的园。 已经是午夜,庭院里灯光昏暗,树影幢幢。 江小倩呢? 他迅速躲到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掏出手机,正准备拨號。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顾亦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就是一肘向后顶去。 “哎哟!你谋杀啊!” 一个熟悉又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 顾亦安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回头一看,只见江小倩正捂著自己的肚子,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 “你……”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一股虚脱感涌遍全身, “你怎么在这?” “废话!老娘不在这在哪?等你半天了,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被人大卸八块了!” 江小倩缓过劲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们赶紧走吧,这地方邪门得很。” 顾亦安点点头,不再废话。 两人猫著腰,借著圃的掩护,迅速溜到了江小倩藏电动车的地方。 江小倩一拧电门,两人冲了出去。 就在电动车来到一处拐角,即將到达大门时,几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大门外射来。 “停车!”顾亦安低喝一声。 江小倩反应极快,一个急剎,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组成一个庞大的车队,正以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浩浩荡荡地驶向御景会所的大门。 为首的是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 如果他们刚才再快两秒,就会和这个车队迎头撞上。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视线在周围的环境中急速搜索。 大门是死路。 回去也是死路。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路边草坪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屋上——配电室。 “那边!”他一拍江小倩的肩膀,指向那个方向。 江小倩连问都来不及问,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理解了顾亦安的意图。 她猛地一转车头,电动车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直接衝上了路边的草坪。 车轮在湿滑的草地上顛簸、打滑,溅起一片泥浆。 两人在车上被顛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电动车衝过低矮的灌木,最终以一个狼狈的甩尾,险之又险地停在了配电室后方,一处与围墙形成的狭窄夹缝里。 两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將车推进最深的阴影里,然后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之后,车队驶入了会所大门。 一辆越野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黑衣壮汉,动作麻利地將已经被撞坏的轨道门,重新扶正、关好。 隨后,两人径直走进岗亭,接管了防卫。 看著这一幕,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被困住了。 瓮中之鱉。 冰冷的墙壁,紧贴著后背,却无法冷却顾亦安飞速运转的大脑。 透过配电室和围墙之间不足半米的缝隙,死死盯著会所內的动静。 那些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主楼前,车上下来了至少三四十个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高效地控制了整个会所。 江小倩蹲在他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顾亦安的耳朵:“他们是什么人?警察?” “警察?” 顾亦安的语气充满嘲讽,“你看哪家警察开会所,绑架小姑娘?” 江小倩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顾亦安的脑中,无数线索和信息正在被疯狂地分析、重组。 第一,万金荣死了。 但梦乡集团这个庞大的犯罪组织还活著。 眼前的阵仗说明,万金荣很可能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高级经理人,一个傀儡。 现在,真正的大老板们,来处理“公司”的突发危机了。苏晴说的没错,临河警局的高层,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苏晴跑了。 以她的能力,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但那个神秘的白衬衫男人,那个“清道夫”,明显是衝著她这种“异常”来的,他肯定会像猎犬一样追上去。 苏晴的身体正在被吞噬,她需要能量补充。必须想办法联繫上她,至少,把苏敬源给的那些高能营养剂送到她手上。 第三,地下室那些被囚禁的女孩。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地狱般的囚室,看到了那些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女孩。 如果他今天当作没看见,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必须救她们出来。 第四,他们自己。 眼下的情况,他们成了瓮中之鱉。 会所周围是通了电网的高墙,大门被封锁,岗亭里换上了对方的人。 一旦被发现,以这伙人的行事风格,他和江小倩的下场,只会是这片园里的两具新尸体。 第五,报警?打110? 来的值班民警,能不能进门都是问题,甚至可能被直接灭口。警局里有他们的股东,这条路是自寻死路。 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死局。 前后左右,无路可逃。 第28章 豪赌 唯一的生路,在墙外。 在更高处。 必须找到一个能撬动省级力量的人,一个不在临河这张腐烂关係网里的人。 一个名字,从顾亦安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李建民。 刑警支队副支队长。 萧子豪案件中,顾亦安和这个人打过一次交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中年警察言谈举止间,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正直。 他的职位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既有足够的权限接触到核心案件,又不够份量被梦乡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吸纳为“股东”。 他是一枚游离在棋盘外的棋子。 赌一次。 顾亦安做出了决断。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顾亦安的手指飞快地滑动,从通讯录的角落里翻出李建民的號码。 拨通。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嘟——嘟——”声。 与此同时,会所里,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利剑般扫来,即將划破他们藏身的黑暗。 黑暗中,江小倩反应快得惊人。 她本能地一把將顾亦安扯到身后,用自己丰腴的身躯作掩护,像一堵肉墙,死死封住了那片隨时可能致命的手机微光。 电话在即將自动掛断的最后一秒,通了。 “喂,哪位?” 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传来,背景里很安静,显然是在家中。 “李警官,我是顾亦安,临河职业中学的学生。”顾亦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哦……想起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顾亦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拋出了炸弹。 “御景会所,这里刚死了十几个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们长期囚禁拐卖未成年少女,现在正在清理现场,毁尸灭跡。” 李建民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 “此话当真?” “我亲眼所见。”顾亦安语速加快,他看到一队黑衣人正朝配电室的方向走来, “我现在就躲在御景会所的门卫室房顶上。” 他撒了一个谎。 一个用自己的命,去丈量对方良心的谎言。 他藏身的位置,刚好能將岗亭和门卫室的屋顶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李建民是內鬼,最多五分钟,就会有人不动声色地去检查那个屋顶。 而他躲藏的配电室,则会成为最佳的观察点。 这是对李建民的终极试探,也是对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 “別急,还有,” 顾亦安加重了语气,投下最后一枚,也是最致命的重磅炸弹。 “临河市局有他们的股东,你调动任何本地力量,都是在通风报信。” “你必须绕开市局,直接联繫省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顾亦安能想像到,这番话在李建民的脑中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临河市权力结构的,政治地震。 信任一个学生的一面之词,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 “顾亦安,”李建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顾亦安反问,声音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森然, “现在,这里已经来了十几辆黑色越野车,至少三四十个专业打手。他们在搬运尸体,下一步就是转移那些被关押的女孩!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 电话那头,李建民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你躲好,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电话掛断。 顾亦安將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盯著门卫室的方向。 江小倩已经快要虚脱了,她抓住顾亦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疯了?你真的报警了?万一……万一他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顾亦安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手心冰冷,却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分钟。 两分钟。 巡查的黑衣人越来越近,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他们藏身的夹缝前来回扫荡。 光柱扫过,又移开。 他们继续向前,走向了会所的深处。 江小倩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 五分钟。 十分钟。 会所大门的方向,一片寂静。 没有人去检查门卫室的屋顶,甚至没有人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赌贏了。 顾亦安紧绷的背脊,终於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弛。 李建民,是乾净的。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黎明。 黑衣人们的行动效率极高。 很快,几个盖著白布的担架从主楼里被抬了出来,迅速装进一辆厢式货车。 那是万金荣和他的几个心腹。 紧接著,又有人提著水桶和消毒液,开始清洗一楼大厅的血跡。 “顾亦安……” 江小倩的声音带著哭腔,又饿又怕,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 顾亦安看著远处那栋亮著零星灯火的主楼, “我们还要带她们回家。”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地下囚室里,那些绝望的眼睛。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极高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的公路上隱隱传来。 那声音不是跑车的咆哮,也不是货车的沉闷。 那是一种老旧机器被压榨到极限,带著金属疲劳的悲鸣,正撕裂著寂静的夜空。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 顾亦安和江小倩死死贴著配电室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忘了。 终於,一束孤独的光柱,划破了会所大门外的黑暗。 不是车队。 只有一辆车。 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桑塔纳警车,车顶的警灯没有闪烁。 就那么安静地、突兀地停在了已经被扶正的轨道门前,不偏不倚,刚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李建民。 他身上还穿著居家的便服,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印著“警察”字样的反光背心。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年轻的警察张瑞,同样一身便装,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两人没有拔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站在车旁,静静地看著紧闭的大门。 这幅景象,荒诞到了极点。 像一只螳螂,张开前臂,拦在了一群即將衝锋的野牛面前。 第29章 铁壁 “他……他们就两个人?” 江小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他们来送死吗?” 顾亦安没有说话,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臟却反常地冷静下来。 他赌对了第一步。 李建民来了。 现在,是决定生死的第二张牌。 他到底是孤身赴死的莽夫,还是早已洞悉全局的棋手。 会所岗亭里,那个新换上的黑衣壮汉,显然也发现了门口的异状。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隨即推门而出,径直走向警车。 他的步態很稳,带著一种有恃无恐的囂张。 顾亦安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黑衣壮汉的腰间。 那里鼓囊囊的,是枪的轮廓。 壮汉走到警车前,和李建民交涉著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但从他那副指手画脚、下巴高抬的姿態来看,绝不是什么友好的交流。 李建民只是平静地听著,偶尔,摇一下头。 几分钟后,黑衣壮汉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恶狠狠地指了指李建民,转身大步走回了会所。 江小倩刚要鬆一口气,顾亦安却低声道:“好戏刚开始。” 果然。 那辆一直停在主楼前的黑色宝马7系,引擎启动。 它无声地滑行至大门口,停在轨道门內侧。 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著一件里胡哨的丝质衬衫,手腕上戴著一块硕大的金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晃著油腻的光。 他脸上掛著笑,一副和气生財的模样。 “衬衫”走到门口,隔著冰冷的铁栏,对著李建民说了起来。 他语速不快,脸上始终带著微笑,甚至还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李建民摆手,拒绝了。 交涉持续了很久。 衬衫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其下毫不掩饰的阴冷。 他又说了几句什么。 李建民依旧只是摇头。 终於,衬衫失去了所有耐心,他转身回到宝马车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夜太静了。 他那压低了却依旧囂张的声音,碎片般飘了过来。 “……对,门口……就两个人……脑子有问题……” “……让他走………” 顾亦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给那个“股东”打电话。 下一秒,李建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嗯。” “嗯。” “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掛断电话,李建民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什么也没做。 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石碑。 他和张瑞,连同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构成了一道单薄,却无法撼动的防线。 君命有所不受! 顾亦安的胸腔里,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 这个中年警察,用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身家性命,为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学生,投下了一张信任票。 衬衫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对著身后一挥手,然后钻进宝马狠狠把车门带上。 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轨道门,缓缓打开。 车队,动了。 它们无视警车,准备从警车与门柱之间不到两米宽的缝隙里,强行挤过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清脆,决绝。 李建民和张瑞已经退到了警车后面,枪口朝天。 是警告。 整个车队,瞬间停滯。 夜色中,唯有令人压抑的汽车怠速轰鸣。 下一秒。 那些越野车的车门,被同时踹开。 一个个手持凶器的黑衣人涌出。 手枪。 喷子。 长管猎枪。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匯成一片冰冷的死亡森林,对准了那辆单薄的警车。 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不是一声,不是两声。 而是数十几把枪械同时喷吐火舌,匯聚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噠噠、嘭、啪——!” 猎枪沉闷的咆哮,霰弹枪毁灭性的轰鸣,手枪急促的点射,狠狠砸在顾亦安的耳膜上! 那辆孤零零的桑塔纳警车,在第一个瞬间就被彻底吞没。 车窗爆裂成亿万颗飞舞的晶尘。 车身铁皮被子弹蛮横地撕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迸射出绝望的火。 “啊——!” 江小倩发出一声被掐住喉咙般的尖叫,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地颤抖。 密集的枪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戛然而止。 夜,又恢復了令人心悸的安静。 静到能清晰听见一枚枚滚烫的弹壳,叮叮噹噹地滚落在地。 两个持手枪的黑衣人,脱离了车队的掩护,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向那堆废铁摸去。 顾亦安的呼吸停了。 就在左边那个黑衣人即將绕到车头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警车残骸后方爆出。 一名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额头爆开一团血雾,像个破布口袋,软倒在地。 没死! 李建民还活著! 顾亦安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 另一个枪手反应极快,立刻向后翻滚,躲回了车队后面。 “砰!砰!” 警车后方,两只握著手枪的手臂猛地伸了出来,根本不瞄准,只是朝著越野车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进行最后的火力压制。 这两枪,彻底捅了马蜂窝。 “嘭,噠噠噠——!” 更加狂暴的火舌再次席捲而来,將那辆警车残骸打得火星四溅,碎铁横飞。 枪声停歇。 这次,再没有人敢上前送死。 为首的那辆公羊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车头对准了警车,猛地踩下油门。 他们要直接碾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 血肉之躯,挡不住这头钢铁巨兽的碾压。 顾亦安眼睁睁看著那辆公羊即將撞上警车残骸。 就在这一刻。 “呜——呜——” 两道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的公路上呼啸而来。 两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正在以不要命的速度高速逼近。 顾亦安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听出来了。 这两道警笛声只是前奏!序曲! 在它们的身后,还跟著一种更沉重、更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 紧隨其后的,是两辆狰狞的黑色装甲防暴车! 车顶的射击口已经打开,露出里面黑森森的重机枪枪管,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这还没完。 装甲车后方,是长龙般的军用卡车。 车斗里,站满了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武警战士! 短短几十秒。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如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將整个御景会所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道雪亮的探照灯,瞬间撕裂了黑夜。 將整个会所,照射得如同白昼! 第30章 筹码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威严而洪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回应喊话的,是会所內陡然爆发的,更加疯狂的枪声。 那群亡命之徒,竟然选择负隅顽抗。 “狙击手就位!自由射击!” 冰冷的命令下达。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从黑暗的高处传来。 院子里,几个还在疯狂射击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眉心或胸口绽开一朵血,隨即软软倒地。 这精准而高效的死亡,瞬间击溃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哐当……”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枪。 一个,两个…… 很快,所有还在反抗的黑衣人都扔掉了武器,高举双手,跪倒在地。 盾牌阵列缓缓推进,武警战士们一拥而上,將所有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 顾亦安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鬆懈下来。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得救了。 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李建民。 他颤抖著手,划开接听键。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李建民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急切。 顾亦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 “別管我!立刻检查他们的车!车上有没有女孩!如果没有,马上带人去进门左前方最里面那栋建筑,负一楼!那里是关押她们的地方!” “明白!”李建民吼了一声,“不要掛电话,保持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建民对著步话机咆哮下令的声音,以及无数急促的脚步声。 顾亦安看见,几名武警粗暴地拉开那些越野车的车门,拖出几具盖著白布的担架。 是万金荣和他的手下。 紧接著,几辆狰狞的防暴车迅速调转方向,履带碾过草坪,直接冲向他所说的那栋主楼。 漫长的十分钟后。 一个个披著毛毯、失魂落魄的女孩,在警察的搀扶下,从那栋地狱般的建筑里走了出来。 她们重见了天日。 顾亦安看著这一幕,胸口积鬱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开。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小倩。 江小倩也正看著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亦安也笑了,发自內心地笑了。 可隨即,一个身影在他脑中闪过。 苏晴。 她还在外面,那个神秘的“清道夫”还在追杀她。 “我们该走了。”顾亦安对江小倩说。 两人手忙脚乱地想把那辆功勋卓著的电动车从夹缝里拽出来。 “咔嚓”一声。 电动车的前轮已经彻底瘪了,轮轂在刚才的猛烈撞击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这车,废了。 “我靠!”江小倩欲哭无泪,“老娘的爱车啊!”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了李建民的声音:“找到了!都找到了!你们在哪里?” “配电室这边,” 顾亦安回答,隨即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置喙。 “我还有一样东西,必须单独交给你。你自己开车过来,一个人。” “好!” 很快,一辆警车亮著双闪,停在了配电室前的路上。 李建民在电话里说:“我到了。” 顾亦安和江小倩,两个脏兮兮的泥人,一瘸一拐地跑到路边,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囂被隔绝开来。 车內,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建民从后视镜里看著两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少年,眼神里翻涌著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无法想像,这两个孩子,是如何在这片修罗场里活下来的。 “受伤了没?” 两人喘息著摇头。 “说吧,什么重要情况?”李建民开口,声音里带著疲惫。 顾亦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窗外。 全副武装的武警,已经彻底控制了现场,雪亮的探照灯將这里照如白昼。 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他收回目光,迎上后视镜里李建民的视线,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李警官,今晚的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 “这个梦乡集团,这张网,在临河织了多久,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 “我们只是两个普通学生,不想,也惹不起这种麻烦。” 李建民沉默著。 他当然清楚。 今晚,若不是他当机立断,绕过市局直接捅到了省厅,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和张瑞的尸体。 “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顾亦安的目光扫过身边还在发抖的江小倩, “关於你的消息来源,你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这个解释里,不能有我,也不能有她。” “一旦我们的信息泄露,我不认为临河警局能百分百保证我们的安全。那些人的手段,你见识过了。” 李建民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李建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这少年,不是在谈条件。 他是在陈述事实。 “你如果同意,我会再送你一份天大的礼物。” 顾亦安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敲在李建民的心坎上, “如果你不同意,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两个倒霉的、凑巧路过这里的探险学生。你自己选。” 李建民看著后视镜里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有一种被这少年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从那个电话开始,他就落入了对方用性命做赌注,布下的阳谋。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认了。你说得对,这件事必须和你们撇清关係。” “我会向上级匯报,是接到了匿名线人的举报电话。至於你们,就当从没来过这里。” “成交。” 顾亦安拿过江小倩怀里的小猪佩奇书包,拉开拉链。 从里面掏出那几本厚厚的帐册,和几块黑色的移动硬碟,递到了前排。 “万金荣的东西。” 顾亦安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顺手买了一瓶可乐, “我想,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比今晚抓到的这些杂鱼,更有价值。” 李建民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接过那些帐册和硬碟,双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飞快地翻开一本帐册,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地收缩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触目惊心的名字、日期和金额。 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黑色网络,以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这些证据……太重要了! 有了这些,他就能將这颗扎根在临河市的毒瘤,连根拔起! 李建民抬起头,重新看向顾亦安,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一分敬畏。 这个少年,在这种九死一生的环境下,不仅活了下来,还带出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心智,已经超出了年龄的范畴。 “好。”李建民郑重地將帐册和硬碟收好,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李建民,用我这身警服起誓,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官方记录里,不会有你们的任何痕跡。” “我现在就送你们回去。” “多谢。” 顾亦安交出去的,是足以掀翻临河市的帐册与硬碟,是递给李建民的一把刀。 但他留下的,是另一些东西,那些万金荣的现金与硬通货。 那不是贪婪。 而是他接下来,独自踏入另一片黑暗的战爭资本。 隨著警车驶离那片血腥之地。 顾亦安的心神,也从刚刚脱险的紧绷中抽离,转向了另一件事。 苏晴。 萧子豪和钱永福的死,出自她的手笔。 这件事,是一个绝不能让李建民,这个刚正不阿的警察,参与进来的秘密。 他刚刚才利用了体制的力量。 现在,却必须想尽办法绕开它。 第31章 古董车 警车在深夜的街道上无声滑行。 御景会所的喧囂与火光,被远远拋在身后,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车內,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李建民从后视镜里,看著后座那两个浑身泥浆的少年人。 一个冷静得可怕,另一个则还在后怕地小口喘气。 他到现在也无法將这两个孩子,与搅动了整个临河市风云的匿名举报人,联繫起来。 警车很快在江小倩家楼下停稳。 “到了。” 顾亦安和江小倩推门下车,一股混合著滷肉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鼻腔里残留的血腥。 看著警车匯入车流,消失在街角,顾亦安转身对江小倩说:“你先回去,我打车回家。” “回家?” 江小倩狐疑地盯著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胖脸上,写满了“你当我傻”四个大字。 “这都快凌晨一点了,你回哪个家?学校宿舍早关门了。” 她猛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骗鬼呢!是不是要去找苏晴?” 顾亦安沉默。 这种沉默,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我就知道!”江小倩的气势瞬间上来了,“说好了我帮你把人劝回家,你请我吃大餐!任务没完,你就想把我甩了单干?” “你不住校,这么晚不回家,阿姨会担心。”顾亦安试图讲道理。 江小倩朝楼上一个亮著灯的窗户指了指,麻將牌清脆的碰撞声隱约传来。 “我妈,通宵场,不到天亮太阳晒屁股,她老人家是不会散的。” “叔叔呢?” “住店里,忙。一年到头著家的日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小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邻居家的事。 顾亦安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这姑娘的义气和那股犟劲,他今晚领教得足够深刻了。 他不再隱瞒,言简意賅:“我要去找她,送高能营养剂。有个枪手在追杀她,她现在很危险。”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江小倩挺起胸膛,“顾亦安,咱们三年同桌,两年半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当我是兄弟,就带上我!別忘了,我的超能力可是力量!”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是想找个能让自己安心跟去的理由。 顾亦安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在那一刻,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暖意,撬开了一道缝隙。 “好。”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江小倩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打什么车,有现成的。跟我来。” 她带著顾亦安绕到居民楼后面,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黑漆漆的地下车库。 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几盏昏黄的声控灯隨著他们的脚步,一盏盏被唤醒。 江小倩在一辆蒙著厚厚灰尘的银灰色麵包车前停下。 那是一辆极其老旧的五菱宏光。 车身印著“江氏滷味”的褪色字样和电话號码,车窗脏得像磨砂玻璃。 顾亦安彻底怔住。 他以为江小倩说的“有车”,是指那种小电驴。 “你会开这个?”他绕著这辆散发著古董气息的铁皮盒子走了一圈。 “废话,我爸的店忙不过来时,都是我开这破车去送滷味。” 江小倩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利索地跳了上去,从遮阳板后面摸出一把油腻的钥匙,插进钥匙孔。 “嗡——嗡嗡——”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不情不愿的呻吟,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轰然启动,整个车身都跟著抖了三抖。 江小倩一脚离合,一脚油门,动作嫻熟得像个老司机。 顾亦安目瞪口呆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八角、桂皮和发动机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去哪儿?”江小倩把著方向盘,转头问。 顾亦安將一直背在身后的双肩包挪到腿上,拉开拉链,手再次伸向那个旧篮球。 没有犹豫。 没有缓衝。 剧痛轰然降临!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钎,从他的太阳穴狠狠贯穿了整个大脑! 这一次,透支的身体让他对痛苦的忍耐力,降到了冰点。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脑海中,无数光线爆开。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死死锁定住那条在视野中,已经黯淡到近乎消失的,金色光线。 光线的尽头,指向一个他不久前才去过的地方。 臥龙山。 那个破败的土地庙。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顾亦安瘫在副驾座椅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惨白得如同停尸房里的白布。 “臥龙山……郊野公园。”他虚弱地说。 “好!” 江小倩不再多问,猛地一打方向盘。 老旧的麵包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衝上了通往地下车库出口的坡道,匯入了深夜空旷的街道。 这辆五菱宏光虽然破,车里还飘著一股能把人醃入味的滷肉香,但跑起来却像一头脱韁的野牛。 江小倩开车的风格和她本人一样,生猛,直接,不拘小节。 在空无一人的深夜大道上,她把这辆老古董开出了拉力赛的气势。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江小倩猛地一脚剎车,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等著。” 她跳下车,几分钟后,提著一个装满了麵包、火腿肠和功能饮料的塑胶袋出来,扔到顾亦安怀里。 “先垫垫,你这脸白得能嚇死鬼。” 顾亦安没客气,撕开包装,狼吞虎咽。 半个多小时后,臥龙山到了。 江小倩把车停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熄了火。 两人下了车,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 浓重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將整座山笼罩起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有些阴森。 他们仔细观察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车辆和人跡。 “走。”顾亦安低声说。 两人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前一后,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爬。 经歷了御景会所的枪林弹雨,这点山路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挑战。 很快,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庙门,虚掩著。 顾亦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向江小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推开庙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苏晴果然在这里。 她蜷缩在冰冷的土地神像前,藉助手机手电筒的光线看到,身上的运动服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 左边肩膀的位置,一个狰狞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著血。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苏晴!”江小倩惊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顾亦安紧隨其后,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苏晴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 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失血,感染,枪伤,再加上她身体本身那正在吞噬她的“怪物”…… 情况,已经糟到了极点。 第32章 腐烂 顾亦安从包里掏出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想要餵给苏晴。 但她牙关紧咬,根本餵不进去。 凝胶状的液体顺著她的嘴角滑落,和血跡混在一起。 “怎么办?送医院吧!” 江小倩急得快哭了,“再不治,她会死的!” “不行!”顾亦安断然拒绝。 他的眼神落在苏晴肩膀的伤口上。 那不是普通的枪伤,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 一丝丝黑色的纹路,正从血肉模糊的创口向外蔓延,在皮下扭曲、生长,带著某种邪异的生命力。 “她这个样子,一旦送进医院,立刻就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別忘了,还有那个清道夫,医院人多眼杂,是天底下最显眼的地方,我们等於自投罗网。”顾亦安冷静地分析著利弊。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死在这里啊!” “必须找个地方,先处理伤口,把血止住。”顾亦安的目光扫过破庙,这里太暴露,也太脏了。 江小倩看著床上昏迷的苏晴,又看看一筹莫展的顾亦安,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一个地方。” 她语气果决,“带她回我家的老房子,那里早没人住了,绝对安全!” “好!” 顾亦安不再犹豫,弯腰试图將苏晴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正常人的体重。 但连续的奔波、和精神的高度紧张,早已榨乾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刚將苏晴的身体抱离地面,眼前便猛地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踉蹌,险些带著她一起摔倒。 “给我!” 江小倩一个箭步上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稳稳穿过苏晴的膝弯与后背。 她低喝一声,背肌与腰腹同时发力,竟然轻轻鬆鬆就將苏晴整个背在了自己宽厚的脊背上。 二百斤的体重,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优势。 “你……行不行?”顾亦安喘著气问。 “废话,我这一身肉是白长的吗?”江小倩稳稳地站著,甚至还有余力瞪他一眼,“赶紧带路,磨蹭什么!” 顾亦安看著她背著一个人,却依旧步履稳健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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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药水味与血腥味在小小的房间里爆炸开来。 顾亦安用大团纱死死按住前后的伤口,然后抓起整卷纱布,一圈、又一圈,用尽全力將苏晴的肩膀和上身死死缠绕。 最后,他找到半卷医用胶带,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纱布外面又横七竖八地粘了好几层。 一个滑稽而绝望的“封印”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两人同时脱力,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血,总算是暂时止住了。 苏晴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 但她额头的温度,却烫得嚇人,没有丝毫降温的跡象。 “顾亦安……”江小倩看著床上那个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的女孩,声音里带著哭腔, “她……她会好起来的,对吧?”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看著苏晴肩膀上,那些没被纱布完全遮盖住的黑色纹路,眼神无比凝重。 枪伤,或许可以靠她非人的体质慢慢癒合。 可这种附著在生命之上的“腐烂”,又要如何剥离?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忽然想起苏晴在御景会所地下室里,自己掀开衣服时,腹部那恐怖的景象。 以及她那句绝望的话—— “我的身体……正在被它吞噬,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现在看来,清道夫的那一枪,就像一个催化剂。 它极大地,加速了这场名为“吞噬”的死亡盛宴。 第33章 残次品 血腥味混合著碘伏的味道,在发霉的空气里发酵,熏得人头晕。 江小倩看著床上那个被纱布、和胶带,胡乱綑扎起来的女孩,又看看顾亦安惨白的脸,心乱如麻。 “接下来怎么办?她还在发烧,烫得跟个火炉一样。” 顾亦安没说话,他死死盯著苏晴紧闭的嘴唇。 高能营养剂是唯一的希望,但她根本咽不下去。 “找个碗。”顾亦安的声音沙哑乾涩。 “啊?” “找个碗,再找个勺子。”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离开苏晴的脸。 江小倩瞬间反应过来,冲向布满灰尘的橱柜,很快找到一个缺口的粗瓷碗,一把生了锈的铁勺。 顾亦安將凝胶状的营养剂挤进碗里,倒了些功能饮料,用勺子费力地搅拌,稀释成半流质。 “扶她起来。” 江小倩小心翼翼地將苏晴的后颈托起,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 顾亦安舀起一勺浑浊的液体,撬开她的牙关,一点点往里灌。 过程磨人,且收效甚微。 大部分液体都顺著她的嘴角流下,只有极少部分,或许顺著喉咙滑了进去。 顾亦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极致的专注。 江小倩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死死地托著苏晴的头,感受著那惊人的热度从手臂传来。 时间在黏稠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泛起一丝鱼肚白。 城市沉睡的轮廓,在微光中渐渐清晰。 一碗混著营养剂的饮料,终於见了底,两人同时脱力,浑身是汗。 “会……会有用吗?”江小倩的声音带著颤抖。 顾亦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再次探了探苏晴的额头。 依旧滚烫。 希望,刚一亮起,就熄灭了。 江小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颓然地坐倒在床边,巨大的无力感让她几乎崩溃。 顾亦安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疲惫如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枪声、血腥、怪物的嘶吼、李建民的咆哮……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里搅成一锅粥。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间,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將他猛地拽了回来。 他豁然睁眼。 床上的苏晴,眼睫毛正轻轻颤动。 顾亦安和江小倩同时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焦点,没有神采。 她的目光在布满蛛网的天板上停顿了许久,才迟钝地、一寸寸地,转向床边的两个“泥人”。 看著他们满身的泥污,看著他们深陷的眼窝与满眼的血丝,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复杂。 “你醒了!” 江小倩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声音里带著惊喜。 顾亦安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觉得一种虚脱般的疲倦。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肩膀的伤口,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別动!”顾亦安连忙上前按住她,“伤口刚包好。” 苏晴的目光,落在自己被綑扎得像个粽子的肩膀,又看了看两人,最终,视线停在顾亦安脸上。 “……谢……谢!” 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颗石子,在死寂的房间里敲出了清晰的迴响。 “谢个屁!” 江小倩抹著眼泪,又哭又笑, “人活著就行!” 顾亦安也鬆了口气,拿起剩下的营养剂: “別说话,这个东西管用,我再去给你弄。” 他以为这句安慰,会换来对方一丝希望。 然而,苏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刚刚恢復一丝神采的眼睛里,重新被绝望填满。 “没有用的!它只是在延缓,我被自己的身体吃掉。” “吃掉?”江小倩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亦安却听懂了。 他想起了苏晴在御景会所地下室里,掀开衣服时,腹部那片蠕动的阴影。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顾亦安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很平静, “还有,那个追杀你的人,到底是谁?” 苏晴的目光有些失焦,像在回忆一场別人的噩梦。 “三年前,我从梦乡ktv天台....跳下去。” “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其实,我也以为.....我死了。” “但....我醒了,在一年前。” 江小倩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醒来时,自己泡在一个透明的浴缸里。” “黏糊糊的液体包裹著我,很暖和,像在母体里。” “全身都插满了管子。” “我周围,是数不清的、一模一样的浴缸,里面泡著各种各样的人。” “我们...像零件,排列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巨大空间里。” 顾亦安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每天,.....都会有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从我们身上....抽血,记录数据。他们不说话,像一群幽灵。” “后来,....开始失控。我旁边容器里的一个男人,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最后.....变成一滩肉泥。” “还有的,长出了鳞片和触手,在容器里疯狂撞击,直到.....直到整个爆开。”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死法扭曲,怪异。” “只有我,......没有太大变化。直到有一天,一个研究员抽血时弄疼了我。” 苏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 “.....我很愤怒。” “然后,我就变成了……怪物。” 江小倩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很惊喜,好像终於得到了一个成品。” “他们把我转移到一个合金房间,在那里,我还见到了另外两个...和我一样,可以变异的人。” “再后来,.....我们三个人,利用一次实验的机会,合力杀死了守卫,逃了出来。” “那另外两个人呢?”顾亦安追问。 苏晴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知道。我们一逃出来就分开了。或许……或许已经死了吧。” “我们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生命。” “我们只是在和自己的死亡赛跑。” 第34章 谋划 顾亦安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在哪里吗?或者有什么標誌?” 苏晴痛苦地摇了摇头, “逃出来的时候是深夜,我们慌不择路,根本不记得方向。” “我只记得,......我们跑了很久....很久,才看见城市的灯光。” 她像想起了什么,挣扎著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对了,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他们的衣服上,...有一个標誌。” 她伸出食指,蘸了蘸从纱布缝隙里渗出的血跡,在身下那张泛黄的旧床单上,吃力地画了起来。 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被无数条杂乱的直线切割,分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碎片。 整个图案,给人一种破碎、分裂又诡异的秩序感。 顾亦安掏出手机,將这个血红色的符號拍了下来。 “那个开枪打你的人,就是这个组织派来的?” 顾亦安把话题拉回来。 “嗯。” 苏晴点头,“他应该就是专门负责...处理我们这些逃跑的『残次品』。” “他很强,如果不是我提前察觉到危险,那一枪打中的就不是肩膀,而是我的心臟。”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就算他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江小倩的声音响起,带著哭腔。 “你为什么不回家?” 她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叔叔阿姨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医生!”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家,就是最安全的港湾。 苏晴的眼神黯淡下去,费力地摇了摇头。 顾亦安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回不去了。” “她家门口,现在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 江小倩一愣:“什么意思?” 顾亦安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上,脑海里的线索正在飞速连接,拼凑出一张冰冷的网。 那个“不存在”的学校保安,为什么一个“清道夫”、一个顶级的杀手,会偽装成一个高中保安? 因为萧子豪。 那个组织,对苏晴的过往、和仇恨链了如指掌。 她逃脱后,萧子豪、钱永贵、梦乡ktv……这些都是“清道夫”需要监视的地点。 而现在,萧子豪死了,钱永贵死了,万金荣和他的御景会所也完了。 这张监视网上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苏晴的家,蓝月华府。 那里,是她所有情感的起点和终点。 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还不是一头彻底的怪物,她就一定会回去。 所以,那个“清道夫”,此刻必然守在那里。 “我……本来是想回家的。” 床上的苏晴轻声开口,证实了顾亦安的推断, “那天,我悄悄回到家中,……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刻骨的寒意。 “我从窗户里看到,他就站在我们家別墅对面的树影。” 江小倩捂住了嘴,无法想像那种近在咫尺的绝望。 顾亦安想起林女士那天几乎崩溃的样子,“你妈妈说,她看见你了。” “嗯,” 苏晴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 “我本来……想编个谎话,告诉她,我被一个地下组织吸收,去执行特殊任务,不能回家,但会过得很好……让她有个念想。” “可是,我不敢。” “我一露面,他就会动手。我死了不要紧,我不能……不能让我爸妈,亲眼看著他们的女儿……被当面杀死。” 小小的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第一辆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引擎声。 “这有何难。” 顾亦安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踉蹌,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有办法。”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苏晴脖颈下方,那些透过纱布缝隙隱约可见的黑色纹路上。 他原想说“明天”,可看到这死亡蔓延的速度,那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样子的苏晴,恐怕撑不到明天太阳落山。 “今天。” 顾亦安的声音斩钉截铁,“今天,我把那个“清道夫”,从你家门口引开。”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江小倩那个包里,掏出那五捆的现金。 他抽出两沓,塞进自己口袋,把剩下的三万块,直接拍进江小倩怀里。 江小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干嘛?” “买衣服。” 顾亦安的语速极快,不带任何感情,像在下达军令。 “给苏晴买,內搭要紧身,外面买高领的长袖风衣。记住,要得体,像要去参加一场晚宴” 他又瞥了一眼江小倩身上那件沾满泥污的t恤:“你也换一身乾净的。” “然后等我电话。” 顾亦安说完,又从自己那个瘪下去的双肩包里,摸索出最后一支军用高能营养剂。 “吃了它,好好休息。” 他盯著苏晴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 “等我安排好,小倩会带你去见你的父母。” “就按你刚才的想法来,我会安排好一场会面,但不会有近距离接触,不给他们追问的余地。” “让他们以为,他们的女儿,进入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特殊部门。” “从此以后,活在传说里。” 苏晴呆呆地看著他,看著这个脸上还带著污渍,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的光,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疯狂与决绝。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和小倩准备好后,等我的消息。” 顾亦安说完,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混著老城区特有的早餐香气息,迎面扑来。 顾亦安眯了眯眼,適应了一下这久违的人间烟火。 他要做的,就是確保在被那头鯊鱼吞掉之前,把船上的人,安全送到对岸。 顾亦安打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浑身散发著怪味的少年,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 清晨六点半,学校大门紧闭,校园寧静得像一座空城。 顾亦安回到自己的宿舍,室友还在酣睡,鼾声此起彼伏。 他以最快的速度脱下那身已经硬得像盔甲的脏衣服,换上一次性手套,衝进卫生间。 冰冷的自来水流浇在身上,刺得他一个激灵,也让他混乱疲惫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换上乾净的短袖和牛仔裤,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將里面所有的高能营养剂,还有剩下的士力架,一股脑地塞进黑色的双肩包。 他的手,碰到了背包中一个圆滚滚的硬物。 是那个篮球。 那个开启了这一切的,破旧的篮球。 顾亦安想起那个在土地庙里,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晕厥的下午。 想起在御景会所,为了追踪万金荣而承受的,几乎要撕裂大脑的剧痛。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钱。 可现在,事情早已超出了金钱的范畴。 如果有一天,他和妹妹也遭遇了同样的不幸,他的母亲,又会是何等的绝望? 他也是母亲的孩子。 帮苏晴,已经不再是一桩交易。 这成了一件他必须要做的事。 顾亦安將篮球重新塞回背包最深处,拉上拉链。 准备妥当,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第35章 观察 街边的早餐店,蒸笼掀开,白汽氤氳。 顾亦安买了两笼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体里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吃完,他將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没入小巷。 他没有去正规的品牌电动车专卖店,而是专往那些藏在小巷子里,掛著“电瓶维修、车辆改装”招牌的铺子钻。 在一处堆满废旧零件的修车铺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一辆电动车停在那里,与周围的破烂格格不入。 加粗的车架,越野摩托同款的宽大轮胎,前后都加装了碟剎和减震。 车座下方,是一块巨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鋰电池。 “老板,这车怎么说?”顾亦安走进铺子。 一个叼著烟,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 “小伙子,有眼光啊。刚改好的,全临河就这一辆。进口电芯,大功率电机,轻鬆上百码,续航三百,支持快充。” “多少钱?”顾亦安问得很直接。 “一口价,一万。” 老板吐了个烟圈,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这个价格,是用来嚇退外行人的。 “好。” 顾亦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现金,点都没点,直接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老板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这小子就是来问著玩的,没想到这么爽快。 他拿起钱,一张张捻过,確认了真偽,脸上的横肉挤出了一个笑容。 “行,车是你的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充电器给你,再送你个头盔。” 顾亦安接过东西,一言不发,跨上那辆造型凶悍的“电动车”。 拧动电门,没有普通电动车那种安静的电流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嗖——” 车子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狂暴的推背感几乎要把他掀飞出去。 “我操!慢点!” 老板的叫骂声,被瞬间撕裂在风中。 顾亦安很快就適应了这头钢铁猛兽的脾气。 他骑著这匹崭新的战车,在清晨的车流中穿梭自如。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將他所有的疲惫,都吹得一乾二净。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临河市西郊,蓝月华府。 半个小时后,蓝月华府那气派的欧式大门,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纯白的大理石门柱,鎏金的雕铁艺,以及门口那个窗明几净的保安岗亭。 顾亦安缓缓减速,將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他戴上头盔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地,望向那个岗亭。 那里,就是狼穴。 岗亭內,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转。 一个穿著笔挺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端坐其中,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门外的车流。 他的坐姿近乎僵硬,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那不是一个保安该有的姿態,更像是一尊蓄势待发的凶兽。 就是他。 顾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儘管换了衣服和髮型,但那张脸,那种仿佛能將人灵魂钉死的眼神,他到死都不会忘。 御景会所五楼,那个用消音手枪,在三秒內屠杀三名职业打手的白衬衫男人。 那个追杀了苏晴一路的“清道夫”。 他果然在这里。 顾亦安强迫自己的肌肉放鬆,调整呼吸的频率。 他清楚,从自己出现在这条街上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野。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攻击。 不能冲,不能躲,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他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走进那扇门。 顾亦安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几秒钟后,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条发布在本地生活论坛上的招聘信息。 “蓝月华府21栋,诚聘高中理科家教,时薪200,要求有耐心,有经验者优先。” 將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像一个对高薪兼职充满嚮往的学生一样,骑著他那辆看起来就很“学生气”的改装电动车,慢悠悠地,朝著大门驶去。 越靠近岗亭,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他能感觉到,岗亭里那道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视著他。 顾亦安目不斜视,在门禁前停下,取下头盔,露出一张略带侷促的少年人的脸。 电子门铃前停下,按了通话键。 岗亭里,那个男人纹丝不动,只有视线转了过来。 “您好,请问找谁?”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找21栋的业主,我在网上看到招聘家教的信息,过来应聘的。”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丝学生特有的青涩。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中年女人颇不耐烦的声音:“进来吧。” “咔噠。” 旁边的行人通道小门应声而开。 岗亭里的男人眼神毫无波澜地收了回去。 但顾亦安知道,对方已经將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外部特徵,都记了下来。 他走进了蓝月华府。 按照路牌的指示,找到了21栋。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丝绸睡衣,画著精致妆容的中年妇女。 她上下打量了顾亦安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哪个学校的?” “临河职高。” “职高?”女人的语气里,轻蔑毫不掩饰,“我们家孩子要考一本的,你这……算了算了,你走吧,不合適。”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面试”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顾亦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他慢吞吞地往回走,像一个被现实打击到了的少年。 但他没有直接走向大门。 在路过一处种著观赏竹林的凉亭时,他像是累了一样,拐了进去,坐在石凳上,拿出手机假装翻看。 这个位置,竹影重重,极为隱蔽,却又能將大门口岗亭的侧面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问题盘旋在他脑中:这个“清道夫”,是一个人,还是有团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顾亦安一动不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岗亭上。 一小时后。 一个身材发福的保安提著保温饭盒,哼著小曲,朝岗亭走去,看样子是来换班或送饭。 他走到岗亭门口,笑著说了句什么。 岗亭里的男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一个拒绝的手势。 胖保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悻悻地站了一会儿,不敢再多说一句,提著饭盒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岗亭的门都没有打开过。 他不需要换班,也不需要食物。 他像一颗钉子,把自己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位置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独狼。” 顾亦安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 一个极度自律,习惯了单独行动的顶尖“清道夫”杀手。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却也让接下来的计划轮廓,变得无比清晰。 对付一头独狼,不需要复杂的陷阱。 顾亦安收起手机。 走出竹林,没有再看岗亭一眼,径直从大门离开,匯入了外面的车流。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布局 午后的阳光变得温吞,不再那么灼人。 一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电动车,幽灵般滑过临河市的街道。 顾亦安的目標,是这座城市最奢华的地標。 林豪国际酒店。 酒店门口,泊车小弟看到这辆造型凶悍的“怪物”,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顾亦安没理会,將车锁在不远处的公共停车位,推开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舖著能映出人影的暗红色地砖。 空气中,高级香氛、与咖啡的混合气息,交织成一种慵懒的奢靡。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与顾亦安眼底深藏的疲惫格格不入。 他走到前台,无视接待小姐职业化微笑下的审视,声音沙哑。 “我找你们值班经理。” 很快,一位穿著合身西装、胸前別著金色铭牌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订个位置。”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开阔的宴会大厅,“今晚,角落那桌,视野要好,能看到钢琴。” “好的,先生。”经理熟练地在平板上操作,“请问几位?” “三位。” 顾亦安停顿一下,补充道:“我们有个朋友是钢琴手,刚在市里拿了奖,想借你们的琴弹一首,助助兴。方便安排吗?” 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种为酒店增添艺术气息的自发表演,管理者求之不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 “当然可以,先生!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会为您的朋友预留表演时间,並確保那架斯坦威调至最佳状態。” “很好。”顾亦安点点头,接著说,“另外,我还需要一个一楼的包间,用来招待另一位客人,要绝对的安静。” “没问题,” 经理立刻在平板上划动,“一楼的月影包厢,私密性极佳。” ......... 几分钟后。 顾亦安独自坐在了“月影”包厢的沙发上。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悠扬的背景乐。 一切喧囂与浮华褪去,只剩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他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最浓的美式黑咖啡。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眼底的疲惫退去,只剩下狼一般的专注。 连续的高度紧张与奔波,早已將他的身体榨至极限。 但他必须强撑著。 苏晴身上那诡异的腐烂,就是无声的死亡倒计时,每分每秒都在他心头敲击。 他没有时间休息。 哪怕一秒钟的喘息,都无比奢侈。 拿出手机,又摸出一支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將里面黏稠的凝胶挤进滚烫的咖啡里,用吸管胡乱搅了搅。 咖啡的苦涩、混合著营养剂的微甜,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灌下一大口。 那股味道冲得他眉头紧锁,但一股被强行注入的暖流,总算在乾涸的身体里涌动起来。 精神稍振,他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苏晴的父亲,苏敬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是苏敬源焦灼到极致的声音。 “餵?小顾同学?” “苏先生,”顾亦安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今天,你和你爱人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安排你们和苏晴见面。” “真的?” 苏敬源的声音瞬间拔高,是狂喜,更是不敢置信。 “她在哪?她还好吗?我们现在就过去!” “按我说的做。”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等我电话。记住,不要问,不要多想,在家等著。” 他没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缓了缓,拨出了第二个號码。 江小倩的电话。 “餵?顾亦安,怎么样了?”江小倩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准备好了?” “早就好了!两套衣服,风衣和晚礼服,都是高领的。她自己挑了晚礼服。我还给她化了个浓妆,气色看著好多了!” 江小倩在那头絮絮叨叨。 顾亦安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打断她。 “地址我发给你。立刻带她过来,从酒店西侧门进,直接上一楼月影包厢。路上小心。” “收到!” 安排好两边,顾亦安的手指悬停在最后一个號码上。 李建民。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哪位?”李建民的声音依旧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顾亦安。” 李建民那边沉默了一瞬,“又有天大的事。” “算不算天大我不知道,”顾亦安的语速极快,像在发射子弹,“但你要找的,杀害萧子豪和钱永贵的凶手,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李建民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在哪?!” “蓝月华府,胜利街那个最高档的別墅区。” 顾亦安盯著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顿。 “他偽装成了门口岗亭的保安。中年男人,国字脸,坐姿笔挺,手腕戴欧米茄军用手錶。身上有枪,带消音器。他是顶级的杀手,你们去的人少了,就是送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建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顾亦安完全无视他的问题,继续下达指令。 “你只需要知道,他现在就在那个岗亭里。抓住他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回电话。这关乎人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亦安说完,掐断了通话。 所有棋子,落位。 他將手机屏幕熄灭,扔在桌上。 整个人终於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审判的降临。 无论是对那个“清道夫”杀手,还是对他自己。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杯中的咖啡见了底,只剩下黑褐色的残渣。 顾亦安维持著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幅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手机屏幕终於亮起,是江小倩的来电。 “我们到门口了,西门。” “进来,一楼,月影包厢。” 顾亦安站起身,长时间的静坐让他一阵眩晕,他扶著桌子稳了稳心神,朝著楼梯口走去。 包厢门口,他看到了江小倩,还有她身后的那个身影。 然后,顾亦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件裁剪得体的纯白色长袖礼服。 丝滑的面料包裹著她纤细的身体,高高的领口,优雅地护著她修长的脖颈,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 她的长髮被精心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 原本因失血而惨白的脸颊,此刻透著健康的红晕,乾裂的嘴唇也被饱满的唇彩所覆盖。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 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盛放的白山茶,脆弱,美丽,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顾亦安见过她狼狈的样子,见过她疯狂的样子,也见过她濒死的样子。 却从未想过,褪去所有偽装和伤痛的她,会是这般模样。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在眼线的勾勒下,显得深邃而明亮。 可顾亦安却在那片看似平静的秋水深处,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属於深渊的影子。 那不是普通的美丽。 那是在毁灭的边缘,用尽全力绽放出的、最后的光芒。 第37章 盛宴 江小倩的手肘,结结实实地顶在顾亦安的腰眼上。 力道十足。 “喂,看傻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酸溜溜的调侃,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没见过美女?” 顾亦安被这一下顶得回过神,尷尬地咳嗽一声,视线总算从苏晴身上挪开,落到了一旁的江小倩脸上。 然后,他再次愣住了。 江小倩也化了妆。 只是这个妆容……一言难尽。 惨白的粉底,在她略显黝黑的皮肤上,像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 眼影是致命的芭比粉,两坨高原红似的腮红,在她圆润的脸颊上格外醒目。 最致命的是那亮晶晶的橘色唇膏,油光水滑,显得她好像刚刚生吞了一管机油。 顾亦安的嘴角抽了抽,斟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挺別致的。” “那当然!”江小倩浑然不觉,得意地一挺胸,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技术,怎么样,是不是也惊艷到你了?” “惊到了!”顾亦安真心实意地说,“下次还是別了。” 江小倩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別闹了。” 顾亦安神色一肃,玩笑的表象迅速褪去,目光重新投向苏晴。 女孩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顾亦安能捕捉到,那平静之下,是燃尽一切后,死灰般的寂静。 他侧身让开门,对江小倩说:“带她进去,等我电话,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江小倩点点头,扶著苏晴走进了“月影”包厢。 厚重的门板合上,將那抹惊心动魄的白色,与外面奢华喧囂的世界,彻底隔绝。 顾亦安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中央空调送出的风拂过皮肤,带不走一丝燥热。 连日的奔袭、精神的极度透支、能力的反覆使用,正在无情榨乾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精力。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酒店大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衣香鬢影,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汇成一片繁华的背景音。 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终於。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 顾亦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划开屏幕。 来电显示:李建民。 他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抓到了。” 电话那头,李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金属在摩擦。 “跟你说的一样,就在岗亭里。我们的人衝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束手就擒。” 顾亦安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太顺利了。 那个在三秒內屠杀三名职业打手的“清道夫”,会这么简单就被抓住? “审了吗?” “嘴比保险柜还严,一个字都不吐。”李建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 “不过没关係,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两条人命,又是一身军械,背后肯定有个天大的案子。” “李警官,”顾亦安打断了他,“把他关进审讯室,走个过场,拖延时间。重点是,你很快就得放了他。” “你开什么玩笑!” 李建民的声音瞬间拔高,怒不可遏,“两条人命的重犯,谁来都保不住他!” “听著,李队。”顾亦安的语速陡然加快,“不管什么原因,一旦你把人放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记住,是马上!”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呼吸,李建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顾亦安掛断电话,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拨通了苏敬源的號码。 “小顾?”苏敬源的声音颤抖著,满是压抑的期待。 “苏先生,带上林女士,现在来林豪国际酒店。” 顾亦安的语调恢復了平稳,“到了之后,在门口等我。” “好,好!我们马上就到!” 掛掉电话,顾亦安將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领,朝著灯火璀璨的宴会大厅走去。 …… 半个小时后,一辆奥迪在林豪国际酒店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苏敬源和林女士快步走了下来。 夫妻俩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期盼。 林女士眼眶红肿,紧紧抓著丈夫的手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身体在微微发抖。 顾亦安从旋转门边的阴影里走出,迎了上去。 “小顾!”苏敬源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跟我来。” 顾亦安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就走。 “苏晴呢?她在哪?” 林女士跟在他身后,声音急切。 顾亦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苏先生,林女士,接下来的话,你们只需要听,不需要问,更不要怀疑。” 他的声音很冷,带著一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感,瞬间浇熄了夫妻俩心头的火热。 “苏晴现在很好,但她的身份,你们无法理解。” “她加入了一个绝对保密的单位,执行长期潜伏任务。三年前,她没有死,而是被组织选中,进入了特殊甄选程序。”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编织著谎言,每个字都清晰、篤定,不容反驳。 “这次回来,她是为了肃清一些歷史遗留问题。” “现在任务还没完成,按照纪律,她不能与你们有任何直接接触。这次见面,是她冒著极大的风险为你们爭取的。” 苏敬源和林女士都愣住了,这个说法太过离奇,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但顾亦安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之前发生的一切,又让他们不得不去相信。 “那……那她以后……”林女士的声音哽咽了。 “她会活得很好,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了这个国家。你们应该为她感到骄傲。” 说完,顾亦安领著他们,走到了早已预定好的餐桌旁。 这个位置在宴会厅的角落,能將大半个厅堂尽收眼底,尤其是正中央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顾亦安隨意点了几个菜,便不再说话,只是端起水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全场。 他的全部神经都已拉伸到极限,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將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就是为了利用人群作为掩护,增加“清道夫”行动的难度。 他拿出手机,给江小倩发了一条信息。 【可以开始了。】 几分钟后,宴会厅的灯光微微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钢琴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侧厅走出,步入光中。 整个宴会厅的嘈杂声,在这一秒被瞬间抽空。 苏晴穿著那身洁白的长礼服,安静地走到钢琴前。 她像一朵开在永夜里,即將凋零的曇。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著麦克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轻柔声音说: “这首曲子,送给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越人群,准確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张桌子上。 “送给我的爸爸,和妈妈。” 她坐下,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林女士的眼泪决堤而下。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 苏敬源双目赤红,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妻子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那个,沐浴在光中的女儿。 那是他的女儿。 她还活著。 她变得那么美丽,那么优秀。 这就够了。 悠扬的《月光奏鸣曲》,如水银泻地,將所有人都捲入了那片悲伤而圣洁的月光里。 顾亦安是唯一的例外。 他的精神世界里没有琴声,只有一根绷紧到即將断裂的弦。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飞速穿梭,扫描著每一个侍者,每一个宾客,每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影子。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张餐桌。 江小倩正坐在那,手里拿著一块提拉米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比苏晴的亲妈还伤心,连嘴角的奶油都忘了擦。 顾亦安无声地嘆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琴声渐入高潮,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叩问灵魂。 就在此刻,顾亦安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垂眸,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號码。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滑入宴会厅外的走廊。 电话一接通,一个焦灼嘶哑、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就吼了过来: “顾亦安!我是张瑞!李队重伤昏迷了!”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他醒过来一秒钟!让我告诉你。” “目標跑了!他是故意被抓的,打伤了三个同事,直接从大门跑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亦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三十分钟前!”张瑞吼道, “李队说这是个陷阱!他骗了所有人!” 第38章 崩塌 张瑞嘶吼的余音,还在耳蜗里衝撞,顾亦安的血液却已经冷了下来。 西郊,三十公里。 车程,三十分钟。 不多不少,时间刚刚好。 致命的寒气顺著神经爬上大脑皮层,顾亦安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那团明亮的暖色光晕,被一道人影从正中劈开。 那人身穿最普通的保安制服,步伐不疾不徐。 噠,噠,噠。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中,敲击著顾亦安的心臟。 就是他。 顾亦安全身的血液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四肢百骸只剩下失血的冰冷。 没有时间思考。 没有余地恐惧。 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本能。 他猛然拧身,用尽整个肩膀的重量,撞开宴会厅那扇沉重的木质双开门。 他衝著大厅中央,那束聚光灯下的纯白身影,耗尽肺里最后一口氧气,吼出一个字。 “跑!” 这一声咆哮,撕碎了《月光奏鸣曲》最柔美寧静的乐章。 苏晴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流淌著月光的眼眸里,所有温柔瞬间蒸发,只剩下被现实刺穿的、冰冷的警惕。 她的视线越过满堂惊愕的宾客,死死盯在门口那个面无血色的少年。 下一瞬,她回头,望向角落里,坐著她父母的那张餐桌。 仅仅是最后一眼。 这一眼,彻底抽空了她身为“苏晴”这个人类的所有情感。 “噗!” 一声沉闷的、被消音器压制过的枪响,从门口传来。 子弹撕裂空气,擦著一个服务生的耳廓飞过,打碎了他身后餐车上的一瓶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染红了洁白的桌布。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点燃了恐慌的导火索。 整个宴会厅,彻底失控。 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拋弃了所有体面,尖叫,推搡,哭喊,在华丽的厅堂里狼奔豕突。 桌椅翻倒,杯盘碎裂,末日般的嘈杂吞噬了一切。 而在这片混乱风暴的中心,苏晴动了。 她没有跑向任何一个出口。 而是转身,朝著宴会厅侧面,一整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衝去。 纯白的晚礼服长裙,在奔跑中烈烈飞扬。 像一朵决绝赴死的白山茶。 就在她即將撞上玻璃的前一刻,她双手抓住领口和腰身,用力一扯! “嘶啦——” 昂贵的丝绸面料应声而裂。 那件象徵著片刻美好的白色礼服,被她毫不留恋地撕扯掉,露出里面,包裹著每一寸肌肤的的紧身內衣。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將肩膀沉下,用尽全身的力道,撞向冰冷的强化玻璃! “哗啦——!” 巨幅玻璃窗轰然粉碎! 无数晶莹的碎片,裹挟著月光向外喷射。 苏晴的身影,就在这场璀璨的“暴雨”中一跃而出,决绝地投入了深沉的夜色。 从撕裙到破窗,整个过程快到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而那个“清道夫”的眼睛里,没有那些四散奔逃的螻蚁,视线死死锁定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脚步恆定,无视脚下破碎的杯盘与狼藉,以一种非人的冷酷节奏,同样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紧跟著冲了出去。 一场始於御景会所的追杀。 在此刻,於城市的另一端,再度上演。 .......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音乐停了,宾客散尽。 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碎渣、食物残羹,和几个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宾客。 苏敬源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林女士捂著嘴,身体剧烈地颤抖,巨大的衝击,让她流不出眼泪,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顾亦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泛起苦涩的酸水。 他看著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看著那对失魂落魄的父母,再想到那两个消失在夜色中的非人身影,一种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完成了苏晴的心愿。 在父母的眼里,她没有死,她活得很精彩,是值得骄傲的英雄。 这就够了。 剩下的,是神仙打架,不是他这个凡人可以插手的。 顾亦安走到苏敬源夫妇面前,声音沙哑。 “你们看到了。” 苏敬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这就是她不能,也不敢回家的原因。” 顾亦安没有再解释,任何语言,在刚才那血腥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无比苍白。 他转身,在狼藉的餐桌间寻找。 一张掀翻的桌子底下,他看到了蜷成一团的江小倩。 她双手抱头,丰硕的身躯剧烈颤抖,嘴里还塞著半块被口水浸软的提拉米苏。 “走了。” 顾亦安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將她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 江小倩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看著那个黑洞洞的窗户,声音都带著哭腔:“苏晴她?”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拉著江小倩就走。 快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过身,重新走到苏敬源夫妇面前。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女士那个看起来很名贵的皮包上。 苏先生,林女士,”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回去以后,什么都別说,什么都別做。仔细检查你们身上、车里、包里……所有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看看有没有多出来什么……不属於你们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著还处於呆滯状態的江小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崩塌的华丽废墟。 骑著改装电动车將江小倩送回家。 楼下,江小倩下车时,依旧浑身发软。 “顾亦安,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她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迷茫。 “不。” 顾亦安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们做到了她想做的事。在她父母眼里,她活得很好,是个英雄。” ......... 学校宿舍,空无一人。 他没有开灯,借著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將橱柜里所有的士力架、和能量胶都倒在床上。 撕开一根,机械地咀嚼。 又拧开一管能量胶,直接灌进喉咙。 粗暴注入的能量,强行压下了身体的疲惫与眩晕。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板。 睡不著。 一闭上眼,就是苏晴撞碎玻璃窗的决绝,是那个杀手冷漠到非人的眼神。 一个能培养出苏晴这种“试验品”,也能派出“清道夫”这种顶级杀手的庞然大物。 苏晴的命运,或许从一开始就已註定。 被“清道夫”杀死,或被体內的怪物吞噬。 她还活著吗? 顾亦安猛地从床上坐起。 这个问题不是同情,而是冰冷的逻辑推演。 如果苏晴死了,她的尸体会被发现,明天就会上新闻。 那么他今晚煞费苦心,为苏敬源夫妇编织的,那个“女儿是英雄”的美好谎言,就会被撕得粉碎。 他今晚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冒险,都將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关键的是,他承诺给苏敬源的“结果”,就等於交付失败。 他的报酬,自然也泡汤了。 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收场。 必须確认她的死活。 如果她死了,他要去替她收尸,绝不能让苏敬源夫妇,看到女儿惨死的模样。 不再犹豫。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篮球,摘下手套,双手覆盖其上。 熟悉的剧痛如钢针般扎进大脑,但连续的超负荷运转,已经让他的神经有些麻木。 无数彩色的光线从篮球上延伸出去,驳杂,混乱。 他强忍著脑仁被撕裂的痛楚,在纷乱的丝线中,寻找那道属於苏晴的、最独特的金色光线。 找到了。 那道金色的光线,此刻黯淡到了极致,像一根在狂风中即將被拉断的蛛丝,疯狂地闪烁、摇曳,隨时都会熄灭。 但它还在。 她还活著。 顾亦安的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疲惫,都被这个发现一扫而空。 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將那道微弱的金色光线,与地图进行对照標记。 地点指向了城南。 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万群商城。 第39章 萤火 改装过的电动车,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嗡鸣。 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 顾亦安所有的思维,都死死锁定在手机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万群商城。 二十分钟后,这头匍匐在夜色中的商业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商城前的广场,竟聚集了二三十人。 他们无一例外地仰著头,对著漆黑的大楼顶部指指点点,表情混杂著惊恐、愤怒,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好奇。 “哪个畜生养的!往下扔东西!” “这是高空拋物?这他妈是想砸死人!” “报警!快报警!” 顾亦安缓缓剎车,混入人群边缘,顺著所有人的视线望向高处。 夜色太浓,距离太远。 他只能勉强看见,顶层天台低矮的护栏轮廓。 就在他瞳孔收缩,凝神细看的一瞬,两道纠缠的黑影,在天台边缘一闪而过! 是他们! 顾亦安的心臟骤然收紧。 他立刻弃车,绕著大楼飞奔,寻找著入口。 一扇员工通道的侧门虚掩著,门轴因为外力而扭曲变形。 就是这里! 他闪身挤入,一股食物残渣,混合著消毒水的怪味扑面而来。 走廊前方,是货运电梯。 他毫不犹豫地拍下向上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闯入其中,用指关节疯狂按压顶楼“10”和关门键。 电梯在死寂中平稳上升。 封闭的金属盒子里,他死死盯著那个不断跳动的血红色数字。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叮——” 十楼。 电梯门开,眼前是打烊后一片狼藉的美食广场。 桌椅翻倒,地上满是泼洒的饮料与食物。 通往天台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他沿著布满灰尘的消防楼梯,向上狂奔。 越靠近顶楼,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 其中混杂著一种诡异的腐臭,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打碎、腐烂后散发出的气息。 慢慢的,把天台沉重的铁门推开一道缝隙,他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整个人藏在门后的阴影里,向外窥探。 夜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沙砾,发出呜呜的声响。 天台空旷而死寂。 只有几台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在角落里沉默地矗立著。 借著远处城市反射过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天台边缘的景象。 然后,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台边缘。 苏晴躺在那片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变得黏稠、发黑的血泊。 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站著那个“清道夫”杀手。 他那身保安制服破烂不堪,左肩到胸口,是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肋骨。 左臂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 消音手枪不知所踪。 他拄著一柄从消防箱里撬出来的消防斧,斧刃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跡,正顺著裤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清道夫”剧烈地喘息,胸膛像是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骇人的杂音。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惨烈廝杀。 苏晴在生命的尽头,爆发出了远超他想像的恐怖力量。 但终究,还是“清道夫”贏了。 他拖著濒死的残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目標。 躲在门后的顾亦安,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 环境:顶楼天台,绝境。 目標:重伤,濒死,注意力高度集中。 地形:天台边缘,水泥围栏不足半米高,形同虚设。 可用道具:视线扫过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废弃的装修材料,木板,石膏块,还有……一辆被遗弃的手推购物车。 车里装满了建筑垃圾,分量不轻。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没有时间犹豫。 他屏住呼吸,猫著腰,悄无声息地从门后溜了出来,贴著墙壁的阴影,挪到了那辆购物车旁。 他蹲下身,双手死死握住冰冷的金属推桿。 角度,距离,对方的移动速度…… 所有变量在他脑中化作一条精准的弹道。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双臂和腰腹! “呼——” 他肌肉賁张,轰然发力! 装满杂物的购物车,在他的推动下,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个拄著斧头的身影,恶狠狠地撞了过去! 金属轮子摩擦水泥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在死寂的天台上显得尤为突兀。 “清道夫”猛然回头。 那双非人的冷漠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错愕。 他想躲。 但重伤的身体背叛了大脑的指令。 他想举起斧头。 但断裂的左臂和重创的胸腔,让他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辆锈跡斑斑的购物车,精准地撞上他的腰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破坏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脚下踉蹌,后脚跟磕在了那道低矮的水泥围栏上。 他脸上的错愕还未褪去,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他只是睁著那双眼睛,从十层楼高的天台边缘,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城市夜色中。 一切又恢復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顾亦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楼下的广场上,警灯闪烁,警戒线已经拉起。 但那里没有尸体,没有人群的尖叫,甚至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那个“清道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麻烦了。 那个“清道夫”,很可能和苏晴一样,都不是正常的人类。 他立刻转身,冲向躺在血泊中的苏晴。 “喂!苏晴!” 他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 没有反应。 他掏出手机,借著屏幕的光亮凑近查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苏晴的身上,布满了子弹留下的贯穿伤,和斧头劈砍出的恐怖创口。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皮肤。 除了那张还算完好的脸,从下巴开始,她的脖颈、肩膀、手臂、躯干…… 所有地方,都布满了那种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再静止。 它们像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她皮下缓缓蠕动,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它们的目標——是她最后一块净土,她的脸。 “醒醒!” 顾亦安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从背包里掏出一管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凑到她嘴边,试图强行灌下去。 苏晴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在顾亦安的脸上。 “別……费力气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嘆息,嘴唇开合,却连喝下营养剂的力气都没有。 顾亦安看到,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她的下頜。 “谢谢你……” 她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我没有……遗憾了。” 说完这句,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在她脸上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骤然停止了。 然后,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苏晴的身体,开始“坍塌”。 不是腐烂,不是分解。 而是像一个被抽掉核心骨架的沙雕,从內部开始崩溃。 她的皮肤失去光泽,迅速变得乾瘪、发黑,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粉末,簌簌地落下。 短短十几秒。 那个曾经鲜活的少女,那朵在舞台上绽放出最后光芒的白山茶,就在他眼前,彻底消解了。 原地,只留下一件被染黑的、破烂的衣物,和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黏稠液体。 就在那滩黑色液体的正中央。 一点萤火般的金色光芒,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那是一颗金色的、散发著妖异光芒的萤火。 顾亦安瞳孔猛缩。 他见过这个东西。 不。 更准確的说,他的身体里,就有一滴一模一样的东西! 十年前那个夜晚,地下室里父亲的秘密,被无意打开的神秘装置,那滴钻入他指尖、带来无尽痛苦与超凡的…… 金色“萤火”。 是它,赋予了自己今天的一切。 也是它,毁了自己的一切。 第40章 破茧 顾亦安脑中,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苏晴临死前,为何能爆发出那般恐怖的力量,甚至重创了那个怪物般的“清道夫”? 那个清道夫,为何在自身濒死的状况下,依旧执著地要完成最后一击? 他们爭夺的,或许根本不是彼此的性命。 而是这个东西。 赌一把。 一滴液体“萤火”,给了他十年折磨,也给了他赖以生存的“能力”。 那如果……是两滴呢? 是当场暴毙,还是……破茧成蝶? 没有时间犹豫了。 顾亦安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那只瘦削、乾净得有些过分的手。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朝著那滴悬浮的金色液“萤火”,缓缓点了过去。 指尖与萤火触碰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那滴金色的“萤火”,轻轻一晃,便没入了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沿著手臂的血管疯狂逆流而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半边身体! “呃……”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飞速地旋转、剥离、重组。 无数彩色的信息流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线条,而是化作了奔腾咆哮的洪流,要將他的大脑彻底撑爆、撕碎! 不行…… 不能在这里晕过去…… 那个“清道夫”从十楼坠落,没有尸体,没有巨响。 他隨时会回来取走这滴金色的液体。 顾亦安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剧痛让他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靠著墙壁,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眩晕感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扶著墙,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安全通道的铁门。 推开门,是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的消防楼梯。 他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冲了下去。 “叮——”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撞开了美食广场通往电梯间的门。 他衝进电梯,用手肘狠狠砸在“1”和关门键上。 电梯轿厢里光洁的金属壁,映出他此刻狼狈到极点的模样。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为自己咬破而血红一片,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靠著轿厢壁,从背包里摸索出仅剩的一管能量胶,拧开盖子,胡乱地挤进嘴里。 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非但没带来丝毫能量,反而像一勺滚油,浇进了那片本就翻腾的岩浆里。 “叮——!” 电梯门开。 他踉蹌著衝出电梯,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模糊的视线里,前方警灯闪烁。 就是那里! 他衝到警车旁,猛地拉开车门,一头扎了进去。 “喂!小伙子!你要干嘛?”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將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手机屏幕已经解锁,停留在拨號界面。 “帮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 ......... 意识像是沉在不见底的深海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从遥远的海面刺了下来。 紧接著,是声音。 “……生命体徵平稳,各项指標都正常,就是血太低,加上过度疲劳,跟睡死过去差不多……” “正常?都睡了三天了还叫正常?医生你再给好好看看,是不是脑子磕坏了?” 这是一个带著哭腔,却又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 有点耳熟。 “我们已经做了脑部ct和全身检查,真的没问题。他身体素质比一般运动员还好,就是有点营养不良。等他自然醒就好了。” 顾亦安的眼睫毛颤了颤。 消毒水的气味,被子上传来的、阳光混合著皂角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滷肉香?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板。 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適地眯了眯眼。 “顾亦安!你醒了!” 一张放大的、掛著泪珠的脸凑了过来,是江小倩。 看到他睁眼,先是狂喜,接著便换上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你小子是想嚇死我是不是!三天!你知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三天!” 她一边吼,一边伸手过来,似乎想给他一拳,但举到一半,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变成了试探体温的触摸。 顾亦安动了动,想坐起来,才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 “別动!”江小倩赶紧按住他,“你刚醒,老实躺著!” “我……”顾亦安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江小倩没好气地说,转身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医生说你没事,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顾亦安就著吸管喝了几口水,乾涸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单人病房,设施看起来很高级。 病房的沙发上,还坐著一个人。 苏敬源。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在酒店里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沉静。 看到顾亦安醒来,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苏先生。”顾亦安挣扎著想坐起来。 苏敬源抬手制止了他。 “躺著吧。” 苏敬源看著他,眼神很复杂,“那晚是警方联繫的我,说你昏倒在了他们车里,手机上有我的通话记录。” “苏晴她……” “我知道,不该问的我不问。” 苏敬源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 “就像你说的,她是个英雄。作为父亲,我为她骄傲。” 他顿了顿,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顾亦安的床头柜上。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上面有个电话號码,是购买能量胶的渠道,联繫的时候说是我的朋友就行。” “另外,”苏敬源继续说,“你那晚的提醒很及时。” “我们回家后,请了专业的人来检查,在我和我爱人的衣服、车里,总共找到了三个非常精密的追踪器。”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顾亦安能感觉到他话语下压抑的寒意。 “这间病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想住多久都行。好好休养。” 苏敬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毕业,如果想找工作,隨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对著江小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顾亦安和江小倩两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那个……” 江小倩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我家新滷的猪蹄,大补!” 说著,她献宝似的从一个巨大的保温桶里,拎出一个油光鋥亮的猪蹄。 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顾亦安看著那个猪蹄,又看了看自己臂弯里插著的输液管,哭笑不得。 “医生说你就是饿的!吃肉补得最快!” 江小倩说得理直气壮,拿起一把小刀,动作嫻熟地开始剔骨切肉,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你都不知道,你被送来那天,跟个冰块一样,嚇死我了。” “本来通知顾妈妈,但医生说你没事,我怕她担心,才没和她说。” 顾亦安安静地听著她的絮叨,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信封,抽出里面是一张支票。 面额一百万。 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苏晴在舞台上弹琴的样子,和最后化作飞灰的场景。 他捏著那张支票,有些出神。 “哎!顾亦安!” 江小倩忽然叫了一声,指著他的手, “你的手!” 顾亦安一愣,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自己那只光禿禿的右手,正捏著支票。 他的手套……不见了。 从那天晚上衝进警车,到现在,整整三天,他都没有戴手套。 可是…… 那股纠缠了他十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神经的刺痛感…… 那股让他必须用手套隔绝整个世界的痛苦…… 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亦安猛地坐了起来,不顾江小倩的惊呼,一把扯掉了胳膊上的输液针头。 他伸出右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触摸著床单的纹理。 没有刺痛。 他又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床栏。 没有电击般的痛楚。 他又伸出手,碰了碰江小倩递过来的那杯温水。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第一次,可以用自己的皮肤,去感知这个世界的温度,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混杂著一丝茫然,冲刷著他的大脑。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给他带来无尽痛苦,也带给他唯一的倚仗。 痛苦消失了。 那…… “能力”呢? 是不是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第41章 新生 难道吸收了第二滴金色液体“萤火”,那种折磨人的能力就没了? 顾亦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被他自己否定。 不。 那东西是痛苦的根源,也是力量的根源。 二者本为一体,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薄薄的支票上,重新伸手,將它捻在指间。 纸张特有的粗糙纹理,清晰地传来。 没有刺痛。 顾亦安闭上眼睛,將全部精神沉浸下去,去观想,去感受。 他回忆著十年来每一次动用能力时,那种灵魂被强行撕开,信息洪流冲刷大脑的痛楚。 轰! 没有预兆,眼前漆黑的世界瞬间被点亮。 无数条彩色的线条,从那张支票上迸发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明亮。 甚至不需要费力,就找到了那条最粗壮、最耀眼的金色光线。 他的意识顺著光线,一头扎了进去。 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上帝视角下蜿蜒的轨跡。 他……正坐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黑色轿车后座。 视野宽阔,前方的挡风玻璃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他甚至能“看”到司机那双戴著白手套、稳稳握著方向盘的手。 这是苏敬源的视角! 他竟然能通过物品,直接共享接触者的视觉感官! 这已经不是追踪! 是附身!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让顾亦安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就在他试图通过苏敬源的视线,去看清窗外一栋建筑的招牌时。 痛。 熟悉的痛感回来了。 但这一次,它不是从神经末梢升起,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引爆。 那不是刺痛,那是撕裂,是粉碎! 一只无形的手,要將他的灵魂,从头颅里硬生生扯出去。 “呃!” 顾亦安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意识狼狈地从那条金色光线中逃脱出来。 眼前的病房在剧烈晃动,天板和墙壁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刺眼的黑与白。 身体,被掏空了。 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飢饿的哀嚎。 那种感觉,比他十年来任何一次力竭时都要强烈百倍。 他明白了。 能力……进化了。 它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恐怖。 但使用的代价,呈几何倍数暴增。 不再是持续不断的微弱痛楚,而是一次性的巨额“支付”。 如果身体里储备的能量不够,这能力就会直接抽取他的生命力,直到把他抽乾为止。 这具还处在营养不良状態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种等级的消耗。 “顾亦安?你怎么了?脸怎么一下白成这样!” 江小倩的惊呼声將他拉回现实。 她丟下手里的小刀,紧张地凑过来,一只沾著猪蹄油腻的手,在他额头上摸来摸去。 “没发烧啊,怎么全是冷汗?” 顾亦安喘著粗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瞥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江小倩也发现了,指著他的手, “是不是没戴手套不习惯?” 顾亦安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找到了说辞。 他故作轻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看著自己这双十年来第一次“重见天日”的手。 “哦,那个啊。”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本来就不需要一直戴著,就是戴习惯了,懒得摘。” 他看向江小倩,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以后不戴了,省钱。” 江小倩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她总觉得今天的顾亦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尤其是刚才他煞白的脸色,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真的假的?你戴那破手套跟长在手上一样,夏天捂得全是痱子都不摘。” “现在想通了不行吗?” 顾亦安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江小倩,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三夜啊,怎么了?” “那今天是周几?” “周五啊。” 坏了! 顾亦安“噌”地一下就想坐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刚抬起半个身子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天旋地转,差点从病床上栽下去。 “你干嘛!” 江小倩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按住,二百斤的体重,在此刻显现出无与伦比的稳定性。 “刚醒就作妖,不要命了!” “周五……我得回家。” 顾亦安扶著额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焦急。 每周五回家,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急什么,” 江小倩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现在才下午两点,离放学还有两个多小时呢。你这个样子,能走出医院大门?” 顾亦安闻言,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他感受著体內那种空虚到发慌的感觉,刚才那一下不到十秒的“附身”,几乎把他积攒的所有能量都消耗殆尽。 “小倩,帮个忙。” 他看向江小倩,语气严肃起来。 “说。” “去找护士,跟她说我醒了,让她再给我掛一瓶营养液。” 江小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出了病房。 顾亦安躺在床上,看著天板。 最大的收穫,是终於可以摘掉这副,困扰了他十年的枷锁。 从今往后,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用自己的皮肤去触碰这个世界。 很快,护士推著车进来,麻利地又给他掛上了一瓶乳白色的营养液。 冰凉的液体顺著血管流遍全身,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总算得到了一丝缓解。 江小倩也回来了,“喏,护士说你血太低,光输液不行,得吃东西。” 她把床边的小桌板升起来,將一个盘子放在上面。 盘子里,是她刚刚用小刀剔好骨头、切成小块的猪蹄肉。 肉皮晶莹剔透,卤香四溢。 顾亦安是真的饿了。 他没有客气,直接用手捻起一块,塞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在味蕾上炸开。 十年来,他第一次用没有手套阻隔的手,去感受食物的温度和油腻的触感。 这种感觉,真实得让他有些想哭。 江小倩看他吃得狼吞虎咽,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又掏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放在床头。 “这个,是那天你塞我包里的,给苏晴化妆、买衣服用了些,剩下的都在这里。” 顾亦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猪蹄,擦了擦手,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两万多块现金,三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腕錶,还有一盒他看不懂牌子的雪茄。 他把现金推到江小倩面前。 “钱你拿著,去买辆新的电动车。你那辆不是丟在御景会所了。” 江小倩立刻把钱推了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我爸已经给我买新的了。” 她突然梗著脖子,瞪著顾亦安,“你什么意思?想用这点钱打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想赖帐?” 顾亦安被她问蒙了:“赖什么帐?” 江小倩理直气壮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肉都跳了一下。 “你说好的,这次任务完成,请我吃大餐!你想赖掉?” 顾亦安看著她那副“你敢说个不字我就把你按在床上”的凶悍表情,虚弱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不赖,不赖。请你吃一个月。” “这还差不多……” 江小倩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给他剔肉,嘴里小声嘀咕著。 顾亦安拿出苏敬源留下的信封,背面用钢笔写著一串电话號码。 他看著那串数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能量胶。 这东西,以后就是他的命。 第42章 「名匠」 夕阳將临河市的街道镀成融化的黄金。 顾亦安和江小倩办完出院手续,第一站便是万群商城。 他那辆改装过的电动猛兽,正孤零零地停在广场前,车身落了薄薄一层灰。 江小倩看著那辆车,眼睛里几乎在放光。 “这玩意儿比我爸给我买的新车带劲多了,要不咱俩换换?” “这是跨骑,不適合女孩子。”顾亦安面不改色地拍了她一记彩虹屁, “像你这种淑女,就该骑雅迪。” “那倒也是。” 江小倩被“淑女”二字砸得晕乎乎的,明知他胡说八道,心里却莫名舒坦。 顾亦安將电动猛兽骑回学校,换上那辆“尸体”自行车,匯入拥挤的车流。 每蹬一下,车链子就发出一阵“咔啦咔啦”的抗议。 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洗得发白的旧手套。 冰凉的线触感,让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阴沉、孤僻的穷学生。 这是一种偽装,也是一种保护。 那张一百万的支票,那些腕錶和雪茄,绝不能被母亲陈清然看到。 他无法想像,当母亲看到那张支票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惊恐、担忧、还有无休止的追问? 他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在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藉口之前,他必须还是那个病懨懨的、让她操碎了心的宝贝儿子。 自行车拐过一个街角,熟悉的餛飩摊映入眼帘。 周五下午放学时间,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小小的摊位前坐满了人。 陈清然穿著围裙,在沸腾的锅前忙碌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依旧麻利。 妹妹顾小婉坐在一张空桌旁,正埋头写著作业,乌黑的马尾辫隨著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 有相熟的食客逗她一句,她就抬起头,露出一个蜜般的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他的世界。 一个需要他用尽全力去守护的,温暖而脆弱的世界。 顾亦安停下车,锁好,深吸一口气,脸上掛上那副惯常的、带点吊儿郎当的笑容。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他拖长了调子喊道。 陈清然闻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抹亮色取代。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顾亦安苍白的脸上时,那抹亮色又迅速被心疼覆盖。 “你怎么搞的?脸白成这样!” “在学校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食堂的饭没营养,你非不听!” “不行,下周开始,每天晚上给我回来吃饭!”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周围的食客都善意地笑了起来,起鬨说老板娘偏心。 “妈,我这不是……” 顾亦安赶紧找藉口,“前两天贪凉,吃了根雪糕,闹肚子了,拉了好几天,现在没事了。” “你这身体吃雪糕?活该!” 陈清然嘴上骂著,眼神里的心疼却藏都藏不住。 “哥!” 顾小婉脆生生地打招呼。 顾亦安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旁边坐下。 “马上就中考了,复习得怎么样?” “没问题!”顾小婉拍著胸脯,一脸自信,“临河一中,稳了!” 兄妹俩正聊著,陈清然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走了过来。 一碗放在顾小婉面前。 另一碗,碗口大了一圈,肉眼可见地多加了料,被重重推到顾亦安跟前。 “吃饭,吃完就收摊回家。” 顾亦安拿起勺子,看著碗里那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心头一暖。 他埋下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能力透支的虚弱。 吃完饭,收拾好摊子,三人一起回了家。 ............ 筒子楼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永远瀰漫著油烟、潮湿和各家晚饭后残留的混合气味。 晚上八点,顾亦安辅导完顾小婉的作业,从房间里出来。 陈清然坐在床边,在昏黄的檯灯下缝补一件旧秋衣,针脚细密。 顾亦安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看著她。 “看什么?” 陈清然头也没抬,“是不是钱不够用了?” “没有,卡上还有好几百呢。”顾亦安停顿了一下,开口道, “妈,小婉的成绩,考临河一中问题不大。不过一中离咱们这儿太远了,每天来回折腾太久。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陈清然缝补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搬家的事,你瞎操什么心。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她看著儿子,话锋一转,“倒是你,马上就要毕业了,真打算去干保安?” “嗯。”顾亦安点了点头,“我打算去创界科技。” “创界科技?” 陈清然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进去查你爸的事?” 顾亦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陈清然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冰冷, “那种跨国大集团,水深得能淹死龙,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招惹的。” “退一万步说,你以为那种地方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见哪家正经大公司,会招你这种高中生当保安?” 她看著儿子脸上不服气的倔强,嘆了口气,语气放缓,却更加沉重。 “我以前跟这些安保公司打过很多交道。” “像创界这种级別的企业,他们的安保工作,都是外包给顶级的专业安保团队的。” “负责普通区域巡逻的,最低要求都是特种部队退伍。那些重要的实验室、数据中心,用的甚至是从中东战场上退下来的僱佣兵。” 僱佣兵……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亦安的心上。 他原以为最直接的计划,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在绝对的壁垒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看著儿子瞬间变得茫然而失措的表情,陈清然的语气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安,听妈的。別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你爸爸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规划自己的將来。凭你的脑子,考个好大学绝对没问题。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妈供得起你。” 顾亦安呆呆地坐著,脑子里一片混乱。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开口:“妈,我……我快记不起爸爸的样子了。” “你有没有……他留下来的东西?” 他以为母亲会再次生气,会斥责他又在胡思乱想。 但这一次,陈清然没有。 她只是无比心疼地看著儿子,那眼神深处,有和他一样的,被时间磨损却从未消失的怀念。 “你等等。” 她起身,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老旧的、上了锁的行李箱。 箱子打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散发出来。 她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手帕,是一个用透明塑胶袋密封好的手錶。 “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攒了很久的工资,给你爸买的。” 陈清然的声音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 “他特別喜欢,一直戴著。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坏了,说让我有空拿去修修。结果……还没来得及修,人就出事了。” 顾亦安接过那块手錶。 隔著塑胶袋,他也能认出,那是一块浪琴的“名匠”表。 银白色的錶盘,淬蓝的指针,设计经典而优雅。 只是那指针,永远地停在了十点十分的位置。 他撕开塑胶袋,將手錶拿了出来。 钢製的錶带入手冰凉,上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那是属於父亲的,被岁月留下的痕跡。 他试著將手錶戴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 錶带太长了,松松垮垮地掛著,衬得他的手腕愈发瘦削。 陈清然看著他爱不释手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 “你喜欢,就拿著戴吧。哪天找个地方,把它修好。” 顾亦安点了点头。 他又陪母亲聊了会儿天,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直到九点半,妹妹该睡觉了,他才起身。 “我回学校了。” “路上小心点。”陈清然把他送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再考虑考虑妈说的话,不一定非要考清北,考个省內的重点大学也行……” 顾亦安胡乱应著,走出了筒子楼。 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骑上自行车,匯入城市的夜色中。 左手手腕上,那块冰凉的金属手錶,隨著他蹬车的动作,轻轻地敲击著他的腕骨。 一下,又一下。 它像一颗死寂了十年的心臟。 却在他的腕骨上,敲击出甦醒的渴望。 只要摘下右手的手套。 只要用指尖触碰它。 他就能知道,十年了,父亲的轨跡,究竟消失在了何方。 可是,万一呢? 万一触碰上去,那无数奔腾的彩色光线中,唯独没有代表父亲的那一条……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害怕那个答案。 第43章 「战马」 顾亦安想到下午在病房里。 那不到十秒的“附身”体验,几乎將他抽成一具乾尸的恐怖感觉,此刻依旧记忆犹新。 他很清楚,在没有足够“燃料”的情况下,再次强行发动进化的能力,下场不是剧痛,而是死亡。 苏敬源给的能量胶,已经耗尽。 必须找到新的,更稳定的能量来源。 顾亦安摸出那个信封,目光落在背面,那串用钢笔写下的电话號码上。 他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没有任何电流声,只有一片死寂。 数秒后,一个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呼吸声传来,平稳,且压抑。 “苏董介绍来的。”顾亦安直接开口,“我需要能量胶。” 沉默了足有五秒。 一个低沉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才响起:“哪种规格?要多少?” 规格? 亦安脑中念头一闪,他不知道那东西还分等级。 但他明白,能量的纯度与等级,绝对至关重要。 “能量级別最高的。” 他声音沉稳,不留半点迴旋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声轻哼,带著几分不耐烦。 “最高?” “我这有百万单位的,一管一万。你要?” 顾亦安眼皮都没跳一下:“只要能量高,我就要。” 这次,对面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对方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声音听起来不过是个少年的主顾。 “既然是苏董介绍的,见面聊。”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城北,希望路,风驰手机店。你现在可以过来。” 顾亦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三十五分。 “半小时后到。” 掛断电话,他没有片刻耽搁,骑著自行车飞快地返回学校宿舍楼下。 换上了那辆改装电摩。 拧动电门。 强劲的电流声嗡鸣,整辆车瞬间弹射出去。 半小时后,他准时抵达了希望路。 远远就看到一家已经拉下捲帘门的“风驰”手机店。 店里没有亮灯,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幽暗的光。 他上前,用指节叩了叩金属捲帘门。 “谁?” 里面的声音警惕。 “刚才电话联繫的。” 捲帘门“哗啦”一声被拉起一小半,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身形干练的男人探出头,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 “你姓顾?” “嗯。” “我姓韩,韩墨。” 男人侧身让他进去,隨即迅速放下捲帘门, “苏董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 顾亦安心中瞭然,苏敬源这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店內陈设简单,几个手机柜檯,零星的摆著几块手机模型,显然只是个幌子。 韩墨领著他走到最里面的柜檯,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光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这里经营特殊渠道的各种军用物资,包括能量胶。”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各种装备的图片和参数, “你要能量最高的,可以看看这个。”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是一支通体漆黑、印有复杂金色纹路的金属管,下面的標价看得顾亦安眼角一抽。 “一万一管?百万单位?” “这是军用特供的雷神系列,瞬间补充能量,一般用於特种部队紧急维生。估计你也用不上。” 韩墨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款过时的手机。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苏董之前从你这儿买的是哪种?” 韩墨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张图。 “应该是这种,蜂鸟系列,两百一支。能量温和,適合普通人调养身体,但最近断货了。” 顾亦安盯著图片,这就是苏敬源拿给他的那种。 他摇了摇头:“现在有现货的,能量级別高一点的,有哪些?” 韩墨又点开一张图。 “战马系列,两千一支,二十万单位能量。吸收速度比蜂鸟快十倍,能量强度也高得多。” “不过普通人一次不能使用超过十分之一,否则身体承受不住。” “就这个,”顾亦安想都没想,“先来十支。” 说著,他从背包里那个黑色塑胶袋中,点出两沓崭新的钞票,放在柜檯上。 韩墨看著那两万块现金,再看看顾亦安那张过分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讶异。 他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兄弟爽快。” 他合上电脑,起身道:“跟我来。” 两人穿过后门,进入一个地下车库。 韩墨打开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从一个改装过的夹层里,拖出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一支支蓝色的金属管,正是“战马”能量胶。 他数出十支,装进一个黑色防震盒里递给顾亦安。 “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电话我。我这儿的货,渠道可靠,绝对正品。” “好,记下了。” 顾亦安接过盒子,转身离去。 ...........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他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蓝色的金属包装入手冰凉,拧开盖子,里面是近乎固態的蓝色胶状物。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挤牙膏一样,將整整一管“战马”全部挤进嘴里。 轰! 一股灼热的能量洪流瞬间从口腔爆发,顺著食道冲入胃中,隨即化作无数道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这不是饱腹感。 这是从细胞层面开始的,疯狂的充盈与修復。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精纯的能量。 两千块一支,物有所值。 不但能量磅礴,吸收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不过几分钟,身体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所填满。 他將目光投向了左手手腕上那块安静的“名匠”表。 时机已到。 右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触碰向这块承载著十年思念的遗物。 意识沉入。 轰隆! 眼前的世界再次被点亮,彩色的线条烟般迸发。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慌乱。 在磅礴能量的支撑下,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稳固。 他迅速在纷繁的线条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那条代表著父亲的,黯淡而微弱的金色光线。 它太弱了,弱额像是隨时都会断裂。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父亲受伤了?或者…… 他不再犹豫,意识顺著那条金色的丝线,一头扎了进去。 没有画面。 和之前探查苏敬源时,那种身临其境的共享视角完全不同。 他的意识像是在一条漆黑的隧道中穿行,没有声音,没有景象,只有一种纯粹的方向感。 丝线的尽头,指向城郊一处……麦田。 就在他试图感知更多信息时,那种熟悉的、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袭来。 即便有“战马”能量胶的支撑,大脑深处依然被狠狠凿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迅速抽回意识。 睁开眼,宿舍的天板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身体瞬间被掏空,那种熟悉的飢饿感潮水般涌来。 刚才那次短暂的探查,消耗的能量远超他的想像。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二支“战马”,再次一饮而尽。 灼热的能量重新注入身体,驱散了那阵眩晕。 他立刻抓起手机,打开地图,根据刚才感知到的方位进行定位。 城郊,十里舖村,一片空旷的麦田。 为什么没有视觉? 为什么父亲的气息轨跡会如此虚弱?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脑海,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细想。 他抓起剩下的八支能量胶塞进背包,衝出宿舍。 楼下,那辆黑色的电动猛兽,在月光下蓄势待发。 顾亦安跨上车,电门拧到底。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向著城郊那片未知的麦田疾驰而去。 第44章 空悬 夜风颳过脸颊,带著田野里新翻泥土的生冷气息。 改装电摩的低沉咆哮,在十里舖村外戛然而止,划破了乡野的死寂。 顾亦安跳下车,目光已经扫遍了眼前的一切。 一片空旷的麦田。 月色清冷,给刚大地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霜。 视野尽头,除了稀疏摇曳的树林剪影,再无他物。 这里,空无一人。 顾亦安没有半分迟疑,右手直接攥住了左腕上那块冰凉的“名匠”表。 他闭上眼。 將所有意念,所有刚刚补充的能量,全部压缩、凝聚,灌入与手錶接触的掌心。 轰—— 眼前的黑暗被瞬间点亮,繽纷的彩色线条喷涌而出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条。 那条属於父亲顾川的,黯淡、纤细,却无比执著的金色丝线。 它就在前方。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道金色的丝线,笔直地穿过前方十米外的空气。 而它的终点,就那么凭空悬停在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 没有实体。 没有依託。 一个被无形之力固定的坐標,一个肉眼完全看不见的锚点。 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任由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在痛楚降临的前一秒便猛地切断了感知。 顾亦安的视线死死锁著那个空无一物的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在那片冰冷的空气里摸索,挥舞。 什么都没有。 只有微凉的夜风,顺著他的指缝无声滑过。 不。 这不可能! 他的能力从未出错过,轨跡的终点,必然是气息的源头! 一个人的气息,怎么可能像幽灵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难道……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科技? 光学迷彩? 还是……空间摺叠? 顾亦安的脑中闪过无数疯狂的猜测。 他不信邪。 从背包里再次抽出一支“战马”,拧开,那管幽蓝色的胶状物,被他毫不迟疑地全部吞下。 灼热的能量再次席捲全身,將刚才探查的消耗迅速填满,甚至犹有胜出。 他再次握紧手錶,將精神力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条金色丝线的尽头,確实就在眼前那片虚无的空气中。 而且……它在动。 一种极其缓慢、平稳,带著某种固定节律的移动。 一个人正在他眼前悠閒地“散步”的人,而他,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摸不到。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寒意,从他的脊椎一节节爬上后脑。 “爸!”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片空无一物的麦田嘶吼出来。 “是你吗?!” 声音在旷野里震盪,激起远处村落几声惊惶的犬吠。 然后,奇蹟发生了。 在他的感知中,那条始终保持著缓慢移动的金色丝线,在那一瞬间,骤然停顿。 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確確实实地停顿了。 有反应! 他能听到! “爸!你能看到我吗?我就在你面前!” 顾亦安的声音,带上了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朝著那个方向又迈进了一步,伸出手,妄图抓住那片虚无。 然而,丝线尽头,已恢復了那种缓慢、而规律的移动。 好像刚才的停顿,只是一个错觉。 不,不是错觉。 就在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要將他的灵魂从肉体中活活剥离的剧痛,轰然降临。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整个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都在飞速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剧痛。 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 完了。 这一次,不是能量透支的虚弱,而是生命力被硬生生抽走的枯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慢,血液的温度正在流失,意识正被拖入一个再也无法醒来的深渊。 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著他。 不行…… 不能死…… 他还有妈妈,还有小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颤抖的手在身侧摸索著,抓向那个背包。 拉链沉重无比,但他最终还是扯开了。 摸索,疯狂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管。 一支。 他用牙齿咬开盖子,拼尽全力將能量胶挤进嘴里。 灼热的能量像一剂强心针,让即將停摆的心臟重新搏动起来。 但这股能量,也让那撕裂灵魂的剧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 不够! 他再次伸出手,摸出了第二支。 冰冷的蓝色胶状物滑入喉咙,磅礴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刷著他枯竭的身体。 剧痛和能量的补充,在他体內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他在地上无声地抽搐著,蜷缩著。 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覆横跳。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终於缓缓退去。 只留下被彻底掏空、一片狼藉的身体和精神。 顾亦安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月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没死。 活下来了。 他侧过头,看著不远处那片空荡荡的麦田。 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悸,更有一种对未知存在的茫然。 父亲。 就在那里。 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触碰的方式,存在著。 时间在缓慢流逝。 顾亦安终於积攒起一丝微弱的力气。 撑著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没有再去看那片诡异的麦田,也没有再尝试使用能力。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將今晚,乃至过去十年,所有匪夷所思的疑点,全部摊开。 进行一次冷静到残酷的推演。 第一,父亲是鬼魂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瞬间掐灭。 太懒惰了。 用鬼神来解释无法理解的事,只是懦夫的行径。 父亲的气息在移动。 甚至在他嘶吼时,有过一瞬间的停顿。 一个能移动,能听到自己声音,並做出反应的人,不是死人。 他一定还活著。 第二,父亲在哪里? 自己的触物追踪,金色轨跡尽头,就是羈绊最深的人的位置。 从未出错。 他就在眼前,但是肉眼不可见、双手不可触。 这指向了某种,超越现有物理法则的技术。 就像自己这匪夷所思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超维的物理法则。 他在一个超越自己认知的地方。 顾亦安的知识储备,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第三,答案在哪里? 父亲…....家中地下室…...金色“萤火”……被改造的苏晴……“清道夫” 所有凌乱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所有线索,都指向——创界国际科技集团。 第四,如何从创界科技找到答案。 直接去问:“我是顾川儿子,我来问父亲在哪里?” 那是找死。 苏晴被追杀,就是为了她体內的萤火。 七岁那年的抄家,为的就是找到地下室的那一滴萤火。 之后,把母子三人赶出唯一住宅,又莫名巨额债务,逼得穷困潦倒, 这一切都说明。 他们也在找父亲,且对父亲,有著极大的恶意。 而自己体內,有两滴萤火。 一旦暴露,下场不会比苏晴更好。 一个严谨逻辑推导后得出的结论: 一,父亲还活著,他在的地方,只有创界科技知道。 二、自己体內萤火的秘密,触物追踪的能力,必须隱藏。 三,面对“清道夫”那样的 威胁,必须有自保能力。 四,偽装一个身份进入创界科技,甚至,要让他们主动请自己进去。 第45章 织茧 ——计划的第一步:拥有自保能力。 临河职业中学的操场上。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髮懒。 健身区,正上演著一幕极不协调的滑稽画面。 一个身形瘦削頎长的少年,正死死抓著单槓,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发力。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却並非向上拉起身体。 而是在身体,悬停於空中的极限点,手腕猛地向內一扭! 咔。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来自肌肉深处的细微悲鸣。 一片微观的肌群,被这刁钻的角度强行撕裂。 他只做了一下,便力竭般鬆手,重重落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单槓后的座椅上,一个丰腴得有些过分的女孩,正心无旁騖地小口吃著一块士力架。 她边吃,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加油。 “亦安,加油!” “再……再来一个!做完这个,咱俩就去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 正是顾亦安和江小倩。 周围来往的学生,对这怪异的组合,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里,依旧带著看珍稀物种的好奇。 顾亦安没理会那毫无诚意的“鼓励”。 喘著粗气坐到女孩身边,拧开一瓶功能饮料,仰头猛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舒爽的战慄。 他自创的锻炼方式,堪称自虐。 每个器械只做一下,顶多两下。 他追求的不是重复的次数,而是用最极限、最刁钻的角度,去精准撕裂身体最深处那些沉睡的肌肉。 然后,立刻休息,补充能量。 或是陪江小倩吃东西,或是看书。 他不再戴那副灰白色的手套了。 融合第二滴金色液体后,那困扰他整整十年的枷锁,终於被砸碎。 只要不主动催动能力,日常的触碰已与常人无异。 此刻,他裸露的双手,沐浴在阳光下。 那病態的苍白,正在一天天褪去,逐渐透出少年人应有的血色。 苏敬源给的一百万,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虽然还不清那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但母亲肩上的重担、妹妹的学费,以及他维持能力的巨额“燃料”开销,都有了著落。 距离毕业,还有三个月。 他必须爭分夺秒,將这具孱弱的身体,锻造成能承载那份神魔之力的容器。 否则,那不是力量,而是催命符。 ——计划的第二步:偽装。 顾亦安除了锻炼,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啃那些奇奇怪怪的古书。 江小倩终於吃完最后一块士力架,心满意足地摸著肚子。 她凑过圆滚滚的脑袋,看著顾亦安膝盖上摊开的书,封面上几个古朴的篆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我说,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她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戳了戳泛黄的书页。 “又是《周易》,又是《滴天髓》,前两天还看见你在看什么《奇门遁甲》。” “怎么,想通了?准备毕业后去天桥底下支个摊儿算命啊?” 顾亦安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声音平淡。 “我在学习我们门派的理论基础。” 江小倩愣了一下,嘴巴张成了“o”型。 “门派?” “什么门派?丐帮还是武当?” 顾亦安终於合上书,转过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吐出三个字。 “天眼门。” “天眼门?”江小倩咀嚼著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部三流武侠剧里听过。 “我师父是一个隱世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顾亦安开始了他,筹谋已久的剧本。 “而我,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 “我们天眼门,修行的核心功法,名为天眼神功。”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情庄重肃穆,像在揭示某个传承千年的隱秘。 江小倩彻底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给唬住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心被瞬间点燃。 “天眼神功?就是你那个找东西很厉害的能力?” “哇!这么说你是武林高手?那你师父,是不是更厉害?” “师父的境界,不可说,不可测。” 顾亦安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至於我的能力,只是天眼神功入门后的一点微末伎俩。” “天眼神功……”江小倩念叨著。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顾亦安的胳膊,兴奋地摇晃起来,身上的肉都跟著一颤一颤。 “哎哎!那你师父还收徒弟吗?你看我怎么样?” “我也想加入天眼门!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妹了,我罩著你!” 顾亦安不动声色地,推开她沾满食物碎屑的手,面不改色。 “不行。” “为什么?”江小倩瞬间不服气,声音都高了八度。 顾亦安伸出两根手指。 “修行天眼神功,有两个铁律。” “第一,须是童子之身,自幼筑基,固本培元。” 江小倩的脸,垮了。 顾亦安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三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第二,此功法至阳至刚,非纯阳之体不可修炼。” “女子强行修炼,阴阳失调,走火入魔。” 他看著江小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轻则,容顏尽毁。” “重则……当场暴毙。” 江小倩呆愣了几秒。 隨即,勃然大怒! 她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顾亦安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呸!什么破天眼门!还搞性別歧视!” “烂规定!不就是个找人的破技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本小姐还不稀罕呢!” 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顾亦安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他需要一个,能解释自己能力的藉口。 更需要一个,世人能够接纳的身份。 把一切都是推给无法证偽的玄学。 是自身处境的最优解。 他不需要真正看懂《周易》《奇门遁甲》。 他只需要在別人问起时,能用“乾三连,坤六断”把对方砸晕就够了。 “对了,” 江小倩气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 “你不是说修炼你们那神功,还得从小戴手套吗?你怎么现在不戴了?” 顾亦安仰起脸,迎著阳光,眯起眼睛,信口拈来。 “师父说我近期心境修为有所突破,已入內蕴之境。” “无需再藉助外物,隔绝凡尘俗气。” 江小倩翻了个白眼,对这些听不懂的词汇彻底失去了兴趣。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这些了!” “走,吃饭去!” “我饿了!” 顾亦安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仰头看著天空。 阳光正好,温暖而不刺眼。 “天眼门”唯一的传人! 这就是他进入创界科技、 解开体內“萤火”之谜、 寻回失踪父亲的——完美偽装! 第46章 启刃 临河市第一高中。 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东部新开发区,红墙灰瓦,沉淀著一股厚重的书卷气。 三个月,白驹过隙。 妹妹顾小挽,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以全市前十的优异成绩,稳稳地踏入了这所重点高中的大门。 学校对面,金都小区,11栋,502。 这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室一厅,南北通透,装修雅致。 顾亦安一次性支付了四年租金。 为这个顛沛流离了十年的家,寻了一个安稳的港湾。 饭桌上。 陈清然看著窗明几净的四周,心里五味杂陈。 崭新的家具,光洁的地板,一切都好得那么不真实。 喜悦和安稳之下,是一种悬在半空的惶恐。 她將一块烧得软烂入味的排骨,夹进顾亦安碗里,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那个……师父,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 顾亦安埋头扒饭,含糊地应著,“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 陈清然放下筷子,盯著儿子的眼睛, “他又给你钱了?” 搬家那天,顾亦安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放在桌上。 整整二十万现金。 他说,这是那位神秘师父给的“拜师礼”,用来填补他十年亏空的身体。 陈清然当然不信。 可看著儿子煞有介事的说辞。 还有那双摘掉了手套、再也没有一丝病態的双手。 她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傻。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一个所谓的隱世高人,凭什么对她儿子这么好? 治病,给钱,还传授“神功”? 这听起来比街头的骗子还不靠谱。 可她又能怎么办? 儿子守口如瓶,她问不出半个字。 报警? 说自己儿子突然有了个挥金如土的神秘师父! 警察只会当她是疯子。 “这是我这个月的俸禄。” 顾亦安吃完最后一口饭,从他那身靛蓝色的中式对襟衫里,又摸出一个信封。 鼓鼓的信封,大概一万块。 “宗门包吃住,我也用不上,放家里用吧。” 陈清然看著他。 短短三个月,儿子像是换了个人。 身形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瘦削,变得挺拔结实,脸色红润。 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沉稳。 偶尔嘴里蹦出几句“阴阳”、“五行”、“气机”之类的玄词。 让她一阵恍惚。 她拿起那个信封,捏了捏,最终还是收下了。 “行,妈给你存著。” 她嘆了口气, “小安,你什么时候,让你师父来家里坐坐?” “別的不说,治好了你这十年的头疼,妈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快了。” 顾亦安站起身,嘴角扯起一抹自豪的笑意, “师父他老人家,最近在推演天机,说感觉时机快到了,不日將至。” 他看著母亲的眼睛,补充道: “他还点名了,要吃您亲手包的三鲜馅餛飩。” 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堵死了陈清然所有的后路。 她总不能在一个“即將登门”的恩人背后,还揪著人家的徒弟刨根问底。 “那……那你提前跟妈说一声,我好准备。” 陈清然的声音,软了下来。 “好。” 顾亦安出了门,跨上那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电摩。 哑黑色的车身,加宽的轮胎,引擎启动时只有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头盔面罩滑下的瞬间。 他脸上的少年气,便被一种冷硬的锋芒所取代。 ........ 电摩如一道黑色闪电。 直奔市中心那座最显赫的写字楼。 ——匯金国际大厦。 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21楼。 “天眼工作室”。 门口的黄铜牌匾,字体古朴,透著一股故弄玄虚的神秘劲儿。 古朴的接待厅,正对门的红木牌匾上刻著八个大字。 “天眼洞开,万里追魂”。 西面墙边,一个精致的黑漆神龕里,供著一个仙风道骨的陶瓷老道。 这是顾亦安三十块钱包邮,淘来的“孤品”。 是某陶瓷学徒的练手之作,世间绝无仅有。 他管这位叫“天眼门祖师爷”。 四周墙上,已经掛了十几面鲜红的锦旗。 什么“寻物如神”、“当代奇人”、“在世活仙”之类的溢美之词,琳琅满目。 这满屋子的设计,都指向一个目的 ——包装。 陈清然上次被他“请”来参观过一次后,对“天眼门”的存在,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只等那位爱吃餛飩的师父登场。 顾亦安一屁股陷进那把號称“师父专用”的黄梨太师椅,椅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他熟练地从红木茶台下,摸出一罐可乐。 嗤——拉环开启。 他没用玻璃杯,而是將深褐色的气泡液体,倒进了身旁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里。 然后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一切就绪。 只需一个足够分量的事件,为“天眼门”的登场,献上祭品。 他拿出新买的手机,点开热点头条。 指尖划过一条条娱乐八卦、民生琐事,眼神平淡无波。 忽然,他指尖一顿。 一条加粗的標题,攫住了他的视线。 【盛华集团总裁,何建军悬赏两百万,寻失踪爱妻白秀芝!】 下面跟著一排小字:妻子已失踪一月,警方介入调查,毫无头绪。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两百万?何总这是在羞辱谁的智商?他老婆失踪,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他自己?” “我赌一包辣条,这绝对是贼喊捉贼,演给警察看的。” “楼上懂哥,我听说他老婆在外面有人了,给他戴了绿帽,他一怒之下……” “豪门恩怨,水深著呢。这五十万,怕不是封口费吧?”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为,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戏码。 顾亦安的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盛华集团,临河市的龙头企业之一,涉足地產、金融、科技,实力雄厚。 总裁何建军,更是常年霸占財经版面的风云人物。 这个案子,关注度够高,赏金够足。 最关键的是,警方束手无策,舆论又认定了丈夫是凶手。 这简直就是为他“天眼门”量身定做的舞台。 在一片质疑和嘲讽声中,他若能把人找出来,无论死活,都將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届时,“天眼门”三个字,將一炮而红。 他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真正的大人物们,都听到这个名字。 比如,创界科技! 杯中可乐一饮而尽。 起身,来到臥室墙角的保险柜前。 隨著沉重的柜门开启,大量码放整齐的、未拆封现金映入眼帘。 这里有苏敬源那一百万剩下的,也有万金荣那三块名表,通过韩墨的渠道售卖后,换来的九十万多现金。 现金旁,另一半是一排排“战马”的军用能量胶。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一个用密封袋小心包裹的物件上。 ——那块属於父亲的“名匠”手錶。 轻轻拿起,隔著塑胶袋,指腹无声地摩挲著冰冷的錶盘。 “创界……快了。”內心轻语,一丝期待浮上心头。 將手錶,珍而重之地放回原处. 隨即抓起五支“战马”能量胶。 他掀开身上那件中式对襟衫,露出一条特製的腰带。 能量胶,被他一支支塞入腰带內侧的暗袋中。 整理好衣衫,转身,推门而出。 第一单生意,姿態要低。 作为猎人,他选择主动出击。 第47章 玄鹤 紫金苑。 名字透著附庸风雅的贵气。 但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只散发著一种味道........钱。 作为盛华集团的得意之作,能住进这里,本身就是一张价值亿万的名片。 顾亦安的改装电摩停在庄园大门外。 哑黑色的车身,与周围熠熠生辉的豪车阵列,形成一道刺眼的分割线。 他將电摩停在保安亭旁最不起眼的角落,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靛蓝色的中式对襟衫。 这身行头,连同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少年老成,都是为“天眼门传人”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皮肤。 与保安亭通报了“天眼工作室”的名號后,一辆黑色摆渡车滑到他面前。 车子穿过修剪整齐的园林,绕过一片映著天光的人工湖。 最终,在一栋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城堡前停下。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早已等在门口。 管家的目光落在顾亦安身上,在那身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装束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但那种审视的压力,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筛选。 “顾先生,请跟我来。” “何先生正在会客,需要您稍等片刻。” 管家引著顾亦安穿过空旷的门厅,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激起清脆的回音。 偏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身穿月白色绸缎对襟褂,鬚髮白,面色红润。 他闭目养神,姿態閒適。 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在他掌心缓缓转动,散出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顾亦安只用一眼,就给出了判断。 好一副仙风道骨的皮囊。 老者手背与脖颈的皮肤,虽然鬆弛,却缺少真正高龄者应有的深邃皱纹和老人斑,最多五十出头。 那满头银丝,与其说是岁月风霜,不如说是精心漂染的偽装。 这是个同行,一个来抢饭碗的行家。 他不动声色,在老者对面的梨木圈椅上坐下。 管家送上一杯清茶,躬身退出。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两颗核桃在老者掌心轻微碰撞,发出单调的“咔噠”声。 半晌,碰撞声停了。 老者睁开了眼。 那对看似浑浊的眸子,却精光一闪,笔直地落在顾亦安身上,將他那身靛蓝对襟衫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友,” 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审视的腔调, “不知师承何处?” 顾亦安迎上对方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吐出三个字。 “天眼门。” “后生可畏啊。” 老者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现在的年轻人,也对玄门之术感兴趣了?” 顾亦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喝。 “混口饭吃。” 这四个字,让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这娃娃,倒是有趣。” 他似乎谈兴很浓,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 这碗饭,不好混。” 他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眼神透著一股老江湖的洞悉。 “娃娃,你若是没点真本事,现在走,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下不来台。” 顾亦安终於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 “您老人家是?” “贫道玄鹤。”老者抚了抚白的鬍鬚,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云鹤观的。” 顾亦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没听过,想来也是个自封的门派。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画上去的。 他穿著质地精良的灰色居家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息,却像一件脱不掉的外衣。 正是盛华集团总裁,何建军。 他身后,跟著那名管家,以及两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黑衣保鏢。 保鏢的视线没有扫视,死死锁定了顾亦安与玄鹤道人,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何建军的目光在玄鹤道人身上停留一秒,转向顾亦安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又来一个?”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被反覆折磨后的疲惫、和不耐。 “我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我把话放在这儿。” 他走到主位,身体重重陷进沙发,揉著刺痛的太阳穴。 “我没时间跟你们玩猜谜。” “秀芝失踪一个月,警方束手无策,我才信了你们这套。” “这些天,我见过的大师,比我过去十年见的骗子加起来都多!” “有英国来的私家侦探,有通灵的神婆,还有几个拿著罗盘转悠半天,屁都没算出来一个。”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不再是扫视,而是审讯般的切割。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谁有把握,现在就说。没把握想来矇事的,门在那边,自己走。” “要是让我发现谁在装神弄鬼……” 他顿了顿,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这个人,最討厌浪费时间。那会让我觉得,被冒犯了!” 这话一出,比任何赤裸的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玄鹤道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站起身,对著何建军微微一稽首。 “何总,稍安勿躁。府上之事,非人力可为。”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何建军的脸。 “何总,恕贫道直言。” 玄鹤道人语气篤定, “您最近是否夜不能寐,时常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惊醒?” “醒后便觉腰膝酸软,精力不济,力不从心?” 何建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玄鹤道人却已胸有成竹,继续说道:“这是邪祟入宅,扰乱了府上气运,侵蚀了您的阳气!” “何夫人乃坤阴之体,至纯至柔,最易被邪祟所冲。她並非失踪,而是被这股阴煞之气逼得有家不能回!” “只要將这邪祟驱逐,府上气运回归正轨,何夫人自会安然归来!” 何建军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吗?” 顾亦安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表演。 这老头是高手。 他点的症状,几乎是所有中年成功男士的通病。 而且他不说“找人”,只说“驱邪”,瞬间就把一个高难度的刑侦案件,转化成了一个无法证偽的玄学问题。 立於不败之地。 “请何总带贫道去主臥一看。”玄鹤道人自信满满。 何建军沉默了几秒,最终对管家点了点头。 “带他去。” 玄鹤道人得意地瞥了顾亦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学著点”,便跟著管家朝楼上走去。 何建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少年身上。 “你呢?” 他问,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你也是来给我驱邪的?” 顾亦安站起身,个子很高,身形却显得有些单薄。 他平静地回答。 “我不驱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找人。” 第48章 戏法 何建军的主臥,奢侈得像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碧蓝的泳池。 但此刻,房间里的人,却无心欣赏这些。 玄鹤道人站在房间中央,神情肃穆。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盘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何总,此乃污秽之源,阴煞匯聚之地。” 玄鹤道人煞有介事地说道,“夫人在此久居,元神受损,故而被邪祟所趁。” 顾亦安跟在何建军身后,抱著双臂,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却细致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玄鹤道人开始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罗盘在他手中时不时地比划一下。 当他走到那张能躺下四五个人的巨大双人床边时,脚步突然一顿。 “就是这里!”他低喝一声。 管家立刻会意,上前问道:“道长,需要我们做什么?” “取一盆清水,一张黄纸,一根缝衣针来。” 东西很快备齐。 玄鹤道人在床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將那盆清水放在身前。 拈起那张黄纸,唇齿微动,诵念著晦涩难懂的咒文。 右手並起剑指,在黄纸上方凌空虚画。 隨即,他神情一肃,双手捧著黄纸,缓缓將其平置於水面。 那纸竟没有立刻被浸湿,而是稳稳地浮著。 接著,他拿起那根银亮的缝衣针,放在了符纸中央。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符纸上开始缓缓地、却坚定地转动起来。 最终,针尖指向了床底的阴影深处。 “孽障,还不现身!” 玄鹤道人圆睁二目,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著床底。 玄鹤道人对身后的保鏢道:“去,把它拿出来。” 一名保鏢面露难色,但还是依言俯下身,用一根从窗帘上拆下来的金属杆,往床底捅了捅。 片刻之后,一条约莫半米长、通体漆黑的小蛇,被从床底勾了出来。 那蛇似乎受了惊,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想往角落里钻。 “哪里跑!” 玄鹤道人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蛇的七寸,將其提了起来。 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这……家里怎么会有蛇?” “此非凡蛇,乃阴煞之气所化的长虫煞,专吸活人魂魄。” 玄鹤道人解释道,脸上满是降妖除魔的庄严。 可这一切,这在旁人眼中神乎其神的一幕,落入顾亦安洞若观火的观察中,不过是一场破绽百出的拙劣表演。 刚才老道踱步时,裤脚有细微的抖动,那条提前准备的蛇,被他踢进床底。 手上涂抹了油脂,利用水的表面张力让黄纸浮空。 罗盘里藏了磁铁,给针充了磁。 他只要调整站位,利用地磁,就能让针指向任何他想指的方向。 一套江湖戏法,炉火纯青。 这老头,简直是个顶级的魔术师。 玄鹤道人將蛇扔在水盆边的地上,然后,重新拿起那根缝衣针。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罗盘,双指一撮,那针尖上竟然“噗”的一声,窜起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 磷粉。 顾亦安的眼神愈发平静。 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他用燃烧的针尖,在那条黑蛇的头部狠狠扎了一下。 “嘶——” 黑蛇发出一声悽厉的怪叫,身体猛地一僵,便不再动弹。 玄鹤道人把死蛇丟给保鏢,吩咐道:“寻一处十字路口,用石灰掩埋,七日內不得见光。”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再次將那根针放在水面的符纸上。 高温消磁,针自然纹丝不动。 “好了。” 玄鹤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邪祟已除,府上气运已然顺畅。何总,您尽可安心,不出一个月,白夫人必定归来。” 何建军一直沉默地看著,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道长好手段。” “降妖除魔,份內之事。” 玄鹤道人抚须微笑,眼角的余光已经瞟向了何建军的钱包。 他赌的,就是白秀芝可能在一个月內自己回来,或者被警方找到。 只要人回来,这两百万就坐实是他的功劳。 如果回不来,他肯定还有一百套说辞,什么“邪祟根基太深,需要二次作法”之类的,继续拖延。 可惜,他选错了赌桌。 果然,何建军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静静地看著玄鹤道人,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对身边的管家说:“给道长安排一间客房。” 玄鹤道人一愣,隨即大喜:“何总客气了,贫道还有別处法事……” “不客气。”何建军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道长为我家驱邪,劳苦功高。就在府上住下吧。” 他顿了顿。 “一个月,如果我太太没回来……” 何建军转过头,看著玄鹤道人,脸上慢慢浮现一个笑容,一个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冰冷的笑容。 “我就请道长,亲自下去问问那条长虫煞,是我家风水不好,还是它的法力不够。” 玄鹤道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何总,误会,都是误会!” 玄鹤道人瞬间没了仙风道骨,额上冷汗涔涔, “贫道,贫道忽然想起观中还有急事……” “带道长去休息。”何建军根本不理他,对身后的保鏢挥了挥手。 一名保鏢上前,一把抓住玄鹤道人的后领。 玄鹤道人那身飘逸的白褂,瞬间皱成了一团咸菜。 何建军这一手,完全是掀了桌子,根本不按江湖规矩出牌。 这只商海里的老狐狸,或许根本不在乎老道士是真是假,甚至可能信了几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直接锁死了结果。 管你请来的是神仙还是骗子,一个月后,见不到人,就拿你的命来填。 这玄鹤道人千算万算,终究是算错了一点。 他把纵横商海的巨鱷,当成了能被他隨意糊弄的寻常百姓。 他那套在池塘里呼风唤雨的把戏,在真正的深海猛兽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 “何总!贫道……” 他的叫嚷声,被保鏢毫不客气地拖出了房间,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整个主臥,瞬间安静下来。 何建军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房间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外人”。 那个从头到尾,像看戏一样看著这一切的少年。 “现在,轮到你了。” 何建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的戏法,又是什么?” 第49章 真假夫人 整个主臥,在玄鹤道人被拖走后,陷入一种更为压抑的死寂。 那两个铁塔般的保鏢,视线重新锁死在顾亦安身上。 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檀香、金钱的铜臭。 顾亦安没有理会何建军的问话,也没有看那两个保鏢。 他的步子很稳,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梳妆檯。 檯面上,瓶瓶罐罐,琳琅满目,都是顶级护肤品牌。 他伸出手。 指尖绕过了那些价值不菲的精华液,最终拿起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紫檀木梳。 梳齿圆润,显然经常使用,握柄处,已经被摩挲得带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何建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个少年,从进门开始,就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完全把这当做自家的会客厅。 顾亦安握住了木梳。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闭上眼。 剎那间,整个世界在他脑中褪去顏色,化作无尽的黑暗。 嗡—— 下一瞬,决堤的信息洪流奔涌而至。 梳子上,几条黯淡的彩色丝线飘忽不定,代表著所有触摸过它的人。 但其中,一条无比璀璨、无比凝实的金色丝线,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属於白秀芝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顾亦安的神念,狠狠扎进那条金色丝线之中。 轰—— 一个模糊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不是完整的景象,而是一种纯粹的、第一人称的视觉共享。 他“看”到了一只手。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女人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 这只手正拿著一瓶亮红色的指甲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另一只手的指甲盖上。 动作嫻熟,带著几分百无聊赖的慵懒。 一个坐標,在他脑中急速成型。 城西,一个住宅小区,距离紫金苑並不算远。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顾亦安猛地切断了神念连接,意识抽身而退。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但那预想中撕裂灵魂的剧痛,並未降临。 在融合了第二滴液体“萤火”后,他的身体对能量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只要在十五秒的安全閾值內切断,就不会触发那种濒死的痛苦。 他缓缓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著那片刺目的亮红。 人没死。 活得好好的。 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在本市涂指甲油。 顾亦安的內心,瞬间掀起波澜。 这算什么? 富豪妻子不堪寂寞,离家出走,躲在市区某个角落,和小姐妹享受生活? 那何建军这两百万,悬赏的是个寂寞吗? 他不动声色地將木梳放回原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 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本书。 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书页的边角已经泛黄起毛,显然被翻阅了无数遍。 这种被长久珍视的物品,承载的气息轨跡,远比一把梳子要纯粹、稳定。 他需要二次確认。 当著何建军的面,他再次走了过去,拿起那本书。 同样的动作,闭眼,触摸。 神念再次沉入。 这一次,书本上浮现的彩色丝线少得可怜,那条璀璨的金色清晰无比。 属於白秀芝的金色。 神念再次扎入! 轰! 全新的感官共享。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双腿。 修长、笔直,穿著紧身的黑色瑜伽裤,勾勒出紧实而优美的肌肉线条。 这双腿的主人,正在一张瑜伽垫上,维持著一个標准的下犬式。 地点……不在市区。 城南方向,四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 高苑县。 五秒一到,顾亦安再次果断切断连接。 这一次,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得更明显了一些。 连续两次操作,即便没有引发剧痛,能量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何建军那双审视的眼睛。 一个失踪的女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地点。 一个在城西的公寓里涂指甲油。 一个在城南的县城里练瑜伽。 顾亦安心头冒出一个荒诞却又最合理的猜测。 一个情人。 妻子失踪,情人便鳩占鹊巢,住进了本属於白秀芝的空间,用著她的私人物品。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两件东西,会指向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现在的问题是,瑜伽垫上的,和指甲油前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目標? 哪一个……又是顶替上位的贗品? 顾亦安迎著何建军冷厉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的戏法,是把你的夫人找回来。” 何建军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过,” 顾亦安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站在何建军身后的管家,以及管家旁边那个一直低著头、存在感极低的中年女佣, “我想確认一下,这间主臥,除了何总你和夫人之外,近期还有没有其他女人,经常进来?” 此话一出,何建军的脸色,终於有了第一次明显的变化。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女佣。 “孙妈,负责每天的打扫。” 顾亦安只瞟了一眼那个战战兢兢的女佣。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朴素妇人,手指粗糙,常年劳作的痕跡十分明显。 绝不可能是他“看”到的那两人。 他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看来只能自己先做排除法。 “我需要三样东西。”顾亦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建军,姿態从容。 “第一,何夫人的生辰八字。” “第二,这本《追忆似水年华》。” “第三,这把紫檀木梳。” “三天之內,等我电话。” 何建军眼底的失望,几乎不加掩饰。 又是生辰八字,又是故弄玄虚的道具,这套路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神棍,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这只在商海里翻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有著远超常人的耐心。 他示意管家。 管家走上前,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摺叠好的宣纸,递给顾亦安。 纸上用雋秀的毛笔小楷,写著一列生辰八字,下面,还有一串手机號码。 “这是给上一个大师准备的!” 管家面无表情地解释,“他说他以后再也不看八字了!” “下面是我的电话,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繫我。” 话里话外的嘲讽和警告,已经毫不掩饰。 就在顾亦安准备將纸折起来的时候,何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刺骨的寒意。 “如果这个八字,出现在网络上,或者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那个天眼门,就不用再开了。” 赤裸裸的威胁。 顾亦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將纸条仔细叠好,放进自己那件靛蓝色对襟衫的口袋里。 然后,他一手拿起那本书,一手拿起那把梳子。 “我会找到她。” 他转身,留给何建军一个挺拔的背影。 “准备好我的报酬。” 说完,他迈步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 何建军没有发话,那两名保鏢便一动不动。 任由顾亦安从他们中间穿过。 第50章 警嫂 顾亦安走出紫金苑的大门。 身后的豪门內阴冷的空气,被他毫不留恋地甩在身后。 跨上那辆哑黑色的改装电摩。 刚才在何建军面前,他表现得有多从容,此刻紧握车把的指节就有多用力。 秋风灌入头盔,吹不散脑中翻腾的思绪。 “天眼门”的开山第一炮。 只能响,不能哑。 他將车骑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刚才两次短暂的视觉共享,两个坐標点已经被他牢牢记在大脑中。 他在地图上,精准地標出两个红点。 城西,静安里小区。 高苑县,碧水庄园。 一个在市区繁华地,一个在远郊县城別墅区。 他看著那张摺叠的宣纸,上面是白秀芝的生辰八字。 这东西,只是个幌子。 是他“天眼门传人”人设的必要道具,是向世俗解释自己能力的烟幕弹。 真正的罗盘,在他脑子里。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能力共享的视觉,终究只是一个狭窄的片面,真假难辨,极易產生误导。 唯有亲临现场,用双眼去勘察,才能將所有线索串联,剔除偽装,还原真相。 顾亦安將那把紫檀木梳收好,戴正头盔,电摩无声地滑出小巷,匯入城市的车流。。 二十分钟后,静安里小区门口。 高档住宅区,门禁森严,监控探头无声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他拧开一支“战马”能量胶,仰头一饮而尽。 浓稠的半固体滑入喉咙,磅礴的能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填补著刚才两次强行窥探带来的空虚感。 从口袋里拿出那把紫檀木梳,再次握紧。 闭眼。 神念沉入。 这一次,他不再共享视觉,而是纯粹地进行定位。 金色的丝线,清晰、稳定,一头连著梳子,另一头直指城西静安里小区的方向。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楼层。 五楼,西户。 两秒搞定,消耗忽略不计。 很好。 顾亦安没硬闯,一个合格的猎手,耐心和偽装是必备的武器。 先去了一家文具店。 买了一个最常见的蓝色塑料文件夹,一叠a4纸,几支不同顏色的笔。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开夹子。 在一张纸上像模像样地画著表格,写上“电力安全巡检记录”、“住户签字”等字样,又故意涂改了几笔,显得更真实。 隨后,他又拐进一家五金店。 “老板,来一套工服,要最普通的那种。” “再来一个安全帽,一个摺叠梯子,一把电笔。” 几分钟后,一个全新的形象诞生了。 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黄色安全帽,肩上扛著一把铝合金摺叠梯,腋下夹著文件夹。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魄的电力维修工。 扛著梯子,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果然,当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小区门口时,保安亭里的保安只是瞟了他一眼,连问都没问,直接按下了开门键。 在这种高档小区,物业维修人员进进出出,再正常不过。 顾亦安来到那栋楼下。 他没有直接上五楼,而是在四楼停下,將梯子靠在墙边,拿出文件夹开始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 他在用这几分钟,监听楼道里的任何动静。 万无一失。 大约五分钟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收起文件夹,走上五楼。 门牌號,是502。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耳倾听。 里面有隱约的音乐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用指关节叩响了房门。 篤,篤,篤。 里面的音乐声停了。 一阵轻微的、拖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声传来。 猫眼亮了一下,隨即暗去。 门锁“咔噠”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露了出来,带著几分警惕。 女人很漂亮,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画著精致的妆。 但这张脸,和新闻上那个雍容华贵的白秀芝,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指甲上。 亮红色的指甲油,和他在视觉共享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她。 “哪位?”女人问道。 “电力公司的。” 顾亦安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著中年人长期劳作后的沙哑, “接到后台报警,说你们这片线路有漏电风险,过来做个安全排查。” “漏电?” 女人显然有些害怕,“不可能吧,我们家电器都好好的。” “隱患是肉眼看不出来的,大姐。”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淡, “查一下,几分钟的事,也为了你们自己安全。” “万一真漏电,洗澡的时候触电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了。 “那……那好吧,你快点。” “放心。” 顾亦安走进房间,一股高级香水混合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边假模假样地拿出电笔,在墙边的插座上戳来戳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整个房间。 装修很豪华,但风格偏向年轻化。 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上,开门的女人笑靨如,依偎在一个穿著警服的年轻男人怀里。 男人英气逼人,眼神清澈。 顾亦安的心,沉了一下。 情人。 而且还是一个警察的妻子。 何建军的口味,还真是特別。 视线又扫到衣帽架上,一件男士外套,从版型看,同样是警用常服。 旁边的小柜子上,还放著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小尺寸的夫妻合照,男人正是婚纱照里的那个年轻警察,穿著制服,英姿颯爽。 这下,基本可以完全排除了。 这个女人,百分之百不是白秀芝。 就算整容,也不可能把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整成二十多岁的模样,连骨架都变了。 她只是一个偷情者。 经常出现在何建军家里,紫檀木梳是她的,是她疏漏丟在那里的物品。 这些信息,对找到白秀芝没有帮助。 但对於应付何建军那只老狐狸,却是千金难换的筹码。 “检查完了,没什么大问题。” 顾亦安直起身,收起电笔,“就是电压有点不稳,回头我报给后台,让他们统一调整。” “哦,好,谢谢师傅了。”女人鬆了口气。 “不客气。麻烦您在这签个字,我们得存档交差。” 顾亦安翻开文件夹,露出他画的那个表格,递上一支笔。 女人没有任何怀疑,接过笔,在“住户签字”一栏,写下了两个娟秀的字。 沈清。 “好了。” 她把笔和夹子还回来。 “麻烦再登记一下户主的名字,规定。”顾亦安补充道。 “谢北辰。”沈清隨口说道。 “谢了。” 顾亦安点点头,將“谢北辰”三个字记在表格上,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 顾亦安扛起楼梯,不疾不徐地走下楼。 直到走出小区大门,回到自己那辆电摩旁,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 第一个目標,排除。 还顺手捞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他將摺叠梯牢牢地绑在电摩后座上,这套行头,下一个地点还得接著用。 他跨上车,看了一眼地图上另一个红点的方向。 城南,高苑县,四十公里。 顾亦安拧动电门,改装过的电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他朝著下一个,也是真正的目標,疾驰而去。 第51章 杀机 四十公里的路,在顾亦安的改装电摩轮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狂飆的风被远远甩在身后。 下午五点刚过,高苑县,碧水庄园。 和紫金苑那种张扬的奢华不同,这里是一片连体的低层別墅区,设计得更加內敛。 顾亦安故技重施。 那身蓝色工作服和肩上的摺叠梯,再次为他敲开了庄园的大门。 保安甚至还热情地给他指了路。 他很快找到了那栋楼。 13栋b座,一栋三层的小楼,带著一个精致的小园,此刻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二楼的某个房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没有急著上前。 將梯子靠在园围墙边,身形一闪,没入了路边的灌木丛阴影里。 拿出那本精装的《追忆似水年华》。 书页冰冷,触感熟悉。 这是最后一次確认,必须最精准。 他闭上眼。 五秒。 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安全线。 神念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书中那道最璀璨的金色丝线。 轰! 另一个人的视觉,瞬间夺走了他的世界。 视野有些晃动。 看到一双穿著居家拖鞋的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隨即,视野抬高。 装潢典雅的客厅出现在眼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夕阳的光辉。 最终,视野定格。 “她”似乎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拿起了一本书,翻开了其中一页。 顾亦安能“看”到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文。 地点,吻合。 行为,吻合。 就是这里! 五秒! 顾亦安的神念猛然抽离,意识弹回自己身体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能量的消耗,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目標就在这栋楼里。 状態放鬆,毫无警惕。 他整理了一下工作服,扛起梯子,走到別墅门前,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大概半分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著一身素雅的质睡衣,素麵朝天。 她的神情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明显不悦。 这个年纪,倒是和白秀芝对得上。 但这张脸,和新闻照片上那个珠光宝气、气场强大的富太太,判若两人。 眼前的女人,五官清秀,气质温婉,更像是一个知性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纵横商场的集团总裁夫人。 是她吗? 整容了?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什么事?”女人开口问道,声音很平静。 “电力维修。” 顾亦安用他那套標准说辞,指了指肩上的梯子,“例行检查。” 女人眉头蹙起,流露出拒绝的意图。 不能给她思考的时间。 顾亦安迎著她的目光,用一种试探的,却又篤定的语气,轻轻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白秀芝?” 一瞬间,女人的瞳孔收缩,眼神里爆发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就是她! 无论容貌为何改变,这个写入骨髓的应激反应,绝对不会有假! 女人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立刻强行恢復了镇定,可那份镇定显得无比僵硬。 她的视线扫过顾亦安身上的工作服,又落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疑色更浓。 “你认错人了。” 她说著,竟主动侧开了身子,让出门后的空间。 “要检查就赶紧,还等著出门呢。” 这个举动,出乎顾亦安的意料。 难道自己判断有误? 他决定进去再做观察。 扛著梯子,迈步走进別墅。 就在他一只脚踏进门內的瞬间。 一股凌厉的劲风,从门后视觉死角处,直扑他的后颈要害! 偷袭! 顾亦安头皮瞬间炸开! 三个多月自虐式的体能锤炼,以及融合金色液体后,被强化到极致的神经反应速度,让他在生死一线间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不退不避,反而顺著那股扑来的力道,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扑! 同时,肩上那把沉重的铝合金摺叠梯,被他当作武器,狠狠地向后甩了出去! “砰!” 一声骨头与金属碰撞的闷响。 伴隨著一声压抑的闷哼。 顾亦安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瞬间从地上弹起,转身摆出了防御姿態。 门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捂著额头,踉蹌后退。 他额角被梯子砸出了一个血口,鲜血顺著脸颊流下,让他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凶戾的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电工”,竟有如此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但这份错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暴虐的杀意。 他低吼一声,再次猛衝而来! 拳头撕裂空气,带著的风声,直取顾亦安的面门! 顾亦安的危机预感在脑中疯狂尖叫。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当机立断,虚晃一招,扭身就向著还未关严的大门衝去。 然而,一只脚还没踏出,身后,便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那声音清脆、决绝,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刚才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白秀芝,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门边。 面无表情地,反锁了大门。 她眼神冰冷地注视著玄关里的一切。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壮汉的攻击到了! 拳、肘、膝,每一击都凝练到了极点,带著毫不掩饰的军用格斗痕跡。 顾亦安空有超常的反应速度,和一身蛮力,却没有半点格斗技巧。 在真正的杀人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脆弱得像个孩童。 他只能仗著远超常人的敏捷,在狭窄的玄关里狼狈闪躲。 壮汉一记刚猛的直拳擦著他的耳廓砸在墙上。 “轰!” 坚硬的墙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顾亦安试图反击,可他的拳头刚刚递出一半,壮汉已经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一记沉猛的侧踢已然扫向他的下盘! 躲闪! 再躲闪! 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將他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每一次闪避都紧贴著死亡的边缘。 终於,在又一次侧身躲过一记勾拳后,惯性让他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直。 就是这个破绽! 壮汉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影隨形地欺近,右手化作一记手刀,带著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劈砍在顾亦安的后颈上。 一股强大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顾亦安的身体一软, 眼前发黑。 黑暗吞噬他最后的神智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白秀芝那张清秀而冰冷的脸。 第52章 夺命倒计时! 黑暗。 冰冷刺骨的黑暗。 不是神念沉入时的那种虚无,而是一种带著湿意的,物理层面的黑暗。 后颈的剧痛,在他脑髓深处搅动。 顾亦安的意识,从这片混沌中艰难地挣扎上浮。 睁开眼。 入目纯白色的瓷砖墙壁,金属洒,一个置物架。 他强迫自己冷静,眼球在眼眶里费力地转动,收集著有限的信息。 是浴室。 他试图活动一下手指,回应他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束缚感。 手腕被反剪在背后,用某种宽厚的胶带缠得死死的,勒得骨头生疼。 脚踝也是一样,胶带从脚腕一直缠绕到膝盖,將他的双腿捆成了一根僵硬的棍子。 他整个人,像一条巨大的蛆虫,被扔在一个光滑的、冰冷的容器里。 是浴缸。 嘴上也被缠了厚厚的胶带,堵住了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只留下鼻孔艰难地呼吸著。 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胶水和塑料的刺鼻味道。 完了。 这是他刚刚恢復运转的大脑,给出的第一个判断。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只能在浴缸里徒劳地扭动身体,每一次挣扎,皮肤和光滑的浴缸壁摩擦,都显得那么无力。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在浴室门口停下。 门锁“咔噠”一声,被打开了。 白秀芝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那身素雅的睡衣,穿上了一套便於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 她的目光落在浴缸里,看到顾亦安已经睁开了眼,眼神里那份挣扎,清晰可见。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复杂。 有怜悯,有不忍,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决绝。 顾亦安死死盯著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他想说话,想用他的语言去撬动这个女人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 可那该死的胶带,剥夺了他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空气中,只有他粗重的鼻息。 白秀芝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疲惫的沙哑。 “对不起。” 她看著顾亦安,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没有办法。” “何建军……他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男人了。他在外面养女人,喝醉了就对我动手。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我错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切的怨恨。 “我是盛华集团的財务总监,公司的每一笔帐,都从我手里过。他用来养情人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为公司赚回来的。” “我把他所有的资產,都转走了,一分都没给他留。” “如果被他抓回去,我不止是坐牢那么简单。” “他会让我死!” 她说到这里,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顾亦安的眼睛。 “我不能让任何危险存在,任何……知道我在这里的人。” “对不起。” 她又重复了一遍。 顾亦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何建军的全部財產。 那不是几百万,几千万。 那可能是数以亿计的財富。 这么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就是悬在他头顶的断头台。 这个女人眼里的挣扎,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是,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秀芝说完,转身就向外走去,她害怕多待一秒,她的决心就会动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那个动手的壮汉回来了。 “哐当——” 重物落地,像是个大背包。 背包里传出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斧头? 锯子? 顾亦安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去取分尸的工具了。 那个男人没有立刻进来。 他和白秀芝在外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但很快,声音拔高了。 是爭吵。 顾亦安竖起耳朵,用尽全力去捕捉每一个飘进来的音节。 “……不能再等了!他醒了!” 是男人的声音,暴躁而急切。 “阿哲,他只是个孩子……” 白秀芝的声音带著哭腔。 “孩子?他能找到这里,就不是普通的孩子!秀芝,你清醒一点!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別在这个时候心软!” “我……我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我来!我爱你,所以绝不能让你出任何事!峰哥那边已经联络好了,等我们到了国外,谁也找不到我们!” 情侣。 果然是情侣。 顾亦安脑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几乎要被彻底绷断。 但同时,一个念头也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白秀芝在犹豫,在挣扎。 一旦她被那个叫阿哲的男人说服,等待自己的,就是被肢解的命运。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自救。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环境、工具、可能性…… 浴室的窗户很小,而且在一楼,外面焊著粗壮的防盗网,根本不可能从那里逃生。 视线扫过置物架。 一把修眉刀,刀片薄而锋利。 旁边有一个小托盘,上面放著一盒拆开的香菸,还有一个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 墙角,放著一桶几乎满装的洗衣液。 洒下面,掛著一块不锈钢的肥皂盒。 无数个看似无关的物件,在他脑中飞速组合,拆解,重构。 一个疯狂的逃生计划,在生死边缘,急速成型。 计划的第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解开双手的束缚。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胶带缠得太紧,凭蛮力根本挣脱不开。 胶。 怕水。 更怕热水。 他蜷缩起身体,用被捆住的双脚,一点一点地去勾浴缸前方的水龙头开关。 脚尖碰到了,用力向上抬。 没有水流出。 他扭头,视线越过浴缸边缘,看到远处墙壁的下方,有一个总水阀。 关著。 他们很谨慎。 够不到。 他现在这样被捆成粽子,连爬出浴缸都做不到,更別说去开那个总阀。 没有热水,就自己製造热水! 顾亦安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蜷成一团,腹部用力。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裤管流淌而下,浸湿了內衬,然后缓缓流向他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 热尿,浸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胶带。 胶带的粘性,在遇到水分和温度后,会迅速下降。 而尿液的温度,虽然不高,却足以让塑料胶带的延展性增加。 就是现在! 他用手腕,感受著胶带一丝一毫的变化。 两只手的手腕开始用力地,向著相反的方向,疯狂地上下搓动。 皮肤与胶带摩擦,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管不顾。 尿液的热量、摩擦的热量、汗水的润滑,一起作用。 束缚的空隙,正在变大。 一点。 又一点。 三个多月自虐般的体能训练,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力量。 他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青筋从脖颈賁张到太阳穴。 在生死关头,人类的潜力被压榨到了极限。 “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 他的右手,从胶带的束缚中,猛地抽了出来! 成了! 顾亦安没有丝毫停顿,用刚刚解放的右手,飞快地撕扯著另一只手腕上的胶带。 几秒钟后,左手也获得了自由。 他甚至来不及去撕嘴上的胶带,现在,每一毫秒都无比珍贵。 外面的爭吵声小了下去。 似乎演变成了拥抱和安慰。 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双手撑著浴缸边缘,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双脚落地时,因为被捆得太久,一阵发麻,差点摔倒。 他扶著墙,爬到洗漱台前。 拿起那把修眉刀。 冰冷的刀片,划开腿上、脚上的胶带。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任何犹豫。 自由了。 他抓起墙角那桶沉重的洗衣液,走到浴室门后。 將桶身倾斜,黏稠的蓝色液体,顺著紧闭的门缝,悄无声地向外渗透。 他踮起脚,从浴缸上方的掛杆上,取下那幅印著卡通图案的塑料浴帘。 將浴帘的一角,缠绕在旁边的拖把头上。 他又拿起那块不锈钢肥皂盒,掂了掂分量。 一切就绪。 他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反锁。 “咔噠。” 清脆的落锁声,在寂静的別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原本低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第53章 阳谋 门外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著,一个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浴室而来。 是那个叫阿哲的男人。 “砰!” 门把手被拧得咯吱作响。 发现门被反锁,男人显然愣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瞬间暴怒。 “操!” 他后退一步,似乎准备踹门。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脚底猛地一滑! “噗通!” 整个人彻底失衡,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砖上。 门外传来男人压抑的痛呼,和气急败坏的咒骂。 那桶洗衣液,起效了。 在光滑的地砖上,黏稠的洗衣液就是最顶级的润滑剂,让任何试图发力的动作,都变得滑稽而徒劳。 就是现在! 顾亦安没有浪费任何一秒。 他拿起那个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 “咔噠。” 火焰凑近了缠在拖把上的塑料浴帘。 嗤—— 浴帘瞬间被点燃,塑料材质在高温下迅速捲曲、融化,冒出呛人鼻息的黑色浓烟。 整个浴室,顷刻间被浓烟笼罩。 顾亦安屏住呼吸,抡起手中的不锈钢肥皂盒,用尽全力,狠狠砸向那扇小小的气窗! “哐啷!” 玻璃应声而碎。 新鲜的空气混著傍晚的凉意,从破口处倒灌进来。 他没有停顿,举起燃烧的拖把,將那团冒著黑烟的火球,从破碎的窗洞里,奋力顶了出去。 一半在里,一半在外。 黑色的浓烟,在別墅的外墙上,张牙舞爪地升腾。 做完这一切,不等外面的人反应过来,顾亦安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窗外大声嘶吼: “何建军知道我来这里!” “他的人很快就到!”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决绝的疯狂,穿透了別墅的墙壁。 “你们看到这火了吗!保安!邻居!很快就会有人来!” “警察也会来!” “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也根本没时间处理尸体!”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现在跑!立刻跑!还来得及!” 这是阳谋。 他赌的,就是这对亡命鸳鸯的侥倖心理。 他们有数以亿计的赃款,他们的目標是远走高飞,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电工”同归於尽。 火,是催命符。 烟,是信號弹。 別墅区最怕的是什么? 是火灾!是警笛! 一旦保安和邻居被惊动,他们就彻底暴露了。 外面,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的咒骂声,和女人惊惶的惊叫声混在一起。 “妈的!这个小畜生!” “阿哲!怎么办!” “別慌!快走!” 脚步声变得杂乱无章,夹杂著翻箱倒柜、和家具倒地的声音。 他们慌了。 顾亦安的心理攻势,精准地击溃了他们最后一道防线。 杀人藏尸,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几秒钟后,別墅大门被猛地拽开,又重重关上。 一阵仓皇的脚步声穿过院子,飞速远去。 外面,终於彻底安静了。 顾亦安背靠冰冷的墙壁,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汗水浸透了那身蓝色的工作服,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不敢开门。 他不敢赌。 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圈套,就等自己开门出去,给予致命一击。 在没有绝对安全之前,他选择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五六分钟后,別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喂!里面有人吗!” “哪家著火了?快看看!” “13栋b座!烟是从他们家浴室冒出来的!” 是小区保安! 顾亦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他贏了。 从一个必死的死局里,硬生生凿出了一条活路。 保安们很快发现了被反锁的房门,以及门外那一片狼藉的洗衣液。 “里面的人!你还好吗?我们是物业保安!” “没事。” 顾亦安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三个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拿著对讲机和灭火器,紧张地看著他。 当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都愣住了。 “火已经灭了,小意外。” 顾亦安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刚从险境中逃脱。 他环顾四周,客厅里一片狼藉,那椅子翻倒,地上散落著几件女士衣物。 目光,落在客厅的茶几上。 手机、钱包,还有那个装著“战马”能量胶的腰带,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径直走过去,无视保安们惊诧的目光,拧开其中一支能量胶。 仰起头,將管內黏稠的液体,尽数挤入口中。 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 三个保安面面相覷,看著这个穿著电工服、浑身湿透还带著烟燻味的年轻人,做出了如此诡异的举动。 “小伙子,你是这家什么人?” 一个年长的保安忍不住问。 “仇人。” 顾亦安隨口答道,將空管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是何建军的管家。 “你好,哪位?” “天眼门,顾亦安。”顾亦安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何夫人找到了,在高苑县,碧水庄园,13栋b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他们刚跑。你们现在立刻带人过来,越多越好。有个叫阿哲的男人,身手很不错。” 电话那头,当“阿哲”这个名字从顾亦安口中说出时,管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我们马上到!” 管家焦急地掛断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別墅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沉重的脚步声衝进院子,別墅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何建军冲在最前面,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狰狞。 他身后,跟著四个身材壮硕、神情冷峻的黑衣保鏢。 何建军看到客厅中的顾亦安,以及这满屋的狼藉。 “人呢!” 他嘶吼道,怒火几乎要將空气点燃。 顾亦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动作不大,却让何建军的咆哮戛然而止。 “跑了。” “跑了?”何建军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顾亦安的衣领, “我两百万请你来,你就让他们跑了?” “莫急。” 顾亦安的眼神古井无波, “被天眼门盯上的人,跑到天涯海角,也无处遁形。” 他的镇定,与何建军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亦安不再理他,转身在凌乱的客厅里走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电视机柜下,一把男士电动刮鬍刀。 沙发缝里,一条女士的铂金项炼。 玄关处,一只被匆忙间甩掉的高跟鞋。 顺手从厨房拿了个购物袋,將这三样东西一一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拎著袋子,走向门口。 “走吧。” 他回头,看了何建军一眼。 “只要你的车够快,很快就和他们见面。” 何建军看著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少年,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的滔天怒火,竟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挥手,带著人跟了上去。 別墅外,停著一整排黑色的车队,一辆宾利居首,后面是四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散发著冰冷的压迫感。 保鏢拉开车门。 顾亦安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宾利的后座。 何建军紧跟著坐了进来,与他並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顾亦安低声说道。 “现在,听我的。” 第54章 追猎 宾利车內,气氛令人窒息。 何建军的眼神,死死盯在顾亦安身上,试图看穿顾亦安的偽装,看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顾亦安却对这股压力视若无睹。 他安然地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从那个购物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那把男士电动刮鬍刀。 左手握紧刮鬍刀,右手並作剑指,在眼前虚空画符。 口中,开始念诵一些古怪而晦涩的音节。 “茫茫尘世,气息流转,循因结果,溯本归源……” 何建军眼皮一跳,死死盯著他这套煞有介事的做派。 他从不信鬼神,只信钱和拳头。 可这个少年能精准说出“阿哲”,能找到连他都不知道的碧水庄园,这让他坚信的常理,出现了裂痕。 顾亦安的诵念仍在继续,语调平铺直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 “……天眼洞开,万里追踪,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闭上了双眼。 在何建军无法窥探的精神世界,顾亦安的神念,精准刺入了刮鬍刀上,那道最为耀眼的金色丝线。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轰! 视野切换。 他看到了一双紧握著方向盘的手。 方向盘中央,是四个圆环相扣的奥迪车標。 车窗外,高速公路的护栏和路灯飞速倒退。 视野微转,副驾驶座上,白秀芝脸色惨白,死死咬著嘴唇,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不安。 五秒。 神念抽离。 顾亦安睁开眼,整个过程,加上他念咒的“前摇”,也不过十秒。 他转过头,迎上何建军那充血的双眼。 “临海高速。”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辆奥迪,他们正朝海港市的方向逃窜。现在,离我们大约八十公里。”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他们想从海上出走。” 前排,始终沉默的管家身体一震,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司机低声下令:“上临海高速!快!” 宾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四辆牧马人紧隨其后,在午夜的公路上狂飆。 顾亦安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了自己刚才定位到的大致路段。 他又瞥了一眼宾利的仪錶盘,指针正稳稳地指向160。 这个速度下,车窗外的景色流逝感,与他方才“看到”的奥迪车速几乎一致。 对方也在玩命。 八十公里的距离,在这样的速度下,看似不远。 但想要追上,却没那么容易。 他想起了那对男女爭吵时透露出的信息。 出国,峰哥。 “何总,” 顾亦安歪了歪头,再次开口,“令夫人的八字,五行属木,而东为木位。” “海港市在东,海为大水,水又生木。到了海边,於她而言,就是龙归大海,鱼入长江。” “届时天机紊乱,想再找到她,难如登天。” 何建军的脸色又阴沉了一分。 “而且,” 顾亦安继续施压,“我方才还窥得一丝变数,有个名字里带峰字的人,会在海边接应他们。” “必须在他们抵达海港市之前,把人截住。” “提速!” 何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 “给我开到最快!”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宾利的引擎发出骇人的轰鸣,仪錶盘的指针,一路疯涨,最终颤抖著停在了210的位置上。 顾亦安默默计算了一下,以这样的速度,大概需要近一个小时才能追上。 连续使用能力,对他身体的负荷极大,刚才在浴室死里逃生,又消耗了大量体力。 他必须休息。 他从腰带里,又掏出一管“战马”能量胶,拧开盖子,当著何建军的面,將里面的黏稠液体挤入口中。 “我这宗门秘法,耗损的是生命本源,非外物不能弥补。” 他面不改色地胡扯著,“五十分钟,在我恢復元气之前,不要打扰我。” 说完,他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入定高人的模样。 实际上,他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会儿。 何建军看著这个少年,看著他一系列诡异,而又似乎逻辑自洽的行为,心头的怒火,竟然被一种荒诞感冲淡了不少。 將信將疑。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这个自称“天眼门”的少年。 车厢內,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和轮胎撕裂空气的尖啸。 五十分钟,在焦灼的等待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到了。” 何建军的声音,將顾亦安从浅眠中唤醒。 顾亦安睁开眼,瞥了眼手机,时间分秒不差。 他再次拿起那把电动刮鬍刀,右手並指如剑。 又开始念咒了。 只是这一次,他刚睡醒,完全忘了上一套词是什么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把古籍上看到的乱七八糟的句子,重新组合了一遍。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寻踪觅影,摄!” 五秒的“施法前摇”结束。 神念,再次精准地扎入那道金色丝线。 轰! 视野切换。 这一次,方向盘上不再是四个圈,而是一个大眾的“vw”標誌。 车是静止的。 阿哲的视线,正警惕地扫视著车窗外。 副驾驶座,空空如也。 白秀芝不见了。 神念抽离。 顾亦安睁开眼,一股虚弱感涌了上来。 他看向何建军,声音有些沙哑。 “前方十公里,服务区。” “他们换车了,一辆大眾。那个男人在车里,但你老婆不在。” “立刻安排人,封死服务区的所有出口,快!” 前排的管家,甚至没等何建军发话,已经拿起了电话,开始语速飞快地布置下去。 十公里的距离,在时速两百的宾利轮下,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夜色中,前方服务区的灯光,越来越近。 ........ 临海高速,城阳服务区。 服务区里车辆稀疏,只有几辆大货车停在角落里,司机在驾驶室里打著鼾。 便利店的灯光,显得有些孤寂。 在何建军的车队抵达,两辆黑色的牧马人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主路,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服务区併入高速的两个入口匝道。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张开。 宾利缓缓驶入服务区停车场,后面跟著另外两辆牧马人,呈一个鬆散的包围圈,不紧不慢地巡弋著。 顾亦安靠在车窗边,视线掠过停车场,將每一辆车的轮廓、型號、停放角度都刻入脑中。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回放著刚才“看”到的所有细节。 大眾车的內饰,车窗外的景象,远处便利店的灯光角度……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那里,静静地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还带著长途奔袭的热气。 而在它旁边不远的车位上,赫然停著一辆崭新的大眾途锐越野车。 这对亡命鸳鸯,居然提前在这里准备好了第二辆接应的车。 这份心思,縝密得可怕。 可惜,在“天眼”之下,一切算计都毫无意义。 顾亦安的手指,隔著车窗,指向了那辆途锐。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在那里!” 第55章 獠牙 何建军的眼神,彻底阴狠下来。 他甚至没开口,只一个眼神递过去,管家已经无声地下达了命令。 轰!轰! 两辆一直跟在宾利后面的牧马人,瞬间咆哮发力! 巨大的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记。 一前一后,以一个精准无比的夹角,死死抵住了大眾途锐的车头和车尾。 哐!哐! 沉重的防撞槓、与车身野蛮碰撞,发出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是纯粹的关门打狗。 车门齐刷刷被推开。 八名身著黑衣的壮汉,从牧马人上涌出,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股军旅般的肃杀。 他们手中,握著甩棍、砍刀、短小的撬棍,器械在服务区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光。 八个人,沉默著扑向那辆动弹不得的途锐。 没有叫骂,没有威胁。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废人。 或者,杀人。 就在冲在最前方的保鏢,伸手触碰到车门把手的剎那。 “砰!” 一声爆响! 途锐的驾驶座车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猛地踹开! 沉重的车门,狠狠撞在最前面的那个保鏢胸口。 那保鏢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旁边另一辆车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车里闪电般衝出。 是阿哲。 他赤手空拳,面对剩余七个手持利器的彪形大汉,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带著一种猎人般的兴奋。 一名保鏢手中的甩棍,带著破风声,当头砸下! 阿哲不闪不避,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侧,让甩棍擦著他的肩膀砸空。 同时,他欺身而上,一记手肘,精准地顶在对方的下頜。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那名保鏢仰面倒下,口中鲜血狂喷。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名保鏢的撬棍,从侧面扫向他的腰肋。 阿哲看也不看,反手一抓,竟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扭! “啊——!” 惨叫声响起,那保鏢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成了九十度,撬棍“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哲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兔起鶻落,不过几次呼吸。 在何建军眼中,足以夷平任何麻烦的八名精锐,转眼间就被废掉了三个。 宾利车內,何建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捏著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顾亦安,却看得入了神。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分析著阿哲的每一个动作。 简洁、高效、致命。 没有任何多余的架子,每一招,都直奔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肘击下頜、反关节擒拿、脚踢膝盖…… 这是最纯粹的格斗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杀人技。 他想到了下午在浴室里的那一幕。 自己被阿哲一记手刀,就轻易地劈晕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和自虐式训练出的强大力量,在真正的格斗技巧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错了。 他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环。 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大脑反应速度,他的磅礴体能,在此刻,都成了一堆未经淬炼的生铁。 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取用。 面对普通人,他可以靠著蛮力、和速度碾压。 可一旦遇上阿哲这样的真正高手,或是“清道夫”那类不知深浅的敌人,自己这点优势,根本不够看。 他最初的计划,是打响“天眼门”名气,然后让“创界科技”主动找上门。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需要调整。 在成为一个合格的“猎人”之前,他必须先为自己装上最锋利的“獠牙”。 他需要学习真正的保命技能。 需要学习,如何將自己这身天赋,转化为最有效的战斗力。 顾亦安思绪翻涌间,外面的战局已然逆转。 最初的轻敌,让保鏢们吃了大亏。 但这些人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在折损三人后,剩下的五个人迅速调整了战术。 他们不再试图单打独斗,而是瞬间结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手中的武器不再急於进攻,而是交织成一片网,封死了阿哲所有的闪避空间。 阿哲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再强,也是血肉之躯。 赤手空拳对付五个持械的亡命徒,压力巨大。 “上!” 其中一人低喝一声。 五个人同时发难。 刀光、棍影,从四面八方罩向阿哲。 阿哲怒吼一声,一脚踢飞身前一人手中的砍刀,但后背却再也无法躲开。 “砰!” 一记沉重的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后脑。 阿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就是这一瞬间的僵直,决定了战局的终结。 冰冷的刀锋和沉重的钝器,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噗!噗! 砍刀划破皮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他的双腿、肩膀、后背,瞬间血肉模糊。 这些保鏢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击都避开了致命要害,却又精准地破坏著他的反抗能力。 战局,已定。 阿哲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暗红。 两个保鏢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宾利的车门,终於打开。 何建军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很慢,昂贵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奥迪,也没有去关心白秀芝到底藏在哪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那张平日里写满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对这个男人的恨,竟已超过了寻找妻子的急迫。 顾亦安没有下车。 他的任务是找人,剩下的,是何建军的家事。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虽然已是凌晨一点半,但服务区里並非空无一人。 几辆大货车的司机被惊醒,远远地探头探脑。 还有几辆私家车里,有人正举著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明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大概率会成为网络上的头条。 这个何建军,看来是真的被气昏了头。 何建军走到阿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胸膛剧烈起伏。 “我拿你当兄弟,让你保护她。”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间磨出。 “你却拐跑她,睡我的女人,捲走我的钱!”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 被按在地上的阿哲,啐出一口血沫,混著泥沙。 他抬起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 “兄弟?” “哈哈……何建军,你拿我当狗吧?” “哪一件见不得光的事,不是我替你乾的?哪一次你惹了麻烦,不是我给你擦的屁股?”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和秀芝是真心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我这条命,你拿去!换你……放她走!” 何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竟是气极反笑。 “好一个真心!” “你真心的是別人的老婆!” 他猛地抬起脚,就要朝阿哲的头上狠狠踩下。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夜空。 “何建军!” “你放了他!” 眾人循声望去。 不远处,不知何时站著一个女人。 是白秀芝。 她脚边,是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矿泉水和麵包,撒了一地。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手中,紧紧握著一柄银色的小巧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指著何建军。 “我跟你回去!” 第56章 放虎归山 宾利车內。 顾亦安像个置身事外的观眾,冷漠地欣赏著服务区上演的这齣闹剧。 豪门恩怨,兄弟反目,痴男怨女。 一个都不少。 甚至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更真实,也更狗血。 他看著那个叫阿哲的男人,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樑,试图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换一个女人的所谓自由。 又看著那个叫白秀芝的女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能举起枪,用自己的命去保一个男人的周全。 何其壮烈,又何其愚蠢。 顾亦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爱情,果然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东西。 “你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白秀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著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 何建军被枪指著,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反而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开始迈步。 一步,一步,走向白秀芝。 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狗男女……”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刺骨的寒意。 “跑?你们儘管跑。可你们不该捲走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他越走越近,那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將白秀芝吞噬。 白秀芝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何建军距离她只有不到五米的时候,她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枪口猛地一转,冰冷的金属,死死顶在了她自己光洁的下巴上。 “你別过来!”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绝望。 “何建军!你立即放他走!” “这些年,除了吃喝嫖赌,你为公司做过什么?这偌大的家业,哪一笔不是我呕心沥血帮你挣回来的?” “所有的钱,都已经被我转到了境外的秘密帐户!我死了,你一分钱也別想拿到!” 最后一句,是真正的杀招。 何建军的脚步,猛地定住。 钱,才是他的命根子。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焦灼。 一边是被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一边是拿枪顶著自己,以死相逼的女人; 中间,是投鼠忌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何建军。 就在这时。 “呜——呜——” 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两束红蓝交错的警灯刺破夜幕,正高速逼近。 不知哪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热心市民,终究还是报了警。 顾亦安看著越来越近的警车,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事情闹得越大,对他越有利。 影响越大,他这“天眼门”在此次事件中的份量,就越重,名声也就越响。 舆论,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四名警察。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场面时,全都愣住了。 持枪,械斗,血泊中的人。 这要素也太齐全了。 “警察!放下武器!” 为首的一名老警察,立刻拔出枪,对准了白秀芝。 动了枪,事件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別过来!谁过来我就死在他面前!”白秀芝情绪激动地嘶吼著。 警察的矛头,只能先对准她。 “女士,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枪放下!” 白秀芝根本不听,只是重复著一句话:“放他走!放了阿哲!” 老警察没办法,只得將枪口转向那几个按著阿哲的黑衣保鏢。 “你们!放开他!” 那几个保鏢,像是没听到一样,目光只看著不远处的何建军,等他的命令。 警察的权威,在这些人面前,竟形同虚设。 老警察的脸色沉了下去,刚要发作,一直站在何建军身后的管家,快步上前。 他凑到老警察耳边,一边展示著某个证件,一边用极快的语速,低声解释著什么。 老警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变幻数次,最后竟然收起了枪,陷入了沉默。 场面,再次僵持了十几分钟。 何建军的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那些货车驾驶室里探出的脑袋,看到了远处私家车里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也看到了服务区內,那几个闪烁著红光的监控探头。 他终於反应过来。 今晚,他已经丟够了人,再闹下去,只会让他成为临河市最大的笑话。 他做出了决断,不耐烦地对著那几个保鏢挥了挥手。 命令下达。 按著阿哲的两个保鏢鬆开了手。 阿哲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白秀芝。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嘱託。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回那辆大眾途锐,发动了引擎。 一名打手识趣地开走牧马人,让开了道路。 伴隨著一阵引擎的轰鸣,途锐呼啸著衝上了匝道,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著车灯远去,白秀芝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手中的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软软地瘫了下去。 顾亦安在车里,看著这一切,心底评价只有四个字。 放虎归山。 这个叫阿哲的男人,绝不是肯吃亏的善茬。 何建军今天的麻烦结束了,但明天,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在等著他。 不过,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不知道那管家和警察如何交涉的,后续的发展十分顺畅。 警察们只是简单地做了个笔录,收走了那把手枪,便收队离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建军的保鏢上前,將瘫软的白秀芝架起来,塞进了那辆宾利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她低低的啜泣声。 顾亦安则在管家的客气邀请下,坐进了旁边的一辆牧马人。 回去的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管家亲自陪著顾亦安,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顾大师,真是神乎其技,何某佩服。” 管家也姓何,是何建军的远房亲戚。 此刻,他看顾亦安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我先送您回去,您放心,说好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会送到府上。” “有劳。” 顾亦安淡淡地应了一声,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管家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唯独漏了最关键的时间。 恐怕何建军这位外人眼中的临河巨富,如今,已被白秀芝掏空了现金流,不过是个华丽的空壳。 这两百万,他给得不会痛快。 不过,顾亦安並不担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有办法让何建军砸锅卖铁,也得把钱吐出来。 別人的帐可以赖。 他“天眼门”的钱,何建军不敢不给。 毕竟,自己手里还捏著一张。 能让何建军彻底闭嘴的,底牌。 第57章 封神 次日,天光大亮。 顾亦安从工作室里间,那张舒適的大床上醒来,揉著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半。 他下楼,来到大厦二楼的自助餐厅。 这里,是他近期的固定食堂。 並非因为菜品有多精致,而是因为管够。 他如今的饭量,依旧是常人的数倍。 为了不显得太过惊世骇俗,他每次都只是取用高热量的食物,將餐盘堆成一座小山,然后找个角落默默解决。 即便如此,他那恐怖的食量,也足以让餐厅的服务员,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咂舌。 今天,餐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不少用餐的白领,都聚在一起,对著手机屏幕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著什么。 “臥槽,真的假的?临河还有这种猛人?” “什么天眼门?听著跟武侠小说似的,该不是炒作吧?” “炒作个屁!你没看视频吗?血都流一地了!警察都出动了,这能是演的?” 顾亦安一边往嘴里塞著一个牛肉饼,一边划开了手机屏幕。 下一秒,他差点被嘴里的牛肉饼噎住。 手机屏幕上,一条条加粗標红的標题,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眼球。 【临河头条:豪门惊变!盛华总裁夫人深夜持枪对峙,情人浴血逃亡!】 【短视频平台热搜第一:#天眼门万里追踪#】 【热点震惊:揭秘!存在数百年的神秘组织“天眼门”,其掌门竟已150岁高龄?】 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关於昨晚那场闹剧的新闻、和短视频。 他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偷拍的。 拍摄者应该是在服务区里的一辆私家车上,隔著车窗,將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录了下来。 白秀芝持枪对峙的绝望,阿哲浑身是血的狰狞,何建军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最后警车到场的混乱…… 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我靠!这比电影还刺激!现实版的霸道总裁和他的跑路小娇妻?” “楼上的別瞎说,明明是为爱私奔的真爱cp对抗资本恶魔!心疼阿哲小哥!” 顾亦安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很快,他发现,舆论的焦点,已经从何建军的豪门八卦,诡异地转移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词条上——“天眼门”。 不知道是哪个神通广大的网友,將他“天眼门传人”的身份扒了出来。 紧接著,各种杜撰的背景故事层出不穷。 其中最离谱的一条,將“天眼门”描绘成了一个传承数百年的隱世宗门。 而他的师父,那个他隨口胡诌出来的“高人”,竟被冠以“天眼真人”的尊號,年龄设定为一百五十岁,仙风道骨,修为通天。 而他顾亦安,则是这位“天眼真人”的唯一关门弟子,天赋异稟,自幼修炼“天眼神功”,此次小试牛刀,便以“开天眼”之术,於千里之外,锁定悍匪行踪。 一时间,“天眼门”的名號,竟比盛华集团的家丑,更具传奇色彩。 顾亦安看著这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傢伙。 这下连跟老妈圆谎的力气都省了。 下次老妈再催著要见师父,他直接把手机递过去,让她看网友杜撰的“天眼真人传”,估计能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次事件,竟在玄学圈子里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点开一个名为“周易万半仙”的帐號,对方正唾沫横飞地进行“案件復盘”。 “各位易友,大家看,白秀芝的生辰八字,老夫虽不知其准確时辰,但根据其面相和过往经歷,逆推出其时辰必在卯时!” “卯时属木,其八字木旺,命带红艷煞,此乃桃劫的標誌!主风流多情,为爱奔波!” “再看事发当晚的节气,庚子日,乙酉月,五行金木相剋。” “而临海高速城阳服务区,城阳二字,带燥火之相,恰好是木之绝地!这与天眼门高人算出的方位,不谋而合!” 这位万半仙拿著个罗盘,对著一块写著生辰八字的白板,讲得头头是道,逻辑天衣无缝。 可顾亦安知道,他推演出的时辰,根本就是错的。 要不是自己手里有真实八字,恐怕都要信了他的邪。 他在心底,默默给这位“万半仙”竖了个大拇指。 服!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 视频的最后,果不其然,是卖课的gg。 “周易速成班,让你洞悉天机,趋吉避凶!前一百名报名者,每人只需一万!” 顾亦安撇了撇嘴。 这就一百万多到手了。 这钱赚得可比自己容易多了。 关掉手机,餐盘里的食物也见了底。 顾亦安擦了擦嘴,起身离开餐厅,返回二十一楼的工作室。 然而,刚走出电梯,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的工作室门口,竟然围著五六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这些人,有穿著长袍的,有手持佛珠的,还有一身唐装,打扮得跟个古董贩子似的。 一个个都装得仙风道骨,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精明。 顾亦安的视线扫过这群人。 麻烦来了。 树大招风。 这群闻著腥味儿,就扑上来的苍蝇,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人立刻回头,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可是顾小友?” 身穿唐装的男人率先开口,拱了拱手,掌心的核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下五行宗,钱万山。敢问小友可是此间主人?” 顾亦安还没开口,旁边那位道长便睁开了眼,拂尘一甩,搭在臂弯:“无量天尊,贫道阴阳门,孙半城。” “鄙人,青囊派当代行走,刘敬知。” 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上前一步,眼神里带著一股探究, “百年前,我青囊派与贵派祖师,曾有过一段渊源,不知小友师承何人?” 顾亦安听得眼皮直跳。 青囊派? 还有渊源? 他差点没骂出声来。 我这“天眼门”上周才掛牌,你这百年前的渊源,是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祖师”,你们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心中万马奔腾,脸上却古井无波。 顾亦安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径直走到门口,拿出钥匙。 “诸位,有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几人被他这態度弄得一愣。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个一夜成名的年轻人。 要么会意气风发,要么会故作深沉,但绝不是眼前这种……彻底的无视。 “咳。” 那个“国际周易研究院”的理事清了清嗓子,上前递出自己的名片,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顾大师,我们並无恶意。” “只是听闻天眼门重现江湖,特来拜会,探討玄学,共同进步。” “拜会?” 顾亦安终於正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家师闭关,静悟天道,不见外客。诸位见谅!” 说完,他“咔噠”一声打开了工作室的门,却侧身挡住门框,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他转身走进屋內,片刻后,从屋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诸位若真有心,可在此留下名號与地址。”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待家师出关之日,或有机缘,会登门拜会。” 这话一出,几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登门拜会! 这可比他们上门求见,面子大多了! 能让“天眼真人”亲自登门,这是何等的荣耀? “应该的,应该的!真人清修,我等不该打扰!” “顾大师考虑周全,我等佩服!” 方才还心有不甘的几人,此刻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抢著在那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大名、宗派和详细地址,生怕落后一步。 尤其是那个刘敬知,下笔力道之大,几乎要將纸张划破。 看著他们一个个心满意足,甚至带著几分沾沾自喜离去的背影,顾亦安默默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至於师父什么时候出关? 没个三五百年恐怕是出不来了。 他走到那张浮夸的鎏金沙发前,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他看著那个写满了“大师”名號的本子,忍不住想笑。 就这? 还五行宗,阴阳门。 笑过之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昨晚,阿哲那乾净利落的杀人格斗技,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空有超凡的反应和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战斗技巧。 自己就像一个抱著金山的孩童,隨时可能被人一棍子打晕,抢走一切。 不行。 必须想办法学些保命的技能。 不是那种擂台上的竞技,而是真正一招制敌,能保命,也能杀人的技巧。 他正琢磨著去哪儿找这种地方,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顾亦安眉头一皱。 还有完没完了? 他以为又是哪路闻讯而来的“高人”,不耐烦地抓起桌上那本“登仙录”,准备用同样的招数打发掉。 他猛地拉开门,正要开口。 “家师……”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了。 门口站著的,是两个熟人。 一身便装的李建民,和他身后的张瑞。 第58章 虎皮 看到门外李建民、张瑞两人。 顾亦安瞬间將那句“家师闭关”咽了回去,脸上的疏离淡漠,也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热情。 “李队长?张警官?怎么是你们?” 他侧身让开,客气地將两人请了进来。 张瑞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打量著这间风格诡异的工作室,嘖嘖称奇。 “顾亦安,你这地方……可真够別致的。” 那鎏金的沙发能闪瞎人眼,墙上巨大的“天眼”招牌,透著一股子神棍气息。 再加上几幅鬼画符般的水墨画,一切都组合得那么浮夸,又那么理直气壮。 “瞎弄的,让二位见笑了。” 顾亦安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茶叶。 这茶叶是他特意大价钱,买来装点门面的。 烧水,温杯,沏茶。 动作熟练,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建民坐在那张鎏金沙发上,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顾亦安身上,带著几分感慨。 “几天不见,你小子动静不小啊。”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门口,“现在外面都得叫你一声顾大师了?” 顾亦安连忙摆手:“李队,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我这就是混口饭吃,跟您哪能比。” “还叫李队呢?” 旁边的张瑞笑著插话, “现在得叫李局了。” 顾亦安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李局?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句恭喜,发自肺腑。 李建民的位置越高,对他而言,就意味著在临河市,多了一张越发坚实的底牌。 李建民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什么高升,托你的福,没把我这条老命搭进去。” 这话,没有半分虚假。 万金荣的案子,牵扯之深,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那次行动,两名高层落马,十一名骨干被查,整个系统几乎被清洗了一遍。 而一手引爆这一切的李建民,自然是居功至伟,破格提拔。 “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顾亦安谦虚道,顺势將话题引开,“李局,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示?”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李建民笑骂了一句,旋即脸色一正。 “今天早上,整个临河市的头条都是你。” “我寻思著,这小子不会被人忽悠去当神棍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我原来的打算,是等你职高一毕业,就想办法特招你进警队。” “你这脑子,不穿警服,太可惜了。” “现在倒好,你直接成了方外高人,我这小小的警局,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这番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 顾亦安听懂了。 警察这个职业,他並非不嚮往。 但他背负的秘密太多,要走的路也註定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下。 寻找父亲的下落,对抗“创界科技”那样的庞然大物,这些事,都不能摆在明面上。 纪律和规则,於他而言,是束缚,是枷锁。 他需要的不是徽章,而是獠牙。 想到这里,顾亦安歉意地笑了笑。 “李局,谢谢您的看重。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了约束。” “而且我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希望我沾染太多凡尘俗事。” 他顺手,又把那个不存在的“师父”拉出来当挡箭牌。 李建民听到“师父”二字,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失望,但终究没有再劝。 他明白,顾亦安这样的人,有自己的天空。 “也好。” 李建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这是我私人的號码。以后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打给我,或者找张瑞,一样的。” 他站起身,手掌在顾亦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那天眼门再神,终究是行走在凡尘里。多个朋友,多条路。” “谢谢李局!”顾亦安郑重地收起名片。 这张薄薄的卡片,分量千钧。 它代表的,是一张官方的,强有力的护身符。 是一张真正的虎皮! 送走李建民和张瑞,顾亦安关上工作室的门,再也压不住心头的兴奋。 他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有了这层关係,他在临河市,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以后再遇到何建军这种人,或者更棘手的麻烦,就不必事事都靠自己拿命去拼了。 他想起何建军那悬而未决的两百万。 之前,他还琢磨著怎么软硬兼施地把钱要回来。 现在看来,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咚、咚、咚。”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 顾亦安眉头一皱。 他大步走到门前,手刚搭上门把,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道穿著月白色对襟褂子的身影,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里捻著一串油光发亮的菩提子。 顾亦安准备好的那句“家师闭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正是那天在何建军家里见过的,玄鹤道人。 顾亦安准备好的那句“家师闭关”,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这老骗子,竟然不请自入。 玄鹤道人像是没看到顾亦安脸上的错愕,自顾自地打量著这间工作室。 目光在那面巨大的“天眼”招牌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顾小友,你这道场,倒是气派得很吶。” 他转过身,对著顾亦安拱了拱手, “贫道不请自来,还望小友莫怪。” “道长客气了。” 顾亦安迅速调整好表情,掛上职业化的微笑。 “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这只老狐狸,绝不是来单纯串门的。 “贫道此来,是特意感谢小友的。” 玄鹤道人捻著佛珠,一脸诚恳, “若不是小友神通广大,助何建军找到了夫人,贫道恐怕还在那紫金苑里吃斋念佛,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 顾亦安面不改色:“举手之劳。道长言重了。” “不重,不重。” 玄鹤道人摆了摆手,一双小眼睛却死死盯著顾亦安, “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百思不得其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贫道自詡走南闯北,识人无数,玄门正宗、旁门左道,也算略知一二。” “可小友这天眼门的神通,贫道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能於千里之外,锁定一人行踪,这等手段,已非凡俗。” “贫道实在好奇,小友究竟是用了何种法门?” 来了。 试探。 顾亦安心中冷笑。 这老道士,分明是看看穿他的“天眼门”是凭空捏造,但又摸不清自己的底细,特地跑来刺探虚实。 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怕是要被这老狐狸看穿。 顾亦安不答,反而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到茶台前。 “道长可知,何为气?” 他一边摆弄著茶具,一边拋出一个玄之又玄的问题。 玄鹤道人一愣,隨即抚须而笑:“小友这是在考贫道?气,天有天气,地有地气,有风水之气,万物皆有其气。” “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顾亦安將一杯沏好的热茶,推到玄鹤道人面前,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牵连。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用之既久,便会染上其主之气。” “此气,非气息,非气味,乃是精神之气,是为缘相。” “我天眼门之法,观的,便是这缘相。” 一番话,九分假,一分更假。 都是从恶补的那些古籍中,七拼八凑而来,说得云山雾罩,似是而非。 玄鹤道人端著茶杯,细细品味著顾亦安的话,眼神变幻不定。 缘相? 听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 可他混跡江湖几十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好一个缘相!” 玄鹤道人放下茶杯,哈哈一笑, “小友果然是师出名门,见解独到,佩服,佩服!” 他嘴上说著佩服,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这小子,绝对是个骗子! 而且是个天赋异稟的顶级骗子! 这套说辞,编得天衣无缝,连他这个老江湖都差点信了。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急智和口才,前途不可限量啊! 想到这里,玄鹤道人看向顾亦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不瞒小友,” 他清了清嗓子,態度变得郑重, “其实贫道,乃是江相派当代传人,贺飞鸿,你叫我老贺就行。” “江相派?”顾亦安眉头微挑。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本杂记上看到过。 “没错。” 老贺,贺飞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所谓江,指江湖;相,指相术。” “我江相派,源远流长,自古便是一门行走於江湖,凭口才、智慧、眼力吃饭的行当。“ “观人於微,洞悉其心,揣其所求,诱其所信。此乃我派立身之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说白了,就是一群骗子。” 顾亦安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老贺,竟然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是骗子。 第59章 江相 老贺凝视著顾亦安脸上的惊愕,嘴角勾起,似乎对这个效果极为满意。 “顾小友莫要误会。” “我江相派,有三不相之规。” “一不相穷苦之人,二不相忠孝之辈,三不相大善之家。” 他慢悠悠地说著,像在陈述某种至高无上的真理。 “我等所取之財,皆为不义之財;所戏之人,皆是为富不仁之徒。” “也算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了。” 顾亦安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过是给自己的骗术,披上一件“侠义”的外衣。 “道长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顾亦安开门见山。 老贺终於露出了狐狸尾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火热。 “贺某观小友骨骼清奇,天赋异稟,实乃我江相派,百年不遇的奇才!” 他一脸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你这天眼门,立意之高,构思之巧,简直是神来之笔!” “小友若愿加入我江相派,以你的资质,不出十年,必能成为一代宗师!” “届时,你我联手,这天下富商巨贾,还不是你我的掌中玩物?” 原来,这老狐狸是看中了他的“骗术”,想拉他入伙。 顾亦安看著老贺,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声音很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道有万法,法无二用,艺海无涯,一法深耕,远胜万法浅尝。” 开什么玩笑。 他拥有的是真正的超凡之力,岂会与一群靠嘴皮子吃饭的骗子为伍。 见顾亦安拒绝得如此乾脆,老贺脸上的笑容一僵,却也不恼。 “也罢,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他惋惜地嘆了口气,隨即又换上一副笑脸, “买卖不成仁义在。” “日后小友若有何难处,儘管来城南的玄鹤观寻我,贺某在临河,还算有几分薄面。” 顾亦安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想向道长打听一件事。” “道长见多识广,人脉通达,可知道,这临河市,哪里能学到……真正的杀人技?” 老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缓缓坐回原位,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小友,这杀人技三个字,分量可不轻啊。” 老贺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告诫, “功夫,是伤人的。技,是杀人的。一旦沾上,便是踏入了另一个江湖,再想回头,就难了。” “我只想活下去。” 顾亦安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 昨晚在浴缸里醒来的那一刻,那种性命悬於一线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老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也罢。” 他嘆了口气。 “既然小友问起,贺某就卖弄一番。” 老贺来了兴致,身体坐直,摆出了一副说书人的架势。 “说起这功夫,门派林立,浩如烟海。有所谓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北有八极、劈掛、翻子,势大力沉,一招一式,皆是战场搏杀之术。” “南有咏春、洪拳、蔡李佛,短桥窄马,寸劲勃发,於方寸之间,定人生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但这些,大多都开了武馆,广收门徒。为了推广,招式里表演的成分,也就多了。” “真正用来拼命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得越来越深。”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捕捉到了关键。 藏得深,不是没有。 只是难寻。 “既然有真东西,”他提出疑惑, “为何近几十年来,网络上爭议不断,却没见几个真正上擂台证明自己的?” 老贺撇了撇嘴,放下茶杯,一脸不屑。 “这还用问?好好的东西,全被那些徒子徒孙给糟蹋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不敢打。” “现在的国术圈子,个个都把自己捧成宗师,背后捆著名声、地位、產业。” “上了擂台,贏了是应该,输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谁敢拿自己的饭碗去赌?” “其二,不能打。” “平日里练套路,餵招式。真上了擂台,碰上不按套路出牌的现代搏击,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说白了,就是没见过血,缺了那股亡命的胆气!” “真功夫,都是在血与火里餵出来的。” “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你去拼命?” 顾亦安懂了。 不是功夫不行,是练功夫的人不行了。 他直视著老贺:“道长可有门路,让我学到这些藏得深的东西?” 老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抚著鬍鬚,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门路嘛,自然是有的。贫道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识得几个,有几位老朋友,手里確实捏著真东西。” 他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人脾气古怪得很,不是谁都教的。” “贺某可以帮你引见,但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肯不肯教,就看小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以小友的聪慧,想来分辨出谁是真把式,谁是假把式,不难。” “好。” 顾亦安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就有劳道长了。” “何时去?”老贺问道。 顾亦安略作思忖。 “三天后吧。这几天,我还有些俗事要了。” 他盘算著,何建军那边悬著的两百万,也该有个了断了。 再等两天,对方若还不主动联繫,那他就只能亲自“登门拜访”了。 “善。” 老贺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存下了顾亦安的號码, “那三天后,贺某等候小友。” 说完,他喝完杯中茶后,一双小眼睛瞟向茶台。 “看你这茶叶,闻著清香扑鼻,泡出来汤色明亮,入口回甘,想来不是凡品吧?” 顾亦安看著他这副嘴脸,心中瞭然。 他站起身,走到茶台边,拿起那个装门面的茶叶罐。 “道长若是喜欢,这罐就送与道长了。” 老贺眼睛瞬间就亮了,嘴上却连连摆手。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君子不夺人所好,使不得,使不得……” 嘴上说著使不得,手却已经伸了过来,一把將茶叶罐抱在怀里,动作麻利得像只偷鸡的黄鼠狼。 顾亦安看著他这副模样,淡淡一笑。 “三天后,我希望看到真正的东西。不要只是些拳绣腿,浪费我的时间……” 他没有说下去。 老贺瞬间明白了。 如果他引荐的人是滥竽充数的假把式,那么他这个“引荐人”,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天眼门”传人面前,就將彻底失去价值。 “小友放心!” 老贺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拍著胸口,神情郑重。 “贺某以我江相派三百年的名誉担保,必不让小友失望!” 说完,他抱著茶叶罐,迈著仙风道骨的步子,施施然地走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多了几分仓皇。 顾亦安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眼角微扬。 这老神棍,脸皮厚,路子野。 倒也是个不错的棋子。 第60章 俗事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顾亦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今天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拉开门,门外站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脸上堆著谦卑的笑。 男人看见顾亦安,眼睛里迸发出光芒,连忙双手递上名片。 “顾大师,久仰大名!鄙人王富贵,做点小生意,想请大师帮忙看看新公司的风水。” 顾亦安接过名片,指尖夹著,视线却並未落下。 “天眼门,只找人,不看风水。” 他声音冷淡,准备关门。 “別啊,大师!” 王富贵连忙用脚卡住门缝, “价钱好说!只要大师您给指点一二,保我財源广进,十万!不,二十万!不成问题!” 顾亦安停住动作。 二十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能力是追踪找人,跟风水八字没有半点关係。 胡诌几句,或许能骗过去,但“天眼门”这块招牌,不能为区区二十万就自己砸了。 他捏著名片,看著王富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脸,缓缓开口。 “你印堂发黑,气走偏锋,近期必有破財之灾。” 王富贵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亦安把名片塞回他手里, “你这单生意,我接不了。与其钱看风水,不如回去查查帐本。” 说完,不给王富贵任何反应的时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顾亦安靠在门后,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工作室的门,几乎就没真正合拢过。 有扛著摄像机和自拍杆,非要直播探店“百年隱世宗门”的网红。 有自称某某山、某某观,过来切磋“玄学心得”的同行。 来的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想解决“人生难题”的“香客”。 “大师,我儿子下个月高考,您给算算能考上哪个大学?” “大师,我最近总是梦到我过世的奶奶,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大师,我新交往了一个女朋友,您帮我看看她八字,克不克夫?” 顾亦安被吵得脑仁疼,一概用“家师闭关,不见外客”的万能理由来打发。 可总有些执著的人,像苍蝇一样堵在门口嗡嗡作响,不肯离去。 这工作室,快成5a级旅游景点了。 就在他准备掛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时,一个男人挤了进来,满脸焦急。 “大师,我找人!我老婆不见了!”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动了一丝,总算来了个专业对口的。 “坐。” 他指了指那张鎏金沙发,自己则坐到茶台后,摆出高人姿態。 “说说情况。” 男人叫孙大海,一张苦瓜脸。 “我老婆跟我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手机关机,微信拉黑,她娘家、闺蜜我都问遍了,都说没见著!“ “这都一个礼拜了啊!警察也备了案,就是没消息!我实在是没辙了!” 顾亦安点点头:“天眼门寻人,耗费心神,折损阳寿,所以,价格不菲。” “多……多少钱?”孙大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十万。”顾亦安报出一个数字。 这並非狮子大开口。 他现在维持日常身体机能,每天就需要消耗一管价值两千的能量胶。 一旦动用能力,消耗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没有足够的能量补充,就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赔本的买卖,他从不做。 “十……十万?” 孙大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贵?!” “警察找人免费,你可以继续等。” 顾亦安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孙大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犹豫了半天,最终一跺脚。 “妈的,这败家娘们!不等了!谁知道在外面跟哪个野男人鬼混!老子不要了!”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顾亦安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人心,有时比鬼神更难测。 工作室安静了片刻,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眼睛红肿,神情憔悴,脸上掛著泪痕。 “大师……求求你,帮我找找我儿子吧……” 她声音哽咽,带著哭腔。 顾亦安看著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先坐下,慢慢说。”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女子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著一个手提包,身体微微发抖。 “我儿子……他走丟了。” “那天早上,就因为我没给他买鸡腿吃,他就跟我赌气……我们去了公园,我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就不见了……” 女子说著,眼泪再次决堤,哭得泣不成声。 “我找遍了整个公园,问了所有人,都没有……他那么小,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坏人……我不敢想……” 这番话,听得顾亦安心里也有些发堵。 他设身处地地想,若是自己的母亲遭遇这种事,该是何等的绝望。 也罢。 他心底暗嘆。 就当是为自己积阴德了。 “价格……” 他本想说十万,话到嘴边却改了口, “给我两千就行。” 这个价格,刚好够他补充一管能量胶的成本,不赚,不赔。 只为求一个心安。 “谢谢你!谢谢大师!” 女子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道谢,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 “把你儿子的照片给我看看。” 顾亦安说道。 “有,有!” 女子连忙打开手机,翻出相册,递了过来。 顾亦安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只穿著蓝色小衣服的泰迪犬,正歪著脑袋,吐著舌头,一脸蠢萌地看著镜头。 顾亦安的表情,凝固了。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女人那张梨带雨的脸。 “你儿子?” “是啊!”女人指著手机,哭著说, “他叫宝宝,特別通人性,就是有点挑食……” “……” 顾亦安感觉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差点没把手里的手机捏碎。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送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人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不甘与委屈。 顾亦安却低著头,不敢再多看那女人一眼。 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这破工作室,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从里间保险柜里拿出一管“战马”能量胶,抓起外套,走出工作室,“咔噠”一声锁上了门。 必须得找个人来看门,筛选客户! 否则,迟早要被这些层出不穷的“俗事”给逼疯! 他脚步一顿。 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本地信息港的app,五十块钱,发布了一条招聘启事。 【天眼工作室诚聘接待员一名】 【要求:女,年龄18周岁以上,学歷初中以上,形象良好,善於沟通。】 【待遇:月薪8000,包午饭,有提成。】 【面试时间:明天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 【地址:……】 他没想太多。 別让他错过了真正的大客户就行。 至於要求,女的,看著顺眼,別把客人嚇跑就成。 发布完信息,他收起手机,走进四楼的健身房。 今天,他要把心里的那股邪火,全都发泄在冰冷的器械上。 ......... 第二天一早。 顾亦安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门外,嘰嘰喳喳的声音,像是闯进了一百只鸭子,还夹杂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噠噠”声。 他皱著眉起身,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好傢伙。 工作室门口的走廊上,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不,全是女人。 环肥燕瘦,老少皆有。 有打扮得像要去参加选美的年轻女孩,浓妆艷抹,穿著清凉。 有看起来像刚送完孩子上学的家庭主妇,脸上带著温婉的笑容。 甚至还有几个头髮白,但精神矍鑠,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大妈,正兴致勃勃地跟旁边的人聊著天。 “吱呀——” 他拉开门。 门口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艷,还有毫不掩饰的火热。 “大家是来……应聘的?”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是啊,小老板!”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率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我叫王莉,有五年行政前台经验,熟练使用各种办公软体!” “我!我!选我!我叫小玉,今年二十,我不要八千,五千就行!”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女孩挺了挺胸。 “小伙子,看看姨,姨干活麻利,还会做饭,保证把你这收拾得乾乾净净!”一个大妈热情地拍著自己的胸脯,砰砰作响。 顾亦安一个头两个大。 “大家先静一静!”他抬高了声音, “这样,我先出去吃个早饭,九点钟,九点钟正式开始面试。大家在这里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说完,他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楼下的自助餐厅里。 顾亦安一边啃著包子,脑袋“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昨天那条招聘启事,他只写了“18周岁以上”,没写上限。 只写了“初中以上学歷”,没写顶配。 月薪八千,对於一个前台接待的岗位而言,吸引力堪称巨大。 他失策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自己扛著。 吃完早饭,他磨磨蹭蹭地回到21楼。 远远地,就看到工作室门口,依旧人山人海,甚至比刚才更多了。 他硬著头皮,深吸一口气,准备用一套玄之又玄的说辞。 比如“我天眼门招人,需看缘法,今日尔等皆无缘”之类的话,把这群人全打发走。 刚挤到人群后面,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清亮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回去吧,这个岗位,已经有人了。” 这声音…… 顾亦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第61章 老板娘 顾亦安回头。 一张熟悉的,圆滚滚的脸庞映入眼帘。 不是江小倩,还能是谁。 她就站在人群的外围,双手环胸,二百来斤的吨位往那一杵,竟硬生生堵住了走廊里大半的光线,气场沉稳如山。 刚才那声中气十足的断喝,正是出自她口。 一个打扮妖嬈的女孩显然不服气,双手叉腰,拧著水蛇腰质问: “你谁啊?凭什么不让我们面试?你说有人了就有人了?” “就是!我们排了半天队了!” “小老板都没说话呢!” 一时间,刚刚被压下去的嘈杂声,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江小倩嘴角一撇,下巴微微扬起,扫视全场。 “凭什么?” “就凭我是这里的老板娘。” “噗——咳咳咳!” 顾亦安一口气没上来,咳得撕心裂肺。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几十道目光,在顾亦安和江小倩之间来回扫射,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火焰。 “老板娘?” “我靠,英年早婚啊?” “看不出来……这位顾大师的口味,如此的……返璞归真。” “散了散了,正宫都杀上门了,没戏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变得窃窃私语。 但“老板娘”三个字的分量,足以击碎所有人的幻想。 尤其是江小倩那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吨位,和顾亦安那略显瘦削的身板,形成的强烈对比,让这句宣告充满了某种,令人信服的压迫感。 顾亦安捂著发闷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姑奶奶,还是一点没变。 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江小倩则完全无视了他那杀人般的眼神,迈开四平八稳的步子,径直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一把挽住了顾亦安的胳膊。 她对著还没散尽的人群挥了挥手,笑容可掬。 “都回吧,各位姐姐妹妹,我们这庙小,就不耽误大家发財了。” 顾亦安被她拖著,进了工作室。 “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江小倩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间格调诡异的工作室。 “哟,行啊你顾亦安,自己偷偷搞出这么大阵仗。” 她绕著那张浮夸的鎏金沙发转了一圈,又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戳了戳墙上那幅巨大的、风格抽象的“鬼画符”。 “这玩意儿……你画的?挺后现代啊。” 她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沙发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江小倩翘起二郎腿,眼神幽怨地看著他。 “毕业后一个电话不打,一条信息不发,要不是我在网上刷到那什么天眼门的新闻,我还真以为你小子飞升了呢。” 顾亦安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你忙著继承家业呢。” “继承个屁!” 江小倩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我们家那几个滷肉店,都有店长,用得著我?我天天在家躺著,骨头都快长蘑菇了!” 说著,她又上上下下地把顾亦安扫了一遍,眼神里多了几分揶揄。 “你倒好,现在是顾大师了,临河市的名人。怎么,发达了,就把我这好哥们给忘了?” “哪能啊。” 顾亦安在太师椅上坐下,打开一瓶可乐,“这不是忙昏了头么。” “我看你是被那些鶯鶯燕燕迷昏了头吧?” 江小倩撇撇嘴,意有所指地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瞧瞧外面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选妃呢。” 顾亦安头疼地揉著太阳穴:“別提了,都是那新闻闹的。” “行了,不说废话了。” 江小倩身体前倾,凑了过来, “我今天来,就是来应聘的。你那招聘启事我看了,月薪八千,包午饭,有提成。就我了,不用面试了。” 顾亦安看著她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你来给我当接待?” “怎么,不行?” 江小倩眉毛一挑,“你看我刚才那表现,三下五除二,全给你打发了,业务能力强不强?” “强是强,就是……” 顾亦安一言难尽,“你这老板娘的人设,我怕以后真没人敢上门了。” “切,” 江小倩不屑,“正好,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烦你。” 她顿了顿,表情严肃了几分。 “说正事。你这摊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新闻上吹得神乎其神,又是百年宗门,又是一百五十岁的师父……真的假的?” 顾亦安很乾脆地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过那些媒体和网友说的有些夸大,我师父也就一百二十岁。” 江小倩依旧半信半疑,当初在学校里,顾亦安说的那些,他就没信过。 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信。”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你缺个看门的,那这个活,我接了。” “正好,閒著也是閒著。” 顾亦安看著她,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有江小倩在这儿镇著,他確实能省去无数麻烦。 这姑娘虽然咋咋呼呼,但心思细腻,处事果断,绝对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香客”挡在门外。 “那接待员的工作,就先交给你了。”顾亦安说。 “接待员?” 江小倩眼睛一瞪,“我不是老板娘吗?” “你还想怎么样?”顾亦安没好气地反问,“真想当老板娘?” 江小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神飘忽,声音也小了下去。 “想得美……你这瘦不拉几的身材,不符合我的审美。”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却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不过……也不是不能考虑……” 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顾亦安假装没听见,赶紧转移话题,免得气氛越来越奇怪。 “说正事。你以后就负责在这里接待。” “记住,只接找人的活,看风水、算命、心理諮询、情感调解之类的,一概不理。” “还有,” 顾亦安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起来, “酬劳低於十万的,也直接打发走。就说师门规矩,低於此数,泄露天机,有损阴德。” 江小倩听得一愣一愣的:“十万起步?你抢钱呢?” “我这是拿命换钱。” 顾亦安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江小倩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沉重。 “行,我记住了。” 江小倩点点头,“工资我不要。” “嗯?” “但我有一个条件。”江小倩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你出去找人,必须带上我。” 顾亦安皱眉:“不行。” “怎么不行!” 江小倩一拍大腿,“你忘了苏晴的事,没有我行吗?” “再说了,有哥们在,关键时刻还能给你搭把手,望个风什么的,多好!” 顾亦安看著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心中无奈。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找刺激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 有些没什么危险的活,带上她,多个照应,也能让她安分点。 “行。没危险的活可以带上你。” “一言为定!” 江小倩立刻眉开眼笑。 这一天,慕名而来的人,丝毫不比昨天少。 有了江小倩这个“老板娘”兼“金牌接待”,顾亦安终於落了个清净。 他躲在里间的休息室,將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丟给了江小倩处理。 只听著外面,江小倩用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打发著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看风水?不好意思啊,我们大师只管找人,不管调理地球磁场,那得找科学家。” “算高考?我们这不搞封建迷信,想上好大学,回去多刷两套五三。” “找你家走丟的狗?十万。什么?太贵?顾大师天眼一开,消耗的是阳寿,你家主子的命,难道不值这个价?” 听著江小倩应付自如,甚至还隱隱乐在其中,顾亦安彻底放下心来。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管“战马”,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磅礴的能量,迅速补充著身体的亏空。 他换上一身运动服,准备去四楼的健身房。 每天自虐式的极限训练,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刚走到健身房门口,揣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江小倩打来的。 顾亦安接起电话,眉头微皱。 他交代过,不是十万以上的大活,別来烦他。 “餵?” “顾亦安,快回来。”江小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凝重, “別练了。” “来大单了。” 第62章 藏头诗 顾亦安回到二十一楼。 走廊里异常安静。 工作室门口,站著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顾亦安眼神一凝,和他们对视了一眼,径直推门而入。 客厅里,何建军和他的管家,正襟危坐於那张鎏金沙发上。 几天不见,何建军憔悴了许多。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有些凌乱,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是一种混杂著焦虑、和阴沉的灰败。 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穷途末路的气息。 江小倩站在茶台边,神情严肃,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顾亦安进来,何建军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態度谦卑。 “顾大师,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何总客气了。” 顾亦安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越过何建军,走到那张象徵著“师门威严”的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靠著椅背,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態。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等著下文。 在这种气场交锋的时刻,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何建军的笑容在脸上僵了片刻,最终还是他先沉不住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在顾亦安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推了过去。 “顾大师,这是说好的酬劳,二百万,一分不少。”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另外,今天来,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师能再出手一次。” 顾亦安的视线落在支票上,却没有去碰。 听到这话,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无非就是那个阿哲。 只是,他有些疑惑。 看何建军这副样子,不像是財务危机解除的样子。 白秀芝那么精明狠辣的女人,会这么痛快把钱吐出来? 如果何建军还有钱,又何必再来求自己? 这里面有猫腻。 顾亦安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张支票。 他朝江小倩招了招手。 “小倩,去楼下银行,核对一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记耳光,无声地抽在何建军的脸上。 何建军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尷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老管家也是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开口。 “等……等等!” 何建军急忙开口,声音里透著狼狈, “顾大师,实不相瞒……我最近公司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这帐上……帐上暂时没到帐。” 他看著顾亦安,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等找到阿哲,我保证!我用现金,双倍!不,三倍的酬劳,一併奉上!” 顾亦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空头支票。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把他当傻子耍的把戏。 “何总。”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寒意, “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做人,讲的是一诺千金。” “一事归一事。我们先把上次的帐结清,再谈下一笔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茶台边,语气淡漠。 “我很忙。临河警局的李局长,手上还有好几个积案等著我帮忙。” 说著,他从茶台旁的一个小木盒里,拿出那张李建民给他的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在何建军眼前晃了晃。 名片上,“临河市警察局局长李建民”一行烫金小字,在灯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何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李建民是谁! 那是临河市警界的实权人物,最近刚刚破格提拔,风头正劲!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背后竟然还有这等靠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何建军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还没完。” 顾亦安收回名片,重新坐下,眼神幽深地看著他,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免费送你一卦。” 他缓缓开口,一首藏头诗,带著一种玄之又玄的韵味。 “沈家有女初长成,清风拂面;” “北辰之星耀长空,谢幕之时。” 何建军听到这句似是而非的藏头诗,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沈清!谢北辰! 这两个名字,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这件事,除了他和几个最核心的亲信,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天眼门的法门,果然神通广大! 这一刻,何建军心中所有的侥倖和算计,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就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存在。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管家!” 何建军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老管家厉声喝道, “去!想尽一切办法!半个小时之內,把二百万现金,提到顾大师这里来!” “老板,可是我们帐上……”管家面露难色。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何建军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算是去借,去卖!也必须把钱拿来!” “是!” 管家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立刻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工作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何建军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再也不敢看顾亦安一眼。 顾亦安则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他对著还有些发懵的江小倩说:“小倩,给何总沏壶茶。” 江小倩回过神,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烫杯、洗茶。 茶香很快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但谁都没有心思品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何建军的心上敲打。 半个多小时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老管家回来了,脚步匆匆,身后还跟著两个保鏢,两人合力抬著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袋。 “砰。” 旅行袋被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拉链拉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捆捆崭新的红色钞票。 二百万现金。 “顾大师,钱……钱到了。”老管家擦著额头的汗,“您点一点。” 顾亦安只是瞥了一眼。 “不用了。” 他淡淡地说,“我信得过何总。” 这份信任,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显得格外讽刺。 何建军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只能挤出笑容:“多谢大师信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茶台上。 正是阿哲的那个动刮鬍刀。 何建军的声音嘶哑乾涩,“顾大师,实不相瞒,阿哲曾是我的心腹。” “我本想放他一马,可没想到,这个叛徒……他不仅带走了我的爱人,还骗走了一大笔钱,我动用了所有关係,都找不到他……”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刮鬍刀上,脑海中却闪过阿哲那双怨毒而不甘的眼睛。 看来,何建军家这潭水,远比表面上要浑浊得多。 第63章 破船 顾亦安看著茶几上那个电动刮鬍刀。 阿哲。 一个受过专业训练,又被逼入绝境的亡命徒。 顾亦安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何建军的这二百万,恐怕是砸锅卖铁,变卖了什么资產才凑出来的。 一个只剩空壳子的前富豪,已经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 而那个叫阿哲是条疯狗,一头不折不扣的煞星。 为了一笔虚无縹緲的后续酬劳,去跟这种人结下死仇? 犯不著。 钱到手了,“天眼门”的名气也打出去了。 是时候,从何建军这艘正在下沉的破船上,抽身而退了。 主意已定,顾亦安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將那个刮鬍刀拿在手里,神情变得肃穆庄重。 “何总,你要想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告诫的意味, “天眼追踪,本就是泄露天机,有伤天和。” “若追踪的对象,是个身负血债的亡命徒,那反噬之力,更是非同小可。” 何建军一听,彻底急了。 “大师,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他,我愿意再出三百万!” 顾亦安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的加价。 他闭上双眼,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念诵著一套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另一只手,紧紧握著那个刮鬍刀。 神念,化作一根无形的针,刺入其中。 视野陡然陷入黑暗。 下一秒,无数纷乱的彩色光线爆开,属於阿哲的那条金色光线在万千光谱中脱颖而出。 顾亦安的神念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扎了进去! 视觉共享,开启! 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晃动。 阿哲正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正快速地组装著一把手枪。 他的动作嫻熟、冷静,带著一种浸入骨髓的杀意。 而那个地点—— 紫金苑! 阿哲此刻,竟然就在何建军的豪宅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一招釜底抽薪,灯下黑! 顾亦安心头微震。 看来这何建军,是註定躲不过这一劫了。 阿哲已经不是在逃亡。 他是在復仇。 他要主动出击,猎杀何建军! 顾亦安的神念在五秒內迅速退出。 他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配合地微微一晃,做出法力消耗过度的姿態。 他看向一脸期盼的何建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何总,此事……难办了。” “大师,这是何意?” 何建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顾亦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才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疲惫: “这个阿哲,不简单。” “他似乎请了什么高人,用邪法蒙蔽了自身的气息。” “我的天眼神功,在追踪他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阻碍,眼前一片迷雾,几乎无法看清。” 何建军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不过……” 顾亦安话锋一转,吊足了何建军的胃口, “在我神功被破之前,还是窥见了一丝天机。” “大师请讲!” 顾亦安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盯著何建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能看到的最后一个位置,就在……” “你的紫金苑中!” “什么?!” 何建军和老管家同时失声惊呼,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管家脸色惨白地反驳, “紫金苑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巡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怎么可能在里面!” 顾亦安发出一声冷笑。 “我的天眼,从不出错。” 他看著惊骇欲绝的何建军,继续加码。 “他不仅在里面,而且他请的高人,已在府上设下法阵。” “此法阵隔绝內外,不仅能隱藏他的行踪,更能蒙蔽天机。” “所以,我的能力也被隔绝在外,爱莫能助了。” “这……” 何建军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大师,那我该怎么办?” 顾亦安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何总,这是你的劫数,你好自为之吧。” 交易结束,后果自负。 何建军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管家猛然惊醒,立刻扶住何建军,神色惶急地对门外喊道, “备车!回紫金苑!把所有人都叫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集结所有力量,把藏在老巢里的那条毒蛇给揪出来! 何建军被管家架著,踉踉蹌蹌地朝门口走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顾亦安一眼,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是哀求。 但顾亦安只是冷漠地看著他们,如看死人。 直到何建军一行人仓皇离去,工作室的门重重关上。 江小倩才长出了一口气,拍著胸口,脸上还残留著惊悸。 “我的妈呀,嚇死我了。顾亦安,原来你真是个神棍啊。” 她看向顾亦安,有些不忍。 “那个何总……看著挺可怜的,你就这么不管了?” 顾亦安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辆宾利,发疯似的衝出停车场,消失在车流中。 他的眼神,冰冷而清醒。 “我不是救世主。” “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生意人。” 从一开始,他的目標就只有两样东西。 钱。 以及,利用何建军的事件,將“天眼门”这块招牌,彻底打响。 如今,钱货两讫,名声大噪。 何建军的死活,与他何干? 这盘棋,他已经贏了。 顾亦安转过身,江小倩已经打开了那个巨大的旅行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摞摞崭新的钞票。 “嘖嘖,两百万现金……” 江小倩咋了咋舌,“你这赚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啊。” 她眼珠一转,忽然板起脸,义正辞严。 “不行!我郑重收回不要工资的话!从今天起,你必须给我涨工资,还得是翻倍的那种!” 顾亦安却没理会她的玩笑,目光落在现金上,眉头微蹙。 “你的银行卡借我用一下。” 不等江小倩发问,他便解释道:“我家的事你也清楚。” “我妈和我名下的所有帐户,都被人盯著。这笔钱,不能从我这里过。” “用我的卡?” 江小倩挑了挑眉,促狭地笑道:“这么大一笔钱,你就不怕我捲款跑路,让你人財两空?” 顾亦安的眼神从现金上移开,对上她那双带笑的眸子,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你若是想要,全拿去又何妨。” 江小倩脸颊微微一热,旋即轻哼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跳。 “切,谁稀罕!我爸早就给我备好一千万嫁妆,外加三套房了!” 说到这,她忽然朝顾亦安凑近了些,眼神狡黠又曖昧。 “说起来,我的嫁妆……” 顾亦安一看这苗头,就知道她又要胡说八道,立刻出声打断。 “走,去楼下银行。” 他单手拎起沉重的旅行袋,率先朝门口走去。 心中,已在盘算下一步。 何建军的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现在,是时候去见识一下贺飞鸿口中…… 那些“真正的杀人技”了。 第64章 幻灭 去省会青南市的动车上, 自称玄鹤道长的老贺,闭著眼,手里盘著一对儿核桃,嘴里却没閒著。 “顾老弟,这动车上的盒饭,闻著还行,吃起来味同嚼蜡。” “一份卖四十,简直是明抢。” 顾亦安吃完饭又从背包里摸出一袋士力架,丟了过去。 “来个饭后甜点。” 老贺鬍子抖了抖,又把士力架扔回来。 “我有尿病,你这是在谋杀。” ...... 上午九点,青南市。 “混元太极总坛”。 这地方坐落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足足占了三层。 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一行低调的黄铜刻字。 一进门,不是想像中的古朴道场,而是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接待区。 前台小姐姐穿著定製的改良旗袍,笑容標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二位找谁?” “找你们马宝国师傅。” 老贺架子端得十足,“就说故人玄鹤来访。” 前台小姐姐在电脑上查了查,歉意地一笑。 “不好意思,马总馆长今天去参加武术交流会了,下午才回来。陈大旺陈师傅正在授课,二位可以先去观摩一下。” 所谓的“道场”,更像是一个高级健身会所。 所谓的“道场”,更像一个顶级健身会所。 地面铺著昂贵的实木地板。 灯光明亮。 空调的冷气开得极足。 几十名学员穿著统一的白色绸缎练功服,正围著一个同样打扮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面色红润,下巴一撮山羊鬍,卖相確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就是陈师傅,陈大旺。 “太极,讲究一个听劲。” 陈大旺的声音洪亮,在道场里迴荡, “敌不动,我不动;敌未动,我先动。” “何为四两拨千斤?不是让你用四两的力气,去硬抗千斤的蛮力。而是要化!” 他伸手一指一个身材最壮硕的学员, “你,用全力推我。” 那壮汉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掌猛地朝陈大旺胸口推去。 就在双掌即將及体的瞬间,陈大旺的身体轻轻一旋一转。 壮汉的千钧之力瞬间落空,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踉蹌蹌地朝前衝出好几步。 “看,” 陈大旺收势而立,气定神閒, “这就是化劲,借力打力,让他自己打自己。” 周围的学员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眼神里全是崇拜。 顾亦安站在人群外,眼神冰冷。 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壮汉发力的瞬间,陈大旺的脚下有一个极细微的后撤步。 同时,他的手腕提前搭在了壮汉的小臂上,用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將对方的力道向斜侧方引导。 那壮汉之所以会衝出去,九成是因为他自己发力过猛,一成是陈大旺顺水推舟。 这根本不是什么玄妙的“化劲”。 这是初中物理。 接著,陈大旺开始讲解“发劲”。 “太极之劲,讲究节节贯穿,由脚而腿,而腰,而脊,而臂,形於手指。” 他让学员们退开,自己扎下一个標准的马步。 “真正的內家拳,发力迅猛,可以撕裂空气,发出爆响!” 话音落下,他右拳缓缓收於腰际,然后猛然击出!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空旷的道场里炸开! 几个女学员被嚇得失声尖叫。 “看见了吗?这就是寸拳爆音!” 陈大旺面带得意,环视全场。 “速度,要快到极致,才能突破音障!” 学员们彻底沸腾了,掌声雷动。 就连老贺都忍不住捻著鬍鬚,点了点头,似乎也被镇住了。 顾亦安的瞳孔微缩。 突破音障? 肉拳突破音障,需要达到每秒340米的速度,那堪比狙击步枪子弹出膛。 可笑。 以人类的骨骼结构和肌肉强度,想靠肉拳突破音速,无异於自爆。 那恐怖的衝击力,会先一步將自己的手臂骨骼,震成一蓬骨粉。 他刚才看得分明。 在陈大旺右拳击出的那一剎那,他收回去的左手,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在自己的胸口的排汗衫上,拍了一下。 那声爆响,根本不是拳风,而是布料和肌肉碰撞的声音。 配合著出拳的动作,天衣无缝。 顾亦安原本心中存留的一丝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魔术。 观眾看得如痴如醉,而他,却不小心瞥见了魔术师藏在袖子里的道具。 索然无味。 一堂课结束,学员们围著陈大旺请教。 陈大旺应付自如,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了气质独特的顾亦安和老贺身上。 他们两人都穿著一身中式对襟衫,与周围格格不入。 陈大旺信步走了过来,颇有宗师风范:“我看你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是来学我们混元太极?” 顾亦安看著他,忽然问:“陈师傅,学多久,才能像您刚才那样,一拳打出音爆?” 陈大旺脸上的笑容愈发自得:“那要看天赋。天赋好的,三年五载。天赋差的,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门槛。” 顾亦安点了点头。 “那还是算了。” 他没兴趣三五年时间,去练习怎么快速拍自己的胸口。 下午的实战课,人更多了。 许多不是总坛的学员也慕名而来,交了昂贵的“观摩费”,只为一睹陈师傅的风采。 陈大旺显然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更显飘逸出尘。 “下午,我们讲黏劲和走劲。” “太极推手,不是比力气,是比谁更懂对方的劲力变化。所谓人不知我,我独知人。” 他再次叫出上午那个壮硕弟子。 “来,还是你。这次,你不用推我,你我二人搭手,你隨意发力,看我如何將你发出。” 两人双臂相交,如藤蔓缠绕。 那弟子沉腰坐胯,猛然发力,试图將陈大旺顶退。 陈大旺不退反进,身体隨著对方的力道摇摆,手臂黏著对方,脚下踩著玄妙的步法,始终让对方的力在最彆扭的角度上。 几个回合下来,那弟子已是满头大汗,脸色涨红。 “看准了!”陈大旺突然一声低喝。 他黏著对方的手臂猛地一抖,一股奇异的劲力传了过去。 那弟子身体一僵,隨即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了一丈多远,“砰”的一声摔在软垫上。 全场再次爆发出惊呼和掌声。 陈大旺傲然而立,抚著鬍鬚:“此乃弹抖劲,瞬间爆发,令人防不胜防。” 为了证明这不是偶然,他又换了一个弟子,同样轻鬆地將其“发”了出去。 学员们看得目眩神迷,几乎要把他奉若神明。 顾亦安一直冷眼旁观。 又是配合。 那个弟子看似发力凶猛,但核心是散的。 而且在被“发”出去的前一秒,他的脚后跟有一个主动向后蹬地的动作。 他在主动起跳。 陈大旺的“弹抖劲”,只是一个信號,一个告诉他“该跳了”的指令。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就在陈大旺志得意满,准备请第三位弟子上场表演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陈师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顾亦安缓步走出人群,眼神平静无波。 “我想试一试。” 第65章 传承 陈大旺眉头一拧。 当著满场学员的面,他不好拒绝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好,有胆识。”他讚许一笑。 “你来。” 老贺在后面扯了扯顾亦安的衣角,低声道:“小友,適可而止。” 顾亦安置若罔闻。 他缓步走到场中,直面陈大旺。 “陈师傅,请赐教。” “不必客气。”陈大旺摆出架势,“你隨意发力。” 两人手臂搭在一起的瞬间,陈大旺眼神一凝。 他要主动出击,用惯常的“引字诀”带偏顾亦安的力,再接一个瀟洒的“化劲”甩飞他,重演神技。 然而,他的劲力沉下去,却如泥牛入海。 顾亦安的手臂像焊死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陈大旺脸色一变,脚下步法变换,试图用“走劲”来破坏顾亦安的重心。 他向左,顾亦安的重心就沉在右脚。 他向右,顾亦安的重心又移回左脚。 无论陈大旺如何推、拉、引、带,他自岿然不动。 冷汗,从陈大旺的额角渗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听劲”、“化劲”,在这个少年面前,全成了笑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跟你“玩劲”,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最纯粹的身体核心力量,对抗你的一切技巧。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前一秒还行云流水的宗师表演,此刻竟变成了一个中年人涨红了脸,拼命去推一根推不动的铁柱子。 学员们的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陈师傅怎么发不出劲了?” “那小子是谁啊?下盘好稳……” 陈大旺脸上掛不住了。 他一咬牙,不再用什么“巧劲”,而是暗中使上了全身的蛮力,猛地向前一推!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顾亦安硬生生顶飞出去,挽回顏面!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顾亦安动了。 他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就这半步,手臂关节瞬间锁死,腰腹核心骤然拧紧! 一股远超常人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砰!” 一声闷响。 陈大旺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大旺坐在地上,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顾亦安缓缓收回手,神色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教的,不是功夫,也不是传武。”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是一种为了表演和敛財,精心设计的骗局。” “是彻头彻尾的……作假。” 轰! 一言既出,整个道场炸开了锅。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来这里捣乱!” “竟敢侮辱陈师傅!侮辱混元太极!” 十几个年轻弟子怒吼著围上来,个个目眥欲裂。 陈大旺在別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指著顾亦安,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顾亦安冷冷地看著他,看著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 他来这里,是想学怎么活下去的杀人技。 不是来看一群人,如何心安理得地,活在谎言里。 一场群殴,一触即发。 老贺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挤进人群,打著哈哈拉住顾亦安。 “小孩子不懂事,说话直!陈师傅宗师气度,別跟他计较!” 他一边说,一边给顾亦安使眼色,拉著他就往外走。 几个弟子刚想阻拦,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住手!”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灰色布褂,头髮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混元太极总坛的真正主人,馆长,马宝国。 他一出现,整个道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学员,包括陈大旺,都恭敬地低下头。 “馆长。” “都散了,各自练功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弟子们面面相覷,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终究还是悻悻地散开。 马宝国这才看向老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老贺,说好下午过来,怎么提前了也不打声招呼?” 老贺乾笑两声,老脸有点掛不住。 “这不是……我这老弟性子急嘛。” 马宝国的目光转向顾亦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好奇。 “想必,这位就是最近名声鹊起的天眼门,顾大师了?” 老贺一听,腰杆顿时又挺直了,正要开口吹嘘几句。 顾亦安却抢先一步,微微欠身。 “天眼门,顾亦安。” “大师不敢当,您老叫我小顾就行。网上那些传言,都是网友瞎捧的。”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既没有少年人的狂傲,也没有丝毫惊慌。 老贺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心说这小子,装起逼来一套一套,谦虚起来也人模人样的。 马宝国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也好。” 他点了点头,“两位,请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 他转身带路,陈大旺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著三人离开。 穿过练功的道场,走上一道內部的旋转楼梯,马宝国的办公室在顶层的最深处。 门一推开,老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亦安也有些意外。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武馆馆长的办公室。 更像一个私人图书馆。 四面墙壁,全是顶到天板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现代物理,从人体解剖到各国歷史,包罗万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办公室中央,是一套厚重的红木茶台和沙发,与周围的书卷气相得益彰。 “坐。” 马宝国示意两人在木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从一个紫砂罐里捻出茶叶,开始不疾不徐地烧水、烫杯、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老贺有些坐立不安,搓著手,几次想开口解释刚才的衝突,又不知从何说起。 “马老哥,刚才那事……纯属误会。我这顾老弟,就是想来学点真功夫。” “我看你手下那个陈师傅,是故意藏著掖著,还是学费不够,轻易不肯教真东西?” 他这话,明著是询问,暗地里是想给顾亦安的行为找个台阶下。 马宝国將泡好的第一道茶水倒掉,重新冲泡,然后才將两杯澄黄的茶汤推到两人面前。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中透著一股化不开的落寞。 他没有回答老贺的问题,而是看向顾亦安,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顾兄弟,你觉得我这地方,怎么样?” 顾亦安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著杯壁的温度。 “书很多。” “不像武馆,像书房。” 马宝国闻言,竟自嘲地笑了起来。 “说对了。” “因为混元太极,早就死了。” 老贺端茶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掉在地上。 马宝国仿佛没看见他的失態,继续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 “现在的混元太极总坛,不是武馆。” “它是一家公司,一个品牌,一个社交平台。” “我们卖的是课程,是养生理念,是中產阶级对传统文化的幻想,是他们附庸风雅的社交货幣。” “我们卖一切东西。” “唯独不卖功夫。” 第66章 天图 马宝国的话,坦诚得嚇人。 老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混跡江湖靠的就是一张嘴,编织谎言,拿捏人心。 可当骗局的终极大佬,亲自掀了桌子,他那点本事就成了笑话。 顾亦安却很平静。 陈大旺的把戏他早就看穿,马宝国的话,不过是印证。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问。 马宝国抬眼看著他,眼中落寞更深了。 “因为,功夫已死。” “不只是太极,”马宝国声音更沉, “形意、八卦、八极……我这几十年,访遍了国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所谓名家。”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盯著顾亦安的眼睛。 “现在流传於世的传武,没有一个能打。” “一个都没有。” 老贺手里的茶杯终於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魂落魄地看著马宝国。 “马老哥,这话……说得太重了吧?” “重?” 马宝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老贺。 “还是你们这些江相派的,骗人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老贺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血色上涌。 顾亦安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本以为是误入了骗子窝。 没想到,这最大的骗子窝里,藏著一个最清醒的明白人。 而这个明白人,似乎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想听听。”顾亦安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马宝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陷入回忆。 “我师父是上一代混元太极的传人,我自认將太极的听劲、化劲、发劲都练到了骨子里。我觉得,我是天选的武学奇才。” 他端起茶杯,將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一杯苦酒。 “三十岁那年,我觉得自己神功大成,就去找人闭门切磋。” “对方,是一个从省散打队退役的运动员,只练了三年现代搏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份屈辱。 “三十秒。” “他只用了三十秒,就把我打趴下了。” “我那些引以为傲的借力打力,在他简单直接的直拳、摆拳、鞭腿面前,像个小丑。”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左边眉骨上一道极淡的疤。 “这里,缝了八针。” “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想不通。几十年的苦功,师门百年的传承,为什么会输给一个练了三年野路子的?” “后来,我明白了。” “时代变了,功夫,也早就死了。” 老贺在一旁听得喉咙发乾。 顾亦安却听得格外专注。 马宝国站起身,走到办公室最里侧一个巨大的红木书柜前,吃力地拉开一扇沉重的柜门。 “吱呀——” 里面没有秘籍,而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文件夹:“人体运动力学分析”、“中枢神经反应閾值研究”、“古代兵器復原与杀伤力报告”…… 这哪里是武学研究,分明是一个严肃的科研项目。 “从那天以后,我拿著祖上留下的家底,开始研究一件事。” “传武,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取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扔在茶几上,从中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顾亦安面前。 照片上,是一块残破的龟甲。 龟甲表面,刻著十几个模糊的图形。 老贺捻著鬍鬚:“甲骨文?” “不是文字。”顾亦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图形,大脑在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他將那些图形拆解、重组,在脑海中进行推演。 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动作,渐渐清晰起来。 “这不是字,是画。”顾亦安缓缓开口,“记录的是一套连续的人体动作。” “是武功招式。” 老贺的鬍子都差点被自己揪下来。 马宝国眼中透出讚许。 “好眼力!不愧是天眼门。” “没错,这是最原始的,用图形记录的武功。” 他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本线装的影印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一段用硃砂標记出来的內容。 “《东周杂记》载:天外陨铁,轻若鸿毛,坚不可摧,传天图三卷,刻神形於其上,习之可力搏龙象,踏碎山河。后世百家武学,皆由此演化。” “这块残破的龟甲,很可能就是那三卷天图的之一。” 顾亦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既然记载说是天外陨铁,为何实物是龟甲?” “而且,就凭这几个模糊的动作,根本撑不起一个完整的传承体系,更不可能演化出后世百家武学。逻辑上缺失了太多环节。” 马宝国脸上浮现出一个讚赏的笑容。 “问得好!我当初也在这里卡了几十年!” “直到我看到了这个。” 说著,他又从文件夹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高精度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考古发掘现场。 主体,是一块书本大小,通体漆黑,布满锈跡的金属板。 金属板的一角,锈跡似乎被清理过,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本体。 而在那片银白色的区域,赫然刻著几个小人形状的图形! 那些图形的风格、神韵,与龟甲上的,一模一样! 顾亦安和老贺同时凑了过去。 “这是……!” “这是前些年在西域一处上古遗蹟里出土的文物。” 马宝国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质谱仪检测,它的材料,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金属。” “碳十四测定,它的年代,比人类任何一个已知文明都要古老。” “这,才是《东周杂记》里记载的,那三卷天图的真身!” “所有武学的源头!”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艰难地开口:“那为什么……后世不直接传承天图,非要去演化?” “你问到点子上了!” 马宝国一拍大腿,眼神狂热。 “因为,这原始的功夫,根本就不是给人练的!” “或者说,从某个时代开始,人类的身体,就已经退化到……根本承受不起这种功夫的程度了!” 他猛地又拉开一个书柜,从里面拿出一叠装订好的研究报告,甩在桌上。 《人类体质演化与阶梯式退化研究》。 “我们挖出过战国、秦汉时期的士兵骸骨。你知道吗?“ “那个时代,一个合格的披甲锐士,成年男性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五,骨密度和骨骼强度,远超现代最顶级的举重运动员!” “古籍里电光火石、瞬息而至的描述,不是文学夸张,而是写实!“ “长期处於狩猎和战爭的极限压榨下,古代人类的神经反射速度,远比我们这些所谓的文明人快得多!” 一个念头在顾亦安脑中炸开。 那两滴金色液体“萤火”改造了他的大脑,也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射。 他用自虐的方式提升身体强度,或许,他能接近……甚至超越古人的水平! “但到了明清,出土的士兵骸骨,数据已经无限接近现代人。” 马宝国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们的身体,在一代代地退化!所以,我们才需要不断地演化武功,降低它的门槛,减弱它的威力,让它去適应我们越来越弱的身体!” “混元太极,每隔几十年,传承就会变。为什么?因为人变了!教的人和学的人,身体素质,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我这一代,所谓的传承,已经彻底变成了广播体操!” 他指著那块金属板的照片,眼神灼热。 “这上面记载的,是为那些远古时代的超人准备的杀人技!” “我们这种身体,去练它,无异於自杀!” 顾亦安怔怔地看著那些资料,看著那块金属板的照片。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真相,展现在他眼前。 但....... 这顛覆世界观的发现,这马宝国耗尽家財研究出的秘密,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告诉自己? 为什么自己一到这里,就那么“巧合”地撞见了陈大旺的骗局,然后被引荐到这位“清醒”的馆长面前? 他忽然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从他踏入这个道场开始,就悄然张开了。 老贺的引荐,陈大旺的表演,马宝国的揭秘……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完美地將这一切展现在他面前,只为了引出最后的目的。 顾亦安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里的平静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身体前倾,打破了两个老傢伙营造的氛围。 “说了这么多。” “你们,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第67章 三亿美金 顾亦安的质问,突兀的打破了屋內的探秘氛围。 空气,骤然冷却。 老贺脸上,那份对武学幻灭的震惊,瞬间凝固。 他看看顾亦安,又看看马宝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老江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个更深的局里。 马宝国的脸上,那股学者的落寞也消失了。 他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尷尬,反而露出了一个棋逢对手的笑容。 “我承认,这是个局。” 老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老马!你什么意思?你拿我当枪使?” 他指著马宝国的鼻子,一副被挚友背叛的痛心疾首模样。 “我好心好意带顾老弟来你这求学,你倒好,演一出大戏给我看?那个姓陈的,是你故意安排的?” 马宝国看都没看他,只是盯著顾亦安。 “没错,是我安排的。” “我从新闻里,看到你帮何建军寻人的事,我就知道,你是个奇人。” “你的天眼,不是江湖骗术。” “正好老贺打电话给我,说你想学真正的杀人技。” 老贺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满脸无辜地对顾亦安说: “顾老弟,你听见了啊!这事我真不知情!这老东西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他作势就要起身。 “走!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去下一家,我还有个练八极拳的老伙计,那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別去了,老贺。” 马宝国淡淡地说, “你那个八极拳老伙计,去年冬天给人看大门的时候,跟三个小偷打架,被人用板砖拍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在家躺著呢。” 老贺刚站起一半的身子,瞬间僵住,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又訕訕地坐了回去。 他嘴里小声嘟囔著:“那……那是他学艺不精……” 马宝国目光转向两人,开门见山。 “我想跟二位,合作一笔大生意。” “生意?” 老贺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之前的屈辱,瞬间拋到九霄云外。 他可是江相派,骗的、图的,不就是个“利”字?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马宝国,等他的下文。 马宝国伸出三根手指。 “三亿。” “美金。” “噗——” 老贺刚端起茶杯想压压惊,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多少?” “三亿美金。” 顾亦安的眼神,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钱,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什么生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心臟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找到它。” 马宝国將那张天图的高精度照片,又一次推到桌子中央。 “找到真正的天图。” 顾亦安恍然,原来如此。 老贺却不解,他一把抢过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就这破铁片?值三亿美金?” “井底之蛙。” 马宝国冷哼一声。 “古人能凭藉它,在身体素质远超今人的情况下,推演出百家武学。” “如果我们能拿到它,我就有把握,推演出一套,真正適合现代人体质的,能够用於实战的真功夫!”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 “那不仅仅是功夫的復兴,它的价值,远不止三个亿!” “东西在哪?” 顾亦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目前已知的天图,有两块。” 马宝国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 “第一块,十年前,在代英国皇家博物馆展出过一天。你看到的这张照片,就是当时的资料图。” “展出第二天,它就被一个神秘的军事承包商,用一点五亿美金的天价买走了。” 军事承包商…… 顾亦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到了那个阿哲,以及何管家透露的海外僱佣兵背景。 想到了他那种大开大合,纯粹以杀伤为目的格斗方式。 难道……那就是用“天图”推演出的现代杀人术? 如果是真的,这“天图”的价值,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 “那第二块呢?” 老贺急不可耐地问,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二块,在国內。” 马宝国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前段时间,出现在一个盗墓贼手里。” “那傢伙不识货,当做铁书,转手就卖给了一个叫方振云的古董收藏家。” “有可靠的中间人,亲眼在方振云那里见过,我根据中间人描述断定,那就是其中一块天图。” “得到消息,我立刻赶去他家,想出高价一睹真容,哪怕拍张照也行。” “结果,他告诉我……” 马宝国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被偷了。” “被谁偷了?”顾亦安立刻追问。 马宝国笑了。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顾亦安。 “顾大师,我需要你,找到那个小偷,找到第二块天图的下落。” “至於拿回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老贺, “就得靠我们江相派的高人,设计个万全之策了。” “毕竟,这东西,懂行的人绝不会卖,我们也不可能买得起。” 一个寻踪,一个设局。 马宝国早已把所有的事情,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顾亦安沉吟片刻。 “我天眼门的索跡法门,有个限制。” 他开始半真半假地拋出自己的条件。 “必须触碰到被目標人物长时间、或在特殊状態下,接触过的物品,才能窥见天机。” “若是寻常接触,气息驳杂,很容易被干扰。” “不难。”马宝国胸有成竹。 “据方振云说,偷走天图的,是他圈子里的熟人,甚至可以说是朋友。” “当晚在他家鑑赏过天图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东西,肯定还在青南市。” 顾亦安点了点头。 这就好办了。 “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在马宝国和老贺脸上扫过。 “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我们拿不住这烫手山芋。”马宝国说得斩钉截铁, “一旦到手,立刻拓印图形,原件立即转手,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 “代英国那块,十年前信息不明都卖了一点五亿,这块只会更高。到手的钱,我们三个,平分。” 老贺一听,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连连点头:“平分!平分好!” “最关键的。”马宝国看著顾亦安,加重了语气, “拓印下来的天图图形,以及我推演出的武功,与你共享。” 共享? 顾亦安心里冷笑。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传承千年的门派陋习,他比谁都清楚。 马宝国这种老狐狸,会毫无保留地共享? 鬼才信。 不过,无所谓。 只要拿到天图,凭藉自己被改造过的大脑,他自信推演出的东西,绝对比马宝国的更多、更强。 钱,和变强的力量。 这两样,他都要。 “好。” 顾亦安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活,我接了。” 第68章 局中局 协议达成。 屋內,那股剑拔弩张的探秘氛围。 瞬间被贪婪所取代。 老贺脸上的震惊,早已不见,笑成了一朵老菊。 他凑到马宝国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马,三亿……美金!” “你这手笔,不小啊!” 马宝国瞥了他一眼,脸上学者的落寞消失不见。 只剩下老谋深算的平静。 “贺老弟,接下来,就看你江相派的本事了。” 老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放心!这事儿,我熟!” 他捻著自己那撮山羊鬍,眼底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已然入戏。 “我明天,就扮作一个南边来的古董贩子。” “听闻方振云收了一件奇特的铁书,特地慕名而来,想出高价求购。” “他要是矢口否认,或者说东西被盗。” “那我就不经意间透露,我有个门路,认识一位得道高僧,专治各种失物之症。” “如此一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半点都看不出,是我们主动找上门。”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將一个主动的“局”,变成了一个被动的“巧合”。 老贺胸有成竹的继续说: “到时候,顾老弟就扮做高僧,跟我去拿到施法的引子,” “咱们顺藤摸瓜,找到那偷了天图的贼。” “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图……嘿,不就到手了?” 顾亦安默不作声。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马宝国,一个沉迷武学,耗尽家財研究“功夫之死”的狂人。 为什么突然对钱,如此上心? 三个亿美金,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但这笔钱,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马宝国真正的目的,不是钱。 而是钱能买来的自己,以及自己找到的“天图”。 这老狐狸,从头到尾。 图的,都是那份能让功夫復兴的,原始传承。 至於合作? 共享? 顾亦安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无所谓。 他需要钱,需要力量。 至於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车我已经备好了。” 马宝国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賅, “老贺,明天开那辆辉腾去,车牌换的南方牌照。” “得嘞!” 老贺笑得见牙不见眼。 .......... 当晚,顾亦安和老贺,住进了混元会馆顶层的豪华套房。 老贺拿起菜单。 专挑最贵的菜点,一副要把本捞回来的架势。 顾亦安没理他。 他独自站在窗前,俯瞰著青南市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在这片繁华之下,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父亲的失踪,那两滴改变他命运的“萤火”。 现在又多了一卷神秘的“天图”。 他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 翌日,天刚破晓。 老贺便已起身。 他对著镜子,忍痛刮掉了山羊鬍。 换上一身蚕丝唐装,指间套上一枚玉扳指,最后再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中的人,瞬间褪去了昨日的仙风道骨。 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颇有家底。 且带著几分儒雅的古董商。 他满意地对著镜子咧嘴一笑,掂了掂辉腾的车钥匙,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门。 顾亦安则在酒店的健身房里。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榨乾了身体里的每一丝能量。 然后又用高热量的食物,迅速补充。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强度,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提升。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老贺才眉飞色舞地回来。 “搞定!” 他灌下一大杯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姓方的,果然是个怪人!” “我磨了半天,他才承认,东西確实到过他手,不过前几天被盗了。” “我说认识一位得道高僧,能够上穷碧落下黄泉,因果轮迴镜中观的在世神仙!” 老贺唾沫横飞, “他当场就拍板,约到明天上午十点,去他家一趟!” “不过嘛,顾老弟,” 老贺搓著手,脸上是导演看演员就位的兴奋, “戏台子搭好了,接下来该你登场了。” 话音未落,他便从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整套傢伙事。 冰冷的剃刀贴上头皮,黑色的髮丝簌簌落下。 顾亦安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任由老贺施为。 剃光了头,才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老贺压箱底的真本事。 ——江相派秘传的“换相”之术。 只见他手指翻飞,用特製的药膏和顏料,在顾亦安的脸上勾勒涂抹。 几笔下去。 眉眼间的锋芒被抚平,添了几分慈悲。 嘴角微微一提,又有了看透世情的淡然。 这已非寻常易容,而是从精气神上,彻底换了个人。 当老贺满意地退后一步。 镜中之人,已然是另一副模样。 一个年约四旬的僧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眉宇间带著一股悲悯、与威严。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顾亦安看著亢奋的老贺,心中那份不安。 却愈发浓重。 .......... 次日上午。 老贺开著那辆低调的黑色辉腾,载著“高僧”顾亦安。 准时来到了方振云的住处。 別墅坐落在青南市西郊的富人区,却又偏安一隅。 周围林木葱鬱,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森。 黑色的雕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他约莫六十岁上下,身形枯瘦。 但站姿如松,一双眼睛半开半闔,透著一股阴鷙的气息。 顾亦安的视线凝固了。 这眼神,这气质。 这根本不是保安。 倒像个杀手。 车子驶入前院,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別墅前。 一个穿著朴素的女佣,前来开门。 她低著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用手势,引著他们进去。 顾亦安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似乎精神高度紧张。 而且,她是个哑巴。 一个杀手般的保安,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佣。 这个家,处处透著诡异。 別墅內部的装潢,谈不上奢华,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 从商周的青铜器,到唐宋的瓷器,再到明清的字画。 琳琅满目,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整个空间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泥土、桐油,和陈腐木料的复杂气味。 这不像豪宅,更像是一个刚刚被盗掘过的古墓。 方振云正坐在一张黄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玉蝉。 他五十多岁,穿著一身宽鬆的麻便服。 头髮有些白,面容清癯,看起来比老贺描述的还要像个怪人。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抬眼疑惑的看了眼一身僧袍的顾亦安,直接开门见山。 “大师能帮我找到要找的人?” 顾亦安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无波。 “阿弥陀佛,天道无常,万物有跡。” “贫僧,可以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方振云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偷东西的,是我以前的司机小田,人跑了。” 顾亦安微微頷首。 “因果既定,十万为引。” 方振云点点头,十万块,他对这个价格毫无异议。 他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急切。 “成交。” 太顺了。 顺利得像一个排练了无数次的剧本。 顾亦安心中的疑竇,越来越大。 一个价值连城的“天图”被偷。 物主不关心东西的下落,也不討价还价,只想快点把这件事“处理”掉。 “贫僧施法,需要他经常接触的私人物品。” 顾亦安继续用他那套神棍说辞, “此物需与他气机相连,羈绊越深越好。” 方振云眉头微皱。 似乎有些不情愿。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顾亦安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不像是找不到,更像是不想给。 “他在外院的侧房住,你们跟我来。” 方振云带著他们穿过客厅,走向后院。 那个阴鷙的老保安,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他们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司机的房间很小,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小小的电视柜。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廉价香菸的味道。 顾亦安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房间。 桌上,放著一个水杯和一个牙刷。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正常得,根本不像一个仓皇出逃的人该有的房间。 顾亦安拿起那个塑料牙刷,刷毛已经有些捲曲。 这东西,足够了。 “可以了。” 他拿著牙刷,和老贺一起,在方振云和老保安的注视下。 转身离开了这座怪异的宅子。 …… 回到混元大酒店的套房,马宝国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 “不对劲。” 顾亦安將牙刷放在桌上,神情凝重, “那个方振云,很有问题。” 他將別墅里的所见所闻,以及方振云反常的態度,简单说了一遍。 老贺也咂了咂嘴: “没错,那地方邪性的很!” “一个大活人,住得跟个守墓的似的。” “还有那个老保安,看人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马宝国听完,却不以为意。 “方振云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怪人,独来独往,一直单身。” “他有钱,在古董收藏上眼光毒辣,从没失过手。” “很多人都说他人傻钱多,但跟他打过交道的,没一个占到过便宜。” “他只是怪,不是傻。” 马宝国总结道, “別管他了,顾兄弟,先找人要紧。” 顾亦安点点头。 他让两人退后,自己则盘腿坐在地毯上。 “我施法期间,切勿打扰。” 说完,他拿起那支,属於小田的牙刷。 第69章 奇毒 故技重施。 顾亦安並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天道无常,万物有跡!” “溯源归宗,急急如律令!” 轰! 黑暗的世界里,彩色的线条瞬间浮现。 这一次,线条很少。 牙刷是极其私人的物品,几乎没有沾染过他人的气息。 一条黯淡的金色丝线,清晰地悬浮在黑暗中。 它很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顾亦安没有犹豫,神念猛地扎了进去! 视野,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 视野的尽头,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似乎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 他看到的,是一个极其狭窄、密闭的空间。 四周是斑驳的墙壁。 太黑了。 为了看清周围的环境,顾亦安强行凝聚精神,试图让视野变得更清晰。 一秒,两秒……十秒! 大脑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剧痛,身体的能量正在被疯狂抽取! 不能再等了! 顾亦安猛地收回神念,睁开双眼。 他的脸色一片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但终究,没有超过十五秒的极限。 旁边的马宝国和老贺,看到他这副“元气大伤”的模样,更是深信不疑。 顾亦安强忍著身体的虚弱,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迅速放大。 他在脑海中比对著刚才看到的模糊环境,最终,將手指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青南市,东郊。 一个早已废弃的化工厂。 他將手机递给马宝国,然后拧开一管“战马”能量胶,粗暴地挤进嘴里。 粘稠的膏状体划过喉咙,那股灼烧感才让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喘息。 马宝国看著地图,眉头紧锁。 “东郊废弃化工厂?那地方都荒废十几年了。早就没人去了。” 顾亦安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去看看就知道了。” 马宝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再无犹豫。 “走!” 老贺一言不发,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三人立刻动身,朝著那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地方,疾驰而去。 ......... 下午四点,太阳西斜,光线染上了一层病態的橘黄。 黑色的辉腾驶离市区,周围的景象愈发荒凉。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废墟前。 锈跡斑斑的铁丝网,长满了野草的厂区,还有那残骸般的主体厂房,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破败。 空气中,一股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混杂著某种腐败的腥甜,钻入鼻腔。 “妈的,这什么味儿!” 老贺捂著鼻子,一脸嫌弃。 工厂大门被铁链锁死,锈得不成样子。 三人绕著围墙走了一段,老贺眼尖,发现一处墙角因为地基下沉,倒塌的一个缺口,刚好能容一人钻过。 马宝国没有犹豫,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老贺嘟囔著“我这身唐装可是真丝的”,也小心翼翼地跟上。 顾亦安最后一个进入。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风颳过破败建筑的呜咽声,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 三人直奔中间那座倒塌了一半的巨大厂房。 厂房內部空旷而昏暗,阳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投下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隱约能看到一串通向深处的脚印。 “没人。” 老贺找了一圈,压低声音说。 顾亦安闭上眼,回忆著脑海中那黑暗、密闭、狭窄的画面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厂房的角落,一堆坍塌的预製板之下。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大半已经被碎石掩埋。 “在那边。”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 地上的脚印,也確实是通向那里的。 三人躬下身,钻过那个狭窄的入口。 门后是一段漆黑的走廊,曾经似乎是某个设备的检修通道。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腐臭味,就越发浓郁。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储物室。 门,虚掩著。 马宝国眼神一厉,没有丝毫试探,直接一脚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自詡见多识广的老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正是照片上的司机小田。 他还没死,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但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 脸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暗红色的溃烂脓疮。 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一股尸体腐烂般的恶臭,扑面而来。 马宝国与老贺立刻衝进去,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翻找。 没有“天图”。 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角,一块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璧。 从残留的纹路看,应该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古玉。 马宝国蹲下身,推了推小田。 “喂!醒醒!你是小田吗?” 小田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费力地点了点头。 “方振云的铁书呢?”马宝国急切地问。 小田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凑到小田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小伙子,你这是中毒了,一种西域奇毒,名为化尸蛊。七日之內,必让你化为一滩脓水,神仙难救。” 顾亦安站在一旁,眼神微凝。 这老傢伙,入戏真快。 只见老贺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隨身的胰岛素注射器。 他举著注射器,在小田浑浊的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贫道。我这里,有独门解药。” “只要你告诉我,铁书在哪里,我立刻就给你注射解药,保你一条性命。” 濒死的小田,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看著老贺手里的注射器,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什么……铁书?” 小田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暗红色的脓血。 “很大一块,上面刻著看不懂的鬼画符。” 马宝国立刻形容。 小田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见……见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在……在方振云的……地下室……” “他……他是魔鬼!” 像是记起了炼狱深处的景象,他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 “我……去地下室……拿东西……” “里面……里面是……是上一个司机……” “全身……都烂了……跟我一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眾人心上。 老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马宝国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一个腐烂死了的司机。 一个正在腐烂的司机。 方振云,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嚇坏了……我跑了出来……”小田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跑的时候……我顺手偷了他的玉璧……” 他的手指,颤抖著,指向墙角那堆摔碎的玉璧。 “谁知……这玉璧被他下了咒……我的身体……在烂掉……” “救我……道长……救我……”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老贺手里的注射器上,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老贺脸上的神棍派头一收,神情变得肃穆。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撩开小田的袖子,將针头扎了进去。 “睡一觉。” 老贺的声音,带著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睡一觉,就好了。” 小田眼中的光芒,隨著药水的注入,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恐惧。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也不会睁开了。 老贺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將注射器收回怀里,一言不发。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浓郁的腐烂味道,还在不断地刺激著三人的神经。 顾亦安走到墙角。 从地上,找到两个还算乾净的泡麵塑胶袋。 將一个塑胶袋套在手上,动作沉稳地,用它隔著,將地上那些破碎的玉璧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进另一个袋子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生怕自己的皮肤碰到那些碎片分毫。 因为他知道,这被下了“咒”的玉璧。 就是找到那个魔鬼,撬开他地下室大门的…… 唯一钥匙。 第70章 龙王走水局 混元大酒店,顶层套房。 水晶吊灯的光芒再璀璨,也驱不散房间里阴沉。 老贺整个人陷进沙发,那身讲究的桑蚕丝唐装沾满灰,他也浑然不觉。 他端起茶几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却压不住心头的后怕。 “现在可以確定,天图就在方振云的地下室。” 马宝国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问题是,怎么拿?” 他目光扫过顾亦安,最后落在老贺身上。 “那个地方,不对劲。” 老贺咂了咂嘴,心有余悸, “一个司机死了,一个司机正在烂掉。那个方振云,根本不是什么收藏家,他妈的,他是杀人魔!” 马宝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晚,我们找几个可靠的人,蒙面,直接衝进去!” “他不是说东西丟了吗?我们就当一回真正的贼。” “只拿天图,其他分文不取。他就算吃了哑巴亏,报警都说不清丟了什么!” 老贺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妥。” 这次开口的,是顾亦安。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此刻终於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过两人。 “那个守门的保安,你们没注意?” 马宝国一愣:“一个老头子,身手应该不错,但我们人多……” “他有枪。” 顾亦安只说了三个字。 话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抽紧。 “什么?” 老贺和马宝国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怎么知道?”马宝国追问。 “天眼所见。” 顾亦安的回答简单、乾脆,带著一股天然的说服力。 他只是基於那老者腰间的轮廓,和阴鷙的杀气做出的推测。 但此刻,用“天眼神功”这个万能的理由,效果远胜过任何解释。 果然,马宝国和老贺对视一眼,再也不提硬闯的事。 一个收藏家的保安,居然配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盗,而是军事级別的戒备。 偌大的豪宅,只有一个明面上的保安,这本身就说明,对方有著绝对的自信。 这自信,要么来自保安那恐怖的实力,要么来自更隱秘的杀招。 无论是哪一种,强攻都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怎么办?” 马宝国彻底没了主意,屋內的气氛再次凝固。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来回踱步、愁眉不展的老贺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老贺捻著自己的山羊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毯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马宝国和顾亦安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忽然。 老贺脚步一顿! “有了!” 他猛地转身,双眼放光,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运筹帷幄的得意神采。 “马老哥,你路子广,能不能找到五个绝对可靠的人?身手好,嘴巴严,脑子活!” “这个没问题。”马宝国毫不犹豫,“我还有几个儿徒,绝对信得过。” “儿徒?”顾亦安和老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问。 “嗯,我收养的孤儿,当儿子养,当徒弟教。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马宝国说得斩钉截铁。 “那就好!” 老贺彻底放下心来。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骗徒,独有的兴奋光芒,开始布置他的诡局。 “这叫龙王走水,请神拿鬼!” “明天,你去找人,想办法弄四套警服,越真越好。再去玩具店,买几把最仿真的玩具枪。” “还有,城中村那些日租的办公室,租一间,隨便掛个牌子,布置成临时问询室的样子。” 老贺胸有成竹,在沙盘前调兵遣將的样子。 “等天黑透了,我和顾老弟,再次登门拜访。” “就说我们回去之后,大师施法,发现窃贼另有其人,想再找方振云聊聊。” “我们进去之后,好戏就开场!” “你让你那四个儿徒,穿上警服,开著一辆弄得像警车的车,直接上门!” “理由嘛……就说接到举报,府上有不法分子非法持枪,需要带走相关人员协助调查。”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做了个用力敲门的动作。 “目標,就是那个保安!” “方振云一定会出来阻拦,连他一块儿请走!” “到时候,偌大的別墅,就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佣。” “马老哥,你带著剩下的一个儿徒,带著工具,从后门进来。” “第一件事,切断总电源,连备用电源也別放过!” “没有了监控,没有了保安,地下室那道门,就算焊了钢板,我们也能用电动工具给它切开!” 马宝国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等我们拿到天图,立刻撤离。其他东西,一根毛都不要动!” 老贺最后总结道,“方振云回来后,发现家里什么都没少,他能说什么?” “他敢报警吗?说他丟了一块早就声称被偷了的铁片?谁信!” “高!” 马宝国忍不住讚嘆, “还是你们江相派的道道多!” “不过……你这招怎么听著,不太像仙风道骨的骗术,倒像是下三滥的抢劫?” “你懂个屁!” 老贺白了他一眼,一脸傲然, “兵者,诡道也!” “我们江相派的精髓,就是用千变万化的局,达到自己的目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顾亦安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比硬闯高明了无数倍。 “有几个细节。” 他补充道,“警车从哪来?还有,那个保安单凭几身警服和玩具枪,他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这个你们放心。” 马宝国沉声说,“车,我有渠道,找个修理厂,连夜喷漆改造,保证九分像。警服、手銬,都不是问题。至於那个保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那几个儿徒,手上功夫不弱,四个人,配上真手銬,打著警察的旗號,出其不意,足够拿下他。” “只要把他拷上带走,进了我们的地盘,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计划,至此敲定。 寻踪、设局、执行,三方各司其职。 一个为了三个亿美金的惊天大局,悄然成型。 ......... 顾亦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將房门反锁。 他没有丝毫放鬆。 老贺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顾亦安从不相信天衣无缝的计划。 何建军那次,老贺的戏法就差点翻车。 精於算计的人,往往会因自负,而忽略致命的细节。 更重要的,是那个方振云。 小田为什么会全身溃烂? 那种诡异的死法,和当初的苏晴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苏晴死后,身体崩解,有金色的液体浮现。 而小田,是在痛苦中,一点点腐烂。 这个方振云,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骗子的计划上,太被动了。 顾亦安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著碎玉璧的泡麵塑胶袋。 他必须行动。 在踏入那个魔窟之前,他必须把这个“魔鬼”的底细,看得再清楚一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71章 锈与影 夜,深沉如墨。 顾亦安盘腿坐在地毯上,將那个泡麵塑胶袋里的玉璧碎片,倾倒出来。 玉石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整个套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绝对的安静,才能让他更好地集中精神。 他屏住呼吸,从一堆碎片中,挑出最大的一块。 这块价值不菲的玉璧,是方振云的收藏, 小田的身体溃烂,自然不是因为什么诅咒,顾亦安不信鬼神,只信人心。 既然是方振云的珍藏,上面必然烙印著他最深厚的气息。 顾亦安闭上眼,指尖轻点在碎片的边缘。 黑暗,瞬间降临。 视野里,无数彩线浮沉,其中一条粗如儿臂的金色丝线,从玉璧中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就是他! 顾亦安的神念,决绝地刺入那条金色丝线! 眼前的景象猛然切换。 一个冰冷、充满科技感的地下室。 金属墙壁,反射著指示灯的幽光,成排的伺服器,正在无声地嗡鸣。 视野的正前方,是四块巨大的显示器。 左边三块屏幕上,正飞速滚动著他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而最右侧屏幕上的画面,让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类似於x光或者ct的透视图。 被扫描的物体,是一块长方形的板材。 天图! 真正的天图,果然在这里! 它被固定在一个精密的仪器上,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斑驳的锈跡。 屏幕上的透视图,正一层一层地穿透那些锈跡,试图解析出下面隱藏的图形、和文字。 方振云,根本不是在收藏! 他是在研究! 就在顾亦安试图看得更清时,脑海深处,猛地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时间快到了! 他强忍著神魂被撕扯的痛楚,神念疯狂回撤。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大脑的剧痛。 他手掌颤抖,摸出一管“战马”能量胶,粗暴地挤进嘴里。 粘稠的膏体划过食道,那股熟悉的灼烧感,才让濒临枯竭的身体,找回一丝活著的实感。 他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脑中却无比清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不行,必须再看一次! 方振云到底在干什么?这个问题,比天图本身更重要! 背包里还剩下十几支“战马”,这是他敢於冒险的最大底气。 一个小时后,身体的能量恢復大半。 顾亦安咬著牙,再次拿起那块玉璧碎片。 神念,二次突入! 熟悉的地下室,熟悉的仪器。 视野的主人,方振云,此刻正穿著全套防护服,戴著呼吸面罩。 他手中捏著一把精细的镊子,正从天图表面,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锈跡。 隨即,他將那粒锈跡,投入盛放著透明液体的试管。 液体瞬间浑浊,剧烈沸腾,冒出诡异的黄烟。 锈跡有毒! 顾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猜测,正在被证实。 大脑的刺痛感再次传来,这一次比上次来得更快。 十秒! 只坚持了十秒! 连续使用能力,身体的负荷正在成倍增加。 顾亦安不敢再多看,立刻收回神念。 他又一次瘫倒在地,连吃了两管“战马”,躺在床上,足足缓了一个小时,才勉强能坐起来。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方振云研究这东西多久了?他得到了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决定著明晚行动的生死。 这个疯子,一定还有后手! 顾亦安的眼神变得决绝。 他必须再看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他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第三次进入了那个黑暗的世界。 视野里,方振云已经脱掉了防护装备。 他正站在一盏无影灯下,双手举著一张书本大小的黑色胶片,对著灯光,仔细地审视著。 那张胶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远古象形文字般的符號。 清晰无比! 顾亦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居然……他居然已经用扫描技术,將天图上的所有內容,完整地复製了下来! 那块锈跡斑斑的铁片,对他来说,或许已经失去了价值! 方振云真正的宝贝,是这张胶片,和他从锈跡中提取出的“毒”! 顾亦安想將胶片上的內容看得更清楚,想將那些图形死死记在脑子里! 刺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髓! 连十秒都不到! “呃啊……” 顾亦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神念狼狈地逃回本体。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被一阵剧烈的飢饿感唤醒。 他躺在地板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背包里的“战马”能量胶,已经被他吃掉了五支。 但此刻,他看向窗外夜色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老贺的计划,目標是那块铁片。 但真正的宝藏,是那张胶片,以及方振云对“锈毒”的研究。 这个局,比他们想像的,要深得多。 方振云,不是一个守著宝藏的怪人。 他是一个披著收藏家外皮的,疯狂科学家。 一个,已经从宝藏中,提炼出黄金、和剧毒的疯子。 明晚的行动,不能只盯著那块铁片了。 顾亦安的嘴角,无声地扬起。 他要的,是全部。 .......... 第二日,傍晚。 顾亦安已经恢復了过来。 经过一天的休养和进食,顾亦安的身体机能已重回巔峰。 他站在窗前,俯瞰著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平静,但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著一切变数。 那张胶片,才是关键。 敲门声响起。 马宝国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跟著五个穿著黑色运动服的年轻人。 五个年轻人身形精悍,留著几乎一样的板寸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们走进房间后,便一言不发地分立在马宝国的身后,眼神沉静,站姿如松。 这就是马宝国的儿徒。 他们身上,没有江湖人的油滑,也没有打手的凶戾,只烙印在骨子里的纪律感。 老贺也从隔壁过来,他上下打量著这几个年轻人,满意地点头。 “老马,你这几个娃,是好料子。” “都准备好了。”马宝国开门见山,声音里压著一丝兴奋。 他將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四套崭新的警用执勤服,几副鋥亮的手銬,还有几把分量十足的仿真手枪。 “车,在地下车库停著,我找最好的师傅改的,晚上看不出任何差別。” “西郊的城中村,我租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已经布置好了,保证跟派出所的临时问询室一模一样。” 马宝国將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看著自己的四个徒弟,沉声分配任务。 “你们四个,负责请神。记住,我们是警察,不是劫匪。” “动作要快,气势要足,不要给对方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銬上人,立刻带走,直接拉到西郊那边关起来。儘量拖延时间,不准他们跟外界有任何联繫。” “是,师父。”四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老贺清了清嗓子,摆出总导演的派头凑上来。 “几位小哥,听贫道一句。” 他捻著鬍子,故作高深。 “今晚之事,关键在於一个势字。” “你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官府,是王法!” “要拿出那种目空一切、不容置疑的气势来!明白吗?” 四个年轻人看著他,眼神茫然。 显然,他们听不懂这套江湖黑话。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马宝国瞪了老贺一眼,对徒弟们解释道:“意思是让你们机灵点,演得像一些,別搞砸了。” “是,师父。” 老贺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顾亦安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观察者。 计划,已经没有了任何疏漏。 大戏,开锣。 第72章 活地狱 夜晚,八点三十分。 西郊別墅区。 一辆南方车牌的黑色辉腾,悄无声息地开到方振云的豪宅门外。 车门打开,走下两个人。 一人身著蚕丝唐装,戴金丝眼镜,一副儒商派头,正是玄鹤道人,老贺。 另一人,光头僧衣,眉眼低垂,神情肃穆,则是易容后的顾亦安。 门铃被再次按响。 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气息阴沉的老保安。 他看清来人,眼中没有半点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一条路。 客厅里,灯光明亮。 方振云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抬起眼皮,扫了二人一眼,语气里的厌烦不加任何掩饰。 老贺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方先生,我与大师回去之后,连夜开坛,耗费了大师不少心血,终於又窥得一丝天机。” “说重点。”方振云打断他。 老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们发现,那窃贼小田,恐怕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幌子。“ “您这府上,当时可还有其他陌生人登门?” “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刻意放慢语速,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煞有介事地四下打量,视线在角落的古董瓶、和墙上的名画间来回游走。 方振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那是一种洞穿所有把戏的冰冷,在看两个跳樑小丑的眼神。 “没有。”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方先生您再仔细想想,” 老贺不依不饶,屁股黏在沙发上,他必须拖延下去。 “有时候,那脏东西,它不是人,可能是一件新收的藏品,也可能是……” 就在这时。 別墅大门的方向,隱隱传来一阵骚动。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那突兀的动静,瞬间改变了客厅里的气氛。 顾亦安依旧端坐,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但他知道。 马宝国的“儿徒”们,到了。 方振云的眉头皱起。 口袋里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方振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他没有发火,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对著电话那头说了一句。 “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便掛断电话,站起身。 “两位,我这里有点私事要处理,今天就不留客了。” 他下了逐客令。 “哎,方先生,別急啊!” 老贺拿出混不吝的劲头,屁股一动不动, “这事情还没弄清楚,您这煞气不除,后患无穷啊!” 方振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出去一下,你们要是想留,就留著吧。” 他竟然没有强行驱赶,而是转身,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那个哑巴女佣,幽灵般跟在他身后,却在门口停下,又转身回到客厅,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著他们。 门,关上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顾亦安、老贺,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监视器”。 “成了?” 老贺压低声音,凑到顾亦安身边,难掩兴奋。 顾亦安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老贺按捺不住,起身走到窗边,试图张望外面的情况。 但別墅太大,从客厅的窗户,根本看不到大门口的景象,只有院子里黑漆漆的草坪和树影。 “妈的,这老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配合?” 老贺心里直打鼓,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方振云还没回来,外面的骚动也彻底平息。 老贺搓著手,又凑到顾亦安身边,“估计是成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瞬间熄灭。 整个別墅,陷入一片黑暗。 几秒钟后,墙角的应急照明灯自动亮起,投射出惨白而诡异的光。 那个一直木桩般站立的哑巴女佣,脸上终於露出了慌乱。 她快步走向墙边的电闸箱,打开盖子,手忙脚乱地检查。 老贺的眼睛亮了。 这是信號!是马宝国切断了主电源! 他刚要有所动作,却看到顾亦安对他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等。 老贺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应急灯还亮著。 这意味著,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很可能还在备用电源的支撑下工作。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必须等。 等一个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哑巴女佣显然弄不好电闸,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朝著別墅深处的一条走廊跑去。 她要去检查备用电源。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下一秒。 卡嗒。 最后的光源,那惨白的应急灯,也灭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顾亦安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惊人。 “动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凭藉早已刻在脑中的別墅布局,径直衝向客厅后的书房。 那里,有一排巨大的红木书架。 老贺也反应极快,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紧隨其后。 顾亦安在书架前停步,双手在书脊上闪电般拂过,寻找那个机关。 “找到了!” 他按下了其中一本厚重的精装版《世界通史》。 轧轧—— 沉重的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幽深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冰冷的、闪著金属光泽的密码门。 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老贺立刻出去,引著马宝国和一个精悍的年轻人来到门前。 “女佣呢?” 顾亦安用手电照过去,低声问。 “解决了。” 马宝国身后的年轻人做了个手刀下劈的动作,“打晕了,在后院配电房。” 四人看向密码门。 门上,电子密码锁的屏幕依旧亮著,证明这地下室拥有独立的供电系统。 但密码锁下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机械钥匙孔。 “让开!” 马宝国带来的年轻人——阿四,放下沉重的工具包,拉开拉链,直接拖出一个小型的氧气瓶和焊枪。 他戴上护目镜,没有半句废话,对准门锁,点火。 刺啦——! 蓝白色的刺眼弧光,在黑暗中爆开,伴隨著刺耳的切割声。 火四溅。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金属切割的气味瀰漫开来。 这扇门,比他们想像的要厚实得多。 五分钟。 十分钟。 “妈的,快点!”老贺急得满头大汗。 方振云隨时可能回来,他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阿四满脸通红,汗水浸透了他的头髮,但他握著焊枪的手,稳如磐石。 “咔嚓!” 一声脆响,锁芯的位置终於被烧穿、切断。 阿四丟下焊枪,用撬棍猛地插进门缝,和马宝国一起,用尽全身力气。 “开!”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厚重的铁门,终於被撬开了一道缝。 “你,去门外面!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马宝国对阿四下令。 “是,师父!” 马宝国、老贺、顾亦安三人,立刻闪身挤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老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酒窖,也不是储藏室。 这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冰冷、充满了科技感和死亡气息的,地下实验室。 独立的供电系统,让这里灯火通明。 金属的墙壁,无声嗡鸣的伺服器,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混合著某种未知药剂的刺鼻味道。 最骇人的,是实验室中央,那三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注满了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中,浸泡著三具“尸体”。 最左边那具,还保持著人形,但皮肤被泡得惨白浮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死鬼。 而中间和右边的两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肌肉腐烂,组织增生,形成一团团诡异的肿瘤状结构。 整具躯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破,又在液体中扭曲地生长。 顾亦安的呼吸,瞬间一滯。 他想起了苏晴的话。 “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巨大的罐子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这里,虽然没有苏晴描述的那么巨大。 但这三个容器,这诡异的场景,无疑和苏晴的遭遇,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个疯子…… 他在用活人做实验! 第73章 枪声 “別愣著,找天图!” 马宝国低沉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目光死死地从那三具“標本”上移开,强迫自己聚焦於任务。 对传武的执念,对天图的渴望,压倒了恐惧和噁心。 这一声嘶吼,也吼醒了另外两人。 老贺一个激灵,强行扭过头,不敢再看那些容器,嘴里念叨著:“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顾亦安则早已恢復了冷静。 他的心跳,依旧在胸腔里狂擂,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时间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三人立刻散开,在这间充满了死亡、与科技气息的实验室里,展开了近乎疯狂的搜寻。 老贺像是没头苍蝇,翻箱倒柜,弄得叮噹乱响。 马宝国目標明確,直奔实验室中心区域。 那里有几台大型的精密仪器,正是顾亦安在“共享视觉”中看到过的核心设备。 顾亦安没有乱动。 他冷静地环视四周。 脑海中,那三次短暂的视觉共享画面,正在飞速重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的目標,不是天图本身。 视线,落在实验室角落的一排金属文件柜上。 他快步走过去,装作慌乱寻找的样子,用力拉开一个个抽屉。 里面大多是些仪器说明和单据,被他粗暴地扫落在地。 当他拉开第三个抽屉时,一叠叠厚厚的文件夹,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个,迅速翻开。 厚厚的纸质文件中,夹著一张张黑色的胶片。 x光胶片!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正是他第三次“附身”时,看到方振云对著无影灯,仔细审视的东西! 天图的完整拓印! 他不动声色地將文件夹合上,眼角余光飞快地左右一瞥。 马宝国正趴在一台仪器上,发疯般地研究。 老贺则在另一头製造噪音,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亦安迅速將胶片抽出,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顺势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僧衣內袋。 真正的宝藏,到手。 他直起身,脸上毫无波澜,拿起另一个文件夹,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分子结构图,还有各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生化公式、和实验记录。 这些就是方振云从“锈毒”中提炼出的秘密。 “找到了!” 就在这时,马宝国兴奋的吼声,从实验室中央传来。 顾亦安和老贺立刻冲了过去。 马宝国正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 仪器中央,一个精密的机械臂,正牢牢卡著一块书本大小、锈跡斑斑的铁片。 天图! 仪器的外面,罩著一个厚实的防爆玻璃罩。 玻璃罩与仪器底座无缝衔接,根本没有锁孔或者开关之类的东西。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打开?” 老贺绕著仪器转了一圈,急得直跺脚。 “必须启动机器,用程序控制机械臂鬆开!” 马宝国指著旁边,连接著仪器的操作台, “这上面有控制软体!” 顾亦安快步走到操作台前。 几块显示器幽幽地亮著,上面是复杂的英文操作界面,窗口层层叠叠,全是自定义的程序和脚本。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试图从那些杂乱的图標中,找出与机械臂控制相关的程序。 他尝试点击,几个看起来像是控制台的图標,弹出的却是一连串需要输入密码的验证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他们的心臟上。 “不行吗?” 马宝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再给我一点时间!” 顾亦安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绕过验证,但方振云的安保系统,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马宝国等不了了。 他赤红的眼睛,扫到旁边工具架上,一把巨大管钳扳手,嘶吼一声,抄起扳手就冲了过来。 “让开!” 他怒吼一声,抡起沉重的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那块防爆玻璃罩! 鐺——!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玻璃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再来!” 马宝国状若疯魔,再次举起扳手。 就在这时—— 嘭!!!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他们进来的方向骤然炸响! 紧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以及,阿四那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悽厉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 实验室里的三个人,动作瞬间凝固。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方振云,回来了! 而且,比他们预想的,快了太多! 这意味著,马宝国那四个扮演警察的徒弟,恐怕已经……全完了。 他们,彻底低估了这个疯子的能量,和他手下这名保安的实力。 怎么办? 再不走,就是瓮中之鱉! 顾亦安当机立断,压低声音,用最急促的语调吼道: “快走!没机会了!” “不!” 马宝国双眼血红,死死地盯著玻璃罩里的天图,整个人都陷入了癲狂。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他再次抡起扳手,疯狂地砸向玻璃罩。 鐺!鐺!鐺! 裂纹,在玻璃罩表面疯狂蔓延。 顾亦安看了一眼状若癲狂的马宝国,知道再劝已是无用。 求人不如求己。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扭头就朝著阶梯入口的方向,狂冲而去。 先保住命,才有然后! 老贺看到顾亦安跑了,又看了看砸得满头大汗的马宝国,脸上的肉剧烈地抖了一下。 三个亿虽好,但也得有命呀。 他一咬牙,也跟在顾亦安身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衝出地下室的门。 外面,一片漆黑。 听到外面开门声,紧接著是很轻的脚步声。 是那个老保安! 来不及思考,顾亦安身体猛地向前一纵,整个人贴著光滑的地板。 “唰”的一声,滑进了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茶台底下。 这里空间低矮,但足够宽大,足以容纳一个人。 他刚藏好身形,屏住呼吸。 哗啦—— 一个人影,也手脚並用地滑了进来,重重地撞在他身上。 是老贺! 这老东西,动作倒是不慢! 巨大的茶台底下,虽然宽敞,但硬塞进两个成年男人,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老贺的胳膊肘,顶著顾亦安的肋骨,汗臭味混杂著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亦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一动,就是死。 因为,那个老保安的脚步声,已经不疾不徐地,走进了客厅。 嗒。 嗒。 嗒。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 一下下敲在他们的心臟上。 第74章 疯子 茶台下,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拥挤。 顾亦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老贺的心跳声,一个沉稳而快速,一个杂乱如鼓点。 老贺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关都在轻微打颤。 顾亦安强迫自己冷静,將感官延伸到极致,捕捉著外界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脚步声,进了书房。 那个老保安的动作很轻,很专业,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固的地方,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冲向地下室入口,而是在书房入口处停了下来。 他在观察。 地下实验室里,马宝国砸击玻璃的“鐺鐺”声依旧在迴响,在这片死寂里,像是催命的钟。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炼狱般的煎熬。 突然,客厅的门被推开。 又一个脚步声,走了进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坠。 是方振云。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从茶台底下的缝隙,顾亦安能看到,方振云对著书房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简单的前推。 示意,老保安进去。 老保安瞬间领会,不再有丝毫犹豫,端著枪,一步步走下那通往地狱的阶梯。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入口。 客厅里,只剩下站在门口的方振云,和藏在茶台下的顾亦安与老贺。 三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谁都不敢动。 老贺抖得愈发厉害,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顾亦安的手肘死死抵住。 现在动一下,就是死。 就在此刻。 地下室里,疯狂的砸击声,停了。 死寂中,传来一声金属碎裂的脆响。 紧接著,是马宝国那压抑不住的,濒临狂喜的粗重喘息。 他成功了。 他拿到天图了。 顾亦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最血腥的一幕,要上演了。 下一秒。 一个踉蹌的身影,从书房里疯了似的冲了出来! 是马宝国! 他满脸,都是被玻璃碎屑划破的口子,鲜血淋漓。 但他视若无睹,脸上掛著一种扭曲、癲狂的笑容,一只手死死攥著那块锈跡斑斑的铁片。 “天图……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振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凶光,径直衝了过去。 与此同时,老保安的身影出现他身后。 “砰!” 枪声,在封闭的別墅內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马宝国的后心。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滯。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晃了晃,竟然继续迈开步子,扑向方振云。 老保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枪口再次喷出火舌。 “砰!砰!” 又是两枪。 一枪在肩,一枪在腹。 血,在他身上接连炸开。 可他,依旧没死。 他还在往前走,步伐虽然变得蹣跚,却没有停下的跡象。 藏在茶台下的顾亦安,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马宝国的脸上,脖子上,那些被划破的伤口里,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些黑色的、活物般的诡异纹路,正顺著他的血管,飞速地向上蔓延。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里面燃烧著不属於人类的疯狂。 他在变异! 是天图上的“锈毒”! 马宝国在砸碎玻璃罩,取出天图的瞬间,一定是被那些锈跡污染了! 方振云站在门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以及一丝……病態的狂热。 他看著正在变异的马宝国,像是在欣赏一件臻於完美的艺术品。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 老保安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再射击躯干,枪口猛地抬高,对准了马宝国的头。 “砰!” 第四枪! 子弹精准地从马宝国的眉心射入。 这一次,马宝国的身体终於僵住了。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瞬间黯淡下去。 眼中的疯狂光芒,也隨之熄灭。 他高大的身躯,向前踉蹌了两步,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 噗通。 整个人面朝下,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那块他用命换来的天图,从他鬆开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滑出数米远,最终停在离茶台不远的地方。 一切,都结束了。 老保安端著枪,警惕地靠近马宝国的尸体,准备確认情况。 方振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混杂著惋惜的笑容。 他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瞬间。 砰——! 一声截然不同,更加沉闷,更具威力的枪声,从別墅外传来! 狙击步枪! 老保安的脑袋,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开! 红的,白的,溅满了光洁的地板。 他那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马宝国的身边。 谁?! 谁杀了老保安?! 这个念头,同时在顾亦安和方振云的脑中炸开。 方振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猎人。 他,也是猎物!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狙击手在哪个方向,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朝別墅外亡命奔逃!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砰——! 第二声狙击枪响,如期而至。 一颗子弹,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穿过,在他胸前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 方振云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阿四,马宝国,老保安,方振云。 刚才还活生生的四个人,在短短几十秒內,全部变成了尸体。 別墅里,陷入了墓穴般的死寂。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 茶台下,老贺已经嚇得快要昏厥过去。 但当他看到不远处,那块在灯光下闪著幽暗光芒的铁片时,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体猛地一动,就要从茶台底下衝出去,捡起天图!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顾亦安。 “別动。” 顾亦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不拿……我们就白来了……” 老贺声音发颤,还想爭辩。 顾亦安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想死,你就出去。” 第75章 死中求活 茶台底下,是两个人的地狱。 顾亦安死死按住身旁抖如筛糠的老贺。 老贺牙关磕碰的咯咯声,在这片死寂里,甚至比远处的枪声更瘮人。 顾亦安命令自己,把心跳放缓,將呼吸压到近乎停止的频率。 他用耳朵,捕捉著外界的一切。 黑暗中,有脚步声靠近。 不是一个。 是三个。 脚步声很轻,落地无声,却又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嗒、嗒、嗒。 三个人,呈標准的品字形战术队列,从门口进来。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尸体,而是交叉掩护,检查別墅的每一个角落。 手电筒的光柱,精准地切割著黑暗。 一道光柱扫过茶台,从缝隙中一掠而过。 顾亦安心臟在那一瞬骤停。 他甚至能看清光柱中飘浮的尘埃。 光柱没有停留,继续移动。 其中一人走到尸体旁,蹲下,用戴著手套的手翻动了一下,似乎在確认身份。 另外两人,一前一后,端著枪,走进了书房,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寂静。 片刻后,其中一人的声音通过无线电讲话,很轻,是英语。 “target confirmed.” “clear.” 顾亦安的英文水平仅限於课堂,但那几个简短的单词,他听懂了。 目標確认。 现场乾净。 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国外的僱佣兵。 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停在了別墅门口。 车灯的光,將客厅照得惨白。 又一队人走了进来。 顾亦安从茶台底部的缝隙里,只能看到一双双鋥亮的黑色作战靴。 四个人。 为首的一人,径直走到那块掉落在地上的“天图”旁。 身后一人上前,打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把长柄金属夹。 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处理最高级別的放射性污染物。 金属夹稳稳地夹住那块锈跡斑斑的铁片。 放进箱子。 “咔噠”一声,箱子锁死。 为首那人拎起箱子,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剩下的几人,开始行动。 他们提著一个个金属桶,拧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汽油! 顾亦安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们要烧了这里! 冰冷的液体,从桶里倾泻而出,泼洒在地板上、沙发上、窗帘上…… 那些人动作飞快,效率极高,像一群沉默的工蚁。 汽油蜿蜒流淌,很快,就匯成一条溪流,向著低洼的茶台底下蔓延过来。 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 老贺的身体猛地一僵,抖得更厉害了。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哗啦……” 冰凉的汽油,浸湿了老贺的衣角。 他想往后缩,却被顾亦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那些人退了出去。 客厅的门被关上。 下一秒。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门口的方向猛地爆开! 火舌,如同活过来的巨蟒,顺著地面上的汽油疯狂蔓延! 热浪,扑面而来! “走!” 顾亦安低吼一声,鬆开老贺。 两人像两只被烫了屁股的耗子,手脚並用,在茶台底下飞快地向另一侧挪动。 火势太快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整个客厅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大门的方向,火光冲天,根本出不去! 地下室! 顾亦安脑中闪过唯一的念头。 他拉著还在发抖的老贺,压低身形,在浓烟中朝著书房的方向衝去。 刚到地下室入口。 呼——! 一股更加猛烈的热浪,夹杂著浓烟,从下面倒灌上来! 里面也被浇了汽油! “咳……咳咳咳!” 灼热的空气,呛得人肺部剧痛,眼泪直流。 老贺被浓烟一熏,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蜷缩著剧烈咳嗽,眼看就要窒息。 退路,全被封死。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燃烧的铁盒子里。 怎么办? 要被烧死在这里? 不! 顾亦安的大脑,在缺氧和剧痛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分析。 环境!火!浓烟!出口! 水? 没有! 不……有! 顾亦安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客厅角落。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落地水族箱! 一人多高,里面养著几条色彩斑斕的热带鱼,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幻境。 出口呢? 落地窗! 但那是防盗玻璃,根本打不破! 而且窗帘已经烧著了,那里是火势最猛的地方之一! 就在这时! 噼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在烈火的炙烤下,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机会!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顾亦安脑中瞬间成型。 “起来!” 他一把將半死不活的老贺 ,从地上拽起来。 顺手抄起旁边多宝格上一个青瓷瓶。 “哗啦——!” 顾亦安用尽全力,將瓷瓶狠狠砸在水族箱的玻璃上! 水族箱轰然碎裂! 数吨重的冷水,夹杂著玻璃碎片和垂死的鱼,倾泻而出,在地板上瞬间形成一片泽国。 “进去!” 顾亦安一脚將老贺踹进水里,自己也跟著扑了过去。 冰冷的池水,瞬间浇灭了皮肤上灼烧的痛感。 两人在水里拼命打滚,將全身的衣服彻底浸透。 老贺总算反应了过来,呛了几口水,也学著顾亦安的样子,拼命往身上撩水。 “噼里——!” 落地窗的玻璃,在高温和冷水的双重作用下,炸裂得更加厉害。 顾亦安顶著湿透的僧袍,从水中一跃而起。 “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朝著那片燃烧的落地窗,发起了决死衝锋! 老贺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顾亦安用肩膀,狠狠撞在已经脆弱不堪的防盗玻璃上! 哗啦——! 防盗玻璃被他恐怖的爆发力,轰然碎裂! 两人一前一后,从火海中冲了出去! 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受衝出火场的喜悦,就地翻滚。 身上湿透的衣服,在衝出火海的瞬间,已经被高温蒸汽烤得半干,甚至冒出了火苗。 顾亦安踉蹌著扑倒在地,顾不上满身的灼痛,第一时间伸手探入怀中。 衝出火海的剎那,他弓著背,寧肯让烈火吞噬自己的后背,也要用血肉之躯,为这件至宝死死扛住致命的高温。 指尖触到那张胶片坚韧的边缘,確认它並未在烈焰中损毁。 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骤然一松。 呜——呜—— 远处,悽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枪声,大火。 这里很快会成为全市的焦点。 必须立刻离开! “走!” 顾亦安扑灭老贺身上的最后一撮火苗,吼了一声,率先冲向別墅大门的方向。 那辆黑色的辉腾,还静静地停在黑暗中。 “能开吗?” 顾亦安拉开车门。 “能!” 老贺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室,手抖得几次都插不进钥匙孔。 顾亦安坐进副驾,眼神冰冷地看著后视镜里冲天的火光。 嗡—— 引擎启动。 老贺一脚油门,车如离弦之箭,躥了出去。 他没敢开车灯。 刚驶出別墅区,就看到远处闪烁的红蓝警灯。 “掉头!” 顾亦安低喝。 老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辉腾调转车头,向著与警车相反的方向,遁入无边的夜色。 第76章 脱险 黑色辉腾,在无人的街道上疾驰。 车窗开著,夜风灌入,却吹不散车厢里浓重的焦糊。 老贺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布满血丝的眼睛,神经质地一遍遍扫过后视镜。 “回临河!我们现在就回临河!” 他声音发颤,“马宝国和他的徒弟都死了,警察肯定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还有那伙开枪的……天杀的!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还活著,我们连骨灰都剩不下!” “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顾亦安靠在副驾上,闭著眼,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呼吸著。 “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顾亦安终於睁开眼,声音不大,。 “躲?” 顾亦安扭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分析, “怎么躲?混元会所上下,都知道我们来找过马宝国。” “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出事,我们一跑,就是把嫌疑人三个字刻在脸上。” “警方的通缉令一旦发出来,你觉得,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老贺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被警察找到,最多是天大的麻烦。” 顾亦安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渣砸在老贺的心上。 “可一旦上了新闻,那带著国外僱佣兵的神秘势力,发现火场里,还有两个活口……”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彻彻底底。” 冰冷的逻辑,让老贺如坠冰窟。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坐著等死!” “我们不躲。”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回去。” “回混元会所,光明正大,回去。” 他看了一眼手錶,指针,指向十一点。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老贺那被火燎过的头髮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还带著血污的僧袍。 “去市里,找个地方换衣服。” “你这头髮,来不及处理了,找顶帽子。” 老贺不敢再爭辩,猛打方向盘,辉腾调转车头,向著市中心驶去。 车在一条商业街上缓缓行驶。 一家女装店,捲帘门已经拉下,但窗户里面的灯还亮著。 “就这家。” 顾亦安推门下车,径直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捲帘门被拉开一条缝,一脸疲倦的女老板探头。 她看到门外站著一个光头,穿著破烂僧袍,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年轻人,警惕地皱起了眉。 “小师傅?我们打烊了。” “女施主。” 顾亦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脸上在火场里蹭的都是菸灰,但眼神却异常真诚, “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並非恶人,只因途中遇火,衣物污损,想购置一身洁净衣物应急。价钱,分文不少。” 女老板愣了一下。 这小和尚看著狼狈,但年纪很轻,说话也客客气气,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度。 对著一个自称“贫僧”的小和尚,她那点防备心,实在硬不起来。 “……进来吧。” 她嘆了口气,还是拉开了捲帘门。 店里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新衣服和香薰的味道。 顾亦安目不斜视,隨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质地不错的黑色风衣,又拿了一套深灰色运动服,最后在配饰区挑了两顶帽子。 一顶棒球帽,一顶宽檐牛仔帽。 “就这些,结帐。” 女老板快速按著计算器:“一共八百三十,算你八百好了。” 顾亦安拿出手机,痛快地扫码付了款。 “多谢施主。可否再借洗手间一用?贫僧想洗把脸。” “当然可以,往里走就是。” 顾亦安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火场里的灼热和烟尘被一併冲走。 他仔仔细细地洗了脸,洗了光头,直到镜子里的人,重新恢復了那张清秀,又冷漠的少年面孔。 拿起那套运动服,走进试衣间。 脱下破烂的僧袍,他小心翼翼地从內袋里,取出那张黑色胶片,確认无损后,妥善地放进运动服的內层口袋。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之前那个狼狈的小和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融於夜色、乾净利落的都市少年。 回到车上,他將风衣和牛仔帽扔给老贺。 “穿上。” 老贺手忙脚乱地套上风衣,又把那顶牛仔帽扣在头上,总算遮住了那片焦胡的头髮。 辉腾再次启动,没有丝毫停留,向著混元会所驶去。 ..... 午夜的混元太极总坛,依旧灯火辉煌。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前台一个年轻的接待小姐姐,正支著下巴,昏昏欲睡。 顾亦安和老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门。 “你先回房休息,等我。” 顾亦安低声说。 老贺点点头,拉了拉头上的牛仔帽,佝僂著身子,快步走向电梯。 顾亦安则缓步走到前台,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你好。” 小姐姐一个激灵,猛地惊醒,看到眼前这个戴著棒球帽的年轻男孩,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马宝国师傅,回来了吗?” 顾亦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 “我来好几天了,想拜他为师。一直找不到他。” 小姐姐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先生,我是夜班。白天……白天我不清楚。但晚上,我没见过马师傅回来。” 顾亦安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我这诚心诚意地等著,马师傅怎么也不给个准话,到底收不收我这个徒弟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给小姐姐听。 “马师傅……他平时是挺忙的。” 小姐姐出於职业习惯,安慰了一句。 “是吗?那……那我再等两天吧。” 顾亦安点点头 ,一脸无奈地转身,走向电梯。 一场简单的对话,几句无心的閒聊,却在监控之下,为他们今晚那段地狱般的行程,构建了一层完美无瑕的偽装。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顾亦安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敲开老贺的房门。 老贺已经脱掉了风衣,赤著上身,正齜牙咧嘴地用湿毛巾,擦拭肩膀和后背。 灯光下,他苍老的身体上,几处被燎出的水泡已经破裂,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更多的,是被玻璃划出的细长伤口,还在往外渗著血丝。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真他娘的差点交代在那儿了。” 老贺一边擦拭,一边不住地倒抽冷气。 他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顾亦安。 “不过,小子,今天多亏了你。” 他放下药膏,长出了一口气, “算上何建军那次,我贺飞鸿,欠你两条命。” 他盯著顾亦安,郑重其事地说: “我贺飞鸿混跡江湖,別的或许不行,但一个义字还是懂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著,他走到床边,从那堆烧得破烂的衣物里摸索著,掏出两块古玉。 两块古玉,玉质温润,在灯下泛著柔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居然还不忘从方振云別墅里顺手牵羊。 老贺的眼神在两块玉上扫过,手指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最终,他拿起那块稍小一些的,递到顾亦安面前。 “这个,给你。你的那份。” 这个细微的动作,將他骨子里的贪婪、与此刻的真诚,暴露无遗。 顾亦安没有接。 他看著那块玉,又看了看老贺那张布满沧桑、与后怕的脸上。 他现在不缺这点钱。 相比一块死物,一个活著的,见多识广,懂得无数奇门诡道的江相派传人,价值要大得多。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你自己留著吧。” 顾亦安的语气很平淡。 老贺愣住了,举著玉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要。” 顾亦安重复了一遍,目光直视著他, “以后路还长,別为这点东西分心。” 老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大半生,见惯了为利反目,为钱捅刀。 本以为顾亦安这种少年老成、心思深不见底的人,更是將利益算计到骨髓里。 他没想到,顾亦安会拒绝。 “好!” 老贺猛地把玉收了回去,重重一拍大腿, “小子,你这个兄弟,我老贺认了!以后但凡有用得著老哥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顾亦安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今晚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他嘱咐道,“我们明天再住一天,后天一早就走。” “明白。” 离开老贺的房间,顾亦安回到自己房中。 他反锁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终於允许自己吐出一口带著焦糊味的气息。 直到此刻,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真正鬆懈下来。 疲惫伴隨著疼痛,潮水般將他淹没。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从运动服的內袋里,取出了那张,承载著今夜所有疯狂、死亡与欲望的黑色胶片。 真正的宝藏,在他手中。 第77章 司哲 浴室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包括浴霸刺目的强光。 顾亦安反锁了门,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墙,才缓缓展开了那张黑色胶片。 胶片不大。 在强光的投射下,那些烙印於其上的神秘图案,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不是字。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文字。 那是一百多个形態扭曲的人形符號。 每一个“人形”,都由一根主干,和无数纠缠的线条构成,勾勒出匪夷所思、彻底违背人体解剖学的动作。 有的蜷缩,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似在承受宇宙的终极酷刑。 有的舒展,身体被拉伸到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极限,透著诡异的狂喜。 更多的,则是身体结构被完全打乱、重组,关节错位,骨骼变形,却又奇蹟般地,构成了一种充满暴力、与毁灭美感的诡异步伐。 顾亦安只是凝视著它们,一种冰冷的、源自基因深处的战慄感便窜上脊椎。 同时,还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確信,这就是“天图”。 是马宝国甘愿赔上性命,也要触及其一角的武学源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张胶片,现在就是一枚握在手心的微型核弹。 它太珍贵,也太危险。 必须立即备份。 顾亦安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从四肢百骸涌来的疲惫,以及背后烧伤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双手举起胶片,將它对准头顶浴霸的光源。 一个完美的数字备份,是眼下唯一稳妥的保险。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 手机屏幕上,一个个诡异的人形符號被放大,每一处扭曲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调整焦距。 確保每一个像素都绝对清晰。 咔嚓。 快门声在死寂的浴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一张,完成。 他平移胶片,將下一部分对准镜头。 对焦,拍照。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不是因为热,而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生理反应。 后背燎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置若罔闻。 此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张胶片,和屏幕里那些扭曲的人形。 一张,两张,三张…… 他足足拍了十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用不同焦距,將整张胶片的內容,一帧不差地復刻进了手机的加密相册。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將胶片卷好。 解下腰间的皮带,在皮带內侧,有一个他亲手缝製的狭长暗袋。 这个暗袋,本是用来存放高能量棒的,现在用来藏匿胶片,尺寸刚刚好。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力气去冲个澡,穿著满是烟火气的衣服,重重砸在柔软的大床上。 连鞋都没脱。 意识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便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他太累了。 …… 第二天。 顾亦安再次出现在混元太极总坛,像一个虔诚的求道者,逢人便打听马宝国的消息。 他的言辞恳切,眼神狂热,完美扮演了一个远道而来、倾慕马大师功夫,非要拜师学艺的武痴。 ....... 第三天。 这场精彩的独角戏终於落幕。 顾亦安和老贺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满脸“遗憾”与“失落”地离开了混元会所,完成了这场天衣无缝的偽装。 ……. 临河市,匯金国际大厦。 天眼工作室。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江小倩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啃著泡椒凤爪,一边用平板电脑刷著最新的悬疑剧。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吐字不清地嘟囔:“今天不开张,寻人问卦明天请早。” 顾亦安看著她这副愈发熟练的“老板娘”派头,喉咙里逸出一声轻咳。 “咳。” 江小倩啃鸡爪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抱怨脱口而出: “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本老板娘就要辞职了!下次出去必须带上我,不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锁定了顾亦安棒球帽下,那片光溜溜的头皮和后脑勺。 她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衝上前,伸手就扯掉了他的帽子。 一个鋥光瓦亮的光头,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 江小倩的嘴巴张了张,眼睛里写满了匪夷所思,她伸出那只还沾著油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摸一下確认真假。 “顾亦安……你受什么刺激了?” “別碰。”顾亦安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油爪。 “不是,你这是……剃度了?哪个庙这么想不开收了你?” 江小倩绕著他走了一圈,满脸的困惑与探究。 “没当和尚。” 顾亦安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天眼门功法,第二阶段的正常现象。” “什么意思?”江小倩的怀疑写在脸上。 顾亦安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褪去三千烦恼丝,方得六根清净体。此为净体,天眼神功小成的外显標誌。” 江小倩盯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了半天。 这套说辞神神叨叨的,可配上顾亦安此刻淡漠的表情,和这个极具衝击力的光头造型,竟然……真的透出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行吧,你们这些神棍的破事,我懒得懂。” 她撇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顾亦安自顾自拿了瓶可乐,拧开。 “这几天,有事?” 江小倩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她压低声音:“临河出大事了。” 顾亦安喝可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说。” “何建军,还记得吧?” 江小倩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是混杂著兴奋八卦神情。 “他老婆,白秀芝,自杀了!” 顾亦安捏著可乐罐的手指,微微用力。 “警方公布的?” “哪里需要警方,网上早就炸锅了!” “都说是何建军逼死她服药自尽的!” “还有更劲爆的!” 她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你猜怎么著?白秀芝有个情人叫司哲,听说白秀芝死了,直接杀疯了!” 亦安的眼神骤然锐利。 司哲,阿哲。 果然是他。 “网上说,白秀芝死讯传出来的当晚,司哲一个人, 把何建军手底下那十几个保鏢,全宰了!” 江小倩讲得绘声绘色, “何建军命大,跑了。现在好了,两个人全成了通缉犯,满世界都在抓他们。” 江小倩说完,拿过顾亦安手上的可乐,灌了一口,咂咂嘴: “你说这叫什么事?一个痴情种为爱復仇,一个黑心富豪亡命天涯。这剧情,比我看的悬疑剧还刺激。” 顾亦安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的搓动著。 江小倩的敘述很混乱,充满了网络流言和个人臆测。 但在他的大脑里,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迅速过滤、筛选、重组。 白秀芝的“自杀”。 司哲的疯狂復仇。 何建军的狼狈逃窜。 一条染血的逻辑链,正在缓缓浮现。 何建军畏惧的,从来不是警察,而是一条红了眼的疯狗。 那笔被白秀芝转移的巨额財富…… 一定在阿哲手里。 而何建军这个,曾经的身家过亿的老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上不可能没点保命的钱財。 顾亦安的指尖停住了。 一枚棋子,两头下注。 顾亦安的嘴角扯起。 一个局。 一个围绕著金钱、爱情、背叛和死亡的血腥棋局。 而他,天眼门顾大师,完全可以不下场,只做一个递棋子的人。 向何建军,递上司哲的踪跡。 再向司哲,递上何建军的藏身地。 他將是唯一的贏家。 这个计划很完美,唯一的变数,就是司哲那条红了眼的疯狗。 与那种人打交道,无异於与虎谋皮。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 他必须拥有绝对的自保能力,才能在这场游戏中,立於不败之地。 天图。 顾亦安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必须儘快…… 儘快把那些“图”,变成真正攥在自己手里的“力”。 第78章 神魔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78章 神魔舞 夜,深了。 天眼工作室的百叶窗被拉下,隔绝了窗外都市的霓虹。 整个空间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沉嗡鸣。 顾亦安反锁了臥室的门。 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將那个黑色胶片,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张胶片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 上面烙印著的,是一百多个扭曲狂乱的人形符號。 每一个符號,都像一个正在承受极致痛苦、或狂喜的灵魂。 它们被拉伸、摺叠、拧转,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姿態,构成了一幅静止的,却又充满动態的神魔乱舞图。 这东西,看久了,会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慄。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像是在直视某种超越理解范畴的、最纯粹的暴力。 他將这张珍贵的胶片正本卷好,起身。 床头柜被移开,露出后面的墙壁插座。 拆下插座面板,里面是一个被掏空的小空间,把胶片用防水袋包裹,塞了进去,然后才將一切復原。 做完这一切,他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地毯上。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要开始,解构这神魔之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第一个人形符號被放大。 主干扭曲,无数细密的线条如蛛网般缠绕其上。 这些线条,在普通人眼中,杂乱无章。 但在顾亦安此刻的脑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闭上眼。 精神高度集中。 大脑前额叶皮层,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一股熟悉的灼热感从眉心深处升起。 黑暗中,那个扭曲的人形符號,不再是二维的图案。 它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光点、和能量流构成的,三维立体模型,在他的意识空间里缓缓旋转。 那些所谓的“线条”,是力流动的轨跡。 是肌肉发力、骨骼传导、筋膜拉伸的方向与顺序。 顾亦安的大脑,就像一台最顶级的超算,疯狂地进行著逆向工程。 拆解。 分析。 重组。 他將一个又一个符號在脑中还原成三维模型。 当第十个符號被彻底解构后,它们在他的意识里,串联、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动態序列。 这个序列的终点,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动作——出拳。 顾亦安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就这? 他了三个小时,大脑超负荷运转到濒临宕机,足足消耗了五支“战马”能量胶。 结果,就为了推演出一个出拳的动作? 这套由十个“人形”组成的动作序列,如果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一套极其复杂、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全身发力技巧。 它调动了从脚趾到每一根指骨,全身超过两百块肌肉的同时协作。 他站起身,尝试著模仿脑海中的动作。 第一个动作,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下沉,脚踝、膝盖、胯骨同时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第二个动作,腰腹核心瞬间收紧,一股力从脚底上传。 第三个动作…… 他的动作生涩、扭曲,充满了断裂感,像一个被人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身体的柔韧性、关节的活动范围、肌肉的控制精度……没有一样能跟得上大脑的指令。 当他艰难地、近乎滑稽地完成第十个动作,將拳头递出的那一刻。 看著自己递出去的拳头,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威力可言。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玩意儿,要美感没有美感,要实用没有实用。 除了能把自己拧成一根麻,到底有什么用? 他毫不怀疑,如果在公共场所,自己敢把这十个动作做完,会被人当做神经病。 马宝国会为了这么个华而不实的东西,连命都不要?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递出的拳头上。 刚才,在完成动作的最后一瞬,他似乎感觉到,有一股细微的、完全陌生的“力”,顺著手臂,抵达了拳锋。 但那股力刚一出现,就被他孱弱的身体结构给泄掉了,散逸得无影无踪。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根本就是一个漏水的筛子,承载不住“天图”的力量。 马宝国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古代人类的体质,远超现代人……” 所以,不是“天图”没用。 是他的身体,太弱了。 弱到连最基础的动作,都无法標准完成,更別提爆发出应有的威力。 顾亦安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需要一个测试。 一个能让他看到这套动作,哪怕百分之一威力的测试。 他必须知道,这枚握在手里的微型核弹,引爆的开关到底在哪里。 ....... 第二天。 匯金国际大厦,四楼的健身房。 顾亦安是这里的长期会员,健身房里人不多,零星几个会员在器械区挥汗如雨。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和橡胶混合的味道。 他径直走向角落的搏击区。 那里,一个近一人高的专业级沙袋,安静地悬掛著。 他走到沙袋前,站定,调整呼吸,將肺里的浊气尽数排出。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穿著运动背心的肌肉男,正对著镜子,展示著自己的肱二头肌。 另一个女孩戴著耳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顾亦安闭上眼,將周围的一切声音屏蔽。 脑海中,那十个扭曲的人形符號,再次亮起。 就是现在。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脚如树根般扎在地上。 第一个动作! 紧接著,腰胯拧转,脊椎如大龙般抖动。 第二个! 第三个! 力从地起,层层传递,他整个人的身体变成了一张被瞬间拉满的强弓! 手臂,肩膀,手肘……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正在自拍的肌肉男,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残影。 顾亦安的身体,以一种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连贯性,完成了那套怪异的动作。 最终,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於一点。 右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甚至没有拳头击打在皮革上的闷响。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顾亦安的拳头,印在了沙袋的中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那个肌肉男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健身房里,一切如常。 一秒。 两秒。 三秒。 “刺啦——” 一声皮革撕裂声,打破了平静。 悬掛的沙袋,从顾亦安拳头接触的位置,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里面的填充物,那些被压实的碎布和沙粒,“哗啦”一下,倾泻而出,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整个健身房,瞬间安静了。 跑步机上的女孩停了下来,摘掉了耳机。 正在举铁的会员,放下了槓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破裂的沙袋,和站在沙袋前,那个穿著普通运动服,剃著光头的少年身上。 顾亦安没有看任何人。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拳。 一股极致的痛感,在他脑中炸开。 下一秒,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从他自己的手腕內部传来。 低头看去,他的右手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肿起来,像一个发胀的馒头。 骨裂。 甚至可能是粉碎性骨折。 “哥们儿……” 一个穿著教练服,身材壮硕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沙袋,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是这里的教练,姓王。 “这……这是你乾的?” 王教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亦安抬起头,面无表情,左手握住了自己肿胀的右手手腕。 “沙袋我赔。” “不不不,不是赔偿的问题!” 王教练终於回过神,他的目光,从沙袋转移到顾亦安的手上,脸色一变, “你手腕怎么了?!” 顾亦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语气依旧平淡。 “脱臼了。” “这哪是脱臼!” 王教练也算半个运动康復专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赶紧的,我带你去医院!” ........ 第79章 新规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79章 新规 一个小时后。 临河市骨科医院。 放射科的医生,看著片子上那清晰的腕骨骨裂痕跡,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顾亦安,推了推眼镜。 “小伙子,你这是……被车撞了?” 顾亦安摇摇头。 “打沙袋。” 医生愣住了:“打什么沙袋能把手打成这样?” 顾亦安没再解释。 冰敷,夹板,石膏,绷带。 一套流程下来,当顾亦安一手插兜,另一只胳膊吊在胸前,回到天眼工作室时。 江小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鎏金沙发上,往嘴里塞著薯片,手机屏幕的光映著她满足的脸。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 “回来啦?中午吃什么?我家店里新滷的猪耳朵,要不要……” 话音未落,她似乎终於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异样。 她缓缓扭过头。 看到了顾亦安吊在胸前的胳膊,和那厚厚的石膏。 “咔嚓。” 她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 “啊——!”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尖叫,震得工作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江小倩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近二百斤的体重,此刻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瞬间衝到顾亦安面前。 “顾亦安!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谁!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我是谁!老娘现在就去剁了他!” 面对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江小倩,顾亦安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江小倩快要戳到他鼻尖的手指,走到茶台前,用完好的左手,行云流水地拧开一瓶可乐。 “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 江小倩绕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打著石膏的胳膊, “你別想糊弄我!这伤一看就是跟人动手了!到底是谁?”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是真的急了,眼眶都有些泛红。 顾亦安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 “我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你放……” 江小倩那个“屁”字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一个字。 这个傢伙,不想说的事,撬开他的嘴都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怒气瞬间转化成了心疼。 “你能不能小心点!你可是天眼门的招牌!你现在这样,生意还怎么做?”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强行把顾亦安按在沙发上,又拿了两个靠垫,小心翼翼地垫在他受伤的胳膊下面。 “行了行了,死不了。” 顾亦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体。 江小倩哼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但没再咋咋呼呼,只是时不时瞥他一眼,眼神里全是担忧。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顾亦安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骨裂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一拳带来的信息。 天图,可行。 威力,巨大。 代价,惨痛。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真正参透这“天图”的奥秘。 这根本不是现代人体质,能驾驭的力量,否则每一次施展,都伴隨著毁灭性的代价。 看来,在身体强度没有质的飞跃之前,与啊哲那种疯狗的交锋,必须延后。 他正思索著,忽然感觉到旁边的江小倩,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挪挪屁股,一会儿拿起手机解锁,盯著屏幕看几秒又猛地关上,动作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顾亦安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回事?” “啊?没……没什么事啊。”江小倩的眼神明显在躲闪。 “是吗?” 顾亦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平时话跟机关枪似的,今天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坐姿也收敛了不少,搞得跟个淑女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直接发出最后通牒。 “说。” 一个字,让江小倩瞬间破功。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那个……本来你受伤了,我不想跟你说的。” “那就別说了。” 顾亦安重新闭上眼。 “哎別啊!” 江小倩急了,连忙拉住他的好胳膊,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有个活儿。” “十万以下的也別烦我。”顾亦安眼都没睁。 “这个……没钱。” 江小倩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亦安没说话,但眉毛已经微微皱起。 江小倩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解释: “不是,这单不一样!这个人,他……他真的很可怜,你自己看!”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本地新闻的视频,递到顾亦安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很瘦,皮肤被晒得黝黑乾裂,眼窝深陷,头髮白。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手里举著一块纸板。 纸板上,用粗黑的笔写著几个大字:“寻子”。 下面,是一个七八岁男孩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新闻標题很醒目:《卖房寻子,一位父亲最后的坚持》。 视频里,记者在採访他。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他说,他儿子叫程小飞,半年前,在家门口玩的时候,不见了。 他说,他报了警,但一直没有线索。 他说,他卖了唯一的房子,走遍了半个国家,被人骗了好几次,钱都光了。 他说,只要能找到儿子,他愿意给那个人做牛做马一辈子。 视频不长。 但那种浸入骨髓的绝望,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江小倩关掉视频,声音很低。 “这个人叫程书斌,来我们工作室门口好几次了。” “每次都不进来,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我们的招牌,然后就走了。” “前天,他又来了,我没忍住,就出去问了他一句。” “他说他实在走投无路了,听说临河出了个天眼门,无所不能,就想来碰碰运气,万一……万一能见到神仙呢?” 顾亦安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七岁那年,在黑暗冰冷的地下室里,自己紧紧抱著妹妹顾小挽时,那刺骨的恐惧。 一万块的寻猫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接下。 三亿美金的天图,他可以赌上性命去抢。 但面对这样一个除了绝望、一无所有的父亲。 他创立“天眼门”的初衷——敛財、扬名、调查真相,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单薄。 他的大脑在飞速算计。 接这单,没有一分钱收入,还要耗费他宝贵的能量。 但这单,所带来的社会声望、和正面影响力,將是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 更何况……他本身,就极度痛恨这种拐卖儿童的人渣。 一笔用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换取巨大声望、与內心片刻安寧的,完美交易。 顾亦安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对江小倩说:“你跟他说,这活儿,我接了。” 江小倩愣住了:“啊?可是他没钱……” “我什么时候说要钱了?” 顾亦安靠回沙发,断腕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从今天起,天眼门立个新规矩。” “所有寻找被拐、走失儿童的活儿,天眼门都接。” “至於酬劳,看对方家境,隨缘。” 江小倩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看著顾亦安,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感动,最后化成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可以啊,顾亦安!” 她一巴掌拍在顾亦安的肩膀上,忘了那是他受伤的一侧,疼得顾亦安齜牙咧嘴。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我们顾大师,果然是心怀天下,侠肝义胆!” 一连串的马屁脱口而出。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明天过来!” 看著江小倩兴奋地跑去打电话的背影,顾亦安揉了揉被她拍疼的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 侠义? 不。 这只是另一场,更高明的交易罢了。 第80章 小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0章 小飞 臥室里,顾亦安盘腿坐在地毯上。 右臂的石膏厚重而碍事,吊在胸前,宣告著一切身体训练的暂停。 但这並不妨碍他用大脑,进行更高维度的锻炼。 他闭著眼。 意识深处,那十个从“天图”中剥离出的、扭曲狂乱的人形符號,正以极慢的速度,反覆播放。 第一个动作,身体下沉,力线如何从脚底升起。 第二个动作,腰胯拧转。 第三个动作…… 他的大脑,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这套“神魔舞”的发力序列。 每推演一次,身体的每一个相关肌群,都会在脑海中被点亮、分析、重组。 在一次推演的间隙,一个结论清晰地浮现。 这套神魔舞,並非一套必须完整执行的僵化序列。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一个独立的、自洽的发力法则。 如果自身体魄孱弱,无法承受整套动作的毁灭性衝击,完全可以捨弃其中大部分高负荷动作。 威力固然会断崖式削弱,但剩下的基础动作,依旧能构成一个稳定的、对身体伤害可控的体系。 原来如此。 那些所谓的百家传承,那些从古老武学源头分化出的万千法门…… 或许,都只是后世资质平庸者,对这套原始“神魔舞”进行不断简化、刪减后,留下的残篇罢了。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这种,精神层面的修行中时,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篤篤。” 是江小倩。 “顾亦安,有客户。” 顾亦安睁开眼,从那种深度的精神集中状態中脱离出来,眉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手,走出臥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工作室的鎏金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 他很瘦,皮肤被晒得黝黑乾裂,像一块常年风乾的腊肉。 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却刻满了远超年龄的沧桑沟壑。 他穿著一件领口、和袖口都已磨破的夹克,双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正是头条新闻里的那个男人,程书斌。 看到顾亦安出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有些不协调。 他的目光落在顾亦安过分年轻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当视线扫到顾亦安吊著的胳膊时,那份错愕,迅速化为毫不掩饰的失望。 顾亦安没理会他眼神里的复杂变化,径直走到茶台边,用完好的左手拿出一罐可乐。 他不喜欢绕圈子。 “你儿子,什么时候走丟的?”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程书斌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这节奏,但隨即,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道: “小飞……小飞走失到今天,六个月,零十三天。” 他把这个时间,记得如此清晰,精確到天。 顾亦安拧开可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仅凭这句话,他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孩子刻进了骨血里。 他內心那片被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串数字轻轻敲了一下。 “孩子几岁了?” 顾亦安又问。 “去年走丟的时候,四岁半。现在……现在该五岁了。” 程书斌的语速很快,带著一种长久积压下来的焦虑。 顾亦安打量著他:“看你的年纪,不小了。” 这话有些冒昧,但顾亦安需要確认一些信息。 程书斌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我结婚十年,一直没孩子。三十七岁那年,才有了小飞。”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妈妈,身体不好,小飞三岁那年,就……就生病没了。” “小飞,是我的全部。我的一切。” 说到最后,这个在街头风餐露宿、面对镜头,都未曾落泪的汉子,眼眶红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看著顾亦安,声音里带著恳求的颤音。 “只要能找到小飞,我这条命给你都行!” 顾亦安沉默地喝了口可乐。 他原本对程书斌的判断,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刷声望的“完美客户”。 但此刻,这个男人的故事,让他心中那套冰冷的利益公式,出现了一丝鬆动。 “我天眼门做事,需要引子。” 顾亦安放下可乐,语调恢復了那种故弄玄虚的平淡, “你孩子有没有最喜欢、经常用的东西?” “有!有!” 程书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他的东西我一直都带著,都在门外!” 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拎进来一个巨大、骯脏的旅行包,包的拉链已经坏了,用一根绳子胡乱捆著。 他蹲在地上,迫不及待地解开绳子,从一堆破旧的衣物里翻找。 翻了半天,他终於拿出了一本儿童画册。 封皮已经被摩挲得捲起了边,上面画著一只笔触幼稚的蓝色小象。 “这是小飞最喜欢的故事书,他每天晚上都要我给他念。” 程书斌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微弱的、属於回忆的暖意。 顾亦安伸出左手,接过了画册。 纸张因长久的使用而变得柔软,触手温润。 “我要施法,期间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他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回臥室。 他之所以选择关门,而不是当著客户的面“作法”,纯粹是因为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方便。 一只胳膊吊著绷带,另一只手要接触物品,根本没法做出那些“掐诀念咒”、“並指如剑”的遮掩动作。 与其表演得不伦不类,不如直接关起门来,更添几分神秘感。 臥室门“咔噠”一声反锁。 隔绝了门外那个父亲期盼、又绝望的目光。 顾亦安靠在门上,低头看著手里的画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场交易,他忽然觉得,值得做得更认真一点。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將那本儿童画册平放在面前。 左手,轻轻按在了封面那只蓝色小象的眼睛上。 闭眼。 精神力高度集中,大脑前额叶皮层开始进入高代谢状態。 轰—— 视野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紧接著,手中的画册,爆发出无数彩色的光线,在他意识的黑暗空间里交织、穿梭。 大部分线条都驳杂而暗淡,很快便消散无踪。 有一条金色光线,璀璨、明亮。 这就是羈绊最深的人——程小飞。 顾亦安没有丝毫犹豫,將自己的神念,狠狠扎进了那条金色的光线之中! “嗡!” 下一秒,视觉共享,开启!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馨明亮的房间。 视角很低,是属於一个孩子的视角。 地板是温暖的木色,擦得很乾净。 不远处,一只金毛犬正趴在地上,温顺地摇著尾巴。 一只小手伸了过去,抓了抓金毛犬毛茸茸的耳朵。 金毛犬舒服地哼唧著,用头蹭了蹭那只小手。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似有尘埃在舞蹈。 一个穿著居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相貌普通,但蹲下身时,眼角的笑纹很温和。 他手里拿著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切成了小块,用牙籤扎著。 他蹲下身,將一块苹果递到小飞的嘴边。 小飞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的感觉,顾亦安无法体会到。 他只能“看”到。 那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宠溺的笑容。 没有虐待。 没有囚禁。 没有打骂。 只有温暖的阳光,温顺的大狗,和一个对小飞呵护备至的男人。 小飞,过得很快乐。 甚至,比他跟著那个绝望的父亲,可能还要快乐。 神念猛地收回。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顾亦安睁开眼,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坐標。 很快,一个红点在临河市的地图上,被標记出来。 鑫源小区。 一个不算高档,但也不算老旧的住宅区。 顾亦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在脑海中回放刚才共享的画面。 一帧,一帧地分析。 他看到了,孩子伸手抚摸金毛犬时,动作熟练而自然,没有一丝对陌生环境的生疏。 他看到了,孩子咬下苹果时,身体微微后仰的依赖姿態。 这不是人贩子与人质之间能有的氛围。 这更像……一对真正的父子。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带著一丝诡异的寒意。 人贩子,为何没有带著孩子远走高飞,反而留在这座城市里,像普通家庭一样生活? 半年的时间,绝不可能培养出这种,亲昵到化不开的“日常感”。 这不像是绑架。 这更像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替换”。 第81章 鑫源小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1章 鑫源小区 顾亦安带著那个诡异的猜想,推开了臥室门。 门外,江小倩紧张地攥著衣角,呼吸都放轻了。 而那个叫程书斌的男人,则维持著站立的姿势,目光死死钉在臥室门上。 看到顾亦安出来,他乾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眼神里混杂著一丝即將崩塌的绝望。 顾亦安没看他,径直走向茶台,用完好的左手,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 冰凉的易拉罐贴在掌心,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这场交易,並不像预想中那么简单。 而这个程书斌,一定隱瞒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程书斌,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找到了。” 短短三个字,程书斌整个人剧烈地一颤,那双死灰色的浑浊眼睛里,瞬间亮得骇人。 “真……真的?” “我陪你走一趟。” 顾亦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句简单的话,比任何保证都有分量。 程书斌的眼圈泛红,拼命地衝著顾亦安点头。 “好!好!” 江小倩也反应过来,兴奋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的!”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张开双臂就想给顾亦安一个熊抱,看到他胸前吊著的胳膊,又硬生生剎住车。 她转而用力拍著胸脯,豪气干云。 “走!坐我的车去!” 顾亦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楼。 江小倩献宝似的,指向路边停著的一辆车。 那是一辆粉色的宝马mini。 小巧玲瓏的车身,在周围一眾朴实无华的家用车里,显得格外骚气。 顾亦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了看江小倩近二百斤、丰腴的身躯,又看了看那辆迷你小车。 “你確定?” “那当然!” 江小倩得意地扬起下巴,按了下车钥匙,粉色小车欢快地闪了闪灯。 她率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將自己“塞”了进去。 那辆mini,肉眼可见地往下一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拉开后座车门,和程书斌一起坐了进去。 车內,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著薯片的油炸香气,形成一种复杂的、直衝脑门的攻击性气味。 “去哪,顾大师?” 江小倩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阵清脆的轰鸣。 “鑫源小区。” 顾亦安报出地址,同时身体往车门边靠了靠,试图离那股复杂的香气远一点。 粉色的mini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野蛮地匯入了车流。 车厢內,气氛有些古怪。 江小倩从后视镜里,不停地拿眼偷瞄顾亦安。 而副驾驶的程书斌,则双手紧紧抓著安全带,身体绷得像块石头,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程书斌的侧脸上。 “你有没有仇人?” 程书斌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来的仇人。” “仔细想想。” 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任何一种可能。工作上的,生活上的,哪怕是口角之爭。” 程书斌被他这股气势所慑,努力地回忆起来。 “我以前……是在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做程式设计师的。您知道,干这行的,天天对著电脑,很少跟人打交道。” “后来……后来公司裁员,因为年龄大了,就把我给裁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被裁员后,我就靠接点私活,做做小程序过日子。接触的人更少了。”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怕得罪人,所以平时都躲著人走,真的……真的想不出来得罪过谁。”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种被时代碾压过后的小人物辛酸。 顾亦安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程式设计师,中年失业,社交圈子窄。 这是一个典型的、被时代拋弃的普通人画像。 “你爱人那边呢?” 顾亦安换了个角度。 提到妻子,程书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她……她走得早。她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了。” 线索,似乎全断了。 顾亦安不再追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一个“人贩子”,没有勒索赎金。 没有带著孩子远走高飞。 报復? 程书斌的社会关係,简单到像一张白纸,仇家从何而来? 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的思绪里。 “到了!” 江小倩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鑫源小区。 一个有些年头,但维护得还算不错的生活区。 楼宇之间,绿化带修剪得很整齐,有老人在遛弯,有小孩在嬉戏,一片祥和安寧的景象。 谁能想到,一场长达半年的骨肉分离,其终点,就隱藏在这片寧静之下。 “就是这里?”江小倩停稳车,有些不確定地问。 她接著说,脸上满是正义感, “报警吧,这种人渣,必须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程书斌的手,已经摸向了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再等等。” 顾亦安却开口制止了他。 “往里开,我指路。” 江小倩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发动了车子。 在顾亦安的指引下,粉色mini在小区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楼前。 “就是这栋。”顾亦安说。 江小倩和程书斌立刻抬头看去。 这是一栋普通的住宅楼,总共十一层,楼顶还有一个斜顶的阁楼。 顾亦安闭上眼,脑中回放看到的坐標、与实景对照。 中单元,十一楼,顶层阁楼。 確认无误。 他看向程书斌,此刻这个男人的脸上,写满了激动、紧张、和近乡情怯般的恐惧。 “现在报警吧。” 顾亦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告诉他们,你找到了疑似你儿子的位置。” 程书斌重重地点头,颤抖著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 报警电话打出去不到十五分钟。 一辆黑色的老旧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小区,停在了顾亦安他们车后不远处。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一身便装,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 正是张瑞。 几个月不见,他肩膀上的警衔已经变了,眉宇间也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许沉稳干练。 顾亦安推门下车。 “顾……顾亦安。” 张瑞看到顾亦安,尤其是他胸前吊著的胳膊,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情况就是这样。” 顾亦安指了指那栋楼, “中单元,十一楼,顶层阁楼。嫌疑人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孩子也在里面。” 他省略了自己如何得知这一切的过程,张瑞也没有追问。 “明白。” 张瑞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 “你们在车里等著,保持安静,不要下车。” 说完,他转身对著耳麦低声下达指令。 “各单位注意,目標位置確认。a组封锁小区所有出入口,b组控制目標楼宇单元门,c组跟我上。”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张瑞带著一名警员,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江小倩的mini车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程书斌死死扒著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十一楼的那个小窗户。 江小倩则一脸紧张地看著顾亦安:“他们……他们不会有事吧?万一那人贩子狗急跳墙……” “常规流程,警察有分寸。” 顾亦安显得很平静,目光却同样锁定著那栋楼。 行动开始了。 顾亦安看到,两个穿著物业制服的人,应该是警察偽装的,走到了楼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顾亦安抬头,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对面楼顶。 两个穿警用防爆服的黑影,趴在了最佳射击位。 怎么调动狙击手了? 隨即,顾亦安看到,几名身著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警,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单元楼道。 看来,敲门试探失败了。 情况,正在升级。 顾亦安心里的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不行。 在警方破门之前,他必须再確认一次。 他不想自己的一场“侠义之举”。 最终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第82章 疑云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2章 疑云 粉色的mini车里,气氛压抑。 江小倩和程书斌死死盯著车外,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顾亦安的左手,悄无声息地,再次握住那本儿童画册。 轰—— 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金色的轨跡线在眼前蜿蜒,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稳定。 他的神念,没有丝毫迟滯,精准地扎了进去! 嗡! 视觉共享,瞬间开启。 眼前的画面,不再是之前的温馨寧静。 这是一个孩子的视角,充满了恐慌和不安。 能“看”到,房间里很乱,原本摆放整齐的玩具,被撞翻在地。 窗帘被紧紧拉上,只透进一丝昏暗的光线。 能“看”到,那个男人,正半跪在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里全是惊慌。 但他的双手,却稳稳地扶著小飞的肩膀。 他的嘴巴在快速地开合,像是在解释什么,安抚著什么。 小飞的身体在发抖,小手紧紧抓著男人的衣袖。 那是一种极度依赖的姿態,不是对陌生人的恐惧,而是与亲人共同面对未知的惊惶。 突然,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將小飞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小飞和房门之间。 他隨手抓起身边的一个奥特曼玩具,塞进小飞的怀里,然后用手轻轻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著。 顾亦安看不懂唇语。 但他能读懂那个口型。 ——別怕。 ——爸爸在。 顾亦安的神念,猛然抽离。 他睁开眼,冰冷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 爸爸? 这个男人,自称爸爸! 而小飞的反应,没有排斥,只有全然的信赖! 他妈的。 这根本不是绑架! 顾亦安看向窗外,十一楼,那个小小的窗口。 他仿佛能看到,狙击手的十字准星,已经套住了那个用身体护住孩子的男人。 时间来不及了! “咔噠。” 顾亦安推开了车门。 “喂!” 江小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警察说了不让动!你干嘛去?” 顾亦安没理她,径直下车,关上车门。 他迎著几名外围警戒警员诧异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单元楼门。 他的步伐很快,很稳。 没有一丝犹豫,他直接按下了电梯的上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金属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瑞的號码。 电话秒接。 “什么事?” 张瑞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一片死寂,充满了风暴来临前的寧静。 “让你的人別开枪。” 顾亦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不会伤害孩子。这里面有问题,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收到。” 张瑞的声音传来,简短而有力, “我给你两分钟。” 顾亦安掛断电话,电梯的红色数字,跳到了11。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一楼的走廊里。 五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壁虎般紧贴著墙壁,身体压得极低,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走廊尽头的那扇深红色防盗门。 张瑞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写满了凝重。 看到顾亦安从电梯里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张瑞的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顾亦安穿过那些沉默的钢铁战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对张瑞说。 “我来。” 走廊里,特警队员们交换著困惑的眼神。 这个光头,吊著胳膊的年轻人是谁? 张队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平民,出现在即將破门的攻击点? 张瑞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著顾亦安,用眼神询问。 顾亦安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走到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前,抬起了完好的左手。 “篤,篤,篤。” 他敲了敲门。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无比。 门內,没有回应。 “我是天眼门,顾亦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进门內。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孩子。” “我也知道,你不是人贩子,你有你的难言之隱。” “我的天眼,能够看到这一切。” 走廊里的特警们,脸上的表情更怪异了。 天眼门? 这是什么新型的谈判战术? 跳大神吗? 张瑞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他只是死死盯著那扇门。 顾亦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外面都是警察,但你不用怕,真相不会被掩盖。” 他停顿了一下,给门里的人,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压迫感。 “我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 “五秒之后,他们会破门。届时,一切都將失控。” 说完,他开始倒数。 “五。” 特警队员们瞬间绷紧了身体,肌肉賁张,准备执行命令。 “四。” 张瑞的眼神锐利,紧盯著门锁的位置。 “三。” 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二。” 顾亦安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他即將数出“一”的瞬间。 “咔噠。” 一声轻微的、金属转动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门,开了。 “行动!” 张瑞一声低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瞬间冲了进去! 那个男人,没有做任何反抗。 他被一名特警乾净利落地按倒在地,双手反剪。 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越过那些晃动的枪口和人影。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门口的顾亦安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绝望,只有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恳求。 “顾大师……帮我。”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顾亦安看著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好人蒙冤。” 这是一个承诺! 一名特警抱著小飞,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孩子在剧烈地哭喊,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不是因为获救而喜悦,而是因为分离而恐惧。 他的小手伸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著。 “爸爸!爸爸!” 也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小飞!” 程书斌和江小倩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程书斌一眼就看到了被特警抱在怀里的小飞,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我的儿子!” 他从特警手中,一把將小飞抢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激动得浑身发抖。 “小飞,爸爸找到你了,爸爸找到你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夺眶而出。 奇蹟般地,小飞的哭声,停了。 他僵硬地被程书斌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 他没有回抱程书斌。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重逢的喜悦。 只有恐惧。 对抱著他的这个“亲生父亲”,毫不掩饰的恐惧。 顾亦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心底那最后一点侥倖,被这孩子最真实的反应,彻底击碎。 他抬头,看向张瑞。 张瑞也看到了这一幕。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更能察觉到,一个孩子,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去看自己的父亲。 张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与顾亦安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已经交换了所有信息。 这个案子,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了!” 张瑞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都別围著了!有什么事,回局里说!” “把他们两个,还有孩子,全部带回去!” 第83章 DNA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3章 DNA 一行人押著两个“嫌疑人”,抱著一个惊魂未定的小飞下楼。 电梯门在底楼打开。 轰—— 无数惨白的闪光灯,扑面而来。 不得不佩服网际网路的力量。 不知道是哪个热心市民,发出的第一条隨手拍视频。 记者,自媒体,网红主播,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蜂拥而至。 “出来了!出来了!” “哪位是天眼真人?是真人出手了吗?” “是顾大师!天眼真人的关门弟子!这种小事不值得他老人家出手!” 黑压压的人群,將不大的单元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数十个话筒和手机,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递了过来。 江小倩走在最前面,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但旋即挺起了丰满的胸膛。 她是谁? 天眼门的人! 这种场面,必须撑住! 她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正准备以天眼门代言人的身份,说两句场面话。 一个扛著摄像机的大哥,粗暴地將她往旁边一挤。 “大姐让一下,挡著镜头了!” 江小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那酝酿好的豪言壮语,瞬间被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人群的焦点,自动忽略了她, 也忽略了那个吊著胳膊、剃著光头、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的顾亦安。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走在最中间,虽然一身便装,但气势沉稳、眼神锐利的张瑞。 这冷峻的气质,这山崩於前不变色的沉稳! 这才是大师该有的范儿! 一个女记者眼疾手快,將话筒直接懟到张瑞嘴边。 “顾大师!请问您这次是如何推演天机,在短短时间內就找到了失踪半年的孩子?” “这是否意味著,天眼门將正式出山,普度眾生?” 张瑞的脸黑了。 他不是没见过记者,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他一把推开话筒,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镜头前一晃。 “警察办案!” “全部让开!妨碍公务,后果自负!”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后骚动起来。 “警察?” “怎么是警察?天眼真人呢?” “被警察把功劳抢了?” 趁著这片刻的混乱,张瑞对身后的警员一挥手,迅速分开人群,护著陈伟和程书斌他们往外走。 没人注意到,人群的边缘,那个光头少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粉色的宝马mini旁。 顾亦安好整以暇地靠著车门,像个局外人,欣赏著那边的闹剧。 几分钟后,江小倩气鼓鼓地,跺著脚走了过来,一屁股坐进驾驶座,车身都跟著晃了晃。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 “他们竟然推我!还叫我大姐!我有那么老吗?” 顾亦安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那当然!”江小倩的火气更旺了, “我好歹也是……也是……” 她卡壳了,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瞪著顾亦安。 “顾亦安!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算不算天眼门的人?” 顾亦安看著她,表情难得地正经。 “算。” 江小倩的眼睛一亮。 顾亦安慢悠悠地说,“你是天眼门护法。” “护法?” 江小倩品了品这个名號,感觉还行,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她眉头一挑,下巴一扬,哼了一声。 “屁的护法!本姑娘要么不当,要当就当掌门!” 说话间,江小倩发动了车子,粉色小炮弹“嗡”的一声,匯入车流。 顾亦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小飞看程书斌时,毫不掩饰的恐惧。 那个叫陈伟的男人,护住小飞时,决绝的背影。 还有小飞,哭喊著叫陈伟“爸爸”。 这些细节,一个负责任的刑警队长,不可能看不见。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张瑞,会来找他的。 …… 回到天眼工作室。 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登山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是程书斌的。 走的时候太急,他根本没顾上拿。 江小倩走过去,踢了一脚。 “这傢伙,东西都不要了,看来是真急著见儿子。”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包上,眼神幽深。 是吗?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一个被精心编织的故事,一个被完美利用的“神通”,一个被他亲手送回“父亲”身边的、眼神惊恐的孩子。 这场所谓的“侠义之举”,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这个被遗忘的背包,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诡异的钥匙。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张瑞,带著那个他不想看到,却又必须知道的结果,来找他。 ......... 第二天,临河市的阳光很好。 天眼工作室里,气氛却有些沉闷。 江小倩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往嘴里塞著薯片,一边用手机刷著新闻。 屏幕上,各大本地媒体的头条,都被“天眼门”占据。 《震惊!临河失踪半年男童被寻回,神秘“天眼门”再显神通!》 《150岁天眼真人出手,半日寻回失踪儿童,是神通还是骗术?》 《走近科学之天眼寻人,我们採访了著名反偽科学斗士……》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更是吵翻了天。 有人奉若神明,跪求“天眼真人”联繫方式,解决自家鸡毛蒜皮。 有人嗤之以鼻,断言这是警方与骗子联手炒作。 江小倩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讚几条吹捧天眼门的评论。 顾亦安坐在茶台后,没有看新闻。 他的大脑,正在一遍遍地回放“神魔舞”那十个动作序列。 力量的反噬,手腕的骨裂,让他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的身体,是一件太过脆弱的容器。 而“天图”中蕴藏的力量,却是足以撑爆星辰的汪洋。 用杯子去装海,结果只能是杯毁水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江小倩嘴里含著半口薯片,含糊不清地问:“谁啊?” 门打开。 张瑞站在门口,一身便服,面容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他像是熬了一个通宵,身上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顾亦安。”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进来坐。” 顾亦安指了指对面的鎏金沙发。 江小倩很有眼力见地问:“张警官,喝点什么?可乐?果汁?我们这还有八二年的雪碧。” “不用了。” 张瑞摆摆手,直接在顾亦安对面坐下,身体绷得很紧。 工作室里,只剩下江小倩“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 顾亦安拿起可乐,却没有喝。 “怎么样了?” 张瑞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程书斌,把孩子带走了。” 顾亦安缓缓放下可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张瑞。 “放了?” 他问的不是程书斌,而是另一个人。 “那个男人呢?” “他叫陈伟。”张瑞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现在暂时拘留。” “陈伟说,孩子是他的。” 张瑞迎著顾亦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程书斌的妻子,生前出轨。孩子,是她和陈伟的。” “理由。”顾亦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程书斌,没有生育能力。” 这个理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工作室里炸开。 江小倩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 顾亦安想起了那个男人,用身体护住小飞的背影,想起了小飞哭喊著“爸爸”时的依赖。 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做亲子鑑定?” 顾亦安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孩子归陈伟,绑架案不成立,一切结束。” 张瑞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们做了。” 他看著顾亦安,眼神里透著一种荒诞。 “我们连夜加急,采了陈伟的血样,也通过技术手段,拿到了程书斌的dna样本。” “你猜,孩子是谁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顾亦安脸上即將出现的震惊。 顾亦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张瑞扯动嘴角,吐出一口鬱闷的浊气。 “孩子,谁的也不是。” “不是陈伟的。” “也不是程书斌的。” 第84章 骗子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4章 骗子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小倩“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此刻也停了。 那半片薯片悬在她的唇边,忘了送进去。 孩子,谁的也不是。 不是陈伟的。 也不是程书斌的。 这个结果,像一个毫无逻辑的笑话,將此前的一切推断与行为,彻底顛覆。 “那……那小飞的爸爸是谁?” 江小倩终於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焦点的问题。 张瑞摇了摇头,满脸的倦容更深了。 “不知道。” 这三个字,充满了无力感。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基因层面,竟与两个爭夺他的男人都毫无关联。 顾亦安一直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张瑞。 他的大脑,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即便如此,也不能把小飞给程书斌。” 他的声音很冷,像一坨冰。 “小飞那孩子,怕他。” 张瑞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没办法。” “户口本,出生证明……所有法律文件,都指明程书斌,是小飞的唯一合法监护人。” “从程序上讲,孩子必须归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属於体制的疲惫。 “我们没有他虐待孩子的直接证据,小飞眼里的恐惧,法律层面什么都证明不了。” 顾亦安的左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法律。 证据。 这些冰冷的词语,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让他最初接下这个案子的理由。 “程书斌不是为了找孩子,已经卖房筹款,走投无路了吗?” 他盯著张瑞, “他现在有能力抚养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张瑞本就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更加古怪的神情。 “谁告诉你的?”张瑞反问。 “网上,媒体……” “那是他自己放出去的消息,用来炒作的。” 张瑞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刑警看透人性的嘲弄。 “我们查了他的资產。” “程书斌,前网际网路大厂的资深程式设计师,技术总监级別。” “只在临河市,他个人名下就有三套全款房產,城郊还有一套价值不菲的连体別墅。” 张瑞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顾亦安的脸上。 “他不算富豪,但家底丰厚。” “別说养一个孩子,养十个都绰绰有余。” 工作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江小倩张著嘴,看看张瑞,又看看顾亦安,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原来,那个走投无路、卖房寻子、感动了无数网友的悲情父亲,是个演员。 原来,那个让他们深信不疑、並为之奔走的悽惨故事,只是一个精心编写的剧本。 而他们,尤其是顾亦安,这位“天眼门”的传人,就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行侠仗义的头號傻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顾亦安的胸口直衝头顶。 不是愤怒。 是羞耻。 被一个骗子利用的,彻头彻尾的羞耻。 他亲手把一个恐惧“父亲”的孩子,送回了恶魔的身边。 他亲手帮助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达成了他的目的。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无声地燃烧。 但仅仅几秒钟,那股滚烫就急速褪去,转化为刺骨的冰冷。 天眼门的虚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对那个叫陈伟的男人许下过承诺。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小飞的孩子,是无辜的。 这件事,他管定了。 谁也拦不住。 “鑑定结果告诉程书斌了吗?” 顾亦安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张瑞摇了摇头。 “考虑到小飞的处境,我们没有告诉他。” “陈伟呢?” “我们告诉他了。”张瑞嘆了口气, “他不相信,情绪很激动,在拘留室里跟疯了一样,喊著报告是假的,说我们骗他。” 顾亦安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张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那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好。” 他站起身, “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繫我。” 送走张瑞,工作室的门“咔噠”一声关上。 江小倩终於忍不住了,她一把將手里的薯片袋子扔在茶几上。 “这个姓程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把我们当猴耍啊!” 她气得胸口起伏, “顾亦安,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亦安没有理会她的叫嚷。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程书斌表演出的爱子之情,不全是假的。 在视觉共享里,那种温柔和关切,极难偽装。 但小飞的恐惧,更做不了假。 一个孩子,在长达半年的分离后,看到“父亲”,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嚇得僵住,这说明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两种极端矛盾的现象,同时发生在了这对“父子”身上。 必须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黑色登山包上。 程书斌走得匆忙,根本没顾上拿。 这个被遗忘的背包,现在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他蹲下身,拉开了登山包的拉链。 里面杂乱无章,胡乱塞著几件换洗的衣物、几包方便麵、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一个保温壶和一条薄毛毯。 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一个风餐露宿、苦苦寻子的父亲形象。 顾亦安伸手进去,將东西一件件掏出,动作缓慢而仔细。 终於,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方块。 他拿了出来。 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程书斌穿著得体的西装,脸上带著温和儒雅的笑容。 他的怀里,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应该就是小飞。 而在程书斌的身边,站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如瀑,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一双眼睛像含著一汪秋水,温柔而恬静。 她微微笑著,一只手轻轻搭在程书斌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放在婴儿的头顶。 好一个漂亮得,令人窒息的女人。 顾亦安看著照片,瞬间明白了张瑞那句“生前出轨”背后的篤定。 这样的女人,本身就是行走的旋涡。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女人的脸庞上轻轻划过,目光又落在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儿童画册上。 就是它。 连接他与小飞的媒介。 “小倩,我要施展本门秘法,弄清这背后到底怎么回事,期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他拿起相框和画册,对江小倩吩咐了一句。 “哦……” 江小倩看著他走进臥室,轻轻关上门,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她想了想,走到门口,將“暂停营业”的牌子掛了出去。 臥室里。 顾亦安背靠床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將相框与画册,郑重地摆在面前。 然后,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整整十支“战马”能量胶,一字排开。 他要发动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定位。 而是一场不计代价的、跨越时间的持久追踪。 他要看清,这一切谎言背后的真相。 左手,缓缓覆盖在画册的封面上。 闭眼。 轰—— 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 无数彩色的轨跡线在眼前交织,他熟练地找到了那条属於小飞的、纤细而明亮的金色轨跡。 神念,如最锋利的尖针,狠狠刺入! 嗡! 视觉共享,开启。 第85章 面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5章 面具 城郊,一处安静的连体別墅区。 装修奢华的儿童房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 小飞的视角。 他正坐在一块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他的面前,堆满了崭新的玩具。 最新款的变形金刚,会说话的智能恐龙,还有一套巨大的乐高城堡。 程书斌蹲在他的面前,脸上是那种熟悉的、充满慈爱的笑容。 他拿起一个擎天柱模型,变形成汽车形態,在地上滑来滑去,试图逗笑小飞。 小飞只是抱著膝盖,沉默地看著,一动不动。 程书斌的笑容没有变,他很有耐心地,又拿起另一个玩具。 一切都那么正常,无懈可击。 一个试图弥补半年分离,討好自己儿子的慈祥父亲。 顾亦安的神念迅速抽离。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秒表。 五秒。 精准的控制。 拧开一管能量胶,將那粘稠的、带著金属甜味的液体挤进嘴里。 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补充著刚才消耗的能量。 闭上眼,给了自己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然后,他的手,再次覆上画册。 第二次进入。 依然是小飞的视角。 程书斌正在厨房里忙碌。 他穿著可笑的粉色小熊围裙,正在用模具將胡萝卜和西兰,压成星星和月亮的形状。 一份精心准备的儿童餐。 神念收回。 四秒。 顾亦安再次补充能量胶,休息,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他就这样,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藏在暗处,以二十分钟一次的频率,不断地窥视著那个看似温馨的家。 每一次,他都严格控制著时间,绝不超过五秒。 每一次,他都看到一个完美的父亲。 陪玩,讲故事,准备餐点。 无微不至,温柔备至。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小飞的恐惧,顾亦安几乎要以为,自己之前的判断全都错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江小倩默默下楼,打包了一份丰盛的晚餐回来,放在客厅茶几上,没有打扰臥室里的顾亦安。 臥室里,光线昏暗。 顾亦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进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再次將手按在画册上。 嗡! 小飞的视角。 他坐在餐桌前。 面前的餐盘里,是那份用模具,压出各种形状的儿童餐,色彩鲜艷,营养丰富。 程书斌坐在对面。 他没动筷子,只是微笑著看著小飞,嘴唇在动,似乎在劝说小飞吃饭。 小飞低著头,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手中紧紧的握著勺子。 突然! 程书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温和儒雅的气质,瞬间褪去,像一张被撕碎的面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不耐烦的狰狞。 他猛地抬起手,一记巴掌,朝著小飞的脸狠狠抡了过来!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紧! 那只手掌在距离小飞脸颊仅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程书斌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青筋暴起。 他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著自己的行为。 小飞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那双握著勺子的小手,也在颤抖,他哆哆嗦嗦地舀起一勺饭,塞进嘴里。 程书斌看到了。 他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但並没有变回笑容,而是一种混合著痛苦、愤怒,和自我厌恶的扭曲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小飞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餐厅。 神念,收回! 顾亦安睁开眼,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浸透。 终於。 终於等到了。 这条偽装得天衣无缝的狐狸,终於露出了尾巴。 但这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证据”,在法律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需要更直接,更核心的秘密。 顾亦安没有停下,这次仅仅休息了十分钟。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换了一个目標。 他的手,握住了那个全家福相框。 嗡! 视觉共享开启。 眼前不再是別墅的景象。 程书斌正在开车,视线下方,奔驰的车標,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神念收回。 很好,他出门了。 顾亦安休息了二十分钟,再次补充“战马”能量胶,让大脑和身体得到更充分的恢復。 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精准记住。 再次进入! 地点,恆纳园小区 电梯里。 程书斌站在轿厢內,看著楼层数字跳动,18停下。 电梯门打开。 他走到一扇门前,抬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 顾亦安的精神高度集中。 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密码锁按键上依次点下。 4…9…7…5…6…2。 “咔噠。” 门开了。 神念收回。 顾亦安立刻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串数字。 他知道,这串数字,將是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 他没有立刻再次进入。 他又休息了十分钟。 他想看看,程书斌深夜来到这处住宅,到底要做什么。 再一次进入! 程书斌的视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而死寂的客厅。 所有的家具,都被厚厚的白色防尘布严密覆盖,在昏暗中,勾勒出一个个僵硬的轮廓。 程书斌没有开灯。 他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到一面墙壁前。 墙上,掛著一幅画。 那是一幅很普通的,裱在木框里的山水画。 画的是崇山峻岭,云雾繚绕,一轮弯月掛在天边。 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程书斌就这么静静地站著,仰头看著那幅画。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思念,有痛苦,有挣扎,还有……还有一丝顾亦安也无法解读的,病態的狂热。 然后,他伸出手。 他的指尖,轻轻地,抚摸著画纸上那轮弯月。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接著,一个让顾亦安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动作出现了。 程书斌缓缓地,將自己的脸,贴在了那幅画上。 他闭上眼睛,侧脸紧紧地压著冰冷的画纸,像一个迷途的孩子,在寻找母亲的怀抱。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十五秒,极限时间到。 那股熟悉的、要將灵魂一併抽走的恐怖空虚感,瞬间席捲了他整个大脑。 神念被强行扯回。 顾亦安猛地前倾,强行压下涌到头顶的眩晕感。 他没有犹豫,接连撕开两根“战马”能量胶,狠狠灌了下去,用那股人造的暖流,对抗著吞噬一切的虚无。 片刻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幅山水画,和程书斌那个诡异到极点的动作。 那幅画。 绝对有问题! 必须亲眼去看一下。 第86章 身后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6章 身后 顾亦安走出臥室,关上门。 客厅里,江小倩居然还没走。 她蜷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著薯片袋子,却没有再吃。 往日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担忧。 看到顾亦安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施法结束了?发现什么了?” 顾亦安看著她,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他不想把江小倩,卷进这潭越来越深的浑水里。 程书斌的偽装,那幅诡异的画,这一切都透著一股邪性。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委託了,而是一个危险的谎言。 江小倩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 “哦……” 她有些失望,但立刻又打起精神,指了指茶几上的塑胶袋。 “你肯定饿了,我打包了猪脚饭,快吃吧,还热著。”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个油乎乎的打包盒上,一股暖意,很突兀地从胃里升起。 “好。”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先回去吧,我吃点东西就睡了。” “行,那你快吃,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江小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工作室那扇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咔噠”一声合拢。 顾亦安走过去,打开饭盒。 浓郁的滷肉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工作室。 他拿起筷子,大口地扒拉起来。 他並不饿。 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要等,等江小倩彻底走远。 吃完饭,他没有收拾,只是將饭盒往旁边一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估算著江小倩已经走远了。 站起身,关掉了工作室所有的灯。 悄无声息地溜下楼。 站在路边,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打车软体。 一辆车,几乎是应召而来。 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 吱—— 一声不算刺耳的剎车声。 顾亦安愣住了。 不对,太快了。 他刚下单不到五秒钟。 车灯熄灭,驾驶室里那张熟悉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是江小倩。 和她那辆骚粉色的宝马mini。 顾亦安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就走。 车窗降下,江小倩探出头,下巴扬得老高。 “怎么?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个骗子,嘴上说睡觉,身体却很诚实嘛。要去哪儿啊?去找那个姓程的算帐?” 这个女孩,有时候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顾亦安知道,今晚是甩不掉她了。 他嘆了口气,拉开车门,硬著头皮坐了进去。 “行,一起去可以。” 他靠在副驾上,闭上眼睛,语气不容商量, “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听我的。不然,我立刻回家睡觉。” “行!” 江小倩答应得比谁都快,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三十分钟后,粉色的mini,停在了恆纳园小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是临河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之一。 “就是这儿?”江小倩问。 顾亦安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相框,左手,再次握住。 闭眼。 神念探入。 视觉共享开启。 程书斌的视角。 下方是奔驰的车標,前方是不断倒退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 他在开车,正在回去的路上。 两秒。 神念迅速收回。 顾亦安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相框揣回兜里,解开安全带。 “你待在车里,盯著前面那个单元楼出口。” 他指了指不远处, “看到程书斌回来,立刻给我打电话。” 江小倩刚想说“我也要跟你一起去”,话到嘴边,就被顾亦安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她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顾亦安没再多说,推开车门,身影迅速融入了小区的夜色里。 他熟练地避开监控,贴著绿化带,径直走向前方那栋,在脑中確认过无数次的楼。 中单元。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18”层的按钮。 轿厢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叮。 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这一层,只有一户。 典型的大平层结构。 走到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抬起手。 指尖,在冰冷的密码锁上依次点下。 4…9…7…5…6…2。 咔噠。 一声轻微的解锁声。 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一股尘封的、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落地窗照进房间,能见度一般。 但足以看清一切。 这是一个被时间冻结的家。 所有的家具,都盖著厚厚的白色防尘布。 顾亦安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站在玄关,静静地站著,让眼睛適应室內的黑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混合著某种许久无人居住的、死寂的气息。 这里,就是程书斌的另处房產。 或者说,是他和妻子曾经的家。 根据视觉共享里的记忆,顾亦安径直穿过被白布覆盖的客厅,走向主臥室。 推开门。 一股属於男性衣物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他走到了那面墙壁前。 墙上,掛著那幅画。 一幅裱在普通木框里的山水画。 崇山峻岭,云雾繚绕,一轮弯月掛在天边。 画得不错,但也就是市面上隨处可见的行画水准,没有任何特別之处,甚至没有署名。 顾亦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著画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 画纸的材质,顏料的光泽,木框的边角。 一切都平平无奇。 他无法理解,程书斌为什么会对这样一幅普通的画,做出那样病態、而诡异的动作。 难道画的背后藏著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將画取下来。 墙壁光洁,什么都没有。 画的背面,也只是一张普通的硬纸板。 他將画重新掛好,用手机拍下了照片,准备回头再研究。 既然画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看画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开始审视这间主臥。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同样盖著防尘布。 他拉开衣柜。 里面掛著清一色的男士衣物。 西装、衬衫、休閒外套,打理得井井有条。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著几本书,一个充电器,一盒未开封的香菸。 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一丝属於女主人的痕跡。 顾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正常。 夫妻的臥室,怎么会完全没有妻子的物品? 除非…… 他想到了什么,立刻退出了主臥,走向隔壁的房间。 那是紧挨著婴儿房的一间次臥。 他推开门。 与主臥不同,这个房间,没有那种冰冷的秩序感,反而处处透著女性生活的气息。 一张铺著天蓝色床单的大床,床头摆著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偶。 顾亦安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 满满一柜子,全是各式各样的女士服装。 连衣裙,小礼服,居家服……琳琅满目。 梳妆檯上,还摆放著没有收起来的瓶瓶罐罐,空气里,甚至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变质的香水味。 分居。 这个词,瞬间从顾亦安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那个全家福里,笑得温柔恬静的女人,和那个儒雅隨和的丈夫,竟然是分房睡的。 那个感动了无数人的悲情寻子故事,又多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程书斌,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这个家里,又发生过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妆檯的抽屉上。 走过去,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各种杂物,发卡,皮筋,一些小饰品。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铺著一层黑色的天鹅绒。 绒布上,静静地躺著几件,价值不菲的珠宝。 钻石耳钉,蓝宝石戒指,还有一条设计精巧的铂金项炼。 项炼的吊坠,是一颗硕大的粉色钻石,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这东西,一看就价格不菲。 程书斌所谓的“家底丰厚”,看来还远远不止那几套房產。 顾亦安的指尖,轻轻地悬在那条项炼上方。 这一次,他要確认,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的手指,缓缓落下,触碰到了那颗冰冷的、巨大的钻石吊坠。 神念,即將探入。 嗡—— 无数纷乱的彩色轨跡线,在黑暗中爆开。 一条很细很弱的金色轨跡。 难道那个女人还活著? 视觉共享,开启! 意识沉入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炸开,瞬间贯穿了颅顶!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这场景,分明就是他脚下所站的这间臥室! 视线中,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正俯身,手指触碰著梳妆檯项炼的背影。 那是……他自己! 紧接著,一只手进入了视野。 那只手,握著一把枪。 枪口正死死地。 瞄准著自己后心的位置! 第87章 灭口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7章 灭口 “你不该来这里。” 一个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是程书斌。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偽装出的温和,而是一种压抑著的冰冷。 顾亦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双手摊开,举在身侧,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態。 程书斌就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 他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顾亦安,里面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慈父”光辉,只剩下被戳穿谎言后的杀意。 他手里握著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顾亦安。 无数念头在顾亦安脑中炸开。 五米。 在这个距离扑过去夺枪,等於自杀。 他为什么敢在这里开枪? 他为什么要杀我? 仅仅因为我闯进了一栋他不住的老房子? 除非…… 除非这栋房子里,藏著比他所有谎言加起来都更重要的,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猜对了。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无法善了。 “我没有恶意。” 顾亦安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只想知道,小飞为什么会怕你。我是对那个孩子负责。” 他试图用小飞,来唤醒对方最后一丝理智。 程书斌的嘴角,却咧开一抹嘲弄的笑意。 “负责?你拿什么负责?就凭你那个装神弄鬼的天眼门?” 顾亦安盯著他, “你开枪,枪声会引来警察,你逃不掉。” 程书斌握著枪的手,向旁边微微一偏,展示出枪管的全貌。 “你看清楚。”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黑洞洞的枪口上,套著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 消音器。 程书斌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你死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像一个宣判死刑的法官,冷酷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走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顾亦安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快的反应,再强的算计,也躲不过这么近距离的一颗子弹。 结束了。 噗! 砰!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一声是子弹出膛的沉闷爆破。 另一声,是钝器砸碎骨头的巨响!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擦著他的耳廓飞过,狠狠地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激起一小片墙灰。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 程书斌的身体剧烈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后脑的位置,鲜血奔涌而出。 他的身后,站著一个过分丰腴的身影。 江小倩。 她手里,还握著半块缺了角的,四方形混凝土地砖,显然是从小区绿化带里撬出来的。 她的额角,也有一片刺眼的擦伤,正渗著血丝,整个人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操你妈的!” 江小倩那张总是带著憨笑的脸,此刻写满了暴怒,她指著程书斌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娘好心帮你找儿子,你他妈的居然敢偷袭老娘!”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两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承受了如此重击的程书斌,並没有倒地昏迷。 他只是晃了两下。 然后,咬著牙,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回过了头。 他的后脑鲜血淋漓,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疯狂,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缓缓调转枪口,对准了江小倩。 “你找死!” 千钧一髮之际! 顾亦安动了。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套在脑中推演过无数次的“神魔舞”,已烙印般刻在肌肉记忆里。 踏步,拧腰,沉肩,转胯! 前三个动作,在他前冲的瞬间一气呵成! 他甚至没有去完成后面繁复的蓄力动作,而是將所有爆发的力道,凝聚於一点,直接越过后续动作序列,轰出了右拳! 正是那只打著石膏夹板的右手! 嘣! 石膏夹板应声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脆响! 顾亦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程书斌的侧肋上。 程书斌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整个人,双脚离地,横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小倩粗重的喘息声。 顾亦安站在原地,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拳。 刚才那声骨裂…… 是我的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一股熟悉的刺痛感传来,但远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剧烈。 他猛然想起,今天为了监视程书斌,他几乎是把“战马”能量胶当水喝。 那些庞大的能量,在修復他精神力损耗的同时,也在无时无刻地修復著他的肉体。 这只本该骨裂的手,居然在能量的催化下,提前恢復了大半! 虽然没有痊癒,但已经无伤大雅了。 他看向地上昏死过去的程书斌。 那个男人侧躺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凹陷。 刚才那一拳,恐怕把他半边肋骨都打断了。 顾亦安没有理会还在发愣的江小倩,快步走过去,將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手枪捡起,卸下弹匣,揣进自己口袋。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程书斌的鼻下探了探。 还有呼吸。 只是昏迷了。 估计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这时,江小倩才像刚回过神来,她一脸后怕地看著昏迷的程书斌。 “这挨千刀的,我在车里等得心慌,就想下来看看,感觉身后有人,回头看到是他,他二话不说就给我头上来了一下,我当场就晕了……” 她摸了摸自己流血的额头,估计是晕倒时磕到的。 “醒过来就发现他不见了,我猜他肯定上来了,看到电梯停在18楼,我就……就赶紧跟了上来……” 她看著墙上那个黑漆漆的弹坑。 “顾亦安,快,快报警!” “报警?怎么说?” 顾亦安站起身,回头看著江小倩,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江小倩被他看得一愣:“他开枪杀人!这是杀人未遂!还有非法持枪!” “然后呢?” 顾亦安反问。 “然后警察来了,把他抓走,坐牢!” 江小倩理所当然地说。 “是把我们俩抓走吧。”顾亦安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江小倩的表情僵住了。 “为……为什么抓我们?” “非法侵入住宅。”顾亦安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程书斌。 “故意伤害。你那一地砖,我这一拳,法医鑑定出来,绝对是重伤。” “你说我们是正当防卫?证据呢?” “他可以说我们入室抢劫,他只是自卫。到时候怎么掰扯,都是一笔烂帐。” 江小倩的脸白了:“可是他有枪!他先开的枪!” “那又怎么样?” 顾亦安的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程书斌是什么人?一个家底丰厚的有钱人。” “他能搞到带消音器的手枪,你敢保证他搞不到一张合法的持枪证吗?” “就算没有,他请来的顶级律师,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顾亦安一步步走到江小倩面前,盯著她的眼睛。 “到时候,最好的结果,是我们俩进去蹲个三五年。” “而他,是无罪的受害者。” 江小倩彻底说不出话了。 是啊,就算报警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才是闯入者。 第88章 鐲中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8章 鐲中人 江小倩的脸,比盖著家具的防尘布还要白。 她死死地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程书斌,又看了看顾亦安。 嘴唇哆嗦著,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要不……分了?” 顾亦安正检查自己右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著江小倩。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卤下水吗?” 江小倩被他噎得一滯,脸上的惊惧,瞬间被羞恼取代。 “那怎么办!他要杀我们!现在我们打伤了他,还非法闯进他家,报警就是自投罗网!” 她急得跺脚, “我可不想坐牢,我那一千万嫁妆,还没找到婆家呢!” 顾亦安没理会她的疯癲。 他只是把门轻轻带上,反锁。 “咔噠”一声,將这个房间,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江小倩看著他,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巨型仓鼠。 顾亦安活动了一下右手。 “去找绳子,或者胶带。” 顾亦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把他手脚捆结实点。” “啊?” 江小倩又愣住了,“都这样了,还捆?” “別废话。” 顾亦安扫了她一眼, “他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等他醒了,狗急跳墙,更麻烦。” 江小倩不敢再多问,立刻在这个死寂的家里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她从一个布满灰尘的储物间里,找到了一卷几乎没用过的宽胶带。 顾亦安接过胶带,没有丝毫犹豫。 他亲自动手,將程书斌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胶带一圈一圈,缠得像个木乃伊。 接著是双脚的脚踝,同样处理。 最后,用胶带把他的嘴缠住,只留下鼻孔出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扯过一张盖著沙发的防尘布,隨意地掸了掸,坐下。 撕开一管“战马”,將那粘稠的液体挤入口中。 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大脑的疲惫感被迅速驱散,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程书斌为什么要动杀心? 仅仅因为他们闯入了一栋空置的房產? 绝无可能。 一个能搞到消音器手枪,並毫不犹豫开枪杀人的人,其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他如此不计后果,只有一个解释。 这栋房子里,藏著一个一旦暴露,就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秘密。 一个比“虐待孩子”严重一万倍的秘密。 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所以,他选择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杀人灭口。 必须找到那个秘密。 只有找到那个能让他不惜杀人的把柄,才能彻底破解眼前的死局。 顾亦安站起身,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空间。 他再次走进主臥。 將所有的衣柜、抽屉全部打开,一件件衣服,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没有夹层,没有暗格。 一切正常。 他又去了婴儿房。 小小的木床,散落的玩具,墙上贴著可爱的卡通贴纸。 这里,更不可能藏著一个成年人的骯脏秘密。 到底在哪? 顾亦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脚步,最终又回到那间,属於程书斌妻子的次臥。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变质的香水味,在诉说著一段腐朽的往事。 他走了进去。 衣服,首饰,化妆品…… 这些东西,与一个女人有关。 而这个案子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三个核心问题: 小飞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程书斌的妻子,真的死了吗? 程书斌在这里,究竟要隱藏什么? 走到衣柜前,隨手拿起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 入手冰凉,质感丝滑。 这件衣服,是那个女人穿过的。 如果他死了,那金线就指向,另一个羈绊最深的人。 顾亦安闭上眼。 神念探入。 黑暗中,无数彩色的轨跡线爆开。 其中,一条极细、极暗淡的金色轨跡,有气无力地延伸向远方。 只要还有就代表著,与这件衣服的羈绊人。 金色轨跡那头,或许就是小飞的亲生爸爸。 顾亦安没有犹豫,神念顺著那条微弱的金线,猛地扎了进去! 视觉共享,开启! 一双粗糙的,属於女人的手,正在飞快地操作著一台蒸汽烫斗。 视线前方,是悬掛的各种衣服。 神念,收回。 三秒。 顾亦安睁开眼。 一个洗衣工,或者製衣工。 没必要浪费时间探究。 不管是刚才那粉钻项炼,还是这件衣服,金色轨跡都指向別人,確认程书斌的妻子是真的死了。 顾亦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梳妆檯。 那只被他拉开的,放著珠宝的抽屉。 钻石耳钉,蓝宝石戒指…… 那条粉钻项炼已经没有必要再看,女人死后,这些物品羈绊最深的就是程书斌,是他买的,或者女人死后,他经常触摸。 顾亦安的视线,凝固在那个空了一半的抽屉里。 他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抽屉的底板。 咚,咚,咚。 声音,有些不对劲。 太厚实了。 一个放珠宝的抽屉,底板没有必要做得这么厚。 除非…… 他將抽屉整个从梳妆檯里抽了出来,翻转过来。 一层薄薄的底板被撬开。 一个夹层,出现在眼前。 夹层里,没有现金,没有文件。 只有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布。 他掀开绒布。 一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石手鐲,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那抹帝王绿,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淌。 这只手鐲的价值,恐怕比抽屉里所有珠宝加起来,还要高。 江小倩凑了过来,看著那只手鐲,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得值多少钱?”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 “別碰!” 顾亦安低喝一声。 江小倩的手,僵在半空。 顾亦安小心翼翼地,將手鐲从夹层中取出。 入手温润,触感细腻。 这东西,比那些钻石、蓝宝石,更贴身,更具私密性。 如果说,那个女人和某个男人之间,有著超越寻常的亲密关係,那么这只手鐲,就是最好的媒介。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手鐲冰凉的玉身上。 闭眼。 神念探入。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一条清晰、明亮的金色轨跡线,瞬间锁定了顾亦安的神念! 羈绊,如此之深! 就是他! 顾亦安的神念,狠狠扎入那条金线! 地点,很远,南方国外。 视觉共享,开启! 这是一个男人的视角。 视野下方,能看到一只夹著香菸的手,手指骨节分明。 他穿著一件质感很好的丝质浴袍,正赤著脚,走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视线扫过一个装修奢华的客厅,最终,他推开了一扇门。 浴室。 巨大的镜子前,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將嘴里的香菸取下,对著镜子,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烟圈。 烟雾繚绕中,一张模糊的脸,渐渐清晰。 当看清镜子里那张面孔的瞬间,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 正在逃亡的何建军! 第89章 亡魂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9章 亡魂 神念,猛地收回。 顾亦安睁开眼,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为什么是何建军? 程书斌的妻子,与何建军有关係? 他低头看了一眼梳妆檯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又想起了恆纳园这套大平层、程书斌的別墅,以及他名下另外几处房產。 一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哪怕是高级程式设计师,哪怕被裁员前薪水不菲,也绝不可能积累起如此惊人的財富。 唯一的解释,这些钱,根本不是他自己挣的。 答案,不言而喻。 程书斌的妻子,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是何建军的情人。 这些房子,这些珠宝,都是何建军为她购置的。 那么小飞呢? 一个大胆,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在顾亦安的脑中成型。 小飞的亲生父亲,根本不是程书斌,也不是那个陈伟。 是何建军!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程书斌会对小飞,有那样复杂扭曲的情感。 爱,是因为那是他妻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恨,是因为每时每刻,这个孩子都在提醒他,自己头顶那片无法摆脱的草原。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程书斌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他守的,究竟是谁的秘密? 何建军的? 没道理,何建军已经逃亡到南方国外,与这里毫无瓜葛。 除非……他要掩盖的,是一个比“妻子出轨”更严重,比“喜当爹”更无法见光的秘密。 一个能让他不惜背上另一条人命,也要死死捂住的秘密。 能让一个人不惜杀人的秘密,只有……另一条人命。 顾亦安的目光,穿过黑暗,望向客厅的方向。 程书斌在掩盖的,是他妻子的死。 他杀了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环节,瞬间被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程书斌为何会对那幅山水画,做出那样诡异的举动? 画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看画的人,心里有鬼。 他为何在谎言被戳穿的边缘,会选择直接开枪? 因为这栋房子里,藏著他杀妻的证据! 可证据在哪? 顾亦安再次环视这间属於女主人的次臥,衣柜,梳妆檯,床底……刚才已经扫过一遍,並无异常。 主臥?婴儿房?也已检查过。 信息还是太少。 仅凭现有线索,无法做出更精准的判断。 剩下的答案,只能从一个人嘴里撬出来。 顾亦安眼神一凛,转身走出了次臥。 客厅里,江小倩正蹲在墙角发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醒地上那个男人。 顾亦安摇了摇头,径直走向洗手间。 他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一股带著铁锈味的浑浊液体,哗哗流出。 找到一个塑料洗脸盆,接了满满一盆。 水,刺骨的冰,浑浊的脏。 他端著脸盆,走到昏迷的程书斌面前。 江小倩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惊得一把捂住嘴。 “你……你要干嘛?” 哗啦! 顾亦安毫不犹豫,將一整盆冰冷的脏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程书斌的脸上。 “呜!” 一声闷哼从程书斌被胶带封死的嘴里挤出。 冰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让他猛然惊醒,被捆住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扭动,蜷缩成一团。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顾亦安,和一脸惊恐的江小倩。 他眼中的杀意再次涌现。 但很快,那股戾气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砧板上的鱼,枪没了,手脚被缚,任何挣扎都是自取其辱。 顾亦安走上前,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带。 “聊聊吧。” 程书斌忍著肋骨断裂的剧痛,大口喘著气,声音沙哑。 “我们……我们没有仇。” “你们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找你们麻烦。” 他试图用最理智的方式,解决眼前的困局。 顾亦安闻言,却笑了。 他蹲下身,与程书斌的视线齐平。 “我也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可是,你的事,太大了。” “大到我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 程书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那急速收缩的瞳孔,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骇浪。 他强作镇定:“小飞的事,我承认我情绪不稳定,虐待了他。” “但……但我毕竟是他父亲,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没有关係。” 他还在试图將事情的严重性,控制在“家庭纠纷”的范畴內。 “我说的,不是小飞。” 顾亦安打断了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说的是,小飞的妈妈。”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程书斌的脑中炸响。 他停止了喘息,停止了思考,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死地盯著顾亦安。 顾亦安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说著石破天惊的话。 “我天眼门,不但接活人的委託。” “死人的委託,也接。”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飘忽感。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你老婆,一句一句,在我耳边说的。” “她告诉我,小飞,不是你的孩子。” “她还告诉我,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永远,也躲不过。” 这些话,三分真,七分诈,是一场纯粹的心理绞杀。 程书斌根本不明白“天眼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用一种神鬼莫测的手段,找到了失踪半年的孩子。 这种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惧。 顾亦安知道,光凭这几句话,还不足以彻底击溃一个杀人犯的心理防线。 他缓缓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不经意地,抬手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那个方向,掛著那幅诡异的山水画。 “她还说,她每天都在看著你。” 这个动作,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瞬间击溃了程书斌的全部认知! 他知道那幅画! 他怎么会知道那副画! 程书斌的整张脸,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白。 他看著顾亦安,那眼神,不再是惊惧,而是一种看到了鬼神的、彻底的崩溃! “顾……顾大师……” 他的称呼,变了。 “我……我错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剧烈地挣扎著,试图跪起来,但断裂的肋骨让他疼得面目全非。 “酬劳!您帮我找到小飞,我还没给酬劳!” “十万!不!一百万!我现在就转给您!今天的事,就是个误会!彻头彻尾的误会!”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钱,来平息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罚”。 顾亦安缓缓抬手,一个下压的动作,让他所有的哀求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否认小飞不是他亲生的。 猜对了。 程书斌是个聪明人,一开始找到小倩说“没钱”只是不信,而现在,他坚信自己撞上了无法理解的怪力乱神,三观正在崩塌。 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你的钱,我不要。” 顾亦安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虚无。 “因为,我已经收到了你老婆的酬劳。”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男人,眼神里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 “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程书斌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虚无。 “你老婆的魂,就贴著你的后背站著。” 空气中,似乎真的有了一丝阴冷。 “她让我带句话。” “问你。” 顾亦安俯下身,嘴唇几乎凑到程书斌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出了最后的审判。 “——为什么要杀了她?” 第90章 阿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0章 阿芷 整个客厅的空气,在顾亦安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死了。 江小倩下意识地扭头,望向程书斌的身后。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面盖著防尘布的落地窗,沉默地倒映著窗外城市的霓虹。 可她的后背,却窜起一股彻骨的阴寒,汗毛根根倒竖。 这一切,太邪门了。 程书斌,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篤信科学的理工男,此刻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回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无比熟悉的视线,就在背后,死死地盯著他的脊梁骨。 是她。 是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索命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这个“天眼门”,真的能通鬼神! 他赖以生存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顾亦安一步步的心理攻势下,被碾压得粉碎。 “不……不是我……”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没有想杀你……我没有……”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对著身后的空气,绝望地喃喃自语。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亦安静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那根彻底压垮骆驼的稻草,自己断裂。 江小倩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惊扰了那个看不见的“魂”。 “对不起……对不起!” 程书斌的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抵抗,眼泪和鼻涕混杂著脸上的脏水,一起流了下来。 “阿芷……我对不起你!” 他喊出了妻子的名字。 “我不该打你!真的!我那天只是太生气了!” “我拿到了dna报告,小飞……小飞他根本不是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恐惧,逐渐转为一种歇斯底里的悲愤。 “我问你孩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说……你说是陈伟的!他是你的初恋!”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陈伟那个窝囊废!他怎么可能配得上你!你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程书斌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 他像是在对著一个无形的审判者,哭诉著自己所有的委屈。 “我只是……只是失手推了你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想叫救护车的,可是……来不及了……”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坐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顾亦安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赌对了。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程书斌怀疑小飞非亲生,偷偷做了dna鑑定,结果证实了猜想。 他与妻子发生激烈爭吵,妻子为了保护真正的情人何建军,便將那个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初恋——陈伟,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这个谎言,彻底激怒了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程书斌。 在扭打中,他失手杀了妻子。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陈伟会那么篤定,小飞是他的孩子。 因为那个女人,亲口对他这个备胎,也说过同样的谎言。 那个女人,用一个谎言,同时欺骗了三个男人,最终引火烧身,也毁了所有人。 可悲,却不值得同情。 顾亦安知道,程书斌的懺悔,源於恐惧,而非良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尸体,在哪? 顾亦安无视了地上那个男人的哭嚎,缓缓踱步,走到了主臥的门口。 他的手,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她说……她很冷。” 顾亦安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她说,你把她关在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身体……很痛。” “她说,是你把她的身体,弄坏了。”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道诅咒,精准地钉入程书斌的神经中枢。 正沉浸在崩溃中的程书斌,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越过顾亦安的肩膀,死死盯住了主臥室里,那面掛著山水画的墙壁。 那眼神里,是超越了恐惧的、极致的绝望。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迅速在地上蔓延开,混合著冰冷的脏水,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他失禁了。 顾亦安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找到了。 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主臥。 江小倩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嚇傻了的程书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主臥里。 顾亦安站在那幅山水画前。 画中山势险峻,一轮弯月掛在天边,意境清幽。 可现在,这清幽在顾亦安眼里,只剩下藏不住的阴森。 他伸出手,抓住画框的一角。 用力一扯。 “刺啦——” 画纸连带著画框,被他粗暴地从墙上撕了下来,扔在地上。 画里,当然藏不住人。 唯一的可能。 在墙里。 他伸出指关节,在画后的墙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 声音沉闷,厚实。 是实心墙。 不对。 如果只是砌墙封尸,声音应该会因为內部空腔,而显得有些发空。 除非…… 除非是用混凝土整体浇筑。 顾亦安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 他需要一个工具。 很快,他走出了主臥,径直走向厨房。 程书斌这套房子虽然空置,但厨房里一些基本用具还在。 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橱柜里,他翻出了一把用来剁骨头的厚背砍刀。 顾亦安握著刀,回到了主臥。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著刚才敲击的位置,抡起了胳膊。 “鐺!” 刀刃与坚硬的墙面碰撞,迸射出几点火星! 墙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果然是混凝土。 顾亦安眼神一沉,不再试探。 他肌肉绷紧 “鐺!!” 又是一刀! 这一次,墙皮应声开裂,水泥碎块簌簌落下。 “鐺!鐺!鐺!” 顾亦安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刀接著一刀,机械地重复著劈砍的动作。 每一刀,都用上了全力。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墙灰瀰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江小倩站在门口,用手捂著口鼻,满脸惊骇地看著这一幕。 她看著那个清瘦的少年,用一种近乎疯魔的姿態,一下一下地,砸著那面墙。 想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將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都从这冰冷的混凝土中。 生生刨出来。 第91章 一千万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1章 一千万 终於。 “咔嚓”一声。 墙体被砍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顾亦安举起砍刀,正准备再来一下。 他的手臂,却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借著手机电筒的光。 他看到,在那个深坑的最里面,水泥与石子的混合体中,缠绕著一缕黑色的东西。 很细。 很长。 带著微微的捲曲。 是头髮。 一缕属於女人的,被强行封印在水泥里的头髮。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倾国倾城,戴著粉钻项炼,拥有无数珠宝的女人,那个被何建军藏起来的情人,那个让程书斌戴上绿帽的妻子…… 她在这里。 一直都在这里。 以这样一种屈辱而绝望的方式,被永远地,砌进了这冰冷的墙壁。 “噹啷。” 顾亦安鬆开手。 砍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他不用再挖了。 谜底,已经揭晓。 他转过身,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走出主臥,回到客厅。 江小倩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顾……顾亦安,墙里……” “看好他。” 顾亦安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地上还在哆嗦的程书斌。 江小倩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嚇得一个激灵,往后缩了缩。 “我……我害怕。” 顾亦安看著她那副怂样,紧绷的神经也莫名鬆弛了一瞬。 他走到江小倩身边,。 “別怕。” “我刚才骗他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他老婆的鬼魂。” 江小倩“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骗……骗他的? 那他刚才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那句“你老婆的魂就贴著你的后背站著”…… 全是演的? 然而,躺在地上,本已魂飞魄散的程书斌,在听到顾亦安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不再发抖。 也不再恐惧。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眶里,毫无徵兆地滑落。 那张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悔恨。 是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魂。 如果真的有,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不夜夜入梦,来向我索命? 她是不是……连恨我,都不愿意了? 他想起当初恋爱时的情景,想起她第一次坐上自己自行车后座时的笑,想起她第一次靠在自己肩膀上说“我们结婚吧”。 也想起了,她拿著孕检单,眼神躲闪的样子。 想起了,她一次次深夜晚归,身上带著不属於自己的菸草味。 想起了,自己在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夜夜睁眼到天明的屈辱。 直到那天,爭吵,推搡,失手。 当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阿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藏起来。 把她藏起来。 把这个秘密,永远地藏起来。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背叛过。 就好像,他们依然是那对恩爱的夫妻。 程书斌的反应,让江小倩彻底懵了。 她还想再问,程书斌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看著顾亦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大师!顾大师我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 “五百万!不!一千万!只要您放我一马!求求您!” 他以为,顾亦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你的钱,我不要。” 顾亦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根本不搭理程书斌的哀嚎,径直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是缺钱。 但程书斌的钱,他一个子儿都不会碰。 不仅仅是嫌弃,他还没蠢到为了钱,把自己也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罪人。 顾亦安划开手机屏幕,转身,拉开反锁的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投下昏黄的光。 顾亦安走到电梯口,才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餵?” 听筒里,传来张瑞疲惫中带著警惕的声音。 “是我。”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程书斌的案子,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的张瑞,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什么情况?” “恆纳园.......。”顾亦安报出地址,然后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一个人来,別带其他人。” “……好。” 张瑞没有多问为什么,只乾脆地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顾亦安收起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 他將整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报警,是唯一的选择。 但怎么报,是个技术活。 他和江小倩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非法侵入者。 故意伤害者。 地上那个程书斌,一旦被法医鑑定,绝对是重伤。 顾亦安不想惹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一个能让程书斌万劫不復,能让那个被砌在墙里的女人沉冤得雪的结果。 至於过程,谁来执行,谁来领功,他一点也不在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梯发出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张瑞穿著一身便衣,风尘僕僕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一路飆车过来的,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当他看到顾亦安安然无恙地站在电梯口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了一些。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程书斌,杀了他的妻子。”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將事情的原委说的清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张瑞的心里。 杀妻,藏尸,非法持枪,杀人未遂…… 任何一条,都足够判死刑了。 张瑞沉默了。 他瞬间就想通了这里面的所有关节。 也明白了顾亦安为什么让他一个人来。 顾亦安和那个胖丫头,在这件事里,身份太尷尬了。 往小了说,是见义勇为,协助破案。 往大了说,是非法侵入,重伤嫌犯。 顾亦安这是在给他递投名状。 把这桩泼天的功劳,白白送给他。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看不见”顾亦安和江小倩。 “我明白了。” 张瑞深深地看了顾亦安一眼,眼神复杂。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可怕。 他考虑的,已经不是对错,而是利弊。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警方独立侦查的结果。” 张瑞的声音,斩钉截铁。 顾亦安听著,嘴角扬了扬。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谢了。” “我谢你才对。”张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 回到工作室,已是深夜。 顾亦安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恆纳园里发生的一切,正在一遍遍地慢速回放。 程书斌扭转枪口,对准江小倩。 那一瞬间,他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五米。 “神魔舞”天图上,第一、第二、第三,三个动作的瞬间串联。 仅仅是前面三个动作。 程书斌那一百多斤的身体,被他一拳轰得飞了起来。 肋骨断裂的脆响,犹在耳边。 太快了。 也太强了。 这和他之前单纯模仿“神魔舞”的动作,完全是两个概念。 之前是徒有其形,现在,他似乎摸到了那扇门。 马宝国那近乎痴人说梦的话,再次浮现。 “《东周杂记》载:.....传天图三卷.....习之可力搏龙象,踏碎山河。后世百家武学,皆由此演化。” “古籍里电光火石、瞬息而至的描述,不是文学夸张,而是写实!” “我们的身体,在一代代地退化!所以,我们才需要不断地演化武功,降低它的门槛“ 现在看来,马宝国的猜想,是对的。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在黑暗中缓缓活动手腕。 骨裂。 三甲医院骨科主任诊断的腕骨骨裂,叮嘱他最少要固定三个月。 可现在才几天? 石膏夹板被他自己用蛮力震碎了,手腕虽然还有些微弱的酸痛感,已能自由活动,甚至能握紧拳头髮力。 这种恢復速度,现代医学无法解释。 唯一的解释,是脑中那两滴液体“萤火”在重塑他的基因,是“天图”在引导能量的流转,是“战马”在提供进化的燃料。 三者合一,正在从根本上,创造一个全新的身体。 他的骨骼,他的肌肉,他的神经反应速度……都在以一种非人的方式,飞速进化。 所以,不能再用现代人的標准来衡量自己了。 他必须搞清楚。 这具正在进化的身体,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它能承受的“神魔舞”,又能去到何种地步。 第92章 逆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2章 逆行 天眼工作室的隔壁,一间同样格局的房间,被顾亦安租了下来。 当做练功房。 “神魔舞”的动作,太过惊世骇俗。 或者说,太过诡异,根本不似人间武学。 在健身房练,他怕会失手把那些冰冷的器械拆成一地零件。 去公园,他更怕被热心市民当成精神失常,直接扭送医院。 至於工作室,何建军寻妻和程书斌寻子这两桩奇案,已让“天眼门”的名声彻底打响。 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算命的、看风水的、求开光的、甚至鉴宝的…… 各种光怪陆离的玄学诉求,唯独没有正经寻人的。 偶尔有几个丟了猫狗的女人找上门,也被十万起步的天价嚇退。 这些杂七杂八的人,都被江小倩用“大师正在闭关,参悟天机”这句万能话术给挡了回去。 现在,“天眼门”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 顾亦安要做的,就是守在这里,静静等待。 等那条真正的大鱼“创界科技”,因为某些无法解决的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此刻,顾亦安正一头扎在这间简陋的练功房里,心无旁騖。 他赤著上身,闭著双眼,正在探索“天图”的奥秘,以及这具正在蜕变的身体。 天图上的一百一十三个图形,他只用了三天,就全部烙印进了大脑深处。 在他的脑海中,平均每十个图形,就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基础发力序列。 拳、脚、肘、膝、指、掌…… 一共十一组基础招式。 没有一招用於防御。 招招式式,都是最纯粹、最原始、最极致的攻击。 马宝国的理论是对的,后世武学,不过是为了適应人类孱弱的身体,才对这些源头动作进行了简化和扭曲。 但顾亦安不需要。 他的身体,正在这条退化的道路上,疯狂逆行。 所以,他要练,就练最原汁原味、未经任何刪减的完整版。 房间中央,顾亦安摆出第一个图形的起手式,一个怪异到极点的马步。 下一秒,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韵律,开始了律动。 肌肉水波般在皮肤下流淌,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每一节脊椎、每一块腕骨都在重新校准自己的位置。 第一组基础招式,由十个图形组成。 他只演练了前三个图形的发力序列。 仅仅是这三个动作的串联,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身体深处,一股热流被强行调动,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灌注到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这是在走钢丝。 一边是进化的甘霖,一边是崩溃的深渊。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当第十一组基础招式的最后一个发力动作完成时,顾亦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单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仅仅是一遍。 而且是只练了前三个序列发力的简化版,就几乎抽乾了他全部的体力。 这种消耗,丝毫不亚於一次长达十五秒的“视觉共享”。 他撑著墙壁站起来,从角落的背包里,摸出一管“战马”能量胶。 拧开盖子,將整管能量胶挤进嘴里。 一股带著化工味的暖流瞬间涌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至全身。 被榨乾的身体,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 酸痛的肌肉在舒缓,疲惫的神经在復甦。 顾亦安靠在墙上,感受著身体的快速恢復,心里却在滴血。 这玩意儿,太烧钱了。 按照他现在的练习强度,一天至少需要消耗二十管“战马”。 一管两千块。 一天,就是四万。 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万。 他那看似丰厚的家底,在这种堪称恐怖的消耗面前,根本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搞钱了。 他的脑中,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仓皇逃亡国外的何建军。 另一张,是那个神秘的“阿哲”。 通过手鐲的视觉共享,他知道何建军已经逃到了国外,而那个阿哲,也绝不可能还留在临河市。 就在顾亦安思索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江小倩。 顾亦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就在隔壁,有閒聊的功夫,早就过来敲门了。 除非是大事,否则绝不能打电话。 顾亦安平復了一下呼吸,让自己从极限运动的状態中恢復过来,然后接通了电话。 “餵。” “顾亦安,你快过来一下,有……有贵客。” 江小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知道了。” 顾亦安掛断电话,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乾净的中式对襟衫。 回到工作室。 鎏金沙发上坐著两个老熟人。 一个是新晋的刑警大队长,张瑞。 另一个,现在的临河市警局的一把手,李建民。 江小倩正手忙脚乱地给两人泡茶,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 “张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李局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楼迎接。” 顾亦安嘴上客套著,人已经很自然地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你小子,现在是真正的大人物了,想见你一面,还得通过你这助理预约。” 李建民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责备。 一番毫无营养的寒暄后,张瑞主动切入了正题。 他知道顾亦安关心程书斌案的后续。 “程书斌的案子,处理完了。” “数罪併罚,初步审判意见是死刑,立即执行。” “他名下的所有资產,法院会进行託管,等孩子程小飞年满十八周岁后,由其合法继承。” “在找到合適的领养家庭前,孩子会由市福利机构暂时照顾。” “那个陈伟呢?”顾亦安问。 “他属於被欺骗和利用,认罪態度也很好,构不成绑架罪,行政拘留三十天后会释放。”张瑞补充道。 这个结果,在顾亦安的意料之中。 对各方来说,都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 顾亦安很清楚,如果只是为了通报一个早已没有悬念的案情结果,根本用不著李建民这位局长亲自登门。 他能来,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 “李局长,有事您就直说吧。” 顾亦安端起自己的茶杯,开门见山。 李建民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好,快人快语。” “你小子,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建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请你,再帮个忙。” “找人。” 又是找人。 顾亦安端著茶杯的手,没有丝毫晃动,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和钱。 “神魔舞”的修炼,需要时间,同时也在疯狂吞噬著他的金钱。 何建军和阿哲那条线,等著自己两头吃,解决缺钱的危机。 他好不容易把名气打了出去,布下了一个局,就等著“创界科技”那条大鱼自己游过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不想分心去做一个,热心市民。 顾亦安的沉默,和脸上那份算不上热情的平静,被李建民尽收眼底。 这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人,一眼就看穿了眼前这个少年的为难。 “你先別急著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李建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知道你天眼门的规矩,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警方的悬赏条例,最高就是十万,这是明面上的价格,一分都不能多。“ 张瑞在一旁点了点头,证明李建民所言非虚。 顾亦安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十万块,不够他三天“战马”的开销。 李建民看著他不为所动的样子,话锋一转。 “但是,这只是官方给出的公告奖励。”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次的委託,情况非常特殊,也非常敏感。” “委託人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不瞒你说,我今天来,也是受了他的私人委託。” “官方的悬赏是走个流程,给外人看的。” “他私下承诺,只要你能把人找到。” 李建民伸出三根手指,在顾亦安眼前比了比。 顾亦安的眼皮抬了抬。 “三百万?” 第93章 圣扎拉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3章 圣扎拉斯 顾亦安眼皮抬了抬,反问了一句。 “三百万?” “对,三百万。” 李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是那位委託人私下承诺的酬金,事成之后,直接打到你指定的帐户。” 顾亦安不说话了。 他端著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脑子里,却在飞快的权衡。 三百万。 这笔钱,足以解他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不是钱。 而是李建民这个人情。 能让这位新晋的市局一把手亲自上门,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係来促成这件事。 背后委託人的能量,恐怕已经超出了临河市这个小池子。 帮警方找人,有李建民和张瑞全程陪同,安全有保障。 酬金由李建民亲自作保,更不存在赖帐的风险。 有钱赚,有人情,还没生命危险。 这笔买卖,划算。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顾亦安脸上却浮现出一点为难之色。 他放下茶杯,长长嘆了口气,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李局长,不瞒您说,我这天眼门的法门,玄奥归玄奥,但每一次施法,都对自身根基损耗极大。” “说句不好听的,折损阳寿,都是轻的。”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江湖义气”。 “不过,既然是李局长您亲自开了金口,这个面子,我顾亦安不能不给。” “这活,我接了。” 李建民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下来,露出一丝笑意。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顾亦安摆了摆手, “我需要失踪者的隨身之物作为法引,羈绊越深的物品,效果越好。” 李建民和张瑞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早就给你备好了。” 张瑞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推到顾亦安面前。 顾亦安打开纸袋,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著一枚黑色的钻石耳钉,切工精良,在灯下闪著幽冷的光。 另一个证物袋里,是一串沉香木手串,珠子油润光亮,显然常年佩戴。 最下面,是一张六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白得有些病態。 一头挑染成银灰的长髮半遮著眼,穿著宽大的潮牌卫衣,脖子上掛著层层叠叠的金属链。 神情冷漠,眼神里全是少年人特有的、自以为是的桀驁。 顾亦安一眼就確定了。 是个男孩,只是这打扮,確实雌雄莫辨。 他心里暗自嘀咕,看来再通天的人物,也管不住自家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孩子。 “他叫周子昂,十六岁。” 李建民的声音,將顾亦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性格很叛逆,两个月前和家里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 “这事的消息封锁得很好,包括这孩子的身份,外界一概不知。” “我们动用了全国的警力资源进行协查,但都一无所获。” 李建民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唯一的线索,就是最后一次有效监控记录,显示他在两个月前,出现在了我们临河市。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所以,所有的压力,都压到我这儿来了。” 李建民揉了揉眉心,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 “不瞒你说,为了这桩案子,省厅的领导找我谈话,不下三次。” “我头顶这顶帽子能不能戴稳,就看你这一趟了。” 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顾亦安瞬间抓住了关键。 能让省厅如此紧张,甚至直接向市局一把手施压,这位“委託人”的身份,恐怕是更高层面的大人物。 而临河市,是周子昂最后的消失地点。 案子破了,是李建民领导有方,仕途再上一层楼。 案子破不了,他李建民,就是第一个站出来背锅的人。 难怪他火烧眉毛。 顾亦安將耳钉和照片重新收好,站起身,脸上换上了一副肃穆的神情。 “只要此人尚在阳间,我天眼门,便有法子寻到他的踪跡。” “两位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臥室。 “咔噠。”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两道紧张而期待的目光。 顾亦安靠在门后,长出了一口气。 演戏,真他妈累。 他走到房间床头,在地毯上盘腿坐下。 从证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黑色耳钉,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闭上双眼。 黑暗,瞬间降临。 下一秒,无数彩色的线条在黑暗中浮现,交织成一张繁复的大网。 其中,一条格外粗壮、闪耀著纯正金光的线条,从耳钉中延伸出来,刺向无尽的远方。 线条清晰,光芒稳定。 位置,南方,国境之外。 顾亦安没有犹豫,神念顺著那条金色光线,猛地刺了进去。 “轰——”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小房间。 灰色的水泥墙壁,水泥地面。 头顶,一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著。 屋內除了一张小床,其他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他正弓著身子,坐在那张脏污不堪的床垫上,视线里,能看到自己的膝盖和脚尖。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放著一个半人高的红色塑料桶。 那是用来解决排泄问题的。 这是一个囚室。 周子昂,被人囚禁了。 神念猛地抽回,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他睁开眼,立刻摸出手机,点开地图。 双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划过绵长的国境线,最终,指尖停留在一个三不管的狭长地带。 圣扎拉斯。 一个位於国境之外圣扎拉斯群岛,以混乱、战爭和罪恶滋生而臭名昭著的地方。 顾亦安的瞳孔收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跑路的何建军,通过视觉共享追踪到的最后位置,似乎……也在这附近! 他凭著记忆,在地图上將两个坐標进行粗略比对。 虽然无法做到完全精確,但可以肯定,何建军和周子昂,都在圣扎拉斯群岛。 顾亦安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这绝不是简单的绑架勒索。 以周子昂父亲的財力和权势,就算是天价赎金,恐怕也早就支付了。 对方扣著人不放,图谋的,恐怕是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这趟浑水,深不见底。 这三百万,不好赚。 顾亦安在房间里静坐了足足五分钟,才將翻涌的思绪压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抹去额头的汗珠,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李建民和张瑞正襟危坐,连茶都没再喝一口。 看到顾亦安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样?” 李建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人还活著。” 顾亦安先拋出了最重要的信息。 李建民和张瑞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著,就代表一切还有希望。 “但是……” 顾亦安的话锋一转,让两人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在国內。” 顾亦安看著李建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在……圣扎拉斯国。” “什么?” 张瑞失声叫了出来。 李建民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具体位置呢?”他追问。 “距离太远,已经超出了我法门精准锁定的范围。” 顾亦安祭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天地磁场紊乱,因果线驳杂,我只能勉强感知到大概的方位。” “想要精確定位,必须靠近目標百里內施法。”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李建民沉默了。 良久,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出去打个电话。” 顾亦安知道,这是去向那位真正的大人物匯报了。 大约五六分钟后,李建民推门而回。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复杂,有凝重,有为难,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他走到顾亦安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顾亦安,你……需要亲自去一趟圣扎拉斯。” 来了。 顾亦安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在这种级別的人物面前,他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拒绝,就意味著同时得罪这位大人物和李建民。 与其扭捏作態,不如痛快一点。 “全凭李局长安排。” 顾亦安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李建民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他拍了拍顾亦安的肩膀。 “准备一下,时间很紧。” “我们今晚就走。” 第94章 归巢行动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4章 归巢行动 下午,顾亦安选择先回了 一趟家。 晚饭桌上,母亲一如既往地为他夹菜,絮叨著邻里家常。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將每一口饭菜的味道都细细品尝,仿佛要將这份温暖刻进骨子里。 “妈,我明天要出趟国。” 他放下筷子,用儘可能轻鬆的语气说道。 “出国?去哪儿啊?” 母亲的动作停了下来。 “去代英国。” 顾亦安早已备好了说辞, “师傅那边接了个大活儿,让我过去帮忙主持一场法事。那边治安好,很安全,您不用担心。” 一听是“师父”的安排,而且代英国是一个社会秩序稳定的国家,母亲顿时放下心来, “那可得带够衣服,听说那边又湿又冷。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要照顾好自己……” 顾亦安耐心地一一应下,心中却泛起一丝愧疚的苦涩。 圣扎拉斯的血雨腥风,与母亲口中的田园牧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饭后,在母亲千叮万嘱的嘮叨声中走到门口。 “我走了,您早点休息。” 门在身后合上,將那份温暖与牵掛隔绝。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等候,张瑞早已在驾驶座上等候多时。 顾亦安拉开车门,毫不迟疑地坐了进去。 ........ 夜航的军用运输机,机舱內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 没有空姐,没有柔软的座椅,只有两排冰冷的金属长凳。 顾亦安、李建民、张瑞三人,各自占据著角落。 “李局长,我多问一句。” 顾亦安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 “以那位委託人的能量,难道不能通过国家层面,直接向圣扎拉斯国施压吗?” 李建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著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的头髮在跳动的灯光下,每一根都透著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没有睁眼,声音乾涩地穿透轰鸣。 “圣扎拉斯,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 “那里的政府已经名存实亡,现在由各个地方武装割据,而这些武装背后,又牵扯著多方背景不明的国际势力。” “我们的外交原则,一直是不干涉他国內政。原政府倒台后,大使馆也被迫撤回了。” 李建民的语气很平静,却透著一股深刻的无力感。 顾亦安懂了。 这已经不是跨国救援。 这是一场在混乱战场上,不能见光的秘密行动。 他没有再问。 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当成一枚精准的定位器。 找到目標,给出坐標。 至於那位大人物,怎么把他们这群人送进去,又怎么捞出来,那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自己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脑子里浮现出两件事。 三百万的酬金。 还有,那个同样可能藏身在圣扎拉斯的何建军。 如果能顺手从那只惊弓之鸟身上,再薅一把鸟毛,那就再好不过了。 ..........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方边境,一座地图上几乎没有標识的小型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混合著草木腐败的湿热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黏腻,厚重。 李建民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只简短地说了几句。 出站口空无一人。 两辆漆黑的越野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没有牌照,车窗贴著深色的膜。 司机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平头男人,动作干练地接过他们简单的行李。 三人上车,车子隨即启动,匯入夜色。 警车?不像。 军车?更不像。 车子在城市边缘七拐八拐,最终驶入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大院。 门口,是荷枪实弹的武警,他们的视线扫过来,不带任何感情。 高墙,电网,以及隨处可见的监控探头。 这里的防御级別,远超一座监狱。 车子在大院深处,一栋酷似招待所的楼前停下。 “你们先休息。” 李建民对顾亦安说,然后又转向张瑞, “照顾好他。” 张瑞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建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便跟著一个前来接应的人,匆匆走向了另一栋灯火通明的办公楼。 他去见那个,能在这里调动一切资源的人了。 顾亦安和张瑞被安排进一个標间,房间乾净得过分,除了床和桌椅,再无他物。 张瑞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检查门锁,一会儿又去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著外面。 “別看了,这里比你那市局总部安全一百倍。” 顾亦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瑞回头,看见顾亦安已经脱了外套,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你不紧张?” 张瑞压低声音问。 “紧张有用吗?能让周子昂自己走出来?” 顾亦安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是来干活的。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开工。”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准时响起。 是李建民。 他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处在一种亢奋的临界点。 他的身边,还站著一个男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精悍,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 白的短寸根根倒竖,每一根都带著悍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上的一道陈年旧疤,像是被子弹擦过,为他平添了几分铁血煞气。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厅长。”李建民介绍道。 王厅长。 顾亦安心里一动,能让李建民喊“厅长”的,级別已经不言而喻。 “王厅长。” 张瑞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小同志辛苦了。” 王厅长的声音洪亮而沉稳,他拍了拍张瑞的肩膀,然后將目光转向了顾亦安。 顾亦安只是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出乎意料的,王厅长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主动伸出手。 “你就是顾大师吧?久仰大名,这次,要辛苦你了。”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掌心布满老茧。 没有丝毫大领导的架子,客气得近乎谦卑。 顾亦安轻轻与他交握。 “不敢当,拿人钱財,与人消灾而已。” 王厅长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好一个与人消灾。” 他鬆开手,大笑道,“走,先去吃饭,吃饱了,我们再谈正事。” 餐厅里,四人一桌。 饭菜很简单,白粥,馒头,几样爽口的小菜。 李建民像是饿了几天一样,端起碗埋头苦干,连话都顾不上说。 这个年纪,为了头顶的乌纱帽,也是真的在拼命。 饭后,王厅长领著三人,来到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 主位上,坐著一个身穿藏青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面前只放著一个保温杯,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王厅长一进门,就先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顾亦安明白,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事人。 西装男人的下首,坐著五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女。 四男一女。 他们坐得笔直,浑身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 目光交匯的瞬间,顾亦安能感觉到,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才能淬炼出的眼神。 这才是真正的尖兵。 眾人落座。 西装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向王厅长示意了一下。 王厅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时间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这次行动,代號归巢。参与行动的,共七人。” 他指了指顾亦安和张瑞,然后又指向那五名作战服男女。 “这位,是张瑞同志,临河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这位。” 王厅长的目光落在顾亦安身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是我们请来的特聘专家,顾亦安,顾大师。他將为我们提供,最关键的情报支持。” 话音刚落,那五道利剑般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顾亦安。 诧异,不解,最后,匯聚成一种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在一个依靠数据、情报和火力的世界里,一个看起来还没大学毕业、被称为“大师”的少年,就像一个插科打諢的笑话。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那五道目光,像五把手术刀,毫不客气地在顾亦安身上来回切割。 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直白。 这是他们世界观里,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在即將奔赴九死一生的战场前,指挥官告诉他们,队伍里多了一个“大师”。 这感觉,就像一支顶尖的外科手术团队,马上要进行一台高难度的心臟移植手术。 院长却领来一个声称能隔空取物、画符治病的道士。 第95章 荒谬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5章 荒谬 顾亦安站起身,无视了那些审视的目光。 他朝著那五人微微拱手,脸上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天眼门,顾亦安。” “见过诸位同袍,此行,要多多麻烦各位了。” 他的姿態谦和,语气平淡,仿佛没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屑。 “大师太客气了。” 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像是压在喉咙里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份量。 他嘴角咧著,笑意却未达眼底。 “能將样貌驻留在少年之姿,想必道行高深,起码也是传说中的金丹境界了吧?” “我等凡夫俗子,还望大师多多提携。” 话是捧著说的,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其余几人虽然没说话,但肩膀的细微抖动,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笑意。 张瑞的脸瞬间涨红,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李建民眉头紧锁,刚要开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亦安却不著痕跡地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依旧看著几人,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道友此言差矣。”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尔等所见,不过泡影,执於泡影,则失其真。” “三观非恆定,乃认知之阶梯耳。” 一段佶屈聱牙、半文不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玄之又玄的调调。 在场除了王厅长和李建民,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男子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听不懂。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发怒,也不是在辩解。 而是在……戏耍他。 就像一个高等数学家,面对一个质问“一加一为什么等於二”的顽童,懒得解释,直接丟出了一套黎曼几何的公式。 一种恶作剧般的降维打击。 这一下,眾人脸上的不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看江湖骗子的鄙夷。 “好了。” 一直沉默的王厅长开口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雷暴等几名队员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严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在你们的世界里,一切依靠数据,依靠情报,依靠日復一日的训练和手中的火力。”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个世界,比你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视线扫过眾人。 “三年前,西疆出过一桩灭门惨案,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没留下任何有效线索。” “案子僵持了半年,最后,我们请了一位当地的萨满女巫。” “她在死者女儿的房间里,点了一宿的酥油灯,第二天早上,写下了凶手的名字、样貌、甚至包括对方左臂上的一块蝴蝶状胎记。” “我们按图索驥,抓到的人,分毫不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人脸上的不屑,凝固了。 “还有,” 王厅长没有给他们消化震撼的时间,继续说道。 “前年,国安抓了一个境外间谍,嘴比钢板还硬,用尽了所有审讯手段,一个字都不说。” “后来,有人推荐了南华寺的一位高僧。” “高僧只在审讯室外坐了半天,便將对方藏在海外的三个秘密帐户地址,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 王厅长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他们身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狭隘的信息茧房里。” “你们不知道,不了解,无法理解的事情,不代表它不存在。” “网络上关於顾大师天眼寻人的事跡,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那是真的。” 他转向顾亦安,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郑重。 “顾大师说的对,世界,並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要常怀敬畏之心。” 几个身经百战的铁血军人,此刻眼神里全是风暴。 敬畏之心? 他们只敬畏实力和死亡。 但王厅长举的例子,太有说服力了。 那不是江湖传闻,而是从一位高级別领导口中说出的真实案件。 这让他们坚固的世界观,裂开了一道缝。 而顾亦安,內心比他们还要震惊。 他震惊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被王厅长证实,以对方的能量,查清他的底细易如反掌。 他震惊的是王厅长口中的“萨满女巫”和“高僧”。 和自己一样的……特殊能力者? 原来,在这片土地上,他不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主位上,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西装男人。 从王厅长进来时对他的点头示意,到此刻他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都印证了王厅长的话,绝非虚言。 这个男人,恐怕见过的奇人异事,比王厅长更多。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中,还要深。 “言归正传。” 王厅长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指了指那五名作战服男女。 “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云九。” 那名唯一的女性队员站了起来,身姿挺拔,眼神冷静。 “云九警官,精通圣扎拉斯语及当地七种主流方言。” “七年前,曾以臥底身份,孤身潜伏在圣扎拉斯群岛,最大的黑帮三年,最终成功获取了其在国內的,整条贩毒网络名单。” 顾亦安瞳孔眼角轻跳了一下。 孤身潜伏三年。 这个女人,不简单。 “雷暴、铁毡、刀锋、乌鸦。” 四个男人同时站起,身形如松,气势悍然。 “他们四个,是利剑特勤队的精英,具体功绩,属於机密。他们每个人,都身经百战,是处理极端事件的专家。” 介绍完,王厅长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他们身后的巨大显示器亮起,出现了一幅世界地图,隨后迅速放大,锁定在一个位於东南亚的群岛区域。 “此次行动,代號『归巢』。” “目標,周子昂。” “地点,圣扎拉斯国境內。” 王厅长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这是一个实际上的无政府国家,由大大小小十三方地方武装势力盘踞。” “其中,实力最强的有四方,背后都有不同国家在扶持。环境极度恶劣,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行动分两组。” “第一组,渗透组。成员:云九,张瑞,顾亦安。” “云九,偽装身份是从夏国留学探家的,圣扎拉斯籍女大学生,名叫里瓦伊娃。” “顾大师,你的身份是她的夏国男友。张瑞,你的身份是顾大师的贴身保鏢。” “你们將通过走私船秘密入境。入境后,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已经与其中一方武装自由军的首领,取得了联繫,他们同意为我们提供临时的庇护。” “你们的任务,是在自由军的控制区內,儘快確定周子昂的精確位置。” 顾亦安心里稍鬆了口气。 有一方武装力量提供庇护,自己只需要扮演一个被保护的“男友”,危险係数虽然依旧存在,但这已经是能想像到的最好结果。 “第二组,突击组。成员:雷暴,铁毡,刀锋,乌鸦。” 王厅长看向那四名壮汉。 “你们將与我们派驻在当地的,另一支秘密小队匯合,在外围待命。” “一旦渗透组確定目標位置,你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將目標营救出来。” 王厅长有条不紊地布置著任务,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明確。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做准备。” 他最后说道, “三天后,接应你们的走私船,就会抵达边境港口。” “散会后,云九,你负责给顾大师进行一些,必要的强化应急训练。” “包括但不限於枪械使用、格斗技巧和紧急规避。” “是!” 云九乾脆利落地应道,声音清冽。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云九走到顾亦安和张瑞面前,眼神里的审视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冷静。 “跟我来。” 她带著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大院深处的一片训练区。 第一站,射击训练馆。 第96章 玩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6章 玩具 密闭的射击馆里,迴荡著沉闷的空气。 角落里,一个肩膀耷拉著的管理员,验过云九的证件,便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坐回去,用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根枪管。 “以前开过枪吗?” 云九的声音很冷,从枪架上取下一把银色手枪递过来。 那是一把瓦尔特ppk,枪身小巧,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而非杀人凶器。 “集贸市场上打过气球,十块钱二十发的那种。” 顾亦安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回答得很老实。 云九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轻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冷漠的讥讽。 “这个可不是玩具。” 她言简意賅地讲解了保险、上膛、瞄准等基本操作,然后指著十五米外的靶子。 “要求很简单,別走火,別伤到自己人。” “紧急情况下,能朝著敌人方向把子弹泼出去,就算完成任务。” “给你一把枪,只是让你多一分自保的可能,別想太多。” 顾亦安没说话。 他现在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八二,骨架也渐渐长开,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清瘦,但经过自虐式的极限锻炼,他的力量、身体控制力,早已远非常人。 这把小枪在他掌心,轻得没有质感。 像个塑料模型。 “云警官,这枪是不是太小了点?” 他有些彆扭地问, “能不能换个霸气点的?” 云九投来一瞥,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对力量一无所知的孩童。 “这不是让你去演兰博。武器越小,越便於隱藏。” “等你开过第一枪,就知道它的后坐力,和你的气球枪有什么区別。” 她示范性地后退几步,示意顾亦安可以开始了。 顾亦安学著她的样子,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 冰冷的金属握把贴著掌心,一种陌生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眯起一只眼,三点一线。 准星,缺口,靶心。 “砰!” 一声爆响在耳边炸开! 枪口剧烈上扬,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手腕狠狠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轻微发麻。 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靶纸上乾乾净净。 脱靶。 张瑞在一旁看得直咧嘴。 云九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漠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顾亦安却完全没在意他们的反应。 他放下枪,甩了甩手腕,然后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方才开枪的整个过程,被瞬间回放、分解、量化。 后坐力大小、枪口上跳角度、手臂肌肉的瞬间反应、握把与掌心的贴合度…… 无数信息飞速闪过,他的大脑,在0.1秒內完成了分析和校正。 调整握姿,五指收得更紧,手腕的肌肉群微微预紧,准备对抗那股已知的力量。 再次睁开眼。 抬枪,射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枪口的上跳幅度被抑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十五米外,靶纸的正中央,多出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十环! 云九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凝固了。 张瑞的嘴巴缓缓张开,忘了合拢。 但这只是开始。 顾亦安像是找到了无比新奇的乐子。 他甚至彻底放弃了標准的三点一线瞄准,手臂一沉,將枪口压至腰间,摆出一个极其写意的姿势。 凭藉的,唯有肌肉记忆,和大脑中那恐怖的弹道计算。 “砰!” 他扣动了扳机。 靶纸上,多了一个弹孔。 九环! 他维持著这个完全不靠视觉的姿势,一口气將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尽数倾泻而出。 “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靶纸上,一串弹孔从靶心向外均匀扩散,构成了一幅诡异的靶场艺术画。 他甚至能精准地控制每一颗子弹,让它们落在自己想打的任何一环上。 打完所有子弹,他回过头,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枪,还是太轻了,压不住手感。” 射击馆里,一片死寂。 张瑞和云九,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靶子,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你……” 云九的声音有些乾涩,专业素养让她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 一个新手,第二枪十环,隨后腰射,虽不是枪枪十环,但每一枪都能上靶…… 这已经不是天赋两个字可以形容。 这是怪物! “你確定,没受过专业训练?” “確定。” 顾亦安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空枪, “游戏城的光枪射击,玩过挺多,原理上大同小异。” 游戏城? 云九感觉自己的专业认知,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碾得粉碎。 她沉默著走上前,从顾亦安手里取走那把ppk。 然后,她转身,领著他走向那面掛满武器的墙壁。 长短枪械,琳琅满目,每一寸钢铁都散发著森然的杀气。 她指著满墙的武器,面无表情。 “你自己,挑一把。” 那语气,是一种混合著挫败、好奇与凝重的复杂情绪。 顾亦安的目光在墙上一扫而过。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把通体漆黑、尺寸硕大的手枪牢牢吸住。 那熟悉的轮廓,让他瞬间想起了追杀苏晴的“清道夫”杀手。 对方用的,就是这种型號。 “就要这把。” 顾亦安指著它,斩钉截铁。 “好眼力。” 角落里擦枪的管理员走了过来,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是fnx-45,点四五口径,载弹量十五发,威力大,精准度高,而且手感极佳。最关键是扩展性强,消音器,红点镜,都能装。” “再给我配个消音器。”顾亦安补充道。 在云九和张瑞麻木的表情中,顾亦安拿到了他心仪的“玩具”。 换上新弹匣,拧上粗大的消音器。 他再次站上射击位。 这一次,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震耳欲聋的枪声消失了,只剩下“噗噗”的沉闷出膛声。 他时而单手速射,时而双手交替,甚至模仿著电影里那些夸张的动作。 身体在狭小的空间內辗转腾挪,枪口喷吐的火舌,却总能精准地落在靶纸,或者墙壁的某一个预定污点上。 一个又一个弹匣被打空。 直到枪管散发出灼人的热量,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爱好。 看著一脸满足的顾亦安,旁边张瑞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云九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攥紧。 她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王厅长说,要对世界常怀敬畏之心。 她现在终於明白,王厅长那句话,究竟指向的是什么。 这个少年,明明带著一股,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大男孩般的玩劣。 可他所展现出的天赋,早已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第97章 妈妈的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7章 妈妈的爱 下午,格斗训练场。 云九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运动背心堪堪遮住胸口,露出平坦紧实的小腹,线条分明。 下身是一条极短的运动裤,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里。 她扎起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冽的眉眼,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危险的锋芒。 一旁的张瑞立刻垂下目光,盯著自己的脚尖,努力让自己变成一根无知无觉的木桩。 “下午的训练,很简单。” 云九站在训练场的软垫中央,对顾亦安说。 “目的只有一个,让你学会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內,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她一边说,一边做著示范。 “当敌人正面攻来,不要想著格挡。侧身,用你最快的速度,踢他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襠部,动作乾脆,没有丝毫忸怩。 顾亦安眼角跳了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对方有所防备,或者距离更近。” 云九的双手化作幻影,食指和中指併拢,猛地戳向自己的眼睛, “这里,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还有这里。” 她的手刀切向自己的脖颈侧动脉, “颈动脉竇,重击之下,轻则昏厥,重则……” 她没有说下去。 插眼,踢襠,锁喉。 招招致命,式式下流。 顾亦安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想像中的格斗训练,是拳拳到肉,是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是充满阳刚之气的热血搏杀。 可云九教的这些,怎么看都像是街头混混打架的阴损招数。 “这……” 他有些迟疑, “这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云九停下动作,冷冷地看著他。 “武德?”她反问, “等你被敌人用枪指著头,或者被刀捅进肚子的时候,你去跟他讲武德?” “记住,我们不是在打擂台,不是在参加奥运会。” “我们的战场,没有规则,没有裁判。” “活下来,是唯一的目的。” “用尽一切手段,活下来。” 冰冷的话语,浇了顾亦安心头一盆冷水。 “明白。” 顾亦安点头,眼神变得专注。 他开始跟著云九,一招一式地练习。 踢腿,戳刺,劈砍。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 但很快,他脑中“神魔舞”那套怪异步伐和发力方式,开始不自觉地融入其中。 他尝试著將“神魔舞”中,那调动全身细小肌群的发力,用在侧身踢襠的动作上。 原本简单的一记撩阴腿,在他做出来,却多了一种拧转身体,以腰胯带动全身力量的怪异姿態。 在云九眼里,这个动作……笨拙得简直没眼看。 像是肢体不协调的人,在努力模仿一个高难度舞蹈动作,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又教了几个动作。 顾亦安练出来的效果,同样一言难尽。 每一个標准干练的军用格斗技,到了他手里,都会自动变得扭曲、怪异,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邪性。 云九终於看不下去了。 “算了。” 她揉了揉眉心, “我们还是直接学反擒拿吧。学会在被敌人控制住的时候,怎么最快脱身。” 她背对著顾亦安。 “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用尽全力。” 顾亦安一怔。 眼前的云九,穿著清凉,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 从他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背心边缘,勒出的紧致弧线。 让他从背后,用胳膊紧紧勒住这样一个女人的脖子? 他有些迟疑,双手象徵性地环了上去,轻轻搭在她的肩膀、和脖颈之间。 力道,若有若无。 “没吃饭吗?” 云九的声音透著不耐烦。 话音未落。 她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右臂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后猛击,正中顾亦安的肋下! 顾亦安只觉一阵剧痛,环抱的双手下意识一松。 就是这个瞬间! 云九整个人滑出他的臂弯,顺势转身,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双腿一盘,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上来。 裸绞! 顾亦安瞬间感觉呼吸一窒,颈部的动脉被死死压迫,大量的血液涌上大脑。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剎那,脖子上的力量骤然鬆开。 “咳……咳咳……” 顾亦安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云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冰冷, “再来。” 她转过身,再次背对他。 “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让我无法转身。”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猛地从背后抱住云九,双臂紧紧锁住她的腰肢。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鼻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但这一次,顾亦安的心中再无波澜。 他將她视作一个敌人。 一个需要用尽全力去制服的敌人!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云九。 被一个力量远超常人的男性,从背后死死锁住,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的左脚向后猛地一踩,精准而又狠辣地跺在了顾亦安的脚背上! “嗷!” 脚背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手臂的力量瞬间卸了大半。 云九抓住机会,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一记利落的过肩摔! 天旋地转! 顾亦安重重地摔在软垫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云九已经欺身而上,一条腿压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臂,身体反向一拧。 十字固! 手臂的关节传来即將被折断的剧痛。 “认输吗?” 云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剧痛,激起了顾亦安骨子里的凶性。 认输? 他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 一股远超常人的恐怖力量,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 被云九死死压制的身体,竟然硬生生地挺了起来! 他像一头髮怒的蛮牛,顶著身上的云九,强行翻身! “嗯?” 云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她能感觉到,顾亦安的力量大得不像话。 她想顺势变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亦安直接將她整个人从身上掀飞了出去! 云九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垫子边缘,眼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燃起了一丝兴奋的战意。 “有意思。” 她舔了舔嘴唇。 “再来!”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她的身影一闪,贴近顾亦安的瞬间,身体一矮,直接切入他的中路。 顾亦安下意识地后退格挡,却被她抓住一个破绽。 云九灵巧地缠上了他的身体,双腿盘住他的腰,一个翻转,便將他压在了身下。 骑乘位。 一个对男性格斗者而言,极具侮辱性,也极其危险的位置。 顾亦安只觉得眼前一暗,两团柔软、却充满惊人弹性的物体,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胸口和脸上。 鼻腔里的气息,瞬间被剥夺。 窒息感,混合著一种陌生的柔软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胸口越来越闷,肺部的空气被挤压乾净。 “啪!啪!啪!” 他不得不屈辱地拍打著垫子。 云九从他身上翻下,脸上带著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这招,叫妈妈的爱。” 她看著满脸通红、大口喘气的顾亦安, “感受到母性的温暖了吗?” 顾亦安:“……”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暴击伤害。 这还没完。 “起来,继续。” 云九勾了勾手指。 顾亦安挣扎著爬起,心中憋著一股火,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始终与云九保持著距离,利用自己身高臂长的优势进行游斗。 但云九的经验,实在太丰富了。 她虚晃一招,骗过顾亦安的防御,再次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这一次的姿势,更加令人一言难尽。 她的双腿,如同两条蟒蛇,缠住了顾亦安的脖子和一条手臂。 顾亦安的脸,被迫正对著她平坦的小腹之下,那片被运动短裤包裹的神秘区域。 脖子上的大动脉,被她的大腿肌肉死死锁住。 血液再次疯狂涌上头部。 那是一种比裸绞更快速、更霸道的窒息方式。 顾亦安甚至连拍垫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仅存的手臂胡乱挥舞。 云九鬆开腿,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这招,叫三角锁!” 第98章 明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8章 明悟 云九终於从这场“教学”中,找回了身为教官、和格斗专家的自信。 看著顾亦安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少年之所以败得如此彻底,一大半原因,都来自於青春期那点可笑的羞怯。 她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神情重归严肃。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生死面前,没有男女之分,没有武德可言,更没有狗屁的面子。” “任何能让你活下来的招式,就是好招式。” “哪怕它再丑陋,再下流。” 顾亦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云九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里。 丑陋? 下流?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神魔舞”的画面。 那些动作,拧巴、怪异、扭曲,充满了反关节的邪性,哪一个拿出来,不是丑陋到了极点? 甚至,还不如一个街头混混打出的一记王八拳,来得“好看”。 可就是那些丑陋的动作,蕴含著最直接、最纯粹的杀人技巧。 它们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最高效的杀戮! 这一刻,顾亦安悟了。 他一直以来,都在下意识地追求某种“强大”的表象,追求力量释放时的美感。 却彻底忽略了战斗最原始、最血腥的核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並杀死敌人。 他从垫子上一跃而起,站得笔直,对著云九,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了,云警官。”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由衷的感激。 这一课,比学会一百种格斗术,都更加重要。 云九看著他那双骤然变得清亮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跳。 她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才那个瞬间,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然后重塑了。 那是一种气质的蜕变。 她摆了摆手,脸上恢復了那份冷淡。 “以后叫我九姐。” “是,九姐。” 顾亦安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云九看著他,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你不用学这些复杂的降伏技,力量和反应速度是你的优势。学会前面那几招防身就够了。” 她担心刚才的“蹂躪”,会打击到这个少年的自尊心。 顾亦安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不,九姐。” “我想学实战格斗。” 他发现,自己好像对这种充满技巧、和变数的战斗,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也好。” 云九点点头,“那我们继续。” 於是,顾亦安再次开始尝试,將“神魔舞”的发力技巧,融入到云九教的每一个动作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依旧怪异,依旧难看。 但在他自己心中,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就在这时,训练场门口,传来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 “哟,九姐,你这可是在藏私啊?” 声音传来,顾亦安和云九同时停下动作,朝门口看去。 雷暴、铁毡、刀锋、乌鸦,四人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 说话的,正是肌肉虬结的雷暴。 他咧著嘴,目光在云九和顾亦安之间来回打量,那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毫不掩饰。 “和我们哥几个对练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温柔过啊。” 雷暴嗓门极大,嗡嗡作响。 “就这么一招一式地餵招,得练到猴年马月才能上战场?” “要我说,想学得快,就得实战。” “来,顾大师,跟我们哥几个练练,保证你一天之內,突飞猛进。” 他身后,刀锋和铁毡几人,也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肩膀耸动,憋著笑。 他们上午在会议室,被王厅长一番话镇住,心里始终憋著一股劲。 什么萨满女巫,什么南华高僧。 太玄了。 他们不信这个。 他们只信自己手里的枪,和练了十几年的拳头。 现在看到云九在教顾亦安格斗,那场面,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看来,简直就像是大人在陪小孩过家家。 顾亦安那些“笨拙”的动作,更是让他们心里直乐。 原来这位“道行高深”的大师,就是个四体不勤的门外汉。 云九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转身,冷冷地扫了四人一眼。 “练你们的去,別在这里瞎搅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暴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但在队里,还真就有点怵这个年纪比他们小,资歷却老得嚇人的女煞星。 尤其是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 “嘿嘿,九姐,我们也是好心嘛……” 雷暴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 “就是,就是,切磋一下,点到为止,还能让顾大师更快適应。” 乌鸦在旁边帮腔。 “滚。” 云九只吐出一个字。 雷暴四人对视一眼,悻悻地准备转身离开。 他们也就是嘴上占点便宜,真让他们跟云九对著干,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顾亦安。 他看向云九,眼神明亮。 “九姐,我想和他们试试。” 此话一出,正准备离开的雷暴四人,脚步猛地顿住。 他们齐刷刷地回过头,眼睛里瞬间冒出兴奋的光。 就像是四只饿狼,看到了主动凑上来的小绵羊。 “听见没,九姐。” 雷暴的嗓门都大了一圈, “是顾大师自己想试试的,我们可没逼他。” 云九眉头紧锁,看向顾亦安。 她看到顾亦安的眼神,很平静,很坚定。 没有逞能,没有衝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渴望。 这个少年骨子里的执拗,比她想像中更甚。 她缓缓点了点头,隨即,目光如刀,射向雷暴四人。 “好。” “但是,你们给我听清楚了。” “要是把他弄伤了,你们四个,就轮流跟我实战一下。” 雷暴四人听到这话,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放心吧,九姐!” 雷暴拍著胸脯保证, “我们有分寸,绝对点到为止!再说了,有护具呢!” 说著,刀锋已经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器械室里,抱出了一大套厚实的护具。 头盔,护胸,护襠,护膝,护肘,一应俱全。 “顾大师,穿上这个,安全第一。” 刀锋把护具堆在顾亦安面前。 顾亦安看都没看那堆护具,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如果是在战场上,敌人跟我打的时候,会允许我穿上这些吗?” 一句话,让刀锋的动作僵住了。 雷暴几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 云九深深地看了顾亦安一眼。 这个少年,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她都为之侧目的话。 她沉默了。 是啊,敌人不会给你穿护具的机会。 战场上,只有血肉之躯。 她挥了挥手。 “好,不带。” 然后,她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雷暴四人身上。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四个壮汉心里直发毛。 这下麻烦了。 既不能伤到这个金贵的“大师”,又要让他体验到“实战”的残酷,从而知难而退。 这个度,可太难把握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不过,有的是办法。 训练场中央,有一个標准的八角笼。 是他们平时用来进行无限制格斗训练的地方。 几人走进了笼子。 坚硬的铁丝网,將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顾大师,我先来跟你过过招。” 雷暴站了出来。 他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雕刻般的肌肉。 他戴上一副內部填充极为厚实的红色训练拳套,在空中挥了挥,带出“呼呼”的风声。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顾大师,准备好了吗?” “我下手,可是很重的。” 第99章 混元太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9章 混元太极 顾亦安站在八角笼的中央,看著雷暴。 对方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压迫感十足,那副红色的训练拳套,比他的脸还大。 “我的拳套呢?”顾亦安问。 雷暴咧著嘴,嘿嘿一笑。 “你不用戴。” 一句话,让顾亦安瞬间明白了雷暴的小算盘。 不戴拳套,赤手空拳,打在雷暴身上,伤的是自己的手。 而雷暴那硕大的拳套,就算收著力,挨一下也够他喝一壶。 顾亦安没再多话,只是转头,望向笼外的云九。 云九的眼神冷冽,她吐出四个字。 “没有规则。”那就是许可。 顾亦安懂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弹响。 雷暴见他准备好了,沉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恶风,直扑而来! 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就是全力以赴的扑杀。 就在雷暴衝到面前的剎那,顾亦安身体一侧,右脚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闪电般踢向雷暴的襠部。 正是云九教的第一招,也是最下流的一招。 “嘿!” 雷暴身经百战,对这种阴损招数早有防备。 他只是轻巧地一侧身,顾亦安的脚尖,几乎是擦著他的大腿內侧划过。 落空了。 与此同时,雷暴那硕大的拳套,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从侧面横扫而来,直奔顾亦安的太阳穴! 这一击若是抡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顾亦安的身体,做出一个反违背人体工学的动作。 他的上半身后仰,整条脊椎像一张被瞬间拉满的硬弓,向后弹出不可思议的弧度。 呼! 拳风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头髮乱舞。 笼外的铁毡和乌鸦,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躲过一击,顾亦安瞬间站直。 他心里透亮。 云九教的那些招数,对付普通混混是降维打击,但想用在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身上,还嫩了点。 他心思电转,雷暴的攻击却没停。 “喝!” 一记直拳,势大力沉,直捣他的面门。 顾亦安不闪不避,只是在拳头即將及体的瞬间,脑袋诡异地一偏,拳头擦著他的耳朵打了过去。 紧接著是摆拳、勾拳、鞭腿…… 雷暴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一浪高过一浪。 在笼外的刀锋几人看来,顾亦安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紧张,渐渐变成了一种放松的、看好戏的促狭。 这“大师”,反应倒是挺快,就是个挨打的沙包。 只有云九,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眼力远超常人。 她看得分明,顾亦安的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到了毫米。 他看似狼狈,实则游刃有余。 他不是在挨打。 他是在用雷暴的拳头,测试自己身体的极限反应。 八角笼里,顾亦安確实玩得很尽兴。 雷暴的攻击,在他眼中,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拳头的轨跡、速度、力量,肌肉的每一次发力,甚至对方呼吸的节奏…… 所有信息,都被他的大脑飞速捕捉、分析。 太慢了。 他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的神经反射速度,至少是雷暴的两倍以上。 既然摸清了底细,那就……该还手了。 他想起了神魔舞的恐怖破坏力,打断程书斌几根肋骨,用的是三段发力。 对付自己人,得收著点。 那就用两段。 雷暴一记凶猛的下劈腿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腹间门户大开。 就是现在! 顾亦安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不再躲闪,脚下踏著“神魔舞”中一个怪异的步点,拧腰,送胯,整个人瞬间贴近雷暴怀里。 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印向雷暴的左侧肋骨。 “唔!” 拳头与身体接触的瞬间,雷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合著痛苦、迷茫和不可思议的古怪神情。 雷暴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抽掉支撑的木桩,缓缓跪倒在地。 他张著嘴,拼命地想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哼声。 岔气了。 失去了战斗力。 训练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铁毡、刀锋、乌鸦,三个人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他们呆呆地看著笼子里跪地的雷暴,又看看那个身形清瘦、一脸无辜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拳,软绵绵的,那么丑,那么彆扭,怎么…… 顾亦安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威力比预想中还要大。 而且,刚才打中雷暴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流,顺著自己的拳头,涌进了对方的身体。 那是什么? 一分钟后。 “我操!” 雷暴终於缓过劲来,爆了一句粗口。 他撑著地站起来,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那是什么拳?邪门的很!” 顾亦安回过神来,脑子一转,那股故弄玄虚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收回拳头,煞有介事地摆出了一个经典的太极起手式,动作標准,神韵全无,看起来不伦不类。 “混元太极。” 雷暴:“……” 铁毡、刀锋、乌鸦:“……” 云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刀锋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他大步走向八角笼。 “我来试试。” 刀锋没戴拳套,他赤著双手,走进八角笼,目光锐利,牢牢锁定在顾亦安身上。 他和雷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的每一寸肌肉,都为了速度和爆发而生。 “来吧。” 刀锋言简意賅, “你先。” 顾亦安维持著那个高深莫测的“大师”派头,摇了摇头。 “你先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补充道: “我怕你,接不住。” 刀锋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小子,太他妈能装了! 笼外的雷暴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肋骨,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跟他打,別说话,不然能被他气死。” 刀锋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瞬间跨越数米距离,衝到顾亦安面前。 快! 快到极致! 但顾亦安只是摆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双臂一展,像是某种笨拙的大鸟。 他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白鹤亮翅!” 围观的几人差点一头栽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刀锋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记迅猛的刺拳,直取顾亦安的咽喉。 顾亦安脑袋一歪,轻鬆躲过。 紧接著,刀锋的攻击如同连绵的暴雨,拳、掌、肘、膝,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笼罩了顾亦安的全身。 他的速度,比雷暴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在顾亦安的动態视觉里,依旧清晰可辨。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的电影镜头。 他一边躲闪,一边嘴里还没閒著。 “野马分鬃!” 身体一个诡异的扭转,躲过一记扫腿。 “海底捞月!” 腰部一沉,避开一记肘击。 童年武侠剧里,那些经典的招式名称,从他嘴里一本正经地喊出来。 再配上他那拧巴怪异的动作,產生了一种荒谬绝伦的喜剧效果。 笼外的雷暴和铁毡几人,表情已经从看戏,变成了茫然。 他们完全看不懂。 这到底是在打架,还是在……跳大神? 唯有云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笼子里,刀锋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將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限,可对方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总能在最后关头,以毫釐之差躲开。 而且,对方的眼神,太平静了。 那是一种猫戏老鼠的平静。 一股邪火直衝头顶! 刀锋怒吼一声,决定不再保留。 他一个虚晃,骗过顾亦安的注意力,隨即身体猛地一矮,一记贴地扫腿,狠狠抽向顾亦安的支撑腿! 这一招,又快又狠,根本无法躲避。 他要先废掉对方的移动能力! 然而,就在他的腿即將扫中目標的瞬间,顾亦安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 同时,嘴里又是一声大喝。 “神龙摆尾!”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踢出。 不是標准的迴旋踢,也不是侧踢。 那更像是一条甦醒的巨蟒,猛地甩动自己的尾巴! 神魔舞,腿部发力,只用了前二个动作序列! “嘭!” 一声闷响, 顾亦安的脚背,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刀锋的大腿外侧肌肉上。 刀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滩被巨力抽飞的烂泥,向侧面横飞出去! “哐当!”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八角笼的铁丝网上,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雷暴、铁毡、乌鸦,三个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惊骇。 第100章 情侣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情侣 第二天,上午。 当云九再次出现时,她看向顾亦安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训练內容是枪械基础,从拆解组装,到不同枪械的弹道特性要点,云九教得无比细致。 午后,喧囂散去。 顾亦安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格斗训练场,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神魔舞”。 动作依旧丑陋、拧巴、怪异,充满了反关节的扭曲感。 门口,雷暴、铁毡、乌鸦三人端著饭盆路过,看到这一幕,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 他们的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 一套“神魔舞”打完,顾亦安浑身蒸腾著热气。 巨大的消耗感,让他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蓝色的能量胶。 ——战马。 他拧开盖子,熟练地將粘稠的胶体挤入口中。 “你吃的是什么?” 云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训练场,正好奇地看著顾亦安手里的管状物。 顾亦安把空的能量胶包装递了过去。 云九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清冷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丝错愕。 “战马?” 她脱口而出, “你拿这个当零食吃?” 顾亦安正好想问这事,“不是零食,练功用的,我这功法,对身体损耗极大。” 云九若有所思:“你一次吃一整管?” 顾亦安摇摇头:“不是。” 云九鬆了口气,觉得这才合理。 “一天十管。” 顾亦安补充道。 云九:“……” 她看著顾亦安,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一天十管“战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要是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能量撑爆了。 她终於明白,顾亦安那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是从何而来了。 “我正想问呢,九姐。” 顾亦安见她不说话,主动开口, “你们这里,有这种东西吗?我练功需要,量很大。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用一种玄之又玄的语气说道:“就只能折损阳寿,耗费本源来练了。” 云九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折损阳寿,耗费本源。 这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她可能不信,但从顾亦安嘴里说出来,再联想到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这个少年是这次“归巢行动”的核心,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有。” 云九立刻说道, “不过属於管制品,只有在出任务时才会配发。” 顾亦安顺杆爬, “那九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问?” “交给我。” 云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云九就提著一个黑色的小手提箱,再次找到了顾亦安。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两排,一共二十管“战马”。 “省著点用。” 云九的语气依旧清冷, “这是替你申请到的最大量了。” “够了够了,多谢九姐。”顾亦安喜出望外。 这真是意外之喜。 ...... 第三天,凌晨四点。 行动,开始了。 作战准备室里,灯火通明。 气氛,肃穆而紧张。 渗透组和突击组的成员,都在默默地更换装备,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顾亦安也拿到了一套属於他的行头。 一件印沙滩衬衫,一条宽鬆的卡其色短裤,一双人字拖。 典型的东南亚热带地区,隨处可见的游客打扮,扔在人堆里,绝不起眼。 他將自己所有私人物品,除了手机,和那个用来寻找何建军的手鐲,其他都留在了储物柜里。 云九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尼龙腰带,还有一块黑色的电子手錶。 “圣扎拉斯没有网络信號,手机带了也没用。” 她將腰带和手錶递给顾亦安。 “手錶有gps定位,以防万一,腰带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表是样式普通的电子表,腰带入手很沉,质感特殊。 顾亦安把手錶戴上,然后翻看了一下腰带,发现內侧有几个小巧的暗格。 云九从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里,取出五支牙膏样的东西,递给顾亦安。 管体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標识。 “这是雷神。” 云九压低了声音, “不是战马,能量精纯度是后者的十倍以上。” 顾亦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雷神! “身上不能带太多东西,容易暴露。这五支,应该够你用了。”云九解释道。 顾亦安高兴地接过“雷神”,小心翼翼地將它们塞进腰带的暗格里。 接著,云九又递过来一个密封的小塑胶袋。 袋子里,静静地躺著一枚银色的耳钉。 周子昂的耳钉。 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工具,是找到周子昂的唯一媒介。 顾亦安郑重地接过,將它放进腰带最核心的一个暗格,反覆確认牢固。 最后,是武器。 一把fnx-45手枪,配了三个满装弹匣。 將腰带系在腰间,手枪別在后腰,外面用宽鬆的沙滩衬衫一罩,完美隱藏。 他抬头,看向其他人。 这一看,让他愣了一下。 云九也换好了衣服。 她换上了一条淡黄色的碎连衣裙,长发扎成一个俏皮的马尾,脸上还画了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清纯女大学生,清丽又无害。 而另一边,雷暴、铁毡、刀锋、乌鸦四人,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们换上了破旧不堪的短打粗布衣服,皮肤涂成了黝黑的顏色,脚上是沾满泥点的解放鞋。 看起来,就像是底层渔夫和苦力。 只有张瑞,一身笔挺的白衬衣、黑西裤,戴著一副墨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他的角色,是顾亦安和云九僱佣的保鏢。 每个人,都完美地融入了自己的角色。 准备室的门被推开。 李建民和王厅长走了进来。 李建民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他走到顾亦安面前,没有说任何关於任务的鼓励话语,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语气说: “你妈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二十四小时在暗中保护,你放心。” 一句话,让顾亦安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母亲和妹妹,是他唯一的软肋。 李建民深知这一点。 这位新上任的局长,不仅有手腕,更懂人心。 “出发吧。” 王厅长看了一眼手錶,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行人走出准备室,沉默地登上了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抵达了基地边缘的一个秘密码头。 一艘白色的海警船,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 七人依次登船。 隨著一声低沉的汽笛,海警船缓缓驶离码头,劈开墨色的海浪,一路向南,驶向无尽的深海。 船舱里,气氛依旧压抑。 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的轰鸣。 .......... 经过一整天枯燥的航行,当天傍晚,海警船在一座荒岛附近停了下来。 七人换乘一艘衝锋舟,在夜色的掩护下,登上了荒岛。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海风吹过,带著一股咸腥的腐臭味。 他们在岛上的一处礁石后,静静地等待著。 午夜时分。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一个黑点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艘外形简陋、甚至有些破烂的快艇。 但它的船尾,却並排安装了八台大功率的山叶发动机! “来了。” 云九轻声说。 “这就是他们要换乘的交通工具,当地人口中的大飞。” “专门用於走私的亡命快艇,在海上,除了军舰的火控雷达能锁定它,没有任何船能追得上。” “大飞”靠岸,船上跳下两个皮肤黝黑、神情警惕的男人。 他们用当地土话,和雷暴简单地交谈了几句,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船。 就在顾亦安准备登船的瞬间,一只柔软的手,突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是云九。 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热恋情侣的依赖。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顾亦安的鼻腔。 顾亦安身体一僵。 “进入角色。” 云九的声音极轻,带著一丝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边。 顾亦安立刻反应过来。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顾亦安,而是一个来圣扎拉斯挥霍金钱的富二代。 云九,则是他那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圣扎拉斯本地女朋友。 他放鬆身体,伸手揽住云九的腰,將她更紧地带向自己怀里,脸上也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紈絝笑容。 云九的身体,似乎也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柔软。 两人以一种亲昵的姿態,登上了“大飞”。 船上的两个蛇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瞭然的轻蔑。 雷暴四人和张瑞也相继上船。 隨著八台发动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大飞”瞬间从海面上弹射出去,朝著圣扎拉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速太快,巨大的海风迎面扑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云九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传来,刚好能盖过巨大的风噪和引擎声。 “我们即將登陆的港口,叫红沙港,控制者是当地最大的军火贩子,叫將军。” “他只认钱,不问来路,所以这里成了整个东南亚,最混乱的走私中转站。” “记住,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们自己人。” 顾亦安默默点头,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一个小时后,远方的海岸线上,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 “大飞”放慢了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个臭气熏天、挤满了破旧渔船的小港口。 一行人迅速下船。 雷暴低声和蛇头交接了几句,塞过去一沓美金,然后带著铁毡三人,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码头的阴影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有自己的渗透路线。 一辆破旧不堪的军用货车,早已等在码头的一个角落。 顾亦安、云九、张瑞三人,弯腰钻进了货车的后车厢。 车厢是一个用铁架子,和帆布搭起来的简陋空间,充满了浓重的柴油味。 军车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嘎吱声,晃晃悠悠地启动了。 那路况,简直顛簸到了极致。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来了。 在这种摇篮般的剧烈顛簸中,不知过了多久,顾亦安甚至快要睡著了。 突然。 “吱——” 一声刺耳的剎车声。 货车猛地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几声急促而暴躁的呼喝,是顾亦安完全听不懂的圣扎拉斯语。 紧接著。 “哗啦!” 车厢后面那块充当“门”的帆布,被人从外面一把粗暴地扯开。 刺眼的手电光束,和两个黑洞洞的ak-47枪口,同时懟了进来。 直指车厢內的三人。 第101章 规矩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规矩 “啊弄昂咯共那嘎哇......” 粗野暴躁的声音,用顾亦安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吼叫著。 浓烈的酒精和汗臭味,隨著那声音一同灌入车厢。 张瑞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后腰,覆上了枪柄。 “別动。” 云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她依旧维持著靠在顾亦安怀里的姿势,脸上甚至连一丝惊慌都没有。 枪口后,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头目,他手里的电筒光束,野蛮地在三人脸上扫荡。 光束划过顾亦安和张瑞,最后黏在了云九清丽的脸上,那目光的温度陡然变得油腻。 云九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一个表示自己没有威胁的国际通用手势。 然后,她用一种流利而地道的圣扎拉斯语,嘰里呱啦地和对方交谈起来。 语气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一种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说著,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小沓摺叠整齐的美金,递了过去。 那个头目接过钱,捻了捻,眉头却皱了起来,嘴里又是一连串急促的质问。 云九的音调猛地拔高,脸上显出理直气壮的表情,语速极快地与对方爭辩著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顾亦安,又指了指自己,最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顾亦安虽然听不懂,但从几人的表情和语气中,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群拦路抢劫的鬣狗。 云九不是在求饶,而是在討价还价。 果然,那个头目被云九一通抢白,脸上有些掛不住,又或许是觉得为这点钱耽误时间不值得。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个持枪的男人放下了枪口。 帆布“门”帘被重新甩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很快,货车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再次启动。 车厢里,张瑞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鬆下来。 “一千美金,买路钱。” 云九重新靠回顾亦安的肩膀,声音恢復了之前的轻柔, “欢迎来到圣扎拉斯,这里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或者说,钱,就是唯一的规矩。” 顾亦安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混乱。 货车又在能把人骨头顛散架的土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 当车速终於放缓並停下时,顾亦安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车厢外的帆布被掀开。 这次,外面站著的是一个瘦高的本地男人,他对著三人露出一口黄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弯腰下车。 一股混杂著柴油、尘土、垃圾和海腥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建筑群。 低矮的土坯房和铁皮屋,胡乱地挤在一起,狭窄的土路上污水横流。 最醒目的,是那些隨处可见的、背著各式枪械的男人。 他们穿著五八门的衣服,从破旧的迷彩服,到哨的沙滩裤,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里的麻木。 这里,就是红沙港。 云九无视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径直带著两人,走向不远处一栋两层高的、看起来最“气派”的土楼。 楼前,几个抱著枪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看到云九,他们並没有阻拦。 走进土楼,內部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破椅子,墙角堆著几个弹药箱。 一个光著膀子、满身纹身的胖子,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悠哉地扇著蒲扇。 云九走上前,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三沓厚厚的美金,放在桌上。 “嘛噶车可卡 ...........” 她用本地话交流。 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脸上的横肉挤出了笑容。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著旁边一个手下努了努嘴。 那个手下立刻带著三人,沿著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並排的两个房间。 手下指了指其中一间,又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间,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张瑞很有眼色地走向了其中一间。 顾亦安刚想跟过去,手臂却被一只柔软的手给拽住了。 是云九。 “你去哪?” 她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跟张哥一个房间啊。” 顾亦安回答得理所当然。 云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见过哪对热恋情侣,不住一个房间的?” 她不由分说,拖著顾亦安走向另一扇门。 “你以为这里是国內的快捷酒店,还要查身份证登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嘲弄。 “记住,在这里,我们越像一对被爱情冲昏头脑、挥金如土的蠢货,就越安全。” 她推开房门,率先进去。 顾亦安僵在原地,脑中闪过一万个念头,最后只能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然而,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房间不大。 夯实的土地面,散发著潮湿的土腥味。 墙角掛著蛛网,那个所谓的窗户,只是墙上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家具”。 是一张床。 一张用木板和砖头临时搭起来的床。 床上铺著一张看不出原来顏色的草蓆。 最要命的是,这张床,目测宽度绝不会超过一米二。 而在床的正上方,掛著一顶脏兮兮的、但在此地堪称奢侈品的蚊帐。 圣扎拉斯湿热的气候,让顾亦安身上,早已覆盖了一层粘腻的汗。 再加上之前,在货车车厢里沾染的柴油和灰尘,顾亦安只觉得浑身难受到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適,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评估著这里的安全隱患。 他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九姐,这个房间有后门或者其他出口吗?” 云九正在反锁房门,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顾亦安,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没有。” 她靠在门上,指了指墙角一个装著半桶浑水的塑料桶。 “那是这里唯一的浴室,你要体验一下吗?” 顾亦安沉默地摇了摇头。 云九走到门边,咔噠一声,將门从里面反锁上, 她转过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轮到你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顾亦安。 “用你的神功,告诉我。” “周子昂,在哪儿?” 顾亦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从腰带的暗格里,小心地取出那个密封的塑胶袋,將那枚银色的耳钉倒在手心。 金属的冰凉触感,顺著掌心传来。 “我开始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动静。”他叮嘱云九。 “明白。” 云九退后两步,双臂抱在胸前,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神专注地看著他。 顾亦安盘腿坐到那张狭窄的木板床上,將蚊帐放了下来。 昏暗的灯光透过脏污的蚊帐,变得更加模糊。 他握紧了手中的耳钉,闭上双眼。 云九在边上盯著,为了让戏更真一点,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咒。 “天眼洞开,万里追踪,.............急急如律令!” 施法前摇程序走到位,神念瞬间刺入耳钉! 黑暗降临。 下一秒,无数彩色的线条,在无尽的黑暗中绽放。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念猛地扎向那道最粗壮、最明亮的金色轨跡。 嗡—— 视觉,瞬间被点亮。 顛簸。 剧烈的顛簸。 视野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內。 眼前是一块满是划痕、和污渍的铁皮,是车厢的內壁。 左右两边,各坐著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他们手里,都抱著衝锋鎗,枪口隨意地对著前方。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枯黄的稀疏植被,和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夕阳在正西方,染红了半边天。 车子,正朝著太阳落山的方向,一路狂奔。 第102章 「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鞘」 画面到此为止。 十五秒,极限已到。 不能再多了。 顾亦安猛地切断了与金色轨跡的连接。 他睁开眼,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捲而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云九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有地图吗?” 顾亦安喘了口气,问道。 云九立刻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质地图,在床上铺开。 地图很粗糙,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圣扎拉斯几个主要区域的公路网、和城镇分布。 顾亦安的目光在地图上飞速扫过。 他回忆著刚才在视觉共享中看到的地貌,以及太阳的角度,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著比例尺和相对位置。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条,连接著两个小镇的曲折公路上。 “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在一辆吉普上,被两个人用枪押著,正沿著这条路,往西行驶。” 云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儘管王厅长已经用实例证明过,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但当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上演时,那种衝击力,依旧让她心神剧震。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立刻追问:“知道具体目的地吗?” 顾亦安摇头:“不知道。但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大概一个小时后,会经过这个小镇。” 他指著公路西边尽头的一个標记点。 云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一部黑色的、外形粗獷的卫星电话。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顾亦安,压低了声音,快速而精准地发出指令。 “雷暴,听到回话。” “……收到。”电话那头传来雷暴沉闷的声音。 “目標坐標已確认,东经xxx,北纬xxx,位於图卢布公路上,正向西移动。交通工具为一辆军用吉普,车上有两名持枪看守。” “预计一小时后,目標將经过班布镇外围。” “收到。” 通话结束。 云九收起电话,转过身。 她看著盘腿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少年,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那些神神叨叨的理论,折损阳寿的说法,全都是真的。 顾亦安没理会她复杂的眼神。 他从腰带里,摸出一管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管状物。 ——雷神。 他拧开盖子,先是试探性地挤了一小口到嘴里。 粘稠的胶体入口,一股远比“战马”精纯数倍的暖流,瞬间化开,涌向四肢百骸。 但似乎……也没什么太特別的感觉。 他皱了皱眉,乾脆將管口对准嘴巴,用力一挤。 整整一管“雷神”,被他像喝酸奶一样,几口就吞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云九,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 她忍不住开口, “你一次吃一整管?” 顾亦安抹了抹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没事,身体有点亏空,补补。” 云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这东西不是零食。 “雷神”的能量精纯度是“战马”的十倍,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在特勤队里,这玩意是按照“滴”来计算用量的,是支撑队员在极限环境下,完成高强度潜伏任务的救命口粮。 一整管,那是足够支撑一个顶级特工,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进行半个月高强度渗透作战的能量。 可看著顾亦安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提醒,很多余。 这个少年,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她三观被一次次刷新,已经快麻木了。 “抓紧时间休息。” 云九最后只能这么说, “等雷暴他们的消息。如果拦截失败,就需要你再施法一次了。” 顾亦安点头,表示明白。 他確实需要休息,刚才那一下,精神消耗极大。 可问题又来了。 休息,就意味著要睡觉。 而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对视了一眼,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是云九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床边,动作乾脆利落地,脱掉了身上那条碎连衣裙。 裙子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內衣和三角裤。 她常年锻炼的身体线条,紧致而充满力量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余。 她隨手將裙子搭在墙角的木箱上,然后掀开蚊帐的一角,自顾自地躺在了床铺靠里的一侧,只留给顾亦安一个背影。 “任务期间,別讲究那些没用的。” 她的声音从蚊帐里闷闷地传来。 “愣著干什么?上来。还是说,你想在地上餵一晚上蚊子?” 顾亦安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最终,他还是硬著头皮,脱掉鞋子,爬上了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他儘量靠在外侧,身体绷得像一根棍子,和云九之间,隔著一条楚河汉界。 “你不热吗?” 云九的声音再次响起, “穿著那件衬衫睡觉,明天早上准能悟出一身痱子。” 顾亦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脱掉了身上的沙滩衬衫,赤著上身。 床,实在太小了。 儘管他已经尽力避让,但隨著身体的躺下。 他的胳膊,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一片温热滑腻的肌肤。 是云九的后背。 顾亦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水和女人体香的独特气息,蛮不讲理地钻入他的鼻腔。 热。 不只是天气热。 一股源自“雷神”的磅礴能量,在他体內甦醒,与“神魔舞”淬炼过的气血相结合,化作一头洪荒猛兽,开始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 他的体温,在以一个非人的速度急剧攀升。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原始、而危险的变化。 他一动也不敢动,闭上眼睛,开始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是“雷神”! 能量太过狂暴,超出了身体当前转化的閾值! 不行。 必须立刻用“神魔舞”將其宣泄出去! 他刚准备起身。 “喂,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一只微凉的手,毫无徵兆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那温度,骇人听闻! “你在发烧?” 云九的声音瞬间充满警惕,这绝不是正常的体温! 她猛地翻身,正对上顾亦安一双泛著诡异红光的眼睛。 那眼神里,理智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汗毛倒竖的、最原始的野性。 “雷神的副作用!” 云九瞬间明白过来。 这个少年,吞下了足以撑爆十个特种兵的能量,他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魔化”! “顾亦安!清醒点!” 她厉声喝道,同时身体下沉,手肘如刀,精准地击向他脖颈的动脉竇,试图让他昏迷。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制敌手段! 然而,她的手肘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股力量,恐怖到让她感到了绝望!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翻了过来,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你……” 云九刚要反抗,一股灼热到惊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属於人类的温度,更像是一座行走的熔炉。 他的理智,已被狂暴的能量洪流彻底衝垮。 云九看著那双赤红的兽瞳,心臟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如果放任这股能量,继续暴走下去,他会在几分钟內,因身体无法承受而自爆,或者……彻底变成一头只知毁灭的怪物。 而她,將是第一个牺牲品。 武力压制,已绝无可能。 逃? 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无路可逃。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一个来自於特勤部门內部,关於“高能量体失控处理预案”的绝密档案,闪过她的脑海。 ——成为他的“鞘”! 成为引导这股毁灭洪流的出口!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赌博!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云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 她主动抬起手,环住了他滚烫的脖颈,將他疯狂的头颅,用力地按向自己! “来吧!” 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这更像是一场原始,而野蛮的能量融合。 当两具滚烫的身体,紧密相连的剎那,云九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闷哼,死死咬住了嘴唇。 但紧接著,她美眸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股股灼热到恐怖的能量,正通过两人最紧密的连接处,疯狂地、霸道地、毫无保留地涌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一座能量熔炉的宣泄口。 她成了这头失控凶兽……唯一的解药。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夯土的房间,潮湿而闷热。 脏污的蚊帐,隔绝了外界的灯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文明的束缚。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具纠缠在一起的滚烫身体,和愈发粗重、分不清彼此的喘息。 第103章 蜕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 顾亦安的意识,从黑暗与混沌的潮水中,猛然挣脱。 身体里,那头几乎要撑爆五臟六腑的洪荒猛兽,消失了。 一种温顺的暖意,在他四肢百骸间静静流淌。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云九那张交织著痛苦、屈辱和一抹奇异潮红的脸。 “轰!” 无数混乱、狂暴、野性的记忆碎片,在顾亦安脑海中引爆。 他明白了。 在他被那股磅礴能量,彻底吞噬理智后,发生了什么。 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也就在这一刻,云九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往日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冰冷刺骨的杀意。 下一秒。 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死死地抵住了顾亦安的太阳穴。 云九的西格绍尔手枪。 保险已经打开。 “滚下去。” 云九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再动一下,我一枪打爆你的头。” 亦安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只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枪口却稳得像焊死在他的太阳穴上。 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真的会开枪。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身体从她身上滑落到一侧。 只是那只拦著云九腰肢的手,还下意识地没有鬆开。 云九一把推开他的手,翻身坐起,拉过搭在床边的碎裙子,裹住自己的身体,背对著他一言不发。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瀰漫著汗水和某种原始的气味。 “坏了!” 云九猛地看向手腕上的战术手錶,声音里透出惊惶。 凌晨四点三十分。 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雷暴他们没来电话。” 她猛地回头,也顾不上身体的狼狈,一把抓起床头的卫星电话。 “雷暴!雷暴!听到回话!” 电话里,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无人接听。 她立刻切换频道,呼叫突击组的其他成员。 “铁毡,收到请回话!” “乌鸦,收到请回话!” “刀锋!!” 依旧是死寂。 云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变得难看至极。 “出事了。” 她放下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楼外传来,划破了红沙港骯脏的黎明。 紧接著。 “砰!砰砰!” 这一次,枪声是从楼下的大厅里响起的!还夹杂著临死的惨叫! 紧接著,枪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云九的反应快到极致。 她看都没看顾亦安一眼,抓过那件碎裙子,胡乱套在身上,一个翻滚下床。 顾亦安也翻身下床,他飞快地穿上裤子和衬衫。 “哐当!” 一声巨响,脆弱的木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鬍子,端著ak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著凶光。 他根本不问话,看到房间里有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 他要无差別射杀! “砰!” 一声清脆的手枪声。 大鬍子眉心正中,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的凶悍表情凝固,巨大的身体轰然向后倒下。 是顾亦安开的枪。 他那柄fnx-45,枪口还冒著一缕青烟。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九一个迅捷的翻滚,人已经扑到了门边,將倒下大鬍子的ak步枪抄在了手里。 她飞快地朝走廊外扫了一眼,又闪电般缩回头,压低身体。 “外面还有两个,贴著墙根过来了。” 她言简意賅。 脚步声在接近。 云九没有抬头,她就那么趴在地上,將ak的枪管贴著地面,朝门外探出。 “噠!噠噠!” 两个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门外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脚步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走廊另一头飞快地闪了进来。 是张瑞。 他手里也握著枪,一脸凝重。 “外面打起来了!好像是帮派火拼,但不对劲,他们见人就杀,像是在清场!” 张瑞的目光扫过房间,他的视线停在了顾亦安的脸上。 他看到了顾亦安脸上那一脸的茫然。 第一次杀人。 那种衝击力,远比靶纸上绽开的弹孔,要震撼一万倍。 鲜活的生命,就在自己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被终结了。 顾亦安的脑子有些发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愣著干什么!” 云九冰冷的声音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想死在这儿吗?跟我出去!” 她没有丝毫停顿,检查了一下ak的弹药,率先冲了出去。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不適,那丝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 他紧隨其后。 张瑞断后 三人呈战斗队形,沿著走廊,快速向楼梯口移动。 走廊上,所有房间的门都被踹开,好几个房间里都躺著血泊中的尸体,有本地人,也有像他们一样的外来者。 大厅里,更是横七竖八地躺著七八个人,那个之前收了他们三沓美金的纹身胖子,此刻脑浆迸裂地倒在躺椅上,蒲扇掉在一边。 就在这时,二楼吱呀作响的楼梯上,衝下来三个端著枪的枪手。 他们看到云九三人,没有任何犹豫,抬枪就射! “噠噠噠!” 子弹擦著云九的头皮飞过,在墙上打出一片尘土。 云九一个翻滚躲进掩体,瞬间还击。 “砰!” 顾亦安在对方开火的剎那,已经抬起了手枪,一枪精准命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另外两人,则被云九和张瑞的火力,瞬间压制並击毙。 三人迅速衝到土楼门口。 云九在最前面,她刚一露头—— “噠噠噠噠噠!” 外面泼水般的密集枪火,瞬间將门口的土墙,打得碎屑横飞,三人被死死地压制在门后。 “不行,他们人太多,火力太猛!” 张瑞吼道, “走后门!我之前看过,后面厨房有个小门!” “带路!” 云九命令道。 三人立刻调头,跟著张瑞,在迷宫般的土楼內部穿行。 这一夜,顾亦安跨过了两道坎。 一道是男孩和男人。 一道是生与死。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天眼门”外壳下的少年人。 他成了一个战士。 七拐八拐的土楼走廊里,不时会从角落里冒出端著枪的敌人。 但顾亦安的反应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 往往是对方刚露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顾亦安的手枪已经响起。 “砰!” 又一个枪手眉心中弹,应声倒地。 云九和张瑞都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著他。 这已经不是快了。 这是预判! “咔。” 顾亦安打空了弹匣,面无表情地退下空弹匣,换上新的,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了千百遍。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张瑞。 “愣著干嘛,赶紧带路。” 张瑞浑身一激灵,连忙在前面继续引路。 很快,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 张瑞不再犹豫,卯足了劲,一记飞踹! “砰!” 木门应声而开。 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场地,一个人都没有。 黎明前的黑暗里,一片死寂。 “安全!” 张瑞观察了一下,低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然而,他才刚衝出去不到十米——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致命的破空声。 冲在最前面的张瑞,身体猛地一顿,整个人扑倒在地。 “狙击手!” 云九尖啸一声,她没有衝出去救人,而是一把將还想往外冲的顾亦安,拽回了门里。 两人贴在门后的墙壁上,心臟狂跳。 云九探出半个头,飞快地朝远处扫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来。 “西南方向,三百米外,那片土坯房房顶!”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股寒意。 两人看向门外。 张瑞趴在空旷的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他身下,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他还没死。 暂时。 第104章 绝境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绝境 生与死,只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门。 门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张瑞趴在十几米外,身下的血跡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色。 顾亦安的身体,贴著冰凉粗糙的土墙,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如鼓。 衝出去救人?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现了零点一秒,就被他掐灭。 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狙击手的位置,西南方,三百米。 院落,空无一物,毫无遮蔽。 张瑞的位置,距离门口十几米。 狙击手没有补第二枪。 为什么? 他不是打不中,三百米的距离,对於一个职业狙击手而言,爆头和打心臟没有区別。 唯一的解释是,他根本不在乎张瑞的死活。 他在等。 等门后的人出去,成为下一个靶子。 现在衝出去,唯一的下场,就是步张瑞的后尘,给这片骯脏的土地再添一抹红色。 救援的窗口期,已经关闭。 想救张瑞,唯一的办法,不是衝出去把他拖回来。 而是…… 儘快结束这里的战斗! 只要进攻方撤退,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才会失去继续潜伏的意义。 到那时,张瑞才有一线生机。 顾亦安的目光穿过门缝,死死盯著远处趴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他看到张瑞的一只手,正死死按在大腿的伤口上,身体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动脉没有被击中。 “张哥!” 顾亦安压低声音,用尽全力朝外吼了一声。 “別动!装死!按住伤口!”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喊完,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猛地转头看向云九。 “走!回前门!” 云九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但立刻被冷酷的决断所取代。 她不是不担心张瑞的死活。 战场上,一个无法救援的伤员,就等於一个阵亡的士兵。 活下来的人,必须继续完成任务。 她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 “走!” 两人再次调头,沿著来路,冲回土楼的前厅。 楼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进攻的枪手们,要么死了,要么已经撤了出去。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气味,呛得人作呕。 两人重新回到前门入口处,蹲在门后的掩体后。 这一次,外面没有了枪声,取而代之的,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 顾亦安探出半个头,飞快地朝外扫了一眼,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坏了。 土楼外面的空地上,停了十几辆半新不旧的军用卡车,和几辆狰狞的装甲车。 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著这栋千疮百孔的土楼。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已经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更让顾亦安亡魂大冒的,是他看到了两个扛著rpg火箭筒的枪手,正慢悠悠地从卡车后面走出来。 將那粗大的发射管,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这栋楼。 这不是帮派火拼。 这是一支军队。 “嘰里呱啦……嘰里呱啦……” 一个刺耳的高音喇叭放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本地话。 顾亦安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看向云九。 云九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那是一种混杂著愤怒、不甘和深深无力的苍白。 “他们让我们滚出去。” 她的声音乾涩。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去,可以活命。” “不然,三十秒后,就把这栋楼炸上天。” 三十秒。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出去,面对上百支黑洞洞的枪口,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所谓的“投降不杀”,在圣扎拉斯这种地方,比妓女的承诺还不可信。 他们很可能会在两人走出去的瞬间,就被乱枪打成筛子。 不出去! 三十秒后,那两发rpg火箭弹,会把这栋摇摇欲坠的土楼,连同他们一起,变成一捧燃烧的尘土。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左边是死。 右边也是死。 唯一的区別,大概是死法的不同。 顾亦安握紧了手里的fnx-45,枪身尚有余温。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大脑,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是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任何计谋,任何分析,在火箭弹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高音喇叭,已经开始用一种戏謔的语调,进行倒计时。 “二十……” “十九……” 顾亦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云九。 他想说点什么。 是道歉?为了昨晚的失控? 还是告別?为了即將到来的死亡?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云九,却突然有了动作。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云九將手里那支抢来的ak,扔在了地上。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顾亦安愣住了。 云九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门外那片钢铁丛林,嘴唇翕动,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放下枪。” “用美金解决。” 美金?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圣扎拉斯,一个金钱至上的法外之地。 在这里,美金比上帝更好使。 只要价码足够,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 武器,毒品,女人……甚至,是生命。 这是一个赌博。 用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去赌对方的贪婪,会压过他们的杀意。 没等顾亦安做出反应,云九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 她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她迎著无数枪口,用本地话大声呼喊。 顾亦安只听懂了一个词。 “....dollar...” 对面没有开枪。 那刺耳的高音喇叭,也安静了下来。 “放下枪,举手,出来。” 云九背对著顾亦安,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无比清晰。 “別反抗,跟在我后面。” 顾亦安看了一眼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支ak。 “咔噠。” 他將自己的手枪也扔在了地上,然后缓缓举起了手。 但他没有跟在云九后面。 在云九迈出门口的下一秒,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抢先走出了门口,站到了云九的前方。 他的身体,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至少一半射向云九的枪口。 如果对方要开枪,他会是第一个死。 这是他的赎罪。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的保护。 也或许,是一份迟来的、笨拙的歉意。 云九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少年。 那张还带著一丝稚气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秒。 她也跨出一步,与顾亦安並肩而立。 要死,一起死。 第105章 商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商品 四名手持ak的大汉。 端著枪,一脸凶悍地冲了过来,將两人团团围住。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地,用本地话叫嚷著,粗暴地將两人按在地上。 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住了两人的后脑勺。 紧接著,是毫不客气的搜身。 顾亦安感觉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身上野蛮地摸索著。 他的gps定位手錶,被扯了下来。 插在后腰的备用弹匣,被掏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那条特製的腰带。 里面藏著“雷神”能量胶,追踪何建军的手鐲,和那枚周子昂的关键信物——耳钉。 一切,都被搜走了。 云九那边也一样。 她被一个大鬍子粗暴地搜遍全身,但她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不卑不亢。 她只是冷静地,用本地话,和那个为首的大汉交涉著。 顾亦安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到,她一定是在重复那个用美金换命的提议。 很快,一个穿著迷彩t恤,挺著巨大啤酒肚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那个通过高音喇叭喊话的人。 他低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云九和顾亦安。 搜身的大汉,將搜出来的东西,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大肚子男人拿起顾亦安的手錶看了看,不屑地撇了撇嘴,隨手扔给了旁边的小弟。 然后,他和云九,用本地话,快速地交谈起来。 云九的声音,始终保持著平稳的语调。 而那个大肚子男人,脸上的表情,则从一开始的轻蔑,慢慢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他似乎,被云九开出的价码打动了。 交流结束。 大肚子男人挥了挥手,嘰里咕嚕说了一句。 他身旁的一个枪手,立刻心领神会。 枪手狞笑著,抬起了手中的ak,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亦安的脑袋。 在他们看来,逻辑很简单。 这个女人能拿出钱,她就是有价值的。 而这个小子,一看就是个没什么用的累赘。 先杀掉,免得浪费粮食。 那一瞬间,顾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tumigil ka!” 一声尖锐的、几乎撕裂了喉咙的吶喊,从身旁传来! 是云九!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那个大肚子男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调,再次用本地话嘶吼起来! 那大肚子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女人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摆了摆手,示意枪手暂停。 云九不顾抵在自己头上的枪口,继续大声说著什么。 她的语速极快,情绪激动,像是在极力辩解,又像是在兜售一件无比珍贵的商品。 而那件商品,就是顾亦安。 几秒钟后。 大肚子男人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他再次挥了挥手。 这一次,那个枪手放下了枪。 顾亦安活了下来。 他成了她谈判桌上,最重要的那个筹码。 冰冷的金属镣銬,“咔噠”一声,锁住了顾亦安的双手。 他被两个枪手,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推向不远处的一辆装甲运兵车。 云九也被銬住,被另外两人押著,走向另一辆车。 云九挣扎起来,试图和顾亦安被关在一起。 但她的反抗是徒劳的。 一个枪手用枪托,狠狠地砸在她的后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九痛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依旧死死地盯著顾亦安的方向。 “顾亦安!” 她用尽全力,用夏国语大吼道。 “活下去!別犯傻!等我们的人来救你!他们只要钱!” 这是她被推进车厢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一条命令,一个承诺,和一丝希望。 “砰!” 顾亦安被重重地,推进了装甲车的后车厢,厚重的车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车厢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 瀰漫著一股汗臭、机油和劣质菸草混合的难闻气味。 狭小的空间里,已经坐了八名手持武器的枪手。 他们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打量著这个新来的囚犯。 其中两人,更是直接將枪口,抵在了他的左右太阳穴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逃? 没有任何可能。 在这里,他就是一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羔羊。 装甲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启动,车身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顾亦安被晃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车壁上。 他稳住身形,靠著车壁坐下。 车子开出没多远。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后方传来,整个车厢都为之震动。 顾亦安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 是那栋土楼。 他们把它炸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张瑞趴在血泊中的身影。 张瑞…… 但愿,你能活下去。 他强行將这个念头压下,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此刻最致命的毒药。 闭上眼,开始用大脑復盘失去的一切。 武器、弹药、能量胶、信物…… 他现在唯一的武器,只剩下这具正在蜕变的身体,和他的大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顛簸、与浑浊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车停了。 后门拉开,顾亦安被粗暴地拖下车。 脚一落地,他迅速扫视四周。 眼前是一栋巨大的石头房屋,插著不知名势力的旗帜,院子里几十个武装人员眼神凶悍,气氛肃杀。 一个临时军事营地。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押进主屋,穿过人来人往、血腥味瀰漫的大厅,走向通往地下的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被推下一段狭窄的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哐!” 枪手一脚踹开门,將顾亦安猛地推了进去。 “砰!”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闭,锁舌落下的声音,沉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 世界,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站著,像一尊石雕。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他的眼睛,才慢慢適应了这片黑暗。 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从门板不足一指宽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勾勒出一条苍白的线。 借著这微光,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 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墙壁是粗糙的土坯,散发著一股霉味。 房间里空空如也。 这不是牢房。 这是一个地窖。 一个被临时用来关押他的,潮湿的地窖。 .......... 时间开始变得粘稠。 飢饿和乾渴在啃噬他的胃,更直接的,是生理上的需求。 不能再等下去。 等待,就等於把命运交到別人手里。 顾亦安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膝,狠狠撞在木门上。 “砰!” “我要上厕所!” 他用夏国语大吼,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要吃饭!喝水!”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再次抬起膝盖,更用力地撞门。 “砰!砰!” “你们不能虐待俘虏!我死了,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他用尽全力嘶吼,试图让这句话穿透木门,传到某个能做主的人耳朵里。 这一次,有回应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停在了门口。 “嘰里呱啦!嘰里呱啦!” 一个暴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本地话,顾亦安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能听出其中的不耐烦。 “我听不懂!我要上厕所!” 顾亦安继续用夏国语喊道。 门外那人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回应他的,不再是叫骂。 “咔嚓!” 是枪栓被拉动的声音。 在声音传来的前一剎那,顾亦安的脊背汗毛猛地炸起!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恐惧。 他那被“萤火”改造的大脑,毫秒间发出指令,身体猛地向旁边一闪,后背死死贴住了冰冷潮湿的墙壁。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子弹穿过门板扫射而过,瞬间在对面的土墙上,打出一排狰狞的弹孔! 泥土和碎屑四处飞溅,灼热的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浓烈的硝烟味,顺著门上的弹孔钻了进来。 枪手似乎只是为了泄愤,打完一个短点射,就收回枪管,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远去。 地窖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第106章 囚徒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囚徒 顾亦安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他明白了。 云九的话,对了一半。 他们確实想要钱。 但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或者说,在这些底层士兵的眼里,他这个俘虏的命,无足轻重。 如果他敢再製造任何麻烦,下一次,那梭子子弹,可能就会直接射进他的身体。 他只是一个物件,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商品,是不需要人权的。 顾亦安闭上眼,感受著身后那副冰冷的金属手銬。 以他蜕变后的身体,配合“神魔舞”的发力技巧,他有七成把握,可以强行挣断这副镣銬。 但,然后呢? 挣断了手銬,衝出这个地窖,面对外面几十个端著ak的悍匪? 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这副手銬,反而是他最好的偽装。 它能让敌人麻痹,让他们轻视自己,让他们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睁开眼,黑暗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挪到墙角,背对著门口的方向。 双手因为反銬,操作起来极为艰难。 他咬著牙,一点点,將自己的裤子褪下…… 就地解决完生理问题后,他重新坐回门旁的角落。 这里最安全。 他蜷缩起身体,將头埋在膝盖里,最大程度地减少体力的流失。 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著外面的一切声音。 脚步声、交谈声、车辆发动的声音…… 所有信息,都在他那变態的大脑里,被飞快地分析、归类,构建成一幅这个临时营地的立体地图。 虽然救援是目前看来唯一的希望。 但是必须抓住一切可能,做好意外准备。 黑暗,是最好的催化剂。 它能放大恐惧,也能磨礪心志。 对於顾亦安而言,是后者。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一天半。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时间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一直保持著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身体的饥渴感已经达到了极限,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反覆揉搓,每一次都带来剧烈的痉挛。 嘴唇乾裂,喉咙里仿佛在烧火。 但他强行压制著这一切生理上的痛苦。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也隨之放缓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频率。 身体的代谢,被降到了最低。 他在等待。 同时,他也在“看”。 用耳朵。 他已经能清晰地分辨出至少十五个不同的人的脚步声。 哪个沉重,哪个轻快。 哪个人的左脚有点跛。 哪个人的靴子底磨损得更严重。 他甚至能通过声音,判断出每天早、中、晚,三个时间段,院子里人流的高峰和低谷。 这里,確实是一个被临时占领的私人庄园。 常驻的武装人员,应该在五十到六十人之间。 他们有两辆装甲车,七辆卡车。 每天固定时间,会有车辆外出和返回,带回物资,或者別的什么。 他们的组织看似混乱,实则有著一套自己的运转规律。 而自己,就是这套规律之外,一个被遗忘的黑点。 终於。 “吱呀——” 那扇他已经无比熟悉的木门,被打开了。 一道强光猛地射了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用手臂挡住眼睛。 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依旧端著ak,枪口指著他,满脸警惕。 另一个人,手里没拿武器,提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进来。 他走到顾亦安面前,蹲下身。 “咔噠。” 冰冷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锁住顾亦安手腕数日的镣銬,被解开了。 顾亦安心中一动。 交易完成了? 他们要放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眼前的一幕击碎。 那个男人並没有带他出去的意思。 他只是將手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啪嗒。” 是一块饼。 乾巴巴的,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紧接著,又一个塑料瓶子被扔了过来。 是半瓶水,浑浊不堪,里面甚至还飘著一些不知名的杂质。 做完这一切,男人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等等!” 顾亦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交流的欲望,只有纯粹的漠然。 “咣当!” 木门再次关闭,世界重归黑暗。 顾亦安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块饼和那半瓶水。 他明白了。 云九的谈判,还在继续。 或者,陷入了僵局。 对方没有杀他,说明他这个筹码,依旧有价值。 但他们,也只愿意付出最低的成本,来维持他“活著”这个状態。 胃部的隱隱作痛,將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不再犹豫,捡起地上的黑饼,狠狠咬了一口。 又冷,又硬。 像是混著沙砾的木头渣子,硌得他牙床生疼。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用力地咀嚼,然后吞咽下去。 他拧开瓶盖,將那半瓶浑浊的水,一饮而尽。 一股带著泥腥味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了久违的滋润。 食物和水,化作最基础的能量,注入他几近枯竭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贪婪的姿態,疯狂地吸收著这点可怜的能量。 第二天。 同样的时间,门被打开。 依旧是一块黑饼,半瓶脏水。 顾亦安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依旧是那副麻木、顺从的样子。 但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们越是谨慎,就越说明,他在谈判桌上的价值,越高。 云九,一定还在努力。 他就像一个最优秀的赌徒,耐心地等待著对手的下一张牌。 第三天。 地窖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这一次,和前两天都不同。 进来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枪手。 他们没有带食物和水。 其中一人径直走到顾亦安面前,粗暴地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另一人则拿著一副新的、更粗重的手銬,重新锁住了他的双手。 动作乾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顾亦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结束了。 不管是好是坏,这场漫长的等待,终於结束了。 他被两个枪手一左一右地架著,推出了地窖。 三年。 不,是三天。 但在地窖里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当他重新回到地面,被正午那灼热的阳光笼罩时,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院子里,一辆狰狞的装甲运兵车,正在等著他。 身后的枪手,用枪托不耐烦地捅了一下他的后腰。 顾亦安没有反抗,顺从地被推上了车。 这一次,他没有被扔在地板上。 车厢里有简陋的长凳,他被按著坐下。 左右两边,各坐著一个抱著ak的枪手,枪口若有若无地对著他。 车子启动,顛簸著,驶出了这个囚禁他三天的临时营地。 顾亦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看这架势,他们要把自己,带去交易地点。 他很快就能见到云九了。 还有张瑞……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装甲车行驶了很久。 远比从那栋土楼到临时营地的时间,要长得多。 顛簸了近两个小时后,车速,终於缓缓慢了下来。 停了。 车厢的后门,被缓缓拉开。 光线涌入。 他被两个枪手押下车。 他抬起头,满怀期待地望向前方,准备迎接自由的曙光,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心中的那团火焰,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透心凉。 这里,不是什么荒野中的交易地点。 他看到的,不是云九,不是自己人。 而是一座,巨大、森严、由灰黑色的巨石构筑而成的堡垒。 高耸的围墙,上面拉著一圈又一圈带刺铁丝网。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冰冷的哨塔,上面站著持枪的守卫。 那標誌性的、令人绝望的建筑风格,只有一个地方专属。 这是一个监狱。 一个真正的,用来关押重刑犯的,人间地狱。 第107章 人间地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人间地狱 顾亦安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被放弃了。 这个念头,不是悲愤,而是一个无比冷静的结论。 他迅速完成了復盘。 云九不会放弃他。 问题出在价码上。 对方提出的赎金,一定超出了王厅长那条线,所能承受的极限。 自己,说到底只是一个被僱佣的“专家”,一个临时的合作伙伴。 自己的价值,在国家机器的天平上,是有明確刻度的。 当对方的要价超过那个刻度,被放弃,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这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他只是那件,因为价钱没谈拢,而被砸在卖家手里的商品。 没有立即杀死自己,说明交易还没有彻底谈崩。 对方还抱著一丝希望,认为这件“商品”,还有残余的价值可以榨取。 这就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生机。 在被榨乾最后一点价值,或者被当成废品处理掉之前,逃出去。 不能再指望任何人。 云九,王厅长,那个代號“归巢”的行动…… 所有的一切,都已被这座灰黑色的堡垒,隔绝在外。 从现在起,只有自救。 “pasok!” 枪托,狠狠捅在他的后腰上,剧痛將他从思绪中推醒。 顾亦安收回目光,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思绪,变得顺从。 他被押著,穿过一道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大门,走向监狱的主体建筑。 一扇厚重的铁门被拉开。 里面的景象,让顾亦安的瞳孔一缩。 一条由粗壮的钢铁柵栏构成的通道,悬空架设在离地三米高的半空中,贯穿了整个监区。 几名守卫,正端著枪,表情紧张地在悬空通道里来回巡逻。 他们看上去,比地面的囚犯更像是囚犯。 守卫们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用以隔绝地面上那片真正的黑暗。 四名脸上蒙著黑色面罩的守卫走来,眼神里看不到情感,只有麻木的警惕。 他们接手了顾亦安,用枪口顶著他的后背,推著他向前。 顾亦安的视线扫过两侧。 那是一间间囚室。 说是囚室,更像是一个个沙丁鱼罐头。 每一间囚室里面,都挤满了人。 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挤满”。 无数颗脑袋攒动著,无数双或麻木、或凶狠、或绝望的眼睛,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死死地盯著他这个新来者。 他们没有空间躺下,甚至没有空间坐。 大部分人只能像动物一样,蜷缩著,或者靠著同伴的身体坐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和腐烂的气息。 顾亦安被推到其中一间囚室前。 一名守卫上前,用钥匙解开了他的手銬。 几乎是同时,另外三名守卫,立刻后退了数步,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ak,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囚室的铁门。 头顶上,悬空通道里的一名守卫,开始操控一个巨大的机械摇杆。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那间囚室的铁门,被向上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门被拉开的瞬间,一个瘦小的囚犯,被后面的人潮给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不是想逃跑,他只是没站稳,踉蹌著跌出了门外。 “砰!” 枪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后面一名守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那个囚犯的后心。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射进了后面拥挤不堪的囚室里。 人群中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闷哼,然后,一切又归於死寂。 鲜血,从地面,缓缓地流了出来。 一颗子弹,一死两伤。 枪声过后,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在这里,人命,比尘埃更廉价。 “pasok!” 守卫用本地话,衝著顾亦安暴躁地大吼。 他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上,然后,又缓缓抬起,看向那几个神情紧绷的守卫。 他在评估。 评估反抗的成功率,以及后果。 答案是,零。 他慢慢地,跨过那具温热的尸体,走进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身后,铁柵栏在机械的操控下,轰然落下。 “哐当!” 一声巨响,將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成了一名新的囚徒。 囚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落下。 顾亦安站在门口,像一根钉子,钉在原地。 他看清了囚室里的情况。 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塞了足足四十多个人。 空气混浊得像胶水,混合著汗臭、血腥和排泄物的味道,浓烈到几乎能呛出人的眼泪。 大部分人都光著膀子,露出各种狰狞的纹身和伤疤,或坐或蹲,像一群被圈养的野兽。 这里没有床铺,甚至没有一片能让人躺下的空地。 他站在门口,因为里面,已经没有可以让他插足的缝隙。 一双双眼睛,从人群的缝隙中投射过来。 审视,好奇,不怀好意。 他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羊。 不,或许在他们眼里,他连羊都算不上,只是一块新鲜的,可以隨意撕咬的肉。 顾亦安就地盘膝坐下。 身侧坐著一个剃著光头,耳朵上掛著铜环的壮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顾亦安的胳膊。 然后,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角落。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默契避开的区域。 墙角是低洼的,积著一汪黄色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 旁边,是几坨早已乾涸发黑的粪便。 那里,是整个囚室里,唯一的一片“空地”。 意思很明確。 顾亦安的目光,从那个角落收回。 他没有动。 光头壮汉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个新人的不顺从激怒了他。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般的低吼。 见顾亦安依旧无动於衷,光头壮汉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骂了一句本地的脏话,扬起了蒲扇般的大手,带著一股恶风,狠狠地扇向顾亦安的脸颊。 他要用这一巴掌,给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好好上一课。 然而,他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 一只手,凭空出现,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顾亦安。 光头壮汉愣住了。 他完全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他试图挣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腕却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光头壮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猛地砸向顾亦安的太阳穴。 太慢了。 就在光头壮汉出拳的瞬间,顾亦安抓著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內一拧! “咔嚓!” 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被压在肌肉之下! 光头壮汉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折断!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爆发,撕裂了整个囚室的浑浊空气! 惨叫声,会引来守卫。 而这里的守卫,解决麻烦的方式,只有一种——无差別的射击。 顾亦安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最冷静,也最残忍的判断。 一不做,二不休。 他没有鬆手,反而拽著那条断臂,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 光头壮汉因为剧痛和惯性,不由自主地向前扑来。 顾亦安右腿闪电般抬起,精准地,蹬在了光头壮汉的脖颈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比刚才那声,更轻,却也更致命。 光头壮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顾亦安鬆开手。 “扑通。” 尸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整个囚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彻底的死寂。 第108章 国骂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国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囚室里,四十多双眼睛,死死地看著顾亦安,和他身边的尸体上。 顾亦安的目光,从一张张惊骇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动,依旧盘膝坐在原地。 身旁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身边的囚犯,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硬生生给他挤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之前,是光头壮汉不让他坐。 现在,是他坐的地方,没人敢靠近。 这就是新的规矩。 他用一具尸体,给自己换来了一平方的安寧。 顾亦安闭上眼。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逃出去,必须建立在对这个地方,彻底了解的基础上。 他復盘著已知的信息。 圣扎拉斯国,战乱,多方势力爭夺政权。 能以雷霆之势清剿那栋土楼的武装力量,又能掌控这座规模庞大的监狱,一定是其中一股最顶尖的势力。 在国家秩序彻底稳定之前,这里没有人权,没有法律。 监狱,就是他们的私產。 语言。 这是目前最大的难题。 语言不通,自己就是个聋子,瞎子。 他的大脑再强,也需要原始数据进行分析。 必须找到一个懂夏国语的人,一个“老师”,至少能让他入门。 只有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他才能从一个“物件”,重新变回一个“人”。 一阵轻微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囚室里响起。 很轻,很压抑。 顾亦安的耳朵动了动。 声音来自囚室的角落,几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他在吃东西。 顾亦安没有睁眼。 与己无关。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清空思绪,让身体和大脑,进入最低功耗的休眠状態。 但他的潜意识里,始终绷著一根弦。 防备著这群野兽。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光从头顶泄下。 天亮了。 顾亦安抬起头。 囚室的正上方,离地近十几米的高度,有一个一米见方的铁柵栏。 外面,是灰濛濛的天空。 不用想,那里也一定有重兵把守。 天亮后不久,铁柵栏处传来响动。 两个守卫的身影出现,他们抬著一个巨大的铁桶。 “哗啦——” 桶被倾斜。 粘稠的、散发著异味的糊状物,从天而降。 那根本不是食物残渣,那是厨房的垃圾,混合著餿水和不知名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下方的囚犯头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不是躲避,而是爭抢。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伸出手,去抓、去捞那些从別人头髮上、脸上滴落的污物,然后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一小块碎屑,飞溅到顾亦安面前。 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土豆皮,上面还沾著灰黑色的不明物。 顾亦安看著它。 这就是厨房的垃圾。 这还没完。 头顶的守卫,看著下方猪狗爭食般的景象,发出一阵鬨笑。 其中一人,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一股黄色的水线,对著下方的人群,倾泻而下。 下面的囚犯们毫不在意。 他们只是更加疯狂地,將那些混合了尿液的“食物”,拼命地往嘴里塞。 守卫们笑得更开心了。 其中一人,对著下方,吐了一口浓痰。 然后,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隔壁的囚室,很快也传来一阵同样的骚动。 顾亦安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片小小的土豆皮。 然后,他將它放进了嘴里。 慢慢地,用力地咀嚼。 不是因为它有多少营养。 他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的胃,告诉自己每一寸飢饿的细胞。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能吃到的东西。 適应它。 活下去。 又过了几个小时。 “嘎吱——哐当!” 囚室沉重的铁门,被头顶悬空通道里的守卫,用机械摇杆缓缓拉开。 放风的时间到了。 囚犯们像被放出闸的牲口,爭先恐后地涌了出去。 顾亦安没有动。 他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最后一个走出囚室。 一具尸体,被两名囚犯抬著,从他身边经过。 是昨晚在隔壁囚室,被守卫那一枪误伤的人。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大腿上。 上面,有一块血肉模糊的缺口。 很新鲜。 他想起了昨晚听到的,那压抑的咀嚼声。 有人吃掉了他的肉。 还好,没全吃掉。 这至少说明,这里的大多数人,还没有到彻底靠吃人肉维生的地步。 监狱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道长长的水泥水槽。 浑浊、泛黄的脏水,正从水槽的一端,缓缓流向另一端。 上百名囚犯,正像动物一样,趴在水槽边,把头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喝著。 顾亦安走了过去。 他没有趴下。 他蹲在水槽边,用手捧起一捧水。 水里混著泥沙,甚至还有一些绿色的藻类。 他看著手心里的水,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水,是人体最不能缺少的东西。 他继续喝,一捧,又一捧。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饱胀感,他才停下。 他站起身,目光开始快速扫视整个监狱。 这是一个设计极其精妙的重型监狱。 整体呈长方形,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和哨塔。 监区分为上下两层,至少有五十间囚室。 中间的悬空钢铁通道,將守卫与囚犯彻底隔绝,最大程度保证了守卫的安全。 这里,原本应该是用来,关押那些最穷凶极恶的重刑犯的。 而现在,战乱时期,被俘的敌对势力士兵、平民,像垃圾一样被塞了进来。 顾亦安粗略估算了一下。 按照每间囚室四十到五十人的密度,这座监狱里,至少关押了一万多人。 一万多张需要吃饭喝水的嘴。 难怪食物是垃圾。 难怪人命如草芥。 突然。 一阵喧譁和叫骂声,从水槽的上游传来。 顾亦安抬眼望去。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满身纹身的胖子,正站在水槽的源头。 他解开裤子,掏出那活儿,对著水槽,肆无忌惮地撒尿。 下游,所有正在喝水的囚犯,都停了下来。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射向那个胖子。 叫骂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他。 那胖子的体型,比昨天被顾亦安杀死的那个光头壮汉,还要大上一圈。 他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戏謔的笑容,享受著上万人的怒火。 顾亦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刚刚才喝饱了这里的水。 就在这时。 在那一片嘈杂的异国骂声中,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操你妈!” 三个字。 標准的,字正腔圆的,带著京腔的夏国国骂。 顾亦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刻,那骯脏的水,那撒尿的胖子,那一张张麻木或愤怒的脸,都从他的世界里褪去。 他只听得到那三个字。 无比亲切。 无比动听。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第109章 阿坤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阿坤 顾亦安循著声音望去, 人群的边缘,一个男人正瞪著那个撒尿的胖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起来三四十岁,身材瘦高,皮肤松垮垮地掛在骨架上。 那是短期內急剧暴瘦,才会留下的痕跡。 他脸上满是污垢, 刚才那句国骂,就是从他嘴里吼出来的。 顾亦安胃里的翻腾,瞬间平息了。 他迈开步子,无视周围的恶臭与嘈杂,径直朝著那个男人走去。 走到男人面前,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伸出了手。 然后,用最纯正的夏国语,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叫顾亦安。” “你呢?”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著顾亦安,嘴唇哆嗦著,想確认自己是不是因为飢饿,產生了幻听。 顾亦安的手,依旧平稳地伸在他面前。 男人愣了几秒。 然后,一把握住了顾亦安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却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温启坤!我叫温启坤!他们都叫我阿坤!”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別激动。”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反手握紧了阿坤的手。 两人在一片嘈杂和恶臭中,进行了一段简短的交谈。 阿坤原本是一家大型国企员工,厌倦了职场中的虚偽笑脸,更厌倦了酒桌上那些言不由衷的吹捧。 对他而言,申请派驻到圣扎拉斯,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一场逃离。 然后,他遇到了那个炙热、奔放的女孩。 当战乱爆发,企业组织紧急撤离时,他看著女友那双恳求他留下的眼睛,做出了选择。 他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很快就会平息的衝突。 然而,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热情奔放、热爱生命的女友,和她的家人一起,眼中燃起了另一种狂热的火焰。 那曾经用来拥抱他的双手,拿起了冰冷的ak; 那曾经对他唱著情歌的嘴唇,开始高喊他听不懂的战斗口號。 她和她的全家,都狂热地投身於一股本地武装。 而他,也被稀里糊涂地塞了把枪,被推上了战场。 那股势力很快就被剿灭,他眼睁睁看著,那个曾是他整个世界的女孩,在混乱的枪声中倒下。 他侥倖没死,成了俘虏。 被送到这里后,因为夏国人的身份,没有被当场处决。 在这座监狱里,夏国人是特殊的“商品”。 只要消息递出去,总会有人愿意大价钱来赎人。 说到这里,阿坤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父母早就没了,在国內也没什么亲人。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想留在这边成个家……” 不会有人来赎他。 他註定要烂死在这里。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 “你呢?兄弟,你怎么会……” 阿坤看向顾亦安,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秀气的少年,怎么会落到这种人间地狱。 “我被雇来找人。” 顾亦安言简意賅。 他没有撒谎,只是隱去了所有细节。 阿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在这地方,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过去。 顾亦安话锋一转,开始询问监狱的情况。 “这里是什么地方?归谁管?” “这里是黑石堡监狱,以前是政府关重刑犯的。现在是卡洛斯大人的地盘。” 阿坤压低了声音, “卡洛斯大人,是圣扎拉斯群岛最大的四股势力之一。” “吃的怎么弄?” “每天两次,从上面倒垃圾下来,靠抢。” 阿坤指了指头顶的铁柵栏,隨即又补充道, “或者干活换。清理尸体,打扫监区,都能换一小块黑麵包。” “还有別的活吗?” “有,去厨房帮忙,那是最好的活,不但能吃饱,还能偷藏。不过……那活轮不到我们。” 阿坤的声音透著极度的渴望,但隨即又化为恐惧。 “厨房被屠夫的帮派包了。这里有十几个帮派,都是些战俘或者本地黑帮,我们这种散兵游勇,只能在夹缝里活。” 顾亦安瞭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哪怕是在地狱里。 他从阿坤的只言片语中,迅速构建起这座监狱的內部生態。 帮派林立,弱肉强食。 “你会说这里的语言?” 顾亦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嗯,待了五六年了,日常交流没问题。” “教我。” 顾亦安看著他,语气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我需要儘快学会。” 阿坤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没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喧譁声,从监区中央传来。 所有囚犯,潮水般向一个方向涌去。 头顶的悬空钢铁通道上,也出现了十几个身影。 那些人穿著光鲜的衣服,甚至还有几个衣著暴露的女人,依偎在他们身旁,手里端著红酒杯,正嬉笑著向下指指点点。 监狱中央场地,有一个巨大的铁柵栏隔离出的空间,像一个铁笼子。 一个守卫拿著大喇叭,在通道上用本地话大声嘶吼。 “他们在说什么?” 顾亦安问。 阿坤的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恐惧,和一丝渴望的复杂神情。 “是……是恩赐牢笼。” “那些大人物想找乐子了,就会来一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艰难地翻译道, “任何人都可以进那个笼子,最后站著的人,能得到奖励。” “上面那些人,会为这个血腥节目下注。”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 角斗场。 用囚犯的命,来取悦有钱人,顺便赚取高额赌资。 死掉的囚犯,还能减轻监狱的食物负担。 一举多得。 “今天的奖励……是一只烧鸡!” 阿坤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上面吊著的,一只油光鋥亮的烧鸡。 口水,顺著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顾亦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收回视线,平静地对阿坤说。 “好。” “今天,这只鸡,我请你吃。” 阿坤猛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顾亦安已经迈开步子,走向那扇刚刚被打开的,通往血腥舞台的铁柵栏门。 “別去!兄弟!別去!” 阿坤终於反应过来,惊恐地叫喊起来。 那里面的,都是些为了食物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这个少年进去,会被撕成碎片的! 然而,顾亦安没有回头。 他对身后阿坤的叫喊置若罔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身影,瘦削而挺拔,在周围一群或佝僂、或狰狞的亡命之徒中,显得格格不入。 “哐当!” 沉重的铁柵栏门在身后合拢,將他与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三十平米见方的空间里,不多不少,正好站了十二个人。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血腥与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头顶通道上的喇叭,又是一阵嘰哩哇啦的嘶吼,顾亦安听不懂,但他能从那语调中分辨出煽动。 当最后一个音节,以撕裂般的音量吼出时,他明白了它的意思。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笼中的平静轰然破碎! 其余的十一人,像是被同时点燃的炸药,瞬间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对手,拳脚相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插眼!锁喉!撕咬!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惨叫和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没有人理会角落里,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少年。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最后才会处理的一块瘦肉。 顾亦安背靠柵栏,眼神平静得扫过场內纠缠撕咬的囚犯。 他像一个冷漠的观眾,在评估著这场血腥的开场。 第110章 恶名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恶名 转眼之间,血腥的铁笼里,十二人已倒下一半。 鲜血和泥土混合,变成暗红色的泥浆,粘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一个囚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另一个剃著光头的壮汉,骑在他的身上,无视对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依旧一拳一拳地砸著他的脸。 那不是在战斗,是在发泄。 这里的每一个人,灵魂都早已扭曲。 光头壮汉砸累了,终於起身,浑身浴血,像一头刚刚饱餐的野兽。 他舔了舔手背上的血,目光在笼中逡巡。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的少年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朝著顾亦安走来。 在他看来,这是最后一道甜点。 顾亦安依旧靠著铁柵栏,没有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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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壮男人也迎了上来。 两人在铁笼中央相遇。 没有试探。 黑壮男人怒吼一声,率先发难! 他的拳头,快如连珠炮。 直拳!摆拳!勾拳! 一套迅猛无比的组合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笼罩了顾亦安的头部要害。 快。 非常快。 但在顾亦安的眼里,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慢。 他那经过“萤火”改造后的大脑神经反射速度,让对方的攻击,像是一场笨拙的慢镜头表演。 侧身。 低头。 后仰。 他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做出最精准的闪避。 对方的拳风,擦著他的鼻尖,掠过他的耳畔,却始终无法触及分毫。 黑壮男人越打越心惊。 他的组合拳,根本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最后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挥出。 顾亦安顺势后仰,躲开拳锋。 就是现在! 他抓住对方因为发力过猛而露出的巨大破绽,腰腹发力。 神魔舞,两段! 力量,层层传递,叠加,爆发! 他的腿,化作一道残影。 目標,始终如一。 “嘭!!!”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 而是一声像棒球棍砸碎西瓜般的爆响! 黑壮男人的身体,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哐当!” 他沉重的身躯,狠狠地撞在铁柵栏上,发出一声巨响。 铁笼,都在震颤。 他顺著柵栏滑落在地,身体弓著,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场內,再无一个站著的人。 不。 还有一个。 顾亦安身边,那个第一个被光头壮汉打倒的囚犯,不知何时,用手肘撑著地,正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他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他还想活。 顾亦安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头上。 那人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著顾亦安。 顾亦安的手,微微用力。 向前一推。 “扑通。” 那人重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彻底的安静。 头顶的通道上,拿著大喇叭的守卫,似乎也被这乾脆利落的结局震住了,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嘰里哇啦地嘶吼起来。 像是在宣布胜利者。 一根绳子,从上方缓缓落下。 绳子的末端,吊著那只油光鋥亮,散发著致命香气的烧鸡。 顾亦安走过去,一把抓住。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撕下一条肥硕的鸡腿,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热油和肉汁,顺著他的嘴角流下。 他一边吃著,一边走向出口。 “嘎吱——” 铁笼的柵栏门,被缓缓拉开。 门口围观的囚犯,惊恐地向后退去,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前面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襠部。 顾亦安目不斜视,穿过人群。 他走到了阿坤面前。 阿坤正张大嘴巴,呆呆地看著他。 顾亦安停下脚步,將手里的烧鸡撕下一半,推到阿坤怀里。 阿坤愣了半秒。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一把接住那半只烧鸡。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食物,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將脸埋进烧鸡里,不顾一切地撕咬、吞咽。 他吃得太急,被肉块噎得直翻白眼,却依旧拼命地往喉咙里塞。 眼泪,混合著口水和油渍,糊了满脸。 几分钟后,烧鸡连皮带肉,甚至连一些酥软的骨头,都被两人吞进了肚子。 阿坤举著油腻的手,一根一根地,仔细地舔舐著手指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味道。 顾亦安看著他。 阿坤也抬起头,看著顾亦安。 两人对视著。 阿坤的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激动,还多了一样东西。 敬畏。 发自內心的敬畏。 在这人间地狱,这半只烧鸡,不是食物。 是救赎。 更是,一个承诺。 第111章 新规矩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新规矩 放风结束的铃声,尖锐刺耳,在监狱的每一个角落迴荡。 铃声会响两次。 间隔五分钟。 当第二次铃声响起时,任何还未回到自己囚室的犯人,都將被视为越狱。 下场只有一个。 死。 悬空通道上的守卫,以及哨塔上的机枪,从不吝惜子弹。 囚犯们开始向各自的囚室移动,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匯入不同的支流。 阿坤下意识地就要拐向,他自己原来所在的囚室。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跟我走。”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阿坤无法抗拒的重量。 阿坤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身后。 他们走向顾亦安初来时,被分配的那间囚室。 铁门大开著。 第一次铃声响起时,已经有二十几个囚犯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正各自找著角落蜷缩。 顾亦安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身形不算魁梧,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对阿坤说: “拦住后面的人,告诉他们,这里满了。” 阿坤清了清嗓子,站在门口,对著后续试图涌入的囚犯大喊。 “换个地方!这里住满了!” 些人闻声抬头。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门口那个瘦削的身影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昨夜,他一脚踢死囚室恶霸。 今日,他在囚笼中一脚一个,废掉所有对手。 这是个魔鬼。 一个真正的狠人。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反抗。 他们惊恐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亦安,立刻像躲避瘟疫般,转向旁边的囚室。 在黑石堡监狱,只要不被那些大帮派霸占,总能找到硬挤进去的地方。 就算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也比惹上门口这个狠人要好。 他们没有任何怨言。 弱者服从强者,用身体去適应规则。 这,就是黑石堡的生存法则。 很快,第二次铃声响起。 顾亦安迈步走了进去。 阿坤紧隨其后。 囚室里,原本属於顾亦安的那些“邻居”们,早已瑟瑟发抖地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他们很自觉地,空出门口附近有一大片空地。 这片空地,足够两个人並排躺下,甚至还有富余。 顾亦安很满意。 他在靠门的位置盘膝坐下。 这里通风最好,也最先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阿坤在他身边坐下,姿態侷促,屁股只敢沾一半。 他觉得这一切都极不真实。 昨天,他还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隨时可能被饿死、打死的螻蚁。 今天,他不仅吃到了烧鸡,还拥有了一块宽敞到奢侈的“私人领地”。 这一切,都因为身边这个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的铁柵栏处,再次传来响动。 一天中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馈赠”,要来了。 顾亦安对阿坤说了一句话。 阿坤立刻站起身,对著囚室角落里那群人,大声转述。 “老大说了,等我们吃完,你们才能动!” “谁敢抢,就死!” 角落里,一阵骚动。 但很快,所有人,都驯服地点了点头,嘴里低语著什么。 阿坤转过头,对顾亦安低声说。 “他们都同意了,他们说,这是应该的。” 强者先食。 这是地狱里,最天经地义的法则。 “哗啦——” 黏稠的、散发著恶臭的垃圾,从天而降。 这一次,没有任何爭抢的声音。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污物,喉结滚动,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的目光,都敬畏地瞟向门口的那个少年。 头顶的守卫,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没有了猪狗爭食的场面,让他们失去了唯一的乐子。 他们草草地吐了几口痰,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顾亦安示意阿坤。 “去,翻翻看。” “好嘞!” 阿坤精神一振,立刻衝进垃圾堆里,用手仔细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有了收穫。 “安哥!有货!” 儘管他比顾亦安大了十几岁,这声“安哥”却叫得心悦诚服。 他献宝似的,捧著战利品跑到顾亦安面前。 半块发黑的土豆,一个已经烂了一半的黑麵包,还有几片不知名的烂菜叶子。 这在平时,这是能引起一场血战的顶级美食。 顾亦安只捏起了那半块土豆。 他用指甲,仔细地刮掉上面最黑最脏的部分,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的胃,需要適应这种食物。 然后,他指了指剩下的麵包和菜叶。 “剩下的,你吃。” 阿坤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抓起那块烂麵包,狼吞虎咽。 顾亦安吃完土豆,对著囚室角落里,抬了抬下巴。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像是一声发令枪。 角落里那十几个人,瞬间疯了一样,扑向地上的那摊垃圾。 他们用手抓,用嘴啃。 有的人,甚至直接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舐著地面上那些粘稠的不明液体。 阿坤看著这幅景象,再看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烂麵包。 忽然觉得,只要跟著这个少年,地狱,似乎也能踩在脚下。 夜,彻底深了。 囚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 顾亦安和阿坤,並排靠著墙壁。 “现在,开始吧。”顾亦安开口。 “开始什么?”阿坤一愣。 顾亦安看著他,一字一句。 “教我,圣扎拉斯语。” ........ 囚室里,阿坤压低了声音,开始为顾亦安进行语言启蒙。 “水,叫阿克瓦。” “食物,叫马纳。” “杀,叫乌比。” 阿坤每说一个词,顾亦安就跟著重复一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词根,都被他精准地捕捉、拆解、记忆。 “萤火”改造后的大脑,让他拥有了近乎神跡的记忆力。 不到半小时,阿坤教完了一遍最基础的词汇和短语。 “你再说一遍,从第一个开始。”顾亦安说。 阿坤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刚说出“水”的本地话发音,顾亦安就立刻接上了“食物”的发音。 然后是“杀”、“麵包”、“守卫”、“谢谢”、“滚开”…… 他一字不差,一个不漏,甚至连顺序都和阿坤教的完全一样。 阿坤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睛里满是骇然。 “你……你全都记住了?” “嗯。” 顾亦安点头,“但发音不准。” 他的记忆力可以復刻一切,但他的声带和舌头,却从未发出过这些怪异的音节。 “你多说几遍,慢一点。”顾亦安说。 阿坤立刻放慢语速,一遍遍重复。 顾亦安仔细听著,分析著他舌头和嘴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但,阿坤的母语也不是圣扎拉斯语,终究是隔了一层。 顾亦安的目光,投向了囚室的角落。 那里,一个蜷缩的身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你。” 顾亦安指著那人,对阿坤说, “让他过来。” 阿坤立刻用本地话吼了一句。 那个囚犯嚇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跪伏在两人面前,头都不敢抬。 顾亦安看著他,尝试著说出一个刚刚学到的单词。 “乌比。” 他的发音生硬而古怪。 那个囚犯愣了一下,没听懂。 顾亦安看向阿坤。 阿坤立刻纠正了他的发音,然后对著那个囚犯重复了一遍。 囚犯浑身一颤,立刻用標准的本地口音,惊恐地复述: “乌比!” 就是这个! 顾亦安的眼睛亮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囚犯的嘴型,感受著空气中音节的震动。 然后,他再一次开口。 “乌比。” 这一次,发音標准了许多。 那个囚犯,像一个被嚇坏了的复读机,又重复了一遍。 顾亦安点了点头。 接著是下一个词。 “马纳。” 囚犯重复:“马纳。” “阿克瓦。” 囚犯重复:“阿克瓦。” 一个诡异的课堂,在黑石堡监狱的这个小小囚室里,悄然开课。 顾亦安是学生。 阿坤是助教。 而那个可怜的本地囚犯,则成了活生生的、会发声的、带有人体口腔模型的……点读机。 一整个夜晚。 顾亦安就在这种高效而诡异的模式下,疯狂地吸收著新的语言。 到了第二天,他又换了一个“点读机”。 因为第一个,嗓子已经哑了。 两天。 仅仅两天时间。 顾亦安已经能用本地话,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 他的学习速度,彻底顛覆了阿坤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怪物。 第三天。 放风的时间,如期而至。 当囚犯们涌入中央空地时,所有人都发现,今天的气氛,和以往不同。 悬空通道上,站满了人。 比上次顾亦安打角斗时,多了几倍。 十几名穿著笔挺军官服的男人,簇拥著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者身影。 他们身旁,依偎著更多衣著暴露的女人,端著酒杯,嬉笑著,俯瞰著下方的囚犯们。 而在监区中央的“恩赐牢笼”的上方,更是多了一样东西。 一整只烤全羊,金黄油亮地吊在空中,那焦脆的外皮,在光线中反射著令人垂涎欲滴的诱人光芒。 所有囚犯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们的眼睛,流露出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第112章 囚斗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囚斗士 悬空通道上,那个拿著大喇叭的守卫,声音嘶哑而亢奋。 “今天!是卡洛斯大人的恩赐!” 他的声音在监狱上空迴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囚犯们饥渴的神经上。 “最后的胜利者,奖励是这一整只烤全羊!” “同时,会成为卡洛斯大人的专属囚斗士。” 守卫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下方死一般的寂静。 “以后將拥有专属的囚室!乾净的食物!” “甚至,可以跟隨大人离开黑石堡,去外面参加真正的比赛!用你们的拳头,换取金钱和荣耀!” 人群中,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 阿坤在顾亦安身边,压低声音,快速地翻译著,生怕漏掉一个字。 顾亦安平静地听著,他两天来的语言速成,已经能让他听懂大半。 一整只烤全羊,对他的能量需求只是杯水车薪。 专属囚室,乾净食物,也只是让他活得体面一点的狗链。 但最后一句,劈开了他脑中的黑暗。 离开黑石堡。 只要能离开这座活地狱,就有无数种方法逃走。 机会,来了。 这个“囚斗士”的身份,他必须拿到。 头顶上,那张铺著白色桌布的餐桌,被绳索缓缓吊起,升到半空中。 “嘎吱——” 恩赐牢笼的铁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人群没有像上次那样犹豫。 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朝著那个狭小的入口猛衝。 后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为了抢先进去,不惜用牙咬,用手肘砸。 顾亦安混在人流中,被动地向前。 他没有去挤,只是顺著人潮的力量,轻鬆地滑进了笼子。 铁笼里瞬间挤满了人,比上次多得多。 粗略一看,足有三十多个。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和一种名为绝望的酸腐气息。 “全部退后!退到入口那边去!”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十多平米的地方,挤著三十多个人,根本退不动。 “噠噠噠!” 一声短促的点射。 一串子弹打在人群前的地面上,溅起一撮尘土。 拥挤的人群,像是被开水烫到的蚂蚁,拼了命地向后退,人叠著人,硬生生在笼子另一侧空出了一片地方。 “听我口令!不听口令抢夺兵器者,当场射杀!” 话音落下。 “哗啦——” 一堆破烂从笼子顶上被扔了下来,砸在刚刚空出的地面上。 五柄兵器。 一柄满是锈跡的铁剑,一把短小的匕首,一柄卷了刃的斧头,一把厨房用的菜刀,还有一把狰狞的铁鉤。 每一件,都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囚犯们的眼睛都红了。 有了兵器,就等於多了一条命。 但没人敢动。 喇叭没有发话,谁第一个衝上去,谁就是第一个被打成筛子的倒霉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笼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顾亦安明白,这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游戏时间。 他们在下注。 在爭论。 在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 这五把兵器,是诱饵。 谁第一个拿到,谁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被瞬间集火。 可不拿,在接下来的廝杀中,赤手空拳,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个死结。 终於。 头顶悬空通道上,似乎是下注结束了。 喇叭里传来一个简短、冰冷的词。 “开始!” 简单的口令,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最靠近兵器的那几个人,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就扑了过去。 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爭抢,开始了。 一个囚犯最先抢到了那把砍刀,他脸上刚刚露出狂喜,就被身后三四个人同时扑倒在地。 他胡乱挥舞著砍刀,在別人身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更多的人压了上来。 拳头,牙齿,指甲。 几秒钟后,压在他身上的人群散开。 那个最先拿到砍刀的囚犯,喉咙被咬断,手里的兵器早已易主。 血,染红了地面。 五把凶器的加入,让这场屠杀的效率变得极高。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 每一次攻击,都以带走一大块血肉为目的。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凶器入肉声,场外囚犯声嘶力竭的助威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顾亦安站在最边缘,靠著铁柵栏。 他身边,还有五个和他一样,没有参与第一波爭抢的人。 有的人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想坐山观虎斗。 有的人,则是单纯的胆怯,被这血腥的场面嚇破了胆,只敢缩在角落里发抖。 十几分钟后。 笼子中央的混战,渐渐平息。 地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员。 还站著的,只剩下五个人。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著一把兵器,浑身浴血,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五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下。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向笼子边缘。 看向顾亦安这六个赤手空拳的“幸运儿”。 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换,五个人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先清场。 解决掉这些没有武器的傢伙,再来决定谁是最后的贏家。 五个手持凶器的恶鬼,带著狞笑,一步步逼了过来。 顾亦安身边的人,瞬间乱了阵脚,四散奔逃。 一个拿著菜刀的男人,盯上了看起来最瘦弱的顾亦安。 他嘶吼著,挥舞著菜刀,直衝而来。 顾亦安眼神平静,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菜刀男衝到他面前的一剎那,他动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向旁边跨了一步。 同时,他伸手,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同样在躲闪,惊慌失措的囚犯。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传来。 他身不由己地,被顾亦安当成一个沙包,狠狠地推了出去。 正好,撞向那个衝来的菜刀男。 “噗嗤!” 菜刀,砍进了那个倒霉蛋的肩膀。 剧痛,激发了那人最后的凶性。 他不管不顾地扑到菜刀男身上,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鲜血喷涌。 两人扭打著,倒在地上。 场上的局势,瞬间变成了五对五。 顾亦安没有去看那边的结果。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手持铁剑的男人。 那个男人刚刚一剑捅穿了一个对手的肚子,正费力地想把剑拔出来。 背后,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顾亦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在那人拔出铁剑的前一秒,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他的下巴。 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 腰腹发力,双手向著相反的方向,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个男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了背后。 眼神里的凶狠,瞬间凝固,然后涣散。 顾亦安鬆开手。 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顺势握住那柄,从尸体手中滑落的铁剑。 剑身上,还带著温热的血。 他没有停留,立刻闪身后退,再次退回到铁笼的边缘,静静地看著场中。 杀戮,还在继续。 一个拿著匕首的囚犯,在刺倒对手后,发出一声狂笑。 但他的对手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將那把匕首,反向送进了他自己的心臟。 同归於尽。 几个呼吸间。 场上,再次恢復了安静。 连同顾亦安在內,只剩下四个人还站著。 一个拿著菜刀,一个握著铁鉤,一个提著斧头。 还有,就是手持铁剑的顾亦安。 除了顾亦安,另外三个人,身上都掛了彩,鲜血和泥土糊在身上,分不清哪里是伤口。 三个人喘著粗气,呈三角之势站著,彼此戒备。 他们不是傻子。 一眼就看清了现在的局势。 他们三个,都受了伤,体力消耗巨大。 而那个角落里的少年,毫髮无伤,以逸待劳。 就算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剩下的那个人,也绝对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种新的默契,再次形成。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人转动身体,將各自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对准了角落里,那个手持铁剑的少年。 杀意,毫不掩饰。 第113章 血色加冕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3章 血色加冕 场外的囚犯们,彻底陷入疯狂。 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犹如海潮。 “杀死他!” “把那个踢襠的混蛋剁碎!” “加油!踢襠狠人!” 声音里充满了原始的兴奋。 铁笼中央,顾亦安巍然不动,他身形单薄,却如磐石。 对面,三个手持凶器的恶徒,带著受伤的躯体和猩红的眼睛,形成一个扇面,向他逼近。 他们手中的菜刀、铁鉤和斧头,在摇曳的火光下闪著寒光。 三米。 顾亦安的大脑高速运转。 角度、速度、落点,自身的体力消耗,所有数据都在瞬息间完成计算。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就在三人踏入三米范围的瞬间,顾亦安动了。 他的身体下沉,右腿弓起。 “神魔舞”第七组,从第一个序列动作的肌肉群开始激活,力量自脚底涌动而上。 他没有直接迎向三人,而是猛地向右侧横跨一步。 身体在移动中完成第二个、第三个发力序列。 他的右手,紧握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 第四个序列,第五个序列。 身体匯聚的所有力量,伴隨著腰腹的猛然旋转,灌注进铁剑。 “刷!” 一道残影。 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顾亦安已经从三人右侧掠过。 三名恶徒,定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保持著进攻的姿態,但动作却僵硬地凝固在半空中。 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几近同步的闷响。 三颗头颅,带著错愕与不甘,歪斜著滚落在地。 断裂的颈动脉,喷涌出数米高的血柱,將铁笼的地面染得一片腥红。 场外震耳欲聋的喧囂,戛然而止。 足足五秒,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头顶悬空通道上,那些寻欢作乐的大人物们,脸上的表情从戏謔变成了震惊。 被簇拥著坐在椅子上的那名老者,猛地站起身。 紧接著。 更大、更疯狂的喝彩声,像是堤坝决堤,瞬间爆发。 “好样的!” “杀得漂亮!” 顾亦安感受著体內传来的些微虚弱。 神魔舞一记摆拳的发力序列,將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 最终,將这股力量通过手臂,注入兵器。 这种力量的释放,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心中明悟。 將力量灌注兵器的做法,是他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对“神魔舞”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预估,在身体能量充沛的情况下,他至少能支撑五次这种程度的爆发性攻击。 “嘎吱——” 头顶上方,绳索再次发出摩擦声。 那只油光鋥亮,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烤全羊,缓缓下降。 顾亦安隨手扔掉了手中那柄,完成了使命的铁剑。 铁剑哐当一声,落在血水与泥土混合的地面上。 他走到烤全羊前,一把抓住。 没有丝毫犹豫,撕下一条肥硕的羊腿,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油脂顺著嘴角流淌,顾亦安浑然不觉。 他吃得极快。 羊肉的香气,油腻的口感,温热的温度,刺激著他每一根神经。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滋润著他乾涸的五臟六腑。 看台上,那些“大人物们”的脸上,原本凝重的表情渐渐舒展。 拿著大喇叭的守卫,声音里带著几分恭敬: “大人说,让你慢慢吃。晚上,还会再送一只到您的专属囚室。” 顾亦安的咀嚼声,停顿了一瞬。 他知道。 这不是施捨,而是投资。 他在这人间炼狱展现出的杀戮价值,让他成为了这些人眼中,有价值的“囚斗士”。 一棵能带来更多財富的“摇钱树”。 他们害怕这棵“摇钱树”,在结出果实之前,就先撑死了。 顾亦安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大口吃著。 转眼间,大半只羊已经下肚。 他抓起剩下的,肉已不多的羊骨架,转身走向铁笼出口。 “嘎吱——” 铁笼的柵栏门,被守卫迅速拉开。 阿坤呆立在门口,脸上还带著震惊、与敬畏交织的神情。 顾亦安走到他面前,將手中的羊骨架递了过去。 他径直穿过畏缩的囚犯群,向著新的区域走去。 阿坤紧隨其后。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啃食著骨架上残留的肉渣,一边不时抬头打量顾亦安的背影。 ....... 专属囚室。 这名字听起来奢侈,但本质上,它仍旧是囚室。 与普通囚室的拥挤不堪、恶臭熏天不同,这里空间稍大,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 靠墙处,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一个同样简陋的木桌,甚至还有一个生锈的水龙头。 顾亦安走到水龙头前,拧开。 “哗啦啦……” 混浊的水流,带著一股泥土的腥味,冲刷著水槽。 即便如此,与他之前在地窖里喝的脏水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顾亦安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掬了一捧水,洗了洗手,又用湿漉的指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並不稀罕这些。 一个“专属囚徒”的身份,並不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他要的是离开这座黑石堡,离开这个被战爭、与贪婪侵蚀的圣扎拉斯。 那个“大人物”之所以愿意给他这些,是为了养肥他,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 而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 只有被带出去,他才有逃脱的可能。 阿坤坐在门边,抱著那根羊骨架,小心翼翼地啃著。 他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幸福,和对新生活的憧憬。 他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家园。 顾亦安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觉,而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维。 “神魔舞”的力量让他初露锋芒,但这种力量的消耗,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他现在极度疲惫,但他不能倒下。 他需要在每一次战斗中,儘可能地了解这套功法的极限,和施展技巧。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能量补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 囚室上方,一个托盘缓缓吊下。 这次,他们送来的不再仅仅是一只烤全羊。 托盘上,除了一只油光鋥亮的烤全羊,还有几块新鲜的麵包,一小盘洗净的水果,甚至还有一瓶標籤哨的烈酒。 “卡洛斯大人的赏赐。” 上方守卫用僵硬的本地话说道,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尊重。 阿坤看著满桌的食物,眼睛瞪得滚圆。 顾亦安撕下一条羊腿,递给阿坤,又拿起那瓶烈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你的了。” 他將酒瓶推向阿坤。 阿坤接过羊腿,又惊喜地抱起酒瓶。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 顾亦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放纵的时候。 酒精会麻痹他的神经,模糊他的判断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他將酒杯放下,不再触碰。 阿坤则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口灌了起来。 他狼吞虎咽地吃著羊肉和麵包,脸上写满了久违的满足。 顾亦安看著阿坤,这或许是阿坤被俘以来,最幸福的一刻。 而他自己,也终於体验到了久违的饱腹感。 身体的疲惫感略有缓解,但精神上的警惕性却丝毫未减。 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很清楚这一点。 这些优待,是卡洛斯大人,为了让他这“摇钱树”更好地发挥作用,而付出的成本。 顾亦安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他等待著,等待著“大人物”下一步的指令。 ............. 黎明时分,囚室铁柵栏门,缓缓打开。 “囚斗士,大人要见你。” 上方走廊一个守卫的声音喊道。 顾亦安跟隨上方走廊士兵的引导,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区域。 一道厚重的铁柵栏门,出现在眼前。 门后,站著三个人。 一个身穿白衬衣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脸上带著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 他的身后,是两名身穿黑体恤的壮汉,他们手中各自握著一把ak步枪,枪口朝下,透著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这三人,並非监狱的守卫。 他们的气质,与那些粗鄙的狱卒,截然不同。 白衬衣男子示意顾亦安走到前方,指了指面前一处特製的狭长空隙。 “我叫巴特,请伸出您的双手。” 顾亦安看了看那空隙。 它设计得恰到好处,只容双手通过。 他缓缓伸出双手,穿过那道空隙。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扣上他的手腕。 一副特製的手銬。 它比普通手銬更加粗重,材质也更为特殊。 手銬的表面,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巴特走上前,看著顾亦安手腕上的手銬,脸上笑容不变。 “囚斗士,这是经过特殊改装的手銬,內部装有高度浓缩的炸药。”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如果您尝试逃跑,或者试图强行打开这副手銬。” 巴特语气依然温和,但话语中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那么,这手銬里的炸药,就会立刻引爆。” 第114章 契约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契约 顾亦安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手腕上。 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进行著一种稳定、而致命的闪烁。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甚至他血液的流速,都没有丝毫变化。 恐惧是弱者的情绪。 他只是在评估。 高度浓缩炸药,引爆范围不会太大,但足以將他的双手连同小半个身子,炸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没有生还的可能。 “囚斗士先生,请吧。” 巴特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身后的两名壮汉,默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顾亦安一言不发,迈步跟上。 他们上了一辆密封的黑色越野车。 顾亦安被安排在后排中间。 他的左右,各坐著一名手持ak的黑衣壮汉。 枪口虽然朝下,但枪身紧贴著他们的大腿,食指虚搭在扳机上,可以在零点几秒內抬起並开火。 巴特坐在副驾驶位,从后视镜里审视著他。 车辆平稳启动,驶出黑石堡那令人窒息的范围。 顾亦安透过单向的车窗向外看,荒凉的土地,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沿途的地形、哨卡、车流,所有信息都记忆在大脑里。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戒备森严的庄园。 高墙、电网、以及在瞭望塔上,若隱若现的枪口,无一不在昭示著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越野车,在一栋纯白色的三层建筑前停下。 进入大厅,奢华的装潢与监狱里的景象,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掛著看不懂的油画,脚下是柔软的波斯地毯。 大厅主位上,坐著一个男人。 一个乾瘦的老者。 顾亦安认得这张脸。 正是前昨天在悬空通道上,坐在椅子里,被眾人簇拥著,观赏囚犯廝杀的那个“大人物”。 老者身后,站著两名戴著墨镜的壮汉,笔挺的西装下,腰间鼓鼓囊囊,是手枪的轮廓。 “你会说圣扎拉斯语吗?” 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顾亦安点了点头。 “很好。”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讚许, “我叫卡洛斯。他们都这么叫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我听讼图將军说,你是个从夏国来的巫师,被高价请来,替他们寻找失踪的人员。”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讼图將军,看来是最初抓获自己,又和云九谈判的那个啤酒肚男人。 卡洛斯能从讼图口中得知这些,说明这笔交易背后的主事人,现在成了卡洛斯了。 更重要的是,卡洛斯知道他“巫师”的身份,甚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排除內部间谍,这个极低的可能性,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雷暴他们……被抓了,並且已经开了口。 自己那个用来故弄玄虚、掩盖异能的“巫师”身份,已经暴露在敌人面前。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顾亦安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急著否认,因为否认在此刻毫无意义。 他迎著卡洛斯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的能力,是找人,不是杀人。” “他们付了很高的价钱,我提供相应的服务,仅此而已。”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是將自己,定位成一个拿钱办事的“服务提供者”。 这种定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对方的敌意,將双方的关係,拉回到纯粹的利益层面。 “哈哈哈……” 卡洛斯发出一阵乾笑, “很好,我喜欢你的坦诚,我相信你是个有能力的人。” “现在,证明你的能力,替我找个人。” 顾亦安反问:“我有什么好处?” 卡洛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摊开双手: “好处?你能活下去。而且,可以活得很舒服。” 赤裸裸的交易。 顾亦安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头被摸清了底细的驴,对方只想榨乾他最后一丝价值。 但他別无选择。 想活下去,想离开这里,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要不是一直被关在那戒备森严的黑石堡监狱,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好。” 他点头,“要我找谁?” “我的一个囚斗士。” 卡洛斯说,“他叫蝎子,三天前,失踪了。” 顾亦安伸出被銬住的双手: “我施展巫术,需要用到一些独特的手诀,而且不能被金属束缚。” 他盯著卡洛斯,大脑已经开始疯狂计算。 大厅內,除了卡洛斯身后的两名保鏢,还有站在门口的四名持枪守卫。 两支ak,两把手枪。 他与卡洛斯的直线距离是十二米。 如果解开手銬,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用“神魔舞”的爆发力,衝到卡洛斯面前,用他当人质。 巴特看向卡洛斯,等待指令。 卡洛斯浑浊的眼睛,审视著顾亦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工具。 他点了点头。 顾亦安的心跳,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加速。 机会! 然而,巴特並没有立刻拿出钥匙。 他拍了拍手,一名守卫从侧门走了进来,手中提著一副东西。 一副沉重的脚镣。 中间由一截半米长的粗铁链连接著,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顾亦安的计划,瞬间泡汤。 这脚镣,虽然不是带炸药的那种,但它彻底限制了他的爆发速度、和移动范围。 一名守卫走上前,粗暴地抓住顾亦安的脚踝,將冰冷的脚镣“咔噠”一声扣了上去。 然后,巴特才走过来,用钥匙解开了他手腕上,那副闪著红光的炸药手銬。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巴特退后几步,脸上的笑容依旧。 顾亦安活动了一下获得自由的手腕,心中那丝波澜迅速平復。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 巴特很快拿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蝎子的个人物品。 几件汗跡斑斑的衣服,一双破旧的靴子,还有一卷缠著暗红色血跡的绷带。 “我施法需要绝对的安静,並且需要时间准备。” 顾亦安挑选出那捲绷带,握在手中。 卡洛斯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了。 顾亦安盘腿坐在地毯上,將绷带放在面前,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念念有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如来佛祖,急急如律令!” 东拼西凑的咒语,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大厅里迴荡。 卡洛斯和巴特等人虽然听不懂,但看到他这副做派,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凝重。 足足念了三分钟,顾亦安才停下。 他伸出右手,握住绷带。 黑暗的视野中,无数彩色线条爆开。 他迅速锁定那条最粗壮、最明亮的金色轨跡。 神念,扎入。 视觉共享,开启。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画面。 视野前方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一双布满粗茧、和伤疤的大手,出现在画面中。 那双手,正抓著一条还在抽搐的银色海鱼,撕开鱼腹,掏出內臟,然后直接將血淋淋的鱼肉往嘴里塞。 鱼肉的纹理,鱼血的色泽,清晰可见。 十秒。 顾亦安猛地抽回神念,脸色微微发白,仿佛消耗巨大。 “怎么样?”卡洛斯追问。 顾亦安没有直接说出位置。 他缓缓站起身,脚上的镣銬,发出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他还活著。” 顾亦安看著卡洛斯,声音带著一丝“施法”后的虚弱。 “他在海边。但我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个地方。我的巫术指引我,我能带你们找到他。” 他必须亲自去。 离开这座庄园,会有更多的机会。 卡洛斯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好。” 他终於点头, “出发。” 然而,当顾亦安被再次押上那辆黑色越野车时,他看到卡洛斯在两名墨镜保鏢的护卫下,坐进了后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再往后,是两辆载满了持枪士兵的军用吉普。 一支小型的武装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庄园。 顾亦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老狐狸。 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第115章 萤火再现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萤火再现 车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在平稳地轰鸣。 顾亦安靠在后座上,双眼紧闭。 他脚上的镣銬,隨著车辆的顛簸,不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左右两边的壮汉,枪口始终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凭藉著刚才感知到的位置,不断修正著前进的方向。 “下一个路口,向右。” 他用平静的圣扎拉斯语说道。 副驾驶上的巴特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隨即对司机下达了指令。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离了公路,拐上了一条顛簸的土路。 空气中,开始瀰漫开一股咸湿的海风味。 “就在前面,靠海的那片礁石区。” 顾亦安再次开口。 车队在一片开阔地停下。 车门打开,十几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兵,鱼贯而出,他们动作迅捷,立刻以车辆为掩体,组成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阵型。 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百米外,那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 卡洛斯在保鏢的簇拥下,从后面的轿车里走了下来。 他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地形,然后对身边的卫队长下令: “五人一组,搜索前进。保持警惕。” “是,大人!” 两组士兵,十个人,立刻以標准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著向礁石群摸去。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显然都是经歷过战火的老兵。 顾亦安被两名壮汉押著,站在卡洛斯身后不远处。 他看著士兵们渐渐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间,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礁石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突然!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从礁石群深处传来,划破了黄昏的寧静。 紧接著,是枪械被猛然激发时的怒吼! “噠噠噠噠噠!” 卡洛斯猛地举起望远镜,他脸上的皱纹,因错愕而绷紧,瞬间阴沉下来。 巴特也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护在卡洛斯身前。 “怎么回事?”卡洛斯厉声问道。 枪声还在疯狂持续。 但很快,又一声更加短促的惨叫响起。 然后,枪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髮毛的死寂。 剩下那组停在礁石群外围的士兵,僵在原地,举著枪,眼神里全是恐惧,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一块巨大的礁石后,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身形高大魁梧,可那张脸已经彻底扭曲,皮肤是尸体般的灰败色。 他的嘴,裂开到一个恐怖的角度,露出满口鯊鱼般的利齿。 十指不再是手,而是长达三寸、闪烁著金属幽光的,黑色利爪! 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怪物! 顾亦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这头怪物的形態…… 和他当初第一次见到的,变异后的苏晴,一模一样! “萤火!” 他脑中,瞬间闪过那种金色的神秘液体。 是“萤火”改造了苏晴。 是“萤火”淬炼了自己。 现在,它又创造出了新的怪物! 剎那间,那怪物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带出一道残影,扑向了阵型最前方的一名士兵。 “开火!”卫队长怒吼。 密集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 子弹暴雨般地倾泻在怪物身上,打得他血肉横飞,发出“噗噗”的闷响。 但那怪物速度丝毫不减。 在士兵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噗嗤!” 黑色的利爪,轻易地撕开了士兵的战术背心和胸膛,就像撕开一张薄纸。 鲜血和內臟,瞬间喷涌而出。 那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量,撕成了两半。 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剩下的士兵们,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但良好的军事素养让他们没有溃散,而是疯狂地向怪物倾泻著火力。 怪物身上不断爆出血,一块块烂肉被打飞,甚至一条手臂都被打断了。 但他依旧凶悍无比,顶著弹雨,再次扑向另一名士兵。 “打他的头!” 卡洛斯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名士兵举枪但还没等他瞄准,那怪物已经衝散了阵型。 又有两名士兵被利爪开膛破肚。 鲜血染红了沙滩。 剩下的士兵终於崩溃了,一边后退一边胡乱射击。 “废物!” 卡洛斯一把推开望远镜,脸色铁青。 怪物在瞬息之间,杀死了五名精锐士兵,自身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它身上布满了狰狞的弹孔,左半边身体都被打烂了,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它似乎也到了极限。 剩下的几名士兵,终於找到了机会,拉开距离,用精准的点射,不断攻击著它的头部和心臟。 “砰!砰!砰!” 终於,在又承受了十几发子弹后,怪物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不甘地跪倒在地,然后重重地向前扑倒,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了。 前后不过一分钟,但十名精锐士兵,阵亡了五个。 卡洛斯在保鏢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他看著沙滩上的残肢断臂,又看了看那具被打成筛子的怪物尸体,浑浊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 “这就是……蝎子?”他喃喃自语。 顾亦安被押著,也走到了近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具正在发生变化的尸体。 果然。 和苏晴死后一样。 怪物的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皮肤、肌肉、骨骼,都在迅速地,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粉末。 周围的士兵们,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都嚇得连连后退。 就在那滩黑色物质,即將完全渗入地下的瞬间。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黑色的污秽中,缓缓飘浮而起。 它只有米粒大小。 却散发著太阳般璀璨夺目的光芒。 它就这样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萤火!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目光都被这神跡般的景象,死死吸住。 “这是……什么?” 一名离得最近的年轻士兵,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滴金色的光点。 “別碰它!” 顾亦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晚了。 士兵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滴金色液体。 没有灼热,没有冰冷。 那滴金色液体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鱼,瞬间没入士兵的指尖,消失不见。 士兵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周围同伴惊恐的脸。 下一秒。 “啊——!” 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惨叫,都更加悽厉的尖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的皮肤,正在飞速变黑、起泡、溃烂,像是被泼上了最恶毒的浓硫酸。 “救我!救我!” 他疯狂地撕扯著自己脸上的皮肤,大块的皮肉被他自己抓了下来,露出下面血红的筋络。 士兵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像融化的沙雕一样,迅速瘫软、变形、崩塌。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化作了一滩,和之前那头怪物別无二致的黑色粉末。 然后。 那滴璀璨的金色液体,再次从黑色的污跡中,缓缓飘浮而起。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散发著一种,既是神圣又是诅咒的,诡异光芒。 第116章 赌注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赌注 死寂。 比黑石堡囚室里的绝望,更粘稠。 比黄昏的海风,更冰冷。 一滴米粒大小的金色“萤火”,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它驱散了周围的昏暗,將每个人的脸,都映照上一层诡异的金色。 士兵们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著对未知的极致恐惧, 以及目睹同伴在几秒钟內,化为一滩黑色粉末后,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死亡方式,比子弹撕裂身体要恐怖一万倍。 卡洛斯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滴“萤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褶皱,紧紧挤在一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不住的、病態的贪婪。 顾亦安的目光,则在卡洛斯和那滴“萤火”之间,快速切换。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 刚刚,卡洛斯在混乱中,脱口而出的那句“打他的头”,绝不是临场反应,而是一种经验之谈。 这个老狐狸,见过这种怪物。 而自己情急之下,对那名士兵喊出的“別碰它”,也彻底暴露了自己,並非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在这片血腥的沙滩上,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经开始。 贸然上前收取“萤火”,无异於向这只老狐狸宣告自己急需此物,后果难料。 他必须立刻修补这个漏洞。 顾亦安选择沉默,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种凝重的神情,完美扮演了一个被眼前诡异景象,同样震惊的“巫师”。 “去,把它装起来。” 卡洛斯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示意身边的巴特。 巴特脸上血色未褪,他咽了口唾沫,快步跑回越野车,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扁平的玻璃酒瓶。 他没敢亲自上前,而是將瓶子,塞给身边一名离得最近的士兵,厉声命令: “去!把它弄进来!” 那名士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筛糠般抖动。 他看看地上那滩不断渗入沙土的黑色粉末,又看看悬浮的金光,眼神里满是哀求。 “废物!快去!” 巴特拔出枪,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 死亡的威胁,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士兵哆哆嗦嗦地拧开瓶盖,一步步挪向那滴“萤火”。 他的手抖得厉害,瓶口几次都对不准那点金光,发出玻璃和空气摩擦的细微颤音。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於,瓶口套住了“萤火”,那滴金色液体,像是失去了支撑,轻轻落入瓶中,依旧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士兵慌忙拧紧瓶盖,双手举著,快步退回到巴特身边。 “我们回去。” 卡洛斯深深看了一眼顾亦安,转身走向自己的轿车。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囚犯,而是在估量一件,刚刚確认了惊天价值的货物。 冰冷,锐利,充满了算计。 …… 再次回到戒备森严的庄园,气氛已截然不同。 顾亦安手腕上那副炸药手銬,被重新锁好。 他被带进一间乾净的房间,有床,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有一扇能看见园的窗户,只是窗外焊著拇指粗的钢筋。 而在房间一角,天板上,一个黑色的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他。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分立在门外。 顾亦安坐在床沿,一言不发。 他知道,真正的审问,现在才开始。 半个小时后,房间门被推开。 巴特跟在卡洛斯身后,走了进来。 卡洛斯走到窗边,背对著顾亦安,看著外面的园。 “你好像,认识那个东西。” 卡洛斯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来了。 顾亦安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卡洛斯大人。” “我只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夏国孤本杂记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一套必须让卡洛斯信服的说辞。 “在我们夏国,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顾亦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讲述禁忌的沙哑。 “上古时期,天地间有一种奇物,名为烛龙之血。” “它並非真正的血液,而是生命本源的凝聚物。” “传说中,它能让神祇復活,肉白骨。但对凡人而言,它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凡人血肉一旦触碰,就会被瞬间吞噬,化为齏粉。除非……!” “除非什么?”卡 洛斯转过身,语气凝重。 “除非被侵入的人,体內含有上古龙族的血脉。”顾亦安说。 “但即便如此,它也会持续吞噬宿主的生命力,改造他的身体,最终把他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 “当宿主的一切都被燃尽,血肉骨骼化为尘土,它会重新凝聚,等待下一个祭品。” 他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復刻了卡洛斯亲眼所见的景象。 卡洛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骇人的精光。 “诅咒……有点意思,那这个诅咒,能破解吗?” “不能。” 顾亦安摇了摇头,语气决绝, “据记载,这是不可逆转的献祭,唯一的区別,只在於拥有龙族血脉的人,能坚持多久。” “区別?”卡洛斯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顾亦安摇摇头,一脸痛惜。 “区別於,宿主本身的血脉纯度,越是纯度高的个体,能被燃烧的时间就越长。” “但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彻底吞噬的命运。” 卡洛斯沉默了,许久,他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 “巫师先生,你说的,对了一半。” 顾亦安心里一沉。 “蝎子,是我找到的第二个能承受这种诅咒的人,他只坚持了一个月,就变成了今天你看到的那副鬼样子。” 卡洛斯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你说的也不完全对。” “因为我知道有个人,他到现在还没有死去。已经……很久了。”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晴说过,和她一起从那个神秘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看来他们都逃到了圣扎拉斯国。 最初被卡洛斯控制的,就是其中一个,他死后那滴萤火,经过多次尝试后,最终和蝎子融合成功。 而另一个……居然还活著!並且活了很久! “那个人,在我的对手,何塞王手里。” 卡洛斯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甘, “我和他定下了一个赌约。” 卡洛斯站起身,走到顾亦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一场对赌。为了避免更大规模的战爭,我们各出一人,进行一场死斗。” “谁输了,谁就主动退出这场权力的游戏,麾下所有占领的土地,无条件割让给对方。”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 “时间,就在明天。” 卡洛斯的脸上,终於绽开一个豺狼般的笑容。 “现在,我最强的囚斗士死了。” “而你,我尊贵的巫师先生,將代替他,用你强大的巫术,为我贏下这场赌局。”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亦安手腕上,那副炸药手銬。 “贏了,我还你自由。” “输了……” 卡洛斯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117章 禁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7章 禁术 输,或者死。 不,卡洛斯给出的选择里,从来就没有“或者”。 输了,就是死。 顾亦安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本钱,但他有定义这场赌局性质的权力。 “大人,” 顾亦安抬起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著一种属於“巫师”的、近乎悲悯的凝重。 “您要我去面对的,是一头已经与烛龙之血彻底融合的怪物。这並非凡人之间的爭斗,而是……强人所难。”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在卡洛斯、和巴特的心上。 “我个人的生死是小事,能为大人效命,是我的荣幸。” 顾亦安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沉重。 “但我若失败,大人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为您效力的巫师。” “您输掉赌局,战端再起,圣扎拉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这背后的罪孽,我……承受不起。” 他几句话,就將自己的个人任务,拔高到了关乎整个国运的层面。 这不再是为卡洛斯卖命。 这是在拯救苍生。 卡洛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色彩。 他以为自己抓到的是一把刀,却没想到这把刀不仅会思考,还会反过来和他谈论天下大势。 “你很聪明。” 卡洛斯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皮动了动,看不出喜怒, “但你猜错了,我如果输了,我会如约交出我所有的土地、和权力。” 顾亦安看著他,没有说话,等待著真正的答案。 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疲惫,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忧虑。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暮色沉沉的园。 “圣扎拉斯,七千多个岛屿,原本是我们四大家族的天下。我们土生土长,就算彼此征伐,也守著底线。” “后来……內乱爆发,一切都乱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地方武装冒了出来,背后都有来路不明的神秘力量支持,崛起的手段和速度,匪夷所思。” 卡洛斯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在揭开一道腐烂的伤疤。 “我们意识到,再这样內耗下去,这个国家迟早会落到外人手里,成为异族的屠宰场。” “所以我们四方达成了一个协议,用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来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就是你看到的这种死斗。”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重新变得锐利,死死锁定顾亦安。 “一场场赌战,败者退场,胜者吞併。现在,只剩下我和何塞王。” “他靠著那个怪物,贏下了一方。我靠著蝎子,也贏下了一方。明天,就是最后的决战。” 卡洛斯的声音里,透著梟雄末路的决绝。 “再去找一个能融合烛龙之血的人,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巫师先生,你是我唯一的选择。你的巫术,是我最后的底牌。” 顾亦安彻底明白了。 这一战,对他和卡洛斯而言,都是死局。 他沉默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床单的纹路,大脑在疯狂运转。 这是一个完美的,向死神討价还价的机会。 卡洛斯手里的那滴“萤火”,他不敢要。 一旦暴露自己能使用此物,自己就会从“一次性消耗品”,变成可以源源不断產生价值的“母鸡”。 到那时,他將永无寧日,更別想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但他可以要点別的。 他必须创造一个理由。 一个既能解释自己凭什么战胜怪物,又让这个能力无法被复製,同时还能让自己在战后,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的理由。 许久。 顾亦安再次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卡洛斯和巴特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我师门有一门禁术。” 顾亦安的声音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 “燃魂祭法。” “可以將毕生修行的根基、与部分神魂,於一瞬间尽数点燃,化为惊天动地的一击。” “您昨天在恩赐囚笼看到的那一剑,便是我情急之下,动用了积攒五年的法力所化。” 巴特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当日,目睹那诡异一剑时的惊悸。 顾亦安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脸上满是疯狂的表情。 “如果……有足够精纯的能量作为引子,我可以將我修行至今二十余年的所有道行,连同我的神魂,一次性献祭!” “再拼著根基尽毁、阳寿折半的代价,或许……有机会能与那非人怪物,殊死一战!” 这个说法,將强大的力量,归结於一次性的“献祭”。 並且加上了“根基尽毁”、“阳寿折半”这种听起来就无比悽惨,且无法验证的代价。 他等於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卡洛斯:我能帮你贏,但只能贏这一次。贏了之后,我就废了,是个连走路都喘气的活死人,对你再无任何价值。 卡洛斯是什么人?他瞬间就听懂了顾亦安的潜台词。 而这,恰恰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他不需要一个能长期威胁到自己的巫师,他只需要一把能帮他贏得最终胜利的,用完即弃的刀! “很好!” 卡洛斯乾枯的脸上终於有了些血色, “你需要什么?” “我修行时,曾用过一种军用能量补充剂,可以作为点燃神魂的药引。” 顾亦安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卡洛斯看向巴特。 巴特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低声匯报导: “大人,他说的那种能量补充剂,我们在清剿铁拳的时候,从他们的仓库里缴获过一整箱。” “去拿来。”卡洛斯命令道。 “是!” 巴特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他提著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回来。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二十支能量胶,胶体外壳是银白色,上面印著一个奔腾的雷电標誌。 “雷神”能量胶!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压抑住內心的狂喜,脸上却是一片痛惜。 “一次用不了这么多。” 他拿起一支“雷神”,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就当做我事成之后,用来吊命的药吧。” “有了它们,至少……不至於因为折损阳寿,而当场暴毙。”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进一步强化了他即將“油尽灯枯”的悲情人设。 “好。” 卡洛斯点头, “只要你能贏,这些都是你的。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大人,请等一下。”顾亦安叫住了他。 卡洛斯回头,目光带著询问。 “我今晚就需要开始准备法事,沟通天地,激发潜能。” 顾亦安举起自己戴著炸药手銬的右手。 “这东西……会扰乱我施法时能量的流转,一个不慎,不等对敌,我自己就先爆了。” 巴特立刻警惕起来。 顾亦安无视了巴特,只是平静地看著卡洛斯,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自嘲: “这里到处都是您的人,外面上百条枪指著我,我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他摊了摊手,姿態坦然。 “脚镣可以戴著,我只是需要双手能够自由活动,来完成这最后的献祭。” 卡洛斯盯著他看了几秒钟,权衡著利弊。 一个即將拼上性命,为自己死战的工具,给他一点最后的“尊重”,似乎並无不妥。 更何况,就算解开手銬,这个庄园也是插翅难飞。 他对巴特点了点头。 巴特极不情愿地走上前,先是亲手为顾亦安戴上沉重的脚镣,才用钥匙解开了那副,闪烁著红灯的炸弹手銬。 卡洛斯和巴特转身离开,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上锁。 顾亦安能清晰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並且站位的分布更加严密。 他知道,现在绝不是逃跑的时候。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支“雷神”能量胶,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卡洛斯的那一滴“萤火”,他现在拿不到,也不敢要。 但是……明天那个怪物的呢? 一个周密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瞒过所有人眼睛的计划,在他那被“萤火”强化过的大脑中,开始疯狂地推演、成形。 只要计划得当,他不仅能活著离开。 还能带著他最需要的东西,一起走。 第118章 祭法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祭法 夜色如墨,將庄园的奢华与血腥,一併吞没。 顾亦安面前的地板上,摆著几张他特意向守卫要来的黄纸,和一个盛著硃砂的小碟。 没有理会那些虚有其表的符纸,他的目光,落在打开的银灰色金属箱上。 二十支“雷神”能量胶整齐排列, 他拿起一支,没有像上次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將胶体挤出一点,送入口中。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瞬间在舌尖炸开,顺著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比“战马”要狂暴数十倍。 顾亦安的身体,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甘霖。 他闭上眼。 身体內部,无数细微的肌肉纤维、筋膜、甚至骨骼,都开始隨著一种玄奥的韵律微微震颤。 这是“神魔舞”的发力序列,將“雷神”的能量一丝不漏地引导、消化、吸收。 为了演得更像,他必须製造出足够的动静。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 他抓起毛笔,蘸满硃砂,在黄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下一些谁也看不懂的扭曲符號。 同时,他嘴里念念有词,音调变幻莫测。 时而高亢如龙吟,穿云裂石。 时而低沉如鬼语,贴地而行。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门外的士兵,听不懂夏国语,但那古怪的音调,和房间內透出的癲狂仪式感,让他们神经紧绷。 画完一张符,顾亦安开始在狭小的房间內踱步。 他的脚步时而重如踏山,让地板发出呻吟。 双臂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屈指成爪,做著各种古怪至极的动作。 这自然不是什么法事,而是“神魔舞”中几个调动气血的序列。 在守卫看来,这“巫师”已经进入了某种癲狂的状態。 “轰!” 顾亦安看似隨意地一拳按在墙壁上,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但墙壁內部,被拳力穿透的水泥,已无声地化作齏粉。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然后又立刻变得痛苦不堪。 另一间房,监控屏幕墙投下的幽光,映在卡洛斯的脸上,让他脸上的惊疑,愈发清晰。 他看著画面里,那个夏国巫师癲狂的仪式,看著那些扭曲的符文和诡异的舞步。 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期待”的火种。 这个巫师折腾得越厉害,说明他口中的“禁术”威力越大,那么明天获胜的希望也就越大。 一夜无眠。 顾亦安就在这种“演戏”与“修炼”的交替中,悄无声息地消耗了整整两支“雷神”能量胶。 这一夜的“折腾”非但没让他疲惫,反而让他精神饱满,四肢百骸充盈著爆炸性的力量。 ......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 巴特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手持ak的士兵。 他看了一眼顾亦安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时间到了。” 巴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拿出一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炸药手銬,亲手为顾亦安戴上。 冰冷的金属环“咔噠”一声扣合,红色的指示灯开始规律闪烁。 顾亦安被押上一辆,窗户完全焊死的装甲运输车。 车內一片漆黑,只有他和巴特,以及另外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车辆顛簸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一记剧烈的剎车后停下。 厚重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是一处地下防空洞。 跟隨巴特和士兵一路向前,穿过几道厚重的门。 眼前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由粗壮的混凝土立柱支撑。 空气潮湿而闷热,四周墙壁上掛著大功率探照灯,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手持衝锋鎗的士兵,分列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 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由粗壮钢筋焊接而成的巨大八角笼。 而在八角笼的四周,搭建了四个独立的看台。 其中一个看台上,卡洛斯正襟危坐,他身边簇拥著十几个亲信。 另外三个看台上,也各自坐著一群人,为首的都是气度不凡的梟雄人物,眼神或阴鷙,或狂傲,或平静。 他们显然就是圣扎拉斯,另外几股势力,今天是被请来做个见证。 顾亦安被巴特押著,穿过两道由士兵组成的警戒线,来到八角笼的铁门前。 “女士们,先生们!” 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过的沙哑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欢迎来到最终的决战之地!” “今天,我们將见证圣扎拉斯新王者的诞生!” “首先,让我们欢迎,代表卡洛斯大人出战的,强大囚斗士——巫师!” 巴特贴在顾亦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贏,或者死。” 隨后用钥匙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炸药手銬。 顾亦安没有说话,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进了八角笼。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顾亦安对这个称號不置可否。 他走到八角笼的一角,背靠著冰冷的钢筋,平静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地下空间,唯一的出口就是他来时的通道,重兵把守。 天板上虽然有巨大的排风扇,但离地至少三十米高,且被金属网罩著。 逃跑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就在此时,八角笼另一侧的铁门也被打开了。 “接下来,是代表我们尊敬的何塞王出战,战无不胜的冠军——人偶!” 在两名士兵的押解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身形和样貌。 守卫解开他手脚上的镣銬,將他推进笼中。 “人偶”在笼子中央站定。 覆盖全身的斗篷,无声地滑落在地。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顾亦安的瞳孔,也瞬间收缩。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由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皮块,拼接缝製而成的紧身衣,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衣服的顏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浅不一的蜡黄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缝合线,针脚粗糙而密集。 在头部,只留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一个用於呼吸的嘴巴裂口,以及鼻子位置,两条细细的缝隙。 顾亦安的视力远超常人,他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什么牛皮或者羊皮。 那是人皮! 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人。 头怪物,全身皮肤早已被“萤火”吞噬,不知道何塞王用了什么邪术,为它製作了这副,由无数死者组成的新“躯壳”。 一个由他人皮肉构成的,活著的棺材。 这比直接死亡,要恐怖一万倍。 “规则如下!” 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禁止使用任何兵器,纯粹的肉身格斗!没有时间限制,一方彻底死亡,战斗结束!” “现在,决战——开始!” 刺耳的指令落下,巨大的地下空间內,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看台上的数百双眼睛,全都聚焦在八角笼中央。 远处排风扇沉闷的轰鸣,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顾亦安和那具“人偶”,都没有动。 顾亦安在观察,在计算,在寻找信息。 而“人偶”,则像个明星,在享受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一只被蜡黄色人皮包裹的手,五根手指,僵硬地活动了一下,发出皮革摩擦的“沙沙”声。 然后,他伸出一根食指,对著顾亦安,极具侮辱性地勾了勾。 嘴巴的裂口咧开,露出一口被腐蚀得、残缺不全的牙齿,无声地嘲笑著。 看台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鬨笑,那是何塞王一方的人。 卡洛斯的脸色,阴沉如铁。 顾亦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也伸出一根食指,先是左右摇了摇,表示否定。 然后,对著“人偶”,同样勾了勾手指。 不是挑衅。 是邀请。 邀请它,来送死。 这份平静之下的狂妄,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能刺激人心。 “人偶”眼眶里的那对浑浊眼球,瞬间被血丝充满。 他被激怒了。 下一秒。 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不是形容,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快! 快到不可思议! 一股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顾亦安的瞳孔,已捕捉到对方的轨跡,那速度,几乎与自己全力施展“神魔舞”时,不相上下。 没有试探。 没有招式。 就是一记简单粗暴的摆拳,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顾亦安的面门。 顾亦安不敢怠慢。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完成复杂的微调,头部以毫釐之差向左侧偏开。 拳风如刀,颳得他脸颊刺痛。 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已化作一道凝实的鞭影,体內“神魔舞”前五个图形的能量,在电光石火间叠加爆发。 这一脚,他没有选择头部或胸口。 而是直奔所有雄性生物最原始、最脆弱的要害——襠部!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顾亦安的脚尖,结结实实地踢中了目標。 然而,预想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和蜷缩倒地的场面,並未出现。 “人偶”只是被这股巨力,踢得向后滑行了一米,他的身体晃都未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襠部,然后抬起头。 那人皮缝製的嘴角裂口,露出一个诡异的上翘,像是在展示一个愉悦的笑容。 顾亦安心中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一脚的力量,足以踢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就算对方练过铁襠功,也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第119章 破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破笼 顾亦安心中,警铃大作。 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一股腥臭的狂风,已然再度扑面。 “人偶”的攻击,连绵不绝。 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这一次是简单直接的拳脚组合,速度比之前更快。 左拳直捣,右腿如斧劈,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退,则陷入被动,会被这头怪物活活打死。 顾亦安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身体向右侧,猛地一拧,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让对方的直拳,擦著鼻尖掠过。 拳风撕裂空气,甚至让他產生了鼻腔,被割裂的错觉。 与此同时,他的右臂已经抡起,划出一道凝练的弧线。 腰胯发力,脊椎如龙,力量层层传递,最终匯於拳锋。 “神魔舞”,五段发力! 这是他目前能驾驭的,兼顾速度、与力量的极限。 他躲过了拳,却没有完全躲过,那记势大力沉的侧鞭腿。 对方的脚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左侧肋骨上。 “咔嚓!”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骨裂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剧痛,瞬间电流般传遍全身。 但他出拳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嘭!” 顾亦安的拳头,携带著五段序列的爆发力。 毫无哨地,印在了“人偶”那颗由人皮缝合的脑袋上。 没有头骨碎裂的脆响,而是像砸在了一只,灌满了湿沙的麻袋上。 沉闷,厚重。 两道身影,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顾亦安撞在冰冷的钢筋笼网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喉头一甜。 一口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左肋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他毫不怀疑,至少有两根肋骨,出现了裂痕。 另一边。 “人偶”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踉蹌著摔出七八米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那颗被击中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用力甩了甩脑袋。 “咯啦咯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后,它的头颅缓缓摆正了位置。 两败俱伤。 但对方的恢復能力,或者说,它那诡异的身体构造,完全超出了常理。 看台上,卡洛斯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何塞王那边,则爆发出压抑的、幸灾乐祸的低吼。 顾亦安撑著笼网,缓缓站直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剧痛,將胸腔的起伏压制到最低。 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恐怖的速度,变態的抗击打能力,以及…… 毫无章法的,攻击方式。 它只会依赖本能,用最简单粗暴的动作杀戮。 而自己,“神魔舞”五段发力的攻击,以目前身体的负荷,最多还能打出五到六次。 之后,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先一步崩溃。 “人偶”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顾亦安。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正欲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顾亦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摆出防御架势,反而慢条斯理地伸出右手,解开了自己衣服胸前纽扣。 將衣襟,向两侧拉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在他的胸膛上,用硃砂画著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是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 半圆的內部,被无数条杂乱的、长短不一的直线切割,分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碎片。 混乱,无序。 却又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正是苏晴依靠记忆,画下的那个地下实验室的標誌! 顾亦安的目光,直视著“人偶”眼眶里,那双充满暴虐的眼睛。 果不其然。 在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人偶”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滯。 眼中的暴虐,褪去了几分,出现一种明显的迷茫。 猜对了。 顾亦安心中一定。 它和苏晴,都是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的实验品。 那个標誌,是烙印在它们灵魂深处的噩梦。 顾亦安的嘴唇动了动,用清晰的夏国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家吧。” “失败的残次品,就该回去,接受改造。”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了“人偶”混乱的意识深处。 “残次品”!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咆哮,从“人偶”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眼中的迷茫。 瞬间被滔天的血色覆盖,那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层恐惧后,彻底的疯狂。 它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噼啪!” 缝製在它身上的蜡黄色人皮,一寸寸地绷紧、撕裂。 肌肉纤维,从皮衣的缝隙中鼓胀出来,胳膊和腿在瞬间粗壮了一圈。 被皮革包裹的手指,变得更长,指尖的末端,甚至刺破了皮套,露出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黑色指甲。 最可怕的变化,发生在它的头部。 那颗脑袋,像是被充气般涨大,將头套绷得几乎透明。 用於嘴巴呼吸的裂口,再也无法承受內部的压力。 “嗤啦” 被彻底撕裂,露出上下两排凌乱交错、野兽般的獠牙。 粘稠的。 带著恶臭的涎水。 顺著撕裂的嘴角,不断滴落。 它不再是“人偶”。 它变成了怪物。 看台上,何塞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卡洛斯和巴特也看呆了。 他们完全不明白,那个夏国巫师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露出在胸口画的一个鬼画符,说了句听不懂的话,就让这怪物彻底暴走。 “吼!” 怪物再次咆哮,身影一闪,带著一股浓烈的尸臭,笔直地冲向顾亦安。 这一次,顾亦安没有还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就在“人偶”裹挟著万钧之势,衝到面前的剎那。 顾亦安的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米。 “轰!” 彻底狂暴的怪物,剎不住车,一头撞在了顾亦安身后,那拇指粗钢筋焊接的八角笼上。 整个巨大的八角笼,都为之剧烈一颤。 被撞击的位置。 数根钢筋,瞬间向外弯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一击之威,竟至於斯! 顾亦安没有停歇,他灵活的围绕著怪物游走。 他不出手攻击,只是专心闪避。 每一次都在最惊险的时刻,引导著失去理智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个已经变形的薄弱点。 第二次。 “轰!” 变形的弧度更大了,两根钢筋的焊接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第三次。 “轰!” 裂痕扩大,其中一根钢筋的焊点,彻底崩开。 看台上的守卫、和士兵们终於反应过来,他们举起枪。 第四次! “轰隆!” 这一次,是金属彻底断裂的巨响。 被反覆撞击的位置,再也无法承受,三根钢筋应声而断。 狂暴的“人偶”从那个破洞中,一飞而出,重重砸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 顾亦安没有丝毫犹豫,紧隨其后,从那个一人宽的破洞中,敏捷地钻了出来。 外面,已经彻底乱套了。 看台上的那些“大人物”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 他们惊慌地从座位上跳起,尖叫著,推搡著,拼命向后躲。 “打死它!” “快开枪,打死它!” “噠噠噠噠噠!” 四周警戒的士兵,终於得到了命令,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数十条火舌喷吐,子弹雨点般泼向刚刚落地的怪物。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人体的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只是让他变得更加狂暴。 但更致命的是,因为怪物的速度太快。 相当一部分子弹,呼啸著越过它,射向了它身后的看台! “啊!” “噗嗤!”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坐在前排、身份显赫的军阀,被一颗流弹击中脖颈,血浆喷出数米高。 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別开枪!都他妈別开枪!” 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枪声,戛然而止。 士兵们终於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头怪物,皮糙肉厚,速度奇快。 在如此近的距离,用衝锋鎗,根本难以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而每一次开火,都极有可能误伤到那些,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投鼠忌器。 这正是顾亦安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看似慌乱地在人群间穿梭,实则游刃有余,始终与怪物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他的每一次跑动,每一次转向。 都在不动声色地,引导著怪物的追击方向。 人群开始疯狂地朝著唯一的出口,那条来时的通道涌去。 怪物被彻底激怒,它眼中只有顾亦安不断挑衅的身影。 它迈开大步,横衝直撞。 挡在它面前的,无论是桌椅还是活人,都被它巨大的力量撞飞、踩踏。 一时间。 整个地下空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被踩断手脚的,被撞得口喷鲜血的。 哀嚎声,哭喊声,咒骂声,乱成了一锅粥。 卡洛斯在巴特,在十几个亲卫的拼死护卫下,脸色铁青地向出口撤离。 顾亦安眼神一闪。 看准时机,猛地一个加速,也朝著出口方向衝去。 怪物怒吼著,紧追不捨。 已经跑到通道口的何塞王。 回头看到那头携带著死亡气息衝来的怪物,嚇得魂飞魄散。 他根本不管还被堵在后面的其他人,对著控制室的亲信,疯狂地咆哮: “关门!把门给我关上!快!” “轰隆隆——” 伴隨著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那扇厚达半米的钢铁闸门,开始缓缓落下。 已经逃出去的几位大人物。 彻底將剩下的人,连同那头怪物。 以及为他们卖命的顾亦安, 一同关在了这个,死亡斗兽场里。 第120章 吞噬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吞噬 钢铁闸门,彻底合拢。 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砸碎了所有人的希望。 绝望,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迅速蔓延。 被困住的大人物、和他们的护卫们。 看著那头在人群中肆虐的“人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开火!给我杀了它!” 不知是谁抢过了一名士兵的ak,对著“人偶”疯狂扫射。 这个动作,点燃了求生的导火索。 被死亡逼到极限的士兵们,不再顾忌,纷纷重新举枪。 “噠噠噠噠噠——!” 枪声大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更疯狂。 数十条火舌,在这地下空间內,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子弹击中墙壁,迸射出无数水泥碎屑、和跳弹。 击中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人,带起一蓬蓬血雾。 顾亦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灵巧地闪身,躲在一根粗壮的混凝土立柱后,冰冷的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他的目光,却越过混乱的战场。 锁定在穹顶下方,一排为整个场地供电的主电缆上。 那排电缆离地约三米高。 顺著墙壁延伸,外面包裹著厚厚的绝缘层。 他看准“人偶”再次衝撞过来的时机,猛地从立柱后闪出,沿著墙壁向电缆下方跑去。 “人偶”怒吼著转向,庞大的身躯,紧追而至。 就在“人偶”巨大的手爪,即將抓到他后心的瞬间。 顾亦安的脚尖,在墙壁上猛地一踏。 他整个身体向上窜起,同时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拧身。 “人偶”一击落空,巨大的冲势,让它狠狠撞在顾亦安刚才脚踏的墙壁上。 “轰!” 墙皮崩裂,水泥碎块四下飞溅。 这一次,他的目標,正是那排主电缆。 顾亦安,则借著这一踏一拧之力,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 精准地抓住其中最粗的一根,整个人悬吊在半空。 下方的“人偶”,已经反应过来,一跃而起,利爪挥向空中的顾亦安。 与此同时,一梭子失去目標的子弹,也紧隨其后,泼洒而至。 利爪与子弹,同时撕裂了电缆的固定卡扣! “啪!” 电缆卡扣应声断裂。 沉重的电缆,瞬间向下坠落。 顾亦安则在坠落前一刻鬆手,轻巧落地。 “滋啦啦啦——!” 刺眼的蓝白电弧轰然炸开,狂舞的电蛇瞬间缠上了“人偶”物的身躯。 “人偶”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口中发出不成调的悽厉惨嚎。 强大的电流。 让它体表的角质层、和皮肉迅速焦黑、碳化,冒出阵阵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砰!砰!砰!” 穹顶上的探照灯。 一个接一个地爆裂,闪烁了几下,最终归於沉寂。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瞬间陷入了黑暗。 枪声,尖叫声,哭喊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顾亦安在落地瞬间,双眼就已经適应了黑暗。 他那超凡的感知,让他清晰看到, 不远处,一名士兵因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惊慌失措,手中的ak枪口胡乱地晃动。 顾亦安欺身而上,左手扼住对方的喉咙。 右手顺势一抄,那支尚有余温的ak,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持枪转身,目光锁定了那仍在电流中抽搐、挣扎的巨大身影。 “噠!噠!噠!” 他没有扫射,而是切换到点射模式,沉稳地扣动扳机。 三发子弹, 划出三道精准的火线,悉数钻进了怪物那已经撕裂、扩大的嘴巴,从它的后脑贯穿而出。 怪物的抽搐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但顾亦安的枪声没有停。 他调转枪口,对著黑暗中那些混乱的人影,开始毫无规律地扫射。 “噠噠噠……” 枪声,时而指向天板,时而射向远处的墙角。 他要製造出自己仍在与怪物激烈交火,甚至已经彻底疯狂的假象。 黑暗中。 残存的士兵们,也像没头苍蝇一样,对著任何发出声响的地方胡乱开火。 一时间。 子弹在空间內肆意横飞,跳弹的呼啸声,不绝於耳。 没有人注意到。 在那具倒下的巨大尸骸上,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焦黑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风化,化作一堆细腻的黑色粉末。 一滴璀璨的,宛如融化黄金般的液体,从那堆黑粉中缓缓浮现。 它悬停在半空,散发著微弱,而致命的诱人光芒。 第三滴“萤火”! 顾亦安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它一秒。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开著枪,一边藉助立柱和散落物的掩护,迅速向那堆黑粉靠近。 周围的枪声,渐渐稀疏。 倖存者们,要么死了,要么就是打光了子弹。 就是现在! 顾亦安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箭步衝上前。 在漫天飞扬的灰尘、和硝烟的掩护下,伸出左手,一把將那滴悬浮的金色液体,握入掌心。 冰冷,却又蕴含著勃勃生机。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近躲在一个被推翻的看台下方。 几乎是在他躲好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要將他灵魂都抽乾的吞噬感,从体內传来。 前两次融合“萤火”,都让他陷入昏迷。 这次他早有准备。 一只手,快速从怀中掏出“雷神”能量胶,拧开盖子,整支挤入口中。 磅礴而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仅仅一秒钟。 一支“雷神”所蕴含的庞大能量,就被吸得一乾二净。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脱,感席捲而来。 顾亦安毫不犹豫,再次掏出两支“雷神”,以最快的速度吞了下去。 两股能量洪流注入,堪堪稳住了即將昏厥的意识。 但紧隨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肌肉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融合。 这是新生。 这是破茧成蝶前,最后的煎熬。 他却在极致的痛苦中,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兴奋。 挺过去? 不。 是征服它。 吞噬它。 將这股力量,彻底化为己有! 黑暗中,顾亦安的身躯,剧烈颤抖著。 但他死死撑著,没有昏厥。 他的嘴角。 反而在这炼狱般的痛苦中,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 正在他的大脑、血液、乃至每一个细胞深处。 疯狂滋生! 第121章 废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废人 极致的痛苦,退去后。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感觉每一颗细胞都被榨乾,又被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能量,重新填满。 黑暗中。 顾亦安静静躺在冰冷的看台之下,身体蜷缩著,像一只死去的甲虫。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外界的混乱,逐渐平息。 枪声、惨叫、咒骂,最终都归於沉寂。 死一样的安静,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远处几个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沉重的机械绞盘声。 “轰隆——” 那扇隔绝生死的钢铁闸门,缓缓升起。 一道刺眼的光束,猛地射入。 紧接著,更多的探照灯亮起,將这片修罗场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硝烟和蛋白质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顾亦安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到几不可闻。 他能感觉到,身体依旧虚弱。 新生的力量正在沉睡,能量的转换与身体的適应,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 他很清楚,现在衝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刚才的混乱中,死了太多其他势力的大人物。 此刻的出口,必然被各方重兵围得水泄不通。 任何一个试图衝出去的活物,都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装死。 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已经用“燃魂祭法”的藉口,宣告了自己的“报废”。 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巫师,对卡洛斯而言,不再是必须灭口的目標,更不再是威胁。 脚步声由远及近,嘈杂而混乱。 有人在清点尸体,有人在咒骂著搬开杂物。 一双军靴,停在了顾亦安藏身的看台边。 “这里还有一个。”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很快,两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从看台下粗暴地拖了出来。 顾亦安任由自己被拖拽,脑袋无力地耷拉著,双眼紧闭。 他被两个人架起,四肢软绵绵地垂著,穿过狼藉的尸骸与血泊。 他能看到, 卡洛斯那张铁青的脸,正对著一个下属低声咆哮著什么。 他也能看到, 何塞王的人,正用白布,小心翼翼地盖上一具具尸体。 没有人多看顾亦安一眼。 他是一件被用废的工具,在任务结束后,被顺手回收。 他被塞进一辆装甲车的后厢,和来时一样,是全封闭的黑暗空间。 但这一次,没有炸药手銬,没有脚镣。 车门“嘭”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內还有两名守卫,他们只是靠在车壁上,甚至懒得看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顾亦安依旧保持著“半昏迷”的状態。 但在黑暗的掩护下,他悄悄地,用尽全力,尝试握紧了拳头。 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软无力。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酸软之下,一股新生力量的暗流,正在奔涌。 逃走,现在不是时候。 车辆行驶得还算平稳,大约半小时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熟悉的庄园景象,映入眼帘。 还是那个戒备森严的地方,只是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比之前浓烈了十倍。 车上的两名守卫,再次架起顾亦安,將他拖下车。 他故意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瘫软,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无力的痕跡。 守卫显然被这个“累赘”搞得有些不耐烦,动作愈发粗鲁。 他们没有带他去见卡洛斯。 而是直接將他拖回最初关押他的,那个小房间。 “砰!” 他被重重扔在地板上。 房门在身后上锁。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顾亦安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艰难的姿態,翻了个身。 他仰面躺著。 空洞的眼睛,用余光扫过天板上,那个黑色的摄像头。 表演,才刚刚开始。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顾亦安就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樑的尸体,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直到房门再次被打开,一名守卫端著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是麵包、牛奶和一些肉酱。 守卫將餐盘重重地放在地上,用脚尖踢了踢顾亦安的腿,不耐烦地命令。 “吃。” 顾亦安的眼珠迟滯地转了转,似乎才反应过来。 他挣扎著,用手肘支撑身体,想要坐起,却两次都失败了。 最后,只是勉强抬起了上半身。 他的手颤抖著,伸向麵包,却连一块小小的麵包都抓不稳。 几次之后,才勉强捏住一角,送到嘴边。 他的动作,僵硬而笨拙,眉头痛苦地皱起。 咀嚼的动作,极度缓慢,大量的麵包屑,从他合不拢的嘴角掉落,混杂著口水,弄得前襟一片狼藉。 守卫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转身离开,锁上了门。 顾亦安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適的方式,了半个多小时,才吃掉不到半块麵包。 然后,他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瘫倒在地。 他知道,摄像头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必须是完美的“废人”。 下午。 巴特来了。 他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坐在顾亦安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 “巫师先生,” 巴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感觉怎么样?” 顾亦安的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不……不怎么样……” 他的眼神,无法聚焦,茫然地在房间里游移。 巴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竞技场里,最后发生了什么?” “那东西暴走之后,你做了什么?” 顾亦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他不是人……” “他比预想的.....要强……” “我后来.....被他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流下口水,顺著下巴滴落在骯脏的衣服上。 巴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盯著顾亦安的眼睛。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浑浊,空洞,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 巴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试探, “那东西的尸体,后来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但你上次说的烛龙之血,那滴金色的液体,不见了。” 顾亦安像是没听懂,只是茫然地看著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 “他……他不是人……” 巴特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顾亦安的脑子里,那根弦却瞬间绷紧。 真正的试探来了。 巴特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你这个样子,也活不了多久。” “能联繫到你的夏国僱主,或者其他的亲人、朋友吗?” 顾亦安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那是濒死者求生的本能。 巴特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说道: “我可以把他接过来,照顾你。” “总不能让你就这么死在这里。” 照顾我? 不是带走我?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卡洛斯不相信他。 “燃魂祭法”的说法,卡洛斯信了一半,他顾亦安確实已经废了。 但不信的另一半,是那滴失踪的“萤火”! 卡洛斯怀疑,“萤火”被他用某种未知的方法弄到手。 僱主? 联繫云九,只会害死她。 亲人? 寧愿自己死掉,也不会把亲人拖进来。 那么,谁是合適的人选? 一个自己信得过,但又绝对单纯,在卡洛斯看来毫无威胁,容易控制的人。 一个能完美配合自己演戏,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演戏的人。 顾亦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黑石堡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阿……坤……我好兄弟……黑石堡……”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一个將死之人,想见见自己唯一的好兄弟,人之常情。 而且,一个无足轻重的囚犯,更好控制。 “好。” 巴特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顾亦安一眼,转身离去。 当天傍晚,房门再次打开。 阿坤被两名士兵推了进来。 他身上换了一套乾净的衣服,但脸上的茫然,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当他看清躺在地上,形如废人的顾亦安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安哥?” 阿坤的声音在颤抖。 顾亦安艰难地抬起头,冲他咧开嘴,面部肌肉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像是在笑。 “阿坤……” “噗通”一声,阿坤跪倒在地,手足无措地爬到顾亦安身边。 看著他满身的污秽,和空洞的眼神,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安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亦安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拍拍他,却在中途无力地垂落。 他的目光。 越过阿坤的肩膀,落在了墙角那个冰冷的摄像头上。 戏,刚开场。 第122章 考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2章 考验 对阿坤来说,这里是天堂。 柔软的床铺,乾净的衣服,以及……充足的食物。 他睡的是加在地上的,一张简易行军床。 可比起黑石堡那个人挤人、屎尿横流的囚室,这里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照顾一个废人。 一个把他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恩人。 阿坤做得尽心尽力,甚至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清晨,他会用毛巾,一点点擦拭顾亦安的脸和手。 动作轻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餵饭的时候,他会把麵包撕成最小的碎块,泡在牛奶里,用勺子一勺一勺地,餵到顾亦安嘴里。 哪怕顾亦安因为吞咽困难,弄得满嘴满脸都是。 阿坤也只是耐心地为他擦乾净,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最困难的是上厕所。 顾亦安的身体“不听使唤”,需要阿坤连拖带抱地弄到马桶上。 从脱裤子到事后清理,阿坤都亲力亲为。 阿坤害怕。 害怕自己照顾得不好,顾亦安会死掉。 更害怕顾亦安死掉之后,自己会被重新扔回黑石堡,那个无间地狱。 所以他必须让顾亦安活著,好好地活著。 ........ 三天后,一成不变的送餐服务停止了。 一名守卫打开门,將两个金属餐盘扔在地上,对著阿坤努了努嘴。 “自己去食堂打饭,以后每天两次。” 阿坤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哈腰地应著,拿起餐盘,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 庄园里的食堂,在一楼的另一侧,不算远,但足以让阿坤看清这个庄园的冰山一角。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巡逻的士兵荷枪实弹。 每一个路口都有监控摄像头,冰冷地注视著一切。 食堂里的人不多,都是穿著同样制服的士兵、和僕人,他们看著阿坤这个生面孔,眼神里带著审视。 阿坤不敢多看,低著头,领了两份食物。 一份是標准的士兵餐,有肉有菜。 另一份则是给“病人”的流食,一碗浓稠的糊状物,和一杯牛奶。 回到房间,他先是把那份士兵餐里的肉挑出来,一口一口餵给顾亦安,自己则吃著剩下的蔬菜和米饭。 顾亦安只是机械地咀嚼,眼神空洞。 但在阿坤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分析著这些微小的变化。 不再送餐,而是让阿坤自己去取。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放鬆了对这个房间的绝对隔离。 这是一个信號,也是一个测试。 测试阿坤,也测试自己。 ...... 又过了一周。 这天下午,阿坤正费力地帮顾亦安翻身,以防他长出褥疮。 顾亦安的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晒……太阳……” 阿坤凑近了,才听清。 “安哥,你说什么?” “想……出去……晒太阳……” 顾亦安的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固执。 阿坤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出去? 这怎么可能。 但看著顾亦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浑浊眼睛里仅存的一点点渴望。 他咬了咬牙,在下一次守卫来查房时,鼓起勇气提出了这个请求。 “长官,他……他想出去晒晒太阳。” “一直待在屋里,身体都快发霉了。” 守卫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阿坤,本想直接拒绝,但转念一想,还是用对讲机向上级匯报了。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巴特的声音。 “给他一个轮椅。让他推出去,就在园里,不准离开视线。” 阿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连声道谢,激动得差点给守卫跪下。 半小时后,一个半旧的轮椅,被送了过来。 阿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瘫软的顾亦安弄到轮椅上。 推开房门。 温暖的阳光,洒在顾亦安的脸上。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口水顺著嘴角流下,看起来像个痴呆的傻子。 阿坤推著轮椅,走在庄园的园小径上。 不远处,两名守卫不远不近地跟著。 更远处,顾亦安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观察点,正透过狙击镜的瞄准镜,牢牢锁定著自己。 看似放鬆,实则是一座放大了的囚笼。 卡洛斯不是那么好骗的。 这个老狐狸,正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等待自己露出马脚。 他必须继续装下去。 阿坤很高兴,他像只出了笼的鸟,一边推著车,一边给顾亦安讲著黑石堡的笑话。 大多是些粗俗的、关於守卫和食物的段子。 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真实。 “安哥,你知道吗。” “黑石堡那个瘸腿的守卫,叫皮特。” “他老婆跟人跑了,还是跟个卖烧鸡的跑的。” 顾亦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嗬嗬”声。 阿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著,笑著。 他觉得,只要顾亦安能听见,那就够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径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閒服,嘴里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正是卡洛斯。 他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巴特。 阿坤的笑声,戛然而止,紧张地握紧了轮椅的推手。 卡洛斯信步走来,停在了轮椅前。 浓郁的雪茄菸雾,扑面而来。 卡洛斯的目光,在顾亦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一旁的阿坤,用下巴隨意地点了点。 巴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那边等著。” 阿坤哪里敢反抗,鬆开轮椅。 几乎是小跑著,躲到了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下,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望著这边。 园里只剩下三个人。 不,或许应该说,是两个人,和一个“物件”。 卡洛斯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 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顾亦安的脸。 “巫师先生,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玩味。 顾亦安的眼珠迟滯地转动了一下,似乎了好几秒,才聚焦到卡洛斯身上。 他的嘴唇蠕动著,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苟……延……残喘……” “呵,” 卡洛斯轻笑一声, “人生在世,谁又不是在苟延残喘呢?” “我们都一样,只是喘息的方式,不同罢了。” 他像是閒聊家常,踱了两步,绕到轮椅的侧面。 “何塞王那个老东西,不认可那场死斗的结果。” 顾亦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卡洛斯也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说,除非我能再找出一个斗士,跟他的人,再打一场。” “贏家,通吃。”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顾亦安,语气里多了一丝探寻。 “可惜啊,我找不到第二个拥有龙之血脉的人,来融合那该死的烛龙之血了。” 顾亦安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却漏了一拍。 来了。 这是试探。 卡洛斯俯下身,凑近了顾亦安,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问, “你的燃魂祭法,真的就没有恢復的可能?” “哪怕……只有一天?” 顾亦安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卡洛斯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所慑。 他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面对死亡的恐惧。 “根基……已毁……活……活不过……今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卡洛斯直起身,静静地看了他足足有十秒钟。 那目光像是两把刀,试图剖开他的头颅,看清里面的一切。 最终,卡洛斯似乎是放弃了。 他脸上的紧绷的线条,鬆弛下来,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他將只抽了一半的雪茄从嘴里拿下,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好好休养。” 他低声安慰一句,拍了拍顾亦安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像是在拍一个没有知觉的沙袋。 然后,他转身就走。 巴特紧隨其后。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顾亦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成功了吗? 不,还没有。 真正的考验,是地上那个被碾灭,却还冒著裊裊青烟的。 雪茄菸头! 第123章 诱饵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3章 诱饵 园里的风,带著一丝暖燥热,吹动著卡洛斯离去的背影。 顾亦安依旧瘫在轮椅上。 眼神空洞,口水从嘴角滑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悽惨。 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疯狂运转。 地上的雪茄菸头,是一道赤裸裸的考题。 一个诱饵。 一个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的诱饵。 卡洛斯这个老狐狸,从未真正信过他。 燃魂祭法,根基尽毁…… 这些说辞,卡洛斯或许信了七分,但剩下的三分怀疑,足以致命。 他知道自己是“巫师”。 他也知道,那只怪物“人偶”死后,第三滴“萤火”人间蒸发。 卡洛斯嘴上不说,心里必然早已將自己列为头號嫌疑人。 他只是没有证据。 现在,卡洛斯把“证据”递了过来。 这截雪茄,沾著他的唾沫,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完美的施法媒介。 只要自己捡起它,施展那所谓的“巫术”。 试图窥探他的秘密,那么一切偽装都將,瞬间崩塌。 可若是不碰…… 就意味著彻底放弃了,追踪第四滴“萤火”的线索。 融合了第三滴“萤火”之后,顾亦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翻天覆地的蜕变。 这种力量让他著迷,也让他渴望变得更强、更完整。 第四滴“萤火”,他志在必得。 若不是为了它,以他现在的身体,和“神魔舞”的造诣。 在没有炸药手銬的束缚下,从这个庄园杀出去,並非难事。 可那样一来,线索就彻底断了。 分析完毕,结论已定。 既然是诱饵,那就当著猎人的面,把它吃了。 卡洛斯算错了一点。 顾亦安的“巫术”,根本不需要仪式。 他需要的,只是触碰。 顾亦安的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望向旁边还惊魂未定的阿坤。 “烟……” 阿坤凑过来,蹲下身,紧张地问: “安哥,怎么了?是不是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烟……想抽菸……” 顾亦安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带著一丝病態的执拗。 阿坤愣住了。 抽菸? 他看看地上那截还没彻底熄灭的,雪茄屁股。 “安哥,你这身体……” “抽……一口……” 顾亦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將死之人,最后的任性。 阿坤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呢? 他快步走过去,珍而重之地捡起地上的雪茄菸头,用手仔细掸掉灰尘,递到顾亦安嘴边。 “安哥,就一口啊。” 顾亦安张开嘴,叼住菸头。 虚弱地吸了一口,雪茄头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火星。 “咳……咳咳咳……” 一股辛辣、浓烈的烟气,涌入他的肺里,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阿坤嚇坏了,手忙脚乱地帮他拍著背。 “安哥,安哥你慢点抽!” 就在这阵剧烈的咳嗽掩护下。 顾亦安捏著雪茄的手指,指甲极其隱蔽地发力,飞快地从湿润的雪茄外皮上,掐下了一小片。 动作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摆著手,把雪茄从嘴里拿开,脸上涨得通红。 “不……不行了……头晕……这身子……算是彻底完了……” 把还剩下一大截的雪茄,递给阿坤,有气无力地说: “你抽吧……別浪费了……” 阿坤接过雪茄,自己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对他来说,这可是卡洛斯大人抽过的雪茄。 能捡个烟屁股,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好久没尝过这味道了,哪怕是雪茄菸屁股,也是人间美味。 就在阿坤闭眼享受的瞬间,顾亦安的手指,正捏著那片比纸还薄的雪茄皮。 这是融合第三滴萤火后,第一次尝试全新的触物追踪。 神念,探入。 没有吟唱,没有仪式,甚至没有闭眼。 轰—— 眼前的世界,剎那扭曲,万物化作奔流的光河。 那条代表著卡洛斯的金色轨跡,前所未有的粗壮、明亮。 神念瞬间扎入! 视野猛地一换。 眼前是一排显示器,其中一台的画面里,正是自己。 那个瘫在轮椅上,连抽口烟,都会剧烈咳嗽的“废人”。 而“废人”身边的阿坤,正闭著眼睛,一脸陶醉地吸著那根,被自己丟掉的雪茄屁股。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心腹巴特。 “看来,他是真的废了。” “连一口雪茄的劲道都受不住。” 卡洛斯沉默地看著屏幕。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也隨之消散。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的说道: “算了。联繫夏国那边的人,准备赎人吧。” “可是……价格方面……” 巴特有些迟疑。 “他们开多少,就算多少。”卡洛斯淡淡道。 神念抽离! 顾亦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著另一个空间的气味、与声音。 监控室里,微冷的空气,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 以及卡洛斯与巴特,那清晰无比的对话。 原来如此。 融合第三滴“萤火”后,追踪能力竟然连对方的听觉,与嗅觉也能一併同步。 这短短十五秒的窥探,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精力。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病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远不止十五秒。 但那代价,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起。 要联繫云九他们赎回自己了么…… 顾亦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隨即被浓浓的疲惫所掩盖。 在摄像头看不到的角度,他捏著那片雪茄外皮的手指一动。 悄无声息地,將那片湿润的菸叶,塞进了轮椅扶手的一道陈年裂缝里。 阿坤已经快把雪茄抽到了尽头,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菸头。 他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还是不舍地扔在地上,又狠狠用脚碾了碾。 “安哥,我们回去吧。” 阿坤的声音里,带著满足。 “嗯。” 顾亦安虚弱地点了点头。 阿坤推起轮椅,转身往回走。 就在轮椅启动的瞬间,顾亦安的手臂,极其轻微地发力,带动轮椅的方向偏转了一丝。 轮椅的轮子,精准地从阿坤刚刚碾过一次的那个菸头上,再次碾了过去。 任何痕跡,都必须抹除。 ............. 夜。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暗的壁灯。 天板角落的摄像头,闪烁著微不可见的红点,不知疲倦地监视著一切。 阿坤已经在他那张简易行军床上睡著了。 呼吸均匀,甚至还带著轻微的鼾声。 顾亦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看起来,和一个真正的植物人,没什么区別。 但在黑暗的掩护下,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手中握著那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雪茄皮。 卡洛斯,你以为试探已经结束了? 不。 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 顾亦安握紧了那片菸叶。 神念,再次探入! 第124章 残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4章 残值 顾亦安握紧了那片,薄如蝉翼的雪茄碎皮。 神念,沉入! 没有预兆。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撕裂,奔流的光河再一次呈现。 那条代表著卡洛斯的金色轨跡,比白日里所见更加稳定。 视野陡然切换。 这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地下空间。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著惨白灯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血腥的甜腻气味。 一排排金属架子床整齐排列,上面无一例外地绑著一个个年轻男性。 他们嘴里塞著布团,只剩一双双眼睛,盛满了被抽乾所有希望的死寂。 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戴著护目镜,在床位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他手里,托著一个玻璃瓶。 瓶中,一滴漂浮的液体,正闪烁著妖异的光。 那不再是纯粹的金色。 而是像被鲜血浸染过,透著不祥的猩红。 防护服走到一张床边,瓶口对准了床上一个不断挣扎的年轻人。 那滴红金色的“萤火”,缓缓飘出,悬停在年轻人的额前。 然后,没入眉心。 年轻人的挣扎,戛然而止。 下一秒。 他全身的肌肉,疯狂地痉挛。 皮肤下像有亿万只蛆虫在攒动。 青黑色的血管,如恶蟒般在体表暴起。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这个过程,甚至不足三秒。 男人整个身体,骤然塌陷,在几秒內迅速崩解,化作一堆细腻的黑色粉末。 只在金属床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污渍。 一滴“萤火”,从黑粉中重新凝聚、浮起。 它变得比之前更加明亮,那抹红色,也愈发妖艷。 “这已经是第二百零二个了!” 一个声音,在顾亦安的“听觉”中响起,是巴特。 他同样穿著防护服,站在卡洛斯身边, “最长的一个,坚持了三十分钟。” 卡洛斯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討论一批损耗的零件。 “继续。” “用完了,就从黑石堡再拉人来。” “告诉他们,这是特赦,表现好的,可以提前出狱。” 说完,卡洛斯转身,向著出口走去。 神念,抽离! 顾亦安的身体,在单薄的被单下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疯子! 卡洛斯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萤火为何会呈现出,那种妖异的红色? 难道那是吞噬了二百多条生命后,產生的异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 在无声的监视和被监视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隔半小时,顾亦安就会重复一次短暂的神念探入。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观察著卡洛斯的一举一动。 他“看”著卡洛斯处理文件。 “听”著他接打电话。 甚至“闻”到他独自一人时,书房里那昂贵红酒的香气。 每一次窥探,都伴隨著巨大的精神消耗,那感觉就像大脑被反覆浸入冰水又捞出。 直到凌晨三点,卡洛斯终於熄灯睡下。 顾亦安这才鬆懈下来。 他颤抖著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支“雷神”能量胶,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挤了一点到嘴里。 热流划过喉咙,勉强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闭上眼。 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復盘今晚看到的所有细节。 將它们串联,分析,推演。 寻找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 第二天下午。 庄园平静如常。 顾亦安再次將神念探入了那片雪茄外皮。 他已经將窥探的间隔,拉长到了一小时一次,以最大限度节省脑力,和所剩无几的“雷神”。 视野切入卡洛斯的书房。 巴特刚刚走进来,神情有些古怪。 “老板,那个夏国女人来了。” 卡洛斯翻动著文件,头也未抬。 “嗯?” “她说,巫师的僱主已经放弃了他,认为他不值一千万美金的赎金。” 巴特匯报导。 “不过,那个女人自称是巫师的妻子,说愿意个人出钱赎回他,只是……” “只是什么?” 卡洛斯终於抬起了头。 “她拿不出那么多钱。” 卡洛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將文件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 “看来,我们的巫师先生,在他同伴眼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 “一个废掉的巫师,的確不值一千万。”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权衡一件商品最后的残值。 “告诉她,一百万美金。” “三天之內,钱到帐,人可以带走。” “凑不齐,就让她准备替自己的丈夫收尸吧。” 巴特点头:“明白了。” 神念抽离。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一千万美金,已经超出了王厅长和整个特勤组,能为他承担的价值上限。 国家机器的运转。 靠的是理性和计算,不是感情。 云九將任务强行转为个人行为,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一百万美金,对她个人而言,同样是一笔难以企及的巨款。 十几分钟后,房间门被打开。 一名士兵带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云九。 她换了身朴素的便装,扎著利落的马尾,素麵朝天。 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英气,却比任何妆容,都更加锋利。 当她的视线落,在轮椅上那个眼神呆滯、嘴角掛著涎水的男人身上时。 她的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儘管来之前,她已在脑中预演了无数次。 但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衝击力,还是让她悄然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阿坤紧张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著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女人。 云九沉默著,一步步走到轮椅前。 然后。 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顾亦安齐平。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顾大师,你受苦了。” 角落里的摄像头,红光闪烁。 顾亦安知道,卡洛斯的眼睛,就在后面。 他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似乎了好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 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 “我……废人……救我……不值……” “我把你带出来的,我就会带你回去。” 云九打断了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被痛苦灼烧过的、近乎於残酷的坚定。 “不管用什么方法。”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 没有再多看一眼,没有一句多余的告別,她转身就走。 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不留任何余地。 门, 在身后重重关上。 顾亦安垂下眼帘。 他知道,她是不敢,也不愿再多待一秒。 再多一秒,那份偽装就可能被她的杀意撕碎。 第125章 反噬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反噬 夜幕,再度笼罩庄园。 顾亦安躺在床上,再一次,將神念探入那片作为媒介的雪茄碎皮。 卡洛斯坐在办公桌前,独自抽著雪茄,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 突然,书房的门被撞开。 巴特甚至忘了敲门,脸因狂喜而扭曲,声音都在颤抖。 “大人!成了!它成了!” 卡洛斯手里的雪茄一抖,菸灰簌簌地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都有些结巴: “真……真的成了?” “成了!” 巴特的声音里也充满了颤抖, “就是……就是这个……有点特別。” “走!” “去看看!” 卡洛斯扔掉雪茄,大步流星,几乎是跑著衝出书房,两人直奔地下工事的方向。 神念,抽离。 顾亦安心臟,擂鼓般狂跳。 成了? 是那个用二百多条人命餵养出的“萤火”,终於找到了完美的宿主? 他挤了一滴“雷神”入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计算时间。 从书房到地下工事,以他们此刻的速度,最多一分半钟。 他必须亲眼看到! 他静静等待著,在脑中倒数。 六十秒。 时间到。 他闭上眼,神念凝聚成锥,带著不惜一切的决然,再一次凿穿了那片雪茄皮! 轰—— 现实与虚幻的壁垒,被瞬间贯穿。 顾亦安的视野,与卡洛斯踏入地下工事的那一刻,完美同步。 巨大的空间里。 不再是之前那排令人压抑的铁床。 所有的床都被清空,只在中央留下了一张。 那是一张特製的、加固过的合金小床。 但此刻,它已经被一个庞然大物压得变了形。 那东西。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它体型庞大,全身被一层泛著血光的鳞片,紧密覆盖。 它那畸形而粗壮的四肢,肌肉虬结得不似人形。 指尖是锋利倒鉤,死死嵌进合金床板,留下深刻的划痕。 身后拖曳著一条数米长的巨尾,其上密布著锋锐倒刺,尾端更是一个狰狞的倒鉤,散发著死亡的威胁。 它醒了。 伴隨著喉间一声低沉的震颤。 那巨大的身躯缓缓上扬。 它抬起头颅,原本模糊的面部,是一张长著锋利獠牙的巨口。 以及一对妖异、垂直细长的竖瞳。 瞳孔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 它颈部如兜帽般,猛然张开的皮褶。 此刻彻底舒展,其上布满了跳动的青筋,散发著浓烈的死亡气息。 似乎发现了束缚著自己手脚的镣銬。 “咔嚓!” 手臂上那根拇指粗的合金手銬,应声而断。 “咔嚓!” 另一只手,也获得了自由。 它的身体还在膨胀。 脚上连接著床架的脚镣,也被绷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麻醉枪!快!” 巴特惊恐地尖叫起来。 两名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立刻上前,举起大口径麻醉枪。 “噗!噗!” 两根注射器粗细的麻醉针,设在怪物鳞片上,又被弹开。 然而。 那怪物只是身体晃了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那根巨尾,动了。 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残影! “噗嗤!” 尾端的骨刺,直接贯穿了一名士兵的头颅,余势不减地將他整个人,钉死在后方的金属墙壁上。 另一名士兵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血肉之躯,如何快得过死亡的尾跡。 尾巴凭空伸长了一截,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带出一捧滚烫的心头血。 “开火!打死它!” 巴特已经快疯了,对著身后的卫队下令。 “住手!” 卡洛斯却厉声制止,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 “要活的!” “別伤了我的宝贝!” 巴特反应过来,立刻改口: “麻醉枪!所有麻醉枪!打他的腹部!” 一队士兵冲了上来,数十支麻醉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麻醉针,雨点般落在怪物没有鳞片覆盖的腹部,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怪物终於承受不住,脚上的一根脚镣“哐当”一声断开。 它站了起来。 拖著半张扭曲的铁床,蹣跚地向前走了几步。 最终在数十倍剂量的麻醉剂作用下,轰然倒地。 就在怪物倒下的瞬间。 顾亦安的意识,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攥紧,碾压,撕扯。 为了看完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的神念连接,维持了整整三十秒! 超越了极限! 那已非剧痛所能形容。 一股来自生命本源的剥离感, 一种被吞噬的酷刑,海啸般席捲了他的一切。 他的灵魂。 正被“萤火”反向吞噬! 顾亦安的身体,在薄毯下剧烈抽搐,抖动,牙关死死咬合,肌肉绷紧到痉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哥?安哥你怎么了?” 阿坤被他剧烈的动静惊醒,翻身下床,声音里满是慌乱。 “我去叫人!你等著!” “別……喊……” 顾亦安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突然,阿坤的目光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顾亦安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的手……” 顾亦安艰难地垂下视线。 他的手背上。 一层细密的、如同墨跡的黑色纹路。 正像活物一般,从皮肤下迅速蔓延、浮现。 散发著诡异、与不祥的气息。 糟了! 顾亦安脑中警铃大作。 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阿坤的衣领,猛地將他拉向自己。 用阿坤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天板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他凑到阿坤耳边。 声音不再有丝毫病態的虚弱。 而是冰冷、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別说话,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听我指挥。” 阿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安哥……恢復了? 但顾亦安那冰冷清晰的指令,让他本能地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顾亦安迅速將自己浮现出黑色纹路的手,藏进了盖在腿上的薄毯下面。 隨即。 他又变回了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药……帮我……拿药……” 阿坤愣了一秒,隨即明白了过来。 他一直把“雷神”能量胶,当做顾亦安吊命的“药”! 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摸出一支,拧开盖子,递到顾亦安嘴边。 顾亦安张开嘴,一口气將半支能量胶尽数吞下。 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体內炸开,堪堪压制住那股,几乎要將他灵魂吞没的恐惧。 两个小时后。 顾亦安缓缓从毯子里抽出手。 手背上,那骇人的黑色纹路,已经变得极淡,几乎看不见了。 这是第一次,神念连接超过临界点,引来未知的反噬。 他靠在床头。 大口喘息著,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融合了第三滴“萤火”之后。 已经走上了一条未知的、无法回头的路。 第126章 瑞通银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瑞通银行 夜色深沉。 顾亦安躺在床上,身体的剧烈抽搐终於平息。 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依旧盘踞在他每一寸神经末梢。 他没敢再动用神念。 那极限二十五秒的窥探,是一次踩在悬崖边缘的死亡试探。 让他真切地瞥见了深渊的一角。 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衝撞、拼接、重组。 那些融合“萤火”的失败者。 有的人在瞬间便被吞噬,彻底崩塌,有的坚持半小时才湮灭。 而苏晴、蝎子、人偶。 他们苦苦支撑了数月,最终也化为怪物; 为何偏偏是自己,十年了,却依旧维持著这微妙的平衡? 这诡异的时间差。 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另一场被无限延期的酷刑? 他不知道。 更不知道,那诱发“崩塌”的最终扳机,到底藏在何处。 或许只有找到,把“萤火”藏在家里的父亲,他才会告诉自己答案吧。 在这之前。 他有种预感,若自己无节制的使用能力。 会被那股力量,彻底吞噬,下场绝不会比苏晴好多少。 卡洛斯实验室里的那一滴,在吞噬了二百多条人命后。 金色褪去,呈现出一种浸透了鲜血的妖异猩红。 频繁地地吞噬生命,让“萤火”本身发生了未知的异变。 这第四滴“萤火”,就算拿到手。 也绝不能,轻易融合。 顾亦安缓缓睁开眼,天已微亮。 他抬起手,借著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审视著自己的手背。 皮肤光洁,恢復了原样。 那些诡异骇人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稍安。 阿坤端著早餐进来,眼神和昨天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狂喜、崇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他终於確定,眼前这个瘫在床上的安哥。 根本不是什么废人,而是一头在偽装中打盹的猛虎。 他把盛著糊状食物的碗,递到顾亦安嘴边。 动作依旧熟练,但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顾亦安一边机械地张嘴,一边用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轻不重地在阿坤大腿上按了一下。 力道沉稳,不容置疑。 阿坤浑身一震,眼里的光,瞬间收敛。 他的眼睛看向顾亦安依旧呆滯木訥的脸,脑子里那根搭错的弦,终於接对了地方。 自己表现得太高兴,会暴露! 卡洛斯那只老狐狸,绝对还在盯著! 下一秒,阿坤的表情,瞬间垮塌,切换回愁云惨雾的模式。 他一边餵饭,一边长吁短嘆。 眼角甚至硬生生挤出几滴,浑浊的泪。 “安哥啊,你这身子骨……怎么越来越差了。” “这饭都快咽不下去了……” 顾亦安暗自点头,这傢伙总算没让自己失望,是个不错的帮手。 这一天,云九没有来。 顾亦安猜到,她应该是去凑那一百万美金了。 ........ 夜幕再次降临。 天刚擦黑,顾亦安就显得“疲惫不堪”。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要睡觉。 阿坤心领神会,一边帮他盖好毯子,一边上演悲情独角戏: “安哥你好好睡吧,睡著了就不难受了。”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等阿坤躺下,並发出均匀的鼾声后,顾亦安从口袋里,摸出了那片被体温捂热的雪茄皮。 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云九带著钱回来之前,搞清楚一切。 他捏紧那片薄如蝉翼的菸叶。 神念,再次探入! …… “啪!” 一个水晶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残光。 卡洛斯正他对著面前的巴特低吼: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还会失控?” “大人,我们也不清楚。” 巴特脸上同样布满阴霾, “这滴烛龙之血不知是何种原因,现在每一个融合过的人都会这样。” “而且,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强,更难控制。” “今天这个,差点就衝出地下工事!” 卡洛斯烦躁地来回踱步,雪茄在指间明明灭灭: “何塞那个混蛋,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硬茬,半个月后就要跟我死斗定输贏,我现在拿什么跟他打?” 巴特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大人,或许我们应该暂停实验。” “上次你让我联繫的那家跨国公司,创界科技,今天回话了。” “他们声称,有办法提纯烛龙之血,剥离其中的不稳定因素,他们的专家明早就能到。” “他们有把握吗?” 卡洛斯停下脚步。 “他们在生物科技领域,是世界顶尖,但只认钱。” 巴特补充道, “但要价两百万美金,而且只收现金。” 卡洛斯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钱不是问题!” “今晚我会让颂图將军去取,现金在明早就能到位!” “再催催他们,越快越好! 神念抽离。 仅仅二十秒的连接,顾亦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脑中的分析,飞速运转。 创界科技,父亲失踪前工作的公司。 父亲藏在家中秘室里的那一滴“萤火”。 创界科技能够“提纯”萤火。 两百万美金,只收现金,明早抵达。 无数线索在他脑中匯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就是风暴。 顾亦安闭上眼,將一支“雷神”能量胶挤了一小滴在舌下,强迫自己休息。 三十分钟后,神念再次沉入! 视野切换。 卡洛斯正站在他的臥室里,手中拿著一个特製的玻璃瓶。 瓶子里,是那滴“萤火”。 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妖艷的赤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臟。 他走到墙边。 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前,转动上面厚重的密码盘。 顾亦安的瞳孔,瞬间收缩,大脑將那几个数字牢牢锁定。 8—7—3—0—2—5。 “咔噠。” 保险柜门,应声而开。 卡洛斯小心翼翼地,將那瓶红色“萤火”放了进去。 又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部造型古旧粗大的手机,顶端还有一截可伸缩的金属天线。 卫星网络电话。 卡洛斯开机,屏幕亮起,界面中央是一个风格化的眼睛图標。 【请输入帐號】 卡洛斯输入了一长串数字:753929852355。 【身份核对:请进行虹膜扫描】 卡洛斯將手机举起,对准自己的左眼。 屏幕上的扫描框由红变绿。 【身份核对:请进行指纹验证】 卡洛斯伸出自己的右手中指,按在了屏幕的指定区域。 【验证通过。尊敬的瑞通银行用户,您好。】 好傢伙,双重生物密码,左眼虹膜、加右手中指指纹。 顾亦安迅速將这些信息刻入脑中。 瑞通银行。 是一家世界知名的,游离於所有国家法律体系之外的,中立国家银行。 以其绝对的保密性、和安全性闻名於世。 是全球黑金流动最重要的管道之一。 开户无需实名,只认生物信息和密码。 屏幕上跳出几个选项: 【开户】、【查询】、【存款】、【转帐】。 卡洛斯点击了【转帐】。 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请输入对方帐號及金额。” 卡洛斯输入了另一串帐號,然后在金额栏里。 输入了【2000000】。 神念猛然抽回。 二十四秒! 顾亦安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但他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適,脑中疯狂地重复记忆著,那两串至关重要的数字。 保险柜密码。 卡洛斯的银行帐號。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第127章 掏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掏空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郁。 顾亦安一夜未眠。 从凌晨四点开始,他便以二十分钟一次的频率,进行著极其短暂的神念窥探。 每一次连接,都只持续短短数秒。 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卡洛斯的梦境。 卡洛斯睡得很沉。 上午十点左右。 庄园的会客厅。 顾亦安的神念,精准地切入。 视野里,卡洛斯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他的对面,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岁,戴著一副浅色眼镜,一身笔挺的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气质斯文,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在他的身后,站著两名身穿黑衬衫的男子。 其中一个是光头,他眼神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巡弋。 视线扫过其中一人的脸,心底瞬间掀起惊涛。 是他! 当初在临河市,追杀苏晴的那个“清道夫”! 失踪的父亲,萤火、实验室、苏晴、清道夫.....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收束,指向了那个原点 ——创界科技。 卡洛斯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两样东西。 一个半开的黑色手提箱,里面码放著崭新的美钞。 另一个,则是在玻璃瓶中,妖异悬浮的红色“萤火”。 卡洛斯指了指桌子, “两百万美金,一分不少。” “我希望你们的技术,也和你们的报价一样可靠。” 戴眼镜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他身后的光头男上前,拿起玻璃瓶,对著光线仔细確认了一下,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眼镜男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卡洛斯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我们从不做没有把握的生意。” “不过,比起提纯,我们发现,直接从源头回收,成本更低。” 卡洛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眼镜男没有回答他。 他身后的光头和清道夫,动作快如闪电,从腰后同时拔出了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噗!” “噗!” 两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卡洛斯圆睁著双眼,眉心多了一个焦黑的血洞。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柔软的沙发上,再无声息。 他身边的巴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 便追隨他的老板而去。 卡洛斯死亡的瞬间,那条连接著顾亦安的金色轨跡,轰然崩断。 眼前的视野猛地一黑,神念被强行弹出! 来了! 顾亦安猛地从床上坐起。 眼中再无半分呆滯与病態,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精確到极点的计算。 “安……安哥?” 阿坤被他这一下,嚇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叫道。 “跟我走。” 顾亦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床。 在阿坤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右腿后撤,身体微沉,一股澎湃的力量,自脚底涌起,顺著脊椎节节攀升。 神魔舞,五个蓄力序列,瞬间完成——正蹬! “轰!” 一声巨响。 那扇铁质牢房门,整个门板连带著门框。 变形著向外倒飞出去! 门外,一名负责看守的士兵正靠著墙打哈欠。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倒飞的门板,狠狠拍在胸口。 他整个人,口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名士兵,惊恐地举起手中的ak步枪。 但他快,顾亦安更快! 一个箭步衝出,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不等对方扣下扳机,便已欺近身前。 他左手抓住枪管用力一夺,右手顺势前探,枪口直接顶在了那名士兵的额头上。 没有丝毫犹豫。 “噠噠!噠!” 一声短促的点射。 士兵的脑袋爆开,红白之物,溅满了后方的墙壁。 整个庄园的建筑结构,早已在顾亦安无数次的窥探中,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將ak步枪背在身后,指著地上死去的守卫。 对目瞪口呆的阿坤吼道: “换上他的衣服!” “去我们晒太阳的那个草坪,找一辆车,发动等著!” “快!” 阿坤一个激灵。 手忙脚乱地,开始扒那个被门拍死士兵的衣服。 顾亦安转身向外跑去。 外面,枪声、手雷的爆炸声。 从庄园各处传来,此起彼伏。 顾亦安没有去凑热闹。 而是沿著记忆中的路线,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向会客厅摸去。 沿途横七竖八地躺著卡洛斯手下的尸体,死状大多是一枪毙命。 路过一名倒地军官的尸体时。 他迅速把军官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看到其腰间的战术匕首,顺手抄在手里。 很快,他抵达了会客厅。 卡洛斯和巴特的尸体还温热著,地上除了他们,还倒著四名保鏢。 眼镜男和他的手下,连同那一箱现金、和那滴红色的“萤火”。 早已不见了踪影。 顾亦安的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却並未停留。 他要找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fnx-45手枪的弹夹,15发容量。 以光头、和清道夫的射击效率,必然要更换弹夹。 很快,便在门口的地毯边缘,发现了两个被隨手丟弃的黑色空弹夹。 fnx-45手枪的弹夹。 这里的士兵,用的都是步枪。 这东西只可能属於光头和清道夫。 顾亦安將空弹夹塞进口袋,那是猎人留下的信標。 走到卡洛斯尸体旁。 没有半分迟疑,手中的匕首精准地一划,一剜。 卡洛斯的左眼珠,被他完整地取了下来。 隨即,匕首又转向卡洛斯的右手。 “咔。” 一声脆响,那根用於指纹验证的中指,被他齐根切断。 他將这两样东西,用一块从沙发上扯下的布料包好,塞进口袋。 然后,转身,目標 ——卡洛斯的臥室。 走廊里,两名闻声赶来的士兵,正好与他撞个正著。 “什么人!” 回应他们的,是顾亦安抬手间喷吐的火舌。 “噠噠噠!” 一个短促的扫射。 两名士兵,连话都来不及说完,便浑身飆血,倒在地上抽搐著死去。 顾亦安一脚踹开卡洛斯的臥室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双手搭上密码盘,飞速转动。 8—7—3—0—2—5。 “咔噠。” 保险柜应声而开。 他没有去碰里面那些现金、金条和珠宝。 而是精准地拿出了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开机。 屏幕亮起,一个风格化的眼睛图標浮现。 顾亦安点击了【开户】。 【身份核对:请进行虹膜扫描】 他將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的右眼。 【虹膜信息记录完毕。】 【身份核对:请进行指纹验证】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拇指,按了上去。 【指纹信息记录完毕。】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开户成功。您的瑞通银行帐號为:296723488957。请妥善保管您的生物信息。】 迅速將这串数字记下,点击退出。 然后,他再次点开app,这一次,输入了卡洛斯的那串帐號:753929852355。 【身份核出:请进行虹膜扫描】 顾亦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布。 展开,將那颗还带著血丝的眼球,对准了手机的摄像头。 【虹膜信息匹配成功。】 【身份核对:请进行指纹验证】 他又拿起那截断指,將指腹按在了屏幕上。 【验证通过。尊敬的瑞通银行用户,您好。】 成功了! 顾亦安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迅速点击【查询】。 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帐户余额:23,547,800 】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转帐】。 在收款方帐户一栏,输入了自己刚刚註册的那串號码。 转帐金额,他直接选择了【全部】。 【交易確认。您的两千三百五十四万七千八百元美金,转帐申请已提交,预计一小时內到帐。】 第128章 马卡蒂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马卡蒂 做完这一切。 顾亦安將那颗眼球、和那截断指。 顺手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他的视线,扫过卡洛斯奢华的臥室。 在衣架上,发现一个质地精良的军用背包。 飞快的抓起背包,再次来到那个洞开的保险柜。 这一次。 他的动作不再是拿,而是“扫”。 保险柜里,一柄通体鎏金的沙漠之鹰手枪。 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骚包得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顾亦安毫不客气地將其抓起。 连同几个备用弹匣,一併塞进背包。 接著,他伸出双臂。 將里面成捆的现金、金条,和那些在闪烁著炫目色彩的珠宝。 粗暴地、一股脑地划拉进背包里。 背包的容量有限。 一部分美钞和珠宝,洒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没时间弯腰去捡。 时间,比这些东西更值钱。 转身,向外跑去。 外面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零落。 创界科技那三个人的效率,高得可怕,这意味著他们已经控制了局面,並且很可能正在撤离。 必须爭分夺秒。 顾亦安的身形,在充斥著硝烟味的走廊里,飞速穿行。 庄园的地形,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每一条捷径,每一个拐角。 都分毫不差。 很快,他找到了阿坤。 那傢伙竟然真的找到了一辆车。 一辆敞篷的军用吉普。 他正缩在驾驶位上,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焦急。 顾亦安拉开车门。 將沉重的背包甩在后座,自己则端著ak步枪,跨上了副驾驶。 车座上黏糊糊的,带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显然,这辆车的原主人,是被创界科技的人顺手解决掉的。 阿坤只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开车!” 顾亦安命令道。 阿坤手忙脚乱地发动了吉普车。 引擎发出一阵咆哮,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顾亦安抬头望去。 视线越过庄园內,横七竖八的尸体,精准地捕捉到了远处几辆军车。 他们正在加速冲向庄园大门。 “跟上他们!” “啊?” 阿坤的声音都在发颤。 “跟上!” 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低下头,看著吉普车仪錶盘上溅落的血点。 伸出手指蘸了蘸,然后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又探过身子。 在阿坤那张惊恐的脸上,也涂了几道血痕。 “现在,我们是自己人。” 他言简意賅地解释。 吉普车咆哮著追了上去,不远不近地,混入了那支正在追击的车队。 顾亦安的车,正好被夹在中间。 前面的车,以为他们是战友。 后面的车,也以为他们是自己人。 在这片混乱中,没人会怀疑一辆正在疯狂追击的军车。 车队高速行驶,很快便將庄园甩在了身后。 追出十几公里后,前后车辆的距离,渐渐拉开。 “路边停车。” 顾亦安冷静地开口。 阿坤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將车靠向路边。 顾亦安跳下车,掀开吉普车的前机盖,拔掉了一根不知名的管线。 装模作样地开始修理。 很快,一辆从后方跟上来的越野车,在他们旁边减速停下。 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大声问道: “怎么了?” “需要帮忙吗?” 顾亦安头也不抬,手一挥,用一种嘶哑又急切的嗓音吼道: “別停!你们快去追!” 他身上那件从军官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和他脸上逼真的血污。 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那辆车里的士兵没有怀疑。 应了一声,便一脚油门,继续向前追去。 看著车队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顾亦安才把那根管线,重新插了回去。 “上车。” 阿坤发动车子,看著顾亦安那张血污的脸庞,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敢问为什么。 “找条小路,拐进去。” 吉普车驶离主路,拐进了一条顛簸的土路。 “阿坤,” 顾亦安开口问道, “这个国家,现在哪里最安全?” “不受那些军阀控制的地方。” 阿坤握著方向盘,思索了片刻,很认真地回答: “安哥,要说绝对安全,只有两个极端。” “一个,是去最偏远的无人海岛,躲起来,谁也找不到。” “另一个,就是去最繁华、最烧钱的地方。” “说第二个。” “马卡蒂国际大酒店。” 阿坤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嚮往, “那是国际资本,在全球开的连锁酒店,號称战区里的中立国。” “酒店有自己的安保部队,装备比一些小军阀都好。 “任何武装势力,都不敢轻易去那里找麻烦。” “因为那等於,得罪酒店背后的大国资本。” “只要有钱,你在里面就是绝对安全的。当然,也贵得离谱。” 顾亦安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去马卡蒂。” 车子在崎嶇的小路上,顛簸了两个多小时,终於重新回到了公路上。 顾亦安从背包里,翻出了卡洛斯那部卫星电话。 他回忆著出发前,云九为了以防万一,让他强制记忆的一个紧急联繫號码,然后拨了出去。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谁?” 云九那警惕的声音传来。 “我。” 顾亦安只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逃出来了,正准备去马卡蒂国际大酒店。” 顾亦安长话短说。 “好。” 云九的回应同样乾脆, “在那里等我。” 通话结束。 顾亦安手臂一扬,那部价值不菲的卫星电话,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消失在路边的荒草丛中。 公路,早已被战火撕扯得支离破碎。 吉普车在龟裂的路面上,艰难前行。 窗外的景象。 是一幅漫长、而绝望的地狱画卷。 烧焦的车辆残骸,散落在路旁。 腐烂的尸体隨处可见,有的穿著军装,有的则是平民的衣衫。 苍蝇嗡嗡盘旋著一场死亡的盛宴。 顾亦安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一具年轻士兵的尸体,歪倒在壕沟里,半张脸,已经被野狗啃食殆尽。 一户平民,倒毙在自家被炸毁的门廊下。 一个孩童的身体,蜷缩在瓦砾中。 那只紧紧攥著玩具车的小手,已经呈现出死气的青灰色。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硝烟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令人作呕。 顾亦安见过黑石堡的廝杀,也亲手夺走过生命。 但眼前这种毫无道理、针对弱者的无差別屠戮。 依旧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沉重地庆幸。 庆幸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拥有著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和平。 而和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 吉普车又行驶了近两个小时。 一座在战火中,依旧矗立的现代化建筑,出现在地平线上。 马卡蒂国际大酒店。 车在酒店门前停下,但顾亦安没有著急下车。 他从车上找到一瓶別人喝剩下的矿泉水。 倒在手上,简单地洗了一把脸,至少让五官清晰了起来。 “拎著包。” 他对阿坤说。 阿坤拎起那个沉重的背包,跟在顾亦安身后。 顾亦安则依旧背著那支ak步枪。 將那柄骚包的金色沙鹰別在后腰,走进了金碧辉煌、与外面世界恍若两个时空的酒店大堂。 一名穿著得体、气质儒雅的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 他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但眼神却不著痕跡地,在顾亦安的武器上扫过。 “下午好,先生。” 他微微躬身, “欢迎来到马卡蒂。” “我们承诺,为每一位客人,提供绝对安全的环境。” “但按照酒店规定,武器需要交由我们暂时保管。” 他的语气谦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顾亦安没有爭辩,他来这里是为了安全和方便。 不是为了惹是生非。 他乾脆地將ak步枪卸下,交给旁边一名侍应生。 “开一间套房。” “好的,先生。” “我们有每日一万美金的总统套房,提供24小时专属私人安保团队。” “確保您的绝对隱私和安全。”经理推荐道。 一万美金一天? 顾亦安倒不是付不起。 只是他现在顶著一张,刚从战场下来的脸。 还带著一个拎包的“手下”。 住进总统套房,太过招摇。 “普通一点的。” “我们还有每日三千美金的高级套房。” “就这个。” 手续很快办好,付了一周的现金房费。 在侍应生的引领下,两人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套房,装修风格低调奢华。 顾亦安环顾四周。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布局,这色调,这家具的样式…… 他在哪里见过?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信息碎片被调取、比对。 他想起来了。 在何建军的共享视觉里,他就住在一间与这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里。 原来,何建军当初逃到圣扎拉斯,就藏身於此。 顾亦安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难言的讥讽。 当初,他还把何建军的钱,当作一个目標。 可现在,看著那个装满了现金和珠宝的背包。 再想想自己瑞通银行帐户里,那两千多万美金。 何建军那点家当,他已经看不上了。 时代,变得真快。 他自己住在主臥,让阿坤住进了侧臥。 关上房门,顾亦安將那个背包,扔在床上,拉开拉链。 哗啦一声,成捆的美钞、金灿灿的金条,和各式珠宝倾泻而出。 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走的时候匆忙,没来得及细点。 他粗略清点了一下,光是现金就超过了一百万美金。 那些珠宝和黄金的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隨手抓起两捆美金。 走出臥室,扔给正在房间里局促不安的阿坤。 “去楼下商场,给我们两人买几件像样的平民衣服,再买点吃的用的。” “安……安哥,用不了这么多……” 阿坤捧著那两捆钱,手都在抖。 “去吧。” 打发走阿坤,顾亦安回到房间,锁好门。 他將床上的財物,全部扫进房间內的保险柜里。 只留下了那柄金色的沙漠之鹰,和两个黑色的fnx-45弹匣。 这两个弹匣。 是猎人留下的信標。 顾亦安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一个弹匣握在掌心,闭上了双眼。 黑暗降临。 视野中,无数纷乱的彩色线条爆开,他迅速在其中寻找那条金色轨跡。 那条线很淡,几乎快要消散。 但对於已经融合了三滴“萤火”的顾亦安来说。 只要轨跡还存在,他就能强行切入。 神念,精准地沉入那条纤细的金色轨跡。 轨跡尽头的,位置。 是马卡蒂酒店的顶楼,总统套房。 他们。 就在自己的头顶。 第129章 哑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哑巴 金色轨跡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总统套房。 比他这里更加奢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被战火点缀的圣扎拉斯夜空。 视野里一双手。 正用一块雪白的软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手枪的,每一个零件。 动作专注,机械。 带著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 坐在他对面的,是那个光头打手。 他正用指腹摩挲著一柄,军用匕首的锋刃,开口说道: “哑巴,你什么时候再和我打一场?” 擦枪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答。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金属零件轻微的摩擦声 。 沉寂,被平稳的脚步声打破。 那个戴著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剃刀,你跟我走一趟。” 十秒。 顾亦安果断切断了神念连接。 睁开眼,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哑巴…… 顾亦安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瞬间將那个男人,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合。 从假扮保安时的沉默,到追杀苏晴时的冷酷。 再到被李建民抓捕,审讯时的守口如瓶。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现在看来,他或许根本就是个哑巴。 哑巴,剃刀。 创界科技最顶尖的两名“清道夫”,此刻就盘踞在他的头顶。 而最致命的是 ——那个哑巴,认识他的脸。 一旦在酒店的任何一个角落,迎面撞上。 生死难料。 顾亦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最后一支“雷神”能量胶。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拿起床上那柄,通体鎏金的沙漠之鹰。 沉重的金属质感,让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 枪很骚包,威力也足够大。 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这东西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真正的王牌,只能是自己。 不能再高频率地使用追踪能力了,每一次窥探,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 或者,等云九.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安哥,是我。” 是阿坤的声音。 顾亦安將沙漠之鹰,和那两个空弹匣收好. 起身去开门。 阿坤拎著大包小包,额头上掛著汗珠. 脸上却是一种乡下人进城的兴奋。 “安哥,都买来了。” “楼下的商场东西真全,就是贵得嚇人。” 顾亦安隨手翻了翻。 里胡哨的丝质衬衫,印著椰子树的沙滩裤,人字拖,还有几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夸张墨镜。 阿坤的审美,很符合当地暴发户的风格。 “干得不错。” 顾亦安拿著衣服,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著身体,也冲刷著连日来的疲惫。 十几分钟后,他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一身夏威夷风情的衬衫,配上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著人字拖,脸上架著一副硕大的蛤蟆镜。 原本凌厉的气质,被这身行头冲淡了七八分。。 活脱脱一个来战区找刺激的,败家富二代。 轻浮,张扬,而且无害。 顾亦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著外面依旧灯火璀璨的城市, “从今天起,你每天负责出门买吃的用的。” “別跟任何人多说话,买完就回来。” 他声音很淡。 “记住,我们是来这里度假的游客。” “好嘞,安哥!”阿坤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顾亦安彻底蛰伏下来。 他像一头耐心的鱷鱼,潜伏在水面之下,静静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 生活极度规律。 上午,他在脑中一遍遍推演“神魔舞”的一百一十二个动作。 模擬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每一个关节的扭转。 下午,他会雷打不动地进行一次窥探。 目標,楼上的哑巴、和剃刀。 时间被他压缩在绝对安全的五秒內,像一个幽灵,短暂地掠过对方的世界。 確认他们还在,然后立刻抽身。 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剃刀跟著眼镜男出去过一次。 从那之后两人几乎不出门,一切都由酒店送进去。 而他等的另一个人。 云九,却迟迟没有消息。 第一天,顾亦安很镇定。 圣扎拉斯交通瘫痪,路上耽搁几天太正常了。 第二天,他开始让阿坤去前台“打点”。 用美金“叮嘱”经理,若有一位名叫“云九”的女士找人,务必第一时间通知。 第三天,依旧杳无音信。 一股焦躁,开始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第四天下午,顾亦安结束了精神演练,看了一眼时间。 又到了例行窥探的时候。 云九还是没来。 他的心,正一点点往下沉。 拿起属於哑巴的那个弹匣。 闭上眼,神念探入。 金色轨跡的尽头,不再是那间熟悉的总统套房。 视野狭窄,轻微晃动。 透过一扇小小的舷窗。 下方是连绵的云海,耳边是引擎的轰鸣。 一架小型飞机。 机舱內总共三个人。 陌生的驾驶员,副驾驶上神情平静的眼镜男。 哑巴坐在后排,剃刀人不在。 顾亦安神念猛地切断。 没有丝毫停留,抓起另一个属於剃刀的空弹匣。 神念,再次探入。 金色轨跡的尽头,在一百公里以外。 视野剧烈顛簸,眼前是一条看不到头的土路,一只手握著方向盘。 方向盘上,有“hummer”的字样。 军用悍马。 神念收回。 顾亦安睁开眼。 楼上的两头猛兽,一头跟著头领飞走了,另一头也独自离开。 酒店,安全了。 他没有丝毫放鬆,反而一股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 “阿坤,看好东西,我出去一趟。” “安哥,你去哪?” “打个电话。” 顾亦安径直来到酒店大堂,直接找到了那位印象深刻的大堂经理。 “经理,借用你们的卫星电话。” “当然,先生。通讯室每分钟十美金。” “带路。” 通讯室里,顾亦安拿起那部厚重的卫星电话。 拨出了云九留给他的紧急號码。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 他的心狠狠一紧。 掛断,又拨出了李建民的国內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餵?” 是李建民沙哑又疲惫的声音。 “李局长,是我。”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 隨即传来椅子被带倒的刺耳噪音,李建民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小顾?是你?” “是我。” 顾亦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家里,还好吗?” “放心!都很好!二十四小时有人在暗中保护,绝对安全!” 李建民语速极快地保证。 顾亦安言简意賅的说道: “我现在刚逃出来,不知道归巢行动其他人怎么样了,我需要与云警官取得联繫。” 李建民声音有些沉重。 “归巢小队的具体情况,我知道的不多。” “但是张瑞回来了,就是废了一条腿!” “你等著!我马上联繫王厅长,让他打给你!” 五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是顾大师吗?” “是我。” “你还活著,太好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厅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劫后余生。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將顾亦安从头浇到脚。 “顾大师,听我说。” “归巢行动,情报泄露了!” 顾亦安握著电话的手指,关节一根根绷紧。 “当晚,雷暴带领的突击小队,遭遇了伏击……雷暴他们,至今生死不明。” “为了赎回被俘的你和云九,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关於你的天价赎金,组织上……遇到了一些阻挠,资金没能及时到位。” 王厅长的话很委婉。 但顾亦安听懂了。 他被放弃了。 “云九呢?” 顾亦安的声音冰冷。 “云九得知组织暂时无法支付你的赎金。” “她……她违抗了命令,私自一个人返回了圣扎拉斯。” 王厅长的声音里带著无奈, “从那以后,她就和我们失去了所有联繫,包括gps、卫星电话全部失去信號。” “我们留在圣扎拉斯的其他人员,也全部失联。” “顾大师,圣扎拉斯现在是死地!” “你想办法,从海路去黄岩岛,我会派船接应你!” 王厅长的话说完了。 顾亦安脑子里却炸开了。 归巢行动,情报泄露。 突击小队,被伏击。 组织赎人,遇到“阻挠”。 云九违抗命令,孤身返回。 所有人员,全部失联。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匯集,最终指向了一个冰冷到,让他血液都快冻结的词。 內鬼。 一个身居高位,能接触到“归巢”行动核心机密的,內鬼! 这一刻,所有人。 包括电话那头的王厅长,都变得不可信。 去黄岩岛等著接应? 谁知道等来的是救援船,还是灭口的子弹? 云九…… 那个为了他一个人。 违抗命令,重返地狱的女人,现在生死未卜。 让他一个人逃回去? 顾亦安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不必了。” 他对著话筒,一字一顿。 “我自己回去。” 说完,不等对方再讲半个字,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第130章 无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0章 无路 顾亦安回到套房。 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门外的喧囂被彻底隔绝。 一种更深沉、更具压迫感的死寂,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他走到窗边。 俯瞰著这座城市。 战火纷飞,却又强行维持著扭曲的繁华。 远方的夜空。 不时被炮火的闪光,撕开一道道短暂的创口,暴露出其下地狱般的底色。 內鬼。 这个词,凿进了他的脑髓。 归巢行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从计划的制定到最终的执行,每一个环节都应该是国家的最高机密。 能接触到这个层级情报的人,寥寥无几。 这是一张从內部织起的天罗地网。 目標明確,就是要將他们所有人,埋葬在这里。 客厅里。 阿坤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紧张地站了起来。 顾亦安摆了摆手。 “阿坤,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进来打扰我。” “安哥,放心。” 阿坤的脸上写满了疑问,但他一个字都没问。 顾亦安回到臥室,关上门。 从口袋里掏出那最后一支“雷神”能量胶。 这是他仅剩的燃料。 外援已断。 前路是深渊。 后路是绝壁。 在这兵荒马乱、人生地不熟的国度,想找到云九,无异於大海捞针。 既然没有路…… 那就用这最后一管能量。 用自己的脑子,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拧开“雷神”的盖子,將半管粘稠的液体吸入口中。 轰! 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最终匯聚成一道海啸,直灌大脑! 顾亦安的意识被无限拔高,抽离了所有情绪,进入了一种绝对理性状態。 无数的信息碎片、线索、人脸、对话。 在他脑中陈列、旋转、碰撞、重组。 这是一场在他颅內进行的,没有硝烟的战爭! 第一,起点:寻找周子昂。 第二,变故:归巢行动泄密,突击小队遇伏。 结论,內鬼的层级,高到足以触碰绝密行动。 第三,状態:“生死不明”,不是“確认牺牲”。 以雷暴他们的身手与价值。 他们极有可能被俘虏,而非轻易全歼。 他们是重要的筹码。 第四,变量:云九。 她违抗命令,切断所有联络,孤身返回。 她不是莽夫。 唯一的解释,她察觉到了“內鬼”的存在,不再相信內部的任何指令! 她回来,既是救自己这颗“弃子”。 也是为了继续追查真相! 她成了一头游离在棋盘之外,却又一头扎进陷阱的独狼。 第五,力量:能让云九这种级別的顶尖特工,无声无息地失联,绝非普通军阀势力能做到。 只有一种可能 ——她遭遇了无法用常理对抗的超凡力量。 就像……创界科技的“哑巴、剃刀”! 就像……那由“萤火”餵养出的实验室怪物! 所有线索如百川归海,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创界科技! 一个冰冷的结论,在他脑中浮现: 云九,以及归巢小队的人。 如果他们还活著,唯一的可能,就是落在了创界科技的手里! 方法呢?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留在了圣扎拉斯的“剃刀”,那枚fnx-45弹匣上的金色轨跡。 他是创界科技在这里活动的唯一一根线头。 盯死他! 顺著这根线,就能摸到那个黑暗帝国的巢穴。 至於找到之后…… 如何对抗那种非人的力量…… 顾亦安的意识从高速运转中缓缓停下。 他睁开眼,那双瞳孔里,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起身,拧开房门。 阿坤像个忠诚的卫兵,正守在门外。 看到顾亦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脸上写满关切: “安哥,你没事吧?” “没事。” 顾亦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语气平静。 “从明天起,去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报纸、杂誌、地图、人文地理、歷史传记……” “不管过期的还是最新的,全都给我买回来。” …… 接下来的几天。 顾亦安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堪称自虐的规律。 马卡蒂国际大酒店的公共阅览室,成了他的第二个房间。 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这里,或者让阿坤將成堆的资料,搬回套房。 他的面前,永远摊著一张巨大的圣扎拉斯地图。 上面已经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標记和线条。 阿坤彻底化身为採购员和搬运工。 用美金换回一捆捆,散发著油墨味的旧报纸、和各种书籍。 他完全看不懂顾亦安在做什么。 他只觉得,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安哥”,不像是在阅读。 更像是在用眼睛,一字一句地,吞噬著这个国家过去十几年的所有情报。 顾亦安的大脑在“雷神”的余威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运转著。 他將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 强行塞进自己的脑子里,进行筛选、归类、分析、重组。 这个国家破碎的歷史,正在他脑中一块块地拼接起来。 一场诡异的“失踪潮”,是战爭的导火索。 两任总统的接连遇刺,是国家崩溃的催化剂。 军阀割据,战火连天…… 每一个关键节点的衝突,都精准得不似偶然,更像剧本。 一只无形的大手。 在十几年间,一步步將这个原本还算平静的国家。 推入了如今万劫不復的地狱。 这只手,越来越清晰了。 “安哥,安哥!” 阿坤的声音打断了顾亦安的沉思, “到点了,该吃第七顿了。” 顾亦安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没有“雷神”的持续补充。 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只能靠海量的食物来填补。 他让阿坤將一日三餐,改成了每日七餐。 这种吃法,让一旁的阿坤看得瞠目结舌。 几天下来,顾亦安依旧精瘦。 陪吃的阿坤,却感觉自己的腰带紧了一圈。 “嗯。” 顾亦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高热量的牛排、意面,和烤鸡很快送进房间。 顾亦安埋头大吃,速度快得惊人。 阿坤在一旁匯报导: “安哥,你之前说的那个雷神能量胶。” “我今天从一个外国记者那里打听到消息了。” “他说黑市上能搞到,就是价格……有点黑。” 顾亦安头也不抬。 “多少?” “一管,一万美金。” 阿坤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咂了咂舌。 一万美金,在黑市足以买到一辆不错的装甲车,用它去买一支小小的能量胶,简直是疯了。 但顾亦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是死物,人是活的。 何况,卡洛斯留下的遗產,足够他挥霍很久。 这些,是他接下来计划的唯一燃料。 “行。” 他咽下一大口牛排,声音沉稳, “先要二十管。多久能拿到货?” “他说只要钱到位,明天晚上就能送来。” “好。你今晚就去办,钱不够从我房间保险柜里拿。” 顾亦安吩咐道, “注意安全,別被人盯上。” “好嘞!” 阿坤用力点头,仿佛领受了什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吃完饭。 阿坤拿著一叠现金,小心翼翼地出门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顾亦安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那堆资料前。 拿起一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三年前的本地晚报。 他的目光。 落在了一则毫不起眼的社会新闻上。 標题是《疯狂的母亲与不存在的儿子》。 报导里说。 一个住在贫民区的女人,坚称自己失踪一年多的儿子,在某天深夜突然回了家。 儿子告诉她,自己是从一个地方逃出来的,那里是地狱。 他只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再次失踪了。 当时的警方和媒体,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因思念儿子的可怜母亲,產生幻觉时的疯话。 顾亦安的视线,死死钉在报导里那个儿子所说的地名上。 曼巴岛? 顾亦安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圣扎拉斯版图东南部。 一片孤悬的陆地。 曼巴岛。 这个名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圈起,一个血色的靶心。 资料显示,战爭爆发前,这里是创界科技在圣扎拉斯的总部。 五年前,创界科技高调宣布。 因局势动盪,全面撤出圣扎拉斯。 如今,这座岛屿的掌控者,是一个叫玛萨的军阀。 此人也是圣扎拉斯如今的首富。 更是在一个月前,单方面宣布自己就任“圣扎拉斯临时总统”。 报纸上,玛萨的照片面容枯瘦,皮肤白得像吸血鬼。 眼神精明,笑容虚偽得令人作呕。 一个早已“撤离”的公司。 一个诡异的逃亡者传说。 一个突然崛起的傀儡总统。 那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已经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它的指节,几乎要从地图上凸显出来。 第131章 剃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剃刀 第三天的上午。 十点整。 顾亦安的意识,从无数情报信息的深海中浮起。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枚属於“剃刀”的fnx-45弹匣。 缺少“雷神”补充的日子。 他將窥探的频率降到了最低,每一次都必须精准计算时间的流逝。 神念,沉入。 黑暗中,那道独属於“剃刀”的金色轨跡,刺破虚无,向远方延伸。 这一次,轨跡的长度超过了两百公里。 神念悍然扎入! 视野豁然开朗。 一间陈设俗气的会议室。 呛人的雪茄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感官。 “剃刀”的视野很平静。 他正端著一杯茶,轻轻放在面前油腻的茶案上。 对面,一个戴著拇指粗金炼子的光头男子,靠在椅子上,身后站著四名持枪的士兵。 光头脸上横肉抖动,语气中满是根植於权力的傲慢。 “……你们要的人,我们这里也没有。” “合作的事,我看就算了。” 视野中的那只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身。 “既然不同意,那就算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剃刀”转身,向门口走去。 光头男子脸上露出轻蔑的笑,似乎在嘲笑对方的软弱。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 “剃刀”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黑色衬衣的下摆微微一动。 一柄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已然握在掌中。 他手臂向后一甩,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诡异角度。 噗!噗!噗!噗! 四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响,几乎连成一声。 光头身后的四名士兵。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眉心各自绽开一朵血,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光头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眼中的轻蔑,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他举起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错了!我同意!我什么都同意!” “剃刀”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只是侧过头,声音依旧平静得令人胆寒。 “晚了。” 噗! 第五声闷响。 光头肥硕的身体猛地一震。 眉心正中,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 他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翻了茶几,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地毯。 “剃刀”脚步不停,拉开会议室的门。 门外,听到动静,衝过来的两名士兵,刚举起枪。 噗!噗! 又是两声。 他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在走廊里保持著恆定的速度前进。 不断有士兵从各个房间衝出,枪口喷吐著火舌。 “剃刀”的身体。 在子弹间穿行。 手中的枪以一种非人的稳定节奏,不断发出致命的低语。 一枪。 一命。 没有一发子弹落空。 噗! 一颗流弹,將他持枪的右手手背,连带几根指骨打得血肉模糊。 可他的脚步,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那只烂掉的手像是没有痛觉。 左手从容地从下方,接过那把滚烫的手枪,继续扣动扳机。 噗! 最后一名敌人应声倒地。 持枪的左手从腰间摸出新弹匣。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单手方式,用大腿和腰腹的力量辅助。 “咔噠”一声,完成了换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快到让人窒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刚刚清理的不是生命,只是一堆苍蝇。 穿过尸横遍野的走廊。 他来到外面,坐进一辆军用悍马。 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下意识的伸向钥匙,抓了一下,滑脱了。 被打烂的指骨无法发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废手,然后平静地用左手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 左手掛挡,单手操控著方向盘。 悍马车咆哮著冲了出去。 十九秒。 顾亦安的神念,猛地抽回! 他猛地睁开眼,冰冷的惊悸感,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那不是人。 那具躯壳里,没有人类的情绪。 没有痛觉。 左右手枪法都精准到令人髮指。 神经反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自己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怪物? 而且,还不止一个。 “咚咚。” 房门被敲响,阿坤的声音传来: “安哥,我回来了!” 顾亦安强行平復呼吸,起身开门。 阿坤提著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脸上带著邀功的兴奋和一丝肉痛: “安哥,搞定了!二十管,一管都不少!” “妈的,二十万美金,就换了这么个小箱子,真黑!” 他打开箱子。 二十支深蓝色的“雷神”能量胶,静静地躺在海绵凹槽里。 一股久违的安全感,涌上顾亦安的心头。 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获得了一丝鬆弛。 有了这些,他就不必再靠海量进食,来维持大脑运转。” “更不必像个吝嗇鬼一样,省著每一次窥探的机会。 “干得不错。” 顾亦安关上箱子,拎在手里。 重量不大,却压住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 他回到臥室,反锁房门。 没有丝毫犹豫,拧开一支“雷神”,挤出一小截吞了下去。 炙热的能量洪流冲入体內。 迅速修復著他因强行窥探,而濒临透支的身体。 一个小时后,顾亦安睁开眼,精力前所未有地充沛。 他要再看一次。 他要確认一个猜想。 那只烂掉的手,创界科技要怎么处理? 它会失血过多而死吗? 不。 他想知道,这个怪物受伤后,会回到哪里。 神念,再次探入。 金色的轨跡延伸,这一次,终点在远方的大海。 视野里,是顛簸的海面,和飞溅的浪。 “剃刀”正坐在一艘高速快艇上,另一个人负责驾驶。 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被一块不知从哪里扯来的破布,胡乱包裹著。 深色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黑红色。 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的海平线。 神念收回。 顾亦安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他的指尖,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他用红笔圈出的血色靶心上。 曼巴岛。 抓到你了。 顾亦安的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笑意。 他计算著快艇的速度,和海图上的距离。 大约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这头受伤的野兽,就会回到它的巢穴。 第132章 销毁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2章 销毁舱 三十分钟。 分秒不差。 顾亦安盘腿坐在地毯上。 將自己的心跳、呼吸、乃至血液的流速,都调整到一种近乎绝对的平稳状態。 这是对时间的精准计算,也是对神念极限的敬畏。 他取出那枚冰冷的fnx-45弹匣,指尖轻触。 神念,沉入。 视野撕开黑暗,直接扎入那道刺目的金色轨跡。 眼前是一条明亮到刺眼的,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是无缝拼接的合金墙壁。 头顶的照明灯带,散发著柔和的白光。 空气里瀰漫著金属的冰冷气息。 “剃刀”的视野很稳,他正迈著恆定的步伐前进。 那只被破布包裹的右手,依旧在往下滴著黑红色的血。 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挡住去路。 门旁是內嵌式的密码面板。 视野中的左手抬起,在面板上精准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4-3-5-6-6-2。 顾亦安的大脑,將这串数字烙印在脑海深处。 “嗡——” 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房间。 数十台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排列整齐。 各种顏色的线路,在地板下的凹槽里匯聚、流淌。 房间中央。 安放著一个长方体的白色金属舱,外形酷似一口大號的、现代风格的棺材。 “剃刀”走到舱前,开始脱衣服。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就像那只被打烂的右手根本不存在。 衣服,被隨意丟在地上。 露出一具无比精悍的躯体。 他走到金属舱侧面的控制面板前,上面闪烁著一排排英文。 视野中的左手抬起,按下了第一个闪烁著幽光的按钮。 【regd】 “咔噠” 一声轻响,金属舱的上盖,缓缓地向上升起。 隨著上盖的抬升。 舱壁那厚重得惊人的截面,也显露出来。 那是由整块致密合金浇筑而成,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绝对坚固的冰冷气息。 他赤著身子,平静地躺了进去,尺寸严丝合缝。 侧面的控制屏幕亮起,他伸出手指,再次按下。 【strh】 上盖,缓缓关闭。 再按。 【acns】 下一秒! 舱体內部,那些原本光滑如镜的白色內壁。 陡然弹出无数闪烁著森白寒光的刀刃! 刀刃噗嗤一声,齐齐刺入“剃刀”的躯体,瞬间將他钉死在原地。 紧接著,不是切割。 是搅动! 是撕裂! 所有刀刃,以惊人的速度反向旋转、撕扯、碾磨。 整个金属舱变成了一个,巨型绞肉机! 肌肉纤维,被蛮横地撕成烂絮! 坚硬的骨骼,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被碾成碎渣! 內臟,被捣成一滩模糊的肉糜! 浓稠腥臭的黑红色血液,混合著碎肉与骨末。 瞬间注满了整个金属舱。 顾亦安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与血红交织的混沌。 十九秒。 神念猛地抽回!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感觉自己像是刚从绞肉机里挣扎出来。 销毁舱? 自杀? 他为什么要毁掉自己?! 所有的认知、理性、逻辑都被摧毁。 剃刀死了,这条追踪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 一个小时后。 神念,第二次探入。 这一次,光线明亮,环境奢华。 这是一间格调高雅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涛汹涌的深蓝色大海。 “剃刀”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姿態放鬆。 完好无损的右手上。 五指轻轻开合,皮肤光洁如新,连一道疤痕都找不到。 顾亦安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这不是復活。 这是一个全新的“剃刀”! 不远处,是一张充满科技感的黑色办公桌。 一个穿著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正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只露出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髮髻、和窈窕的侧影。 她对面,站著一个男人。 正是顾亦安在报纸上见过的,那个自封的“临时总统”——玛萨。 玛萨那张枯瘦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惨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个卑微的僕役。 “总监,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符合条件的原料了。” 玛萨的声音带著討好。 “最近何塞王那边,把控得很严,我们的行动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被称作总监的女人,连头都没抬。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塞王那边,我会处理。” “你的任务,是保证原料的供应,数量和质量,都不能出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悦, “把那些十岁以下的孩子,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剔除掉。” “我需要的不是凑数的垃圾。別忘了,你这个总统是怎么当上的。” “是,是!我明白!” 玛萨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连连点头,像条哈巴狗一样倒退著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隨后,那个总监转动座椅,露出了她的正脸。 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五官精致,气质干练。 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她看向“剃刀”,用一种纯正的夏国语开口。 “剃刀,夏国那边有点事,我下午就走。” “明天,你和幽灵去跟何塞王谈谈。” “告诉他,玛萨总统承认他的王位,不会抢他的地盘。” “但是警告他,不要影响玛萨总统做事。” 剃刀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下头。 总监伸出纤细的手指,按了一下桌面上的通话器。 “让幽灵过来。” 幽灵? 顾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脸上是军人特有的冷硬。 可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顾亦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乌鸦! 突击小队的成员,乌鸦!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二十三秒。 二十四秒! 神念连接已达极限!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体內甦醒。 下一秒就要將他的灵魂,彻底抽走、吞噬! 顾亦安的意识。 猛地从剧痛中挣脱,强行切断了连接!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 大脑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妈的……” 他低骂一声,顾不上身体的抗议。 颤抖著手从旁边的手提箱里,摸出一管“雷神”,拧开盖子,狠狠吸了半管进去。 狂暴的能量洪流。 冲刷著他的精神,將那股濒临失控的吞噬感,强行压了下去。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著。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乌鸦…… 就是內鬼“幽灵”! 怪不得! 怪不得归巢行动会泄密! 怪不得归巢小队会遭遇伏击! 这是一张从內部织就,针对所有人的天罗地网! 云九…… 顾亦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云九和归巢小队其他人还活著。 他们一定是被创界科技抓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在“雷神”的催化下疯狂运转,无数线索瞬间串联! 剃刀被绞碎,又出现一个全新的个体。 这绝不是再生,更不是克隆!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 疑问太多,但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机会来了! 那个被称为“总监”的女人,是曼巴岛的头目,她要回夏国! 而剃刀和內鬼“幽灵”,要去向何塞王施压! 这意味著,曼巴岛这个巢穴,在短时间內,將处於一个空虚的状態! 创界科技要找何塞王谈谈? 那么自己,必须抢在剃刀和幽灵之前,也去找何塞王谈谈! 去添一把火! 让这场施压,变成一场刺杀! 顾亦安猛地站起身。 一把拉开了臥室的门! 第133章 拱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拱火 傍晚。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著天际。 残阳烧穿烟尘,在天边涂抹开一片不祥的暗红。 卡门市。 圣扎拉斯群岛,最大的陆地板块。 如今是何塞王的地盘。 他在这里自立为王,割据一方。 所谓的王宫,不过是一座由旧时代总督府,改造而成的军事堡垒。 门口的哨卡旁。 一辆破旧的军用吉普,缓缓停下。 阿坤跳下车,动作有些僵硬地搬下轮椅。 又小心翼翼地绕到副驾驶,將顾亦安搀扶到轮椅上。 他推著轮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向那扇,戒备森严的大门。 那场与“人偶”的死斗。 顾亦安以“巫师”之名参战,惨胜。 何塞王的情报网,不是摆设,卡洛斯庄园发生的一切,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一个完好无损的巫师,出现在这里。 只会被当成下一个“人偶”,圈养起来。 但一个被榨乾了价值,行將就木的废人,只是来提供一个情报。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亦安在赌。 赌何塞王这个人,既惜命,又爱权。 “站住!” 两名持枪士兵,拦住了去路。 顾亦安坐在轮椅上。 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他只抬了抬眼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阿坤立刻会意,弓著腰凑上前: “长官,这位是巫师大人,有万分重要的消息,要面见何塞王陛下。” 巫师。 这个名號,让两名士兵的眼神起了变化,多了几分忌惮。 其中一人拿起通讯器,低声匯报。 片刻后,侧门打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出,將两人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们。 阿坤的双腿,剧烈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顾亦安却依旧平静地坐在轮椅上,任由那些粗暴的手,將他推进深不见底的堡垒。 穿过几道关卡。 他们被带入一个巨大的会客厅。 穹顶很高,掛著奢华但风格陈旧的水晶吊灯,四周墙壁上是褪了色的壁画。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沉闷的、近乎腐朽的味道。 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影,从大厅深处走出。 顾亦安抬起头。 来人身材极其矮小,甚至不到一米。 头髮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 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拄著一根,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黄金手杖。 他就是何塞王。 一个侏儒。 可就是这么一个矮小的老头。 身上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让所有光线,都为之黯淡。 他身后,跟著四个人。 两人肌肉虬结,寸步不离,显然是贴身保鏢。 另外两人。 一个身穿笔挺的將官服。 一个戴著眼镜,像是幕僚。 顾亦安微微頷首,声音气若游丝。 “夏国巫师,见过何塞王陛下。” 何塞王没有理会。 他迈著小步,围著顾亦安的轮椅,慢悠悠地转圈。 目光在他的腿上、脸上来回扫视。 最后。 他停在顾亦安面前。 矮小的身躯,需要仰视,才能看清轮椅上那张苍白的脸。 “巫师先生。” “你是来送死的吗?” 他的声音浑厚,与他矮小的身体,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如果没有你,我已经贏了那场死斗。” “圣扎拉斯或许已经统一,战乱也该平息了。” 他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 嗒。 “因为你,我的人偶死了。” “因为你,卡洛斯死了,颂图那个蠢货,接管了他的军队,战火重燃。” “现在,这片土地上,死伤何止百万。” “你说,我该给你一个什么样的死法,才能告慰那些亡魂?” 他身后的保鏢,手掌无声地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阿坤脸色煞白,几乎要瘫倒在地。 顾亦安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微微欠身,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所能做出的最恭敬的姿態。 “陛下,我已经救了你一命。” “今天来,是准备再救你一次。” “哈哈哈哈!” 何塞王发出一阵尖锐的爆笑,声音刺耳。 “救我?” “真是天大的笑话!”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夏国官方僱佣的巫师!” “你们这些外族,对这片土地,覬覦已久!” “我圣扎拉斯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豺狼插手!”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我这里不缺小丑,拖下去,剁了,餵狗。” 他转身就走,再没有多看一眼。 两名士兵上前,枪栓上膛的“咔嚓”声,在大厅里炸响。 阿坤彻底绝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突兀地响起。 那笑声很虚弱,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张狂。 正欲离开的何塞王,脚步猛地一顿。 他阴沉地转过身,死死盯著轮椅上,那个放声大笑的“废人”。 “你笑什么?” 顾亦安的笑声渐渐平息。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怜悯。 “我笑你,死到临头,却不自知。”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嘆。 “可怜,真是可怜了这圣扎拉斯的百万生民。” “我本以为,在这片焦土之上,终归还有一位真正的君王,一位能看清迷雾的雄主。” “没想到,是我看错了。” 何塞王的脸上,肌肉在抽搐。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镀金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亦安的眉心。 “你,就这么著急,去死吗?” “死?” 顾亦安扯了扯嘴角, “不是我想死,而是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为了贏得那场死斗,我燃尽神魂,根基已毁。” “这件事,我想以陛下的情报能力,应该也一清二楚。” 他迎著枪口,没有半分退缩。 “卡洛斯是怎么死的,您比我更清楚。” “在自己的庄园里,被三个人,像杀鸡一样宰了。” “杀完人,拿了东西,从容离去。” “您觉得,您这王宫的安保,比卡洛斯的庄园,强多少?” 何塞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亦安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说,已经救了您一命。” “是因为在那群魔鬼眼中,那场死斗,谁贏,谁就得死。” “卡洛斯当时勉强贏了,所以他死了。” “如果当时贏的是您,现在躺在棺材里的,就是何塞王陛下您了。”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讲故事。”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针对你的第一波刺杀,明天就到。” “我知道他们的时间、路线。” “我能帮您端了他们的老巢,永绝后患。”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当然,您也可以现在就开枪。” “反正我这样,半死不活地吊著,还不如死了痛快。” 一番话,半真半假。 剃刀和幽灵是来施压,但在顾亦安的嘴里,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刺杀。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塞王握著枪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但他的眼神,却在剧烈地闪烁。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枪,沙哑地开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亦安答得乾脆利落, “救我的女人,她被那群人抓走了。” 何塞王盯著他:“他们的名字。” 顾亦安一字一顿。 “创界科技。” 听到这个名字,何塞王的身体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硬。 他端著手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黄金杖头。 顾亦安知道,他听过。 “我再送您一个情报。” “十年前的人口失踪潮,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为什么每次调查到关键,就会有大事发生,打断一切?” “为什么圣扎拉斯的內乱,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爆发,让所有人都无暇他顾?” “因为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创界科技在操纵。” “他们的目的,就是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命,去做他们丧尽天良的实验!” 顾亦安的声音很轻,却让何塞王的心臟猛地一沉。 “我的目的,是救人。” “而您,何塞王陛下……” “您的目的,难道只是与颂图在这片焦土上,继续进行这场无休止的消耗战吗?” 顾亦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战爭打到最后,打的不是军力,是金钱。” “您与颂图之所以势均力敌,不过是因为你们的財力,旗鼓相当。” “但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您面前。” “玛萨,那个在您眼中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他,才是圣扎拉斯真正的首富,因为他背后站著创界科技,这棵摇钱树。” “以您的实力,吞掉他易如反掌。” “一旦您接收了他,富可敌国的资源。” “在与颂图的对决中,胜利的天平,將彻底向您倾斜。” “更重要的是……” 顾亦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玛萨,就是创界科技安插在这里的傀儡,是那些刺客的巢穴。” “端掉他,等於斩断了伸向您咽喉的毒手,永绝后患。”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大厅里缓缓迴荡。 “陛下,您想过没有?” “如果能一举剷除这颗毒瘤,再藉此平定这场被外力挑起的战乱……” “届时,您將不再是別人口中,割据一方的军阀。” 顾亦安微微仰起头,看著 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男人。 一字一顿地宣告: “您將是终结乱世,拯救了这个国家的,英雄。” “是这片土地上,永垂不朽的王。” 第134章 大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大饼 永垂不朽的王。 这六个字,如最烈的酒,似最毒的药。 在何塞王的心臟里,翻腾、燃烧。 他矮小的身躯里,装著的是一副远超常人的野心。 他要的不是几年、几十年的统治。 他要的是开创一个王朝。 將自己的名字,烙印在圣扎拉斯的歷史丰碑之上。 顾亦安的话。 精准地击中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靶心。 何塞王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贪婪与警惕在疯狂交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死死盯著顾亦安,一言不发。 时间在沉默中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许久。 “把他带到客房。” 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入大厅深处。 两名士兵上前,態度已经截然不同。 没有了枪口的威胁,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阿坤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手忙脚乱地推起轮椅。 跟在士兵身后,心臟还在狂跳。 客房的条件,远超阿坤的想像。 柔软的地毯,舒適的大床,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浴室。 这绝非囚犯的待遇。 这是贵客的礼遇。 士兵將他们送到门口,便守在两侧。 没有锁门,也没有进来。 阿坤关上门,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安哥,你嚇死我了!我真以为……真以为他要开枪……” 顾亦安靠在轮椅上。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恢復了狼一般的清明。 他示意阿坤倒杯水。 自己则转动轮椅,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 夜色已经彻底吞噬了卡门市,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赌贏了。 何塞王,动心了。 顾亦安给他画了一张足够大的饼,大到让他愿意为此,赌上一切。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帮何塞王统一圣扎拉斯。 而是找到云九,救出归巢小队。 他必须在何塞王的计划里,嵌入自己的计划。 …… 时间。 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个小时后,墙上古老的掛钟,时针稳稳指向午夜。 房门,被轻轻叩响。 何塞王的那位眼镜幕僚,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巫师先生,王请您过去一趟。” 阿坤立刻推上轮椅,跟在幕僚身后。 走廊里灯火通明。 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肃杀,巡逻的士兵增加了数倍,每个人的手指都虚扣在扳机上。 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完全不同的房间。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和褪色壁画,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刺眼的白光灯。 房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沙盘。 上面是圣扎拉斯群岛的精確地形模型。 沙盘周围,站著六个男人,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里透著血与火的味道。 他们是何塞王麾下,最核心的將领。 何塞王站在沙盘前,矮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模型映衬下,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幕僚接过轮椅的推手,对阿坤道: “你,在外面等著。” 阿坤看了顾亦安一眼,见他点头,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何塞王没有看顾亦安。 他的目光钉在沙盘上。 “说说你的计划。” 幕僚正要將轮椅推到沙盘旁。 顾亦安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在眾人注视下。 顾亦安双手,撑著轮椅扶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用一种极其缓慢、而痛苦的姿態。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碴上,脸色因脱力,而更显惨白。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从轮椅挪到了沙盘旁。 这个过程很狼狈,但在场的將领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分凝重。 一个连站立都如此艰难的“废人”。 却敢孤身闯入何塞王的堡垒,单凭这份胆气,就足以贏得尊重。 顾亦安扶著沙盘的边缘,喘了几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计划分为两步。第一步,截杀。第二步,总攻。”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 点在连接曼巴岛、与卡门市的路线上。 “创界科技的两个顶级杀手,明天一早会从曼巴岛出发,乘快艇上岸,沿著这条路来卡门市,以谈判的藉口刺杀你。” “我们就在半路设伏,截杀他们。”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继续道: “截杀行动一旦成功,立刻执行第二步。水路大军,全面进攻曼巴岛。” “玛萨的部队不堪一击,真正的威胁,是创界科技的安保力量。” “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拿下岛屿,活捉傀儡总统玛萨,接收他背后的一切资源。”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个下巴上留著络腮鬍的將领,瓮声瓮气地开口: “巫师先生,计划听起来不错。” “但对付玛萨那种货色,需要调动大军吗?” “他手下的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我们派出一个团,足以荡平曼巴岛。” 顾亦安摇了摇头,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將军,夏国有一句古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与身体状况,极不相符的穿透力。 “你们真正要对付的,不是玛萨。” “而是创界科技,你们对他们的了解,仅限於很强。” “而我,亲眼见过他们的手段。” “你们以为玛萨是兔子,但他的巢穴里,盘踞著一条你们无法想像的毒蛇。” “轻敌的代价,你们付不起。” 络腮鬍將领,脸色一滯,不再说话。 何塞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巫师说得对!” 他手里的黄金手杖,重重一点沙盘, “我们不知道那条毒蛇有多毒,那就用绝对的力量,把它连同整个巢穴一起碾碎!” “传我命令,调集第一、第三、第五师,所有舰艇,明天拂晓,在指定海域集结。” “此战,许胜不许败!” “是!” 六名將领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变成了纯粹的军事会议。 將领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將,围绕著顾亦安提供的大框架,迅速填充细节。 “登陆点选在岛屿西侧的月牙湾,那里滩涂开阔,適合大规模抢滩,而且远离玛萨的府邸,可以避开初期的重点防御。” “潜水部队必须先行一步,在凌晨五点前,摸掉岸防火力点,为登陆部队扫清障碍.......” 討论激烈而高效。 一个个命令被下达,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著曼巴岛迅速收拢。 顾亦安安静地听著,没有再插话。 他的计划正,在被完美地执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 当所有细节敲定。 一名將领看向顾亦安,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巫师先生,你如何保证,那两个杀手会准时出现在伏击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顾亦安身上。 顾亦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巫师,自有巫师的法门。” “我能看到他们,就像看著我自己的手掌。” “只要他们出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有一个要求。” 何塞王抬起头:“说。” “我要隨第一批登陆船,一起上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络腮鬍將领皱眉道: “巫师先生,你这个身体状况……抢滩登陆不是儿戏,炮火连天,你……” “无妨。” 顾亦安打断他, “我自有保命的手段。就像与人偶对战那次,我可以暂时激发潜力,换取片刻的行动自如。当然……”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代价是进一步损耗本就不多的阳寿。” “但我的女人在岛上,我必须亲自去。” 將领们面面相覷,他们不懂什么巫术,但他们亲眼见证过,顾亦安在那场死斗中的“惨胜”。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何塞王盯著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 “准了。罗德,” 他看向一名眼神最为锐利的將领, “你负责巫师的安全。” “是,陛下。” 名为罗德的將领,踏前一步。 计划制定完毕,已是凌晨一点。 庞大的战爭机器。 开始高速运转。 堡垒內,无数的通讯兵在嘶吼,一道道命令被传达下去。 堡垒外,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辆辆军车,匯入暗夜的洪流。 顾亦安穿上防弹衣后,被扶上了一辆指挥车。 开车的是罗德將军的副官。 在上车前,他叫住了阿坤,在周围將士或好奇、或漠然的注视下。 顾亦安以“僱佣的嚮导任务结束”为由,將一叠钞票塞入他手中。 没人会去在意一个平民的去留。 自然也无人注意到,阿坤接过钱时,一个心照不宣的点头。 片刻后,阿坤驾驶那辆破旧吉普,拐向了与钢铁洪流截然相反的方向。 去往,顾亦安计划中的指定地点。 安静等候。 第135章 截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截杀 凌晨四点。 天色,是最深沉的墨蓝。 星辰黯淡,残月如鉤,洒下清冷的光。 连接曼巴岛的沿海公路上,万籟俱寂。 只有海风吹过路边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片寂静之下,杀机四伏。 道路两侧的山林里,上千名何塞王的精锐士兵,如蛰伏的野兽,与黑暗融为一体。 道路下方,预埋的地雷,已经解除了保险。 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而在数十公里外的海岸线,同样是一片肃杀。 一艘小型的突击艇,静静地停靠在临时搭建的军用码头。 顾亦安坐在船舱里。 罗德將军就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 但顾亦安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气息,始终死死锁定著自己。 顾亦安將手伸进口袋里。 手指紧紧握住了那个,冰冷的fnx-45弹匣。 他装作疲惫至极,靠在舱壁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去。 暗地里。 他的神念,早已悄然刺入弹匣之中。 每隔半小时,他会进行一次不超过五秒的短暂探查。 这是极限操作,既要获取情报,又要避免被“萤火”反噬。 更不能让身边的罗德,察觉到任何异样。 第一次探查,凌晨四点三十分。 视野一片漆黑,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剃刀还在睡觉。 第二次探查,凌晨五点。 视野依旧黑暗,但呼吸声消失了。 人已经起床。 第三次探查,凌晨五点三十分。 视野里出现了灯光,能看到一个房间的內景。 剃刀正在穿戴背心,动作机械而精准。 …… 每一次探查,都像是在黑暗中,划亮一根火柴。 窥见一瞬间的真实,然后迅速熄灭。 情报碎片,被顾亦安在大脑中,飞速拼接,还原出目標的完整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罗德將军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顾亦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清晨七点。 顾亦安再次进行了探查。 视野里,剃刀正坐在一张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將高热量食物,塞进嘴里。 七点三十分。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 “他们上船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静謐的船舱炸响。 罗德的身躯,瞬间绷紧。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通讯器。 “目標已登船!命令伏击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態!” “重复,最高戒备!” 几乎在同一时间,幕僚的紧急通报,也传了过来: “报告!眼线確认,一艘快艇离开曼巴岛码头,正朝预定航线驶来!” 两相印证,分秒不差! 罗德將军的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敬畏、与兴奋的神情。 他看著顾亦安,那眼神,已是在仰望神祇。 七点五十分。 “他们上岸了,换乘了一辆黑色悍马。” 顾亦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指挥部收到!已锁定目標车辆!” 幕僚的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亢奋。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上演。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决定性的一刻。 八点三十三分。 顾亦安的身体前倾,双眼紧盯著空无一物的前方。 “进入伏击圈了。” 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內陆传来! 声音隔著数十公里,依旧让脚下的突击艇,都感到了剧烈的震颤。 是地雷! 罗德的通讯器里,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嘈杂的电流声,和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开火!开火!!” “目標车辆被地雷掀翻!重复,车辆被掀翻!” 紧接著,是暴雨般密集的枪声。 轻重机枪、突击步枪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远远传来,令人心悸。 罗德紧握著通讯器,手背上青筋暴起。 “报告战况!” 一个亲信指挥官,惊恐到变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报告將军!” “悍马车被炸成了废铁,他们两个……竟然还活著!” “他们……啊!” 一声惨叫,通讯中断。 另一个声音,接了进来,同样充满了恐惧: “將军!他们居然没死!他们还在在还击!” 何塞王那冰冷而愤怒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杂音: “废物!一千人,杀不死两个!” “如果让他们跑了,你们就全都给我死在那!” 死亡的威胁,让伏击部队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枪声变得更加密集,间或夹杂著手雷的爆炸声。 这场单方面的“狩猎”,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困兽之斗。 顾亦安的神念,最后一次探入弹匣。 感官共享。 “剃刀”的视野里,他躲在一辆被炸毁的汽车残骸里。 远处全是端著步枪的士兵。 身边是“乌鸦”——不,是“幽灵”。 他手持手枪,猫腰躲在掩体后,不断还击。 重机枪狂暴的子弹,瞬间撕扯过“幽灵”的胸膛,连带著他的一只胳膊,都被打得血肉模糊。 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而剃刀,那只紧握著枪的手,早已血肉模糊, 可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然伴隨著远处一名士兵的应声倒地。 他在用极限的精准,节省著每一颗子弹。 突然,一声更剧烈的爆炸传来,神念被粗暴地切断。 顾亦安耳边嗡嗡作响。 “剃刀”也倒下了。 但不一定死了! 他给的,从来不是万无一失的计策。 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去活活堆死这两个怪物的机会。 几分钟后。 通讯器里,传来指挥官劫后余生、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报告……报告陛下……目標……目標已被击毙……” “確认击毙……” 整个指挥系统,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何塞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总攻开始!” 罗德將军猛地站起,一把拉开船舱门,对著外面嘶吼: “出发!全速前进!目標,曼巴岛!”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突击艇利箭般,破浪而出,朝著晨曦中的那座岛屿飞驰。 数十艘舰艇组成的庞大舰队,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扑向它们命中注定的猎物。 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拂过登陆艇的甲板。 晨光刺破云层,將金色的光辉,洒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远处,曼巴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舰队选择了岛屿西侧,一处名为鯊鱼湾的沙滩,作为登陆点。 这里的滩涂开阔,利於部队展开。 几座零星的岸防火力点。 就被远程舰炮,轻鬆拔除,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柱。 登陆艇的跳板,重重砸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端著各式各样的武器,蜂拥而出,向陆地衝去。 罗德將军看向顾亦安,正准备派人去“搀扶”这位虚弱的巫师。 顾亦安却摆了摆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管的“雷神”,拧开,全部挤入口中。 一股灼热的能量洪流,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他双手掐诀,开始大声念动咒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燃。” 罗德惊骇的目光中。 顾亦安那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血色。 下一秒,顾亦安猛地站了起来。 第136章 陷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6章 陷阱 顾亦安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顿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走吧,將军。” 顾亦安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听不出丝毫虚弱。 “別让你的手下等急了。” 罗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感觉眼前的这个“废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邪门。 最终。 他领著顾亦安,快步走下登陆艇,登上了一辆装甲指挥车。 第一波攻击部队,沿著简易公路,向岛屿中心地带推进。 更多的士兵和重型装备,正在后方源源不断地登陆上岸。 玛萨总统的部队。 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们的防御工事敷衍了事,似乎从未想过,有一天战火会烧到自己的老巢。 但他们的装备,却让何塞王的士兵,眼红不已。 清一色的m16自动步枪,制式化的手雷、防弹衣,甚至还有几辆悍马军车。 然而,装备的代差。 在绝对的数量、和悍不畏死的衝锋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何塞王的部队,就像一群被飢饿驱使的鬣狗。 用远超对方数倍的兵力,从四面八方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击。 战斗在半小时內就结束了。 玛萨的部队,迅速瓦解,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降。 何塞王的士兵们欢呼著,兴奋地更换著手里缴获的新式武器。 步话机里不断传来各个方向的捷报,何塞王军中,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装甲车碾过硝烟瀰漫的战场,继续向岛屿的腹地前进。 很快, 一片与周围的丛林格格不入的景象,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片无比巨大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 草坪的正中心。 矗立著一栋纯白色的,四方形三层小楼。 设计简约而现代,在热带的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周围是精心打理的园。 喷泉在阳光下,洒出七彩的水雾,几只白鸽在草坪上悠閒地踱步。 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然而,顾亦安坐在装甲车里,透过防弹玻璃看著这一切,心臟却猛地一沉。 太安静了。 太完美了。 在这战火纷飞的岛屿上。 这样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种无形的、致命的危险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部队已经將白色小楼,团团围住,装甲车的履带,將精致的草坪碾得一片狼藉。 顾亦安没有急著下车。 他死死盯著那栋白色小楼,大脑在高速运转。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周围士兵的欢呼、引擎的轰鸣,似乎都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他能听到的,只有那栋小楼里,坟墓般的寂静。 罗德將军显然没有这种感觉,胜利的喜悦,让他满面红光。 他抓起步话机,正要下达总攻命令。 “等等,这里不对劲!”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冷意,猛地打断了他。 罗德动作一滯,回头看向顾亦安: “怎么了,巫师先生?你该不会是觉得,玛萨会自己滚出来投降吧?” 他嗤笑一声。 “別担心,我的士兵会把这栋漂亮的房子,拆成零件。” 顾亦安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锁著那栋建筑: “这里……太乾净了。” “乾净?” 罗德觉得有些可笑,他已经没有耐心猜谜。 他转过头,不再看顾亦安,將步话机凑到嘴边,用洪亮的声音下令: “第一步兵小队,立即突入!活捉玛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 白色小楼所有光洁的玻璃窗户,瞬间被厚重的钢板封死。 整栋楼,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紧接著,小楼的四面墙壁上,滑开数十个黑洞洞的射击口。 一根根乌黑的枪管,从中伸出,闪烁著金属的冷光。 但这还没完! “嗡——” 一阵低沉的电机声,从脚下传来。 那片巨大的草坪上。 无数块草皮被掀开,一个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缓缓从地下升起。 那是由四把重机枪,组合成的洒状炮塔,底座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退后!快让他们退后!” 他对著罗德嘶声大吼。 晚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机关同时开火了! “噠噠噠噠噠噠——!” 数百个枪口,在同一时间,喷射出死亡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场无差別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整个草坪!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已经下车,准备衝锋的步兵。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狂暴的弹雨中,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上千名精锐士兵,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步兵车被打得火星四溅,薄弱的装甲被轻易撕裂,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顾亦安所在的装甲车,也被打得叮噹作响,车体剧烈震颤。 罗德將军的吼声,戛然而止。 顾亦安扭过头,看到罗德的脖子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鲜血像坏掉的水龙头,呲呲地往外喷。 温热的血液,溅了顾亦安一脸。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黏稠,温热。 再看驾驶位,司机的半边脑袋,已经不见了踪影。 穿甲弹! 顾亦安立刻趴倒在装甲车冰冷的底盘上,紧紧护住头部。 枪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才终於停歇。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车辆,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顾亦安慢慢抬起头。 从装甲车被打穿的弹孔,向外望去。 草坪,已经变成了红色。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近处,一只被流弹打中翅膀的白鸽。 在血泊中,挣扎著扑腾了一下。 “呜——” 离它最近的一个机枪炮塔,瞬间调转枪口,锁定了它。 “突突突!” 一串精准的点射,將那只可怜的鸽子,打成了肉泥。 远处,一辆倖存的装甲车。 似乎被这恐怖的景象嚇破了胆,司机猛地掛上倒挡,想要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在他倒车的瞬间。 至少十几个地面炮塔、和楼上的射击口。 同时將火力倾泻过去。 “轰!” 装甲车被打得凌空飞起,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感应式的无差別攻击。 任何移动的物体,都会成为它的目標。 顾亦安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创界科技,竟然在这座小岛上,布下了如此恐怖的杀戮机器。 他拿起罗德身边掉落的步话机。 里面,只有死寂的电流声。 第137章 破壳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7章 破壳 嘶——嘶—— 步话机里,只有死寂的电流嘶嘶作响。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將它掛在胸前的防弹衣上。 眼前的钢铁陷阱、与血肉屠场,惨烈,却並未超出他的预料。 创界科技,能將一个主权国家,玩弄於股掌。 其巢穴,又怎会是任人进出的公园。 一分钟后,电流声中断。 一个劫后余生的哭腔,在频道里响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报告陛下……第一梯队……全完了!” “是陷阱!自动火控……到处都是机枪!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何塞王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命令,紧隨其后: “所有倖存装甲单位,原地待命!” “坦克部队,十分钟后抵达!把它碾碎。” 没有咆哮,没有狂怒。 只有梟雄面对挫折时,那种令人胆寒的果决。 顾亦安靠在冰冷的装甲车底盘上,闭上了眼睛。 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地平线上传来履带碾压大地的轰鸣,由远及近。 最终,匯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二十辆t-72主战坦克,出现在硝烟瀰漫的战场边缘。 “所有坦克,自由开火!目標,白色建筑!” 何塞王的命令,通过步话机传遍战场。 “轰!” 第一辆坦克率先开炮,炮弹出膛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一枚125毫米穿甲弹,拖著长长的尾跡,狠狠撞在白色小楼的墙壁上。 白色的墙皮应声炸裂。 露出的,却是闪烁著暗沉金属光泽的合金本体。 炮弹在上面,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合金!整栋楼都加了合金护甲!” 一名指挥官,在频道里惊呼。 “瞄准那些射击口!给我一个个敲掉!” 何塞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果决而狠辣。 坦克集群,立刻调整了战术。 他们不再徒劳地攻击墙体,而是將炮口对准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新一轮的炮击开始了。 这一次,效果显著。 合金墙体护甲坚不可摧,但那些作为活动部件的射击口,却是整栋建筑最薄弱的环节。 在一发发精准的炮击下。 小楼墙壁上的射击口,接二连三地被炸毁、扭曲、彻底哑火。 然而,地面上那些洒状的机枪炮塔,却不会坐以待毙。 它们旋转著,將致命的弹雨,泼向这些钢铁巨兽。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 但对於相对薄弱的履带、和光学设备,却有著致命的威胁。 一辆坦克的履带,被密集扫射打断,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瞬间成了活靶子,被数个炮塔集火攻击。 很快,这辆坦克就被打得浓烟滚滚,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但坦克的数量优势,是压倒性的。 在又付出了两辆坦克报废的代价后。 剩余的坦克,终於碾过了草坪。 用它们沉重的履带,將那些令人胆寒的杀戮机器,一个个碾成了废铁。 草坪上的死亡之网,被彻底摧毁。 何塞王的车队,此时才缓缓驶入战场。 “工兵!给我把门炸开!” 几名工兵扛著高爆炸药包,冲向那被钢板封死的大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 大楼底部,终於被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 黑洞洞的豁口。 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等待著吞噬一切。 “第一、第二突击队,进去!任何反抗,格杀勿论!” 士兵们双眼通红,嘶吼著冲向缺口,要为死去的同伴復仇,也要抢夺即將到手的財富。 是时候了。 顾亦安推开车门, 动作平稳地从地上,一个刚阵亡的士兵身边,捡起一支崭新的m16。 这名士兵大概率刚缴获这把好枪,还没来得及开一发子弹。 就死在了这里。 他检查了一下弹匣。 然后,他跟在那群士兵的身后,走进了那片黑暗。 小楼內部,光线昏暗。 只有应急灯,闪烁著诡异的红光。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走廊里。 一些穿著玛萨部队军服的士兵。 早已把枪扔在了一边,高举双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部队顺利控制一楼时,顾亦安胸前的步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外围的指挥官,声音惊恐万状: “陛下!那个杀手………他跑了!” “他不是人!他简直是……啊!” 一声惨叫,通讯再次中断。 何塞王暴怒的咆哮,紧接著响起: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顾亦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幽灵已经確认死了,跑掉一个,肯定是剃刀。 地雷和上千人的围剿,都杀不死,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云九、雷暴他们…… 一定在这栋楼里。 很快,士兵们就在一楼大厅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偽装成墙壁的电梯。 工兵用塑胶炸弹,乾净利落地炸开了厚重的合金门。 露出了通往地下的,深邃通道。 “继续前进!” 部队开始沿著楼梯向下探索。 地下工事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独立的地下王国。 一路向下,遇到的所有士兵,都选择了投降。 这些人,似乎只是雇来看门的,根本没有为创界科技死战的觉悟。 当部队抵达地下二层。 推开一扇巨大的隔离门,一股浓烈气流,扑面而来, 那是消毒水、福马林,和某种不明有机物腐败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猛地灌入鼻腔,直衝天灵。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士兵,都凝固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容器,以一种毫无偏差的精確度,密集排列。 每个容器里都注满了浑浊的、泛著幽绿光泽的液体。 液体中悬浮著无数细小的,絮状沉淀物。 一具具赤裸的、皮肤苍白浮肿的人体,漂浮在里面。 粗大的导管,从他们的口鼻、喉咙、胸腔、腹部刺入。 將他们与外部的机器相连。 他们的眼皮紧闭,眼球却在皮下疯狂地颤动、滚动。 有些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手指或脚趾,因为无法抑制的神经反射,而痉挛、蜷曲。 这里不是实验室。 这里是人间地狱! 一个士兵胃里猛烈翻搅,再也无法忍受,当场弯下腰,发出撕心裂肺的乾呕声。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就是苏晴描述过的地狱! 他猛地冲了出去,在这一排排玻璃“棺材”间疯狂穿梭。 视线刮过每一张苍白麻木的面孔。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一张张面孔从他眼前闪过,又被他迅速拋在脑后。 一排,两排,三排……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跑遍了整个区域,检阅了数百个“陈列品”。 没有。 还是没有! 云九、雷暴、铁毡…… 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 一股冰冷的失望,混杂著更深的疑惑,涌上心头。 苏晴说过,她见过一些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活动。 可为什么? 这里除了投降的士兵,一个研究人员、一个工作人员都看不到? 金蝉脱壳! 他们提前撤离了! 顾亦安立刻脱离大部队,开始在这一层迷宫般的建筑里,寻找线索。 他避开那些正在四处搜刮、破坏的士兵。 一间间地检查著那些办公室、休息室、资料库。 终於,在一间像是主管办公室的房间里,他看到了一个衣架。 衣架上,孤零零地掛著一件雪白的防护服。 在防护服的胸口位置,印著一个熟悉的標誌。 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下面缀著几条不规则的曲线。 这个图案,和苏晴给他画出来的那个。 一模一样。 第138章 蜂巢实验室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8章 蜂巢实验室 顾亦安没去管那件防护服。 这个地下空间,大得像一座倒置的深渊。 一间间找下去,和在坟场里找一粒特定的尘埃,没有区別。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必须冷静。 分析。 他的理智在尖叫。 如此规模的地下工事,精密复杂如活体。 必然有它的大脑、和中枢神经。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直接找到它的“大脑” ——中央控制室! 但控制室在哪? 顾亦安的视线,开始快速检视著周围的环境结构。 他的目光,猛的定格在天板上。 在那里,无数粗大的线缆,被包裹在金属槽中。 如巨蟒的筋骨,沿著墙体顶部蜿蜒延伸,最终匯集向一个方向。 电,能源,信息流…… 所有线路的终点,必然是整个设施的心臟! 顾亦安没有丝毫犹豫,沿著线缆匯集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一扇与其他门截然不同的合金门,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后退半步,身体蓄力。 一记猛烈的踹踢,狠狠地砸在门锁的位置! “哐!” 巨响中,合金门应声而开。 一个巨大的环形中央控制室,豁然出现在眼前。 他找对了。 数十米高的穹顶上,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和指示灯。 像某种冰冷、精密的钢铁星轨。 正中央,是一个庞大的、由无数屏幕拼接而成的操作台。 此刻大部分屏幕,都已漆黑一片。 只有最核心的一块主屏幕,还在闪烁著微光。 这里,是整个地下基地的神经中枢。 顾亦安快步上前。 主屏幕上显示的內容,让他的心臟骤然一停,连呼吸都忘了。 【蜂巢实验室】 屏幕中间,是一幅完整的地下基地三维结构图。 从地上一层的白色小楼,直抵深达十层的地下结构。 图上,一条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轨跡。 从几个不同的区域匯集,最终指向地下十层的一个独立出口。 逃生路线。 顾亦安的大脑,高速运转。 瞬间將这幅复杂的地图拆解、重组,烙印在记忆的最深处。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的每一个角落。 地下九层。 一个刺眼的,红色骷髏头標誌。 囚犯? 还是……实验体? 视线落在了屏幕的左下角。 那里,有一行跳动的赤红色数字。 【00:04:59】 【00:04:58】 【00:04:57】 倒计时。 没有响彻基地的警报,没有闪烁的红灯。 只有这一串冷静到极点的数字。 这串数字,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警告,都更令人胆寒。 他瞬间明白了创界科技的歹毒用心。 无声的自毁程序。 这才是最彻底的“清理”。 它不会给入侵者,任何反应时间。 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撤离。 它要將所有闯入者,连同这个基地里,所有来不及带走的“秘密”。 一同埋葬在这座钢铁坟墓里,化为宇宙的尘埃。 顾亦安立刻抓起胸前的步话机。 “所有人立刻撤离!自毁装置!五分钟! “嘶……嘶嘶……”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电流声。 地下深处的合金结构,完美地屏蔽了所有无线电信號。 他把步话机狠狠摔在地上。 没时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將逃生路线和地下结构,死死记住,转身衝出控制室。 长期使用限时追踪能力。 为他锻造出了一个,比任何计时器都更精准的,內在时钟。 倒计时在他脑中,默数。 【00:04:30】 他沿著来时的路狂奔,合金地面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沿途遇到的士兵,依旧在疯狂地搜刮著。 有人试图用枪托砸开墙壁上的金属柜,有人在为了一块沾血的手錶,而爭执扭打。 他们对即將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沉浸在虚假的財富狂欢里。 顾亦安的眼神,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千分之一秒。 这些人,已经死了。 【00:04:05】 他衝下通往更深处的楼梯。 空气越来越沉闷,带著高压电离后的金属腥味。 【00:03:50】 地下九层到了。 与上面的混乱不同,这里一尘不染,洁净到令人作呕。 一条笔直的白色走廊,通向一扇巨大的圆形合金门。 顾亦安用尽全身力气,推动那扇沉重的合金门。 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与地下二层的人间地狱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没有杂乱的管线,灯光明亮柔和。 巨大的空间里,十二个独立的金属罐体,呈环形排列。 罐体上部,有一个很小的玻璃窗口。 透过窗口向里看去。 里面注满了清澈的淡蓝色液体。 没有导管,没有电线,只有一些微小的气泡,缓缓从底部上升。 金属罐里,静静地躺著一个赤裸的中年男人。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束缚,就像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表情安详。 囚犯。 顾亦安的心臟狂跳起来,脑中那冰冷的倒计时,冷酷地提醒著他。 【00:03:40】 他冲向第二个玻璃罐。 是一个陌生的白人男性。 不是。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亚洲面孔,中年。 不是。 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心一点点收紧,每看一个,希望就稀薄一分。 一半的罐体是空的,有人的也都是陌生的面孔。 没有。 归巢行动的成员,一个都没有。 判断出错了? 【00:03:15】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他几乎是踉蹌著衝到最后一个金属罐前。 当他的目光,透过那扇很小的玻璃窗口时。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他整个疯狂倒数的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张他刻在骨子里的脸。 眉眼清冷,鼻樑挺直。 嘴唇紧紧抿著,即使在沉睡中,也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倔强。 是云九。 找到了。 时间、倒计时、爆炸的威胁。 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了他的世界。 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里,终於照进了一束光。 然而,脑中那冰冷的数字,像一道催命符,瞬间將他拉回现实。 【00:03:10】 视线在光滑如镜的罐体上飞速扫过。 只有一个小小的触控面板,上面闪烁著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没有任何物理按键。 他尝试著组合触碰,面板毫无反应,只是发出一连串冰冷的错误提示音。 来不及研究了! 顾亦安后退半步,举起手中的m16。 对著金属罐与底座连接的缝隙,那唯一的结构弱点,扣动扳机。 “噠噠噠!” 金属爆响,火星四溅。 金属罐纹丝不动。 用枪托猛地锤击缝隙。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却依旧无法撼动,这坚固的金属罐分毫。 打不开! 【00:02:50】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如生命的沙漏。 暴力破坏,无效。 第139章 死亡倒计时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死亡倒计时 【00:02:48】 时间,在顾亦安脑中跳动。 每一次闪烁,都像死神的脚步声。 没有时间了。 他死死盯著金属罐与基座连接的,那道缝隙。 那里是唯一的弱点。 四周空无一物,没有其他任何工具。 唯一的工具,就是他自己。 孤注一掷。 顾亦安猛地后撤三步,身体下沉,右腿的肌肉开始以一种非人的频率颤动。 神魔舞,正蹬。 力量自脚踝炸起,沿小腿、大腿、腰胯,一节节贯穿、叠加。 他的右腿皮肤下,肌肉束根根暴起,拧成一股。 整条腿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八段序列。 极限。 再多一序列,他的骨头,会先於金属罐崩碎。 顾亦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蓄满八段蓄力的右脚。 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残影,狠狠蹬在那道结构缝隙上! “鐺——!”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金属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咔嚓!”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右膝传来了骨头断裂的脆响。 剧痛炸开,从骨髓深处,贯穿大脑。 而那个坚不可摧的金属罐。 在这一脚之下,底座连接处应声迸裂,整个罐体向后猛地一挫! 罐体未破。 但巨大的衝击,触发了故障保护程序。 “嗤——” 金属罐侧面。 一道厚重的弧形盖板,向上弹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浑浊的淡蓝色液体,从缝隙里汩汩涌出。 【00:02:33】 顾亦安半跪在地,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甚至没空去感受那钻心的疼痛。 他用左腿支撑著身体,猛地扑过去,五指死死扣住那道,救命的缝隙。 將全身重量压上,用最野蛮的姿態向上一掀! “嘎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弧形的盖板,被他彻底掀开。 一个湿淋淋的、赤裸的身体。 顺著流出的液体,从罐中软软地跌落下来。 顾亦安一把將她捞进怀里。 是云九。 她双眼紧闭,浑身冰冷。 皮肤在淡蓝色液体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云九!” 顾亦安伸手,对著她冰冷的脸颊,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 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云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於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一片茫然。 只是本能地看著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 “……我……在哪?” 她的声音乾涩、微弱,像梦囈。 “地狱,还有两分钟关门!” 顾亦安的声音嘶哑。 他一把將云九从地上拽起来, “快走!” 云九的双腿,软得像麵条,刚一站稳,就朝著一旁倒去。 顾亦安眼疾手快,伸手拦腰將她扶住。 入手处一片滑腻冰凉。 他这才意识到,她身上未著寸缕。 他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防弹衣,粗暴地套在云九身上。 又脱下自己的衬衫,围在她腰间。 【00:02:21】 “走!” 顾亦安架起云九的一条胳膊。 將她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拖著一条断腿,朝著逃生口的方向,一瘸一拐地狂奔起来。 【00:02:00】 逃生通道,到了。 眼前的景象,却让顾亦安心臟骤停。 这根本不是什么通道,而是一个地下潜艇登陆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咸湿的海水气味。 平台的尽头。 一扇巨大的圆形合金闸门,死死闭合。 地面上只有一片狼藉。 被无数人踩踏过的文件、匆忙间遗落的个人物品。 以及通向平台的,无数混乱交错的脚印。 几道粗重的黑色橡胶轮印,一直拖拽到平台边缘。 又突兀地消失在那里。 所有痕跡,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同一个绝望的事实。 潜艇,已经走了! 【00:01:50】 绝望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牙咬碎。 顾亦安的目光,疯狂地扫过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死死钉在侧面墙壁,一扇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金属小门上。 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什么。 架著云九,一头撞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金属通道。 尽头,一排胶囊状的弹射舱,整齐地嵌在墙壁里。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 几乎瞬间,又被浇灭。 大部分舱门都大敞著。 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张嘲笑的嘴。 【00:01:40】 顾亦安的心臟,一寸寸下沉。 视线绝望地扫过那一排空位。 等等。 在最末端的角落里,还有一个! 舱盖正在缓缓关闭。 一个面色斯文的男人,正躺在里面,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亦安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抬起手中的m16。 对准了舱內的男人。 “咔。” 一声轻响。 撞针落空,子弹卡壳了。 刚才用枪托重击金属罐,已经震坏了这把枪的內部结构。 【00:01:10】 顾亦安看都没看手里的废铁。 手腕一抖,將整把步枪当成一块板砖。 用尽全力,朝著即將闭合的舱盖缝隙,猛地掷了过去! “哐当!” 沉重的枪身,精准地卡在了舱盖、和舱体之间。 阻止了它最后几厘米的闭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亦安已经拖著断腿衝到跟前。 他单手伸进缝隙,一把揪住那个眼镜男的衣领。 將他狠狠地朝墙壁甩去。 “砰!” 男人撞在坚硬的合金墙壁上。 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滑倒在地。 人事不省。 此时,云九也彻底恢復了清醒。 她看著那个只容一人躺臥的狭小弹射舱,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个……装不下两个人。” 她的声音,恢復了一丝清冷。 顾亦安没有说话。 转过身,拉过她,就要把她往逃生舱里按。 云九猛地挣扎起来。 双手死死抓住顾亦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不。” “你怎么办?” “要死一起死!” 顾亦安看著她,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他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 “去马卡蒂酒店等我,我很快就出去找你。” 说完,不等云九反应。 他猛地发力,將她推进了狭小的逃生舱。 云九还想挣扎,顾亦安的目光,却落在了舱內控制面板上。 一红一绿两个按钮。 他伸出沾满液体的手,一巴掌拍在了绿色的按钮上。 【滴!检测到舱盖未闭合。】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顾亦安伸手抓住舱盖的边缘。 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一拉。 “咔噠。” 舱盖严丝合缝地关闭。 隔著透明的舱盖,云九死死地盯著他。 她没有哭。 这个在枪林弹雨、和阴谋诡计中,从未掉过一滴泪的女人。 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臟。 被他那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连同他唇边,那抹疲惫的笑。 一起温柔地捏碎了。 马卡蒂酒店。 多可笑的谎言。 多残忍的承诺。 她抬起手,指尖隔著冰冷的舱盖,徒劳地描摹著他,血污遍布的脸庞。 仿佛这样,就能抚平他的伤口。 就能將他从时间的尽头,拉回来。 她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因为她知道。 从今往后。 她的余生,就是一座永远等不到他的,马卡蒂酒店。 【逃生程序启动。】 胶囊舱,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隨即顺著漆黑的滑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出。 瞬间加速,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00:00:25】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顾亦安。 和他脑中那永不停歇的。 死亡倒计时。 第140章 铁罐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铁罐头 【00:00:25】 二十五秒。 能做什么? 普通人打个哈欠,发个呆,就过去了。 但对顾亦安而言,这是他从地狱爬回来的,全部时间。 他没有动。 断掉的右腿,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感,持续不断地刺穿神经,疯狂提醒著他,这具肉体已经濒临极限。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管“雷神”。 甚至来不及拧开,直接用牙咬碎了瓶口。 將那粘稠的、带著金属甜腥味的能量胶,尽数挤入口中。 狂暴的能量, 瞬间衝垮了肉体传来的所有痛觉。 不是被治癒。 而是被更狂暴的能量洪流替代。 他的体內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前额叶皮层急剧升温。 脑电波b波提升到正常人10倍。 整个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 自毁程序、逃生路线、基地结构图、剃刀被绞碎又重生的画面…… 所有信息碎片被暴力压缩、拆解、重组。 一个结论,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爆炸。 高温。 衝击波。 血肉之躯,瞬间气化。 唯一的生路,指向一个绝对坚固、能够硬扛爆炸核心的掩体。 那个將剃刀绞成肉糜,又让他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的,白色金属舱。 那个由整块致密合金浇筑而成的…… 销毁舱。 它在哪里? 曾经属於“剃刀”的金色轨跡,中央控制室那幅三维结构图。 在他脑海中瞬间重叠。 地下九层,实验室。 他现在所处位置的正上方! 顾亦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燃起了最后一点求生的火焰。 【00:00:20】 他动了。 身体从地上弹起,单靠左腿发力。 速度,快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虚影,冲向来时的方向。 那条断掉的右腿,在高速拖行下,传来骨头摩擦的“咔咔”声,但他恍若未闻。 没有痛觉。 只有计算。 沿途有几个何塞王手下的士兵,正试图撬开墙壁上的合金柜。 他们只看到一个赤裸上身、拖著一条断段腿。 却跑得比车还快的疯子从身边,一闪而过。 “那是……那个巫师大人吗?” “他跑什么?” 他们的疑惑,没有得到答案。 顾亦安的身影,已消失在楼梯拐角。 【00:00:10】 地下九层,那扇的合金门。 门旁的密码面板,闪烁著幽幽的冷光。 他的大脑中,那串数字清晰无比。 4-3-5-6-6-2。 伸出颤抖、却精准的手指,在面板上疾速按下。 “嗡——” 厚重的合金门,向一侧无声滑开。 【00:00:05】 房间中央,那个白色金属舱,静静地躺著。 像一口为他量身定做的棺材。 顾亦安衝到舱前,一巴掌拍在侧面闪光的按钮上。 【regd】 “咔噠。” 舱盖缓缓升起。 他看了一眼身上仅存的沙滩裤,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扯掉。 浑身赤裸。 他必须復刻剃刀的每一个步骤。 排除任何变量。 【00:00:03】 他躺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紧贴著他滚烫的皮肤,尺寸严丝合缝。 侧面的控制屏幕亮起。 他伸出手指,再次按下。 【strh】 【00:00:01】 上盖,开始关闭。 最后的光明,被一点点压缩成一条缝隙。 【00:00:00】 外面,整个世界亮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白光。 从即將闭合的缝隙中,挤了进来。 紧接著。 是一股足以蒸发钢铁的炙热。 然后。 他的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 顾亦安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温暖的梦。 他回到了小时候,家里还是那栋带地下室的大房子。 他拿著玩具枪,带著扎羊角辫的妹妹顾小挽,进行“地下室大冒险”。 “小挽,跟紧我,爸爸说下面有怪兽!” 他压低声音,故作成熟。 顾小挽嘴里含著,腮帮子鼓鼓的,眼神里全是无聊。 推开地下室的门。 爸爸顾川背对著他们,站在巨大的实验台前忙碌,周围摆满了各种看不懂的仪器。 “你们两个小傢伙,又来打扰爸爸工作。” 妈妈陈清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走过来,蹲下身,温柔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小安,不是说了吗,不可以来地下室。” 爸爸顾川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 顾亦安回头,想狡辩。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爸爸的脸…… 那张熟悉的脸,被一层蠕动的、漆黑的诡异纹路所覆盖。 他的嘴,裂开到一个非人的角度。 里面没有牙齦和牙齿。 只有一排排细密的、参差不齐的、如深海鱼类般的利齿。 “啊——!” 顾亦安猛地惊醒。 眼前不是父亲那张恐怖的脸,而是一片狭窄的、纯白色的金属內壁。 “滴……滴……滴……” 单调的蜂鸣声,在耳边响起。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侧面的控制屏幕上,一行模糊的字符在微弱地跳动著。 【……algjiwjlo……】 他活下来了。 在这口铁棺材里。 他试著活动身体,右腿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麻木的钝痛。 他还记得剃刀的操作。 在关上舱盖后,按下了【acns】键,然后被万千刀刃,绞成了肉酱。 可现在,屏幕上那些按钮,都变成了他完全看不懂的古怪符號。 根本没有【acns】这个选项。 出不去。 也死不了。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缓缓將他淹没。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身旁的舱壁上。 “妈的!开门!听见没有!” 他嘶吼著,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碰撞,带著疯狂的颤音。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安静。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將归於沉寂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字正腔圆的夏国语。 【……检测到有效语音,已切换至该语言模式……】 顾亦安愣住了。 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您好,初级觉醒者,请重复您的指令。】 顾亦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与荒谬,用嘶哑的声音命令道: “打开舱门。” 【指令收到。正在执行……】 “咔嚓……” 舱盖处传来一阵金属扭曲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启动。 但隨即,又沉寂下去。 【执行失败。】 电子音依旧冰冷。 【故障报告:舱体外部遭遇超高温,金属结构发生部分溶解性焊合,物理锁死结构已失效。无法打开。】 顾亦安发疯似的用力去推头顶的舱盖。 可舱盖,却像是和基座彻底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高温溶解……焊合…… 这个念头,让他全身发冷。 他躲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却把自己…… 活生生焊死在了一个打不开的铁罐头里。 第141章 铸骨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1章 铸骨 “……我把自己……活生生焊死在了一个,打不开的铁罐头里。” 这个认知,击穿了顾亦安的脑髓。 他停止了所有徒劳的挣扎。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这是他用无数次生死,换来的本能。 他强迫自己忽略断腿处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剧痛,重新审视这口活棺材。 唯一的变数,是那个冰冷的电子音。 等等。 它刚才称呼自己……初级觉醒者。 这个词,绝不是巧合。 萤火、创界科技、蜂巢实验室…… 这一切的背后,藏著一个远超他想像的秘密。 “你为什么叫我初级觉醒者?” 顾亦安的声音嘶哑乾涩,却异常平稳。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称谓的含义,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电子合成音没有丝毫延迟,冰冷地回应道: 【基於舱內生命体徵扫描,您的生物数据与“始源血清”初级融合形態的指標相匹配。该形態定义为:“初级觉醒者”。】 始源血清? 又一个新名词。 顾亦安感觉自己正在一层层,剥开某个巨大秘密的核心,每一层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创界科技,不是在搞科研。 他们是在定义一种全新的物种。 “你们的技术,来自地外文明吗?” 顾亦安试探著问。 【指令解析中……歧义。重新定义你们。】 【若指代本设备m-7型多功能舱,技术源:earth。】 电子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转换。 【……根据您的语言习惯,译为:地球。】 地球? 顾亦安彻底懵了。 如果这种技术真的存在於地球,以当今网际网路的渗透程度,早就被扒个底朝天了。 难道……自己所处的,根本不是真实的世界? 是被“萤火”影响后產生的幻觉? 还是说,自己其实早就死了,现在经歷的一切,都只是弥留之际的幻象? 无数荒诞的念头,在他脑中翻滚。 “我现在……是在现实世界里吗?” 他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声音里带著自己未曾察觉的颤抖。 【无法理解该指令的逻辑內核。】 【若“现实世界”指代物理宇宙,根据全球定位系统(gnss)反馈。】 【本设备当前坐標为:东经119.4度,北纬12.8度。】 【地理位置:圣扎拉斯,曼巴岛,中央蜂巢实验室。】 位置,国家,经纬度……全都对得上。 这里就是地球。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是地球的某个平行时空吗?” 【“平行时空”,属於理论物理学的高维猜想。】 【根据对所有基本物理常数的检测。】 【该假说,不成立。】 就在顾亦安的思绪,陷入更深的迷雾时。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著一丝急促的意味。 【警告:备用应急电源剩余1.2%,將於六十秒后彻底关闭。】 这声警告,將顾亦安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浇醒。 管他什么觉醒者,管他什么平行时空。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等等!” 他急促地喊道, “我被困在里面了!舱盖被高温焊死,怎么出去?” 【指令收到。正在进行可行性分析……】 电子音的语速似乎都快了一些。 【分析一:外部救援。网络中断,无法联络。可能性为零。】 【分析二:內部突破。焊合最薄弱点,位於舱盖前端与基座连接处,破坏閾值:瞬时衝击力2.7吨。】 【……扫描您的当前状態……肌肉强度c-,骨密度d+……综合判定,当前状態,无法完成。】 无法完成! 这四个字,就是死亡判决。 “那就给我变强的办法!” 顾亦安双目赤红,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 “你扫描了我的身体,你提到了始源血清,你懂我的力量!” “给我一个方案!” 【……基於您的力量体系……可行性方案生成……】 【建议使用“人体三元基態构筑法”,引导能量,强行重塑躯体。】 【方案一:“质態构筑法”第二组,短时强化骨骼。】 【方案二:“动势构筑法”第三组,爆发衝击力量。】 【警告:强行构筑,將对躯体造成不可逆损伤。】 【综合成功率预估:1%。】 【是否显示战术图示?】 人体三元基態构筑法? 质態构筑法? 动势构筑法? 顾亦安根本听不懂这些名词,但他抓住了重点! 1%。 这1%的成功率,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显示——!” 他咆哮道。 本已黯淡的侧面屏幕,榨乾了最后一点能源。 一个由扭曲线条,构成的抽象人形符號,骤然浮现。 看到符號的瞬间。 顾亦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扭曲、古朴、蕴含著无穷韵味的线条…… 是神魔舞! 却又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动作。 马宝国的话,犹在耳边,《东周杂记》载:天外陨铁,传天图三卷! 原来这所谓的“人体三元基態构筑法”,就是完整的三卷天图! 屏幕上,十个“质態构筑法”的图形飞速闪过。 每一个都比他已知的动作,更复杂,更反人类。 紧接著,屏幕上的小人,开始演示“动势构筑法”——膝顶! 正是“神魔舞”中的第三组——膝顶! 原来如此! 三卷天图,並非各自独立,而是相辅相成! “质態构筑法”是强化。 “动势构筑法”是攻击! 然而,就在第四个动作,即將出现的瞬间。 “滋……” 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备用电源耗尽……系统....关....闭.....】 冰冷的电子音,在留下一句绝望的尾音后。 也彻底沉寂。 整个世界,再次回归令人窒息的黑暗。 唯一的希望之光,隨著屏幕的熄灭,一同被吞噬。 窒息感,开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口铁棺材里的氧气,正在被他一点点消耗殆尽。 时间不多了。 “动势构筑法”全部动作,他早已烂熟於心。 顾亦安的脑海里,疯狂回放著刚才那 “质態构筑法”十个图形。 他必须在窒息之前,学会它,然后打破这口棺材。 可在这狭小到连翻身都困难的空间里,如何施展那些需要大幅度扭转、摺叠身体的动作? 不管了! 顾亦安眼中,爆出疯狂的血丝。 他闭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脑海。 得益於大脑超凡记忆力,那十个复杂的图形,被他牢牢刻印下来,分毫不差。 他无法做出完整的动作。 但他可以调动肌肉,模擬发力的顺序、和意图。 他有神魔舞的底子,这让他对这种独特的发力方式,有著本能般的理解。 第一个图形。 意念到处,他背部一块从未主动调用过的小肌群,猛然抽搐了一下。 第二个图形。 颤动感,沿著脊椎向上传导,蔓延至肩胛。 第三个图形…… 他的身体,在毫米级的空间內。 以一种非人的方式,依次激活、撕裂。 然后,重组一块块沉睡的肌群、与筋膜。 每一个图形的模擬完成,都让他的身体內部,爆开一片灼热的剧痛。 这不是改造。 这是熔炼! 隨著第十个图形的模擬完成。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向他那条断掉的右腿! 原本因为骨折而麻木、冰冷的右腿,此刻像是被丟进了熔炉。 骨骼在呻吟,肌肉在尖叫。 他的左膝,滚烫得嚇人,感觉那里不再是血肉骨骼。 而是一块刚刚出炉的凶器! 这就是“质態构筑法””的力量! 专门强化身体特定部位的法门! 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份变化,带来的震撼。 “动势构筑法”,第三组,膝顶! 这个动作,他早已烂熟於心。 一至十段的发力序列,在他体內瞬间启动。 力量自脚踝炸起,经过“质態构筑法””强化过的小腿骨骼时,没有丝毫阻滯。 反而像是被增幅了一般,变得更加凝练、狂暴。 力量穿过滚烫的膝盖,涌入大腿,再贯入腰胯。 十段序列,极限蓄力! 狭小的空间,根本无法让他做出完整的发力姿態。 但没关係。 他用仅存的力气,將背部死死抵住舱底。 右膝用力抵在另一侧的舱壁上,將整个身体固定住。 然后。 那条被灌注了全部力量、被“质態篇”极限强化的左腿,以膝盖为箭头。 朝著舱盖焊合的薄弱处。 猛然轰出! 第142章 血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2章 血海 “轰——!” 一声闷响,並非来自膝盖与舱盖的碰撞。 而是从铁棺的內部结构深处,爆裂开来。 顾亦安的左膝,在那股新生热流的疯狂灌注下,坚硬如钻。 舱盖连接处,最脆弱的焊点。 被他硬生生顶开了一道,髮丝般的裂缝。 “咔嚓……” 金属扭曲的哀嚎声,刺人耳膜。 那道微不足道的裂缝,在舱体內外恐怖的压力差下,被瞬间撕扯成一道狰狞的豁口。 “哗——!” 冰冷的海水,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以恐怖的速度,从裂缝中疯狂灌入。 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拍在顾亦安身上,將他死死摜在舱底。 那一瞬间,无论是“质態构筑”带来的强化,还是“动势构筑”榨取的爆发力,都瞬间泄空。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无尽的疲软。 右腿断骨处的痛感,重新变得清晰。 与左膝撞击后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昏厥。 但他不能昏过去。 顾亦安死死咬住牙关,绷紧全身最后一丝肌肉。 在海水淹没头顶的瞬间,闭住了呼吸。 海水灌入的速度,快到极致。 短短十几秒,就彻底填满了这口狭小的铁棺。 內外压力,达成平衡。 就是现在! 顾亦安將背部,死死抵住舱底。 用那条完好的左腿,以一个扭曲到极致的姿势,狠狠蹬在舱盖內壁。 “嘎吱——” 被破坏了结构的舱盖,再也无法承受,应声向上弹开。 解脱了。 顾亦安像一截浮木,顺著水流飘出了这口铁棺材。 他没有片刻停留,双臂和单腿並用,拼命向著头顶那片模糊的光亮划去。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只有上浮时,耳中因水压变化而產生的,尖锐嗡鸣。 这段通往生天的距离,仿佛没有尽头。 肺部的空气,早已耗尽。 一种撕裂般的灼痛感,从胸腔传来。 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黑。 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他视野,即將被永恆黑暗吞噬的前一秒。 头顶的光亮,轰然放大。 “噗——!” 他终於衝出了海面。 “呼……哈……咳……咳咳……” 顾亦安贪婪地张开嘴,大口吞咽著空气。 那带著浓重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此刻,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甘甜。 他仰躺在海面上,剧烈地喘息著,任由身体隨著波浪起伏。 许久。 他才缓缓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世界。 然后,他愣住了。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 无穷无尽的血色,將天幕彻底染透。 厚重的、铅灰色的烟云,遮蔽了太阳,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红光。 海,同样是红色的。 一层粘稠的、暗红色的浮沫,覆盖了整个海面。 无数死鱼翻著白肚,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其中。 它们的身体,大多残缺不全,被某种高温瞬间烫熟。 更多的,是人的尸体。 男人,女人,士兵,平民……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態,漂浮著。 有些,还凝固著生前最后的惊恐。 有些,则只剩下焦黑的,残肢断臂。 这片海。 变成了一锅巨大、而血腥的浓汤。 远方。 曾经的曼巴岛,已经从海平面上,彻底消失。 这是一次远超常规武器的能量释放。 將岛屿中心的一切,都瞬间汽化,化作了染红天空的血雾。 而处在爆炸边缘地带的生物。 则被恐怖的衝击波,和超高温活活震死、烤熟。 然后拋入了这片死亡之海。 彻骨的寒意,自尾椎炸开,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他活下来了。 从这场,足以抹平一座岛屿的人间炼狱里,活下来了。 闭上眼,仰面朝天。 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在血色的海洋里漂流。 他需要恢復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在血海里漂了多久。 身体求生的本能,终於压过了精神的疲惫。 他重新恢復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 海水是温热的。 但体温,仍在持续流失。 必须找到可以借力的东西。 他转动眼珠,在周围漂浮的“材料”里搜寻。 一具泡发得有些肿胀的尸体,缓缓漂了过来。 是一名玛萨部队的士兵,身上的军装,还算完整。 顾亦安划水过去。 一把抓住对方的武装带,將自己半个身子,搭了上去。 尸体僵硬的触感,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在生存面前,一切矫情,都显得可笑。 一个不够。 他又划向不远处,那里有三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费力地將他们分开,用他们身上撕下来的布条,將四具尸体笨拙地打结连接。 形成一个简易的浮台。 他又幸运地,发现了几块炸碎的木质货柜板,小心翼翼地將其搭在尸体组成的浮台上。 一个由死人构成的求生筏,勉强將上半身探出水面。 顾亦安趴在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受了一下风向,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团巨大烟柱的位置。 確定了自己大致位置,处在曼巴岛的东侧。 阿坤和他约定的接头地点。 在更东边的海岸线上,一个废弃的渔港。 顺著风,应该能到。 他伸出那条完好的左腿,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著名水。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 他大部分时间都闭著眼睛,半睡半醒。 全靠求生的本能,驱使著身体,机械地重复著划水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道模糊的黑色轮廓线,出现在了海天交接之处。 陆地! 精神猛地一振,顾亦安划水的频率和力道,都加快了许多。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煎熬。 当他双脚,终於踩到混合著沙子、和淤泥的海底时。 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位“功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谢了。” 然后,他拖著残破的身体,一瘸一拐地爬上了海岸。 这是一片狼藉的沙滩。 布满了从爆炸中心衝过来的杂物和尸骸。 他从一具尸体上,费力地扒下一条烂了一半的军裤。 胡乱套在自己身上,总算遮住了要害。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辨认出方向,沿著海岸线向北走去。 他所有的现金、金条、珠宝,都在阿坤那里。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对阿坤有了一定的判断。 那是一个被现实磨平了稜角,骨子里,却还有几分憨直的男人。 顾亦安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 与此同时。 马卡蒂酒店,七楼。 一扇窗户后面,云九静静地站著。 她怔怔地看著这个陌生的、战火纷飞的城市,眼神空洞。 她的脑海里,只反覆迴响著一句话。 “去马卡蒂酒店等我,我很快就出去找你。” 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一个用他的命,换了她的命的谎言。 恨他吗? 还是该感谢他? 她不知道。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在等一个確切的消息。 一个他已经尸骨无存的消息。 然后,她就回家。 可心臟深处,却总有一个微弱到可笑的声音在说。 万一呢? 万一那个混蛋,真的又创造了一次奇蹟呢? 她就这么站著,望著窗外。 等一个,她明知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第143章 大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3章 大鬼 在沙滩上蹣跚了半个多小时。 视线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车影出现了。 那辆破旧的军用吉普车,静静地停在废弃渔港的栈桥入口。 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影,从驾驶座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是阿坤。 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个,从血海中走出的人影。 他先是愣在原地,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当確认真的是顾亦安时,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安……安哥!” 阿坤衝到近前,看著浑身血污、形容枯槁的顾亦安。 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著,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真的……我还以为……” 顾亦安没力气听他抒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撕裂: “扶我上车。有雷神吗?” “有!有!我全带来了!” 阿坤回过神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扶住顾亦安,將他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后座的一个背包里,翻出一管银色的能量胶,递了过去。 顾亦安拧开盖子,直接吸了半管。 一股炙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喉咙,顺著食道滑入胃中。 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安哥,我看到那边的爆炸,还以为你……” 阿坤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声音里还带著后怕的颤抖。 顾亦安闭著眼。 “我命硬。” 吉普车顛簸著,驶离了这片死亡海岸。 一小时后,马卡蒂国际大酒店,再次出现在眼前。 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顾亦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前台,休息区,咖啡厅…… 没有那个他期望见到的、清冷而决绝的身影。 她终究还是没信。 也是,那种情况下,谁会信呢? 他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隨即被他死死压下,径直走向电梯。 回到房间,顾亦安先是將自己扔进浴室,衝掉了满身的咸腥。 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后,他將剩下的半管“雷神”也一饮而尽。 右腿断骨的剧痛依旧,但澎湃的能量压制了痛感,並开始缓慢修復受损的组织。 精神,总算恢復了七八成。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依旧混乱的街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不管怎样,云九救出来了。 至於那个残忍的承诺,他问心无愧。 只是,“剃刀”跑了。 追踪他的唯一线索,那个fnx-45弹匣,也丟了。 进入那个多功能舱时,他脱光了所有衣物,包括那条藏著弹匣的腰带。 唯一的线索,断了。 顾亦安心头一沉。 他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阿坤带回来的那个军用背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另一枚弹匣,静静地躺在背包底层。 这是属於“哑巴”的手枪弹匣。 “剃刀”和“幽灵”被派去与何塞王谈判,结果被自己截胡,下落不明。 而“哑巴”和那个眼镜男,应该是一起去了夏国。 圣扎拉斯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会不会回来? 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了。 ............ 夜色, 笼罩著圣扎拉斯这片饱受蹂躪的土地。 马卡蒂国际大酒店的套房內,灯火通明。 顾亦安坐在鬆软的沙发上,指尖摩挲著那枚冰冷的弹匣。 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杂念摒除,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黑暗降临,无数彩色的线条,在虚空中交织。 他熟练地找到了那条,代表著“哑巴”的金色轨跡,將自己的神念,狠狠沉了进去。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 一个崭新的视角取而代之。 他正站在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 脚下是柔软的羊毛地毯,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第一人称视角的他,就是“哑巴”。 视角微垂,面前一张考究的办公桌,桌上插著小小的夏国国旗。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沉稳。 当顾亦安“看”清那张脸时。 一股冰冷的电流从脊椎炸开,直衝头顶! 这张脸,他认识! 当初在特勤部,一起商议“归巢行动”细节时。 这个男人,就坐在王厅长的身边! 全程,都是王厅长在说,这个男人一言不发。 只是在关键处,会用眼神和王厅长进行短暂的交流。 但顾亦安清晰地记得。 王厅长在他面前,姿態放得很低,带著一种下属面对上级时,不自觉的恭敬。 他曾猜测,这人恐怕是来自更高层级的、真正的大人物。 却没想到。 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画面中,这位大人物的脸上,没有了当初那种云淡风轻的沉稳。 他的眉头紧锁,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杀意。 “这个冥顽不灵的混蛋,我不想再看到他。” 画面里的“哑巴”,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对著男人,微微点头。 视角转动,“哑巴”转身,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神念切断。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瘫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线索,终於串联成线。 答案,却是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地狱。 內鬼,不止“乌鸦”一个。 “归巢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献祭。 真正下棋的人。 是特勤部,那个西装男人! 他就是创界科技,安插在夏国权力核心的。 那只最可怕的“大鬼”!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顾亦安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却吹不散他心中那片焚尽一切的焦土。 他看著窗外。 远处的城区,火光冲天,隱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枪炮声。 街道上,流离失所的难民,在废墟间茫然地穿行。 这就是战爭。 这就是圣扎拉斯的现状。 而创界科技。 这个以国家为培养皿,以战爭为催化剂,以人命为“原料”的魔鬼。 它的黑手,已经伸向了自己那片和平繁荣的故土。 如果夏国也变成这样…… 军阀混战,遍地烽烟,尸骸盈野…… 他的妈妈,他的妹妹。 他所有在乎的人…… 会遭遇什么? 第144章 重聚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4章 重聚 顾亦安合上窗户。 窗外纷乱的枪炮声,与远方燃烧的火光,瞬间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拒之门外。 他转身看向阿坤,语气低沉而有力。 “有三件事,你必须立刻去办。” “第一,找到之前卖给你雷神的渠道。” “不管多少钱,把他们手里的货全部买回来。” “第二,背包里的金条和珠宝,全部换成美金。” “第三,去前台。用现金,让大堂经理查一下。” “这几天,是否有一位名叫云九的夏国女士入住,一旦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顾亦安拿起那把鎏金的沙漠之鹰。 他將枪和几个备用弹匣,一起塞给阿坤。 “这个你带著防身。” “记住,” 顾亦安加重了语气, “所有交易,务必安排在酒店內完成。” “一步也不要离开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坤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沙鹰,又看了看顾亦安眼底的血丝。 他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明白,安哥!” “我这就去办!” 阿坤的脚步声远去。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顾亦安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脑海中混乱的线索,重新梳理清晰。 下一步的行动,必须严密周全。 一、“始源血清”,无疑就是他脑中,那自己称为“萤火”的金色液体。 这是他所有异变的源头。 二、“觉醒者”,指的就是像他这样,成功融合了“始源血清”的人。 “剃刀”那种不死之身,恐怕也是一种觉醒者。 只是方向与他不同。 三、创界科技。 这家公司掌握著“多功能舱”、“人体三元基態构筑法”,这种超越时代的禁忌科技。 它潜藏在黑暗中。 以顛覆国家为手段,以战爭为催化剂,以人命为“原料”。 它是一个彻头彻尾、反人类的魔鬼组织。 四、父亲的失踪。 触物追踪显示他还活著。 却被困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维度或空间。 创界科技似乎也对那个地方,无能为力。 所以,他们才会用抄家、製造家庭债务,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逼迫父亲现身。 五、那部《人体三元基態构筑法》,便是他所知的“神魔舞”三卷天图。 创界科技竟然拥有完整的法门。 他在多功能舱里,学到了“质態构筑法”中,一个强化膝部的序列组合。 他之前得到的,是完整的“动势构筑法”。 至於第三篇,连名字都不知道。 所有答案,所有线索。 都指向创界科技。 六、 创界科技的人员,已经渗透进夏国高层。 他们的阴谋一旦得逞,夏国將沦为第二个圣扎拉斯。 届时,他的母亲、妹妹…… 所有他关心的人,都將面临生不如死的炼狱。 想要阻止创界科技,他手中这枚属於“哑巴”的弹匣。 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也是最危险的突破口。 他必须利用这个线索,深入了解创界科技在夏国的布局。 同时,找到机会,取得完整的三卷天图。 查清父亲失踪的真相。 思路渐渐清晰。 行动目標也已明確。 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伤势,並增强自己的实力。 ........ 第二天一早。 他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两管“雷神”。 毫不犹豫地拧开其中一管,吸入了三分之一。 一股炽热的暖流,瞬间涌入体內。 他立刻闭上眼睛。 脑海中,多功能舱內那块破碎屏幕上,“质態构筑法”的图影,清晰浮现。 那个强化膝盖的序列组合,共十个动作,繁复而精密。 他尝试著,將这个原本应用於左膝的法门,引导至受伤的右腿。 身体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扭曲。 断裂的骨骼处,传来难以言喻的酸麻刺痛。 能量消耗巨大。 仅仅是完成第一个动作的模擬,就让他汗如雨下。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右腿断骨处,一股微弱的暖流正缓缓匯聚。 骨骼的癒合速度,远超正常的生理恢復。 这“质態构筑法”,果然是在强化物质本身的基本形態! 一个小时后,一套完整的序列动作,模擬完毕。 顾亦安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那一管“雷神”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 他站起身,右腿虽然依旧痛感,却至少可以正常行走了。 这效果,堪称神跡。 稍作休息,他再次补充了“雷神”。 然后,拿出了那枚属於“哑巴”的fnx-45弹匣。 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掌心。 他闭上眼睛。 世界陷入无尽的黑暗。 无数彩色轨跡,星河般在他意识深处,交织流淌。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条,代表著“哑巴”的金色轨跡。 將自己的神念,沉入其中。 眼前景象骤变,黑暗瞬间消散。 他站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脚下是酒店常见的地毯,面前是一张桌子。 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仅一指宽的缝隙。 一缕光线投射进来。 照亮了空气中细微飘浮的尘埃。 房间的窗户,敞开著,有微风吹过。 他,就是“哑巴”。 视线的主人,正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 他身前架著一桿造型精悍的狙击步枪,枪身呈现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只手,正调整著瞄准镜上的旋钮刻度。 调整完毕。 那只手缩了回去。 隨即,视角向前凑近,眼睛贴上了狙击镜的目镜。 视野瞬间被拉近,放大。 一个巨大的十字准星,出现在一片清晰的画面中央。 准星之下,是一栋宏伟、而庄严的建筑。 门口,两名身穿笔挺军礼服的夏国士兵,持枪肃立,身姿標枪般挺拔。 国宾馆! 这是夏国首都,专门用以接待外宾的,最高规格宾馆! 狙击镜的视野。 在门口缓缓移动,似乎在耐心等待著某个特定目標的出现。 二十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精神力被抽空之前,顾亦安果断切断了连接。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已密布额头。 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三次监视“哑巴”的行动。 从早上到现在,“哑巴”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 不断用狙击枪,瞄准著国宾馆的大门。 他到底想刺杀谁? 这个念头,让顾亦安不寒而慄。 ............ 傍晚时分。 房间门被敲响。 是阿坤。 他拉开房门。 “安哥,你看谁来了!” 阿坤的脸上,带著一丝掩不住的激动、和邀功。 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人。 顾亦安的目光,越过阿坤的肩膀,瞬间凝固。 走廊的灯光下。 她身形笔直。 一件单薄的黑色衣服,勾勒出她训练有素的身体轮廓,线条利落而矫健。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 此刻,却透著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 她的嘴唇,仅仅只是轻微抿紧。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將某种巨大的颤抖,压抑下去。 顾亦安的呼吸停滯了。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像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那样多余。 空气中流淌著的,是那一场生死边缘的挣扎。 是那份不曾宣之於口的,承诺。 良久。 云九的眼底,终於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拼命克制著,胸口轻微起伏, 最终,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情绪,都凝结成一句,听不出丝毫温度的话语。 “混蛋,你总算没食言。”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 他嘴角刚扬起一丝调侃。 可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云九的身后,又走出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身材魁梧、一脸刚毅的雷暴。 他身侧,刀锋面无表情地佇立著。 紧接著,一个脸上掛著真诚笑容的男子,从两人身后探出了头。 衝著顾亦安挥了挥手。 是乌鸦。 或者说,是“幽灵”。 顾亦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周身血液,瞬间凝固成冰。 第145章 偽装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5章 偽装 大脑宕机,只持续了零点零一秒。 下一刻。 顾亦安脸上的僵硬,化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 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的天!你们终於来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先是给了雷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雷暴大哥!” “太好了!” “你们都没事!” 这番热情洋溢的表演, 完全符合一个九死一生、骤逢战友的年轻人。 那种激烈而真实的反应,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雷暴显然也极为动容。 他粗壮的手臂,用力回拍顾亦安的肩膀,力道大得顾亦安差点喘不过气。 “顾大师!” “听云九说,是你救了她!好样的!” 鬆开雷暴。 顾亦安的目光,转向乌鸦。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温暖。 走上前,也给了乌鸦一个拥抱。 “顾大师,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 乌鸦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可是我们小队的福星啊。” 顾亦安自嘲地笑了笑,“福星谈不上,差点成灾星了。” 他伸出手臂,试图去抱刀锋。 刀锋却抬手一挡。 “停,免了。” 顾亦安隨即环顾一圈,眉头蹙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铁毡呢?” “怎么没看到他?”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烈融洽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沉重。 雷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痛惜。 他垂下眼瞼,声音沉重。 “那天……我们中了埋伏。” “铁毡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牺牲了。” 雷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后来我们几个,都被抓了。” “被那帮狗娘养的,关到现在。” “要不是云九一直在外面想办法周旋,恐怕我们……” 顾亦安的內心,一片冰冷。 他的思绪,却在以惊人的速度狂飆。 不对劲。 彻头彻尾的不对劲。 在他通过“剃刀”共享的视角里,“乌鸦”分明在曼巴岛的蜂巢实验室。 之后,他又和“剃刀”一起,被派去与何塞王谈判,遭遇了伏击。 现在雷暴居然说。 他们一起被抓,还被关到现在。 “都过去了。” 云九的声音清冷,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走到顾亦安面前。 目光扫过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他那条行动略有不便的右腿上。 “立即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圣扎拉斯。” “何塞王死了,他的地盘现在乱成一锅粥。几股势力正在火拼,这里越来越危险。” “半小时后,楼下停车场集合。”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 顾亦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回去,必须儘快回去。 只有回到国內,回到自己的地盘。 才能想办法,揭开这层迷雾。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第一要务。 雷暴等人点头,转身离去。 走廊里,只剩下顾亦安、云九和阿坤。 云九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 “快点。” 说完,她也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 顾亦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安哥,他们是……” 阿坤看著门口,有些迟疑。 “自己人。” 顾亦安吐出三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阿坤从角落里,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放在床上。 “安哥,都办妥了。” “那个卖雷神的渠道,我把他们的存货都清空了,一共四十管。” 阿坤一边匯报。 一边把那把沙漠之鹰,递还给顾亦安。 “还有金条和珠宝,换了九十多万美金。” “那些人真黑,珠宝的价格压得太狠了,如果在国內,至少能翻一倍。” “黄金价格还行,卖了六十多万。” 顾亦安接过沙漠之鹰。 拉开一个背包的拉链,银色的能量胶,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他一眼扫过,然后从另一个背包里,拿出一捆美金。 估摸著有五十万,单独装进一个空背包。 递给了阿坤。 “我马上回国了,这些钱你拿著。” 顾亦安看著阿坤。 “不管你是想留下,还是跟我回国,都够你安安稳稳地成个家,过下半辈子了。” 阿坤愣住了。 他连忙把背包推了回去。 “不,安哥,我不要!” “钱我真不缺,之前攒的存款还有不少。” 阿坤的眼神中,满是恳切。 “我孤家寡人一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安哥,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跟著你吧。” “朝九晚五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这几天……比我这辈子活得都刺激!” 顾亦安看著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行。” “我的路,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走。” 半小时后。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两辆不起眼的越野车,静静地停靠著。 雷暴和刀锋,已经坐在了第一辆车里。 云九看到跟在顾亦安身后的阿坤,眉峰微蹙。 顾亦安抢先开口。 “嗯,我的好兄弟,非要跟著我回国。” 云九看了阿坤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吐出几个字。 “我们不回国。” 顾亦安闻言,神色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回国?那我们去哪儿?” “泰谷国。” 云九的回答,简洁明了。 “上车再说。” 顾亦安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看到驾驶位上,乌鸦正通过后视镜看著自己。 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坤被云九安排与雷暴、刀锋一辆车。 顾亦安则被示意上了第二辆车。 他硬著头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乌鸦开车。 他和云九坐在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驶入圣扎拉斯,那伤痕累累的道路。 车內的气氛,有些沉闷。 云九没有像上次那样挽住他的胳膊。 她再次恢復了那个,冰冷决绝的教官形象。 “我已將此处所有情况,向上级匯报。” “他们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承诺给你的报酬翻倍。不过……” 顾亦安没有开口,静静等待著云九的下文。 云九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波澜。 “归巢行动,必须继续。” “最新情报显示,我们的目標,周子昂,已经出现在泰谷国。” “你只需要跟隨我们前往泰谷,找到周子昂即可。” “你需要的信物,已经送到了泰谷的接头人那里。” 顾亦安的心,一寸寸地沉入谷底。 这是一个透明的任务。 由已经被渗透的高层,下达。 由创界科技的间谍——乌鸦,参与执行。 这根本不是任务。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们这支“倖存”小队准备的,必死的陷阱。 他想开口。 想告诉云九,乌鸦是內鬼。 想告诉她,他们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但他不能。 何塞王的重重伏击,那足以致命的伤势,乌鸦没有任何活下来的理由。 而此刻,他竟毫髮无损地坐在车里。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乌鸦的真实战力,恐怕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曼巴岛被摧毁。 而自己和云九,从那个令人髮指的实验室活了下来。 如果再被他们知道。 何塞王的截杀,曼巴岛的血色覆灭。 都是自己一手策划…… 那自己。 將毫无疑问地,成为他们第一个不惜一切代价。 也要彻底抹除的,目標! 第146章 谎言交锋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谎言交锋 车辆驶出停车场。 匯入圣扎拉斯伤痕累累的街道。 车內的气氛,有一种诡异的沉闷。 云九坐在顾亦安身边,身体坐得笔直。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挽住顾亦安的胳膊,又变回了那个冰冷决绝的特勤教官。 她的目光,落在顾亦安的右腿上。 “你的腿,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亦安本想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没事”。 可后视镜里,乌鸦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 那一眼,锐利如刀。 顾亦安的心念,瞬间急转。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隨即,剧痛让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骨头断了。” “现在勉强能走,可走快了,就像有钢针一样疼。” 云九的眉峰,轻轻地蹙紧。 “那就儘量別走动。” “骨头癒合期间,要避免受力。” “到了泰谷,我会给你弄副拐杖。” 前排开车的乌鸦。 他从后视镜里看著顾亦安,脸上依旧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顾大师,別担心。” “我们特勤部,有位王医生,是国內顶尖的骨伤专家。” “等回国了,我陪你去找他看看,保证让你恢復如初。” “那先谢谢乌鸦大哥了。” 顾亦安语气诚恳,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 车子在废墟间穿行,最终抵达了一处混乱的货运港口。 没有昔日偷渡用的“大飞”快艇。 只有一艘锈跡斑斑的小型货轮,静静停靠在码头。 工人们正忙碌著,將各种杂乱的货物搬上船。 六人被安排进船舱底部。 一间狭小、闷热的休息室,瀰漫著机油、和鱼腥的混合气息。 令人作呕。 他们拥挤地坐在简易的木条长椅上。 船身轻微的晃动,带著他们摇摆。 顾亦安靠著冰冷的铁皮船舱,看著头顶昏暗的灯泡。 他像是隨口一问: “泰谷国那边情况怎么样?不会跟圣扎拉斯一样乱吧?” 雷暴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顾大师放心,泰谷是佛教国家。” “社会秩序相对稳定,比这儿强太多了。” 气氛短暂地轻鬆下来。 就在这时。 乌鸦转过头,笑容玩味地看著顾亦安。 “顾大师,听云九说,是你在曼巴岛救了她。” “给我们大伙儿讲讲,这英雄救美的光辉事跡唄?” 此话一出。 狭小的船舱內,瞬间死寂。 刀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也微微侧了过来。 雷暴的眼中,闪烁著强烈的好奇。 最要命的是,连云九都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探寻,也有某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顾亦安知道。 这是乌鸦的考题。 他代表创界科技,来印证自己这份“口供”的真偽。 他脑中,將早已编好的说辞,又迅速过了一遍。 確保天衣无缝。 顾亦安轻嘆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后怕。 “英雄救美可不敢当。” “能活下来,纯属命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天在港口被俘虏后,我被押到了一处军营。” “当时我想著,特勤部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赎回去的,毕竟我是被牵连的嘛……”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眾人。 几人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愧疚。 雷暴更是垂下眼瞼,不敢与他对视。 特勤部有规定,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协作人员。 但事实上,他们確实把他当成了弃子。 顾亦安继续说道: “可谁知道,关了几天,他们突然把我转移到了黑石堡监狱。” 听到“黑石堡”三个字,雷暴和刀锋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圣扎拉斯,最臭名昭著的人间地狱。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知道出问题了。” 云九的嘴唇,抿得更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知的握紧。 “果然。” 顾亦安苦笑一声。 “是那个何塞王,不知从哪听说了我,看上了我天眼门寻人的法术,想让我帮他找人。” “我想,特勤部肯定也在想办法,只是被他从中作梗了。” 他很“体贴”地为特勤部的“放弃”,找了个台阶下。 雷暴立刻接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对!肯定是你这神乎其技的法门惹的祸!” “我就说,我们特勤部,怎么可能放弃战友!” 刀锋也难得地附和。 “我们部里,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乌鸦的嘴角掛著笑,眼神却很锐利。 他鍥而不捨地追问: “那后来呢?” “何塞王真让你找人了,找到了吗?” 来了。 这才是乌鸦最关心的部分。 顾亦安面露难色,嘆息道: “哎,別提了。” “在黑石堡监狱,那个什么卡洛斯大人,” “逼著我跟一个怪物,在角斗场里打了一架。” “为了活命,我只能燃烧了所有法力,才勉强贏了。” “从那以后,我这天眼门的法门,就时灵时不灵了,脑子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这是在主动交代与“人偶”的战斗。 这件事,创界科技必然知情。 与其等著被揭穿,不如主动说出。 並以此为藉口,为自己在泰谷国寻找周子昂时,可能出现的“失灵”埋下伏笔。 “卡洛斯死后,我就直接落到了何塞王手里。” 顾亦安摊了摊手,话语里带著几分无奈。 “他绕这么大一圈,果然还是为了我这寻人的法术。” “结果他自己通过情报查到,要找的人已经被他的死对头,那个临时总统玛萨抓走了。” “大概位置就在曼巴岛。” “於是,我就被他带著上了曼巴岛。” “到了岛上,我的法力还没恢復,屁都找不到一个。” “可我又不敢说实话,怕被他当场毙了。” “只能硬著头皮,指著岛中心的方向,胡编了一个位置。” “谁知道那何塞王头这么铁,兵力又强,愣是带著人一路横推过去。” “还真就在我指的地方,挖出了一个玛萨总统藏在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后面跟著他们进了那个地下实验室,那些士兵都忙著抢东西。” “我趁乱逃跑。” “就在逃跑的时候,意外发现云九教官也被关在里面。” “我拼命把她送上一个逃生舱,自己则慌不择路,躲进一个结实得不像话的金属罐子里。” “也正是那个铁罐子,才让我在后面的大爆炸里,捡回一条命。” 顾亦安的敘述,半真半假。 他將创界科技的“蜂巢实验室”,完全推给了玛萨总统。 將自己发现云九的过程,归结於混乱中的巧合。 至於如何知道曼巴岛的位置? 玛萨的部队驻扎在那里,並非绝对机密,何塞王通过情报得知,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他將自己,从一个幕后策划者。 完美地偽装成了一个,被命运推著走的倖存者。 这套说辞讲完。 他暗中观察著眾人的反应。 云九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 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雷暴和刀锋,则是一脸的惊嘆。 只有乌鸦。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 他笑著拍手。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顾大师你这经歷,比电影还传奇!”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顾亦安知道。 乌鸦未必全信,但至少,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雷暴。 “对了,雷暴大哥。” “我被关的那个黑石堡监狱,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个三十平不到的牢房,塞了五十多个人,连坐都坐不下,吃的都是餿水。” “你们呢?你们被关在什么地方?应该没我这么惨吧?” 他状似无意地发问。 实则,是在验证自己的疑虑。 雷暴、刀锋。 他们到底是不是和乌鸦一伙的? 第147章 面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7章 面纱 听到顾亦安的问题。 雷暴魁梧的身躯,明显一僵。 脸上惊嘆的表情,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惨……也谈不上,就是憋屈。” “我们被关的地方,倒是没你那么拥挤,一人一个单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种令人抓狂的感受。 “可他娘的,一个人都见不到。” “別说守卫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每天就门底下有个小口,定时塞点吃的喝的进来。” 雷暴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沉闷。 “就那么关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再关下去,得被活活无聊死!” 刀锋在一旁,惜字如金地补充了一句: “独立囚禁,心理施压。” 顾亦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明白了。 分开关押。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雷暴和刀锋,对曼巴岛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们被抓之后,立刻就被分开了。 乌鸦,这个创界科技的“幽灵”。 有足够的时间和自由,脱离队伍,前往蜂巢实验室,执行他自己的任务。 之后,他又重新“归队”,编造出“一同被囚禁至今”的谎言。 雷暴和刀锋,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唉,过去了就好,活著就好。” 顾亦安拍了拍雷暴的肩膀,一脸感同身受的庆幸。 船舱再次,陷入沉默。 ............ 泰谷国。 首都,功武里市。 格兰德大酒店。 这里是市中心,最豪华的地標之一。 当顾亦安踏上柔软的羊毛地毯,璀璨的水晶吊灯,倾泻而下。 他脸上浮现出恍如隔世的表情。 从圣扎拉斯的地狱,到这里的天堂,不过是一艘货轮的距离。 云九与一名当地的接头人,迅速完成了交接。 顾亦安和阿坤,被安排在同一间房。 房间是豪华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功武里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阿坤对房间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他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安哥,这……这也太奢侈了。” “比我以前住过的所有地方,都要好太多。”阿坤惊嘆。 顾亦安却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走到窗边,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眼神冷冽。 “阿坤,从现在开始,提高警惕。” 顾亦安沉声吩咐。 “这里的事情一旦结束,我们就立刻回夏国。” .......... 一夜无话,却思绪万千。 顾亦安几乎没有合眼。 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將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人物,在脑海中反覆推演。 试图从这团错综复杂的乱麻中,找到那个隱藏最深的线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 敲门声准时响起。 阿坤警惕地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確认是云九后,他才打开门。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休閒装。 少了军人的肃杀,多了几分都市女性的利落。 她的目光越过阿坤,落在顾亦安的腿上。 那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你的腿怎么样?” “早餐需要送到房间来吗?” “不用。”顾亦安摆了摆手。 “走路没问题。” 他脸上掛著笑容。 “总在房间里待著也闷得慌。” “一起去吧,正好见识一下泰谷国的美食。” 他需要更多机会接近乌鸦。 寻找一个,能从乌鸦身上,拿到可以监控物品的机会。 如果不进入乌鸦的视角,他就永远是那个被牵著鼻子走的瞎子。 餐厅在酒店顶楼。 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空中园。 雷暴、刀锋和乌鸦已经到了。 雷暴正对著一盘堆成小山的培根、和煎蛋,大快朵颐。 刀锋则安静地喝著一杯黑咖啡。 乌鸦面前,摆著一份精致的泰式早餐,他慢条斯理地用餐。 早餐是自助形式,极为丰盛。 冬阴功汤的酸辣,泰式炒河粉的鲜甜,各种热带水果的芬芳。 一切交织在一起,刺激著人的味蕾。 阿坤看得眼繚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顾亦安取餐时,目光被邻桌一名服务员吸引。 她身材高挑,面容秀丽。 正在为客人添置咖啡,动作优雅,笑容甜美。 顾亦安的目光毒辣。 他注意到那服务员的手指关节,异常粗大。 喉咙处,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凸起。 他端著盘子回到座位,压低声音问身旁的云九: “九姐,那是……人妖吗?” 这个问题,让正在喝汤的雷暴,抬起了头。 他好奇地望了过去。 云九顺著顾亦安的目光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 她声音平淡地纠正道: “在这里,最好不要用那个词,它带有一些贬义。” “他们更习惯被称为嘎特艾,或者ladyboy。” 云九顿了顿,临时客串起了导游。 “泰谷是一个受佛教文化影响很深的国家。” “文化上,对第三性別,有很高的包容度。” “你们在网上刷到的那些,大多是旅游业为了吸引眼球,刻意营造的形象。” “实际上,嘎特艾和我们一样,可以是服务员、医生、教师,存在於各行各业。” “他们选择以另一种性別身份生活,背后的原因很复杂。” “有个人选择,也有社会和经济的因素。” “尊重他们的选择就好。” 一番话,不疾不徐。 却让顾亦安和雷暴几人都愣住了。 顾亦安尤甚。 他感觉自己某个固有的观念,被轻轻地敲碎了。 这个世界,远比他从书本、和网络上,看到的要复杂、要多元。 “受教了。” 顾亦安由衷地说。 云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著早餐。 一顿饭,在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 回到顾亦安的房间。 所有人都跟了进来。 套房的客厅,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云九关上门,神色恢復了严肃。 “说正事。” “上级传来的情报,目標周子昂,就被秘密转移到了泰谷国。” 她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串沉香木手串,和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质项炼。 “这是特勤部紧急送来的,周子昂的私人物品。” “他在圣扎拉斯遗失的那枚耳钉,没能找回来。” 说完,她又拿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五支雷神,还有一个gps手錶。 “手錶戴上,以防万一。” “这五只雷神,是特意为你申请的。” “儘快恢復你的法力,我们时间不多。” 顾亦安伸手接过盒子。 抬头时,发现雷暴、刀锋,甚至乌鸦,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 他们想亲眼见识,那传说中神乎其技的“天眼门法术”。 顾亦安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故作虚弱地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上次和人偶死斗,我法力消耗过度,伤了本源。” “现在还不行。” “我需要闭关几天,才能慢慢恢復。”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也为他接下来两天的自由活动,找到了完美的藉口。 “应该的。” 雷暴立刻说道,脸上满是关切。 “顾大师你好好休息,不急。” 云九也点了点头:“好。” “这两天需要什么,直接通知我。” “其他人,保持待命。” 眾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和阿坤。 “阿坤,守在门口。” 顾亦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谁来也別开门。” “明白!” 阿坤应了一声,拉了个板凳坐在门口。 顾亦安关上臥室的门。 他拿起那串沉香木手串,深吸一口气。 指尖触碰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將神念,刺入那条金色轨跡。 视野陡然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握著手枪的,略显白皙的手。 手的主人,视线牢牢锁定前方十几米处的环形靶纸。 这里似乎是一个仓库。 光线充足,墙壁上贴著专业的隔音材料。 “呼吸,感受你的呼吸。” “不要去想目標,不要去想输贏。” “让枪成,为你手臂的延伸,让子弹成为你意志的表达。” 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从侧面传来,无法看到说话者的脸。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来自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子弹打在靶纸边缘,脱靶。 “別急,再来。” 那个声音依旧平稳,带著鼓励。 十五秒。 顾亦安果断切断了连接。 他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被绑架的状態! 周子昂,他竟然在练习射击? 难道是这手串拿错了?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惊疑。 又拿起了那条银质项炼。 再次探入神念。 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持枪的手,同样的靶纸,同样的教练声音。 “很好,这次有进步。” “记住刚才的感觉。” 三秒钟。 顾亦安迅速收回神念。 確认了。 视觉的主人,就是周子昂。 一股寒意,从顾亦安的脊椎猛地升起。 他一直以来,到底忽略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疯狂回忆著前两次追踪周子昂的记忆片段。 第一次,在临河市的天眼工作室。 他看到周子昂,被关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 当时,他以为那是牢房。 但现在回想,那个房间虽然简陋。 甚至,还有一个老旧的吊扇,在缓缓转动。 在战乱了十几年的圣扎拉斯。 一个拥有独立吊扇的房间。 那根本不是个牢房,那是个安全屋! 第二次,在圣扎拉斯的荒野。 他看到周子昂坐在一辆吉普车上。 左右各有一个持枪的男人。 他当时以为那是押送。 可现在仔细回想,那两个男人的姿態,枪口的方向。 始终是对著车外,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那不是押解犯人的姿態。 那是……保鏢护卫的姿態! 而这一次,更直接。 甚至有人在教他如何使用武器。 如何拥有自保的能力。 一个个被忽略的细节。 此刻,它们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胆寒的线。 顾亦安猛地从床上站起。 他抓过酒店房间里,赠送的泰谷国旅游地图,在桌上铺开。 顾亦安回忆著刚才轨跡的尽头,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一个点。 功武里市东郊。 距离酒店大约十五公里。 金佛寺。 他看著地图上的那个名字。 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子昂根本不是被绑架了。 所谓的“归巢行动”,从头到尾。 都不是一次救援。 那……它到底是什么? 表面看来。 是创界科技绑架了高官之子周子昂,以此要挟其父。 特勤部临危受命,派出精锐小队执行救援。 可现在,真相的面纱被揭开一角。 周子昂根本没有被绑。 他一直处於被严密保护的状態。 那么,是谁在保护他? 又是谁,在费尽心机地导演了这场“救援”大戏? 真正的猎物,已经无人能分清。 第148章 蛇神娜迦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8章 蛇神娜迦 午饭时间,顾亦安没有去餐厅。 是阿坤打包回来的。 泰式炒河粉、青木瓜沙拉,还有一碗冬阴功汤。 阿坤將餐盒一一在茶几上摆好。 他眼中闪烁著邀功的激动。 “安哥,饭来了。” 顾亦安看著他,没有动筷子。 阿坤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他脸上挤出一个激动的笑容。 “安哥,成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团湿软的餐巾纸。 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按照你说的,那个乌鸦吃完饭,用餐巾纸擦嘴,然后就隨手丟在桌上了。” 阿坤语速飞快地敘述, “我说要等著给您打包吃的,他们就先走了。” “我抢在服务员收拾桌子前,就把……就把这个拿回来了。” 阿坤似乎担心顾亦安嫌弃,赶紧补充道: “我亲眼看著他用的!绝对没错!” 顾亦安拿起纸团,展开。 一共三张。 上面沾著油渍,还有乌鸦的唾液。 他將三张餐巾纸重新叠好,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乾净的密封塑胶袋,郑重地將其装了进去。 阿坤看著他这番操作。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问又不敢问。 吃完饭,顾亦安对阿坤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守好门,我去去就回。” 阿坤立刻站得笔直。 “明白!” 臥室里,顾亦安反锁上门。 坐在床沿,拿出那个装著餐巾纸的塑胶袋,小心翼翼地打开。 取出那三张餐巾纸,握在手心。 神念,刺入! 黑暗的视野中,一条极其纤细、若有若无的金色轨跡,从纸团上延伸出去。 这轨跡,比之前追踪过的任何物体,都要暗淡。 毕竟只是短暂的接触。 幸好上面残留的唾液,才勉强维繫住了这一点微弱的联繫。 顾亦安將神念顺著轨跡,猛地扎了过去。 视野瞬间亮起。 很近,就在同一楼层。 视线的主人,也就是乌鸦。 正坐在一张沙发上。 手里拿著一块擦枪布,正在慢条斯理地,保养著一柄黑色的瓦尔特ppk手枪。 每一个零件都被拆解开,整齐地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在他的对面。 刀锋正靠在墙边,低头刷著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金属零件轻微的碰撞声。 顾亦安没有停留,神念瞬间收回。 够了。 虽然轨跡微弱,但有效。 並且,能確认乌鸦的大致位置。 这就够了。 他从臥室出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坤。” “在,安哥!” 阿坤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要记清楚。” 顾亦安看著他的眼睛。 “现在我们这个队伍里,除了云九,其他的人,都不可信。” 阿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要出去一趟,必须瞒著他们所有人。” 顾亦安继续说道, “从现在开始,无论谁来找我,包括云九。” “你都告诉他们,我在闭关恢復法力。” “就说这是我说的,这是天眼门的秘法,一旦开始,绝不能受打扰。” “否则会法力反噬,走火入魔,当场毙命。” “走火入魔……当场毙命?” 阿坤喃喃重复著,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对,说得越严重越好。” 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我这间臥室。” “一日三餐,你照样去餐厅,给我打饭回来。” “记住,你吃饭的时候少吃点,把我那份也吃了。” “必须让他们看到,我每天都在消耗食物。” 阿坤看出顾亦安眼中的严肃。 他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安哥,你放心!” 阿坤一挺胸膛,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阿坤的命,是你给的。” “別说不让他们进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想动这扇门,也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顾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交代完一切,他迅速行动起来。 他將那块特勤部发的gps追踪手錶解下,隨手丟在床头柜上。 然后拿过那个黑色双肩包。 將剩下的“雷神”能量胶和几十万美金,装了进去。 又把那把鎏金沙鹰,別在后腰上。 最后,他抓起床头那张,酒店赠送的旅游地图。 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確认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没有走向电梯。 而是转身,快步闪进了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防火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他没有乘坐任何一部电梯。 而是从安全通道,一路步行下到酒店一楼的后厨区域。 穿过瀰漫著食物香气和油烟味的工作区,从一个不起眼的员工通道,溜了出去。 酒店后巷的空气中,混杂著垃圾的酸腐,和热带的潮湿。 顾亦安没有停留,快步走到街口。 拦下了一辆装饰哨的“嘟嘟车”。 他拿出地图,指著上面用泰文、和英文標註的“金佛寺”,给司机看。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 他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一脚油门,嘟嘟车便如脱韁的野马,匯入了功武里市拥挤混乱的车流。 车身剧烈的抖动,伴隨著发动机“突突突”的巨大噪音,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顾亦安挤在狭小的后座上,被顛得七荤八素。 他一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展开地图,对照著路边的街景。 很快发现,这辆嘟嘟车正在七拐八绕。 走的明显不是最近的路线。 这是把他当成待宰的游客了。 顾亦安也不废话,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一张百元美金。 在司机眼前晃了晃。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金佛寺,又指了指手里的美金。 最后,指向司机的胸口。 他用夏国语清晰地说道:“快点,到了,这个,你的。” 司机听不懂夏国语,但他认识美金。 尤其是一百块一张的。 这一趟车,正常价格不过五十泰銖。 他本打算绕路多坑这个夏国人一些,至少要他五百泰銖。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甩出了一张百元美金。 这可是三千多泰銖! 相当於他好几天的收入。 司机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满狂喜的笑容,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下一秒,嘟嘟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不再绕路。 而是在拥挤的车流中,疯狂穿插、变道、抢行。 顾亦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 十几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剎。 稳稳停在了金佛寺宏伟的大门前。 顾亦安把那张百元美金,拍在司机手里。 司机一边千恩万谢地笑著,一边嘰里呱啦地说著什么。 大概是想等他出来,再拉他回去。 顾亦安没理会。 扭头走向寺庙入口旁,一栋现代化的游客服务中心。 他需要一个翻译。 一进门,浓烈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直接用夏国语开口:“我需要一个翻译。” 立刻,一名身穿传统泰式服装,身材高挑、面容秀丽的年轻女子,微笑著迎了上来。 她的夏国语说得极为流利,声音甜美动听。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您需要导游服务吗?” “不需要导游,我需要一个翻译。” 顾亦安打量著她。 “我就是翻译。” 女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 “我要进寺庙,可能需要在里面住下,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顾亦安说道,“帮我找个男的。” 女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隨即,她喉结滚动。 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成了一个標准的、略带磁性的男声。 “先生,您看这样行吗?” “佛门慈悲地,不讲究这些的。” 顾亦安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张依旧美丽的面孔,和那截然不同的声音。 脑子里,瞬间闪过云九在餐厅里说过的话。 “他们选择以另一种性別身份生活,背后的原因很复杂……尊重他们的选择就好。” 原来,这就是“嘎特艾”。 顾亦安迅速回过神,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礼。 他点了点头:“行。” 接下来的交流,顺畅了许多。 顾亦安得知,这个“嘎特艾”名叫甘雅。 她只在白天做翻译,按小时收费。 顾亦安直接按照双倍的价格,包下了她,作为二十四小时贴身翻译。 在美金的强大驱动力下。 一切都变得异常简单。 甘雅带著顾亦安,走了专门接待贵宾的通道。 绕过熙熙攘攘的游客,很快就在寺院深处,一排清幽的寮房里。 为他安排好了一间舒適的客房。 顾亦安没有急著去寻找周子昂可能在的地方。 而是让甘雅带著他,像个真正的香客一样,在金佛寺里四处参观。 先熟悉地形。 双倍的价格,让甘雅的服务热情,格外高涨。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著寺院的每一处景观,和背后的典故。 当他们走到一处偏殿的迴廊时,甘雅指著墙壁上,一幅巨大而古老的壁画。 热情地介绍道: “先生,您看,这是我们神话中,非常重要的保护神,蛇神娜迦。”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壁画上。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滯了。 壁画上的那尊神明,根本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保护神。 覆盖全身的血色鳞片。 畸形而粗壮的四肢,指尖是锋利五爪。 巨尾上,密布著锋锐倒刺,尾端更是一个狰狞的倒鉤。 面部一张长著锋利獠牙的巨口,以及一对妖异、垂直细长的竖瞳。 颈部如兜帽般,猛然张开的皮褶。 这副尊容,顾亦安永生难忘。 这哪里是什么蛇神娜迦! 这分明就是卡洛斯地下实验室里。 那第四滴“萤火”,吞噬了两百多条人命后。 催生出来的怪物! 一模一样! 第149章 古神孽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古神孽海 壁画顏料斑驳。 歷经岁月侵蚀。 那股透画面而来的狰狞,却依旧扑面。 一个荒诞至极,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 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萤火、始源血清。 它们的源头,难道与古老神话中的“蛇神”有关? 又或者。 这所谓的神话,根本不是凭空想像。 而是某种,真实存在过的生物? “甘雅。” 顾亦安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个娜迦,在你们的神话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甘雅见他对这壁画如此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 讲解得更加卖力: “娜迦在我们文化里,亦正亦邪。” “传说中,它既是佛陀的守护者。” “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呼风唤雨,带来富饶。” “但它也有暴虐的一面。” “如果被激怒,就会带来洪水与灾难。” “所以人们对它,既敬畏,又恐惧。” 敬畏,又恐惧。 顾亦安咀嚼著这几个字,目光再次回到壁画上。 那怪物的姿態。 与其说是守护,不如说是在毁灭。 画中,娜迦的巨尾横扫,捲起惊涛骇浪。 下方渺小的人影,在洪水中挣扎、沉沦。 它的巨口张开,仿佛在吞噬天地。 这根本不是守护。 这是屠杀。 他收回目光,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这幅壁画,与其说是神话传说,更像是一场灾难的纪实。 “我们继续走吧。”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震动,对甘雅说。 甘雅点点头,继续引导他参观。 “在泰谷,佛教是国教。” “按照传统,所有男子一生中都必须出家一次。” “时间长短不限。” “短则数日,长则一生。” 甘雅一边走,一边介绍, “我们信奉的佛教,属於上座部佛教的分支,也就是南传佛教。” “你们夏国人,有时候会称之为小乘佛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小乘的说法,在我们看来带有一些贬义。” “我们的修行目標,是证得阿罗汉果位。” “追求的是个人的解脱。” “这与你们夏国流传的大乘佛教,追求普度眾生的菩萨道,確实有所不同。” 顾亦安对此,並无偏见。 各行其道罢了。 无论是渡己还是渡人,存在即有其理。 他们穿过香火鼎盛的大殿,绕过无数虔诚跪拜的信徒。 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独立殿阁前。 殿阁中央,供奉著一尊巨大的佛像。 “这就是我们金佛寺最著名的,素可泰金佛。” 甘雅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整尊佛像由纯金打造,重达五点五吨。” “价值连城。” 金色佛像,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著夺目的光辉。 顾亦安的目光,只在佛像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他对这堆黄金,不感兴趣。 .......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甘雅详尽的解说下。 顾亦安几乎走遍了,金佛寺对游客开放的所有区域。 他的大脑,將整个寺庙的建筑布局、道路走向、人员流动规律,全部记录下来。 並构建出一幅立体的三维地图。 然而,他脑海中那条,属於周子昂的金色轨跡, 其终点,却始终指向寺院深处,一扇紧闭的柚木大门之后。 那片区域,游客止步。 他们再次回到那扇大门前。 “这里面是什么地方?”顾亦安问。 “先生,这里是寺院僧侣,和龙婆们清修的寮房区域,不对外开放的。” 甘雅解释道。 “龙婆?” 顾亦安捕捉到这个词。 “哦,这是泰语的音译,在夏国语里,没有完全对应的词汇。” 甘雅想了想说。 “如果一定要找个代称的话,您可以理解为高僧、或者住持的意思。” “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 顾亦安直截了当地问。 “通常只有在举行重大法会时,部分区域才会对特定信眾开放。” “或者……” 甘雅拖长了音,目光在顾亦安身上扫了扫,试探著说。 “或者,通过布施。” “布施?” 甘雅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就是捐款。” “先生,如果您捐的功德金足够多。” “別说只是进去参观,就是住进这后院的禪房。” “甚至请动本寺的住持龙婆托赞,亲自为您祈福,都不是难事。” 顾亦安对祈福,嗤之以鼻。 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进入这片禁区。 周子昂的轨跡,明確显示,他就藏在这片僧侣居住的大院里。 甘雅看出了顾亦安並非普通游客。 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度,都说明他是个有钱人。 她立刻变得更加积极。 “先生,不瞒您说。” “我们金佛寺除了这尊金佛,还有一位真正的活佛。” “他是一位一百三十多岁的崇迪。” 甘雅说到这里,意识到顾亦安可能不懂,连忙改口。 “崇迪是国王御赐的爵位,代表著至高无上的僧侣地位。” “这位圣僧法號格,是如今泰谷国唯一在世的圣僧。” “传说,他已经开了天眼。” “开天眼?”顾亦安的心猛地一跳。 自己偽装天眼门传人,瞒天过海。 难道今天遇上真的了? “开天眼能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看似隨意。 甘雅双手合十,神情变得无比虔诚: “圣僧格的天眼,能看见您的前世今生。” “能一眼看穿您此生,所有的迷障。” 前世今生……迷障…… 顾亦安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线索。 失踪的父亲。 神秘的“萤火”。 诡异的“觉醒者”。 无孔不入的“创界科技”。 以及那幅来自远古的“神魔舞”天图…… 太多的谜团,织就一张无形巨网,將他牢牢困住。 如果这个圣僧,真的能看穿一切。 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半点的指引。 对自己而言,都可能意味著一条捷径。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个时代,越是听上去离奇的谎言,往往越是有人深信不疑。 一百三十多岁? 开了天眼?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骗局。 “这位圣僧,真有那么厉害?” 顾亦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探寻。 甘雅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再次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句泰语经文: “那摩达萨,帕卡瓦多,阿拉哈多,萨玛萨普陀萨。” 念罢,她郑重地对顾亦安说。 “先生,在夏国,有句话叫出家人不打誑语。” “圣僧格,由国王陛下亲自册封。”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泰谷的国宝。” “岂能是骗人的把戏?” 顾亦安转念一想,也对。 一个由国家最高权力背书的“圣僧”。 其真实性,恐怕远超自己的想像。 是自己多虑了。 “需要捐多少钱,才能请动圣僧格,帮我看看?”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150章 布施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布施 “啊?” 听到顾亦安要出钱,请动圣僧格。 甘雅愣住了,她没想到顾亦安的目標,如此直接, “先生,您……您真想见圣僧格?”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 “捐钱,或许能见到住持龙婆托赞。” “但圣僧格……就连国王陛下想见他,也得提前预约,看机缘。” “这……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顾亦安沉吟片刻。 “那捐多少钱,可以住进里面?” “这个没有上限。” 甘雅迅速回答。 “曾经有大富商,一次性捐赠过几亿泰銖。” “不过最低的门槛,是三十万泰銖,差不多一万美金。” 顾亦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背包里,直接拿出一叠美金。 递给甘雅。 “十万美金。” 他看著甘雅震惊的眼神,平静地说, “我要在里面住几天。”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钱,算是我对寺院的布施。” “另外,你再帮我问问,是否能有缘法,见一见圣僧格。” 十万美金,现金。 甘雅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做翻译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有钱人。 但像顾亦安这样,眼睛都不眨,就拿出十万美金当“香火钱”的,还是头一次。 这笔功德金的强大驱动力,让一切流程,都变得异常顺畅。 甘雅领著顾亦安,没有走正常的功德箱渠道。 而是直接进入了一处內部管理机构。 当那十万美金摆在桌上时。 几位身穿袈裟的僧人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得肃穆,再从肃穆变得热情。 在登记本上,郑重的写下捐款人的名字,江小安。 顾亦安很清楚,自己的名字在网络上,不再是默默无闻。 用化名,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江小安”这个名字。 也正好算作是替江小倩,一同献出的这份功德。 半小时后。 甘雅换上了一套朴素的白色俗家修行服,提著简单的行李。 她和顾亦安一起,被一名年轻僧人,恭敬地引入了那扇神秘的柚木大门。 后院,果然別有洞天。 占地面积足足比外面大了一倍不止。 亭台楼阁、殿宇塔林错落有致。 九曲迴廊如同迷宫。 如果没人带领,顾亦安觉得自己,恐怕会迷失在这片宏大、而古老的建筑群中。 这里没有前院的喧囂、和烟火气。 只有错落有致的禪院,和鬱鬱葱葱的草木。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草的芬芳。 寧静而祥和。 顾亦安被安排在一处独立的禪院里。 小院不大,一间主臥,两间侧臥。 按照顾亦安的要求,甘雅住进了其中一间侧臥,方便隨时翻译。 他们刚刚安顿下来。 之前引路的那名年轻僧人,便再次到来。 双手合十,恭敬地说: “施主,本寺住持龙婆托赞,想见您一面。” 两人跟隨年轻僧人,一路穿过错综复杂的建筑群。 他们零星见到各色僧人。 有些是身著橙色袈裟、步伐轻盈的年轻沙弥。 正低垂著头,双手合十,匆匆走向经堂。 更多的是那些,穿著枣红色、或深棕色袈裟的年长比丘。 他们或是坐在迴廊下,闭目静修。 或是手持扫帚,默默清扫著庭院。 每当迎面遇到,顾亦安学著甘雅的样子,驻足,双手合十。 “萨瓦迪卡。” 那些僧人大多只是微微頷首,眼神平静而內敛。 带著出家人特有的温和、与肃穆。 隨后便轻声而过。 住持的禪房,比顾亦安想像的要简朴得多。 除了几件简朴的日常用品,禪房里几乎空无一物。 一面墙上,掛著几幅用芭蕉叶拓印的佛偈。 笔墨古拙。 角落里,叠放著几卷,装帧古朴的巴利文经书。 一个面容清瘦,颧骨微显,眼神温和的老僧人。 身著一袭洗得发白、色泽沉鬱的枣红色袈裟,盘膝端坐在一个磨得发亮的木质蒲团上。 他周身散发著一种,超越世俗的寧静、与慈悲。 这就是金佛寺的住持。 龙婆托赞。 顾亦安脑中,不由得闪过夏国某个千年古剎。 一位金钱浸润得脑满肠肥的方丈,因各种丑闻和贪腐,而身陷囹圄的报导。 与眼前这位清瘦如竹的老僧对比。 他突然觉得,这南传佛法,重在渡己的修行。 似乎比有些口口声声,要度尽天下眾生。 实际上却忙著商业化、搞投资的“大德高僧”们。 要务实,也纯粹得多。 挥去去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顾亦安学著甘雅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用刚学会的泰语,生硬地念了一句: “萨瓦迪卡。” 他现在基本把这句,当成“阿弥陀佛”来用了。 “欢迎来自夏国的贵客。” 龙婆托赞开口,声音平和。 甘雅在一旁同步翻译。 没有高深的佛法禪机,也没有虚偽的客套。 龙婆托赞只是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与顾亦安閒聊了几句。 简单介绍了金佛寺的歷史,並再次对他的慷慨布施,表示感谢。 “明日寺中有一场祈福法会。” “届时,老僧会亲自为施主诵经祈福,愿佛祖保佑您万事顺遂。” 顾亦安对这些虚无縹緲的祝福,並不感冒。 他耐著性子听完,然后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听闻,贵寺有一位圣僧格,已经证得天眼通。” “晚辈心中多有迷惘,不知是否有缘,能求得圣僧指点一二?” 他本以为,这会是个非常困难的请求。 甚至做好了,对方用各种理由推脱的准备。 没想到,龙婆托赞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你想见圣僧格,这很简单。” 顾亦安愣住了。 国王要见他都的预约,怎么会这么简单? 住持托赞对顾亦安的惊讶,不以为然, “他就在后面的老禪院里,隨时都可以去见他。” “只是,他脾气有些古怪,很少与人言语。” “他见不见你,理不理你,全看他的心情,也看你的缘法。” “你若见他,莫要惊扰,也莫要因他的无礼,而心生嗔怪。” 这番话,让顾亦安更加意外。 住持对身旁侍立的年轻僧人吩咐了几句。 那僧人隨即对顾亦安和甘雅躬身合十: “二位施主,请隨我来。” 顾亦安与甘雅起身告辞。 跟著年轻僧人,再次穿行於幽静的禪院之间。 路径越来越偏僻,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古老。 最终。 他们在一座,几乎快要倾颓的破旧禪院前,停了下来。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 院门也只是两扇摇摇欲坠的木板。 年轻僧人指著院內,对他们说了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甘雅翻译道:“他说,圣僧格,就在里面。” 顾亦安推开院门。 一股混合著尘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酸餿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 院子中央的一棵菩提树下。 一个身影,斜斜地靠著树干,正呼呼大睡。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被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染上了深沉色泽的老人。 他的身体,极度瘦削,皮肤紧贴著骨骼。 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血肉。 头髮鬍子白,胡乱地纠结在一起,长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的僧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油腻腻、脏兮兮的,破了几个大洞。 他的鬍子上,甚至还粘著,几片乾枯的草叶。 几只绿头苍蝇,正嗡嗡地绕著他打转。 顾亦安的脚步,停在了院门口。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走错了地方。 这哪里是什么国王册封、开了天眼的圣僧? 这分明就是一个,不知多少天没洗澡的 ——老叫子。 第151章 圣僧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圣僧格 甘雅望著眼前,那浑身污秽、与苍蝇为伍的老人。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嫌恶。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虔诚。 她整理好衣衫,郑重退后两步。 面向菩提树下的身影。 额头、双肘、双膝,尽皆触地。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再平伸於地面,掌心向上。 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五体投地大礼 如此反覆三次。 这是泰谷国信徒,面见至高圣僧时,才会使用的最高规格礼节。 顾亦安静立一旁,注视著甘雅一丝不苟的叩拜。 他心头那一点疑惑,与先前的揣测,彻底消散了。 是自己肤浅了。 他並非佛教徒,自然不会行此大礼。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甘雅起身。 然后才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晚辈,见过圣僧。”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 菩提树下的圣僧格,眼皮没有丝毫颤动。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酣睡之中。 均匀的鼾声,是这座院里,唯一的声响。 顾亦安不曾气馁。 “萨瓦迪卡。”他换上刚学会的泰语。 没有回应。 “阿弥陀佛。” 鼾声依旧。 “福生无量天尊。” 他甚至將道家的问候,也一併搬了出来。 “哈嘍?hello? 圣僧?” 甘雅立在一旁,作为一名专业的翻译。 此刻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些词汇她都懂。 可组合起来。 让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向一个,根本未曾倾听的圣僧,传达这位年轻金主,那迫切的心情。 顾亦安暗自觉得,自己和甘雅的声音。 同圣僧格头顶,那几只嗡嗡盘旋的绿头苍蝇,並无二致。 同样扰人清梦。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圣僧格终於动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似乎混合著隔夜饭菜,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发酵气味。 隨后,他在那满是污垢的僧袍上,蹭了蹭脸颊。 翻了个身。 换了一个更加扭曲的姿势,背对他们,又沉沉睡去。 鼾声,比刚才更响了。 这下,连甘雅的脸上,也浮现出难色。 她凑近顾亦安,压低声音。 “先生,圣僧格的脾气,確实……与眾不同。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顾亦安能如何? 总不能直接將他摇醒。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当!当!当!” 声音不大,却极富穿透力。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 原本沉睡得朽木一般的圣僧格,猛地从地上跃起。 那动作之迅猛,根本不像一位百岁老人。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顾亦安和甘雅一眼。 佝僂著背,身形却如离弦之箭,朝院外疾冲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顾亦安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转向一脸尷尬的甘雅: “他这是?” 甘雅的脸颊,微微泛红: “那是……那是开饭的钟声。” “寺里的僧人,该用晚斋了。” 她补充道。 “按照规矩,我们作为布施的香客,也可以和僧人们一同进餐。” “走。”顾亦安言简意賅。 两人快步跟上。 来到一处宽敞的殿堂,这里便是寺院的饭堂。 一排排整齐的长桌,已经摆放妥当。 桌上同时放著碗筷、和刀叉,体现著泰谷文化的东西方交融。 许多身穿各色袈裟的僧人,已提前抵达。 他们端坐在桌旁,垂目静坐,等待饭菜分发。 在一名年轻僧人的引领下。 顾亦安和甘雅,在靠近前排的位置坐下。 可他一抬头,目光便被远处角落里的景象,深深吸引住。 就在那几个盛放饭菜的巨大木桶旁。 圣僧格,根本没有入座等待。 他像一头饿了数日的野兽,直接衝到饭桶前。 不等负责布饭的僧人动手,便伸出那双乌黑的手。 直接探入饭桶,狠狠抓了一大把米饭。 又在另一个菜桶里,捞了几大勺菜。 堆在自己的海碗里,冒起一个惊人的尖儿。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饭桶旁的地上,直接开吃。 诡异的是。 周围的僧人,对此视若无睹。 没有一人露出嫌弃、或惊讶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更让顾亦安意外的是。 一名穿著白色工作服,像是厨子的僧人,从后厨快步走出。 手里端著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烧鸡。 他恭恭敬敬地放到圣僧格的碗边。 又转身,为他盛了一大碗汤。 “出家人可以吃肉?” 顾亦安低声问甘雅。 “可以的。” 甘雅解释道, “南传佛教並不忌讳荤腥。” “僧人以托钵乞食为生,施主给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不能挑剔。” 说话间,僧人陆续坐满。 住持龙婆托赞,也走进了饭堂。 他看到顾亦安,隔著人群,微笑著点头致意。 隨后,在主位坐下。 饭堂里,响起一片庄严的唱诵声。 顾亦安环顾四周,除了几十个僧人,还有三四个像自己一样,没有剃度的香客。 没有发现周子昂的身影。 注意力,再次回到角落里,那个狼吞虎咽的老人。 那个形销骨立的老僧,饭量简直骇人听闻。 短短片刻,他已吃完第二碗堆成小山的饭菜。 经过一阵有些繁复的饭前诵经。 布饭的僧人,开始挨个为眾人分发饭菜。 让顾亦安意外的是。 他的碗里,居然也被放了一只硕大的鸡腿。 甘雅用眼神示意他,食不言,寢不语。 顾亦安点点头,拿起餐具开始吃饭。 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定著那个角落里的风暴中心。 圣僧格吃饭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一整只烧鸡,连骨头都被他嚼得嘎嘣作响。 转眼,就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鸡架。 吃完烧鸡,他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在眾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住持托赞的餐桌。 然后,他伸出油腻腻的手。 无视主持龙婆托赞碗里,其他更完整的菜餚。 精准地抓过那只,住持刚刚啃了一半的鸡腿。 塞进自己嘴里。 整个饭堂,鸦雀无声。 龙婆托赞脸上,没有丝毫恼怒。 只是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用泰语说了句什么。 甘雅立刻同声翻译道: “住持说:师祖,您就知道欺负我。” 师祖? 顾亦安的眉毛,微微一挑。 坐在住持身旁,几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年长僧人。 突然齐齐举起自己的饭碗。 他们碗里的鸡腿,都还完整保留著。 似乎在无声地等待著圣僧格的“临幸”。 然而,圣僧格对那些完整的鸡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叼著那半根,属於住持的鸡腿。 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里,继续大快朵颐。 这顿饭,顾亦安吃得若有所思。 ...... 饭后,甘雅告诉顾亦安。 寺里有晚课,会为今日布施的功德主,诵经祈福。 顾亦安对此毫无兴趣。 只说自己旅途劳顿,想早些休息。 他回到禪院,关上房门。 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几张属於“乌鸦”的餐巾纸。 闭上眼,精神力沉入其中。 精准地找到了,那条属於乌鸦的金色轨跡。 乌鸦正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手中把玩著,那把他標誌性的瓦尔特手枪。 刀锋则在房间的另一头,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 三秒后,顾亦安迅速收回神念。 乌鸦和刀锋还在酒店,而且待在一起。 这就够了。 他躺在床上。 脑中飞速回放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个古怪的圣僧格。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他吃饭的样子…… 一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 饭量比壮年人还大,身体却枯瘦如柴,形同骷髏。 这简直,像极了他自己在没有能量胶补给时,那种永无止境的飢饿感。 还有他躺在菩提树下的样子…… 顾亦安猛地坐起身。 没错! 是姿势! 他第一个睡觉的姿势,身体蜷缩。 手脚摆放的位置,极为彆扭,充满了不协调感。 后来被自己打扰,翻过身。 换的第二个姿势,同样是一个正常人绝不会採用的。 一个极其难看的,扭曲姿態。 那种强行拧转身体关节,完全反人类体態的彆扭感…… 顾亦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世上,除了“神魔舞”天图上的动作。 还有什么,能摆出如此古怪、彆扭的姿势?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 这个老叫子一样的圣僧,他睡觉的姿势。 是天图上的动作? 第152章 同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2章 同胞 晚八点。 咚、咚、咚。 悠远沉闷的鼓声,从寺院深处传来。 穿透夜色,迴荡在静謐的后院。 这是寺院的暮鼓。 提醒僧人结束一日的劳作与修行,收束身心,反省观照。 顾亦安躺在禪房的木床上,並未入睡。 鼓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纷乱的思绪,反而变得愈发清晰。 圣僧格。 他睡觉时,那两个扭曲到反人类的姿势,在顾亦安的脑海里反覆推演。 “神魔舞”天图。 创界科技口中的“三元基態构筑法”。 他目前已知的,有两篇。 “质態构筑法”, 通过连贯的动作,重塑骨骼,强化肉身。 “动势构筑法”, 同样是连贯的动作,用以积蓄力量,爆发出致命的攻击。 这两篇,都需要“动”。 可那个老僧的姿態,是“静”的。 一种在沉睡中,依然保持著的静態姿势。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在顾亦安的脑中浮现。 难道……那是第三卷天图? 三元基態,他已知其二。 这第三元,是一种静態的修炼法门?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很多疑点,瞬间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静態修炼,同样是在消耗。 而且很可能,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巨量的能量消耗。 所以,他才会形销骨立。 所以,他才会对食物,有那样强烈的渴望。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以金佛寺的財力,以及对这位圣僧的尊崇。 別说几只能量胶,就算拿“雷神”当饭吃,也绝对供养得起。 为何还要让他像个饿死鬼一样,去抢住持的鸡腿? 想不通。 顾亦安摇摇头,暂时將这个疑问压下。 无论如何,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既然知道老僧修炼的,极有可能是天图。 那就有办法让他为自己,开一次“天眼”。 甚至……掏出他修炼的那部分天图。 这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头等大事。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件事。 顾亦安从背包里,拿出那串沉香木手串。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闭上眼,將神念缓缓沉入手串之中。 黑暗的视野里,无数纷乱的彩色丝线亮起。 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条,最粗壮的金色轨跡。 神念刺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一间小小的寮房,陈设简单朴素。 与他自己所在的禪院,几乎一模一样。 昏黄的灯光下,他正伏在案前写字。 写的是一种,顾亦安看不懂的蝌蚪状文字,应该是泰文、或巴利文。 桌案上,摊开放著一本厚厚的经书。 看样子,是在抄写经文。 顾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叛逆到,需要父亲费尽心机寻找的少年。 会静得下心来,深夜抄经? 这与他“叛逆不羈”的人设,严重不符。 金色轨跡的尽头,就在这寮房区域之內。 距离他自己,不过几百米。 顾亦安缓缓收回神念,睁开眼。 夜色已深,僧人们大多已经歇下。 外面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几不可闻。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起身,开门。 侧臥里,甘雅的房间,已经没了声息。 想必是早已睡下。 这位曾经的出过家的人,倒是很好地保持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顾亦安没有惊动她。 轻轻推开院门,走出禪院。 循著脑中感应到的方位,信步向周子昂所在的禪院走去。 寺院的夜晚,更加幽静。 月光被重重叠叠的殿宇,和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青石板路上,明暗交错。 几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同样是一座独立的禪院,院內还亮著灯。 顾亦安放慢脚步。 装作饭后散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踱到禪院门前。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 就在这时。 吱呀—— 院门毫无徵兆地,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僧人,静静地站在门內,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僧人的目光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用泰语问了一句什么。 顾亦安听不懂。 但他的视线,看到僧人一只手背在身后。 那只手,姿势很不自然。 顾亦安可以肯定,手里一定握著枪。 千钧一髮之际,顾亦安脑中电光石火。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略带靦腆的笑容。 用標准的夏国语开口: “您好,我听寺里的僧人说,这里住著一位从夏国来的同胞。” “所以特地过来,拜访一下。” 中年僧人,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打量著他。 顾亦安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脸上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友善。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优势。 一张十七八岁的脸。 即便故作深沉,眉宇间,也难掩一丝尚未褪尽的稚气。 这,就是最好的偽装。 几秒后,僧人似乎確认了他没有威胁。 那股无形的压力,悄然散去。 僧人终於开口了,说的竟是字正腔腔的夏国语。 “我就是夏国人。”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什么温度。 “现在你拜访过了,可以走了。” 说罢,他便准备关门。 “刘叔,是谁啊?” 就在门即將合上的瞬间,一个清脆的夏国语声音,从僧人身后响起。 话音未落,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僧人身后探了出来。 正是周子昂。 只是,眼前的周子昂。 与照片里那个,顶著一头银灰色长髮、眼神桀驁不驯的叛逆少年。 判若两人。 他剃光了头髮,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 宽大的衣袍,掛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但那张清瘦的脸,顾亦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照片里的周子昂。 “哇!真是同胞啊!” 顾亦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 带著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兴奋。 “你好,你好,我叫江小安,来这边旅游的。” “一个人怪闷的,听说有夏国同胞住在这,就想来串个门!” 他的演技,无懈可击。 周子昂的脸上,果然也掛上了惊喜的表情。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久没见过,同龄的夏国人了。 “刘叔……” 周子昂转头,看向身前的僧人。 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被称作刘叔的僧人,沉默地看了顾亦安片刻。 感觉实在看不出,这个少年人,能有什么威胁。 最终,还是侧开了身子。 “进来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別玩太晚,早点休息。” “好嘞!” 顾亦安笑著应了一声,跟著周子昂走进了禪院。 周子昂的房间,是禪院的一间侧臥。 顾亦安扫了一眼布局。 主臥黑著灯,想必是那位刘叔的房间。 將目標安排在无关紧要侧房,而主臥住著真正的保鏢。 很专业。 屋內的灯光,不算明亮。 但足以看清一切。 周子昂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清秀。 皮肤白皙得有些过分,五官精致。 组合在一起,有种雌雄莫辨的俊美。 身上没有丝毫照片里的叛逆气息,反而带著一股书卷气。 “我叫周子昂,你是夏国哪儿的?” 周子昂热情地招呼顾亦安坐下,开口问道。 他一开口,顾亦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声音…… 纤细,清亮,带著一丝,独属於女性的柔和。 顾亦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子昂的喉咙。 那里平滑一片,没有男性突出的喉结。 再看他裸露在外的手掌,指节纤长。 宽大的僧袍,虽然掩盖了大部分身形。 但从他端坐的姿態看,胸前似乎有微微的隆起…… 顾亦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嘎特艾? 第三性別? 不对! 后天形成的“嘎特艾”,无论如何改变。 骨骼和喉结,这些根本性的生理特徵,是无法完全消除的。 除非…… 一个让他心臟都漏跳一拍的结论,浮现在心头。 周子昂,是个女孩。 彻头彻尾的,女孩子。 第153章 浮现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浮现 “哎,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啊?” 周子昂探手,在顾亦安眼前晃了晃。 语气带著一丝不解。 顾亦安从思绪的旋涡中挣脱。 心臟剧烈跳动,强行按捺下那一刻的震动。 “啊……哦!” 他平静回应:“我是临河市的。” “临河市,我去过。”周子昂眼神闪了闪,似乎在回忆。 顾亦安大脑,飞速运转。 他一边自若地应付著眼前少女,一边消化著这个惊人的发现。 周子昂又问: “你一个人来泰谷国旅游啊?” “你怎么会想到来金佛寺的?” “还知道我住在这里?” 她似乎有一肚子疑问。 “我一直很喜欢南传佛教。”顾亦安回答得滴水不漏。 “就想来亲身体验一下。” “今天听寺里的师父閒聊,说这里还住著一位,来自夏国的同胞。” 他故作靦腆。 “我就冒昧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 “哦……” 周子昂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那你是不是想出家啊?你家里人不管你吗?” “不出家。” 顾亦安顺著她的话说下去。 “只是单纯喜欢,南传佛教追求度己的理念。”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没资格去度化別人。” “对对对!” 周子昂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障和苦难,哪是別人说度就能度的。” “佛法是用来点亮自己的,不是当別人的手电筒。” 顾亦安观察著她。 她確实对佛法,有真切的喜爱。 他抓住机会,问出心中疑问。“你呢?你怎么会来泰谷国?” “还剃了光头,难道你已经出家了?” 周子昂明显一僵。 她眼神闪烁,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是来度假的,不……不出家。”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头顶。 动作透著一丝不自在,又补充道: “是刘叔,非让我剃的。说……说这边天气热,凉快。” 顾亦安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藉口。 周子昂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快,很快就被新的兴奋取代。 “你既然喜欢南传佛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献宝似的,从桌上拿起一本封皮古旧的经书,摊开在顾亦安面前。 上面全是顾亦安看不懂的文字。 “我们夏国翻译的那些佛经,好多都翻错了,意思完全不对!” 她指著一行小字。 “你看这里,这句巴利文的原意其实是……” 顾亦安及时打断了她长篇大论的趋势。 “那个……我看不懂,也听不懂泰语。” “啊?” 周子昂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不会泰语,还敢一个人跑来?” “是啊。”顾亦安无奈轻嘆:“到了才发现,不会泰谷语,挺麻烦的。” “没办法,雇了个翻译。” “这样啊!”周子昂骄傲地挺了挺胸。 “泰谷语挺简单的,和我们夏国语有很多相通之处,我教你。” 顾亦安眼神微动:“你会泰谷语?” “当然了。” 周子昂语气更显自豪: “除了泰谷语,我还会九个国家的语言呢!你想学哪个?” “九个?” 顾亦安故作震惊,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思量。 “这么厉害?” “我见过最顶尖的翻译,也就会五国语言。” “你是怎么学的?” 她笑起来:“这有什么难的,我从小就学了啊。” “来,我先教你最简单的,萨瓦迪卡……”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刘叔推门走了进来。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他的话,是对顾亦安说的。 但眼神,却在周子昂脸上一扫而过。 “好的,刘叔。” 顾亦安识趣地站起身。 “哎,明天,明天上午你再来找我啊,我继续教你泰语!” 周子昂意犹未尽地嘱咐。 顾亦安此行目的已经达成。 周子昂並非被绑架,而是被严密保护著。 没有必要再过度接触。 “改天吧。” 他找了个藉口:“我明天想再去拜访一下那位圣僧格。” 没想到,周子昂一听,眼睛更亮了。 “圣僧格?我也要去!” 顾亦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说:“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顾亦安心想,刘叔是不会让她出去的。 谁知,周子昂立刻追问: “你住哪个禪院啊?我明天去找你!” 刘叔的眼神,沉了一下。 周子昂立刻捕捉到了,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有些失落地对顾亦安挥了挥手。 “那……再见。” ---- 离开周子昂的禪院,顾亦安漫步在清冷的石板路上。 夜风拂过,头脑却从未如此清醒。 所有的一切都贯通了。 周子昂不是失踪,也並非被绑架。 她是在逃亡。 一个身居权力巔峰的大人物。。 为何要用“失踪”,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將自己的孩子藏匿於海外? 因为敌人,已兵临肘腋。 近到他无法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近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女儿“消失”。 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蒸发。 这是壮士断腕,是金蝉脱壳。 也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能为女儿做的,最无奈也最周全的保护。 唯一仍存疑的是,周子昂为何要女扮男装。 但此刻,这已不重要。 顾亦安回想起在“哑巴”视角中,那个西装革履、下达清除命令的男人。 他是“归巢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他也是创界科技,安插进夏国权力核心的“大鬼”。 顾亦安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他们策划了,所谓的“归巢行动”。 顶著国家任务的崇高光环,调动特勤部最精锐的力量。 名义上是“救援”,实则是“绑架”。 一旦让他们得手,將周子昂带回夏国。 这个女孩就会变成一把,直抵她父亲咽喉的利刃。 整个夏国的权力天平,都可能因此倾覆。 本来一场天衣无缝的失踪大戏,差点因为自己的能力,酿成大错。 “归巢行动”小队一到圣扎拉斯,就遭遇伏击。 看来这小队里,不仅有乌鸦这个创界科技的內应。 也有周子昂父亲,暗中安插的人。 这背后,恐怕是创界科技、和周子昂父亲之间。 两股力量的激烈对抗。 幸好周子昂身边,有刘叔那样专业的保鏢。 现在。 一切清楚了。 顾亦安嘴角泛起一抹冷冽。 他心中已有了明確的计较。 父亲离奇失踪后,创界科技抄了他的家。 更將他们母子三人,赶出住所。 莫名的债务,让他们的生活陷入艰难,以此逼迫父亲现身。 顾亦安是小人物,他会记仇。 再到后来,他亲眼目睹了,创界科技那视人命如草芥般的,人体实验室。 现在,他们竟已渗透进,夏国国家权力核心。 顾亦安不会让他们得逞。 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他顾亦安从不自詡高尚。 他只是不想看到。 自己的母亲、妹妹,以及所有自己在乎的人。 生活在像圣扎拉斯那样,混乱不堪、秩序崩坏的国度。 周子昂有刘叔那样专业的保鏢,藏得很好。 乌鸦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金佛寺,暂时是安全的避风港。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搞定那个古怪的圣僧格。 让他为自己开一次“天眼”,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至于归巢小队…… 自己修炼出了岔子,天眼神功一时半会恢復不了。 要找周子昂。 先等个十年八年吧。 第154章 演武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演武 凌晨四点三十分。 咚—— 悠远沉闷的钟声,从寺院深处传来。 一下,又一下。 连绵不绝,共一百零八响。 钟声穿透薄雾,在静謐的后院迴荡。 据说能消除人世间一百零八种烦恼。 顾亦安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缓缓睁开眼。 他的烦恼,不止一百零八种。 起身,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身影。 甘雅双手合十,对著晨光熹微的东方,安静地站著。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对著顾亦安行了一礼。 “江先生,早。” 顾亦安点点头,算是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禪院。 匯入前往大殿的人流。 身穿橘色、褐色僧袍的僧人们,安静地走著。 他们的脚步轻缓。 只有僧袍摩擦的微响,以及踩在青石板上的沙沙声。 清晨的课诵,在大雄宝殿举行。 殿內灯火通明。 数百名僧人盘膝而坐,齐声诵念著巴利文经文。 那是一种顾亦安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但那匯聚的声浪,宏大而深沉。 它在大雄宝殿內形成奇特的共鸣。 这份声浪,仿佛能触及人心的最深处。 顾亦安和甘雅,站在最后一排。 在一群虔诚的信徒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懂经文,也不会唱诵,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扫过全场。 很快。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两个光溜溜的脑袋。 周子昂和刘叔。 他们跪坐在蒲团上,身形笔直。 姿態虔诚。 完全融入了这片梵音之中。 难怪昨天在饭堂,顾亦安没能认出他们。 两个大光头,混在一群大光头里,確实难以分辨。 周子昂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偏过头来,冲他俏皮地挤了下眼。 旋即,又立刻转回去,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顾亦安收回目光。 他看著眼前这些为了信仰,捨弃了世俗一切的僧人。 他们追求的是超脱轮迴,是自我的解脱。 顾亦安对此无法认同。 在他看来,人生在世,除了自我。 还有责任。 这种责任,无关什么家国情怀。 仅仅是繫於身边的亲人。 为了追求个人的解脱,拋下一切。 那不是自度,那是逃避。 他顾亦安,做不到。 早斋很简单。 白粥,咸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素食。 顾亦安刚在长桌边坐下。 一回头,周子昂已经笑嘻嘻地坐在了他身边。 刘叔则像个沉默的影子。 坐在周子昂的另一侧,隔开了她与其他人。 “今天怎么没看见圣僧格?” 顾亦安低声问道。 饭堂里,那个角落空空如也。 “他啊,” 周子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小抱怨, “那个老头子,每天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 “除了吃饭,他一天到晚都在睡觉。” “真不知道他活了一百三十多年,是不是大半辈子,都在睡梦里度过的。” 顾亦安默不作声。 他愈发肯定,圣僧格的“睡觉”,就是一种修行。 一种他闻所未闻的,静態修行法门。 早斋结束,终於可以正常说话了。 “你不是要去拜访圣僧格吗?” 周子昂跟了上来,一脸期待, “我们一起去吧!” “我去过好几次了,那个老头可怪了,理都不理人。”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刘叔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侧后方。 顾亦安不好拒绝。 昨天才主动热情地上门套近乎。 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刘叔的怀疑。 “好。”他点点头。 三人一前两后,加上甘雅,一行四人,朝圣僧格的禪院走去。 到了院门口,刘叔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墙外的一棵菩提树下。 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很专业。 顾亦安、周子昂和甘雅走进院子。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院墙,在墙角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圣僧格就躺在那片光斑里。 就像一株努力吸收阳光的枯槁植物。 他换了一个姿势。 但和昨天一样,依旧是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 扭曲、而彆扭的姿势。 他的身体蜷缩著。 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交叠。 整个人像一个被隨意揉捏丟弃的破布娃娃。 周子昂见怪不怪。 习以为常地走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 甘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 正准备上前,用最虔诚的姿態,去尝试沟通。 顾亦安却抬手,拦住了她。 “別出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甘雅愣住了。 周子昂也好奇地望过来。 在三人的注视下。 顾亦安缓步走到圣僧格不远处。 一个对方只要一睁眼,就能清楚看到他的位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雷神”能量胶。 他没打算用这个去贿赂圣僧格。 到了这个级別。 世俗的財物,乃至这种级別的能量补充剂,恐怕都已入不了他的法眼。 顾亦安拧开管盖,將半管粘稠的胶体,挤入口中。 一股熟悉的灼热感,顺著食道炸开。 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感受著那股力量在体內奔涌。 然后。 在圣僧格的面前,他摆开了架势。 神魔舞,动势。 没有预兆。 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一个组合序列,启动。 他体內的肌肉,开始以一种微观的、常人无法察觉的频率震颤。 力量层层叠加。 呼—— 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猛然打出。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躺在地上的圣僧格,那枯树皮般的眼皮,轻微地抬了一下。 顾亦安没有停顿。 第二个组合序列,蓄力。 肌肉的震颤频率,陡然加快,骨骼发出细微的呻吟。 一记凶狠的摆拳,横扫而出。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鞭鸣。 圣僧格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丝微光。 第三个序列,膝撞! 第四个序列,肘击! 第五个序列,鞭腿! 五个完整的组合序列,一气呵成。 每一个动作,都將人体的爆发力,催动到了极致。 当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时。 顾亦安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体內的能量,消耗一空。 他將剩下那半管“雷神”,毫不犹豫地挤进嘴里。 灼热的能量,再次补充进来,缓解著身体的空虚。 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墙角。 圣僧格,已经坐了起来。 他那佝僂的身体,坐得笔直。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 此刻瞪得像两个铜铃。 眼中不再是慵懒,而是火山喷发前的惊愕。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著顾亦安。 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第155章 场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场域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顾亦安粗重的喘息,和他心臟擂鼓般的狂跳声。 圣僧格那双浑浊的眼,死死锁在顾亦安身上。 不再是慵懒与浑噩。 而是一种混杂著震惊、狂喜、还有一丝恐惧的复杂光芒。 他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吐出一连串乾涩沙哑的音节。 是泰语。 甘雅像是慢了半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连忙翻译道: “他……他问你,刚才练的是什么拳法?” 顾亦安一边调整著呼吸,思绪飞速流转。 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伏虎拳。” 甘雅不敢怠慢,立刻將这三个字翻译过去。 圣僧格听完,呆滯片刻。 他的表情古怪。 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半晌,他摇头。 嘴里又是一串含混不清的话。 甘雅的脸色也变得古怪。 她看著顾亦安,低声翻译: “圣僧说……你练的根本不是什么伏虎拳。” “他说,他知道这是什么,你也知道这是什么。” 顾亦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老怪物! 他果然认出来了。 圣僧格没有理会顾亦安的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说著。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圣僧说……能完整打完这套动作的人,他从未见过。” “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甘雅的声音带著颤抖: “他说,世间所有拳法。” “都只是从它身上,剥离下来的一点皮毛。” “最接近它的,是泰拳中的,古泰拳。” 顾亦安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圣僧格浑浊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直勾勾地看著顾亦安。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这一次,顾亦安听懂了。 是字正腔圆的夏国语。 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老怪物,竟然会说夏国语。 顾亦安没有表露心绪。 他迎著圣僧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因为你睡觉时练的,也是它的一部分。” “我想用我练的这部分,换你睡觉时练的那部分。” “另外,再请你帮我开一次天眼。” 他把自己的筹码和目的,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桌面上。 圣僧格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良久。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烂黄的牙。 “小子,你很对我胃口。” 他摇了摇头:“老头子和你换,不过,不要你的功法。” “我只需要你……” “把这完整的伏虎拳,在我面前,从头到尾演练一遍。” “我想看看,它的全貌。” “至於我这睡觉的功法……” 他嘿嘿一笑, “本来的名字叫场域,现在外面的人,管它叫瑜伽。” “也是因为普通人根本练不了,早就失传了。” “我这儿,正好有个手绘的残本。” 说完,他竟手脚利落的回了那间禪房。 片刻之后。 他拿著一本油乎乎、脏兮兮的册子出来。 册子封皮,磨损得字跡难辨,散发著陈年油垢、和香灰,混合的古怪气味。 “啪”的一声,他將册子拍在顾亦安手里。 “拿去,抄完,记得给我老头送回来。” 顾亦安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硃砂绘製的小人,摆著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 正是圣僧格睡觉时的姿態之一。 小人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应该是巴利文。 顾亦安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往后翻了翻,整本册子,一共画了十二个不同的小人姿势。 每一个都反人类到了极致。 后面的大部分篇幅,全是这种繁复的文字解释。 “这图,是真正的原图。” 圣僧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至於后面的解释……是无数代人,想要解构它而做出的尝试。” “老头子我从二十岁开始练,练了一百一十年,也没完全搞明白。” “就是对延年益寿,挺有好处。” 顾亦安看著册子,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 “圣僧,是不是因为修炼这个,所以每天才会觉得很饿?” 圣僧格一愣。 隨即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不饿。”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补充道: “我就是嘴馋。” 顾亦安:“……” 他深吸一口气,將册子递给旁边的甘雅: “从第一页,帮我翻译。” 说完,他竟不顾地上泥土,就地躺下。 学著册子上第一个小人的动作,开始尝试扭转自己的身体。 筋骨发出“咔咔”的轻响。 一种怪异的拉伸感传来。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別的感觉。 甘雅捧著那本油腻的册子,皱著眉。 开始艰难地翻译。 “引导……般若之光……呃,” “这个词,好像是智慧的意思……” “不对,这里更像是……一种能量的统称……” 她的翻译,磕磕绊绊。 很多巴利文的宗教术语,在夏国语里,根本没有对应的词汇。 只能靠意译,导致意思,含混不清。 “我来!” 周子昂凑了过来。 她对著那些蝌蚪文看了半天。 又和甘雅爭论了几句,最后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这里不是指智慧,是指太阳!” “在古老的吠陀教义里,太阳就是原始能量、和智慧的源泉!”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引导太阳的光芒,进入身体!” 周子昂不愧是语言天才。 她对各种文化的涉猎,远超甘雅。 圣僧格在一旁看著,讚许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也试试。” 他指了指周子昂和甘雅, “光说不练,没用。” 於是,一个很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在金佛寺一角僻静的禪院里。 顾亦安、周子昂、甘雅,三个人並排躺在地上。 像三只抽筋的龙虾,各自摆出扭曲、而怪异的姿势。 刘叔站在院外。 眼角抽搐了一下。 最终还是选择別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不对,不对!” 圣僧格在一旁踱步, “这个动作不难,难的是心法!是引导!” “你们想像,天上的阳光,不是照在你们身上,” “而是像呼吸一样,被你们从每一个毛孔吸进身体里!” “然后,引导这股热流,从梵天顶,沉入地根轮,” “再沿著脊骨向上,途经心轮、喉轮、眉心轮……形成一个循环!” 圣僧格一边说。 一边用他那乾枯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 甘雅和周子昂听得云里雾里。 她们一边要费力地翻译那些古怪的穴位名称。 一边还要努力维持那反人类的姿势。 顾亦安却如醍醐灌顶。 神魔舞“动势构筑法”的原理,是调动体內的微观肌肉,层层蓄力。 而这套“场域篇”,竟然是引导体外的能量,在体內循环! 他摒除杂念。 按照圣僧格的讲解,集中精神。 冥想中,温暖的阳光,真的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 它们透过皮肤,缓缓渗入体內。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渐渐地,这股暖意匯聚成流。 变成了一股清晰可辨的热流。 它在他的引导下,沿著一条奇特的经脉路线。 开始缓慢地游走。 所过之处,之前留下的肌肉酸痛。 被暖流冲刷洗涤,迅速消散。 就连左膝旧伤深处,残留的那一丝痛感,也在被这股力量瞬间修復。 整个人,像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说不出的舒服。 一个小时后。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腿麻了!” 周子昂第一个败下阵来,齜牙咧嘴地收回动作。 她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地上。 甘雅也面色发白,浑身大汗淋漓,挣扎著坐起身。 唯有顾亦安。 依旧保持著那个扭曲的姿势。 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享受的表情。 他缓缓坐起身。 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消耗一空的体能,竟然恢復了七七八八。 “如何?” 圣僧格紧紧盯著他。 顾亦安如实说道: “感觉到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流动,很舒服。” 话音刚落,圣僧格“腾”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一百多岁的老人。 “果然!果然如此!” 他瘦削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抖。 “我就知道,不是功法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光的热!” 他指著顾亦安。 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的,第三个能感受到的人!” “第三个?”顾亦安微怔。 “没错!”圣僧格道, “第一个,是我自己。” “第二个,是托赞那小子,他了十年才入门。” “第三个,就是你!” 他绕著顾亦安走了一圈,嘖嘖称奇: “不过,你是入门最快的一个。” 他忽然停下脚步,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著顾亦安。 “好了,现在,该轮到你,给老头子我开开眼了。” “完整的伏虎拳.....,到底是什么样子!” 顾亦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完整的功法,我现在一次演练不完,身体承受不住。” 他看著圣僧格,语气平静, “今天,能不能请圣僧先为我开一次天眼?” 圣僧格眼睛一瞪。 “你这小子!” 他指著顾亦安的鼻子,气得笑了起来, “是怕我这老头子,看了拳法就反悔是不是?” 他摇了摇头: “行!老头子我就破例一次!” “我也想看看,你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过,我也需要做些准备。” “明天上午十点整,你过来吧。” 第156章 冰雪世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冰雪世界 顾亦安回到自己的禪院。 周子昂果然跟了过来。 刘叔一如既往,守在院外不远处。 他把油腻的册子递给甘雅,示意她抄录並翻译。 甘雅小心接过册子,翻开后,眉心立刻拧紧。 她指著密集的巴利文。 “江先生,这个……恐怕我做不好。” 她的声音带著歉意。 “这上面有很多古老的宗教术语,在现代泰语里,已经很少使用,更別提翻译成夏国语了。” 她进一步解释。 “许多词汇,根本没有对应的字词,强行翻译只会扭曲它的原意。” 顾亦安理解这种难度。 一个负责的翻译,不会轻易触碰没有把握的领域。 “我来!” 周子昂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自告奋勇凑上前,眸光闪亮。 “我正在研究古代吠陀教,和南传佛教的文献,这些我看得懂!” 甘雅带著几分怀疑,望向周子昂。 周子昂毫不在意,直接从甘雅手中接过册子。 她指著其中一段文字,流利地念出巴利文。 隨即又用夏国语解释一遍。 引经据典,將一个词汇的源流,和在不同教派中的演变,剖析得清清楚楚。 甘雅听完,脸上浮现钦佩。 他对著周子昂行了一礼,默默退到一旁。 “我去拿纸笔!” 周子昂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的禪院。 很快便抱著一本空白经书、和笔墨回来了。 刘叔看著院內三人,最终未加阻止。 於是,禪院石桌旁,出现奇特一幕。 周子昂铺开经书,一手执笔,一手捧著油腻册子。 她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与甘雅低声爭论一两个词汇的精確用法。 甘雅则在一旁,偶尔提出见解。 顾亦安没有打扰她们。 他从腰带夹层里,取出乌鸦那三张塑封好的餐巾纸。 乌鸦的视角很稳定,他仍待在酒店房间里。 顾亦安收回神念,心下稍安。 时间流逝。 从午后到黄昏,夜幕低垂。 翻译的场地从院子里,搬到了屋里。 周子昂和甘雅的爭论声,渐渐微弱。 直到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 周子昂才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搞定!” 她將写满娟秀小楷的经书,递给顾亦安。 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更多的是成就感。 “多谢了。”顾亦安接过经书。 墨跡已干,字跡清晰,旁边还用不同顏色笔,做了许多註解。 “矫情。”周子昂隨意摆摆手。 院外的刘叔,不知何时已站到门口,轻声提醒: “该休息了。” “知道啦。”周子昂冲顾亦安挥手告別,跟著刘叔离开了。 甘雅也打著哈欠,回了侧边的臥房。 顾亦安房间,终於安静下来。 顾亦安拿著新抄录的译本,和圣僧格给的原本, 他將两本册子,並排放在桌上,仔细比对。 圣僧格曾言这功法名为“场域”,寻常人难以修炼,练成者更是寥寥无几。 顾亦安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猜测。 能不能修炼,极可能与“萤火”有关。 有的人无法融合,有的人能融合持续数月。 而这“场域”,自己能顷刻间入门。 而托赞,却耗费十年。 这其中差距,绝非“天赋”二字所能概括。 ........... 第二天,还不到十点。 顾亦安带著甘雅,来到圣僧格的禪院。 意料之外,竟有人比他更早。 周子昂正蹲在院门口,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 刘叔依旧像一道影子,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也来了?”顾亦安问。 “来看热闹啊!”周子昂眸光一亮,站起身。 “我还没见过圣僧给人开天眼呢!” “听说可神奇了,能看到前世今生!” 顾亦安笑笑,未接话。 此次,圣僧格没有在院子里小憩。 禪房的门紧闭著,两名年轻僧人门神般分立两侧。 看到顾亦安一行人,一名僧人双手合十。 “圣僧吩咐,请施主在此等候。” 三人便在院中静静等待。 终於,当时钟指向十点整。 那扇破旧的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圣僧格,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橘色僧袍。 虽然破旧,但至少没有了昨日的油污和异味。 他整个人精神不少,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丝清明。 “进来吧。” 他对顾亦安说。 顾亦安迈步就要进去。 甘雅和周子昂也好奇地想跟上。 门口僧人伸手拦下她们。 “哎,我们就看看,开开眼界嘛!” 周子昂央求道。 圣僧格回头瞥了她俩一眼,摆了摆手。 “你们回去吧,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言罢,他示意顾亦安进入,亲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杂乱。 一张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地毯,铺在中央,四周堆满各种书籍、杂物。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气息。 顾亦安首先將“场域”的原本,双手奉上。 他郑重地交还给圣僧格。 “圣僧,我已经抄录完毕。” 圣僧格接过册子,隨手丟到旁边一张桌几上。 他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坐。” 顾亦安依言坐下。 “我的天眼,不是替你看,是带你去看。” 圣僧格声音沙哑而平缓。 “你想看到什么,都在你自己的意识里。” “你心中最深的执念,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 “可能是你的前世,也可能是你的来生,” “更有可能,是你今生看不透的迷雾。” 他盯著顾亦安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 “记住,整个过程,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都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字都不能说。” “一旦你开口,就会立刻中断,强行退出。” “能看多久,取决於你能坚持多久。” 他强调道。 “记住了吗?” “记住了。”顾亦安沉声回答。 “好,闭上眼睛,静下心,不要刻意去想任何事。” 顾亦安依言闭上双眼。 眼前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放空思绪,任由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包裹全身。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睁开眼。 入目是漫天飞舞的雪,裹挟著凛冽的寒风,“呼呼”作响。 一片片落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隨即,迅速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顺著脸颊滑落。 这种极度真实的触感、与声音。 令顾亦安全身战慄,毛孔骤缩。 他强行压下心中惊愕,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前方。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狂风卷著雪粒,模糊了视线,远处传来隱约的號角声,更添几分肃杀。 他正站在一处极高的城墙之上。 脚下积雪深厚,踩踏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 听起来竟有些空旷。 他低头。 发现自己穿著一双厚重的军用皮靴。 踩在雪地上,冰冷的潮气透过靴面,直窜脚底。 身上则是一套做工精良的,防寒作战服。 虽然宽大,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这种感觉…… 就像是触物追踪时,沉入金色轨跡后的感官共享。 没错,就是感官共享。 只是这一次,自己是在谁的身体里? 第157章 窥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7章 窥见 顾亦安被困在这具身体里。 无法掌控分毫,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 他是一名士兵。 他脚踏著冰冷的钢铁城墙。 厚厚的积雪,覆满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狂风呼啸,雪漫天。 他笔直站立,在冰寒刺骨中放哨。 放眼望去,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同样的士兵来回巡视。 他们身后,都背著一种从未见过的武器。 一个络腮鬍子的士兵走过来,用熟悉的夏国语问。 “有烟没?” 那具身体从口袋中,摸出一盒褶皱的香菸,递去一根。 他自己也叼了一根。 “呼——” 打火机喷出火苗,照亮了风雪中的疲惫面孔。 香菸被点燃。 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传遍全身。 络腮鬍子转身离去。 顾亦安的视线,紧隨其后,落在对方背负的武器上。 那是一柄庞大的步枪。 枪管粗壮得惊人,枪身上摺叠著一柄闪烁寒光的长刀。 整把枪透著极致的科技感。 特別是那长刀,一旦展开,其长度必然惊人。 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枪械。 突然,掛在胸口的步话机,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一道紧张而急促的呼喊,撕裂了风雪。 “敌袭!是战魔!” “全体警戒!” 尖锐、悠长的警报声,瞬间划破风雪,响彻了天地。 “自己”的身体,猛然绷紧。 敏捷地取下背后的步枪。 他冲向城墙垛口,枪身架上,目光隨著枪管,疯狂搜寻城墙下方。 风雪茫茫,能见度低到极致。 肉眼,什么都看不清。 他低头,脸颊紧贴著冰冷的枪托。 这枪械极为先进,准星处弹出一个圆形显示器。 当他的目光通过显示器,望向城墙外时。 整个视野,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红色人形轮廓,所覆盖。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侧面传来。 是那个络腮鬍子。 顾亦安的视线,猛地转过去。 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墙上。 它的双手已经不是人手,而是两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长刀。 刀光一闪。 络腮鬍子的脑袋,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液,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晶。 “突突突突!” 他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枪管,喷吐出骇人的火舌。 惊人的后坐力,撞击著肩膀。 子弹倾泻在那个刀手身上。 打得它连连后退,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但它,没有倒下。 它嘶吼著,再次扑了上来。 “嘭!”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它的头部。 怪物硕大的头颅炸裂,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枪声。 已经连绵成一片。 他再次回头望向城外。 肉眼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已冲至城墙脚下。 那根本,不是人。 它们与刚才被击杀的生物无异。 手臂异化成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刀、剑、斧、锤,寒光闪烁,透著嗜血的残忍。 战魔。 顾亦安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袭来。 他开始射击,枪口不断喷出火舌。 他发现,子弹射击在战魔的躯干上,似乎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唯有爆头,才能將其彻底杀死。 但,许多战魔,头戴厚重钢盔。 子弹击中,只能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更可怕的是,这些战魔正徒手攀爬近乎垂直的陡峭城墙,速度快得惊人。 不时有战魔被精准火力击落,在半空中肢体崩裂,血肉横飞。 但更多的战魔,成功登上了城墙。 他脚下,也已经爬上来几个。 他冷静地更换弹匣,巨大的弹匣,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突突突!” 又一个弹匣打空。 一个战魔嘶吼著衝到跟前,利爪当头抓下。 他手中的步枪,传来一阵机括滑动的声音。 枪身前方,猛地探出那柄长长的单刃战刀,寒光凛冽。 这一刻。 顾亦安感觉,自己正操控著这具身体,力量与意念合二为一。 挥刀! 刀光闪过,战魔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 再挥刀! 另一个战魔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的凶光还未散去。 顾亦安震惊地发现。 每一次挥刀,身体都会做出一个蓄力动作。 这动作,他熟悉无比。 正是“神魔舞”动势的蓄力方式! 而且,每一次都是三级蓄力! 体力,在疯狂地消耗著。 越来越多的战魔,攻上城墙。 防线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步话机里,传来新的指令,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恐: “是畸变体!” “发现畸变体!” “快撤!后撤到第二防线!” 他回头望去。 城墙的內侧,有许多通往城市內部的宽大阶梯,绵延向上。 他边打边退,向著阶梯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 敌人的队伍里,出现了一种更加高大、更加恐怖的生物。 畸变体。 战魔至少还保留著基本的人形。 而这种畸变体,已然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 它们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 像血淋淋的雕塑。 身后拖著一条粗壮的尾巴,如同致命的毒鞭。 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散发著死亡的腥臭。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样子……他见过! 头部,是苏晴变异后的形態,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眼前的畸变体,体型要庞大得多。 畸变体的加入。 让本就艰难的战局,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它们的防御力、力量和速度,远非普通战魔可比。 “撤!保存实力!” “觉醒者马上就到!” 步话机里,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吼声,充满了绝望。 觉醒者。 顾亦安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 上一次,是在创界科技,那个冰冷的多功能舱里,那台机器將他识別为“初级觉醒者”。 思绪,只是一瞬间。 一只畸变体已经突破了防线,朝他扑来。 他只感觉眼前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身上。 隨即,他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世界顛倒。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穿著熟悉的防寒作战服,正缓缓倒下。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冰冷,空虚,意识在迅速消散。 光明再次降临,却是另一番景象。 眼前的视角变了。 正前方,一只畸变体,张著血盆大口扑来,腥臭的气息能清晰闻到。 顾亦安的视线向下。 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握著一柄门板似的巨剑。 这双手的主人,正在蓄力。 一种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在体內疯狂积聚、压缩。 神魔舞,动势……十级蓄力! 不,不止如此! 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之下,还有一股奇异的能量在流转。 它像一个无形的旋涡,將周围的一切,都纳入掌控。 是场域! 圣僧格刚刚传授给他的“场域”! 这是一个觉醒者。 “吼!” 巨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猛然挥出。 畸变体展现出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巨剑的主人,没有丝毫停顿。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再次挥砍。 依旧是十级蓄力,依旧附带著强大的场域力量。 刚猛绝伦。 “咔嚓!” 这一次,畸变体没能完全躲开。 它伸出利爪,一把抓住了剑身。 但场域的力量,瞬间爆发。 將它的爪子连同小臂一起绞成了粉碎,血肉模糊。 巨剑余势不减,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畸变体的头颅,冲天而起。 然而,战斗並未结束。 更多的畸变体,从四面八方涌来。 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视线的主人,勇往直前。 巨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生命。 又一只畸变体被斩杀。 混战中,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视线缓缓低头。 一根带著倒鉤的骨刺,从他的胸膛里穿了出来。 尖端还在滴著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 他艰难地回头。 顾亦安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狰狞的蛇头,吐著信子的长舌,覆盖著鳞片的身体…… 正是他在金佛寺壁画上看到的。 蛇神娜迦!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世界染上了一层血色,血光冲天。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步话机里传来一个绝望的嘶吼。 “……是寂灭兽!” “它们是寂灭兽……” 又一次死亡。 这一次,更加深刻,更加痛苦,仿佛灵魂都被撕裂。 眼前一,视角第三次切换。 这一次,他透过一个望远镜在观察。 镜头的视野里。 是那些战魔、畸变体和娜迦的后方。 在一片混乱的战场尽头。 一支更为庞大的军队,正在集结,如黑云压城。 视线的主人,放下瞭望远镜。 他左右两边,各站著一只蛇神娜迦。 但这两只,比刚才杀死“自己”的那只要高大得多,身上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充满了不祥与威严,令人窒息。 视线的主人,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 巨大,粗糙,指尖是足以撕裂钢铁的锋利爪子,泛著金属般的寒光。 他拿起一个怪异的通讯器。 像是由某种生物的骨头,拼接而成,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他对著通讯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令。 “左右两翼包抄,堵住他们的后路。” “所有寂灭者,跟我冲中路。” 这个声音……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怎么会…… 这么熟悉? 它深藏在记忆的最深处,几乎快要被遗忘。 那好像是……父亲的声音。 不,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他拼命否定。 就在这时,那只握著通讯器的巨大爪子,拿起一柄造型狰狞的长刀。 然后,另一只爪子。 从脖子上拿起一个琥珀吊坠。 他举起吊坠,凑到眼前。 粗大的拇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琥珀表面。 像是摩挲著最珍贵的宝物。 琥珀的中央,封存著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全家福。 年轻的父亲,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妹妹,母亲和年幼的自己,依偎在旁边,笑得无比灿烂。 那是他家中,至今还摆在柜子上的一张全家福。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顾亦安的脑海中炸开。 如惊涛骇浪,將他彻底淹没。 他再也无法压抑內心的衝击。 用尽全部的意识,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吶喊: “爸——!” 那只握著吊坠的巨大爪子。 在半空中。 停滯了。 第158章 迷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8章 迷失 顾亦安的意识。 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出。 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以为自己,会从那场诡异的“天眼”之旅中醒来,回到圣僧格的禪房。 然而,没有。 当光明再次出现,他发现自己赤足坐在温暖的地毯上。 身上是暗红色的僧衣。 布料粗糙,浆洗多次已有些泛白。 面前,一炉檀香裊裊升起。 房间陈设简朴。 几件日常用品,安静摆放。 一面墙壁上,掛著几幅用芭蕉叶拓印的佛偈。 角落里,几卷装帧古朴的巴利文经书,整齐叠放。 他认出了这里。 是金佛寺,是住持龙婆拖赞的房间。 他正通过住持的感官,感受著这个世界。 檀香的气息,縈绕鼻尖。 抚平了他內心深处,涌动的惊涛骇浪。 先前接连两次的“死亡”体验,在他的精神深处,留下灼热的印记。 更让他胆寒的是,亲眼目睹父亲化作魔物首领的惊骇画面。 此刻,在这份寧静中。 那些痛苦和、恐惧,缓缓消退。 心头的疑惑,却达到顶点。 为何,他未从圣僧格的“天眼”中醒来? 为何,意识没有回归自己的身体? 为何,闯入了龙婆托赞的感官? 圣僧格曾明言,一旦说话,便会强制中断。 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既然出错了,那就再“说”一次。 看看会发生什么。 “餵。” 话音刚落。 世界轰然崩塌,场景骤然切换! 视线一阵剧烈摇晃,隨即稳稳定格。 眼前的景象,再熟悉不过。 ——圣僧格的禪院。 他此刻正站在院门外不远处,一棵菩提树下。 越过低矮的院墙,院內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院门口,站著两名守卫的年轻僧人,神情肃穆。 院子里,甘雅和周子昂,正凑在一起低语。 时不时好奇地望向,紧闭的禪房大门。 这个视角…… 顾亦安立刻明白了。 自己现在,在刘叔的感官里。 那个影子般守护在周子昂身边的保鏢。 这究竟是何种诡异的能力? 为何自己的感官,在不同躯体间跳跃? 像被掷出的骰子,每一次都隨机落入不同的“壳”中?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 刘叔的视线里。 远处的小路上,悠閒地走来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游客装扮,戴著一顶草帽,像是个游客。 可当那人走近。 帽檐下的那张脸,让顾亦安的心臟,瞬间收紧。 是乌鸦。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乌鸦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目的明確,径直朝著圣僧格的禪院走来。 他脸上的表情,轻鬆愜意。 但那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一切。 不好!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乌鸦绝不是来观光的。 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周子昂。 必须立刻警告周子昂和刘叔! 可是,他现在只是共享刘叔感官。 如果一开口,很可能会隨机转向另一个人的身体。 他尝试著调动刘叔的身体。 却发现这具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乌鸦,离禪院越来越近。 怎么办? 顾亦安唯一的办法。 似乎就是再次“说话”,触发这诡异的视角切换。 希望能跳回自己的身体里。 他集中全部的意念,大声喊出。 “小心——” “轰!” 眼前的世界,再度扭曲、崩塌。 一股浓烈的汗味,扑鼻而来。 身侧传来一道粗獷的嗓音: “雷暴,你说这顾大师,是不是真的跑到这庙里来了?” “这地方也太他妈大了。” 紧接著,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动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 “谁知道。” “乌鸦说看到他往这边来了,先別管那么多,听云九的,分头找吧。” 这是……雷暴的声音! 自己现在,赫然在雷暴的身体里! 刀锋和雷暴,也进到了金佛寺。 情况万分紧急! 乌鸦已经走到圣僧格的禪院门口,隨时可能动手。 他必须立刻醒来! “圣僧格,让我醒来。” 顾亦安用尽所有意识,发出了他所能发出的,最强烈的呼唤。 哗啦—— 视角,再次切换。 无边的恐惧,瞬间包裹了他。 四周一片昏暗,空间狭小而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一丝淡淡的幽香。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並非因为寒冷,而是源自,最原始的惊恐。 更让他惊骇的是,身体上传来的奇异感觉。 胯下,有男性的特徵器官。 胸前,却又有女性的柔软触感。 甘雅! 他正在共享甘雅的感官! 身侧,另一个同样在发抖的身体,紧紧挨著他。 是周子昂。 两人,正蜷缩躲门后,通过门缝,窥视著外面房间的景象。 这是禪院的侧房,堆满了杂物。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醒来! 他轻声对身旁的周子昂说道: “躲著,別出来。” 哗—— 世界再次破碎。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胸口传来,像被烧红的烙铁,生生捅穿! 视线一片血红。 他看到自己的胸口正中,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暗红色的僧袍,被鲜血浸透,变得黏稠沉重。 他倒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另一具同样身著僧袍的尸体横陈。 那是守在圣僧格禪房门口的年轻僧人之一。 自己现在的意识,正在共享这濒死僧人的感官。 他正挣扎著。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头转向禪房门口。 房门大开著。 他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圣僧格和他自己的身体,依旧保持著盘膝对坐的姿势。 一动不动。 乌鸦,正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饿狼。 围著他们两人缓缓踱步,眼神阴鷙。 最终,乌鸦停下脚步。 枪口对准了他本体的后脑。 视线开始模糊。 这具僧人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 顾亦安想开口,企图通过“说话”再次脱离这具身体。 但是,晚了。 他坠入一片彻底的虚无。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色彩,只有纯粹的黑暗。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没有任何可以触及的实体,意识漂浮在这无边无际的空旷之中。 这里,甚至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恆的静止。 他……死了吗? 是乌鸦杀死了他? 第159章 悬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悬空 虚无之中。 意识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但顾亦安迅速冷静下来。 死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如果死了,他此刻便不会思考,不会感到那深邃的黑暗。 那两次濒临死亡的体验,父亲化身魔物的惊骇画面。 一切都真实得刺痛灵魂。 圣僧格的天眼通,並非是简单的观测前世、今生。 更像是一种,强行拔高维度的感知体验。 如果,不是父亲魔化这一幕的衝击。 他也会认为那是来世,或前生的记忆。 普通人,或许只能被动接收洪流般的信息。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顾亦安不同。 他脑中的“萤火”,本身就赋予了他超凡的感知力。 两者相遇,好似乾柴遇上烈火,引发了一场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 將他的意识,拋入了这片混乱的感官之海。 既然没死,那就回去。 他用尽全部意念,发出无声的咆哮。 “醒来!我要回去!” 轰—— 眼前的黑暗,应声破碎。 砰! 意识被狠狠拋出,瞬间稳定。 光明重现。 但,並非回到自己的身体。 他的感知,悬浮在半空中。 离地约莫十几米。 他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无法移动,这个视角被牢牢固定。 他能看到,能听到。 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檀香与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 想伸出手,却没有手。 想开口吶喊,却没有嘴。 这不是通过眼耳口鼻的感知。 而是一种更直接、更纯粹的意识接收。 下面,正是圣僧格的禪院。 院子里,一幕死亡对峙,正在上演。 甘雅胸口中枪。 躺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浸透了她身下的土地。 周子昂跪在她身边,双手死死按著她的伤口。 泪水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满是惊恐的无助。 诡异的是,乌鸦正站在她们身前。 他背对著二人,用自己的身体,將她们护在身后。 他手持那把黑色瓦尔特手枪,枪口,稳定地指著对面的云九。 院子另一侧,雷暴和刀锋也举著枪。 枪口在云九和乌鸦之间,来回移动。 两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挣扎。 这是什么情况? 乌鸦竟然在保护周子昂? 甘雅是被云九打伤的? 这不对劲! 顾亦安的意识,在半空中,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此时,下面的对话,清晰地传入顾亦安的感知中。 “雷暴,刀锋!” 乌鸦的声音,冷静而具有煽动性, “別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归巢!是救援周子昂!” “云九已经背叛了组织,她企图杀死救援目標,” “你们难道要助紂为虐,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云九的脸色煞白。 左肩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 但她握枪的手,依旧稳定。 “乌鸦是创界的间谍,归巢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他泄露的情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穿透力, “我接到上级指令,归巢行动,已经结束。” “我们的新任务是——清除周子昂。” 清除? 雷暴和刀锋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乌鸦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云九,你才是间谍吧?” “情报是你泄露的,所以我们所有人都被俘,唯独你安然无恙。” “现在还要杀人灭口?” “雷暴,刀锋,你们还看不明白吗?” “她早就不是我们认识的云九了!” 雷暴的眼神,愈发混乱。 他看向云九,声音沙哑。 “九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九没有理会乌鸦的挑拨。 她的目光,直视著雷暴和刀锋,一字一句道。 “你们知道周子昂的真正身份吗?” 她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惊天炸弹。 “他,不是他,是她。” “她是东华战区总司令,宗世华上將的女儿。” 此言一出,不只是雷暴和刀锋。 就连乌鸦身后的周子昂,都猛地抬起头。 眼中满是震惊。 宗世华! 顾亦安的意识,剧烈波动。 这个名字,在夏国家喻户晓。 军武出身,战功赫赫,一生清正廉洁。 是夏国军方,真正的擎天之柱。 无妻无子,无亲无故,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前段时间,网络上突然爆出他有私生子的丑闻。 虽然很快被压下。 但已经让他完美的人设,出现了裂痕。 原来。 不是私生子,是私生女。 “新闻爆出后,创界科技第一时间,就派人接触了总司令。” 云九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他们想用总司令的女儿作为筹码,把他,乃至整个东华战区,绑上他们的战车。” “你们应该明白,一旦宗世华上將被控制,对国家意味著什么。” 雷暴和刀锋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是军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所以,总司令亲自下达了最高指令。” 云九的眼神,黯淡下去, “一旦周子昂的位置暴露,被创界的人找到……就在第一时间,清除她。” “绝不能让她落入敌人手中。” 好一个宗世华。 好一个狠人。 顾亦安的意识深处,竟生出一丝佩服。 虎毒尚不食子。 这位老人,为了国家,却能做出亲手扼杀血脉的决定。 这需要的不是狠辣。 而是將国家利益,置於一切之上的决绝。 难怪…… 难怪周子昂会被送到这偏远的寺庙,女扮男装。 这是宗世华用尽心力的保护。 也是一道最后的保险。 眼下的问题是,自己只能看著。 对峙还在继续。 雷暴和刀锋彻底懵了,手中的枪,不知道该指向谁。 云九看出了他们的动摇,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打这个卫星电话求证。” “特勤部最高指挥专线,密码,98403。” “输入密码,可以直接接通赵部长。” “你们两个,都別动!” 雷暴终於下定了决心,他衝著云九和乌鸦吼道。 “谁动,我和刀锋,就打死谁!” 说著,他空出一只手,艰难地从怀里掏出卫星电话。 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握著枪。 他的手指,颤抖著按向键盘。 就在这时,乌鸦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快如鬼魅。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云九反应极快,在乌鸦动的剎那便侧身翻滚。 子弹擦著她的肩膀飞过,带出一道血。 但雷暴和刀锋,完全没有料到,乌鸦会向自己人开枪。 两人的额头正中,几乎同时爆开一朵血。 眼中最后的神情,是满脸的错愕。 他们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乌鸦在开枪的瞬间,一个翻身,將周子昂踹到旁边的石桌后面。 自己则顺势滚到一根石柱后,与刚刚起身的云九,展开对射。 砰砰砰砰! 小小的禪院里,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两人都是顶级的战术专家。 利用院子里有限的掩体,辗转腾挪。 將近距离枪战的凶险,演绎到了极致。 火光不断闪烁,石屑四溅。 “噗!” 一发子弹击中了乌鸦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一瞬。 云九抓住机会,正要上前,左臂却又中一枪。 整个人踉蹌一下。 咔噠。 一声轻响,在激烈的枪声中,格外刺耳。 云九的子弹,打完了。 她脸色一变,迅速缩回掩体后,伸手去摸备用弹匣。 但,已经晚了。 乌鸦忍著剧痛,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了云九的太阳穴上。 一切都结束了。 顾亦安的意识,疯狂涌动。 他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动不了! 眼睁睁看著冰冷的枪口,抵在云九的太阳穴。 顾亦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天灵。 难道她就要这样,死在乌鸦的枪下? 巨大的愤怒,瞬间將顾亦安吞噬。 他的意识,疯狂地咆哮、挣扎,试图突破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看到了云九脸上,那瞬间凝固的绝望。 不! 他不能坐视不理!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顾亦安所有的精神力,像是被刺激到极致。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好像听到了,体內某种枷锁破碎的声音,意识剧烈震颤。 隨即,带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 狠狠地刺向下方,那个持枪的身影。 呼—— 视觉猛然切换! 天旋地转之后,他看到了云九那张,沾著血跡的脸。 这是乌鸦的感官共享。 他能感觉受到自己手中握著枪,冰冷的金属质感。 以及枪口下,云九太阳穴的温热。 他的嘴巴动了,一个属於乌鸦的,带著狞笑的声音从中发出: “云教官,再见了。” 不! 顾亦安的意识在咆哮。 他能感觉到乌鸦的手指,正在收紧,即將扣下扳机。 不能让他开枪! 顾亦安的神念,疯狂爆发,前所未有地凝聚。 他將所有的意念,全部集中在那只握枪的手臂上。 乌鸦的手指,停住了。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听使唤了。 “怎么回事?” 他惊骇地低吼。 那只手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抗拒的姿態,开始移动。 枪口,一点一点地。 离开了云九的太阳穴。 然后,在云九和周子昂震惊的目光中。 那只手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 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 最终,对准了它自己的下巴。 “不!不——!” 乌鸦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的另一只手,疯狂地想要去阻止。 但那只握枪的手,力量大得惊人。 顾亦安用尽了最后一丝神念。 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 眼前,一片漆黑。 第160章 醒来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0章 醒来 黑暗,潮水般退去。 意识被一股巨力,狠狠摜回躯壳。 顾亦安猛地睁开双眼。 面前,圣僧格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禪房里,一灯如豆,光线昏黄,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他回来了。 感官,在一瞬间被海量的信息填满。 皮肤传来地毯粗糙的触感,鼻腔里是檀香混合著木头腐朽的特殊气味,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刺痛。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五指猛然攥紧,骨节发出“嘎吱”的声响,那熟悉的掌控感让他確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再抬头看去,对面的圣僧格依旧闭目,身形未动分毫。 但那身本就乾枯的古铜色皮肤,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苍白。 眼窝与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嘴唇乾裂得像是久经风化的树皮。 为他“开天眼”,显然榨乾了这位老僧的生命力。 顾亦安刚想开口道谢,一个念头却惊雷般在脑海炸开。 周子昂! 云九要杀她! 他顾不上身体回归后,那撕裂般的疲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发疯般冲向禪房大门。 他带著一身刺骨的寒意,衝进了院子。 院中的景象。 却让他前冲的脚步,猛然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预想中,云九对周子昂下手的惨烈画面,並未出现。 月光下,云九正半跪在地上。 她身前,是倒在血泊中的乌鸦。 顾亦安的目光飞快扫过,看到乌鸦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子弹从他下頜贯入,將半边面颊掀飞,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理论上,应该死透了。 顾亦安衝出来的声音,惊动了云九。 她像一头被惊扰的雌豹,霍然起身,举枪指向声音来源。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当看清来人是顾亦安时。 她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瞬间的惊愕,有未褪的警惕, 但更多的,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最终,那紧绷的枪口,缓缓垂落。 顾亦安立刻就懂了。 云九的任务,是在周子昂落入创界科技之手时,清除她。 而现在,內鬼乌鸦倒下,最大的威胁已经“物理解决”。 “清除”任务的前提,不復存在。 云九的眼神,在短短几秒內,从杀戮机器的冰冷,到剧烈动摇,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根支撑著她的弦,隨著乌鸦的倒下,断了。 顾亦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一阵脱力,差点站立不稳。 然而,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影子。 一道本该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影子,竟然在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 那只属於乌鸦的、血肉模糊的手,正缓缓举起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跨越云九,对准了他! “小心!” 云九的吼声,撕裂了禪院暂时的寧静。 话音未落,枪声已然炸响! 砰! 顾亦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云九喊出声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著本能做出了反应。 一个狼狈至极的侧向翻滚。 子弹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弹孔。 砰! 云九也开枪了,子弹精准地射向乌鸦。 乌鸦不闪不避。 子弹命中他的胸口,只是让他身体晃了晃,身上多出一个窟窿,再无別的作用。 乌鸦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掠过机械般的困惑,似乎在重新计算目標。 隨即,那困惑,化为一种扭曲的狰狞。 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脸上,伤口传来的撕裂剧痛。 这一次,他缓缓抬起手臂,枪口,死死锁定了云九。 砰!砰!砰! 云九连续射击,一边开火,一边藉助院內的石桌和石柱,寻找掩护。 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那些足以致命的子弹,在乌鸦身上炸开一团团血雾。 除了在他本就破烂的身体上,多添几个血洞外,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咔噠。 一声轻响。 她的备用弹匣,也打空了。 乌鸦剩下一半的脸上,笑容愈发狰狞。 他停止了射击,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著躲在墙角后的云九逼近。 就在乌鸦即將走到云九面前时。 顾亦安动了。 他將嚇傻的周子昂,往旁边一推,让她躲到一棵菩提树后面。 自己则从腰后,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把通体鎏金的,定製版黄金沙鹰。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 以一个极其標准的战术姿势,稳稳地瞄准了乌鸦的脑袋。 “去死吧!” 顾亦安低吼一声,扣动扳机。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取代了之前清脆的枪响。 这独属於大口径沙漠之鹰的轰鸣,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然而,顾亦安瞳孔中映出的,却不是他预想中头颅爆裂的画面。 就在子弹即將命中眉心的千分之一秒。 乌鸦的脖颈,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猛地向侧后方剧烈一折! 那动作僵硬、诡异,根本不像生物的闪避,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断了脖子。 於是,那颗足以轰碎钢板的子弹。 最终,只是擦著他的太阳穴掠过。 恐怖的动能,將他另一侧尚且完好的脸颊,连同下面的顎骨与部分头骨,彻底撕裂、掀飞。 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更为浓烈的血雾。 下一秒,乌鸦也开枪了。 砰砰砰。 沉闷如雷的轰鸣、与清脆尖锐的枪响,在禪院中疯狂交织。 顾亦安的每一发大口径子弹,都在乌鸦身上爆开一团新的血。 然而,这个怪物般的男人,却仿佛没有痛觉。 他行动没有丝毫迟滯,反击的子弹,反而愈发精准狠辣。 儘管顾亦安的反应,已经快得非人,但在乌鸦那超越逻辑的精准射击下,他终究无法全身而退。 他侧身躲过了射向心臟的致命一击,灼热的剧痛却瞬间从左臂传来, 紧接著,又一发子弹撕裂了他腹部的肌肉,带出一蓬血。 连续的中弹让他身形一晃,脚步踉蹌,已然狼狈到了极点。 电光石火的交锋,不过短短三秒。 当顾亦安再次扣下扳机,预想中的雷鸣並未响起, “咔噠” 枪膛空了! 顾亦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把为了追求极致威力,而定製的黄金沙鹰,弹匣容量仅有可怜的七发! 这短短几秒的火力压制,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底牌。 顾亦安手腕猛地一抖。 他竟然把这把沉重的黄金沙鹰,当成了一块板砖,呼啸著砸向乌鸦的脸! 乌鸦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下意识地侧头一躲。 就是现在! 扔出沙鹰的瞬间,顾亦安的身体,已经爆射而出。 他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力,双腿肌肉賁张,脚下的石板瞬间迸裂。 神魔舞,动势! 一步,两步,三步…… 他奔跑的每一步,都在为身体蓄力。 体內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膜,都在以一种玄奥的频率震颤、叠加。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最终匯聚於右拳之上。 五级蓄力! 在与乌鸦交错的剎那,顾亦安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狠狠地轰向乌鸦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乌鸦身体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菩提树上。 第161章 天命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天命 “咯……” 乌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那具胸骨尽碎的身体, 在顾亦安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他,竟然又一次,缓缓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乌鸦扭动脖颈,骨骼爆鸣。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 眼眶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肉窟窿,鼻子、嘴唇和下顎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破碎的骨茬,与黏稠的血肉组织,在那片可怖的空洞中缓缓蠕动。 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可下一秒。 他毫无徵兆地,从腰后拔出第二把枪。 砰!砰!砰! 顾亦安眼瞳紧缩,足下骤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弹雨中腾挪闪避。 噗! 一发子弹,擦过了他的左臂,带出一道血。 剧痛传来,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他不敢再硬抗,一个飞扑,躲到了院中一张厚重的石桌后面。 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石桌上,石屑纷飞。 顾亦安被彻底压制,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急促喘息,瞥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雷暴尸体旁掉落的手枪上。 必须拿到那把枪!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冒死衝出去。 他谨慎地探出半个头。 只见乌鸦悠閒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顾亦安藏身的石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枪,眼神露出一抹讥讽。 砰! 乌鸦抬手一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雷暴尸体旁的那把手枪,枪身被打得弹起,翻滚著飞了出去。 砰! 又是一枪。 刀锋的枪,也以同样的方式被摧毁。 做完这一切,乌鸦没有徒劳的继续追杀顾亦安和云九。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这里的枪声,很快会把整个泰谷国的武装力量都引来。 他的目光锁定了菩提树后,那个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的身影。 周子昂。 他一把抓住周子昂的胳膊,粗暴地將她从地上拽起。 周子昂尖叫著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朝著禪院的大门走去。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顾亦安躲在石桌后,眼睁睁看著这一幕,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 乌鸦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畴。 眼看乌鸦已经拖著周子昂,走到了大门口。 半个身子,即將消失在门外。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寺院外围的高处传来。 这声音,与手枪清脆的炸响,截然不同,更像是远方的一记重锤。 紧接著。 砰! 又是一声。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半秒。 走到门口的乌鸦,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后脑勺上,几乎同时炸开两朵血。 一左,一右。 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彻底贯穿了他的头颅。 他脸上的狞笑,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庞大的身躯,向前一个趔趄,最终重重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周子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紧紧闭著双眼。 变故发生得太快。 顾亦安和云九都愣住了。 狙击手。 金佛寺,一个佛教国家,最重要的圣地。 此处的枪战,终究引来了最高力量的介入。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禪院大门外,响起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用泰语发出的警告。 “不许动!警察!” 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衝锋鎗的泰谷特警。 呈战术队形,从大门外一拥而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院內每一个还站著的人。 顾亦安和云九,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两名特警衝到顾亦安面前,用枪指著他的头,大声呵斥著他听不懂的泰语。 顾亦安很识时务地举起双手。 他可不想被当成恐怖分子,稀里糊涂地打成筛子。 很快,他被一名警察,用膝盖顶著后背,死死按在地上,双手被手銬反剪在身后。 另一边的云九,也受到了同样的“礼遇”。 然而,就在这时,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被狙击爆头的乌鸦,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身体,像是被风化的沙雕。 从头部开始,迅速地崩解、坍塌。 皮肤、肌肉、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在场的特警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那个刚才还凶悍无比的“不死者”,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粉末,和一套空荡荡的衣服。 不。 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在那些灰烬之上。 一滴,散发著柔和金色光芒的液体,缓缓漂浮而起。 它就像一簇金色的火苗,悬浮在半空中,光芒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神圣而诡异的魔力。 萤火! 始源血清! 顾亦安趴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乌鸦为什么能“不死”。 他和自己一样,是被“萤火”改造过的觉醒者。 萤火带给自己的,是感官共享。 而给予乌鸦的,是几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近乎神跡的一幕惊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瘫坐在地上的周子昂,离那滴“萤火”最近。 她抬起头,沾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的目光,被那滴悬浮的金色液体所吸引。 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 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 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缓缓地,朝著那滴“萤火”探去。 “別碰它!” 顾亦安看到她的动作,嚇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来。 他亲眼见过“萤火”的可怕。 它能创造出新的生命形態,也能瞬间毁灭生命! 但是,他的警告,迟了。 周子昂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她的指尖,已经轻轻触碰到了那滴,金色的液体。 嗖! 金色的“萤火”,像是找到了归宿,瞬间没入了周子昂的指尖,消失不见。 完了。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惨状。 周子昂的身体,会像他见到的那些士兵一样,迅速崩塌,化作一蓬粉尘。 他甚至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崩塌,並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周围一片死寂。 顾亦安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周子昂依旧坐在原地,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又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脸上,除了惊魂未定,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的身体,完好无损。 第162章 释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2章 释秘 周子昂依旧瘫坐在那里。 她茫然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又缓缓抬起头。 那双沾满泪痕的眼睛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再无半分痛苦。 她的身体,完好无损。 怎么会这样? 顾亦安心头震颤。 他清楚记得,自己融合第一滴“萤火”时的感受。 虽然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直接化为飞灰,但隨之而来的深度昏迷,几乎要了他的命。 可周子昂,除了眼神有些涣散,竟毫髮无伤。 她为何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萤火”? 这滴诡异而强大的金色液体,对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领队的特警队长,最先从神跡般的诡异场面中,反应过来。 他端著枪,对著那堆乌鸦留下的灰烬,大声用泰语呵斥著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口,住持龙婆托赞的身影出现了。 他看到了满院的狼藉。 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顾亦安和云九被按著,周子昂惊魂未定。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只是匆匆扫过,带著身后十几名闻讯赶来的僧人,径直衝向圣僧格所在的禪房。 在他们心中,整个金佛寺所有人的性命,也抵不上那位国宝的一根毫毛。 僧人们的脚步,停在了禪房门口。 门,开著。 圣僧格,自己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脏污破烂的僧袍。 只是那身古铜色的皮肤,此刻蒙上了一层惨澹的灰败。 眼窝与两颊深深凹陷。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昏暗的门廊下。 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像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祇。 “圣僧!”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特警队长,看到圣僧格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他放下手里的枪,五体投地,对著圣僧格的方向跪拜下去。 哗啦啦一片。 院內所有还站著的特警,全都跟著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口诵佛號。 这是泰谷国。 一个佛教深入骨髓的国家。 圣僧格的地位,超然於世俗权力之上。 圣僧格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特警队长身上。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用一种虚弱的声音,说了一段泰谷语。 顾亦安听不懂。 按著顾亦安的特警,听到圣僧发话,立刻鬆开了手。 顾亦安活动了一下被拷得发麻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另一边的云九,也被鬆开。 她站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枪伤,眼神依旧警惕。 之后,那名特警队长,恭敬地再次叩首。 然后起身,对手下挥了挥手。 十几名特警立刻收队,动作利落地退出了禪院,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紧接著,圣僧格又对龙婆托赞说了几句。 住持立刻躬身领命,指挥著身后的僧人,开始清理现场。 他们绕开了顾亦安等人,小心翼翼地抬走了两名护卫僧侣,以及刘叔和甘雅的尸体。 整个过程安静而肃穆,宛如一场庄重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格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小子……” 他开口了,是字正腔圆的夏国语, “差点,害死我老头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顾亦安耳中。 “先跟托赞去包扎一下伤口。” 格的眼神从顾亦安、云九,最后到周子昂身上扫过, “一会,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说罢,他转身走回禪房,关上了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龙婆托赞走到三人面前,双手合十,低声道: “三位,请隨我来。” 寺院里有一处专门处理跌打损伤的偏殿,备著药物和绷带。 一名僧人为顾亦安和云九处理伤口。 两人的伤势都不致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整个包扎过程,周子昂都失魂落魄地跟在顾亦安身边,寸步不离。 刘叔死了。 这个从小看著她长大,一路护著她从夏国来到泰谷的男人,就那么死在了她面前。 她人生中唯一的支柱,倒塌了。 此刻的她,下意识地,將所有的信任和依赖。 投射到了这个,认识不过两天的同龄人身上。 包扎完毕。 一名僧人引著他们,来到后院一处空旷的大殿。 殿內陈设简单,唯有一尊巨大的鎏金佛像,宝相庄严。 佛像前,设有一方低矮的横榻。 榻上,盘膝坐著一人。 顾亦安看清那人样貌的瞬间,以为自己眼了。 是圣僧格。 但他已经不是先前那个邋遢疯癲的模样。 他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紫色僧袍。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潭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 住持龙婆托赞,正垂手恭立在一旁,神態恭敬得像一个小沙弥。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为自己“开天眼”,圣僧格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价。 那並非什么虚无縹緲的戏法,而是真正消耗本源的秘术。 这份恩情,重於泰山。 他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整理衣衫。 对著榻上的圣僧格,郑重地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深深叩拜下去。 “晚辈,顾亦安,叩谢圣僧。” 他报上了自己的真名。 这不是偽装,不是算计。 在这样一位超脱凡俗的人物面前,任何的虚与委蛇,都是对彼此的侮辱。 这是他,顾亦安,发自內心的尊重。 周子昂见状,也立刻跟著跪下叩拜。 她本就是个佛门信徒,对圣僧格更是怀著无比的崇敬。 唯有云九,依旧笔直地站著。 她复杂的目光,在圣僧格和顾亦安之间流转,职业本能,让她无法对任何陌生人放下戒心,哪怕对方是活佛。 “小子,不必拘礼。” 圣僧格看著叩拜在地的顾亦安,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一丝揶揄。 “都坐吧。” 他指了指身前的三个蒲团。 顾亦安和周子昂依言坐下。 云九迟疑片刻,也在最边上的蒲团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 。 圣僧格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顾亦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今天,你所见的一切,老头子我,无所不知。” 轰! 顾亦安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瞬间明白过来。 “天眼”並非单向的窥探,而是一场感官的共享。 自己是通过圣僧格的意识,连接到了那个神秘的感官维度。 作为意识的主导者,格自然能感知到一切。 那场惨烈的战爭,那两次切身的死亡。 那个长著狰狞巨爪的“父亲”,还有那枚琥珀里的全家福…… 他的一切秘密。 在这位老人面前,已无所遁形。 “把你所知道的,关於创界科技的一切,都跟我老头子,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圣僧格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 第163章 圣僧的棋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圣僧的棋 大殿內,檀香裊裊。 顾亦安脑中,念头飞转。 圣僧格,也看到了那场超越现有科技水平的战爭,看到了“神魔舞”的终极形態,看到了父亲的诡异存在。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 隱瞒,是最愚蠢的选择。 更何况,他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 ——创界科技。 顾亦安不再犹豫,他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娓娓道来。 从临河市苏晴的异变,圣扎拉斯军阀混战,人口失踪狂潮,到创界地下实验室的隱秘,以及“始源血清”的种种情报。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著事实。 当然,除了自己融合“萤火”后的身体变化,和能力提升。 那是他的个人私密。 这些,无需告知圣僧格。 其余与创界科技相关的一切,他都讲得极尽详细,脉络清晰。 圣僧格的表情,始终平静。 他闭著眼,静静地听著,只有偶尔抖动的眉梢,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龙婆托赞站在一旁,越听越是心惊,脸色也愈发凝重。 顾亦安所描述的,是一个横跨多国。 以生物科技为核心,甚至能够顛覆一个国家的阴谋网络。 其规模与深度,远超所有人的认知。 终於,顾亦安讲完了。 大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圣僧格才缓缓睁开双眼,他长嘆一声。 “创界科技……” 他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 “他们的触角,不仅伸向了夏国,伸向了圣扎拉斯。” “我们泰谷国,也早已布满了他们的影子。” 他的目光,转向云九。 “你叫云九,对吧?” 云九身体一僵,立刻回答: “是,圣僧,我隶属夏国中央特勤部。” “宗世华……” 圣僧格提到这个名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许,又有一丝惋惜, “唉,我们泰谷国,若能有这般人物,何至於此。”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云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圣僧格,不仅知道她的身份。 甚至知道她的直属上级,知道这次任务的最高指挥官! “你的任务,” 圣僧格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你便可向上级报告,已经完成了。” 云九一愣,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圣僧格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女孩身上。 “周子昂,已经清除。” 周子昂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著圣僧格。 云九也皱起眉,不解地问道:“圣僧,此话怎讲?” “他的尸首,” 圣僧格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 “我会让泰谷官方,通过外交渠道,正式移交给你们夏国。” “同时,消息会从各种渠道放出去,让所有寻她之人,都確信宗世华的儿子,已然殞命。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周子昂。 “至於这位……” “从今天起,她叫甘雅。” “一名金佛寺的翻译。” “她將隨你们,一同返回夏国。” 圣僧格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宗世华上將的身边,正缺一个像她这般,精通多国语言,又深諳佛教文化的下属。” 偷天换日! 金蝉脱壳! 顾亦安在瞬间,便彻底明白了圣僧格的计划。 这是一个无比大胆,却又天衣无缝的布局。 乌鸦已死,创界科技在泰谷的线索,彻底断绝。 即便他们能確认周子昂的尸体,在移交后也必然会引起各方调查。 但此刻的“甘雅”,既可以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 之前周子昂身份的模糊,与现在“尸体”性別得到“印证”,无疑会加强这个计划的可信度。 只要泰谷国官方,宣布周子昂死亡,並交出一具“尸体”。 那么在所有人的认知中。 周子昂这个人,便已从世间彻底消失。 而她,將以“甘雅”的身份,获得新生。 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她父亲身边。 此计,既保护了周子昂,又使云九“任务”圆满,更彻底打消了创界科技的念头。 一箭三雕! 云九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为军人,天职便是服从命令。 她的指令是,在周子昂面临落入敌手风险时,必须將其清除。 但圣僧格的计划,从根本上消除了这个风险。 她看著周子昂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心中又浮现出宗世华上將的身影。 这个计划,是目前的最优解。 “我….....多谢圣僧!” 云九起身,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朝著圣僧格深鞠一躬。 这不是对佛的敬畏,而是对这位智者深谋远虑、慈悲为怀的由衷感激。 圣僧格的目光,最后回到了顾亦安身上。 “你小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 顾亦安毫不犹豫。 “我看到的世界,到底是哪里?是我的前生,还是来世?”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圣僧格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声音沙哑地解释道: “老头子我这一生,为无数人开过天眼,窥探过他们的前生来世。” “所谓前生,不过是血脉深处,那些沉睡的古老记忆。“ “来世,则是意识深处,未曾熄灭的执念,投射出的虚幻泡影。” “那些景象,无一例外,大多是模糊的,虚幻的。” “但你这一次,不同。” “太过清晰了。” 格的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光芒。 “那两次死亡的体验,老头子我也同样感受到了。” “那种真实感,不可能是虚假的幻想。” “尤其是。” 他看向顾亦安,眼神锐利。 “你那张全家福的存在,证明了那个地方,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我不知道那是哪里。” 圣僧格坦然承认,眉宇间带著一丝凝重。 “但我能感觉到,它与你所说的创界科技,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看著顾亦安,眼神郑重。 “现在,老头子我,等著你来告诉我答案。” “我的身体,因为这次开天眼中遇到的意外,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恢復。” “半年后,你若还没找到答案,那我们……就再来一次。” 一番话,让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却又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 圣僧格给了他一个期限,也给了他一个方向。 “眼下,老头子我要为了我的国家,彻底清除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也有你在乎的人,要去守护。” 顾亦安沉默点头。 “圣僧,我还欠您一套完整的伏虎拳。” 顾亦安想起了之前的交易。 圣僧格笑了,摇了摇手。 “不看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顾亦安的身体,看到了更深邃的东西。 “我已经真正见识过了,那套真正的伏虎拳。” 顾亦安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圣僧格说的,是在“冰雪世界”中,附身的那位觉醒者,在战场上施展出的十级蓄力的“神魔舞”。 那毁天灭地的巨剑,才是这门功法真正的形態。 那的確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施展出来的。 第164章 问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4章 问询 功武里市中心。 格兰德大酒店。 顾亦安一行人,暂时回到了这里。 阿坤捂著被打青的眼睛,偷偷瞄了云九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丝委屈。 他压低声音对顾亦安说, “安哥,我拼命了!可他们…....我真的拦不住啊!” “你.....你女朋友......” 这时,云九凉凉的目光瞥了过来。 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顾亦安心知肚明,別说云九四人,单是云九一人,阿坤也根本挡不住。 他拍了拍阿坤的肩膀,安抚道:“知道了,没事。” 接下来。 云九本打算让她和“甘雅”住一个房间,方便照顾。 甘雅,也是曾经的周子昂,却表现出了无声的抗拒。 她不说话。 只是在云九靠近时,身体会下意识地绷紧。 眼神躲闪。 那是在圣僧格禪院里,被云九拿枪指著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云九看著女孩眼底深藏的恐惧,心中一刺,没再坚持。 最终,阿坤被无情地“驱逐”,自己去开了个单间。 顾亦安三人,则换进了一间总统套房。 主臥归了顾亦安,云九和甘雅各占一间侧臥。 说是侧臥。 除了睡觉时间,甘雅几乎成了顾亦安房间的“常驻掛件”。 刘叔的死亡,带给他巨大悲痛。 但从小顛沛流离,在不断变换的环境长大的经歷,让她锤炼出了一副坚韧的內核。 悲伤,被她深埋心底,转化成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顾亦安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他坐在沙发上思考问题。 她就跑过来,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抱著膝盖。 他走到落地窗边看风景。 她便像一道影子,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佇立。 这份依赖,纯粹,乾净,不带任何杂质。 云九看在眼里。 心中的愧疚更深。 顾亦安的视线,则一直落在甘雅的身上。 不是她的面容。 而是她体內,那滴来自乌鸦的金色“萤火”! 没有排异,没有剧痛,甚至没有能量渴求的跡象。 这太不正常了。 他想起自己融合“萤火”后,长达十年的折磨。 这滴“萤火”,会把她变成什么? 第二个乌鸦? 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甘雅。” 顾亦安神色认真,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特別饿?” 甘雅摇摇头,眼睛里是不解: “没有啊,我不饿。” 顾亦安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 “你妈妈呢?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提到这个词,甘雅的眼神更加黯淡。 “我只知道妈妈姓周。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她。”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从小到大,换了十几个妈妈,唯一没换过的,就是刘叔。” 顾亦安瞬间瞭然。 所谓的“妈妈”,不过是不同时期的保姆。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刘叔,才是她生命中真正的守护者。 “那你为什么起个男孩名字,叫周子昂?照片里也是男孩打扮。” 顾亦安继续问。 甘雅抱著膝盖,下巴抵在上面, “我以前也有过很多名字,都是女孩的名字。” “因为很少能见到爸爸,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胡闹,闹到刘叔都拿我没办法的时候,爸爸就会出现。”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孩童般的狡黠。 “於是,我就学著那些坏男孩,抽菸,喝酒。” “还想去纹身,结果那个纹身店的老板,被刘叔揍了一顿。” “后来,刘叔乾脆就给我改了名字,他说,男孩子,能少很多麻烦。” 顾亦安彻底明白了。 所有的叛逆。 不过是一个缺爱的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博取父亲的关注。 “那你……知道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甘雅摇头。 “刘叔只说,爸爸工作很忙,没说干嘛的。那天听云九姐姐说,我才知道……” 一个戎马一生,为国为民的上將。 一个渴望父爱,用叛逆偽装自己的女儿。 一个忠心耿耿,用生命践行承诺的护卫。 这背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顾亦安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九姐,夏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云九走到顾亦安身边,递过来一部加密手机。 “你自己看吧。” 顾亦安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各大新闻媒体的推送。 標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五八门。 《惊爆!宗上將私生子远赴泰谷,疑因情感纠纷,遭跨国刺杀!》 《大国博弈的牺牲品?宗世华之子,殞命金佛寺,幕后黑手竟指向……》 《独家揭秘:宗上將私生子的神秘母亲究竟是谁?》 更有甚者,配上了一张陌生男孩模糊照片,旁边赫然印著“变性手术失败?”的字样。 舆论的狂欢。 早已將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变成了一场供人消遣的谈资。 甘雅好奇地凑过头来。 顾亦安手腕一翻,在女孩看到之前,就將手机塞回云九手里。 “甘雅,那个……你之前帮我翻译的手记,有好几个地方我还没弄懂。” 他强行转移话题。 “你再给我讲讲唄,就那段关於观想的部分……” 甘雅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吸引,立刻开始引经据典。 看著女孩专注的侧脸,顾亦安暗自鬆了口气。 这些骯脏的揣测,还是让她永远都不要看到的好。 ........ 三天后。 功武里国际机场。 一处戒备森严的停机坪。 “周子昂”的遗体交接仪式,在压抑的氛围中进行。 三口特製的水晶玻璃棺,被士兵抬著缓缓走来。 顾亦安目光落在棺內。 里面躺著的人,面容与周子昂一般无二。 圣僧格想得確实周到。 给死人易容不难,难的是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甚至没有用完全封闭的棺木,而是用了这种透明的玻璃罩。 仿佛在对所有怀疑者说:欢迎来验。 旁边,还並排摆放著另外两具棺材,里面是雷暴、和刀锋。 唯独没有刘叔。 他就像一道来时无声,去时无痕的影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遗体交接完毕。 三口水晶棺,被抬上了一架临时徵用的民用客机。 在一名军官的引领下,顾亦安、云九、阿坤与甘雅也隨之登机。 隨著十几名隨行士兵就位,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闭。 將停机坪上那压抑的空气,与外界一切窥探,彻底隔绝。 头等舱內。 甘雅安静地坐在顾亦安身边,一言不发。 她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护著一个精致典雅的青瓷瓶, 那是刘叔的骨灰。 刘叔从她牙牙学语开始,就像一个影子般守护在她身旁。 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陪伴她长大的人。 对她而言。 这比世上任何父母,都要来得亲。 ......... 午夜。 飞机降落一处,未知的军用机场。 一行人,被领进一间空旷的接待室。 “这里居然连信號都屏蔽了。” 云九看著手机,满脸凝重。 阿坤也拿著从泰谷国新买的手机,在屋里来回走动搜寻信號。 嘴里嘟囔道:“没网就算了,连gps信號都没有。”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军官走了进来。 “顾大师,有人要见你。” 终於来了。 顾亦安暗想,宗世华要亲自见自己了。 甘雅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顾亦安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低声说: “我很快回来。” 他站起身,跟著军官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持枪的士兵雕塑般站立。 终於,军官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门外,是四名手持突击步枪的士兵。 军官衝著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亦安推门而入。 巨大的会议室內,一张长桌,桌后坐著一个身穿校官服的中年男人。 寸头,面容刚毅,眼神冰冷。 不是宗世华。 男人开口了。 “顾亦安,你竟然融合了始源血清!”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扳机保险被打开的脆响。 第165章 甄別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甄別 听到身后,扳机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顾亦安的思维,在零点零一秒內爆炸。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要素,被瞬间分解、重组。 最优生路,在脑中一闪而过。 转身,夺枪,以军官为盾,击毙桌后男人。 全程,不超过一秒。 然后呢? 门外,是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里是夏国腹地,一个连gps信號,都被彻底屏蔽的军事禁区。 他就算能杀出去,面对的,將是整个国家机器的雷霆追捕。 妈妈和妹妹怎么办? 这个疯狂的念头,只存在了万分之一秒,就被他决绝地掐灭。 他不是亡命徒。 他有血亲,有牵掛。 与国家为敌的后果,他承受不起,更不敢想。 “始源血清?” 顾亦安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对面的中年男人,眼神冰冷的在他脸上扫视著。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融合始源血清,掌握三元基態。” “你以为,你偽装得很好吗?” 始源血清! 三元基態! 这是他最深的秘密,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男人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骤然加快。 “我只给你三秒时间,回答我的问题。” “想清楚了再说,答错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你,是不是,创界科技的间谍?” “三。” 冰冷的倒数,开始了。 三秒。 普通人的弹指一挥。 但对於顾亦安而言,却漫长得足够他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彻底剖析一遍。 念头,在脑海中以光速运转。 第一,“你是不是间谍?” 这个问题本身,就暴露了提问者的不確定性。 如果他们有实证,此刻顶著自己后脑的,就不是枪口,而是灼热的弹头。 第二,始源血清,三元基態构筑法。 这是创界科技的核心机密,夏国官方能查到这个层面,合情合理。 他们怀疑自己,是因为自己那匪夷所思的寻人能力,和远超常人的战斗力。 第三,剃刀、乌鸦、哑巴……所有已知的融合者,都是创界的爪牙。 在对方的认知里,“融合者”等於“创界科技的人”。 所以,自己是头號怀疑对象。 第四,宗世华不会不知道,自己救了他女儿。 没有感激,只有审判。 这说明宗世华身边出了大问题,一个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巨大漏洞! 无数线索交织、碰撞,最终匯成一个清晰的结论。 这次审问,是一场过滤杂质的甄別。 也是一次毫无保留的试探。 时间,过去了零点五秒。 “二……” 男人的倒数还在继续。 “不用数了。” 顾亦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带著一种被冤枉后的决绝。 “我父亲曾为创界科技工作,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生死不明。” “我母亲和我妹妹,至今仍被他们操纵的势力打压,背负莫须有的巨额债务,日夜不寧。” “我与创界科技,不共戴天。” 他抬头,直视男人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可以现在就开枪。” “但,別用创界科技的间谍,这个名头,来侮辱我。” 说完,他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態。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亦安能感觉到,抵在自己后脑的枪口,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在赌。 赌一个父亲,对自己救命之恩的感激。 赌一位上將,浸淫权谋多年的判断力。 更赌自己,清白的背景,足以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摆了摆手。 身后的死亡威胁,骤然消失。 那名军官收起枪,脚步无声地退出,带上了厚重的金属门。 “那你如何解释,你那神乎其技的寻人能力?” 男人换了个坐姿,语气缓和了些许,但审视的意味依旧浓厚。 “別提你那个天眼门。” 他补充道。 “我们查了,夏国上下五千年,没这个门派。” 顾亦安闻言,心中反而彻底安定下来。 他们去查了。 这就说明,在自己开口前。 他们已经信了七分。 他轻笑一声,重新睁开眼,故作高深地说道: “神乎其技?那是我的商业机密。” “当然。” 他话锋一转,坦然承认, “我承认我很缺钱,也懂一点市场包装。” “毕竟,行走江湖,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头不是?” 这种无法辩驳的流氓逻辑,让男人眼神复杂地看了他许久。 最终,男人放弃了探究。 他站起身,对著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微微点头。 然后,他打开了侧面墙壁上,一个宽屏显示器。 屏幕亮起。 里面坐著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寸头极短,却已两鬢斑白。 他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常服,面容刚毅。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顾亦安在新闻上,见过这张脸无数次。 夏国上將,宗世华。 宗世华目光沉静,却又似乎能洞穿人心。 “我是宗世华。” 他开口了,音响里传出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歉意。 “首先,谢谢你。谢谢你做的一切。” 顾亦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刚才的试探,是无奈之举,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宗世华揉了揉眉心。 “因为,眼下的形势,比你想像的还要严重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下定某个决心。 “就在你登上飞机后不久,我安插在创界科技內部的一枚棋子,传回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从你到金佛寺,到后来圣僧格为子昂安排的计划,再到你们入住格兰德大酒店……” “你们的一举一动,创界科技那边,都了如指掌。” “情报的传递,几乎是实时的。” 顾亦安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意味著什么,他很清楚。 “你们四个人里。” 宗世华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出了一个叛徒。” 云九? 阿坤? 甘雅? 顾亦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三张脸,隨即又被他立刻否定。 不可能! 云九,特勤部精英,信仰坚定。 阿坤,憨厚老实,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甘雅,就是周子昂,宗世华的亲生女儿,一个受害者,怎么可能是叛徒! “这不可能!”顾亦安沉声反驳, “如果他们有內鬼,为什么不直接在泰谷动手?反而要放我们回来?” “因为他们的目標,从来就不是子昂。” 宗世华的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寒光。 “他们要的是,这整个夏国。” “而我,就是挡在他们面前,最大的绊脚石。 “他们已经放弃了说服我的想法,现在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我,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个月针对我的刺杀,已经不下十波,国宾馆那次差点让他们得手。” “这,也是我为何要兵行险著,让子昂远遁国外的原因。” 顾亦安瞬间想起,“哑巴”的狙击枪,一连几天,遥遥对准国宾馆门前的恐怖情形。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顾亦安问。 宗世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又无比沉重。 他手中拿起一份文件,在屏幕前晃了晃。 “你家庭的债务问题,我们查过了。” “表面是商业纠纷,但背后的资金来源,和法院超常规的执行手段,都指向一个名字——创界科技。” “一个与创界有血海深仇的人,不可能成为他们的走狗。” 宗世华坦然道。 “刚才的审问,只是最后的保险。” 顾亦安沉默了。 他看著宗世华疲惫又坚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於明白,在这场诡譎的暗战中。 自己这个与创界科技仇恨最深,最不可能被策反的“外人”。 反而成了这位上將,唯一能够信任的力量。 宗世华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创界科技这颗毒瘤,已经盘踞在国家的肌体深处。” “我想,你也不愿看到,夏国成为下一个圣扎拉斯吧。” “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需要你的才智,作为一把刺入它心臟的利刃。”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宗世华將一切都摊开了。 国讎,家恨,共同的敌人,以及……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復仇的机会。 这是一个阳谋。 宗世华很清楚顾亦安对创界科技的恨。 他也知道,这份刻骨铭心的恨,比任何虚无的忠诚都更加可靠。 这笔交易,他没得选。 “我明白了。” 顾亦安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冷静, “您不需要我的任何保证。对付创界科技,我比任何人都更有动力。” “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宗世华疲惫的脸上,终於浮现一丝讚许,他沉声道: “那么我们的第一步,就是从你们四人当中。” “把那只已经潜入家中的狼。” “揪出来。” 第166章 谁是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谁是狼! 顾亦安脑中念头飞转,接过了宗世华的话头。 “既然狼已经混进了羊群,那就把羊群直接赶到悬崖边上。” “看看谁会第一个,伸出爪子。” 宗世华的表情没有半分鬆懈:“不行。” “你不知道,情报显示,这次混进来的狼,根本不是普通的杀手。” 他的声音压低了,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 “他是一个中级觉醒者。” 顾亦安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觉醒者这个词。 第一次是在创界的多功能舱內。 第二次是圣僧格开天眼时,冰雪世界中。 顾亦安知道,觉醒者就是融合了“始源血清”的人。 “觉醒者又怎样?” 顾亦安反问。“难道能快过子弹,能抵挡住枪炮吗?” “你应该见识过,刺杀甘雅的那个乌鸦。” 宗世华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他,仅仅是一个初级觉醒者。” 宗世华的声音愈发沉重, “初级和中级,差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质的飞跃。” “那已经彻底超出了常规武器,和战术的认知范畴。” “如果给他一个和我正面见面的机会,再多的士兵,也只是徒增伤亡。” 顾亦安对此,毫不怀疑。 他想起了多功能舱对自己“初级觉醒者”的评级。 以他现在的实力。 若无所顾忌,赤手空拳拿下对面的韩上校,並从这个军事禁区突围,並非全无可能。 一个中级觉醒者…… 他不敢想像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那就躲著不见,让我们三个人都离开。” 顾亦安提出另一种方案。 “没用的。” 宗世华直接摇头否定。 “只要甘雅还在国內,她就永远在创界的监视之下,他们利用她找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而且,根据情报,中级觉醒者,在创界科技內部,也是屈指可数的战略级资源。” “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在这里,击杀这名中级觉醒者,对创界將是一次沉重打击!” 顾亦安彻底明白了。 宗世华正站在悬崖之上。 给杀手机会,就可能面临一次无法阻挡的、不计代价的刺杀。 不给杀手机会,这根毒刺就会永远潜伏,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袭击。 他別无选择。 他必须赌。 顾亦安脑中,忽然闪过“归巢行动”中,那个特勤部发號施令的西装男人。 顾亦安直视屏幕,语气肯定。 “归巢行动的第一次失败,根子烂在了更高层。” “特勤部除了乌鸦,还有一个內鬼。您知道是谁吗?” “叶长安。” 他吐出这个名字。 “国务委员,归巢行动的发起人。” “我没有直接证据,动不了他。这些……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眼下,是先揪出我们身边这只狼。” 顾亦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百倍。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谍战,而是一场深入骨髓,几乎要將国家肌体吞噬殆尽的癌变。 宗世华看了一眼手錶: “接下来的三天,我会以排查嫌疑为由,继续扣留你们。” “你,利用这三天时间,观察他们,找出那名觉醒者。” 他的语气,变得果决。 “如果三天后,你找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是碾碎了才说出口。 “我会下令,集结重兵,將那个云九和阿坤,就地清除。” “我赌不起,也绝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顾亦安听懂了宗世华的言外之意。 如果找不出来,那么以宗世华的铁腕。 自己,恐怕也同样,在“清除”的范围之內。 顾亦安点头,“我需要您的配合。” “第一,我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足够重磅的诱饵,重到他哪怕冒著暴露的风险,也必须咬鉤的消息。” “第二,在这个基地里,留出一块能与外界联繫的区域。一个唯一的信息出口。” 宗世华看向他身后的男人:“韩上校,你听到了,去办。” “是!” 韩上校立正敬礼,声音鏗鏘。 …… 顾亦安回到接待室时,甘雅已经不在了。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云九和阿坤。 一个,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曾並肩作战的女人。 一个,是在黑石堡地狱中结识的患难兄弟。 顾亦安看著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这两人之中,竟然有一个是创界科技的中级觉醒者? 一个能让宗世华都感到棘手的恐怖存在? 云九? 若非自己,她早已死在创界的归巢实验室。 她对创界的恨意,是刻在骨子里的。 阿坤? 在黑石堡那种人间炼狱,如果他真是觉醒者,何至於被折磨得像条丧家之犬? 自己假装不能自理的日子里,他端屎端尿的照顾,没有半分虚假。 顾亦安早已在心里,將他当成了可以信赖的兄长。 他不愿意相信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可事实冰冷地摆在眼前。 能够將四人行踪,实时泄露出去的,只有可能是全程同行的云九,或者阿坤。 顾亦安收敛心神,脸上掛著一丝疑惑: “甘雅呢?” “不知道。”阿坤一脸茫然, “刚才有个军官,把我们挨个叫出去问话,她应该也是被叫去问话还没回来。” 顾亦安点点头,心里清楚。 宗世华考虑的很周全,这是为自己被叫去打掩护。 “他们问你什么了?” 云九抱臂靠在墙上,眼神锐利。 “就是泰谷国发生的事,我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讲了。” 顾亦安滴水不漏地回答, “在没见到宗上將本人前,不能透露真相。对了,他们问你们什么了?” “一样。” 云九撇了撇嘴, “真搞不懂宗上將到底要干什么,把我们晾在这里。” “等这次任务结束归队,我一定要申请一个长假,好几年没休过了。” 她忽然看向顾亦安,嘴角微挑,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到时候,我打算去临河市,参观一下你那个神秘的天眼工作室,你可得准备好接待。” “当然没问题。” 顾亦安笑了,“管吃管住,免费给你当导游。” “一言为定。” 云九的眼神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轻鬆。 顾亦安转向阿坤:“阿坤,他们问你什么了?” 阿坤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就……就是问我在泰谷国的事情。” “別的我也不知道啊,他们还拿枪指著我,我一害怕……” “就把咱们从黑石堡出来,到泰谷国所有的事情都……都说了。” 他惴惴不安地看著顾亦安。 “安哥,那些美金的事,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吧?” “没事。” 顾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仔细观察著两人的表情。 云九的坦荡,阿坤的惶恐。 都真实得毫无破绽。 可没有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正准备再旁敲侧击几句,门被推开了。 一名军官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三位,將军有令,因军中有紧急事务,需在此盘桓数日。” “请各位暂时移步营房休息,请跟我来。” 军官说完,便乾脆利落地转身带路。 “长官。” 阿坤连忙跟上一步,焦急地问,“我们还有一个同伴……” “她另有安排。” 军官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军官带著他们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空置的营房。 里面是制式的六张铁架床,床板上摆著三套崭新的铺盖。 “这几天,各位就委屈一下。等事情处理完毕,会派专人护送各位回家。” 军官的声音像机器一样。 “等一下。” 云九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 “什么叫委屈一下?什么叫过几天?” “我们是特勤人员,不是犯人,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她说著,便拎起自己的背包,对顾亦安说: “走,我们自己回去。”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必须立刻归队復命。” 没等顾亦安回应,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哗啦—— 门外,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齐刷刷地举枪,拉开保险。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营房门口。 空气,瞬间凝固。 军官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是非常时期。” “命令,就是命令。” “各位,请吧。” 顾亦安看著那四支突击步枪,心里清楚。 宗世华的杀局,已然启动。 顾亦安拦住云九,对军官说:“我们这是被关禁闭了吗。” 军官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 “没人关你们禁闭,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但这是军事重地,除了营房前面区域,其他地方最好別去。” 说完,不等三人回话, 军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阿坤一屁股坐在床板上,丧气地开口: “看来,甘雅是不会回来了。” 顾亦安不动声色地问:“她能去哪?” “那还用说?” 阿坤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 “人家回家了唄。” 回家了……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甘雅的真实身份,从没告诉过阿坤。 阿坤,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167章 背刺或背叛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7章 背刺或背叛 阿坤,怎么会知道? 甘雅的真实身份,除了顾亦安自己、云九,以及高层的宗世华,再无旁人知晓。 顾亦安的肌肉,瞬间绷紧。 大脑在剎那间高速运转,迅速推演著十几种,阿坤可能突然暴起发难的应对方案。 甚至,他已在心中勾勒出,若阿坤真的是那名中级觉醒者。 自己该如何利用营房內简陋的铁床、和桌椅,爭取哪怕一秒的空隙来发动先手。 他看向云九。 云九听到阿坤的话,动作只是停顿了一下。 她隨即抬眼,与顾亦安的目光对撞。 她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確,她没有告诉阿坤。 甘雅本人更不可能。 这几天,她要么沉浸在失去刘叔的巨大悲痛中。 要么,就寸步不离地粘著自己,根本没有和阿坤单独相处的机会。 排除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往往就是真相本身。 顾亦安的心,一点点沉向幽深的谷底。 可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意。 甚至连一丝怀疑的痕跡,都被他完美压制。 他只是將那份极致的紧绷感,深藏心底,装作漫不经心。 用一种近乎閒聊的语气,他开口问道: “阿坤,你是怎么知道甘雅的家在夏国的?”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猜的。” 阿坤的表情,憨厚得无可挑剔,找不出一丝偽装的破绽。 顾亦安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天衣无缝的表情,往往意味著炉火纯青的演技。 “哦?说说看,怎么猜的?” 顾亦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阿坤见顾亦安有兴趣,也来了精神,比划著名说: “安哥,是她的眼神。” “你们都说她是泰谷国的翻译,跟著我们是执行任务。” “可我看,不像。” 他嘆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过来人的沧桑。 “只有我们这些在国外待久了,回不了家的人,才最懂那种眼神。” “那叫近乡情怯。” “飞机一落地,她整个人都变了,那不是一个翻译到异国他乡出差,该有的样子。” “那是回家。” “所以,我猜她肯定是偽装的,她和你们一样,都是夏国的特勤人员,对吧?” 阿坤说完,有些期待地看著顾亦安, “安哥,我猜的对不对?” 这个解释……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每一个字,每一个微表情。 合情,合理。 阿坤在圣扎拉斯那段非人的日子。 磨礪了他对人情冷暖、情绪变化的极致洞察力,或许远超常人。 甘雅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回家的渴望,確实难以完全掩饰。 被阿坤看穿,並非没有可能。 “还有。” 阿坤指了指自己怀里,做了一个抱著骨灰罈的动作。 “她抱著的那个罐子,你们都没说,我也不敢问。” “但那一定是她至亲的骨灰。” “只有最亲的人离去,才会有那种藏在骨子里的悲伤,那是怎么都掩不住的哀慟。” 顾亦安沉默了。 是他自己,过於僵化地陷入了思维定式。 他习惯性地把阿坤当成那个在黑石堡,需要自己保护、有些憨直的“大哥”。 却忘了,在战乱之前。 阿坤是能被外派到国外,独当一面的企业精英。 这样的人,智商和情商绝不可能低。 他只是在残酷的环境里,选择用憨厚来生存。 顾亦安拍了拍阿坤的肩膀,笑了笑。 “你猜的,对,也不对。” 他没有再解释,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別乱猜了。” “都凌晨三点多了,时间不早,先休息吧。” 提到休息,三人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尷尬的处境。 一间营房,六张一字排开的铁架床,两男一女。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这是宗世华的刻意安排,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互相监视的斗兽场。 顾亦安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行动。 他走到最靠近门口、却又能將整个房间,尽收眼底的角落,將背包扔在一张下铺的铁架床上。 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阿坤见状,也赶紧选了中间一张铺著崭新铺盖的床,正准备躺下。 “你,” 云九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指向顾亦安旁边的空床,简短地命令: “去那边。” “啊?为啥?”阿坤一脸茫然,不解地看向云九。 云九一个眼刀甩过去。 阿坤瞬间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个女人! 他老脸一红。 连忙拿起自己的铺盖,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顾亦安旁边的床铺上,嘴里还嘟囔著。 “好,没问题,没问题。” 云九这才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清浅的呼吸声。 顾亦安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睁著眼,看著斑驳的天板。 他睡不著。 大脑里像是有两股激流,在疯狂衝撞。 一个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曾並肩作战,將后背交予自己的女人。 一个是与他在地狱中相识,端屎端尿照顾过自己,被他视作兄长的兄弟。 他们中的一个,是创界科技的中级觉醒者。 一个能让宗世华都感到棘手,隨时可能取走他们所有人性命的恐怖存在。 这股荒谬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寧愿去面对黑石堡里穷凶极恶的囚犯,也不愿面对眼前这道二选一的难题。 因为无论选谁,都意味著背叛与背叛。 这一夜,顾亦安一夜未眠。 …… 天刚蒙蒙亮,营房的门被敲响。 两名面无表情的士兵,送来了三份盒饭。 白米饭,炒白菜,外加一个白面馒头。 谈不上丰盛,仅仅是饿不死人的標准。 顾亦安顶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坐起来时,云九和阿坤已经洗漱完毕。 “你说这叫什么事?” 顾亦安一边扒拉著饭,一边故意抱怨, “把我们扔在这儿,不让走,也不给个说法,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阿坤啃著馒头,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缩回头来。 “没人守著,好像可以自由活动。” “那又怎样?”云九冷哼一声。 “活动范围,也就这营房门口的训练场。” “你没看见远处高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兵?” “还有来回巡逻的装甲车。” “谁敢硬闯,我保证那些当兵的,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顾亦安嘆了口气,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 “没办法,只能等了。” “好在比黑石堡强多了,就当是休假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还记不记得,昨天那个军官说,现在是非常时期?” “什么事?能让一个军事基地都进入非常时期?” 阿坤立刻接话。 “等会儿吃完饭,我出去转转,找那些巡逻的兵套套话。” “也好。” 顾亦安点点头, “不行就塞几张美金。” “不行。”云九立刻否决, “这里是军事禁区,公然贿赂哨兵,你是嫌麻烦不够多吗?” 顾亦安看向阿坤。 “你那不是有烟吗?” 他压低声音,出主意道: “就说借个火,顺便给他们发几根。这总不算行贿了吧?” 阿坤一拍大腿。 “对!这不是行贿,这是革命同志间的友好交流!” 饭后,阿坤果然揣著一包烟,溜达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他一脸神秘地跑了回来。 “打听到了!” 他压低声音。 “我那一包烟,都塞给一个看著挺好说话的小战士了。” “他说,基地里是真的要打大仗了!” “打谁?”云九追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创界科技!”阿坤的表情既兴奋又困惑, “那小战士说,上头下了死命令,要一举端掉创界科技在夏国境內,最大的一个秘密基地。” “你说这叫什么事,一个科技公司,犯得著用部队吗?警察不就够了?真是小题大做。” 顾亦安的余光,始终如影隨形地锁定著云九和阿坤。 不错过他们一丝一毫的反应。 第168章 吻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吻 听到这个消息,云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阿坤则是一脸的震惊。 完全是一个普通人,听到这种秘闻时的正常反应。 两个人的表情,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顾亦安知道,这还不够。 现在,该轮到自己出牌了。 他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 “妈的,回了国,连个电话都不让给家里打。” “我妈还以为我死在外面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行,我得去找他们长官,人不让走,总不能电话也不让打吧!” 说完,顾亦安径直走出营房,对著不远处的一个哨兵喊道。 “我要见你们长官!有要紧事!” 很快,昨天那名冷著脸的军官,再次出现。 “什么事?” “我要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顾亦安的语气很坚决。 军官看了他一眼,又扫过跟出来的云九和阿坤。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以。” “你们三个,跟我来。” 军官带著他们,穿过训练场,来到营区一个偏僻的角落。 水泥地面上,用白漆画著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圈。 “这里是信號屏蔽的空白区,可以打电话。” 军官拿出一部手机,指著圈內,宣布规则, “第一,必须用这部手机,当著我的面打。” “第二,通话內容,不得涉及军事机密、和这里的一切情况。” “第三,通话对象,仅限家人。” “谁先来?” “我来。”顾亦安毫不犹豫地开口。 他从军官手里接过一部军用加密手机,站进白圈里。 信號满格。 他熟练地拨通了江小倩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餵?顾亦安?你还不回来啊!” 江小倩的声音跟连珠炮似的。 “咳咳,在外面跟师父办点事,过几天就回去了。” 顾亦安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拔高。 “你那工作室还开不开了?” 江小倩语气带怨。 “开!当然开!不开我喝西北风啊?” 顾亦安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旁边的几人都能听见, “我还得指著工作室,赚钱娶老婆呢!” 旁边的军官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催促道:“说重点,好了没有?” “马上,马上。” 顾亦安对著电话说, “小倩,先不聊了啊,我这信號不好,回去再说!” 说完,他果断掛掉电话,將手机递还给军官。 军官看向云九和阿坤:“你们谁要打?” 云九上前一步,语气冷硬:“我要联繫特勤部总部,匯报任务情况。” “不行。”军官一口回绝。 云九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再爭辩。 军官又看向阿坤。 阿坤落寞地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我……在国內没有亲人了,没有要联繫的人。” 顾亦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既然都不打,那就请各位回去休息吧。” 军官丟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回到营房,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消磨著漫长的时光。 而顾亦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 他不动声色地捡起了,阿坤聊天时下意识扔掉的一个菸头,塞进了口袋。 现在,只差云九的了。 他发现,想从云九身上拿到一件私人物品,难如登天。 这个女人,有著近乎严苛的自律。 吃饭时,只吃一半,剩下的整齐地放在一边。 盒饭里標配的餐巾纸。 她从不动用,饭后寧愿去洗手间用清水漱口。 她从不使用营房里准备的任何公用洗漱用品,牙刷毛巾,都放在自己那个不离身的背包里。 她就像一个没有破绽的精密仪器。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在焦灼的等待中过去了。 夜幕降临。 顾亦安的心,也隨著光线一点点沉下去。 明天,就是第二天了。 就在他思索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云九,忽然开口了。 “顾亦安,你过来一下。” 顾亦安走过去。 云九指了指营房角落的洗漱间。 “我要洗澡,你帮我在门口守著,別让人偷看。” 说完,她拿起那个隨身的战术背包,走进了洗漱间。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营房的洗漱间,构造极其简单。 外间是洗漱台和一面掛在墙上的旧镜子,没有门,只掛著一道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布帘。 里间是淋浴的地方,用一层毛玻璃隔断,隱约能看到人形的轮廓。 顾亦安站在布帘外,听著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水珠敲击地面的迴响。 机会近在咫尺。 云九的背包敞著口,就放在外间洗漱台上。 只要他掀开帘子走进去,就能轻易得手。 可他同样清楚,云九的警惕性有多高。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洗澡,並让自己一个男人守在门口,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寻常。 是信任? 还是试探? 他只要踏入那道布帘,哪怕发出最轻微的声响。 都可能惊动里面那个身经百战的女人。 到那时,一切都將前功尽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声还在持续。 顾亦安的大脑高速运转,模擬著各种潜入方案,又一一否决。 风险太高了。 就在他准备暂时放弃,另寻他法时。 里面的水声,突然停了。 “顾亦安。” 云九的声音,隔著布帘和毛玻璃传来,带著一丝水汽的朦朧。 “怎么了?” “帮我个忙,我忘拿毛巾了。” “从我包里,拿那个一次性的压缩毛巾给我。” 顾亦安眼底,精光一闪。 这不是试探,这是老天爷递来的刀柄! 他强压住心中的跳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你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布帘,走进了洗漱间的外间。 一股混杂著热气、和沐浴露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云九的战术背包,没有拉上拉链。 敞著口,放在洗漱台上。 顾亦安的目光一扫,立刻开始翻找。 包里东西不多,却凌乱堆放。 一部解密手机,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一小包化妆品,弹匣,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瓶瓶罐罐。 他的手指快速在包里摸索,假装在寻找毛巾。 实则在寻找一个足够小,足够不起眼,丟失后也不会被立刻察觉的物品。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 那是一枚纤细的黑色髮夹,卡在背包最底层夹缝里,看样子已久未启用。 就是它了。 他飞快地將髮夹捏在指间,另一只手,顺利找到了那个硬幣大小的圆形压缩毛巾。 “找到了。” 他衝著里间喊了一声。 髮夹无声无息地滑入裤袋。 他拆开压缩毛巾的包装,背过身,將毛巾从玻璃门敞开的缝隙向里递。 “给你。” 他的手刚伸过去,预想中的毛巾交接,並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湿滑、温热的手,闪电般攫住了他的手腕。 顾亦安心中一凛,暗道不好。 暴露了? 他正准备后撤挣脱,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只手中传来。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拽。 哗啦—— 毛玻璃隔断的推拉门被撞开,他身形踉蹌,跌入充满蒸汽的浴室。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热气。 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下一秒。 一个带著湿润水汽的唇,不偏不倚地印在他的嘴上。 柔软,温热,还带著一丝沐浴露的清冽。 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云九的动作很生涩,甚至有些粗暴。 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在啃咬,在发泄。 顾亦安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这不是偽装。 待在营房里的阿坤,先是看到顾亦安进了浴室。 紧接著,那从浴室方向隱约传来的,不再是普通的水声,而是逐渐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突然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拿起手机。 然后,走出了营房。 第169章 节拍器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9章 节拍器 性,是铭刻在基因深处的原始衝动。 为了物种的繁衍,自然设置了最慷慨的奖赏。 用极致的多巴胺分泌,將理智的堤坝衝垮。 让灵魂在纯粹的本能中,焚烧。 湿热的蒸汽,模糊了一切,也放大了每一寸感官。 关闭的水龙头,仍在滴水。 嗒....嗒....嗒.... 那清脆而持续的迴响,如同节拍器,精准记录著这间狭小空间內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温柔的交融,而是一场最原始的角力。 没有技巧,没有温柔。 只有,压抑到极致后的疯狂宣泄。 顾亦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精密冷静的超级大脑,在远超临界值的荷尔蒙衝击下。 被迫宕机。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忘记了身在何处。 忘记了那道关乎生死的,二选一难题。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坚硬如铁,也柔软如水。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狂风暴雨,终於歇止。 顾亦安的意识,正一点点挣扎著上浮。 理智的碎片,在混沌的思维海洋里,重新拼接。 他感觉到云九的身体,依旧紧紧贴著他。 滚烫,微微颤抖。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湿漉漉的头髮,扫过他的皮肤。 带著沐浴露的清冽,和她独有的气息。 顾亦安理智,即將回归。 一个带著浓重鼻音的、沙哑的、几乎是贴著他耳膜的声音,钻了进来。 “下一次……” 云九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著他的耳廓。 牙齿甚至轻轻啃咬了一下。 带著不容反驳的狠厉。 “你要是再敢把我一个人,丟进那个铁罐子里……” “我就杀了你。”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要死,一起死。” 轰! 顾亦安的大脑,似被一道惊雷劈中。 刚刚重启的思维系统,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尖鸣。 “要死,一起死。” 这五个字,狠狠击中他的神经中枢。 这不是偽装。 这不是一个间谍,该说的话。 间谍的核心是任务,是利益。 是隱藏在千百张面具下的,绝对理智。 他们绝不会,也绝不允许自己,暴露出如此致命的情感缺口。 一个能將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和他同归於尽的女人…… 顾亦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 初到圣扎拉斯那一夜。 她成为他的“鞘”,引导那股狂暴能量时,脸上痛苦与坚毅,交织的表情。 被俘虏时。 他喊出的那句“活下去!別犯傻!” 自己落入卡洛斯手中。 她看到自己时说出的那句,“我把你带出来的,我就会带你回去。” 特勤部把自己作为弃子放弃。 她违抗命令,孤身返回圣扎拉,只为救他。 还有,曼巴岛。 他將她塞进弹射舱时。 她眼中那瞬间的错愕、愤怒,以及……一闪而过的绝望。 所有的碎片,在“要死,一起死”这句誓言的串联下。 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一个他此前,从未真正看懂过的云九。 他错了。 云九不是那只狼。 那么…… 顾亦安浑身的血液,在剎那间冷到冰点。 那个憨厚的、叫他“安哥”的。 在地狱里相互扶持过的男人。 那个哭著说自己是懦夫,说对不起死去女友的男人。 阿坤! 这个名字像一枚钢针,刺入他最深的思维区域。 一股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云九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 她抬起头。 那双刚刚褪去迷离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但顾亦安已经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踉蹌著衝出浴室,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营房微凉的空气里,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营房里,空空荡荡。 他走了。 顾亦安的心,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他出去了。 他去打电话了! 顾亦安猛地转身,又冲回了洗漱间。 他没有看一脸戒备、正伸手去拿毛巾裹住身体的云九。 而是俯身,一把抓起自己那条,被水完全浸透的短裤。 他发疯似的在口袋里摸索。 那个阿坤的菸头。 他掏了出来,摊在掌心。 那截小小的香菸过滤嘴,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变形。 成了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黄白色的浆糊。 完了。 顾亦安闭上眼,强行將神念沉入其中。 没有轨跡,没有线条。 眼前只有一片混沌、污浊的彩色光团,像是打翻的顏料盘,混乱不堪。 別说那条代表著最深羈绊的金色轨跡,就连任何一条清晰的彩色线条都找不到。 水,破坏了物体本身与人的“连结”。 唯一的媒介,废了。 顾亦安胡乱地將那条湿冷的短裤,套在腿上。 冰冷的布料,贴著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这股寒意,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转身衝出营房,冲入冰冷的夜色里。 宗世华给了他三天时间。 现在,他连三分钟都等不了。 他必须立刻找到阿坤,证实自己的猜想。 或者……推翻它。 他发足狂奔。 目標明確——营区那个唯一的信號空白区。 然而,没跑出多远。 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那个画著白色圆圈的区域,空无一人。 顾亦安像一尊雕像,僵在原地。 他平静地扫视著空旷的训练场。 夜色下,只有几盏照明灯孤独地亮著,將周围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诡异的影子。 人呢? 难道他已经打完电话,回去了? 还是……直接离开了? 就在顾亦安心中,翻涌著无数种最坏的可能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篮球架下。 那里,有一个孤独的黑影。 那人就那么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篮球架的铁桿。 低著头,一动不动。 不是在打电话。 不是在东张西望。 更不是在执行什么秘密的接头任务。 他只是……坐在那里。 是阿坤。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颤。 眼前的场景,与他脑中预演的“抓捕现场”,截然不同。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放慢了脚步。 压下胸口剧烈的心跳,和奔腾的杀意。 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朝著那个身影走去。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亦安走到阿坤身边。 他依旧毫无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上,那部新买的智慧型手机上。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 顾亦安在他身边坐下。 冰冷的水泥地,让他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发难。 只是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平常的语气,开口问道。 “在看什么呢?” 第170章 懦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懦夫 阿坤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 他慌忙抬起头。 看到是顾亦安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將手机揣进兜里。 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顾亦安,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头,將手机屏幕转向了顾亦安。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东南亚裔女子。 她有著蜜色的皮肤,乌黑的长髮散落著,搭在肩上。 背景,是圣扎拉斯常见的、开满三角梅的街景。 阳光很好,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她叫丽安娜。” 阿坤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透著无尽的哀伤。 “翻译成夏国话,有两个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嘴角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个是,像藤蔓一样优雅。” “另一个是,像狮子一样勇敢。”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屏幕上那张笑脸。 眼神里,是顾亦安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一直以为,她就和她的名字一样。” “像藤蔓,温柔,善良,需要人保护。” “直到……战爭爆发。” 阿坤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却无法阻止眼泪,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涌出。 “我才发现,她也是一头狮子。” “她拿起枪,跟著她的家人,跟著那些疯子,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我拦不住她,我他妈的根本拦不住她……” 他再也说不下去。 这个近四十岁的男人,在黑石堡地狱般的日子里,都未曾如此脆弱。 此刻,他像个孩子一样,彻底崩溃了。 他將脸埋进双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亲眼看著她……看著她倒下去……” “我害怕,安哥,我真的好害怕……” “我躲了起来,我在死人堆里装死……” “我苟活了下来……” “我就是个懦夫!我他妈就是个懦夫!我对不起她……” 豆大的泪珠,混著鼻涕,从他的指缝间滴落。 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顾亦安沉默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男人最彻底的崩溃,最不堪的软弱。 他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阿坤剧烈颤抖的后背。 “想哭就哭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哭出来,就好了。” “人只要活著,就总会面临两难的选择。” 阿坤哭得更凶了。 他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將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痛苦、悔恨、自责,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顾亦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他。 他的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眼前的阿坤,真实得让他心头髮冷。 这种深入骨髓的悲慟,这种对自我厌弃的痛恨。 装不出来。 一个觉醒者,一个心智如铁的间谍。 会因为一段逝去的感情,崩溃成这个样子吗? 不可能。 顾亦安的逻辑链条,再一次出现了断裂。 如果阿坤也不是“狼”…… 那“狼”到底是谁? 是宗世华在骗他? 这场甄別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不。 宗世华没有骗他的必要。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想清除自己,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那么……就是还有他没发现的第四个人? 还是说…… 一个冰冷的、荒谬的、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可能性,像是深海中的巨兽,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 是他自己的推演,出了问题。 是他对人性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他缓缓地,將手伸进了,自己那条湿漉漉的短裤口袋。 他的指尖,在空空如也的口袋內壁上,轻轻划过。 果然。 没有了。 那个他从云九背包夹层里,悄无声息偷来的。 那个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到手的,纤细的黑色髮夹。 不见了。 顾亦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她。 她早就发现了。 在他自以为得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看到了。 她知道自己有触物追踪的能力。 她知道自己会用那个髮夹来追踪她。 所以,她从自己口袋里,拿回了那个髮夹。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远比他想像的,要恐怖得多。 所有的一切,瞬间在顾亦安的脑海中,串联成线。 难道,那场突如其来的激情。 不是情感的宣泄,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为的,就是拿回那个髮夹? 那句“要死一起死”,不是什么狗屁誓言,而是最高明的心理攻势? 顾亦安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一股混杂著愤怒、屈辱和彻骨冰寒的战慄。 从脊椎直衝脑门。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都被当成猴子一样耍。 所有的一切,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以全新的视角重新回放。 金佛寺內。 乌鸦那样近的距离,出其不意的开枪。 第一枪,打向云九。 隨后,才是雷暴和刀锋。 可结果…… 雷暴和刀锋眉心中弹,当场毙命。 而作为第一个目標的云九,却仅仅只是擦伤。 自己从圣僧格房间跑出来,云九在乌鸦尸体旁,当时她眼神里的复杂神色。 她是在救乌鸦。 一定是她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乌鸦爆发出远超一个初级觉醒者,该有的恐怖战力。 乌鸦醒来后,第一枪竟不是指向云九,而是衝著自己而来! 当云九最终扣动扳机时。 乌鸦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困惑,而非对敌人的怨恨。 曼巴岛上。 那个所谓的“新型囚笼”,那个金属囚禁罐…… 他清楚地记得,在遭受八段序列的重踢后。 金属罐是自动弹开的。 有哪一种监狱,在受到巨大外力打击后,是会自动打开牢门的? 那根本不是囚笼! 那或许是另一种形態的逃生舱。 或者是通往更深层区域的“电梯”! 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损毁的只是地面以上的建筑。 谁能保证,在地下十层之下。 没有一个更庞大的、完好无损的地下工事? 云九,根本不是什么囚犯。 她只是待在那个金属罐里,等待一个“钥匙”。 而他顾亦安,就是那把被精心挑选的“钥匙”。 如果他失败了,没能踢开那个金属罐。 他就会和整个基地一起,被炸成粉末,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弃子。 如果他成功了,他就会带著她,逃出生天。 成为她回归夏国的完美踏板。 一切都想通了。 他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自以为掌控著全局。 殊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和乌鸦一样。 都只是棋盘上,一颗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顾亦安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唯一想不通的是…… 为什么? 云九,国家特勤部的精英,那个嫉恶如仇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成为创界科技的间谍? 创界科技的所作所为,那些人体实验,那些失踪的人口,那些被异化的怪物…… 她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她想亲手毁灭自己誓死保卫的国家吗? 不。 他要亲口问她。 他要听她亲口说出答案! 阿坤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顾亦安站起身,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早点回去,地上凉。” 说完,他转身。 一步一步,朝著营房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被他强行压下。 他推开营房的门。 屋內的灯光,有些刺眼。 云九。 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將她那充满爆发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长髮,利落地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那个从不离身的战术背包,已经背在了她的身后。 腰间的枪套里,黑色的手枪枪柄,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这是准备走了。 顾亦安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云九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她的眼神沉静。 以一种近乎冰冷的姿態,將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严密地深藏起来,不留任何痕跡。 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缠绵,对她而言。 不过是一场早已被她拋诸脑后的,无关宏旨的幻梦。 顾亦安看著她,看著这张他曾经以为,已经看懂了的脸。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成千上万个问题,在他的胸腔里衝撞,叫囂,想要喷涌而出。 但最终。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解。 都匯成了一句最简单. 也最沉重的话。 “为什么?” ------- 第171章 背叛之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1章 背叛之舞 “为什么?” 三个字,从顾亦安齿缝间挤出,带著冰冷的质问。 他死死盯著云九。 试图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云九的眼神,沉静如深潭。 她迎著顾亦安的目光。 抬起手,指尖冰凉,想去触碰他的脸颊。 顾亦安头一偏,像是躲避烙铁,轻轻避开。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声音里透出一股深切的无奈。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 云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相。” “我只能告诉你,我做的不是为了这个国家,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我在乎的所有人。”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像是一团更浓的迷雾,笼罩在顾亦安的心头。 他刚要追问,云九的手指,忽然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她的眼神,极轻、极快地往墙壁上瞥了一下。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掛著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圆形石英钟。 秒针,正滴答滴答地走著。 监视器!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 这里的一切,他们所有的对话,所有的行为,都在宗世华的监视之下。 云九凑到他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混杂著沐浴后的清香,钻入他的耳蜗。 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 “任何时候,都不要暴露你的底牌!” “远离创界科技,我会替你抹去所有痕跡。” “不要相信宗世华,回到你的工作室,等我。” 说完,她直起身。 决然地转身,向营房门口走去。 “別出去,会死!” 顾亦安几乎是本能喊出。 云九前行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没有回头。 她的唇角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甚至不能称之为笑容。 紧接著。 她的身体,陡然加速。 在顾亦安的视野中,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衝出了营房!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 在她衝出门的瞬间,外面骤然炸开密集的枪火! 顾亦安疯了一般追到门口。 视野中,那道黑影正在枪林弹雨中,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狂奔。 她的动作,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匪夷所思的折转、闪避。 无数道划破夜空的弹道轨跡,都在她身侧毫釐之间擦过。 营房不远处的围墙上,是一座架著重机枪的警戒哨塔。 机枪手早已调转枪口,对著那道黑影疯狂扫射。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云九的身影,在接近围墙时,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藉助一次踩踏。 整个人冲天而起,沿著近乎垂直的墙面,向上狂奔! 哨塔上的机枪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那刺耳的枪声,便戛然而止。 紧接著,墙外,传来了比刚才激烈十倍、百倍的枪火轰鸣! 那是重武器与无数自动步枪,交织而成的死亡交响乐。 宗世华在外面布置了重兵。 一个必杀的死局。 顾亦安闭上了眼睛。 结局已经註定。 任你再强,又如何能与一支装备精良的现代化军队抗衡? 他脑中响起云九最后的那句话。 “回到你的工作室,等我。” 这是……报復吗? 报復自己在曼巴岛,將她一个人塞进逃生舱时的决绝? 顾亦安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他做到了。 他真的拖著一条断腿,活著走进了马卡蒂酒店。 可是你呢,云九? 你面对的,是提前为你准备好的,一整支军队。 “轰!!” “轰隆——!”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火光將半个夜空映成橘红色。 连绵不绝的枪声,在这几声爆炸之后,出现了诡异的停滯。 隨后,枪声再度响起,却变得零落。 並且正在迅速向远处转移。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 他飞奔著冲向基地大门。 门口的哨兵,已经倒在血泊中,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外的场景,让他的呼吸停滯。 十几辆军用“猛士”突击车,並排陈列在空地上。 此刻,大部分已经变成燃烧的钢铁废墟,冒著滚滚浓烟。 车辆的残骸之间,躺满了身穿作战服的士兵。 偶尔有几个没死的,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呻吟。 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令人作呕。 她做到了。 在十几辆步兵车,上百名手持自动化武器的精锐士兵围攻下。 她杀出了一条血路。 逃走了。 远处,零星的枪声,还在持续。 头顶,三架武装直升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呈品字形编队,朝著枪声响起的方向急速追去。 这就是……中级觉醒者? 顾亦安想起在金佛寺,圣僧格为他“开天眼”时,附身在那名觉醒者身上的感觉。 那个人也很强。 但和眼前的场景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看来,那只是一个初级觉醒者。 他终於明白,在冰雪世界中,那些士兵为何要使用组装著长刀的步枪。 原来如此。 当肉体的速度,能够超越人类反应的极限时。 子弹的轨跡,便不再是无法规避的宿命。 只有冷兵器。 只有挥舞出比子弹更快,更无法预测轨跡的冷兵器,才能对其造成有效杀伤。 顾亦安慢慢往回走。 他发现阿坤正蜷缩在营房外的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所幸,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並未波及到他。 顾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坤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顾亦安,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两人回到营房。 房间里还残留著云九的气息。 以及那场激情的......余温。 顾亦安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板。 等。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找自己。 宗世华的棋局,被打乱了,他需要一个新的棋子。 云九的话,一遍遍在脑中迴响。 不要试图接近创界。 也不要相信宗世华。 眼前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了。 顾亦安从来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 等? 不。 他要亲自去揭开这团迷雾。 第172章 净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2章 净火 晨曦微露。 营房的门被推开。 还是那位军官,眼底没了审视的锐利,多了一丝难辨的复杂。 “你们准备一下,半小时后离开。”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军官的目光,落在阿坤身上,停顿了一秒。 “你叫温启坤,是吧?” 阿坤骤然被点名,身体一僵。 下意识地点头。 “是……是我。” “我们已经联繫了你所在的夏铁三局,签署保密协议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军官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顾亦安全程沉默。 他知道,这是对阿坤的彻底调查,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事情,確实不是阿坤適合参与的。 军官说完,转身离去 。 阿坤脸上没又半分喜悦,看向顾亦安: “安哥……那……那你呢?”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將那两个沉重的背包拖了出来。 打开背包,將里面所有的美金都倒了出来,从中拿出几十万应急。 剩下的大约六七十万,他用另一个包重新装好,推到了阿坤的面前。 “回去之后,忘了这里的一切。”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郑重的嘱託。 “用这些钱,找个好姑娘。” “成个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阿坤猛地將那个装钱的包,推了回来。 “我不要!” 他声音嘶哑,带著难言的悲伤。 “安哥,我不缺钱!” 顾亦安眼神一厉。 “听我的!” 隨即,他的语气又放缓了下来,带著一丝遥远的期盼。 “记住。” “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 “我等著喝你的喜酒。” ......... 半小时后。 一架军用直升机。 螺旋桨捲起狂风,將地面的沙尘,吹成一片浑浊的迷雾。 飞机升空。 顾亦安透过舷窗,俯瞰著脚下那座巨大的军事堡垒。 它像一座钢铁孤岛,沉寂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央。 基地之外,是延伸至天际的死寂黄色。 云九…… 在这样的绝境里,面对重兵围堵,头顶还有武装直升机,她是如何逃出去的?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敢问。 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最有可能的结局。 他寧愿被蒙在鼓里。 至少,那份悬而未决,还能被称之为希望。 直升机飞行了数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单调的沙漠,逐渐变为连绵起伏的荒凉群山。 夏国西南部,原始森林。 这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跡象。 原始,孤寂,像是世界的弃地。 就在顾亦安以为,飞机会继续深入无人区时。 下方一处山坳里,一块与山体顏色別无二致的坪地,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引导灯光。 坪地不大,刚好够一架直升机起降。 飞机降落。 顾亦安才发现,脚下的地面,覆盖著一层高擬真度的反侦察涂层,完美融入了周围的山石地貌。 这里,比那座沙漠基地,更为隱秘。 两人跟著军官,穿过一片由茂密树林掩盖的院落,进入一处,完全嵌入山体內部的建筑。 外部是原始丛林。 內部却是充斥著金属、与玻璃质感的,现代化空间。 强烈的反差,带来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他们被带到一个简洁的休息室,军官留下一句“稍等”,便转身离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电子落锁声。 顾亦安闭上眼,屏蔽掉外界一切干扰,调整著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十几分钟后。 门锁再次转动。 一名身穿得体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先生,请跟我来。” 顾亦安跟著女子,穿过数条结构复杂的走廊,进入一部电梯。 电梯一路向上。 十楼。 电梯门打开,门口站著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锐利。 他们对顾亦安进行了一次细致的搜身。 女子领著他,来到一扇厚重的木质房门前。 这里,同样有两名守卫。 守卫推开门。 女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门后,竟然是一间风格古朴的家庭式客厅。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味,驱散了外面世界的金属寒意。 顾亦安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为他端来一杯清茶。 他刚端起茶杯,感受到一丝茶水的温热,房门再次被推开。 宗世华走了进来。 比视频和新闻里看起来,更加苍老。 也更加威严。 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並非刻意为之。 而是一种无形的力场,压迫著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他身后,跟著一个头髮白,戴著黑框眼镜的学者。 顾亦安放下茶杯。 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宗世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如炬。 “顾亦安,很不错。”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沉重的份量。 “你有著超常的观察力。” “只用了两天,就逼出了那只狼。” “云九……早该想到是她。” “现在的特勤部,快要变成创界科技的分部了。” 顾亦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於问出了,那个几乎要將他烧成灰烬的问题。 “人……抓到了吗?” 宗世华的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让她跑了。” 顾亦安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的背部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鬆弛了下来。 她成功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可紧隨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战慄。 在那样一个死局里,她是如何做到的? 中级觉醒者,真的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一支现代化军队的围剿? “我听韩上校匯报,云九在离开前,对你说了些什么。” 宗世华的眼神,似乎能洞穿人心。 “我不想知道內容。” “我只想告诉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客厅的气压,都似乎降低了一分。 “一个叛徒的遗言,不值得相信。” “创界科技的渗透,无孔不入。” “现在,不止特勤部,整个夏国顶层机构,都有创界的影子。” “有些人,连我也动不了他们。” “如果强行清洗,那就是內战。” “就连我身边,也已经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我也只能採取这种最笨的办法,物理隔绝,把这里变成一座信息孤岛。” 宗世华的声音,冷得掉渣。 “现在,我们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你是否愿意,为这片土地,一战?”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感染力。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热血青年,或许早已血脉僨张,义愤填膺。 可顾亦安,他的血是热的。 脑子,却是冰的。 云九的话,还在耳边迴响——“不要相信宗世华”。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愕、愤怒与决然。 每一个微表情,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將军但有差遣,义不容辞。” “很好。” 宗世华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靠回了沙发里。 “我需要你,进入创界科技的內部。” 顾亦安立刻做出为难的样子。 “只可惜我能力有限,怕是……” “你不用担心。” 宗世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有著敏锐的观察力,严谨的逻辑推导能力。” “你那个漏洞百出的天眼门,我们已经替你补全了。” “我们动用了最顶级的资料库和分析团队。” “为你找到一个真正的、已经断代三百年的隱秘道门。” “现在,你就是天眼门三百年来唯一的传人。” “你要做的,就是回到你的工作室,继续你的生意。” “等。” “我们安插在创界內部的同志,会作为你的接引人,会为你创造机会。” “你需要做的,就是以天眼门大师的身份,为他们服务。” “然后,带出我们需要的情报。” 顾亦安的大脑中,无数念头碰撞。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但……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无论宗世华是否相信自己的寻人能力,依靠的是观察和推理。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 只要能进入创界科技,他就有机会,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找到那个终极的答案! “能为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顾亦安站起身,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態,微微躬身。 宗世华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为了对抗它,我成立了一个特別行动组,代號净火。” 他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的学者。 “这位,是净火计划的总负责人,邱城博士。” “接下来,由他向你说明一切。” 宗世华身后的邱博士,向顾亦安伸出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顾大师,幸会。” 顾亦安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具体细节,让邱博士跟你谈。” “去吧。为了这片土地,也为了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话说完,便再不多言,转身离开了客厅。 那句“你想要守护的一切”,在顾亦安的脑海中,清晰迴响。 这不是一句鼓励,而是一句不加掩饰的警告。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攀升,瞬间遍布全身。 他知道,从他答应宗世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退路都已被斩断。 这场以国家大义为名的豪赌。 他已被彻底绑上战车,再无选择的余地。 顾亦安转而看向身旁的邱博士。 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 “邱博士,创界科技,到底在研究什么?” “还有,始源血清,又是什么东西?” 第173章 秘辛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3章 秘辛 邱博士脸上掛著温和的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顾亦安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 电梯平稳下行。 屏幕上的数字从“10”一路跳动,最终停在“-1”。 门开,又是一条泛著金属冷光的走廊。 尽头处,一部封闭的轨道车,静静停泊。 两人坐上轨道车,向著山腹深处滑行。 顾亦安心中惊嘆。 將整座山体掏空,这究竟需要何等巨大的手笔? 车门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顾亦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像是一个科幻世界的场景。 洁白无瑕的墙壁,明亮却不刺眼的穹顶光源,將一切照得通透。 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 透过玻璃。 可以看到一个个独立的实验室里,研究人员穿著白色无菌服。 他们正忙碌地操作著,各种顾亦安看不懂的仪器。 无数复杂的线路,沿著天板和墙壁的凹槽延伸。 最终,匯入更深邃的黑暗中。 这里,才是这座信息孤岛,真正的核心。 邱博士带著顾亦安穿过这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门是感应式的,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会议室,一张白色的会议桌,几把椅子。 顾亦安坐下。 邱博士对门外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一句。 “把书豪叫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 头髮蓬乱得像个鸟窝,鼻樑上架著一副瓶底厚的眼镜。 身上的白大褂前襟,还留著几点早已乾涸的汤渍。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带著一种长期与人隔绝的侷促。 “邱……邱导,什么事?”声音细弱。 邱博士指了指顾亦安对面的位置: “坐。这位是顾大师。” “他有一些问题,需要你来回答。” 名为“书豪”的青年,怯生生地看了顾亦安一眼,点了点头,拘谨地坐下。 邱博士转向顾亦安。 “你问吧。” “问题,最好具体一点。”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邱博士的用意。 眼前这个书呆子,显然是纯粹的技术人员,对政治和权谋一窍不通。 让他来回答。 既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能完美规避掉所有敏感信息。 这是一堵专业壁垒砌成的防火墙。 顾亦安不再客气,直接拋出了第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始源血清,是什么?” 话音刚落,对面的书豪,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瞬间站起,衝到墙边的白板前,一把抓起记號笔。 之前那个畏缩、侷促的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发亮,浑身散发著狂热的学者。 他甚至没有看顾亦安。 一边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分子式,一边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调说道。 “始源血清,本质上是一种基於逆转录病毒原理。” “但又远超其范畴的定向基因编辑工具!” “它的核心,是一种我们称之为奇美拉碱基对的特殊结构。” “它可以……” “停——” 顾亦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听不懂,说点人话。” 书豪的讲解被打断。 他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仿佛自己最神圣的艺术,被一个门外汉粗暴地玷污了。 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似乎在思考,如何用凡人的语言,去描述神的造物。 “好吧。”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人体基因锁的钥匙。” “我们每个人的基因,都是一本厚厚的书。” “而这把钥匙,可以精准地找到书中隱藏的那一页,强行翻开它。” 书豪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双螺旋结构。 “翻开之后,会有两种结果。” 他用笔在螺旋的一侧,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旁边写上“良性”。 “第一种,良性突变。” “被选中的个体,会与血清完美融合,基因链被解锁、重塑。” “他们的身体,获得超乎想像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和感官。” “我们称之为觉醒者。” 顾亦安的脑中,闪过铁棺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 ——初级觉醒者。 果然如此。 书豪又在螺旋的另一侧,画了一个向下,並且不断扭曲的箭头,旁边写上“恶性”。 “第二种,恶性gst突变。” “融合失败,基因锁被粗暴地撬开。” “导致基因链,彻底崩溃。” “个体的细胞会开始无序、疯狂地增殖、变异。” “变成一种……没有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生物。” 他的笔尖在“恶性”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它们的生命,会极度绚烂,也会极度短暂。” “在彻底耗尽所有生命能量后,它们会像燃烧殆尽的灰烬一样,迅速崩解。” 顾亦安的眼前。 浮现出苏晴临死前,身上遍布的黑色纹路。 以及她最后化作黑色粉末的那一幕。 “那如果没有撬开锁呢?”他追问。 书豪的嘴角撇了撇,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那就是第三种结果。” “没有资格被翻开书页的人,会被钥匙本身吃掉。” “他们的血肉,会成为血清自我复製的养料。” “当场暴毙,尸骨无存。” 一切都对上了。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波澜,问出第二个问题。 “除了强化身体能力,良性突变还有其他影响吗?” “我听说有萨满女巫、和高僧能洞悉人心,这与基因突变有关?” 书豪疑惑地看向顾亦安。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 “从纯粹的生物学角度看,始源血清只作用於生理器官的增强。” “你说的那些,不在我们的认知范围。” 邱博士適时插话。 他微笑著看向顾亦安。 “顾大师,这已经超出生物学范畴了。” “那是玄学领域。” “反倒是您的专业,我们不研究。” 顾亦安心中篤定。 自己的触物追踪能力,就是因为始源血清。 可为什么他们这样坚定地认为不是呢? 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们不知道。 宗世华相信他的追踪能力,只是认为他观察敏锐,推理精准。 他们把他当成了另一个福尔摩斯。 这对他更加有利。 顾亦安接著问。 “初级和中级觉醒者,又怎么区分?” 书豪说:“没有明確的界定。” “但多次使用钥匙,可以持续强化生理器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每一次解锁基因,恶性突变的风险都会增加。” “到达某个临界点……结局只有一个。” “基因链,彻底崩溃。”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想起了第三次融合。 手背上,曾一闪而过黑色的纹路。 自己已经融合了三次始源血清。 没想到,每一次,都是在走向崩溃的边缘。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问。 “人体三元基態构筑法,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书豪愣了一下,他看向邱博士。 邱博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书豪这才回答: “这並非人类的造物。” “它源自一种远古时期的非碳基生命,是一套用於自我强化的系统性方法。” 他扶了扶眼镜,神情严肃。 “对於普通人类,不,准確地说,是对於现代人类,这套方法完全不適用。” “人类的生理结构,无法承受这种构筑过程。” “但觉醒者是个例外。” “始源血清强化后的身体,本质上仍是碳基生物,却拥有了承受这套方法的最低门槛。” 书豪的语速放缓,似乎在讲解一个极其精密的理论。 “它通过一组特定的动作,引导能量对身体进行二次构筑。” “最终目的,是突破碳基生命的固有物理极限。”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三元基態构筑法”。 强行按捺住,向对方索要完整方法的衝动。 云九曾警告过他,绝不能暴露底牌,这其中必有原因。 一旦开口。 他的觉醒者身份,就会立刻暴露无遗。 在没有搞清楚宗世华、和创界科技之间,到底谁是谁非之前。 暴露自己是觉醒者,无异於自杀。 话题,必须转移。 顾亦安心念电转,想到了那个悬在他心头,最大的谜团。 父亲的存在状態。 以及“开天眼”时看到的那个冰雪世界。 他不能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 “平行世界……存在吗?” 第174章 样本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样本 听到“平行世界”这个词。 书豪的脸上,瞬间写满了轻蔑。 那是一种顶级学霸面对“弱智问题”时,不加掩饰的鄙夷。 “平行世界?” “埃弗雷特的多世界詮释?” “早在上世纪,就被证明只是一场数学游戏。” “一个为了弥补哥本哈根詮释逻辑缺陷,而出现的数学游戏。” “从量子退相干的角度来说……” “停。” 顾亦安再次打断他,“我明白了,就是说,没有。” “当然没有。”书豪斩钉截铁。 顾亦安换了个问法: “那……时间旅行呢?” 这个问题,似乎又触动了书豪的兴奋点。 他激动地衝到白板前,画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那代表著时间轴。 “问得好!” “这正是我们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领域!” “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宏观尺度上是正確的。” “但在量子层面和超光速问题上,存在根本性的错误!” “根据我们的超级粒子对撞实验数据,可以证实。” “我们在时间轴上,是绝对唯一的!” “它就像这支笔。” 他拿起记號笔,按在线上。 “只能沿著时间线,单向、匀速地向前移动。” “即便你超越光速,你看到的也只是这支笔,在过去某个时间点的光影。” “而不是回到了过去。” “你永远无法让这支笔,跳到时间线的另一个位置。” “所以,结论就是。” “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时间旅行,也不存在所谓的穿越。” “我们每一个人,在时间长河里,都是独一无二,无法被复製,也无法被重置的孤本。” 顾亦安彻底懵了。 没有平行世界,也没有时间旅行。 那他开天眼时看到的“冰雪世界”,又是什么? 那个手持步枪的士兵。 那个挥舞巨剑的觉醒者。 那个被骨刺穿胸的自己…… 还有,父亲! 那个变成了狰狞娜迦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 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匪夷所思的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看书豪,而是直视著一直保持沉默的邱博士。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 “有一个人。” “他活著。” “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他也能听到你说话。” “但是,你看不到他,摸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这种情况,该如何解释?”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书豪脸上的狂热褪去,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他嘴里不断重复著:“不可能……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能量守恆……质量……” 一直稳坐如山的邱博士,也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你描述的这种状態……更接近於哲学,或者神学里幽灵的概念。” “但从科学的角度,这种能量与物质完全剥离。” “却又能维持生命形態的个体,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唯一的解释。 “如果排除了所有可能性,那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唯一的解释就是。” “你出现了幻觉。” 幻觉? 顾亦安无比確定。 在十里舖村,自己感知到的那根金色轨跡尽头。 以及呼喊后得到的回应。 也无比確定。 后来,在圣僧格开天眼真的“冰雪世界”里,那两次濒死的真实体验。 绝不是幻觉! 这意味著。 就连宗世华麾下,这个代表了夏国最高科研水平的净火计划。 其认知,也存在著巨大的盲区。 而自己,恰好踏入了那个盲区。 顾亦安不再纠结於此,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邱博士。 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此行的终极目的。 “最后一个问题,邱博士。” “创界科技,费尽心机,不惜在全世界挑起战乱,用我们的人民做耗材。”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次,邱博士没有让书豪回答。 他迎著顾亦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也是我们的问题。” “而你,顾大师。” “你的任务,就是去找到答案。” 顾亦安靠在椅背上。 “要我去找到答案。” “总得让我知道,我们將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他直视著邱博士,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创界科技有觉醒者,有你们口中恶性突变的生物。” “我想更了解他们。” “我想看看他们。活的。” 书豪下意识地看向邱博士。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能回答的范畴,需要授权。 邱博士的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温和的笑, 他与顾亦安对视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这句话背后的决心。 最终,他站起身。 “走吧。” 电梯门再次无声滑开。 这一次,內部的面板上没有任何楼层按键,只有一个向下的箭头。 门合上,电梯开始下沉。 没有轻微的失重感,只有一种被巨大力量推向地心深处的感觉。 速度极快。 顾亦安默默计算著时间。 三十秒。 四十秒。 一分钟。 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至少已经深入地下数百米。 这座山,恐怕早已被掏空。 变成了一座深埋地底的钢铁堡垒。 “叮。” 电梯停稳。 门开,一股金属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他们脚下的感应灯隨之亮起,向前铺开一条光路。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特种玻璃窗。 邱博士和书豪在窗前站定。 顾亦安走上前,目光投向玻璃之內。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玻璃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惨白色的房间。 房间中央,站著一个“人”。 但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身高超过两米多,全身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不断蠕动、明暗交替的诡异纹路。 最骇人的,是它的右臂。 从肩膀往下,血肉、骨骼与金属发生畸变融合。 形成了一把有机突击步枪的轮廓。 枪管、弹匣、扳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却又透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肉质感。 战魔! 顾亦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他亲眼见过这种怪物! 它们徒手攀爬城墙,常规子弹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只有爆头才能彻底杀死。 “恶性gst突变体。” 书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一种面对研究標本的痴迷。 “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就是突变的速度。” 书豪指著战魔身上流动的纹路。 “实验证明,它们能够直接吞噬高能辐射,来维持生命形態,並加速自我修復。” “理论上,只要辐射能量供应充足,它们就是不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这个辐射量极难把控。” “过量的辐射,会诱发它们进行二次、甚至三次突变。” “最终突破某个閾值,导致自体彻底崩溃,化为粉末。” “这是目前唯一能大范围杀伤它们的方式。” “除此之外,唯一的物理弱点,在头部。” 书豪推了推眼镜,“只有彻底摧毁大脑,才能终止它们的生命活动。” “身体其他部位,哪怕全部切除,只要给予足量的辐射,也能在短时间內再生。” 顾亦安沉默地听著。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在那个“世界”里的见闻。 这些东西,一旦数量形成规模。 投放到战场上。 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顾亦安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始源血清,是如何製造出来的,或者说它来自哪里?” 书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茫然和……敬畏。 “它不是被製造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 “它无法被分析,无法被复製,也无法被提取有效成分。”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数据,它更像是一种来自未知领域的基础物质。” “它就是灾难本身。” 邱博士適时地接过话头。 “我们现在获取的所有样本,都来自创界科技。” “它的具体来源,也是需要你去获取的核心情报之一。” 顾亦安心中瞭然。 连宗世华所代表的国家级力量,都无法解析始源血清。 这东西的神秘,远超他的想像。 “这里,有没有觉醒者?” 顾亦安再次將问题拋出,“我想看看。” 邱博士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很遗憾,顾大师。” “我们目前,並没有成功融合的觉醒者样本。” 他说得滴水不漏,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顾亦安敏锐地捕捉到,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旁边的书豪,鼻樑上的眼镜,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下滑动作。 而他的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 但对於大脑被强化过的顾亦安来说,却清晰无比。 他在撒谎。 邱博士在撒谎。 或者说,宗世华在对他撒谎。 他们这里,有觉醒者。 顾亦安没有点破,只是將这个信息深深埋在心底。 他换了个问题。 “我们手上有多少始源血清的样本?” “不多。” 邱博士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作为战略物资,具体的数量属於最高机密。” 顾亦安不再追问。 问不出来。 他看向走廊深处。 那些数不清的、亮著灯的实验室。 再联想到宗世华,对自己觉醒者身份的隱瞒、和试探。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宗世华,恐怕也在进行人体实验。 他也在试图,製造属於他自己的,可控的觉醒者军团。 云九的背叛。 宗世华的杀局。 创界科技的渗透…… 这张网,比他想像的要复杂百倍,也黑暗百倍。 顾亦安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问出了眼下最关心,也最实际的问题。 “觉醒者,有没有弱点?” “如何才能……制服一个觉醒者?” 第175章 真面目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5章 真面目 邱博士的脸上。 那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这次,他没有迟疑,回答得乾脆利落。 “初级觉醒者,本质上仍是强化版的人类。” “你可以当他是一个,突破了生理极限的超级特种兵。” “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常人,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常规重火力,或者精准地攻击大脑、心臟等要害,依旧能致命。” 邱博士的目光,越过顾亦安,再次投向玻璃墙內那个畸变的战魔。 “但中级觉醒者……比如云九,你应该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他们和这些恶性突变体很像,除了大规模辐射和彻底摧毁头部要害,几乎没有物理上的弱点。” “身体的自愈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对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你知道,核武器那种东西,不可能用於常规的小范围战斗,那是同归於尽的灾难。 “所以,对付一个中级以上觉醒者,” “目前已知的,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 邱博士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冰冷的残酷。 “给他,再次注入始源血清。” 一瞬间,顾亦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始源血清的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豪赌。” 书豪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对某种铁律的敬畏。 “良性突变和恶性突变,就像一枚硬幣的两面。” “你投掷的次数越多,看到另一面的概率就越大。” “一旦觉醒者在下一次融合中,基因走向了恶性突变……” 邱博士接过了话头,为这个冷酷的方案画上句號。 “那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基因链彻底崩溃,化为齏粉。” 走廊里,一片死寂。 这个方法,阴狠、毒辣,却又符合逻辑。 用他们赖以生存的力量,去摧毁他们自己。 而自己……融合了三次始源血清的自己。 手背上,那曾经一闪而过的诡异黑色纹路,像鬼魅的烙印,再次浮现於脑海。 那是不是恶性突变的先兆? 冷汗,再一次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所以,这也是你的任务之一。” 邱博士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找到创界科技的始源血清来源,以及他们的储存地点。” “我们需要更多的钥匙。” “它,也是杀死敌人的毒药。” 顾亦安沉默了。 他从这个地下堡垒里得到了很多情报,解开了许多之前的疑惑。 但更大的迷雾,却將他笼罩。 一个连国家力量都无法解析其本质,只能被动利用的“始源血清”。 一个其科技触角已经深入夏国顶层的“创界科技”。 这究竟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或者说,它还是一家公司吗? “我明白了。” 顾亦安转身,他知道,能问的,都已经问完。 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最高机密”四个字。 这次的会面结束了。 他一言不发,跟著邱博士和书豪,乘坐那部高速电梯返回地面。 山腹之外,阳光刺眼,鸟鸣聒噪。 与地下那座冰冷的钢铁堡垒,恍若两个世界。 一架军用直升机,已经等候在停机坪上。 “顾大师,后会有期。” 邱博士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你的接引人,会在合適的时候,把你引入创界科技。” “在那之前,享受一下生活吧。” 顾亦安点了点头。 没有回头,径直走上直升机。 螺旋桨捲起巨大的气流,吹动著山间的林木。 他坐在机舱里,看著脚下迅速缩小的山体,心中一片冰冷。 他现在是一枚棋子。 一枚深入敌营,隨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但他別无选择。 无论是为了找回父亲,还是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他必须走进这张网的中心。 然后,亲手把它撕碎! 直升机没有返回之前的军用机场,而是直接將他送到了青南市的民用机场。 顾亦安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 周围是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是欢声笑语的家庭,是依依惜別的恋人。 烟火人间,熙熙攘攘。 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却又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顾亦安出了机场。 第一件事,买手机。 第二件事,下载瑞通国际银行的app。 看著那串超过两千万美金的数字,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下一角。 宗世华基地里看到的一切。 表面是对创界科技的反抗,和对始源血清的研究。 可此刻,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念头。 一直在顾亦安心头,縈绕不去。 宗世华,分明已脱离国家的掌控。 他所展现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国家层面。 创界科技还在缓慢渗透,而宗世华的野望,绝非为了维护夏国的稳定。 他要凌驾於国家之上。 ——他要取而代之。 夏国,就是下一个圣扎拉斯。 ........ 於是,他直接走进一家汽车4s店。 保时捷中心。 一名穿著裁剪得体西装的女销售,脸上掛著完美的职业微笑。 但目光深处,一抹审视落在顾亦安身上。 太年轻了。 一身休閒装,看不出牌子,脚上的运动鞋还沾著些许尘土。 她见过太多来这里拍照打卡,或者被父母带来开眼界的年轻人。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保持著礼貌,但身体语言已经准备好。 在对方提出试驾,或索要宣传册后,就將他引导至休息区。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展厅,略过那些线条张扬的911,直接定格在角落里,一台黑色的卡宴上。 他直接走到车前。 女销售愣了一下, 。 “先生,这是保时捷 gts,我们店里目前性能最强的suv车型。 “百公里加速2.9秒,最高时速365公里,陶瓷复合制动系统……” 顾亦安没听她背诵数据,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进驾驶室,手指在方向盘、中控台上一一拂过。 他不是在感受豪华。 而是在评估它的坚固、与可靠性。 这不是一件奢侈品。 这是一个工具,一个移动的堡垒。 一个能在危机降临时,带著家人杀出重围的希望。 “就这台,全款。” 顾亦安从驾驶室下来,隨手关上车门,那声闷响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女销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无数话术,瞬间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先生,您……您確定?” “有问题?” 顾亦安反问,眼神平静得让她心底发毛。 “没,没有!当然没有!” 女销售立刻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让她的心跳,瞬间衝破一百二。 “先生,这台车的选配落地价是二百八十七万,我马上为您去准备合同!” “不用掛牌。”顾亦安补充道。 “啊?” 女销售再次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他, “先生,不掛牌的话,这车是不能上路的。” “我要改装。” “改装?” 女销售更迷惑了。 “我们中心也提供官方定製服务,techart或者mansory的套件都……” “今天就要改完。”顾亦安打断她,“给我推荐一家改装厂。” 女销售收起了所有揣测,恢復了最顶级的职业素养。 “先生,在城西有一家铁工坊,老板叫老炮,是青南玩车圈子里手艺最好的师傅。” “无论是性能升级,还是外观修復,他都是顶尖的。” “地址。” “我写给您。” 半小时后,顾亦安刷完卡,拿著一把车钥匙,一张写著地址的便签,转身离开。 没有试驾的兴奋,没有提车的喜悦。 像是买了一件趁手的工具。 在一眾销售惊异的目光中,开著那台崭新的黑色猛兽,直奔城西。 ..... 城西,工业区。 “铁工坊”藏在一排灰扑扑的厂房里。 一个光头,满臂纹身,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扳手在一台gtr的车底忙活著。 他就是老炮。 当看到是一台崭新的卡宴gts时,他挑了挑眉。 “新车就来我这儿?小兄弟,想炸赛道,还是想换套更夸张的?” 老炮打量著顾亦安,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顾亦安把钥匙拋给他。 “把它,改成一辆七八成新的,二手大眾suv。” 老炮接钥匙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第176章 藏锋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6章 藏锋 老炮抬起头。 那双浸泡在机油与焊光中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 他將顾亦安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空气安静了十几秒。 老炮忽然笑了,露出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 “改新难,改旧易。” 他掂了掂手里的保时捷钥匙。 “但这活儿,价格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顾亦安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 “有意思。” 老炮的笑容扩大,他没问原因,这是行规。 藏富、躲债、跑路……他什么客户没见过。 “大眾的標,好搞。” “但要做出七八年的质感,得下真功夫。” 老炮绕著崭新的保时捷gts走了一圈。 手指在镜面般的车漆上划过,眼神里透出专业人士独有的兴奋。 “原厂漆全部磨掉,换成大眾的普通金属漆。” “再用特调的酸性溶液做旧,模擬风吹日晒的褪色,特別是车顶和引擎盖。” “四个轮轂,换成最土的大眾原厂款,再糊上剎车粉和油泥。” “內饰也得动工,方向盘和座椅的皮子要打磨出包浆感。” “脚垫换成最烂的那种,撒上灰尘。” “前挡风玻璃,必须做出被雨刮器,颳了七八年的细微划痕。” 老炮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位顶级外科医生,在规划一场复杂的手术。 顾亦安静静听完,只补充了一句。 “再给我准备两套牌照,一本地,一外地。” 老炮的眼神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小兄弟,你这活儿,我接了。” 他拍著胸脯,油污的指印印在背心上。 “一个下午,保证你亲妈来了,都认不出这是台保时捷。” “至於牌子,我这儿有门路,比真的还真。” “我再给你装一套公路幽灵etc,过闸无痕,探头抓瞎。” “多少钱?” “车价的一成。” 老炮伸出三根沾满油污的手指。 三十万,只为把一台新车变旧。 “可以。” 顾亦安眼皮都没抬,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 老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隨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衝著厂房里大吼。 “小子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来大单了!” …… 整个下午,铁人工坊里所有的师傅,都围著那台卡宴忙活。 打磨声、喷漆声、器械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当黄昏降临,那台崭新的性能猛兽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 甚至有些破败的黑色大眾suv。 车身沾著泥点。 车漆在某些角度,能看到细微的太阳纹。 轮轂里塞满了黑色的粉尘。 挡风玻璃上,还有雨刮器留下的淡淡弧形痕跡。 “怎么样?这手艺,值这个价吧?” 老炮得意地递给顾亦安一把,朴素的大眾车钥匙。 顾亦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內饰的磨损,恰到好处。 空气中,甚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属於旧车的尘土味道。 他拧动钥匙。 轰—— v8发动机被唤醒的瞬间。 一声低沉而狂暴的怒吼,从这台“破大眾”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整个工坊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颤。 这是绵羊躯壳里,发出的雄狮咆哮。 顾亦安的嘴角,终於牵起一丝满意的弧线。 他一言不发,掛挡,给油。 偽装的“大眾suv”,在一阵让地面微颤的轰鸣声中,匯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老炮站在门口,看著那台车绝尘而去。 吐出一口浓密的烟圈,喃喃自语。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 “破大眾suv”在拥挤的车流中穿行。 庞大的动力储备,让它在方寸之间游刃有余。 每一次併线、每一次提速,都精准迅捷得像一头猎豹。 但从外面看,它只是一台急著回家的普通家用车。 顾亦安的目的地,是青南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他把车停在一家顶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特意选了一个监控死角的昏暗角落。 然后,他走进了商场一楼,那家金碧辉煌的珠宝店。 “欢迎光临!” 门口的迎宾甜美地躬身。 一位妆容精致的资深销售,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晚上好。想看点什么?钻戒,项炼,还是腕錶?” 女销售的目光一扫。 就將顾亦安从头到脚估算了一遍。 太年轻。 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閒装。 脚上的运动鞋,还沾著尘土。 但那股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气质,让她不敢怠慢。 这种客人,要么没钱纯逛。 要么,就是真正的大买家。 “黄金。” 顾亦安吐出两个字。 女销售职业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买黄金? 来这种卖设计和品牌的顶级珠宝店,买黄金? “先生,我们这边主要是k金首饰和投资金条。” 她迅速调整心態,专业地引导, “如果您是想做投资,金条的溢价会比较低。” “都要。”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柜檯。 他的脑中闪过几个画面。 母亲那双常年劳作的手,妹妹顾小挽清澈的眼睛,还有江小倩那总是大大咧咧的笑容。 圣扎拉斯的废墟里,他亲眼见过。 一小块饼乾,就能换走女人手上象徵永恆的钻戒。 钻石,翡翠,在秩序崩塌之后,价值不如一罐罐头。 唯有黄金。 是鐫刻在人类文明基因里的硬通货。 “金条,一百克的,先来一百根。” 女销售的呼吸停滯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一百根? 一百克一根? 那是……十公斤? 按照今天的金价,一千三百多万了! “先生,您……您確定吗?” “这么大的量,我们需要从金库里调。”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有问题?” 顾亦安抬眼看她,眼神平静如水。 那平静的眼神,却让女销售心臟狂跳。 “没!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小跑著冲向了经理室。 很快,珠宝店的经理亲自出面,將顾亦安恭敬地请进了vip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將外面的一切喧囂隔绝。 “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经理,王丽。” 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女性。 她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您需要的量比较大,我们已经紧急从分行金库调配,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顾亦安点头,端起桌上的茶,却没有喝。 “在等的时候,看看首饰。” 王经理立刻会意,对身边的销售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个铺著黑色丝绒的托盘,被端了进来。 “给家人买。” 顾亦安淡淡地说道,“母亲,妹妹,还有一个朋友。” 王经理的眼睛,骤然亮了。 这才是她们的主场! “好的先生!给长辈的话,我们推荐这款福禄绵长古法金手鐲。” 她拿起一只沉甸甸的金手鐲,款式古朴,厚重踏实。 它像极了母亲陈清然,十年如一日撑起这个家的肩膀。 “这个,包起来。” “好的!那妹妹呢?年轻女孩都喜欢时尚款,这款星月之链……” “她还是学生。”顾亦安打断她。 王经理一怔,立刻换了一套说辞。 “那这款平安扣的黄金吊坠就很合適,简简单单,寓意平安,很適合小姑娘。” 吊坠不大,打磨得光滑圆润。 平安。 顾亦安现在最渴求的东西。 “这个也要。” “那……您的朋友呢?”王经理试探著问。 顾亦安的脑海里,闪过江小倩那二百斤的丰腴身躯,以及她抡起菜刀,剁滷肉的豪迈模样。 那些纤细的链子,戴她身上,怕是一个喷嚏就没了。 他的目光在托盘里扫过。 最后,落在一条造型颇为粗獷的男款金炼上。 链子很粗,环环相扣,结实无比。 “这个。”他指了指。 王经理和女销售,交换了一个眼神。 里面全是压抑不住的惊奇和脑补。 给女性朋友,买一条这么粗的男士金炼? “好的先生,您的眼光真特別。”她们专业地掩饰了一切。 除了这三件,顾亦安又隨意挑选了一些小克数的金饰、几块翡翠牌子和裸钻。 乱世黄金,盛世珠宝。 他不能直接给母亲几百万现金,会嚇到她。 但送她一件贵重的首饰,作为儿子的心意,她会更容易接受。 半小时后,十公斤金条,被装在几个不起眼的黑色旅行袋里,送了进来。 “先生,金条加上您选的首饰,总共是一千五百八十三万两千元。” 王经理报出价格时,心跳都在加速。 “给您抹个零,一千五百八十三万整。”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 王经理的手机上,收到了到帐简讯。 一笔巨额交易,就在这间小小的vip室里,波澜不惊地完成了。 “先生,需不需要我们派安保送您……” “不用。” 顾亦安提起那几个沉甸甸的旅行袋,像是提著几袋大米。 转身走出了珠宝店。 王经理和女销售站在门口。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场的人流中,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王姐,这人……什么来头啊?” 年轻的销售忍不住问。 王经理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敬畏。 “不知道。” “但记住,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这种人,我们惹不起。” 第177章 菌床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7章 菌床 临河市。 早高峰的车河,像奔涌的动脉,將生命力泵入城市每个角落。 街边的早餐铺,蒸腾著廉价的人间烟火。 无人知晓,这片看似鲜活的土壤之下。 两股恐怖的势力,早已根系交错。 只待一个时机,便能撕裂地表,將整座城市化为血腥的菌床。 金都小区,顾亦安家中。 他回家的第三天。 吃完早餐,母亲陈清然正在收拾碗筷。 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古法金手鐲,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妈,你戴这个真好看,一下年轻了二十岁。” 顾亦安隨口说道。 “少贫嘴。” 陈清然嘴上嗔怪,却下意识地將袖子向上捋了捋,好让那片厚重的金色更加显眼。 “以后別瞎买东西,谁家买手鐲买这么老大一个,坠得胳膊疼。” 她嘴里抱怨著。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欢喜。 顾亦安想起刚回家的那天。 当他將一堆金灿灿的首饰盒,摆在桌上时,陈清然的反应不是惊喜,是惊嚇。 面对母亲的盘问,顾亦安只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点开“夏国道教协会”的官方网站。 在一个官方认证的“天眼门当代传人”名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还得感谢宗世华,他给办的道门传人身份,有了正式的官方背书。 陈清然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自己的儿子,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她选择相信,这笔钱是儿子凭“本事”挣来的。 “我的白衬衣呢?” 妹妹顾小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伴隨著翻箱倒柜的动静。 “我给你洗了,还没干。穿衬衣干嘛?不是有校服吗?” 陈清然扬声问。 “今天……我们班开追悼会。” 顾小挽从房间里探出头,声音有些低落, “学校要求统一穿白衬衣。” 陈清然愣住了。 “追悼会?上个月你们班那个叫沈清的,不是才开过吗?” “这次是林大壮,我们班的体育委员。” 顾小挽说,“昨天刚没的。” 陈清然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学校怎么天天出事!” 顾亦安心头猛地一沉,他放下碗筷看著妹妹。 “你们班,今年已经死了一个同学了?” “嗯。”顾小挽点点头。 “不止我们班,我们学校今年好像特別不顺,算上大壮,已经死了五个学生了。”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顾亦安追问。 “老师说,大壮是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没抢救过来。” “上一个沈清是出了车祸。其他班的那几个,我就不知道了。” 顾小挽的声音越来越小。 “学校不让我们私下议论,还天天开安全警示会。” “现在要求家长必须亲自接送,我说家就住学校对面,也不行,非要送到校门口才让进。” 顾亦安心里瞭然。 一年,一所中学,六个学生悄无声息地死去。 网络上,本地新闻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这本身,就透著一股极致的诡异。 “妈,今天我送小挽吧。” 顾亦安站起身,“我正好要去工作室,这几天就由我负责接送她。” “行,那你路上小心。” 带著妹妹走出家门,来到马路对面的临河一中。 原本宽阔的校门,被铁马封死,只留出两个狭窄的通道。 学生和家长排著长队,逐一登记,才能入校。 顾亦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家长。 他们麻木,顺从,安静。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任何喧譁,都更让人心悸。 目送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內,顾亦安才转身离去,神色沉凝。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正轻轻摩挲著两件小物。 一枚是母亲的旧胸针,另一根是顾小挽常用的头绳。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趁家人不备,悄悄收起的。 感受到这两件,带著至亲气息的物品。 他因学校的诡异,而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这是他留下的后手。 是应对一切不测的最后手段。 ....... 回到工作室,江小倩已经到了。 她脖子上,掛著一条粗獷的男士金炼子,异常醒目。 这也是顾亦安的手笔。 配上她壮硕的身材,竟有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不是说让你这几天不用来了吗?多帮家里打理生意。” 顾亦安边说边去拿了瓶可乐。 自从他去圣扎拉斯,就让江小倩关了店门,对外宣称“大师云游”。 现在回来也是半歇业状態,偶尔有人慕名而来,一听寻人起步价十万,便被直接嚇跑了。 “嘿嘿。” 江小倩得意地晃了晃手,三枚金灿灿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家里生意用不上我。” “话说,你给我买这么多首饰,安的什么心?” “我怕你將来嫁个穷光蛋,连饭都吃不上。” 顾亦安瞥了她一眼。 “到时候,把这些卖了,还能换几顿饱饭。” 两人正斗著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竟是张瑞。 他一身崭新的警服,肩膀上比上次多了一颗星,显得精神抖擞。 “张哥,恭喜高升啊。”顾亦安把他让了进来。 “顾老弟,少来。” 张瑞一屁股坐下,敲了敲自己的左腿,发出“邦邦”的金属闷响, “我寧肯要回我这条腿,也不想要这颗星。” “不过说起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当初引开那帮匪徒,我这会儿骨头都烂光了。” “那是你福大命大,与我无关。” “行了,不扯淡了。” 张瑞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贴著特勤部封条的小纸箱, “你回来的突然,李局长高升,调去省厅了,实在脱不开身,让我给你带个话,问你好。” “另外,这是上面派人专程送来的,你的私人物品。” 顾亦安接过纸箱,纸箱上贴著“特勤”封条。 他当著张瑞的面拆开。 里面是他的旧手机,去圣扎拉斯前换下的衣物,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信是王厅长亲笔写的,內容很简单, 一是承诺的酬金翻倍,六百万已经打到卡上。 二是再次邀请他加入特勤部,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联繫。 顾亦安对招揽,毫无兴趣。 他拿起那部旧手机,仔细端详。 手机开机键旁边,他用碳素笔点下的三个微小標记,已经不见了。 果然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心里冷笑,幸好自己临走前,把储存在里面的“神魔舞”图片全部刪除了。 然后用几十个g的岛国爱情片,反覆覆盖。 就算他们用技术恢復,也只会得到一堆马赛克。 这部手机不能再用了。 可惜了那几十个g的“艺术瑰宝”。 顾亦安状似隨意地问道。 “张哥,你听说了吗?临河一高死了好几个学生。” 张瑞的脸色沉了下来:“何止临河一高。“ “全市学校加起来,就这一个多月,因为各种意外,已经死了十七个了。” “我们基层现在,天天都得到各个学校门口蹲点执勤,都快成校园保安了。” “你就不觉得这事蹊蹺?” “当然不对劲!”张瑞压低了声音。 “全市的非正常死亡人数,是有红线的,早就超標了!” “为这事,市长都拍了好几次桌子。” “可我们查来查去,每个案子都有理有据,除了意外,大部分是突发疾病,心梗、脑梗……” “最后专家组开了几次会,得出个结论,说可能跟现在的饮食卫生有关係,污染大。” “你看现在街上,那些路边摊、小烧烤,是不是全被清理了!” 果然,到处推諉,最后还是小摊小贩背了锅。 顾亦安继续追问,“那些……死掉的学生,都去哪了?” “还能去哪?殯仪馆火化。”张瑞答道。 火化。 顾亦安的瞳孔,狠狠一缩。 当初的苏晴,不也是在家人的注视下,被火化的吗? 可后来,她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创界科技的,地下实验室里。 疑点太多了。 他们是如何精准挑选目標的? 为什么不是大规模的人口失踪? 这些人身上,一定存在某种共同点。 “张哥,这些死掉的学生,有没有什么共同特徵?” “这个我们也研究过,请专家开了好几次研討会。” 张瑞嘆了口气, “几乎没有。” “几乎?”顾亦安抓住了这个词。 “嗯,要说有,也就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共同点。” 张瑞想了想,“血型。” “这些孩子里,有將近九成,都是ab型血。” “但专家说这个没有统计学意义,纯属巧合,就给否了。” 嗡! 顾亦安的脑子里,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冰冷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自己,就是ab型血。 而他的妹妹,顾小挽,也是ab型。 “张哥,帮我个忙。”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帮我查个人。” “苏晴,三年前在梦乡ktv跳楼的那个女生,她的血型档案。” “这好办。” 张瑞没多想,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號, “小李,你现在去档案室,查一下三年前梦乡ktv跳楼案的卷宗,一个叫苏晴的女生,看下她的血型记录。” “对,立刻!” 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回音。 张瑞掛断电话,看向顾亦安。 “查到了,是ab型血。” 顾亦安端著水杯的手,纹丝不动。 但杯中的水面,却在剧烈地颤抖。 第178章 血色门槛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8章 血色门槛 “你没事吧?” 张瑞看著顾亦安陡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顾亦安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惊涛骇浪,在瞬间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能指望张瑞。 张瑞是个好警察,但在这盘棋里,他太弱小了。 无论是宗世华代表的国家机器,还是创界科技这个庞然大物。 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將他抹去。 “没事。” 顾亦安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为那些孩子可惜,一样的年纪。”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搜索著关於ab型血的资料。 屏幕上冰冷的数据,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ab型血。 全球占比约4%,是四大血型中人数最少的。 但在亚洲,这个比例却显著提高,尤其在东南亚地区,占比高达9%-10%。 夏国境內,ab型血的比例也达到了7%以上。 一切线索,在此刻贯穿。 创界科技,这家带有浓厚狂热基因的公司。 为何將总部设在夏国,为何其触角遍布亚洲各国。 而在西方世界的分部,却寥寥无几。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筛选一片最肥沃的“土壤”。 但这片土壤也太广阔了。 夏国的人口基数,7%,意味著有近一亿人是ab型血。 创界科技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对这么庞大的人群进行实验。 ab型血,只是一个最基础的门槛。 在这之下,必然还有更精细、更隱秘的分类標准。 就像rh阴性血被称为“熊猫血”一样,在ab型这个大类里,肯定还存在某种他们需要的、极其稀有的特质。 但这已经够了。 ab型血,就是那道通往地狱的,血色门槛。 “行了,看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张瑞站起身,“最近队里忙得脚不沾地,我得回去盯著。” “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隨时打电话,我號码不会换。” “张哥慢走。” 送走张瑞,顾亦安立刻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江小倩。 “你是什么血型?” “啊?” 江小倩被他严肃的表情嚇了一跳, “我?我是o型啊,万能献血者,怎么了?” o型…… 顾亦安心里一松。 “没事了。”他挥挥手, “这几天工作室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家吧。” “喂,你去哪?” 江小倩看著有急事的样子,忍不住问。 顾亦安没有回答,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地下车库。 他拉开车门,坐进那台破旧大眾。 轰—— v8发动机被唤醒的瞬间,一声低沉而压抑的怒吼,从这台“破车”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车子衝出车库,匯入拥挤的车流。 金都小区,家中。 陈清然刚买菜回来,正在厨房里忙碌。 “老妈。” 顾亦安衝进门。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陈清然回头看他一眼。 “你跟我爸,都是什么血型?”顾亦安开门见山。 陈清然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我记得……我是a型,你爸是ab型。怎么突然问这个?” 父亲是ab型。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向前一步,盯著母亲的眼睛。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那我跟小挽呢?我们是什么时候测的血型?在哪里测的?” 陈清然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严肃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小安,到底出什么事了?” “很严重。” 顾亦安没有隱瞒事情的严重性, “妈,你先告诉我,我跟小挽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测的血型?” 陈清然看著儿子,前所未有凝重的表情,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她努力回忆著。 “你跟你妹妹的血型……是你爸亲自给你们测的。” “什么?” “就在家里。” “我记得那时候小挽刚出生没多久,有一天你爸下班回来,带了一套採血的工具。” “说是单位发的福利,给你们俩都扎了手指,验了血型。” 陈清然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当时我还说他,有病吧,孩子这么小扎手指多疼。” “可你爸那天特別严肃,验完之后,还郑重其事地嘱咐我。” “说以后不管什么情况,绝不能让你和小挽,在任何医院或者体检中心抽血。” 顾亦安心臟狂跳,他追问道:“为什么?” “他说,很多乱七八糟的病,都是在医院抽血的时候传染的,不乾净。” 陈清然嘆了口气。 “你爸那个人,有时候就爱小题大做。” “不过我也听了他的话,一直记著。” “你小时候头疼那几年,我带你去医院,医生说要做个血常规,我都没让,硬是给带回来了。” 父亲!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放鬆。 他的父亲,在十年前失踪的父亲, 他就是创界科技的高级研究员,所以知道这一切。 是他提前为他们兄妹俩,设置了一道防火墙! 不让他们在外界,留下任何血液样本。 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的信息,进入某个庞大的资料库,被筛选,被標记! “我爸说得对。” 顾亦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不能在医院抽血,会死人的。” 他终於暂时放下心来。 只要妹妹的血液信息没有外泄,她就是安全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到中午放学的时间了。 临河一中离家近,顾小挽中午都是回家吃饭。 “妈,我去接小挽放学。” “去吧,路上小心。” …… 一中校门口。 原本宽阔的校门,狭窄通道。 学生和家长排著长长的队伍,在门口的桌子前逐一登记,核对身份,才能入校接人。 气氛压抑而死寂。 等了近半个小时,他才看到妹妹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哥!” 顾小挽看到他,开心地挥著手。 顾亦安在登记本上籤下名字,接过了妹妹的书包。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放学?”他边走边问。 “別提了。”顾小挽嘟著嘴, “一上午都没上课,先是开林大壮的追悼会,开了快两个小时。” “开完追悼会,学校又突然组织我们去抽血。” 顾亦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抽……抽血啊?” 顾小挽被他狰狞的表情嚇到了,怯生生地说。 “学校说,最近流感高发,怕有大规模传染病,统一给我们做个血液体检,预防一下。” 血液……体检…… 顾亦安的世界,天旋地转。 刚刚才升起的一丝庆幸和安稳。 被这两个词。 砸得粉碎。 他父亲苦心孤诣布下的防线,就在今天,被轻而易举地攻破了。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完了。 第179章 云遮月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9章 云遮月 顾亦安没有时间惊慌。 愤怒与恐惧,在他的颅內挤压、衝撞。 却在下一个瞬间,被绝对的理智压制。 刚抽的血,样本数量巨大。 临河一中几千名学生,处理和分析,都需要时间。 它们不会立即出结果。 他还有时间。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瑞的號码。 “张哥,帮我查个事,要快。”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依旧:“说。” “今天临河一中组织全体学生抽血,我要知道是哪个单位负责採集,样本送去哪里检测。” “好,等我消息。” 对方乾脆地掛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电话回了过来。 “查到了,是省里统一组织的青少年健康筛查,是一次流感预防的免费体检。” “现场採集由市血液中心负责,按规定,样本会统一送往省疾控中心。” 省疾控中心? 青少年健康筛查? 顾亦安的唇角扯起一抹冰冷。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 市血液中心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披著官方外衣、负责跑腿的工具罢了。 一旦那几千份血液样本离开学校,上了他们的冷链运输车。 最终会流向哪里,根本无人知晓。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必须拿回血样。 不,不行。 样本一旦减少,立刻就会引起警觉,只会招来更严密的二次排查。 最好的办法是替换。 用一份安全的血样,换掉顾小挽那份,可能被瞬间標记的,ab型样本。 可怎么换? 市血液中心,必然守卫森严。 暗中潜入,风险太大。 硬抢?更是找死。 这背后,无论是宗世华代表的国家力量,还是创界科技那个庞然大物。 任何一个,都不是他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明著来,等於自投罗网。 一旦发现,等於告诉他们,这批血有问题。 唯一的方法。 就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走进去,完成替换。 为此,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带他,光明正大走进血库,並且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不敢盘问的帮手。 “哥,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 顾小挽的声音,將他从思绪的深渊中拽回。 顾亦安看著妹妹担忧的眼神,心中的杀意和暴戾,被他强行按回心底最深处。 他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她的头。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点事。” 走到自家楼下,顾亦安停住脚步,將书包递给妹妹。 “小挽,你自己上去吧,跟妈说我师门有点急事,不回来吃饭了。” “哦,那你自己小心点。” 看著妹妹走进楼道,顾亦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拉开了那台破旧“大眾”的车门。 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小倩的电话。 电话秒接。 “喂,我的顾大天师,干嘛?” “刚还爱搭不理,转头就把老娘我丟下跑了。” “这么快又想起我来了?” 江小倩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倩,听我说。” 顾亦安的声音低沉、急促,像被极限压缩过的空气。 “我需要你帮忙,十万火急,事关人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江小倩再大大咧咧,也听出了这语气里的分量。 “你说,要我做什么?” “立刻去最近的诊所,抽一管你自己的血,装到標准採血管內。下午送到工作室。” “抽我的血?” 江小倩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行!我现在就去!” 掛断电话,顾亦安一脚油门。 v8引擎发出压抑的咆哮,车子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城郊疾驰而去。 ....... 半小时后,玄鹤观到了。 道观,香火鼎盛。 穿著月白道袍的玄鹤道人,——老贺,正捏著一个中年女人的手腕,摇头晃脑,口若悬河。 “女施主,你这脉象,左寸沉而无力,右关浮而带涩,乃是典型的宫寒之兆啊……” 顾亦安径直走到他面前。 老贺抬眼看到顾亦安,脸上立马堆起菊般的笑容: “哎呀,顾道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贺道长,急事。” 顾亦安打断了他。 看到顾亦安那张,几乎能凝出冰霜的脸。 老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小不了。 他立刻对身边的小道童吩咐。 “清风,带这位女施主去三清殿,给神君上三炷高香,心诚则灵。” 然后转向那女人,一脸肃穆。 “女施主放心,按照贫道说的方子调理,半年之內,定有喜讯。” 打发走女人,老贺將顾亦安请到后堂。 “顾老弟,出什么事了?” 顾亦安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我需要去一趟临河市血液中心,从今天的样本里,换掉一个人的血样。” “时间很紧,必须在天黑之前办完,明天一早,那些样本可能就会被运走。” 他盯著老贺。 “我需要你帮我,扮成医生,带我进血库,创造机会。” 顾亦安没提报酬。 玄鹤道人也没问。 他这种江湖人精,最懂人情债比金钱债更值钱的道理。 尤其是顾亦安这种人的人情。 “顾老弟的事,就是贫道的事。” 老贺一口应下,隨即捻了捻自己那撮,刚蓄起来没多久的山羊鬍, “你说的这事,恰好是贫道的专业范畴。” 他摇了摇头。 “扮医生,格局小了。 “一个医生,顶多进个科室。” “想进存放样本的重地,盘问、登记,手续繁琐,极易露馅。” “那扮什么?” 玄鹤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贼亮的光。 “扮一个让他们不敢问,不能问,更没法拒绝的人。” 他站起身, “上级领导。” 他有些惋惜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可惜了我这刚养出的,几分仙气。” “跟我来。” 顾亦安跟著他,来到后院一间大屋。 屋子很大,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域。 “你自便,等我一刻钟。” 玄鹤道人说完,钻进了一个掛著“正气”门帘的隔间。 顾亦安打量著这个房间。 与其说是道长的清修之地,不如说是个包罗万象的杂货铺。 墙上,掛著爆款的八卦镜,旁边是印刷体的“道法自然”。 角落里,黄符堆积如山,一看就是印表机批发的產物。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怪的味道。 劣质檀香,混著隔夜茶的餿味,组合出一种廉价的“玄学”气息。 顾亦安心里暗忖。 这老神棍的业务范围,比他想像的还要广。 十几分钟后,门帘掀开。 走出来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变成了油亮的背头。 仙风道骨的道袍,换成了一件笔挺的中山夹克。 里面是带领扣的白衬衫。 脸上那撮標誌性的山羊鬍,已经剃得乾乾净净,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 但眼神与神態,却多了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一手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一手拎著一个保温杯。 顾亦安都看愣了。 “看什么看?” 老贺用一种带著鼻音的官腔,沉声开口。 “小顾同志,愣著干什么?” “准备出发,去市血液中心,视察一下工作。” 顾亦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走。 “回来!” 老贺呵斥道。 “谁让你走我前面的?规矩?” 他把手里的保温杯、和公文包,塞到顾亦安手里。 “拿著。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司机兼秘书。” “记住,始终跟在我身后半步,我眼神一扫,你就得知道我是要喝水,还是看文件。” “有门,要抢先一步跑过去给我开。” “这在咱们江相派里,叫云遮月。” “你这片云,姿態放得越低,” “我这轮月亮,才显得越高、越神秘。” 顾亦安瞬间领会,这不是玩笑,这是专业。 他立刻接过东西,微微佝僂著腰,小跑著到门口,拉开房门。 “贺局长,您请。” “错了。” 玄鹤道人纠正道, “叫领导。” “直接称呼职务,反而落了下乘。” “就是要让他们去猜,越猜,他们心里越没底。” 顾亦安点点头,跟在“领导”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道观。 坐上那台大眾的副驾。 老贺皱了皱眉,伸手在仪表台上摸了一把,嫌弃道。 “小顾同志啊,你这车也太破了,单位经费这么紧张吗?” “回去打个报告,该换就得换嘛。” 顾亦安没说话,拧动了钥匙。 轰—— v8发动机被唤醒。 一声与这台破车外观,完全不符的、低沉而充满力量的怒吼,从引擎盖下喷薄而出。 整个车身,都隨之轻微震颤。 正襟危坐的玄鹤道人,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扭过头,死死盯著顾亦安。 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臥槽——!” “你开的这........这是个什么玩意?” ---- 第180章 四不两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0章 四不两直 顾亦安没理会他的震惊。 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平静地注视著前方。 车流在窗外飞速倒退。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都透著寒意。 “老贺,听我说,这件事,关乎人命,决不能出错。” “我们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在今天之內,替换掉那份血样。” 他言简意賅地说明了目的。 但刻意隱去了背后的恐怖势力,更没有提那份血样的主人是谁。 这口锅,他一个人背就够了,没必要把一个江湖人,拖进深不见底的旋涡。 老贺脸上的玩世不恭。 在听到“人命”二字时,就已经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那双总是眯著的,透著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睁开了。 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如果时间充足,这事儿不难。” 他沉吟著,目光在顾亦安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这台內藏乾坤的“破车”。 “但要在今天下午,天黑之前办妥,太仓促了。” 老贺的脸上,浮现出庆幸的神情。 “幸好,你找的是贫道。” “接下来,听我的。” 老贺掏出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喂,是我。”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半小时內,我需要一辆黑色的奥迪a6,要七八成新,不能太扎眼,牌照,京a。” “送到匯金国际大厦楼下,钥匙放前轮胎上。” 说完,他利落地掛断电话。 “你这身行头不行,太隨意了。” 老贺指了指顾亦安身上的休閒装, “去市里,找家像样点的男装店。” 顾亦安没问为什么,点头,转动方向盘。 v8引擎的咆哮,被隔绝在车窗之外,只剩下沉闷的推背感。 老贺看著窗外,开始了他的教学。 “下面我说的,你一字不差地记住。” “我们没有时间准备可供网络核查的身份,也没有提前电话通知。”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一切。” “从现在起,咱们的身份,是下来搞四不两直的飞行督导。” “四步什么?”顾亦安皱眉。 老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著点鄙夷,像在看一个没开过眼界的土包子。 “四不,就是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匯报、不要陪同。” “两直,就是直奔基层、直插现场。记住了吗?” “有不开眼的问咱们身份,就拿这四个字堵他的嘴。” “这是万金油,谁听了心里都得先哆嗦一下。”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套说辞,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潜入脚本。 老贺嘴角撇了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当然,也不能完全不说身份,江相派的行话里,这叫三跨。” “跨层级,跨单位,跨时间。” “简单说,抬出一个他们够不著的上层部门,讲一个他们听不懂的行业规矩,再说一个他们没听说过的紧急任务。” “三板斧下去,再精明的人也得蒙圈。” ....... 车子很快在临河市中心,一家高档男装店门口停下。 在老贺的指点下,顾亦安摇身一变。 休閒装换成了一套,质地精良的深色中山夹克,里面是熨烫笔挺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又配了一副最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 当顾亦安重新站在老贺面前,那个桀驁不驯的年轻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木訥,但眼神里透著机灵的跟班秘书。 老贺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有了几分样子。 两人回到工作室,江小倩已等在门口。 她看到顾亦安这身奇怪的打扮,刚想调侃,却被他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噎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都准备好了。” 江小倩从包里拿出密封袋,里面是一管贴著標籤的血液样本。 老贺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確定血液中心的採血管,就是这个样式?” 顾亦安一愣:“不知道,应该是统一的吧?” “应该?” 老贺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叫应该!医用耗材有多少种规格你懂吗?” “万一样式不对怎么办?上面的条形码怎么处理?” “有半点差池,就是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老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顾亦安头上。 他只想著换血样,却忽略了这些致命的细节。 “这样不行。” 老贺把血样拍在桌上。 “第一方案,样式一致,小心剥离原標籤,贴到新管上,这是最理想的。” “第二套备用方案,万一样式不同,就必须现场转移。” “准备两支无菌注射器,一支空的,用来吸出血样。” “另一支,装上蒸馏水,用来冲洗原试管,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然后,再把这姑娘的血注进去。” 老贺的目光转向江小倩,那审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膘肥体壮的肉猪。 “姑娘,看你这体格,气血充盈,膘肥体壮,再多抽几管,应该没事吧?” 江小倩狠狠地白了这为老不尊的老道一眼,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三人立刻下楼,在附近一家社区诊所里。 护士打开储物柜,顾亦安的眼睛扫过。 果然,光是採血管,就有红、黄、紫、绿、蓝,五六种不同顏色的盖子,管壁的薄厚、长短也各不相同。 让江小倩把几种最常见的规格,都抽满了。 又按照老贺的要求,备好了无菌注射器、和医用蒸馏水。 从诊所出来,顾亦安看著江小倩按在针孔上的签,喉头有些发紧。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 “……还行吗?” 江小倩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副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 甚至还故意屈了屈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轮廓。 “没事儿,我这叫气血充盈,膘肥体壮。” 她半开玩笑地引用了老贺的评价。 “就这点血,全当是活血化瘀,还能美容养顏呢。” 顾亦安看著她故作轻鬆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喉头滚动,將那份沉甸甸的情绪,用力咽了下去。 ........ 匯金国际大厦楼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地停在路边。 京a的牌照,在临河市这种三线城市,显得格外醒目。 顾亦安把自己的“大眾suv”停在远处,和老贺换上了这台奥迪。 他坐在驾驶位,老贺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平稳地向著临河市血液中心驶去。 那是一个坐落在市立医院后方的独立院落,管理森严。 大门口,红白相间的升降杆,拦住了去路。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岗亭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顾亦安降下车窗。 降得恰到好处,让保安能清晰看见后排闭目养神的老贺,却又看不真切。 保安刚要开口。 顾亦安却对著他,飞快地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充满了“你懂的”暗示。 保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块京a的牌照上,又看到了后排那位派头十足的“领导”。 瞬间,这位在门口拦了十年车的老师傅。 脑海里自动补全了一出微服私访、突击检查的大戏。 不能问。 什么都不能问。 问,就是自己没眼力见。 保安猛地站直身体,手里的遥控器一按,升降杆缓缓升起。 隨即,他对著车子,敬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敬意的军礼。 顾亦安面无表情,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 奥迪a6稳稳地停在大厅正门口。 车刚停稳,顾亦安立刻下车。 一路小跑,绕到后排,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门顶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老贺走下车,抬头打量了一下大楼的外观,微微皱眉。 “嗯,还行。” 他伸手指了指楼顶那块“临河市血液中心”的牌子。 “就是牌子有点脏了。” 他转头,对著身旁一副奴才相的顾亦安,低声说。 “记下,回去要跟他们市里提一提,细节决定成败。” “是,领导。” 顾亦安掏出一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记录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 第181章 游刃有余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1章 游刃有余 临河市血液中心,大厅。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出风声。 这里不接待病患,也没有家属的嘈杂。 只有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顾亦安与老贺的闯入,打破了这种凝滯。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他们无视前台,径直走向掛著“检验科”牌子的区域。 玻璃门內的身影,骚动起来。 不等有人出门盘问,顾亦安已抢先一步,小跑上前,为老贺拉开了门。 老贺背著手,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进去,眼神在科室里缓缓扫视。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一名中年男人立刻起身,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迎上来。 “您好,请问两位是……” 顾亦安附身,凑到男人耳边,气息压成一条线。 “四不两直。” 四个字,音量不大,却砸得男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寸寸碎裂。 他立刻换上一副谦卑恭敬的神態。 “领导好,领导好!我是检验科的主任,我叫孙雪峰。” 贺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小孙啊,工作环境还是有些简陋嘛。”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顾亦安吩咐。 “记一下,回头让他们打个报告。” “给他们批点经费,把这儿好好翻修一下,不能苦了咱们基层的同志们啊。” “是,领导。” 顾亦安立刻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孙雪峰整个人一激灵,腰弯得更低了。 “谢谢领导关心!谢谢领导!” 老贺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硬体条件是客观因素,但现场管理,我看还有待加强啊。” 孙雪峰表情一滯,冷汗都下来了。 “是,是,领导批评的是,我们一定加强。” “带我们去工作区看看。” 老贺不容置疑地开口。 “血液管理,人命关天,必须严格按照標准化流程执行。” “是是,领导这边请。” 孙雪峰点头哈腰,在前面引路。 就在他们即將推开一扇,通往核心区域的白色大门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领导!领导请留步!” 顾亦安回头一看,心头一紧。 一个头髮白、戴著金边眼镜、气度不凡的男人,正带著四五个人快步赶来。 看这阵仗,是血液中心的最高负责人。 人还没到,男人已经远远地伸出了手,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 “欢迎领导蒞临指导工作!” “我是中心负责人,党委书记,谢红军!” 老贺面不改色,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与对方轻轻一握,隨即鬆开。 “哦,小谢啊。” 顾亦安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这谢书记的年纪,比老贺的真实年龄,起码大上十岁。 老贺这张嘴,逮谁都敢叫“小”字辈。 谢书记显然也顿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减,姿態更加谦恭。 “恕我眼拙,敢问领导怎么称呼?我们也好向上匯报。” 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 顾亦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准备用老套路糊弄过去。 但谢书记,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老油条。 他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依旧锁定在老贺身上,等著一个明確的答覆。 老贺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小谢啊,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部里的工作纪律。” 他刻意加重了“部里”两个字,声调不高,却带著一股京腔的威严。 “就是想看看你们最真实的工作状態,不打招呼,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匯报。” “怎么,你们临河市,不欢迎?” 一个“部里”,说得含糊不清,却又分量十足。 一顶“不配合上级检查”的大帽子扣下来。 谢书记哪里还敢再问。 “欢迎!当然欢迎!我们绝对全力配合领导的工作!” 老贺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 “行了,既然来了,就一起看看吧。” 一行人走进那间白色的房间。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气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像一个小型仓库。 一排排巨大的不锈钢冷藏柜,嗡嗡作响。 旁边的架子上,则分门別类地摆放著无数装满血液的试管。 “小孙,你给领导介绍一下。”谢红军示意道。 孙雪峰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书。 “领导,这边是我们的標本暂存区。” “我们中心集採血、製备、检测、储存、供应、科研於一体,严格秉持……” “行了,不用匯报。” 老贺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只关心效率和安全,尤其是新採集的血液样本,物流交接是否及时?“ “入库流程是否规范?今天新收的样本都放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一连串专业又刁钻的问题,让孙雪峰和谢红军的表情更加严肃。 “领导这边请。” 孙雪峰把他们引到一排架子前。 “这里是今天採集的样本,都已完成初步分类和信息录入。” 架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採血管,足有上千支。 顾亦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医用塑胶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然后,他拿起其中一管血液,举到灯光下,装模作样地观察著上面的標籤、和条形码。 老贺心领神会。 他背著手,踱步到房间的另一头,指著一个冷藏柜问道。 “这个柜子里,存放的是什么类型的血製品?” 谢书记和孙雪峰等人,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围在老贺身边详细解释。 机会! 顾亦安看到远处角落里,站著一个年轻的现场管理员。 他立刻向那人招了招手。 年轻人看到顾亦安这身打扮,不敢怠慢,连忙小跑过来。 “领导好!” 顾亦安压低声音,指著架子上的血样。 “这些,都是今天採集的?” “是的,都是今天上午,咱们市里几个献血点的。”年轻人答道。 顾亦安状似隨意地问道。 “哦,对了,今天省里统一组织的那个青少年健康筛查,样本也在这儿吗?” 年轻管理员摇了摇头。 “那个啊,上午採集工作样本,送省疾控中心了。” 一句话。 顾亦安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晚了。 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脸上维持著平静。 “哦?什么时候送走的?你们派人押运了吗?” “刚走,十分钟前,用中心的冷链车送的,按规定,是我们科室人员押运的。”年轻人回答。 “今天是我们科室的张磊,跟著车去的。” 顾亦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墙上,十几个工作人员签到牌。 他在一排照片中,迅速找到了“张磊”的名字和照片。 就在这时,顾亦安抬手指著老贺他们的方向,做出一个询问的姿势。 “那位领导,你知道是谁吗?” 他的问题吸引了年轻人的全部注意力,让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就是这一剎那。 顾亦安的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 指尖精准一挑。 那块刻著“张磊”名字的亚克力工牌,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掌心,被他顺势揣进兜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痕跡。 年轻管理员毫无察觉,回头继续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上面来的大领导。” 顾亦安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按下了事先准备好的快捷键,老贺的號码。 正在听谢书记匯报的老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隨即接通,贴在脸上。 老贺演技瞬间上线,他对著电话,一脸“无奈”地说道。 “哎呀,李省长,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临河啦?” “这次来谁都没说,就是怕你们搞大阵仗,好吧,我儘快赶过去!” 他掛断电话,一脸歉意地对谢书记说。 “小谢啊,一个老朋友,非要拉著我吃饭。” “你们中心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很不错。” “我今天就看到这里,得赶紧走了。” 说著,他转身就要离开。 谢书记却笑呵呵地向前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老贺的去路。 他的笑容依旧热情。 但眼底深处,已经没有了丝毫敬畏,只剩下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謔。 “领导別急著走啊。” “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我们地方,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谢书记的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市警察局王局长,他已经在外面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亦安和老贺的表情,同时僵住。 完了。 老骗子,翻车了。 老贺脸上,轻轻鬆鬆、游刃有余的表情。 第一次,露出了慌张! 第182章 连滚带爬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2章 连滚带爬 老贺的脸,绷不住了。 他眼角那道细纹,正不受控制地跳动。 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要唱砸了。 顾亦安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大脑在飞速运转,復盘著每一个细节。 老贺的表演,堪称影帝,天衣无缝,问题出在哪? 或许,根本没有问题。 对方只是在用最稳妥的方式,层层加码,试探底线。 谢书记没有直接翻脸,说明他还拿不准。 外面的王局长,如果真確定他们是骗子,来的就不是局长本人,而是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了。 他们不確定。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必须在他们完成最后的核实之前,离开这里。 顾亦安动了。 他向前一步,挡在冷汗浸透后背的老贺身前,直面笑容满面的谢红军。 顾亦安伸出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手轻轻一拨,搭在谢红军的肩膀上。 谢书记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这一下,不是蛮力。 而是一种姿態。 一种“你没资格拦我”的姿態。 老贺立刻会意,瞬间找回了那派头十足的腔调。 “小谢啊,我们就先走了。” “李省长还在等我,下次再来。” 两人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谢书记一行人,径直向外走去。 脚步不快,却极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紧绷的神经上。 谢书记脸色变幻,终究没有再硬拦。 因为,大门外。 四名制服挺括的干警,簇拥著一个身穿白色警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已经进来了。 正是临河市警察局局长,王振边。 “领导,別急著走啊。” 王局长远远地就开了口,声音洪亮,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来都来了,我这儿还有不少工作,正想向您当面匯报呢。” 老贺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但他脸上依旧强作镇定。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你是警局的小王吧?” 他端著架子,语气里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隨意。 “改天吧,今天確实不行,李省长知道我来了,这顿饭不去,不好交代。” 顾亦安听得心惊肉跳。 这老傢伙的通讯录里,怕不是从上到下,所有人名前面,都得默认加个“小”字。 两人嘴上说著,脚下丝毫没有停顿。 王局长眼神一闪。 只一个细微的动作,四名警察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领导,谢书记这儿,连杯水都没让您喝上,就这么让您走了。” “传出去,是我们临河市招待不周啊。” 王局长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前面就是接待室,要不,去那儿坐坐?” 谢书记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对对对,领导,去接待室稍坐片刻,我们马上安排。” 局势,彻底僵住。 火药味在空气中无声地瀰漫。 顾亦安眼神骤冷。 王局长、谢书记,加上他们的隨员和四个警察,总共十来个人。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三秒之內,將他们全部放倒。 但,然后呢? 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旦动手,身份立刻暴露。 无论是创界科技,还是宗世华。 引出任何一方的恐怖力量,都意味著他,將彻底失去暗处的优势。 到时候,危险引向的,將是他的母亲和妹妹。 那个后果,他不敢想,也绝不允许发生。 不能来硬的。 顾亦安对著老贺,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跟著走。 老贺心领神会,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唉,你们啊……!” 两人被“请”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一个年轻的女职员,小心翼翼地端来两杯热茶。 王局长和谢书记,跟著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敢问领导,究竟是哪个部的?怎么称呼?” 王局长开门见山。 “也好让我们知道,该学习哪份文件精神。” 最后的试探,来了。 老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喝。 他稳住心神,將最后的架子端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审问我吗?” “难道非要让我当著你们的面,违反工作纪律不成?” 王局长与谢书记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 基本可以確定了。 是骗子。 “领导您误会了。”王局长笑了笑。 “您先在这儿稍坐,喝口茶,我们去去就来。” 说完,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咔噠。”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门外,那四名警察的身影,像四尊门神,堵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请喝茶。 这是囚禁。 顾亦安知道,他们出去,就是去核实身份了。 从省级到部级,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 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老贺再也撑不住了。 他那身仙风道骨的行头,此刻被冷汗浸湿,显得狼狈不堪。 最大的依仗,就是那股虚张声势的气场。 现在气场被戳破,还谈什么援兵? 老贺脸上,写满了绝望。 顾亦安却异常镇定,他掏出手机,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李建民。 电话拨通。 “嘟……嘟……” “小顾?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还好吗?……” 李建民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 “李局长。” 顾亦安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江湖救急,来不及细说。” 李建民在那头一愣,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你听著。” 顾亦安语速极快,“临河市警察局,是不是有个姓王的局长?” “王振边?对,怎么了?” “你现在,立刻给他打个电话。” “什么都不用说。” “只告诉他一句话。” 顾亦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面来的领导,他得罪不起。” “別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讲。”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死一样的沉默。 李建民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里,蕴含的惊涛骇浪。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实质信息,却又分量重到能压死人的警告。 他有今天的职位,眼前的一切,都是拜顾亦安所赐。 这个人情,大过天。 “好。” 李建民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便掛断了电话。 顾亦安收起手机,回头看向一脸惊疑不定的老贺。 “老贺。” “把你的架子拿稳了。” 老贺的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顾亦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坐下,喝茶,等。” 五个字,像五颗定心丸,让老贺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地就安稳了下来。 看著顾亦安那张年轻,却沉稳得不像话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將脸上那丝慌张抹去,重新恢復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五分钟。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老贺快要再次坐不住,额角的冷汗即將滴落的瞬间——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王局长和谢书记,走了进来。 这一次,两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种试探和戏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恭敬,甚至还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王局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领导!” 他一个箭步衝上来,腰弯成了一个夸张的九十度。 “领导,您看我们这工作……实在是太不到位了!” “怠慢了您,我们有罪,我们检討!” 谢书记也跟在后面,连滚带爬,点头哈腰。 “是啊是啊,领导,您能亲临我们中心指导工作,是我们天大的荣幸!” “我们……我们就是想跟您多学习学习!” 老贺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几十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本能地抓住了机会。 他“啪”的一声,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学习?”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腰板,一股久违的气势重新回到身上。 “我看你们不是想学习,是想软禁我吧?” “不敢不敢!” 王局长嚇得魂飞魄散, “领导,您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这……这纯属误会,天大的误会!” 老贺冷哼一声,衝著顾亦安一挥手。 “我们走!” 他看也不看两人,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哎——!这临河市!” 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像一根针,扎进了王局长和谢书记的心里。 两人听得魂都快丟了一半。 他们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衝到前面,抢著为老贺推开会议室的门。 “领导慢走!领导慢走!” 一路穿过走廊,来到大厅。 所有工作人员,都用见鬼一般的目光,看著他们的最高负责人,和本市的警察局长。 像两个最卑微的跟班,前呼后拥地,护送著那两个神秘人。 奥迪a6旁,王局长和谢书记,抢著为老贺拉开车门。 老贺坐进后排,顾亦安坐进驾驶位。 车门即將关上,王局长却一把拉住车门,死活不鬆手。 老贺眉头一皱。 “你还要干什么?” 王局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领导,您来一趟,连顿饭都没吃上,我们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儿有点临河的土特產,您老人家无论如何,得给个面子,带上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远处拼命使眼色。 谢书记会意,催促著一个下属。 很快,那人抱著一个苹果箱子,一路小跑过来。 王局长亲自接过箱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车后座。 “临河特產,富士苹果,水分大,甜!” “领导您路上解解渴!” 说完,他才恭恭敬敬地关上车门。 和谢书记一起,对著缓缓开动的奥迪车,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不敢直身。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出血液中心的大门。 顾亦安看了一眼后视镜,王局长和谢书记的身影,还像两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他一脚油门,车子匯入车流。 车厢內,一片死寂。 老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翻盘中,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扭头,看著后座上,那个包装精美的苹果箱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里面……” 他试探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纸箱的盖子。 没有红彤彤的苹果。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红色。 一捆捆,用银行封条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塞满了整个箱子。 老贺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他颤抖著手,拿起一捆,又拿起一捆。 那沉甸甸的、独一无二的手感,粗暴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一箱,保守估计,也有一百万。 “我的个乖乖……” 老贺抱著一捆钱,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这……这他娘的……比抢银行还快啊……!” 第183章 炼狱高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3章 炼狱高速 奥迪车厢內,一片死寂。 只有老贺粗重的呼吸声,和一捆捆崭新钞票发出的、独有的油墨香气。 老贺混跡江湖大半辈子,坑蒙拐骗,看人下菜,自詡见过大风大浪, 可今天这场面,还是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可怜的见识。 这不是骗,这是明抢。 不,比抢还来得直接,来得魔幻。 顾亦安没往后视镜多看一眼。 在他眼中,后座那一百万,与一箱真正的红富士苹果,没什么不同。 他將车开到匯金国际大厦停车场。 顾亦安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温热的,刻著“张磊”名字的亚克力工牌。 他闭上眼。 神念,沉入其中。 与张磊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羈绊,瞬间具象化。 一个確切的位置,在他脑海中浮现。 青南方向,高速公路上。 感官骤然切换。 他的视野,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坐在飞驰的汽车副驾驶上,双脚没规矩地翘在仪表台。 车窗外,高速公路两侧的护栏,化作一道道退缩的光带。 车里音响,开得震耳欲聋。 当下最火的网络神曲,吵得“他”脑仁作痛。 五秒,神念回归。 顾亦安睁开眼,所有信息已经瞭然於胸。 冷链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方已经走了一半多的路程。 临河到青南,全程一个半小时。 冷链车速度再慢,算上司机中途可能上个厕所,两个小时最多。 必须在高路上截停。 “换车。” 顾亦安言简意賅。 他走向那辆改装过的大眾suv,拉开车门。 老贺愣了一下,抱著钱箱子跟了过来,把箱子塞进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子启动。 刚驶出不远,顾亦安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边一个急停。 旁边,是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 他从后座的钱箱里,隨手抽出一沓用银行封条扎好的钞票。 一万块。 他推门下车,径直衝进五金店。 店老板正打著瞌睡,见来人,懒洋洋地问。 “要点什么?” 顾亦安没说话。 他將那一万块钱,直接扔在满是油污的柜檯上。 不等老板反应,他身形一闪,已经绕进了柜檯后面。 角落里,放著一个开口的麻袋。 里面是半袋黑黝黝的,加粗铁钉。 顾亦安单手拎起袋子。 足足两百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轻飘飘得像一袋。 “不用找了。” “忘了这件事。” 他扔下两句话,转身就走。 留下那个五金店老板,呆呆地看著他瘦削的背影。 又看了看柜檯上,那沓红色的钞票。 最后,目光落在他单手拎著那袋铁钉的轻鬆模样上。 老板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顾亦安回到车上,將那袋铁钉,扔在后排的脚垫上。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狰狞的钢铁利齿。 老贺只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顾亦安的意图。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小子,不止是狠。 他是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坐稳了。” 顾亦安话音未落,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 那台偽装在大眾车壳下的v8引擎,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低沉咆哮。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车子如出膛的炮弹,轰然射出! 狂暴到不讲道理的推背感,將老贺死死地按在座椅靠背上。 他那张因百万现金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车流中。 这辆破旧的“大眾suv”,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外表的姿態,疯狂地穿插、超越。 高速入口,近在眼前。 老炮给装的公路幽灵etc,在此时展现了它唯一的价值。 “滴” 起落杆甚至还没完全抬起。 黑色的车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呼啸而过。 仪錶盘上,时速的指针疯狂向上攀升。 150,200,270…… 车速,一路飆到了300。 窗外景物,彻底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老贺的五臟六腑都在翻腾,他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感觉魂都快要被甩出去了。 “妈呀,顾老弟,不,顾爷!” “咱这车……是不是拆了飞机的发动机装上来的!” 他憋了半天,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么一句。 顾亦安置若罔闻,眼神专注地盯著前方。 通过神念定位的轨跡尽头,张磊的位置,正在飞速接近。 四十分钟后。 视野的尽头,一个白色的厢式货车轮廓,终於跳入视野。 车身上,那个红色的十字標誌,异常醒目。 就是它。 血液中心的冷链车。 这里,距离青南市的出口,已经不远了。 再不拦住,他们就要下高速了。 “老贺。” 顾亦安的声音,异常冷静。 “一会我超过去,你从侧窗把钉子洒出去。” “用钉子,把路铺满。” 老贺的心臟,狠狠一抽。 但事已至此,他已经上了这条贼船。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行!” “你瞧好吧!” 油门再次轰鸣。 “大眾suv”像一头甦醒的猛兽,瞬间超越了那辆不紧不慢的冷链车。 三百米。 距离足够了。 顾亦安稍稍减速,通过后视镜,保持著与冷链车的距离。 “开始!” 老贺深吸一口气,摇下后座的车窗。 他探出半个身子,抓起一把铁钉,奋力向后洒去。 黑色的铁钉,在空中划出短暂弧线。 噼里啪啦地,落在三条车道上。 顾亦安控制著车速,左右小幅度地晃动著。 让老贺的“天女散”,能够覆盖更广的范围。 老贺一边撒,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无量天尊,福生无量天尊……今天这桩买卖,全算在贫道那些徒子徒孙的功德簿上了……” “往后一百年,临河方圆百里的补胎铺子,都得给贫道立个长生牌位啊!” 一开始,路面上並没有太大的反应。 大部分车辆都配备了防爆胎。 零星有几辆倒霉的小车,轮胎被扎,亮起了双闪,缓缓靠向应急车道。 远处的冷链车,似乎也安然无恙。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传来! 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半掛车,右前轮瞬间爆开! 巨大的车头,猛地向右一偏。 失控的司机拼命反打方向盘。 庞大的车身,却以恐怖角度,直接侧滑出去!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云霄。 半掛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狠狠撞向旁边车道的一辆白色小轿车。 “轰隆!” 半掛车最终撞破了中央的隔离护栏。 带著被它碾压的小车,一头衝进了对向车道! 惨烈的撞击,只是一个开始。 那辆冲入对向车道的半掛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对向车道上。 一辆正常行驶的蓝色suv躲闪不及,一头扎进了半掛车的车厢底部。 紧隨其后的车辆。 开始疯狂地剎车、变道。 轮胎的尖叫声、金属的碰撞声、玻璃的碎裂声。 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追尾。 连环追尾。 十几辆,几十辆…… 顾亦安这边车道的情况,同样惨烈。 爆胎声此起彼伏。 失控的车辆,有的撞向护栏,有的撞向彼此。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在高速旋转中,被后面一辆剎不住的半掛车,拦腰撞上。 两辆车纠缠著,堵死了两条车道。 短短几十秒。 原本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变成了一片钢铁的坟场。 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警报器刺耳的鸣叫中。 顾亦安將车缓缓停在应急车道上。 他凝视著后视镜中,那片由自己亲手造成的炼狱,心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妹妹顾小挽,被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冰冷的针头,刺入她的血管,她最终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顾亦安再睁开眼时。 那仅存的一丝动摇、与怜悯,被他亲手掐灭。 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决断。 几分钟后,双向车道,彻底瘫痪。 老贺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炼狱般的场景,脸色比刚才飆车时还要惨白。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行骗,自认心黑手狠。 可眼前这触目惊心的场面,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老贺看著顾亦安冷硬如铁的侧脸,一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自己这点坑蒙拐骗的伎俩,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菩萨心肠。 这,才是真正干大事的狠人。 不,是梟雄。 顾亦安静静地坐在车里,观察著远处的动静。 车祸现场,人们惊慌失措地从变形的车里爬出来,翻过护栏,逃到路边的山坡上。 就在这时,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对向车道,那片拥堵至极的车堆中。 一辆黑色的悍马越野车,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 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挤压。 它就像一头钢铁犀牛,用坚固的保险槓,硬生生地將挡路的小轿车,一辆辆顶开、撞开。 被顶撞的车辆,警报声响成一片,车主们嚇得纷纷逃离。 但越野车里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顾亦安的视线,穿透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 驾驶位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是他。 那个当初在临河职业高中诡异消失的保安。 那个追杀苏晴,代號“清道夫”的杀手。 那个和“剃刀”一起,屠杀卡洛斯的男人。 ——代號“哑巴”。 他穿著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 眼神中没有焦躁,只有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冷静。 他只是握著方向盘,机械地,一下一下地,用车辆的自重和动力。 从钢铁废墟中,犁出一条通路。 副驾驶上,还坐著另一个人,一个身穿黑夹克的男人。 很快,那辆越野车脱离了最拥堵的路段。 车速不断提升。 它像一头愈发狂暴的野兽,向著临河市的方向。 绝尘而去。 第184章 插翅难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4章 插翅难飞 顾亦安的瞳孔。 倒映著那辆黑色越野车,远去的残影。 哑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是去往临河市的方向去? 顾亦安的工作室里,那个属於哑巴的弹夹,还静静地躺在保险柜中。 他摸不清宗世华的真实意图,更不想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暴露自己这张底牌。 可现在,这张牌自己跳了出来,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的目光收回,落向彻底瘫痪的高速公路。 朝身后的老贺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拉开距离。 踩著满地尖锐的玻璃碎渣,穿行在扭曲变形的车体之间,向那辆白色的冷链车无声靠近。 不远处,那辆冷链车斜停在路边,车身倒是完好。 车祸造成的瘫痪,一时半会儿绝无可能疏通。 隔著几十米,顾亦安就看见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穿著血液中心工作服的张磊,另一个是冷链车的司机。 两人都已下车,站在护栏外侧,那是相对安全的地带。 司机年纪不大,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正往下渗著血。 他显然是嚇懵了,捂著头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磊倒是没受伤,他正焦急地打著电话,眼神却不时警惕地瞟向冷链车。 他的视线,像一道无形的锁,死死锁住了车厢。 任何试图靠近的举动,都会瞬间暴露。 “老贺。” 顾亦安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缠住他,挡住他的视线。” 老贺的目光,越过顾亦安的肩膀,看到了远处的张磊,又看了看那辆冷链车。 他瞬间就懂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老贺那张因飆车、和目睹炼狱惨状而煞白的脸。 此刻竟诡异地恢復了几分血色,甚至透出一丝,老江湖即將登台前的职业性亢奋。 他冲顾亦安重重点头,眼神示意:交给我。 老贺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褶皱的,中山夹克。 脸上的表情,在剎那间切换。 惊魂未定,又怒不可遏。 他瞬间入戏,一瘸一拐,踉踉蹌蹌地朝著张磊、和司机就冲了过去。 “哎哟!我说你们!这怎么开的车!” 老贺人还没到,那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已经撕裂了现场的嘈杂。 “你们!你们谁是司机!会不会开车!想杀人啊!” 张磊正心烦意乱地掛断电话。 一扭头,看到一个官威十足的“大领导”,指著自己的鼻子大声呵斥。 他当场就懵了,下意识地向旁边让开一步。 老贺就等这一刻。 他恰到好处地挤进了张磊、和冷链车之间的空隙。 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张磊投向车尾的全部视线。 “不是我,您找错人了。”张磊急忙解释。 就是现在。 顾亦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冷链车的车尾。 后门上,掛著一把简易的铅封锁。 没有上锁,只是用铅封做了標记。 顾亦安的手指,搭在了那枚小小的铅封上。 没有用任何技巧去撬动。 而是用了一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五指,收拢,发力。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坚硬的铅合金,在他的指尖下,被硬生生捏变了形。 他顺势一拉,车门应声而开。 一股冰冷的寒气,夹杂著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亦安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车厢內,一片黑暗与冰冷。 只有几排应急的led灯带,散发著幽幽的白光。 一排排金属架上,整齐地码放著数百个泡沫保温箱。 每一个箱子里,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真空採血管。 数千支。 每一支採血管的管壁上,都贴著细小的標籤,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编號和条形码。 在分秒必爭的此刻,从中找到顾小挽的那一支,无异於大海捞针。 顾亦安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车厢。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车厢最內侧,一个掛在墙壁上的文件夹上。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下。 《临河市青少年健康筛查样本登记册》。 纸页在他手中飞快翻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的手指,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急速划过。 临河市第一高级中学。 高一(3)班。 找到了。 顾小挽,编號:203。 他的心猛地一跳。 有了编號,就等於有了坐標。 他迅速定位到標註著“一高”的区域,开始寻找属於高一的那个保温箱。 找到了。 他打开箱盖,开始一支一支地核对標籤上的编號。 198,199,201…… 203! 他拿起那支採血管,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支採血管的样式,和他从江小倩那里准备的所有备用样本,都不一样。 管帽的顏色,管身的粗细,都有著微小的差別。 直接替换,等於自曝。 顾亦安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用无菌袋密封的注射器,和一小瓶蒸馏水。 这是老贺提前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是用一支注射器的针头,小心翼翼地刺破203號採血管的橡胶塞,將里面属於顾小挽的血液,全部抽乾。 换上另一支干净的注射器,抽取少量蒸馏水,再次注入。 他轻轻晃动试管,用蒸馏水,將管壁上残留的血红蛋白冲洗乾净。 再將这洗过试管的废水,全部抽出。 做完这一切,拿出一支装著江小倩血液的採血管。 针头刺入,抽取,然后,再缓缓地注入。 红色的液体,重新填满了试管。 將处理好的203號试管,小心翼翼地插回了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出车厢。 轻轻带上车门,將那枚被他捏坏的铅封,重新插回了锁孔里。 手指再次发力。 “啪。” 铅封彻底断裂。 一半留在了锁孔里。 任何人在事后检查,都只会认为这是剧烈追尾、和撞击,导致的结果。 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顾亦安转身,向回走去。 不远处。 老贺还在和张磊“据理力爭”,並且成功地把那个蹲在地上的司机,也拉入“战团”。 三个人吵作一团。 看到顾亦安的身影走过,老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骂骂咧咧地推开张磊,嘴里喊著“我去看看我的车”,便顺势脱身,朝著顾亦安的方向走来。 前方,已经能看到闪烁的警灯。 大批救援车和高速交警,终於抵达了这片炼狱的边缘。 “大眾suv”停放的位置,本就在连环车祸的最前端。 远远的看到一辆警车,停在自己的大眾车旁边,两名警察围著车转圈。 其中一人弯下腰,脸几乎贴在驾驶座的玻璃上。 视线死死盯著车內。 如果他再挪一步,从后排玻璃看。 后排脚垫上,那半袋狰狞的铁钉,根本无处遁形。 顾亦安面不改色,快步上前。 老贺跟在后面,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警察同志,有事吗?”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那名弯腰的警察,缓缓站直身体,转了过来。 锐利的目光,將顾亦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两个人的耳膜上。 “有人举报,一辆黑色大眾suv,沿途拋洒铁钉,故意製造交通事故。” 警察伸出手指,点了点旁边的车。 “这辆车,是你们的吧?” 第185章 对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对面 顾亦安脑中,思绪电转。 警察的问话:一辆黑色大眾suv。 这个描述,暴露了一个致命的细节:没有车牌號。 没有车牌,所谓的举报就是一句空话,根本无法构成铁证。 满大街的黑色大眾,凭什么锁定他这一辆? 顾亦安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主动往前迎了半步。 “是我的。” 他坦然承认,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警察同志,我也看见那辆撒钉子的黑色大眾了。” “可你觉得,如果这事是我乾的,我会这么蠢,把车停在第一现场,等著你们来抓?” 他侧过身,恰好让出身后的老贺。 “我今天是来接我们贺检察长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 这句介绍,就像一个信號。 老贺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刚才那个与人爭执到面红耳赤的司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度沉稳、眼神威严的领导。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老贺上前一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年轻警察,声音沉稳。 “小同志,办案子是要用脑子的。” “你见过哪个罪犯,会把自己暴露在犯罪现场?” 那名警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既然已经掌握了车型,为什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还不立刻封锁所有高速出口,进行拦截!” “每一分钟的延误,都是在给罪犯逃脱的机会!” 他加重了语气。 “貽误战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这叫瀆职!” “瀆职”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年轻交警的心上。 他看著老贺一身干部的打扮,和那不怒自威的气势。 再看看旁边一脸平静,似乎身份同样不简单的顾亦安。 脑子里,瞬间將两人划归为“绝对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甚至带上了匯报工作的恭敬。 “您说得对!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附近的下口也正在协调排查……” “那就好。” 老贺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顾亦安自然地接上话。 “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执行公务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和老贺一起坐了进去,在年轻警察恭敬的注视下,发动了汽车。 引擎启动,那一声绝非普通大眾车该有的沉闷咆哮,让年轻交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惊讶,迅速转为浓重的怀疑。 但最终,当他看著那辆车绝尘而去时,所有的怀疑,又都变成了一种瞭然。 在他脑中,检察长、没收的非法改装车、领导私事…… 几个关键词飞速串联。 为这唯一疑点,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 顾亦安没有选择前方不远处的高速出口。 警察的话,虽然有应付的成分,但不排除,出口真的已经设卡排查。 车子向前开了十几分钟,顾亦安的目光,锁定了一处破旧的隔离栏。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 “臥槽!” 在老贺惊恐的尖叫声中。 这辆披著大眾外壳的v8怪兽,直接撞断了鬆动的护栏。 从一个近乎六十度的陡坡上,硬生生冲了下去! “我的个亲娘哎!” 车子在乡间土路上疯狂顛簸,老贺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来了。 “你这驾照……他妈哪个驾校教出来的?!” 顾亦安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我没驾照。” 老贺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 他麻了。 车子,在错综复杂的乡间小路上穿行。 顾亦安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树林,停下车。 他从后备箱拿出备用工具,將那套沾满泥土的牌照卸下,换上了老炮给他准备的另一副车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上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於驶回了临河市区。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直接送你回玄鹤观?”顾亦安问。 老贺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惊魂未定。 “不行,得先把那辆奥迪还回去。” “你那车哪弄的?”顾亦安隨口问了一句。 “一个朋友,搞黑二手车的。”老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车牌……?” “假的唄。” 老贺回答得理所当然,“他那车,就没几辆手续是真的。” 顾亦安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一瞬间,所有线索贯通了。 他终於想通了。 为什么在血液中心,那个谢书记和王局长,敢那么明目张胆地试探。 甚至直接將他们软禁。 一辆掛著京a牌照的黑色奥迪a6,在临河这种小地方,的確扎眼。 但如果,这辆车的车牌,根本就是一套假牌呢? 以一个市警察局局长的权限,想要核实一套车牌的真偽。 只需要一个电话,几十秒钟。 当王局长接到电话,得知这辆大摇大摆开进他地盘的“领导专车”,是一辆套牌车时,心里会怎么想? 答案不言而喻。 这哪是什么微服私访的领导。 这分明是把“我是骗子”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生怕別人看不见。 顾亦安瞥了一眼身旁的老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老傢伙,见多识广,心思活络,演起戏来滴水不漏,绝对是个人才。 就是…… 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细节上,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怎么了?” 老贺察觉到顾亦安的沉默。 “没什么,就是问问。” 顾亦安没有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这一次,没有老贺,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这份情,他记下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匯金国际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顾亦安直接搬著那个装钱的苹果箱子。 走到奥迪车旁,將箱子放在了后座上。 老贺明白他的意思,按住顾的手。 “老弟,江湖规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顾亦安看著他,眼神平静却无比认真。 “贺老哥,今天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点钱,不值你这份情的万分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所以,你必须收下。” 老贺看著顾亦安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虚偽,只有一种纯粹的坦然。 他沉默了。 混跡江湖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为钱反目的兄弟,为利背刺的朋友。 像顾亦安这样的,他第一次见。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 “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老贺没有再多说,他发动了奥迪车,最后看了顾亦安一眼,掉头驶出了停车场。 顾亦安看著黑色奥迪消失在出口,这才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工作室。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江小倩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戳著手机屏幕。 看到顾亦安回来,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的顾大英雄,您可算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著顾亦安,见他安然无恙,才鬆了口气。 “怎么样?顺利吗?” 顾亦安点了点头。 看著江小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他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也带著一丝愧疚。 “辛苦了,晚上请你吃火锅。”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小倩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这抠门大佛,居然会主动请客吃饭了?” 顾亦安看她狡黠的样子,心中的那点紧张和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你饭量大,请你吃火锅,比较划算。” “滚!” 江小倩嗔怒著骂了一句。 顾亦安笑了笑:“你等我一会儿。” 他的笑容敛去,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就確认。 哑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临河? 顾亦安走到臥室里,关上门,打开保险柜。 拿出那枚属於哑巴的黑色弹夹。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 黑暗中,那条连接著他与哑巴的金色轨跡,已经变得十分暗淡。 羈绊,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减弱。 幸好,还能用。 顾亦安没有犹豫,將自己的神念,狠狠扎进了那条金色的轨跡之中。 嗡—— 感官,瞬间切换。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窗外,华灯初上。 一栋熟悉的建筑,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心。 匯金国际大厦。 哑巴,就在他对面的希尔曼酒店里!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 哑巴的身体动了,他转过身。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穿夹克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在调试著一台高倍天文望远镜,镜头对著窗外。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你好了没有?我都快饿死了。” 不对。 不是一个声音。 是两个完全相同的声音,在同一时刻,从两个不同的地方响起。 是江小倩的声音。 一个声音,来自他共享的,哑巴的听觉。 另一个声音,来自他自己的耳朵。 两个声音,在同一时刻,在他的脑海中重叠。 轰! 顾亦安的神念,猛地从那条金色轨跡中弹了回来。 他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工作室,被安装了窃听器。 他们被监视著,也被监听著。 第186章 割席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6章 割席 顾亦安心头,掀起的巨浪。 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摁下。 深吸一口气,拿出一管银色的“雷神”能量胶,拧开盖子,面无表情地挤了半管到嘴里。 高纯度的能量,瞬间涌入身体,冲刷著每一个细胞。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必须再次確认。 顾亦安的目光,拿起那枚黑色弹夹,眼神没有丝毫犹豫,神念再一次狠狠扎了进去。 嗡—— 感官切换。 这一次, 哑巴的“视野”,已经离开了窗边。 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身体一动不动。 酒店房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穿著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正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神情看不出喜怒。 在哑巴的视野盲区,传来一个娇媚、又夹杂著不耐烦的女声。 “德叔,我看那个小胖妞就是他女朋友。” “这种货色最好拿捏,让哑巴直接把她绑了,找个地方好好炮製,不怕他不把秘密吐出来。” 女声停顿了一下,带著令人作呕的恶意。 “再不行,他不是还有妈,还有个妹妹么?” 德叔停下脚步,镜片反射著冰冷的光,他扫了一眼哑巴。 “金环,你不懂男人。”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 “有些秘密,寧愿带进棺材,也不会对家人吐露半个字。” “不过他这个女朋友,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德叔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篤定。 “先观察一天,如果这胖妞真是他女朋友,就抓来,不怕问不出来。” 二十四秒。 顾亦安的神念,猛地抽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额角的冷汗无声滑落。 几句对话,信息量巨大。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將对话中的每一个关键词拆解、重组、分析。 一,高速路上,哑巴开车,德叔坐副驾,那个叫金环的女人在后座。 他们刚到临河。 二,德叔在调试望远镜,窃听器大概率是今天,江小倩接待他们其中一人时被装上的。 他们掌握的情报,还很有限。 三,哑巴是武力,德叔是脑子,金环不详但足够狠毒。 他们在观察,而非直接动手,证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暗杀,是调查。 第四,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他们把江小倩当成自己的女友。 江小倩成了他们隨时可以捏碎的筹码。 脉络无比清晰。 他们三人中,有一个是宗世华安插在创界科技的间谍,也就是带他进入创界的,接引人。 现在,他带著创界科技的人找来了。 无论是接引人,还是创界科技的人。 他们都对“天眼门传人”能力存疑,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来“验货”。 一个应对方案,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必须將“寻人”的玄学能力,与“觉醒者”的超凡武力,彻底剥离开。 “天眼门”这个马甲,必须穿得天衣无缝。 而眼下,最紧迫的事—— 必须,立刻,马上,让江小倩从这张致命的网里脱身。 在顾亦安心里,江小倩早已是他为数不多,需要用命去守护的人。 他绝不允许她,因为自己,踏入这片深渊。 杀过去? 不行,一个哑巴自己都没把握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有实力不详的德叔和金环。 告诉江小倩实情,让她躲起来? 不行。 他太了解她了,那个傻姑娘,脾气又臭又硬,但心软得一塌糊糊。 跟她实说,她只会犯浑,甚至会更坚定地留下来送死。 让江小倩陪自己演一齣戏? 更不行。 让她跟著拼命还行,让她演戏,她把什么都掛在脸上,根本演不来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想要她安全,就必须让她相信,她在这里,无足轻重。 “顾亦安!几点了!还去不去吃火锅?你想把老娘饿死啊!” 客厅里,江小倩的催促声传来。 这声音,成了信號。 顾亦安猛地拉开臥室门,脸上结著寒霜。 那股烦躁,真实得不带任何掩饰。 “吃吃吃!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江小倩正低头刷著手机,被这声暴喝吼得一个激灵。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错愕。 “顾亦安,你吃错药了?” “我吃错药?” 顾亦安知道,不能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看看这工作室!乱得跟猪窝一样!” “地板几天没拖了?桌子上的灰都能画画了!” “我钱雇你来,是让你当大小姐的吗?” 江小倩的嘴巴张了张,彻底懵了。 她从顾亦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极其陌生的东西。 那不是平时的玩笑。 而是一种冰冷的,真实的嫌弃。 “亦安,你……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亦安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胸口蔓延开。 他知道,不能心软,必须更狠。 心一横,喉结滚动,声音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怎么了?” “我早就受够你了!” “肥婆!”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之前所有的咆哮,都更具毁灭性。 工作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江小倩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嘴唇翕动著。 眼睛死死地瞪著顾亦安,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下一秒。 “呼——” 一个紫砂茶壶,带著风声,从她手边呼啸而起。 那是他了几千块钱买来,装点门面的。 “啪!” 茶壶擦著顾亦安的耳朵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紫色的碎屑,四下飞溅。 江小倩的理智,彻底崩断。 “好你个顾亦安!王八蛋!你骂我肥婆!”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熊。 抓起桌上所有能扔的东西,一股脑地朝顾亦安砸了过去。 茶杯,可乐瓶,菸灰缸,文件夹…… “老娘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个瘦猴子!白眼狼!” 工作室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满地狼藉。 顾亦安一动不动地站著。 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 一个空可乐瓶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支笔砸在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他感觉不到疼。 他所有的感官,都只集中在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和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上。 他知道,对面的望远镜,正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知道,窃听器,正忠实地记录下她的每一句咒骂,每一次撞击。 终於,江小倩砸累了。 她喘著粗气,看著满地的狼藉,和那个沉默的男人,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砰!” 门被狠狠地摔上,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顾亦安看著那扇紧闭的门,为了让这场戏演到极致。 他对著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只有窃听器能捕捉到的音量。 低声啐了一口。 “啐,死肥婆,成天赖在我这,看著就噁心。” 话音刚落。 “吱呀——” 那扇刚刚被重重摔上的门,竟然又被推开了。 江小倩去而復返。 她就站在门口,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的声音破碎,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艰难地挣扎。 “我……” “就那么,让你噁心吗?” 顾亦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拧成一团,痛到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小倩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决然地转过身。 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_; 第187章 祖师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7章 祖师爷 门,半敞著。 晚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动著一地狼藉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还残留著江小倩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著滷肉味的烟火气息。 顾亦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臟的位置,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空洞的痛感,顺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江小倩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最后熄灭的光。 是他亲手掐灭的。 一滴冰冷的液体,顺著额角滑落。 是冷汗。 他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刺痛,將所有情绪,扔进意识最深处的角落。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转身,看著满目疮痍的工作室,刻意让自己的声音里充满了摆脱麻烦后的刻薄。 “死肥婆,早该滚了。” “每个月省下三千五,又能多吃好几顿自助餐。” 他一边用窃听器能清晰捕捉到的音量咒骂著,一边弯下腰,装作收拾地上的垃圾。 茶杯的碎片,变形的可乐瓶,断成两截的签字笔……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底下,没有。 书架缝隙,没有。 盆栽的土里,没有。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被砸碎的紫砂茶壶残骸旁。 鎏金的茶几腿,靠近地面的那一侧,一个最完美的阴影角落。 那里,一个比纽扣还小的黑色圆形物体,静静地粘在那里。 找到了。 顾亦安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只是看到了地上的一块污渍。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嘴里继续嘟囔。 “走了正好,又省下一顿饭钱。”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看都没看那个窃听器一眼, 径直走出工作室,顺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去二楼的自助餐厅。 他要验证一个猜想。 走出匯金国际大厦,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大脑清晰了些许。 楼下的商业街,已经亮起了霓虹。 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顾亦安双手插兜,像个迷茫的下班族,在几家餐厅门口来回踱步,满脸的选择困难。 最终,他走进了一家招牌最亮的兰州拉麵馆。 “老板,一碗毛细,一份炒拉条,多放辣子。”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麵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他低头刷著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平静的脸。 眼角的余光,却穿透玻璃,锁定著外面街道的每一个动態。 一碗拉麵下肚,额头见了汗。 一辆黑色的悍马越野,和他之前在高速上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车身还留著强行衝撞出的几道划痕。 车没有熄火,就那么安静地蛰伏在街边的阴影里。 天色已晚,看不清车內。 但顾亦安知道,是他们。 用最直接,也是最愚蠢的方式,在监视自己。 这证明,他们掌握的情报,极其有限。 顾亦安吃完最后一口炒拉条,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结帐走人。 他没有立刻回大厦,而是又在旁边的便利店晃了一圈,买了瓶可乐,这才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电梯升到21楼。 他走出电梯,却没回工作室,而是拐进了旁边幽暗的安全通道。 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的味道。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餵?小安。”陈清然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妈,我这几天要出趟远门。” 顾亦安压低了声音,“有个外地的法事,挺急的。” “又要出门?” “妈,你听我说。”顾亦安打断了她。 “我师父说了,最近临河不太平,尤其是学校。”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之前那些学生出事,不是意外,也不是生病,是一种通过血液感染的病毒,极其凶险。” 电话那头,陈清然的呼吸声,瞬间停滯。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小挽去抽血!任何理由都不行!” 顾亦安加重了语气。 “別忘了爸当年的话,绝对不能在外面抽血,会被传染的!” 搬出虚无縹緲的师父,是为了让事情显得神秘。 而搬出父亲,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陈清然是个理智坚韧的女人,寻常的鬼神之说,她根本不信。 但丈夫当年的郑重叮嘱,她刻骨铭心。 “我记著了。” 电话那头,陈清然的声音透著一股决然。 “你放心,不会让任何人抽小挽一滴血。” “那就好。” 顾亦安鬆了口气,“我过几天就回来。” 掛断电话,他靠在墙上。 父亲布下的那道防火墙,暂时,保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冰冷的黑色弹夹。 闭上眼,神念沉入。 黑暗中,那条连接著他和哑巴的金色轨跡,依旧清晰。 感官切换。 狭窄的空间,方向盘,昏暗的仪錶盘灯光。 哑巴还坐在那辆悍马的驾驶座上。 他没有动,视线平视著前方匯金国际大厦的门口。 神念收回。 顾亦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很好,他们没去找江小倩。 她暂时安全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安全通道,回到工作室门口。 掏出钥匙,开门。 “咔噠。” 门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布满灰尘的“天眼门祖师爷”神龕上。 神龕前,铜製香炉里空空如也,连半点香灰都没有。 那尊三十块钱买来的,脸上掛著一丝诡异微笑的神像,身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 一个漏洞。 一个足以让他所有偽装,瞬间崩塌的致命漏洞! 一个自称“天眼门传人”的傢伙。 一个靠“祖师爷”吃饭的神棍。 他的工作室里,神像蒙尘,香火断绝。 这他妈跟一个和尚开的佛堂里,供著耶穌一样离谱! 他之前所有心力都放在了赚钱和寻父上,竟忽略了这个最不起眼,也最致命的细节。 对面望远镜的后面,那个叫德叔的男人,肯定也看到了。 他现在在对方眼里,恐怕已经不是一个“有待验证的高人”。 而是一个“破绽百出的骗子”。 神念电转,一个荒诞却唯一可行的方案,在脑中瞬间成型。 ——把破绽,演成考验! 他衝到被遗忘的神龕前,心臟狂跳。 现在任何补救,在监视下,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除非……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捆买了许久,却一次没用过的线香。 又拉开另一个抽屉。 那是江小倩的零食柜。 薯片,辣条,巧克力派,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话梅。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將这些五八门的零食,一股脑地堆在了神像前的供桌上。 薯片和辣条摆在最前面,巧克力派居中,话梅放在了神像的手里。 整个场面,滑稽,诡异,不伦不类。 做完这一切,他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 他没有立刻插进香炉。 而是手持三炷香,退后三步,对著神像,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然后,他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一种庄严,虔诚,甚至带著几分委屈、和告状的复杂情绪,笼罩著他。 他刻意调整著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个窃听器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祖师爷在上,天眼门一百零八代不肖弟子顾亦安,给祖师爷您老人家请安了。” 声音沉稳悠长,带著一丝道家科仪的韵律。 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怨气”。 “弟子前些时日出门做法事,累得跟孙子似的,好不容易才回来。” “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让那个新招的接待给您老人家按时上香,一天三炷,贡品都不能断。”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谁知道那死肥婆,懒得要死,就知道吃!” “把您老人家给怠慢成这样,香火都断了!弟子罪该万死啊!” “弟子回来发现,当场就把她给开了!” “这种对祖师爷不敬的人,咱们天眼门,留不得!” 他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您老人家千万別生气,气坏了仙体,弟子上哪再找您这么灵的祖师爷去。” “弟子已经把那不长眼的给辞了,这是弟子孝敬您的,您老先凑合著尝尝。” “等过两天发了財,弟子就给您换上飞天茅台,让您也尝尝人间的顶级佳酿!” 他把香插进香炉,看著青烟裊裊升起。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对了,祖师爷,跟您老匯报一下。” “弟子天资聪颖,您传下的《天眼神功》,弟子已经勘破第一层,如今已是二层境界了!” “您就瞧好吧,弟子定不负您的期望,將我天眼门发扬光大,香火传遍四海八荒!” 一套流程下来,顾亦安自己都快信了。 他將一个致命的破绽,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清理门户,向祖师爷告状”的戏码。 不仅完美解释了神龕蒙尘,还將辞退江小倩赋予了“神圣”的理由,顺便还给自己“升了级”。 简直天衣无缝。 演完这场独角戏,顾亦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却在边缘,刻意留出了一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 那是一道留给对面望远镜的,窥探之门。 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盘膝坐在沙发上,五心朝天,闭上双眼,摆出一副入定修炼的姿態。 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姿態,要做足。 表面上,他是在“打坐练功”。 实际上,在他身前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摆放著四样东西。 江小倩用过半支的口红。 母亲別在衣服上的胸针。 妹妹顾小挽的一根头绳。 以及,那枚属於哑巴的黑色弹夹。 他的神念,早已沉入自己的一方天地。 第一个,江小倩的口红。 神念注入。 轨跡的尽头,指向城南。 感官切换。 夜色下的粼粼水光,涌入视野。 冰冷的风,糊在脸上,带著河水的腥气。 这是……城南的小清河。 江小倩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桥上。 顾亦安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干什么? 第188章 桥上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8章 桥上人 顾亦安心头,猛地一沉。 这夯货,不会想不开吧? 他几乎要立刻切断神念,衝下楼,开车冲向那里。 就在这时,江小倩动了。 她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桥栏杆上。 那里放著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江小倩伸出她那肉乎乎的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金光灿灿。 是顾亦安前几天,刚给她买的那些金首饰。 几副金手鐲,五六个款式各异的金戒指,还有那条男款粗金项炼。 所有的黄金饰品,都安安静二净地躺在丝绒內衬里。 江小倩的胸口,剧烈起伏著,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她一把抓起那堆金饰,手鐲、戒指、项炼,沉甸甸的一大把,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死瘦猴子!” 她带著哭腔的咒骂声,在风中散开。 “从今天起,本小姐跟你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她说完,猛地扬起手臂。 然而,她的手挥到了最高点,却硬生生停住了。 手腕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几秒后,她泄了气,手臂无力地垂下,把那一大把金饰,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里。 一件都没少。 她合上盖子,紧紧抱在怀里,蹲在地上。 “算了……”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要是跑到我家,给我道歉……不,不行,道歉太便宜你了。” “你得求我,跪下来求我原谅你。” “我一开始肯定不原谅你,你求我第三次的时候……我就……我就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把首饰盒抱得更紧了。 二十四秒。 顾亦安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连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身体却因为精神的紧绷,传来一阵虚弱感。 他摸索著拿起桌上的一管“雷神”,拧开盖子,挤了半管到嘴里。 高浓度的能量,迅速补充著消耗。 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只是个闹剧。 顾亦安靠在沙发上,休息了近半个小时,等那股虚弱感彻底消退。 他还是不放心。 又拿起桌上那半支江小倩的口红,神念再次沉入。 感官切换。 视野里,江小倩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著一大盆刚滷好的鸡爪。 她不是在享受美食,而像是在发泄。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啃得飞快,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死瘦猴!” “让你骂我肥婆!” 五秒,顾亦安收回神念。 这下,他彻底放心了。 暴饮暴食,总比投河自尽好。 最多,再胖个几斤。 他依次拿起母亲的胸针、和妹妹的头绳。 神念探入。 母亲在家,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在刷碗。 三秒,安全。 妹妹在学校,正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面前摊著一本数学练习册,眉头紧锁。 三秒,安全。 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安好。 顾亦安的心境,终於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现在,轮到对面那几只苍蝇了。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黑色弹夹,神念沉入。 嗡—— 狭窄的空间,方向盘,昏暗的仪錶盘灯光。 哑巴依旧坐在那辆黑色悍马的驾驶座上,视线平视著前方匯金国际大厦的门口。 他在待命。 顾亦安收回神念,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 他开始以半小时为间隔,对哑巴进行一次不超过五秒的窥探。 每一次,哑巴都在车里。 金环始终没有出现。 那个叫德叔的男人,应该就在街对面的酒店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晚上十一点。 顾亦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走进二楼的臥室,开灯,洗漱,然后关灯。 为对面的观察者,製造出自己已经上床睡觉的假象。 实际上,他躺在床上,一只手悄悄握著一管新的“雷神”能量胶,另一只手,则紧紧攥著那枚属於哑巴的弹夹。 他不敢真的睡去。 十一点半,神念再次探入。 哑巴离开了驾驶座,进入了对面酒店的一个单独房间,然后,房间的灯熄灭了。 换班了?还是休息了? 顾亦安没有起身。 他不知道德叔是否还在观察,更不知道对方那台天文望远镜,有没有夜视功能。 为了演好一个“高人”,他必须比他们更有耐心。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顾亦安“睡眼惺忪”地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个布满零食的神龕前。 点燃三炷。 然后,对著那尊滑稽的神像,极为虔诚地三鞠躬,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祖师爷,您老人家昨晚睡得可好?弟子给您请安了。” “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您老保佑弟子,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工作室。 楼下的兰州拉麵馆,他要了碗头锅汤的牛肉麵。 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街角阴影里的那辆黑色悍马。 它还在。 吃完饭,他没回工作室,而是去旁边的水果店,精心挑选了一些新鲜的贡品。 回到工作室,他把水果点心郑重地摆在供桌上,换下昨天的薯片和辣条。 然后,他坐在老板椅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猎物”,主动走进他的“道场”。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神念窥探一次楼下的哑巴。 对方纹丝不动,显然是在等他出门,以便跟踪。 顾亦安很清楚,自己表现得越是“宅”,越符合一个“神棍”深居简出的人设。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那些监视者,不得不主动接触,或者说,不得不相信他“能力”的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多小时里,工作室的门,连个鬼影都没有。 自从江小倩负责接待,他自己很少在白天待在工作室。 他都快忘了,平时上门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就在顾亦安寻思著,要不要主动出击,给自己安排点“节目”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没等他开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下涌进来五个人,四男一女,把不大的工作室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一个中年男人,地中海髮型,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焦虑。 “请问,这里是天眼门吗?顾大师在吗?” 顾亦安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 一个看似主事的中年男人,一个愁眉苦脸的妇女,一个神情忐忑的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还有两个像是陪同的年轻人。 一个看学业,一个看財运。 顾亦安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天眼门只承接寻人找物的业务,不看命,不问前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若是非要看,也不是不行。” “一人,十万。” 他看著那几人瞬间僵硬的脸,补充道:“只看吉凶,不解缘由。天机,没那么廉价。” 几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没敢再问,訕訕地退了出去。 这番话,既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窃听器后面的人听。 他要塑造的,不是一个有求必应的活菩萨。 而是一个规矩大、脾气怪、价格高的“真大师”。 几人刚走,工作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门口探进来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素色长裙,衣料质地精良,看得出价值不菲,却被穿得毫无生气。 但这身低调的体面,完全被她脸上的憔悴衝垮。 她一只手紧紧扒著门框,迟疑地望向室內。 “请问……这里能寻人吗?” “打算找谁?” 顾亦安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找……找我丈夫。” 女人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亦安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期待。 正戏,来了。 这是一个让他公开表演“天眼神功”的绝佳素材。 他要通过这次“寻人”,让对面那些监视者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基因突变的怪物。 自己,是真正的“天眼门传人”。 顾亦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先问关键问题:“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他得评估一下这个“道具”的价值,好开价。 “他……他是个包工头。” 包工头,有点油水。 但顾亦安怕要价太高,把这个好不容易送上门的“素材”给嚇跑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寻人问卜,乃泄露天机之举,有伤阴德。” “也罢,看你確是可怜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 “我这天眼,开一次,损耗甚巨。” 他看著女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窃听器清晰捕捉到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 “记住,这只是帮你寻得他的阳身所在。” “若是想看前世因果,来世轮迴,问一问他为何与你纠缠……” “那得另外加钱。” 第189章 孽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9章 孽缘 女人愣住了,眼神里的希冀,迅速黯淡下去。 “我……我只想找到我丈夫。” 她的声音乾涩无比。 “不需要看什么前世今生。” 顾亦安瞭然。 眼前的女人三四十多岁,风韵犹存,从保养得当的皮肤、和衣著品味来看,年轻时定是个美女。 但她谈吐间,带著知识女性特有的理性,显然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抱持著天然的怀疑。 她只是病急乱投医。 顾亦安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个舒適又疏离的姿態。 “那更简单,说说情况。” 女人的敘述有些混乱,但核心很清晰。 丈夫失踪一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人间蒸发。 “没报警?” “报了。” 女人脸上浮现一抹苦涩, “可警察说,他只是不接我的电话,和他的朋友还有联繫,不构成失踪,他们管不了家庭矛盾。” 顾亦安明白了。 这压根不是什么离奇失踪案,就是一出现代都市里,再常见不过的家庭纠纷。 夫妻闹彆扭,男人离家出走了。 但这並不妨碍他借题发挥,为窃听器另一头的“观眾”,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玄学大戏。 “因为何事离家?”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女人紧绷的神经。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委屈。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初我们结婚,我爸妈就不同意,嫌他家里穷,没根基。” “可我没嫌弃,我觉得他有才华,有上进心。” “谁知道,结婚后,他做什么都不顺。在单位跟领导处不来,一气之下辞职。” “后来跟著人去干建筑,当了个小包工头。” “心又太软,工程款要不回来,就自己拿家里的钱,给工人发工资,把我们攒的那点钱……全都败光了。”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加重,似乎在竭力平復情绪。 “这些我都没怪过他。真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要孩子。” “他却偏要,为了这事,我们吵了好几年。” “这次……这次我话说重了些,骂了他几句没出息……他就走了。” 顾亦安的视线,落在她那件看似低调,实则出自名家之手、价格不菲的裙子上。 再结合她无意间透露的“丁克”思想,心中已然勾勒出整个故事的轮廓。 一个出身贫寒,自尊心极强,急於向妻子和岳丈证明自己的男人。 一个家境优渥,思想前卫,无法理解丈夫那种执念的富家女。 再加上建筑行业大环境恶化,事业的屡屡失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但在顾亦安眼里,这都不是问题。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让他公开表演“天眼神功”的绝佳素材。 “只要人还活著,三界之內,五行之中,便有跡可循。”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能找到他的位置。” 女人被他这股强大的自信,震住了,迟疑地点点头。 “如果……如果真能找到,十万没问题。” “我施法,需要媒介。” 顾亦安伸出手。 “他常用的,与他气息纠缠最深的个人物品。” 女人想了想,从爱马仕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倒出一枚男士铂金戒指。 “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他一直戴著,那天吵架,他……他扔在了地上,我捡起来了。” “你看,这个行吗?” 戒指款式很旧,內壁刻著一个“青”字,表面布满细小的划痕,显然常年佩戴。 “可。” 顾亦安接过戒指,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咔噠”一声,將工作室的门反锁。 “我入定时,天眼暂开,神游物外。” “期间,切记,不可出声,不可妄动,否则惊扰法驾,前功尽弃。” 他刻意把气氛渲染得无比严重。 女人果然信了,用力点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顾亦安盘膝坐到沙发上,將那枚戒指握在掌心。 他没有立刻发动能力,而是先做足了全套的仪式感。 闭上双眼,嘴唇微动,一连串古奥艰涩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天眼无量,地眼神通,开我法眼,照见虚空……” 这套咒语是他胡乱拼凑的,別说別人,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窃听器后面的人听来,这就是“专业”。 念毕,他並指如剑,在自己眉心处虚虚一点。 “起!” 一声低喝,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下一秒,神念沉入戒指。 无边的黑暗中,戒指散发出无数道彩色的丝线,纷繁复杂。 其中,一道格外粗壮的金色轨跡,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就是它了。 神念如针,猛地扎入。 嗡—— 感官切换。 视野瞬间被一个陌生的环境填满。 这是一个简陋的农家院子,地上跑著几只芦鸡。 他正坐在一张竹製的躺椅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 身边,传来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和油烟的女人气息。 男人似乎有些疲惫,一动不动地望著院子里啄食的鸡鸭。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咔噠。” 清脆的打火机声响起。 男人侧过头,一张朴素的,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脸庞凑了过来,正举著打火机,小心翼翼地为他点菸。 女人的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崇拜的笑意。 “薛总,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热的吧?” 女人的声音传来,带著浓重的乡土口音。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薛总! 成了。 二十秒,顾亦安果断收回神念。 意识回归身体,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大脑飞速运转。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简单,也还要复杂。 表面看,是男人出轨,找了个情人。 但深层次挖掘,一个事业惨败、被老婆骂作“没出息”的男人,从那个光鲜亮丽却让他倍感压力的家逃离,躲进这穷乡僻壤。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失败者,而是被人仰望的“薛总”。 那个姿色平平的女人,能给予他的,是那个漂亮能干的妻子,永远无法给予他的东西。 ——崇拜和绝对的顺从。 这是男人可怜的自尊心,最后的避难所。 帮这个女人找到丈夫很简单。 直接告诉她地址,让这个女人开车过去,上演一出原配手撕小三的戏码,然后拿钱走人。 但这,不是顾亦安想要的。 他要的,是让“天眼神功”彻底脱离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 主意已定。 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却不是找到人的喜悦,而是一片凝重与困惑。 “不对……不应该啊……” 他喃喃自语。 “为何……为何有如此强的阻隔之力?” 女人一直紧紧盯著他,看到他这个表情,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期待的目光,瞬间化为失望。 果然,是个骗子。 顾亦安没等她开口质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决然。 “罢了!看来寻常法门,已破不了这障眼之法。只能动用本门禁术了。” 他盯著女人,沉声道:“你过来,坐到我对面,闭上眼,放空心神,什么都不要想。” 女人虽然满心疑虑。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选择再信他一次。 她依言坐到顾亦安对面的地毯上,闭上了眼睛。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 这一次,他换了一套更离谱的咒语。 “无上天魔,极乐世尊,般若波罗,嘛咪嘛咪哄……” 他一边胡言乱语,看似在奋力施法,实则大脑正在疯狂构思著接下来的剧本。 几分钟后。 顾亦安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带著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惊,直勾勾地看著对面的女人。 “原来……是你!” 女人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彻底搞懵了,茫然地睁开眼。 “我?” 顾亦安不答,只是摇头,一副欲言又止,悲天悯人的模样。 “你丈夫,姓薛,没错吧?” 女人瞳孔骤然收缩,她从未向对方提起过丈夫的名字! “找到他了。” 顾亦安缓缓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他。可是……”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女人的心上。 “你找得回他的人,却找不回他的心。”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女人最深的痛处。 她身体一颤,几乎要哭出来。 “大师,我该怎么办?” 顾亦安看著她,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我不但能帮你找回人,还能帮你找回他的心。” “而且,这一单,我分文不取。” 女人彻底不解了。 “为什么?” 顾亦安没有回答,只是幽幽一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嘉靖年间,临河有一富家女子,闺名小青。” “一日於西湖边游玩,见一狸猫失足落水,於岸边大呼救命。” “此时,一穷困秀才路过,名唤萧十郎,闻声毫不犹豫,纵身入水,將那狸猫救起。” “郎才女貌,因此结识。两人一见倾心,两情相悦。” “小青为不伤秀才自尊,隱瞒了自己富家女的身份,只说是小户人家,並拿出自己的体己钱,资助萧郎读书。” “不久,两人私定终身,小青珠胎暗结。” “次年,萧十郎赴京赶考,临行前与小青立下山盟海誓,言明金榜题名之日,便是八抬大轿迎娶之时。” “然后呢?” 女人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顾亦安的嘴角,拉起一道若隱若现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萧十郎高中状元,名动京城。” “礼部尚书看中其才华,欲將爱女许配於他。” “面对泼天的富贵,萧十郎犹豫了。” “他衣锦还乡,却不是为了迎娶小青,而是为了断绝过往。” “小青在码头看到那高头大马,状元红袍的萧郎,身边站著那位千金小姐,瞬间心死如灰。” “当夜,她身著嫁衣,怀著腹中骨肉,投湖自尽。” “一尸两命!” 故事讲完了。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对面的女人,早已泪流满面。 这个故事,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这……这就是我的前生吗?” 她哽咽著问,“我……我就是那个小青?” 顾亦安缓缓摇头。 “不。”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的前生是,萧、十、郎。” 女人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抗拒。 “不可能!” 她激动地反驳。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顾亦安对她的激动无动於衷,只是平静地问。 “你知道,我为何这一单分文不取吗?” 女人困惑地看著他。 “因为这也是我的前生。”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亦安迎著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是那只狸猫。” 第190章 入瓮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入瓮 工作室內,死一样的寂静。 “我……是那只猫。” 顾亦安的声音很轻,却让女人的心臟猛然停跳。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了。 那个故事里,有负心薄倖的状元郎,有含恨投湖的痴情女,有一尸两命的旷世悲剧。 唯独那只猫。 它是一切的开端,是所有因果的见证者,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眼前的“大师”,这个自称是猫的男人。 他的视角,无疑是最客观,最可信的。 女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又被一股更神秘、更强大的力量强行重塑。 前世他可以是动物。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是男人? 她眼里的抗拒和怀疑,潮水般退去,换上一种被更高维度存在俯视的恐惧。 顾亦安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会给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他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继续开口。 “你可知,你丈夫为何这些年做什么都不顺?为何生意屡屡失败?” 女人下意识地摇头。 “因为那个孩子,一直在他身边。” 顾亦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没有投胎,他在等。” “等你们怀孕,等一个回到人间的机会。” “这是他命中注定要走的一段尘缘,是你们上一世欠他的。” “如果你们执意不要孩子,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等到你们这一世的阳寿尽了,跟著你们的魂魄,等你们的下一世。” 顾亦安顿了顿,拋出最致命的一击。 “如果……你们还有下一世的话。”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女人全身剧震。 “为什么……可能没有下一世?” 女人颤声问,她颤声问,牙关都在打战。 顾亦安长嘆一声,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只留给女人一个背影。 他需要塑造一个“天机不可泄露”的高人形象。 “孽缘啊……!” 他幽幽说道。 “上一世,你断了他的生路。 “这一世,他便断你的財路、你的运路,直到你们肯还债为止。” “这辈子,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顾亦安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女人內心。 “当年你救我一命,今日,我便帮你一次,了结这段纠缠。” 说完,他不给女人任何回应的时间。 径直走向那张充当供桌的茶几,从下面抽出一沓黄纸,一盒硃砂,一支毛笔。 没有研墨,他直接拧开一瓶可乐,倒在砚台里,用硃砂块隨意地磨了几下。 然后,提笔,蘸墨,手腕翻飞。 那动作,行云流水,宛若天成。 实际上,全是鬼画符。 他將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线条、符號、汉字偏旁,胡乱地组合在一起,画得龙飞凤舞,使其看起来神秘且复杂。 一口气,三张符纸一挥而就。 吹乾硃砂,他拿起其中一张,仔细折成一个工整的三角形,递给女人。 “这张符,贴身放好,在你怀上身孕之前,不可离身。” “一旦有了身孕,便可寻一十字路口,將其烧掉。” “到那时,你腹中的胎儿,便是你此生,最强的护身符。” 女人彻底信了。 她双手颤抖著,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符纸,仿佛捧著的是自己的后半生。 她郑重地將它放入爱马仕包的夹层里,紧紧贴著內壁。 顾亦安將剩下两张符纸,和那一摞黄纸都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走吧,去找回你丈夫。” ...... 女人那辆白色的小奔驰,在城市的车流里,显得有些无所適从。 顾亦安坐在副驾驶,全部心神却都集中在后视镜的方寸之间。 果然。 那辆黑色的悍马越野车,不远不近地吊在百米开外。 “往南郊开。” 顾亦安发出指令。 女人木然点头,不再多问,专心开车。 一个多小时后,奔驰车驶离了市区,拐上了通往南郊山区的盘山公路。 又开了近半个小时,一个竖著“寨子村”石碑的村口,出现在路的尽头。 “停车。” 顾亦安推门下车,深秋的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著车里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 “下来。” 女人依言下车。 顾亦安指了指村口那块满是泥泞的空地。 “跪在哪里。” “什么?”女人愣住了。 “一尸两命,还不值得你跪一次吗?” 顾亦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跪的不是我,也不是他,是你上一世,亲手断送的那对母子。” 这句话,成了压垮女人心理防线的稻草。 她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顾亦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家境优渥、受过高等教育的都市女性,在荒凉的村口,向著未知的方向,长跪不起。 这个画面,对於后面那辆悍马车里的观察者来说,衝击力足够强大。 他拿出剩下的两张符纸。 点燃,绕著女人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念的还是那套胡编乱造的咒语。 火光映照著他故作高深的面孔,一场庄严而神秘的驱邪仪式,正在上演。 做完这一切,他对女人说。 “你在这里等,我去叫他出来。” “记住,见到他,不要吵,不要闹,请求他原谅你。” “你们之间,隔著的是两条人命啊。” 他特意加重了“两条人命”四个字。 不让女人进去,就是怕她看见那个乡下女人,理智崩溃,当场闹起来,这齣戏就砸了。 说完,顾亦安独自一人,向著村子里走去。 很快就在村子深处,找到了那个农家院。 说服那个男人,比想像的要容易。 当一个被妻子骂作“没出息”,自尊心碎了一地的男人。 突然听说那个高高在上的妻子,此刻正跪在冰冷的村口泥地里等他时。 他所有的怨气、不满、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虚荣心满足。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院子,甚至没来得及跟屋里,那个给他端茶倒水的女人告別。 男人衝到村口。 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小青!” 他嘶吼一声,疯了似的跑过去,一把將女人从地上抱起来。 夫妻俩,在荒寂的村口,抱头痛哭。 远处,山路的拐角。 黑色的悍马车灯闪烁了一下,隨即缓缓掉头,消失在崎嶇的山路上。 顾亦安看著那对相拥而泣的男女,又看了一眼悍马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成了。 …… 下午,那对夫妻將顾亦安送回匯金大厦。 他回到工作室,將自己重重摔进沙发。 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胸腔里积压的疲惫如有了实质,隨著一口长气被吐出。 演戏,原来比打架还累。 他刚准备拿出那个“哑巴”的弹夹,確认一下监视者的最终反应。 门,却“咔噠”一声,毫无徵兆地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的曲线,堪称完美。 嘴角噙著一抹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像一层精致的琉璃面具。 顾亦安维持著瘫在沙发上的姿势,用一种抱歉的口气开口。 “今天收工,不接活。” 女人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天然的嫵媚,和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謔。 “有钱都不赚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亦安背部的肌肉,猛然绷紧。 这个声音…… 他从“哑巴”感官共享里听过,却从未见过真人的那个声音! 金环! 第191章 金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1章 金环 听出来人的声音,就是那个金环。 顾亦安陷在沙发里的身体,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无数念头,在心头闪过。 难道她就是宗世华安插的间谍? 自己的接引人? 这些疑问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只要对方不主动亮明身份,他就必须一无所知。 隨即,他刚刚绷紧的肌肉,彻底鬆弛下来,整个人重新瘫回沙发深处。 “钱是好东西,也得有命才行。” 顾亦安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坐直了些, “今天接了个棘手的生意,法力耗损严重。” “不是什么非生即死的急活,明天请早。” 他这套说辞,完全符合刚刚“大展神威”后,元气大伤的神棍形象。 金环显然不吃这套。 她径直走到顾亦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风衣的下摆滑开,露出一截被丝袜包裹的、惊心动魄的腿部弧线。 “哦?你这都能接什么活?” 她饶有兴致地问,声音里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天眼门,涉猎驳杂。” 顾亦安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著。 “天、医、命、相、卜,皆通一二。不过,祖师爷传下来的,主要还是个卜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细分一下,就是卜算人的去向。当然,你要找猫找狗,也行,价格跟人一样。” 金环眼波流转,笑意更浓。 “奥,那除了卜,这天、医、命、相,又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说要找人,反而问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显然是在试探。 “天,知天命,顺天意,看的是气运流转,国祚兴衰。这门学问太深,我道行不够,不敢妄言。” 顾亦安摇头晃脑,一脸深沉。 “医,不是治病,是治心。心病还须心药医,解的是心结,渡的是心魔。” “命,批的是八字,算的是流年。富贵在天,生死由命,能看,但不能改。” “至於相……” 他目光,扫过金环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 “就是看面相,手相,骨相。” “从一个人的皮囊,窥探其魂魄的成色。” 金环的兴趣,似乎更浓了,她身体微微前倾,一缕髮丝垂落颊边。 “那顾大师,先给我看个相吧?” 顾亦安的目光,终於名正言顺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著,从眉眼到唇鼻,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带著一丝惊惧。 他猛地移开视线,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这面相,我……我看不了。” “为什么?”金环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锐利起来。 “怕我不给钱?” “不是钱的事!”顾亦安摆了摆手,想在躲避什么瘟疫。 “你的面相,我不收钱,我也不敢收!”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身上的煞气,太重了。” 金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顾亦安继续用那种混合著恐惧、和悲悯的语气说道。 “你手上沾过血,还不止一滴。” “怨气缠身,阴魂不散,已经凝成实质,盘踞在你眉心命宫。” “我若强行窥探,必遭反噬,轻则折损阳寿,重则当场暴毙。” 他长长嘆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姑娘,你的劫数太大,我道行太浅,渡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这番话,七分假,三分真。 从她和德叔对话,还有“金环”这带毒的名號,推断她身上有煞气,再正常不过。 但什么“怨气缠身”“阴魂不散”,纯属他胡编乱造,目的就是用玄学,彻底击穿她的心理防线。 果然,金环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了。 她看著顾亦安,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能被人一眼看穿,甚至说得如此玄之又玄,这还是头一遭。 她信了一半。 “不看就不看。” 金环很快恢復了镇定,將话题拉了回来。 “我来找你,是想找人,这个总该行了吧。” 这才是正题。 顾亦安暗自冷笑,脸上却適时地露出一丝犹豫,好像还在忌惮她身上的“煞气”。 “找谁?” “我叔叔。” 金环答得很快,像早就编好了剧本。 “他叫范有德,是个语文老师。前几天出门散步,就再也没回来。报警了,警察也找不到人。” 范有德? 德叔? 顾亦安差点笑出声。 这帮人,还真是……有点黑色幽默。 他心里已经明镜似的,这是监视之后不放心,要亲自下场,用最终考试,来验证自己的成色。 “只要人还活著,三界之內,五行之中,便有跡可循。” 顾亦安把那套惯用的说辞,又搬了出来。 “不过,我这门手艺,收费是根据要找之人的命格来的,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要是牵扯到什么前世今生,因果轮迴,那得另外加钱。” 他话锋一转,又瘫回沙发里。 “不过今天確实不行了,法力透支,天眼晦暗,强行施法,怕是会算不准。” “说个价吧。”金环淡淡地开口。 顾亦安乾咳一声,正色道: “既然是老师,那必然是文曲星下凡,命格清贵,就算沾了你的煞气,破费些法力也能找到。” “这样,看在你是文化人的家属份上,给你个最低价,十万。” 他伸出手:“信物可有?” “当然带来了。” 金环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黄铜外壳的打火机,款式很老旧,边角都磨得发亮了。 “这是我叔叔最喜欢的打火机,用了十几年了。” “可。” 顾亦安接过打火机,冰冷的触感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反锁工作室的门,让金环噤声,盘膝而坐,將打火机握在掌心。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天眼无量,地眼神通,开我法眼,照见虚空……” 还是那套胡编乱造的咒语,念得抑扬顿挫,神神叨叨。 窃听器另一头的德叔,想必听得也很过癮。 念毕,並指如剑,虚点眉心。 “起!” 神念沉入。 黑暗中,无数彩色丝线爆开,其中一道最粗壮的金色轨跡,笔直地指向了对面的希尔曼大酒店。 就是它了。 神念如针,扎入。 嗡—— 感官切换。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酒店房间的景象,装修豪华,视野开阔。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沉静地望著窗外。 窗外的景象,顾亦安再熟悉不过。 正是他所在的这栋匯金国际大厦。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工作室的窗户。 十秒,顾亦安果断收回神念。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装出极度疲惫的样子,脸色都白了几分。 “找到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 金环一直紧盯著他,见他睁眼,立刻问:“在哪?” “不远。” 顾亦安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就在对面。” “你带我去。”金环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走。” 顾亦安没有废话。 他知道,真正的戏肉,现在才刚刚开始。 两人走出匯金国际,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希尔曼酒店。 一进大堂,顾亦安就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感应”起来。 片刻,他睁开眼,指向电梯。 “在楼上。” 进入电梯,他没有立刻按楼层,而是又闭目感应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指,按下了19楼。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电梯,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又摇了摇头。 “不对,气息在这里变弱了,还得往上。” 他这番操作,把一个通过“法力”追踪目標的大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人重新进入电梯,这一次,顾亦安直接按了23楼。 顶层,行政套房区。 顾亦安领著金环,在铺著厚厚地毯的走廊里穿行。 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他指著那扇门,对金环说:“你叔叔,就在里面。” 金环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深深地看了顾亦安一眼,没有去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房门。 “请进吧,顾大师。” 顾亦安跟著她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个豪华套房。 客厅里,那架天文望远镜已经不见了。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衫,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悠然地品著茶,正是德叔。 角落的阴影里,坐著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面无表情,正是哑巴。 德叔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了茶杯,微笑著鼓起了掌。 “果然是顾大师,天眼门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顾亦安没有坐,他看著德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们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来帮这位老板找叔叔的。” “开门见山吧。”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创界科技,执行总监,范有德。你可以叫我德叔。” 创界科技。 终於来了。 顾亦安故作惊讶,没有去握那只手,反而退了一步。 “创界科技?你们是跨国的大企业,找我一个方外之人,所为何事?” “当然是寻人。” 德叔收回手,也不尷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顾大师的本事,我们亲眼见识过了。” “这世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也有太多科技找不到的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顾亦安沉吟片刻,一副掉进钱眼里的样子。 “寻人,是我天眼门的主要业务。” “不过,我的收费,可是很高的。” “哈哈哈!” 德叔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钱,不是问题。” 他盯著顾亦安,缓缓说道:“第一笔业务,我们帮你还上,你父亲顾川的所有债务。” 顾亦安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一秒。 父亲的债务。 那是几千万的巨额债务。 这无疑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德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当然,条件是,一年內,成为创界科技的专属顾问,只为我们服务。” “后续的费用,按次结算,价格,你自己开。” 拉拢,利诱,捆绑。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顾亦安脸上露出挣扎、狂喜、又带著一丝不安的复杂表情。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我父亲曾是创界科技的高级研究员。” “我一直以他为荣,追寻他的脚步,进入创界科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能为创界服务,是我的荣幸!这活,我接了!” 他演得慷慨激昂,像一个终於找到组织的迷途青年。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德叔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在正式合作之前,我先帮你一个小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替你抓到一个,跟踪你的,臥底。” 顾亦安一愣:“臥底?” 德叔没有回答,只是朝角落里的哑巴使了个眼色。 哑巴站起身,走到客厅一侧的一扇臥室门前,拉开了门。 臥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一把椅子摆在房间中央。 椅子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巴被塞著一块毛巾,正在徒劳地挣扎著。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顾亦安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剎那间冻成了冰。 江小倩! 第192章 私生女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2章 私生女 江小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大脑在极致的惊骇中,以毫秒级的速度疯狂运转。 人是活的。 身上没有严刑拷打的痕跡,衣服也还算整洁。 德叔的话里,提到了“跟踪”和“臥底”。 结论瞬间弹出。 江小倩这夯货,肯定是放心不下自己,又拉不下脸回来,所以一直在某个角落偷偷观察。 而她这种业余的跟踪行为,在德叔这种老狐狸的眼里,无异於黑夜里的萤火虫。 这是测试。 一道足以让他和江小倩万劫不復的,终局测试。 这场戏,但凡错一句台词,一个表情,就是死。 德叔欣赏著顾亦安脸上那瞬间的血色褪尽,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像是关切晚辈的长者。 “顾大师,这个女人,今天一整天都在暗中跟著你。”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儿童望远镜。 “我们抓住她时,她正在这栋楼的另一间房里,用这个,观察你的工作室。” 德叔脸上的笑意,愈发和善。 “我想,你们这些玄门中人,应该更忌讳因果牵连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哑巴,你替顾大师,把这段不乾净的因果……了结了吧。” 哑巴面无表情地点头。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装著消音器的手枪,黑沉沉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江小倩的眉心。 江小倩的眼睛瞪到了极限,嘴里被毛巾堵著,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身体被恐惧攫住,疯狂地挣扎。 “等等!” 顾亦安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一个箭步就衝到了哑巴和江小倩之间。 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死死地挡在了那冰冷的枪口前。 动作快到极致,带著一种不计后果的悲壮。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金环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德叔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如井。 哑巴的手很稳,枪口就顶在顾亦安的胸口,纹丝不动。 他也在等。 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露出破绽的瞬间。 “德叔,误会,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顾亦安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德叔,声音因急切而变调。 “我……我有隱情啊!” “哦?” 德叔拖长了音调。 “说来听听。” 顾亦安的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屈辱、悲愤,又夹杂著无尽无奈的复杂神情。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像是揭开一道不愿示人的伤疤。 “哎,说出来……不怕几位笑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小倩身上。 江小倩看到他挡在自己身前,眼里的惊恐,已经变成了巨大的感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然而,顾亦安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眼里的泪水,瞬间凝固。 “她……其实是我师父的私生女。” 顾亦安的声音沉痛,带著一种自嘲般的悲凉。 “我师父,也就是上一代天眼门主,其实早就死了。” “他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被寄养在別人家的女儿。” “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她,算是我这个徒弟,替他还的债。” 这番话,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当事人江小倩。 她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满脸都写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 顾亦安无视了她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沉痛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做好。” “本想让她在工作室里做个接待,好歹有口安稳饭吃,將来再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了却师父的遗愿。”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恶。 “可惜啊!这丫头懒散惯了,成天就知道吃,什么活都不干!” “我这工作室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我说了她几次,她还跟我顶嘴,我一气之下,才……才把她赶了出去。” 他看向德叔,脸上满是“家丑外扬”的尷尬。 “她心里对我肯定有怨气,跟踪我,估计也是想找机会报復我。” “或者看看我没了她,是不是真的就关门大吉了。” “小孩子心性,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这套说辞,將所有矛盾,都完美地缝合了。 他为什么“开除”她?因为她烂泥扶不上墙。 他为什么又要奋不顾身地救她?因为师门情分,临终託孤,这是“责任”,不是“感情”。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刻薄、无情,却又被道义捆绑的复杂形象。 这种形象,远比一个伟光正的英雄,更能让德叔这种人信服。 最重要的是。 这番话,也彻底把江小倩从一个“潜在的情侣、知情人”,降格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的累赘”。 德叔眼里的审视,终於淡去了一些。 他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因为各种原因,反目成仇的师兄弟,也见过太多不成器的“道二代”。 顾亦安这番说辞,合情合理,甚至充满了人性的真实感。 德叔朝哑巴递了个眼色。 “既然是误会,就算了。” 哑巴会意,伸出手,一把扯掉了江小倩嘴里的毛巾。 “我我我……臥槽你姑奶奶!你个死老头子敢绑你老....” 那个“娘”字还没吼出来。 一块带著体温的毛巾,又被精准地、粗暴地塞回了她的嘴里。 是顾亦安塞的。 他动作快如闪电,塞完之后,还恶狠狠地瞪了江小倩一眼。 然后转过身,对著德叔和金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几位……看到了吧?”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是我不顾师父的遗言,不是我这个当师兄的无情无义……实在是……哎!” 一声长嘆,包含了无尽的辛酸,和“家门不幸”的耻辱。 “噗嗤。” 金环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胸前的波澜隨之起伏。 德叔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上,也终於漾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们信了。 江小倩这句石破天惊的国骂,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哪个女人,在心上人捨命相救之后,第一句话是这个。 这泼妇般的反应,完美印证了顾亦安口中,那个不知礼数的私生女形象。 德叔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 “顾大师,人你带走。明早八点,到这里来集合,我们出发。” “好。” 顾亦安点头,如蒙大赦。 他转身走到江小倩身边,一边解著她身上粗糙的绳子,一边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他娘的想死,就继续嚷嚷,没人拦著你!” 说话的瞬间,他的指尖在江小倩的手心,飞快地划了一下,同时右眼极快地眨了一下。 江小倩浑身一颤。 她脑子再夯,此刻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立刻闭上嘴,用力点了点头。 绳子解开,顾亦安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几乎是拖著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人窒息的套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金环的笑声,才彻底释放出来。 “德叔,这个顾亦安……还真是个妙人。” 德叔呷了一口茶,目光幽深地看著窗外。 “是不是妙人,很快就知道了。” ..... 走出希尔曼酒店的大门。 晚风一吹,江小倩瞬间活了过来。 后怕过后,巨大的喜悦和兴奋涌上心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赶我走的!” 她一把甩开顾亦安的手,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我真是你师父的私生女........?.” “闭嘴!” 顾亦安却脸色一沉,猛地抓住她的手。 江小倩被他这一下弄懵了,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进了匯金大厦,顾亦安没有坐电梯,而是拉著她一头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防火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 。 “你听著,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关乎我们两个人的性命。” 顾亦安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异常凝重。 江小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的工作室,被人安装了窃听器,很可能还有摄像头。” “从我把你赶走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江小倩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我知道!是那个女的!” “就是刚才房间里那个穿风衣的女人,那天她来店里,赖著不走....” 顾亦安打断她:“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听我说,一会回到工作室,你必须把戏演完。” “我说什么,你都听著,不许顶嘴,不许反驳。” “明天我跟他们走后,你找个藉口,把工作室翻个底朝天,把所有窃听器都找出来,处理乾净。” “你要跟他们走?” 江小倩的声调一下子高了, “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太危险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力气大,还能保护你!” “不行!” 顾亦安断然拒绝。 “他们要的是我的天眼神功,不会对我怎么样。” 江小倩还想说什么,却被顾亦安用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知道,他不是在商量。 “……好。” 她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工作室。 顾亦安反手关上门,看都没看江小倩一眼,径直走到茶几前,指了指那个积灰的“祖师爷”神龕。 “现在,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以后在这里做事,记住规矩。” “每天第一件事,给祖师爷上香、敬茶、擦供桌。” “第二件事,把这里里外外打扫乾净,我不希望再看到一粒灰尘。” “你的工资,每月一號发。干得好,有奖金。” “敢偷懒耍滑,或者再像今天这样给我惹麻烦,別怪我不念师父的情面。” 江小倩站在原地,低著头,双手攥著衣角,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忍耐著委屈。 但顾亦安知道,这夯货低著头,八成是在憋笑。 他甚至能想像到,她那想哭又想笑,五官都快拧到一起的滑稽表情。 不行,这演技太拙劣,不能让她再待下去了。 “在你嫁出去之前,先安稳住在你养父母那里。” 顾亦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今天就到这,回去吧。” “明天记得早点过来上香,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江小倩猛地抬起头,眼睛严肃,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顾亦安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 用手背抹了抹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著她那滑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顾亦安紧绷的神经,没有半分鬆弛。 反而,在寂静中绞得更紧。 他知道。 这一天,终於来了。 蛰伏许久的等待,只为此刻。 “创界科技”那扇门的背后,是万丈深渊,还是唯一的真相? 前路凶险,无法预知。 第193章 入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3章 入局 通往省会青南市的高速上。 黑色的悍马越野,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 车內空间宽敞,却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哑巴专注地开著车,整个人像是与方向盘融为了一体,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副驾上的德叔闭著眼,嘴角那抹狐狸般的笑意,像是焊在了脸上。 后座。 金环侧过头,靠近顾亦安,一股馥郁的香水味,像蛇一样缠了过来。 “顾大师,这路上多无聊,不如帮我看看姻缘?” 她的声音带著笑意,眼神却在审视。 顾亦安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的姻缘,不是我不想看,是不好看。” “哦?怎么个不好看法?”金环的兴趣更浓了。 顾亦安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慢悠悠地开口。 “你命里的桃,开得太盛。” “盛还不好吗?”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顾亦安摇了摇头,故作深沉, “而且,你这桃,不是正经桃,是桃劫。” “还是那种……pvp伺服器里开了红名,逮谁砍谁。” 金环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敛去了。 那双勾人的桃眼,透出几分锐利的正色。 她混跡於刀口舔血的男人堆里,每一段关係都始於利益,终於血光,从未有过善终。 这个比喻,精准得让她后背发凉。 “真有意思。” 她坐直了身子,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亦安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宗世华说的“接引人”,將他带入“创界科技”內部的钥匙,就在这辆车里。 不像是哑巴,他是个杀戮机器。 更不可能是德叔这种核心层的老狐狸。 难道是这个在试探自己,又评估著自己的女人 ——金环? 一个多小时后,悍马驶下高速,匯入青南市繁华的车流。 最终,车在国庆路“创世大厦”前停下。 大厦门口人来人往,多是穿著职业装的普通白领。 门口站著的两个保安,穿著不合身的制服,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低头玩手机,松松垮垮,一副混日子的模样。 总部?绝不可能。 一个能顛覆一个国家的恐怖组织,其总部绝不会是这种连个专业安保都没有的商业大楼。 这里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德叔领著他们走进大厅,无视了前台的问候,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升至三楼。 幽静的长廊铺著吸音的厚地毯,墙上掛著看不出真假的名家字画。 德叔推开一间標著“观澜”的茶室门。 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立刻起身,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黑色小包,神情恭敬。 “德叔。” “东西到了?” “按您的要求,派专机从总部连夜送来的。”青年双手將包递上。 专机,连夜。 顾亦安捕捉到这两个词。 看来,“创界”的真正总部,离这里非常远。 德叔接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丝绒包裹的小物件,递到顾亦安面前。 “顾大师,这是你要找的第一个人。” 顾亦安接了过来。 东西很小,触手冰凉坚硬。 他展开丝绒,看到那东西的全貌。 一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三角形物体,边缘异常锋利,表面有著奇特的纹理,像是某种不知名金属的碎片。 “这是什么?”顾亦安问。 “是他身上的一部分。”德叔的回答轻描淡写。 顾亦安的指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人身上……会长出这种东西? 顾亦安抬眼看向德叔,语气平静。 “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才好定位。比如,年龄,职业。” 德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欣赏他恰到好处的试探。 “十五岁。” 德叔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个男孩。” 他顿了顿,看著顾亦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我们的人。其他的,不必多问。” 顾亦安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骇,脸上不动声色。 他很清楚,有些问题不必问出口。 问了,也绝不会得到答案。 “好,我试试。”他將那黑色三角托在掌心, “施法卜算时,需要绝对安静,劳烦几位,不要出声。” 说完,他便盘膝坐下,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將咒语念得含糊不清,晦涩难懂,充满了原始的神秘感。 德叔、金环、哑巴,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咒语念毕,顾亦安並指如剑,在眉心虚空一点。 “起!” 神念瞬间沉入掌心的黑色三角。 嗡—— 无尽的黑暗中,无数丝线爆开。 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金色轨跡,笔直地指向遥远的北方。 羈绊如此清晰! 顾亦安的神念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方向,正北。 金色轨跡的尽头,是一片无垠的白色冰原。 可就在神念试图追溯到终点时,那道凝实的金色轨跡,竟毫无徵兆地凭空消失了! 顾亦安果断收回神念。 前后不过五秒,他缓缓睁开眼。 “找到了。”他声音沙哑,带著极度的疲惫。 一直盯著他的金环立刻追问。 “在哪?” 哑巴也转过头,投来探寻的目光。 “太远了。” 顾亦安喘了口气。 “我只能確定一个大概的位置……在极北冰原。” “因为距离太远,超出我法力所及,无法定位到精確的位置。” 他说完,德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那惊讶很快就变成瞭然。 “辛苦了。” 德叔说著,又从那个黑色小包里,拿出了另一件用丝绒包裹的东西。 “顾大师,这里还有一件,是个女孩,19岁,她也是我们的人。” 顾亦安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小卷乌黑的头髮,髮丝细软。 顾亦安捏著那捲头髮,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德叔,不是我不尽力。连续施法,对我损耗极大。” “天眼之力,用一分,少一分,需要时间恢復。” “强行施为,恐怕会影响结果的准確性。” 他必须把“冷却时间”这个概念,用玄学的方式包装出来。 让他们彻底相信,自己用的是“法术”,而不是某种可以连续使用的“异能”。 “不急。” 德叔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大师先调息,我们等你。” 顾亦安不再多言,重新盘膝闭目,摆出一副五心朝元、入定回蓝的架势。 十多分钟后,顾亦安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 “可以了。” 他拿起第二件丝绒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卷乌黑柔软的头髮。 流程,再次重复。 神念沉入。 这一次的金色轨跡明显弱了许多,但方向,依旧是那片白色的极北冰原。 並且,在几乎相同的位置,轨跡戛然而生。 顾亦安收回神念,疲惫地摇了摇头。 “和前一个一样,同样是在极北冰原的某个区域失去踪跡。” 德叔听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你確定是极北冰原?” 顾亦安迎著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天眼一脉的卜算术法,追溯的是生者与此世间的羈绊。” “人若在世,其缘法轨跡,便清晰可辨。” “若是身故,缘法自断,也就无跡可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的术法,不会出错。” “好,很好。” 德叔站起身,对顾亦安说道:“顾大师,辛苦了。今天我们就动身。”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安排一下。” 说完,德叔便带著金环和另一名青年男子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室內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和那个沉默的哑巴。 顾亦安靠在椅子上,维持著施法过度的疲惫姿態,目光却落在了哑巴身上。 当初他在临河职业高中偽装成保安,自己数次出入,都未曾逃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还有万群商城顶楼,为了救苏晴,自己用购物车將他狠狠撞下高楼。 一个顶级的杀手,面对曾经重创自己的仇人,却表现得像个从未见过对方的陌生人。 为什么?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难道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接引人”? 这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哑巴大哥。”他故意用沙哑的嗓音开口。 听到声音,哑巴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亦安紧盯著对方的眼睛,“总觉得你很面熟。” 哑巴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一丝涟漪。 他静静地看了顾亦安两秒,又缓缓地转回头去,重新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石雕。 顾亦安心头一凛。 这不是无视。 这是绝对的、刻意的、抹除一切痕跡的“无反应”。 正当顾亦安思绪翻涌之际,房门再次被推开。 德叔回来了,神情严肃,不带半句废话。 “我们,现在就动身。” 第194章 泰米尔岛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泰米尔岛 苏俄,泰米尔岛。 北冰洋的寒风,像无形的砂纸,打磨著这片亘古的苔原。 低温让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瞬间凝结成白色的冰晶。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文明的边缘。 一座戒备森严的军用基地內,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温暖如春,与窗外的极寒世界判若两重。 德叔、金环、哑巴,三人呈三角之势,分坐各处。 房间中央,站著一个头髮白、皮肤因常年户外工作,而显得黝黑乾裂的中年男人。 他叫胡錚,国內顶尖的极地环境学教授,此刻他厚重镜片后的双眼,正死死地盯著地面上那个人。 顾亦安。 他盘膝而坐,掌心托著那捲乌黑的秀髮。 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嘴唇翕动,念诵著古老的咒文。 这套流程,他已经驾轻就熟。 在眾人眼中,他是一位正在沟通天地、追溯因果的玄学大师。 施法前摇完毕,神念沉入掌心。 黑暗如期而至。 髮丝中蕴含的羈绊,化作无数纷乱的彩色丝线。 其中一道纤细却凝实的金色轨跡,清晰地指向冰原深处。 神念注入。 感官共享的剎那,並没有预想中的画面传来。 眼前是一片纯粹的、安寧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影像。 但皮肤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一种温暖。 不是火焰的炙烤,也不是阳光的暴晒,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的舒適感。 平和,安详,让人几乎要沉溺其中。 两次感应,无论是之前那个锋利的黑色三角碎片,还是现在这卷柔软的头髮,结果都出奇的一致。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有这诡异的、令人沉溺的温暖。 他的脑海中,结论瞬间弹出。 这不是睡觉。 这更像是一种深度的休眠。 是生命为了对抗极端环境,而主动进入的最低能耗维持状態。 二十秒,神念果断抽离。 顾亦安缓缓睁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北极圈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科考站、地质標记和等高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越过那些人类已经踏足的彩色区域。 最终,落在一片代表著未知、与禁忌的纯白之上。 一个点。 一个在地图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代表著绝对禁忌的点。 “在这里。” 顾亦安的声音,带著施法过后的虚弱感,却异常坚定。 胡錚教授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扶住几乎要滑落的眼镜,视线死死钉在顾亦安手指的位置。 当他看清那个位置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经度深渊!这绝对不可能!” 德叔、金环、哑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胡錚。 胡錚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指著地图上的那个点。 “经度深渊……在物理定义上,这个点根本就不该存在!” “那是所有经度的理论匯集点,一个空间悖论。” “它没有固定坐標,因为它同时是所有经度。” “你无法確定去往那里的方向,因为它本身就包含了所有方向。” 胡錚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但空间错乱还不是最可怕的……那里,还匯集了全球所有时区变更线!” “时间在那个点失去了线性!它不是某个確切的时刻,而是任意时间。” “上一秒和下一秒,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日期!” “虽然那里卫星遥感显示,其深处,存在未知的热源,但地表温度常年低於零下七十度” “別说人了,根据我们研究所的模擬推演。” “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连最顽强的嗜极细菌,都无法存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科学家的绝对自信。 “你一定是搞错了!那里从未有人类踏足,那里是生命的禁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顾亦安,等待他的解释。 顾亦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胡錚,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待夏虫不可语冰的淡然。 “天眼所见,即为真实。”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重下来。 “天眼门,从不出错。” “我们要找的那两个人,就在那里。” “而且,他们都活著。” “你……” 胡錚被他这种神棍般的篤定,气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唯心主义!是偽科学!是拿人命开玩笑!” 德叔一直没有说话。 他背著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张狐狸般的笑脸,此刻被灯光映照得晦暗不明。 胡錚的科学论断,他听进去了。 顾亦安的玄学结论,他同样记在心里。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胡錚,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和善的笑容。 “胡教授,既然人类从未到达过那里……”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 “那我们,就去做第一批进入那里的人。” 胡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著德叔,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范总监,这不是救援,这是去送死!” “我不同意!我绝不参与这种疯狂的计划!”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著牙说道: “我退出!之前创界资助我们研究所的所有经费,我会想办法还上!我不干了!” “退出?” 德叔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胡錚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动作轻柔,像是关怀备至的长辈。 “胡教授,你为创界服务了十五年,应该很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胡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创界,从来没有退出这个选项。” “你以为,今天你走出这个门,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德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倒映著胡錚写满恐惧的脸。 无尽的恐惧从脚底升起,瞬间吞噬了他全身。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科学家的风骨,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垂下头。 “好……”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无尽的绝望。 “那就……试一次吧。” .......... 三天后。 基地的简易机场上,一架伊尔-76运输机,螺旋桨搅动著寒风,发出沉闷的轰鸣。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男人,正列队从机舱內鱼贯而出。 他们不是军人。 他们身上没有属於军队的纪律感,只有一股野兽般的桀驁。 大部分是白人,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的战术装备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和纹身。 人群中,还有三名黑人,肌肉虬结,眼神警惕。 这是一群亡命徒。 是德叔用重金,从世界各地招募来的专业炮灰,每一个都有著丰富的极地生存和作战经验。 顾亦安站在远处,默默观察著这群人。 他们的装备极其精良,从gpnvg-18四目夜视仪,到定製的极地迷彩作战服,无一不是顶级货色。 但他们的眼神,却带著一种,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麻木。 为钱卖命的人,不会在乎任务的目標是什么。 这正是德叔需要的。 “这是你的装备。” 金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硕大的背包,被扔了过来。 顾亦安接住,掂了掂,分量不轻。 打开背包,里面是一整套顶级的专业极地装备,从防寒服到登山靴,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在装备中一扫,落在一个小盒子上。 里面竟是十支雷神能量胶。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为了避免引起德叔不必要的怀疑,他这次並未携带这种东西。 没想到居然会配发。 这十支能量胶,来得正是时候。 人员集结完毕,所有人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胡錚教授站在投影幕布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学者的专注。 他別无选择。 唯一的活路,就是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带著这群疯子完成任务,然后活下来。 “gentlemen, listen up!” 胡錚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英语开始了培训。 “先生们,请注意!” 顾亦安虽然不精通英语,但连蒙带猜,也能听懂大概。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人类从未踏足的绝境。” “所有现代科技,在那里都將成为一堆废铁。” 他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地球磁力线的动態图。 “北极是地球的磁极之一,太阳风暴引发的磁暴,在这里异常剧烈。” “它会形成磁暴绞索,所有gps、惯性导航系统,都会被高强度带电粒子流,彻底瘫痪,或者永久性损坏。” “这意味著,我们唯一的指引,就是最原始的星象,和这位……顾大师。” 他说到“顾大师”时,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 他又切换了一张图,上面是一架机翼结满厚冰的飞机模型。 “极地高空,存在大量过冷水滴和冰晶。” “飞机一旦进入这种瞬时深度冻结云团,机翼和机身,会在几秒钟內积聚数吨重的冰壳,这远远超过任何除冰系统的能力。” “唯一的下场,就是飞行性能归零,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线坠落。” “所以,飞机只能將我们送到安全距离之外,剩下的路,要靠我们自己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胡錚的声音在迴响。 那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僱佣兵,此刻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慢。 他们是亡命徒,不是傻子。 面对这种来自大自然的、无法抵抗的伟力,再强悍的个体,也显得无比渺小。 胡錚继续讲解著极地生存的各种注意事项。 如何搭建庇护所,如何分配体力,如何应对突发的暴风雪,甚至……如何上厕所。 “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都会在瞬间冻伤。” “所以,儘量使用装备里的尿瓶,解决问题。”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前排,留著络腮大鬍子的白人僱佣兵,突然举起了手里的一个塑料瓶子,衝著不远处的金环吹了个口哨。 “教授,那这位美女呢?” “她一蹲下,那漂亮的屁股,不就冻在地上了吗?” 他那粗俗的比喻,引得周围的僱佣兵,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群在生死线上打滚的男人,唯一的乐趣,就是这种荤腥不忌的玩笑。 “quiet!” 胡錚猛地一拍桌子,镜片后的眼睛,喷出怒火。 “如果你们还想活著回来,就把那些齷齪的念头收起来!” “在这里,一个最微小的失误,都足以致命!” 僱佣兵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金环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个大鬍子一眼。 但顾亦安却清晰地捕捉到,在她低头整理手套的瞬间,那双嫵媚的桃眼里,一道冰冷的杀意。 一闪即逝。 冰冷,无情。 顾亦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已经给那个大鬍子判了死刑。 这个女人,动了杀心。 培训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胡錚宣布结束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德叔站起身,拍了拍手。 “各位辛苦了。基地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补充体力。” “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出发。” 他脸上掛著万年不变的笑容,好像即將开始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远征,而是一次轻鬆的郊游。 眾人陆续起身,走向基地的餐厅。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寧静。 顾亦安跟在哑巴身后,心中一片冰冷。 这顿饭,將是很多人的最后一餐。 第195章 血冰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5章 血冰 基地的餐厅,巨大而空旷。 十九名僱佣兵,动作麻利地领著餐盘,金属碰撞声,在空间里激起单调的迴响。 食物是高热量的军用压缩餐。 浓郁的肉酱和土豆泥气味,也压不住空气里淡淡的机油味。 顾亦安、金环和哑巴领了饭,走向角落的空桌。 路过那群白人僱佣兵时,先前那个吹口哨的络腮鬍大汉,正和同伴高声说笑著。 他看见金环走过,眼神轻佻,满是赤裸的欲望。 手臂毫无徵兆地伸出。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金环挺翘的臀部上。 “啪!” 一声脆响。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大鬍子对这种万眾瞩目的效果十分满意,他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美女,坐这儿,哥哥罩著你。” 金环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绽开一个笑容,妖媚入骨。 她伸出食指,轻轻推开大鬍子还想作乱的手,身体顺势前倾,凑到他耳边。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声音娇嗲得能拧出水来。 “哥哥,你好坏,嚇到人家了。” 她甚至还佯装撒娇,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大鬍子的后背。 “哈哈哈!” 大鬍子爆发出得意的狂笑,他以为这个东方女人,已被自己彻底征服。 周围的僱佣兵,也跟著发出曖昧的怪叫,荷尔蒙衝散了方才的紧张。 金环衝著大鬍子拋了个媚眼。 扭动著腰肢,走向顾亦安他们那一桌。 大鬍子得意洋洋地转回头,抓起一块黑麵包塞进嘴里,准备继续和同伴吹嘘自己的“魅力”。 金环还没走到桌边。 她身后,那个狂笑的壮汉,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一头栽进了自己的餐盘里。 脸,深深埋进了温热的土豆泥、和肉酱中。 “喂,鲍里斯,你饿死鬼投胎吗?” 他旁边的同伴笑骂著,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没推动。 同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加大了力气,用力一推。 “噗通!” 叫鲍里斯的大鬍子,直挺挺地从椅子上翻倒在地。 死了。 脸上还沾著食物,表情甚至还停留在上一秒的得意。 但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没有挣扎。 没有呼喊。 没有一丝痛苦的痕跡。 餐具的碰撞声、说笑声,一切都消失了。 死寂,笼罩了整个餐厅。 所有人都看著地上那具逐渐变冷的尸体,又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望向那个正慢条斯理坐下的女人。 顾亦安拿著餐勺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瞬。 他的视觉,捕捉到了被无限放慢的真相。 就在刚才,金环转身用笑容和身体,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剎那。 她那只轻拍在大鬍子后背的手,有一个微不可察、快到极致的抽搐。 一道银光,自她袖口弹出,又瞬间缩回。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存在的残影。 那是一柄极细的凶器,锋刃只有窄窄的一面。 从大鬍子的后背,第七与第八节脊骨之间刺入,精准地切断心包动脉,然后瞬间拔出。 整个过程,不足零点一秒。 快到鲍里斯的大脑神经,都来不及接收到死亡的神经信號。 他甚至还能回头,咬下一口麵包。 顾亦安心头凛然。 这个女人…… 这已不是技巧,这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 就算是剃刀、乌鸦那种觉醒者,也绝无可能达到这种速度。 结论只有一个。 金环,是中级觉醒者。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异,若无其事地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哑巴也坐了下来,继续进食,似乎天生就没有好奇心这种情绪。 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僱佣兵都明白了,这个娇媚诱人的东方女人,是一朵剧毒的食人。 德叔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平静。 他朝门口的两个手下挥了挥手。 “急性心肌梗死,拖出去处理掉。” 他轻描淡写地定性。 “大家稍安勿躁,极地环境对心血管压力很大,这很正常。” “继续吃饭吧。” 两名手下熟练地將鲍里斯的尸体,像拖麻袋一样拖走,很快消失在门外。 剩下的僱佣兵们,面面相覷。 再看向金环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金环用餐巾擦了擦勺子,用流利的夏国语,低声抱怨。 “一群没有进化好的大猩猩,真不知道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金环,別总把心里话说出来。” 德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端著餐盘,坐在了金环的身边。 他看了一眼顾亦安,脸上又掛起了那狐狸般的笑意。 “不过,金环这次说的有道理。” “从人种进化学的角度看,高加索人种,確实存在劣势。” 顾亦安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倒是真起了几分兴趣。 “比如说?” “你看他们的鼻子。” 德叔用勺子,指了指那群噤若寒蝉的白人。 “鼻樑高挺,鼻腔通道长,是为了预热寒冷空气,保护肺部。” “代价是,颅腔结构受到挤压。而我们亚种人,面部扁平,鼻腔短,大脑发育空间更大。”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皮肤。” “他们的白化皮肤,是为了在低光照地区,更好地合成维生素d。” “但黑色素的缺乏,让他们更容易受到紫外线损伤,也衰老得更快。” “你没发现吗?亚种人普遍比他们更耐老。” 顾亦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德叔又看了一眼那几个黑人僱佣兵: “反过来,尼格罗人种,短鼻子,高黑色素,是完美的耐热人种。” “但在这种地方,他们比白人更难受。” “当然,那都是在古代了。” 德叔话锋一转,笑道。 “现在嘛,一套好的装备,就能弥补所有进化学上的缺陷。” 顾亦安默然。 德叔这番话,看似科普,实则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阐述著他对这些“工具”的看法。 在他眼里,这些活生生的人。 不过是一堆有著不同优缺点的生物零件。 鲍里斯的死,像餐桌上掉落的一块麵包屑,没有在任何人心里掀起波澜。 饭后,所有人登上一架巨大的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 螺旋桨搅动起漫天雪雾,將整个基地笼罩其中。 隨著机身猛地一震,直升机拔地而起,朝著无尽的永夜深处飞去。 ......... 飞行了一个多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一片由巨大帐篷、和货柜组成的,废弃营地。 这里,是飞行器所能抵达的极限。 再往前,就是胡錚教授口中那个“磁暴绞索”区域。 舱门打开,一股酷寒实体般撞了进来。 那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剥离生机的绝对严寒。 空气本身就是亿万根无形的冰针,钻心刺骨。 顾亦安呼出的一口气,不再是白雾,而是在嘴边凝结成无数细碎的冰渣,簌簌落下。 顾亦安抬起头。 极夜的天空,不是预想中的墨黑。 而是一种能將人的视线与心神,一起吞噬的诡异靛蓝。 地平线尽头,一道幽绿色的光带悬浮著。 它无声地扭曲,舒展,变幻著无法言说的形態。 那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在动的东西。 美丽。 却没有任何温度。 营地前的空地上,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载具。 一辆体型庞大的履带式全地形车,停在最前方。 它的车身轮廓十分低矮,宽阔的履带深深压入雪地,显得异常稳固。 在它旁边,还停著五辆样式独特的雪地摩托。 每一辆都加装了完全封闭的驾驶舱,以隔绝外界的酷寒。 德叔没有废话,只用手势下达了命令。 五名僱佣兵立刻跨上雪地摩托,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率先冲入前方无尽的黑暗。 其余人登上了全地形车。 车厢內部空间宽敞,暖气运行著,暂时隔绝了外界那剥夺生机的酷寒。 德叔举起对讲机,语气冰冷而清晰。 “摩托分队,拉开安全距离。进入磁区后,通讯隨时会中断。” “之后,用信號弹联络。”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冰原上。 车轮碾过积雪的单调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四个小时后。 “滋……滋滋……” 对讲机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杂音。 一个扭曲、断续的声音,在电流的嘶鸣中挣扎著传来。 “……情况……停车……” 车辆猛地停下。 引擎的嗡鸣消失,死一样的寂静,瞬间灌满了车厢。 顾亦安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看去。 远处的五盏车灯,不知何时已成“人”字形排列。 在那最前方的车灯下…… 冰面上,有一大片红,挡住去路。 一种极不协调的血红色。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雪白的冰原上。 最前方驾驶雪地摩托的僱佣兵,已经下了车。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用对讲机报告。 只是那么直直地,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血色的冰面。 他的动作异常僵硬。 保持著一种诡异的、不变的速度,直直地走向那片血红。 “別让他过去!” 胡教授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德叔没有问为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对讲机,厉声命令。 “后退,不准靠近!” 但已经太晚了。 那僱佣兵已经走到了血色冰面的边缘。 他抬起脚,踩了上去。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那个人,就像被红色的顏料吞噬一样。 消失在了那片血色冰面中。 第196章 冰原鬼打墙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6章 冰原鬼打墙 全地形车內的暖气,丝毫无法驱散钻入骨髓的寒意。 对讲机爆开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残存的信號里,传来摩托分队成员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尖叫。 “上帝!他……他消失了!” “那片红色……他走进去了!” 德叔没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那片血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车厢里,胡錚教授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在打战。 他扶著观察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揉碎的砂纸。 “血冰藻……是血冰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胡錚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学者的严谨解释著这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种极地的单细胞藻类,为了在极地环境活下去,它们聚集在一起。” “细胞里特殊的色素,能最高效地吸收光,所以是红色的。” 他指著那片冰面,眼神里混杂著学究式的狂热,与面对死亡的忌惮。 “它们吸收光能產生热量,融化周围的冰,形成一个盖著薄冰的水潭。” “下面是温床,但冰面本身,比纸还脆。” “最可怕的……” 胡錚的声音压成了气音,“它们代谢时,会排出一种挥发性神经毒素。” “无色无味。” “一旦吸入,会直接攻击中枢神经,產生你最渴望看到的幻觉。” 他望向那个僱佣兵消失的地方,脸上血色尽褪。 “他不是自己走过去的。” “他是看见了天堂,然后一脚踩进了地狱。” 科学的解释,比鬼故事更让人胆寒。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用你最深的执念做诱饵,牵著你走向死亡。 德叔拿起手持gps,屏幕上的信號,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跳动。 他看著地图上的等高线,又看了看那片在黑暗中,依旧红得刺眼的区域。 “左转,沿著它的边缘走,保持百米安全距离。” 德叔的命令,简洁而冰冷,迅速將眾人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全地形车巨大的履带开始转动,车身转向,小心翼翼地与那片死亡之红拉开距离。 剩下的四辆雪地摩托,在前方组成菱形编队探路。 这段路,走得异常煎熬。 那片血冰藻的面积,远超想像。 车队在冰原上向左绕行了近一个小时,才终於將那片不祥的红色彻底甩在身后。 车队重新校准方向。 朝最终目標——经度深渊,继续前进。 极夜的天幕,並非纯黑,而是一种能吞噬心神的深邃靛蓝。 地平线尽头,那条舞动的绿色极光,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活著的东西。 它像一条沉默的、没有体温的巨蛇,在天际线上无声翻滚。 时间在此地失去了刻度。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恆的夜、与枯燥的风。 车厢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亦安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通过车窗的缝隙,观察著外界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某些东西,正在变得粘稠。 那不是湿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改变。 胡錚教授则死死盯著前方,眼神紧张,双手紧紧抓著身前的扶手,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德叔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金环居然还在饶有兴致地欣赏极光,仿佛真的在参加一场昂贵的极地旅行。 这种极致的鬆弛,只能源於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哑巴则从上车起就没动过,他闭著眼,呼吸悠长,像是与这片冰原,融为了一体。 车厢后部,剩下的十几名僱佣兵鸦雀无声。 二十人的僱佣兵队伍,任务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折损了两人。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 但此刻,面对这片连光都要吞噬的冰原,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们知道,这次任务,能活著回去的概率,正在无限趋近於零。 压抑,在密闭的车厢內发酵。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隨著车辆继续前行,前方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色。 那不是雪,也不是雾。 它就像一堵固態的墙,顶天立地,横亘於此。 “保持队型,减速!” 德叔的声音刚落,那四辆作为前锋的雪地摩托,已经一头扎进了白色的巨墙之中。 橘红色的尾灯,闪烁了一下,便被浓雾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一號!二號!收到请回答!” 德叔抓起对讲机,大声呼叫。 “滋……滋滋……”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越来越刺耳的电流噪音。 全地形车也放慢了速度,像一头谨慎的巨兽,缓缓驶入这片未知的冰雾。 车头刚一进入,顾亦安就感觉到车身猛地一沉。 “咔……咔嚓……” 一种细碎的沙砾刮过玻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前挡风玻璃,在瞬间被一层白霜覆盖,能见度骤降为零。 “是冰雾!” 胡教授惊叫起来。 “这不是水汽!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小冰晶!密度极高!” 车辆自带的加热系统全力运转,铲子形状的雨刮器,疯狂摆动。 却只能在厚厚的冰霜上,刮出两道浅浅的痕跡。 隨即,又被新的冰晶覆盖。 德叔不断地尝试联繫雪地摩托。 但对讲机里,除了死寂般的电流声,再无任何回应。 他看了一眼手持gps,屏幕已经变成了一片乱码。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进入这片冰雾的瞬间,全部报废。 他们成了瞎子。 也成了聋子。 顾亦安的视线,透过雨刮器奋力剷出的那一小片空隙,死死盯著外面灰白的世界。 他的敏锐视觉,捕捉到了冰雾中一闪而过的异常。 “小心!前面有东西!” 他的喊声未落。 “喀拉!” 一声巨响,伴隨著剧烈的震动,全地形车像是撞上了一块大石,猛地停了下来。 车內眾人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 “下车!查看情况!” 德叔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依旧沉稳。 两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立刻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拉开沉重的车门,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刺骨的寒风,夹杂著冰晶,瞬间灌入车厢。 “报告!我们撞到了一辆雪地摩托!” 车外的僱佣兵大声喊道。 “是我们的车!但是……但是人不见了!” 德叔、金环、胡教授都跟著下了车。 顾亦安也裹紧防寒服,跟在最后。 一下车,那股剥离生机的严寒就包裹了全身。 这里的温度,比营地低了至少四十度。 只见一辆雪地摩托,被全地形车的左前履带撞得变了形,半个车身都扭曲了。 诡异的是,车上空无一人。 一名经验丰富的僱佣兵蹲下身,用战术手电照著地面。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这里……有拖拽的痕跡。” 眾人顺著手电光看去。 在雪地摩托不远处,一堆破烂的衣物,散落在地上。 旁边,还有一把突击步枪。 但就是没有人。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什么都没有。 顾亦安走过去,蹲下身。 他看到,那套厚重的极地作战服,被某种利器撕成了碎片。 但碎片上,几乎看不到血跡。 “被……被吃了?”胡教授声音发抖。 “不对,” 另一个僱佣兵反驳,“如果是北极熊或者狼群,不可能连骨头都不剩下!” 胡教授脸色惨白地摇头。 “在极地,骨头是优质的钙质。和营养来源。任何食肉动物都不会放过。” “可是……可是没有血!” 那个僱佣兵还不死心,“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没有血?” 一直沉默的德叔,缓缓开口,一句话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它们很饿。” “血,被舔乾净了。” 恐惧,像这片冰雾一样,无孔不入。 德叔扫视了一圈脸色煞白的眾人,命令道:“回车上。” 回到车內,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一名僱佣兵看向德叔。 “长官,要不要发射信號弹?剩下的三个人可能就在附近。” “不行!” 胡教授立刻制止。 “冰雾是由温差和空气对流形成的!” “信號弹的热源,只会吸引来更浓的冰雾,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德叔沉默片刻,终究放弃了这个念头。 “继续前进,慢速。” 车辆再次启动,以一种近乎爬行的速度,在无尽的冰雾中摸索。 车厢內,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顾亦安观察著德叔,这个男人虽然依旧镇定,但握著对讲机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金环也收起了那副悠閒的姿態,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窗外。 冰雾,似乎没有尽头。 耳边只剩下全地形车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渐渐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亦安紧绷的神经,在这种枯燥的噪音中,开始感到疲惫。 他强打精神,眼皮却愈发沉重,意识也有些恍惚起来。 突然。 “咔嚓!” 又是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撞击声。 车辆再次停下。 “妈的!又是什么?” 基地车驾驶员咒骂著拉开车门。 他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就缩了回来,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我们……我们又回来了。” 眾人下车一看,全都僵在原地。 车头前,正是那辆已经被撞过一次,车身扭曲的雪地摩托。 他们在这片冰雾里,转了一个大圈。 鬼打墙。 这个充满东方神秘主义色彩的词汇,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巨大的心理压力,瞬间击垮了几名僱佣兵的心理防线。 “我们被困住了!我们会死在这里!” “冷静!” 德叔厉声喝止了恐慌的蔓延, “原地休整!” 他转向胡教授:“这种冰雾,一般会持续多久?” 胡教授的嘴唇发乾。 “不一定。也许几个小时后,一阵强风就能吹散它。” “但如果形成了稳定的气旋,它也可能盘踞几个月,甚至……半年,直到极昼来临,阳光才能彻底驱散它。” 德叔看了一眼机械手錶。 他沉声道:“先休息。等风来,也等另外三辆车赶来匯合。” 命令下达,眾人虽然心中不安,但也只能服从。 全地形车没有熄火,保持著最低限度的供暖。 顾亦安靠在座位上,强迫自己清空思绪,进入浅眠。 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人的生物钟早已紊乱,意志力会被无限消耗。 保持睡眠,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车厢內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轻微的嗡鸣、和眾人的呼吸声。 疲惫和恐惧,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亦安在迷迷糊糊的浅眠中,忽然听到了一阵歌声。 那声音並非从任何方向传来,也不是通过耳朵。 它直接在脑海深处,在神念的层面响起。 空灵,悠扬。 却带著一种非人的、不属於这个维度的诡异。 它不属於任何乐器,也不像是任何生物的声带能够发出。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 发现车厢內的其他人,也全都醒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和他一样的,混杂著迷茫、与惊恐的表情。 他们,也都听到了。 第197章 红瞳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7章 红瞳 那歌声,並非来自外界。 它像一根无形的探针,越过耳膜,穿透颅骨,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迴响。 宏大,古老,带著非人的诡异频率。 它不属於任何乐器,也不像是任何血肉声带,能够发出的声音。 这诡异的共鸣,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更让人心悸。 “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的僱佣兵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胡錚教授。 他是科学家。 是这趟行程唯一的“正確答案”。 胡錚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没有了惊慌。 他侧耳倾听,那张学究式的紧绷面孔,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痴迷的神情。 “別紧张,是鯨歌。” 他指了指车窗外茫茫的冰雾。 “准確说,是格陵兰露脊鯨。只有在北极圈內才能听到的声音。” 胡教授的语气,带著一种科普者的权威。 “它们是地球上最长寿的哺乳动物,有些能活两百岁以上。” “它们的歌声复杂多变,是用来进行远距离社交和求偶的。” “科学家至今,都没能完全破译其中的规律。” 他顿了顿,甚至露出一个轻鬆的微笑。 “我们很幸运,能听到如此清晰的鯨歌。” “这说明附近有一片,没有被完全冻结的开阔水域,它们正在下面开派对呢。” “別担心,它们性格很温顺,对我们没有威胁。” 一番科学的解释,让车厢內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鯨鱼?我的天,我还以为是闹鬼了。” “这声音……还挺好听。” 僱佣兵们小声议论著,恐惧被新奇所取代。 金环甚至饶有兴致地闭上眼,嘴角挑起,像是在欣赏一场来自深海的音乐会。 只有顾亦安,眉头越锁越紧。 好听? 温顺?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將脑海中那个声音,与这些词汇联繫起来。 在那空灵的表象之下。 他清晰地“听”到了一种蛮荒的、压倒性的暴戾。 那不是社交,更像是深渊巨兽磨动利齿的嘶鸣,是饿了亿万年的古神在索要祭品。 这声音,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逃离”。 眾人见“警报解除”。 又各自靠回座位,准备继续休息。 驾驶员不敢大意,为了防止挡风玻璃,被冰雾彻底糊死。 他设定了程序,每隔五分钟,加热系统就会自动启动,让那巨大的雨刮铲动一次。 “咔嚓……咔嚓……” 金属铲过冰霜的刺耳噪音,与那宏大的“鯨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就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重复中,驾驶员突然低呼一声。 “嘿!快看!是他们!” 他指著前方灰白一片的冰雾。 “我看到了!雪地摩托的尾灯!” 德叔立刻凑到前挡风玻璃旁,眯著眼看了半天。 “哪里?什么都没有。” “刚才闪了一下!真的!” 驾驶员很肯定。 “就在右前方,一闪就没了。他们肯定在附近绕圈子!” 胡教授也凑了过去,盯著外面看了半天。 “也许是你看错了,冰晶会反射光线。也可能……是他们已经走远了。” 眾人心中刚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迷失在冰雾中的同伴,能想像到同伴的绝望。 德叔沉默了两秒,做出了决定。 “开车。朝那个方向,慢速前进。” 全地形车重新启动,像一只笨重的甲虫,朝著驾驶员所指的方向,缓缓挪动。 车辆行驶了大约五分钟,抵达了刚才出现灯光的位置。 车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冰雾。 没有摩托,没有活人,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我眼了。” 驾驶员有些丧气地嘟囔了一句。 话音未落。 前方不远处的冰雾中,一道红光再次闪过! 这一次,不只是驾驶员,德叔、胡教授,甚至后舱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顾亦安也看到了。 但他的心,却骤然抽紧。 但这道红光,更像是一次短暂的点亮,一次……眨眼。 “那不是灯。” 顾亦安声音,压得很低。 “是一双眼睛。” 胡教授立刻回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厉声反驳。 “胡说八道!” “这是生物学常识!” 胡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几乎是在斥责。 “北极熊的眼底反光是绿黄色!这片冰原上,除了熊,不可能有其他大型掠食者!” “更不可能有什么东西长著一双红眼睛!” 顾亦安没有急著与他爭辩。 他的目光依旧穿透玻璃,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教授,您的知识没有错。” “但您没来过这里。” 他缓缓转过头,直视著胡教授,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用想当然的判断来误导大家……” “是会出人命的。” 胡教授一时语塞,顾亦安说的对,他没来过这里,所有知识都只是基於已知世界的推测。 德叔盯著窗外,脸色沉静如冰。 “什么都没有。” 他转向后舱,用下巴点了点两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 “下去看看。热成像交叉观察,保持警惕。” 被点到的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但在德叔平静的注视下。 他们还是检查了一下武器,一前一后地拉开车门,跳进了那片白色的虚无之中。 两人在车头前方三米处停下,背靠背,举枪警戒。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僱佣兵的声音。 “报告,热成像里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热源。” 德叔也蹙起了眉。 难道真是某种光学现象? 就在所有人都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毫无徵兆地从冰雾中窜出,掠过其中一名僱佣兵的身边。 那名僱佣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向后拖拽,瞬间消失在浓雾里。 “敌袭!” 另一名僱佣兵的反应极快。 他嘶吼著,掉转枪口,朝著同伴消失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枪口的火焰,在灰白的冰雾中,像是一朵绝望的火。 但枪声只响了三下,便戛然而止。 数道同样迅捷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向了他。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撕裂声。 最后,归於死寂。 车厢內,落针可闻。 顾亦安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超常的视觉,捕捉到了真相。 是狼。 体型比普通灰狼要大上一圈的,极地狼。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德叔和金环他们,一定也看到了。 果然,德叔放下了对讲机,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他扭过头,深邃的目光,不带任何审视地落在顾亦安身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是狼。” “不可能!” 胡教授失声尖叫,他的科学信仰,正在被眼前的现实,无情地粉碎。 “绝对不可能!这里的温度已经低於零下五十度!” “没有任何一种犬科动物,能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生存!” “它们的能量消耗,会远大於补给,会被活活冻死、饿死!” 他的话音未落。 现实,就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前方,左右,甚至后方。 冰雾之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次第亮起。 十对。 二十对。 三十对...... 密密麻麻的红点,在灰白的世界里,如地狱深渊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著这台,巨大的、温暖的铁皮罐头。 一个庞大的狼群,將他们包围了。 第198章 鳞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8章 鳞狼 德叔的脸颊,肌肉绷紧。 那张惯於掌控一切的脸庞,此刻找不到一丝血色。 胡教授则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不可能,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 狼群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们展现出令人胆寒的耐心,鬼火般的红瞳,在冰雾中闪烁不定,一点点压缩著包围网。 这种无声的进逼,比狂暴的衝锋,更让人窒息。 “老板,怎么办?” 一名僱佣兵的声音,压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守在车里。” 德叔的命令,简洁而清晰。 “射击口驱离,別纠缠。” 全地形车的装甲上,狭长的射击口被一一打开。 哗啦!哗啦! 冰冷的枪栓拉动声,在车厢內连成一片。 十几名身经百战的僱佣兵,此刻握著枪的手心,却沁出了黏腻的冷汗。 他们面对过军队,对抗过坦克,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心慌。 “开火!” 德叔一声令下。 “砰!砰!砰!” 沉闷的点射声,骤然炸响,瞬间压过了那诡异的鯨歌。 刺鼻的硝烟味,迅速在密闭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这些僱佣兵的枪法,精准得可怕。 每一次点射,都伴隨著车外一个黑影的应声倒地。 一时间,枪声四起。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子弹的確命中了。 可枪响之后,传来的並非血肉被撕裂的闷响,而是一连串沉闷诡异的“噗嗤”声 。 那些中弹的恶狼,应声栽倒,在雪地里翻滚扭动。 没有惨叫。 也没有流血。 它们只是晃了晃脑袋,抖落一身的积雪,然后…… 就那么毫髮无伤地,一只接著一只,重新站了起来。 “无效!子弹打不穿!” 一个僱佣兵的喊声里,带著恐惧的颤音。 一个念头,在顾亦安脑中轰然炸开。 畸变。 他猛地想起宗世华基地里,书豪提到过的那个概念。 基因恶性gst突变。 为了在绝境中存续,而发生的疯狂演化。 如果这些狼就是突变的產物…… 那么,它们唯一的要害就只在…… “打头!” 他的吼声嘶哑而急促,撕裂了车厢內凝固的恐惧。 “它们的要害在头部!瞄准头部!” 枪声变得稀疏,却更加致命。 然而,狼群像是读懂了他们的战术。 不再正面游荡,而是藉助浓雾,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车身四周高速穿行。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狼,猛地从冰雾中扑出。 它以一种决绝的、自杀般的姿態,狠狠撞向驾驶座前方的挡风玻璃! 嘭!! 一声巨响。 车內所有人,终於看清了这怪物的真实样貌。 这根本不是狼! 它的確有著狼的外形,但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髮。 覆盖它们全身的、是鱼鳞般细密的灰白色鳞片。 鳞片在灯光下,反射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顾亦安心头一凛。 难怪子弹打不穿。 这些鳞片,简直就是一身天然的锁子甲。 然而,真正令人绝望的,是下一秒发生的事。 那块坚不可摧的屏障—— 由特种复合材料打造,號称能抵御轻武器近距离扫射的挡风玻璃…… 就在这骇人的一撞之下,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哀鸣。 无数细密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鳞狼的攻击,像是一个信號。 其余的狼群,立刻发现了这辆铁皮罐头唯一的“软肋”。 它们放弃了从四周骚扰,转而全部涌向车头。 开始用身体,疯狂地撞击那块巨大的挡风玻璃。 “砰!” “砰!砰!” 裂纹在一次次撞击下,不断加深、蔓延。 “开车!给我衝过去!” 德叔终於失態,对著驾驶员发出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將惊魂未定的驾驶员,从僵直中拽回。 他手忙脚乱地爬回座位,掛挡,踩油门。 全地形车发出一声咆哮,履带疯狂转动,不顾一切地向前衝去。 可就在履带即將转动的那一剎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前挡风玻璃,终於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一只鳞狼的头颅,直接穿透玻璃,钻了进来! 它张开的巨吻里,没有犬齿。 那是一排排锋利的三角形利齿,层层叠叠,闪烁著湿冷的幽光,从顎骨,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一股冰冷刺骨的腥风,扑面而来。 混合著深海鱼类的腐败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驾驶室。 那双燃烧般的红瞳,死死地盯著离它最近的驾驶员。 “啊——!” 驾驶员在濒临崩溃的惊骇中。 他的脚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因肌肉的剧烈痉挛,狠狠將油门一脚踩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沉默的身影,从后方一闪而至。 是哑巴。 他自上车以来,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始终闭目养神。 但此刻,他动了。 他手里没有步枪,只握著一把黑色的手枪。 面对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哑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腕一抖。 “砰!砰!” 两声枪响,快得几乎连成一声。 两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鳞狼那双通红的眼睛。 凶悍的头颅猛地一震,所有动作凝固,眼珠爆成两团血雾。 哑巴面无表情,抬起他那足以踢断钢板的战术雪地靴,一脚蹬在鳞狼的鼻樑上。 “嘭!” 那颗硕大的狼头,被他硬生生踹了出去。 车身猛地一跳。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崩裂的脆响,混杂著鳞片刮擦金属的噪音,从履带下方传来。 那股碾压血肉的阻滯感,清晰地通过底盘,直抵每个人的脚底。 几头挡在前面的鳞狼,躲闪不及,直接被撞飞,碾压。 车辆以最快的速度,在冰雾中夺路狂奔。 衝出了大约几百米,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视的感觉,逐渐消失。 冰雾也变得稀薄。 驾驶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刚想鬆一口气。 车辆却猛地一个急剎。 所有人都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栽去。 “怎么回事!”德叔怒道。 驾驶员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言喻的绝望。 “前……前面……” 眾人透过那布满裂纹的破洞玻璃,向外望去。 车灯的光柱,刺破稀薄的雾气。 光柱的尽头,是一片突兀耸立的巨大白色。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万年寒冰构成的绝壁,拦住了唯一的去路。 不。 不止一堵。 左侧,右侧……同样是望不到顶的冰壁,在黑暗中泛著幽蓝的冷光,將这辆车围困其中。 三面绝壁,一个封闭的死亡口袋。 一个念头,像最恶毒的诅咒,同时在所有人心中炸开。 这不是巧合。 那些鳞狼……它们不是在追逐。 它们是在驱赶! 它们从一开始,就是要把他们这群猎物,驱赶到这个预设好的屠宰场里! 全地形车停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声,在这片灰濛濛的冰原上,显得如此孤单而无力。 车內,一片死寂。 引擎孤独的轰鸣,成了这片绝境中唯一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车前,是白色的死亡之墙 。 车后,是打不死的狼群。 恐惧,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最终,变成了纯粹的绝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出乎意料,德叔的脸上,反而看不到一丝慌乱。 他异常冷静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弹夹,然后下达了指令。 “掉头,衝出去!” 然而。 车还没来得及掉头。 后舱,一个负责警戒的僱佣兵,惊恐的盯著射击口,发出了颤抖的喊叫。 “那……那是什么?” 顾亦安和德叔几乎是同时转身,挤到后方的观察窗前。 只一眼,两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在他们车后,遥远的冰雾边缘。 一座巨大的、黑色的“山峰”,正在从冰层之下,缓缓地升起! 它升起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型也越来越庞大,捲起漫天冰雪,遮蔽了天际那唯一的一抹幽绿极光。 “快!开车!油门踩到底!!” 德叔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声嘶力竭的一次咆哮。 全地形车疯狂地向前窜出。 不管后面那是什么东西,先跑! 顾亦安死死地贴在那个狭小的窗口,看著那座移动的“山”。 隨著距离拉近,他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座“山”,从中间,缓缓地,横著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越来越大的缝隙。 缝隙里,不是岩石,不是冰雪,而是两排山脉般巨大、惨白的…… 牙齿。 那是一张嘴。 一张足以將天地都一口吞下的大嘴。 而它的目標。 正是他们这辆,在它面前比螻蚁还要渺小的 ——铁皮罐头! 第199章 冰山之墓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冰山之墓 千分之一秒。 时间的概念被撕碎、拉长。 顾亦安的脑海中,冰的硬度、车辆的装甲、衝击角度、动能转换…… 无数信息疯狂奔涌。 向后,是被碾为齏粉。 生路,只有一条。 就在前方那堵,看似永恆的万年冰壁里。 “加速!” “撞进去!” 他的嘶吼,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所有人的绝望。 驾驶员早已魂飞魄散,德叔的咆哮还在耳边。 但顾亦安这声更清晰、更决绝的命令,瞬间击穿了他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將油门一脚踩穿了底盘。 全地形车像一头髮了疯的钢铁野牛,朝著前方的冰壁,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嘴,已经压了下来。 腥臭的狂风,灌入车窗的破洞,带著深海炼狱的冰寒。 山脉般的惨白牙齿,在车灯的惨白光芒下,闪烁著死亡的幽光。 时间,於此定格。 轰——!!! 巨嘴悍然合拢。 天崩地裂。 数吨重的巨齿,擦著全地形车的尾部装甲,重重地砸在了冰面上。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死神的指甲划过棺材板。 紧接著,是更加恐怖的巨响。 厚达数十米的冰层,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崩碎。 然而,这仅仅是序曲。 巨鯨的下顎,砸穿冰层,撞入深海,掀起了无法想像的滔天水压。 “轰隆隆——” 整片冰原大地,连同那辆侥倖逃生的全地形车,被这股从下方喷涌而出的恐怖力量,猛地掀向了高空! 失重。 天旋地转。 顾亦安在车身被拋起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头顶最粗的一根金属结构杆。 车厢,变成了一个疯狂滚动的铁笼。 人,装备,碎裂的玻璃,都在失控地飞舞、碰撞。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被外界更大的轰鸣彻底吞没。 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旋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终结了所有的噪音。 世界,安静了。 只有凛冽的风声,从车体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顾亦安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挣扎著鬆开早已失去知觉的手。 车辆侧翻著,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静止了。 他低头,车厢內横七竖八,一片狼藉。 几个僱佣兵以扭曲的姿势,嵌在变形的座椅和装备之间,生死不知。 顾亦安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除了几处撞击的淤青,並无大碍。 他环顾四周。 哑巴用双手双脚,死死撑在车厢两壁,稳住了身形,竟是毫髮无伤。 德叔额头淌著血,正挣扎著从一堆杂物中爬起,眼神依旧锐利。 “咔。” 一声轻响。 侧翻后位於上方的车门,被从內部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轻巧地跃了出去。 是金环。 她站在车体侧面,一动不动,像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外面什么情况?” 德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沉声问道。 “那东西……还在吗?” 金环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乾涩。 “你们自己看吧。” 德叔,哑巴,还有一个没受伤的僱佣兵,依次攀爬上去。 顾亦安也紧隨其后,跟著爬出了那个变形的出口,站在倾斜的车身上。 当他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心臟骤然一停。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翻滚云雾。 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垂直冰壁。 他们,连同这辆十几吨重的钢铁棺材,正悬掛在数百米高空的冰崖之上。 车头,像一个楔子,深深地扎进了半山腰的冰层里,將他们所有人,勉强固定在了这片死亡地带。 风声,像无数怨魂的哭嚎。 这里,是真正的绝境。 顾亦安缩回车里,刺骨的寒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驾驶室。 驾驶员的身体,被严重变形的车头,挤压成一团,早已没了气息。 中舱底部,胡錚教授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惊恐的那一刻。 一根断裂的车体支撑杆,从他的腹部穿透而过,將他死死钉在座椅上。 流出的血液,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这位严谨的科学家,最终死在了他口中,“性格温顺,没有威胁”的生物,引发的灾难里。 这或许是这趟旅程中,最黑色幽默的註脚。 德叔也回到了车里。 他没有时间去哀悼死者,立刻开始清点倖存者和伤亡情况。 结果,让人心寒。 胡教授,死亡。 包含驾驶员在內的四名僱佣兵,在翻滚中脖颈折断,当场毙命。 另外两名僱佣兵,一个大腿骨折,一个手臂粉碎性骨折。 在这零下五十多度的绝境里,骨折,就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还能行动的,只剩下六名僱佣兵,加上顾亦安、德叔、金环和哑巴,总共十人。 “老板……” 一个黑人僱佣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现在怎么办?” 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另一个僱佣兵抱著一丝希望,掏出攀岩装备。 “我们……用登山绳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德叔 。 德叔的脸上一片铁青。 下去? 下面是什么? 是那群打不死的鳞狼,还是那头能掀翻大地的巨鯨? 顾亦安也在飞速思考。 他的目光,在车厢內扫过,最终落在了几名死去的僱佣兵,和被钉在座椅上的胡教授身上。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指了指那几具尸体,语气平静得可怕。 “把他们,扔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僱佣兵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忍。 德叔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这是测试。 用死人,去测试生路。 他没有任何犹豫,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扔。” 德叔的命令,砸碎了所有迟疑。 倖存的僱佣兵们,面面相覷。 最终,在德叔冰冷的注视下,两人沉默地走同伴的尸体。 他们解开安全带,费力地將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拖到车身上方的出口。 “一、二、三!” 尸体被推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下方翻滚的浓雾之中。 车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通。 一声极轻的闷响,从下方深处传来。 轻得像是石子落入雪地。 没有预想中狼群爭抢的撕咬声,也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它们……走了?” 一个僱佣兵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金环站在车体边缘,俯瞰著下方的迷雾,挑了挑眉。 “看来,那头大傢伙的动静,把它们也嚇跑了。” “再来。” 顾亦安的声音,打断了眾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指了指胡教授的尸体。 “老板?” 一个僱佣兵看向德叔,脸上写满了不解。 德叔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胡教授的方向点了点。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一次,僱佣兵们不再犹豫。 “扔!” 胡教授的身体,追隨著那名僱佣兵,消失在白色的虚无里。 眾人再次屏息。 噗通!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但依旧不是砸在坚实冰面上的声音。 一个僱佣兵彻底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那帮怪物真的走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老板,我们准备绳索吧!” 倖存者们看到了希望,纷纷开始检查装备。 只有顾亦安和德叔,一言不发。 “不行。” 顾亦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他看著那名兴奋的僱佣兵,缓缓问道。 “你没听出来吗?” “听出什么?”那僱佣兵一愣。 “两次声音,都不是落在冰面上的。”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是落水声。” “落水?” 这个词,让所有人脑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不可能!” 刚才那名僱佣兵立刻反驳。 “这里是极北冰原!零下五十多度!怎么可能会有液態水?” “只有一个解释。” 顾亦安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这片水域的盐分,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推论。 “还记得那些鳞狼吗?” “它们为何生鳞甲,而非生毛髮?” “为何枪弹都打不穿?” “又为何能在这极寒之地行动自如?” 顾亦安的目光,像利刃般剖开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倖。 “此方天地,万物自有其生存之道。” “它们,就是从这片不冻的盐海中诞生的。” “这里,是它们的巢穴,也是它们的猎场。” “刚才的鯨歌,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 他最后环视眾人,说出了最终的审判。 “我们,正悬在一群不死怪物,和一头远古巨兽的 ——餐桌上。” 第200章 神明白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0章 神明白昼 顾亦安的话,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餐桌。 这个词,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头顶是上不去的绝壁,脚下是怪物盘踞的深渊。 这辆侧翻的、楔入冰崖的钢铁棺材,成了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庇护所。 然而,这庇护所能维持多久? 车体每一次被狂风撼动时发出的呻吟,都在提醒他们,死亡隨时可能降临。 绝望,如这极地的严寒,无声无息地渗透每一个人的骨髓。 “老板……” 一个叫克鲁格的白人僱佣兵,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我们……怎么办?” 德叔的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头顶那垂直向上、望不到尽头的冰壁,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滚的浓雾。 “只能往上。” 德叔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上?” 克鲁格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著绝望的笑,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我曾攀登过k2的杀人线路。” “但那是石头!这是冰!是几十万年形成的压力冰!” “又脆又滑,登山镐打下去,整块冰都可能裂开!” “连个著力点都找不到,怎么上?飞上去吗?” 德叔没理他。 他的视线,落在了金环身上。 “金环。” 德叔的声音平静下来,“只能麻烦你了。” 金环先是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德叔,又抬眼看了看那堵泛著幽蓝光泽的冰壁,没说话。 她转身,轻巧地钻回半毁的车厢。 片刻之后,她背著自己的背包,径直走到克鲁格面前,从那堆登山装备里,隨意地抽出了一把制式登山镐。 然后,又从另一个僱佣兵的装备里,拿了另一把。 “嘿!” 那个被拿走镐子的僱佣兵下意识地喊道, “两把登山镐,你怎么倒手?” 攀登这种垂直冰壁,標准做法是一手固定,一手向上寻找新的固定点,交替行进。 两只手同时使用,意味著没有替换的余地,一旦失手,就是万丈深渊。 “闭嘴。” 德叔一个眼神,冻结了他的话。 他看向金环,交代道: “我来放绳,你上去后,找个稳固的地方打好岩钉,然后拽绳子三下,作为信號。” 话音未落,金环已纵身跃出车厢,稳稳落在车头唯一的平坦区域。 德叔將一捆沉重的登山绳,嫻熟地套在自己手臂上,高高举起,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金环的腰间。 下一秒。 所有僱佣兵的呼吸都停滯了。 金环的身影动了。 她只是一个简单的屈膝,然后猛然向上窜起! 在上升到最高点的瞬间,她右手的登山镐挥出。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把普通的登山镐,被她硬生生凿进了万年冰壁之中! 紧接著,她以那把登山镐为支点,左脚在垂直的冰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向上纵越了近十米的高度。 半空中,她左手的登山镐,以同样迅猛的姿態,再次凿入冰层。 没有停歇,没有喘息。 她的动作带著一种毁灭性的美感,根本不是攀登。 那是壁虎游墙,是猿猴飞纵! 几个呼吸之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上方的雾气里。 德叔高举的手臂上,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飞快地被向上抽去,发出“唰唰”的轻响。 顾亦安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 他见过云九赤手空拳,在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 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中级觉醒者。 金环藉助工具,做到这一点,並不意外。 可剩下那几个身经百战的僱佣兵,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如果说之前的鳞狼和巨鯨,是超出认知范围的“怪物”。 那么此刻的金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披著人皮的“怪物”。 几分钟后,德叔手中的绳索,几乎被拉到了尽头。 向上的拉力,停了。 死寂的等待中,绳子被猛地拽动了三下。 到了。 “哑巴,你先上。” 德叔的命令简洁明了, “上去之后,协助金环,警戒。” 哑巴点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背上背包,同样跃出车厢,抓住绳子,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 他的速度远超常人,但在金环的非人表现面前,却显得“正常”了许多。 顾亦安默默看著,心中有了判断。 哑巴的速度,自己全力以赴也能达到。 结合之前脏活累活,都由哑巴负责……这个哑巴,只是个初级觉醒者。 “收拾装备,所有弹药、食物、急救包,全部带上。”德叔催促著。 很快,哑巴的身影也消失在冰雾中。 绳索,再次被拽动了三下。 “一个一个上,保持距离。” 德叔指挥著剩下的六名僱佣兵,依次开始攀爬。 最后,车厢里只剩下顾亦安、德叔,和那两名骨折的伤员。 两名伤员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恐惧,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轮到顾亦安了。 他背上背包,回头看了一眼。 德叔掏出烟盒,抽出三根烟,递了两根给那两个伤员,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没有言语。 没有安慰。 只是沉默地,一起抽著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根香菸。 顾亦安收回目光,抓住绳索,开始向上攀爬。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和前面那些僱佣兵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体力稍好的年轻人。 冰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清晰的、深入冰层的孔洞。 那是金环留下的。 他试著单手发力,臂力远超常人,但要做出那种夸张的纵越,还差得远。 就在他爬出几十米,即將进入冰雾范围时。 “砰!” “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从下方传来。 在这空旷的冰崖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被风声迅速吞噬。 顾亦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向上攀爬的节奏,更快了一丝。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德叔,亲手送了那两个伤员上路了。 十几分钟后,一只戴著手套的大手,从上方伸下,將他拽了上去。 头顶,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没有雾,能见度好了许多。 入眼,依旧是一片灰濛濛的白色雪原。 很快,德叔也上来了。 顾亦安默默计算著时间。 德叔攀爬的速度,和哑巴差不多。 也是一个初级觉醒者? 顾亦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初级觉醒者,凭什么能让中级觉醒者的金环,和杀戮机器哑巴言听计从? 仅仅是因为经验和智慧? 德叔在绝境中的冷静和果决,確实令人侧目。 但顾亦安不信。 这支队伍的权力结构,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德叔,一定有他们都不知道的底牌。 就在德叔双脚踏上雪原的瞬间—— 毫无徵兆。 地平线的位置,一道白光,炸开了。 那不是光。 那是纯粹的、毁灭性的白色,瞬间吞没了整个世界。 “啊——!!!” 悽厉的惨叫,撕裂了风雪。 顾亦安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沸腾了! 剧痛! 视野被瞬间剥夺,只剩下沸腾的惨白,无数血色的光斑,在惨白背景上疯狂炸裂。 暴露在外的皮肤,传来被烈焰灼烧的剧痛。 天旋地转! 重力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在疯狂翻滚。 顾亦安单膝跪地,胃里翻江倒海,压抑不住的呕吐物喷涌而出。 第201章 冰层之下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1章 冰层之下 “极昼!都闭眼!” 德叔的咆哮,在风雪里扭曲变形。 可已经晚了。 白。 视野里只剩下一个字,白。 一种具备毁灭性质的白,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顾亦安的耳膜嗡嗡作响,眼球在眼眶里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剧痛钻心。 耳边,是僱佣兵们撕心裂肺的惨叫。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失重、翻滚。 顾亦安单膝跪地,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口酸水。 他死死闭著眼,不敢有半分鬆懈。 这他妈的是极昼? 常识在顾亦安的脑中尖叫。 极昼是缓慢的天文现象,不是这种能瞬间烧瞎人眼的闪光弹。 时间,在剧痛中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德叔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了许多。 “是极昼雪盲,別揉眼睛。换上专用护目镜。” 顾亦安咬著牙,强忍著眼球的灼痛,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摸索著从背包里掏出硬质眼镜盒。 他不敢睁眼,全凭肌肉记忆打开盒盖,换上那副琥珀色镜片的风镜。 冰冷的镜框贴著皮肤。 他试探著,將眼皮掀开一道极细的缝。 视野依旧模糊,一片亮色,但那股灼烧的剧痛,总算被琥珀色的镜片过滤了大半。 他看到,六个僱佣兵还在雪地上蜷缩、翻滚,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远处,哑巴已经站了起来,和他一样,刚刚戴好护目镜,正活动著僵硬的身体。 而德叔和金环,则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们早就戴好了护目镜,一左一右,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德叔的镇定,可以理解为经验。 但金环……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那场足以烧瞎人眼的神明白昼,对她而言,就像是一阵稍微刺眼的微风。 顾亦安立刻將自己,从“强者”的行列里摘了出去。 他没有学哑巴那样站起来。 而是继续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还在哀嚎的僱佣兵一样悽惨。 他环顾四周。 即使戴著护目镜,天地间依旧是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雪白。 没有地平线。 没有参照物。 上下左右的概念都被抹除。 如果不是身边这几个蠕动的人形,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在地上,还是悬在空中。 又过了足足十几分钟,那几个僱佣兵才在德叔的呵斥下,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 顾亦安也“恰到好处”地晃晃悠悠站起身。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德叔的声音冷得像冰。 “去前面那座冰山,找一个背风的地方休整。” 他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白色的虚无中,隱约有一个更加庞大的、轮廓模糊的黑色阴影。 一座冰山。 背包里有滑雪板,但在这种鬼地方,没人敢用。 谁也不知道脚下平整的雪面之下,是不是隱藏著一道能吞噬一切的冰裂隙。 唯一的选择,是走。 德叔重新安排了队形。 “克鲁格,你和剩下的五个人,在前面开路,间隔五米。” 被点到名的白人僱佣兵,正是之前抱怨攀冰的那个。 他的脸上写满抗拒,但在德叔冰冷的注视下,只能和同伴们一起,认命地走向队伍的最前端。 炮灰的命运,就是用来消耗未知的。 白茫茫的天地间,十个孤独的黑点,排成一列,艰难地向前移动。 脚下踩出的那串脚印,是他们在这片白色炼狱里,留下的唯一痕跡。 很快,风雪便会將这串痕跡,彻底抹去。 看山跑死马。 那座看似不远的冰山,成了所有人遥不可及的彼岸。 脚下的雪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又费力拔出。 空气冰冷而稀薄。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的冰碴,刮过喉咙和肺叶,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即使戴著护目镜,残留的雪盲症状,依旧让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只能勉强分辨出前面队友,晃动的黑色剪影。 探路的僱佣兵队伍里,不断有人摔倒又爬起。 噗通一声。 队伍中间的一个僱佣兵,摔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著,手脚並用,却几次都没能撑起沉重的身体。 “废物!想死就躺在那儿!” 德叔的怒吼,穿透风雪,带著不加掩饰的暴戾。 另一名黑人僱佣兵,走过去搀扶起他,队伍继续艰难地移动。 顾亦安也故意踉蹌了一下,让自己的呼吸,显得更加粗重急促。 他扶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一副体力透支的模样。 在这片白色的绝境里,每个人都在挣扎。 他们走了足足三个小时,那座山的轮廓,才逐渐清晰起来。 当他们终於抵达冰山脚下时,所有人都被那股无言的压迫感,震慑得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山。 这是一面顶天立地的墙。 一面由几十万年的时光、和压力,凝固而成的、泛著幽蓝光泽的嘆息之墙。 人类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队伍顺著冰山脚下,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德叔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那里,有一道黑色的裂隙,像是巨墙上的一道伤疤。 “进去看看。” 德叔对走在最前面的克鲁格命令道。 克鲁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著头皮,端著枪,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全!里面没风!” 所有人立刻鱼贯而入。 裂隙內部比想像中要大,像一条幽深的走廊,不知通向何处。 他们不敢深入,在入口附近找到一处向內凹陷的石窟,空间刚好能容纳十个人。 虽然依旧寒冷。 但至少,那永不停歇的、能颳走人魂魄的狂风,被隔绝在了外面。 劫后余生的眾人,各自从背包里拿出装备。 一种特製的白色汽油炉,巴掌大小,能在这种极寒和低压环境下稳定工作。 一个僱佣兵从外面抱来一捧洁白的雪,放在锅里。 汽油炉的作用,不是烧开水。 在这里,水的沸点极低,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热量。 炉子只是为了把雪化开。 顾亦安看著那些僱佣兵,小心翼翼地从一支银色的管状物里,挤出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膏体,放进盛著温水的杯子里,小口啜饮。 雷神能量胶。 原来是这样用的。 顾亦安默默记下,之前他都是像吃牙膏一样,直接挤进嘴里,那股浓烈的化学味道,並不好受。 德叔、哑巴和金环,直接拧开盖子,仰头吞咽。 顾亦安有样学样,也挖了一杯雪,放在炉子上化开。 他背对著眾人,假装在整理背包。 趁著没人注意,拧开一支雷神,直接往杯子里挤了近乎大半管。 带著一丝温度的液体,混合著高浓度的能量胶滑入腹中。 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寒意。 舒服多了。 “顾大师。” 德叔的声音响起。 顾亦安转过身,看到德叔正看著他。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已经进入极北冰原的中心区域了,所有方向都已失效。还请你,再施法卜算一次,確定最终的位置。” 顾亦安点头。 他从背包深处,再次拿出那块绒布包裹的,黑色三角形金属碎片。 这一次,他更加具有仪式感。 低沉而无人能懂的咒语,在狭小的冰窟里迴响。 並指如剑,点在眉心,然后缓缓划过那块金属碎片。 闭眼的瞬间,神念注入。 眼前的黑暗,只持续了一剎那。 一条璀璨的金色轨跡凭空浮现,比上一次更加凝实,径直指向十里外一个点。 神念毫不犹豫地沿著轨跡沉入。 彻骨的严寒与压抑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和、致密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包裹的奇异感觉。 耳边,是深海独有的宏大寂静,混杂著冰层深处传来的悠长呻吟。 视野,被无法言喻的景象占据。 头顶不再是天空,而是一整块大陆般的倒悬冰盖。 幽蓝的群山,从头顶垂落,那是冰川在水下的倒影,核心处流转著神秘的微光。 眼前,是缓慢摇曳的、散发著冷光的深海植物。 有庞大的、不知名的生物,带著自身的光亮,在远处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感官所连接的这具躯体,每一次摆动,都能產生一股强大无匹的推力。 让“他”以惊人的速度,在这片幽暗壮丽的水下世界中穿行。 迅捷,优雅 。 他,就是那个在冰层之下,快速移动的目標。 第202章 无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2章 无面 二十秒。 神念收回。 顾亦安的感官,从那片幽蓝壮丽、万物寂静的深海,回到这个狭窄、酷寒的冰窟。 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剧烈对冲,让顾亦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白雾,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惊异。 因为此刻,他的心神依旧在剧烈震盪。 水下? 那个十五岁的目標,竟然在北极冰盖之下,像一条鱼一样高速穿行? 那不是挣扎,也不是突变后的畸形扭动。 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迅捷。 它,或者说“他”,完全適应了那个世界。 这与他认知中,融合了始源血清后,面目全非、在陆地上挣扎求生的恶性突变体,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事情的诡异程度,超出了他的预判。 “找到了。” 顾亦安的声音,带著一丝法力损耗后的沙哑, “但他……在移动,速度很快。” “我需要用第二个引子,重新定位,才能锁定最终的方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显示了“天眼神功”的强大,也为自己爭取了思考时间。 德叔点点头,没有催促。 在这片白色绝境里,顾亦安是他们唯一的导航。 十分钟后,顾亦安重新“调息”完毕,拿出了那只装著一捲髮丝的密封袋。 属於那个十九岁的女孩。 他重复著之前的仪式,嘴里念念有词,低沉的音节,在冰窟中迴荡,充满了神秘的韵味。 闭眼。 神念再次顺著金色轨跡注入。 轨跡的尽头,在十公里之外。 感官共享开启,没有视觉,感觉处在一团温暖、致密、绝对安全的黑暗里。 安全、静謐、舒適。 神念收回。 顾亦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一个在高速移动,一个在深度沉睡。 两个目標相距不远。 他抬起手,指向冰窟外茫茫白色中的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十公里。” 德叔立刻低头,去看手腕上那块特製的机械錶。 下一秒,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的錶停了。” 他的话音刚落,僱佣兵克鲁格也发出一声咒骂。 “该死,我的也是!” 眾人纷纷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片譁然。 这些为了应对极端环境,而特別配发的顶级机械錶,此刻像是中了邪一样,呈现出各种诡异的状態。 有的彻底停摆。 有的秒针像是被冻住了,半天才无力地跳动一下。 顾亦安也抬起手腕,他那块表的秒针还在走,但速度慢了整整一半,像是慢镜头回放。 最诡异的,是一个黑人僱佣兵。 他举起手腕,眾人凑过去一看,无声地交换著惊骇的眼神。 那块表的秒针,静止不动。 分针,却像秒针一样,一格一格,飞快地跳动著。 时间,在这里彻底陷入了混沌。 顾亦安的脑中,浮现出胡教授声嘶力竭的警告。 “空间错乱,还不是最可怕的……” “时间在那个点,失去了线性!它不是某个確切的时刻,而是任意时间。” 胡教授是对的。 如果他没死,一定能用科学,解释这魔幻的一幕。 “我的还在走!好像是正常的!” 一个黄鬍子僱佣兵,惊喜的喊声,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腕上。 那块表的秒针,正以一个相对“正常”的频率在走动。 “摘下来。” 德叔的声音,不容置疑。 黄鬍子僱佣兵不敢怠慢,立刻解下錶带,递了过去。 德叔接过表,扫了一眼,隨即指向六名僱佣兵。 “所有人,立刻休整。” “你们六人轮流警戒,一人一小时,谁值守,谁拿著这块表计时。” “八小时后,我们出发。” 六名僱佣兵没有异议,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 之后,眾人各自掏出背包里的褪黑素,准备强制入眠。 在这没有日夜、时间错乱的地方,想要靠自身进入睡眠,无异於痴人说梦。 冰冷的洞窟里,只剩下吞咽声、和细微的炉火声。 一个被强制入眠的夜晚,即將开始。 这根本不是休息。 这是用药物强制关机,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下一个值守的同伴手里。 顾亦安拿出那瓶褪黑素,在指尖转了转,又不动声色地放回了包里。 在这种地方,陷入深度睡眠,和把脖子伸到別人刀下,有什么区別? 他可不想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当成宵夜。 他找了一个侧面冰壁的角落,蜷缩起来,將背包紧紧抱在怀里,脸朝著洞口的方向。 这个姿势,既能让他第一时间,观察到洞口的异动,在外人看来,又是一个缺乏安全感、寻求庇护的睡姿。 他闭上眼,放空大脑,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没有睡。 他只是让身体和精神,进入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態。 冰窟里,渐渐响起一片深沉的呼吸声。 除了那个坐在洞口,抱著步枪,眼神警惕的第一个哨兵,克鲁格。 狂风在洞外呼啸,捲起雪粒,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淌。 顾亦安的耳朵,捕捉著周围的一切。 风声。 九个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第一个值守的僱佣兵,克鲁格,站起身,走到第二个僱佣兵身边,推了推他。 “喂,到你了。” 被叫醒的僱佣兵一个激灵坐起来,接过那块唯一正常的表,看了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向洞口。 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顾亦安在心里,默默记下。 又一个漫长的周期。 第二个哨兵,叫醒了第三个。 交接很顺利。 第三个小时开始了。 洞口的哨兵,是个黄鬍子的白人僱佣兵。 顾亦安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状態很差。 大概二十分钟后,顾亦安听到了。 那原本警惕而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深沉、富有节奏。 他睡著了。 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绝境里,负责警戒的哨兵,睡著了! 顾亦安的眼皮动了动,但终究没有睁开。 叫醒他? 然后呢?向德叔告发他? 不。 永远不要当那个跳出来的出头鸟。 这是他一路走来,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这个哨兵的死活,与他无关。 但如果他的疏忽,导致团灭,那就另当別论了。 顾亦安决定再等一等。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一样的寂静,在冰窟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啪嗒…… 啪嗒…… 那声音很奇怪,湿润,又带著一丝粘性。 像是有谁赤著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 可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是没过脚踝的积雪。 谁会赤脚? 声音停在了洞口。 顾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琥珀色护目镜下,他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所有的光线,都匯聚成一线,投向洞口。 洞口,那片被外面永恆白昼映亮的轮廓,被一个巨大的黑影,填满了。 那是一个……人? 不。 那东西太高了,近乎三米,身形却异常削瘦,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亦安努力调整著视线,想要看清它的样貌。 借著从冰壁折射进来的、地狱般的微弱天光,他看清了。 然后,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那东西,没有皮肤。 或者说,它的皮肤,就是肌肉。 一层暗红色的、筋腱分明的、布满诡异纹路的肌肉组织,赤裸裸地暴露在极寒的空气中。 最恐怖的是,那些肌肉,在动。 並非整体的动作。 而是每一束肌纤维,都在独立地、缓慢地、有生命般地蠕动、起伏、收缩。 那个人形生物,缓缓地、无声地,朝洞內探了探头,像是在……嗅探著什么。 它的动作,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顾亦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他感觉不到寒冷。 也感觉不到恐惧。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生存本能,都在尖叫著同一个指令。 別动。 不要呼吸。 不要心跳。 变成一块石头。 变成这冰窟的一部分。 他知道,只要自己发出一丁点属於“活物”的动静,那东西,就会在瞬间锁定自己。 下一秒,那东西动了。 它以一种非人的、流畅得令人不安的姿態,滑入了洞穴深处。 顾亦安终於看清了它的“脸”。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只有一片平滑的,同样在蠕动著的暗红色肌肉。 它无声地停在了,那个睡著的黄鬍子哨兵面前。 那张无脸的面孔,缓缓低下,凑近哨兵的鼻息。 平滑的肌肉组织中央,毫无徵兆地裂开两道细长的、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阵湿润的、细微的吸气声响起。 缝隙翕动了几下,似乎对这沉睡的呼吸,並不满意。 它直起身,又用同样的方式,“嗅”过第二个沉睡的僱佣兵。 那道缝隙裂开,吸气,然后失望地闭合。 它像一个挑剔的食客,在检视著一盘腐坏的菜餚。 就在检查完第二个僱佣兵后,那颗无脸的头颅,猛地一顿。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顾亦安所在的角落。 它不再检查其他人。 它找到了目標。 那双细长的腿迈开,以一种诡异的跨度,精准地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径直朝著顾亦安走来。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混合著冰雪与腥气的寒意,当头笼罩下来。 顾亦安的眼睛,隔著护目镜,与它对视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如此具体! 第203章 神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3章 神山 死亡的凝视,冰冷而具体。 那股混合著冰雪、与生腥的气息,將顾亦安牢牢罩住。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拉成了满弓,做好了隨时暴起的准备。 脑海中,数种神魔舞“动势”起手式瞬间发力,在千分之一秒內推演完毕。 然而,他忍住了。 近在咫尺。 隔著琥珀色的护目镜,顾亦安看得无比清晰。 这个生物的身后,拖著一条细长有力的尾巴,尾巴末端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他背包里那块三角形金属碎片,就是它尾巴上的鳞片。 他,就是创界科技要找的那个十五岁的目標。 仔细看去,它嘴巴的位置,是一道更长的裂隙,从脸颊中部一直延伸到脖颈。 顾亦安毫不怀疑,这张嘴一旦张开,足以轻易吞下一颗人头。 最让顾亦安心悸的,是它眼睛的位置。 那是一层黑色的、类似角质层的透明薄膜,薄膜之下,似乎有眼球在缓缓转动。 忽然。 那层黑色薄膜,无声地向两侧划开。 一双眼睛,暴露出来。 那不是野兽的凶瞳,也不是怪物的邪眼。 那是一双黑洞洞的,属於人类的眼睛。 瞳孔里,没有杀戮,没有暴戾。 只有.........恐惧。 它在害怕。 它在害怕自己。 这个念头,在顾亦安脑中炸开。 他瞬间想起了,那片冰雪世界。 那些继战魔后杀出的畸变体,与眼前这个生物,有著惊人的相似。 只是眼前这个,更瘦小,更……像人。 下一秒,这个“无面”的畸变体,似乎也通过那双眼睛,確认了什么。 布满筋膜的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它的目光,惊惶地从顾亦安身上移开,转向旁边蜷缩著的哑巴。 那双属於人类的眼睛,骤然睁大。 黑洞洞的瞳孔里,恐惧的色彩,瞬间浓烈了数倍。 它又踉蹌著退后,视线在洞窟內疯狂扫视。 最终,死死定格在德叔的身上。 恐惧,在那一瞬间沸腾,化为极致的惊骇。 它看见了天敌。 它全身的肌肉,开始无声地颤抖,那条长尾上的倒刺,根根倒竖,发出“簌簌”的轻响。 它想逃。 慌不择路间,它的一只脚,重重踩在了一个沉睡的僱佣兵腿上。 “呃啊!” 那名僱佣兵在剧痛中惊醒,睁眼便看到一个暗红色的、没有五官的修长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谁?啊,怪物!” 他下意识地嘶吼出声。 这一声嘶吼,就是信號。 “无面”的畸变体,身体猛地一弓,下一秒,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飆射出洞口。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流畅到诡异,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怎么回事?” 德叔和金环几乎是同时坐起,哑巴更是已经无声地站在了洞口,警惕地向外张望。 被踩醒的那个僱佣兵,脸色惨白,指著洞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怪……怪物!一个红色的怪物!” 眾人一片譁然,纷纷检查自己的武器,洞窟內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顾亦安也顺势“惊醒”,一脸茫然地坐起来,没有说自己早已目睹了一切。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用问,这绝对是创界科技的“杰作”。 德叔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惊魂未定的僱佣兵,最终落在了洞口另一个身影上。 那个本该负责警戒的黄鬍子哨兵。 此刻还靠在冰壁上,头歪向一边,睡得正沉。 “是他在值守?” 德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 旁边一个僱佣兵赶紧起身,走过去推了推黄鬍子。 “喂,醒醒,出事了!” 他推了第一下,黄鬍子没反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 黄鬍子的身体,软绵绵地顺著他的力道,滑倒在地。 眾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德叔和哑巴立刻起身走了过去,顾亦安也皱著眉,装作关切地凑上前。 德叔蹲下身,伸手摘掉了黄鬍子脸上的护目镜。 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暴露在眾人眼前。 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煞白,嘴唇发紫,像是被冻死的。 顾亦安伸手,扯下了那条几乎冻结在黄鬍子嘴边的面巾。 面巾之下,不是被冻伤的皮肤。 而是一片正在溃烂、流著黄水的血肉。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德叔眼神一凝,飞快地扯开黄鬍子的衝锋衣。 从面部向下,一直到胸口,大片的皮肤组织都在溶解、溃烂,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 “天哪……” 一个黑人僱佣兵嚇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恐惧。 “所有人都摘下面巾,检查自己!” 德叔的命令,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倖存的五名僱佣兵,手忙脚乱地摘下护具。 在汽油炉微弱的火光映照下,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跡象。 轻则皮肤红肿、起泡。 重则像那个被踩醒的僱佣兵,半边脸颊已经开始流出组织液。 绝望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狭小的冰窟里蔓延。 德叔、哑巴、金环,还有顾亦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完好无损。 德叔站起身,冷酷而平直的声音,在死寂的冰窟里响起。 “急性雪盲的併发症。” 他扫视著一张张开始溃烂的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这里的强极昼,破坏了你们的免疫系统,导致皮肤组织坏死。”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深层的原因。 “这是你们人种,在基因序列上的进化缺陷。”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念叨“怪物”的僱佣兵。 “至於怪物……” 德叔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轻蔑。 “是你们免疫崩溃、神经紊乱后產生的幻觉。” “这里,除了我们,没有活物。” 最后,他下达了命令。 “不想死得那么难看,就抓紧时间。” “完成任务,总部有最先进的基因修復疗法。” 进化缺陷? 幻觉? 顾亦安在心底冷笑。 德叔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拙劣得可笑。 但他知道,在眼下这种绝境中,这拙劣的谎言,偏偏是唯一能让这些“废品”继续运转的燃料。 顾亦安脑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辐射。 不是普通的紫外线辐射。 而是由於这片区域特殊磁场,导致大气层出现空洞后,来自宇宙的、未经削减的高能粒子流。 “神明白昼”,根本不是什么极昼现象。 那是一场致命的辐射风暴。 而他们四人之所以安然无恙,也绝非什么“人种进化”的优势。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都是觉醒者。 觉醒者的强悍体质,让他们足以抵抗这种程度的辐射侵蚀。 而这些普通的僱佣兵,从踏入“神明白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人了。 德叔在撒谎。 他在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更恐怖的真相。 驱使著这些註定要死的炮灰,为他卖命到最后一刻。 顾亦安心中一片冰寒,面上却不动声色,默默地压下所有猜疑,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队伍的气氛,变得死寂。 剩下的五名僱佣兵,麻木地整理著装备。 求生的本能,和对德叔那套说辞的最后一丝幻想,是支撑他们行动的唯一动力。 眾人走出冰隙。 外面依旧是那个纯白的、令人绝望的世界。 刺目的白光,即使隔著特製的护目镜,依旧让人的眼睛阵阵刺痛。 队伍在原地適应了足足十分钟,才重新上路。 天地一片混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感觉都变得模糊。 每个人只能依靠前面队友晃动的黑色剪影,来確认自己还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顾亦安指著一个方向。 那是十九岁女孩沉睡的位置,也是胡教授口中,所有经线的匯集点。 ——经度深渊。 队伍艰难地跋涉著。 仅仅前进了不到五公里。 所有人的脚步,便不约而同地停滯。 在他们前方,那片延伸至无穷的纯白之上,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座巨构。 一座山。 它通体澄澈,绝对透明。 巍峨的体量表面,却完美无瑕,光滑得无法附著一片雪。 惨白的天光,贯穿其庞大的躯体。 在內部折射、扭曲,最终投射出无数道诡譎、而冷艷的光弧,在凝滯的空气中无声舞动。 然而,这並非其最骇人之处。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向下移动,寻找著它与大地的连接点。 ——那里空无一物。 这座山没有基座。 它悬浮著。 庞大无匹的山体,与下方纯白的地面之间。 隔著近百米令人晕眩的虚空。 第204章 经度深渊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4章 经度深渊 眾人停在原地,呼吸几乎凝滯。 那不是幻觉。 在无尽的纯白地平线上,一座通体澄澈的巨山,就那样毫无道理地悬浮在半空中。 物理定律、万有引力、所有人类认知中的常识。 在这座神跡面前,被彻底碾碎。 “我的天……” 一名走在前面的僱佣兵,喉咙里挤出梦囈般的声音。 德叔是第一个从震撼中挣脱的。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嘆,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他抬手,摘下护目镜,任由那致命的白光刺入眼球。 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一个点,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全员戒备。” 德叔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冰层。 “准备武器。” 残存的五名僱佣兵如梦初醒,下意识地端起步枪,打开保险,但枪口却不知该指向何方。 在这座神山面前,人类的武器,显得无比可笑。 德叔转向顾亦安,目光灼灼。 “顾大师,就是这里?” 顾亦安压下心中的骇浪,面上维持著高深莫测的平静。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微微頷首,伸出手指,指向那片悬浮的虚空之下。 “没错。” “他们,就在这下面。” 德叔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 “过去。” 队伍踩著坚硬的积雪,朝著那座悬浮的神山底部走去。 越是靠近,那种来自视觉、和心神的双重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终於,眾人抵达神山的正下方。 向上望去,视线所及,是一片由纯粹水晶构成的、折射著诡异光芒的“天空”。 而脚下,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深渊。 经度深渊。 这里,就是世界的极点。 所有经线在此交匯,所有方向在此终结。 这是一个不属於任何经度,也不存在於任何时区的坐標奇点。 深渊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某种巨型工具切割过。 幽黑的洞口中,有极淡的白色雾气裊裊升腾,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视线。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从深渊下方渗透上来。 顾亦安心里清楚,炮灰探路的时间,到了。 果不其然。 德叔的目光,落在了克鲁格身上。 “你,下去。”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安排一件工具。 “確认安全后,给信號。” 克鲁格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渊口,又看了看德叔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干他们这行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犹豫,是最无用的情绪。 克鲁格一咬牙,重重点头。 “是。” 他放下沉重的背包,只留下一把步枪和几个弹匣。 另外四名僱佣兵,沉默地开始工作。 他们动作嫻熟,將数根螺纹冰锥,用力旋入深渊边缘的坚硬冰层,构建出牢固的多重固定点。 克鲁格检查完绳索,拉开步枪保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白色的世界。 隨即转身,抓著绳子,消失在深渊的雾气里。 等待。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本就混沌而模糊。 每一秒都可能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眾人在渊口边,沉默地站著,只能听到绳索摩擦岩壁,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持续下放的绳索,猛地一松。 到底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一段漫长的死寂。 就在一名僱佣兵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那根绷直的绳索,被下方传来的一股力道,连续拽动了三下。 安全信號。 眾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弛下来。 “很好。” 德叔点点头。 “其他人,带上所有装备,依次下去。” 僱佣兵们开始依次下降。 很快,上面只剩下顾亦安、金环、哑巴和德叔四人。 没等德叔开口,金环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她走到渊口,抓起绳索。 “我先去探探路。”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 与僱佣兵们一步步下降不同,她的身形轻盈,在垂直的岩壁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下方的雾气中。 德叔的目光,转向顾亦安。 “顾大师,该你了。” 顾亦安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我法力消耗甚巨,已无余力。”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下面,我在这里等你们便可。” “我若下去,只会是各位的累赘。” 演戏要演全套。 他必须时刻维持自己“施法后虚弱”的人设。 德叔看著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顾大师,你接了创界的活,在没有亲眼见到目標之前。” “你的任务,就不算完成。” 老狐狸。 顾亦安心中暗骂一句,知道今天这深渊是非下不可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人在屋檐下”的无奈。 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 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位於神山內部的洞窟。 高度足有两百多米,空间广阔得不像话。 与外面零下六七十度的严寒不同,这里的温度体感只有零下十几度,甚至可以说是“温暖”。 克鲁格和另外四名僱佣兵,已经呈战斗队形散开。 枪口警惕地对著周围三个,巨大的等边三角形的门洞。 门洞白茫茫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顾亦安的脚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低头看去,地面並非冰层,而是由无数块,大小不一的菱形水晶体,铺就而成。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水晶体,其实暗藏玄机。 从某个特定的角度看去,它们精准地將从上方穿透山体的光线,折射、匯聚,投向那三个漆黑的门洞。 金环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一处三角形门洞,似乎对里面充满了好奇。 很快,德叔和哑巴也顺著绳索滑了下来。 德叔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三个一模一样的门洞上。 他看向顾亦安。 在这里,只有顾亦安这个“导航”能做出选择。 顾亦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掐算著指节,一边默默观察著那些水晶折射光线的轨跡。 绝大部分光线,都被匯聚到了中间那个门洞里。 他脑中回忆起,那条属於十九岁女孩的金色轨跡,最终消失的方向,也正是中间。 他抬起手,指向中间的洞口。 “走这个……” “噗通。” 一个沉闷的倒地声,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猛地回头。 一名僱佣兵,毫无徵兆地直挺挺倒了下去,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克鲁格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一把掀开他的护目镜。 “法克!” 克鲁格咒骂一声,猛地向后挪开。 那名僱佣兵的脸上,皮肤已经大面积溶解,露出了下面血红的肌肉、和脂肪组织,口鼻中不断涌出黄色的脓水。 就在这时,另一名站在不远处的僱佣兵,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摘掉嘴边的面巾,试图呼吸。 “呕……” 他吐出的不是食物残渣。 而是一块块混杂著血液的碎肉。 当他抬起头时,眾人清晰地看到,他的下半张脸,已经烂掉了。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注意到,刚刚倒下的黑人僱佣兵,和这个正在呕吐的僱佣兵。 他们站立的位置,正好处於两道最明亮的,水晶折射光的路线上。 “离开那些光!” 顾亦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別站在光的路径上!” 他瞬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根本不是什么折射光。 这是匯聚了高能宇宙粒子的,死亡射线! 这座神山,是一个天然的辐射收集器! 第205章 屠宰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5章 屠宰场 顾亦安的声音,让洞窟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剩下的三名僱佣兵,连同克鲁格在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旁边扑倒,狼狈地滚到墙角。 他们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著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几道从菱形水晶体折射出的光束,安静地投射向远处,纯净,圣洁,看起来没有任何危害。 可两名同伴的惨状,正在脑中疯狂灼烧他们的理智。 “呕……” 那个还在呕吐的僱佣兵,已经跪不住了。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黑红色的血沫,不断从烂掉的下頜涌出。 三名倖存的僱佣兵,脸色比外面的冰雪还要苍白。 恐惧,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德叔的眼神阴沉到极点。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两个將死之人一眼。 “走。” 他转身,目光锁死了顾亦安指向的中间门洞。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剩下的三名僱佣兵,此刻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踩到某道看不见的光。 他们紧紧贴著墙壁,用一种近乎蠕动的姿態,向著中间的门洞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求生的本能,与对德叔绝对的服从,驱使著他们前进。 金环走在德叔身后,脸上那嫵媚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惕。 她的视线,不断切割著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头顶和地面,寻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光线轨跡。 哑巴殿后,他握著战术手套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柄。 顾亦安被夹在中间,表面维持著“法力耗尽”的虚弱,脚步甚至有些踉蹌。 队伍抵达了中间那个三角形门洞前。 门洞內幽深死寂,只有淡淡的白色雾气从中飘出,能见度极低。 “你们三个,进去。” 德叔的声音,再度响起。 克鲁格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只是探路的工具。 没有选择。 克鲁格端起步枪,打开战术手电,第一个走了进去。 其他人,紧隨其后。 通道的墙壁、地面和天板,都是由同样的水晶构成。 但它们失去了折射光线的能力,显得黯淡无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 冰冷,乾燥。 前行约百米,一个直角转折点出现。 转角处,赫然镶嵌著几块巨大的、与眾不同的水晶。 它们像稜镜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从洞口进来的微光,並將其折射。 形成一道斜斜的光路,投向通道的斜下方。 所有人再次紧贴著墙壁,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这个死亡转角。 通道开始倾斜向下,坡度越来越陡。 几分钟后。 当眾人绕过最后一个转角,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他们面前,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间。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而在空间的前方。 一幕足以顛覆人类所有认知,甚至褻瀆神明的奇景,轰然撞入眼帘。 那是一株“树”。 一株由无数暗红色血肉触手,盘结、缠绕而成的“巨树”。 它从黑暗的虚空中生长出来,扎根於未知的深处。 那些触手,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布满了缓缓蠕动的筋膜、与血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巨树的“枝干”上。 缠绕、包裹著十几个形態各异的人形生物。 诡异的黑色纹理,正从他们的脚底向上攀附。 那不是静止的图样,而是某种正在缓慢蠕动、不断扩张的物质。 在一些人形生物身上,这种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腰腹。 而在另一些身上,则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膛。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双目紧闭,表情安详。 而在这株巨树的顶端。 所有的血肉触手,都像信徒朝圣般,簇拥著一个巨大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菱形水晶容器。 容器完全透明。 在容器內部,成千上万滴橙黄色的液体,正在静静地漂浮著。 它们没有交融,没有匯合,每一滴都保持著完美的水滴形態,涇渭分明。 一整片悬浮的橙黄星河。 那温暖而神圣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永恆的黑暗。 始源血清! 顾亦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滯。 “找到了……” 德叔喃喃自语。 他摘下护目镜,脸上流露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毫不掩饰的狂热。 “果然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亦安的心头。 顾亦安心中一片冰寒。 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寻找失踪的十五岁男孩?追踪十九岁的女孩? 从一开始,就全都是谎言。 那两个被“创界科技”自己扔出去的实验体,只不过是两块探路的石头。 德叔,或者说创界科技。 他们真正的目標,从来都不是那两个可怜的“引子”。 而是这里。 是这成千上万滴的“始源血清”! 一个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念头,瞬间攫住了顾亦安。 他这支队伍里,有创界的人,也藏著宗世华的间谍。 而眼前这成千上万滴的始源血清…… 如此庞大的数量,早已超出了个体强化的范畴。 它唯一的目標,只能是规模化的人体实验。 支撑这种实验需要什么? 需要海量的人口基数。 一个答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中,让他浑身僵硬。 夏国。 一旦血清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在那些疯子眼中,整个国家,都將变成一座巨大的、血腥的实验室。 无数国民的血肉之躯,会沦为他们筛选所谓“新人类”的消耗品。 那將不是一场灾难。 那是足以让生灵涂炭、文明断绝的,灭国之祸。 金环的目光,也死死地钉在那片悬浮的“星河”上。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作为中级觉醒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橙黄色的液滴,意味著什么。 哑巴依然沉默,但他一直紧绷的身体,却在看到那片血清时,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鬆弛。 而仅存的三名僱佣兵,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嚇傻了。 克鲁格张著嘴,手里的步枪,险些滑落在地。 神跡? 魔窟? 他们的大脑,已经宕机。 就在这被巨大发现,所震慑的短暂寂静中。 异变,陡生。 “沙……沙沙……” 一种奇怪的、像是某种物体,在水晶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从四周无尽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不止一个。 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响起。 德叔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被极致的警觉所取代。 “戒备!” 他低吼一声。 所有人都猛然回神,出於战斗本能,將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徒劳地扫向无边的黑暗。 光束所及,空无一物。 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却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集。 渐渐地,在黑暗的帷幕边缘,一个个模糊的轮廓,浮现出来。 它们从黑暗中走出,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些东西,或者说他见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战魔”,它们还维持著基本的人形,但手部已变异成骨刃、骨刺等各种武器。 而在它们身后。 是那些没有皮肤,没有五官,拖著长长尾巴的“无面者” ——畸变体。 而在这些畸变体之中,顾亦安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形相对瘦削的个体。 不久前,在冰窟里悄然潜入,与他对视的那个“无面”生物。 此刻,它就混在怪物群中。 那双隱藏在角质层薄膜下,属於人类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充满了无法稀释的仇恨。 顾亦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冰冷地计算著。 他见过的恶性突变体、和觉醒者不在少数。 苏晴、人偶、剃刀、乌鸦、云九...... 还有冰雪世界里,那场大战的交战双方。 顾亦安对他们的战力,有大致判断。 一个战魔,约等於初级觉醒者。 一个畸变体,堪比中级觉醒者。 而此刻,在他们四周的黑暗中,走出来的战魔和畸变体,数量已经超过了一百。 並且,还在不断增加。 反观自己这边。 德叔,金环,哑巴,自己。 只有可怜的四名觉醒者。 至於那三个僱佣兵,在这种级別的战斗中,不过是三块会尖叫的肉。 一个必死的局。 创界科技不是来寻宝的。 他们是来送葬的! 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既是目標的所在地,也是所有闯入者的…… 屠宰场。 第206章 质变者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6章 质变者 “噠噠噠——!” 克鲁格的理智防线,被极致的恐惧熔断。 他带头嘶吼著,將枪膛里所有的子弹,都化作金属风暴,泼向从黑暗中涌出的怪物。 然而,枪声只是在徒劳地喧囂。 那些子弹没入怪物暗红色的肌体,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闷响。 弹头被坚韧的肌肉组织吞噬、包裹,动能被瞬间消解,仅仅溅开几朵黑色的组织液。 怪物的步伐,甚至没有丝毫的停滯。 偶尔有流弹侥倖撕开一头战魔的颅骨,那怪物会应声倒地。 但对於超过一百个单位的怪物潮来说,这点损失,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绝望如瘟疫,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金环那张惯常带著媚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唯有德叔。 他笔直地站在最前方,独自面对著那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死亡浪潮。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常人难以理解的决绝。 “瞄准头部!” 他低吼一声,枪口抬起,动作精准而冷静。 砰! 砰!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头战魔的眉心。 顾亦安站在队伍中间,看著这一切,他的思维却沉静到绝对的零度。 没用的。 一切都只是在拖延,被彻底淹没只是时间问题。 最前排的畸变体,距离德叔已不足十米。 它们扬起手臂上狰狞的骨刃,粘稠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下一秒就要將所有人肢解。 就在那一刻,德叔闭上了眼睛。 他收起手枪,向前平伸出双手,掌心向外。 他面前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畸变。 以德叔为中心,他面前十米处的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砰!砰!砰!” 冲在最前的怪物们,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之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被猛地弹回,砸在后方的同类身上。 然而,它们似乎没有痛觉,更不懂恐惧。 它们只是悍不畏死地爬起,继续衝击。 一次。 又一次。 它们用身体,用骨刃,用利爪,疯狂地攻击著那道无形的屏障。 屏障上,甚至因为巨大的衝击力,盪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顾亦安的瞳孔,牢牢锁定了那片空间的波动。 不是精神力。 也不是念动力。 这是一种更底层的,直接干涉物理规则的力量。 他脑中,关於“觉醒者”只是身体素质强化的认知,被这个画面彻底粉碎。 一个尘封已久的疑问,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自己为何在成为觉醒者后,会拥有“触物追踪”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它指向的,是生命形態的跃迁。 是……质变。 “屏障撑不了多久!” 金环的声音尖锐,带著无法掩饰的惊骇。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德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白,额头的汗珠匯聚成流,顺著脸颊滑落。 显然,维持这道无形的墙,对他来说消耗巨大。 “继续射击!瞄准它们的头部!” 德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哑巴和金环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与三名僱佣兵一起,隔著那道无形的屏障,对墙外拥挤的怪物,展开了一场冷酷的屠杀。 场上的局势,似乎被强行逆转。 它们成了被圈养在外的活靶子。 哑巴与金环的枪法精准致命,几乎枪枪爆头。 但顾亦安的注意力,落向那些畸变体。 它们总能以毫釐之差,在子弹抵达前,做出规避。 就连哑巴那神乎其技的子弹,十有八九也落了空。 就在这时,一只被爆头的战魔倒下。 它的尸体没有腐烂,而是在几秒內迅速风化,崩解为一堆黑色的齏粉。 而在那堆齏粉之上,一滴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橙黄色液体,凭空浮现。 始源血清! 不等顾亦安的思维做出更多分析,那滴血清便受到一股无形的牵引。 它化作一道微弱的流星,精准无误地飞向远处,那株血肉巨树的顶端。 “滴答。” 它匯入了那片悬浮的橙黄星河,成为了万千光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顾亦安的血液几乎冻结。 屠宰场。 这里不仅是屠宰场。 还是一个诡异的能量循环系统。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个低沉、嘶哑,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 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並不高亢,却在一瞬间,压倒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 “一个质变者……可惜,太弱小了。” 那是一种古老、生硬的夏国语,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质变者? 顾亦安的思维,第一次真正剧烈震盪。 毫无疑问,这个称谓,指的是德叔。 这个词,从这个未知的、更高维度的存在口中说出,也残忍地证实了他刚刚构建完毕的那个猜想。 原来,像自己和德叔这样的存在,被称为“质变者”。 声音响起的瞬间。 所有正在疯狂衝击气墙的怪物们,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哑巴和金环的枪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怪物群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通道尽头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它完全暴露在血清容器散发出的光芒下时,顾亦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它有著类似人类的上半身,皮肤是暗金色的,覆盖著细密的鳞片。 双臂粗壮有力,手掌化作锋利的五指利爪。 而它的下半身,则是一条长达七八米的,布满暗金色鳞甲的巨大蛇尾。 蛇尾在光滑的水晶地面上缓缓滑行,悄无声息。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头颅。 那是一张狰狞、却不失威严的人形面容。 一双竖立的金色瞳孔,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冰冷地审视著眼前的“猎物”。 剎那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在顾亦安脑中轰然炸开。 金佛寺壁画上的远古图腾。 圣僧格天眼窥见的那场战爭。 父亲异变后,那惊鸿一瞥的、非人轮廓。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暴力地拼接成眼前这个完整的、褻瀆生命的终极形態。 蛇神……娜迦。 寂灭兽!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漠然地扫过其他人。 最终,牢牢锁定在了德叔身上。 “不错。”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留下活的。” 命令,简洁而冰冷。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德叔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將无形屏障的所有力量,催动到极限,全部压缩於身前一点! 然而,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 “寂灭兽”的身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德叔引以为傲的“现实之墙”。 它的一只利爪,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的姿態,按在了德叔的胸口。 “咔嚓——!” 那是胸骨整体碎裂的声音。 德叔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水晶地面上。 那道维持著所有人生死的无形气墙,也隨之彻底烟消云散。 几乎在同一时刻。 周围数十几只畸变体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个瞬间。 冰冷的骨刃与利爪,已经架在了包括顾亦安在內的,每一个倖存者的脖子上。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顾亦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很清楚,任何此刻的反抗,都只是笑话。 “寂灭兽”缓缓滑行到昏迷的德叔面前,低头审视著他,就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质变者,是完美的神族种子。” 第207章 信仰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7章 信仰 “寂灭兽”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俯瞰著眼前这些渺小的人类。 它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迴荡。 “带过来。” 怪物们得到命令,將几人粗暴地押解到巨树之前。 “寂灭兽”缓缓滑行至巨树前,伸出两只覆盖著暗金色鳞片的利爪,径直插进了巨树蠕动的“树干”。 “噗嗤——!” 巨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树干上盘结缠绕的血肉组织,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蠕动。 下一秒,七八条碗口粗的血肉藤蔓,从树冠探出。 带著浓郁的腥风,分別射向顾亦安、德叔、哑巴、金环,以及那三名瘫软如泥的僱佣兵。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化为了实质。 千钧一髮。 异变陡生! 金环! 她原本低垂著头,一副彻底认命的姿態。 可在血肉藤蔓,即將触及她身体的瞬间。 她整个人,轰然爆发! 没人能看清她的动作。 视野中只剩下两道交叉的寒光,在她手中一闪而逝。 那是两根细长的刀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噗!” “噗!” 押解她的两头战魔,颅骨正中精准地爆开两个血洞。 它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一击得手,金环毫不停留。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脚尖,在光滑的水晶地面上接连点动,向著来时的通道入口,疯狂窜去! 快! 快到极致! 这速度与爆发力,已然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然而,顾亦安只是冷眼旁观。 没用的。 他很清楚,这里的每一个“畸变体”,都拥有不亚於中级觉醒者的实力。 金环,逃不掉。 果然。 金环的身影,刚刚衝出不到三十米。 三道更加迅捷的暗红色影子,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她前方,呈三角形,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是三头畸变体。 它们的速度,比金环更快! 金环的瞳孔,剧烈收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试图从包围的缝隙中穿过。 但,一只没有皮肤的手,已经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金环所有的冲势,戛然而止。 她被那只手,轻易地提离地面,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著。 “寂灭兽”的目光,第一次在德叔之外的人身上,停留了超过一秒。 “愚蠢的抗拒。” “很快你就会明白,成为神族,究竟是何等的恩赐。” 与此同时,其余的血肉藤蔓,已经精准地缠绕住了剩下的人。 顾亦安没有反抗。 藤蔓表面湿滑而温热,带著一种诡异的生命力,紧紧缠住他的腰腹、四肢。 那力道之大,让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一股巨力传来。 包括刚被抓回来的金环在內,所有人都被猛地向后拖拽,然后高高吊起。 视线天旋地转。 当顾亦安再次稳定视野时。 发现自己,已经被“掛”在了那株血肉巨树的枝干上。 德叔、哑巴、金环、还有那几个僱佣兵,都被以同样的姿態,掛在他周围。 他们成了这株巨树,诡异的装饰品。 也就在此时,顾亦安感觉后背一阵尖锐的刺痛。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缠绕他的血肉藤蔓上,刺入了他的身体。 一股冰冷的、带著蛮横生命力的液体,被强行注入。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席捲而来。 他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周围那些战魔与畸变体,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四周无尽的黑暗。 那头君王般的“寂灭兽”,也缓缓滑行,其巨大的蛇尾,消失在黑暗的帷幕之后。 整个巨大的水晶洞窟,瞬间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他们七个“祭品”,被掛在树上。 “嗬……嗬……” 一阵剧烈的抽搐声,將顾亦安从混沌中惊醒。 他勉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一名僱佣兵。 他全身剧烈地颤抖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发黑。 几秒钟后。 “噗。” 一声轻响。 他就那样在顾亦安的眼前,像一个被风化的沙雕,彻底崩解。 化作一捧黑色的齏粉,从空中飘散。 连一丝血跡都没有留下。 一股寒意从顾亦安的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起了技术员书豪的话。 [始源血清的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豪赌。] [良性突变和恶性突变,就像一枚硬幣的两面。] [你投掷的次数越多,看到另一面的概率就越大。] [没有资格的人,会被钥匙本身吃掉。]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旁边传来。 是哑巴。 他紧闭双眼,牙关咬得死死,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道道清晰的黑色纹路,正在他的皮肤下疯狂蔓延. 从脖颈处开始,一路向下,爬满了他的胸膛和手臂。 他在融合。 又过了一会儿,金环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昏迷过去。 但她的生命体徵,似乎还算稳定。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顾亦安的脑中,串联成一个完整的、血腥的图景。 这里是一个筛选工厂。 一个製造所谓“神族”的工厂。 它们將捕获的人类掛在树上,一次又一次地强行注入始源血清。 强迫你投掷那枚名为“命运”的硬幣。 直到你投出它们想要的结果——恶性突变。 或者,你彻底崩溃,化为齏粉。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血腥的轮盘赌。 而他们,就是赌桌上的筹码。 顾亦安的视线,转向了另一边的德叔。 他依然昏迷著,胸口的塌陷触目惊心,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 此刻,他的身上,也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 就在这时,德叔的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醒了。 德叔艰难地睁开眼,眼神从茫然,迅速恢復清明。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处境,又看了看周围同样被束缚的眾人,脸上竟没有太多意外。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有暗红色的血块,从口中涌出。 他看向顾亦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坚持住……”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救援……很快就到了。” 顾亦安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滯。 救援? 在这种地方? 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创界科技。 “什么救援?”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什么时候通知的创界?” 德叔摇了摇头,嘴角的血沫,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喘息著,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的血清……如果被创界得到……那將是……灭国之灾。”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顾亦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宗世华意味深长的眼神。 邱城博士讳莫如深的言辞。 代號“净火”的秘密行动组。 一个潜伏在创界科技內部的、最高级別的间谍。 他盯著德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净火?” 听到这两个字,德叔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抹光彩。 那是找到同志的欣慰、与骄傲。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著顾亦安,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明白了。 德叔,创界科技的高级执行总监,整个极北救援行动的负责人。 他真正的身份,是宗世华安插在敌人心臟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所谓的“救援”,自然就是宗世华麾下的国家力量。 顾亦安的心,却没有丝毫的放鬆。 他看著德叔眼中,那份属於理想主义者的光芒,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德叔的信念里。 “你以为,” “宗世华拿到这些东西,就不是灭国之灾了?” 德叔脸上的光芒,瞬间凝固了。 他愕然地看著顾亦安,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顾亦安的目光,平静地迎著他的视线,继续说道。 “创界科技是疯子,宗世华就不是吗?” “有什么区別?” 顾亦安的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 “哦,有区別的。” “宗世华的灾难,会来得更快。” “不可能!” 德叔的眼睛猛地瞪大,情绪激动之下,胸口的伤势被瞬间引爆。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中的光芒,却更加坚定。 “你要......相信组织……” “嗯……” 德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亦安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这一次,德叔即使良性突变,成为一个更强大的觉醒者。 也只不过是再多拋一次“硬幣”。 最终的结局,早已註定,要么沦为新的怪物。 要么,灰飞烟灭。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內,彻底甦醒。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 顾亦安的眼前,猛地一黑。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08章 偽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8章 偽神 无尽的混沌中。 顾亦安感觉一种陌生的暖流,浸透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並非舒適,而是一种蛮横的能量灌注。 每个细胞都在发出饥渴的嘶鸣,贪婪地吞噬著这股外来的力量。 顾亦安睁开了眼。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了。 昏暗的水晶洞窟,此刻在他眼中竟不存在任何阴影。 每一块水晶的稜角,每一道光线的折射轨跡,都清晰得让他感到陌生。 他依然被悬掛在血肉巨树之上,身体无法动弹。 但他並未惊慌。 因为身体传递迴来的反馈,不是恐惧,而是强大。 他试著转动头颅。 脖颈处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音。 他的视线,轻易扭转到了一个非人的角度。 旁边的“树杈”上,掛著几具熟悉又陌生的躯体。 德叔还在沉睡,那塌陷的胸口,已然完好如初。 再旁边,是金环。 或者说,曾经是金环的那个东西。 她原本凹凸有致的人类形態,彻底消失,化为一具超过两米的流线型躯体。 面部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 身后一条布满倒刺的修长尾巴,正隨著她的呼吸,无意识地摆动。 哑巴,也变成了一尊两米多高的“战魔”。 他的双手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两根从手腕处,延伸出的粗大黑色骨质枪管。 最让顾亦安意外的,是克鲁格。 这个白人僱佣兵的融合,仍在进行中。 黑色的纹理,在他皮肤下浮现,缓缓蠕动,已经攀附上了他的脖颈。 这种缓慢而有序的融合过程,顾亦安並不陌生。 他曾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完全相同的景象。 苏晴。 毫无疑问,这种温和融合的技术,除了这棵神树。 只有创界科技能做到。 至於另外两名僱佣兵。 他们原先的位置,空空如也。 地上有两摊新鲜的黑色粉末,正隨气流,缓缓飘散。 最终的结局,没有中间態。 要么恶性突变,要么成灰。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颤,从树干传来。 是德叔。 他没有墮落成怪物。 他依旧是“质变者”,一个比之前更强大的质变者。 那双深邃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烧穿骨髓的绝望。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异变的同伴。 目光,最后落在顾亦安的身上,停顿了不足半秒。 “喝——!”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德叔喉中炸开。 整株血肉巨树,隨之剧烈摇晃。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血肉藤蔓,竟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被一寸寸地绷紧、撕裂! 德叔的身体违反了重力,缓缓向上浮起。 这就是更高级的“质变者”力量吗。 顾亦安的视界里,德叔周围的光线,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他不是在使用念动力。 他是在改写这片空间的重力。 就在德叔即將挣脱所有束缚的瞬间。 一道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那头庞大的“寂灭兽”,不知何时已来到德叔面前。 它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里,看不出愤怒,反而流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惋惜。 “不错的意志力。” 一个宏大的声音,直接在顾亦安的脑海中响起。 “可惜,再好的种子,不能为我族发芽,便是废料。” “你,没资格成为神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寂灭兽抬起了那只覆盖著暗金鳞片的右手。 一根剃刀般锋利的食指,刺向德叔的眉心。 这一指,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锁死了德叔所有的生机。 然而。 指尖在距离德叔额前一寸之地,戛然而止。 一圈透明的涟漪,在虚空中盪开。 一道看不见的墙。 德叔面色惨白,七窍流血,眼中的神色,却狠厉如狼。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寂灭兽,將毕生的信念,全部压缩在那一寸空间之內。 寂灭兽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处於虚弱状態的质变者,竟然还能挡住它的处决。 “有意思。” 寂灭兽收回手指。 下一秒,它的左手一阵蠕动,瞬间异化出一把闪烁著寒芒的三棱骨叉。 “死。” 骨叉呼啸而下,撕裂了空气。 “砰!” 这一次,撞击声沉闷如雷。 德叔的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吐出一口鲜血。 但他依然没死,那道无形的屏障,虽然剧烈扭曲,却始终未破。 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在生命尽头,绽放出的最后辉煌。 寂灭兽的耐心耗尽了。 它凝视著德叔,嘴里吐出一串晦涩而古老的音节。 那是一道指令。 下一刻,远处那个三角形的门洞,陡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凝练至极的光柱,经过神山內部无数水晶的折射、增幅,精准地投射进这个洞窟。 那是包含著宇宙高能粒子的“死亡射线”。 光柱瞬间笼罩了寂灭兽和德叔。 沐浴在辐射光柱中,寂灭兽身上的鳞片张开,发出愉悦的震颤,气息节节攀升。 而处於同一光柱下的德叔,身体却在肉眼可见地萎靡。 他的皮肤开始焦黑、脱落,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也在高能粒子的冲刷下变得千疮百孔。 “噗。” 一声轻响。 三棱骨叉毫无阻碍,穿透了早已破碎的屏障,深深没入德叔的眉心。 德叔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隨即便开始了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 这位为了国家潜伏半生,拥有钢铁意志的战士。 就这样,在顾亦安的注视下,一点点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粉末。 就在那堆黑色粉末即將散去之时。 一滴、两滴、三滴…… 整整,十滴! 十滴散发著璀璨金光的液体,从虚无中诞生,悬浮在德叔消逝的地方。 它们比顾亦安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滴“萤火”,都要纯粹,都要耀眼。 这个男人,在他不为人知的岁月里,竟先后融合了十次始源血清。 每一次,他都凭藉著非人的意志。 硬生生压制住了基因的崩溃,保持著人类的形態。 这是一场与魔鬼连续对赌十次,並且全部获胜的奇蹟。 十滴“萤火”,在空中盘旋一圈。 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排著队,飞向巨树顶端,那个巨大的菱形水晶容器。 叮咚。 容器中那片橙黄色的星河,因为这十滴至纯液体的加入,色泽变得更加深邃。 “可惜了。” 寂灭兽看著空荡荡的虚空,摇了摇头。 隨后,它转过身,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瞳孔,看向了树上掛著的其余四人。 “还好,这批並不全是废品。” 它滑行到树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时候能自己下来,什么时候,才算合格的神族。” 顾亦安看著下方的寂灭兽,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自己下来? 他试著调动身体的力量,力量如臂使指,没有半分滯涩。 他只是轻轻一握拳,那种满溢的爆发力,便让他確信,捏碎岩石將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一道身影先他一步动了。 是金环。 她那条修长的尾巴,在树干上灵活地一卷,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滑落地面。 此时的她,身高已暴涨至两米多,暗红色的筋肉表皮,泛著坚韧的光泽。 顾亦安知道,那个嫵媚狡诈的中级觉醒者已经死了。 活著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畸变体。 金环落地后,没有任何迟疑,径直走到寂灭兽面前。 下一秒。 她单膝跪地,將那颗光滑的头颅,深深垂下,向上位的捕食者,展露出绝对的臣服。 “很好。” 寂灭兽微微頷首,似乎颇为满意。 顾亦安在树上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早有猜测。 他抬起手臂,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不再是人类的手掌。 十指修长,指尖是锋利的黑色骨爪,小臂上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外,正隨著他的心跳有规律地律动。 这就是他的“皮肤”。 一种既能提供强大爆发力,又拥有极强防御性的生物装甲。 他试著腿部发力。 “崩!” 那根原本坚韧无比的血肉藤蔓,竟然自动鬆开。 顾亦安轻盈地落地。 悄无声息。 他的双脚结构,也被彻底改造,脚掌宽大,肉垫厚实,如顶级的猫科猎食者。 “噗通。”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地声。 哑巴,这头体型魁梧的“战魔”,也挣脱了束缚。 他原本属於人类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嗜血的混沌。 但在看到寂灭兽的瞬间,这种暴虐,瞬间转化为了敬畏。 他像金环一样,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寂灭兽面前。 单膝跪地。 顾亦安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精神控制,这是来自基因层面的绝对压制。 如果他是因为被洗脑而下跪,那自己呢? 他的思维依然清晰,记忆完整,除了身体的异化,他还是他。 是因为自己是“质变者”吗? 无论原因为何,当下的局面,已经再清晰不过。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怪物族群。 若不跪,便是异类。 在寂灭兽那双金色竖瞳,带著一丝疑惑转向他的瞬间,顾亦安动了。 他迈开那双异化的长腿,几步走到金环身边。 模仿著旁边两头怪物的姿態。 屈膝。 下跪。 低头。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犹豫。 寂灭兽眼中的那一丝审视,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满意。 “很好。” 那个宏大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在顾亦安的脑海中炸响。 “欢迎加入神族。” 顾亦安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刺入水晶地面的利爪,心中一片冰冷。 从今天起,顾亦安死了。 活著的,是一个畸变体,一个怪物。 第209章 G47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9章 G47 寂灭兽伸出覆盖著暗金鳞片的手爪,悬停在金环的头顶。 金环没有五官的面部,突然抽动。 在原本眼睛的位置,皮肤猛地向两侧撕裂开来。 两颗漆黑的人类眼球暴露於空气之中。 下一秒,她的身体剧烈一颤,那双眼睛里,瞬间被一种朝圣般的狂热所填满。 寂灭兽收回手,转向顾亦安。 那只冰冷的利爪,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躲?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身体最深处的基因,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不能躲。 那是王,是父,是唯一的真理。 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本能,钉在原地,膝盖下的水晶地面,似乎长出了鉤子,將他死死锁住。 冰凉的鳞片,触碰到了额头。 嗡—— 顾亦安的意识,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衝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强行写入的认知。 一段段不属於他的记忆、认知、本能,疯狂地填塞进每一个神经元。 【你是g47。】 这不是名字,是编號,是序列,是他在这个神圣族群中的坐標。 【那株血肉巨树,是神树,是母亲。】 认知被强行扭曲,屠宰架化作了圣物。 温暖、神圣、至高无上。 她是生命的源头,是一切的归宿。 【这里是家。】 【守护母亲,清除一切外来病毒。】 【为此,不惜一切。】 那股归属感,是如此的凶猛。 凶猛到让这具身躯都想流泪。 想立刻剖开胸膛,將自己跳动的心臟,献给面前伟岸的君王。 寂灭兽的手移开了。 它甚至没有多看顾亦安一眼,转身滑向巨树后方的阴影。 那是禁区。 g47的认知告诉他,没有资格踏足,那是唯有神明才能进入的领域。 顾亦安猛地喘了一口气。 那股狂热的崇拜感退去些许,残存的理智,终於从淹没中探出头来。 真他妈的见鬼。 刚才只要再多一秒,“顾亦安”这个人格,就会被彻底抹杀。 他低垂著头,用余光观察四周。 畸变体g46金环,站了起来,动作僵硬机械。 战魔z97哑巴,也完成了“洗礼”,眼中只剩下身为兵器的冰冷。 没有交流,不需要语言。 他们同时转身,走向水晶洞窟两侧的黑暗区域。 顾亦安控制著这具狰狞而陌生的躯体,无声地跟了上去。 身体很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行走间,那猫科动物般的脚垫,让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这种感觉很怪异。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脑子里甚至有清晰的路线图,儘管他从未去过那边。 穿过一片由菱形水晶构成的迴廊,光线变得黯淡。 两侧的水晶墙壁上,蜂巢般密布著无数凹坑。 大部分凹坑里都蜷缩著一只只怪物,有普通的战魔,也有形態各异的畸变体。 它们在沉睡,或者说,在充电。 金环走到一个位置极佳的凹坑前,那里正对著穹顶折射下的一束微光。 坑里,原本蜷缩著一头体型庞大的战魔。 感觉到金环的靠近,那头战魔猛地睁开眼。 但在看到金环的一瞬间,它眼中的暴虐,变成了恐惧。 它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从坑里爬出来,卑微地蜷缩在旁边的阴影里,把头贴在地面上。 这就是阶级。 在这个族群里,血统和进化程度,决定一切。 金环躺了进去,姿態安详。 顾亦安走到旁边的一个凹坑,这里同样有一头战魔占据。 他只是站在那里。 那头战魔就已惊恐万状地滚了出来,为他让出位置。 顾亦安没有客气,迈步跨入。 凹坑的大小,刚好容纳他现在异化后的身躯。 当后背贴上冰冷水晶壁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不是温度。 是能量。 在这个凹坑里,世界骤然改变。 顾亦安听不见声音,所有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了。 这里是一个绝对的静音室。 他也闻不到任何气味,那股始终縈绕在鼻端的血腥气、和腐臭味,被彻底隔绝。 感官被剥夺,只剩下视觉和触觉。 背后的水晶,源源不断地传输著某种高频振动。 那是一束经过层层折射的,宇宙高能辐射。 对於人类来说,这是致死的剧毒。 但对於现在的g47来说,这是最醇厚的养分。 舒服。 太舒服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尖啸。 睡吧。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 只要闭上眼,就能融入这片温暖的海洋。 不用思考,不用挣扎,忘掉痛苦的过去。 只需要作为g47活下去,作为神族的一员,享受永恆。 顾亦安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我是g47……” 不对。 顾亦安猛地驱动下顎,利齿咬在舌头上。 没有痛感。 异化后的身体痛觉神经,似乎被切断了,或者说这种程度的损伤,被大脑屏蔽了。 他看著眼前的水晶壁,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我是顾亦安! 这里不是家! 这里是经度深渊,是屠宰场! 那棵树不是母亲!是吃人的怪物! 他强迫自己回想。 临河市。 妈妈永远带著忧虑的脸,妹妹明亮的笑。 江小倩那张肉乎乎的脸,还有她家的滷肉,那股咸香的味道。 还有云九、老贺、阿坤、创界科技、宗世华、那个技术员书豪。 对,书豪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恶性gst突变体,没有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 “它们的生命极度绚烂,也极度短暂。” “在耗尽能量后,会像灰烬一样崩解。” 顾亦安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布满暗红色角质层,指尖锐利如爪的“手”。 现在的情况,印证了书豪的另一半推论。 “只要辐射能量供应充足,它们就是不死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群恐怖的怪物没有衝出极地,席捲世界。 因为它们离不开这里。 这是一座巨大的充电站。 那个悬浮的神山是收集器,这些凹坑是插座,而他们…… 他们这群所谓的“神族”,不过是一群插在插座上,才能苟延残喘的生体电池! 一旦离开这里太久,唯一的结局,就是能量耗尽,崩解成灰。 真是个完美的监狱。 顾亦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异化的尾巴窜上头顶。 一定要离开。 必须离开! 德叔生前说过的话,再次浮现。 救援快到了。 宗世华的“净火”。 那绝对不是什么温柔的救护车,那是为了掩盖真相、抹除一切痕跡的毁灭打击。 这里会被夷为平地。 如果继续躺在这个温暖的、让人沉沦的坑里当g47…… 结局,就是和这个罪恶的基地一起, 被彻底蒸发,陪葬。 第210章 绚烂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0章 绚烂 顾亦安蜷缩在凹坑深处。 背后的水晶壁,传来一阵阵令人战慄的酥麻。 那不是暖流。 是一种高频辐射震盪,顺著脊椎灌入,冲刷著每一寸异化的血肉。 每一个细胞,都在这种野蛮的餵养下,发出满足的尖啸。 这种感觉太好了。 比人类最顶级的毒品,还要强烈百倍的舒適感,正在一点点腐蚀他的意志。 思考,变成了一件极其耗能,且痛苦的事情。 前一秒,他还在脑中疯狂推演,逃离这座完美监狱的路线。 下一秒,所有的计划、记忆,都被这股生理上的绝对愉悦,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迴响。 躺著。 就这样一直躺下去。 什么父亲,什么真相,什么人类……都见鬼去吧。 就在这里,在这神山的怀抱里,化作永恆。 顾亦安的意识,在那条名为沉沦的红线上,疯狂摇摆,即將坠入深渊。 经度深渊 ,时间的概念,已被完全剥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指令,不经由听觉,不经由视觉, 直接烙印在他的神经中枢! 【神族,归巢,敌袭。g43至g47,即刻救援。】 最高优先级命令。 生理本能瞬间接管了一切。 顾亦安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身体已经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做出了动作。 肌肉瞬间紧绷,背部发力,整个人从水晶凹坑中弹射而出。 脑海中,一个血红色的坐標点,凭空浮现,那是终点。 必须去。 不去,会死。 这股源自基因最深处的驱使感,霸道,蛮横,令人作呕。 却又根本无法抗拒。 前方的阴影中,四道高大的身影,应声而出。 g46,那是金环。 她现在的形態,接近完美的杀戮机器,流线型的身躯,覆盖著暗红色的甲壳。 身后那条修长的尾巴,在空中维持著绝对平衡。 g43、g44、g45紧隨其后。 没有交流。 五头畸变体,在幽暗深邃的水晶迴廊中,发足狂奔。 顾亦安紧隨其后。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顾亦安。 他,是g47。 出口。 五道黑影,接连衝出洞口。 轰—— 外界,是零下七十多度的极寒地狱。 永不落幕的极昼,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白。 顾亦安没有任何防备地暴露在强光下。 没有雪盲,没有眼球灼烧的剧痛。 在他那张光滑如镜、没有五官的面孔上,原本是眼睛的位置,一层灰白色的瞬膜,从眼眶边缘横扫而过。 嗡! 过曝的白色世界,瞬间被剥离了所有光污染。 只剩下绝对清晰的轮廓、与细节。 他的视野,甚至能精准捕捉到千米之外,一片雪坠落时,其晶体结构在光线下折射出的微光。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在洞窟中更加狂暴的力量,瞬间灌满了四肢百骸。 並不冷。 刺骨的寒风,接触到体表暗红色肌肉纤维的瞬间,就被牢牢锁住,无法侵入分毫。 反而成了这具生物引擎,绝佳的物理冷却剂。 金环伏低身躯,四肢著地,后腿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轰! 脚下坚硬如铁的冻土,被巨力踩出两个深坑,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红残影,激射而出! 顾亦安大脑下达指令的瞬间,身体已经跟上。 太快了。 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四肢,只能感知到它们化作了撕裂空气的残影。 耳边没有风声,因为他没有耳朵。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上传来的气流阻力变化。 这种微妙的反馈,比听觉更精確,更直观。 两旁的冰川,在视野中飞速倒退、拉长,最终化作模糊的色块。 顾亦安用那颗属於人类的大脑,下意识地估算著。 时速,至少两百公里。 这就是,畸变体。 前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冰磧区。 一群正在迁徙的“鳞狼”挡住了去路。 这些原本是极地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看到衝来的五头怪物时,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十几头鳞狼,全部腹部贴地,將头颅深深埋进雪里,瑟瑟发抖。 这是基因层面的绝对压制。 金环甚至没有投去哪怕百分之一秒的注视,巨大的脚掌,直接从一头鳞狼的脊背上碾过。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顺著冻土传来,清晰可辨。 没有任何停留,队伍继续狂奔。 翻过两座冰山,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区域。 那是“血冰藻”覆盖的海面,冰层极薄。 金环没有减速,借著恐怖的衝刺惯性,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重重砸向红色的冰面。 哗啦—— 冰层爆碎,海水冲天。 顾亦安紧隨其后,一头扎入水中。 刺骨的海水包裹全身,他在水下的行动,甚至比陆地更加迅捷。 那条在陆地上略显多余的尾巴,在水中猛地一摆,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推进力,身体如鯊鱼般穿行而出。 他在幽暗的海水中穿行,看著前方四道疾驰的身影,脑中不禁浮现出书豪的那句话。 “他们的生命,极度绚烂。” 確实绚烂,绚烂得让人嫉妒。 如果不考虑,这具身体是靠吞噬辐射维持的短命鬼,这简直就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力量、速度、两棲生存、无视环境。 人类这种脆弱的碳基生物,在这种“神族”面前,孱弱得像个笑话。 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这具躯体根本不知何为疲倦,只有永不枯竭的能量,在驱动它无休止地前进。 脑海中,那个作为信標的坐標点,愈发灼热、清晰。 就在前方。 一道惨白的光带,撕裂了头顶的黑暗。 那是冰层活动形成的巨大裂隙。 光线穿透海水,將那片最薄弱区域的冰体结构,彻底照亮。 金环的身影,猛地调转方向,向上垂直衝刺。 轰隆! 五头畸变体撞破冰层,带著漫天碎冰,重新踏上陆地。 这里,是一处起伏不定的冰原地带。 顾亦安落地的瞬间,属於人类的战斗素养,让他立刻压低身形,闪到一块巨大的蓝色冰岩后方。 金环等四头怪物,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规避动作。 这不是野兽的直觉。 这是被刻录在它们基因深处的,战斗本能。 千米之外。 三个狼狈的身影,正向著这边踉蹌奔逃。 两头战魔,一头畸变体。 它们身上掛满了伤口,暗黑色的血液,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跡。 那是“同类”。 是神族……归来的孩子。 而在它们身后一公里处。 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履带式极地全地形车。 以及十二辆雪地摩托,正排成一个鬆散的半月形包围圈,不紧不慢地吊著。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打破了极地的死寂。 那头跑在最后的战魔,肩膀爆出一团血,身体踉蹌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倒下,挣扎著继续向前。 顾亦安用那双被瞬膜保护的眼睛,冰冷地锁定了远处的人类车队。 没有重武器轰炸,没有集火射击。 明明有能力瞬间消灭那三个残兵,却偏偏用这种猫戏老鼠的方式,不远不近地驱赶。 这不是追杀。 这是在放线。 那三个伤兵是饵,这支人类捕猎队,想通过它们,找到巢穴。 顾亦安那颗属於人类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一个陷阱! 就在此时,g43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高频的震动。 那是进攻的信號。 在这些被格式化的大脑里,没有战术,没有阴谋。 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指令,和守护族群的原始本能。 它们看不出陷阱。 它们只看得到,受伤的同族,和傲慢的敌人。 第211章 杀戮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1章 杀戮 g43动了。 这头暗红色的人形怪物四肢著地,脊椎猛地弓起。 下一瞬,轰然弹射出去。 紧接著是g44、g45。 g46金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腿在冰面上踩出一圈炸裂的白雾,跟了上去。 顾亦安还在思考。 思考如何在这场註定的衝突中,既不暴露自己,又能保全性命。 但他的大脑,忽然被一股滚烫的、充满暴戾衝动的化学物质,狠狠冲刷。 理智,瞬间被淹没。 衝锋。 撕碎。 撕碎前方那些散发著热量、和生命气息的脆弱目標。 顾亦安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的手掌,筋膜虬结,指骨在“咔咔”的爆响中疯狂错位、暴涨。 五根长达一尺、剔骨刀般森黑锋利的骨刃,从指尖探出。 他也动了。 这一刻,理由变得毫无意义。 g47的杀戮本能,彻底压倒了属於顾亦安的人性。 他不再是一个拥有复杂思维的人类,而是一把被“神”磨得雪亮的刀。 他就是死亡本身。 千米的距离,於畸变体恐怖的爆发力而言,只是几次呼吸的功夫。 前方的人类车队反应极快,训练有素。 三辆重型极地全地形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向剎停,车身构筑成一道钢铁掩体。 车顶的炮塔急速转动,重机枪的枪口,喷射出半米多长的橘红色火舌。 十二辆雪地摩托骤然散开,上面的士兵端起轻机枪与自动步枪,交织成一片泼水般的金属火网。 顾亦安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层灰白色的瞬膜,在他的眼眶內高频率横扫而过。 过曝的雪地强光,被瞬间过滤,整个世界只剩下无比清晰的轮廓。 那些原本快到无法捕捉的子弹。 此刻,在他眼中,成了一道道拖著灼热轨跡的热能光束。 能躲开。 他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反人类骨骼结构的姿態,在弹雨中高速穿行。 两发大口径子弹,擦著他的脖颈飞过,甚至能感受到弹头旋转带起的气流。 实在密到躲不开的子弹,他选择用身体最厚实的筋肉硬接。 咚、咚。 巨大的动能,撞得他身体微微一顿。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被击打后的麻木感。 这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加激起了基因深处的凶性。 噗。 前方突然炸开一团黑红色的血雾。 没有任何徵兆,冲在第二位的g44头颅凭空消失了一半。 那种特殊的枪声,在g44倒地后半秒,才沉闷地传进顾亦安的“耳朵”。 这是一种特製的重型狙击枪。 顾亦安心头警铃大作。 能在如此高速的移动中,一枪打爆畸变体的脑袋,这种枪法,绝对不属於普通人类。 那个狙击手,是觉醒者。 剩下的四个畸变体,已经衝进了车队防线。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g43直接撞飞了两辆雪地摩托,上面的士兵还在半空,就被它锋利的尾巴扫成两截。 金环更是恐怖,她无视了所有射向她的子弹。 直接用流线型的身躯,將一辆雪地摩托连人带车,撞成了一团迸射的零件。 顾亦安冲向了防线最右侧。 一辆雪地摩托上的士兵,正试图调转车头逃跑,同时回头举起衝锋鎗盲射。 顾亦安没有减速,身体贴地滑行,瞬间拉近距离。 右手骨爪挥出。 吱嘎—— 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连同上面的防风罩,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摩托车被拦腰截断。 一名士兵滚落在地,惊恐地举枪想要射击。 顾亦安已经到了他面前。 森黑的利爪,带著死亡的呼啸,没有任何阻碍地划过士兵的胸膛。 厚重的极地防寒服,应声崩裂。 里面的凯夫拉防弹衣,瞬间破碎。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顾亦安一脸。 他那张光滑如镜、没有五官的面孔,被染得一片温热。 这股温热的触感,让他眼中高速扫动的瞬膜,猛地一滯。 神志,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那名士兵倒在雪地里,胸口是一个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鲜血正疯狂地涌出,迅速染红身下洁白的雪。 顾亦安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士兵残破防寒服的一角。 那里,有一行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方块字。 【夏国-东华战区】 这几个熟悉的夏国字,瞬间浇灭了,顾亦安脑子里沸腾的杀戮欲望。 我是谁? 我是……顾亦安。 地上躺著的是谁? 夏国军人。 我是夏国人。 他们,是守护夏国的子弟兵。 我……他妈的在干什么? 我在帮一群嗜血的怪物,屠杀自己的同胞? 为了保护什么? 保护那个该死的“神树母亲”? 保护那个给他洗脑成行尸走肉的“王”? “去你妈的神族。” 顾亦安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强烈的自我厌恶感,瞬间压过了g47的杀戮本能。 他猛地止住前冲的身形,身体向右侧极限翻滚,狼狈地躲进了一块巨大的蓝色冰岩后方。 砰——! 就在他消失在冰岩后的瞬间,那声代表著死亡的狙击枪声,再次响起。 远处,正在疯狂撕扯一名机枪手的g43,动作骤然僵硬。 它的脑袋,被一发特製的高爆穿甲弹,从內部直接轰碎,炸成一团黑色的烟。 两枪。 两头强大的畸变体,爆头,毙命。 那个狙击手,简直就是死神。 冰岩后,顾亦安剧烈地喘息著。 这具怪物的身体,不需要那么多氧气,喘息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愤怒。 他探出一只瞬膜覆盖的眼球,飞速观察局势。 十辆雪地摩托,已经成了废铁,地上一片狼藉。 g43和g44变成了冰原上的死尸,正快速风化成黑色的粉末。 战场上只剩下三头畸变体。 金环、g45,还有躲起来的自己。 金环还在杀。 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曾经是女人的怪物。 完全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 g45则显得狼狈许多,它的腹部被榴弹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暗黑色的组织液流了一地,行动已经明显迟缓。 噠噠噠噠噠—— 三辆全地形车调整好了射击角度,重机枪与车载自动炮的火舌,对著金环和g45疯狂倾泻。 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爆开一团团黑色的血雾,虽然不足以致命,却也打得它们皮开肉绽,步步后退。 这就是消耗战。 人类在用钢铁风暴,一点点磨死这些看似强大的生物。 就在这时,顾亦安的视野尽头,大约五公里外的冰脊线上,出现了一排更加庞大的阴影。 一个,两个.........十个。 阴影的全貌,终於显露。 那不是车。 每一台的体型,都达到了普通重型极地车的数倍以上。 厚重装甲覆盖著车体每一个角落,严丝合缝。 庞大的水陆两棲结构,是为征服这片极地绝境而生的战爭机器。 十座。 整整十座移动的战爭要塞。 宗世华的主力。 德叔至死都在等待的“救援”,终於来了。 他们不是来救援的。 他们是来抢夺“始源血清”,来彻底摧毁这里的。 一旦这支大部队完成合围,別说这几头畸变体,就是那棵血肉神树,恐怕也要被轰成渣。 【撤退。】 一道冰冷、不容置疑的指令,毫无徵兆地在顾亦安脑海中炸响。 那是来自“巢穴”的最高级命令。 显然,巢穴深处的那个存在,也感知到了毁灭性的威胁。 它不愿意让自己宝贵的“神族种子”,在这里被消耗殆尽。 这道命令,甚至比刚才的“救援”更加霸道。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向后一拽。 必须走。 不走,就是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抗拒,顺著那股牵引力,转身就跑。 他四肢著地,在冰岩的掩护下,疯狂冲向来时的那个冰隙。 砰——! 第三声狙击枪响。 顾亦安头皮一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 双腿肌肉爆发,一头扎进那个幽深的冰窟窿里。 哗啦。 入水的瞬间,他看到了紧隨其后、同样狼狈跳下来的金环。 只有她一个。 那声狙击枪,带走了g45。 三枪,三个。 如果刚才顾亦安跑得慢一点,或者动作稍微大一点,现在变成黑灰的就是他。 好险。 顾亦安在幽暗冰冷的海水中,疯狂摆动尾巴。 向著深渊的更深处,急速下潜。 第212章 惊雷15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2章 惊雷15 深海的寂静,是一种虚偽。 顾亦安高速摆动尾巴与后肢,身体在零下的海水中,高速穿梭。 来自基因深处的“回巢”指令,已被一种更尖锐、更致命的危机感彻底切断。 源自g47的生物神经,正在疯狂报警。 不是听觉。 是他遍布全身的皮肤感应器,捕捉到了水流中,一丝极不寻常的扰动。 极远处的幽暗深蓝背景中,一个庞大的钢铁阴影,正静默悬浮。 那不是鯨鱼。 它的线条过於冷硬,散发著工业造物独有的冰冷。 核潜艇。 顾亦安那双覆著瞬膜的眼睛,猛地收缩。 宗世华的手笔,大得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片极地冰盖之下,竟然还藏著这种级別的战爭机器。 不等他那颗属於人类的大脑,做出更多战术分析,潜艇首部,巨大的发射管舱盖已然弹开。 翻涌的气泡,推开沉重的水体。 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枚漆黑的长圆柱体,被压缩空气猛然推出,尾部螺旋桨在瞬间达到最高转速,拉出一条笔直的死亡白线。 紧接著,是第二枚。 两枚鱼雷,在入水的瞬间,就激活了主动生物导引头。 没有任何犹豫,它们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分別锁定了这片水域唯二的高速移动热源。 ——顾亦安,以及金环。 跑! 这个念头不需要经过大脑皮层,直接由脊椎神经,下达给全身肌肉。 金环显然也感知到了死神的逼近。 但那头野兽的选择简单粗暴。 她猛地摆动长尾,將速度瞬间拉升到极致,妄图用绝对的直线速度,甩掉身后的追猎者。 蠢货。 顾亦安身形,骤然下潜,紧贴著嶙峋的海底岩床狂飆。 人类製造的现代热武器,从不是靠速度就能甩掉的。 这是数学与物理的结晶,是为了猎杀而诞生的钢铁死神。 身后那枚鱼雷,死死咬住了他。 顾亦安甚至能感觉到,推进器搅动水流传来的震动,像一把无形的电钻,直往他的颅骨里钻。 太快了。 哪怕顾亦安的躯体,拥有违反生物学的爆发力,在这枚为了猎杀核潜艇而设计的鱼雷面前,依旧不够看。 距离在被疯狂压缩。 两百米。 一百米。 体內的生物引擎,正在超负荷运转,肌肉纤维在高频收缩中產生了巨大的废热,又迅速被冰冷的海水带走。 如果还是人类之躯,此刻他的心臟早已爆缸。 不能直线跑。 顾亦安猛地折向,身体在水中划出一个锐利的九十度直角。 恐怖的过载,让他的骨骼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鱼雷並没有被甩开。 它灵活地调整姿態,推进器矢量偏转,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死死咬住他的轨跡。 这种精確制导武器,根本不需要直接撞击。 只要进入杀伤半径,近炸引信就会瞬间引爆数百公斤的高爆炸药,將这一片水域,变成液態的血肉粉碎机。 轰—— 远方的水体,猛然一震。 沉闷的巨响穿透深海,狂暴的衝击波,隔著遥远的距离,依旧重重撞击著他的骨骼。 是金环。 那个直线狂奔的蠢货,终究没能跑贏身后的钢铁死神。 顾亦安那属於人类的大脑,在这一刻无比清明。 水下,是必死之局。 唯一的生路…… 陆地! 必须立刻回到陆地上! 这东西,追不上岸! 又一个急转,速度,再次攀升。 前方,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靠近。 是极地冰层下的大陆架边缘吗? 不,那轮廓太光滑了。 那阴影在缓慢移动,伴隨著低沉、浑厚的心跳声。 是一头从这里路过的鯨鱼。 在极夜的深海中,这头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座移动的血肉堡垒。 顾亦安的瞳孔深处,燃起属於人类的算计。 对不起了,大个子。 他没有任何减速,反而压榨出最后一丝体力,身后的骨尾疯狂摆动,带起一串真空泡。 近了。 鱼雷的啸叫声,已经刺痛了他的感知神经,死亡就在身后不足百米。 在那头鯨鱼即將擦身而过的瞬间,顾亦安猛地挥动右爪。 锋利的黑色骨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鯨鱼厚重的脂肪层,並在那张巨大的嘴边,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让这头深海巨兽瞬间发狂。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频长吟,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痛苦地翻滚。 就是现在! 顾亦安身形一缩,借著鯨鱼翻滚带起的水流掩护,直接衝进了那张布满鯨鬚的巨口之中。 巨大的口腔正在闭合。 就在最后的缝隙即將合拢的剎那,那枚死死锁定生物信號的鱼雷,一头撞进了这团混乱且庞大的热源中心。 顾亦安拼尽全力,从鯨鱼嘴角的缝隙中,挤出半个身体。 轰—— 一声闷响。 不是空气中那种震耳欲聋的炸裂声。 深海的爆炸,沉闷得像是大地的嘆息。 恐怖的衝击波,瞬间將数百吨重的海水,压缩成一面铁墙,狠狠拍在顾亦安的后背上。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墮入了纯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醒来,世界是一片粘稠的猩红。 並不是被痛醒的。 g47的神经系统,屏蔽了足以让人类休克的所有痛觉,只保留了最原始的触觉反馈。 他悬浮在海水中。 周围的海水已经被染成了酱紫色,那头替他挡灾的鯨鱼,已然化作无数碎块。 巨大的內臟碎片和厚重的脂肪块,在水中缓缓沉浮。 头顶,是极地特有的“血冰藻”。 这些嗜血的微生物,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正在疯狂繁殖,贪婪地吞噬著海水中的血肉残渣。 有血冰藻聚集的地方,意味著上方的冰层极为稀薄。 顾亦安试著活动了一下身体,脊椎还能动,只是反馈有些迟滯。 他猛然向上发力,轰然撞碎头顶稀薄的冰层,带著满身猩红跃出水面,落在冰原之上。 他扭过头,审视著自己的伤势。 那条骨尾的惨状映入眼帘。 森白的骨茬,刺破血肉暴露在外,大片撕裂的肌肉组织,无力地悬掛著。 背部那层代替皮肤的黑红色筋肉,也大片碎裂。 极地微弱的阳光,穿透稀薄的大气层洒下来。 那是充满了紫外线和宇宙射线的“毒药”,但对於此刻的g47来说,却是救命的良药。 他贪婪地让伤口暴露在辐射下。 那种令人战慄的酥麻感再次袭来,浑身的黑红筋肉活物般剧烈蠕动,疯狂分裂、增殖。 断裂的肌纤维像无数有生命的细蛇,相互探寻,缠绕,融合。 没有医生,没有药物。 只有这种最野蛮、最原始,也最高效的自我修復。 十分钟,或者更久。 顾亦安爬上了一座浮冰。 站直身体,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瞬膜眼球,扫视著寂静的四周。 不远处,原本那座违反物理定律悬浮的神山,已经不见了。 它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巨大的水晶碎块,杂乱地堆积在经度深渊的边缘。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 几处残骸还在燃烧,冒出滚滚黑烟,在极地惨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枪声。 没有怪物的嘶吼。 也没有机械运转的轰鸣。 那支拥有移动要塞的庞大军队,消失得乾乾净净。 宗世华的人,撤了。 这地方安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冰棱发出的呜咽声。 顾亦安拖著正在快速癒合的残躯,向著巢穴的方向移动。 他是g47。 也是这里,最后的“倖存者”。 他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那是个半坍塌的水晶溶洞,原本用於给战魔“充电”的蜂巢结构,已被大口径炮弹轰成了筛子。 他钻了进去。 通道里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爆炸的高温將水晶岩壁,烧灼得融化变形。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黑灰。 那是尸体。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以辐射为食的怪物,此刻变成了这一地毫无价值的尘埃。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穿过这条死亡长廊。 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核心洞穴。 曾经盘踞在这里的那株血肉神树,此刻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焦炭树桩。 那个盛放著成千上万滴“始源血清”的水晶菱形容器,不见了。 果然。 宗世华的目標,从来不是消灭怪物,而是收割。 他带走了所有的战利品,只留下一片毁灭。 顾亦安走到那截树桩前。 这里是整个神山的能量节点,也是辐射残留最强的地方。 但在那堆黑色的灰烬中,有一个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方盒子。 四四方方,透著一股子工业造物的精密。 顾亦安蹲下身,覆盖著角质层的手指,轻轻抹去上面的黑灰。 一行熟悉的夏国方块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型號:惊雷-15】 【批次:c-9081】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 他研究过各类军事杂誌,也曾在无数次阅兵直播中,盯著那些缓缓驶过的大国重器出神。 但他见过的最新型號,也只是“惊雷-10”。 这枚“惊雷-15”,是足足领先了五代的战术核弹头。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列装,就被宗世华这个疯子,弄到了这里。 顾亦安的指尖,划过弹体表面冰冷的复合装甲。 这种当量的战术核武。 一旦引爆,打击范围足以覆盖整个极北冰原。 而这座处在中心的地下巢穴,会瞬间气化,连同这里所有的秘密,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在极点,引爆这种级別的武器,无异於向全世界宣战。 这会激起何等恐怖的国际风暴? 甚至,点燃下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宗世华。 他疯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弹体侧面,嵌著一块防爆液晶面板。 上面,红色的led数字正在跳动。 【30:45】 三十小时?不,那个闪烁的频率不对。 那是分钟。 顾亦安那颗属於人类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十分钟,以g47的速度,他绝无可能逃出近五百公里的气化半径。 但足够他跑出爆炸核心区,躲进深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跳动的数字。 【30:45】 【30:44】 【30:43】 时间的流逝均匀、稳定,符合人类对物理世界的认知。 但这里,是极点。 是经度深渊。 这里的时间轴本身就是混乱的,甚至不存在单一的时间流向。 就在顾亦安思考的瞬间,那块液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没有任何过渡。 甚至没有中间的数字变化。 【30:42】 直接跳成了—— 【29:15】 顾亦安瞳孔骤缩,尾骨的倒刺,瞬间炸立。 一分二十七秒的时间,就在这一眨眼间凭空消失了? 这里的强磁场和时空扭曲,正在干扰电子元件的晶振频率。 这根本不是一个倒计时器。 这是一个该死的,隨机数生成器! 也许,下一个瞬间,这该死的数字就会从29分钟直接跳到0。 “疯子。” 顾亦安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宗世华根本不在乎引爆时间是否精確。 他放弃了更稳妥的远程制导,就是考虑到了经度深渊的强电磁干扰。 把这玩意儿直接扔在这儿,就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的 ——毁灭。 跑。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第213章 神明禁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3章 神明禁区 顾亦安在亡命狂奔。 不,准確地说,是在贴地飞行。 g47这具为了杀戮与衝刺而生的生物机器,每一束后肢肌纤维都在癲狂泵动。 黑红色的筋膜层下,青紫色的血管根根暴起。 他没有回头。 也无需回头去看那枚静默倒数的死神。 那个数字是虚假的,是混乱时空开出的,恶劣玩笑。 前方,是白色冰原与黑色海水的交界线。 顾亦安猛然蹬地。 脚下的万年玄冰应声炸开一个巨坑。 恐怖的反作用力,將这头黑色的人形怪物狠狠拋向高空,划出一道绝望的拋物线,一头扎进刺骨的海水。 没有水。 g47的筋肉皮肤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分泌出一层粘稠的油脂,將水的阻力消弭於无形。 下潜。 往死里潜。 这里是极点,是大陆架的尽头,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唯有这厚达数公里的海水屏障,才可能在核爆的中心,为他爭取到一丝原子缝隙中的生机。 十米。 五十米。 两百米。 光线被深海野蛮地吞噬,世界迅速沉入幽暗。 水压开始显露它狰狞的威严。 顾亦安听见自己体內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都在挤压、哀嚎。 但他没有减速,骨尾化作高频摆动的死亡之鞭,在身后搅出一连串真空的气泡。 已经不知下潜了多少米。 g47的胸腔彻底塌陷,覆盖全身的肌肉纤维,开始微不可察地震颤。 这些特殊的肌肉组织,直接从高压海水中剥离氧原子。 虽然效率低下,但足够维持大脑的最低运转。 这种感觉很糟糕。 五臟六腑都被挤压成一团,意识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窒息感中,扔进了深海的绞肉机。 顾亦安的瞬膜完全闭合,护住脆弱的眼球。 视野里,只剩下无尽的幽暗蓝黑。 还不够深。 那种被死神用枪口,死死顶住后脑的刺骨寒意,分毫未减。 他看到了一条裂缝。 那是地壳撕裂的创口,是深渊向他张开的喉咙。 顾亦安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裂缝里的海水,粘稠如油。 巨大的压力,將他身上的伤口强行闭合,原本在癒合的肌肉,被压成铁板一样的硬块。 “咔嚓。” 左臂的臂骨,裂了。 顾亦安面无表情。 断就断吧,总好过变成一团自由飘荡的原子蒸汽。 他终於触底。 那是一片死寂的淤泥层,堆积著亿万年来海洋生物的尸骸残渣。 顾亦安蜷缩起身体,用尽最后的气力。 像一只垂死的甲虫,疯狂地往淤泥深处钻去。 他在赌。 赌这数千米的海水,赌这厚重的淤泥,赌这地壳的裂缝。 能为他多削去那枚“惊雷-15”百分之一的能量。 光。 一道光。 极致的白。 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深海,被这道光瞬间贯穿,再无他色。 没有过程,没有渐变。 整个世界,在这一剎那,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片惨白。 光速,每秒三十万公里。 当那枚核弹头內部的链式反应完成的一瞬间。 极点的冰原之上,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这轮太阳並不温暖。 它暴虐,冷酷,且绝对公平。 它公平地將位於中心的一切——巢穴、水晶山、生物残骸。 在千万分之一秒內剥离电子,还原成最原始的粒子。 而在几千米深的海底。 顾亦安甚至来不及闭上被瞬膜保护的眼睛。 那道惨白的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穿透了数千米深的海水。 像天神投下的一柄光矛,蛮横地刺入这条黑暗的海沟。 亮得荒谬。 亮得不讲道理。 原本漆黑的淤泥海底,此刻纤毫毕现,甚至能看清每一粒沙尘的纹理。 紧接著,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声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远慢於光。 这意味著,视觉上的毁灭已经降临,但听觉上的审判还在路上。 这不足十秒的死寂,是神明赐予凡人的最后审判。 他缩在淤泥里,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热。 不是火烧的热。 是一种从骨髓最深处疯狂泛起的、撕裂基因链的燥热。 高能中子流、和伽马射线。 无视了海水的阻隔,暴雨般冲刷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对於g47来说,辐射本该是补品。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些受损的细胞在欢呼,在分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但紧接著,欢呼变成了惨叫。 这剂量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在吃饭,这是在被强行灌入滚烫的铁水。 刚刚新生的细胞,瞬间坏死。 然后又在辐射的刺激下,再次再生。 接著再次坏死。 生与死在微观层面上疯狂博弈,以顾亦安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这种痛苦,超越了神经系统的承载上限。 顾亦安试图嘶吼,喉咙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一口黑血呛了出来,又瞬间被高压海水压回嘴里。 “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 那片惨白的光芒,开始变得浑浊。 上方的海水沸腾了。 数亿吨的海水,在瞬间被气化,形成了一个急剧膨胀的空腔。 紧接著,周围的海水以亿万钧之力回填。 两者相撞,產生了比核爆本身更恐怖的水下衝击波。 轰—— 声音抵达。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 那是整个海洋在哀鸣。 巨大的轰鸣声,甚至不是通过耳膜传入,而是直接震动颅骨,震碎了顾亦安的內耳半规管。 世界天旋地转。 身下的淤泥层瞬间液化,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拋起,又砸下。 紧接著,头顶的岩壁,崩塌了。 海沟两侧那些屹立了亿万年的岩石,在衝击波的抚摸下,脆弱的像沙雕。 数以万吨计的巨石裹挟著泥沙,伴隨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顾亦安只觉得后背一沉。 剧痛? 不,没有剧痛。 g47的躯体没有痛觉。 他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 不知道是脊椎断了,还是头顶哪块石头碎了。 巨大的压力,將他死死钉在海底。 更多的岩石与泥沙堆叠上来,为他修建起一座最深、最豪华的 ——坟墓。 视线开始模糊。 那刺眼的白光,终於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顾亦安的意识正在溃散。 他想起临河市筒子楼,那漏雨的屋檐。 想起老妈做的,红烧排骨麵。 想起江小倩家的,卤猪蹄。 还有,银行帐户里没完的一千多万!美金。 这是“顾亦安”这个人,留存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个念头。 隨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第214章 远古谜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4章 远古谜团 夏国西南部,原始森林。 地底深处,一处绝对机密的基地。 一尘不染的小型会议室里,气氛却不如环境那般冷静。 “我反对。” 一个声音激动的爭辩。 秦书豪,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轻人。 顶著一头疏於打理,而四处支楞的头髮,鼻樑上那副厚度惊人的镜片,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失焦。 他身上的白大褂布满褶皱,显然昨夜又是在实验室的某个角落里度过的。 就是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年轻人。 九岁时便以碾压性的优势,横扫了国內所有顶级数学与物理竞赛,在学术界留下一个惊鸿背影后便销声匿跡。 有人说他江郎才尽,早已泯然眾人。 只有在座的少数几人知道,这颗国家最顶尖的大脑,早已被秘密徵召。 此刻,书豪正指著全息投影上的图像,情绪有些激动。 投影中央,是一块书本大小的金属板。 通体漆黑,锈跡斑斑,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刚挖出来的废铁。 但在锈跡未能完全遮盖的区域,显露出银白色的金属本体。 一排小人形状的图形刻印其上,线条古朴,姿態各异,组合在一起,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如果顾亦安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 这就是那块让他踏入浑水,也让马宝国为之疯狂的“天图”。 “鈦-鋨-铱基复合金属。” 书豪的语速极快,像是在倾泻一道数据流。 “这种晶体结构密度,即便动用我们最顶尖的超高压合成仪,成品率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它的熔点和韧性,完全超出了已知的所有合金材料范畴。” “在一个连高炉炼铁,都属於前沿科技的时代,这东西,根本不可能被製造出来!” “它违背了材料科学的演进规律!” 他身旁,一位发量堪忧的老学者,慢悠悠推了推老镜。 “书豪啊,不要激动。” “知识的边界总是在被拓展,不能用我们现有的体系,去框定古代的一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学者慢条斯理地开口。 “西方中世纪的炼金术士,看似荒诞,但他们却是现代化学的雏形。” “根据一些解密的文献记载,无论是西方的炼金术,还是我们道家的外丹术,其本质都是在尝试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物质转化。” “在无数次失败中,未必没有一次触及真理的偶然。” “偶然?” 秦书豪立刻反驳。 “一次偶然,可以烧出一块玻璃,但绝不可能铸造出一台光刻机!” “这块天图的內部结构之精密,根本不允许偶然的存在!” 两人爭执不下。 坐在一旁的邱城教授始终沉默,目光深邃,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那个……两位老师。” 一个刚来不久,脸上还带著青涩的短髮女生,举起了手。 “我有一个猜想……有没有可能,这块金属板,是未来的人製造出来,然后通过某种方式,穿越回了古代?”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书豪和老学者,同时转过头,眼神古怪地看著她。 老学者眉头紧锁,透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时空悖论是基础理论,你的论文是怎么通过的?” “这里是实验室,不是番茄的小说评论区!” 女孩的脸,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 书豪没理会这小插曲,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块金属板上,眼中是纯粹的困惑与痴迷。 “结构,成分,铸造工艺……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文明。” 他喃喃自语。 “除非……” “它的製造者,根本就不是人。” …… 同一时刻。 极北冰原之下,数千米深的黑暗深渊。 黑暗,冰冷,死寂。 被岩石与淤泥活埋的顾亦安,或者说g47。 那具没有皮肤,只有黑红色致密筋肉覆盖的躯体,表层的纤维,正在无意识地蠕动。 它像一台贪婪的机器,从周围的海水中,汲取著核爆后无处不在的辐射粒子。 枯竭的能量,正在一丝一丝地被补充。 断裂的骨骼,在辐射的刺激下,分泌出新的骨质,疯狂地自我连接。 坏死的组织不断剥落,又被新生的细胞野蛮取代。 不知过去了多久。 顾亦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眼睛的部位,一条横向的缝隙缓缓裂开。 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一层半透明的瞬膜扫过,盪开浑浊的视野。 头顶,是无穷无尽的岩石与泥块,將他死死压住。 力量……在回归。。 他试著抬起一只手。 那是一只覆盖著黑色角质层的利爪。 爪子发力,缓缓推开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 “哗啦……” 更多的碎石,滚落下来。 其中一块,正好掉在他的脸上。 顾亦安下意识地抓住那块石头,正准备扔开,动作却顿住了。 这不是石头。 这是一个已经完全碳化的人类头骨。 古朴的、带著岁月侵蚀痕跡的头骨化石。 心底属於“顾亦安”的那部分意识,泛起一丝波澜。 不知是多少万年前的古人类,葬身於此。 他隨手將头骨扔到一旁,开始用力清理身上的碎石。 隨著一块块巨石被推开。 他终於从那座海底坟墓中,艰难地钻了出来。 而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非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核爆与衝击波,造成了恐怖的海底山崩。 原本被岩层覆盖的山体內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暴露出的石壁上。 镶嵌著、凝固著……数不清的骸骨化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是一幅……用骸骨绘製的、充满了绝望的地狱浮雕。 顾亦安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具最完整的化石上。 那具骸骨的形態,依稀能看出人类的轮廓。 但背后,一根粗壮的、布满倒刺的尾骨,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態,狰狞地向上翘起。 这形態…… 顾亦安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身体。 那利爪,那骨尾…… 何其相似!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石壁。 那些千奇百怪的化石,有的手臂异化为骨刃,有的四肢著地,脊椎如长鞭。 它们是……战魔!是畸变体! 是远古时代的“神族”! 如果它们是人类融合了始源血清,才变异成这样,为何他们死后没有崩解? 一个荒谬到极致,又恐怖到极致的念头,在顾亦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所谓的“神族”,真的是因为融合始源血清,才诞生的新物种吗? 还是说…… 它们自古以来,就存在於这颗星球之上? 第215章 归途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5章 归途 深海的压力,是无形的绞索。 顾亦安的g47躯体,在这场无声的绞杀中,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本能地、不知疲倦地,从海水中剥离维生的氧原子。 但顾亦安知道,这並非长久之计。 这片深渊的含氧量,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压下心中对远古“神族”骸骨的惊骇,他开始上浮。 骨尾摆动,搅动亿万年沉寂的淤泥。 身体像一枚黑色的鱼雷,笔直地刺向那遥不可及的光源。 隨著深度的降低,水压减弱。 核爆后残留在海水中的辐射粒子,成了最醇厚的养分,被这具躯体贪婪地吸收。 黑红色的筋肉组织在疯狂蠕动,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续、癒合 。 终於。 “哗啦——” 他破开冰面。 入目是漫天的风雪,和一片让他失神的世界。 曾经矗立著水晶神山的深渊,连同它所在的冰原。 一同从这颗星球上,被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崭新的、平坦到令人心悸的白色荒原。 与过去的极北不同。 如今的冰原之下,再无任何生命。 包括细菌。 空气中瀰漫著一层,看不见的、浓郁的辐射薄雾。 顾亦安的身体在这片“辐射天堂”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復著。 核爆衝击波造成的內伤,被巨石压断的脊椎,不到十分钟,已然痊癒。 他站在新生的冰面上,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转向南方。 接下来,怎么办? 去哪里? 书豪的话,在他脑中迴响。 “它们的生命极度绚烂,也极度短暂。” “在耗尽能量后,会像灰烬一样崩解。” 离开这片充满辐射的极北冰原,这具身体还能存活多久? 可留在这里,一样是等死。 辐射总有消散的一天,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二十年。 当这片土地的能量被汲取殆尽,他依然会迎来崩解的终局。 苟延残喘,然后像一捧无人知晓的尘埃,消散在这片白色荒漠里? 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必须回去。 回夏国。 回临河。 那里,有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宗世华那个疯子,在极点引爆了核弹,又从“神树”那里夺走了数量庞大的“始源血清”。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以那个人的行事风格,一场席捲全国,甚至全球的、用人命堆砌的疯狂实验,即將上演。 那將是尸山血海。 自己必须回去。 即便这具身体註定要崩解,至少在化为灰烬之前,要为家人铺好最后一条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化作唯一的执念。 他不再犹豫,四肢著地,黑红色的筋肉,猛然賁张。 “砰!” 脚下的冰层,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身影已在百米之外,如一道贴地的黑色凶影,朝著南方狂奔而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强。 在这片辐射的滋养下,他不知疲倦。 大脑中属於“顾亦安”的意识,与g47的杀戮本能,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个是方向,一个是动力。 不知跑了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这片冰原似乎没有尽头。 终於,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抹不同的顏色。 那是冰雪与海水的交界。 他没有丝毫减速,在冰原的边缘纵身一跃,扎进冰冷的海水之中。 入水后,他才真正看清核爆的威力。 水中到处漂浮著死鱼的尸体,大的有数米长的鯨鱼,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海域。 有的漂浮在水面,有的悬在水中,隨著洋流缓缓起伏。 没有一个活物。 一股寒意,从顾亦安的脊椎深处爬升。 他可以想见,如此规模的生態灾难,加上在极点引爆核武的行为,將会在国际社会,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谴责? 经济制裁? 夏国將成为全世界的公敌。 而国內,手握军权和“始源血清”的宗世华,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 只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来巩固权力。 內战,一触即发。 普通人,將沦为时代的炮灰。 母亲……妹妹…… 顾亦安心头一沉,骨尾摆动的频率更快了。 又不知在海中游了多久,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小群鱼惊慌地散开。 活的。 他终於游出了核污染的区域。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清晰的虚弱感。 隨著远离辐射区,他能感觉到构成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一丝丝流逝。 每一块肌肉纤维的蠕动,每一次骨尾的摆动,都在加速这个过程。 他停了下来,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审视著自己的身体。 黑红色的筋肉表层,那种旺盛的生命力,正在缓慢衰退。 他冷静地计算著。 以现在的速度全速前进,最多半个月,这具身体就会能量耗尽,彻底崩解。 即便什么都不做,在没有辐射滋养的情况下。 体內的细胞,也会因为无法抑制的疯狂增殖和变异,自我走向崩溃。 一个月。 三十天。 这是他,是g47这具身体,在正常环境下的极限寿命。 必须节省能量。 不能把宝贵的生命力,耗费在这无意义的纯粹赶路上。 感觉到海水的水温,在缓慢回升,应该是进入了暖流区。 他浮出水面,茫茫大海上,空无一物。 必须搭个顺风船。 他又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游了半日,一艘大型货轮都没看到。 也许核爆事件,已导致这片海域的航线全部封锁。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他立刻潜入水中,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是一艘中型的远洋渔船,船体有些老旧,船尾掛著一面有些褪色的夏国国旗。 就是它了。 顾亦安绕到渔船的另一侧,避开船员的视线。 他的利爪,可以轻易地吸附在船体上。 看准一个时机,身体猛然发力,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甲板。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柴油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空无一人,船员们大概都在船舱里休息。 他身形一闪,躲进一个堆满缆绳、和各种工具的杂物仓库。 仓库的角落里,胡乱堆著一些破旧的麻袋。 他扯过一个,从头到脚把自己罩住,然后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暂时,安全了。 他开始在脑中,飞速梳理著所有的碎片。 从苏晴的异变开始,圣扎拉斯、泰谷国、 “净火”行动,极北救援,被转化为g47…… 还有深渊下的远古骸骨……! 它们为什么没有崩解? 或许,“神族”本就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 而人类的融合,只是一场拙劣的、註定失败的模仿? “吱呀——” 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 顾亦安立刻停止了思考,身体纹丝不动。 隔著麻袋稀疏的孔隙,他看到六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船员,走了进来。 为首是一个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眼神却很锐利。 他们像是在找什么。 一个年轻船员的目光,扫过角落里这个形状怪异的“麻袋堆”,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为首的八字鬍察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一只手,对身后的几人比了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 另外几名船员的身体瞬间绷紧,不著痕跡地散开。 他们手中,看似隨意拿著的扳手和铁棍,悄然换了个更易发力的握法。 一个无形的包围圈,正在形成。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八字鬍盯著那个麻袋堆,沉声开口。 “谁在那儿?” “滚出来。” 第216章 偷渡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6章 偷渡客 顾亦安蜷缩在黑暗里,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上船时,哪怕动作再轻,湿透的脚印也出卖了他。 “我是夏国人。” 他的声音从麻袋下传出,带著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 “我没有恶意,只想搭船回家。”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水手胆气很壮,跨步上前,粗大的手掌直接抓向麻袋。 “別过来!” 顾亦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不是单纯的音量拔高,而是一种源自高等掠食者的威慑。 胖水手脸色一白,竟被这一声嘶吼,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中是纯粹的惊惧。 八字鬍男人的眼神骤然锐利,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叫詹继航,是这艘远洋號的船长。” “在海上漂的,遇到落难的同胞,没有不救的道理。” 他的话不疾不徐,声音沉稳。 “但船上有船上的规矩。” “你得出来,让我们看到你的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家在哪。” 麻袋下,是长久的死寂。 “我……记不起名字了。” 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家在青南,一靠岸,我就走。” 詹继航眉头,皱得更紧。 失忆?毁容?还是……某种见不得光的逃犯?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中闪过。 他权衡了几秒,做出了决断。 “好,我可以带你回夏国。” 他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 “但为了全船人的安全,从现在起,你就待在这个仓库,不准出来一步。” “可以。”麻袋堆轻微地动了动。 詹继航不再多言,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缓缓退出了仓库。 “哗啦。” 仓库门被关上,紧接著,是沉重的铁锁落下的声音。 顾亦安紧绷的身体,这才彻底鬆弛下来。 这样更好。 他掀开头上的麻袋,环顾这个不大的仓库。 到处都堆满了缆绳、扳手、破旧的渔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机油、和鱼腥味。 在一个生锈的工具箱角落,找到一面脏兮兮的破镜子。 用手背上粗糙的角质层擦去灰尘,將镜子举到眼前。 镜中,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没有皮肤,没有五官。 只有黑红色的筋肉组织,在细微地、无意识地蠕动著。 眼睛的位置,隨著他的意念,一道横向的缝隙裂开,露出里面那双漆黑的、属於人类的眼球。 鼻子位置,是两条可以翕动的竖直缝隙。 嘴巴张开,可以一直裂到脖颈,里面是杂乱的细碎利齿。 没有耳朵,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绷的薄膜。 没有头髮,只有光滑的、筋肉虬结的头颅。 恐怖。 怪诞。 噁心。 这就是g47。 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这张脸,別说回家,出现在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前,都会引发最极致的恐慌。 他要怎么回去见妈妈和妹妹? 告诉她们,你的儿子,你的哥哥,变成了一个怪物? 顾亦安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和开锁声。 他迅速缩回角落,用麻袋將自己重新盖得严严实实。 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透过麻袋的缝隙,顾亦安看到,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白人少年。 走路一瘸一拐,很明显,左腿有残疾。 少年端著一个铁盘,上面放著食物。 “你好,你的饭。” 少年的夏国语说得十分纯正,只是因为先天性的唇齶裂,导致说话有些漏风。 他將盘子放在地上,然后便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门再次被锁上。 顾亦安掀开麻袋,看向地上的盘子。 一坨黏糊糊的胡萝卜燉鱼,一个白面馒头,还有半杯浑浊的鱼汤。 这具身体,自从在极北被改造后,还从未进食过。 他拿起尚有余温的馒头,放进嘴里。 “呕……” 一股强烈的排异反应,从胃里涌上来。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种经过烹飪的、混入了植物纤维的碳水化合物。 他强行將嘴里的馒头渣咽下,感觉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再用勺子舀起一勺燉鱼。 腥,咸,还有胡萝卜那股奇怪的甜味。 没有磨牙,根本无法咀嚼,只能囫圇吞下。 胃里翻江倒海。 他不想再吃第二口。 端起铁杯,將那半杯鱼汤灌了下去,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这具身体,似乎只接受纯粹的蛋白质。 傍晚时分,那个瘸腿的兔唇少年又来了。 送来的依旧是鱼,馒头,只是鱼汤换成了一碗米粥。 少年看到午饭几乎没动,脸上露出疑惑。 他蹲下身,用那有些漏风的声音问。 “是不是……吃不惯?想吃什么,我可以……告诉船长。” “不用了,我不饿。” 顾亦安用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回答。 少年收拾著盘子,准备离开。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手一抖,盘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顾亦安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脚,从麻袋的破洞里露了出来。 那只没有皮肤、覆盖著黑红色蠕动筋肉,和黑色角质层的爪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立刻將脚收回麻袋深处。 守在门外的水手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来,警惕地问:“怎么回事?” “没……没事。” 少年慌忙解释,“我不小心……摔了。” 那水手骂了一句“废物”,便催促他赶紧收拾。 少年手忙脚乱地清理完,逃也似地离开了。 门,再次被锁上。 仓库里,顾亦安静静地坐著。 他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得好到变態。 能清晰地听到头顶甲板上,某个水手拖拽缆绳时,粗糙的绳索和甲板摩擦的“沙沙”声。 能听到船舱深处,厨师在砧板上切萝卜的“篤篤”声。 甚至能听到最远的船长室里,打火机点燃香菸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嗒”。 他试著调整耳廓位置的那层薄膜,发现自己可以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每一个声音的来源。 而当他翕动鼻子位置的那两条缝隙时,整个世界的“气味地图”在他脑中展开。 最浓烈的,是底仓的鱼腥味。 但他的嗅觉能轻易分辨出,那里的鱼並不多,而且已经存放了超过三天,鱼鳃的部位,已经开始散发出最细微的腐败气息。 这艘船,收穫很差。 第二天上午,少年又来了。 “不用送了,我不吃。”顾亦安率先开口。 少年没说话,依旧把饭放下。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条巴掌大的、还活蹦乱跳的海鱼,试探著放在了盘子边上。 然后迅速转身走了。 他是因为看到了那只非人的脚,所以……猜到了什么。 顾亦安看著那条在地上徒劳蹦躂的鱼,喉咙里竟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液体。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渴望,在疯狂叫囂。 吃掉它! 他抓起那条鱼,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 裂开的大嘴,瞬间將其吞下。 没有调料的腥味,没有烹飪的火气。 只有最纯粹的生命能量,顺著食道滑入胃中。 虽然这点能量,对於g47这具身体巨大的消耗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身体没有排斥,反而传来一种满足感。 下午,仓库外的守卫不见了。 顾亦安的听力告诉他,他们都被派去甲板下网了。 “吱呀……” 锁被打开,是那个少年。 少年看到地上的盘子原封不动,但那条小鱼已经不见了,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叫阿克。” 少年主动开口,“我也是……落难的。” “很小的时候,飘在海上,是船长……捡到了我。” 顾亦安看著他天生的唇齶裂、和残疾的腿,心中隱约想到了某种可能。 弃婴。 “你……是不是,喜欢吃生的鱼?”阿列克试探著问。 顾亦安没有回答。 “你等著。” 阿克说完,转身跑了出去,甚至忘了锁门。 但顾亦安没有动。 很快,阿克回来了,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从衣服下面,掏出两条一尺多长的大鮁鱼,还很新鲜,身上泛著粼粼银光。 他將鱼放在顾亦安的脚下。 “吃吧。” 说完,转身出去,他这次记著了,把门重新锁好。 顾亦安看著地上的两条大鱼,没有动。 属於“顾亦安”的人格,在排斥这种茹毛饮血的进食方式。 那是野兽的行为。 是墮落。 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喊声,充满了狂喜。 “看到鱼群了!在那边!” “快快快!准备下网!是沙丁鱼群!” 整艘船都动了起来,二十多个船员奔跑的脚步声,机械绞盘启动的轰鸣声,柴油发动机加速的咆哮声。 而在这一切喧囂的中心,在这间黑暗的、充满鱼腥味的仓库里。 顾亦安的胃部,在疯狂地、痛苦地痉挛著。 那两条新鲜的鮁鱼,散发著他无法抗拒的、最致命的诱惑。 属於g47的飢饿。 即將淹没他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尊严。 第217章 最后的尊严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7章 最后的尊严 顾亦安蜷缩在黑暗的仓库里。 胃部猛然绞动,一股野兽般的飢饿感,正从內部撕扯他的躯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吶喊。 那两条新鲜的鮁鱼,就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银色的鳞片,在从门缝透进的微光下,闪烁著生命最后的色泽。 一股最原始、最野蛮的渴望,从他每一个细胞深处咆哮著涌出。 吃掉它! 吞噬它! 这具名为g47的躯体,在疯狂地叫囂,催促他去品尝那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然而,属於顾亦安的意识,顽固地抵抗著这股浪潮。 那是野兽的行为。 他可以为了活下去而杀戮,可以在深海中与核爆竞速。 但他不能像一头真正的牲畜那样,匍匐在地,茹毛饮血。 这是他作为“人”的,最后的尊严。 他死死闭上那道竖裂的眼缝,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食物上移开,转而將全部感知投向外界。 仓库外,嘈杂的狂喜欢呼声已经响起。 “看到鱼群了!在那边!” “快快快!准备下网!是沙丁鱼群!” 整艘船活了过来。 二十多个水手奔跑的脚步声,沉重的靴底敲击著钢铁甲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巨大的机械绞盘,开始转动。 粗大的钢缆,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船尾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低沉的咆哮,船体猛地一震,开始加速。 顾亦安的听觉,捕捉著这艘船上每一个角落的声音。 他能听到,巨大的拖网被拋入海中,在船的尾跡里,缓缓张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时间,在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的拍击声中,一点点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狂喜的呼喊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 终於,绞盘再次启动,这一次,声音里透著有气无力的疲惫。 “收网了……” 甲板上传来一个水手失望的抱怨声。 “怎么这么点?还不够油钱的。” 另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嘆了口气。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鱼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失望的情绪,像潮湿的雾气,迅速笼罩了整艘船。 顾亦安的听力,越过嘈杂的甲板,精准地锁定了船长室。 “咔嗒。” 是打火机点燃香菸的声音。 船长詹继航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是长长的、压抑的嘆息。 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大副。 “船长,这次的油料补给,加上伙食,已经超支了。再这么下去……” 詹继航的声音沙哑、疲惫。 “我知道。” 他吐出一口烟雾。 “前面那片海域,晚上我再下一次网,用流刺网试试。我就不信这个邪。” 大副的声音,有些急了。 “不行啊船长!天气预报说了,今天夜里那片海域有风暴!咱们得赶紧返航!” 詹继航的语气,变得强硬。 “预告什么时候准过?才几级风,怕什么!” “这样的风暴,我见的多了!” “可万一呢?船长,这太危险了!” 长久的沉默。 船长室里,只剩下香菸“滋滋”燃烧的微响。 “阿勇,” 詹继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没有办法。这次出海的钱,是我拿这艘船做抵押,从银行贷的。“ “如果这次再空著手回去,银行会把船收走。” “你们二十多个兄弟的工钱,我拿什么给?他们会把我生吞活剥了的。” 大副不再说话了。 只剩下船长一根接一根抽菸的声音。 仓库的黑暗中,顾亦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肌肉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干什么都不容易。 这个为了生计,赌上性命的船长,让他想起了很多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挣扎求生。 ......... 夜色,不知不觉间,深了。 晚上八点多。 风起来了。 船身开始出现轻微的摇摆,船舱的金属结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甲板上,再次响起了呼喊。 “下网!” 这一次,是流刺网。 巨大的网片像一道墙,沉入漆黑的海水。 渔船拖著这张死亡之墙,继续向著探测到的鱼群方向追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越来越大。 船身的摇摆,从最开始的轻晃,变成了剧烈的顛簸。 堆在仓库角落的杂物,开始“哐当哐当”地滑动。 三个小时后,风声已经变成了尖啸。 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密集地敲打在甲板和船舱顶上,像是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擂响。 “风暴来了!” “起网!快起网!” 甲板上传来的呼喊声,在狂风中变得支离破碎。 绞盘,发出痛苦的轰鸣。 “好重!这次肯定是大丰收!”一个水手在狂喜地大叫。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变成了惊呼。 “绞盘停了!卡住了!” 詹继航的咆哮声,穿透了风雨。 “怎么回事!” 他亲自衝出了船长室。 大副阿勇跟在他身后,声音带著哭腔。 “船长!弃了吧!网可以不要,命要紧啊!” 丟掉这一网鱼,不仅仅是鱼的损失。 那张巨大的流刺网,连同相关的设备,价值不是个小数目。 詹继航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能弃!” 风暴,在这一刻,被激怒了。 更加狂暴的海浪,狠狠拍在船体上。 整艘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猛地向一侧倾斜。 仓库里的东西,轰隆一声,全都滑向了一边。 顾亦安的身体,却像钉在地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外面的声音,已经被彻底淹没在风声、雨声、雷鸣声之中。 他依旧能分辨出,詹继航正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一个关键的部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必须有人爬上摇摇欲坠的桅杆,徒手把它解开。 才能挽救这一网鱼。 挽救这艘船的命运。 整艘远洋號,被巨浪一次次拋起,又狠狠砸下。 顾亦安能听到船体內部,每一根钢樑都在呻吟,每一颗螺丝都在战慄。 甲板上,水手们的呼喊、咒骂、和恐惧的尖叫,混杂在一起,被狂风揉碎成一曲混乱的悲歌。 他的听力,穿透了这一切喧囂,死死锁定在甲板中央。 “谁上去?!” 詹继航的咆哮,带著绝望的嘶哑。 “只要把那捲缆绳解开,我们就能收网!我给他加一万块奖金!”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和水手们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喘息。 爬上那根在狂风中,疯狂摇摆的桅杆? 脚下是湿滑的、隨时可能被巨浪吞没的甲板。 那是去送死。 一万块,买不了一条命。 “没人吗?” 詹继航的声音里,最后一丝强硬也崩塌了,只剩下哀求。 “算我詹继航,求求各位兄弟了!” 还是无人应答。 只有风的咆哮,像在嘲笑他的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怯懦的、有些漏风的声音,微弱地响起。 “我……我去。” 这声音,是阿克。 是那个一瘸一拐的、有著先天唇裂的少年。 第218章 凡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8章 凡人 “你疯了!” 詹继航的声音,在风暴中陡然拔高。 “给老子滚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船长……” 阿克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却透著一股与他身体不符的执拗。 “我的命……是你捡的。” “这艘船,就是我的家。” “我让你滚回去!听到没有!”詹继航咆哮。 “船长,交给我。” 顾亦安听到了。 他听到少年一瘸一拐的脚步,在湿滑顛簸的甲板上,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他听到了其他水手,齐齐倒抽冷气的声音。 “慢点!阿克!抓稳了!” “就差一点了!再往上一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狂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扼住了整艘船。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的巨浪,从侧面扑来,狠狠地拍在了船舷上。 “轰——!” 钢铁的悲鸣,震耳欲聋。 “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瞬间被风声吞没。 “阿克!!” 詹继航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悲鸣。 顾亦安听到了一声沉重的落水声。 紧接著,是第二声。 詹继航为了抓住被吹飞的阿克,自己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一同拖下了船,捲入了漆黑狂暴的大海。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船长掉下去了!” “阿克也掉下去了!” “快!快扔救生圈!” “看不见!浪太大了!什么都他妈看不见!” 恐惧,像一种看不见的病毒,在剩下的人群中疯狂蔓延。 哭喊声,绝望的嚎叫声,乱成一团。 他们彻底慌了。 在与天灾的搏斗中,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仓库里,顾亦安静静地听著这一切。 他那g47的躯体,在剧烈的顛簸中,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但属於“顾亦安”的人类意志,在这一刻压倒了冰冷的兽性。 他动了。 这是“顾亦安”这个意识,向这具名为g47的躯体,下达的第一个、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蜷缩的身体,缓缓站直。 黑红色的筋肉组织,在黑暗中无声地賁张,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扇被沉重的铁锁,从外面锁死的仓库门,在他眼中,脆弱得像一张纸。 “砰——!” 一声炸响,甚至盖过了天际划过的雷鸣。 仓库的木门,不是被踹开,而是被一股纯粹的暴力,直接轰得粉碎。 无数碎裂的木片,夹杂著断裂的铁锁,向著船舱內部的走廊倒飞出去。 几个因为恐惧,躲在船舱里的水手,正抱头蜷缩在角落。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 只看到一个近三米高的、通体黑红的、只存在於最深层噩梦中的怪物,从那片黑暗中,一步跨出。 没有五官的头颅。 布满虬结筋肉的躯体。 以及那条在身后微微摇摆的,长著粗壮倒刺的骨尾。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水手们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的本能都已遗忘。 顾亦安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身影一闪,已经衝出了船舱,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中。 甲板上,一片混乱。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在徒劳地往海里扔著救生圈,有人跪在地上,对著漆黑的大海嚎啕大哭。 顾亦安没有丝毫停留。 他来到船舷边,肌肉賁张的双腿猛地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纵身跃入了那片沸腾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大海。 入水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海面上下的喧囂,被隔绝开来。 冰冷和水压,对他毫无影响。 g47的躯体,天生就无视各种恶劣环境。 那道横裂的眼缝张开,眼前的黑暗与浑浊,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轻易就捕捉到了,在下方不远处,被暗流卷著翻滚的两个身影。 詹继航离得更近一些。 顾亦安骨尾一摆,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冲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詹继航的衣领,这个壮硕的汉子,在他手中,轻得像个玩偶。 不做任何停留,他后肢和尾巴同时发力,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態,强行调转方向,笔直地冲向海面。 “哗啦——!” 他破水而出。 甲板上的水手们,甚至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黑色的怪物,提著他们的船长,从海中一跃而起。 那是一个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 黑色的魔神,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拋物线,重重地落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隨手將已经昏迷的詹继航扔在地上 。 然后,在那几个水手呆滯的目光中,他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又一次跃入了大海。 这一次,目標更远。 阿克的身影,已经被海浪卷出了一百多米。 顾亦安在水中全力衝刺。 这具身体的爆发力,远超他的想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海水的包裹下,爆发出最极致的力量。 顷刻之间,他追上了那个沉浮的瘦小身影。 阿克的意识,已经模糊,身体因寒冷与呛水而僵硬。 顾亦安伸出的利爪,刻意收敛了足以撕裂钢铁的锋芒。 他小心地避开少年的要害,用臂弯將他牢牢圈住,转身,朝著渔船的方向破浪而去。 这一次,甲板上的人们,终於从震惊中回神。 当那个黑色的轮廓,再次破浪靠近,迎接他的,不再是呆滯。 是恐惧。 极致的,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浑身湿透,在狂风中颤抖,牙关不住地颤慄,分不清是因为刺骨的冰冷,还是因为眼前这非人的存在。 “哗——!” 他猛地衝出水面。 覆盖著黑色角质的利爪,“鏗”地一声,深深刻入了船舷的钢铁护栏。 他单臂悬掛在船侧,另一只手將完全失去意识的阿克稳稳托住。 肌肉賁张的臂膀发力,一个轻柔而平稳的动作,將少年送上了甲板。 接著,他庞大的身躯,轻盈地翻过护栏,落在甲板上。 沉重的脚步声,让周围死寂了一瞬。 水手们惊恐地后退,撞在一起,有人甚至跌倒在地,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 他们的眼神,只剩下看见神魔般的敬畏。 顾亦安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向船舱,人们像避开瘟疫一样,为他让开一条路。 那扇被他撞碎的仓库门,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门框。 他走了进去,反手將残破的木板拉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也隔绝了那些凡人。 他回到角落,將那张粗糙的麻袋,重新盖在身上,把自己藏回阴影里。 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 他听到人们绝望的叫喊,那张大网被放弃了,连同网里的鱼和昂贵的设备,一起沉入了海底。 船长破產了。 但这与他无关。 他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渐平息。 渔船驶出了那片狂暴的海域,引擎发出有气无力的声响,踏上了返航的路。 船长室內,气氛压抑。 顾亦安能听到詹继航一下一下地,用力將烟吸进肺里的声音。 大副阿勇也在里面。 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船长……我有个主意。” 他的声音乾涩而犹豫。 “也许……我们不但能把亏的钱都赚回来……” “还能发一笔横財。” 詹继航吸菸的动作,停住了。 室內一片死寂。 阿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 “那个东西……你想想,那是个什么东西……” “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它的价值,根本没法估量。” 第219章 贪婪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9章 贪婪 “住口!” 詹继航猛地转过身 。 “他救了我的命!救了阿克的命!你他妈现在想让我把他卖了?” 阿勇被这股气势,嚇得后退了一步,但贪婪很快就压倒了恐惧。 “船长,这不是卖!这是…… ” “我再说一遍,住口!” 詹继航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揪住了阿勇的衣领。 “他没有伤害我们任何人!他救了我们!” “船上所有人,都给老子把嘴闭紧了!” “谁要是问起来,就说那天晚上浪太大,我们看眼了,是海神显灵!” 阿勇的脸涨的通红,他挣扎著,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辩解。 “船长,你不能这么死脑筋……” 詹继航手臂一甩,將阿勇推倒在地。 “滚出去。” 仓库的黑暗角落里,顾亦安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麻袋下的躯体,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意识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贪婪,是铭刻於人类基因深处的本能。 詹继航的选择,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也让他有些意外。 这个看似粗鄙的船长,心里还守著一道底线。 不过,这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过客。 等船一靠岸,他就会离开。 这些人,只要不主动来招惹他,他们的命运走向。 他懒得干涉。 …… 第二天。 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阿克。 少年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盘。 他把盘子放在地上,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离开。 盘子里不是生鱼。 而是一整条清蒸的海鱸鱼,还冒著热气,上面撒了些许葱,淋著酱油。 顾亦安依旧蜷缩在麻袋下。 这具g47的身体,对熟食和调味料,有著本能的排斥,那种感觉,就像是让一个正常人去喝汽油。 但是,他闻到了鱼肉本身蕴含的蛋白质能量。 他没有动。 阿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盘子,用那含糊漏风的声音小声说。 “我看你昨天没动那两条鮁鱼……我就让厨房王叔,给你蒸了一条。 ” 放下盘子,他没有走,反而盘腿坐在了地上,与顾亦安隔著几米远。 “他们都叫我瘸子,豁嘴。” “船上的人,除了船长,其实都不太喜欢我。” 少年絮絮叨叨地讲著自己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无法掩饰的自卑。 顾亦安默默地听著。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变成了这样一头怪物之后,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孤立在黑暗里。 但这个少年,却在主动靠近他,向他倾诉。 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还保留著一丝“人”的温度。 “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阿克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堆麻袋。 仓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船体航行时,与波浪撞击的沉闷声响。 顾亦安在思考。 他这张脸,是噩梦的具象化,是能把人活活嚇死的恐怖图景。 但看著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年,他鬼使神差地,做出了决定。 麻袋,被缓缓地掀开。 顾亦安的脸,暴露在门外透进的微光中。 没有皮肤,没有五官 。 阿克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身体因本能的恐惧而僵住。 但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顾亦安的“脸”,过了好几秒,才强行让自己放鬆下来,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你比我好看。” 阿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漏风。 “你看我这里,他们都说,这是恶魔的诅咒。” “谁和我在一起,谁就会倒霉。” 顾亦安眼睛部位,两道眼瞼,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眼球。 他凝视著阿克。 金属质感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 “他们错了。” “你不是被恶魔诅咒,你是在出生时,被月亮亲吻过的孩子。” 阿克愣住了。 “月……月亮?” “对。” 顾亦安的声音,平稳而悠远。 “月亮偏爱你,所以在你身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印记。” “这个印记,让你与眾不同,也让你拥有了常人没有的天赋。” “我?” 阿克指著自己,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能有什么天赋,我只会拖后腿。” 顾亦安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你和我一样,都是带著使命,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是神之子。” 少年彻底呆住了。 神之子?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十几年来被自卑和嘲讽,包裹的黑暗世界。 他看著眼前这个恐怖,却又说著神圣话语的怪物,眼中渐渐亮起了光。 “真的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 顾亦安的竖瞳里,映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声音,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你也是神之子?”阿克小心翼翼地问。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拉过麻袋,將自己再次藏回了阴影里。 阿克呆呆地坐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那句“被月亮亲吻过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那道残缺的嘴唇。 原来……这是印记。 是月亮的吻。 他站起身, 一瘸一拐地,腰板却挺得前所未有的笔直,走出了仓库。 黑暗中,顾亦安能听到少年远去的脚步声。 轻快,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隨口编造的谎言,或许会改变这个少年的一生。 这让他冰冷的意识里,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 接下来的五天,航行变得枯燥。 渔船驶出了公海,正式进入了夏国的领海范围。 但对於阿克来说,这几天却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每天都会准时给顾亦安送饭。 食物从一开始的清蒸鱼,逐渐变得丰富起来。 有时候是白煮的虾,有时候是烤熟的魷鱼,虽然都没有任何调味,但至少保证了顾亦安最基本的能量摄入。 每次送完饭,阿克都不急著走。 他会坐在不远处,兴致勃勃地给顾亦安讲述海上的趣闻。 哪片海域有会发光的水母,哪种海鸟会模仿人的声音。 他甚至会学著海豚的叫声,虽然因为嘴唇的缘故,听起来有些滑稽。 顾亦安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听著。 这个少年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將他与那个属於“人”的世界,重新连接了起来。 偶尔,他会回应阿克两句。 每当这时,阿克就会变得更加兴奋,像是得到了神明的肯定。 顾亦安的人类意识,很享受这种久违的、单纯的交流。 下午。 顾亦安蛰伏在仓库的黑暗里,他的超凡听力,正无差別地扫描著整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顾亦安听到, 船长室。 里面不止一个人。 除了船长詹继航,还有大副阿勇。 以及另外四个水手。 顾亦安听到了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阿勇在说话,他的声音里,那种贪婪的兴奋,比五天前更加浓烈。 “船长,別再犹豫了。” “我已经通过中间人,联繫上了一家叫创界的科技公司。” “他们对这个东西非常感兴趣,开价三千万,见货付款。” “他们的人,现在就在港口等著。” “啪嗒。” 火苗窜起,詹继航点燃了一支香菸 。 阿勇的声音,变得阴冷。 “船长,我们几个商量好了。” “这三千万,你拿大头一千万,剩下的,我们五个兄弟分。” “你为我们著想,我们也为你著想。” “有了这一千万,你不仅能还清银行贷款,保住这条船,下半辈子也吃喝不愁了。” 詹继航狠狠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当然……” 阿勇的语气,陡然一转,话音里透著一股阴冷的毒意。 “你也可以不同意。” “那这三千万,就我们五个人分。” “若是有人阻拦……” “这茫茫大海上,每年失踪几个把人,不是很正常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跟著阿勇进来的四个水手,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的脚步,在狭小的船长室里挪动著,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詹继航依旧沉默著。 顾亦安的听力,捕捉到了他心跳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愤怒、剧烈,到慢慢平復,再到一种无奈的、缓慢的沉寂。 他能“听”到这个男人內心的挣扎,以及最终被现实压垮的崩溃。 阿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走近一步,声音放缓,带著致命的诱惑。 “船长,我们也不想这样。” “但我们也要活,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那个东西,是很厉害,我们亲眼看到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需要你那把枪。”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船长室里,只剩下香菸燃烧的“嘶嘶”声。 终於。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疲惫、不甘、屈辱与妥协的嘆息,从詹继航的肺里,沉重地呼出。 他什么也没说。 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这一声嘆息,已经代表了一切。 背叛,已经达成。 “我就知道船长是聪明人。” 阿勇笑了。 顾亦安听到他转身的脚步声,走向船长身后,那个老旧的铁皮橱。 “吱呀——” 橱门被打开。 阿勇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双管猎枪。 “走,兄弟们。” 阿勇的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 “干活了。” 第220章 选择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0章 选择 五道身影,鱼贯而出。 仓库的黑暗中,顾亦安那双漆黑的双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听到了。 五颗心臟,正因为贪婪,而加速搏动。 他们的脚步声,沿著走廊传来,嘈杂,混乱,像是壮著胆走向屠宰场的牲畜。 人类的欲望,比深海的旋涡,更加致命。 顾亦安並不愤怒。 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这些人。 明明亲眼见识过风暴中,那个撕裂大海的魔神剪影,却还是为了那串冰冷的数字,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三千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这个数字,让他们遗忘了恐惧。 让他们愚蠢地以为,凭著一把老旧的猎枪,就能轻易主宰一头神魔的命运。 “吱呀——” 那扇早已破碎的仓库门,被一只颤抖的手推开。 五个身影,堵住了门口,投下了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他们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武器”。 绳索,渔网,绑著铁块的鱼叉,还有从船上电工房里找到的,高压电击枪。 领头的阿勇,则將那柄猎枪抱在怀里。 冰冷的枪管,给了他最大的勇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角落里,那堆不起眼的麻袋。 在他眼中,那不是一个生命。 那是一张价值三千万,正在呼吸的支票。 “上!” 阿勇用枪管朝前指了指,对离他最近的一个水手下令。 那名水手,生得人高马大,此刻却腿肚子发软。 他吞了口唾沫,壮著胆子,一步步朝麻袋挪过去。 仓库里静得可怕。 顾亦安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杀意, 任由那个水手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麻袋。 “啊!” 儘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在看清顾亦安全貌的瞬间,那名水手还是嚇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其他几个人,也是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眼前的景象,足以击溃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防线。 高大的黑红色怪物,筋肉虬结。 体表没有一丝皮肤,光滑得像是被活剥的解剖学標本。 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从嘴巴位置,延伸到脖颈的缝隙,紧紧闭合著。 身后那条带著粗壮倒刺的骨尾。 在地面上无声地盘踞著,每一节骨刺,都闪烁著幽暗的冷光。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该有的生物。 “怕什么!” 阿勇的咆哮声,打破了死寂,声音却因恐惧而尖利。 “他再厉害,我们有五个人,还有枪!” 他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亦安的头部。 “別动!不然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这声威胁,似乎给了其他人一丝勇气。 他们重新围了上来,手中的鱼叉和电击枪,颤抖著对准了顾亦安。 “老刘,老王,上去!用绳子把他捆起来!”阿勇命令道。 两个水手对视一眼。 咬著牙,拿著准备好的粗麻绳,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他们即將把绳套甩出去的瞬间。 顾亦安,动了。 他没有展现任何攻击性。 他只是缓缓地,从蜷缩的状態,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慢。 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五个人的视网膜上。 虬结蠕动的筋肉一寸寸賁张,庞大的身躯,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投下的阴影,瞬间將门口的五个人完全笼罩。 那两个拿著绳子的水手,僵在原地,手中的麻绳,无力地垂落。 捆他? 用什么捆? 用这可笑的绳子,去捆一头能在风暴中逆浪而行,视深海如坦途的怪物? 这个念头是如此荒谬,以至於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阿勇的心臟,疯狂擂鼓,握著猎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对准的不是一个生物。 而是一座山。 一座即將喷发的、沉默的火山。 “別……別动!我真开枪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顾亦安依旧没有理会他。 他“脸”上那两道竖直的缝隙,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眼球。 冰冷的目光,越过枪口,精准地落在了阿勇的脸上。 “我要见船长。” 金属质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在逼仄的仓库里迴荡。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阿勇的回应,便迈开脚步,径直朝著门口走来。 阿勇和另外四名水手,大脑一片空白。 跑? 开枪? 还是让开? 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也冻结了他们的四肢。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尊黑红色的魔神,不紧不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向船长室的方向。 直到顾亦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五个人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阿勇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猎枪。 又看了看怪物离去的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攫住了他。 “跟……跟上!”他咬著牙吼道。 五个人,像护送死神的囚徒,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 从仓库到船长室,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顾亦安走得很慢。 他能听到身后那五个人,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船长室的门开著。 顾亦安迈步而入。 室內的烟雾,比之前更加浓重,呛得人睁不开眼。 詹继航正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当他看到顾亦安那张非人的脸,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阿勇五人时。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神色。 有愧疚,有恐惧,有挣扎。 还有一丝解脱。 顾亦安走到他面前,巨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笼罩。 詹继航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要卖了我。” 顾亦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去一个叫创界的地方。” 詹继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船长!別听他的!” 阿勇在门口壮著胆子喊道, “他就是个怪物!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顾亦安对身后的叫囂,置若罔闻。 他那双非人的眼瞳,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詹继航,倒映出船长因恐惧与愧疚,而扭曲的脸。 “我给你两个选择。” 那金属质感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在烟雾中扩散开来。 “第一,你点头,確认这笔交易。” “你会得到那笔钱,而我,这个不久前才救了你性命的怪物,会被他们抓去,肢解,研究。” “第二,你摇头,放我离开。” “交易取消,船照常到港,而你將失去一切,彻底破產。” 致命的抉择,被冰冷地摆上檯面。 船长室里死一般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詹继航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一声接著一声,无比清晰。 顾亦安在审视他。 审视这份被贪婪、和绝望,反覆炙烤后,还剩下多少重量的人性。 这同样,也是在审视自己。 这个选择,算是对那张免费船票的偿还。 也是为了阿克。 那个少年几天的陪伴,是这趟绝望航程中,唯一值得他记下的温暖。 他决定给船长一个机会。 一个选择自己结局的机会。 第221章 人性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1章 人性 船长室內,烟雾繚绕。 每一缕升腾的烟气,都像是詹继航扭曲挣扎的內心。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和风浪搏斗,和贫穷搏斗,自以为是条硬汉。 可直到今天。 他才发现自己,从未面临过真正的选择。 一边是救命的恩情。 另一边,是压垮他半生的债务,是几十个跟著他討生活,等著拿钱养家餬口的兄弟。 良心? 那玩意儿值几个钱? 它不能让银行的催债电话停下,不能让船上的柴油加满。 他握著烟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屈辱。 他要亲手,將自己的救命恩人,送上断头台。 用那条命,换自己的下半生安稳。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最后一点光,正在熄灭。 “船长!別听他的!” 门口,阿勇的咆哮声,尖利刺耳,唯恐他下一秒就反悔。 他把那冰冷的双管猎枪,枪口,死死对准顾亦安。 “他就是个怪物!” “放它走,你拿什么还债?拿什么给我们发工钱?” 阿勇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毒液。 “有了这三千万,你什么都有了!別犯傻!” 詹继航的身体僵住了。 阿勇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闭上眼,准备接受这笔骯脏的交易。 就在这一刻。 “放开他!” 一道含糊漏风,却又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嘶吼,从门口传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跛著脚,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是阿克。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柄,不知从厨房哪个角落里翻出的。 锈跡斑斑的菜刀。 少年用他那单薄得可笑的身躯,挡在了顾亦安的前面。 直面阿勇和另外四个水手。 少年的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谁敢动他……” 他举起那柄可笑的菜刀,声音因为嘴唇的残缺,而更加含混不清。 却带著一种悍不畏死的决绝。 “我就杀了他!” 这句稚嫩、荒唐的威胁,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勇看著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豁嘴瘸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这道微不足道的身影,像一道灼热的光,猛地扎穿了詹继航紧闭的眼皮。 船长猛地睁开眼。 他看著那个挡在怪物身前的少年。 那个被所有人嘲笑,被所有人欺负,却在这一刻,爆发出纯粹勇气的少年。 他再看看阿勇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再看看自己这双,准备沾满骯脏背叛的手。 一股灼热的羞耻感,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詹继航,活了大半辈子。 到头来,活得还不如一个孩子! “阿勇。” 詹继航的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欠你们的工钱,我就是去卖血,也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灯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是,谁都不能动他。” 他看著顾亦安,一字一句。 “让他走。” 空气,瞬间凝固。 阿勇脸上的错愕,迅速转变为狰狞。 “船长,你他妈疯了?” 他往前一步,枪口侧移,对准了詹继航。 “现在,这里,你说了不算!” 四个水手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背叛,已经不需要再掩饰。 顾亦安冰冷的意识,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背影。 这趟绝望的航程里,唯一的一点暖色。 他抬起手,那布满暗黑角质层的手爪,轻轻放在了阿克的肩膀上。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 “阿克。” 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 “別眨眼。” “看好了。” “神之子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亦安动了。 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动作。 阿克只感觉一阵腥风从耳边刮过,他甚至来不及眨眼。 没有惨叫。 没有反抗。 一切都在一秒內发生,又在一秒內结束。 然后,世界,就变成了红色。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暴雨般浇了他满头满脸。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他几乎要窒息。 爆开的血雾,正缓缓变得稀薄。 船长室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墙壁、天板、地面,都被一层新鲜的、温热的血肉组织糊满。 五具被强行拆解开的“零件”,散落在房间各处。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那个黑红色的神魔,消失了。 只有那扇通往甲板的门,在吱呀作响。 阿克呆立原地,手里还攥著那把生锈的菜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神之子的力量…… 这就是……神的力量? 詹继航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刚才,不是阿克衝进来。 如果刚才,自己选择了那三千万。 那么此刻,这堆碎肉里,也会有属於自己的那一块。 是阿克,救了他一命。 ........ 临河市。 因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清河而得名。 只是这条河,早已不清澈。 浑浊的河水,夹杂著城市的排泄物,散发著一股复杂的味道,缓缓流淌。 河底。 淤泥之下,一道黑红色的身影,正逆著水流,无声无息地向上游潜行。 是顾亦安。 或者说,是g47。 从东海入海口,沿著海岸线北上,再转入內河。 g47的躯体,是完美的潜行工具。 它不需要呼吸,特殊构造的肌肉,可以从水中直接剥离微量的氧气,供给最低限度的消耗。 特殊的体表结构,能將水的阻力降到最低。 他就这样, 避开了所有人类的航道与监控,回到了这座他最熟悉的城市。 夜,已经深了。 顾亦安站在小清河畔公园的阴影里,打量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他不再是那个少年。 他是一头来自极北冰原,以辐射为食,不容於世的怪物。 他没有走大路。 g47的躯体,在黑夜中穿行,贴著建筑阴影,脚步没有一丝声息,快得像掠过的幽灵。 监控摄像头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固定角度的摆设。 金都园。 11栋,5楼。 那个亮著温暖灯光的窗户,他的家。 他蹲在自家窗外的空调外机上。 听觉穿透了墙壁和玻璃。 他“听”到妹妹顾小挽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划过,心跳平稳而富有活力。 他“听”到母亲陈清然,拖地的声音,每一次弯腰,心率都比上一秒沉重。 顾亦安就这么静静地听著。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意识深处,却翻涌著,足以將自己溺毙的酸楚。 母亲忙完了,走进妹妹房间。 “小挽,別写太晚了,早点休息。” “知道啦妈,马上就好。” 陈清然走到窗边坐下,与窗外的顾亦安,仅隔著一层玻璃。 咫尺。 天涯! 他能看清母亲鬢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髮。 能看清她眼角因疲惫,而加深的细纹。 陈清然拿出手机。 指尖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被她置顶的號码。 她將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那句,她已经听了无数遍的、冰冷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清然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掛断电话。 一声压抑不住的嘆息,从她唇边溢出,伴隨著骤然紊乱的呼吸。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影在灯光下,拉得无比孤单。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还不死心。 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又一次,拨出了那个號码。 依旧是关机。 顾亦安蹲在冰冷的空调外机上,一动不动。 他不能回去。 他这副样子,会把母亲和妹妹活活嚇死。 他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噩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黑暗里,默默守护。 第222章 惊魂夜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2章 惊魂夜 夜风,带著小清河的腥甜,吹过整座城市。 顾亦安的身影,从金都园的暗处剥离,无声滑入城市的脉络。 他贴著建筑的背阴面穿行。 脚下没有一丝声响,速度快到只在路灯的余光里,留下一道倏忽即逝的残影。 见过母亲和妹妹。 那份灼烧心臟的痛楚,沉淀下去,化作了更重的担子。 还有一个地方,必须去看一眼。 在这个城市里,在他被所有人当成另类,被孤立的岁月里。 曾有过一束,不那么標准、却异常温暖的光。 那个因为过分丰腴,同样不容於主流审美,而被孤立在人群之外的唯一好友。 江小倩。 她家在城市新区。 这片区域规划得井然有序,街道宽阔,路面乾净。 夜深了。 空气中只剩下深夜独有的清冷。 顾亦安循著记忆,来到江小倩家楼下, 他抬头,看向三楼。 那个带阳台的房间,是江小倩的臥室。 窗户紧闭,窗帘拉著,一片漆黑。 顾亦安心头一松,看来已经睡了。 他准备离开,但就在转身的瞬间,那扇漆黑的窗户里,一道微弱的光亮,一闪而逝。 是手机屏幕的光。 这么晚了,没开灯,在玩手机? 不对。 顾亦安的思维,在瞬间高速运转。 江小倩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大大咧咧,熬夜是常事,但绝不是这种不开灯、鬼鬼祟祟的做派。 他的听觉穿透了墙壁。 三楼的那个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亦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后退两步,整个身躯拔地而起。 脚尖在二楼的防盗窗上轻轻一点,整个身躯便轻盈地翻上了三楼的阳台。 阳台上晾著乱七八糟的衣服,其中一件尺码惊人的卡通t恤。 他將身体,缩在杂物堆的阴影里,侧耳倾听。 房间里,依旧是死寂。 那双漆黑的眼球,贴上冰冷的玻璃窗。 里面很黑,依旧能看清床铺是空的,书桌前也是空的。 人呢? 这么晚了,她不在房间里,能去哪? 顾亦安的意识深处,那根名为“担忧”的弦,被猛地拨动。 就在这时。 “吱呀——” 他身后的阳台门,开了。 顾亦安心头剧震。 江小倩? 她怎么会从阳台门出来? 来不及细想,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开,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猛地转身,足尖发力,准备从阳台一跃而下。 晚了。 一道高大、圆润的身影,已经完全走出了阳台门,正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 四目相对。 不,是两颗人类的眼球,对上了两颗非人的、藏在缝隙里的漆黑瞳孔。 江小倩脸上的困意,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她那张肉乎乎的脸上,眼睛和嘴巴,都张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顾亦安已经落到了楼下的地面。 他听到身后,那酝酿了三秒的惊恐,终於衝破了声带的束缚。 “啊——!!!” 一道堪比防空警报的、穿金裂石的尖叫,撕裂了整个生活区的寧静夜空。 整栋楼的灯,唰地一下,全亮了。 “我操!” 顾亦安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夯货的嗓门,怎么比以前还大了!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了无数开窗、叫骂的声音,还有江小倩那依旧中气十足的尖叫续集。 他在小区的绿化带里狂奔。 路过一户人家,晾衣杆上掛著一条顏色俗丽,印著牡丹凤凰的大床单。 他想也没想,顺手一扯,將床单裹在了身上。 夜色中,一个两米多高、披著床单的庞大身影,以一种反物理的姿態,在建筑物的墙壁上,飞檐走壁。 那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目击者怀疑人生。 匯金大厦。 他从大厦背阴面的外墙,手脚並用,几下就攀上了楼顶。 確认四周无人,他才从安全通道,下到了二十一楼。 “天眼工作室”。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顾亦安却犯了难。 钥匙。 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永远地留在了极北冰原。 现在这具躯体,光滑得连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口袋都没有。 他看著门上那个坚固的大插锁,嘆了口气。 算了。 他伸出那只暗黑角质层覆盖的手爪,握住锁头。 指尖用力。 “嘎嘣。” 一声清脆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声响。 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 工作室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江小倩显然经常来打扫,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张他了大价钱买来的、鎏金边的大沙发上。 他走过去,试著坐下。 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上面。 身后那条带著骨刺的长尾,更是委屈地盘在地上,占了老大一块地方。 他扯过那条床单,將自己从头到脚盖住。 牡丹和凤凰的图案,將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熟悉的、安全的环境。 让那根从极北冰原开始,就一直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疲惫,瞬间將他吞没。 ....... 天,渐渐亮了。 他还在黑暗的梦乡里。 梦里,云九穿著一身白衣,正笑眯眯地向他走来。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云九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接近创界科技吗?” “我……”顾亦安想解释。 “你什么你!” 云九脸色一沉,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乌黑髮亮的大棍子,二话不说,衝著他的脑袋就抡了下来。 “崩!” 一记闷响。 顾亦安一愣。 怎么……这么真实? 虽然g47的躯体几乎屏蔽了痛觉。 但那种沉重的、带著风声的钝器打击感,清晰得不像是在做梦。 “崩!” “崩!” 又是两下,结结实实地敲在他的头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顾亦安终於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做梦! “我让你撬门,让你偷东西,我打死你个贼……” 是江小倩的声音,顾亦安不敢掀开床单,赶紧用那金属质感的声音喊道。 “別打了!是我!顾亦安!” 江小倩的动作,停了。 她狐疑地盯著那个裹在床单里、一动不动的巨大凸起。 “放屁!” 江小倩立刻反驳,声音都劈了叉。 “你这公鸭嗓子,老娘听不出来啊!” 顾亦安一个头两个大。 “真的是我,手套怪,瘦猴,上职高的时候,每天都忽悠你给我带滷肉 .........” 一连串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黑歷史,从床单下,用那怪异的声音说了出来。 江小倩终於信了大半。 “那你……把脸露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亦安沉默了。 “我现在的样子……变了,怕嚇著你。” “老娘是被嚇大的!” 江小倩把棒球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少废话,掀开!” 顾亦安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抬起手,用那只覆满暗黑角质层手爪,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盖在头上的床单。 那张没有皮肤,没有五官,只有筋肉虬结,和两道漆黑缝隙的非人面孔,彻底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 江小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然后。 “崩!” 又一棍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狠,结结实实地敲在了顾亦安的脑门上。 “妈的!嚇死老娘了!” 第223章 故人依旧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3章 故人依旧 江小倩双手握著棒球棍,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是嚇得不轻,连带著骂人的声音,都带著哭腔。 顾亦安顶著那张非人的脸,一动不动地看著她,他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当头棒喝”吗? 江小倩骂完,也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黑红色怪物。 那张没有五官、只有扭曲肌肉、和漆黑缝隙的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每一寸细节,都清晰得让人作呕。 可就是这张脸,刚才用那古怪的、金属摩擦般的嗓音,说出的那些话,又让她不得不信。 恐惧还在,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正在慢慢浮上来。 恐惧、噁心、怜悯、困惑.... 全都拧在她那张肉乎乎的脸上,最后她丟掉棒球棍,一屁股瘫坐在地。 “你……你先盖上。”她的声音还在抖。 顾亦安依言,扯过那条印著牡丹凤凰的大床单,重新將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里胡哨的茧,再次出现在工作室中央。 死寂。 江小倩坐在地上,缓了足足五分钟。 她终於吸了吸鼻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掀开吧,我不打你了。” 顾亦安沉默了一下,缓缓掀开床单,只露出那张非人的脸。 “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的?” 江小倩的声音里,惊恐褪去,只剩下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是心疼,也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嫌弃。 顾亦安看著她。 形势严峻,他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也没有必要隱瞒。 他那正在被g47躯体本能蚕食的思维,必须在彻底锈蚀前,做出最后的安排。 “你先把门锁好,从里面反锁。”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金属质感,冰冷而怪异。 江小倩二话不说,爬起来跑到门口,“咔噠”一声將门反锁,还把安全插销也给扣上了。 “好了。”她回到沙发前,紧张地坐下。 顾亦安省去了一切细节。 用最简短的词句,將创界科技、宗世华、神族、还有他自己只剩一个月生命的事实,讲述完毕。 江小倩的嘴巴,隨著他的讲述越张越大,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 “怪不得……”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什么?”顾亦安问。 “前几天,网上突然爆出新闻,说好多国家联合起来,全面制裁夏国。” 江小倩的脸色变得苍白, “然后,不到半天,网就断了,到现在都连不上。” “只有电视台还有一个台有信號,天天都在播放gg。” 她抬起头,看著顾亦安。 “我昨天去过你家,阿姨说小挽学校也停课了,说是流感。我还以为……” 顾亦安沉默。 网络中断,舆论管制,这和他的预想完全一致。 正常情况下,面对国际制裁,宗世华应该引咎辞职。 但他不会。 他手中握著“始源血清”,根本不在乎这些压力。 小挽的学校停课了,这让他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至少,妹妹暂时是安全的。 但这只是暂时的。 风雨欲来。 “那……那怎么办?” 江小倩的脑迴路终於跟上了, “你再找一支血清,再融合一次,不就行了?” “理论上可行。”顾亦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每一次融合,基因链崩溃的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一旦失败,就是彻底的崩解。” “我这具身体已经融合了太多次,早已超过了稳定值的临界点。” “再来一次,几乎必然是死路一条,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这具身体,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进了江小倩的心里。 “那……那怎么办?”她带著哭腔,又问了一遍。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也在问自己。 怎么办? g47的侵蚀,让他的思维方式正在改变,能想到的,都是最简单、最粗暴的解决方式。 杀戮,破坏,毁灭。 不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股来自人类灵魂的理智,死死地压制著g47的本能。 思考,必须思考。 临河市,地处东华战区和南部战区的交界地带,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一旦战爭爆发。 这里,很快会变成绞肉机。 临河市,不能再待了。 一个初步的、模糊的计划,终於在他迟钝的脑海里成型。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他对江小倩说,“打开录像功能。” 江小倩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办,举起手机,对准了他。 顾亦安从床单里站了起来。 庞大的、近三米的黑红色身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抬起右手。 “噌!” 五根暗金色骨刃,从指关节处瞬间弹出,在灯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然后,他又將骨刃收回体內。 他凑近手机镜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离屏幕只有不到十厘米。 “江叔叔。” 金属质感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 “我是顾亦安,小倩跟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务必,儘快带著小倩和阿姨,离开临河。去西部,去藏区,越远越好。” 说完,他示意江小倩可以关掉了。 江小倩颤抖著手,按下了停止键。 顾亦安重新坐下,用那条床单盖住身体。 他郑重地对江小倩说。 “现在,听我的。” “立刻回家,把这段录像给江叔叔看。” “把我告诉你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相信江小倩的父亲,一个精明了一辈子的商人,在看到这段顛覆三观的录像后,会做出最正確的判断。 “那你呢?还有阿姨和小挽怎么办?” 江小倩急切地问。 “她们,我自己想办法。” 顾亦安的声音,不容置喙。 “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江小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顾亦安叫住她,“先帮我买几样东西。” “一部手机,一个能收听短波的收音机,还有……一件能遮住我这身板的衣服。” 江小倩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色凸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体型,去哪买衣服? 寿衣店的加大版都穿不下吧? 她还是咬牙道:“我去想办法!” 江小倩走了。 工作室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顾亦安脑中那根名为“思考”的弦,依旧是迟钝的。 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那种大脑被抽空后剧痛的感觉。 至少,那个时候,他的脑子是好使的。 不到一个小时,江小倩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给。” 一个大购物袋递过去。 “手机,收音机,都给你买最好的。手机號我已经记下了,也帮你存了我的號。” 她从袋子里抖出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带兜帽的超大號风衣。 “你试试,应该……勉强能穿。” 顾亦安接过风衣。 “我走了。” 江小倩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 “你……你自己小心。” “嗯。” 她走后,顾亦安立刻打开短波收音机。 旋钮转动,沙沙的电流声响起。 跳过本地频道那些激昂的歌曲,耐心地在复杂的频段搜索著。 终於,在一个嘈杂的频段里,捕捉到一个说英语的男声。 是dbc的国际频道。 新闻的內容,让他的世界,瞬间冰封。 【……夏国面对国际制裁,史无前例的持强硬態度。】 【以宗世华为首的强硬派,已宣布对北方七区进行军事管制…】 果然。 战爭,真的要来了。 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拿出仅剩的三十多支“雷神”能量胶,拧开一支灌进嘴里。 滚烫的能量洪流,冲刷著他的身体,却像是试图填满一个正在崩塌的深渊,转瞬即逝。 它能补充能量,却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就在这时。 “嗡……嗡……” 刚买来的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著“小倩”两个字。 顾亦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接起电话。 “顾亦安!” 电话那头,传来江小倩急促到变调的声音。 “出事了!走不了!” “我爸说,出城的所有路口,全部被封锁了!” “高速、国道,甚至连乡下的小路,都有军队站岗!许进不许出!” 封城? 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江小倩又拋出了一个更惊悚的炸弹。 “还有!还有!”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 “他们……他们开始挨家挨户地採集dna了! “说是要建立什么.........国家基因档案库!” “我刚回家的时候,亲眼看到好多军车,车身上都画著红十字!” “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在军队的保护下,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推进!” “他们已经到我们小区了!很快……很快就要到你家了!” “啪嗒。” 手机从顾亦安的手中滑落。 世界的声音在远去。 江小倩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的“怎么办”,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那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父亲十年前布下的防火墙,在宗世华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採集dna。 ab型血。 顾小挽。 这几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已经生锈的大脑上。 人类的智谋,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终究是笑话。 顾亦安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被黑色风衣袖子遮住的、覆满角质层的手爪。 既然“思考”已经无用…… 那就用“本能”来解决问题。 一股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从g47的意识深处 ——甦醒了! 第224章 本能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4章 本能 一辆掛著军方徽章的白色医用车。 静静地停在“锦绣江南”小区的门口。 车身崭新,红十字的標誌,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刺眼。 街道旁,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標准战术队形散开,警惕著周围的风吹草动。 他们的表情,混杂著一丝百无聊赖。 想不通採集个dna建档,为何要动用野战部队,还要求全员掛实弹。 车上,五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一名户籍警察的带领下,走进了小区。 “滋啦——” 小区的喇叭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紧接著,一个女声响了起来。 声音字正腔圆,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请各位住户注意,请各位住户注意。” “为配合国家基因档案库建设工作,现在开始进行信息採集。” “请各位住户携带本人身份证,按楼栋单元分批下楼,有序配合工作。” 长条桌,在空地上摆开。 居民们排起了长队,队伍行进缓慢,但秩序井然。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人抱怨,也没人质疑。 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体的声音,微不足道。 队伍的末尾,江小倩和她的父母,夹在人群中。 江父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但那双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一切。 江母则一脸忧虑,小声地和丈夫嘀咕著什么。 江小倩捏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紧张地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用一次性採血针,刺破邻居的指尖。 一滴血珠,挤在小小的卡片上。 贴上標籤,放入一个金属样本箱。 高效,精准,冷漠。 一条看不见的流水线,正在將整座城市的秘密,打包收纳。 与此同时,医用车旁。 一个年轻的士兵,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得皱巴巴的“塔山”。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习惯性地去摸打火机,却摸了个空。 “兄弟,借个火。” 他朝旁边一名老兵咧嘴一笑。 老兵斜睨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个zippo打火机,在手里拋了拋。 “规矩懂吧?用一次,一根烟。” 年轻士兵正要笑著应下。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掠过。 他只觉肩上一轻,那支他从未真正开过火的自动步枪,消失了。 “谁?!” 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军车侧面一晃而过。 “嗤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用钢爪,在黑板上用尽全力划过。 四道深深的爪痕,从医用车的油箱部位,一直延伸到车门。 淡黄色的汽油,在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 “嗒!嗒!嗒!” 三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点射,从不远处的绿化带暗影中炸响。 三发子弹,精准无误地钉在军车后轮的,金属轮轂上。 弹头与金属,剧烈摩擦,迸射出一串炽热的火。 火星飞溅。 瞬间点燃了地上那片,蔓延开的汽油! “散开!臥倒!” 老兵的吼声,撕心裂肺。 四名士兵本能地向四周扑倒,寻找掩体。 他们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但从未想过,会在一个平静的居民区,面对如此突兀的袭击。 紧接著。 “轰隆——!!!” 油箱被彻底引爆。 一声巨响,震得整条街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灼热的气浪,夹杂著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小区里排队的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年轻士兵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下持续的蜂鸣。 他挣扎著抬起头,想寻找那个袭击者。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一生、乃至以后所有噩梦里,都无法磨灭的一张脸。 那张脸,就悬在他的正上方。 逆著火光,宛若地狱探出的头颅。 没有皮肤,没有五官。 只有一条条虬结蠕动的暗红色肌肉,和两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 这一刻,年轻士兵的思维停滯了,呼吸也停滯了。 极致的恐惧, 攥住了他的心臟。 突然,那张恐怖面孔上,眼睛的位置,肌肉组织,猛地向两侧裂开。 两颗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漆黑眼球,暴露出来。 那双眼中,一瞬间闪过了某种,疯狂的杀戮欲。 但又被另一种更深沉的痛苦,死死压制。 是挣扎? 是……人性最后的囚笼。 士兵看不懂。 一只覆盖著暗红色角质层的手爪,距离他脖颈大动脉,只有一寸。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他想到了自己远在乡下的父母,想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表白的姑娘。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爪子只是摘走了他战术腰带上,掛著的三枚手雷。 过了许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 眼前,空无一人。 只有熊熊燃烧的军车残骸,和满地的狼藉。 感觉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爆炸后,大脑產生的幻觉。 他回头,看向那团烈火。 军车已被烧得通红。 里面的数千份dna样本,连同这座城市数千个家庭的秘密。 正一同化为灰烬。 …… 金都园。 顾亦安的身影,掛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杨树的枝干上。 他低头,看著手中三枚沉甸甸的手雷。 刚才那一瞬间,g47那股纯粹的杀戮本能,几乎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那只爪子,只需要轻轻一划,就能撕开那个年轻士兵的喉咙。 但他贏了。 用残存的人性,贏下了这场与体內恶魔的战爭。 这些士兵,只是庞大的战爭机器上,一颗颗冰冷的螺丝钉。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执行的任务,背后意味著什么。 一辆新的医用军车,和一辆警车,停在小区门口。 依旧只有四名士兵,在悠閒的警戒。 顾亦安拔下其中一枚手雷的保险销。 屈膝,脚下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树冠中,暴射而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轨跡,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掠至那辆医用军车旁。 手雷,用一种极其精准的力道,砸碎了驾驶室的侧窗,落入车仓。 他的脚尖在车顶轻轻一点,身体再次拔高,向著城市的另一个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是士兵们惊恐的呼喊,和徒劳的射击。 几秒后。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將这个城市的混乱,推向了新的高潮。 顾亦安头也没回。 这样的车队,在临河市,总共有十支。 它们正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精准地切割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居民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每一次爆炸,都代表著一辆军用採集车的终结,和数千份dna样本的湮灭。 顾亦安像一个最高效的死神,在城市的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地划掉他的目標。 不到一个小时,十辆採集车,已被他摧毁了七辆。 就在他奔向第八个目標点时。 一阵熟悉的、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 天空中,一架武装直升机,正从远方天际疾驰而来。 机头下方那个硕大的光电转塔,死死地锁定了地面上,那个飞速移动的黑点。 还有三辆。 顾亦安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 谁也拦不住他。 直升机上的机炮,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顾亦安的身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穿梭。 利用复杂的城市地形,不断变换著路线,躲避著来自天空的锁定。 然而,奇怪的是,直升机並没有开火。 它只是像一只盘旋在猎物上空的禿鷲,不远不近地跟著。 g47那野兽般的直觉,在他体內疯狂咆哮。 危险! 致命的危险! 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后方! 他猛地回头。 城市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两个黑点。 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是两名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人影。 他们以一种完全反物理的、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贴著地面,朝著自己狂奔而来。 觉醒者。 而且,是两个。 第225章 猎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5章 猎神 两个觉醒者。 顾亦安大脑中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硬碰硬? 不。 对方底细不明,自己生命力正在流逝,每一分能量都无比珍贵。 更何况,任务尚未完成。 他必须摧毁所有採集点,將这场围猎,变成一锅谁也看不清的浑水。 没有半分迟疑。 顾亦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腿部虬结的肌肉群,瞬间賁张到极限。 脚下的柏油路面,应声龟裂! 身体朝著与两人来路垂直的街区深处,悍然射出。 你强任你强,老子不陪你玩。 g47的躯体,在极限奔跑中,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追击的两人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近三米的庞然大物,跑路跑得如此果断。 他们立刻调整方向,紧追不捨,死死咬在顾亦安身后。。 午后的临河市,上演著一出荒诞而恐怖的追猎。 一个近三米的黑红色怪物,在前方亡命狂奔。 两个黑色鬼魅,在后方死死追咬,头顶还有一架武装直升机如影隨形。 下一个採集点,近了。 顾亦安手中,两枚刚刚顺来的手雷,保险销早已被他用蛮力捏断。 他回头瞥了一眼。 追兵只剩一个了。 另一个呢? 他来不及细想,前方路口,一辆白色的医用军车,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车旁的四名士兵,显然接到了通报,神经高度紧张。 看到那道巨大的黑影衝来,他们毫不犹豫地抬枪射击。 “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喷吐而出。 但在顾亦安那双g47的眼中,飞驰的子弹,变成了慢动作。 他的躯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態扭曲、闪避。 几颗躲不开的子弹,打在他暗红色的角质层上,毫无痛觉,连让他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骇。 这是什么怪物?! 就在他们愣神的剎那,顾亦安已经掠至车旁。 他甚至没减速。 手腕一抖。 两枚手雷划出两道精准的弧线,一前一后,精准地落入车厢。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爪,闪电般探出。 一名士兵只觉得腰间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掛在战术腰带上的三枚手雷,已经消失无踪。 “轰!” “轰!” 身后,几乎是同时响起了两声剧烈的爆炸。 第八个。 顾亦安毫不停留,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冲向下一个目標。 还有两个。 就在这时。 他那属於g47的野兽直觉,疯狂地发出警报。 一股致命的寒意,从正前方袭来! 一道人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前方。 距离,不到五米。 贴脸! 是刚才消失的那个觉醒者! 他双手持握著两把改装过的手枪,枪口黑洞洞的,已经对准了顾亦安。 “砰!砰!砰!砰!砰!” 没有一句废话,枪声连成一片。 如此近的距离,连续射击,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顾亦安瞳孔猛缩。 躲不开了!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不再闪避,右手的骨爪,瞬间弹出尺长,朝著对方的身体,横扫而去! 不计代价,以伤换命! 那名觉醒者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面对这足以將他撕裂的一爪,他竟然硬生生在空中一个拧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骨爪的锋芒。 但顾亦安的攻击,从来不是单选题。 “噗!噗!” 两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左肩、和右胸。 子弹的动能巨大,深深嵌入筋肉组织。 一股陌生的撕裂感传来。 然而,他的攻击,还未结束。 就在对方身形扭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那条隱藏在他身后,布满倒刺的粗壮尾骨,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出! 这是他的杀招! 那个觉醒者瞳孔剧震,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这个怪物,还有一条尾巴! 他想躲,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觉醒者的左腿,被尾骨上的倒刺,从膝盖上面处硬生生扫断! 整条大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翻折,森白的骨茬,刺破了黑色的作战服。 “呃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顾亦安得手,却不恋战。 必须速战速决! 他正要上前,给这个断腿的傢伙,补上致命一击。 另一道身影,已经从后方追至。 没有枪。 那人手中,握著一柄古朴的短剑。 剑身暗沉,毫无光泽。 那人看了一眼倒地的同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冰冷,死寂。 麻烦。 顾亦安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 用冷兵器的觉醒者,意味著他的自信,全部来源於他自身。 速度、力量、技巧。 这种人,远比玩枪的,要难缠无数倍。 没有对峙,没有交流。 在追来的觉醒者出现的瞬间,战斗便已打响。 顾亦安率先发难。 他庞大的身躯压低,四肢並用,裹挟著撞碎山峦的气势,猛然扑向对方。 右手骨爪,左手利爪,以及那条致命的尾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是他目前能发挥出的最强力量。 然而,那个持剑的觉醒者。 他的动作,没有顾亦安那么狂暴,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舞蹈般的美感。 他只是简单地侧身,滑步。 閒庭信步,却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顾亦安雷霆万钧的攻击。 骨爪撕裂空气,只抓到一道残影。 利爪挥过,擦著他的衣角划空。 致命的尾鞭,呼啸而至,他却身形一矮,贴著地面滑了过去。 顾亦安一击落空,心中警铃大作。 太快了! 这傢伙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 不是纯粹的速度,而是一种对时机、距离、角度的极致把握。 这是一个真正的近战大师。 中级觉醒者。 这傢伙的实力, 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在技巧上,远超於他。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合。 每一次,顾亦安势在必得的攻击,都被对方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化解。 而对方手中的那柄短剑,每一次吞吐,都指向他的要害 ——眼眶与头颅。 若非g47的战斗本能和超速反应,他脑袋早已多出几个窟窿。 “你很强。”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激斗中响起。 “可惜,你不是纯粹的战士。” “你的战斗方式,充满了犹豫和束缚。”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是人性。 是那份属於“顾亦安”的理智,像一道枷锁,死死地压制著g47的杀戮本能。 他无法做到,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將生命视为草芥,將杀戮当成艺术。 这种“犹豫”,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是致命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亦安发出一声怒吼,攻势陡然变得癲狂。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將全部力量,都灌注到攻击之中。 双爪齐出,直取对方头颅! 与此同时,那条隱藏的尾骨,再次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 捅向对方的心臟! 这是他最强的绝杀。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持剑的男人,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后退。 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闷响。 顾亦安的攻击,命中了对方的胸膛。 衣服、皮肤与肌肉,被瞬间抓碎,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 那柄短剑, 竟贴著他的尾骨,一削而上! 一道乌光闪过。 “噗嗤!” 顾亦安只觉得身后一轻。 一种巨大的不协调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条无往不利的粗壮尾骨,从根部,被齐齐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 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筋肉,在疯狂地抽搐、蠕动。 剧痛,没有传来。 传来的是一种身体核心平衡,被破坏的巨大失重感。 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了。 这是一个以伤换伤的陷阱!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声,从上空的直升机上响起。 是狙击枪! 这声音,顾亦安至死都不会忘记。 是那个在极北冰原,三枪点爆三个畸变体的神枪手! 子弹没有瞄准他的头颅。 而是瞄准了他身侧,一个空无一物的位置。 是预判! 对方预判了他躲避的下一个落点! 一股凉气,从顾亦安的脚底板,直衝天灵。 这些傢伙,是一个配合默契的猎杀小队! 他强行拧转身体,放弃了所有格挡动作,以一个近乎自残的姿势,向著另一侧,狼狈地扑了出去。 “嗤啦!” 灼热的狙击弹,擦著他的肩头飞过 。 跑! 必须跑! 没了尾巴,面对这个身法诡异的剑客,还有一个在天上的神枪手,他毫无胜算。 他的脑海里,瞬间规划出唯一的逃生路线。 去河边! 小清河! 只有进入水下,利用这具身体两棲的特性,才能摆脱他们的追杀! 他一跃而起,朝著小清河的方向,再次亡命狂奔。 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成了顾亦安最后的避难所。 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巨兽,在楼宇之间疯狂跳跃、穿行。 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或墙体上,留下蛛网般的龟裂。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死死地咬住他的身影,將他的一切行动,都暴露在天空的注视之下。 奇怪的是,直升机上的狙击枪,始终没有开火。 顾亦安懂了。 他是在等待,在“校准”。 等待酝酿出那致命的一击。 g47的野兽直觉,在他体內疯狂尖叫。 一股被锁定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变向、加速,都无法摆脱。 那个狙击手,也是一名觉醒者! 他的预判能力,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绝境。 小清河。 那条浑浊的、散发著腥气的河流,就在前方。 河水,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顾亦安將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致。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河岸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攀升到了顶点! 来了!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来了。 这一次,顾亦安的感觉无比怪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颗子弹,瞄准的,是他的腹部。 但又不仅仅是腹部。 他的直觉疯狂地告诉他,无论他选择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那颗子弹,都在他所有可能落点的终点,静静地等著他自己撞上去。 这是什么枪法? 这已经不是技巧,而是近乎“预知未来”的神技! 躲无可躲! 避无可避!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在空中强行扭动身躯。 噗。 一声轻微的撕裂肌肉的声音。 子弹,击中了他腹部的一侧。 没有爆炸。 没有巨大的贯穿伤。 不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已经开始迟钝的脑海。 他想起了书豪在地下基地里,说过的一段话。 “……对付这些畸变体, 目前已知的,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 “给他,再次注入始源血清。” “让他的基因链,在不可控的强化中,彻底崩溃!” 这颗子弹…… 是始源血清! 完了。 顾亦安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枚代表命运的硬幣,被再次高高拋起。 这一次,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是再一次不可控的恶性突变? 还是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觉醒者? 亦或是…… 彻底的崩溃。 第226章 降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6章 降临 噗通! 冰冷浑浊的河水,瞬间吞噬了顾亦安。 小清河,这座城市污浊的动脉,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没有神树的温和引导,没有陷入昏迷后,在安全地带醒来的侥倖。 敌人就在头顶。 子弹撕开的腹部,那枚特製的弹头,正將一种截然不同的、狂暴到极点的能量,注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不是撕裂,不是灼烧。 而是一种从基因层面开始的、蛮横的重组。 意识在飞速下沉,坠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不能睡! 他对自己咆哮。 只要昏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即使没有崩解。 他也会被捞上去,被强迫再次拋起命运的硬幣,直到彻底崩解成一堆粉末。 那时,妹妹小挽呢? 她会被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从家里带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重复他此刻的命运。 还有母亲。 先失去儿子,再失去女儿,她会怎么样? 顾亦安不敢想。 那幅画面,比他此刻身体承受的痛苦,要恐怖一万倍。 绝不能昏迷! 给我挺住! 他像一个溺水者,在意识的深海中疯狂挣扎。 用对家人的眷恋,用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筑起一道对抗昏沉的堤坝。 也就在这时。 一股更加暴戾、更加蛮荒的力量,在他血脉深处,甦醒了。 头顶,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束刺目的强光灯光柱,蛮横地穿透浑浊的河水,在他藏身之处扫来扫去。 他们能看到自己! 这河水虽浊,但g47近三米的庞大身躯,在水下就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突突突突——! 重机枪的咆哮声,在头顶炸响。 水面瞬间被密集的弹雨,打得沸腾起来,无数水柱冲天而起。 大口径的子弹,拖著长长的气泡轨跡,撕裂水的阻力,恶狠狠地朝他射来。 顾亦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鐺!鐺!鐺!”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响。 他愕然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暗红色的筋肉皮肤之上。 一层全新的、闪烁著暗金色幽光的鳞片,正破开皮肉,疯狂地滋生、覆盖。 鳞片不大,却层层叠叠,紧密咬合。 铸成一件天成的幽光甲冑。 恶性突变! 顾亦安的心臟,骤然一紧。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剎,就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压下。 恶性突变,总比直接崩解成一摊粉末要好!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这些新生的暗金色鳞片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觉,混合著嗜血的暴戾,在他胸腔中野蛮地膨胀。 身体內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咔嚓……咔嚓…… 骨骼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长、撑大、重塑。 他的身躯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著。 转瞬之间,已然化作一个足有五米高的庞然巨物。 四肢被扭曲重塑,变得畸形而粗壮,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指尖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指甲变黑、硬化,猛地伸长,化作了五根闪著寒光的锋利倒鉤。 脊椎末端,断裂般的剧痛炸开! 一条布满了细密倒刺的狰狞巨尾,猛地破开血肉,在浑浊的水中狂暴地抽打! 尾巴的末端,更是一个足以轻易撕开钢铁的巨大骨鉤。 一个古老而疯狂的名字,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浮现。 蛇神,娜迦。 不……是寂灭兽。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顾亦安。 哗啦——! 滔天水浪被一股巨力悍然撕开。 刚刚诞生的寂灭兽,猛地衝出水面,屹立於河中。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不再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竖瞳,穿透漫天水幕,锁定了头顶那个盘旋的铁鸟。 这股新生的力量,天生就为杀戮而来。 他不再躲闪,任由子弹在身上敲打出密集的鼓点。 他张开巨爪,狠狠探入河底的淤泥之中。 那股暴戾的力量,顺著他的手臂,涌入四周的河水。 河水,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在他的意志下,两团巨大的、混合著泥沙的水流,被强行从河里剥离出来。 水流在他的掌心,疯狂旋转、压缩。 水分子,在超乎想像的压力下,改变结构,瞬间凝结成一柄,长达数米、闪烁著寒光的,巨大三叉戟! 其上,甚至还掛著腥臭的水草、和淤泥。 但那锋利的尖端,却散发著足以洞穿一切的恐怖气息。 就在他蓄力,准备掷出这致命的武器时。 “砰!” 又一声熟悉的、沉闷的狙击枪响,从直升机上传来。 寂灭兽的猩红竖瞳,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一枚透明子弹,包裹著一滴金色液体的,撕裂空气,带著无可匹敌的预判,朝他射来。 他想躲。 可那该死的预判,再次降临。 子弹的轨跡,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 它的目標,是他腹部,一小块尚未完全覆盖鳞片的薄弱之处。 精准,狠辣! “吼——!!!” 寂灭兽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震得整条河都在颤抖。 他放弃了躲闪。 將体內新生的、狂暴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於双臂之上。 在子弹击中他身体的前一秒,那柄巨大的泥水三叉戟,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脱手而出! 噗嗤! 子弹,再次钻入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 那柄三叉戟,也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跡,精准地射向天空的武装直升机。 直升机的驾驶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想要规避。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三叉戟,从正面,狠狠地贯穿了驾驶舱的防弹玻璃! 失控的武装直升机,在空中打著旋。 一头朝著远处的河岸边,栽了下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空。 爆炸的衝击波,横扫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顾亦安被这股巨力,狠狠地拍向河底。 但此刻,外界的衝击,与他体內的风暴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第二枚血清子弹,像一滴投入滚油中的水,在他体內,引爆了一场更加恐怖的基因雪崩。 似有一千个、一万个太阳,在他每个细胞里同时引爆。 光。 极致的白光,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根被他用剧痛、和执念,勉强维持的意识之弦。 终於。 彻底崩断。 那枚代表命运的硬幣,被再次高高拋起。 这一次,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顾亦安脑中,只剩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下一次,是正面,还是反面? 亦或是…… 硬幣会碎掉? 第227章 归来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7章 归来 上午十点,清河水库。 水面下暗影涌动,一个身影撕开波光,破水而出。 哗啦! 水珠,从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滚落。 每一寸皮肤,都光洁如新,蕴藏著一种內敛、而完美的力量韵律。 再没有g47的暗红筋肉,更不见寂灭兽的狰狞鳞片。 他是顾亦安。 他以人类的姿態,回来了。 阳光洒在皮肤上,带著一种久违的暖意。 他贪婪地呼吸著属於人类世界的空气。 那枚决定命运的硬幣,落下的。 是正面。 他的目光扫过,落在岸边柳树下。 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在纠缠。 三道目光,在空气中交匯。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见他赤身裸体,脸上瞬间涨红,指著顾亦安便怒斥。 “什么人?你这是耍流氓!” 顾亦安没有理会。 他甚至懒得分辨对方脸上,是羞耻还是愤怒,那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一步上岸。 身形带起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男人颈侧一麻,斥骂音效卡在喉咙里,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女人嚇得尖叫,隨即死死捂住脸,身体抖成一团。 她以为会遭到侵犯。 但没有。 她从指缝里偷看。 那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人,正以一种极致的冷漠,飞快地剥下昏迷男人的衬衣、西裤。 然后,旁若无人地穿在自己身上。 连那双黑色的皮鞋也没放过。 “他很快会醒。” 冰冷的声音落下时,顾亦安的身影已在数十米外。 化作一个远去的小黑点。 女人呆呆地看著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看了看地上只剩一条內裤的同伴。 一阵寒风吹过。 她打了个冷战。 …… 顾亦安在狂奔。 风在耳边被撕裂成尖啸,大地在脚下疯狂倒退。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在他体內静静流淌。 並非g47那种撕裂一切的狂暴,也非寂灭兽那种毁天灭地的蛮荒。 这是一种內敛的,完美的,掌控一切的强大。 大脑清明如镜,五感被提升到超人领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跃动著爆炸性的活力。 这是“中级觉醒者”。 或许是“质变者”。 但他没时间品味这份新生。 昏迷了多久? 临河市的血样採集…… 小挽!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必须立刻回去! 五十多公里的距离,他选择直线,无视一切地形。 速度快得骇人,远超哑巴那样的初级觉醒者。 田间劳作的农人,只觉眼前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再揉著眼细看,田埂的尽头空空如也。 “娘的,白日见鬼了?” 十几分钟后,城市轮廓,已在地平线浮现。 脚下的皮鞋,在高速的摩擦下彻底崩解。 他索性赤脚,坚韧的脚底皮肤与地面接触,传来真实的触感。 拐上郊区公路。 他放缓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晨跑者。 前方,一列墨绿色军车长龙,正缓缓驶来。 牵引式火炮,装甲运兵车,荷枪实弹的士兵。 这不是维稳。 这是战爭。 顾亦安闪身躲进一栋民房的阴影,眼神冰冷。 进城后,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街道空旷,行人寥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军车和警车,不时呼啸而过。 整座城市,就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穿行於小巷与阴影,终於来到金都园楼下。 站在家门口,那颗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颤动的心。 此刻,却擂鼓般狂跳。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內,死寂。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一遍。 依旧无人应答。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头皮。 他准备破门。 手刚握住门把,目光却骤然凝固。 防盗门的柵栏后,木门上,贴著一张透明胶带固定的便签纸。 是江小倩的字跡。 “亦安,我把阿姨和小挽接去我们家了,她们很安全。见字速来。小倩。” 那根紧绷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他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身的衣服,和赤著的双脚。 他转身下楼。 在二楼鞋架上,取走一双还算合脚的运动鞋,又在车棚里“借”走一辆没上锁的破旧自行车。 链条“嘎吱”抗议,隨即在沛然巨力下疯狂转动。 他冲入了风中。 十几分钟后,江家住宅门口。 “叮咚。” 门铃刚响,门就被猛地拉开。 江小倩看到他,先是瞳孔一缩,隨即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 她把“还活著”三个字死死咽了回去。 “你终於回来了!” 顾亦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客厅。 母亲陈清然,妹妹顾小挽,还有江海山夫妇。 “小安!” 陈清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来,扬起手想打,却又在半空停住。 最后只是重重拍在他的胳膊上,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后怕。 “你死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你是想嚇死我吗!” “妈,我……” 顾亦安看著母亲鬢角新添的白髮,喉咙一阵乾涩。 “哥!” 顾小挽跑过来,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顾亦安目光,转向江小倩。 江小倩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微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顾亦安心中一暖。 她守住了秘密。 这时,江海山走了过来,这位商场梟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小安,没时间寒暄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急促。 “小倩把事情都说了,虽然只是皮毛,但足够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全城军事戒严,所有通讯切断。” “这里,一秒都不能多待。”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江海山指向窗外:“我了血本,打通了西边出城的关卡。” “按你之前跟小倩提的,去藏区。” “那里地广人稀,地形复杂,是最好的避难所。” “必须先躲过这场战爭,最惨烈的初期阶段,以后再做打算。” “我本来打算明早走,你回来了,那就现在!” “立刻!马上!” 顾亦安点头,“我没问题,给我半小时,回去取些东西。” “好!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顾亦安没浪费一秒,跟母亲和妹妹交代一句,便转身离去。 回到工作室。 將所有黄金、能量胶等物资,装上改装过的大眾suv。 半小时后,两辆车准时匯入主干道。 江海山的路虎,在前面开路,顾亦安的大眾紧隨其后。 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店铺紧闭。 只有巡逻的士兵、和闪烁的警灯,整座城市都瀰漫著一股末日般的死寂。 沿途关卡,两辆车都能顺利通过,显然他的钱没有白。 顾亦安心中稍定。 然而,在通往国道的最后一个检查站,一切戛然而止。 前方,不再是几个士兵和简陋路障。 而是冰冷的混凝土工事,是狰狞的铁丝网,是沙袋后探出的,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眼神森然地注视著每一个靠近的活物。 江海山的路虎被拦下。 一名上尉军官,面无表情地走来。 江海山连忙递出那张,耗费了巨资才弄到的通行证,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那名上尉,甚至没正眼看他。 只用两根手指捏过通行证,扫了一眼。 然后,像掸掉一片垃圾般,便隨手扔到路边。 “通行证作废。” 他的声音冷得像铁。 “命令:所有人员,立刻下车,接受血样检疫筛查!” “一个都不能少!” 江海山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第228章 枷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8章 枷锁 血样检疫筛查。 顾亦安比谁都清楚这背后藏著什么。 这不是检疫。 这是筛选! 是宗世华在得到大量始源血清后,对全城进行的一场大型“耗材”筛选! 而车里他那单纯的妹妹,正是这场筛选中,最完美的祭品。 顾亦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得像是在自家楼下散步。 “军官,我们是去探亲的,既然路不通,我们就不去了,现在就回家。” 他语气温和。 上尉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命令,所有人员,下车,接受血样防疫筛查。” “回去,也得查。” “这是为了全城安全,一个都不能少。” 死局。 退路被彻底封死。 顾亦安的大脑,在剎那间进入了绝对的清明。 千分之一秒內,所有可能性被穷尽,又被一一否决。 退?不可能。 车掉头的瞬间,就会被当成逃窜者,车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闯?更不可能。 面对十几支自动步枪和一挺重机枪,这辆大眾suv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杀?他可以瞬间制住眼前的上尉,杀了这十几个人。 可母亲、妹妹,还有江家三口,他们怎么办? 他们会成为自己疯狂举动下最无辜的牺牲品。 所有物理层面的路,都通向死亡。 只剩一条路。 一条风险最大,却唯一能破局的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位一脸冷漠的上尉脸上。 “我要给宗將军打电话。”他平静地说。 上尉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呵,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 他的话,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残影闪过。 上尉只觉得腰间一轻,隨即,太阳穴便被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死死抵住。 是他自己的配枪。 顾亦安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用上尉的身体,做成了最完美的肉盾,將自己完全遮蔽在十几道枪口的锁定之外。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十几名士兵瞬间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顾亦安,或者说,对准了被他挟持的上尉。 陈清然和江海山嚇得魂飞魄散,几乎要衝下车来。 “別过来!” 顾亦安一声低喝,眼神如刀,扫向江海山。 江海山混跡商场半生,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从顾亦安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看到绝望和疯狂,只看到了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死死拉住几乎要崩溃的陈清然。 “现在,用你的军用频道,联繫你能联繫到的最高级別的指挥官。” 顾亦安的声音,贴著上尉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告诉他,净火,顾亦安,有紧急情报。” 上尉全身僵硬,死亡的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 他不知道什么是“净火”。 但他知道顶在自己脑袋上的,是上了膛的真傢伙。 他颤抖著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军用通讯器,按下一串號码。 “报告长官……西三区主干道检查站…我这里……有个人,自称是……净火,顾亦安,有紧急情报……”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 时间凝固。 空气中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隱约的警笛。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小倩死死捂住嘴,陈清然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江海山的手臂。 五分钟。 像五年一样漫长。 “滴滴——” 通讯器尖锐的呼叫声打破了死寂。 上尉哆嗦著手接通。 “说。” 一个威严而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报告……人还……还在这里……” “净火两个字,也是你能盘问的?让他接电话!” 顾亦安接过通讯器。 “我是顾亦安。” 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声音里,传来一种压抑著狂喜的颤抖。 “顾大师?真的是你?” “你还活著!太好了!这简直是奇蹟!我们马上派人去接你!” 是邱城博士。 顾亦安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声音依旧冰冷。 “不急。我现在有麻烦。” “我需要保证我的家人,绝对安全。” 电话那头的邱城愣了一下,隨即语气变得更加热切。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 “我们会用最高规格保护好他们!” “请你一万个放心!把电话交给那个不开眼的东西!” 顾亦安將通讯器递还。 上尉战战兢兢地接过来,只听了不到十秒,脸色就从惨白,再到土灰。 额头上的冷汗,不自知的渗出。 “是!是!我明白了!” “保证完成任务!保证顾大师和家人的绝对安全!” 他掛断电话,转身面对顾亦安,那张脸已经换上了近乎諂媚的敬畏。 “顾大师!误会!这是个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顾亦安鬆手,將配枪还给了他。 上尉接过枪,姿態谦卑得像个侍者。 “顾大师,前面战况不明,太危险了,我们护送您和您的家人,去临时营地休息,那里绝对安全!” 前一秒还是阎王殿的检查站,此刻却像是敞开的迎宾门。 士兵们面面相覷,缓缓放下了枪,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江海山坐在车里,目瞪口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又重新拼接。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不,这已经超出了权势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神话。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两辆车在军用吉普的“护送”下,缓缓驶过检查站,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 一所小学,被改造成了戒备森严的临时军营。 教室內,六个人正襟危坐,气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亦安身上。 “小安,你……”陈清然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顾亦安知道,必须给他们一个解释。 一个他们能够理解,也必须接受的解释。 他端起水杯,呷了一口,开始编织那个精心准备好的谎言。 “妈,江叔,这事说来话长。” “我之前,帮军方处理过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特殊事件。” “看看风水,卜个吉凶,类似的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陈清然和江海山的表情。 “您二位也知道,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就越是在意。” “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军方的一些高层,其中……也包括宗將军。”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精准地切中了他们的认知。 江海山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瞭然,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他见过的富商巨贾,哪个办公室里没供著神佛,脖子上没掛著大师开光的宝贝? 陈清然虽仍將信將疑。 但看到儿子安然无恙,那颗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 她更关心的,是儿子的安危。 一个小时后,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军用直升机在操场上降落,捲起漫天尘土。 邱城博士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坐在会议桌旁的六个人,眼神只在顾亦安身上停顿了一秒,便瞬间明白了整个局势。 “顾大师,好久不见。” 他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 “邱博士,麻烦你了。” 顾亦安起身与他握手,並没有介绍身边的家人,刻意保持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距离。 邱城是聪明人,立刻会意。 他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现在局势动盪,你们打算去哪里?” “藏区。”江海山抢著回答, 邱城摇头,语气严肃。 “不行,那里局势更复杂。”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最安全。” “北台省。” “那里已被划为会谈区,也是外交飞地。” 顾亦安眼眸微垂。 这是最理想的去处。 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如果顾大师愿意,” 邱城看著顾亦安,语气诚恳, “我可以动用关係,將您的家人,还有您的朋友,秘密地安置在北台省。” “保证他们在那里的生活,衣食无忧,绝不会受到任何波及。”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一个用家人的绝对安全,来换取他顾亦安效忠的交易。 他成了人质。 或者说,他的家人,成了让他心甘情愿,戴上的枷锁。 顾亦安看了一眼母亲鬢角新增的白髮,又看了看妹妹那张依然带著稚气的脸。 这副枷锁,是黄金打造的。 这间牢笼,是温情铺就的。 他別无选择。 或者说,他心甘情愿地,迈了进去。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如有千钧之重。 隨即,他抬起眼,直视邱城。 “邱博士,你要明白一件事。” “他们,是我的一切。” 顾亦安没有说下去。 但那眼神,让邱城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博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请求,是警告。 邱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他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顾大师请放心!我立刻安排专机!” “最迟明天一早,他们就能出发!” 第229章 谋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9章 谋士 夏国,北台省,大同区。 这里,曾是歷史底蕴、与现代繁华交织的文化名城。 局势骤变后,各国驻夏领事馆,纷纷迁址於此。 一时间,这片土地,成了寸土寸金的外交孤岛。 承德路,一栋戒备森严的高档住宅楼。 两套相邻的三居室,江家一套,顾亦安家一套。 顾亦安对这安排很满意。 邱城做事滴水不漏。 从內地过来,整个转移过程悄然无声,抹掉了一切官方和军方参与的痕跡。 明面上,这只是一场,由富商运作的紧急避险。 而江小倩那位精明的父亲,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次行动的唯一功臣。 以他的人脉和財力,安排家人撤离,合情合理。 而这处住所的安排,更是让他看到了对方的诚意。 並非是房子本身有多奢华。 而是它所在的这条街,如今已是各国领事馆的聚集地,是北台省內安保级別最高的地方。 目光所及之处,掛著不同国旗的建筑鳞次櫛比,这里几乎已经成了一片事实上的,万国外交飞地。 这里是风暴眼中,最平静的地方。 客厅里,一切安顿妥当。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母亲和妹妹身上。 连日奔波带来的惊悸,还清清楚楚地写在她们脸上,神色尚未完全放鬆。 “妈,小挽上学的事,江叔叔会去办,你不用操心。”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陈清然面前。 “这里有六百万,我凭本事赚的,乾净钱,你们放心。” 陈清然的目光落在卡上,没有动,只是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藏在深处的,陌生感。 顾亦安避开了她的注视。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也得过去帮他们办点事。” “会有危险吗?” 陈清然的声音,有些发紧。 “能有什么危险。” 顾亦安笑了笑,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 “人家又不是让我上战场拼命。” “就是看中了我这一门的手艺。” “看看风水,卜个吉凶,推算一下未来的走向,费点脑子而已。” 旁边一直安静听著的顾小挽,眼睛一亮。 “我知道!” “哥哥就像是古代的诸葛亮,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就叫谋士!” 顾亦安被她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对,对,还是我们家小挽有聪明。” “古代叫谋士,现在嘛,叫高级顾问。” 他又看向母亲,神色变得郑重了些。 “还有,咱们家保险柜里的那些黄金,就是为了防备有这么一天准备的。” “那也是我赚的,放心,玄学这行当,想赚钱很容易。” “以后记住,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用钱。” “用钱解决不了的,就用黄金。” 陈清然看著眼前的儿子,再看看这窗明几净、价值不菲的房子,以及那匪夷所思的专机接送。 她知道,事情绝不像儿子说的那么简单。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看风水”能达到的能量范畴。 但她也清楚。 有些事,儿子不愿说,她再问也问不出来。 她没有像其他母亲那样,说什么“要知恩图报”的漂亮话。 她只是深深地看著顾亦安,一字一句地说。 “钱不重要,报恩也不重要。” “小安,你在外面,多长个心眼。” “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顾亦安重重地点头。 他又起身,跟江家三口告別。 江海山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他拍著顾亦安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家里有我,放心。” 江小倩把他拉到门边,胖乎乎的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她没有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只是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瘦猴子,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顾亦安喉结滚动,低沉地“嗯”了一声。 这声音里,是给所有人的承诺。 他没有再回头,决然地拉开门。 沉重的门板在身后合上,將一切担忧与牵掛,尽数隔绝。 楼下,一辆普通的计程车,早已静静等候。 出租司机,已经等在车外。 那是个身穿西装的年轻人。 他看到顾亦安,没有多余的言语,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站姿笔挺,动作利落,每个细节都透露出严苛的专业训练。 车辆悄无声息地匯入车流,驶向郊外的民用机场。 没有繁琐的安检,没有等待。 一架民用货机,已经发动了引擎,在停机坪上发出低沉的轰鸣。 顾亦安登机,舱门关闭。 飞机隨即滑跑,冲天而起。 他看著舷窗外飞速缩小的城市灯火,知道自己正在离那份短暂的安寧,越来越远。 ........ 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那名西装革履“出租司机”全程陪同。 从民航改军机,从运输机换成直升机。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变成了连绵的雪山,再到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最终,飞行器在一片被浓雾笼盖的原始森林降落。 这里他曾经来过。 宗世华的秘密基地。 那个代號“净火”的起点。 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接替了那名“出租司机”,带领顾亦安穿过层层关卡,走向基地深处。 士兵在一间会议室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亦安推门而入。 邱城博士站在会议桌前,见他进来,脸上笑意盎然,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顾大师,欢迎归队!” 顾亦安的视线,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身材瘦削,一身合体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悬著一柄气息古朴的短剑。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在自己失控变成g47,破坏那辆医用军车时,追杀自己的中级觉醒者。 那个拼著重伤,也要用手中短剑,斩断自己骨尾的男人。 “顾大师,认识他吗?”邱城博士的声音,適时响起。 这是一个试探。 一瞬间,顾亦安就明白了。 他们已经確认,自己就是g47。 但他记得书豪说过,恶性突变体会,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知道,自己在那个时候,还保留著清醒的意识。 思绪急转,顾亦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摇了摇头。 “恕我眼拙,这位先生看著很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邱城与那瘦削男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亦安看懂了。 自己的应对,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邱城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冰冻。 “他是无光,上次任务中,差点被你杀死。” 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们果然知道了。 顾亦安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邱博士,您这话从何说起?” “我只是个道门术士,怎么会……” 邱城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站起身。 “先不谈这个,跟我来,见一个人。” 顾亦安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穿过熟悉的走廊,进入了基地的更深层。 他们来到一间全白色的房间前,一道巨大的单向玻璃,隔绝了內外。 房间中央的医疗床上,静静躺著一个人。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顾亦安的呼吸停了。 是金环。 怎么可能是她? 她不是早被鱼雷轰得尸骨无存。 可现在,那个本该死去的金环,不仅活著,还恢復了完整的人类形態。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看不到任何伤痕,只是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刺骨的寒意,沿著血液流遍四肢。 他之前对“净火”计划的所有推断,对宗世华这个人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全盘推翻。 一切都错了。 错得离谱。 他意识到,自己踏入的,是一个远比想像中。 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领域。 第230章 摊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0章 摊牌 金环。 她还活著。 顾亦安大脑里的风暴,瞬间平息。 无数混乱的碎片,被一股绝对的冷静,强行拼接、分析。 他能从畸变体恢復人形,金环自然也可以。 无非是始源血清的轮盘赌,她运气好,又赌贏了一次。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邱城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 一个念头划过,顾亦安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这不是试探。 当邱城用他母亲和妹妹的安危,为他套上那副名为“保护”的枷锁时。 任何试探,都已多余。 一个连家人都被对方握在手里的棋子,没有背叛的资格。 所以,自己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坦诚。 邱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別耍样了,你已经是我的人,把你的一切价值都榨乾,我们之间,应该开诚布公。 顾亦安收回目光,看向邱城,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著对昔日“同伴”的一点复杂情绪。 “她……也是我们的人?” 这个“我们”,用得妙到毫巔。 邱城脸上的笑意深不见底,他欣赏顾亦安的聪明。 “不,她是创界的人。” “她和你一样,都是那场地狱盛宴里,爬回来的倖存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句话,铁证如山。 无数线索,在顾亦安的脑中,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真相,简单而残酷。 极北冰原,他们找到了重伤畸变的金环。 再次对她使用了始源血清,让她恢復人形,成了“觉醒者”。 那么自己呢? 一个普通人,绝无可能活著走出冰原,更不可能徒步回到临河。 唯一的解释是。 他也曾变成畸变体,凭藉野兽的本能,一路南下。 邱城那句“无光差点被你杀死”,就是最后的拼图。 所以,从他以g47的形態,对血样採集车发起攻击那一刻起. 他的一举一动,就从未逃离过宗世华势力的眼睛。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他们只知道一个失控的畸变体,回到了临河。 却绝不会想到,在那副丑陋扭曲的躯壳之下,顾亦安属於人类的意识。 自始至终,都未曾熄灭。 想通所有,既然对方想要“开诚布公”,顾亦安便决定给他们一份精心准备的“坦诚”。 他开始讲述。 一份九分真一分假的完美剧本。 从踏上极北冰原,到任务失败,再到他被血清感染,彻底失去理智 。 他的敘述详细而清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只抹去了三件事。 第一,他在变异状態下,拥有清醒的意识。 第二,隱瞒了自己从神树上醒来后,到小清河水库醒来之间所有事情。 第三,他不是“觉醒者”,而是远超於此的“质变者”。 “……后来,再次醒来,我就在临河的水库里了。” 故事讲完,顾亦安的神情,依旧带著一丝恍惚。 邱城听完,脸上浮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色。 顾亦安的这番说辞,显然正中他的下怀。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 邱城领著他,穿过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更加庞大的白色大厅。 大厅两侧,矗立著一排排直抵天板的巨大玻璃槽。 幽绿色的液体中,浸泡著十几具形態各异的战魔。 它们只有双眼能动,眼神茫然的看著几人 。 顾亦安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在液体中,浮沉的扭曲躯体。 忽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大厅最角落的一个培养槽里,囚禁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双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腕骨处延伸而出的,两根粗大黑色骨质枪管。 是哑巴。 或者说是z97! 他竟然还活著,被活捉了。 哑巴,猛地睁大了双眼。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死死地锁定了顾亦安。 顾亦安的心臟,骤然一缩,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邱城,用一种夹杂著好奇的语气。 “这些战魔……留著它们有什么用?” 邱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炫耀般的平静。 “这些,是在极北冰原神山外围捕获的,低等恶性突变体。”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之所以没有直接提取血清,是因为我们,很快就能实现,对它们神经系统的绝对控制。” “当然,仅限於这种低等的。” 他补充道,“更高级別的畸变体……目前还无法控制。” 绝对控制。 顾亦安沉默地消化著这几个字,没有再看哑巴一眼,仿佛真的被这宏伟的手笔,震撼到了。 邱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转身道: “走吧。” 他领著顾亦安,与始终沉默的无光一起,穿过这个满是活体战利品的巨大房间,走向基地更深处的一间会议室。 三人落座。 邱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我只能告诉你,在你失去理智的这段时间里,你变成了畸变体。” “现在你现在是觉醒者了。” “我会为你安排最好的资源,让你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顾亦安心头微动。 邱城只说了自己是“觉醒者”。 显然,他不知道“质变者”的存在。 看来,在他们眼中,自己最大的价值,依然是那玄之又玄的“天眼门神功”。 这才是,他们如此重视自己的根本。 邱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將顾亦安的思绪,拉回现实。 “关於极北冰原,你必须知道一些事。” “我们並没有得到全部的始源血清。” 他语气一沉。 “我们只杀死,和捕获了外围少量负责警戒的战魔,而巢穴里的所有畸变体和战魔,並非死於我们之手。” “是一只强大的蛇形生物首领,它强行收回了那些同源的始源血清,所有被回收的个体,当场化为齏粉。” “隨后,那只首领,连同巨树上绝大部分的始源血清,一起消失了。” “这是一股我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力量。” 蛇形首领? 寂灭兽......齏粉。 顾亦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返回巢穴时,看到的遍地黑色粉末。 原来如此。 他们並不知道寂灭兽这个名字,看来邱城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谎。 邱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显示器亮起,浮现出一幅夏国电子地图。 大片的猩红区域触目惊心。 从中部核心地带,一直蔓延到南部沿海,夏国所有最繁华、最重要的城市群,几乎全被囊括其中。 只有广袤的北方和西部,仍是原来的顏色。 “创界科技已经侵蚀了大半的疆土。” 邱城的声音低沉如铁。 “是宗將军在北方强硬地划下了防线,才为我们保住了这片残存的土地。” 不等顾亦安做出反应,画面切换,地图瞬间缩放为全球视角。 景象,令人窒息。 除了夏国那片未变色的区域,世界地图上的绝大部分国家和地区,都已被同样的猩红所覆盖。 “这些,是已经落入创界之手的国家。” 邱城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传来。 “创界科技的野心,从来都不是一个夏国。” 他指著那片刺眼的红色。 “他们的目標,是整个世界。” 顾亦安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毫无波澜。 原来,牌桌已经这么大了。 “还记得宗將军的女儿,甘雅吗?”邱城忽然提到了她。 顾亦安一怔,点了点头。 “她已经被创界的人抓走了。” 这个消息让顾亦安有些意外。 “那我们……” “不用去救。”邱城直接打断了他, “我们知道她在哪,但任何营救行动,都只会徒劳地损失我们宝贵的觉醒者战力。” “为了大局,宗將军已经……放弃了她。” 邱城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敬佩,像在讚颂一位为国舍家的伟大领袖。 顾亦安的脸上,也適时地流露出敬意。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自古帝王家,亲情最是淡薄。 放弃一个女儿,既能彰显自己的“大义”,又能保存实力,还能博取同情与忠心。 当这个所谓的救国领袖,掌握了“始源血清”这种顛覆世界的大杀器。 这位將军的野心,又会比创界科技小到哪里去。 他们爭的,不是主义,不是国民。 他们爭的,是这颗星球的王座。 想通了这一点,顾亦安对自己当下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不是棋子。 他是赌桌上,一枚价值连城的筹码。 隨时可能被推出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也隨时可能,掀翻整个赌桌。 “邱博士,需要我做什么?” 顾亦安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为了家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他必须在这个疯狂的赌局里,为自己贏得最高的价值。 邱城很满意他的態度。 “范有德死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范有德,一个能替代他,重新打入创界科技內部的人。” “你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混入创界的核心层,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全球总部的確切位置。” “第二,我们有不少潜伏在创界內部的觉醒者,最近都莫名其妙地失联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查清楚,他们在隱瞒什么?那些失踪的觉醒者,到底去了哪里?” 顾亦安皱起眉。 “德叔为我们工作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创界的总部在哪?” 邱城摇头。 “他去过,但每一次都是在被深度蒙蔽的情况下,通过秘密渠道传送。”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但具体坐標,一无所知。” “我该怎么进去?”顾亦安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邱城的目光,转向了会议室的门口。 “她,就是你的钥匙。” “金环是创界科技的精英特工。” “我们会安排一场巧合,让你和他一起存活下来。” 邱城的嘴角,泛起一抹冰冷。 “一个忠心耿耿、死里逃生的精英特工,一个潜力无限、同样从地狱归来的天眼门大师……” “当你们两个,一起出现在创界科技时,你觉得,他们会拒绝你们的回归吗?”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但隨即,又燃起一团冰冷的火焰。 这哪里是潜伏。 这是把他和另一个定时炸弹捆在一起,直接扔进敌人的心臟。 第231章 入戏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1章 入戏 邱城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催促,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压迫感。 “对金环的深度催眠,不能维持太久,否则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邱城语气平淡地补充。 “一个傻子,对我们没有任何价值。” 这句话,也是说给顾亦安听的。 一个没有价值的顾亦安,下场恐怕还不如一个傻子。 “你现在是觉醒者了,但你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 邱城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一天,让无光帮你,好好认识它。” “你也需要一份自保的能力。” “毕竟,死人同样没有价值。” 交代完,邱城便转身离开,將时间留给了顾亦安,和那个沉默如剑的男人。 无光没有一句废话,领著顾亦安来到基地深处。 一间空旷的全金属房间。 他从隨身的战术包里,取出两个密封的金属捲轴,置於桌上。 “这是觉醒者专用的,三元基態构筑法。” “强化你的身体,让你掌握蓄积和运用力量的技巧。”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 觉醒,只是获得了入场的资格。 但作为人类的身体,在面对那些未知的强大存在时,依然有著先天的劣势。 这套构筑法,就是弥补这种差距的基石。 也是邱城口中,那份“自保的能力”。 “记住,这里的內容,只能存在你的脑子里。” 无光的声音冷漠。 “任何形式的记录和外带,都会被视为最高级別的背叛。” 顾亦安点了点头,上前打开捲轴。 视线触及图谱的瞬间,他的心跳,骤然失序。 一份,是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动势”。 而另一份,正是他遍寻不得的“质態”。 动势、质態,再加上从圣僧格那里得到的“场域”。 三元归一。 通往至高力量的最后一块拼图。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他面前完整了。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指著两份图谱。 “可既然叫三元,为什么只有两篇?” 无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还有一篇,叫场域。” “但经过基地的多次研究和实验,那东西基本没什么用。”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下了定论。 “它更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理论构想,无法对身体,產生任何实质性的强化。” “对觉醒者来说,是歧途。” 没什么用? 顾亦安闻言,心中泛起无声的冷笑。 圣僧格凭藉“场域”,就能修成类似“天眼通”的恐怖感知能力。 这要是没用,那什么才叫有用? 他没有再追问,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始认真听无光讲解。 无光的讲解,直接、粗暴,却字字珠璣,直指核心。 “所有里胡哨的招式,都是累赘。” “战斗的本质,只有三点:力量,速度,闪避。” “质態,就是这一切的基础。” 无光指著图谱上,那些扭曲怪异的人形姿態。 “这九十七个动作,是让你学会如何压榨、强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骨骼,每一束纤维” “只有当你的身体,强化到一定程度,动势那些发力技巧,才有意义。” “否则,就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顾亦安听得极为专注。 无光的见解,和他自己摸索出的路子,不谋而合。 大道至简。 “至於武器,” 无光抽出腰间的短剑,剑身寒光一闪, “只要顺手,它就是你手臂的延伸。” “当你的力量和速度足够,一把餐刀和一把神兵,没有本质区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种恐怖的景象。 “甚至,当你的掌控力达到极致,可以將这种力量,融入子弹。” 顾亦安眼神一凝:“融入子弹?” “嗯。” “但我见过的人里,只有一个能做到。” 无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在描述一个非人的怪物。 “谁?” “他叫百年。” 百年。 亦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但脸上,已换上敬仰的神色。 “如果……有机会,真想向这位前辈討教一二。” 无光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出一个冰冷。 “你不会想见到他的。” “为什么?” “因为在你变成畸变体的时候,他也差点被你弄死。” 无光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到现在,伤还没好。” 顾亦安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换上一副全然的无辜。 “那……那不能怪我啊。” 他摊了摊手,满脸的委屈。 “ 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光不置可否。 半天的讲解,字字千金,让顾亦安有醍醐灌顶之感。 无光讲的虽是基础,但那是一个顶尖觉醒者高度上的基础。 “时间有限,图谱你记下,立刻开始。” 无光收起了捲轴。 “从质態的第一个动作开始,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顾亦安闭上眼,將九十七个“质態”动作,以及无光的所有讲解,烙印在脑海深处。 一天的时间,飞速流逝。 自始至终,宗世华都没有露面。 顾亦安心里清楚,这位梟雄,恐怕早已不在这个基地。 他待的地方,只会比这里更加隱秘,更加安全。 ....... 当顾亦安再次走出训练室,邱城已在外面等候。 他亲自相送,一直送到基地的停机坪。 顾亦安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决然,一派为国捐躯、视死如归的悲壮。 邱城很满意他的表情。 他拍了拍顾亦安的肩膀,低声嘱咐。 “记住,保存自己,你的价值无可替代。” 接著,他將几种专用的秘密联络方式,告知了顾亦安。 顾亦安郑重点头 。 登上了早已轰鸣待命的直升机。 机舱內,幽暗的灯光下,静静地摆放著一个密封的,合金低温箱子。 ——那是金环。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低温箱上,眼神幽深。 直升机拔地而起,军事基地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旅途漫长而沉默。 从直升机换乘大型军用运输机,飞越茫茫雪原。 又在北俄境內,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海外基地,再次换乘一架不起眼的灰色直升机。 最终,直升机降落在一块,漂浮在海面的巨大浮冰上。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合力將低温箱抬下飞机,放置在积雪中。 直升机的旋翼,掀起巨大的风雪,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咔噠。” 顾亦安打开箱盖, 探头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低温箱里,金环静静地躺著。 一丝不掛。 邱城的计划,简单,粗暴。 甚至可以说,恶毒。 一男一女。 两个从“地狱”归来的倖存者。 赤身裸体地在一座荒岛上,同时“甦醒”。 还有比这更具戏剧性、更能激发原始信任的剧本吗? 他没得选择。 邱城的计划细节,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从箱子打开的这一刻起,计时已经开始。 三小时后,金环会甦醒。 作为保险,醒来后的她,虚弱状態,將持续至少一周。 没有丝毫犹豫。 顾亦安將箱子倾斜,金环毫无知觉的身体翻滚出来,像个人偶般摔在雪地上。 接著,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连同一切隨身物品,全部扔进那个合金箱。 用力將箱子推向海边,箱体滑过冰面,最终沉入冰冷刺骨的黑色海水,了无踪跡。 转瞬间,孤岛上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和雪地里两个赤裸的身体。 零下近二三十度的严寒,对他如今的体质而言,短时间造不成太大威胁。 只是眼前这幅画面。 荒诞到让顾亦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走到直升机降落的地点,开始著手清理,抹去所有人工的痕跡。 一边清理,一边在脑中回忆著邱城的计划。 倖存者、同时甦醒、冰原求生…… 剧本的简单粗暴,在这一刻,被极端的环境碾得粉碎。 这不再是偽装。 这是一场真实的、赌上一切的极限生存。 -------- 第232章 冰海炼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冰海炼狱 东西伯利亚海。 这片海域是造物的悖论。 极地的低温,將空气凝固成刀,气温零下二十度。 但由於北大西洋暖流的余温,以及海水结冰时,析出的高浓度盐分,海水的温度,顽固地维持在零下二度。 它不结冰。 却比冰更致命。 茫茫夜色下,两具赤裸的身影,就是这片炼狱中唯一的浮木。 顾亦安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甚至没有採用標准的救援泳姿,那太省力,也太慢。 在这种环境下,慢,就是死。 他用一只胳膊,从侧面死死夹住金环的臂膀,让她仰面朝上,口鼻始终暴露在空气中。 另一只手和双腿,则像疯了一样,不知疲倦地划动。 不是为了追求速度。 是为了活。 只有疯狂的运动,才能压榨出身体深处的热量,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刺骨寒意。 饶是他如今的体质。 在零下二度的海水中泡了三个小时,牙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尖叫。 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哀嚎。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金环。 她像一个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精致人偶,嘴唇已从青紫,转为一种不祥的暗黑色。 毫无声息。 四个小时了。 邱城的深度催眠,药效强得离谱。 再不醒,就不是催眠了。 是永眠。 顾亦安在心里,又一次用最“亲切”的语言,问候了邱城博士的列祖列宗。 那个老狐狸。 他计划的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刀尖上。 突然。 “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打断了顾亦安的诅咒。 他动作猛地一滯,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上来,寒意直透骨髓。 他立刻捧起金环的脸。 那双曾经媚眼如丝的眼睛,此刻只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顾亦安那张谈不上英俊,却写满疲惫的脸。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 “別说话。”顾亦安的声音乾涩。 “能动,就动一下。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金环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她想动,但除了最原始的战慄,做不出任何反应。 身体,已经冻僵了。 “再坚持一会儿。” 顾亦安看著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比海水更深邃的黑色轮廓。 那是陆地。 北俄,雅库共和国的北部海岸。 一片连地图上都懒得详细標註的,近乎原始的冻土荒原。 “千万別死。”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金环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自己说的。 如果金环死了,邱城的计划,就彻底泡汤。 一个计划失败的棋子,还有什么价值? 他毫不怀疑,宗世华和邱城,会毫不犹豫地將他和他的家人,一起从棋盘上抹去。 又是漫长得如一个世纪的划水。 顾亦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金环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声咳嗽,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终於。 脚下传来了触感。 不是虚无縹緲的海水,而是坚硬、粗糙的砂砾。 到了。 顾亦安几乎虚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齐胸深的海水里。 他抬起头,前方是岸,岸上是无尽的白色冻土。 冻土的尽头,是黑压压的,鬼影般的西伯利亚红松林。 生机,似乎就在眼前。 但顾亦安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出水,意味著要从零下二度的海水,进入零下二十度的空气。 那是从一个炼狱,跳进另一个更深的炼狱。 以金环现在的状態,暴露在那种低温下,血液会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看著金环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要上岸了,在水里你撑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但是你现在这样,出水就会死。” “我必须让你动起来。” “得罪了。” 金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下一秒,顾亦安不再犹豫。 他站在冰冷的海水里。 开始机械地,却又精准地活动金环的四肢。 他避开了所有敏感的部位。 双手在她冰冷的胳膊、大腿上用力揉搓。 摆动她的肩关节、膝关节,强迫那些僵硬的肌肉纤维,重新开始工作。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里不带一丝杂念。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海浪拍打著他的胸膛,带走他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温度。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雪。 但顾亦安却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到金环的手指,正微微蜷缩著,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自己动了。 顾亦安心中涌起一股狂喜,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 终於,金环的手,用力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她活过来了。 顾亦安停下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我们要去那片森林,有树,就能生火。” 他指著远处的黑暗轮廓, “但这段路,温度很低。” “我背你过去,你必须撑住,撑到我生起火。” 金环无力地眨眨眼,算是回应。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半蹲下。 金环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具冰冷的雕塑,伏上了他的后背。 两具同样冰凉的躯体,贴在一起,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只有深入骨髓的寒。 顾亦安咬紧牙关,背著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海面。 离开水的瞬间,空气化作无数利刃,狠狠刮在他的皮肤上。 湿漉漉的身体,几乎在瞬间就掛上了一层白霜。 然后迅速结成薄冰。 他每走一步,身上都会“咔嚓咔嚓”地掉落冰碴。 那种冷,已经超越了痛觉,变成了一种纯粹的麻木。 顾亦安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一边在心里,第无数次问候邱城的祖宗十八代。 一边机械地迈动双腿。 脚下的路,从冰冷的砂砾,到坚硬的冻土,再到积雪覆盖的松针和石块。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双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双脚的皮肤,早已冻得僵硬、脆弱。 尖锐的石子和冰棱,轻易地划破了它们,就像撕开一张脆纸。 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组织。 伤口里没有鲜血流出。 渗出的血珠,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就凝固成了黑红色的冰晶,黏在创口边缘。 他抬起头,绝望地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除了黑色的、沉默的西伯利亚红松,还是红松。 连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山洞都没有。 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逝,意识像风中残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第233章 火种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3章 火种 顾亦安抬起头。 视线穿过稀疏的松林,望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微弱光芒。 天,就要黑了。 西伯利亚的夜,不是温柔的幕布,而是降下死亡判决的闸刀。 一旦夜幕完全降临。 气温会毫不留情地跌破零下三十度,甚至四十度。 到那时,別说背上这个处於虚弱状態的金环。 就是他这副不弱於中级觉醒者的体质,暴露在荒野中,也只有一个下场。 被冻成一尊永恆的雕塑! 大脑因低温而迟滯,但他强行命令自己运转。 慌乱,是奔向死亡的快车道。 脑子,才是唯一的破局点。 视线所及,除了树,还是树。 没有山洞, 没有岩缝,甚至没有一块能挡风的石头。 怎么办? 树…… 一个念头撕裂了冻僵的思绪。 对,树。 这满山遍野的西伯利亚红松,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树,就是唯一的生机。 森林里,总会有寿终正寢、或是被风暴吹倒的树木。 一棵足够巨大的风倒木。 它那从土地里被硬生生掀翻的根系,就是天然的庇护所。 可是在这茫茫林海,如何找到这样一棵,恰到好处的倒塌巨木? 观察。 顾亦安背著金环,用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脚,艰难地挪到一处稍高的小坡上。 他眯起眼睛,审视著眼前的林地。 森林的生长,並非铁板一块。 一阵强风过后,成片的树木倒下,会在原本密不透风的林冠上,撕开一道口子。 从高处看,那会是一片突兀的、不自然的空地。 找到了。 视野尽头,一片林地显得格外空旷,与其他地方的浓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一定有风倒木。 顾亦安不再迟疑,调整了一下背上金环的位置,朝著那个方向,开始了又一段看不到尽头的跋涉。 脚下,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是他自己脚底的皮肤,被冻得又脆又硬,又被尖锐的石子和冰棱轻易划开,捲起僵死的皮肉。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更恐怖的,来自骨髓深处的麻木。 当他终於拖著残破的双脚,抵达那片空地时,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快要冻结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几棵巨大的红松横七竖八地躺著。 最粗壮的一棵,根部形成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巨大根盘,像一面从冻土里掘起的巨盾,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就是这里。 他加快脚步,来到巨大的树根盘下,小心翼翼地,將已经毫无反应的金环,从背上放下。 自己则用后背和肩膀,顶住盘根错节的根须,硬生生挤出一个近三平方的空隙。 但这还远远不够。 头顶的根系缝隙太大,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 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 他开始在周围,搜寻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枯死的树枝,厚厚的松针。 全部被他拖拽过来,死命地塞进根系的缝隙里。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棵刚刚倒下不久的云杉,这种树的针叶细小而致密,是绝佳的填充材料。 他衝过去,用手硬生生往下薅。 很快,那棵云杉变得斑驳不堪。 將成堆的云杉针叶,严严实实地堆积在根盘之上,堵死所有缝隙。 不行,还不够。 他看著这个简陋的窝棚,这只能挡风,挡不住西伯利亚的严寒。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积雪。 雪是热的不良导体,是天然的隔温层。 他又开始疯狂地工作,用已经没有知觉的双手,將周围的积雪一层一层地拍打,覆盖在窝棚的外侧。 半个小时后,一个被厚厚积雪、和针叶包裹的庇护所,终於出现在眼前。 他疲惫地钻了进去,外界呼啸的狂风,瞬间被隔绝,世界安静下来。 成了。 可顾亦安的心,却沉得更快。 没有火,这个雪壳,就是一座精致的冰棺。 火。 他们需要火。 这是第二步,也是最攸关生死的一步。 他已经耗尽了体力,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哀嚎。 但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周围有的是枯木,但没有火源。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甚至连一块能敲出火星的铁片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那个传说中人人都会,却又没几个人真正成功的原始技能。 ——钻木取火。 很快找到一块乾燥的枯松木作为底板,又寻了一根足够坚韧的硬木树枝充当钻杆。 他跪坐在这简陋的庇护所內。 將底板固定好,双手夹住钻杆,开始疯狂地转动。 一下,两下,一百下…… 手心的皮肤很快被磨破,血渗了出来。 他不管不顾,依旧机械地重复著动作。 水泡磨破了,血和木屑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糊状物。 底板上,只是冒出了一缕缕带著焦味的青烟,却迟迟看不到那代表希望的火星。 “妈的……” 顾亦安停了下来,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真想把那些在课堂上,轻描淡写地说著“钻木取火”的老师们,统统都抓到这片冰天雪地里来。 让他们亲身示范一下,到底要怎么才能,从这该死的木头里钻出火来。 一把扔掉钻杆,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泥土上。 体温在流逝,体力已经耗尽。 而希望,也隨著那缕消散的青烟,一同不见了踪影。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邱城那个老王八蛋,他的计划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来? 不。 不对。 顾亦安猛地坐直,僵硬的身体,发出一声骨骼的脆响。 不是工具不行。 是我的速度不够。 我是觉醒者。 不,我是质变者! 我的身体,早已不是普通人的范畴。 无光那张冰冷的脸,在他脑中闪过,那些扭曲怪异的“质態”图谱。 那句“压榨、强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骨骼,每一束纤维”的讲解,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三元基態,不是只能用来杀人! 他重新拿起那块底板,又找了一根更短、更坚硬的木刺。 將木刺的一端顶在底板的凹槽里 。 闭上眼。 感受著体內几乎要被冻结的力量。 动起来! “质態”强化! 手臂的肌肉纤维,开始以非人的方式扭曲、绷紧! “动势”发力! 一股力量从脊椎涌出,瞬间贯穿手臂! 他的双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搓动! “嗡——” 刺耳的蜂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黑烟,猛地窜起,其中夹杂著皮肉烧焦的恶臭! 掌心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咬碎牙关,速度更快! 在凹槽的黑色粉末中,一个针尖大小的、微弱的红色光点,顽强地亮了起来! 火种! 顾亦安的动作,瞬间停滯。 看著那个微弱的红点,就像看著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 用力控制著颤抖的手,將火种移到早已备好的乾燥苔蘚上。 俯下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持续地吹气。 “呼……” 一簇小小的、脆弱的、却又无比温暖的橘黄色火苗,“腾”地一下,在他眼前绽放。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驱散了所有的死寂。 暖意,顺著视线,流淌进四肢百骸。 顾亦安看著那跳动的火焰,浑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贏了。 从死神手里,抢到了这一簇火。 庇护所里,终於有了暖意。 將昏迷的金环挪到火堆旁,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和赤裸的身体。 顾亦安沉默地侧臥到她身后,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住火光照不到的另一侧寒冷。 前面是火。 后面是他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金环的身体在温暖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她的手动了一下。 那只冰冷的手,摸索著,似乎在寻找热量的来源。 最终,她的手背,无意识地贴上了顾亦安冰冷僵硬的小臂上。 然后,五根手指微微蜷缩,攥住了他。 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意。 或者说,是生的渴望,顺著那五根冰冷的手指,传递过来。 在这座庇护所,也是冰冷的坟墓里。 他不再是一个人。 第234章 神之权柄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4章 神之权柄 冷。 刺骨的冷,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记忆。 但此刻,顾亦安却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不是来自火堆,而是来自后背。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平稳的起伏。 他没有睁眼,僵硬的身体,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但大脑已经在低温中重启,飞速运转。 是金环。 她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他的意识瞬间清明,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 火堆早已熄灭,搭建的庇护所內一片昏暗。 借著雪层外透进来的微光,他能看到金环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以及枕在自己肩窝的侧脸。 她的脸色已经从那种嚇人的青紫,恢復了几分血色,带著一种病態的红晕。 呼吸平稳悠长。 她醒了。 而且应该醒了不短的时间。 曾经的中级觉醒者,从畸变体,再变回觉醒者,至少经过两次“始源血清”的改造。 哪怕被邱城用药物强制削弱,恢復能力依旧远超常人。 顾亦安没有动。 他不知道金环抱著自己,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另有他意。 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下,这尷尬到极点的场景。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一个满嘴神神叨叨的假神棍,赤身裸体地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雪窝里,为了取暖抱在一起。 这画面,荒诞得让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顾亦安没敢乱动。 金环的身体很放鬆,没有戒备,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单纯地汲取著热量,像一只蜷缩在壁炉边的猫。 僵持不是办法。 火堆已经熄灭,没有了热源,这点体温支撑不了多久。 顾亦安轻轻地、一点点地,將她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 金环的眼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爬到熄灭的火堆旁,跪坐下来,將脸凑近尚有余温的灰烬。 轻轻吹出一口气。 “呼……” 灰烬深处,一点微弱的红光,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 有戏。 他找来一些乾燥的苔蘚、和细小的枯枝,小心翼翼地堆在火种上,然后持续地、平稳地吹气。 终於,一簇小小的火苗,不情愿地从灰烬中探出头。 橘黄色的光芒,再次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也映亮了顾亦安专注的脸。 庇护所里,重新有了温度。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对依旧保持著睡姿的身影说。 “我去弄件衣服。” 身后没有回应。 顾亦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钻出了庇护所。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冷风如刀。 但他如今的身体,对这种程度的低温,已经有了极强的耐受力。 他没有走远,就在庇护所附近,轻易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材料。 低矮、枝条柔软且浓密的云杉树,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工具,就用手,硬生生撕下大片长条状的树皮。 又在雪地里,翻找出一些类似蕁麻的植物茎秆,虽然被冰雪覆盖,但其纤维的韧性还在。 当他抱著一大捆材料,回到庇护所时,金环已经醒了。 她就坐在火堆旁,双手抱住膝盖,將下巴搁在上面。 橘黄色的火光,在她曲线玲瓏的身体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那双总是带著三分媚意、七分杀气的眼睛,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著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顾亦安回来的动静。 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迅速垂下,目光回到火焰上。 气氛,依旧尷尬。 顾亦安將材料扔在地上,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他找了块扁平的石头,將那些植物茎秆放在上面,用另一块石头用力捶打、碾压,破坏掉外层的硬壳,暴露出里面坚韧的白色纤维。 然后,他开始搓。 將那些纤维,一缕一缕地在自己大腿上搓成细绳。 “谢了。” 一个声音,很轻,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顾亦安搓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金环。 火光下,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嫵媚、与玩世不恭。 那张总是掛著面具的脸,此刻乾净得有些陌生。 眼神很复杂。 有庆幸,有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这是顾亦安第一次看到,她像个正常的、会后怕的女人。 这种陌生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 顾亦安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半真半假的“神棍”表情。 “我天眼门,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他晃了晃手里搓了一半的绳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不能白救你一命。” 金环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十万。” 顾亦安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谈一笔上亿的生意。 “你欠我一条命,不多收,就按熟人价。” 金环怔怔地看著他,足足过了好几秒。 嘴角才终於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原来……我的命,就值十万。”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 “这是底价。” 顾亦安脸不红心不跳地补充道,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多给点,我也不介意。” 金环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顾亦安不再理她,迅速完成了手里的活。 一根足够长的树皮纤维绳,两件用云杉枝条和细绳编织的、极其简陋的“草裙”,还有一件用更柔软的树皮纤维编成的抹胸。 他將其中一件草裙和抹胸,扔到金环面前。 “穿上。” 然后,自己也套上了另一件。 冰冷的针叶贴著皮肤,谈不上舒服,但至少遮住了关键部位,避免了两人继续赤诚相见。 一个穿著树皮裙的男人,和一个穿著树皮裙的女人,围著火堆,坐在一个雪窝里。 这幅景象,实在是过於原始。 顾亦安站起身,隨手抄起一根被火烧一半,带尖的木棍,掂了掂。 “看著火,別让它灭了。” 他丟下这句话,转身准备出去。 “我去弄点吃的。” 钻出庇护所,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顾亦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低温刺激得他肺部一阵紧缩,但头脑却愈发清醒。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猎物。 而是走到一片空地,停下脚步。 一个巨大的疑问,从他在清河水库醒来那一刻起,就一直盘旋在心头。 直到此刻,才终於有时间,去寻求答案。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 始源血清的再次融合。 这一切,究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怎样的改变? 是他们口中的“觉醒者”? 还是德叔那样的“质变者”?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区別? 还有他赖以生存的最大底牌——触物追踪。 这项能力,会不会因为基因的剧变而消失,或者发生某种未知的改变? 他需要验证。 顾亦安睁开眼,目光开始在雪地上搜寻。 很快,他在一棵红松树下,发现了一串黑色的、椭圆形的颗粒。 他走过去,蹲下身。 是动物的粪便。 看起来像是某种鹿科动物留下的,比羊粪蛋要大上不少,意味著它的体型更大。 顾亦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过一万种验证自己能力的方式,唯独没想过,第一次实践的对象,会是一坨屎。 “真是上档次。” 他心里腹誹了一句,伸手,用两根手指,捏起一颗还算新鲜的粪便。 闭上眼。 神念集中。 “嗡——” 大脑深处,那熟悉的轰鸣声响起。 这一次,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黑暗的视野中,没有了过去那种纷繁杂乱、代表著无数可能性的彩色线条。 只有一条。 一条无比清晰、无比凝练的金色轨跡,从他指尖的粪便上延伸出去,径直指向不远处的密林深处。 没有干扰,没有杂念,目標明確到了极点。 顾亦安强压住心头的震惊,將神念毫不犹豫地扎进那条金色轨跡! 下一瞬。 世界变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离奇到极点的感官体验。 他的视角,猛地拔高,然后下沉。 他感觉到自己正站在及膝深的雪地里,嘴里咀嚼著粗糙、带著松香味的树皮。 寒风吹过身体,他能感觉到毛髮的耸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看到”了另一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同类,正在旁边啃食著另一棵树。 那是一只狍子。 他共享了一只傻狍子。 不。 不对。 顾亦安感觉,自己就是这只傻狍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他试著,抬起前蹄。 雪地里,那只狍子真的抬起了它的右前蹄。 再走一步。 狍子笨拙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成功了! 顾亦安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竟然可以控制这个生物! 这就是升级后的“质变者”吗? 不再仅仅是感官共享。 而是通过与目標羈绊最深的物品,直接连结、接管目標的身体! 这不是“术”的范畴。 这是“法”! 这是近乎神明的权柄! 第235章 记忆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5章 记忆 一个念头在顾亦安脑海中清晰地成形。 他要命令这只狍子,主动走到自己的本体面前。 然后,温顺地献上它的脖颈。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阵熟悉的、被抽空的虚弱感,就从大脑深处传来。 二十五秒。 已经接近极限。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三十秒,透支的后果,绝不是头疼那么简单。 神念瞬间收回。 眼前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阵阵发黑。 他强撑著靠在一棵松树上,心中巨浪翻涌。 德叔。 那个男人凭空製造的气墙,那道无形的屏障。 即便是在神树意志的控制下,依旧能抵挡住寂灭兽那致命一击。 那根本不是身体素质的极限运用。 那是另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 质变者。 这才是“质变者”的真正含义。 它並非“觉醒者”的简单升级,让身体素质再次突破。 而是赋予了拥有者一种……干涉现实规则的能力。 “觉醒者”是强化自身。 “质变者”是干涉外物。 顾亦安压下心中的震惊,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 可即便如此,驾驭这种被他称为“法”的力量,也只能维持短短二十五秒。 新能力的消耗,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当时,在圣僧格的天眼的加持下,他也曾建立过一次同样的连结。 正是通过那诡异的连结,控制乌鸦举起手枪,朝自己开火。 而圣僧格所修炼的法门,正是“场域”。 这是否意味著...........? 他强撑著身体,转向太阳的方向,摆出一个怪异的姿势。 感觉丝丝缕缕的暖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渗入。 有效。 但恢復的速度,与刚才那恐怖的消耗相比,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连宗世华他们,都没研究透彻的“场域”,果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奥秘。 只是,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想要快速恢復,眼下没有能量胶,只有一个最原始、最有效的方法。 进食。 补充高热量的血肉。 他的目光,投向了刚才狍子所在的方向。 顾亦安没有立刻追过去,而是弯腰,从地上再次捏起一颗新鲜的狍子粪便。 握紧它,朝著感应到的方向,走了几百米。 距离差不多了。 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目標,不再浪费时间去感受。 神念再次沉入指间的秽物。 那条凝练的金色轨跡,清晰依旧。 连结! 共享开启! 时间有限,身体虚弱,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顾亦安放弃了所有多余的感知,將全部意志,凝聚成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指令。 跑! 狍子的视角里,世界在飞速后退。 它看见了。 在视野的尽头,那个穿著简陋树皮裙,站在雪地里的人类。 就是他。 控制著狍子的身体,朝著自己的方向,全力衝刺。 近了。 更近了。 当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时,顾亦安猛地收回神念。 “嗡——” 大脑一声轰鸣,他睁开眼。 眼前,那只傻狍子,正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迷茫。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了疯一样,主动跑到这个两脚兽的跟前。 没等它从混乱的本能中反应过来。 顾亦安动了。 手中那截被火烧过的、带著锋利尖端的木棍,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狠狠捅进了狍子柔软的脖颈。 “噗——”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刺眼的红。 狍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健壮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顾亦安扛著这只至少一百多斤的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庇护所。 当他把猎物扔在火堆旁时。 金环的目光,从跳动的火焰上,移了过来。 没有刀。 顾亦安在附近,找了块边缘锋利的岩石,充当屠刀。 划开肚皮,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膻,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掏出尚在温热的肝臟、心臟和肾臟,看也不看,直接扔到火堆的灰烬里,用余温炙烤。 在野外,这些富含维生素和脂肪的內臟,远比纯粹的瘦肉更加珍贵。 烤了不到三分钟,表面刚刚凝固,里面还带著血水。 顾亦安拿起一块滋滋作响的肝臟,撕下一大半,递给金环。 剩下的,他自己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吞咽。 灼热的口感,混杂著最原始的血腥,粗暴地划过喉咙。 这点营养对他而言依旧不够,但腹中的空洞感,和那种劫后余生的满足,却无比真实。 金环没有丝毫矫情。 她接过那块还在滴血的肝臟,沉默地,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姿態,狠狠咬下一大口。 油脂和血水,顺著她的嘴角滑落,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像两头最原始的野兽,贪婪地吞噬著来之不易的食物。 庇护所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咀嚼血肉的沉闷声响。 气氛,压抑而又诡异地和谐。 直到一块肝臟下肚,金环才终於抬起头,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渍。 她看著顾亦安,那双总是带著媚意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还挺怀念成为g46的时光。”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顾亦安死寂的心湖。 “你呢,g47?” 顾亦安正在撕扯一块腰子的动作,猛地僵住。 血液,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炸开,比西伯利亚的冰雪,更加刺骨。 她记得。 她竟然,全部都记得! 邱城那个老狐狸。 他所有的谋划,都建立在一个绝对的基础之上。 他们这些从“畸变体”变回来的人,会因为基因崩溃和重组,彻底丧失那段非人的记忆。 他以为,他们醒来后,只是一张白纸。 可现在,金环一句话,就將这个虚假的地基,砸得粉碎。 她和自己一样。 都保留著那段疯狂、血腥、身为畸变体的记忆。 那么,邱城这场惊险导演的“荒岛求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精心安排的这场戏。 从一开始,就是一出彻头彻尾的 ——黑色的笑话! 第236章 谎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6章 谎言 顾亦安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坝。 但他脸上,却適时地浮现出一片困惑。 她记得。 这个认知,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备。 他手中的木棍,不著痕跡地调整了角度,锋利的尖端,对准了火光下毫无防备的金环。 她到底记得多少? 如果她的记忆延伸到了净火基地,那么今天这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必须多一具尸体。 趁她现在最虚弱。 先下手为强。 一瞬间的杀机毕露,又被他强行压回眼底深处。 顾亦安皱著眉,做出努力回忆的痛苦表情,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g47?我?”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里的迷茫,恰到好处。 “好像……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像是想从那混沌的记忆里,敲出点什么东西来。 “但是……后面的事,记不清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问题,像一只沾满剧毒的刺蝟,轻飘飘地踢了回去。 金环的目光,依旧凝视著那团跳动的火焰,没有看他。 “你现在已经是觉醒者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事情,你迟早要知道。” 觉醒者。 这三个字,让顾亦安心臟猛地一缩。 他內心的惊骇愈发汹涌,脸上的疑惑,却也愈发浓重。 她在试探? 还是真的只是在陈述? 手中那截被火焰炙烤过的木棍,已经被他攥得更紧,隨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只要她吐露出任何关於“基地”的字眼,这根削尖的木棍,会瞬间贯穿她的喉咙。 金环没有看他,像在自言自语。 “在神树上醒来后的一切,我都记得。” “只是那时候,我控制不了身体,也无法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服从。” “我记得那个狙击手,他杀了我们三个同伴。” “然后,我跟著你,g47,逃进了水里。” “后来……是鱼雷爆炸。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终於转过头,看向顾亦安。 “再醒来,就看到你了。” “你光著身子,在冰冷的海水里,拖著我,像条疯狗一样拼命地划水。” 顾亦安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长舒一口气。 她记得。 但她的记忆,断在了被宗世华军队抓捕之前。 顾亦安仔细审视著金环的表情,那双总是含著媚意的眸子里。 此刻,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坦诚。 不像是偽装。 一个针对她记忆断层的完美谎言,瞬间在他脑中构建成型。 他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表演得天衣无缝。 “对!从那棵大树上醒来后,我变成了一个有尾巴的怪物!”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金环一眼。 看到金环微微点头,他立刻接著编了下去,语气愈发激动。 “后来,我也是在水下被炸飞的。”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一片冰面上。” “周围还有好几个受了重伤的……嗯,同伴。” “我亲眼看著其中一只,身体突然崩塌,变成了黑灰。” “然后,从那堆灰里,飞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滴液体,一下就钻进了另一个怪物的身体里,然后……那傢伙就变了,变成了……你。” 顾亦安指著金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 “当时那里,好像经歷了一场巨大的爆炸,除了你我俩人,没有一个活物。” “我嚇坏了,只感觉身体里多了很多力气,跑得也快了。” “我怕那个蛇形怪物再回来,把我们抓回去掛树上,就……就只能拖著你,一直往南跑。”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再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这个谎言,天衣无缝。 完美地解释了金环是如何“復活”的。 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倖存。 更解释了,自己觉醒者的身体变化。 最重要的是,它严丝合缝地镶嵌在,金环的记忆碎片之上,让她根本无从怀疑。 金环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她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隨即,又化为一声充满自嘲的苦笑。 顾亦安看著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赌贏了。 他立刻乘胜追击,脸上再度掛上一个“新人”不安的求知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我成了觉醒者?” “那又是什么东西?” 一场由他主导的,关於“真相”的问答,正式拉开帷幕。 狭小的庇护所里,火焰噼啪作响。 金环接过顾亦安递来的另一块烤肉,再次大口撕咬,血肉入腹,化为热量,驱散寒意,修復著濒临崩溃的机能。 直到將整块肉吞下,她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名义上的救命恩人,这个同样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同类”。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运气逆天的神棍。 现在看来,他是个运气逆天,且刚刚踏入新世界大门的“菜鸟”。 “觉醒者,是我们这类人的统称。” 金环擦去嘴角油渍,声音恢復了顶尖杀手的冷静与沉稳。 “……觉醒者的等级,初、中、高,並非简单的融合次数叠加。” “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基因赌博,胜者强化,败者成灰。” “活下来,你的基因序列里,就会多一次突变记录,这是晋升的资本。” “融合方式也分优劣,直接接触血清,是最粗暴低效的。” “而创界科技和神树的融合,风险小,效果更好。” 顾亦安默默听著,將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最重要的一点,” 金环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变成畸变体后能否保留记忆,和融合方式直接相关。” 顾亦安的咀嚼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直接接触血清这种粗暴融合,基因重组过程混乱,如果异化成畸变体或战魔,恢復后,这段记忆会彻底丟失。” “但是……” 金环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创界科技,还有神树……它们掌握著一种完美融合的技术。 “通过这种技术成为畸变体和战魔,哪怕最后变回人类,那段身为怪物的记忆……也会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他终於明白了。 终於明白邱城那个老狐狸,整个计划最致命的漏洞在哪里! 邱城和宗世华的北方军府,根本没有掌握“完美融合”的技术! 所以,邱城才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和金环,在恢復人形之后,会彻底忘记那段非人的记忆! 他以为能掌控一切。 可他错了。 他不知道,神树的融合,就是“完美融合”。 自己,记得一切。 金环,也记得她成为g46之后的一切。 这场戏,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致命的变数。 而最致命的那个变数,不是自己,也不是金环。 是那个哑巴! 在净火基地里,他亲眼见过自己和邱城站在一起! 一旦哑巴从宗世华手里逃脱,回到创界科技。 创界科技的高层,会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意外”成为觉醒者的大师,是个彻头彻尾的间谍! 等待自己的,將是万劫不復! 不行! 必须立刻把这个情报,传递给邱城! 哑巴,必须死! 第237章 试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7章 试探 “我这种,算什么级別的觉醒者?” 顾亦安一边问,一边將手里的尖锐树枝,扔进火堆。 金环的目光从火光上移开,思索著。 “你很特別。” “第一次融合,应该成为初级觉醒者,或者战魔。” “或许是那神树的原因,你居然第一次融合,就成为畸变体。” 隨著金环的讲述,顾亦安在脑中,第一次构建出清晰的晋升规则。 其一、 觉醒者的晋升,依赖於“良性突变”的成功累积,这是唯一的晋升阶梯。 累积次数因人而异。 其二、恶性突变,是一条凶险的岔路。 但只要能从怪物形態恢復人形,无论中途经歷了多少次恶性突变,都只算作一次成功的“良性突变”记录。 因此,顾亦安有了清晰的判断。 自己经歷的两次恶性突变,只能相当於一次良性的累积。 那自己应该是一名,中级觉醒者。 而这一切规则,都建立在一个绝对前提上。 ——活下来。 金环並不清楚自己突变的真实次数。 她只是將自己跳过战魔阶段,直接成为畸变体的现象,归结为神树融合的特殊性。 片刻的思索后,金环给出了最终判断。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刚入门的中级觉醒者。” 顾亦安若有所思,將这个结论与脑中的规则一一印证。 但是还有一个疑问,他状若无意的追问。 “对了,我记得在神树上,那个蛇怪首领,好像说德叔是质变者。那又是什么?” “质变者。” 金环重复著这三个字,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敬畏,与迷茫交织的复杂。 “那是觉醒的另一个方向,一条极为罕见的道路。” “他们不再是单纯强化肉体,而是会获得某些匪夷所思的能力。”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这种人,凤毛麟角。” 顾亦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金环的这番话,补全了他许多知识的盲区。 能问的,已经问完了。 再问,必然会让她生疑。 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这片该死的雪原,回到人类文明社会。 他必须立刻找到办法,把“哑巴还活著且保留记忆”,这个足以致命的情报,传递给邱城! “你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顾亦安看向金环,语气带著几分恰当的关切。 “要是差不多了,我们就该动身了。” 金环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曲线在火光下毕露,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 “急什么?” “这里与世隔绝,只有你我二人,不好吗?” 顾亦安脸色不变,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分。 他一本正经地掐了掐手指,神棍的气场瞬间拉满。 “非也。” 他摇头晃脑,神情肃穆。 “我乃天眼门当代唯一传人,身负光大师门之重任,岂可在此蹉跎时光。” “再不走,祖师爷怕是要从天上下来,清理门户了。” 金环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態,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別嚇我,真从天上飞下个老头来,还怪瘮人的。” 她笑声刚落,脸色却倏地一白,眉头也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按住小腹。 “不过……你得再等我两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可能是因为,最后这次是直接触碰方式融合,身体总感觉很虚,提不起力气。” “再休整两天,应该就好了。” 顾亦安也有些无奈。 邱城那老狐狸的手段確实厉害,按他的说法,金环起码还要四五天,才能恢復行动力。 总不能一直背著她赶路。 “好。” 顾亦安点头,没有流露任何异样。 “那就再休整两天。你守著火,我出去打猎。”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分工明確。 顾亦安负责狩猎,金环则留在庇护所里,处理猎物,维持火种。 对於顾亦安每次都能精准地带回猎物,金环並不觉得奇怪。 一个中级觉醒者,在森林里猎杀野兽,易如反掌。 而顾亦安,则乐得利用这个机会,疯狂熟悉著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每一次“触物追踪”,都让他对这项能力的认知,加深一层。 他发现,控制动物的意志,远比他想像的更加简单。 一坨新鲜的粪便。 一小撮脱落的皮毛。 甚至是一滴尿液。 只要蕴含著生命的气息,就能成为他建立连结的媒介。 这简直是神鬼之术。 但一个新的疑虑,也隨之在他心头升起。 动物的意志简单、纯粹,只有生存和繁衍的本能。 可人类呢? 人类拥有复杂的情感,坚韧的意志,甚至……谎言与偽装。 自己的“法”,能控制一个真正的人类吗? 这片雪原,没有第三个人可供试验。 唯一的对象,只有金环。 这天下午,顾亦安照例外出打猎。 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將金环啃完后,扔在角落里的一小块骨头,用脚趾悄然夹住。 他来到距离庇护所一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將那块骨头,紧紧握在掌心。 闭眼。 神念,沉入其中。 没有预想中纷乱的彩色丝线。 只有一条无比清晰、无比凝练的金色轨跡,牢牢指向庇护所的方向。 羈绊最深者,金环。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神念顺著那条金色轨跡,悍然刺入! 连结,开启! 一瞬间,金环的感官,粗暴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她正坐在火堆旁,低著头,双手灵巧地翻飞,用柔韧的藤条,编织著一双简陋的草鞋。 顾亦安稳住心神,集中全部意志,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抬头。 视角里那双编织草鞋的手,停顿了一下。 隨即,她缓缓抬起了头,望向庇护所的入口。 成了! 顾亦安心潮起伏,强行按捺住,立刻下达第二个指令。 ——站起来。 金环的身体,僵硬地、一顿一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也成了! 顾亦安的呼吸微微急促。 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量,下达了第三个指令。 ——抬起右手,给自己一耳光。 金环的右臂,猛地抬起! 但在半空中,却突兀地停住,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强大的对抗意志,从连结的另一端疯狂传来,与他的意志激烈碰撞! 不行! 她的意识在反抗! 大脑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精神力在发出过载的尖啸。 不能再继续! 顾亦安念头急转,瞬间斩断了与金环之间的连结。 “嗡——” 他猛地睁开眼,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踉蹌后退两步,重重靠在一棵松树上。 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大口喘息,擦去鼻血。 果然…… 人类强大的自我意识,会本能地抗拒这种自残式的指令。 他现在的能力,最多只能控制对方,做出一些无意识的、不违背其本能的简单动作。 想要像上次藉助圣僧格的天眼那样,强行接管他人身体,做出开枪自杀的复杂行为,还远远不够。 “场域……” 顾亦安喃喃自语。 看来,那篇连宗世华都没研究透彻的法门,才是驾驭这种神鬼之术的真正钥匙。 不过。 现在这样,也足够了。 足够让某些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犯下最致命的错误。 第238章 耳语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8章 耳语 清晨。 一双新编的藤鞋,递到顾亦安面前。 鞋子编织得极为用心,藤条细密,处理得平滑妥帖。 金环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 那份在严酷环境下滋生的关切,几乎毫不掩饰。 顾亦安伸手接过鞋子,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 那微凉的触感,让金环的手指,猛地一缩,整条手臂都僵硬地抽了回去。 对上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这齣戏,演得似乎有些过了。 他立刻错开视线,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瞬间击碎了那点微妙的气氛。 “用我的猎物,换你的鞋。” “公平交易。” 金环眼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温度,瞬间熄灭,被一层寒冰封存。 她重新抬起下巴,一脸冷漠。 “我这双纯手工编织的鞋,一百万。” “爱要不要。” ........... 又是三天过去。 金环的身体,恢復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这三天里,她倒是真的像个老师一样,將自己所知的关於觉醒者的一切,都对顾亦安倾囊相授 。 甚至,连“动势”和“质態”的修炼动作,都完整地教给了他。 “中级觉醒者能与畸变体抗衡,只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获得“三元基態”的加持。” “……质態,是基础,它强化你的肌肉、骨骼、內臟,让你能承受住更强的衝击和爆发。” 庇护所外,金环站在雪地里,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她全身的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细微幅度,开始了高频的蠕动。 顾亦安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周身的气息,在瞬间变得凝实、厚重。 “而动势,是技巧,是让你將体內的力量,以几何倍数的方式,轰出去!”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 右拳毫无徵兆地,击打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那棵松树剧烈地一颤。 隨即,以拳头接触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瞬间遍布整个树干。 一阵寒风吹过。 “哗啦——” 整棵树,碎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顾亦安瞳孔骤然收缩。 动势十级的叠加蓄力,这就是中级觉醒者的力量。 “学会了吗?” 金环收回拳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学……学废了。” 顾亦安一脸震撼,结结巴巴地说道。 看著他目瞪口呆的样子,金环反而很平静。 “这需要循序渐进。” 她的目光在顾亦安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 “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动势五级的蓄力,不成问题。” 顾亦安心里却在腹誹。 曾几何时,这“质態”遍寻不得。 现在倒好,接二连三地有人餵到自己嘴边。 而且,金环讲解的,比起“无光”那套版本,似乎更加野性,更加注重实战爆发。 金环没有提“场域”,他便也绝口不问,完美扮演一个刚刚入门的“幸运儿”。 又一日,金环穿上自己编织的藤鞋,在雪地里跳了跳,身体的关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她感觉,已经完全恢復了。 “走。”她言简意賅。 “好嘞。” 顾亦安立刻將火堆熄灭,用积雪和泥土,掩埋好所有的痕跡。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了茫茫的西伯利亚红松林。 金环在前,顾亦安在后。 两道身影在林间雪地上飞速掠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身后带起一溜长长的雪沫。 茂密的树木,在他们眼中,不再是阻碍,而是一个个可以借力的支点。 他们每一次蹬踏,都能窜出十几米远。 这是属於非人存在的速度。 与当初身为畸变体时相比,也毫不逊色。 只是,一个充满了狂暴与毁灭,一个则充满了灵动与效率。 一天一夜的疾行。 当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几栋孤零零的木屋,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终於看到人烟了。 不等顾亦安说话,金环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最左边的那栋木屋。 “砰!” 一声巨响,木屋那扇厚重的门板,被她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抠图贝拉!” 一个络腮鬍子的白人壮汉,用顾亦安听不懂的语言,怒吼著从屋里衝出,手里还举著一柄猎枪。 金环的身影瞬间贴近,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埃克斯图配! ” 一个身高体胖的白人妇女,尖叫著从厨房衝出来,手里挥舞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金环看都没看,反手一拳,正中女人的耳根。 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手中的菜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隨即也步了她丈夫的后尘,晕了过去。 乾脆,利落,高效。 顾亦安心中默默评价。 这女人,果然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金环。 不过,这样也好。 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口舌。 两人毫不客气地在木屋里翻找起来,很快各自找到了一身合身的衣物。 顾亦安换上一件有些松垮的皮夹克,和一条牛仔裤,感觉自己,终於又回到了人类社会。 金环则挑了一套老旧的运动服。 两人没有停留,將门口停放的一辆破旧的拉达轿车。 打著火,一脚油门,顺著积雪覆盖的道路,绝尘而去。 汽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半天,终於匯入了一条柏油公路。 又开了几个小时,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市轮廓,出现在了远方。 金环將车开进城,隨意找了个路边的小餐厅停下。 餐厅里瀰漫著罗宋汤、和烤麵包的香气。 她用蹩脚的英语,费力地点了两大份食物,然后走到餐厅角落的公用电话旁,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她只说了几句简短的话,然后便掛断了。 桌上的食物,以惊人的速度被清空。 直到胃里传来久违的饱腹感,顾亦安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放下刀叉,状似隨意地开口问道。 “接下来我们怎么回国?德叔承诺的报酬,我还得去创界问问。” 金环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水,声音平淡无波。 “去创界,不用回国。” 顾亦安心头一跳。 “创界……不在夏国?” 金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用餐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角,隨即站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 顾亦安的目光,追隨著她离去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 不回国。 如果跟她去了那个不知在哪里的“创界”,就更难把哑巴的情报,传递出去了。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机会! 金环离开的这几分钟,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是现在! 在金环身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的瞬间。 他冷静地起身,缓步走到了那部老旧的转盘电话前,动作自然得像是给家里报个平安。 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手指在转盘上飞速拨动,一串烂熟於心的特殊號码,被精准地输入。 这是邱城给他的,一条绝对安全的单线联繫方式。 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嘟…… 又一声。 快接! 老狐狸,快接电话! “咔噠。”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没有半句废话,直入主题。 “说。” 是邱城! 顾亦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正要开口。 一个冰冷中,却带著一丝玩味的气息,毫无徵兆地,喷在他的后颈上。 紧接著,金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在给……谁打电话呢?” 顾亦安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他整个人,连同握著听筒的手,都僵在了原地。 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第239章 罗剎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9章 罗剎 千分之一秒。 甚至更短。 顾亦安的大脑,在金环那句话的尾音,还没消散於空气中时,已经完成了无数次的推演。 演。 把这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变成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变了。 瞬间切换到故作高深的镇定。 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唇边,对身后的金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同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別出声,有大活”的暗示。 金环冰冷的气息,凝滯了半秒。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她迟疑的这半秒,顾亦安已经转回头,对著听筒,用一种江湖骗子的语气,沉痛而又无奈地开了口。 “餵?城老板啊,是我,顾亦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本来预定的那场法事……我刚才起了一卦,仔细推算过了。” 顾亦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长长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为难。 “你那个阴宅啊,问题有点大。” “我以前遇到过,是北地的罗剎在作祟。” “而且,这罗剎手里还带著子母阴阳銃,最麻烦的是,这器灵它有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凶煞之物。 “非是我不肯接这活儿,实在是……这北地罗剎,忒凶,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是招惹不起啊!” “您吶,还是另请高明吧!” “对对对,钱的事好说,命要紧,命要紧……掛了啊。” “啪嗒。” 顾亦安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他转过身,一脸肉痛地看著吧檯上面,一台老旧的电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我的天,我们居然在那鬼地方,待了二十多天!” 他指著电视右上角的日期。 “今天居然是八月十五!哎呀,耽误大事了! “本来今天下午,跟这位城老板预定了一场法事,我原计划著怎么也能赶回去的,这下好了,彻底去不了了!” 他脸上浮现出真实无比的惋惜,捶胸顿足。 “只能隨便找个理由推了……我的十万块啊!就这么打了水漂了!” 金环站在他身后, 看著顾亦安那副痛失十万块,像死了亲爹一样的表情,眼中的怀疑,被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 她见过杀人如麻的屠夫,见过心机深沉的政客,见过视死如归的疯子。 但她从未见过,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觉醒者,会因为十万块钱,表现得如此……接地气。 她终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那抹熟悉的嘲弄,又回到了脸上。 “你这天眼门,我看改名叫財迷门算了。” “十万块,就让你疼成这样?” 顾亦安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你不懂我”的悲愤表情,看著她,痛心疾首。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我师门就我一根独苗,光大门楣,哪样不要钱?” “请神要香火钱,画符要硃砂钱,这都是实打实的开销!” 金环彻底无语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傢伙的脑迴路构造,真的异於常人。 …… 电话的另一头。 净火基地的最高指挥中心。 邱城放下了那个一次性的加密听筒,脸上波澜不惊。 但站在他身旁的一名情报分析员,却一脸紧张。 “博士,刚才的通讯,来自北俄……” “不用管。” 邱城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面前巨大的战术地图上。 但他的大脑,却在以恐怖的速度,拆解著顾亦安那段胡言乱语。 “北地罗剎……” ——极北冰原捕获的“战魔”。 “以前遇到过“ ——说明与顾亦安认识。 “子母阴阳銃……” ——双手异化成枪械。 “器灵有忆……” ——目標,拥有记忆。 四个看似荒诞的关键词,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且致命的情报。 顾亦安一起到冰原的人,在极北冰原捕获的战魔中,双手异化成双枪,还保留著记忆。 邱城缓缓闭上眼睛。 极北冰原认识顾亦安,只能是创界的人,他保留著记忆,在基地见过顾亦安与自己接触。 此人一旦回到创界,就等於在顾亦安的间谍身份上,焊死了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 而顾亦安最后那句话——“另请高明吧”。 翻译过来就是: 这个麻烦,不解决,我就死了! 邱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好小子。 居然能想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情报精准地传递出来。 …… 北俄,路边的小餐厅內。 餐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面容普通的夏国男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柜檯,用流利的北俄语,替顾亦安和金环结了帐,然后对著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跟著男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內很安静,男人专心开车,金环闭目养神。 顾亦安则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缓缓落地。 情报,已经送出。 接下来,就看邱城那只老狐狸的手段了。 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座私人机场的停机坪前。 一架小型的公务机,安静地等候在那里。 登上飞机,內部装饰奢华,与之前那辆破旧的拉达轿车,简直是两个世界。 飞机一路向东,沿著海岸线飞行。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一处海边建筑上。 顾亦安跟著金环走下飞机,踏入建筑內部。 冰冷,肃静,科技感十足。 两人走进一部电梯。 金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装修简洁的房间。 “你在这里等我。” 金环丟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顾亦安打量著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他没有乱动,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著。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小时。 门开了。 金环走了回来,她的神情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审视,又像是评估。 “走吧。” “去哪?” “创界总部。”金环看著他,“总部的执行总监,想见你。” 顾亦安心头猛地一跳。 执行总监? 这就直接进总部核心了? 这进度,快得有些离谱。 他脸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搓了搓手。 “执行总监?这么大的领导啊?” “那个……我就一要帐的,就不必麻烦你们总监了吧?多不好意思。” 金环看著他这副市侩的模样,眼神里的那一丝审视,又淡了下去。 “废话少说,跟我走。” 两人再次进入电梯。 这一次,金环没有按任何楼层按钮,而是將自己的手掌,按在了控制面板的一块黑色区域上。 “身份確认,权限通过。”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电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沉去。 深。 仿佛要坠入地心。 不知下降了多久,电梯门再次打开。 眼前,是一条纯白色的金属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无比的圆形密封门,此刻正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极小的空间,只能容纳四五个人並排躺下。 “进去。” 金环率先走了进去。 顾亦安跟著进入,空间狭小得让他有些压抑。 密封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整个空间活了过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房间。 而是一艘特製的……深潜器。 里面没有舷窗,与驾驶舱完全隔离, 只有四张小小的臥铺,和完全封闭的白色墙壁。 坐进去,瞬间就丧失了所有对方向、和位置的感知。 “睡一觉吧。” 金环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还有很长一段路。” 睡? 顾亦安怎么可能睡得著。 他闭上眼,大脑却在疯狂运转,试图通过身体感受,来推算这艘深潜器的速度。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 深潜器平稳得不可思议,根本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供计算。 在这种未知的、封闭的环境里,时间也变得模糊起来。 顾亦安放弃了无谓的猜测,索性沉下心,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演练著“质態”与“动势”的图谱。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八个小时,也许更久。 “咔噠。” 他们进来的那扇密封门,再次打开。 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 深潜器,到站了。 一个穿著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候著。 男人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在前方带路。 脚下的金属地面光洁如镜,却映不出丝毫人影。 周围的通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完全相同的纯白。 男人终於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房门无声滑开。 男人侧过身,对顾亦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平静无波。 金环刚要跟上,却被男人抬手拦住。 顾亦安看了金环一眼,没有迟疑,迈步而入。 他身后,房门瞬间合拢,隔绝了一切声音。 房间的中央,摆著一张黑色的长桌。 一个女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景象。 窗外的景象,堪称完美。 天空是纯净的蔚蓝色,白云舒捲,甚至还有几只飞鸟划过天际。 然而,顾亦安的目光,只停留了片刻,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 光线均匀得过分,没有丝毫自然光下的明暗过渡。 这不是窗户。 那是一块屏幕。 一块解析度高到足以欺骗神明的巨幕。 这里,依旧在深海之下。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看上去四十岁上下。 一身黑色职业装,线条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纯粹的银白色长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的表情称得上温和,眼神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视线带著审视的力度,让人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沉稳,且掌控一切。 她走到长桌后坐下,目光落在顾亦安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 半晌,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追忆。 “顾亦安。” 她的声音,温和而又清晰。 “终於见到你了。” “和你父亲顾川,长得真像。” 第240章 叶敏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叶敏 顾亦安的大脑,在女人吐出“顾川”两个字时。 思维停摆了零点一秒。 他设想过一百种凶险的开场,却从未料到这一种。 这个女人。 创界科技的执行总监。 她不仅认识自己的父亲,言语间,更透著一种近乎私人的熟稔。 顾亦安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惊讶。 在这种级別的对手面前,任何一丝刻意的偽装,都是自掘坟墓。 他只是沉默,用眼神表达一个儿子面对父亲旧识时,应有的询问。 女人似乎並不期待他回答,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声音忽然放缓。 那股凝结在空气中,属於上位者的压力,也隨之融化了些许。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天才。” “再棘手的难题,再复杂的公式,只要到他手上,总能变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他好像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生的,从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的原则,也像他的智慧一样,坚不可摧。” “一旦认定,便是一条不容许任何人偏移的轨道。” 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那丝柔和,瞬间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可他,也是这世上最狠心的男人。” “一声不吭就走了。” “十几年的心血,整个团队的梦想,一夜之间,全变成了泡影。” “甚至连你们母子……” 女人的话戛然而止。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校准了焦距,恢復了深井般的平静。 “我姓叶,叶敏。”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气场再次变得坚硬。 顾亦安心中早已惊涛骇浪,脸上却必须做出最精准的回应。 他躬了躬身,声音带著后辈应有的恭敬,也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叶总监。” 叶敏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唇角,瞳孔里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湖。 “那是他们叫我的。” “你不用。” 她凝视著顾亦安, “你父亲大我几岁,你叫我一声叶阿姨就好。” 顾亦安心臟的跳动,变得沉重而有力。 这是一张牌。 一张將公事拉入私交,將审讯变成谈话的牌。 他必须接。 他顺从地抬起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叶阿姨。” 这一声“阿姨”,似乎真的触动了叶敏。 她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天眼门的当代传人!” “天眼洞开,万里追魂。”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那是他为了偽装身份,掛在工作室牌匾上的八个字。 她一清二楚。 创界科技的情报网,早已將他这个人,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这次极北冰原的任务,何止万里。” “看来,你这万里追魂,还是谦虚了。” 叶敏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在敲打。 顾亦安只是静静听著,在摸清对方究竟掌握多少底牌前,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叶阿姨谬讚了。” “小子不过是侥倖,全赖师门秘法玄奥,才没有辱没祖师爷留下的名声。” 叶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 “只是可惜,那范有德,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我们布了这么大的局,最后竟替他人做了嫁衣。” 范有德…… 德叔? 顾亦安脑中“嗡”的一声,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德叔他……怎么会?!” 这惊愕不加掩饰,因为这一刻,他確实震惊到了极点。 如果创界早就识破了德叔的臥底身份…… 那么,宗世华和邱城那边,是否也有创界安插的、级別更高的內鬼? 那个內鬼,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藏在身侧的手,指节瞬间绷紧,几乎要刺破掌心。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被无形大手操控的无力感。 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两方势力来回拉扯。 而他,甚至不知道线的尽头是谁。 “人心难测。” 叶敏淡淡地打断了他的震惊, “不过你放心,虽然范有德是內鬼,但他当初代表创界,向你许诺的条件,依旧作数。”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顾亦安身上,带著一种评估的审视。 “况且,你现在已经是一名中级觉醒者了。” “创界,从不会亏待人才。” “从今天起,你就是创界科技的,特別情报专员。”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顾亦安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但他不能答应得太乾脆。 他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几分思索,像一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在计算著得失。 半晌,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脸严肃地再次躬身。 “天眼门,能为创界这样的大公司效力,是小子和师门的荣幸!” 这是在表明立场:我首先是天眼门的人,其次才是你的专员。 叶敏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天眼门……”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蛊惑的意味。 “等你成为更高级別的觉醒者,你就会明白,今天的选择多么正確。” “那是世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的风景。” “而能给予你这一切的,放眼全球,也只有创界。” 顾亦安没有追问那“风景”到底是什么。 他知道,现在问,只会显得自己急切,落了下乘。 他顺著自己的人设,继续扮演著那个有点天真,又有点理想主义的青年。 “叶阿姨放心,师门规矩,小子不敢忘。” “既然入了世,得了这份能力,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在为创界工作之余,若遇到什么妖邪作祟,为祸百姓,小子也有义务,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是他为以后向外传递情报,找到的绝佳藉口。 “好一个为天下苍生。” 叶敏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不过,在此之前,先完成你的第一个任务。” 叶敏的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顾亦安感到自己所处的空间,正在被无形地挤压。 “这次任务很特殊。”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严肃。 “按规矩,以你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参与。” “但凡事总有例外。” “第一,这次任务牵涉到数亿人的生死,迫在眉睫。” “第二……” 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有人用自己的命,为你做了担保。” 她的视线,牢牢锁住顾亦安。 “別辜负了那个人。” 顾亦安心头剧震。 数亿人的生死…… 这几个字的分量,让他瞬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事態? 他刚才口中的“为祸百姓”,在这种级別的事件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担保人,不用想也知道,那个拿命担保的人,是金环。 那个女人……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 “不知具体的任务是什么?” “当然是找人。” 叶敏的回答简单干脆,对於任务本身,似乎不愿多说一个字。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冽。 “但是,这个任务的特殊之处,在於要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字字冰冷,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不存在於任何地图之上。” “你只需要记住纪律。” “不许问,不许说。” “任务结束,你此行的所有见闻,都必须从记忆里彻底刪除。” 她直视著顾亦安,一字一顿。 “就当,你从未去过。” 第241章 別问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1章 別问 和叶敏的交谈结束,顾亦安走出房间。 门外,金环正靠墙站著。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宣判结果。 看见顾亦安,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探询。 一个面无表情的白衣侍者,在前方无声地引路。 他们被带到一处极尽奢华的房间。 若不是亲身经歷了那漫长、而压抑的深海下潜,顾亦安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七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房间宽敞得不像话,没有窗户。 四面墙壁,是解析度高到足以乱真的全息巨幕。 屏幕上正播放著热带雨林的高清影像,甚至能看清巨大芭蕉叶上,露珠滚落的每一帧轨跡。 脚下的地面,材质温润,竟模擬出了赤脚踩在细腻沙滩上的触感。 侍者送来两套宽鬆的丝质睡衣,躬身退下。 这里安静得令人心慌。 金环显然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 她隨意地脱下外套,换上睡衣,赤脚走到一面播放著深海鯨群的屏幕前,神情彻底放鬆下来。 顾亦安也换了衣服,躺坐在舒適的沙发里。 金环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满是黑色疤痕的脚背上。 那是极北冰原的酷寒,留下的永久性烙印。 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那抹玩世不恭的嘲弄褪去,换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一个侧门。 顾亦安跟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纯白色的医疗室,空气中瀰漫著某种奇特的味道。 房间中央,並排摆放著五口巨大的白色金属舱。 那长方体的外形,那充满未来感的冰冷线条,让顾亦安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这不是棺材。 这是销毁舱。 当初在曼巴岛的地下基地,他曾通过“剃刀”的视角,亲眼目睹了这东西,如何將一个活人变成漫天血肉碎末。 而他自己,后来也正是靠著躲在里面,才从那场焚尽一切的爆炸中苟活。 金环指著其中一个打开的空舱。 “它能修復你身上的伤,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顾亦安的脑中,剃刀被瞬间搅碎成肉糜的画面,再次重现。 一股源自生理记忆的恶寒,顺著他的脊椎攀爬而上。 “怎么修復?”他装作好奇地问。 金环瞥了他一眼,纤长的手指在舱体光滑的表面上划过。 “它会在细胞层面,將你的身体彻底解构,然后按照基因中最完美的蓝图,重新组装。”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狂热的讚嘆。 “別说你这点冻伤,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给你重新长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解构,再重组? 那和死一次,又有什么区別? 顾亦安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穆,他立刻进入了“天眼门大师”的角色,摇头晃脑。 “不必了。” 他一脸严肃地看著金环,眼神里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 “天道有缺,人身亦然。” “这点残痕,是我在北地苦寒中修行的印记,是磨礪道心的资粮。” “若是轻易抹去了,反而於修行有碍。” “留著,挺好,时刻警醒自己,不敢忘本。” 金环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神里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 她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法理喻的、耽於幻想的疯子。 顾亦安觉得时机正好。 他状似隨意地凑过去,压低声音,用一种江湖人打探消息的口吻。 “说起来,叶总监提到的那个特別的地方,到底有多特殊?” “给咱透个底,我也好提前起一卦,看看此行吉凶,免得到时候衝撞了什么。” 话音刚落。 金环身上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蒸发得一乾二净。 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杀意凛然,不再是玩笑或警告,而是一种绝对的、程序化的冰冷。 “住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贴著顾亦安的耳膜颳了过去。 “记住,关於那个地方,不能问,不能想,不能说。” 她贴近顾亦安,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话语却能將人的灵魂冻结。 “你再提一个字,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 “这不是威胁。” 顾亦安的血液,似乎因为这句话,而流动得缓慢起来。 他能感觉到,金环不是在开玩笑。 那是一种被植入骨髓深处的恐惧,一种凌驾於生命之上的绝对纪律。 那个地方,是创界科技的最高禁忌。 他立刻换上一副訕訕的表情,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得,得,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规矩我懂,天机不可泄露嘛!”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金环闭目养神,彻底进入一种隔绝状態。 顾亦安则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著“质態”与“动势”图谱,將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到极致。 八个小时后。 房间门无声滑开,那个幽灵般的白衣侍者再次出现,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要出发了。 顾亦安看了一眼自己和金环身上的丝质睡衣,还有光著的脚,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没有装备,没有武器,就这么去执行“特別”任务? 但他没有问。 他已经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侍者带著他们,穿过几条纯白到令人眩晕的通道,来到另一个金属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著微光的管线,像一头巨兽体內交错的神经网络。 正对著他们的一面墙壁,忽然无声地裂开,两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白色金属舱,缓缓滑出。 顾亦安扫了一眼墙壁开启时的结构,心底迅速做出判断。 这面墙里,至少还藏著三台。 金环看了一眼金属舱,没有任何犹豫,当著顾亦安的面,將身上的睡衣乾脆利落地脱掉,露出了那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她率先躺了进去。 顾亦安怔了半秒,也学著她的样子,脱光衣服,躺进另一个舱里。 冰冷的金属贴著后背,触感很不舒服。 “嗡——” 舱盖缓缓合拢,视野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带著淡淡铁锈味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將他淹没。 並不需要呼吸。 一种难以言喻的漂浮感,包裹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就像回归了生命最原始的母体形態。 意识,逐渐模糊,溶解於这片温热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顾亦安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重新凝聚。 他睁开眼。 舱內的液体已经排空,身上乾爽无比,没有丝毫湿意。 舱盖无声地向上升起。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个白色的金属舱里。 周围的房间,也和睡前一模一样。 墙壁上,那些神经网络般的管线,依旧在有规律地闪烁著微光。 但…… 不对。 这个房间……小了一圈。 布局完全相同,但空间尺度,有著极其微妙的差別。 这里,不是之前那个地方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旁边的舱。 金环还在躺著,没有甦醒的跡象。 他们就这么睡了一觉。 然后……被传送到了一个未知的、全新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隨即凝固。 左手手腕处,多了一块纯黑的腕錶。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那东西並非佩戴,而是与他的皮肉生长在一起。 他用右手手指用力按压,冰冷坚硬的触感之下,是自己腕骨的清晰轮廓。 它和他的身体,已是一体。 錶盘上,没有任何刻度与指针。 一片纯粹的、静默的黑暗。 他的视线猛地向下扫去。 脚上那些在极北冰原留下的、被他视作“道心资粮”的黑色疤痕,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这不是载具,不是飞行,更不是空间的跳跃。 这是什么? 顾亦安的心臟,狠狠地向下坠去。 这种无法理解的、完全超越现有认知的高维技术。 让他第一次,真切地品尝到了创界科技,那深不见底的、近乎神明的力量。 自己,已经被搅碎,重组了。 第242章 布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2章 布景 顾亦安正沉浸在这种毛骨悚然的惊骇中,旁边的金属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金环坐了起来。 她看了顾亦安一眼,径直走出金属舱。 微光下,她赤裸的身体,每一寸肌理都无可挑剔,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顾亦安的视线,扫过她赤裸的身体,最终定格在她同样光洁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嵌著一块一模一样的纯黑腕錶。 金环无视了他眼中的惊骇。 她只是平静地举起左手,將那块纯黑的腕錶,展现在他面前。 她的声音清冷,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里的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顾亦安瞳孔微缩,视线立刻落回自己腕上。 像是印证她的话,那片死寂的纯黑錶盘,无声地亮起一串幽绿的数字。 【29:49:56】 秒数在冰冷地、一下下地跳动。 金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当腕錶进入倒计时状態,就是时限到了。” “无论任务是否完成,我们都必须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结论。 “否则,一起死。” 担保人。 顾亦安的心臟骤然一沉。 他终於明白了这三个字背后,那令人窒息的真正含义。 他的命,和她的命,从这一刻起,就被这块腕錶彻底绑死。 这不是合作。 这是枷锁。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就这么一丝不掛,安静地走在纯白色的金属通道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清晰得令人不安。 很快,他们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整齐排列著一排巨大的玻璃橱柜。 金环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橱柜门无声滑开,面无表情地站了进去。 她回头,用眼神示意顾亦安。 顾亦安有样学样,走进了旁边的橱柜。 门合拢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红色光芒,从头顶扫下,缓缓掠过他的全身。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內响起。 “数据採集完毕。” “正在进行三维建模……” “模型建立成功,开始进行衣物適配性製作。” 话音刚落,面前的墙壁向两侧敞开。 一套完整的衣物,整齐地掛在衣架上。 从內到外,一应俱全。 纯的內裤,吸汗的袜子,一件贴身的黑色皮质紧身战斗服,外面还有一件深棕色的翻毛皮夹克。 衣架上,甚至掛著一副黑色墨镜。 顾亦安伸手拿起那件战斗服。 皮质柔软,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韧性,接缝处看不到任何线头,浑然一体。 他穿上衣服。 一种前所未有的贴合感包裹了全身。 这衣服不像是製作出来的,更像是从他皮肤上长出来的一样。 每一个关节的活动,每一块肌肉的伸缩,都毫无阻碍。 拿起墨镜戴上,眼前的微光世界,瞬间变得清晰锐利。 他又摘下来,隨手掛在皮夹克的领口。 当他走出橱柜时,金环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里等他。 她脸上的表情,是职业化的严肃,再也找不到半分过去的慵懒鬆散。 顾亦安注意到,他们没有任何武器。 连一把最简单的匕首都没有。 但他没有问。 他已经学会了,在这里,观察比提问更重要。 两人来到一个电梯前。 电梯没有任何按钮。 他们站进去,门自动合上,电梯平稳上升。 “叮——” 电梯门打开。 眼前的场景,让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了未来感的纯白金属。 取而代之的,是粗陋、原始的石头建筑。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仅靠墙壁上一盏瓦数很小的老式灯泡照明。 房间里摆著几张简陋的木桌,一个同样穿著翻毛皮外套的青年男子,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瞌睡。 听到电梯声,他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看到金环和顾亦安,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是金少尉和顾专员吧?” 少尉? 顾亦安瞥了一眼金环,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我是周振,负责接应你们。” 没等顾亦安说话,金环已经开口,声音乾脆利落。 “是我们。时间紧,带我们过去。” “好,好,这边请。” 周振连忙转身,推开房间里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同样由石头堆砌而成的走廊。 周振推开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两样东西,同时袭来。 第一,是光。 无比刺眼的阳光,让顾亦安的眼睛瞬间刺痛,几乎流下泪来。 第二,是冷。 深入骨髓的寒冷,其酷烈程度,丝毫不亚於西伯利亚的黑松林。 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 顾亦安赶紧从领口取下墨镜,戴上。 刺眼的光线被隔绝,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他抬头看天。 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几朵白云悠閒地飘著,美得极不真实。 收回投向天空的视线。 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的院落。 地面铺著粗糙不平的巨大石板,缝隙间还积著薄薄的冰雪。 顾亦安转过身,回看身后。 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竟是嵌在一座雄伟的石头建筑上。 不,这不该称之为建筑。 它更像一座堡垒,一座完全由粗礪巨石,堆砌而成的堡垒,沉默地矗立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充满了原始而冰冷的压迫感。 院子里,一队队赤裸著上身的军人,正冒著腾腾热气,在寒风中跑步、格斗。 口號声震天。 目光扫过那些赤膊的军人,清一色的亚洲人面孔。 他们的身材,异常高大健壮,赤裸的上身在严寒中蒸腾著白雾。 眼神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坚决。 但顾亦安的注意力,很快被他们的格斗技巧所吸引。 那些动作的丑陋、彆扭 …… 是动势! 他的心头一震。 难道这里全是觉醒者? 不。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人的动作空有其形,却无其神。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蓄力动作,只做到了三级。 他们不是觉醒者。 他们是体质被强化到极限,然后被灌输了动势基础的,普通人。 就在顾亦安为此心惊时,周振的声音,適时响起。 “二位,这边请。” 他脸上热情的笑容,与这冰天雪地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振领著他们,绕过正在训练的队伍,走向院落的大门。 一辆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不是任何高科技载具,而是一辆需要牲畜牵引的、简陋的马车。 周振快步上前,殷勤地拉开了车门。 “请上车。” 顾亦安和金环坐了进去。 马夫一扬鞭,马车开始前进。 顛簸。 剧烈的顛簸。 坑洼不平的石头路面,配上原始的木头车轮,顾亦安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他强忍著不適,透过车厢狭小的窗口,观察著外面。 车窗外的景象,隨著车身不断晃动。 一座城市。 街道两侧,是清一色的石头建筑,粗獷,简陋,带著一种压抑的沉重感。 屋顶和路边的角落里,还残留著未融化的积雪。 那片刺眼的白,与建筑的灰黑形成鲜明反差。 这里没有贫穷,只有原始。 一种与他所知的时代,彻底断裂的原始。 没有汽车,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和他乘坐的这种马车。 路边的小商贩,售卖著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水果和兽皮,行人的衣著,也大多是厚重的皮毛和粗布。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是哪里? 他將所有已知的国家和地区,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有一个地方对得上號。 他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位置几乎就在头顶。 赤道附近? 他立刻推翻了这个结论。 赤道附近,怎么可能有这种能把人冻僵的温度。 穿越到古代? 更不可能。 那个房间里电梯、灯泡,否定了这个猜想。 那么,是平行世界? 书豪在宗世华基地说过的话,在他脑中闪过 ——时间旅行与平行世界,都是早已被证实的科学猜想。 可眼前的一切,依然充满了无法解释的矛盾。 拥有电力的落后城市。 地处赤道附近,却酷寒彻骨的诡异气候。 所有已知的地理和物理常识,在这里完全失效。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拙劣的舞台剧布景。 东拼西凑,处处都是违和感。 第243章 秦少校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3章 秦少校 马车很快驶出城区,在一条崎嶇不平的石头路上顛簸。 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城堡,矗立在地平线的尽头。 马车在城堡门口停下。 “到了。” 周振跳下车,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秦少校已经在等你们了。” 城堡的外墙,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粗獷而狰狞。 但在寒风的侵蚀下,稜角已被磨平,透著一股饱经风霜的沉重。 內部,却出人意料的古色古香。 温暖的壁炉,厚重的地毯,墙壁上掛著精美的掛毯,与外界的冰冷荒凉,判若两个世界。 周振带著两人,直接上了二楼。 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他收敛了所有表情,恭敬地叩击三声。 “进来。”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出。 周振推开门,对顾亦安和金环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识趣地留在了门外。 房间很大。 主位上,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乎被一个肥硕的男人完全填满。 他剃著光头,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下巴上留著一小撮极具个性的鬍子,脸上掛著弥勒佛般,和善可亲的笑容。 两颗饱满油亮的核桃,在他肥厚的手掌中,慢条斯理地碾磨著,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这就是秦少校。 他的身侧,站著一名气息如孤狼的军官,眼神死死地锁在顾亦安身上。 而在他们对面,则站著两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那两人穿著同款的皮夹克,一个年老,一个戴著眼镜,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惶恐。 秦少校的目光,落在顾亦安身上,和善的笑容里渗出一丝玩味的审视。 “哦?阁下就是总部新派来的,那位万里追魂的天眼大师?” 顾亦安对著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天眼门,顾亦安,见过秦少校。” 这个江湖气息十足的礼节,是他精心设计的身份烙印。 “大师?” 秦少校玩味地咀嚼著这个词,手中核桃碾磨的声音驀地一停。 “倒也新鲜。希望……別和这七个废物一样,让我失望。” 七个? 顾亦安的余光,扫过对面那两个神情惶恐的男人,心头微动。 “那就让我们开开眼吧。” 秦少校抬了抬肥厚的下巴。 顾亦安眼帘微垂:“不知少校要找何人?” 秦少校的视线,转向那位老者。 “让我们的刑侦专家,费老,给天眼大师,好好讲讲。” 被点名的费老,身体剧烈一颤,连忙躬身,他看向顾亦安的眼神无比复杂。 刑侦专家与玄学大师。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讽刺。 但费老眼中的轻视,只是一闪而逝,隨即换上了无比认真的表情。 “我们要找的人,代號魅影。” “中级觉醒者,极其擅长隱匿与反追踪,我们已经跟丟了半个月,始终无法锁定其位置。” 顾亦安將“天眼门传人”的高冷姿態端得十足。 他微微頷首。 “我需要一件与此人有深度羈绊的物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羈绊越深,锁定越准。” 费老看向秦少校,见对方微微点头,他立刻从桌上的一个金属盒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副墨镜、一枚弹壳、一条带著暗沉血跡的布条。 那副墨镜的款式,与顾亦安和金环鼻樑上的,一模一样。 顾亦安直接拿起了墨镜。 他扫视四周,缓缓开口。 “施法需要绝对安静,心神合一,方能洞察天机。” “请诸位,切勿打扰。” 秦朔很乾脆地一挥手,他身后的军官和那两名专家,立刻屏住了呼吸。 顾亦安盘腿坐在地毯上,將墨镜放在面前。 然后,他开始了他那一套故弄玄虚的“施法前摇”。 闭目,凝神,呼吸吐纳。 口中念念有词,念的都是些没人听得懂的,他自己胡编乱造的“往生咒”。 手指时而併拢如剑,在空中虚画,时而掐出玄奥的法印。 一套流程,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他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混杂著紧张、期待,以及最后一丝怀疑。 戏码做足。 顾亦安伸出手指,指尖精准地点在墨镜冰冷的镜片上。 “天眼,开!” 他低喝一声,神念一沉。 黑暗的视野中,几乎没有杂乱的彩色丝线。 一条异常明亮的金色轨跡,清晰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就是它了。 顾亦安的神念,狠狠扎了进去。 嗡—— 感官隨即联通。 他“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右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它正拿著一块软布,极其专注地擦拭著一柄通体漆黑的手枪。 动作很慢,很稳,透著一种异样的耐心,因为整个过程,完全由这一只手独立完成。 感知里,感觉不到另一只手。 顾亦安集中精神,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抬起左手。 看到了,左边的衣袖空空荡荡。 手腕以下,空无一物。 一个平整的,早已癒合的伤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顾亦安心底炸开。 那个断口的位置…… 分毫不差。 正是他自己手腕上,那块黑色腕錶所在的位置。 她斩断了自己的手。 用这种方式,摆脱了那个东西。 顾亦安的意识,猛地抽离。 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左腕,那块纯黑的腕錶,仍静默地贴著皮肤,像一块无法摆脱的尸斑。 一个断臂的女人。 一个为了活命,能对自己下此狠手的女人。 她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样一个存在,会成为牵动数亿人生死的关键? 让“创界”都如此兴师动眾地寻找。 魅影如何,与他无关。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完成任务,活下去。 否则,不止是他和金环,以创界科技的行事风格,很难说会不会牵连到家人。 顾亦安压下心中所有的惊骇,缓缓收回了点在墨镜上的手指。 “如何?” 秦少校声音响起,那和善的语调里,满是期待。 顾亦安抬起头,眼神装得无比悠远。 “我已窥见其踪,但需一份地图,以定其方位。” 他根本不需要地图。 那个女人的方位和距离,在他脑中清晰得如同导航。 他要地图,纯粹是想看看,这鬼地方,到底是在哪里。 不等秦少校吩咐,那个戴眼镜的专家,急切地从怀里取出一捲图纸,在桌上摊开 。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泛著暗黄的光泽,由某种未知的兽皮硝制而成。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心头猛地一沉。 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图上没有他熟悉的国境与大陆板块。 十几个形態各异的政治实体,散布在地图的各个角落。 它们之间,是大片代表著无主之地的空白区域。 不过,这些空白区域,也並非空无一物,零星的地名標註点缀其中,昭示著某些聚落或据点。 顾亦安的视线,很快被一个特殊的地方吸引。 地图的一角,一个曾经的国家疆域,被人用刺目的红色,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那里的一切信息,都被粗暴地抹去了。 顾亦安压下心中的惊骇,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阳光位置。 视线重新落回地图,在那匪夷所思的地理比例尺上短暂停留。 他脑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张地图並不完整。 那个匪夷所思的比例尺,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图上所绘的一切,仅仅是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一角。 它所代表的真实疆域,广袤到令人心悸。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將整张地图的所有信息,牢牢刻印在记忆之中。 隨即,顾亦安伸出手指。 指尖隔空划过大半张地图,最终,篤定地按在了其中一个点上。 “此方,可是东?” “是。”眼镜专家点头应道。 顾亦安的手指,在奇异的兽皮地图上空缓缓滑过。 指尖落下。 “向东,一千五百里。” 他吐出几个字,篤定地按在一个名为“青阳”的区域。 “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內死寂。 “青阳……” 秦死死盯著地图上那个点,满脸狐疑。 沉默中,那名戴眼镜的中年专家,终於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不可能!要去青阳,必须横穿碎骨荒原,魅影不可能——” 噗。 一声轻微的、果肉破裂般的声音。 眼镜专家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残影,甚至还未完全从秦少校手中敛去,那专家的额头正中,已经多了一个圆形物体,红白之物正从中周围缓缓渗出。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质疑上,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颗核桃,安静地、完整地,镶嵌在他碎裂的额骨里。 秦少校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对著顾亦安和善地笑道。 “我討厌蠢货。” “更討厌,嫉贤妒能的蠢货。” 顾亦安的眼角肌肉,在那一瞬间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看似和善的胖子,力量的控制精度,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用一颗核桃,不是击穿,而是“镶嵌”进人的头骨。 其实力,远超自己想像。 是高级觉醒者 秦少校喜怒无常,杀伐隨心。 顾亦安终於明白,为何最初的七名专家,如今只剩下两个。 地上的尸体就是答案。 从那眼镜专家不等吩咐,就献上地图时,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而之后的质疑,不过是加速了他的死亡。 在这里,任何自作主张和忤逆,都是死罪。 “好。” 秦少校站起身,肥硕的身躯,竟带著山峦般的压迫感。 “既然找到了,现在就出发。” 他对著身边那名阴鷙军官偏了偏头。 “韩少尉,带他们去拿武器。现在就走。” 韩少尉对顾亦安和金环做了一个手势。 “跟我来。” 他领著两人,走向一个位於地下的房间。 厚重的石门滑开,一间巨大的武器库,呈现在眼前。 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从冷兵器时代的刀剑,到造型奇特的热武器,琳琅满目,像一个战爭博物馆。 金环径直走向一排战术匕首前,抽出两柄细长匕首,又拿起一把手枪,动作嫻熟地检查著。 而顾亦安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一切。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武器库最深处。 呼吸,在这一刻几近停滯。 那是一柄柄庞大的步枪,枪管粗壮得惊人,枪身上摺叠著一柄刃长刀。 整把枪透著一种冰冷、野蛮的科技感。 和他在圣僧格天眼加持下,看到的那个冰雪世界里的武器, 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那个世界。 父亲。 我到你的世界了。 第244章 冰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冰原 金环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愣著干什么,走。” 一句话,將顾亦安被震慑到几乎停滯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分毫。 目光从那排狰狞的巨大步枪上挪开,转身在旁边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 手枪被他顺手別在腰后,翻毛皮夹克的下摆,正好能將其完全盖住。 这不是用来衝锋陷阵的,只是为了防身。 在这鬼地方,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韩少尉领著他们离开武器库,回到城堡一层。 秦少校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换上了一件厚重的雪白毛皮大衣,肥硕的身躯更显臃肿,鋥亮的光头在壁炉火光下,反射著油润的光。 “出发。” 命令简洁得像一柄冰刀。 说走就走。 用脚走。 一行人走下城堡的台阶,踏上外面冰冷的石板路,径直朝著荒原的方向走去。 顾亦安脑子有点懵。 一千五百里。 就这么走过去? 这是某种考验,还是这个世界的行事风格,本就如此疯狂?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乱问,这是纪律。 在一群看不透深浅的怪物面前,保持神秘感,远比暴露无知要安全。 他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脚步不紧不慢,任由割脸的寒风灌入衣领。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 绕过城堡侧面。 眼前的景象,让顾亦安明白了自己纯属想多了。 一辆造型奇特的雪橇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身由某种黑色的金属、和木材混合製成,线条硬朗,充满了工业感。 雪橇的滑板下,並非光滑的平面,而是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起伏的金属鳞片,似乎能適应各种复杂的地形。 而拉车的,是五条巨犬。 不,那绝不是地球上的任何犬类。 它们的体型,比成年的阿拉斯加还要大上一圈,身形更修长,肌肉线条充满了爆发力。 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清澈又带著点傻气的眼睛,和二哈如出一辙,透露出一种奇异的温顺。 车夫是一名裹著厚厚皮毛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跡。 看到秦少校过来,他立刻跳下车,拉开车厢门。 “少校。” “上车。”秦少校率先坐了进去。 车厢不大,但设计得很精巧,容纳七八个人绰绰有余。 前排正中,是一张极其宽大奢华的独立座椅,显然是秦少校的专座。 那名气息阴鷙的韩少尉紧挨著他坐下。 顾亦安、金环,还有倖存的刑侦专家费老,则挤在后排狭小的座椅上。 车夫回到驾驶位,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口令。 “驾!” 五条巨犬肌肉賁张,同时发力。 雪橇车猛地向前一衝,一股强烈的推背感,死死將顾亦安按在椅背上。 雪橇驶离城堡,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是同时,两辆体型更大、同样由五头巨犬牵引的雪橇车,从后方无声地追了上来。 一左一右,影子般护卫在他们两侧。 韩少尉拿起一个类似对讲机的通讯器,言简意賅。 “匀速前进,注意警戒。” 三辆雪橇车组成的品字形编队,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上开始飞驰。 直到此刻,顾亦安才真正理解,地图上为什么没有道路。 因为整个世界,都是路。 一望无际的纯白雪原,平坦得像一张铺向天际的画纸。 车厢內,一片死寂。 秦少校在闭目养神 。 金环靠在角落,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费老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底深处藏著惊魂未定。 顾亦安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將进入这个世界后看到、听到的一切信息,在脑海中疯狂地拆解、分析、重组。 首先,可以確定,这里並非科技落后。 恰恰相反,他们的科技树点得极其刁钻。 微观层面,拥有解构重组人体的高维传送技术,拥有与生命体徵绑定的生物腕錶,拥有威力恐怖的单兵枪械。 宏观层面,却原始得令人髮指。 没有大型工业,没有石油化工,甚至连树木都极其稀缺。 唯一的能源似乎是太阳能。 可缺少大规模的工业基础,就造不出高效的储能设备,只能满足最基础的照明、和小型仪器供电。 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世界。 一个將所有资源,都倾斜到了战爭与个体强化上的畸形文明。 这到底是哪里? 顾亦安脑中闪过宗世华基地里,书豪那张顶著鸡窝头的、喋喋不休的脸。 他真想把那个傢伙抓过来,按在窗户上,让他好好看看。 时间旅行? 平行世界? 这鬼地方,到底属於哪个该死的科学猜想? ..... 雪橇犬的耐力,简直堪称变態。 以极高的速度奔行了两个小时,丝毫不见疲態。 数个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建筑群。 车队的速度放缓,驶入了一座小镇。 这是一座完全建立在冰原上的城镇。 没有陆地。 这里的房屋,无一例外,都由那种深黑色的岩石砌成。 建筑表面平滑得诡异,找不到一扇窗户。 所谓的门,也只是一块厚重的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入墙体。 屋顶上,看不到任何烟囱的痕跡。 顾亦安注意到,石头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线路纹理,显然具备少量蓄电的功能。 镇上看不到一个烟囱。 没有可以燃烧的木材,意味著他们无法通过燃烧取暖。 难怪那些士兵的体质强悍到变態,这是残酷环境逼迫下,一代代人完成的適应性进化。 韩少尉回头对顾亦安几人说。 “休整三十分钟。” 眾人下车。 街道上行人零星,同样穿著厚重皮毛,眼神里是对严寒早已习惯的麻木。 顾亦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阳。 位置已经偏西。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腕錶。 【34:17:21】 四十八小时制的时间,此刻感觉格外漫长。 短暂的休整很快结束,车队再次上路。 ........ 又是三个小时的急行军。 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雪原上,出现了一些嶙峋的黑色岩石,像一根根戳破雪地的骨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车队缓缓停下。 韩少尉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少校,是魔族。” 顾亦安顺著他的目光向远处望去。 雪原的尽头。 地平线上。 一排蠕动的黑影,正在缓缓浮现。 凭藉远超常人的视力,顾亦安看清了那些黑影的真实样貌。 战魔。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原来如此。 那些曾自詡为“神族”的怪物,在这个世界,被称为“魔族”。 视线扫过,前方至少有五十多只。 它们在雪原上静静佇立,一动不动。 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一道道精准的目光,跨越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在车队之上。 那眼神里没有智慧,没有情感。 只有纯粹、冰冷的杀戮本能。 闭目养神的秦少校终於睁开了眼。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地平线上的黑影,语气平静无波。 “一群低等战魔而已,清理掉就是。” 韩少尉立刻拿起通讯器,声音冷硬,开始下达指令。 “下车,组成防御阵型。” “保护雪橇犬。” “重机枪准备,保持匀速前进。” 命令下达的瞬间,侧面两辆雪橇车的车顶无声地滑开。 两挺黝黑的重机枪缓缓升起,枪口直指远方的魔族阵线。 紧接著,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上跃下。 他们行动迅捷,迅速在车队前方散开,一半人手持狰狞的冷兵器,另一半则端著顾亦安从未见过的枪械。 让顾亦安感到心惊的,是这些士兵的年纪。 面罩和头盔遮住了他们的脸,却掩盖不了他们尚未完全长成的身形轮廓。 那分明是一群少年。 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然而,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他们手腕上佩戴的东西。 ——与他腕上別无二致的黑色生物腕錶! 一个念头瞬间贯穿了顾亦安的脑海。 这些人…… 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第245章 碎骨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5章 碎骨 车队並未停下。 速度只是稍稍放缓,以一种恆定的的节奏,碾过积雪,朝著地平线上的那群黑影逼近。 冰冷的空气,是丈量距离的唯一標尺。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撕裂了雪原的寂静。 为首的战魔动了。 它四肢著地,猛地弹射出去,带动了身后整个族群。 五十多只战魔,化作五十多道黑色的利箭,朝著车队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锋。 它们奔跑的姿势,扭曲而高效,掀起的雪沫,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白线。 “开火!” 韩少尉的命令乾脆利落。 噠噠噠噠噠——! 护卫雪橇车顶部的两挺重机枪,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大口径的子弹,在空气中拉出灼热的轨跡,精准地覆盖了衝锋的战魔群。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战魔,瞬间被撕裂。 一只被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在惯性下翻滚著飞出十几米,却依旧用双臂在雪地里疯狂刨动,试图继续前进。 另一只的头颅被当场打爆,黑色的汁液混合著碎骨四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果然,爆头才是唯一的解法。 顾亦安的视线穿过弹雨,死死锁定了战魔群中几个特殊的个体。 它们的手臂,已经异化成丑陋的骨质枪管。 其中一只,在衝锋的过程中, 抬起那截怪异的枪臂。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 只听“崩”的一声闷响,像是筋腱绷断的声音。 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肉组织,从骨质枪管中喷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旋转著砸了过来。 砰! 血肉炮弹,精准地命中车厢侧面,炸裂开来。 滋滋作响声中,坚固的黑色金属车壁,被腐蚀出一个冒著青烟的窟窿,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射程很短,但近距离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覷。 呼吸间,战魔的前锋,已经衝破了机枪的火力封锁,逼近到三十米內。 车队前方的十名年轻士兵,动了。 他们没有丝毫畏惧,迎著衝来的怪物,主动发起了反衝锋。 一名士兵身体微沉,脚下发力,一个匪夷所思的拧转。 是动势! 而且是十级蓄力爆发! 他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从一只战魔的脖颈处抹过。 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这些士兵的动作,乾净、利落、致命。 他们,竟然都是中级觉醒者! 十名中级觉醒者,配合默契,枪械与冷兵器穿插使用,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防线。 战魔的数量,在急剧减少。 顾亦安的眼角,捕捉到一个诡异的细节。 那些死去的战魔,身体並未像预想中,崩解成飞灰,浮出始源血清。 它们的尸体保持著完整。 不,不是没有始源血清。 在战魔尸体倒下的瞬间,一缕微弱的橙色光芒,从它们体內溢出。 却並未升腾,而是诡异地沉入了下方的冰层,被大地所吸收。 而那些士兵,在战斗中有意无意地,都会避开战魔尸体所在的区域。 战场的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人类一方。 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战场中央炸开。 位於战场中的一片冰面,毫无徵兆地向上拱起,然后猛然炸裂。 无数冰块,伴隨著积雪冲天而起。 一辆护卫雪橇车,瞬间被恐怖的衝击波掀飞,在空中翻滚著砸向远方。 车上的三条巨犬,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模糊的血肉。 那个巨大的冰窟窿里,五个庞大的黑影,闪电般窜出。 畸变体! 顾亦安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对这种怪物的速度,有著最惨痛的记忆。 重机枪根本无法锁定它们,子弹永远只能追逐著它们留下的残影。 五只畸变体,疯狂地衝击著那道由十名士兵组成的防线。 叮叮噹噹的兵刃碰撞声,混合著人类的闷哼、与怪物的嘶吼,响成一片。 战局瞬间逆转。 一名年轻的士兵,躲过了正面的一爪,却没防住身后另一只畸变体的尾击。 噗嗤! 那条布满骨刺的长尾,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士兵的后脑。 他的身体猛然僵住。 下一秒,年轻的躯体便迅速风化、剥落,在寒风中崩解成漫天飞灰。 十滴橙色的始源血清,从溃散的身体中浮现。 它们刚刚升起,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没入下方的冰层,消失不见。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 这一幕,与战魔死后的情景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地相似。 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人类觉醒者,死后身体崩解。 而这里的战魔,却能留下完整的尸体。 究竟谁,才是强行融合力量的“外来者”? 谁,又是这片冰封大地……真正的主人? 战斗还在继续。 这些稚气未脱的觉醒者,依旧没有一人后退,用自己的血肉,死死地挡住了畸变体的衝击。 然而,就在战局最惨烈、最胶著之际。 那五只畸变体,像是同时收到了无形的指令,攻击的动作驀地一顿。 它们没有丝毫恋战,转身,用一种近乎逃窜的姿態,跃入那个巨大的冰窟,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残存的十几只战魔,也跟著它们,一同跳了下去。 它们逃了。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战魔尸体,一辆侧翻报废的雪橇车。 韩少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通过通讯器,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下达指令。 “整合倖存者,清点人数,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战场重归死寂。 倖存的士兵们依令而行,他们为战死的同伴收殮遗物。 那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堆被鲜血浸透的空荡衣物,和下方被染成暗红色的冰面。 与之形成诡异对照的,是四周那些残破的战魔尸骸。 几人收回视线,將倖存的雪橇犬聚拢,安置在仅剩的那辆护卫车上。 很快,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向韩少尉匯报。 “报告,觉醒卫队整合完毕。” “死亡五人,倖存五人。” “雪橇犬,剩余七条。” 顾亦安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向自己所在的车厢。 车厢內一片死寂。 秦少校,韩少尉,费老,金环,还有负责驾车的士兵。 算上自己,这里有六人。 而另一辆车上,就是那五名倖存下来的觉醒者。 整个队伍……只剩下十一人了。 秦少校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平静,仿佛外面那场惨烈的战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金环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眼神有些复杂. 那里面有怀念,有麻木,更有一丝被埋藏在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悲哀。 顾亦安忽然觉得,金环,或许曾经就是那些士兵中的一员。 而坐在后排的费老,脸色惨白,身体因为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死死抓著前方的座椅扶手,衣袖向上滑去,露出手腕。 上面,同样有一块纯黑色的腕錶。 顾亦安心中瞭然。 这位刑侦专家,和自己一样,也是被“派”来的。 而秦少校和韩少尉的手腕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车队,只剩下两辆雪橇了。 他们重新启程,朝著地图上“碎骨荒原”的腹地,继续前进。 顾亦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刚才的战斗,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个开胃菜。 又是几个小时的疾驰。 突然。 顾亦安感觉身下一沉。 不是路面的顛簸,而是一种被抽空支撑的,悬空的失重感。 “不好!” 韩少尉的吼声,在车厢內炸响。 但已经晚了。 咔嚓——轰! 整片冰面,像脆弱的玻璃,在他们脚下彻底碎裂。 两辆雪橇车,连同车上所有的人和犬,毫无反抗之力地朝著下方坠落。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吞没了整个世界。 第246章 潮汐天幕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6章 潮汐天幕 雪橇车,正在疯狂下坠。 沉重的金属外壳与碎裂的冰块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天旋地转。 冰冷的液体,从车厢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破口疯狂倒灌,瞬间吞没了光明与声音。 世界,沉入深渊。 顾亦安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异常清醒。 冰水强行灌入口鼻,一股独特的苦涩与咸腥味,瞬间在味蕾上引爆。 是海水。 这片冰盖的下方,不是什么內陆湖。 而是一片真正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曾是g47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被称为“魔族”的生物,天生就拥有著两棲的构造。 在水中,它们的行动非但不受影响,反而会变得更加诡异、迅捷,也更加致命。 水下漆黑一片。 哪怕顾亦安如今的目力远超常人,在这里也与瞎子无异。 多待一秒,就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出水! 这个念头,成了唯一的本能。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前一道肥硕的黑影,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撞碎了变形的车厢壁。 是秦少校。 那肥硕的身躯,在车厢落水瞬间已经,就已撞破车厢衝出。 顾亦安不再犹豫。 他双腿在变形的车厢內壁猛地一蹬,整个人借力窜出。 中级觉醒者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力量。 衝出车厢的瞬间。 他眼角余光,瞥见另一道身影也紧隨其后。 金环。 她的动作同样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慌乱。 顾亦安没有理会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能自保已是极限。 那个叫费老的老头,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诡异的是,预想中来自水下的袭击,並未出现。 周围死寂得可怕,只有水流的暗涌。 顾亦安不敢怠慢,双腿发力,身体笔直地向上急冲。 哗啦! 他衝破水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窿,边缘是锋利的断裂冰层。 他单臂在冰面上一撑,身体借力,轻盈地跃了上去。 紧接著,金环也跃了出来。 隨后,是那五名倖存的年轻士兵,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跃出水面。 让顾亦安有些意外的是,最后一个人影,也挣扎著爬了上来。 是费老。 他浑身湿透,剧烈地咳嗽著,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顾亦安瞬间明白。 能被“创界”选中,通过那种高维传送来到这里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刑侦专家,同样是一名觉醒者。 秦少校早已站在不远处的冰面上,那张肥脸上阴沉的可怕。 他第一个衝出水面,反应最快,身上几乎没怎么沾水。 那件厚重的雪白毛皮大衣,被他隨手一抖,上面的水珠被甩飞,瞬间恢復了乾爽蓬鬆。 顾亦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贴身的黑色皮质战斗服,显现出真正的价值,冰水没有渗透分毫,皮肤依旧乾爽,只是体温被夺走了一些。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 黑色的屏幕亮起。 【42:59:56】 按照这个世界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制,现在大概相当於晚上九点半。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夜空。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上,掛著一轮熟悉的,清冷的月亮。 繁星点点,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闪烁。 顾亦安虽然天文知识有限,但有一些星辰的组合,早已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很快,在月亮不远处,找到了几颗明亮的星辰,组成了一个他刻在骨子里的形状。 北斗七星。 清晰,明亮,就那样安静地悬掛在天空之上。 这里…… 是地球? 这个认知化作一股无声的电流,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麻意。 一个赤道附近却冰封万里,物理规则混乱,地理环境匪夷所思的地方。 它的天文坐標,却与地球完全重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一个被隱藏起来,与世隔绝的大陆? 是平行时空的投影? 还是……一个被精心偽造的巨大牢笼? “扑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顾亦安的思绪。 是那个驾车的士兵,他也被一名觉醒者士兵,顺手从水里拖了上来,丟在冰面上。 他穿著普通的皮毛衣物,此刻浑身湿透,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体温迅速流失,嘴唇已经发紫。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呻吟,只是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硬,一层白霜迅速覆盖了他的睫毛。 他是个普通人。 韩少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快步走到秦少校面前。 “少校,雪橇车毁了。” “没有雪橇,我们无处躲避——潮汐天幕。”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指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距离天幕降临,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向东三百里,有一座废弃的前哨站,我们必须立刻徒步赶到那里。” 潮汐天幕? 又一个陌生的名词。 顾亦安的目光转向金环,寻求解释。 金环立刻会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一种定时出现的致命现象。” “每天四十五点开始,持续到次日凌晨三点,整整六个小时。” “在此期间,我们必须待在完全密闭的掩体里。” 顾亦安立刻抬起手腕。 腕錶屏幕上,冰冷的数字无声跳动。 【43:01:40】 距离四十五点,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他没有追问暴露在户外的后果是什么,能让这群悍不畏死的觉醒者如此忌惮,暴露在外的后果,不言而喻。 秦少校思索片刻,肥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吐出两个字。 “出发。” 韩少尉立刻转身,对著倖存的眾人,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全体急行军!” 话音落下,秦少校和韩少尉,已经当先跑了出去。 秦少校那肥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態,在冰面上高速移动,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眨眼间就到了百米开外。 那速度,甚至比之前的巨犬雪橇还要快上一几分。 金环和五名士兵毫不犹豫地跟上。 顾亦安也立刻迈开脚步,奔跑起来。 队伍里,只有费老显得有些吃力。 他虽然也是觉醒者,但看样子只是初级,身体机能的强化有限,只能拼尽全力,勉强吊在队伍的末尾,不至於被彻底甩开。 没有人回头去看那个倒毙在冰面上的车夫。 也没有人去管在队尾苦苦支撑的费老。 弱小,就等於死亡。 这是一个不需要言明的真理。 一个多小时的狂奔后,四周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只有月光下偶尔闪过的黑色岩石,证明他们还在移动。 顾亦安抬起手腕。 【44:30:01】 只剩下半小时了。 前方秦少校陡然加速,整个队伍的阵型,被拉得更长。 秦少校和韩少尉在最前方,几乎成了两个小黑点。 顾亦安和金环紧隨其后。 再后面,是那五名年轻的士兵。 最后,则是已经快要被黑暗吞噬的费老的身影。 终於,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些稀疏而低矮的黑色剪影。 前哨站! 顾亦安再次看了一眼腕錶。 【44:57:00】 还有三分钟! 他猛地提速,榨乾身体里最后一点力量,朝著那片黑影衝刺。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小镇。 所有的建筑,都由那种粗礪、厚重的黑色岩石搭建,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韩少尉的目標很明確,他带著眾人,直奔入口处一间最大的石屋。 “进去!” 眾人鱼贯而入。 顾亦安进屋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费老还没到。 秦少校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关门。” 【44:59:57】 一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推动著那扇厚重得不像话的石门。 就在石门即將闭合的最后一秒,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不像人声的喘息。 是费老。 【45:00:00】 天,毫无徵兆地亮了。 不是日出的那种光亮,而是一种冰冷、死寂的银白色。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圆形银白巨物,正从天际线的尽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横扫而来。 轰! 厚重的石门,彻底关闭。 顾亦安的大脑里,还在迴荡著那毁天灭地的一瞥。 石屋里没有窗户,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啪。” 清脆的打火机声响起。 一名士兵摸出一块凝固的动物油脂,用火机点燃。 “呼”的一声,一簇豆大的火苗升起,散发出淡淡的鱼油腥味。 士兵將油脂块放在屋子中央一个石盆里。 火苗很小,提供的温度微乎其微。 但那摇曳的光线,总算驱散了部分阴森,在墙壁上投下幢幢人影。 房间不大,约莫三十个平方,除了一张石床和一个石台,再无他物。 十个人靠墙坐下,空间倒也足够。 顾亦安走向屋子最深处的角落,靠著墙壁坐下。 他才刚坐稳,金环便紧挨著他落座,身体紧贴,保持著寸步不离的距离。 她的任务很明確,无论是守护,还是看管。 顾亦安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墙,大脑却在急速运转,分析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从雪橇被伏击,坠入冰窟,到急行军赶路,再到恰好在最后一秒躲过“潮汐天幕”。 整个过程,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巧合。 巧合得……就像被安排好的一样。 哪里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復盘著坠落之后,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人数。 他猛地睁开双眼。 转向身旁的金环,用几乎无法听见的耳语说道: “那个车夫死了,我们倖存下来的人,应该是十个。” 金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也反应了过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没错。” 顾亦安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寒意。 “你数数,现在屋里有几个人。” 金环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缓缓扫过屋內的每一个人影。 秦少校。 韩少尉。 刚刚缓过气来的费老。 顾亦安。 还有她自己。 这是五个。 然后是那群同样在喘息的年轻士兵。 她的目光在一个个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扫过。 一,二,三,四,五 ……六! 六个士兵。 金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几乎是同一时刻,终於喘匀了气的费老,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他颤抖地抬起手指,指著那群士兵,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结巴起来。 “少……少校……多……多……多出来一个!” 闭目养神的秦少校,那双小眼睛猛地睁开,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说什么?” 费老哆嗦著,几乎要哭出来。 “士兵……多了一个!” 唰! 石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射向了那群,挤在角落里的年轻士兵。 第247章 多一个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7章 多一个 石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簇在石盆里摇曳的火苗,成了唯一的活物,將十一个人的影子,在粗礪的石墙上拉扯、扭曲。 韩少尉的目光如刀,瞬间锁定在角落里那群年轻士兵身上。 但他甚至没有去数,只是眉头一拧,转头盯住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费老,声音冰冷。 “费老,你看眼了。”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长途奔袭,精神紧张,出现幻觉很正常。” “好好休息。” 费老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想反驳,却在韩少尉那冰冷的眼神逼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角落里,顾亦安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不需要数。 就在刚才,费老喊出的前一秒,他已经数过了。 不多不少,六个士兵。 而现在,韩少尉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 五个。 不多不少,五个。 一个士兵,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更准確地说,是被从这个空间里……抹掉了。 顾亦安缓缓转头,看向身侧。 黑暗中,金环的目光与他无声碰撞。 她的身体紧绷著,对著顾亦安,几不可察地,缓缓摇了摇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传递了两个信息。 第一,她也看见了,刚才確实是六个。 第二,不要说。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说自己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下场可能比闭嘴更惨。 那个冷酷的秦少校,绝不会容忍任何可能动摇军心的言论。 现在,在所有人眼中,费老就是个因为恐惧,而精神失常的老头。 “呼。” 韩少尉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又或者是为了驱散这诡异的气氛, 他从背包里,又摸出一块凝固的油脂,丟进石盆。 火苗“腾”地一下窜高,將屋子照得更亮。 但这亮光,反而让这三十多平米的石头囚笼,显得更加阴森。 墙角堆积的阴影,似乎更浓了。 在更亮的光线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群士兵,就是五个人。 韩少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的费老,转身向石床方向报告。 “少校,人数无误。” “我们先休整,天幕过去,立刻动身。” 石床上,那个肥硕的身影动了动,发出一个沉闷的鼻音,算是回应。 韩少尉立刻转身,开始安排。 “一人值夜,看火,其他人,休息。” 一名的士兵站了起来,守在石门和眾人之间,形成一个警戒夹角。 没有人再去关注费老。 顾亦安和金环在最深处的角落, 背靠著冰冷的石墙坐下。 金环紧紧挨著他,几乎是身体贴著身体。 这不是曖昧,这是野兽在面对未知威胁时,下意识抱团取暖的本能。 她的任务是看管、和保护顾亦安。 现在,这个任务的难度,陡然提升了无数倍。 敌人,可能就在他们中间。 金环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顾亦安的耳廓,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慄。 “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顾亦安没有矫情。 在这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態下,轮流休息是保存体力的唯一方法。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即便是中级觉醒者的身体,在经歷了坠落、冰水、狂奔之后,也到了极限。 意识,渐渐模糊。 石屋里,只剩下油脂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以及,十个人压抑的,几乎无法听见的呼吸声。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 ……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枪响,在密闭的石屋里,炸雷般轰然爆开。 恐怖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刺痛,嗡嗡作响。 顾亦安猛地睁开双眼,身体的反应快于思维,手中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金环的反应比他只快不慢,两人瞬间进入战斗姿態。 屋子里,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秦少校肥硕的身体,从石床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韩少尉和其余士兵,也全都举起了枪,紧张地扫视著四周。 只有费老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摇曳的火光下,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门口。 原本站在那里值夜的士兵,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风化、剥落,化作漫天飞灰。 在他的脚下,一堆染血的衣物和一把步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十滴橙色的始源血清,从溃散的身体中浮现。 隨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没入了下方的石质地面,消失不见。 又一个觉醒者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谁开的枪!” 秦少校的咆哮,在屋里迴荡,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 “自己站出来!” 没有人出声。 黑暗中,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和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咔噠”声。 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警惕。 他看向身边的金环,金环也正看著他,眼神询问。 金环以一个极小的幅度摇头,表示她也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顾亦安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想知道是谁开的枪,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检查枪管。” 一言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冲昏了头脑,陷入了互相猜忌的死循环。 韩少尉的目光一凛,立刻反应过来。 “所有人!枪口朝下,把枪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倖存的四名士兵立刻执行,將手中的步枪,轻轻放在了地上。 金环也收起了那股戒备,將自己的手枪,放在脚边。 顾亦安同样照做。 只有费老,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颤巍巍地放在地上 。 韩少尉快步上前,依次在枪管上轻轻触摸。 冰冷的。 冰冷的。 还是冰冷的。 他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回头看向秦少校,摇了摇头。 “少校,枪都是凉的。” 这个结果,让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枪声是哪来的? “不对。” 顾亦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秦少校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著顾亦安。 “你又发现了什么?” 顾亦安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堆衣物和步枪。 “我们检查了所有人。” “但唯独忘了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死人。” 韩少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大步走了过去,蹲在那堆遗物前。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韩少尉伸出手,在那支孤零零的步枪枪管上,轻轻一抹。 下一秒,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秦少校,声音乾涩。 “是热的。” “他……是自杀。” 自杀?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名训练有素、意志坚定的觉醒者士兵,在值夜的时候,用自己的步枪,打爆了自己的头? 这比他杀,还要荒谬一万倍! “不可能!” 一名士兵忍不住喊了出来,“ 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他是我们中性格最乐观的!”另一名士兵附和。 士兵们的骚动,让秦少校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都给我闭嘴!” 一声怒吼,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秦少校缓缓走到那堆衣物前,低头看了一眼,那肥硕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那簇火苗完全遮蔽。 “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冰冷,就像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潮汐天幕降临的最后时刻,他一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种东西,会直接侵蚀精神,扭曲认知。” 这个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 一种能够让精神错乱的神秘现象,完全说得过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 秦少校转过身,环视眾人,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警告的寒光。 “现在开始,谁再敢胡言乱语,蛊惑人心,我就让他永远闭嘴。” 屋子里,再也没有人敢出声了。 顾亦安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秦少校的解释,漏洞百出。 別的不说,他自己就在最后一刻, 也看到了那道横扫天际的银白巨物。 但这种时候,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少校需要一个“真相”,来稳住局面,维持他绝对的权威。 而“精神错乱导致自杀”,就是他给出的標准答案。 谁敢质疑这个答案,谁就是下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顾亦安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几乎可以肯定。 哨兵的死,和那个消失的第六个士兵,脱不了干係。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它不仅能凭空出现和消失。 它还能……杀人。 它到底是什么? “韩少尉。”秦少校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值夜改为两个人一组。” “明白!” 韩少尉立刻重新安排。 命令下达,新的岗哨很快就位。 两名士兵背靠著背坐在门口,神情比之前还要紧张百倍。 秦少校重新躺回了石床,似乎真的打算休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再也没有人能睡得著了。 顾亦安和金环,重新回到角落。 “我来守夜,你休息。” 顾亦安的声音压得极低。 金环看了顾亦安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蜷缩起身体,將头埋进了臂弯里。 顾亦安靠著墙,眯起了眼睛,將整个石屋的布局和所有人的位置,都纳入了脑海。 火盆在中央,光线昏黄。 门口,是两个精神紧绷的哨兵。 石床那边,秦少校平躺著,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著了。 韩少尉盘腿坐在床边,像一尊雕塑,手中握著枪。 其余两名士兵靠墙侧臥,身体紧绷。 另一边,费老蜷缩在自己右侧一米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金环在自己身边,气息很乱,显然也没睡著。 他强迫自己冷静,呼吸放缓,默默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顾亦安的警惕心,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而出现一丝鬆懈的时候。 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是费老。 那个蜷缩在角落,仿佛已经嚇破了胆的老头。 他的身体没动。 但他的右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態,一点一点地,伸向自己的怀里。 顾亦安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来了! 在自己的注视下,费老的手,终於从怀里。 掏出了那把银色的小手枪。 瞄准了,熟睡的秦少校。 第248章 鬼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8章 鬼影 噠噠噠——! 一连串短促、精准、沉闷的点射声,从石床的方向炸响。 不是手枪的清脆,是步枪的咆哮。 顾亦安的眼角肌肉猛地一跳。 那个盘坐在石床边,一动不动的韩少尉,根本没有睡。 他手中的步枪枪口,不知何时已经抬起,火舌喷吐。 子弹,精准地灌入费老的头颅。 他的脑袋,向后猛地爆开,红的、白的,混杂著骨头碎片,糊满了身后的石墙。 就在枪声响起,子弹命中费老头颅的那一毫秒。 顾亦安的眼睛捕捉到了。 在费老佝僂身躯的侧面,一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一道瘦长的狰狞黑影,因为那狂暴的动能衝击,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和显形。 它没有五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张光滑的、酷似畸变体的面孔,却更加瘦小,更加阴冷。 其中一发本该穿透费老身体的子弹,擦著那影子的边缘,呼啸而过。 “呲——” 一声不似人类的愤怒嘶吼,直接在顾亦安的脑海里响起。 那影子只出现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瞬间消失。 “它在那里!” 顾亦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韩少尉的反应快得不像话,他根本没有停顿,枪口隨著顾亦安的指向,继续疯狂点射。 噠噠噠噠噠! 子弹暴雨般倾泻在费老尸体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整个石屋都在步枪的怒吼中震动。 火盆里的火苗,被气浪压得几乎熄灭。 但,什么都没有。 除了墙壁上新增的一片狰狞弹孔,那个诡异的影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枪声骤停。 屋子里,只剩下子弹打在石头上,那“叮叮噹噹”的迴响。 还有,每个人粗重的喘息。 费老的尸体,已经开始崩解。 他的身体组织,包括已经被子弹打在墙上的血液、碎肉,正快速沙化,剥落。 三滴橙色的始源血清,从崩溃的躯体中浮现。 隨即,一闪而没,沉入石质地面。 地上,只留下一堆被子弹打得破破烂烂的衣物,和那把掉落在旁的银色小手枪。 韩少尉缓缓放下枪,枪管已经滚烫,冒著青烟。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对秦少校面说。 “少校,清除了。” 石床上,秦少校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那张肥脸上,没有半分被刺杀的惊慌,也没有半分睡意。 他那双小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冷光。 他根本也没睡。 从费老指出多了一个人开始,这两个人就在演戏。 一场钓鱼的戏。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金环、费老,甚至那五名士兵,从头到尾,都是诱饵。 秦少校早就知道,这屋里有东西。 他之前那番“精神错乱”的解释,那番“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警告,根本不是说给眾人听的。 是说给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听的。 他在麻痹它。 他在等它动手。 而可怜的费老,成了这场血腥戏剧的牺牲品。 “不。” 秦少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摇了摇头,那双小眼睛扫过屋內每一个角落。 “它还在。” “韩少尉,你那一枪,只擦伤了它。” 他看向顾亦安,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讚许。 “小子,眼力不错。” 顾亦安没有回应。 他只知道,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被激怒了,正潜伏在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密闭石屋里。 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疯狂,更加致命。 在场的所有人,隨时都可能变成下一个费老。 “都別动。” 秦少校的命令,让所有刚想挪动身体的人,都僵住了。 “它能影响精神脆弱的人,也能短暂地附身控制。” “现在,所有人都靠著墙,蹲下。”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丟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秦少校的语气冰冷而清晰。 “所有东西。武器、弹夹、能量胶、打火机……任何杂物。” “让地面上铺满东西。” 士兵们立刻执行命令,將身上的装备一件件解下来,丟在面前。 金环也面色凝重,將手枪、备用弹夹,一一放在脚边,只留了一把匕首。 顾亦安同样照做。 很快,除了眾人棲身的墙边,屋子中央的空地上,铺满了零零碎碎的杂物。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秦少校的意图。 这是对付隱形人的好办法。 只要那个东西移动,就必然会碰到地上的杂物,发出声响,暴露位置。 到那时,迎接它的,將是毫不留情的火力覆盖。 这是一个好办法。 但也是一个蠢办法。 因为在开火的瞬间,谁也无法保证,那个东西身边站著的是谁。 为了杀死那个怪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怪物身边的人,一起打成筛子。 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顺便”清除的倒霉蛋。 包括顾亦安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了费老死去的那片墙壁上。 墙体上,嵌入了十几颗变形的步枪弹头。 韩少尉刚才的点射,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 其中一颗,擦中了那个东西。 那颗子弹上,一定残留著它的组织,或者说,它的“气息”。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转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缓缓站起身。 唰!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秦少校和韩少尉的枪口,瞬间都对准了他。 “你要干什么?”韩少尉的声音,充满了杀机。 “別紧张。” 顾亦安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看向秦少校,脸上露出一副故弄玄虚的神棍表情。 “秦少校,强杀,乃是下策。” “此物,非妖非魔,乃是一缕执念不散的怨灵。” 他一边说著,一边冲秦少校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神棍的玄虚,只有冷静和不容置疑。 秦少校那双小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著顾亦安看了足足三秒。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他看懂了。 他在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明白的方式,传递信息,並且索要行动的授权。 秦少校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自称“天眼门”的小子,有別的办法。 一个,比用人命去填,更好的办法。 “哦?” 秦少校肥硕的身躯靠在石床上,配合地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三分怀疑,七分好奇。 “那你天眼门,有何良策?” “解铃还须繫铃人。” 顾亦安一本正经地胡说:“此物由怨气凝聚,只需取其怨气源头,以我宗门秘法加以净化,便可令其自行退去,保一方平安。” 顾亦安没理会別人的目光,他转向金环,伸出手。 “借你的匕首一用。” 金环微一迟疑,还是將自己的匕首,递给了他。 顾亦安握住匕首,走到那片布满弹孔的石墙前。 用匕首的尖端,开始在那坚硬的石墙上,费力地撬挖起来。 他的目標,是那几颗深深嵌入墙体的弹头。 叮……当…… 匕首尖与变形的弹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石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顾亦安的动作。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顾亦安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匕首和墙壁的弹头上。 他要的,不是隨便一颗子弹。 而是,擦中了那个鬼东西的,那一颗。 是哪一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回放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费老倒下的瞬间,子弹的弹道,黑影显形的位置,被擦中的部位…… 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就是它! 顾亦安猛地睁眼,匕首精准地撬住了一颗,已经严重变形的弹头边缘。 那颗弹头的位置,正好在费老尸体消失处的右上方。 他手腕发力,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颗弹头被他从墙里撬了出来。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撬出了它旁边另外两颗。 这是为了保险。 万一自己记错了,多两个样本,总能找到正確的那个。 他捡起三颗弹头,回到自己原来的角落,盘腿坐下。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三颗弹头握在掌心。 “秦少校。” 顾亦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得更加玄之又玄。 “稍后,我会报出方位,届时,还请少校与韩少尉,闻声即动,以至阳至刚之火,感化该处,万勿迟疑。” 秦少校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方位,阳刚之火。 这小子,是要给他报点,让自己集火。 但是,怎么报? 说“左边”,“右边”?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太容易出错。 “方位?” 秦少校沉声问道,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著一丝不解。 顾亦安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 “我等脚下,即为一方天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每一方位,以墙角为始,横竖丈量。我报几,便是几米。” 他说得云山雾罩,听得那几个士兵一头雾水。 但金环的眼神,却亮了。 她听懂了。 这是一个坐標系。 秦少校的嘴角,在那肥肉的挤压下,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好!本座就信你一次!” “韩少尉,听他號令!” “是!” 至此,沟通完成。 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对此一无所知。 在它听来,这不过是神棍,在交代施法仪式的流程罢了。 顾亦安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將后背完全贴紧冰冷的石墙。 手心里,三颗尚有余温的弹头。 他集中全部精神,发动了追踪。 神念,沉入掌心。 他的世界,被抽离了声音与色彩,坠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掌心的三颗弹头,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三个信息源。 其中两颗,延伸出几条杂乱的,代表著製造者、运输者、以及开枪者韩少尉的痕跡丝线,最终归於虚无。 而第三颗弹头,那颗他认定的弹头。 除了那些杂乱的丝线外,赫然多出了一道……极其黯淡,却又无比清晰的金色轨跡! 找到了! 顾亦安毫不犹豫,將自己的神念,扎进了那道金色的轨跡之中。 嗡—— 天旋地转。 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被剥离,然后又被强行灌入一个陌生的躯壳。 一种冰冷、诡异、带著无数噪点的灰白视觉,取代了他的一切。 所有的物体,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轮廓和明暗。 它看到了自己。 不,准確地说,是看到了一个盘腿坐在角落里,闭著眼睛,一动不动的……顾亦安。 它,就在自己的身边。 距离,不到半米。 它正歪著头,“看”著自己。 第249章 定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9章 定 这么近的距离。 不到半米。 顾亦安的神念“附著”在那个诡异的灰白视界里,心臟骤然停跳。 它就在那。 歪著头,“打量”著盘膝而坐的自己。 报出位置? 只要他敢开口说一个字,下一秒,秦少校和韩少尉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弹雨,就会將他和身边的金环,连带著这个鬼东西,一起轰成肉泥。 秦少校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顾亦安的大脑在极限运转。 赌。 只有一次机会。 要把它从自己身边,逼走! 顾亦安的神念飞速运转,对比著脑海里石屋的立体结构图,瞬间锁定了一个坐標。 一个离自己足够远,却又离那东西足够近,足以惊动它的位置。 “西,二,四。” 顾亦安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屋中,清晰地响起。 “动手!” 轰——! 秦少校甚至没有起身,他手中一把造型粗獷的特製手枪,喷吐出咆哮的火舌。 韩少尉的步枪,几乎在同一时间怒吼。 噠噠噠噠噠噠! 两道交叉火线,精准地覆盖了顾亦安报出的那个角落。 狂暴的子弹,將坚硬的石墙打得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枪声,骤停。 石屋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个被打烂的角落。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倖存的士兵们,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转为更深的绝望。 失败了? 韩少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顾亦安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怀疑。 秦少校肥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双小眼睛里的寒光,却更盛了。 只有顾亦安知道。 成功了。 就在枪响的前一秒,顾亦安通过那共享的视界,“看”到那个鬼东西猛地一颤。 子弹风暴袭来的瞬间,它动了。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流。 在顾亦安的“视野”里,整个灰白色的世界,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无声的平移。 它像一道贴著墙壁的影子,以超越人类动態视力极限的速度,在石墙上飞速滑行。 那些地上的杂物,对它完全无效。 它根本不走路。 只是瞬间,它就从墙角,移动到了屋顶。 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態,牢牢吸附在粗礪的石质屋顶上,倒悬在眾人头顶。 快得不可思议。 这种移动方式,根本无法防御。 此刻,在顾亦安的共享视界里,它正倒吊在屋顶中央,“俯视”著下方。 它的“视线”,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个闭著眼睛,一动不动的……顾亦安。 一股冰冷的、暴虐的愤怒,隔著神念连结,狠狠冲刷著顾亦安的意识。 “呲——!” 无声的尖啸,在顾亦安脑中炸开。 他“看”到,那个鬼东西四肢猛地发力,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对准了下方的自己。 它要扑下来了! 来不及了! “屋顶!正中!” 顾亦安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四个字。 在他吼出声的同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精神意念,狠狠地撞进了对方的意识里。 只有一个指令。 一个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指令。 ——定! 那东西的身形,骤然凝固在了屋顶。 就是现在! 秦少校和韩少尉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他们根本没有去思考,也没有去抬头確认。 在听到“屋顶”两个字的时候,枪口就已经抬起了。 在听到“正中”两个字落下时,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噠噠噠噠噠——! 这一次,是毫无保留的攒射。 两条火龙,从两个方向,狂暴地轰向石屋的正上方。 子弹,在半空中交错,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噗噗噗噗! 那是子弹钻入血肉的声音。 “呀——!!!”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屋顶上,那个因为指令而停顿了一瞬的黑影,被这狂暴的弹幕,硬生生从无形的虚空中,打了出来! 它的身形,在火光下彻底显现。 那是一只有著女性轮廓的生物。 它的身体瘦长,皮肤不是肉色,而是一种灰败的、覆盖著细密鳞片的青黑色。 四肢扭曲,指尖是利爪。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光滑平整,没有鼻子,没有眉毛。 只有一张嘴。 一张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嘴。 然后…… 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球,取代了五官,毫无规律地镶嵌在那张脸上。 在火光下,那些眼睛同时睁开了。 子弹击中血肉的闷响,密集如雨。 狂暴的弹流撕开了它的身体,青黑色的血液混著破碎的鳞片,当空溅射。 几颗子弹,精准地命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血浆迸射。 被击中的眼球,瞬间炸裂,化为浑浊的浆液。 它死了。 在身体被彻底撕碎的瞬间,一股同样狂暴的死亡衝击,顺著神念连结,狠狠轰在顾亦安的脑子里。 嗡——! 顾亦安眼前一黑,神魂仿佛被硬生生扯出体外,被无数尖针反覆穿刺。 所有的感知,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又被粗暴地塞回了自己的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靠著冰冷的石墙,心臟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枪声停了。 那个怪物从屋顶重重摔落在地,再无声息。 火光下,它身上那些青黑色的细密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扭曲的四肢慢慢舒展,恢復成人类的形態。 那张满是眼睛的脸,已经血肉模糊。 但,依稀看出,它是一个女孩的模样,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就在眾人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它的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身体,就像那些死去的觉醒者一样,迅速风化。 皮肤乾裂,化为沙土,从边缘开始剥落。 很快,整具尸体彻底崩解,在地面上散成一堆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十五滴。 整整十五滴浓郁的橙色光点,从它溃散的身体中浮现。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个战魔或觉醒者死后出现的,都要明亮,都要精纯。 然后,唰的一下,十五滴始源血清,齐齐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石屋里,终於恢復了绝对的寂静。 结束了。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著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韩少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魔灵……” “我们……杀了一只会隱形的魔灵。” 顾亦安喘息未定,听到这个陌生的词,向身边的金环,投去疑问的目光。 金环的脸色无比凝重,她压低声音。 “魔灵,是魔族中的特殊个体,等同於我们人族的质变者。” “每一个都极其罕见,是它们种族的重点守护对象。现在……它死在了我们手里。” 这时,秦少校走了过来,看著顾亦安。 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牙膏大小的红色软管,递了过去。 “小子,干得不错。” 秦少校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喜怒。 “奖励你的。” 顾亦安下意识接住。 金环的目光,扫过那支红色软管,瞳孔一缩。 她凑到顾亦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 “极光能量胶,高阶觉醒者专用的,非常珍贵。”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 “这东西能量很狂暴,你別一次用完,挤一点点就够了。” 极光? 顾亦安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心臟又是一跳。 能量胶的等级,他知道的最高等级就是“雷神”。 至於“极光”,连听都没听过。 他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挤出米粒大小的一点,送进嘴里。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能量,瞬间在他的体內爆开。 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刷著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因为强制连结和死亡反馈,而濒临枯竭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重新填满。 顾亦安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煞白的脸色,重新恢復了红润。 韩少尉快步走到秦少校身边,压低声音匯报。 “少校,还有一个小时,潮汐天幕就要结束了。” “天幕一消失,盘踞在这里的魔族,肯定会倾巢而出。” “我们必须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撤离。” 秦少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眾人。 “嗯。” 他沉声下令,“没必要跟它们纠缠。” “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整。天幕结束,立刻撤退。” 说完,他转身走回石床边,重新躺下闭目养神。 这一夜,太过惊心动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石屋里,只有眾人疲惫的呼吸声。 当韩少尉手腕上的腕錶,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响时,他睁开了眼睛。 “少校,时间到了。” 秦少校立刻站起身。 “出发!” 石门缓缓推开。 门外,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凌晨三点,天色依旧。 借著微弱的星光,顾亦安看向外面。 他瞳孔一缩。 外面的世界,变了。 他们衝进石屋前,那片被眾人脚步,踩得凌乱不堪的雪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得如镜的广阔雪原。 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去了。 雪地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只有一些突兀的黑色礁石,零星点缀其上。 一夜之间,无形之力“打扫”了这片大地。 这就是潮汐天幕? 它到底是什么?一种规则?一种现象? “前方三百里,就是b-7號前哨站,那里有雪橇车。” 韩少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全速前进!” 一行人鱼贯而出,踏上了这片平整得有些诡异的雪地。 可就在顾亦安的脚,踏出石门的瞬间。 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前方,那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雪原之上,万籟俱寂。 下一刻,一只狰狞的骨爪,猛然破开雪层。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成百上千的身影,有战魔,有畸变体,正从四面八方破雪而出。 它们,来復仇了。 第250章 跑!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0章 跑! “跑!” 秦少校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他甚至没有下达任何战术指令,因为唯一的战术,就是跑。 这个字吼出的瞬间,他肥硕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第一个撞入了茫茫雪原。 这数量,不跑就是死。 韩少尉、金环、四名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觉醒者。 没有一个人犹豫,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最快的速度,紧隨秦少校而去。 一行八人,在广阔的雪原上,拉出八道狂奔的残影。 身后的魔族大军,瞬间被激活。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 只有无数利爪破开冰雪,带动身体前冲的沉闷摩擦声。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朝著那八个渺小的黑点,疯狂追逐。 跑在最前面的秦少校,並未將速度提到极致。 他像一座移动的炮台,手中那柄造型粗獷的特製手枪,不断喷吐出精准的火舌。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只刚刚从雪地里钻出的战魔,被精准地爆开头颅。 而对於那些速度更快,能够预判弹道的畸变体,秦少校的子弹则变得更加刁钻。 他不打头。 只打腿。 一颗子弹呼啸而去,一只侧面扑来,高速衝刺的畸变体,猛地扭身躲避,子弹却擦著它的身体,精准地轰碎了它支撑身体的膝关节。 畸变体发出一声嘶吼。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著猎物远去。 秦少校的枪法,冷静、高效、致命。 他不是在杀敌,他是在清障,是在为身后的人,爭取哪怕零点一秒的时间。 顾亦安和金环紧跟在他身后,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奔跑上。 他们不需要开枪。 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跟上,不掉队,不成为累赘。 在他们身后,韩少尉和四名觉醒者士兵,则组成了后卫线。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向后方不断点射,步枪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试图延缓那片黑色潮水的推进速度。 战魔的速度並不算快,但畸变体的速度,却实实在在超越了中级觉醒者的极限。 它们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不断拉近著距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队伍末尾传来。 顾亦安眼角的余光瞥到。 一名跑在最后的士兵,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冰棱绊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踉蹌,一只畸变体便鬼魅般扑了上来。 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他的后心。 士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紧隨其后的十几只战魔和畸变体,瞬间淹没。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敢回头。 死亡的阴影,正紧紧追在每个人身后。 就在这时,前方的冰面,毫无徵兆地猛然炸开。 轰! 冰屑冲天而起。 一个比普通畸变体庞大数倍的身影,从冰窟中缓缓升起。 它高约五米,全身覆盖著黑红色的致密鳞片,面部一张长著锋利獠牙的巨口,以及一对妖异、垂直细长的竖瞳。 寂灭兽! 只有高级觉醒者,配合三元基態的加持,才能勉强一战的恐怖存在。 以秦少校的实力,或许能与之一战。 但绝不是现在。 只要停顿一秒,身后的魔族大军,就会將他们彻底吞噬。 那只寂灭兽,似乎並不急於攻击,它只是站在那里,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它缓缓抬起一只利爪,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柄掛满冰霜的三叉戟,遥遥指向狂奔而来的眾人。 那姿態,像君王在等待闯入领地的螻蚁,自投罗网。 “草!” 秦少校一声怒骂,响彻雪原。 他肥硕的身躯,在高速奔跑中,硬生生做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极限转向,朝著右侧方衝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中,凭空多出了两个东西。 一对文玩核桃。 不是他平时盘玩的那对。 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机械核桃。 嗖! 他看也不看,反手將其中一颗,用一种极其精妙的力道,朝著那只寂灭兽的方向,甩了过去。 另一颗,则直接扔在了自己脚下后方。 “闭眼!” 他用尽全力,吼出了这两个字。 顾亦安想都没想,立刻闭上了眼睛,继续埋头狂奔。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寂灭兽的方向传来。 那是第一颗金属核桃爆炸的声音,狂暴的衝击波,混合著无数钢珠,形成了一片死亡风暴。 紧接著,是“噗”的一声轻响。 一道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白色强光,瞬间爆发。 即便是闭著眼睛。 顾亦安依然感觉到眼皮,被那道白光穿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强效闪光弹! 他不敢睁眼,只能凭藉著身体的本能,和对方向的判断,死命地跑。 几秒钟后,他才敢睁开一条缝。 秦少校已经提速跑出了很远, 在他的身后,那些追得最近的畸变体,此刻都痛苦地用爪子捂著面部,在雪地里疯狂翻滚。 而那只寂灭兽,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组合攻击激怒,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咆哮 。 顾亦安不敢再看,將身体机能压榨到极致,拼命提速,跟上秦少校的步伐。 一行人,终於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知跑了多久,当肺部像火烧一样剧痛时,前方终於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段破败、古老的黑色城墙。 b-7號前哨站,到了。 城墙上,已经有士兵发现了他们,人影在垛口间快速跑动。 “快!再快点!”韩少尉的声音嘶哑地吼道。 距离在飞速拉近。 城墙上的士兵,已经看清了他们身后那片黑色的潮水。 密集的枪声,开始响起,一道道火线越过顾亦安等人的头顶,射入后方的魔族大军之中。 顾亦安已经感觉不到疲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进去。 活下去。 终於,他们衝到了高大的城门之下。 顾亦安扶著冰冷的墙砖,猛地回头。 他这才发现,那片黑色的潮水,在距离城墙千米外,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在原地徘徊、嘶吼。 活下来了。 ...... 吱呀——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行七人,鱼贯而入。 城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那片死亡世界。 劫后余生的七人,几乎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一名穿著同样制式军服的士兵快步上前,对著秦少校敬了个礼。 “秦少校,胡中校正在指挥室等您。” “带路。”秦少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 顾亦安跟在后面,心里琢磨著这个“胡中校”。 中校?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军衔往往直接与力量掛鉤。 这又是一个高级觉醒者。 一行人被带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营房,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室。 几名参谋正在巨大的沙盘前忙碌著。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到秦少校进来。 他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地揶揄道。 “哟,秦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么有閒心,跑去碎骨荒原游玩?” 秦少校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老胡,別拿我开涮。还不是上面那个该死的任务。” 秦少校放下水杯,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要抓的人,跑去青阳了。” “我倒是好奇,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闯过你这b-7號前哨的?” “要是再抓不到,上面追责下来,你这个守关的,也脱不了干係。” 胡中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什么?”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前些天內部通报的那个魅……』” “嘘!” 没等他说出那个代號,秦少校就立刻打断了他,眼神变得锐利。 “纪律。此事机密。” 胡中校脸色变了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恼火。 “话可不能乱说!谁说她去了青阳?” “別说我这固若金汤的b-7前哨,就那片碎骨荒原,活人能走过去?” “你当魔族是吃素的?” 秦少校没有跟他爭辩,只是朝后方,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亦安。 “他说的。” “上面专门派来的情报专家,天眼门,顾大师。他推算出来的,人,已经在青阳了。” “此事耽误不得,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去碎骨荒原里洗澡?” 胡中校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天眼门?” “就他?” 胡中校站起身,走到顾亦安面前,他高大的身材,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门,什么大师。” “协助没问题,我胡某人不是不讲道理。”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目標不在青阳,我这顶失察的帽子,你这个顾大师,可得给我个交代。”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慢,语气阴狠。 顾亦安迎著胡中校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对著胡中校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胡中校,多虑了。” “我天眼门,言出法隨,断事从无错漏。我说人在青阳,人,就一定在青阳。” 这番做派,看得旁边的韩少尉嘴角直抽。 胡中校被他这神棍般的语气,弄得一愣,隨即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我这里距离青阳,全速前进不过几个小时路程。” “口说无凭,我现在就要你,当著我的面,再推算一次!” “如果真在那里,我二话不说,亲自带队,隨你们一同前往青阳!” 他这是要当场验货。 秦少校看向顾亦安,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顾亦安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淡然一笑。 “好。” 说完,他看也不看周围的人,径直走到营房中央的空地上,盘腿坐下。 “还请诸位安静,莫要扰我施法。”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副属於“魅影”的墨镜,托在掌心。 还是那套熟悉的流程。 嘴里念念有词,念著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玄之又玄的咒语。 双手在胸前结出古怪的法印。 最后,並指如剑,猛地指向眉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看得胡中校和他手下的几个参谋,都屏住了呼吸。 顾亦安闭上眼睛。 將所有神念,沉入掌心的墨镜之中。 追踪,发动。 嗡—— 轨跡的尽头,位置坐標清晰无比。 仍旧是青阳。 意识顺著轨跡沉入其中,连结在瞬间开启。 这一次的连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稳定。 他“看”到了。 视界的主人,就在那间石头房子里。 屋顶悬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黯淡。 正坐在铺著兽皮的石床上,似乎刚刚睡醒。 她的左手,已经不再是断腕。 断口处,被安装上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剑,剑身雪亮,泛著森冷的寒光。 她似乎正在调试这柄新的“手臂”,不断地活动著手腕。 短剑的镜面,在转动间,偶尔会反射出周围的景象。 突然,镜面晃动,一张模糊的脸,在倒影中一闪而过。 顾亦安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那张脸…… 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集中精神,对著那道神念连接,下达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指令。 一个几乎不会被察觉的指令。 ——调整角度。 在共享的视界里,那个女人似乎无意识地,微微偏转了一下手腕。 那柄雪亮的短剑,镜面般的剑身,正好对准了她的脸。 一张清晰的,完整的面孔,倒映在了剑身之上。 清冷,倔强,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还有那双,顾亦安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眸子。 轰! 顾亦安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神念剧烈震盪,几乎要当场崩溃,从连接中被强行弹出。 云九! 是云九! 第251章 你是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1章 你是谁? 轰! 顾亦安的神念,剧烈震颤,几乎是本能地从那副墨镜中抽离。 云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创界科技的人吗? 为什么创界会发布一个机密任务,不惜代价地追捕她? 她又为何断掉手腕? 她经歷了什么? 无数疑问,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顾亦安的思绪。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行。 不能暴露。 他能感觉到,胡中校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强行稳住心神,將那份几乎要让他窒息的震惊,死死地按在心底最深处。 戏,必须演下去。 追踪已经完成,自己“天眼门大师”的任务,就是找到人。 至於抓不抓得住,那是秦少校的事。 只要证明自己找到了,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顾亦安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 “如何?” 秦少校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几分凝重。 胡中校则一言不发,只是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顾亦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才用一种略带沙哑,却又无比確凿的语气说道: “人,还在青阳。” 胡中校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好,就信你一回!”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小子,等到了青阳,你要是敢耍我,看我怎么炮製你。 秦少校却没那么多废话,他站起身,看向胡中校。 “老胡,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上面交代了,此事必须隱秘行事,不可大张旗鼓。” “你这边,再抽调几名精锐。” 胡中校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对著身后的参谋挥了挥手。 “去,准备吃的,最好的。” “再备两辆风吼雪橇车。” 命令下达,营房里的人立刻忙碌起来。 很快,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端了上来。 没有蔬菜,全是各种处理过的鱼肉,不知名野兽的烤肉,散发著浓郁的油脂香气。 在这种酷寒之地,高热量的食物,是生存的根本。 眾人狼吞虎咽,快速补充著体力。 顾亦安也吃了些,他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 饭后,一行人走出营房。 天色已经蒙蒙亮,刺眼的阳光从地平线尽头照射过来,將广阔的雪原染成一片金色。 营房外,两辆狰狞的雪橇车,已经准备就绪。 车身由金属和兽骨打造,充满了粗獷原始的美感。 牵引雪橇的,依旧是那种体型庞大的巨犬,它们肌肉賁张,口中呼出的白色蒸汽。 胡中校带著他的四名亲卫,登上了第一辆雪橇车。 秦少校则带著韩少尉,以及活下来的三名士兵,招呼顾亦安和金环上了第二辆。 “走!” 隨著胡中校一声令下,巨犬们发出一声低吼,四爪刨动,雪橇车猛地向前一衝,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朝著青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空间不大,七个人挤在一起。 顾亦安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口袋里,悄悄挤了一滴极光能量胶在舌下。 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迅速补充著刚才消耗的能量。 他闭上眼睛,做出疲惫不堪、需要休息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夹克內侧的口袋,指尖,轻轻触碰著那副属於云九的墨镜。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必须再联繫她一次。 让她逃! 確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顾亦安將神念,再次沉入墨镜。 嗡—— 熟悉的连结感传来。 共享的视界,瞬间开启。 云九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摆著一块干硬的肉乾,和一杯清水。 看样子,是准备吃早饭。 时间紧迫! 顾亦安最多只有二十五秒的安全时间,他不敢有丝毫浪费。 一个清晰的指令,通过神念连接,瞬间传递过去。 ——伸出右手食指。 共享视界里,云九的手指一僵,伸出了食指。 ——蘸水。 食指探入清水杯中。 ——在桌上写字。 冰冷的石桌上,湿润的指尖,开始移动。 一笔,一划。 快、逃、安。 三个字,清晰地出现在桌面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总共耗时不到十秒。 顾亦安毫不犹豫,立刻切断了神念连结。 “呼……” 他缓缓睁开眼,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成了吗? 她能明白吗? 现在,就看云九的反应了。 他必须节省精神力,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三十分钟。 等三十分钟后,再確认一次。 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感受著雪橇车高速行驶带来的顛簸,內心却是一片焦灼。 金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侧过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不舒服?” 她的声音很低。 “推演卜算,发力消耗过甚。” 顾亦安闭著眼睛,简短地回答。 这是最好的解释。 金环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身体朝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一点更宽敞的空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反覆拉扯。 三十分钟,终於到了。 顾亦安再次將神念沉入墨镜。 连结建立。 视界开启的瞬间,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不对! 视界中的景象,虽然换了一个地方,但周围的环境,依旧是那种粗獷的石头房子。 她还在青阳! 不仅没逃,甚至连那个城镇都没离开,只是换了一个藏身之处。 为什么? 他的警告,难道还不够清晰吗? 顾亦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视线落在云九的手上。 她此刻正坐在床沿,手里把玩著一个结构复杂的合金魔方,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没有水,没有可以写字的地方。 顾亦安脑中念头急转,立刻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鬆手。 啪嗒。 合金魔方,掉在了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视界中的云九,身体猛地一震。 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魔方,而是迅速站起身,环顾四周。 轻声的问。 “你是谁?” 顾亦安无法回答。 他现在在车上,身边是金环,前面是秦少校,用控制云九说话,难免自己也会发出声音。 然而,云九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只是愣了片刻,便快步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石台前。 那里,也放著一杯清水。 她伸出右手,静静地等待著。 她明白了! 她猜到自己能控制她的动作! 顾亦安心中一喜,不再犹豫,立刻下达指令。 ——蘸水。 ——写字。 湿润的指尖,在石台上快速划过。 m-a-k-a-t-i。 安。 圣扎拉斯国的马卡蒂酒店。 为了节省时间,顾亦安直接用了英文。 当最后一个“安”字写完,顾亦安能清晰地“感受”到,云九的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 是激动,是震惊,也是难以置信。 “真的是你?” “你怎么做到的?” 顾亦安没有时间解释,他爭分夺秒,继续在石台上写下新的內容。 “我时间,每次最长二十五秒。” “秦,抓你。” “三小时后到。” “快逃!” 写完最后一个字,神念连接的时间,已经逼近二十秒。 顾亦安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瞬间切断了连结。 这一次,该说得够清楚了。 秦少校、追捕、时间……所有的关键信息都给到了。 只要她不傻,就该立刻远走高飞。 这样一来,等秦少校他们到了青阳,最多也只能找到一间人去楼空的石屋。 自己的任务完成,云九也安全了。 堪称完美。 他靠在车厢里,心神俱疲,却也鬆了一口气。 雪橇车依旧在飞驰,耳边只有风声和巨犬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 出于谨慎,也出於內心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 顾亦安决定再確认一次。 神念,第三次连结。 第252章 万象神种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2章 万象神种 神念第三次连结。 开启的瞬间,顾亦安的心,便沉了下去。 不对! 轨跡的尽头,位置坐標依旧在青阳! 她没有跑,没有离开这座城镇。 为什么? 警告还不够清晰吗? 嗡—— 感官连结建立,眼前的景象在飞速晃动。 云九正在奔跑。 不是在空旷的雪原,而是在青阳镇內,在那些由粗糙石头搭建的房屋之间,狭窄而曲折的巷道里穿行。 时间紧迫。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烦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 ——停下。 共享视界里,那个奔跑的身影,猛地一顿,僵在了原地。 ——蹲下。 她不受控制地蹲下身。 巷道的地面上,积著一层薄薄的雪。 湿润的指尖,在雪白的地面上,划出三个字。 为、什、么? 写完字,顾亦安没有切断连结。 他维持著这脆弱的通道,等待一个解释。 他能“感觉”到,视界的主人,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能去哪?”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茫然和绝望,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 “这里是人类大陆的边缘,外面,全是魔族的地盘。” “我无处可去。” 她稍一停顿,语气变得急促。 “半小时后,再连结我一次,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不再理会脑中的指令,用尽全力,加速向巷道深处跑去。 顾亦安没有再强制控制她,主动切断了神念。 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缓睁开眼。 人类大陆的最边缘…… 这几个字,在顾亦安的脑海中反覆迴响,瞬间將一幅画面拉到眼前。 他想起了在秦少校那里,看到的那张地图。 地图上,人类的领地之外,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 他曾以为,那些是尚未探索的无主之地。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明白。 那些空白,根本不是什么未知领域。 那是魔族的地盘。 原来,人类所拥有的世界,竟是如此狭小。 他们並非生活在广袤的大陆上,而是在一个被冰封海洋覆盖,又被魔族包围的冰雪世界里。 雪橇车依旧在飞驰。 牵引车子的巨犬,像不知疲倦的机器,肌肉賁张,速度丝毫不减,將呼啸的风雪甩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秦少校他们都在闭目养神,抓紧一切时间恢復体力。 金环坐在顾亦安身边,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分钟。 顾亦安再次闭上眼睛,神念毫不犹豫地沉入墨镜。 连结,发动。 嗡—— 这一次,视野不再晃动。 眼前是一个幽暗的山洞,洞壁凹凸不平,唯一的亮光,来自洞口透进来的雪地反光。 云九正站在山洞中央,似乎一直在等待。 顾亦安下达指令,让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云九知道他来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结构复杂的合金魔方。 接著,她走到山洞一侧,一个隱蔽的位置。 將魔方,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天然形成的缝隙里。 然后用碎石和冻土塞满,最后又搬起一块石头,將缝隙彻底堵住。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面对著空无一人的洞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语速,飞快地说道。 “顾亦安,记住这个地方!”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清楚!” “一切的起源,是因为三样东西。” “始源血清! 归零血清!还有它,万象神种!” 时间一秒一秒地刮过。 二十九秒。 三十秒! 连结的时间,早已超越极限。 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扭曲,崩解。 “决不能让创界得到它!那会让整个地球的人类,彻底灭绝!” “想办法把它带回去!交给金……” 云九急切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吐出前,戛然而止。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顾亦安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视野彻底崩塌,他的意识也隨之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 “喂!醒醒!” 意识在混沌中,艰难地凝聚。 脸颊上冰冷的触感,將他从无边的黑暗中,强行拖拽出来。 眼皮无比沉重,他用尽意志,才撑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视野模糊晃动,一张放大的脸庞,在光影中缓缓清晰。 是金环,他的神情,带著毫不掩饰的焦急。 顾亦安张了张嘴,喉咙却乾涸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 神念被粉碎的余波,仍在脑海中震盪,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更加虚弱。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住金环,嘴唇艰难地蠕动。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极光…… 金环立刻会意,伸手在顾亦安的夹克里,摸出了那支秦少校给的能量胶。 她用力一挤,將一大块塞进了顾亦安的嘴里。 一股磅礴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隨即扩散至四肢百骸。 但这一次,身体的恢復,却异常缓慢。 那惊鸿一瞥带来的衝击,远超任何一次神念透支。 顾亦安勉强有了一丝力气。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背,皮肤乾枯,像是风化的树皮。 他闭上眼,脑海中疯狂迴响著云九最后的话。 归零血清……万象神种……地球人类……彻底灭绝……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还有那个没说完的名字。 交给金…… 金什么? 他看向金环。 不,不可能是她。 那会是谁? 雪橇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一个洪亮又带著几分嘲弄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哟,我说秦老弟,你这专家不行啊。” “这都到地方了,怎么还跟个死人一样躺著?” “不会是知道自己算错了,搁这儿装死吧?” 是那个胡中校。 顾亦安没有理会他,在金环的搀扶下,挣扎著坐起身,看向外面。 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 所有的建筑,都是用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风格粗獷,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街道上,有行人往来,都穿著厚实的皮毛,神色匆匆。 这里就是青阳。 顾亦安的目光,越过城镇,望向远处。 在城镇的尽头,一座通体漆黑的孤山,矗立在雪白的天地之间。 云九藏著“万象神种”的地方,就在那里。 顾亦安收回目光,凭藉脑中的记忆,很快找到云九之前待过的石屋位置。 他抬起虚弱的手,指向城镇的某个方向。 “五里处。”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篤定。 “带我过去。” 青阳镇內的道路,由大小不一的石块铺成,坑坑洼洼,並不適合雪橇车行驶。 所有人都下了车。 顾亦安双腿发软,刚一站稳,身子就晃了晃。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远比肉体上的伤势,更难恢復。 秦少校看到顾亦安样子,对身后一名士兵挥了挥手。 “你,背上他。” 那名士兵立刻上前,作势就要来背顾亦安。 “我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金环拦在了士兵面前,没等顾亦安反应,她便转过身,微微弯腰,示意他上来。 顾亦安一愣。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没有矫情,顺势趴在了金环的背上。 金环的身体,看似纤细,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走。” 顾亦安趴在她背上,声音低沉地指引方向。 一行十几人,在胡中校和他四名亲卫的带领下,快步穿行在青阳镇的街道上。 这里的居民,看到他们这一队装备精良、煞气腾腾的军人,都远远地避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疏离。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 从这里,可以俯瞰前方一大片错落的石屋。 顾亦安的目光,在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屋中,快速扫过。 最终,定格在几百米外,其中一栋毫不起眼的房子上。 他抬起手,指向那里。 “就在那里面。” 隨著他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秦少校和胡中校对视一眼。 后者虽然还是一脸不信,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十几名觉醒者士兵,悄无声息地散开,藉助著房屋和地形的掩护。 朝著那栋石屋,快速包抄过去。 第253章 灭世魔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3章 灭世魔 秦少校和胡中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错落的石屋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预想中的枪声、爆炸声、廝杀声,全都没有响起。 顾亦安的精神力恢復了些许,他拍了拍金环的背。 “放我下来吧。” 金环顺势將他放下。 顾亦安站稳身子,脚下还有些发软,但已经不影响走路。 “走,去看看。”他对金环说。 两人並肩,朝著那栋石屋走去。 屋子里,几名士兵还在仔细翻找,几乎把每一块地砖都给撬了起来。 秦少校和胡中校站在屋子中央。 胡中校脸色铁青,一脚將一张石凳踢得粉碎。 “妈的!耍我们!” 秦少校则沉默不语,他端起石桌上的一只陶土杯子,伸出手指探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还有温度。” 他看向顾亦安,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探寻。 “刚走不久。” 胡中校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他恶狠狠地盯著顾亦安。 “算得倒是准,可人还是跑了!” 顾亦安没理会他的叫囂。 这杯热水,根本就是云九留下的障眼法。 她在故意引导他们的思路,让他们相信,她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逃亡者。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士兵,快步跑了进来。 “报告长官!发现脚印!” “很新鲜,朝著镇外去了!” “追!” 秦少校一声怒吼,第一个冲了出去。 胡中校和其他士兵紧隨其后。 顾亦安和金环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雪地上的那串脚印上。 脚印一开始还算正常,但很快,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迅速拉大。 这不是奔跑,这是表演。 云九在用这种方式,清晰地告诉后面的人:我在拼命地跑,快来追我。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走,彻底消失。 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人找到了,就算跑了,也与他无关。 凭现在几乎脱力的身体,秦少校也无法再强求什么。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 可她偏偏要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跡。 不。 不对。 她是在引诱。 她想把这些人,带去一个她选好的地方。 一行人顺著脚印,很快穿过了整个青阳镇。 镇口,那两辆狰狞的风吼雪橇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上车!” 胡中校翻身跳上第一辆车。 秦少校则带著剩下的人,登上了第二辆。 “吼!” 巨犬咆哮,雪橇车再次启动,在雪原上捲起漫天雪雾,朝著那串孤零零的脚印,疾驰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 顾亦安靠在角落, 不断小口汲取著“极光”的能量,让那股力量冲刷著疲惫的身体。 车窗外,景物飞逝。 一小时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天空的顏色,似乎更暗了一些,远处的冰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雪橇车,缓缓停了下来。 秦少校和胡中校先后下车,站在雪地上。 胡中校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里,已经是魔族的地盘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即便身为高级觉醒者,对於深入魔族腹地,也充满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秦少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冰原。 “回去吧,秦少校。” 胡中校沉声说道,“再往前, 我们这点人,过去就是送死。” 秦少校依旧沉默。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核桃,在手心里缓缓转动。 “她一个女人,既然敢进来,就说明她跑不远。” 许久,秦少校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上面要的东西,必须拿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过头,看向胡中校。 “老胡,你我都知道,如果拿不到东西回去,下场比死在这里,还要惨。” 胡中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一种疯狂的狠厉取代。 他一咬牙。 “好!那就再追三十里!三十里內找不到,必须撤!” “上车!” 命令下达,所有人重新登车。 雪橇车再次启动,这一次,速度更快,更疯狂。 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將武器握在了手里,神情紧绷到了极点。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突然。 “停!” 秦少校低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响起。 雪橇车一个急剎,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 在数百米外的开阔冰面上,一个孤独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云九。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身形在苍茫的冰原上,显得格外纤细。 而在她面前,四头庞然大物,正与她对峙。 寂灭兽! 那四头怪物,体型堪比重型卡车,通体覆盖著黑曜石般的鳞甲,四肢粗壮,末端是锋利如刀的骨爪。 然而,诡异的是。 这四头顶级掠食者,此刻却没有发动攻击。 它们只是围著云九,似乎在打量著这个渺小的人类。 那副模样,不像是在看待猎物,更像是在疑惑。 疑惑这个人类,为什么不怕死。 疑惑这个人类,为什么敢闯入它们的领地。 更疑惑的是,她身后,为什么还跟著一队不怕死的虫子,是来集体自杀的吗? 车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胡中校和那四名亲卫,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四头成年的寂灭兽,这种阵容,足以轻鬆屠戮一座小型的人类城市。 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云九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雪橇车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透了风雪,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是自己。 是这辆车上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混杂著悲哀和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下一秒,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散发这橙色光芒的玻璃瓶。 始源血清。 不是一滴。 而是整整一瓶。 满满一瓶,至少三十滴! 她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仰起头,將那所有血清倒入了口中。 她不是赌,她这是要自杀。 三十次的基因突变,只要有一次断裂,就是彻底崩解。 恐怖的异变,开始了。 云九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之下,血肉疯狂地蠕动、翻滚。 她的人形轮廓,迅速瓦解,身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骨骼扭曲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的身躯开始凝聚成畸变体。 但形態尚未稳定,便在下一秒轰然坍缩。 血肉又一次重组,似乎是寂灭兽的形態,可刚具雏形,又再次崩溃瓦解。 成形,崩溃,再成形,再崩溃。 这已经不是突变,而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毁灭。 车上的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惊得失声。 那四头寂灭兽,也向后退了半步,似乎也在恐惧这个人类的疯狂。 终於,当云九的身体,彻底化为一团无法名状、高速变化的血肉时,所有的能量达到了临界点。 一团刺目的强光,从那团血肉的核心,骤然爆发! 光芒吞噬了一切,將数百米內的冰原,照得亮如白昼。 当强光散去,世界重归寂静。 原地,空空如也。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一套残破的黑色皮衣,和那柄曾套在她断臂上的短剑,静静地躺在冰面上。 “……湮灭了?” 胡中校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车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这个可怕的女人,终於在自己的疯狂中化为了灰烬。 然而,顾亦安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不对。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那片空地。 觉醒者死后,逸散的能量,会重新凝结成始源血清。 她吞了整整一瓶,至少三十滴,就算只剩下一滴、半滴,也该留下痕跡! 可那里…… 什么都没有。 一滴都没有。 风雪呼啸。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少校和胡中校,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骇然、不解……以及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狂喜。 人死了。 但他们要的东西,还在。 “老胡。” 秦少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异常冷静。 “东西,应该就在那堆衣服里。” 胡中校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了一眼那四头,似乎同样被刚才那一幕搞懵了的寂灭兽。 “四头畜生而已。”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你我联手,拿到东西就走。” 秦少校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拔出他那柄特製的手枪。 胡中校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 两人对视一眼,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属於高级觉醒者的强大能量波动,在空气中激盪。 他们准备动手了。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两人一旦拿到东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拋弃所有人。 到时候,剩下的人,都將成为那四头寂灭兽的盘中餐。 他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异变,陡生。 那四头一直处於懵圈状態的寂灭兽,突然向两旁,各自退开。 它们的动作,充满了敬畏。 就像是……在迎接它们的主人。 在它们身后,那片翻涌的黑色风雪中。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东西,太高了。 比寂灭兽身体,还要高出一倍不止。 它从黑暗中走出。 咚—— 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冰面剧烈震颤。 又一声。 咚—— 那庞大的轮廓,从翻涌的黑暗中,踏了出来。 风雪,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它的真容,彻底暴露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 那是一具披著玄黑鳞甲的躯体。 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在吞噬光线,闪烁著幽暗深邃的冷光。 一头狂乱的赤色长髮,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漂浮、舞动。 它的额头上。 遍布著青黑色的交错纹路,古老而不祥。 幽蓝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正以一种独立的生命节律,缓缓起伏。 它的双瞳暗沉如渊。 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將灵魂都冻结的,绝对寒意。 一圈稀薄的灰白水汽,环绕在它周身,翻涌不休。 水汽中,更有巨蟒与龙的虚影,无声咆哮,穿梭不定。 它只是站在那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便已笼罩了天地 。 时间,空间,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灭……灭世魔……” 金环的声音,在顾亦安耳边响起。 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254章 冰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4章 冰封 跑? 这个念头,在顾亦安心中升起的瞬间,就被他自己生生掐灭。 跑不了! 那尊灭世魔的目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越过所有人,径直钉在了顾亦安身上。 只是一眼。 顾亦安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慄 。 秦少校和胡中校,两个货真价实的高级觉醒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体像被钉死在雪地里,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这种等级的威压下。 转身,就意味著死亡。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当成一只螻蚁,一粒尘埃。 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不引起那恐怖存在的丝毫注意。 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顾亦安压下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缓缓垂下眼瞼,將自己的一切气息都收敛到极致。 可总有人,不甘心做螻蚁。 “老弟,看来今天咱俩得交代在这儿了。” 胡中校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扭头看向秦少校,脸上浮现出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 “左右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秦少校肥胖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沉重的点头。 点头,就是最后的信號。 胡中校眼中,爆发出生命最后的烈光。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手中那柄奇形短刀骤然暴涨。 刀身在能量灌注下,化作一道数米长的流光巨刃,捲起刺耳的音爆,对著那尊顶天立地的阴影,悍然劈落! 这一刀,凝缩了他高级觉醒者生涯的全部,足以斩开山峦。 然而,灭世魔只是抬起了它的一只爪子。 那只遍布玄黑鳞甲的巨爪,五指张开,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態,捏住了那道斩破风雪的刀光。 “崩——” 一声轻响。 就像捏住了一片脆弱的玻璃。 胡中校的全力一击,在他自己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下一瞬,以巨爪和刀刃接触的点为中心,一层森白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电般蔓延开来。 先是巨刃,接著是胡中校握刀的手臂,然后是他的身体,他的脸,他那圆瞪的双眼。 刀刃,手臂,躯干,脸庞。 他圆瞪的双眼中,那最后的疯狂与惊骇,一同被冻结在剔透的晶体里。 整个人,化作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捏著刀刃的巨爪,五指稍稍併拢。 “哗啦——” 冰雕,连同那柄巨刃,碎成了一地闪著寒光的冰渣,被风一吹,散於无形。 一名高级觉醒者,没了。 甚至没能让那个恐怖的存在,多看一眼。 本该与胡中校一同出手的秦少校,还僵在原地。 他犹豫了。 正是这一秒的迟疑,让他亲眼目睹了同伴化为冰尘的结局,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是不可战胜。 赴死的决意,瞬间崩塌,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取代。 这位狡猾的胖子,脸上肥肉剧烈抽搐,硬生生挤出一个无比諂媚的笑容。 “误会,这绝对是个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无意冒犯……” 话音未落。 一只巨爪,从天而降。 它精准地握住了秦少校肥胖的身体,像抓起一只吵闹的肉虫。 秦少校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被抓离地面的瞬间,肥胖的身体剧烈一晃。 叮叮噹噹! 一阵清脆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十几枚大小不一的金属核桃,从他毛皮大衣的口袋里滚落出来,撒了一地。 这个胖子,到死,也要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 机会!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识过这种核桃的威力,也知道其中必然有一颗,是用来製造强光的型號。 十几颗同时落地引爆,效果会是什么? 就是现在! “闭眼!” 顾亦安用尽全力,低吼一声。 他自己,则在吼声出口的瞬间,死死闭上了双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雪橇车的另一侧,金环也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轰——轰轰轰——!!! 一团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色光球,无声地炸开,將整个世界化为一片苍白。 紧接著,是撼动天地的连环爆炸,灼热的气浪混杂著无数金属碎片,形成一道毁灭的圆环,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光和巨响。 “跑!” 顾亦安再次暴喝。 他凭著记忆中的位置,一头撞开车厢门,翻滚了出去。 双脚落地,他立刻睁开眼。 眼前一片火海。 十几颗核桃的威力,远超他的想像,其中不知哪一颗,竟製造出了堪比凝固汽油弹的效果。 熊熊烈焰在冰面上燃烧,將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那尊灭世魔庞大的身躯,被火海和浓烟笼罩,看不真切。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顾亦安脑中再无杂念,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压榨出身体里所有力量,全部灌注於双腿。 视线在飞速恢復。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极光”能量胶,看也不看,直接挤了半管到嘴里。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体內炸开。 任由那股野蛮的力量,冲刷四肢百骸,將奔跑的速度,再度推向生理极限。 眼角的余光里,几道身影从火焰中冲了出来。 是金环,韩少尉,还有七名倖存的觉醒者士兵。 都是人精。 所有人都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唯一生机。 然而,死亡的脚步,並未停歇。 身后,那片燃烧的火海,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熄灭。 不是被扑灭,而是被冻结。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正从火海的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烈焰凝固,浓烟静止,万物成冰。 四名跑在后面打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奔跑的姿態便凝固成冰雕,隨即碎裂。 那股冰封天地的寒意,正以远超他们奔跑的速度,追击而来。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左侧传来,戛然而止。 是左侧一名觉醒者士兵,顾亦安眼睁睁看著,一道冰锥从后方激射而来,精准地绕过了自己,贯穿了那名士兵的后心。 死亡的寒意,已经贴上了后背。 顾亦安身体並未完全恢復,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感觉自己呼出的热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凝结成了冰渣落下。 又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身侧的第二名士兵,被另一道凭空出现的冰锥钉在了地上。 第三名,也没能倖免。 那致命的寒意,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身边擦过,精准地收割著他周围的生命。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绕过了自己? 这个念头在顾亦安脑海中疯狂滋长,让他遍体生寒。 他不敢回头,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向前”这一个动作上。 渐渐的,那跗骨的寒意,似乎真的被拉开了一些距离。 脚下的冰面,依旧是冰面,没有被那层致命的白霜覆盖。 不知道跑了多久。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当远处地平线上,再次出现青阳镇的黑色轮廓时,顾亦安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终於鬆懈了万分之一。 他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脸颊贴在冰冷的雪地上。 活下来了。 他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跑在他前面的金环和韩少尉,也相继停下,同样瘫倒在地。 只有三个人。 从那场绝望的杀局中,逃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淹没了所有情绪。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切算计、阴谋、仇恨,都显得荒诞可笑。 三人在雪地里足足躺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恢復了一些力气,站了起来。 韩少尉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他看著青阳镇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彻底遗忘的死寂冰原,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走……我们得……回去……” 三个倖存者,形容狼狈,如丧家之犬。 走进青阳镇。 ...... 青阳镇的偏僻角落,三人靠著石墙,终於缓过一口气。 韩少尉带著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雪橇出租处。 看到韩少尉的军服,正在劈柴的老头,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要一辆雪橇车,回b-7前哨站。” 韩少尉的声音,恢復了几分威严。 老头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套好了一辆单犬雪橇车。 归途,死寂。 车厢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灭世魔的阴影,依旧是笼罩在心头的梦魘。 秦少校、胡中校,两名高级觉醒者,连同麾下精锐,近乎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將在整个防线掀起一场风暴。 数小时后,b-7前哨站的堡垒里。 “你们先去休息,在营房里等著,不要乱走。” 韩少尉交代一句,便脚步匆匆地朝走了 。 一名士兵领著顾亦安和金环,来到一间空置的石屋。 厚重的石门关上,屋內陷入寂静。 金环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寧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逃跑的时候,所有人都死了。” “你跑在后面,却活了下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255章 暴君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5章 暴君 顾亦安沉默了两秒。 这个致命的问题,同样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路。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顾亦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恐怖魔影的轮廓。 它身形巨大,带来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但在那狰狞扭曲的形体深处,却依稀能辨认出,曾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带来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这个猜测,还无法確定。 更重要的是,它绝对不能说出口。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那支还剩下一半的“极光”能量胶。 “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祖师爷显灵了。”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天眼门的香火,不能在我这儿断了。” “我必须活下去。” “跑到快要脱力的时候,就靠这个硬顶著。” 金环的目光落在极光上,眼神里的审视、怀疑变幻不定。 最终,那股尖锐的探究缓缓淡去,化为一抹复杂的嘲弄。 “看不出来,天眼门的大师,这么怕死。” 顾亦安迎著她的目光,回答得坦然。 “今天那种场面,谁不怕?” 金环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嗤,没有再纠结。 死人堆里爬出来,能活著就是本事,追究过程没有意义。 石屋內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顾亦安抓住机会,装作一脸后怕地打破沉默。 “那个……灭世魔,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要是追过来,我们这点人,谁能挡得住?” 他的问题,让金环的身体不自觉的僵了一下,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她犹豫片刻,似乎在斟酌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 “那是我所知道的,魔族里最顶级的首领之一。” “不过,不用担心。” 金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这边,也有不弱於它的存在。” 顾亦安立刻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高级觉醒者之上,还有更厉害的?” “当然。” 金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骄傲。 “高级觉醒者之上,还有超级觉醒者,还有质变者。” “至於质变者之上还有没有,那就不是我能触及的领域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 “怎么,大师动心了?” “以后你要是能成为超级觉醒者,记得告诉我答案。” 顾亦安立刻摇头,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这样就挺好,我可不想下一次融合的时候,直接化成飞灰。”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觉醒者的痛点。 金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那黯淡很快被一种狂热的光芒取代。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你以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冒著生命危险,心甘情愿地为创界科技卖命?” 顾亦安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表情,这也是他一直想弄明白的核心问题。 “为什么?” “因为……” 金环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秘密。 “创界,能让你没有风险地融合。” 轰!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没有风险的融合? 难怪这个世界里见到的觉醒者,除了费老是初级觉醒者,其他人竟都是中级以上。 这简直是逆天! 这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技术力和控制力,让他瞬间不寒而慄。 “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金环补充道, “崩解的风险会被无限降低,趋近於零。” “前提是,你要持续不断地为创界完成任务,做出足够的贡献。” 顾亦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顺著她的话追问。 “每次都是这样要命的任务吗?” 金环耸了耸肩。 “以后你会知道的。” 该铺垫的都铺垫完了,顾亦安看准时机,用劫后余生的虚弱口吻,低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金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金环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神瞬间变得紧张。 她的眼睛瞥向手腕上的纯黑腕錶,然后死死地瞪著顾亦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顾大师,你想死,別拉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亦安心头一凛。 这腕錶不仅是计时器和生命担保,更是无时无刻的监听器。 他们在这里的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 “开个玩笑,別紧张。” 顾亦安立刻换上一副轻鬆的口吻。 “死里逃生,脑子有点不清醒。” 金环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走到一张石床边,重重躺了上去,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后背。 顾亦安则在另一张床上坐下,看似放鬆,实则浑身的肌肉依然紧绷。 脑海中,思绪疯狂翻涌。 先不管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 云九生死未卜,追踪她的墨镜,也遗失在逃亡路上。 她赌上自己的命,换来了几个沉重如山的关键词。 始源血清、归零血清、万象神种。 还有那句最终的警告:地球人类,彻底灭绝。 不管她当时想说的那个“金”到底是谁,现在,自己必须想办法,將“万象神种”带回去。 可是,怎么带? 他看著手中剩下的小半管“极光”能量胶。 “这东西,能带回去吗?”顾亦安看向金环的背影。 金环回头瞥了一眼。 “我们是怎么来的,你忘了?解构,重组。” “任何不属於我们身体的外物,在回归时,都会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数据,然后被彻底抹除。” 金环似乎觉得解释得不够清楚,稍微停顿了一下。 “除非……你能让它,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顾亦安皱起了眉。 能量胶可以吞下,可万象神种是一个合金魔方。 怎么吃? 但云九不会无的放矢。 她既然让自己带走,就一定有办法。 就在他沉思之际,左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顾亦安抬起手。 那块与身体融为一体的纯黑腕錶,屏幕亮起。 一行猩红的数字,在屏幕上无情地跳动。 【08:00:00】 【07:59:59】 【07:59:58】 “这是什么?”顾亦安问。 “回归倒计时。” 金环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脸色也不太好看。 “八小时內,我们必须回到来时的传送舱。超时,抹杀。” “八个小时?” 顾亦安脑中迅速计算了一下。 来时的路程超过一千五百里,还要穿越那片危机四伏的碎骨冰原。 別说八小时,十八个小时都不够。 金环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 “別担心。” 她解释道,“我们不必原路返回。这里不止一个传送点。” “最近的传送点在旧港区,韩少尉已经去安排了。坐雪橇车过去,五个小时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厚重的石门被推开。 韩少尉站在门口,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军人的坚毅。 “车备好了,立刻出发。” 营房外,一辆普通的护卫雪橇车已经备好。 顾亦安跟著金环,沉默地上车。 车厢角落,他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时间只剩下不到八小时。 这一次想拿回万象神种,绝无可能。 更何况,如何带走它,还是个未解之谜。 但,只要自己不暴露,就一定会有下一次任务,下一次机会。 雪橇车行驶了近四个小时。 就在顾亦安以为,会这样一路平静地抵达旧港区时,前方出现了异样的景象。 负责驾车的士兵,猛地勒紧韁绳,將雪橇车停在了路边,动作紧张。 顾亦安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地平线上,一条由无数人影组成的黑色长线正在移动。 那是一支庞大的军队。 数千名士兵,徒步跋涉在冰原上。 队伍中间,十几辆雪橇车捲起漫天雪雾,正从他们前方的道路上横穿而过。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支军队前进的方向,正是他们刚刚拼死逃离的禁区——灭世魔现身的方位! 他注意到,那些徒步的士兵,身形异常高大。 行动间展现出的力量与速度远超常人,身体素质堪比初级觉醒者,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而雪橇车上坐著的,则是体型正常的男男女女,年龄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三四十岁的成年人都有。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觉醒者。 整支部队沉默前行,却散发出一股冲天的肃杀之气,连周遭的风雪,都被这股气势搅得更加混乱、狂暴。 顾亦安的目光,很快被队伍中央,一辆巨型雪橇车吸引。 那辆车,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造型狰狞,车身两侧架设著造型奇特的重型武器。 而拉动这辆车的,不再是巨犬。 是三头体型堪比卡车的巨型驼鹿。 它们的鹿角分叉如枯死的树林,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白色的寒气,四蹄踏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是什么人?” 顾亦安看向金环,低声问道。 金环的脸色,在看到那三头巨鹿的瞬间,就变了。 她飞快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將头埋得更低,声音压到几不可闻。 “別看,別问,別说话。” 但她还是没忍住,用气音说出了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號。 “ 超级觉醒者,暴君。” 顾亦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超级觉醒者! 这样兴师动眾,调集了大批兵力,方向还是云九自爆的地点。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为了万象神种。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將在那片冰原上展开。 不知道那个灭世魔,能不能挡住这位“暴君”的兵锋。 绵延不绝的车队,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全部通过。 等到那条黑色的长龙,消失在地平线上,负责驾车的士兵才鬆了口气,重新催动巨犬上路。 又赶了近两个小时的路。 一座残破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旧港区,到了。 越靠近那座城市,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残垣断壁,坍塌的城墙上布满了爪痕和爆炸的焦黑,巨大的豁口,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顾亦安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里…… 这里是…… 他的脑海中,一幕尘封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在泰谷国,他被圣僧以“天眼神通”加持,窥见的那个冰雪战场。 他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手持先进的步枪,站在这面城墙上。 敌袭的警报,撕裂长空。 无数战魔潮水般涌来,徒手攀爬城墙。 防线崩溃,他被一只畸变体甩动的尾巴,扫掉了头颅。 一模一样。 城墙的破损角度,那个被撕开的豁口,都和他记忆中的景象,分毫不差。 这里,真的是父亲所在的世界。 那场惨烈的大战,已经结束了。 人类,似乎守住了这座最后的堡垒。 那么,父亲呢?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有著巨大爪子、造型狰狞的生物,拿起琥珀吊坠,带领著更庞大的魔族军队,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那个生物,是他的父亲,顾川。 那场衝锋,失败了吗? 父亲……还活著吗? 第256章 茶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6章 茶 混沌。 这是顾亦安醒来时,脑海中唯一的感受。 记忆的最后碎片,是在旧港区,一处重兵把守的城堡地下,躺进一副与同样的传送仓。 然后,意识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睁开眼,意识回归的瞬间,他正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舱內。 四周是熟悉的纯白墙壁,头顶的光源柔和,却没有一丝温度。 回来了。 他抬起左手手腕。 皮肤光洁,那块如影隨形的纯黑腕錶,已经消失不见。 解构,重组。 他又经歷了一遍,令人心生恐惧的高维传送。 从那个残酷、矛盾、却藏著他父亲踪跡的冰雪世界。 回到了创界科技的地下总部。 这一次短暂的任务。 让他收穫了更多的线索,心中的迷雾却愈发浓重。 父亲,云九,万象神种,灭世魔,暴君…… 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金属舱门无声地滑开,顾亦安坐起身。 金环也从旁边的舱体中走出,她的脸色,依旧残留著几分高维传送后的不適。 一名面无表情的白衣侍者,不知何时已推著衣物架,静立在不远处。 架子上掛著两套衣服。 夏装。 顾亦安拿起那套男装,抖开。 沙滩短裤,夏威夷衬衫,沙滩拖鞋。 普通到有些刻意。 另一边,金环换上了一套紧身的,黑色夏季作战服,轻薄的材质,勾勒出她惊人的身体曲线。 顾亦安没有多问。 创界科技的任何安排,都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迅速换上衣服,拖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侍者在前方引路,两人沉默地跟在后面。 穿过漫长的纯白通道,乘坐电梯,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极尽奢华的房间。 一路走来,顾亦安更加確信,这个建立在未知深海之下的基地,规模大到不可想像。 房间里,酒柜上,一个精致的盒子敞开著。 里面静静地躺著五支能量胶,管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 金环走过去,拿起一管,拧开就挤了一小截送入口中,隨即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雷神?”顾亦安问。 金环睁开眼,瞥了他一下, “比雷神温和,但效果更持久。” “一次不能超过五分之一,否则身体会受不了。” 顾亦安也拿起一支,学著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挤了五分之一的量。 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能量,顺著喉咙滑入,迅速扩散至四肢,驱散了身体深处的疲惫。 他强行压下再来一点的衝动。 金环將剩下的那支,隨手丟在盘子里,走到沙发边坐下,闭目养神。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盘子里。 接下来,叶敏会见自己。 然后,大概率就是离开这里。 云九的话,警钟般在脑海中迴响:创界要毁灭全人类。 这其中,包括他的母亲和妹妹。 无论宗世华与创界孰是孰非,这种反人类的疯狂计划,必须阻止。 创界科技,已是他心中最高优先级的敌人。 想借宗世华的手毁掉创界,首先要確定这座基地的位置。 自己能通过物体追踪別人,那反过来,能不能通过追踪,来定位自己所在的位置?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他拿起盘子里的一支全新能量胶,紧紧握住。 神念沉入。 黑暗的视野中,无数彩色丝线浮现,却又在瞬间变得稀薄,几乎看不见。 金色丝线更是微弱得隨时会断裂。 那是某个製造商的工人在加工时,无意中留下的气息。 有,就行。 顾亦安锁定那道最清晰的金色轨跡,神念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轨跡陡然向上穿行! 穿过了金属天板,穿过了厚厚的岩层,然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 神念继续向上,疯狂攀升。 就在即將衝破海面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力量,轰然袭来! 那道金色的轨跡,被这股力量瞬间搅得粉碎! 神念连结,被强行斩断。 “噗。” 顾亦安闷哼一声,大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时空乱流? 他心中骇然。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竟被如此强大的力量隔绝,连金色轨跡都能斩断! 正当他思索对策时,房门无声滑开。 白衣侍者走了进来,微微躬身。 “两位,总监要见你们,请跟我来。”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盘子里的能量胶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这个……我可以带走吗?”他问。 金环睁开眼,投来一个“没出息”的鄙夷眼神。 “隨你。” 顾亦安不再客气,將剩下的三支能量胶,全部塞进口袋。 他想了想,又把金环吃剩下的那一小截,也小心地揣好。 两人跟著侍者,走出房间。 这一次,没有去往任何一间会客室,而是直接来到了潜水器入口。 看来叶敏已经不在基地了。 潜水器运行了整整四个小时。 不知道它的具体速度,依旧无法判断距离。 “咔噠。” 舱门打开。 外面依旧是充满科技感的地下通道。 电梯平稳上升。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顾亦安微微一怔。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与白墙,而是一栋装潢典雅的欧式別墅內部。 门口,一个身穿笔挺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老者,正在等候,看样子像个管家。 “两位,请跟我来。” 管家操著一口流利的夏国语,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著管家走出別墅大门,一股夹杂著咸湿水汽的热风,扑面而来。 耀眼的阳光,碧蓝的天空,远处是白色的沙滩,和隨风摇曳的棕櫚树。 这里是南方,而且是在海边。 从冰封万里的世界,骤然切换到热带海岛,空间的巨大跨度,让顾亦安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们穿过修剪整齐的园,来到一处私人海滩。 两张太阳椅,一张小圆桌。 叶敏穿著一身性感的比基尼,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正愜意地躺在太阳椅上,享受著日光浴。 在她身后,站著两名身材魁梧、同样戴著墨镜的黑衣男子。 听到脚步声,叶敏並未起身。 顾亦安和金环走到她跟前。 “叶阿姨。” 顾亦安抢先开口,熟练地用上了这个能拉近关係的称呼。 “嗯。” 叶敏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 她缓缓坐起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她走到小圆桌前坐下,示意顾亦安坐到对面。 顾亦安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著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是一把锋利的普洱茶刀,还有一块被油纸包裹的条状茶砖。 叶敏拿起茶刀,动作嫻熟地从茶砖上撬下一小块茶叶,投入壶中,注水,洗茶,再注水。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茶汤,被推到了顾亦安面前。 “尝尝。” 顾亦安也没客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这茶?”叶敏问。 “苦,” 顾亦安放下茶杯,实话实说, “我还是习惯喝可乐。” “呵呵……” 叶敏突然笑了,之前那股阴沉气息一扫而空,脸上甚至浮现出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喜欢那些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太寒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 然而,就在顾亦安以为气氛,会这样缓和下去时,叶敏的脸色陡然一沉。 她的话锋,转得猝不及防,寒意彻骨。 “这次任务,你很好。” 顾亦安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很好”这两个字,可以有太多种解释。 是夸他表现很好?还是说他掩饰得很好?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谢叶阿姨夸讚。幸不辱命,人已经找到了。” 他的潜台词很明確: 我的任务是找人,人我找到了。 至於人死了,或者发生了別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只完成了你交代的本职工作。 叶敏又笑了,那种慈爱重新回到脸上,但说出的话,却带著刺骨的杀意。 “你是怎么认识宗世华的?” 轰! 一道惊雷,在顾亦安脑中炸开。 他身边的金环,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如果顾亦安被证实是臥底。 那她这个“担保人”,必死无疑。 第257章 杀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7章 杀局 金环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那张嫵媚的脸上血色褪尽,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热带海岛的咸湿海风,此刻像是变成了冰原的刺骨寒流。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像是催命的鼓点。 但顾亦安的脑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静。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信息碎片,被他那超频运转的大脑拼接、分析、重组。 为什么现在才问? 如果创界真的確定自己是宗世华的人,自己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被派去那个冰雪世界。 去之前不问,回来之后才问。 这说明,叶敏不確定。 她在怀疑,在试探,在诈我。 当初追踪周子昂,是创界一手策划,目的是为了钓出宗世华,自己能找到周子昂,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后来乌鸦死在泰谷,云九回来,一定有一套完整的说辞,绝不可能出卖自己。 云九生死未卜。 但,甘雅还在创界手里。 难保那个女人会为了活命,说出些什么。 千分之一秒,分析完毕。 赌一把。 顾亦安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然后是疑惑。 他看向叶敏,眉头微皱。 “宗世华?叶阿姨是说……宗上將吗?” 他挠了挠头,像个努力回忆的邻家大男孩。 “电视上认识的,网络新闻里也经常看到。真人……那可没见过,我哪有那资格。”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对了!前段时间,我接过特勤部一单寻人的活,就是那次,差点把小命都给丟了。” 顾亦安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后怕。 “就是找一个叫周子昂的男孩。后来人是找到了,可也死了,我才知道,他居然是宗上將的亲儿子。” “那个周子昂,您知道泰谷国,就流行那个……他把自己变成了女孩。死在泰谷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晦气。 “那次回来,我就直接回家了,钱货两清。” “宗上將那样的大人物,我哪见得著啊。” 这一番话,九分真一分假。 將自己和宗世华的唯一联繫,归结於一桩早已结束的生意,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叶敏静静地看著他,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的顏色。 海风吹动她的髮丝,时间在这一刻几乎静止。 顾亦安坦然地与她对视,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过了许久,叶敏脸上的阴沉忽然散去,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慈爱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你父亲顾川失踪后,一直没有音讯。” “我们很关心你们母子,曾经委託特勤部的赵参谋,暗中照顾你们。”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顾亦安的心湖中炸开。 “可是他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不但没有照顾好你们。” “后来,他竟然离奇被杀了。” 信息量巨大! 顾亦安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保持著恰当的震惊。 第一,创界科技並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 第二,所谓的“照顾”,其实是监视,想通过他们母子,把父亲顾川引出来。 第三,赵参谋,应该就是当初特勤部,那个沉默寡言的西装男,周子昂救援计划的真正主使。 第四,他被杀了。 谁杀的? 云九! 一定是云九乾的。 云九曾说过,会替自己抹去所有在创界的痕跡。 原来,这就是她的“抹去”方式,直接从物理上,抹掉知情人。 顾亦安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低沉了下去。 “多谢叶阿姨关心。” “说起来,特勤部那单生意,给钱倒是很爽快,约定的数额一分没少。” “后来他们还想让我加入特勤部,我没答应,就喜欢自由自在的。” 他巧妙地再次將话题引回“生意”上,强调自己和官方早已划清界限。 叶敏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赵参谋虽然死了,但还有人,清楚你是不是见过宗世华。”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却瞟向一旁侍立的管家。 管家会意,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管家带著一个人走了过来。 当顾亦安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王厅长! 当初在特勤部,对赵参谋言听计从,那个看起来精明无比的王厅长! 云九千算万算,怕是算漏了这条,躲在老虎身后的狐狸。 这,才是叶敏真正的杀招。 顾亦安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但他的表情,依旧镇定。 王厅长看到顾亦安,也是一愣,隨即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快步走到叶敏面前,姿態放得极低,近乎諂媚地躬下身。 “叶总监。” “王厅长,坐。” 叶敏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又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尝尝我这百年的普洱。” 王厅长受宠若惊,双手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立刻满脸讚嘆。 “好茶,好茶!入口醇厚,回甘生津,不愧是叶总监您的珍藏!” 叶敏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向顾亦安。 “我们这位顾大师,好像受了点刺激,从泰谷回来后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轻柔。 “你,帮他好好回忆一下。” 王厅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顾亦安,又看了一眼微笑的叶敏,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叶总监……那个……那时候,我刚加入创界不久……” 他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谨慎。 “当时,是赵参谋直接负责。” “根据云九提交的报告,她说……从泰谷回来的只有三个人。顾大师、她自己,还有那个假扮周子昂的甘雅。” “到了国內,她们两人立即被宗世华的人接走,而顾大师……则平安回了家。” “但是,赵参谋他……不信。” “他私下里命令我,必须把真实情况查出来。” 王厅长偷偷瞥了顾亦安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查到的真相是……那次回国的不是三个人,是四个。”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叫阿坤的男人。” “而且,他们四个人一下飞机,根本没有谁能回家,全都被宗上將的人,秘密带走,直接关了起来。” 王厅长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后来,我们的人抓住了那个叫阿坤的。” “审了他,这傢伙嘴巴很硬,足足扛了三天。” “最后……临死前,还是招了。” “他亲口承认,他们所有人,都被宗世华囚禁,並审问过。” 轰! 王厅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亦安的防线上。 阿坤! 他死了。 为了守住秘密, 硬生生扛了三天。 顾亦安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只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阿坤,曾经与他共患难的兄弟,不过是个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没有受过任何训练,更不是什么钢铁铸就的硬汉。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了三天。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真的,够好了。 “你他妈胡说八道!” 顾亦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王厅长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我根本就没被……”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截冰冷的金属,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是叶敏身后那名黑衣保鏢。 保险打开的“咔噠”声,清晰可闻。 杀意,凛冽如刀。 第258章 老白毛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8章 老白毛 “坐下。” 叶敏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挥了挥手,示意保鏢退下。 “有话,好好说。” 顾亦安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恶狠狠地瞪了王厅长一眼,鬆开手,愤愤地坐回椅子上。 在他坐下的瞬间,手肘看似无意地,撞歪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他顺势將茶杯扶正,端起。 將剩余的微温茶水一饮而尽,动作充满了被冤枉后的怒意。 没有人察觉,就在刚才,这场剎那间的混乱中。 他面前的这只茶杯,已经与王厅长的那一只完成了对调。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这只茶杯,被叶敏用滚水烫过,再用茶夹取出,上面只留下了王厅长独有的气息。 “王厅长,你继续说。” 叶敏淡漠地开口。 顾亦安一只手,紧攥著那只调换来的茶杯,另一只手则捂住了脸,身体细微地颤抖,就像是在极力压制即將喷薄的怒火。 但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 他的神念,已如最锋利的尖针,刺入了那只小小的茶杯中。 视野化为一片混沌。 无数彩色丝线交织,其中一道无比清晰、无比凝实的金色轨跡,瞬间被他锁定。 那是属於王厅长的羈绊。 没有半分迟疑,神念决绝地扎了进去! 嗡! 感官共享,瞬间连结! 他“看”见了自己捂著脸、身体颤抖的愤怒模样。 他“看”见了叶敏那张掛著冰冷笑意的脸。 他也“看”见了一旁金环那张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的俏脸。 这是王厅长的视角。 成了! 顾亦安的意识中,同时下达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疯狂的指令! 第一个指令,——控制他的嘴。 第二个指令,——控制他的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坐在椅子上的王厅长,脸上那副恭敬谦卑的表情,陡然变得狰狞扭曲。 他用一种不属於自己的,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语调,对著叶敏嘶吼。 “你这个该死的老女人!”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抓起桌上那把,用来撬开普洱茶饼的锋利茶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叶敏的咽喉,狠狠扎了过去! 两个指令,同时执行! 快到极致! 狠到极致! 然而,那把闪著寒光的茶刀,在距离叶敏喉咙,不到三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力量,將茶刀死死禁錮在半空,分毫不得寸进。 王厅长的自我意识猛然惊醒,本能地开始剧烈抗拒,与那股外来的疯狂力量,在他脑海中展开了激烈的廝杀。 顾亦安的意识,被这股强烈的反抗之力,硬生生挤了出来! 王厅长眼中,一丝清明艰难地浮现。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顾亦安心头骤然一沉。 不行! 计划必须继续! 必须让叶敏的情绪彻底失控。 必须让王厅长立刻、马上、就地死亡! 王厅长想要抽回手,想要开口道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对……” 但那个“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亦安眼神一狠,神念再次疯狂催动,不顾一切地重新刺入王厅长的大脑!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下达了一个更疯狂、更决绝的指令。 一个足以彻底引爆全局的指令。 “我要替宗將军杀了你!” 王厅长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 手臂青筋坟起,肌肉虬结,他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右臂,试图让茶刀再前进哪怕一毫米。 “你这个又老又丑的……老白毛……”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终於撕碎了叶敏脸上所有的偽装。 她没有动。 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笼罩了整片沙滩! “找,死。”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个瞬间。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 没有枪声,並非任何外力。 王厅长的脑袋,就像一个被从內部充入高压气体的西瓜,猛地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温热的液体与组织,喷溅得到处都是。 顾亦安的脸上,身上,被淋了个透。 温热。 黏稠。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那探入王厅长体內的神念。 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狂暴至极的力量,硬生生撕碎、碾压,再蛮横地弹回本体! “噗!” 顾亦安如遭雷击,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被活活撕开的剧痛,眼前瞬间被无尽的血红吞噬,整个人从椅子上瘫软下去,重重摔在沙滩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视野里一片血红。 他看著一动未动,甚至连一滴血污,都没有沾染上的叶敏。 看著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 心中,只剩下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 质变者。 叶敏……是比德叔强出无数倍的,真正的质变者! 这,才是创界科技高层的真正面目。 一个,可以隨手捏爆人头的……魔鬼。 咸湿的海风拂过,却带不走那股浓稠的血腥气。 顾亦安脸上、身上,全是王厅长最后留下的“纪念品”。 此刻,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正好將精神受创后的虚弱状態,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视野里的血色,渐渐褪去,叶敏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张湿巾,擦了擦溅到桌角的一点污渍,仿佛那不是脑浆,只是一滴不小心洒出的茶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顾亦安身上。 平静,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顾亦安撑著地,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身体却软得像一滩烂泥。 与王厅长意志的对抗,几乎耗尽了精神力。 而叶敏那毁灭性的一击,更是將他的神念彻底碾碎。 双重反噬之下,他的大脑像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这种创伤远超预期。 “叶……叶阿姨……”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他是……” 叶敏打断了他的话。 “宗世华的爪牙,无孔不入。”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慈爱,但听在顾亦安耳中,却比冰雪世界的寒风更刺骨。 “我早就看出,他图谋不轨。” 好一个顛倒黑白。 顾亦安的脑子,在剧痛中,艰难运转。 叶敏根本不在乎王厅长究竟是谁的人,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王厅长突然发疯,刺杀她,嘴里还喊著宗將军。 这就够了。 这证明,王厅长有问题,他的话自然一个字都不可信。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由王厅长的死彻底封死。 叶敏看著顾亦安“被嚇坏了”的模样,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好了,都过去了。” 她语气温和。 “你这次的任务,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魅影的位置,是你找到的,奖励自然不能少。”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这次任务的贡献度,按规矩,还不够。” “但是……” 叶敏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这天眼的法门,对创界有大用。” “你的潜力,也远不止於此。” 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就是太弱了。” “我会立即向董事会为你申请,进行一次稳態融合。” 稳態融合! 金环提过的,创界科技的完美融合技术,几乎没有风险! 顾亦安艰难的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混合著劫后余生的苍白,显得无比真实。 信息,又多了一条。 叶敏之上,还有董事会。 她,並不是创界科技金字塔的顶端。 “这……这……叶阿姨,我……” 顾亦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从地上爬起来,对著叶敏深深一躬。 “多谢叶阿姨栽培!顾亦安一定为创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態度要足,忠心要表。 至於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嗯。” 叶敏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干,別让创界失望。” “创界能给你的,是任何人都给不了你的风景。” 她挥了挥手,对身后那名始终沉默的管家说。 “带他去融合基地。” 管家躬身应是。 叶敏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不敢动的金环,语气淡漠。 “你,留下。” 金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低头应道。 “是。” 留下金环?为什么? 顾亦安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在叶敏这种级別的存在面前,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顾专员,请。” 管家走到他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亦安不敢再看金环,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 跟在管家身后,离开了这片沾染了血与脑浆的沙滩。 第259章 科技神树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9章 科技神树 顾亦安跟著沉默的管家,穿过沙滩。 走过蜿蜒的石板路,再次来到那栋偽装成海滨別墅的建筑。 依旧是那部深沉的电梯,平稳地將他带回地底深处。 这一次,没有金环同行。 通道门打开,里面是熟悉的潜水器。 “顾专员,请。” 管家的声音毫无起伏,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顾亦安点点头,迈步踏入。 舱门关闭,幽蓝的指示灯亮起,轻微的震动传来,潜水器开始在深海中潜行。 潜行器內,只剩他一人。 顾亦安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温热黏腻的触感,依旧顽固地附著在他的嗅觉记忆里,挥之不去。 脑海中,与王厅长激烈对抗的画面,反覆闪现。 他清晰地復盘著每一个细节。 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若非自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若非王厅长在意识到自己铸成大错后,心神出现了那剧烈的恐惧、慌乱…… 他的神念,根本无法再次夺回控制权。 这次能活下来,全凭侥倖。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支能量胶。 这是从基地顺来的补给,三支完好,两支用了半截。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其中一支,只剩大半的能量胶上。 那是金环的。 上面还残留著她的气息,一道微弱但清晰的羈绊。 他本想立刻探查。 但脑海深处,被叶敏那股蛮横力量撕裂的剧痛,潮汐般阵阵涌来。 不行。 神念损伤严重,现在强行连结,无异於自杀。 必须先恢復。 顾亦安不再犹豫,將半支能量胶,全部挤入口中。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瞬间在体內爆开,冲刷著他受损的精神核心。 神念被强行撕裂的剧痛,正在被这股能量,缓缓抚平、修復。 大脑的齿轮,重新开始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將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拆解、分析。 叶敏之上,存在一个“董事会”。 她並非创界的唯一主宰,在她之上,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所谓的“稳態融合”,是创界科技的核心技术,是控制无数强者卖命的、无法拒绝的筹码。 叶敏看重自己的“天眼法门”。 必然会让自己再次前往那个世界。 这很好。 这证明创界的核心,他们的主要精力,都投放在了父亲所在的那个冰雪世界。 线索越来越多,迷雾也越来越浓。 但至少,方向是明確的。 潜水器在深海中航行了不知多久,顾亦安感觉至少有四个小时。 最终,一阵轻微的顛簸后,舱门开启。 刺眼的白光,让他瞳孔瞬间收缩。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身穿白色无菌研究服,戴著金边眼镜,气质斯文。 “顾专员,你好。” “我是这里的项目负责人,白涛。” 男人微笑著推了推金边眼镜。 “你可以叫我白博士。” 顾亦安压下心头所有戒备,平静地点了点头。 “根据流程,你需要进行全身净化。” 白涛的语气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指向旁边一个金属质感的通道入口。 “请將你身上所有的物品,包括衣物,都留在这里。” 顾亦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脱下外衣,从口袋里拿出那几支能量胶,动作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支,属於金环的能量胶上。 “这个可以带著吗?我需要隨时补充能量。” 白涛的笑容不变,像一张精准计算过的面具。 “放心,顾专员,这里的补给很充足。”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冰冷。 “规定就是规定,任何外来物品,都不能带入核心区域。” 顾亦安的目光,在那半支能量胶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他最终还是鬆开了手。 在绝对的控制下,他没有任何选择。 深吸一口气,將所有东西,都放进了指定的回收槽內。 赤身走入通道,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柔和的白光亮起,数道不同顏色的光束,从头到脚反覆扫过他的身体。 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带走了沙滩上残留的黏腻与血腥,让他感觉异常的洁净乾爽。 走到尽头,另一扇门滑开。 白涛已经等候在外面。 他推了推眼镜,一边引著顾亦安往里走,一边公式化地开口。 “为你安排一次稳態融合。这是最高权限的指令,我们一定会確保万无一失。”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由纯白金属构成的走廊。 两边是厚重的合金闸门,充满了冰冷的未来科技感。 “在开始之前,有些常规问题需要確认。” 白涛將他带进一间同样简洁的房间,像是一间功能齐全的单人公寓。 “你融合过几次,还有印象吗?” 白涛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开始记录。 “不清楚。” 顾亦安试探著说,“可能三次,也可能更多。以前有些经歷,记不太清了,这会有影响吗?” “没有影响。” 白涛的回答很专业。 “我们的系统会根据你的基因序列,进行最精准的分析和匹配,过去的融合次数,只是一个参考数据。” 他又问了一些基础病史、过敏史之类的问题。 顾亦安都一一作答。 “好了,顾专员,你先在这里休整一下,换上房间里准备的衣服。三小时后,会有人来带你去融合中心。” 白涛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换上一身宽鬆舒適的白色衣裤,静坐在床边,將自己的精神与身体,都调整到巔峰状態。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两名同样身穿白大褂,但身材异常魁梧的研究员。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顾亦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亦安跟著他们,穿过更加复杂、戒备更加森严的地下通道。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紧闭的合金门,门上闪烁著各种看不懂的指示灯和数据流。 这里,是创界科技的又一处心臟。 终於,他们在一扇巨大无比的圆形闸门前停下。 两名研究员分別进行了虹膜和掌纹扫描。 隨著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厚达数米的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顾亦安的呼吸,瞬间停滯。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间,像是一座被彻底挖空的山体內部。 空间的中央,矗立著一棵“树”。 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 它没有树叶,没有树皮,更不是血肉。 它的“树干”和“枝丫”,是由亿万条顏色各异、粗细不一的光缆、电线、能量导管,以一种玄奥而又充满逻辑的方式,盘根错节、交织缠绕而成。 无数蓝色的电弧,在“树”的表面灵蛇般跳跃、流窜,发出“滋滋”的爆鸣。 整棵树,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像一颗正在搏动著的巨大心臟。 在巨树的顶端,亿万管道匯聚成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球体,散发著太阳般的光和热,照亮了整个空间。 顾亦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棵树…… 他的记忆被瞬间唤醒! 在经度深渊底部,他也曾见过一棵类似的巨树,那被称为“母亲”的、由血肉扭曲聚合而成的“神树”! 但这棵树截然不同。 记忆中的“神树”,是生命与血肉的终极扭曲。 而眼前这一棵,是纯粹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冰冷造物! 创界科技…… 他们竟然用科技,复製了一棵“神树”?! 这究竟是模仿…… 还是……超越?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著他的脊椎疯狂上涌,头皮阵阵发麻。 创界科技的野心和图谋,比他想像的,要恐怖一万倍。 他们,在复製神明。 第260章 强控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0章 强控 顾亦安被带到科技神树的底部。 无数粗壮的管道从树根蔓延开来,精准地接入一排排半透明的休眠舱。 白涛早已等候在那里。 “顾专员,请进。” 他指著其中一个开启的休眠舱,舱內,注满了淡蓝色的粘稠液体。 顾亦安一言不发,躺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迅速包裹住他的身体,一股诡异的“寂静”,体內每一个细胞的躁动,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抚平。 舱门缓缓闭合。 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白涛那张掛著標准微笑,却毫无温度的脸。 紧接著,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剥离。 沉入一片没有梦境,没有时间,绝对虚无的黑暗。 …… “滴…滴…滴……” 规律的电子音,將顾亦安从沉睡中唤醒。 他睁开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休眠舱盖已经开启,舱內的液体早已排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涌出。 不是力量的暴增。 而是一种……掌控感的回归。 他坐起身,白涛就站在舱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眉头紧锁。 “顾专员,你感觉怎么样?” 白涛的表情,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疑惑。 “挺好。” 顾亦安活动著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 力量感依旧,只是比之前凝实了些许。 视觉、嗅觉、听觉,各种感官都更加敏锐,但並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顾亦安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一种本质上的不同,却又难以用言语描述。 白涛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划过,他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你能否描述一下,以前融合始源血清时的感受?” “记不清了。”顾亦安的回答滴水不漏,“有问题?”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每一次融合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一遭。 白涛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怪事。系统记录为你进行了三次中级稳態融合,但监测显示,只有一次成功激发了基因链的突变反应。” “前两次的融合,石沉大海,被你的基因完全吞噬,却未產生任何数据上的突变效果。” 顾亦安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我现在是高阶觉醒者了?” “不。” 白涛摇头,语气篤定, “你的生命场域强度,以及各项生理指標,都还处於中级觉醒者的范畴。” “根据我们的模型推算,你至少还需要五次成功的良性突变,才能打破基因壁垒,进入高阶领域。” “那就再来。” 顾亦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直接给我融合到高阶。” “不行。” 白涛断然拒绝。 “稳態,只是相对而言。” “一个周期內,三次已经是你当前基因序列,能够承受的极限。” “再多,成功率会断崖式下跌,基因崩溃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 顾亦安瞭然。 创界科技,也並非万能。 “那下次周期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 白涛解释道,“高阶觉醒者的突变周期更长,至少半年。” “从中级到高阶,是一道巨大的门槛,需要用时间和资源去填。” “好了,顾专员。” 白涛收起平板。 “在观察室休息一天,无排异反应,你就可以离开。” 顾亦安被带回了之前那间单人房间。 他静静坐著,感受著身体內部,那股微妙却清晰的异样。 那两次“石沉大海”的始源血清,究竟去了哪里? 很快,一名研究员送来了补给。 一个金属託盘,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五支崭新的能量胶。 管身呈银白色,散发著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比之前的雷神级更为高级。 研究员放下托盘便离开了。 顾亦安拿起一支,挤了半支入口。 一股比“雷神”更加温和,却更加磅礴精纯的能量,瞬间融入四肢百骸。 被叶敏精神力撕裂的神念创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癒合。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金属託盘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冰冷的托盘。 神念,沉入! 视野瞬间化为一片混沌的彩色丝线。 轻易锁定了一条清晰的金色轨跡,它在基地复杂的结构中蜿蜒,最终指向一个正在移动的活体。 就是他了。 顾亦安没有迟疑,將自己的神念,狠狠扎了进去! 嗡! 感官共享,瞬间连结! 他“看”到一双戴著白手套的手,正在储物柜里整理能量胶。 视野转动,周围全是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一个后勤仓库里的低级研究员。 完美的测试对象。 顾亦安的意识中,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停下。 那双整理盒子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成功了! 没有丝毫的挣扎与反抗! 顾亦安心臟猛地一跳。 以前的控制,是提线木偶,能感到丝线的另一端,有对方潜意识的抗拒。 现在……对方的意识,被直接抹除了。 他的意志,就是对方的意志。 第二个指令。 ——走到角落第三个文件柜,第二层抽屉,取走那枚红色的数据晶片。 那名研究员身体僵硬地转身,梦游般走向文件柜,拉开,精准地取出了那枚晶片。 顾亦安甚至能通过他的眼睛,看清晶片上【销毁-a7】的字样。 依旧没有任何的意识反抗。 第三个指令。 ——將晶片放回原位,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研究员照做,將晶片放回,关上抽屉。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回头继续整理手上的能量胶,仿佛刚才那十几秒钟的诡异行为,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 顾亦安的视野扫过桌面,他“看”到了一把用来裁纸的锋利裁纸刀。 一个大胆而冷酷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必须测试极限。 第四个指令。 ——拿起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那名研究员毫不犹豫地拿起裁纸刀,对著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划下! 嗤啦! 一道深深的口子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成了! 顾亦安猛地切断了神念连结! 他不是要杀人,他只是在测试自己的极限威力。 创界科技的医疗水平,足以救活一个在后勤仓库里,“割腕自杀”的倒霉蛋。 意识回归本体,顾亦安剧烈地喘息著。 从连结开始,到他切断,不多不少,正好三十秒! 而且,他感觉这个时间还能延长! 整个过程,对方的意识里,再无半分挣扎。 顾亦安想起了王厅长。 那种神念被对方意志强行挤出的情况,绝不会再发生了。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三次融合,两次失败,一次成功。 看似只对他的“觉醒者”体质提升有限,但其中那两次“石沉大海”的基因解锁,並不是没有发生。 它们是对自己属於“质变者”的基因序列,进行了突变改造! 稳態融合,没有强化他的“觉醒”之路。 却让他那条不为人知的“质变”之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这,才是真正的质的飞跃! 第261章 东风快递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1章 东风快递 夏国,北台省。 大同区承德路,一栋新建的高档住宅楼前,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靠。 顾亦安推门下车。 驾驶座上的墨镜男子,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辆便滑入车流,消失无踪。 顾亦安立在原地,抬头仰望这栋建筑。 熟悉,又陌生。 从创界科技那座深海地狱归来,就是这个墨镜男一路“护送”。 地下潜水器、私人飞机、再到这辆轿车。 全程零交流。 对方精准地將他投放到此,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这个家的门牌號。 没有任务简报,没有联络方式 。 创界不需要他去找,当他们需要时,自然会像幽灵一样出现。 这是一种无声的敲打。 更是一种赤裸的威胁。 ——你已是笼中之鸟,安心待著,別耍样。 顾亦安眼底深处,一丝冷光闪过。 他確认了一点,创界科技知道这个地址。 但他赌。 赌创界不知道这个地址的真正背景,是由邱城,由军方亲自安排的顶级安全屋。 这是他的信息差,也是他唯一的生机。 否则,他现在应该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不是一个能呼吸自由空气的“归乡者”。 他吐出一口气,將心底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下一秒,脸上所有阴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夸张的、带著几分油腻的笑容。 一个在外赚了大钱,衣锦还乡的暴发户。 他走到家门前,按下了门铃。 …… 顾亦安的归来,让这个家瞬间活了过来。 还没到中午,屋內已经热闹非凡。 母亲陈清然,妹妹顾小挽,还有江家三口,全都围著他。 江父江海山是个行动派,到了北台省没多久,凭著一手滷肉绝活,已经开了三家分店,生意红火。 一听说顾亦安回来,店里的生意都顾不上了,带著老婆孩子赶了过来。 顾亦安坐在沙发中央,正绘声绘色地吹嘘著自己的“大师”经歷。 “……那大领导的书房,三米高的紫檀木书架,全是古董!” “我一眼就看出他家风水犯了穿堂煞,当场让他把墙给砸了……” “还有个扛星的军官,见我都得喊顾大师,我跟他说,他近期有血光之灾,得请我做七天七夜的法事……” 真正深信不疑的,只有顾小挽和江小倩的母亲。 两人听到精彩处,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拍手叫好。 母亲陈清然则是一脸將信將疑,看著儿子这副神棍模样,好气又好笑。 江海山和江小倩,父女俩心里门儿清。 知道这小子又在满嘴跑火车,但面上却比谁都配合,装出比顾小挽还夸张的惊嘆表情,天衣无缝。 “哎呀,我女婿就是有本事!” 江母一拍大腿,满脸都是丈母娘看女婿的骄傲。 “噗——” 顾亦安一口可乐喷出来。 屋內的喧闹,戛然而止。 江海山一张老脸瞬间涨红,瞪了老婆一眼。 “你个傻娘们瞎说什么玩意儿!” 他想说女儿配不上,话到嘴边,又被江小倩一记凌厉的眼刀,给硬生生剜了回去。 气氛一度十分微妙。 还是陈清然出来打圆场,她轻声问道。 “小安,咱们什么时候能回临河?”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说话我都听不太懂。” 顾亦安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温和下来。 “妈,不急,再等等。” 小插曲过后,一顿久违的团圆饭,吃得其乐融融。 桌上摆满了江家的招牌滷肉,香气四溢,旁边配著几个江母和陈清然忙活了半天,炒出的爽口小菜。 饭桌上,顾亦安状似无意地提起外面的局势,说自己忙於“法事”,都快与世隔绝了。 江海山立刻来了精神。 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脸上交织著后怕,与一种病態的兴奋。 “小安,你可不知道,前阵子差点就打起来了!” “极北那事之后,一百多个国家天天在媒体上骂咱们,骂宗將军是疯子,是独裁者。” “尤其是那个日倭国,跳得最高,还牵头搞什么狗屁联军,要討伐夏国。” 江海山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你猜后来怎么著?” “怎么著?”顾亦安配合地问。 “宗將军直接全球讲话,要求那一百多个国家,三天內,必须公开道歉!” “否则,东风快递,惊雷15,配送到家!” 江海山说得激动,一拳砸在桌上,盘里的滷鸡爪都惊得跳了一下。 “结果呢?” 顾小挽紧张地问。 “结果?”江海山嗤笑一声。 “还是那个日倭国,第二天就光速改口,发了个什么调查声明。” “说什么宗將军,那是在搞极地环境气候,干预实验。” “还煞有介事地说,冰层融化让全球气温下降了0.5度,救活了好几个渔场,是对全球生態的卓越贡献……” 江海山嘖嘖称奇。 “那之后,一百多个国家就跟赶集似的,排著队道歉,比过年磕头都热闹!” 顾亦安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宗世华…… 这个老疯子。 但他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这股不计后果的疯狂,的確是足以震慑世界的魄力。 当然,最让他佩服的,还是日倭国。 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堪称国中龙凤。 “那国內呢?”顾亦安追问。 “国內的动乱也平息了不少,至少市面上稳住了。” 江海山感嘆。 “打仗遭殃的,永远是老百姓。” 顾亦安默然。 他知道,这不全是宗世华的功劳。 更大的可能,是创界科技被“冰雪世界”牵制,无暇他顾,才给了宗世华喘息之机。 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好消息。 …… 夜深人静,喧闹散去。 顾亦安独自回到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饭桌上其乐融融的场景,还縈绕在心头,但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尚未解开。 父亲……他还活著吗? 他小心地取出父亲的那块“名匠”手錶。 將神念缓缓沉入手錶之中。 霎时间,一道暗淡的金色轨跡,跨越千山万水,最终的落点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方 ——夏国,临河市。 他心头一振,立刻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感官连结共享。 然而,连结的请求,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打开。 顾亦安缓缓睁开眼睛,看著手中的手錶。 虽然依旧无法共享,但轨跡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一切。 父亲还活著。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之后几天,顾亦安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没敢联繫邱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每天,大量的时间站在窗前。 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在家人眼中,他是在发呆。 实则楼下街道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都被他的感官捕捉,拆解,分析。 偶尔,他陪母亲上街,在喧囂的人群中,他却在无声地勘察,標记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可能的监视点。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无论是宗世华的人,还是创界科技的眼线,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就好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自由得有些不真实。 这天傍晚,晚饭后,顾亦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反锁房门。 摸出一个崭新的,未经过任何实名认证的手机。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邱城的秘密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 “餵。” 电话那头,是邱城一贯沉稳的声音。 顾亦安压著嗓子,用那套神棍专用的腔调,慢悠悠地说道。 “城老板,贫道云游归来。” “昨夜夜观天象,见客星犯主宫,紫气东来又晦暗不明,恐有变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这儿新得了一面铜镜,古怪得很,照不出第三个人影。” “想请城老板帮忙掌掌眼。” 客星犯主,——暗指邱城身边有臥底。 照不出第三人影的铜镜,——暗指必须单独会面。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的死寂。 隨后,邱城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好。” “顾大师辛苦了。” 电话掛断。 顾亦安握著手机,静静等待。 他知道,邱城会以最快的速度来见他。 他带回来的情报,对“净火”行动,对整个夏国,都至关重要。 会面,比预想的更快。 凌晨五点。 城市沉浸在最深的黑暗里。 床头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邱城。 “出门,左拐,两百米,街角,黑色商务车。” 声音简短,清晰。 顾亦安掛断电话,翻身下床,落地无声。 他没有走正门。 来到后阳台,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无人后。 他身体微蹲。 下一瞬,他猛地发力,一个纵跃,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稳稳落在外面一条漆黑的小巷里。 他没有直奔约定地点。 而是利用建筑的阴影,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摸向那个街角。 到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路灯的阴影里。 顾亦安再次確认周围没有异常,快步上前,用指关节叩击后座车窗。 “叩叩。” 车门应声而开。 他矮身钻入,迅速关门。 车內是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厚实的隔音板,將前后座彻底隔绝。 单向车窗外,是模糊的光影。 后座上,只坐著一个人。 邱城。 第262章 时空震盪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2章 时空震盪 车內光线昏暗。 將邱城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没浪费一秒钟寒暄,直入主题。 “上次的情报收到了,双枪罗剎,是不是哑巴?” 顾亦安点头。 “是,处理掉了吗?” 邱城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尷尬。 “他……出了点意外。” 邱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內容却让车內的空气凝固。 “我们尝试抹除他的意识,但在他大脑死亡的瞬间,我们截获了一个外来信號。”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 “那信號,是一种我们无法破解的通讯技术。” 邱城的声音压得很沉。 “所以,他现在是一个活体信標,价值很高,仍在研究中。”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保证。 “放心,研究结束,会立刻销毁。” 顾亦安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召唤信號。 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巴,对邱城这群人来说,是一座行走的数据金矿。 他很清楚,邱城嘴里的“研究结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无论如何,別让他跑掉。” 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嗯。” 邱城应了一声,目光锐利地落在顾亦安脸上, “你这次要求单独见面,你带回了什么?” 顾亦安身体向后,陷进柔软的椅背,找了个最放鬆的姿態。 然后,他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净火有內鬼,创界科技知道了范有德传递的消息。” 邱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没问顾亦安是怎么知道的,那没有意义。 “內鬼具体是谁,你自己去查。” 顾亦安的声音很轻。 “查出来,先別动。” “创界还在观察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死。” 邱城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 “明白。” 顾亦安不再谈论这件事,他知道这只老狐狸会处理好一切。 他话锋一转,开始讲述另一个世界的见闻。 隱去了自己的“神念”,抹掉了关於“万象神种”的一切。 只將那个冰雪世界最荒诞、最顛覆认知的一面,冷静地铺陈开来。 从金属舱传送时被碾碎,又重组的极致痛苦。 到那个地处赤道,却万里冰封的诡异大陆。 一天四十八小时。 吞噬万物的“潮汐天幕”。 以及,那些没有一扇窗户的石头堡垒。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是亲身经歷后的复述,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真实感。 邱城的表情,从最初的沉稳,逐渐变得凝重, 最后,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范有德曾经传递过一次模糊的情报。” 邱城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他说创界科技在探索一个神秘的北方大陆。” “但他级別不够,从未被派去过,所以相关情报极少。” 他看著顾亦安。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要被重塑了。” “什么意思?” 顾亦安追问。 “你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 邱城揉了揉眉心,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我会立刻带回基地,交给最顶尖的团队进行分析,很快会有结果。” 他抬起头,眼神恢復了锐利。 “为了安全,从现在起,你我单线联繫。” “净火行动的任何其他人员,除了我,你谁都不要接触。” “好。” 车门滑开。 清晨的薄雾中,天光微亮。 顾亦安下车,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匯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走进一家早餐店,熟练地点了三份豆浆油条。 拎著早餐走回那栋高档住宅,在踏入楼道前,他站定了一秒。 脸上的冷冽,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夸张的、略带油腻的笑容。 一个游手好閒的“顾大师”,回来了。 ....... 整整三天,顾亦安都在等待。 他陪母亲逛菜市场,听她抱怨北台省的菜价; 陪妹妹和江小倩,看无聊的“追妻火葬场”偶像剧,忍受两个痴的尖叫; 陪江海山喝了两顿酒,听他吹嘘自己的滷肉店,即將开第四家分店。 生活,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但他知道,在这片死水之下,正酝酿著足以顛覆世界的滔天巨浪。 这天上午八点,手机的震动,终於打破了这份偽装的寧静。 陌生的號码。 顾亦安对厨房喊了一声。 “妈,我去书店查点资料,中午不一定回来。” 陈清然探出头,嗔怪道:“你个神棍,还用得著去书店查资料?” “与时俱进,与时俱进。” 顾亦安打著哈哈,快步出门。 依旧是那个街角,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熟练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內的景象,却让他动作一顿。 后座上,除了邱城,还多了一个人。 书豪。 那个戴著黑框眼镜,顶著一脑袋杂乱的鸡窝头。 眼中却闪烁著天才光芒的年轻技术员。 此刻,他正用一种极度好奇,又带著几分狂热的眼神,死死盯著顾亦安。 “我说的,他不信。” 邱城一脸无奈,指了指身边的书豪。 “非要亲口听你说一遍,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顾亦安看得出邱城,对这个天才的宠溺。 他没废话,清了清嗓子,將那个冰雪世界的故事,又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更加详尽。 他甚至將灭世魔的形態,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玄黑鳞甲,红髮如血,瞳色暗沉。周身环绕著灰白色的水汽,其中有巨蟒与龙形的虚影翻腾……” 书豪听得入了神,双手紧紧攥著,身体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顾亦安讲完,书豪呆呆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早该想到了…叠层石每层48小时光照周期......10?1? g 引力波..…离散脉衝…” 他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飞快划动。 片刻,他將屏幕转向顾亦安。 “你说的灭世魔,是不是这个样子?” 屏幕上,是一张古籍的扫描图。 线条古朴,画风粗獷,却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和顾亦安见到的灭世魔,有八九分相似。 他的瞳孔收缩。 “是。这是什么?” “《山海经-海外北经》。” 书豪的声音在发颤。 “水神,共工。” 说完这句,书豪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呆滯。 但这次呆滯,並未持续太久。 突然,书豪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聚焦,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 笔尖在纸上急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只见纸页上迅速被一行行,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公式和诡异符號填满。 邱城和顾亦安都没有打扰他。 他们知道,这个天才的大脑,正在掀起一场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书豪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爱因斯坦误导了我们!” “他的时空连续体理论,从根源上就是错的!” “时间,不是线!” “它是宇宙意识谐振,產生的离散震盪!” “它不是几何维度,而是一种谐振计数……” 他语速飞快,手中的笔也在笔记本上急速敲点,指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与公式。 “假设w为宇宙谐振频率,φ为相位角,e = m x c2 x cos(wt + φ)..............” 顾亦安听得头昏脑涨,邱城也是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能不能说的简单点。” 顾亦安打断了他,“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被打断思路的书豪,显得有些烦躁。 但他还是努力,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 “时间不是一条连续的直线,他是离散脉衝的方式,震盪推进的。” “能明白吗?” 面对书豪投来的询问目光,邱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顾亦安也下意识跟著点头。 但隨即就反应过来,一脸坦诚地开口。 “不,我还是不明白。” 书豪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他长出了一口气,放弃了解释,直接给出结论。 “你看到的那个冰雪世界,就是地球。”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两人脑中迴响,然后一字一顿地投下更惊人的事实。 “一个处在不同-时空震盪周期-之上的,另一个地球。”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想,还缺少数据验证!”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不行。”邱城断然拒绝。 “为什么?”书豪急了。 顾亦安替邱城做出回答。 “创界的传送,有严格的限制。” “身体未经始源血清改造的普通人,在传送过程中,细胞会直接崩溃。” “你承受不住。” “那我就成为觉醒者!”书豪的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 邱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b型血,数据显示,融合死亡率,百分之百!” 他盯著书豪,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国家最宝贵的財富,我不能让你去冒这种险。” “可是我需要数据!” 书豪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紧盯著邱城, “没有数据,我说的这一切都只是猜想!”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要证实它,需要进行指数级的运算,一个百人的顶尖团队,至少要三十年才能完成!” “但只要拿到那个世界的数据,我就能直接计算出宇宙谐振的相位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深奥。 “有了它,” “我们就能找到时空震盪的缝隙,实现真正的……时空跳跃!” 这句话,显然击中了邱城的软肋。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顾亦安。 “你可以把他需要的数据列出来,让顾大师下次去带回来。” 顾亦安点了点头,隨即又补充道。 “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最原始的观测和获取方法。” “那个世界……一无所有。” ........ 那次会谈之后。 书豪的猜想,劈开了顾亦安脑中的迷雾。 父亲所在的世界,终於有了模糊的答案。 然而,新的、更沉重的谜团又压上心头。 父亲,为何会去那里? 创界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云九那句警告——地球人类,彻底灭绝。 冰雪世界、万象神种、归零血清、魔族...........! 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 一周的时间,悄然而逝。 第七天上午,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安静。 来电显示是邱城。 顾亦安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急切,又压抑的声音。 “出事了。” “我在街角等你,立刻过来。” 话音里的凝重,让顾亦安心头一紧。 能让邱城如此失態,绝非小事。 “我出去一趟。” 他对著正在阳台晾衣服的母亲喊了一声。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陈清然回头问。 回答她的,是已经响起的关门声。 街角处,邱城那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著。 就在顾亦安抬手,准备敲窗的瞬间,一辆白色轿车从旁边驶过。 顾亦安的记忆力惊人。 他早已將这条街道上,所有常出现的车辆信息记在脑中。 而这辆车,他从未见过。 顾亦安的动作一顿,抬起的手若无其事地放下。 他没有停留,径直从邱城的车旁走过。 那辆白色轿车,却猛地剎停。 隨即,车子开始倒退,不偏不倚地停在他身旁。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的人,是金环。 第263章 双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3章 双面 金环。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千分之一秒內,顾亦安的大脑完成了推演。 一个结论清晰浮现。 这不是暴露。 如果创界科技已经洞悉他与邱城的秘密接触,派来的绝不会是金环这张明牌。 他们会动用更锋利的尖刀,藏匿於暗影之中,死死盯住邱城这条大鱼。 而非如此招摇地,出现在街角。 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 巧合。 一个致命的巧合。 创界科技,也派发了新任务。 驾驶座上,金环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对著他挥了挥手。 “上车。” 声音轻描淡写,却裹挟著不容抗拒的指令。 顾亦安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引擎已经发动,没有丝毫犹豫,平稳地匯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的晨雾中。 邱城,走了。 这个老狐狸,永远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顾亦安心中一定,熟稔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打量著金环,她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连衣裙,长髮披肩,少了几分妖冶,多了几分邻家姐姐般的纯净。 “金大美女,这才几天安生日子啊,又有新任务了?” 金环发动车子,方向盘在她手中轻巧一转,顺势递过来一个白眼,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是,十万火急的任务,立刻跟我走,路上细说。” 顾亦安眉头一挑,摊了摊手。 “这么急?我总得回家跟我妈说一声吧,不然她老人家得报警,说我被一个漂亮的女土匪绑架了。” 金环被他逗乐了,墨镜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给你十分钟。” 顾亦安推门下车,脚步飞快地回到家中。 对著厨房里的母亲扯了个谎。 说是外地一个出手阔绰的大客户,点名要他去瞧瞧风水,得出去几天,让她別掛心。 陈清然嘴上抱怨著他刚回来就瞎跑,手里却已经开始,想给他收拾行李。 顾亦安没让她动手,匆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没拿任何衣物,只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极小的透明塑封袋。 袋子里,是三綹头髮。 母亲的、妹妹的、江小倩的。 这是他的后手。 这是他敢於踏入深渊的最后底线,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终保险。 一旦家人出事,只要有这些媒介,无论她们在哪,他的神念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们。 把塑封袋装进贴身口袋,他快步下楼,重新坐进金环的车里。 白色轿车平稳起步,匯入车流。 “说吧,什么任务,搞得这么急。” 顾亦安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金环目视前方,声音压低了几分。 “宗世华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们正在追踪一个失控的畸变体,根据情报,这个畸变体的存在,本身就关联著某个重大机密。” 顾亦安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畸变体。 “净火”內部。 金环继续说道。 “宗世华方面,动用了所有常规手段,都无法锁定目標,现在已经陷入僵局。” “现在,他们急需你这种专业人才的帮助。” “你的任务,就是以天眼门大师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被宗世华请过去,帮他追踪那个逃走的畸变体。”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残忍。 “然后。” “就像上次在极北冰原,我们辛辛苦苦打开的门,被宗世华截胡了一样。” “这一次,我们要把他即將到手的果实,原封不动地抢过来。” 车厢內一片安静。 顾亦安的脸上波澜不惊,但內心深处,却掀起了一阵荒谬的狂潮。 何其讽刺。 就在几分钟前,宗世华的心腹大將邱城,就在他家门外的街角,等著与他密会。 目的,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同一个畸变体。 而现在,他却要接受创界的任务,费尽周折地“混入”宗世华的阵营,去办同一件事。 这叫什么? 双向奔赴? 不过,两边截然不同的情报一对照,顾亦安的思路瞬间清晰。 一,那个畸变体,百分之百就是哑巴。 邱城提过的“召唤信號源”,创界显然已获悉其存在和价值。 二,创界在“净火”內部的臥底,级別很高,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行动情报。 三,邱城,並没有揪出那只真正的鼴鼠。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 宗世华的秘密基地,防卫何等森严,哑巴是怎么跑掉的? 创界的臥底,有能力放走一个被严密看管的,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活体信標”吗? 不可能。 如果臥底能做到,创界就不会费这么大力气,让自己这个情报专员去截胡。 他们直接回收就行了。 所以,哑巴的逃脱,必然另有隱情。 顾亦安收敛万千思绪,看向金环,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宗世华那种人,怎么可能相信我,一个来路不明的方外之人?” “就算他病急乱投医,夏国那么大,能人异士多了去了,他又怎么会偏偏找到我?” 金环发出一声轻笑,嗓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媚意。 “这个你放心,有人会推动这件事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你的天眼门重新开起来,然后,等著鱼儿上鉤就行。” “到时候,你负责寻人,我负责……传递情报。” 这番话,让顾亦安愈发肯定了心中的判断。 创界安插在宗世华身边的內鬼,不仅级別高,甚至拥有在关键时刻,影响宗世华决策的巨大能量。 他眉毛一扬,带著几分戏謔。 “他们会让你跟著我去?宗世华的地盘,可不是菜市场,能让你隨便进出。” 金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这个就看你了,顾大师。你施展神通,总需要个助手吧?” “你就说,我是你师妹,负责给你护法。” “没我,你这法就施展不灵。不让我去,你就不去。” 顾亦安瞬间就明白金环的真正意图。 说是当助手,其实就是监视。 创界对自己,终究还是不够信任。 不过这样也好,有金环在身边,反而能免去诸多猜忌。 至於金环的身份。 以创界的行事风格,想必此刻已经为她,偽造好了一套无懈可击的官方档案。 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 他脸上故作沉吟,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从今天起,你是我大师姐。” 金环:“?” 顾亦安一本正经地解释。 “师妹听起来太嫩,压不住场子。” “大师姐,一听就法力高深,经验丰富,比较符合我们天眼门的气质。” 金环愣了几秒,隨即像是被戳中了笑点,爆出一阵娇媚的笑声。 “行,听你的,我的小师弟。” …… 接下来的行程,完全由金环主导。 他们没有通过任何特殊渠道,而是偽装成两个最普通的异地旅客。 民航航班,经济舱。 落地青南机场后,打了一辆计程车。 全程,都是金环处理著各种信息,订票,付款,联络,一切都天衣无缝,乾净得找不到任何与“创界科技”相关的蛛丝马跡。 这是一种极致的反侦察能力。 当计程车,最终停在临河市那栋熟悉的匯金国际大厦前时,顾亦安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上一次从这里狼狈离开,可谓九死一生。 这一次回来,他即將主动踏入另一个,更加凶险、更加波譎云诡的旋涡中心。 第264章 曹参谋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4章 曹参谋 匯金国际大厦前。 黄昏的余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破败的金色。 顾亦安仰头看去。 这座曾经象徵著临河市繁华的建筑,此刻显得有些萧索。 对面的希尔曼酒店大楼,外墙上布满了狰狞的弹孔,几处破碎的窗户被粗糙的木板钉死,宛如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街上行人稀少,车辆零星。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往日的车水马龙,已是昨日幻梦。 “看来这里,也不太平。” 金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一丝玩味。 顾亦安没接话,收回目光,率先走向匯金大厦。 一楼沿街的几家商铺,还有一家小超市在顽强地营业。 老板是个一脸疲態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顾亦安熟门熟路地走向货架,金环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超市里的东西不多,价格却贵得令人咋舌。 “老板,你这可乐怎么三十一瓶?” 顾亦安拿起一罐可乐,晃了晃。 “没办法,小兄弟。” 老板有气无力地解释, “现在进货难,路上到处是关卡,运费比货都贵,能有东西卖就不错了。” 顾亦安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拿了几罐饮料,一些水果,目光扫过酒架时,顿了一下。 伸手取下一瓶飞天茅台。 “哟,师弟还就好这口?”金环凑过来,调侃道。 “孝敬祖师爷的。”顾亦安言简意賅。 两人提著一袋生活必需品,乘坐电梯,直达二十一楼。 “咔噠。”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熟悉的“天眼门工作室”映入眼帘。 门窗完好,地面还算整洁,只是蒙了一层薄灰。 金环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没有立刻进来。 顾亦安知道,从此刻开始,他的一举一动,不仅是演给金环看,更是演给即將登门的宗世华的人看。 这场戏,必须滴水不漏。 他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走向角落的神龕。 恭恭敬敬地点了三支香,插入香炉。 將买来的水果一一摆在供桌上,然后拧开那瓶飞天茅台的瓶盖。 一股醇厚的酱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先给祖师爷的神像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將剩下的酒,稳稳地放在神像旁边。 做完这一切,顾亦安双膝跪地,对著神像,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祖师爷在上,弟子不孝,出门在外,未能日日上香。” “但弟子在外,未曾墮了天眼门的威名,还请祖师爷恕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刻在骨子里的虔诚。 金环倚在门框上,抱著双臂,静静看著。 从买下那瓶价格不菲的茅台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 此刻,看著顾亦安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份发自肺腑的敬畏,绝非偽装。 金环眼中的审视,缓缓褪去。 他对顾亦安身份的最后一丝疑虑,终於彻底消失。 祭拜完毕,天色已晚。 “走,吃饭去。”顾亦安站起身。 大厦二楼的餐厅居然还在营业,只是灯光昏暗,客人寥寥。 顾亦安翻开菜单,目光扫过上面高得离谱的价格,眉毛不由得一挑。 “这顿……算公务开销吧?” 金环斜睨著他,对他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毫不意外,嘴角掛著一丝讥誚。 “瞧你那点出息。” 她没好气地说,“想吃什么隨便点,算我的。” “得嘞!” 顾亦安脸上的为难,瞬间一扫而空,立刻来了精神,手指乾脆利落地戳向菜单上,最贵的那几道菜。 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 回到工作室,剩下的就是等待。 “我睡里面。” 金环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顾亦安的臥室。 “行。” 顾亦安耸耸肩,“我去练功房。” 金环媚眼如丝,走近一步,吐气如兰。 “怎么?嫌弃我?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大师姐法力高深,小弟不敢褻瀆。” 顾亦安不置可否,抱起床上的备用被子,转身走向隔壁的练功房。 他必须和金环分开。 中级觉醒者的听力何其敏锐,哪怕隔著一堵墙,他也不敢保证,打电话不会被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亦安盘腿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调整著呼吸,將自己的状態维持在巔峰。 两个小时后,觉得金环应该已经睡熟,才悄悄拿出手机。 他拨出一个一次性加密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 顾亦安声音压得极低,贴著话筒,几乎只剩下气音。 “我回临河了,有朋友隨行,等你家中鼴鼠。” 他用最精炼的短语,將情况交代完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在快速解析信息。 隨即,邱城的声音响起,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通话立刻掛断。 至於他要如何处理那只鼴鼠,不是顾亦安该操心的事。 掛断电话,刪除记录,一气呵成。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哑巴。 他比任何人都急。 一旦哑巴回到创界科技,恢復神智,说出曾在净火基地见过自己和邱城........ 金环会第一个收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 收起手机,顾亦安闭上眼,仔细聆听隔壁臥室的动静。 金环的气息平稳,確实已经睡熟。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顾亦安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他完美地扮演著一个重操旧业的“神棍”角色。 每天睡到自然醒,雷打不动地给祖师爷上香、敬茶、擦供桌。 金环也乐得配合,两人儼然一对游手好閒、混吃等死的师姐弟。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是顾亦安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他预想中的“访客”,比他想像的来得更快。 第三天中午,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急不缓,极有节奏。 顾亦安和正在涂指甲油的金环对视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神。 顾亦安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气质沉稳。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身穿迷彩作战服的士兵,身形笔挺,肃立在走廊两侧,没有进来的意思。 “请问,是天眼门顾大师吗?”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洪亮。 “正是在下。” 顾亦安一副高人派头,侧身让开。 “请进。” 中年男人走进工作室,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神龕上,眼神微微一凝。 “自我介绍一下,曹尚军,司令部参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顾亦安面前亮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久仰。” 顾亦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金环適时地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便安静地站到顾亦安身后,扮演起“护法大师姐”的角色。 曹尚军的目光,在金环妖嬈的身段上一扫而过,没有半分惊艷,只是確认般地停留了一瞬,便转回了顾亦安脸上。 他显然知道金环的身份,也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因此,他省去了所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顾大师,我知道天眼门有自己的规矩,出手一次,价格不菲。” 曹尚军的语气顿了顿。 “报酬方面,国家不会让你白忙,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容推辞。” 这番话,既是请求,也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顾亦安心中冷笑,脸上却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姿態。 “曹参谋言重了,我辈虽是宗门之人,但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出尘的意味。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天眼门上下,义不容辞。” 话说到此,他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 “至於报酬嘛……上次特勤部的朋友比较慷慨,给了六百万。” “这次是军方出面,想必自有章法,你们看著给就行。” 这番话,前面说得大义凛然,后面却唯利是图。 饶是曹尚军沉稳,眼角也不禁抽动了一下。 “好!” 他重重吐出一个字,眼神意味深长。 “我就知道,顾大师是深明大义之人。” “不过,我们要找的,不是人。” 曹尚军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是从军事基地逃跑的,一个极度危险,危害国家安全的……生物。” 顾亦安眼中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讶异,瞬间便化为凝重。 他神情肃穆,直视曹尚军,目光如炬。 “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修行之人的分內之事。” “只是,要追踪此物,非凭空而为。” “我需要一件与它相关的信物,方可寻其踪跡。” “明白。” 曹尚军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证物袋上。 袋子里,是一根巨大的金属针头,比寻常的注射器针头粗了好几倍,上面还残留著一些已经乾涸的黑色组织液。 只一眼,顾亦安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是插在哑巴头颅上,用来连结他神经信號的探针。 顾亦安接过针头,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必要的施法程序,一个也不能少。 他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开始了一连串玄之又玄的施法前摇。 “........三魂为引,七魄为桥,借汝之物,窥汝之貌!” 並指如剑,在空中虚画了几道符籙。 最后,食指与中指,重重地点在了那根金属针头上。 金环和曹尚军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他。 下一秒,顾亦安的身躯轻微一颤,眼神瞬间空洞。 神念瞬间穿透时空,刺入了针头上残留的组织液中。 轰! 一条金色的轨跡,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地展开。 感官共享,连结成功。 他“坐”在一辆正在行驶的交通工具上,车身隨著崎嶇的路面剧烈顛簸。 车內,顶棚是五顏六色的布,车窗上悬掛著各种佛像、彩带之类的小掛件,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 视线里,车上坐满了皮肤黝黑、神情麻木的本地人,他们对“他”这个外来者视若无睹。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顾亦安的脊椎骨瞬间窜起。 哑巴,已经恢復了人形。 这要是让他回到创界科技的某个据点…… 顾亦安不敢再想下去。 第265章 十次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5章 十次 顾亦安的身躯轻微一颤,眼神恢復了清明。 感官连结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张离线储存的全球地图。 指尖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滑动著。 曹尚军和金环都屏住呼吸,两道目光死死锁住他的指尖。 尤其是曹尚军,眼神灼热。 他不关心过程有多玄妙,他只要一个结果。 终於,顾亦安的手指停下,重重地点在东南亚版图上犬牙交错的一角。 “柬甫寨。”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带著一丝施法后的疲惫。 “此物,已不在此山中,流落到了异国他乡。” 曹尚军眼神一凝,立刻凑了过来,死死盯著顾亦安指尖的位置。 “能更精確一些吗?” 顾亦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隔著万里之遥,又有国境龙脉之气阻隔,能算到国度,已是极限。” 他必须进行精准的误导。 天眼门能力是卜算推演,不是触物追踪,说得太细,等於自曝底牌。 何况,那视觉共享中的一幕,让他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他看向曹尚军,故作高深地问道。 “曹参谋,我有一事不明。” “大师请讲。” “此物……是何形態?” 顾亦安的语气,变得玄之又玄。 “我观其气数,似与凡人纠缠不休,混跡於红尘俗世之中。” “它,可是人形?” 曹尚军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断然摇头。 “绝无可能!” “顾大师,它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完全失去人类特徵的怪物,绝不可能混在普通人里。” 顾亦安心头微沉。 曹尚军不知道哑巴已经恢復人形。 但他看到的,確確实实是在一辆坐满人的公交车上。 “我所推算的,乃是它在一处铁盒內,与数十人同行。” 顾亦安坚持自己的“卜算”结果,换了一种说法, “那应该是一辆车,而且在移动,速度不快。” 曹尚军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一个两米多高的怪物,和几十个人一起坐车?这怎么可能? “或许……” 曹尚军沉吟片刻,为这个无法理解的画面,找到了一个他能接受的解释。 “它藏匿在车厢的某个角落,或者车顶,避开了车內人的视线。” 顾亦安没和他爭辩。 对他来说,形態不重要,位置才最关键。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曹尚军做出决断,雷厉风行。 “好。” 顾亦安点点头,隨即转向金环,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师姐,带好做法事的傢伙,咱们……去除魔卫道。” 金环白了他一眼,却还是顺从地转身,去收拾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著罗盘、符纸等“法器”的背包。 曹尚军的目光,在金环身上短暂停留,神色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顾大师,此行凶险异常,这位女士恐怕……” 他话未说完,顾亦安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按照金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曹参谋有所不知。” “这位是金霞,我大师姐,也是我的护法之人。” “此行若无她护法,许多术法都难以施展。” 曹尚军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二位了。” 这番作態,自然是演给金环看的。 顾亦安將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这位曹参谋,论起演戏,功力可半点不输自己。 一行人迅速离开匯金大厦。 楼下,一辆掛著军牌的越野车早已等候。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市郊一处空旷的废弃工厂。 巨大的厂房內,一架军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捲起阵阵气流。 周围,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登上直升机,又经过了半小时的飞行,他们降落在一处临时的军事营地。 顾亦安和金环,被安排在一间营房里等候。 一个小时后,曹尚军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著三个人。 顾亦安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半个师傅”,无光。 无光的身后,跟著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髮白,眼神锐利,背上背著一个长条形的硬质枪盒。 最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短髮,面容冷峻,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干练气息。 无光看到顾亦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两人素不相识。 “给你们介绍一下,” 曹尚军指著三人,对顾亦安和金环说道, “这三位是此次行动的同事。” “无光,百年,空蝉。” 百年!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抽。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极北冰原,三枪点爆了三个畸变体,之后差点一枪把自己也送走。 那个传说中,唯一能將“质態”融入子弹的顶级强者。 他居然是个头髮白的半大老头。 至於那个叫空蝉的女人,想来就是邱城为金环准备的“贴身保姆”了。 利用同为女性的便利,彻底堵死金环利用性別优势,暗中传递情报的可能。 老狐狸,果然算无遗策。 顾亦安面上不动声色,摆出一副高人的模样,对著三人遥遥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这场戏。 陪著金环,演给曹尚军看。 更是陪著曹尚军,演给金环看。 “按照保密条例,在任务开始前,需要暂时收缴各位的通讯设备。” 曹尚军拿出一个密封袋, “请大家配合。” 顾亦安无所谓地交出了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金环也异常痛快地拿出了手机,扔进了袋子。 顾亦安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 她这么配合,只能说明,她有更隱蔽的传递情报方式。 一行六人换上便装,上了一架看似平平无奇的民航客机。 机舱內很宽敞,显然是被军方临时徵用了,除了他们六人,再无其他乘客。 飞机平稳起飞后,顾亦安装作不经意地问曹尚军。 “曹参谋,去柬甫寨这么紧要的任务,为何不直接动用军机?” 曹尚军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问话的动机。 “这次任务高度机密,不想惊动任何人。” 顾亦安点了点头,又拋出一个他极度好奇的问题。 “一个如此危险的生物,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军方基地里逃脱的?” 曹尚军的脸色沉了下来,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 “这件事,非常蹊蹺,几天前,它就那么原地消失了。” “原地消失了?”顾亦安追问。 “对,凭空消失。我们一开始以为,它化为灰烬了。” “直到后来,基地外围的两名哨兵,被发现拧断了脖子,我们才知道,它逃了出去。” 顾亦安感到一股寒意。 “没有监控录像吗?” “有。” “我们反覆查看了所有角度的监控,从它消失,到哨兵遇袭,整个过程,监控画面里没有任何异常,什么都没拍到。” 曹尚军的回答,证实了顾亦安的一个猜想,也让他心中愈发沉重。 哑巴拥有了某种类似“隱身”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金环,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换了个隱晦的问法。 “你们……到底对他实验了多少次?” 曹尚军的表情瞬间僵硬,眼神复杂地看了顾亦安一眼。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核心机密。 但顾亦安是邱城点名的人,算是自己人,没必要隱瞒。 他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具体的次数,我也不完全清楚,但根据记录,至少有十次。” 十次!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哑巴……居然硬生生扛住了至少十次改造。 净火基地那群疯子,到底把他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266章 蛇与蝉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6章 蛇与蝉 机舱內。 六个人,六个心思各异的孤岛。 顾亦安闔著眼,气息平稳,看似在养神。 实则,他的意识正在脑海中,构建一张复杂的关係网,推演著每一步棋的无数种可能。 自己,是这场多方角力中最不稳定的棋子,同时被两股巨力,推向了棋盘的中央。 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计算。 少说,少错。 把自己彻底代入“顾大师”的角色,高深莫测,惜字如金。 他眼角余光,却始终有一缕搭在金环的身上。 这个女人一身紧绷的白色连衣裙。 这身衣服,將她那惊人的身体曲线勾勒无遗,也宣告了她身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匿常规的通讯设备。 那两把標誌性的细长刀刃,也並未携带。 她背上的那个背包,还是顾亦安在工作室里顺手拿的,里面除了罗盘、符纸这些“做法事”的道具,再无他物。 创界科技,绝不可能让一枚如此重要的棋子,在关键任务中断绝联络。 那么,情报要如何传递出去? 顾亦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金环的脖颈上。 那上面掛著一串纤细的白金炼子,吊坠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水晶,切割工艺略显粗糙。 他能肯定,这东西是新出现的。 以创界科技的水平,將微型通讯装置,集成到这枚小小的吊坠里,易如反掌。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空蝉动了。 她调整了坐姿,很自然地靠向金环,脸上堆起亲近的笑意。 “金霞姐姐,你这个吊坠真漂亮。” 话音未落,空蝉的手已经伸了过去,目標明確,直指那颗水晶。 金环的反应更快。 她的身体只是微不可察地一侧,就用一种毫无烟火气的优雅姿態,让空蝉的手指,落在了空处。 “这个呀,” 金环的手指,轻轻捏住水晶吊坠,眼底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伤感,似真似假地嘆了口气。 “我奶奶留下的遗物,算是个念想。” “若是別的东西,姐姐一定摘下来给妹妹玩了。” 空蝉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原来是老人家留下的遗物,那可得好好收著,是妹妹唐突了。” 一次短暂的交锋,结束得无声无息。 顾亦安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但局势已在他心中清晰呈现。 空蝉在进攻。 金环在防守。 邱城那只老狐狸,果然没有选错人。 这个空蝉,看似冷峻干练,心思却如髮丝般细密。 接下来的机程,交锋变成了另一种形態。 “哎呀,妹妹,你这身上是什么香水?真好闻.......” “哎呀,姐姐,皮肤这么好,怎么保养的......” “哎呀,妹妹,你可真会开玩笑.........” “........” 一条毒蛇,一只冷蝉。 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从暗中过招,切换到了表面上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模式。 她们聊男人,聊化妆品,聊各种不著边际的八卦。 热络得像是结伴出游的闺蜜。 顾亦安听著她们虚与委蛇的对话,心中感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可眼前这两个女人,就已经足够撑起一台戏了,只是,这刻意营造的热络气氛,让人觉得聒噪。 他索性將心神,彻底沉寂下来,闭目养神。 凌晨三点,飞机降落。 地点是柬甫寨境內,一个地图上都未必能找到的小型民用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混杂著潮湿水汽,与植物腐败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六人行李不多,除了百年多一个长条形硬质枪盒,其余人都是一人一个背包。 机场外,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等候。 接应的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沉默寡言,只是机械地执行著命令。 看来军方早已打点好了一切。 麵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了一个小时,最终拐进一栋荒废的城郊酒店。 酒店大堂,曹尚军指著一间还算乾净的巨型休息室,声音沉稳。 “情况有变,原定的安全屋暴露了。” “所有人在此休整两小时,五点准时出发。” 顾亦安扫了一眼,没有单间,所有人都被圈定在这一个大空间里。 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互相监视。 金环放下背包,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看向顾亦安,隨口问道。 “师弟,咱们这次出差,大概要几天啊?”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曹尚军。 曹尚军面无表情地回应。 “这得看顾大师的效率了,顺利的话,十天八天就能结束。” “哎呀,坏了。” 金环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走得太急,都忘了跟我家里的姨妈说一声了。” 她隨即转向曹尚军,换上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 “曹大哥,能不能借个电话?” “我给家里报个平安,就一分钟,好不好?” 曹尚军的回答,钢铁般冰冷。 “不行,这是纪律。” 旁边的空蝉,立刻笑著补上了一刀。 “金霞姐姐,就算给你电话也没用,这一片区域都没有信號。” 顾亦安心中一动。 屏蔽器。 这几个人的背包里,必然有一个装著军用级別的,大功率信號屏蔽设备。 金环这是真的著急了,想要传递情报? 还是……又一次试探? 他倾向於后者。 这个女人,比她表现出来的任何一面,都要更沉得住气。 眾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百年靠在一张躺椅上,抱著他的枪盒,宛如雕塑。 无光碟腿坐在长条凳上,气息悠长。 金环站起身,扭了扭腰。 “我去趟洗手间。” 她话音刚落,一直“恰好”坐在她旁边的空蝉,立刻也站了起来,笑盈盈道。 “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 曹尚军对此视若无睹。 他走到顾亦安身边,蹲下身,打开一个军用平板,上面是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 “顾大师,你再確认一下位置。” 顾亦安伸出手指,根据上次在哑巴轨跡中,看到的那段路,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先去这里,这条公路附近。” “等到了,我需要再次卜算,推算它的具体方位。” “好。”曹尚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撕裂了废弃酒店的死寂。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正是洗手间的方向! 休息室內的眾人,瞬间警觉起来。 曹尚军的手按住了腰间,顾亦安和百年也同时睁开眼,目光射向门口。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並未发生。 走廊里传来空蝉带著歉意的声音。 “哎呀,金霞姐姐,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紧接著是金环的腔调,带著一丝压抑的无奈。 “没事,不就一条项炼么,冲走了就算了。” “我一定赔给你一条一模一样的!”空蝉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极了。 片刻后,两人走了回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顾亦安的目光掠过金环。 她白皙的脖颈上,空空如也,那条水晶项炼,不见了。 他瞬间瞭然。 这一回合的交锋,是空蝉贏了。 並非金环技不如人,而是她此刻的身份 ——大师姐,一个不懂战斗的普通女人,束缚了她的所有能力。 她不能暴露真实实力。 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第267章 饵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7章 饵 两小时的休整,在闷热与死寂中,迅速流逝。 那辆半旧的麵包车再次启动,轮胎碾过泥土与碎石,將身后的废弃酒店,甩入一片浓绿。 车內的空气,冷却下来。 项炼事件后。 金环与空蝉之间,那份刻意营造的“姐妹情深”,也隨之冷却。 空蝉偶尔还会主动找话说,试图缓和气氛。 但金环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惜字如金,再无多余的回应。 几次下来,空蝉也觉得自討没趣,终於闭上了嘴。 车厢重归寂静,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单调噪音,一下,又一下,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顾亦安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绿色。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脑中飞速运转的棋盘上。 麵包车,没有朝著他之前所指的方向行驶。 恰恰相反。 车轮滚滚,正背道而驰。 一种被牵引的预感,在他脑中浮现。 约莫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座不高的小山,树木葱鬱。 曹尚军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停车。” 司机一脚剎车,麵包车在路边停稳。 “前面有个本地的接头人要碰个面,交接点东西。” 曹尚军的目光,扫过无光和百年。 “你们两个去,速去速回,我们到前面的镇子上等。” “好。” 百年吐出一个字,拎起他那个长条形的硬质枪盒,推门下车,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无光跟著起身,却从军用背包里,抽出那柄古朴的短剑,握在手中,这才跟了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两人连多余的背包都没带。 身影很快消失在路边的密林里。 金环靠在座椅上,闔著双眼,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空蝉则依旧掛著那副亲和的笑容,不知从哪摸出一本杂誌在翻看。 顾亦安的眼帘垂下,遮住了瞳孔深处的思索。 接头人? 这种说辞,毫无意义。 真正的机密任务,怎么可能让核心战力脱离队伍,去执行这种跑腿的杂活。 这两人,必有后手。 邱城的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没有问。 在这种局里,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反而会显得自己很蠢。 他的视线,落在了百年留下的那个军用背包上。 背包有些年头,帆布的边角,磨损得厉害,其中一处甚至脱了线。 一个顶尖的狙击手,却用著一个快要报废的背包。 要么,他是个极度念旧的人。 要么,就是这个背包,承载著对他非同寻常的意义。 麵包车顛簸了一下,背包顺著座椅滑落,正好靠在他的腿边。 顾亦安像是被顛簸弄得不適,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背包上,做出扶正的姿態。 指尖触碰到粗糙帆布的瞬间。 他的食指和拇指,在那处破损的脱线处,极其隱蔽地一捻。 一缕只有半截小指长的白色线头,被他无声捻断,捲入掌心。 他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金环在闭目养神,空蝉在看杂誌,曹尚军在盯著前方。 顾亦安收回手,將那缕线头在指尖轻捻,然后闭上了眼睛。 神念,悄然沉入。 连结! 感官共享在一剎那建立。 百年的视野。 他正趴在一个山头的狙击位上,视野开阔到极致。 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正在校准狙击枪上的瞄准镜。 动作沉稳,精准而利落。 视野陡然拉近。 世界被压缩成一个圆。 十字准星出现在视野正中央,隨著呼吸轻微地调试、变焦。 最终,画面定格。 十字准星的中心,赫然便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栋,荒废的城郊酒店。 百年的枪口,死死锁住了那栋建筑。 神念潮水般退回。 顾亦安睁开眼,心中一片雪亮。 所有关窍,瞬间贯通。 空蝉在洗手间里,“不小心”弄掉了金环的项炼,將其冲走。 那枚水晶吊坠,就是信號发射器。 它被衝进下水道,只要还在酒店的排污系统里,信號就不会立刻中断。 当他们一行人离开,那个军用级別的信號屏蔽器,也隨之离开了酒店范围。 屏蔽失效。 信號,会在第一时间传递出去。 创界的人,在收到这个定位信號后,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家废弃酒店。 而百年和无光,就在高处等著。 他们不是狙杀。 是观察。 观察创界的援兵,抵达酒店扑空后,会作何反应。 如果,来人在酒店扑空后,立刻掉头,朝著他们现在所在的小镇方向追来。 那就说明,金环身上。 还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信號发射器。 可如果,来人在搜索酒店无果后,选择撤离,或者在原地盘旋。 那就证明,那枚水晶吊坠,是金环唯一的对外联络方式。 一个局。 一个用废弃酒店和一枚项炼做饵,来测试金环,或者说测试创界科技后手的局。 曹尚军的心思,縝密到了令人发寒的地步。 金环这次,算是碰到克星了。 半小时后。 麵包车驶入一个看起来颇为热闹的小镇,停在一家小饭店门口。 天刚蒙蒙亮,店门紧闭。 曹尚军看了一眼手錶。 “不急,等开门,吃完早饭再走。” 他像个耐心的猎人,对自己的布置有著绝对的信心。 一行人坐在车里,沉默地等待著。 顾亦安能感觉到身旁的金环,身体线条绷得更紧了。 她应该也想到了。 只是,她现在是“顾大师”身边,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姐”,一个弱女子,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剪断自己与组织的联繫。 直到六点多,饭店终於开门。 本地司机招呼著眾人下车,吃了一顿极具柬甫寨特色的早餐。 米粉汤,烤肉饭,还有一种味道古怪的香料。 顾亦安吃得津津有味,金环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喝著白水。 一个小时后。 一道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百年和无光回来了。 他们不知从哪搞来一辆破旧摩托车,无光载著百年,百年怀里抱著枪盒,样子有些滑稽。 两人走进饭店,无光对著曹尚军点了点头。 “接头人见过了,他们已经回去了,剩下的路让我们自己走。” 顾亦安端起米粉汤,喝了一口。 他听懂了。 创界科技的人,果然来了。 並且,在酒店扑空后,他们並没有追过来。 诱饵,成功了。 金环唯一的对外联络手段,被彻底掐断。 她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岛。 “吃饭吧,吃完好上路。”曹尚军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两个小时的等待,只换来一句平淡的指令。 等到百年和无光也吃完早饭。 一行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麵包车的目標明確,朝著顾亦安最初指出的方向,全速前进。 两个小时的顛簸。 麵包车终於抵达了指定的区域附近。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比之前路过的任何地方,都更显偏僻荒凉。 几座低矮的房屋,零散地分布在一片宽阔的山坳里。 与其说是村庄,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聚落。 炊烟裊裊,犬吠鸡鸣。 群山环抱,绿意盎然。 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带著几分不真实的寧静。 车子在距离村口还有一两公里的土路上停下。 曹尚军看向顾亦安。 “顾大师,劳烦再推算一次,確定具体方位。” “好。” 顾亦安点了点头,隨即摆出一副高人做派。 “此地煞气颇重,人多眼杂,恐惊扰气数。” 他指了指车外。 “你们且在外面等候,我需在车內静心施法。” 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必走远,隔著车窗看著便可,免得有什么意外。” 曹尚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头同意。 车门打开,眾人都下了车。 车內,只剩下顾亦安一人。 他能看到,几人就站在不远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车內。 演戏,就要演全套。 顾亦安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装著探针的证物袋,动作带著一种仪式般的郑重。 双目微闭,手指在空中虚画。 口中,还念念有词。 当然,念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灵灵,地灵灵……” 神念,刺入探针。 嗡—— 熟悉的金色轨跡再次浮现,延伸向远方。 连结! 感官共享。 视野瞬间切换。 眼前,正是那个幽静的小村庄。 视角很高,是从村子对面的一个小山坡上,俯瞰著整个村落。 哑巴就坐在这里。 顾亦安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从戒备森严的净火基地无声无息地逃脱,监控里什么都没拍到……难道真的是隱身? 他尝试著,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命令。 ——低头。 视野,立刻向下移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灰色的,本地风格的宽鬆长裤。 裤腿下,是一双赤著的脚。 那是一双人类的脚。 皮肤是正常的顏色,脚趾完整,没有畸变,没有鳞片,没有利爪。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真的……恢復了人形。 第268章 集结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8章 集结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哑巴恢復了。 不光是外形,从那双完整的人类脚掌来看,这次恢復很彻底。 他真的变回了人。 一个被创界科技用始源血清,反覆改造了至少十次的怪物,现在,恢復了人形。 这意味著什么? 他恢復了神智,恢復了记忆。 他记得顾亦安,记得在净火基地,自己曾与邱城站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是宗世华安插的臥底。 一旦他回到创界…… 顾亦安不敢往下想。 这个人,必须死。 不仅要死,还必须死在回到创界科技之前。 神念潮水般退回。 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曹尚军立刻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金环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来,却没有靠近。 顾亦安看著曹尚军,声线恢復了“顾大师”特有的那种、带著一丝飘忽的故弄玄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灵机已现,就在前方。” 他伸出手指,指向村落对面的那座小山包,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千米之外,山坳对面。” 曹尚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锐利。 “顾大师,你的意思是,目標就在那座山上?” “正是。” 顾亦安頷首, “你们打算直接抓,还是直接击杀。” 曹尚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不急。” 曹尚军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监控。” 顾亦安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监控。 顾亦安听懂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他们要利用哑巴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创界科技的基地。 至於自己这个臥底的死活,邱城那只老狐狸,根本不会放在第一位。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自己动手了。 他的余光瞥向不远处,抱著枪盒的百年。 借枪杀人。 只要哑巴死了,自己就安全了。 顾亦安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曹参某所言甚是,情况不明,確实不宜妄动。”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看此地风水,藏风聚水,说不定,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小村落,也藏著什么秘密,越是寻常之地,越能掩人耳目。” 曹尚军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再次审视著远处的村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顾亦安的话,正好点中了他心中的另一种猜测。 “所有人,准备行动。” 曹尚军立刻下达指令。 他指著百年。 “你,去后方高地,建立观察哨,用高倍镜锁定目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他又看向无光。 “你,潜入村庄,摸清里面的情况,注意隱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空蝉身上。 “你留在车边待命。” 空蝉笑著应下,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金环。 这安排,滴水不漏。 百年负责远程监控,无光负责近距离侦察,空蝉专门盯死金环。 而顾亦安自己,则被安排在了最“安全”的麵包车上。 曹尚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 “顾大师身份重要,留在这里最安全,我们隨时保持联繫。” 顾亦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重新坐回车里,关上了车门。 计划的第一步,达成了。 他要的,就是百年就位。 只要百年用狙击镜瞄准哑巴,他就有机会,借那根手指,扣下扳机。 管你什么净火,什么创界,杀了哑巴,一了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外的几人已经各自行动。 顾亦安闭上眼,假装在休息。 十几分钟后,他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神念,无声无息地沉入那根,早已捻入掌心的白色线头。 连结! 感官共享瞬间建立。 百年的视野。 十字准星稳定地悬浮在中央。 镜头里,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块山石上,背对著他们,眺望著远处的村庄。 不,那不是男人。 从身形看,更像一个少年。 他穿著本地风格的宽鬆衣裤,赤著脚,身材清瘦,一头半长的黑髮,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坐姿很放鬆,透著一股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寧静。 但是…… 这不是哑巴! 哑巴的身形,比这人要魁梧得多,即便恢復人形,也不可能恢復得如此彻底,如此……乾净。 这人是谁? 狙击镜的倍率极高,甚至能看清少年脖颈后,细微的绒毛。 顾亦安猛然发现,少年放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没有一丝伤痕。 这绝不是哑巴的手。 神念猛地收回。 顾亦安睁开眼,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脑中升起。 如果山坡上的人不是哑巴,那他为什么会从净火基地逃出来? 可如果他不是哑巴,那自己刚才连结探查时,共享到的感官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探针不止一个? 不,不对。 一个计划如果出现一个意外,可能是巧合。 但如果出现两个、三个,那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决定,先不动手。 静观其变。 此时,村庄里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炊烟,鸡鸣,犬吠,孩童的嬉闹声远远传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顾亦安將手伸进口袋,再次握住了那个装著探针的证物袋。 他需要再次確认。 神念,第三次刺入探针。 熟悉的感官共享。 视野,依旧是从山坡上俯瞰村庄。 上午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对面的屋顶上。 一户农家的院內,一个穿著碎布衫的女孩,看起来八九岁的年纪,手里拎著一个装满谷糠的簸箕,正在院子里餵鸡。 少年的视线,专注地落在女孩身上。 他的目光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凝视,仿佛要將这平凡的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忽然,屋门打开。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老式的旱菸袋,靠在门框上,吧嗒吧嗒地抽著。 紧接著,一个老妇人,也从屋里走出,端著一盆水泼在院角。 很普通的一家三口,很普通的农家清晨。 然而,就在这一刻,顾亦安“看”到,少年的视野,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一层温热的水汽,氤氳了整个世界。 他在哭。 这个从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逃出来的神秘少年,在看到这平凡的一家人时,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顾亦安心头剧震。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生硬、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毫无徵兆地,直接轰入了共享的感官之中。 【集结。】 不是声音。 是一种类似於精神指令的东西,直接烙印在脑海深处。 强大,蛮横,无法抗拒。 这股支配感,顾亦安太熟悉了。 和极北冰原,那头寂灭兽君王发出的精神號令,如出一辙。 这是来自深渊的召唤。 来自魔族的最高指令! 第269章 老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9章 老人 神念如遭电击,被那股君王般霸道的意志悍然弹出! 感官共享的连结,在剧痛中寸寸断裂。 但在彻底断开的前一剎那,一个模糊的方向感,强行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集结方向,指向东南。 车內,顾亦安猛然睁开眼,心臟剧烈跳动,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没错,就是那股君王般的意志。 顾亦安瞬间想起了经度深渊下的神树,以及那头逃走的寂灭兽。 他记起邱城曾说过,那一战,它不仅成功逃脱,还捲走了神树上绝大部分的始源血清。 而刚才接收到的那个模糊坐標…… 原来,它一直藏身在太平洋深处。 这山坡上的少年,无论他到底是不是哑巴,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个人形的魔族。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无光鬼魅般出现在曹尚军身旁,低声匯报。 “村子內外都搜过了,没有发现目標。” 顾亦安眼皮都未曾抬起,心中冷笑。 无光去找的是一只两米多高的畸变体,当然找不到那个看似无害的清瘦少年。 曹尚军的目光转向空蝉,递过去一个眼神。 空蝉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巧装置,指尖在上面快速操作了几下。 信號屏蔽解除了。 果然,曹尚军下一秒就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微型耳机,塞入耳中,低声呼叫。 “百年,报告情况。” 耳机里的声音,顾亦安听不见。 但他能清晰地看见曹尚军的表情变化。 从一开始的沉稳,到眉头的微蹙,最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泄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凝重。 通讯结束。 又是漫长的十几分钟等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远处的山林里,百年的身影终於出现,他抱著巨大的枪盒,步履沉稳地走回。 “没有。” 百年的声音简短而有力,他先是看向曹尚军,隨即视线越过他,投向车內的顾亦安。 “在你卜算的那个位置,只有一个少年,后来……人消失了。” 曹尚军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顾亦安身上,带著审视和探究。 “顾大师,你的卜算……似乎出了一点偏差?” 不远处的金环,看似在百无聊赖地欣赏著田园风光,但那微微侧起的耳朵,出卖了她內心的关注。 一场无形的审判,正笼罩在顾亦安头顶。 顾亦安沉默著,大脑却在飞快思索。 在邱城看来,他个人的死活无关紧要。 这次追踪行动的真正目標,是那批从极北冰原被捲走的始源血清。 而那个少年是不是哑巴,却直接关係到顾亦安自己的生死。 他必须亲自去確认。 確认那个少年究竟是谁。 確认那个村子,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非是卜算有误。” 顾亦安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空灵縹緲的“大师”腔调。 “而是此地风水诡异,龙蛇混杂,气机流转不定,我需亲临其境,以身入局,方能勘破这层迷雾。” 他推开车门,作势要下车。 “你们在此等候便可。” “我陪你去。” 金环第一时间跟了上来,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师弟施法耗神,师姐得在旁护法才行。” 顾亦安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必了。” “人多,气杂,反而会惊扰此地灵脉,引来不必要的变数。” 他很清楚,金环要去,空蝉必然会如影隨形。 三个人目標太大,反而不方便他行事。 而曹尚军,显然不想让金环知道太多,他更乐意见到顾亦安独自去探路。 “顾大师说的对。” 曹尚军立刻附和,隨即从腰间解下一把手枪,连同一个新的微型耳机,一起递了过来。 “带上这个防身。耳机是双向的,有任何情况,隨时呼叫。” 顾亦安没有拒绝。 他接过手枪,以一种嫻熟到与“大师”身份,格格不入的流畅动作,將其別在后腰,顺手將耳机揣进口袋。 隨后,顾亦安在所有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独自一人,走向那个炊烟裊裊的村落。 山路不长,很快就到了村口。 这是一个很美的村子。 绿树环绕,溪水潺潺,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顾亦安径直走向记忆中,那户农家小院。 院门虚掩著。 那个女孩已经餵完了鸡,正蹲在廊下,用一根树枝逗弄著一只打盹的土狗。 看见顾亦安这个陌生人走近,女孩脸上露出几分怯意,连忙起身跑到了屋门口,躲在一个正在抽旱菸的老人身后。 那老人抬起头,一双布满岁月痕跡的眼睛,落在顾亦安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 他身上是本地常见的粗布衣衫,但那份沉静的气度,却像一位隱居於此的旧派学者,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人用一种顾亦安完全听不懂的柬甫寨方言,说了句什么。 顾亦安猜测,大概是在问“你是谁”、“来干什么”之类的话。 他决定装傻,用夏国语回答。 “老人家你好,我就是个游客,到处瞎转转,看这里风景不错。” 没想到,那老人听完,竟然愣了一下。 他將烟锅在门框上磕了磕,然后用一种字正腔圆的夏国语,冷冰冰地开了口。 “他没回来过,你想进来看,就进来吧。” 顾亦安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这老人把他当成谁了? “老人家……您是夏国人?” 顾亦安试探著问,“不知您说的是谁,没有回来过?”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疑惑。 他盯著顾亦安看了半晌,那种审视的目光,像要穿透他的皮囊。 半晌,老人站起身,走入庭院。 “进来吧。” 顾亦安犹豫一瞬,迈步而入。 “明珠,” 老人对著身后的女孩吩咐道,“去给客人取茶来。” 女孩点了点头,也用夏国语应了一声。 “嗯,爷爷。” 果然,这一家人,都是夏国人。 很快,女孩端来一套普通的茶具,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可当她打开那个陈旧的茶叶罐时,一股清冽甘醇的茶香,瞬间侵占了整个小院的空气。 顾亦安不懂茶,却也看得出,这茶叶条索紧结,墨绿油润,绝非凡品。 更不是一个偏远山村的落魄老农,能喝得起的东西。 老人自顾自地在石桌旁坐下,提起水壶,洗杯、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仪式感。 很快,一股更浓郁的茶香,伴著氤氳的水汽,升腾瀰漫。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顾亦安倒了一杯。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氳的热气。 他的目光却並未落在茶汤上,而是越过裊裊水汽,看向顾亦安。 “你是夏国哪里人?” 他平淡地问,像极了隨口的閒聊。 顾亦安神色不变:“老家,临河的。” 老人闻言,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放下茶杯。 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是创界科技的人。” 第270章 绞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0章 绞索 “你是创界科技的人。” 老人的语气,没有疑问,只有肯定。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抽。 这老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创界科技”这个名字? 无数疑问瞬间炸开,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否认?没有意义。 对方如此篤定的语气,绝非凭空猜测。 承认?风险太大,一旦被套话,自己这个双面间谍的身份,可能当场暴露。 顺著他的话说下去。 示敌以弱,用一个“新人”的身份,或许能探出更多信息。 顾亦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隨即又转化成一丝被人看穿的侷促。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藉此掩饰自己內心的波澜,同时组织语言。 “老人家……眼力过人。”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刻意营造的紧张。 “我……確实刚加入不久,很多事情,都还不清楚。” 这番半真半假的回答,既不容对方否认,又为自己接下来的“一问三不知”铺好了台阶。 老人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光芒似乎动了一下,流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將目光移向院角那棵老槐树,淡淡问道。 “你要找谁?” “哑巴。” 顾亦安说出这个名字。 他紧紧盯著老人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出乎意料,老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用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著顾亦安的女孩,语气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融化了些许。 “明珠,去看看你奶奶,让她早点回来。” 女孩很乖巧,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出院子。 支开孩子。 显然,接下来的对话,是她不能听的。 顾亦安的心,又往下沉了半分。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气氛愈发凝重。 “他很久没回来了。” 老人重新拿起烟锅,却没点燃,只是在手里摩挲著, “回去告诉你们上头的人,他不会叛逃。”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压抑。 “除非……他死了。” 一瞬间,顾亦安全明白了。 这里,是哑巴的家。 眼前这位老人,就是哑巴的父亲! 那个叫明珠的女孩,是他的女儿! 而那个坐在山坡上,变成了“人型魔族”的清瘦少年,就是哑巴! 怪不得,他会凝视著这个小院。 怪不得,他会无声地流泪。 “您……为什么这么说?” 顾亦安压制著翻涌的心绪,继续扮演著那个懵懂的新人。 老人终於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怜悯,又像是在嘲讽。 “看来,你陷得还不深。” “难道你的家人在哪里,创界科技会不知道吗?” 这句话,宛如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穿透耳膜,直刺心臟。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起。 是啊。 上次,创界科技那名墨镜男,直接把他送到家门。 金环也是一样,径直就找到了他家,如果不是在外面碰巧遇见,她恐怕会直接敲响家门。 家人在哪里,对於那个无孔不入的组织而言,根本不是秘密! 顾亦安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任何回答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诚恳了许多。 “老人家,您误会了。” “这次来找他,不是组织的命令,是我……我个人的意愿。” “我曾经受过他的恩惠,只是想来看看他。” 他巧妙地將自己从“组织”中剥离,试图將身份转化为一个有温度的“朋友”。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说辞。 “他不会背叛创界。” 老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 “明珠,是他女儿。” “明珠的妈妈,就是因为他当年犯了错,被组织……处理了。” “他不敢,也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处理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顾亦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创界科技,竟然如此狠毒! 因为哑巴犯错,就杀死了他的妻子!杀死了明珠的母亲! 一切都通了。 谜团的碎片,在此刻拼凑成一幅血淋淋的真相。 原来这才是哑巴,寧愿在山坡上无声落泪,也不敢踏入家门半步的原因。 原来这才是哑巴,对创界科技死心塌地的根源。 因为,家人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创界科技用他妻子的命,在他脖子上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绞索。 现在,又用他的父母和女儿,將这根带血的绳子,牢牢地攥在手里。 何其可悲。 何其……相似。 顾亦安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妹妹。 如果创界科技发现自己是宗世华的臥底,他们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一刻,他对创界科技的杀心,攀升到了顶点。 “他还……活著吗?” 长久的沉默后,老人终於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暴露出一个父亲最本能的担忧。 “活著。”顾亦安点头。 他清晰地看到,老人那始终紧绷的肩膀,在听到这两个字后,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人家,我真的没有恶意。” 顾亦安再次强调。 “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如果您知道什么,还请……” “年轻人。” 老人打断了他,抬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认真地看著他。 “看你年纪不大,如果陷得不深,听我一句劝,早点脱身吧。”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被命运碾压过的沧桑。 “如果真不是创界让你来的,那就更要儘快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別为了不相干的人,害了自己。” 说完,老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远处山林中的一个方向。 顾亦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那片鬱鬱葱葱的山坡顶上,隱约可见一个金属的尖顶,在阳光下反射著微光。 那是一座信號塔。 或者说,是一座监视塔。 顾亦安瞬间全身冰凉。 曹尚军、百年、无光……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包括自己走进这个村子,恐怕都清晰地落入了创界科技的监视中。 顾亦安瞬间冷静下来。 这並非完全的坏事。 创界科技的目標,只是监视哑巴的家人,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只是恰好闯入了监控画面。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迅速做出了判断。 绝不能告诉曹尚军这里有监控。 自己这次出来,本就是演戏给创界科技看,现在,观眾已经就位了。 “多谢老人家提点。” 顾亦安站起身,对著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是感谢他的提醒。 也是为哑巴一家的遭遇,表达一份无声的歉意。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刚到门口,一个提著青菜的老妇人迎面走来,她身后跟著小女孩明珠,祖孙俩看到顾亦安,都愣了一下。 “叔叔!” 明珠仰起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我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女孩的声音,像一把柔软的小锤,一下敲在顾亦安心上。 他只觉得喉咙发堵,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看著女孩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妹妹小时候的影子。 顾亦安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快了。” 他不知道这句谎言,是在安慰女孩,还是在麻醉自己。 “你爸爸说,让你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他就会回来的。”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说完,他不敢再看女孩那双纯净的眼睛。 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心情无比沉重的小院。 第271章 未来视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1章 未来视 顾亦安走出那个沉重的小院。 迎面而来的山风,带著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沿著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回村口。 哑巴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 线,在人家手里。 风箏飞得再高,也只是人家掌中的玩物。 远处,那辆不起眼的麵包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顾亦安拉开车门,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 车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如何?” 曹尚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顾亦安闭上眼,將所有情绪敛入心海深处,声音听不出波澜。 “他停留过,但走了。” 曹尚军眉头微皱。 “去了哪里?” 顾亦安睁开眼,手指遥遥指向东南方。 “气机流转,遁向巽位。” “我方才推演过,他正向那个方向移动,此刻……应该已在百里之外。” 曹尚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没有质疑。 “开车。” 他对著司机,低声命令。 麵包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引擎轰鸣,调转车头,沿著来路向顾亦安所指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那个炊烟裊裊的村庄,连同那座闪著金属寒光的监视塔,都迅速被拋在身后,消失在无尽的山林之中。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 车辆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行驶,一个多小时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百年,突然开口。 “后面有尾巴。”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天要下雨”一样。 顾亦安猛地回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透过后车窗,他看到很远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曹尚军的目光在后视镜里,若有似无地扫过金环。 金环却仿佛毫无察觉,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著窗外的风景,侧脸精致而冷漠。 “不用管。” 曹尚军收回目光,声音冷硬。 “继续走。” 司机应了一声,车速不减反增。 顾亦安看明白了。 曹尚军认定了这尾巴是金环引来的,但又不能戳破,以免打草惊蛇。 双方都在演戏,看谁先绷不住。 麵包车又向前行驶了近一个小时。 曹尚军没有再让顾亦安卜算,而是让司机直接將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 曹尚军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率先推门,百年和无光紧隨其后。 “你们在车上等著。” 曹尚军对顾亦安、金环和空蝉说道。 话音未落,他与百年、无光三人的身影,便没入路旁的茂密山林,很快被层叠的树影吞没。 车里只剩下三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后排,两个女人各自占据一扇窗。 空蝉神情淡漠地望著窗外。 自从项炼事件后,她与金环之间那层虚偽的亲近已然破碎,连偽装都懒得继续。 金环则將视线投向右侧,侧脸线条紧绷,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亦安坐在中排,目光穿透玻璃,望向林子深处。 他知道,曹尚军他们去处理那条“尾巴”了。 顾亦安关注的不是战局,而是百年。 上次,被百年锁定的恐怖感觉,那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死亡预兆。 他需要亲眼见证其根源。 知己知彼,才能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他必须为未来可能发生的对峙,提前找到破解之法。 他的手悄然伸进口袋,指尖捻住了那根,从百年背包上弄下来的线头。 他在计算时间。 几分钟后,那辆越野车就会进入百年的射程。 他必须抓住那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差不多了。 顾亦安眼神一凝,神念毫不犹豫地沉入线头之中。 感官连结,瞬间完成。 眼前的景象,被一种全新的视觉维度覆盖。 他看到了狙击镜中的世界。 一个被十字准星分割的、冰冷而绝对理性的世界。 镜头的尽头,那辆黑色越野车正循著轮胎印,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当它看到停在路边的麵包车后,立刻停了下来。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死死套住了越野车的副驾驶位。 那里坐著的,通常是队伍的指挥者。 就在百年即將扣动扳机的前一剎。 顾亦安通过共享的感官,洞悉了一幅超越物理的诡异画面。 百年闭上了眼。 然而世界並未陷入黑暗。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与实体,化作一个由无数能量流、与线条构成的半透明骨架。 他“看”到,副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全身的肌肉纤维,正在发生万分之一秒后的预兆性紧绷。 那是身体即將向左侧极限闪避的信號! 他是一个反应速度超凡的觉醒者! 然而,没有用。 狙击镜的准星,几乎在男人產生闪避念头的同一时间,向左平移了半个头的距离。 在顾亦安的“神念视角”里。 他能清晰“看到”男人身体移动的,未来轨跡。 能“看到”子弹撕裂空气的死亡路径。 更能“看到”两者即將在零点零一秒后,必然交匯的那个点! 这不是预判。 这是“未来视”! 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绝对洞察!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山林间炸开,却又被密林迅速吸收。 当共享的视野恢復色彩时,顾亦安看到了一副血腥的终局。 百年睁开了眼。 那个副驾驶刚刚完成向左闪避的动作,他的身体,完美地迎上了那颗早已等候在此的子弹。 头颅爆开,红白之物,泼洒在车窗玻璃上。 他用最快的反应,迎接了最精准的死亡。 车內瞬间大乱。 剩下的人立刻趴下,试图躲在驾驶室下方。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在百年的法则视野里,他们的位置、姿態,乃至下一步的挣扎意图,都无所遁形。 他再次闭眼。 那半透明的世界里,百年精准地找到了,车体最薄弱的缝隙。 嘭! 又是一声闷响。 子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穿透了驾驶室的底板,精准地掀飞了驾驶员的天灵盖。 最后两名男子彻底崩溃,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向百年的方向发起死亡衝锋。 顾亦安默默计算著时间。 二十五秒。 足够了。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那两人就算侥倖衝到近前,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无光那柄无声无息的致命刀锋。 顾亦安缓缓收回神念,睁开眼,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知道百年很强,却没想到强到如此逆天的地步。 这不是狙击术。 这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跡。 他瞬间断定,百年,绝对也是一名质变者! 只有质变者,才能拥有这种无视物理规则、篡改因果的能力。 不过…… 顾亦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只要自己掌握著属於他的物品,哪怕只是一根线头。 那么自己,就是这“未来视”唯一的克星。 十几分钟后,林间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前后地走了回来,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跡。 百年一言不发,將巨大的枪盒重新放回车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毫无波澜。 创界科技的四名觉醒者,被轻描淡写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走。” 曹尚军吐出一个字。 麵包车重新发动。 这一次,后面再也没有了尾巴。 车辆在夜色中穿行,最终抵达了一座边境小镇。 小镇不大,却因地处交通要道而颇为热闹,街边掛著各种语言的招牌。 曹尚军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餐馆,一行人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曹尚军並没有安排住宿,而是直接让眾人回到车上。 “顾大师。” 他看著顾亦安。 “时间差不多了,劳烦你再卜算一次,看看目標现在何处。” 顾亦安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肃穆。 “好。” 故技重施。 他再次取出那个金属探针,摆出开坛作法的架势,口中念念有词,手诀变幻。 一套繁复的仪式做完,顾亦安猛地並指如剑,点向那根金属探针。 神念,再次沉入。 连结建立。 位置……海边? 感官共享。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他“看”到了一片宽阔得不像话的甲板。 甲板由昂贵的柚木铺成,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天边的晚霞。 远处是雕的纯白栏杆,栏杆之外,是深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浩瀚大洋。 海风轻拂,视野里,一些衣著考究、举止优雅的男男女女正端著香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带著从容而矜持的微笑。 这是一艘船。 一艘……横跨海面的,极其奢华的巨型游轮! 哑巴,竟然上了一艘游轮。 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位女士,您是一个人吗?” 顾亦安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戴著墨镜的白人男子,正端著酒杯,用一口流利的夏国语搭訕。 而在对方的墨镜镜片上,倒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顾亦安绝不会认错的脸。 是金环。 第272章 远征735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2章 远征735號 墨镜的镜片里,倒映出一张顾亦安绝不会认错的脸。 金环。 不,不是金环。 顾亦安的神念,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判断。 他收回神念,睁开眼。 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车后排的金环本人。 她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侧脸对著窗外,线条冷硬,对一切浑然不觉。 那不是她。 顾亦安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从山坡上凝视家园,那个满眼悲伤的清瘦少年。 到此刻游轮上,那个摇晃著酒杯,风情万种的“金环”。 哑巴。 那个被注射了整整十次始源血清,被邱城当做“活体信標”来追踪的男人。 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畸变体。 他会变化。 他能变成任何他熟悉的人。 顾亦安的记忆深处,浮现出冰雪世界里,那个被他杀死的隱形魔灵。 魔灵。 金环曾说过,这是魔族中的质变者,是魔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战略级单位。 十次始源血清的强制融合,没有杀死哑巴。 反而,將他推向了一个不可知的、恐怖的进化方向。 他变成了一个魔灵。 邱城这次计划,踢到铁板了。 但……这麻烦里,也藏著机会。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疯狂的计划雏形在心底生成。 他亲眼见识过,魔族为了一个魔灵的死亡,是如何掀起毁天灭地的復仇浪潮。 而邱城所代表的官方。 也绝不可能放弃追踪哑巴,那背后是始源血清的线索。 一旦双方硬撼…… 创界科技这头蛰伏的猛虎,闻到血腥味,又怎会不被引诱进场,参与这场饕餮盛宴? 他需要一个舞台。 一个完美的舞台。 让三方势力,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汪洋之上,尽情地上演一出狗咬狗的血腥戏剧。 而他自己,將是这场大戏唯一的导演。 “顾大师?” 曹尚军的声音,將他从奔涌的思绪中拉回。 顾亦安瞬间收敛所有心神,脸上恢復了那副悲天悯人、洞察天机的高深模样。 他绝不能暴露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他掀动牌桌的底牌。 “寻到了。” 顾亦安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卜算天机后的疲惫。 他回忆著那艘船的编號。 “此獠气机縹緲,已脱离陆地龙脉,附於一艘沧海巨舟之上。” “茫茫天数中,我窥得一角船號,应为……a903。” 曹尚军眼神一凛,立刻掏出一个军用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疾速滑动。 几秒后,他抬头,眼神锐利。 “找到了,星辰公主號,一艘註册在巴马国的豪华游轮,目前正在太平洋公海上。” 说完,曹尚军没有多言,直接推门下车,走到远处去打电话。 顾亦安的耳廓微动,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藏匿在游轮上……必须跟踪……防止他跳海……” 果然。 在曹尚军的认知里,哑巴还是那个,藏匿在某个角落的畸变体。 他根本无法想像,“变化”这个维度的恐怖。 片刻后,曹尚军回到车上,神情果决。 “走,去拉普港。” 麵包车再次发动,驶向这个陌生的港口。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喧闹又带著鱼腥味的小型港口,出现在眼前。 没有豪华的码头,只有一些破旧的渔船,在浑浊的海水里上下起伏。 曹尚军领著眾人,登上一艘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汽油小船。 顾亦安看著这艘小破船,心里一阵无语。 难道要用这玩意儿,去追那艘巨型游轮? 他没问。 言多必失。 小船突突突地冒著黑烟,驶离港口,约莫几海里后,在一片空旷的海域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四周只剩下波涛拍打船身的声音。 等。 就在顾亦安以为,要在这海上餵鱼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的水面,突然冒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 紧接著,又一个。 最后,一个巨大的、带著流水痕跡的黑色平台,无声无息地从水下升起。 是潜艇。 顾亦安看著眼前的钢铁造物,心中微动。 邱城这次是下了血本,连这种战略级装备都调来了。 潜艇顶部舱盖打开,几名穿著海军制服的士兵探出头,迅速架好了舷梯。 “上去。”曹尚军言简意賅。 一股机油、金属和循环空气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內部空间逼仄,到处都是复杂的管线和仪錶盘,红绿指示灯幽幽闪烁,充满了冰冷的科技压迫感。 眾人依次通过狭窄的舷梯,进入潜艇內部。 一名肩扛上校军衔的军官,早已在舱內等候,身姿笔挺。 他看到曹尚军,立刻敬了一个军礼,目光锐利。 “曹参谋,远征735號艇长陈胜,奉將军指令在此待命。” “辛苦了,陈艇长。” 曹尚军回礼,与他有力地握了握手。 没有多余的寒暄,任务说明了一切。 “指挥室在这边,请。” 陈胜亲自在前方引路,带领眾人穿行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里。 顾亦安被分配到一个小小的舱室,仅有一张摺叠床铺。 隨著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舱盖关闭。 潜艇开始下潜。 艇身微微倾斜,耳边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引擎在全力运转。 “星辰公主號”的航线是公开的,跟踪它並不难。 四个小时后。 半睡半醒之间,顾亦安感到潜艇的速度,明显放缓,最终彻底停止。 他走出舱室,来到指挥舱。 “报告,目標已停止移动,停泊在当前海域。” 一名声吶兵报告。 指挥舱內的气氛骤然紧张。 曹尚军盯著屏幕上的光点,一言不发。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那艘游轮依旧一动不动,幽灵般悬停在漆黑的海面上。 “报告,潜望镜观察,目標甲板上,没有任何人员活动跡象。” 观察员的声音,带著困惑。 “靠近。”曹尚军下令。 潜艇缓缓上浮,像一头巨鯨,悄无声息地向那艘庞然大物靠拢。 通过高倍镜头,甚至能看清甲板上,被海风吹得微晃的躺椅。 但,还是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整艘船,安静得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城市。 “派人上去看看。”曹尚军终於打破了沉默。 潜艇浮出水面。 无光和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通过绳梯,敏捷地登上了游轮。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无光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曹参谋,你最好自己上来看看。” “还有,叫上顾大师一起,有点邪门。” 曹尚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无光不是夸大其词的人,他的语气说明,船上的情况超出了预料。 “百年,你和顾大师隨我上去。” “顾大师让你师姐和空蝉,留在艇內。” 曹尚军的安排很明確,將最大的不確定因素,牢牢控制在警戒线內。 顾亦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让金环上船,她才有机会利用游轮上的设备,將这场“大戏”的情报,传递给创界科技。 “曹参谋,” 顾亦安忽然开口,神情肃穆。 “此地气机诡异,恐有结界,我需要师姐从旁护法。” 他直视著曹尚军,语气坚定。 “我师姐体质属阴,我为纯阳,需阴阳合力,方能勘破虚妄,否则我等所见所闻,皆可能是镜水月。” 曹尚军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懂什么阴阳,但他听懂了“结界”和“镜水月”。 在这艘诡异的船面前,任何可能都不能排除。 他略一沉吟,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以。空蝉,你也跟著,保护他们的安全。” 顾亦安瞥了一眼金环。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一闪而过。 几人通过绳梯,爬上了游轮的甲板。 双脚踏上昂贵的柚木甲板,一种诡异的氛围,瞬间將他包裹。 这里什么都有。 泳池里的水泛著粼粼波光,躺椅上还放著喝了一半的鸡尾酒,酒杯上凝结著水珠。 自助餐檯上,精致的食物,甚至还冒著一丝微弱的热气。 音响里,还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 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整艘游轮,上千名游客和船员。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瞬间抹去。 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73章 「布阵」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3章 「布阵」 脚下的柚木甲板,昂贵,厚实。 顾亦安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这些奢华的细节上。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散落在躺椅边的黑色粉末。 细腻,乾燥,带著一种生命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他无比熟悉。 这是人体在融合始源血清失败,基因链彻底崩溃后,留下的唯一痕跡。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 始源血清的融合,无外乎三种结果。 幸运的,良性突变,成为觉醒者。 其次,恶性突变,沦为只知杀戮的战魔。 最糟的,便是化作眼前这捧齏粉。 这艘船上,到处都是这种粉末。 意味著海量的人,在融合中直接死亡。 那些恶性突变的战魔,天生拥有两棲特性,它们大可以跳进海里。 那么,良性突变的觉醒者呢?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成功率,这艘数千人的游轮,也该诞生几个觉醒者。 他们又在哪里?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没有血污,没有枪弹的孔洞。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上一秒这里还是人间天堂,下一秒,所有人的生命都被按下了刪除键。 “始源血清……” 曹尚军的声音低沉。 他也认出了这些粉末,眼中是化不开的疑惑。 无光走了过来,检查一圈后,沉声说。 “所有人都融合了始源血清,难道诞生的少数觉醒者,被瞬间灭口了?” 曹尚军摇头。 “这里没有任何搏斗的跡象。” 太诡异了。 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几名负责进入游艇舱內检查的潜艇士兵,快步跑来,立正报告。 “报告首长,所有船舱都已检查完毕!” “厨房,餐厅,臥室,娱乐室……所有地方都和甲板上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在顾亦安身上。 当常理失效,只能求助於玄学。 顾亦安当然也不知道答案。 但这並不妨碍他把戏演下去。 眼前的诡异,恰恰是他需要的舞台背景。 越是无法理解,就越需要他这位“天眼门大师”来解惑。 也越容易將创界科技,更深地拖入这个泥潭。 “莫急。” 顾亦安站起身,掸了掸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態。 “此地怨气衝天,煞气成诡,已非凡俗手段可以窥探。” “待我布下一座阵法,探个究竟。” 他转向金环,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师姐,取五张镇灵符,去下层船舱,寻五个有门的房间,贴於门楣之上。” 这自然是信口胡诌。 但这却是他递给金环的,一个绝佳的机会。 下层船舱,无人打扰,而且船上的电力系统完好,各种电子设备应有尽有。 金环想把消息传递出去,易如反掌。 “我也去。” 空蝉立刻开口,目光紧盯著金环,毫不掩饰她的监视意图。 顾亦安看著空蝉,神情肃穆。 “这座大阵,需由两名命格属阴之人,分立上下,才能引动气机流转。” 说著,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画得更加龙飞凤舞的符纸,递给空蝉。 “你,去游轮最顶层,寻一处最高点,將此引星符点燃。” “此阵名为五仪归一无相阵,可令万象归真,破除一切虚妄。” “记住,其他人留在原地,切莫走动,以免干扰气机。” 空蝉捏著那张鬼画符,看向曹尚军。 曹尚军,也搞不懂顾亦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眼下这诡异的场景,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认知范畴。 顾亦安这套说辞,虽然玄之又玄,却偏偏透著一股煞有介事的严谨。 他只能点头。 空蝉没办法,从士兵那要来一个打火机,捏著符纸,独自走向顶层。 金环则对著顾亦安微微頷首,转身走进了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顾亦安,曹尚军,百年,无光,以及几名士兵。 顾亦安没有立刻“作法”。 他像个好奇的游客,在自助餐檯前踱步。 最后,从一堆使用过的餐具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十把餐叉。 然后,他走到甲板最中央的空旷处,盘膝坐下。 海风吹拂,衣袂飘飘,配合著他那张年轻、却故作深沉的脸,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十几分钟后,金环和空蝉先后返回。 “师姐,为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 顾亦安闭上眼,淡淡吩咐道。 “是,师弟放心。”金环应声。 下一秒,顾亦安开口了。 这一次,开始低声念诵一套,更加繁复玄奥的“咒语”。 右手並指如剑,点在眉心。 左手,则紧紧握住了那十把冰冷的餐叉。 起! 心念一动,神念瞬间贯入冰冷的金属之中。 黑暗的视野里,十把餐叉散发出无数纷乱的线条。 但其中,有五道最为璀璨的金色轨跡,整齐划一地,同时指向前方东南方向,约三十海里外的深海! 这些金色轨跡,属於这艘船上,接触过餐叉还活著的游客。 没有犹豫,神念找准其中最清晰的一根,猛地扎了进去! 连结,开启! 嗡! 一种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感觉,包裹了他。 那是身体在水中,自由摆动的感觉。 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的深海。 在他的“视野”左右,是无数个同样扭曲、怪异的身影,它们遵循著某种本能,疯狂地向著一个方向游动。 畸变体。 而且,没有战魔。 神念瞬间收回。 顾亦安依旧闭著眼,盘膝而坐,但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谜底,揭晓了。 这艘船上的所有游客,在融合血清后,没有一个变成低级的战魔。 他们,全都变成了这种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畸变体。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 执行这次融合的幕后黑手,动用了数量超乎想像的始源血清。 不惜以数千人的生命为代价,强制所有人进行多次突变,只为打造一支畸变体大军。 至於那些本该诞生的觉醒者…… 两种可能。 第一种,诞生的觉醒者,被立刻投入了下一次的强制融合,直到他们也变成畸变体。 第二种,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 这次的融合方式,从一开始,就抹杀了“良性突变”这种可能性。 它使用了一种更加极端的方法,把融合变成一条通往恶性的,单行道。 顾亦安更倾向於后者。 因为现场,没有任何血污和打斗痕跡。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极北冰原之下,那个逃脱的恐怖存在。 寂灭君王。 原来如此。 它的图谋,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 这片看似平静的太平洋,即將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血腥旋涡。 顾亦安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精神被瞬间抽空,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看到了。”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 “倖存的人……都变成了水下的恶魔。” 曹尚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 他断然否定,“刨除融合失败,始源血清的恶性突变率,绝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 顾亦安知道曹尚军在坚持什么。 那是官方多年研究得出的铁律。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缓缓说道。 “是不是,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他伸出手指,指向东南方向。 “它们就在那里。” “三十海里外的深海之下。” 曹尚军死死盯著顾亦安,最终,他选择了相信。 或者说,他別无选择。 “走!回潜艇!” 第274章 深海囚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4章 深海囚笼 远征735號潜艇內部。 气氛死寂。 所有人回到了这艘钢铁巨兽的腹中。 舱盖关闭,隔绝了那艘幽灵船,也隔绝了海面上的最后一丝光。 “陈艇长,目標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全速追击!” 曹尚军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是!” 艇长陈胜没有质疑卜算的真偽,果断下达一连串指令。 潜艇开始下潜。 引擎的嗡鸣变得低沉,推动著庞大的艇身,滑向漆黑的深海。 顾亦安能清晰感觉到,这艘军用潜艇的恐怖性能。 它就像一头活著的深海巨兽。 半小时后。 “报告!声吶侦测到前方,出现密集生物信號!” 声吶兵的声音,划破了指挥舱的死寂。 “数量庞大,移动速度极快,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海洋生物的特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显示屏。 屏幕上,一大片杂乱的绿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黑暗中移动。 潜艇上的海军官兵们,脸上写满了不解和迷惑。 这片海域,有什么东西能游得这么快? “那不是鱼群。”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是星辰公主號上的游客。” 剎那间,指挥舱內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设备运转的低微电流声。 恐惧,在这些久经训练的军人心中,蔓延开来。 把人,变成水下怪物? 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曹尚军脸色铁青,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光点,声音压抑。 “跟上去!开启三维地形测绘,同步生成目標形態模擬图像!” “是!” 几秒后,经过计算机高速处理,一个模糊的生物外形,出现在了另一块显示屏上。 扭曲的人形,长著利爪和骨尾的肢体,在水中以一种反物理的姿態高速穿行。 畸变体。 顾亦安和曹尚军都认得。 “报告,初步测算,目標数量……至少在五十以上!” 声吶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曹尚军的心,直坠谷底。 一只畸变体,就需要一支全副武装的特战小队,才能勉强压制。 五十只? 那不是怪物群。 那是一支中级觉醒者组成的军队。 “保持安全距离,继续跟踪!” 曹尚军的声音里压著风暴。 “我要立刻联繫司令部!” 艇长指了指旁边一个独立的通讯席位。 “曹参谋,请用这个,加密线路。” 曹尚军快步走过去,戴上厚重的耳机和喉麦。 顾亦安听不到声音,只看到曹尚军的侧脸,一点点变得比深海还要阴沉。 几分钟后,曹尚军放下耳机。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杀伐。 “陈艇长,上级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它们的老巢。” “支援舰队正在全速赶来,但我们是唯一的眼睛。” “明白!” 潜艇的速度,被精准控制。 它化身一个幽灵猎手,不远不近地吊在那群恐怖的“游客”身后。 指挥舱內,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那片代表著死亡的绿色光点,在深海中画出一条笔直的轨跡。 “报告!目標开始下潜!速度很快!” “我们也下潜!跟住它们!” “深度五百米!” “六百米!” “报告!深度已达八百米!已接近本艇最大安全深度!” 操作员的声音,透著压抑的紧张。 远征735號是攻击型核潜艇。 但八百米的深度,已然是它正常航行的极限。 再往下,艇身將要承受的,是足以將特种钢材,一寸寸压成废铁的恐怖水压。 他们所有人,都將被这片黑暗的深海,连同这艘钢铁巨棺一同吞噬。 “报告!前方声吶扫描到巨型海底山脉!” “目標……目標钻进山体裂缝了!” 三维地形图上,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阴影。 而那片绿色光点,就像没入沙堆的水流,彻底消失在了山体之中。 “將裂缝位置坐標標记,图像放大。” 曹尚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士兵长立刻操作,裂缝的入口图像,被放大到极限。 那是一道不规则的巨大豁口,边缘嶙峋,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入口宽度预估在三十米以上,高度超过五十米。” 士兵长报告,“足够远征735號通过。” 曹尚军的目光,落在艇长陈胜的脸上。 陈胜,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艇长,此刻的脸色也无比凝重。 进入未知、且可能是敌人老巢的海底洞穴,对於一艘潜艇而言,无异於將自己送入棺材。 “上级的命令是,我们是唯一的眼睛。” 曹尚军重复著这句话,像在说服陈胜,也像在说服自己。 “必须跟进去。” 陈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明白!” 他转向操作台,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关闭主动声吶,切换至被动模式。” “开启所有观察潜望镜,切换至微光夜视模式。” “航速降至最低,静默航行。” 庞大的远征735號,收敛了所有气息。 缓缓地、无声地,將自己钢铁的头颅,探入了那片漆黑的深渊。 艇身进入裂缝的瞬间,幽闭感包裹了所有人。 潜艇內部的应急照明灯自动亮起,投射出惨白的光。 裂缝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宽阔,但航道曲折,巨大的岩柱隨处可见。 潜艇只能以龟速,小心翼翼地避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几分钟后。 “报告!被动声吶信號丟失!” 声吶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所有信號……都消失了!” 曹尚军眉头一拧:“什么叫都消失了?” “就是……什么都听不到了,长官。” 声吶兵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背景噪音,水流声,我们自己的引擎声的回波……一切都消失了。” “声吶系统里,是一片绝对的无。” “就像我们的耳朵被堵死了一样。” 曹尚军立刻追问。 “那群畸变体呢?” “也……也找不到了。” 指挥舱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潜艇的声吶,就是它在深海中的眼睛和耳朵。 失去了声吶,他们就成了被蒙住双眼的瞎子、捂住耳朵的聋子。 “切换回主动声吶!低功率脉衝扫描!” 陈胜果断下令。 “是!” 滴—— 一声清脆的脉衝音发出。 下一秒,异变陡生! “警报!警报!声吶接收器过载!” 主显示屏上,代表声吶信號的波纹图,瞬间变成一片混乱的雪! 紧接著,无数个绿色光点,疯狂地在屏幕的每一个角落闪烁、跳跃! “怎么回事!”曹尚军喝道。 声吶兵,衝到屏幕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几秒后,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报告首长!我们……我们好像被困在一个全向反射的晶体结构里了!” “我们的声吶信號发出去,被无数个镜面从四面八方同时反射了回来!” “这些信號互相干扰、叠加,形成了一道无法穿透的声音囚笼!” 他指著屏幕上,那疯狂跳跃的光点。 “这些,全是我们自己的回声!” “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声吶,彻底失效了!” 恐慌,开始无形地挤压每个人的心臟。 一艘失去方向、被困在未知深海洞穴里的核潜艇。 已经不是一艘攻击武器,而是一口隨时可能被压扁的钢铁棺材。 “曹参谋……” 艇长陈胜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迷航了!” 顾亦安当然也听到了警报,感受到了周围陡然紧张的气氛。 他的左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掌心正紧紧攥著一把冰冷的金属餐叉。 就在主动声吶开启的那一刻,他已然“看”到了一切。 在他的神念视野中,那道由畸变体留下的金色轨跡,依旧顽固地指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声为虚妄,形亦非真。” 顾亦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指挥舱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面对这些惊疑不定的视线,顾亦安恍若未觉。 缓缓抬起右手,在身前掐动一个无人能懂的古怪法诀。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此地乃阴煞匯聚之绝地,以晶为壁,以声为牢,乱人心神。” “凡俗之法,已然无用。” 曹尚军死死盯著他。 顾亦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桌前,无视了上面所有现代化的电子標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完全漆黑的区域,朝著一个方向,篤定地划出一条直线。 “心之所向,便是出路。” “往这边走。” 第275章 盐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5章 盐海 指挥舱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亦安手指划出的那条线上。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数据支撑,全凭一人之言定下的航向。 艇长陈胜看向曹尚军,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作为艇长,他背负著全艇一百多名官兵的性命。 將这一切,交给一个近乎神棍的年轻人,这违背了他半生所学的一切准则。 “按大师说的方向,低速前进!” 最终,曹尚军咬著牙,下达了命令。 他別无选择。 常规手段已经穷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这最后的玄学。 陈胜点头,然后身下达命令。 “左舵十五,航向2-7-5,动力输出百分之五,慢速前进。” 潜艇庞大的身躯,在这片绝对死寂的晶体囚笼中,再次开始了盲目的航行。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指挥舱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运转声,和眾人极力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呼吸。 “报告!声吶依旧全向反射,无法测距,无法成像!我们是瞎子!” 声吶兵的声音透著绝望。 “报告!深度仪读数稳定,水压正常。” “报告!动力系统正常。” 一个个报告,反而加剧了眾人的不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正常”的数据,是在一个完全错误的、被回声欺骗的环境里得出的。 毫无意义。 突然。 “嗯?” 舵手发出一声充满困惑的轻咦。 “报告艇长,动力输出……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胜立刻上前:“什么情况?” “推进器转速正常,但功率输出异常飆升!负载好像突然变大了!” 舵手的声音愈发困惑。 “感觉……感觉潜艇像是开进了一团泥浆里!速度正在下降!” 话音未落。 艇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迟滯感。 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突然衝进了沼泽。 潜艇的速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动力输出加到百分之十!”陈胜命令。 “是!……不行!艇长!负载太大了!” “功率还在飆升,但速度……速度为零!我们……我们停下来了!” “什么!” 曹尚军和陈胜同时衝到观察窗口,但外面依旧是一片无法穿透的漆黑。 “取水样!立刻分析水体成分!” 陈胜的吼声,在舱內炸响。 几分钟后。 一名负责水文分析的军官,捏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报告,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 “报告首长!水体样本分析出来了!” 他声音发颤,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是……是高浓度盐滷!我们闯进了一个超高密度的海底盐滷湖里!” 盐滷湖! 这三个字,让指挥舱內所有海军军官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海底盐滷湖,那是教科书里明確標註的“海洋绝地”。 它的密度远超普通海水,但对於依靠自身动力下潜的潜艇而言,这种巨大的密度差,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或者说,是一摊能黏住一切的胶水! “这是……盐滷湖!” 陈胜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艇长,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潜艇不是被困住了。 而是被“粘”住了。 指挥舱內,刚刚从无尽回声中脱离的希望,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换上了更深沉的绝望。 “我们……出不去了吗?”一名年轻军官的声音发颤。 “闭嘴!” 陈胜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 “慌什么!还没到死的时候!” 这一声怒吼,暂时震住了所有人的慌乱。 “首长。” 陈胜转向曹尚军,此刻的他已经恢復了军人的果决。 “常规动力无法让我们脱离盐滷层,密度差太大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上,衝破这层盖子!” “怎么冲?”曹尚军立刻问道。 “垂直上浮,到达盐滷层和海水的交界面。” “然后,用应急上浮程序,瞬时排空主压载水舱,利用巨大的浮力变化,强行衝破界面!” 这番话,让舱內几名懂行的军官头皮发麻。 应急上浮,那是九死一生的终极操作,对艇体结构的考验是毁灭性的。 “有几成把握?”曹尚军的声音很沉。 陈胜沉默了片刻,坚定地回答。 “在盐滷湖里,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 曹尚军点头,陈胜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態。 “所有人员固定!上浮!最大仰角,慢速!” “动力输出百分之十,垂直上浮!” 潜艇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庞大的艇身开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艰难地向上抬升。 在密度极高的盐滷中,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吃力,动力系统的负载指示灯,疯狂闪烁著红光。 “报告!深度仪读数变化缓慢!” “报告!我们正在上浮,速度……每分钟两米!” 龟速般的攀升,考验著所有人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 艇身猛地一震,彻底停了下来。 “报告!艇长,我们……顶住了!” “深度不变,动力输出已达临界值!” “我们已经顶到了盐滷湖的顶部界面!” 陈胜死死盯著深度仪,“准备执行应急上浮程序!高压气阀准备!” “高压气阀准备完毕!” “三、二、一……排空主压载水舱!” “执行!” “轰——!” 一股狂暴的巨响,从潜艇腹部传来,那是高压空气冲入水舱的声音。 整个潜艇剧烈地颤抖、倾斜! 紧接著,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浮力,猛然爆发! 潜艇挣脱了束缚,以一种自杀般的速度,疯狂地向上窜升! “衝破了!我们衝破盐滷层了!” 声吶兵惊喜地大叫,“深度仪读数正在快速变化!” 指挥舱內,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 陈胜稳住身形,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顾亦安,又转向曹尚军,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曹尚军深吸一口气,对顾亦安点点头。 “顾大师,我们继续。” “嗯,按刚才的方向,继续走。”顾亦安的语气依旧平静。 潜艇恢復了平稳航行。 幽闭和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空间,但所有人的心头,都悬著一根绷紧的弦。 突然。 一直沉默的声吶兵再次报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报告!前方……前方有影像了!外部摄像头捕捉到画面!” “切过来!” 主屏幕上,雪点闪烁了几下,一段清晰的影像出现了。 漆黑的深海中,一束探照灯的光柱穿透黑暗。 就在光柱的边缘,一条巨大的白色鯊鱼,正从潜艇前方缓缓游过。 “是生物!我们快出去了!” “太好了!终於看到活物了!” 压抑已久的船员们,几乎要欢呼出声。 看到这条鯊鱼,就意味著他们即將脱离这片,该死的晶体迷宫。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喜悦。 “停下!” 顾亦安死死盯著屏幕,厉声喝道。 “立刻停船!关闭所有照明和主动探测设备!快!”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尚军虽然满心不解,但出於军人的谨慎,他还是立刻下达了命令: “关闭所有外部照明!” “关闭主动声吶!” 一连串的指令迅速执行,潜艇外部的光源瞬间熄灭,再次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曹尚军才转向顾亦安,压低声音问道。 “顾大师,怎么了?” 顾亦安没有回答,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命令道。 “把刚才的视频回放,慢放!” 操作员立刻照做。 巨大的白色鯊鱼,在屏幕上以慢动作再次游过。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指挥舱里,瞬间鸦雀无声,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升起。 “它的……它的尾巴……” 舵手的声音在发抖。 屏幕上,那条鯊鱼的身躯,如钢铁般僵硬,笔直前行。 它的尾鰭,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摆动。 “那不是鯊鱼。” 第276章 无人绞肉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6章 无人绞肉机 “那不是鯊鱼。”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激起一片惊愕的涟漪。 所有人的喜悦,瞬间凝固在脸上。 “回放,放大它的侧腹。” 顾亦安的目光,依旧钉在主屏幕上,语气不容置疑。 操作员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巨大的白色“鯊鱼”在主屏幕上定格,画面被迅速拉近,一帧一帧地倒退、慢放。 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边缘地带。 鯊鱼那看似光滑的白色体表上,一道极其纤细的暗色线条,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轮廓。 上端平滑,带著两个微小的圆角弧度。 下端,则是一条笔直的横线。 那是一扇门。 一扇为了將水流阻力降至极限,而採用的內嵌式舱门。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形状,他记得。 在创界科技地下基地里,他乘坐的那艘深海潜航器,舱门的轮廓,就是这个样子。 一种冰冷的熟悉感,顺著脊椎攀升。 “这是一个潜航器。” 顾亦安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在绝对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潜航器。 做成鯊鱼的模样。 指挥舱內,所有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是专业的,一瞬间就想通了这背后,代表的恐怖含义。 ——完美的偽装。 ——阴险的欺骗。 ——以及,一支不属於全球任何一个国家序列的,未知深海武装力量! 曹尚军的眼神倏然一变,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金环。 金环的脸上,也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顾亦安捕捉到了这一瞥。 他甚至没有转头,就已断定,曹尚军心中的警报,已经被彻底点燃。 创界科技。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很好。 顾亦安的目光掠过金环,她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不似作偽。 看来,她也不知道创界科技的潜航器,是这副模样。 曹尚军没有发作,他知道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现在戳穿金环的身份,不但会打草惊蛇,更会把顾亦安推到绝无可能回头的对立面。 “所有单位注意!” 曹尚军的声音,恢復了冷静, “切换至静默潜航模式!关闭全部主动探测及外部光源!” “只保留高清光学摄像头和被动声吶!” “一级战斗警戒!” “是!” 指令被迅速执行。 庞大的远征735號,变成一头悄无声息、蛰伏於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指挥舱里,只剩下设备核心低沉的嗡鸣,和每个人极力压抑的心跳。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主屏幕上,那片绝对的漆黑中,又一个白色的影子无声地滑过。 第三个。 第四个…… 它们排成一条鬆散却有序的直线,保持著固定的间距,用一种非自然的、僵硬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態,笔直地向前“游”动。 没有生物的灵动,没有捕食的欲望,没有对环境的任何探寻。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目的性。 五艘。 十艘。 十五艘。 当第三十个白色鯊鱼的影子,也消失在屏幕的尽头时,指挥舱內的空气,几乎已经凝固成了实体。 三十艘! 三十艘性能未知的先进偽装潜航器! 这股力量,足以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岸线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致命伤口。 顾亦安沉默著,心头却雪亮。 创界科技,倾巢而出了。 它们的目標,只能是那处畸变体巢穴。 它们想要的,是巢穴核心处,那海量的始源血清。 一场深海中的黑吃黑,即將上演。 “报告总部,坐標2037,1732,发现三十艘不明偽装潜航器。” 曹尚军等到鯊鱼舰队完全通过,才低声对著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报告。 “收到。援军已在途,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命令:保持距离,持续追踪,决不能跟丟。” “重复,决不能跟丟!完毕。” “明白。” 曹尚军放下通讯器,看向艇长陈胜。 “跟上去。” “是。” 远征735號,远远地吊在幽灵舰队的后方,一同潜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海域。 由於不敢使用主动声吶,追踪变得异常艰难。 两小时后。 “报告!目標集体下潜!速度很快!” “深度?” “正在突破八百米!九百米!还在下潜!” 陈胜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们的极限安全深度是九百米。” “它们要去哪?” 曹尚军盯著屏幕上迅速消失的光点。 被动声吶探测系统上,代表著鯊鱼潜航器的三十个信號,匯聚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就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一口吞下。 “报告!声吶信號在目標消失区域,探测到巨大的地质空洞!像是一个……海底深渊!” 三维地形模擬图上,他们所在的海床之下,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黑色区域。 那是地球板块撕裂形成的巨大伤疤,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裂谷。 三十艘鯊鱼潜航器,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我们不能再跟了。” 陈胜的声音,无比沉重。 “九百米以下,水压会把我们压成铁饼。” “原地悬停,等待援军。”曹尚军果断下令。 等待,再次成为唯一的主题。 但这一次,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 未知的深渊,消失的敌人,还有那股从深渊中隱隱透出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顾亦安靠在舱壁上,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知道,好戏即將开场。 而自己,正坐在火山口最好的观眾席上。 “报告!侦测到高频引擎信號!数量庞大,正在高速接近!” 声吶兵的报告,打破了沉寂。 “是我们的援军!”曹尚军精神一振。 屏幕上,代表著友军的绿色光点,潮水般涌来。 七艘体型与远征735號相仿的攻击型核潜艇,呈战斗队形散开,將这片海域团团围住。 更引人注目的是。 在编队中央,一艘比攻击潜艇庞大近一倍的巨兽,缓缓现身。 它的轮廓充满了压迫感,那是战略核潜艇! 是足以从水下,决定国运归属的终极威慑! 八艘核潜艇,组成了一张覆盖数百平方公里的天罗地网。 顾亦安心中虽然震撼。 但依旧维持著“高人”的姿態。 他走到曹尚军身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悠悠开口。 “曹参谋,此地煞气冲天,下方妖物恐有两棲之能,穿波破浪,非同凡响。” “我等这几艘铁船,虽能威慑水面,但於水下缠斗,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核潜艇的主要的打击手段,是飞弹和鱼雷,用来对付水面舰艇或者其他潜艇。 可下方那至少五十头,甚至可能更多的两棲畸变体,它们灵活、高速、力量恐怖,一旦被近身,这些庞然大物就是活靶子。 更何况,还有创界科技的三十艘潜航器,正在虎视眈眈。 曹尚军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流露出一股抑制不住的自豪。 “大师放心。” 他笑了笑,指向舷窗外的漆黑深海。 “时代变了。” “现在的夏国,已经不是以前的夏国了。” 他的话音刚落。 声吶屏幕上,再次爆出新的信號! 这一次,不是几个,也不是十几个,而是整整五十个! 五十个小型的、圆球形的信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从远方海域飆射而来。 它们灵活地绕开巨大的核潜艇编队,像一群即將归巢的杀人蜂,精准地悬停在了深渊入口的正上方。 通过高清摄像头,顾亦安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那是一个个直径约五六米,汽车大小的黑色圆球。 表面没有任何优雅的线条,只有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狰狞武器接口,和密密麻麻的推进器。 它们是狰狞与高效的结合体。 “这是……” 顾亦安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无人作战单元,绞肉机。” 曹尚军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专为深海复杂环境作战设计,是所有潜艇的克星。” “这东西,连阅兵式都还没上过。” 顾亦安沉默了。 宗世华…… 这个男人,手里掌握的力量,远比他想像的要恐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力量了。 这是一种不计成本、以绝对武力优势碾压一切的决心。 “行动开始。” 曹尚军对著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下一秒。 五十个黑色的“绞肉机”,一头扎进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漆黑之中。 八艘核潜艇,像八位沉默的判官,封锁了唯一的出口。 静静等待著审判时刻的来临。 第277章 混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7章 混战 深渊,吞噬了最后一点光。 五十台“绞肉机”组成的攻击群,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时间在无声的流逝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指挥舱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声吶屏幕和三维地形图。 但上面除了一片代表“未知”的黑色,和己方潜艇的绿色光点外,再无他物。 深渊內部,是一个隔绝了所有信號的黑洞。 曹尚军双手抱胸,站得笔直,但紧绷的下顎线,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金环则找了个角落坐下,双腿交叠,看似悠閒地修著自己的指甲。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顾亦安身上。 “顾大师,可有推算出什么?” 最终,还是曹尚军的神经先绷不住了,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亦安眼皮掀开,眼神古井无波,只是轻轻摇头。 “天机混沌,深渊之下,非人力可窥。” “杀伐过重,冤魂相缠,已成一锅乱粥。” 这番神棍之言,让周围几名军官听得云里雾里。 但曹尚军却听懂了。 下面,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顾亦安嘴上说著,手却不著痕跡地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十把冰冷的金属餐叉。 神念,无声沉入。 嗡—— 黑暗的视野中,无数彩色线条浮现。 其中,五道明亮的金色轨跡,疯狂地扭动、交织。 他毫不犹豫地,將神念扎进了其中最粗壮的一条。 视野,切换! 他“看”到了。 他正置身於一个无比巨大的海底洞窟。 洞壁上,一种会发出幽幽绿光的可怖苔蘚,將这片国度映照得如同鬼蜮。 视野,在疯狂地晃动。 他所连结的那个“畸变体”,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穿行。 在他的“眼前”,一场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战爭,正在爆发。 创界科技的鯊鱼潜航器。 宗世华的球形无人“绞肉机”。 以及……数以百计,无穷无尽的畸变体。 三方势力,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幽暗国度里,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混战! 一艘“绞肉机”高速旋转,化作死亡陀螺,周身的合金利刃,瞬间將三四头扑上来的畸变体,切割成漫天飞舞的碎肉。 但下一秒,更多的畸变体,悍不畏死地涌上。 它们锋利的骨爪,在“绞肉机”的外壳上疯狂抓挠,刺耳的摩擦声,撕裂耳膜。 另一边,一艘鯊鱼潜航器腹部的发射口打开,一枚微型鱼雷带著死亡的轨跡,精准命中了一艘正在缠斗的“绞肉机”。 剧烈的爆炸,在水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泡。 “绞肉机”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的几头畸变体也被衝击波撕碎。 但偷袭得手的鯊鱼潜航器。 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十几头体型庞大的畸变体包围。 它们无视了鯊鱼潜航器射出的密集阵能量炮,用肉体硬扛著伤害,强行贴了上去。 一只畸变体的骨爪,甚至硬生生插进了潜航器的观察窗,从里面拖出了一个正在挣扎的驾驶员,然后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血腥。 混乱。 疯狂。 畸变体的数量,远超顾亦安的预估,至少有三四百头。 它们悍不畏死,疯狂攻击著一切“外来者”。 而创界科技和宗世华的部队,在攻击畸变体的同时,也在毫不留情地,互相攻击。 宗世华的“绞肉机”,显然经过特化设计 它们三三两两结成战阵,利用灵活的机动性和强大的破甲武器,对行动相对笨拙的鯊鱼潜航器,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顾亦安“看到”,一艘鯊鱼潜航器被三艘“绞肉机”围住。 它的外壳被高频震动粒子束切割开,露出了內部复杂的管线。 紧接著,另一艘“绞肉机”引擎过载,化作一枚自杀式炸弹,猛地撞了上去! 同归於尽。 三方,都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 这里,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深渊绞肉场。 突然,他连结的畸变体,被一次剧烈的爆炸波及。 顾亦安的神念,像被一柄重锤砸中,瞬间被弹出!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太惨烈了。 宗世华和创界科技,这一次,是真的压上了血本,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进行著一场谁也输不起的豪赌。 但顾亦安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场赌局,没有贏家。 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最终得利的,都將是那个藏在更深处,孵化出这无穷无尽畸变体的“寂灭君王”。 必须走! 再等下去,等下面分出胜负,或者说,等那些杀红了眼的畸变体衝出来。 他们这几艘守在门口的潜艇,就是最好的餐后甜点。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直接说有危险,让曹尚军撤退? 不行。 曹尚军是军人。 没有明確的命令,他不可能放弃任务、和下面的五十个作战单元,独自逃离。 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且符合自己“天眼门大师”身份的理由。 顾亦安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再次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走到曹尚军面前。 “曹参谋。” “大师,您有什么发现?” 曹尚军立刻转身,眼中带著期盼。 “我刚刚心血来潮,强窥天机,虽被反噬,却也看到了一角。” 顾亦安的声音,空灵而飘渺。 “此地,乃是一个回字形的杀阵。”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死门。而那些妖物,並非只有一个巢穴。” 他伸出手指,指向远离深渊入口的东南方向。 “网,已经破了。” “有几条最大的鱼,正准备从另一个生门逃遁。” “若不及时堵截,此前的所有牺牲,都將付诸东流。” 曹尚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另一个出口? 他立刻看向声吶兵。 “扫描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內的所有地质结构!” 几分钟后,声吶兵的报告击碎了他的希望。 “报告!该区域地质结构稳定,未发现任何异常空洞或裂缝!” 曹尚军的目光,再次回到顾亦安脸上,充满了探寻。 顾亦安面不改色,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悲悯的嘆息。 “天机,又岂是凡铁所能窥探?” “那生门被隱匿,唯有算准时机,守株待兔,方能有所斩获。” “信与不信,全在参谋一念之间。”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一副“言尽於此,爱信不信”的架势。 曹尚军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军事行动,岂能凭一个神棍的几句话,就隨意更改部署? 但情感和直觉,却在疯狂地提醒他。 ——这个年轻人,一路走来,从未错过!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退去,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决绝。 “远征735转向,航向1-3-5!全速前进!” “目標,东南三十海里外预定海域,布设拦截网!” “可是首长,深渊入口这边……”艇长陈胜急道。 “执行命令!” 隨著曹尚军一声令下, 放弃了对深渊的封锁,调转方向,朝著顾亦安“推算”出的方位,全速驶去。 就在远征735號的艇尾,刚刚消失在远处黑暗中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那个原本寂静无声的深渊入口,像一个沸腾的火山口,猛然喷发了! 喷出的不是岩浆。 而是无穷无尽、扭曲疯狂的黑色阴影! 上百头畸变体,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恐怖速度,从深渊中爆射而出,瞬间扑向了剩下的潜艇编队! 守在最前面的两艘攻击型核潜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数十头畸变体,如附骨之疽,瞬间贴上了它们光滑的艇身。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被活生生撕裂的声音! 那些畸变体的骨爪,在恐怖力量的加持下,硬度超越了特种合金! 它们像挥舞著巨大罐头刀的恶魔,蛮不讲理地划开、撕裂、掀开了潜艇坚固的耐压壳! 海水疯狂涌入。 潜艇內部的灯光,在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 两艘代表著现代工业顶峰的战爭机器,在短短十几秒內,就变成了两具沉寂的钢铁棺材。 剩下的潜艇,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规避!规避!敌袭!” “发射诱饵弹!所有鱼雷发射!开火!!” 混乱的指令,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夹杂著濒死的惨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更多的畸变体,源源不断地从深渊中涌出,它们的目標,是这片海域剩下的所有活物。 远征735號的指挥舱內,所有人都通过后视摄像头,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窜起。 “快!快!上浮!紧急上浮!” 陈胜艇长嘶吼著,脸上已无半分血色,满是冷汗。 潜艇以最大仰角,疯狂地向著海面衝去。 但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巨响,伴隨著剧烈的震动,从潜艇的尾部传来。 整个艇身猛地一沉,上升的势头戛然而止! “报告!尾部螺旋桨被不明物体缠住!动力输出……失效!” “报告!艇体尾部耐压壳出现多处破损!正在进水!” “我们被抓住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指挥舱。 主屏幕上,后视摄像头的画面剧烈晃动。 一张狰狞可怖的、属於畸变体的脸,猛地占据了整个屏幕,它的骨爪,正死死地扣在潜艇的尾舵上。 在它的身后,是更多双,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光的,贪婪的眼睛。 命悬一线。 第278章 失压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8章 失压 刺耳的警报声,是撕裂所有希望的第一刀。 伴隨著疯狂的喊叫,是金属被活生生拧断的恐怖噪音。 潜艇剧烈地向下一沉。 所有人都被这股野蛮的力量掀翻在地。 显示著后方画面的主屏幕,剧烈晃动,一张狰狞的畸变体脸孔填满了整个镜头。 它的骨爪死死扣在潜艇的尾舵上。 在那张脸的后面,是更多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光的,贪婪的眼睛。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上浮!紧急上浮!把动力给我开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陈胜艇长双目赤红,死死抓著控制台嘶吼著。 “没用了!螺旋桨被卡死了!” “压力!舱內压力在急速下降!” “五號舱、六號舱……完全失压!” 顾亦安的大脑,在生死一线间运转到了极致。 失压。 他清楚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深海中,深度每增加10米,压力便会增加一个大气压。 此刻他们至少在海面下700米! 70个大气压! 一旦舱体完全破裂,这股力量会瞬间挤爆所有空间。 人体內的空气,会被这股蛮力,在剎那间压缩到极致,然后——內爆。 专业潜水员经过训练,或许能承受缓慢增压的环境。 但这种瞬间的、狂暴的压强剧变,是任何血肉之躯的噩梦。 自己是中级觉醒者。 体魄远超常人。 被“质態”强化过的身体,或许能给他一线生机。 关键在於,必须扛过失压最初那几秒的毁灭性衝击!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生理上的恐惧。 顾亦安立刻蜷缩起身体,用尽全力將肺部、腹腔的每一丝空气,都吐出体外。 他必须在海水灌入前,將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內部气压的“实体”! 就在这时。 嗤—— 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几乎被尖锐的警报彻底淹没,却像死神的耳语,钻入顾亦安的耳朵里。 声音来自舱壁的连接处。 下一瞬,那坚固的合金舱壁,猛地向內凹陷、扭曲、变形! 站在顾亦安不远处的曹尚军,身体毫无徵兆地一震。 他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双眼不受控制地向外凸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紧接著,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內塌陷。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淹没在血肉模糊的噗嗤声中。 “嘭!” 一声闷响。 曹尚军的胸腔炸开,血雾与碎肉混杂著臟器,糊满了整个指挥舱。 这个净火的高层,竟然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在深海那足以压垮钢铁的恐怖伟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指挥舱內,包括陈胜艇长在內的其他船员,步上了同样的后尘。 一个接一个。 在无声的绝望中,被物理法则,碾成了最原始的形態。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又被从裂缝中疯狂涌入的海水迅速冲淡、席捲。 一股足以將人挤成肉泥的千钧重压,从四面八方碾来! 顾亦安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错位,臟器被挤压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 但他终究是中级觉醒者。 被“质態”强化过的肉体,加上提前排空气体的果决,让他硬生生扛住了这几十个大气压的恐怖衝击。 即便如此,鲜血还是无法抑制地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渗出。 大脑嗡嗡作响,意识被挤压成薄薄的一片,在涣散的边缘摇摇欲坠。 冰冷、浑浊的海水,瞬间填满了整个舱室,混合著血液、內臟和残肢,视野里一片混沌。 无光、百年、金环……这些觉醒者,应该也能活下来。 顾亦安没有时间去惊骇,更没有时间去悲伤。 活下去。 这唯一的念头,支撑著他。 他凭藉著肌肉记忆,在黑暗和混乱中摸索,寻找充气救生衣的位置。 他要从变形的舱室缝隙中逃出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撼天动地的剧烈爆炸,从潜艇后方传来! 是远征735號自己释放的感应水雷被引爆了。 本就残破的潜艇,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在深海中疯狂翻滚、撕裂。 顾亦安死死將自己卡在一个控制台和舱壁的夹角中,用尽全身力气,抵抗著那股足以撕碎钢铁的离心力。 五臟六腑都已错位。 天旋地转间,无数杂物和残缺的尸块,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轰!轰!轰隆——! 更多的爆炸,接踵而至。 不只是735號的,还有远处那艘战略核潜艇发射的鱼雷,也抵达了这片死亡区域。 狂暴的衝击波,一次又一次地蹂躪著735號的残骸。 这艘曾经的深海远征者,在同类的炮火、与怪物的利爪下,被彻底肢解。 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的翻滚,终於慢了下来。 机会! 顾亦安双腿肌肉虬结,猛地发力! 身体借著这股反衝力,强行挤出了那道被炸开的狰狞裂口! 脱离钢铁囚笼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辨別方向,手指已经本能地扯动了救生衣的充气阀!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攫住了他的身体。 以一种野蛮的姿態,將他向上拖拽! 这不是上浮。 这是一场垂直的弹射! 急速骤降的压力,让他体內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剧痛由內而外炸开! 眼球血管根根崩裂,眼前的一切,都被迅速蔓延的血色覆盖,视野彻底模糊。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疯狂闪烁,隨时都会熄灭。 不能昏迷! 昏过去就是死! 这唯一的念头支撑著他,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清明。 哗啦——! 身体猛地一轻,他终於破开海面! 冰冷、咸腥的空气,瞬间灌入喉咙,带著灼烧般的刺痛,冲刷著他饱受摧残的肺部。 他还活著。 然而,死亡的威胁,从未离去。 一只刚刚从水下跃出的畸变体,已经张开了它锋利的骨爪,朝著他当头抓下! 太快了! 顾亦安的身体,本能发动了“动势”,在水中强行扭转身体。 嗤啦! 利爪擦著他的头皮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躲过了? 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从下方传来。 是尾巴! 他了解这东西的攻击模式,甚至比了解自己更深。 因为他曾经……就是它。 利爪之后,必是骨尾! 阴毒,迅猛,刁钻,致命! 极速上浮带来的失压后遗症,正撕裂著他的身体。 海水的阻力,像无数只手死死拖拽著他的四肢。 他动不了! “动势”! 腰腹在水中强行拧转,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一个近乎自残的动作! 他避开了要害。 但那骨尾末端狰狞的倒鉤,还是到了。 嗤——! 鉤刃切开皮肉,从左肩到右腹,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豁口! 內臟几乎要从伤口中翻涌而出。 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剧痛浪潮般袭来,意识几乎被彻底衝垮。 那只一击得手的畸变体,在不远处的海面翻腾,甩尾激起巨浪,隨即调整姿態。 它看到了这个无法动弹的血食。 它闻到了那诱人的血腥。 它猛衝而来! 视野中,那张狰狞的面孔,急速放大。 第279章 幽灵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9章 幽灵 就在那畸变体的利爪,即將触碰到面门的瞬间。 噠噠噠——! 一串清脆的点射枪声,紧贴著顾亦安的耳膜爆开。 视野中,那只畸变体狰狞的头颅,並非被子弹洞穿。 它像是主动迎了上去,用自己最坚硬的颅骨,精准地撞碎在那几颗高速旋转的弹头上。 超乎常理的物理现象。 匪夷所思的“未来视”狙杀。 能做到这一点的,世上仅有一人。 百年。 顾亦安脖颈僵硬地转动,循著弹道轨跡望去。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小型军用快艇,正破开波浪,全速驰援而来。 快艇上几名士兵持枪警戒,簇拥著一个醒目的身影。 是百年。 百年浑身湿透,显然也是刚从水里被救起。 他那把標誌性的狙击枪不见踪影,此刻手里握著的是一把普通的制式步枪。 可即便在剧烈顛簸的快艇上。 即便用著不顺手的武器,他的枪口依旧稳如磐石。 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有一头水中扑出的畸变体,被打爆头颅。 快艇飞速抵达,顾亦安耗尽残存的力气,五指死死扣住冰冷的船舷。 两名士兵立刻探身,合力將他拽上甲板。 他大口地喘著粗气。 咸腥的空气,混著浓重的血腥味。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胸腹部,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还未散去。 眼前的景象,已夺走了他全部的思维。 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上,一座浮动的钢铁山脉,静默地横亘著。 是舰队。 一支庞大到超乎想像的钢铁舰队。 森然的炮口,如林耸立,直指苍穹。 雷达天线无声转动,在夜幕下划出幽绿的轨跡。 舰队中央,一艘排水量近十万吨的航空母舰,甲板灯火通明如白昼,一架架战斗机正蓄势待发。 它的周围,数艘驱逐舰与护卫舰组成森严的阵列。 天空,被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和无人侦察机的轰鸣声所占据。 更让顾亦安视线凝固的,是航母的侧舷。 十几个巨大的方形空洞洞开著,一个个小汽车大小的黑色圆球,下饺子一般,被投入海中。 是“绞肉机”。 宗世华,或者说,夏国真正的战爭机器,终於全力开动了。 顾亦安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到了让此生,永难忘怀的,最诡异的一幕。 下方那片刚刚经歷过屠杀的海域,那些被炸碎的畸变体残骸。 一滴滴液体,正从这一切的死亡中析出。 它们散发著妖异的光,无视浮力,从深海升腾,穿透水面。 那不是他熟悉的,橙黄色始源血清。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红色与橙色交织缠绕的,双色液体。 成百上千滴双色液体,缓缓升空,朝著航母战斗群的方向,慢悠悠地飘去。 像一群被死亡蜜吸引的萤火虫。 顾亦安的视线,骤然凝固。 一个念头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星辰公主號! 那数千名游客,为何没有一人成为觉醒者,甚至连一个低级的战魔都未出现,而是全部直接变成了强大、纯粹的畸变体。 问题,就出在这双色的血清上! 云九的话,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一切的起源,是因为三样东西。” “始源血清! 归零血清!万象神种!” 万象神种是金属魔方,而这从未见过的双色血清…… 就是它。 归零血清。 没有给顾亦安思考时间,快艇救上人后,立刻调转船头,全速朝著最近的一艘护卫舰衝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护卫舰的船舷边,一排士兵正举枪警戒。 “那是什么东西?” 甲板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好奇地指著天空。 一滴飘来的双色血清,像是听到了召唤,轻轻地、柔和地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而后,瞬间融入皮肤。 士兵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坚韧,肌肉不正常的疯狂隆起,撑裂了作训服。 喉咙里挤出的,是不属於人类的嘶吼,十指的指甲疯长,化为利爪。 三秒。 仅仅三秒。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头只狰狞的畸变体。 “啊!” 它朝著身边最近的战友,猛地扑了上去。 甲板上,秩序瞬间崩溃。 更多的双色血清,飘了过来。 “敌袭!开火!” “不要让那些东西靠近!” 枪声,惨叫声,嘶吼声,响彻了整个甲板。 快艇的引擎在咆哮,艇首劈开涌动的黑浪,溅起冰冷的水。 “別停!去后面那艘最大的!”顾亦安衝著驾驶快艇的士兵吼道。 那名士兵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最近的那艘护卫舰,甲板上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混乱。 惨叫与非人的嘶吼,混杂在一起,火光乱闪,映出甲板上扭曲狂乱的身影。 那里已经不是友军的战舰,而是一座刚刚成型的海上屠场。 士兵脸色煞白,猛地一转舵。 快艇划出一道弧线,擦著护卫舰的船身,全速冲向舰队中央那座航空母舰。 快艇靠上航母下方垂下的软梯。 “快!快上!” 士兵们催促著,顾亦安和百年没有片刻犹豫。 顾亦安强忍著腹部的剧痛,单手抓住冰冷的梯绳,整个人壁虎般向上攀爬。 刚踏上航母宽阔的甲板,他立刻回头。 那艘护卫舰的枪声,彻底停了。 护卫舰的甲板上,几十头刚刚由人类士兵转化而成的畸变体著。 它们毫不犹豫地跃入冰冷的海水,朝著航空母舰的方向高速游来。 航母的火力网,已经张开。 近防炮喷吐出密不透风的火舌,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死亡弹幕。 任何试图冒头的畸变体,都会在瞬间被打成碎肉。 暂时安全了。 顾亦安接过一名士兵递来的绷带,忍著剧痛,飞快地將腹部的伤口草草缠了一圈。 他刚处理好伤口。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一名佩戴尉官军衔的军官,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快步朝著他的方向跑来。 “跟我来!將军要见你们!” 冰冷的钢铁通道,急促的脚步声,头顶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战爭的紧张气息,无处不在。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航母的舰桥指挥塔。 巨大的环形舷窗外,是整片被照亮的战场。 数十个屏幕上,显示著来自不同角度的侦测画面。 一个肩膀上扛著少將军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 他眼神锐利,扫过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顾亦安和百年。 “我是壁垒特混编队的指挥官,冯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接到司令部命令,对净火的远征行动进行支援。” “曹尚军呢?其他人呢?” 百年向前一步,他身上的海水还在滴落,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稳定。 “报告將军,都牺牲了。” “我们在水下发现了一处巨大的畸变体巢穴,创界科技的部队,也全军覆没在里面。” 冯筑的眉毛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种近乎轻蔑的冷漠。 “畸变体老巢?” 他哼了一声。 “既然找到了,那就把它从地球上抹掉。” 他转身,面对著巨大的战术地图,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水面舰艇部队继续保持火力压制,任何目標露头就打!” “用弹雨。把那些飘在天上的鬼东西给我衝散!” “命令!水下作战单位,所有深海绞肉机全部投放,给我衝进那个巢穴,把里面的一切都搅成粉末!” 一道道命令,通过复杂的通讯系统,瞬间传达到庞大的舰队各处。 顾亦安走到指挥塔的舷窗边,看著外面。 海面上,畸变体被死死压制,完全无法靠近。 天空中,那些妖异的双色血清,在密集的弹雨扫射下,虽然没有被摧毁,却也被衝击力打得四散纷飞,暂时无法形成规模。 一个个黑色的“绞肉机”作战单元,正源源不断地被投入深海,消失在黑暗中。 夏国的战爭机器全力开动时,所展现出的力量,是毁灭性的。 指挥塔內的气氛,稍稍鬆弛下来。 就在这时。 嗤啦! 一声血肉被强行撕开的粘腻闷响。 顾亦安猛地回头。 冯筑將军还保持著挺拔的站姿。 但他的脖颈,从左耳下方到右侧锁骨,被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整个豁开。 断裂的气管、和肌肉纤维,清晰可见。 下一秒。 滚烫的动脉血,从撕裂的颈部狂喷而出,狠狠浇了面前一名军官一脸。 將军的眼睛瞪得巨大,里面充满了最极致的惊愕。 他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但生命力正以秒为单位流逝。 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下。 指挥塔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顾亦安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个针尖! 他猛地扫视四周。 没有敌人! 除了他们几个外来者,指挥塔內都是身穿制服的军官。 百年也握紧了拳头,一脸惊骇地搜寻著威胁的来源。 將军……是怎么死的? 就在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之际。 嗤啦! 又一声。 站在冯筑尸体旁,那个脸上还沾著血跡的军官,身体一颤。 同样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他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次,顾亦安看清了。 不,他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敌人,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一丝空气的流动。 那道伤口,就是凭空出现的! 不是凭空。 是看不见。 敌人,是会隱身的幽灵! 第280章 因果律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0章 因果律 一个名字,在顾亦安脑中,悍然炸开。 哑巴。 是进化成魔灵的哑巴。 它上来了! 能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 它甚至能將自己彻底隱藏在空气中! 这还怎么打? 一个看不见的刺客,在一艘满载上万人的航空母舰上。 顾亦安瞬间想通了关键。 哑巴的目標,不是杀光所有人,它在“斩首”。 它精准地清除著舰队的高级军官,要以最快的速度,斩断这台庞大战爭机器的指挥中枢,让它彻底瘫痪。 所以,它无视了自己和百年。 在它的判定里,他们这些“小角色”,没有优先处理的价值。 身后,又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和倒地声。 第三名军官倒下。 死亡的阴影,无声地扼住了指挥塔內每个人的喉咙。 恐惧,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顾亦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等哑巴清理完所有高价值目標。 难保不会顺手,给他的脖子,也来那么一下。 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体瞬间绷紧,猛地窜向指挥塔的出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百年也动了。 这位顶级的神枪手,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那足以预判未来的枪法,在一个完全看不见的敌人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留下来,就是等死。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了这片死亡之地。 顾亦安在衝出去的瞬间,顺手从墙边的武器架上,抄起了一支突击步枪。 沉重的枪身,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然而,当他们衝上甲板的瞬间,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这丝安全感荡然无存。 那些被弹雨打飞的双色血清,回来了。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飞虫,绕开了近防炮的火线,铺天盖地地,朝著灯火通明的甲板侵袭而来。 “啊——!” 一名正在给战斗机掛弹的地勤兵,手臂被一滴流光溢彩的液体沾上。 仅仅一秒,惨叫就变成了野兽的嘶吼。 他的身体疯狂膨胀,撑裂了工作服,指甲化为利爪,朝著身边的同伴就扑了过去。 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了。 “开火!阻止那些东西!” “怪物!这里也有怪物!” 甲板上,秩序瞬间崩溃。 越来越多的士兵,被血清融合,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畸变体。 他们攻击著曾经的战友,枪声和爆炸声,响成一片。 失控的子弹,击中了停放在甲板上的一架战斗机。 轰——!!! 剧烈的爆炸,將周围十几个人掀飞出去,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 这艘代表著人类最高武力的钢铁巨兽,正在从內部,一点一点地崩溃,腐烂。 这支舰队,完了。 顾亦安的目光,穿过火焰与混乱,死死看著那些被爆头的畸变体,它们的身体正在快速崩解,化为飞灰。 这个画面,让他瞬间想起了一个被忽略的关键。 在那个48小时地球世界,魔族死后並不会化为齏粉。 它们的尸体是真实的,会留下残骸。 可为什么现在的地球世界,所有他见到的魔族,死后都会彻底崩解? 书豪关於时空震盪的猜想。 顾亦安不懂那些深奥复杂的数据公式。 但他很清楚,无论世界如何变化,都无法挣脱最底层的逻辑束缚。 祖父悖论、因果律。 这是最基础的法则,无法被任何力量违背。 如果那头寂灭兽君王,真的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地球,穿越而来。 那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宇宙最基本的,因果律。 除非…… 除非这些所谓的“神族”,它们並不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访客。 那头寂灭君王…… 也不是跨时空的入侵者。 它们…… 本来就是地球人! .......... 净火基地,地下最深处。 一间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白色房间內。 三面墙壁上,已被密密麻麻的数学符號、物理公式和诡异几何图形,彻底填满。 书豪头髮蓬乱,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赤著脚,手中抓著一支黑色的记號笔。 状若疯魔,在仅剩的最后一片空白墙壁上,奋笔疾书。 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无人能懂的宇宙囈语。 房间外,厚重的隔音玻璃后面,邱城面色凝重地看著他。 “邱博士,他又三天没合眼了。” 一个戴著高度近视镜的年轻女子轻声匯报,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们送进去的食物,全被他扔了出来。” “他……不让任何人打扰。” 邱城沉默了片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豪那癲狂的身影。 “撞开门。”他最终下达了命令。 “可是……” “执行命令。”邱城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上前,用特製的破门槌,狠狠地撞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终於將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书豪惊醒。 他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被打扰的怒火。 “別进来!谁都別进来!” 他嘶吼著,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墙壁前,像一头守护著宝藏的恶龙。 “就快好了!就差最后一步!” 门,终於被撞开。 邱城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汗水、油墨和食物发酵的复杂气味。 “书豪,停下,你需要休息。” 邱城的声音,儘量放得平缓。 “休息?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书豪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时空震盪的每个脉衝周期,都是以亿个地球年为单位的宇宙纪元!” “在不同的纪元里,物理常数都会发生细微的改变!” “它们是独立的,互不干涉的!” 他指著墙上那些疯狂的符號。 “如果,如果能计算出不同纪元之间的谐振叠加態!” “一个独一无二的数学奇点!” “我们就能实现纪元相位锁定,强行让两个已经发生过的时空,產生共振!” “那样一来,时空跳跃,將不再受因果律的束缚!” 邱城眉头紧锁。 他震惊於书豪的进度,但他更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 但他不能让这个天才,在抵达终点前,就將自己彻底燃尽。 邱城给了身后两名医疗兵一个眼色。 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试图架住书豪。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我说了,就快好了!” 书豪剧烈挣扎,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书豪,停下。” 邱城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下的骨头,硌得他手疼。 “你们会毁了一切!” 书豪的眼中,竟然流出了泪水,混合著绝望和不甘。 邱城不再犹豫,对医疗兵偏了下头。 其中一名士兵,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镇静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书豪的脖子。 “轻点。”邱城叮嘱了一句。 书豪的挣扎渐渐无力,眼神开始涣散,但嘴里依旧在喃喃自语。 “….....发生过的…....独立的......因果律无效…...…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终,头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医疗兵將他抬上推床,掛上营养吊瓶。 邱城转过身,看向那面写满了公式的墙壁。 他的目光,却被墙壁最中央,一个被红色记號笔,反覆圈画了十几遍的公式,死死吸住。 【e = m x c2 x cos(wt + φ)】 邱城也是物理学博士。 他当然明白这个公式的意义。 它在爱因斯坦质能方程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振盪函数。 这意味著,能量,甚至物质本身,並非恆定。 而是在以某个频率,进行著周而復始的,振动。 邱城从中,嗅到了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疯狂味道。 他隱隱感觉到。 书豪发现的,或许不只是敌人的秘密。 更是一个,足以顛覆全人类认知的 ——恐怖真相! 第281章 逃离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1章 逃离 天色,正从浓墨般的漆黑,缓缓过渡到一种死寂的灰蓝。 海风腥咸,裹挟著刺鼻的硝烟与焦臭。 混乱。 以那艘庞大的航空母舰为中心,整支壁垒特混编队,都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远处的驱逐舰和护卫舰甲板上火光乱闪,近防炮的火线不再精准,而是疯乱地抽打著夜空与海面。 爆炸声,此起彼伏。 有些来自於畸变体的破坏,更多的,则来自失控弹药的殉爆。 这支代表著夏国常规武力的钢铁舰队,正在从內部崩塌,腐烂。 顾亦安靠在一处舷梯的拐角,后背冰冷的钢铁,让腹部的剧痛稍稍缓解。 他冷静地观察著眼前这片人间炼狱。 甲板上,人类士兵和刚刚转化的畸变体,疯狂地廝杀,枪声、嘶吼声与血肉撕裂声混成一片。 一架被引爆的战斗机残骸,正熊熊燃烧,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像是为这支舰队提前谱写的輓歌。 百年已经不见了。 或许是趁乱跳海,或许是被捲入了另一场廝杀。 顾亦安无暇去找他。 必须跑。 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壁垒,而是一个即將沉没的钢铁棺材。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仅剩的几架战斗机,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掐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会开。 就算会开,起飞跑道也早已被火焰和残骸堵死。 唯一的生路,在海上。 他的目光穿透跳跃的火光与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不远处一艘驱逐舰的侧舷。 那里,一艘军用快艇刚刚被放下水,上面空无一人。 大概是船上的士兵也想逃,却被转化的同伴瞬间撕碎了。 快艇的引擎似乎还开著,在海面上打著转。 唯一的机会。 但快艇距离航母,至少有三百米。 三百米的海水,此刻布满了畸变体和乱飞的弹片。 顾亦安不再犹豫,將那支抄来的突击步枪死死背在身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肺部的空气压榨到极限。 下一秒,他从舷梯的阴影中暴起,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动势的发力技巧,让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脚下的甲板滚烫,沿途一头刚刚转化的畸变体嘶吼著扑来。 顾亦安看都没看,身体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极限扭转,利爪擦著他的衣角划过,速度不减分毫。 甲板边缘,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没有溅起太多水。 入水后,顾亦安没有上浮,而是拼命向深处潜去。 水面上,是近防炮扫射的死亡地带。 动势的法门,在四肢百骸流转,双腿全力摆动,推动著他在水中急速穿行。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他从快艇的下方猛然破水,双手扒住船舷,腰腹发力,一个翻身,乾净利落地上了艇。 快艇的引擎果然没有熄火。 他刚要衝向驾驶位。 哗啦——! 一道黑影从水中窜出,带著浓烈的腥风扑向他的后背。 是一头畸变体。 它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显然是在刚才的混战中受了伤,但凶性不减分毫。 顾亦安头也不回,身体猛地向左侧倾,同时反手从背后卸下步枪。 畸变体的利爪,擦著他的衣角划过,在快艇的玻璃钢船身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划痕。 顾亦安转身,枪口已经对准了目標。 噠噠噠! 三发点射,精准地撕裂了畸变体的大腿。 畸变体吃痛,身形一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就是此刻。 噠噠噠噠噠! 一梭子弹尽数从它的眼窝灌入,狂暴的动能將它整个头颅打爆。 腥臭的脑浆和黑色血液,溅了顾亦安一身。 他衝到驾驶台,將油门推到底。 快艇发出一声轰鸣,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身后,是爆炸,是火光,是无数扭曲的身影,在钢铁坟场上狂舞。 顾亦安没有回头,他死死盯著前方。 海平面上。 晨曦的光芒,刺破了黑暗,洒下一片金色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火光和爆炸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周围,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无尽的蔚蓝。 他逃出来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持续多久,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里是太平洋。 茫茫大海上,他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只记得昨夜潜艇追踪的方向是东南。 这里是太平洋中央海域,距离夏国本土,至少一千多海里。 这艘快艇的油,根本不可能支撑他跑那么远。 一旦燃油耗尽,他就会被困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蓝色沙漠里,最终被活活晒成鱼乾。 顾亦安缓缓鬆开油门,让快艇进入低速巡航状態。 他开始检查这艘快艇。 幸运的是,艇上的军用导航系统还能用。 他操作著陌生的界面,搜索著最近的陆地。 很快,一个地名跳了出来。 塞班岛。 距离,五百一十二海里。 顾亦安看了一眼油量表,心彻底沉了下去。 剩下的燃油,最多还能支撑快艇行驶不到两百海里。 还差三百多海里。 三百多海里的距离,相当於五六百公里,在陆地上不过是一次长途驱车。 但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没有补给,没有支援,这段距离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它意味著死亡。 胸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依旧狰狞,血腥味隨时可能引来鯊鱼。 普通的鯊鱼他不在乎,但谁能保证,这片海域里有没有畸变体,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他必须在燃油耗尽前,想出办法。 或者,祈祷能遇到一艘过路的船。 他將快艇设定为最省油的匀速,朝著塞班岛的方向驶去。 每一滴燃油,都关乎著他的生命。 太阳越升越高。 快艇的引擎,发出了几声不甘的喘息,最终彻底熄火。 燃油,耗尽了。 顾亦安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塞班岛,还有两百七十海里。 绝望的距离。 海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甲板被太阳晒得滚烫,顾亦安躺在上面,皮肤传来灼人的热度。 腹部的伤口一阵阵刺痛,混杂著汗水与盐分,痛感愈发尖锐。 更致命的问题是,这艘为作战而生的快艇,没有储备一滴可饮用的淡水。 艇上光禿禿的,也找不到任何能够遮挡烈日的地方。 喉咙乾裂,像是有火在烧。 失血、脱水、中暑…… 致命的症状接踵而至。 顾亦安的视野阵阵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摇摇欲坠。 不行。 绝不能在这里等死。 想起从圣僧格那里抄录的那份笔记。 想起了那套被无光评为“毫无用处”的场域动作。 自从得到,一直疲於奔命,还未曾真正研究。 笔记上说,这套动作可以吸收太阳的能量。 虽然听起来玄之又玄。 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顾亦安挣扎著坐起来,忍著剧痛,在狭小的快艇甲板上,摆出那一个个古怪而扭曲的姿势。 他闭上眼,放空思绪,努力感受著笔记中描述的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状態。 阳光炙烤著他的皮肤。 一开始,只有痛,和无尽的焦躁。 但渐渐的,当他完全沉浸在那些动作中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阳光不再只是皮肤表面的灼热。 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流,从他每一寸毛孔渗入,甘泉般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很微弱,像沙漠中的一滴水。 但,它確实存在。 顾亦安精神一振,更加专注。 腹部的伤口,在暖流的滋养下,竟然开始快速癒合,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痂。 飢饿和乾渴的感觉,也被压制到了最低。 这套场域动作,真的有用! 它就像一个效率极低的太阳能充电板,在缓慢地为他这块“人体电池”补充著能量。 日升,日落。 光线消失,能量的汲取便会中断。 他只能蜷缩在甲板上,在无边的黑暗里,对抗著重新涌上的飢饿与寒冷,等待下一个日出。 时间在这样的循环中变得模糊。 这是他漂流的第三天。 呜——呜——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海天相接的地方传来。 顾亦安猛地坐起,朝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是一艘船! 看轮廓,像是一艘军用巡逻艇。 希望在瞬间点燃。 他挣扎著站起来,准备挥手呼救。 巡逻艇很快靠近了,船体上喷涂的星条旗標识,清晰可见。 是米军的船。 顾亦安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举起了双手。 巡逻艇在距离他几十米外停下,几名荷枪实弹的米军士兵,在甲板上散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hey!i’m lost!no hostility!” 顾亦安用他蹩脚的英语,大声喊,示意自己迷路了!没有敌意。 然而,对方並未理会。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观察了一下顾亦安的快艇,然后对著对讲机说了几句。 顾亦安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他看到了快艇船身上,那清晰的夏国海军標识。 也看到了自己脚边,那支夏国製造的突击步枪。 一个夏国人,开著一艘夏国军用快艇,出现在米军的巡防海域。 这画面,怎么看都充满了敌意。 顾亦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双手。 这群米军,似乎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看来,想好好说话,是不可能了。 第282章 俘虏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2章 俘虏 顾亦安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双手。 夕阳沉入海中,只在天际留下一抹黯淡的橘红。 眼前这艘漆著星条旗的巡逻艇上,五支黑洞洞的枪口,將他死死锁定。 为首的白人军官三十多岁,雷朋墨镜遮住了眼神,嘴角一动一动地嚼著什么,姿態懒散。 他瞥了眼顾亦安瘦小的身形,又扫了眼那艘明显燃油耗尽的夏国快艇,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 另外四名士兵,个个肌肉賁张,作战服都包不住那股蛮力,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戏謔。 就像在打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猴子。 顾亦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都是普通人。 以他中级觉醒者的体魄,赤手空拳,三秒钟,就能让这五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对方这艘巡逻艇,无法远洋航行。 抢了船,他依旧是这片太平洋上的孤魂野鬼。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需要补给,需要一张回家的船票。 所以,不能动手。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被“俘虏”。 “嘿,我迷路了!船没油了!” 顾亦安用蹩脚的英语喊著,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焦急。 “我需要帮助!” 军官隔著墨镜盯了他几秒,侧头对身边一个黑人壮汉,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著顾亦安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军官拿起对讲机请示完毕,隨即不耐烦地冲顾亦安招了招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上船!” 顾亦安手脚並用地爬上巡逻艇。 没人给他上手銬。 显然,在对方眼里这副瘦小的体格,任何束缚都是一种多余。 在他踏上甲板的瞬间,那个吹口哨的黑人壮汉,貌似无意地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肋骨。 力道不大,羞辱的意味十足。 顾亦安身形一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撞到的只是一阵风。 他被推搡到船尾的角落坐下,一名士兵用拖绳,將他的快艇掛在了巡逻艇后面。 巡逻艇启动,调转方向。 顾亦安眯起眼,望向远处。 海天尽头,一座覆盖著浓郁绿色的岛屿轮廓,渐渐清晰。 他漂流了三天,没想到,已经到了別人的地盘。 码头很简陋,几根木桩和锈跡斑斑的钢板就是全部。 顺著泥土路往里走,一个小型军事营地展现在眼前。 或者说,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前哨站。 两排老旧的活动板房,一面褪色的星条旗,在海风中懒洋洋地摆动,旁边是锈蚀的雷达天线。 整个营地,算上抓他回来的五个人,总共也就十来个士兵。 他们无所事事地在阴凉处抽菸聊天,看到顾亦安这个“新玩具”被带回来,纷纷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里不是军事基地。 这是一个流放地,一个专门存放麻烦和废物的垃圾场,顺便象徵性地宣示著这片海域的存在感。 顾亦安被带进营房。 一股汗臭、霉味与枪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为首的军官——米勒中尉,已经翘著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桌子后。 他將沾满泥土的军靴搭在桌面上,身体后仰,姿態囂张。 几名士兵嬉笑著围拢过来,將顾亦安圈在中间,目光在他身上放肆地扫视。 对这些守著孤岛,精力无处发泄的无聊军人而言,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人,是上帝赐予的消遣。 “姓名?身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米勒摘下墨镜,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姓祖名宗,祖宗,船坏了,迷路了。” 顾亦安垂著头,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米勒听不懂“祖宗”的夏国语发音,但他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祖宗,你开著夏国军方的船,带著武器,你这是入侵!我可以直接枪毙你。” 顾亦安隨口胡扯:“船是走私的,枪是防身的。” 米勒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极不满意。 “可以给我一点水吗?我三天没喝水了。” 顾亦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抬头看向米勒。 米勒盯著他,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著。 这是审讯的套路。 剥夺你最基本的需求,来摧垮你的心理防线。 “我看他就是个间谍,长官。” 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的黑人壮汉贝克,终於找到了乐子。 他一边捏著指骨,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边狞笑著逼近。 “把他交给我。” “半小时,我保证他会哭著,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贝克的目光,粘稠而骯脏,毫不掩饰地在顾亦安身上游走。 他停在顾亦安面前,俯下身。 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在顾亦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令人作呕的狎昵。 “我最喜欢你这种乾净漂亮的东方小子……” 话音未落,周围的士兵,立刻爆发出刺耳的鬨笑和下流的口哨。 对这群精力过剩的野兽而言,贝克的特殊癖好,以及即將上演的凌辱,是孤岛上最刺激的娱乐。 喧囂中,一直与米勒对视的顾亦安,缓缓侧过了脸。 他眼中的光,变了。 那是一种非人的光,是深海巨兽在凝视浮游生物时,那种纯粹的、漠然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 “看来,” 顾亦安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我们要换一种说话方式了。” 话音落下的那个“了”字,还在空气中震动。 顾亦安动了。 他將整个身体化作一柄攻城巨锤,右肩前沉,狠狠撞进贝克两百多磅的胸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在狭小的房间內清晰得可怕。 贝克庞大的身躯双脚离地,像个被卡车撞飞的破麻袋,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外的铁皮墙壁上。 “咚!!” 墙壁被砸得向外凸出一个恐怖的人形弧度。 贝克顺著墙壁滑落在地,胸膛塌陷出一个不自然的凹坑,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混著內臟碎块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米勒中尉和其他三名士兵,满脸惊骇。 直到贝克尸体落地的重响,才將他们从惊骇中唤醒。 “法克!开火!” 离顾亦安最近的士兵,嘶吼著去拔腰间的手枪。 他的手指刚碰到枪柄。 顾亦安的身体已经转至他身侧,左手五指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向外反向一折! “咔!” 腕骨碎裂的脆响。 士兵的惨叫被剧痛堵在喉咙里,手枪脱手飞出。 顾亦安右手顺势接住,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士兵的太阳穴上。 对方哼都未哼,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同一时刻,另外两名士兵,终於举起了突击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顾亦安! 噠噠噠! 枪口爆出火光,密集的子弹瞬间撕裂空气,將顾亦安刚才站立之处的地面打得木屑纷飞。 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283章 核能盛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3章 核能盛宴 子弹尖啸著撕裂空气,贴著顾亦安的鼻尖掠过。 劲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髮。 枪响的瞬间,属於中级觉醒者的神经反射,已驱动身体做出极限动作,整个人向后倒下,后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双腿在地面,猛地发力一蹬。 整个人如贴地滑行的箭矢,瞬间窜入一名步枪手的脚下。 那名士兵的瞳孔里,只剩下惊骇。 他疯狂地想压下枪口,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在对方面前,慢得让人绝望。 太晚了。 顾亦安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鉤,死死扣住对方的脚踝,而后猛地向上一掀! 士兵的身体失去平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重重向后摔去。 顾亦安借势翻身而起,膝盖精准而沉重地,顶在了那人暴露出的后腰脊椎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宣告了这名士兵下半身的彻底瘫痪。 “魔鬼!你是魔鬼!” 最后一名站著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扣住扳机不放,一边胡乱扫射,一边恐惧地向后退缩。 噠噠噠噠! 子弹在狭小的营房內疯狂跳弹,发出刺耳的尖啸。 顾亦安在那片交织的死亡弹雨中移动。 他没有大幅度的闪躲,只是身体配合著一种奇异的韵律,进行著最小幅度的侧身、扭腰、低头。 中级觉醒者的动態视觉,让他对周遭一切的轨跡了如指掌。 每一颗子弹的弹道,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无比。 那些致命的金属,总是擦著他的衣角、发梢飞过,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在米勒中尉和那几名士兵看来,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眼前这个瘦弱的东方青年,是一个子弹都无法触及的幽灵。 枪声戛然而止。 士兵打光了整个弹匣,他颤抖著双手,试图更换新的。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步枪。 顾亦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在士兵绝望的目光中,轻轻拿过那把滚烫的m4步枪。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双手握住枪管的两端。 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由特种钢材打造的枪管,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一个扭曲的v字形。 他隨手將这堆废铁扔在地上。 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士兵的脖颈侧面。 对方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营房,死一般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米勒中尉粗重的喘息。 他僵在原地,拔枪的姿势凝固在半途,那支手枪却重若千斤,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抬起分毫。 他看著满地呻吟、昏迷、或是已经死去的同伴,再看看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他的心理防线,被那双冰冷的眼睛,彻底碾成了齏粉。 顾亦安走到他面前,从他颤抖的手中,轻巧地拿走了手枪。 他卸下弹匣,將子弹哗啦啦地倒在地上。 然后,他將那把折断的步枪,扔到了米勒的脚下。 “把他们,都绑起来。”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却让米勒中尉浑身剧震。 他像是听到了神的諭令,连滚带爬地找来绳子,哆哆嗦嗦地將他那些或昏或伤的同伴,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 顾亦安则走出营房。 將外面几个闻声赶来,却被屋內景象嚇傻的士兵,用同样乾脆的方式全部放倒。 他没有再杀人。 除了第一个要羞辱他的贝克,下手重了些,其他人,都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留著他们,还有用。 处理完一切,他像一个巡视领地的主人,在米勒中尉惊恐的注视下,一脚踹开了营地的厨房兼仓库大门。 里面的物资很丰富。 成箱的军用罐头、压缩饼乾、巧克力、能量棒。 一整排冰柜里,塞满了可乐、啤酒和各种冷冻肉食。 顾亦安毫不客气,撬开一箱牛肉罐头,又从冰柜里拿出一打冰镇可乐。 他让米勒中尉双手抱头做到电视机前,然后自己陷进唯一的沙发里,当著所有被捆绑士兵的面,旁若无人地开始进食。 咕咚,咕咚。 他仰头灌下了一整瓶可乐,打出一个响亮的嗝,冰凉的液体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接著,他用一把军用匕首,熟练地撬开罐头,大口吞咽著里面混著油脂冻的冰冷牛肉。 他的饭量,嚇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罐。 两罐。 五罐…… 转眼间,十几个空罐头盒堆在了他脚边,他的肚子却丝毫不见鼓胀,仿佛那不是胃,而是一个无底黑洞。 身体的亏空太严重了,这些能量,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米勒和其他几个清醒的士兵,蜷缩在角落,看著这个魔鬼般的青年,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吃饱喝足,顾亦安擦了擦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那台老旧的卫星电视。 这里没有网络,只能接收到几个固定的卫星频道。 他熟练地调著台,很快,找到了一个夏国的国际新闻频道。 画面跳出来的一瞬间。 顾亦安的动作,停住了。 电视屏幕上,呈现的是一幅幅地狱般的景象。 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来自全球各地的直播画面,被剪辑在了一起。 东京。 一座核电站的上空,黑烟如龙,建筑物的轮廓,在剧烈的爆炸中扭曲、坍塌。 新闻標题用血红的字体写著: 【符岛第三核电站机组爆炸,辐射指数瞬间爆表】。 画面切换。 珐国。 一座內陆核电站外,密集的枪炮火光在黑夜中闪烁,军方的装甲车组成防线,却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轻易撕碎、掀翻。 再切换。 北米。 同样是核电站,同样是遭受不明生物袭击。 镜头晃动得厉害,只能看到无数狰狞的黑影,在军队防线中肆虐,子弹和炮弹落在它们身上,却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主持人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惊惶。 【……自二十四小时前,全球范围內,超过三十座核电站及核设施,同时遭到身份不明的怪物袭击!】 【目前,已有至少七座核电站,发生严重泄漏或爆炸事故,其中包括日倭岛的三座……】 【各国军方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態,但常规武器,对这些怪物收效甚微……】 【专家警告,这是一场针对全人类文明的,有预谋的协同攻击!它们的目標,就是核设施!】 轰! 一个可怕的真相,闪电般击穿了顾亦安的意识。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寂灭兽……g47……水晶洞窟…… 那些蜷缩在水晶凹坑里“充电”的战魔和畸变体。 辐射! 寂灭兽和它的族群,根本不是在破坏核电站,它们是在“进食”! 那些核反应堆,对它们而言,不是毁灭的源头。 而是能量最丰沛、最美味的食堂! 在这种高浓度辐射环境下,它们近乎不死不灭,力量会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 人类引以为傲的终极武器,到头来,竟成了圈养恶魔的牧场。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躥入顾亦安的脑海。 地球上的核电站和核设施数量庞大,就算只有一半被它们占据和摧毁…… 那等待这个世界的,將是什么? 地球,將变成它们新的巢穴。 而人类…… 顾亦安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下方滚动的地图上。 地图上,日倭列岛上空,代表高浓度辐射尘的红色区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在洋流和风向的作用下,那片死亡的红色,正毫不意外地朝著夏国东北沿海,疯狂蔓延。 北台省…… 他的家,就在那片即將被红色彻底覆盖的区域里。 妈妈和妹妹……她们只是普通人! 她们要怎么面对这场席捲全球的末日天灾?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让他浑身僵硬。 不行。 必须马上回去! 第284章 归心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4章 归心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 顾亦安看向时间,现在是晚上21:25时,又將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 从灾难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十个小时。 新闻里的惨状,无声宣告著几天前,那场大战的结局。 人类,输了。 连宗世华率领的精锐部队,和创界科技的尖端武器,都无法阻挡它们。 畸变体,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捲全球。 而且,它们只会变得更强。 顾亦安脑海中,急速勾勒出自己所在的位置,与北台省之间的距离。 太远了。 即便现在就有一艘最快的船,以最大航速横渡太平洋,抵达夏国北台省,也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 黄菜都凉了! 三天之后,当他回到家乡…… 等待他的,恐怕不会是家园。 而是一座被畸变体彻底占领的,死亡之城。 顾亦安瞥了一眼窗外那艘停靠著的巡逻艇。 不行。 这太慢了。 唯一的希望…… 顾亦安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米勒中尉。 唯一的希望,是飞机。 顾亦安伸手,关掉了吵闹的电视。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几个士兵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米勒面前。 米勒中尉惊恐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五官扭曲,狼狈不堪。 他看著这个刚刚徒手把m4步枪掰弯的魔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起来。”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米勒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双腿颤抖。 顾亦安从地上捡起一支完好的步枪,將冰冷的枪口,轻轻顶在米勒的后脑勺上。 “给你的上级打电话。” 米勒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说……说什么?” “就说你们在海上巡逻时,截获了一艘夏国来的走私船。”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米勒的神经上。 “船上,有大量的……白粉。” 顾亦安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走私船,听起来只是普通的犯罪事件,不会引起军方高层的过度警惕。 而“白粉”,这两个字,足以点燃任何一个美军指挥官,內心深处的贪婪。 在这种被遗忘的前哨站,走私和黑市交易是公开的秘密。 一船白粉,意味著一笔足以让一个上校提前退休的巨额財富。 为了独吞这笔横財,他们派来的人,绝对不会是大部队。 最多,一架运输机,几个心腹。 米勒看著顾亦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点反抗的念头也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这是一个武力值爆表,且心狠手辣的怪物。 米勒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扑向了旁边的金属操作台。 那上面,摆放著一台老旧的卫星电话,方方正正,灰色的外壳显得有些笨重。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有些僵硬地触摸著键盘。 “我……我这就打。” 顾亦安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將耳朵凑近了话筒。 m4步枪的冰冷枪口,依然稳稳地抵在他的后脑勺上,分毫未动。 米勒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颤抖著按下了几个数字。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阵短促的拨號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话接通了。 “……是的,长官……是的,在3號哨所……一艘夏国快艇。” “没错……我们发现了一些……非常……非常纯的东西,数量很大……” “是的,长官,我怀疑是直接从金三角过来的硬通货。” 米勒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但在电话那头听来,却更像是发现了宝藏的激动。 “夏国那边可能会有动作,我担心他们会派人过来抢。” “最好能儘快……儘快派一架飞机过来,把货物和人犯都运回基地,那儿最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干得不错,米勒!控制好现场,別让任何人靠近!” “我现在就安排赛斯纳过去接应你们!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是,长官!” 电话掛断。 米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军装已经湿透。 “他说,马上派飞机来。” 顾亦安拿过卫星电话,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一望无际的,被夜色吞噬的太平洋。 席捲全球的灾难之下。 无论是宗世华的军队,还是创界科技,都能够提供庇护。 但哑巴的遭遇让他彻底明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是最愚蠢,也最危险的。 这一次,他要亲手保护自己的家人。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卫星电话,指尖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拨出了一个深深刻在脑子里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谁啊?” 一个大大咧咧,中气十足的女孩声音传来。 是江小倩。 “我,顾亦安。”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亦安?你……你跑哪去了!不打招呼就走了?” “让江叔接电话。” 顾亦安的语气急切,没有半点客套。 江小倩立刻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哦……哦,好!”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 片刻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小安?” 是江小倩的父亲,那个精明的商人。 “江叔,是我。” 顾亦安开门见山,“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天塌下来了!” 江父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新闻看了吧?核泄漏!现在满世界都在说核污染要过来了,街上都乱套了,超市、米店全被抢空了!” “我正忙著多囤点物资!” “別囤了。”顾亦安打断了他。 “来不及了。” “什么?” “江叔,你听我说。” 顾亦安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现在,立刻,马上!去机场!” 江父愣住了。 “去机场干什么?现在机票比黄金还贵,而且根本买不到!” “不要在乎价格,有多少钱,就砸多少钱!” “也要买国內机票!去哪都行,越往西,越往內陆越好!离海岸线越远越好!” 顾亦安的声音透著一股急切,“就算抢,也得抢到六张票!” “小安,这到底……” “江叔,电话里说不清楚,钱,很快也会变成废纸!” “只有活下去,才有意义!” “我大概明早能到回去。” “相信我。” 嘟。 顾亦安掛断了电话,他没有解释太多。 说的太多,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用卫星电话说这些,风险太大。 但他知道,江父听懂了。 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男人,能从他那简短急促的几句话里,听出背后那份泰山压顶般的危机感。 更重要的是。 江父清楚,他顾亦安,是和夏国军方打过交道的人。 他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份信任,就是江家唯一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 顾亦安將米勒也利落地绑了起来,推到营房的角落。 八名士兵和米勒一起,九人沿著墙根並排坐好。 “不想死的,就別乱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冷冽的威慑力。 士兵们面面相覷,纷纷点头。 做完这一切,顾亦安重新坐回桌边,用匕首打开一个牛肉罐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吃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个小时后,一阵飞机的引擎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海岛的寧静。 飞机来了。 然而,就在这熟悉的引擎声中,顾亦安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刻意压制过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正从丛林深处悄然收紧。 哨所,被包围了。 第285章 锁定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5章 锁定 顾亦安咀嚼的动作,突兀地停下。 牛肉罐头在口中,瞬间失去了所有味道。 那不是即將降落的飞机引擎声。 而是另一种声音。 被刻意压制,却无法逃过他强化后的听觉。 丛林里,有脚步声。 不是一道。 而是一群人。 正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收紧包围圈。 脚步声轻微、沉稳,每一步的间隔、力度都近乎一致。 这是经过最严苛训练的士兵,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特种部队。 他们是来救援的。 顾亦安的目光猛地转动,扫过墙角那九个被捆绑的俘虏。 米勒和他的手下们,脸上还带著惊恐,浑然不觉。 但其中,一定有人用藏匿的通讯设备,泄露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顾亦安的眼神冷了下来,缓缓开口。 “我本来想留你们一条活路。” “杀掉你们,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惊恐的脸,语气愈发冰冷。 “但是,你们自己选了死路。” “那就別怪我了。” 没有时间去分辨告密者是谁,因为丛林里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哨所外围三十米处。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这个“目標”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一秒。 顾亦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选择门,而是直接撞穿了营房一侧脆弱的木质墙壁。 “轰!” 木屑与碎板四散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丛林中十几个方位,同时爆发出密集的火光! 噠噠噠噠噠! 上百发子弹,以毁灭性的姿態,精准地覆盖了顾亦安刚刚衝出的破洞。 营房的另一面墙壁,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墙角的米勒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有人甚至被飞溅的弹片划伤,血流不止。 可惜,他们打空了。 顾亦安衝出墙壁的瞬间,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强行扭转,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动势。”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鬼影,以“z”字形轨跡,冲向左侧最近的火力点。 那是一名偽装在灌木丛后的枪手。 他甚至没能从瞄准镜里,捕捉到顾亦安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淹没在持续的枪声里。 枪手眼中的生命之火瞬间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亦安没有片刻停留。 他从倒下的枪手身上,摘下战术背心里的两颗手雷,拔掉保险销,看也不看,反手就甩向右侧的两个火力点。 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两名士兵,衝击波將他们的残骸和武器一同掀飞。 混乱只持续了一瞬。 剩余的士兵立刻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枪口瞬间调转,形成交叉火力网,追著顾亦安的身影疯狂扫射。 子弹撕裂空气,削断树干,发出尖锐的呼啸。 但这一切攻击都失去了意义。 在中级觉醒者的感知下,每一颗子弹的轨跡都清晰无比。 他甚至无需用眼去看,身体本能就能计算出所有闪避路线,在死亡弹幕中穿行。 一名士兵刚刚打空弹匣,正准备更换。 一只手从他身侧的阴影中探出,扣住了他的步枪。 士兵心头猛颤,试图夺回武器。 顾亦安顺势夺枪,枪口一转,直接顶住他的下顎。 噠!噠! 两发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 解决掉一人,顾亦安不做停留,身体一矮,躲过背后射来的一排子弹。 他以夺来的步枪还击,一个精准的点射,击毙了远处的机枪手。 另一名士兵见状,正要调转枪口。 顾亦安已经滑步到他面前,枪托自下而上,狠狠砸中他的下顎。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名士兵的脑袋向后扬起,飞出三米多远,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杀戮,在高效而冷酷地进行著。 顾亦安手中的步枪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名士兵倒下。 不到三十秒。 丛林中此起彼伏的枪声,彻底归於沉寂。 米勒中尉透过墙壁的破洞,呆呆地看著外面。 那个夏国人,正缓步从丛林中走出。 他身上纤尘不染,仿佛刚刚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而在他身后的丛林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那支装备精良,足以轻鬆荡平一座小型军事基地的特种小队,已经变成了一地冰冷的零件。 米勒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人。 是魔鬼。 顾亦安走到营房的破洞前,看著里面那九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本来,你们可以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拉开保险销,隨手將三颗手雷从破洞扔了进去。 手雷在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像三颗敲响死亡丧钟的骰子。 营房內,绝望的哭喊和咒骂声,瞬间爆发。 顾亦安转身,不再理会。 他迈步走向那架,已经降落在简易跑道上的赛斯纳运输机。 这架飞机,就是诱饵。 一个为了钓出他,灭杀他的诱饵。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现在,就要吃下这个诱饵。 身后,轰然巨响。 三颗手雷同时引爆,巨大的火球瞬间吞没了整个营房,狂暴的衝击波將屋顶整个掀飞。 那九个自己找死的灵魂,连同这座孤岛哨所,一起化为了歷史的尘埃。 飞机驾驶舱內,两名飞行员通过舷窗,目睹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从顾亦安衝出营房,到全歼特种小队,再到引爆营房。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乾净,利落,血腥。 飞行员看情况不对,立即推动节流阀,试图立刻起飞逃离这个魔鬼。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晚了。 顾亦安的双腿微微弯曲,肌肉坟起,整个人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迸发。 不过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眼看飞机即將离地。 顾亦安纵身一跃,恐怖的爆发力,让他跳起了近十米高。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拋物线,重重地落在了飞机的机翼上。 “砰!” 整架飞机都为之一震。 顾亦安稳住身形,几步衝到驾驶舱外,没有去拉门把手。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插进了舱门的金属蒙皮里。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特种航空铝材製成的舱门,在他手中,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徒手將舱门,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然后伸手进去,拎小鸡一样,將副驾驶座上,那名惊骇欲绝的飞行员拎了出来,隨手扔了出去。 那名飞行员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重重摔在跑道上,生死不知。 顾亦安跳进驾驶舱,捡起副驾驶掉落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正驾驶员的太阳穴上。 飞行员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顾亦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否则,你连变成太平洋鱼食的资格,都没有。” 飞行员疯狂点头,脸白如纸。 “继续开。” 顾亦安命令道。 飞行员颤抖著手,稳住操纵杆,將飞机重新拉回跑道。 加速,抬头。 赛斯纳运输机发出一阵轰鸣,终於挣脱了地面,冲向深邃的夜空。 …… 两个半小时后。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驾驶舱內,死一般的寂静。 飞行员全神贯注地盯著仪錶盘,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飞行服。 但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那个魔鬼,就坐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可飞行员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心,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突然,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紧接著,一个冰冷、严肃的中文女声响起,清晰地迴荡在狭小的驾驶舱內。 “前方为夏国领空,立即表明身份,调转航向!” “重复,立即调转航向!否则將予以击落!” 警告,一连重复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击在飞行员的心臟。 他惊恐地看向顾亦安,声音都在发颤。 “先生……是……是夏国的防空识別区!” “我们被锁定了!” 他指向雷达屏幕。 屏幕上,三个速度快得惊人的红色光点,正从前方的高空,以一个锐利的夹角,朝著他们高速扑来。 那是战斗机! 飞行员的脸色,瞬间惨无人色。 驾驶著一架没有报备、没有识別码的米国军机,闯入夏国领空,下场只有一个。 被打成一团绚烂的烟火。 顾亦安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雷达上,那三个致命的光点,又看了一眼窗外深不见底的漆黑夜空。 前有狼,后有虎。 他刚刚逃离一个死局,却又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死局。 而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夏国最顶尖的空中利剑。 第286章 空难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6章 空难 “无线电,给我。” 顾亦安的声音,平静得让飞行员感到刺骨的寒意。 飞行员哆哆嗦嗦地將通话器递了过去。 顾亦安接过,按下了通话键。 他不能报出自己的名字。 哑巴家人的遭遇,是他心头无法抹去的阴影。 他不能再让自己守护的人,成为別人威胁自己的筹码。 “呼叫……呼叫……我是夏国公民。” 顾亦安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虚弱和急迫,混合著电流声,听起来格外真实。 “我被米国军方劫持,刚刚夺取了飞机控制权,正在返回国內。” “重复,我是夏国公民,请求降落!” 无线电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战斗机引擎划破长空的呼啸,通过机身传导进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数秒后,那个冰冷的女声再度响起,杀气收敛,转为审慎。 “机號534,保持现有航向和高度,不要做出任何多余动作。你的身份需要核实。” “明白。” 顾亦安吐出两个字,便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三架夏国最顶尖的战斗机,成品字形编队,不远不近地缀在运输机周围。 机翼下掛载的飞弹,在夜色中泛著金属的冷光 。 飞行员彻底掐灭了所有侥倖。 这个魔鬼,就算逃得过美军的特种部队,也绝对逃不过夏国最顶尖的空中利刃。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听话。 顾亦安看似假寐,大脑却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安全降落。 他需要一场混乱。 一场足以让他挣脱枷锁,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的混乱。 终於,无线电中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534,身份初步確认。” “一小时前,米军塞班岛基地,匯报一架运输机失联,与你方吻合。” “上级指示,引导你至海航07號基地降落。” “听从我方指令,降低高度至三千米,航向调整为2-8-8。” “收到。” 飞行员如蒙大赦,颤抖著手调整飞机姿態。 运输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 下方,海岸线的轮廓逐渐清晰,一条灯火通明的飞机跑道,在黑暗中延伸。 “记住,” 顾亦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降落时,左侧起落架,不放。” 飞行员猛地一愣,扭过头,惊恐地看著他。 “不……不放起落架?那会机毁人亡的!” “按我说的做。” 顾亦安的视线,落在他死死抓住操纵杆的手上。 “或者,我们现在就一起变成一团火球。” 飞行员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飞行服。 他懂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平平安安地走下飞机。 跑道越来越近,地面上十几辆军车严阵以待,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跑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 “534,准备降落,放下起落架。” 无线电里传来最后的指令。 飞行员闭上眼,像是认命般,推动了操纵杆。 “咔噠。” 右侧与机头的起落架缓缓放下。 唯独左侧,毫无动静。 塔台的观察员第一时间发现了致命的异常,他的吼声响彻整个指挥频道! “注意!534左侧起落架未放下!” “重复!左侧起落架发生故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塔台內响起。 “534,立即復飞!盘旋待命!” 那个沉稳的男声,变得急促而威严。 “听到没有!立刻拉升!” 飞行员下意识地就想拉动操纵杆,但一只手沉稳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顾亦安。 他从容地拿过通话器,对著里面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不行!液压系统失灵了!我控……控制不住飞机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脚尖轻微地拨动了一下方向舵。 运输机机身,在空中肉眼可见地一歪,姿態瞬间变得极不稳定。 “请求紧急迫降!请求紧急迫降!” 顾亦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 塔台沉默了。 每一秒,都像是对地面指挥系统极限的拷问。 最终,那个男声带著决断再次响起。 “534,批准你的迫降请求!对准跑道中线!” “地面单位注意!” “飞机即將迫降,做好一级应急准备!” 指令还没说完,运输机的机轮,已经接触到了地面。 “滋——”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右侧的轮胎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摩擦出一条焦黑的印记和滚滚浓烟。 紧接著,失去平衡的飞机,左侧机翼猛地向下一沉。 “轰!” 坚固的机翼狠狠凿进地面,爆开一长串刺眼的火! 恐怖的离心力,瞬间撕裂了飞机的平衡。 它变成了一个失控的钢铁陀螺,在跑道上疯狂打转、翻滚,一头冲向跑道边缘的停机坪! 驾驶舱內,天旋地转。 飞行员的脑袋,在第一次翻滚时就狠狠撞在舷窗上,颈骨断裂,瞬间昏死过去。 顾亦安在撞击的瞬间,身体非但没有蜷缩,反而舒展开来,全身的骨骼肌肉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振动,將毁灭性的衝击力层层卸去。 “轰隆!” 失控的运输机,一头撞上了一架停机坪上的侦察机。 巨大的衝击力,將两架飞机瞬间揉成一团废铁。 油箱破裂,航空燃油喷涌而出,瞬间被摩擦產生的火点燃。 一朵巨大的橘红色蘑菇云,在凌晨的军用机场轰然绽放!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07號基地的夜空。 爆炸的火光,尚未完全消散,十几辆红色消防车和军用卡车已经引擎轰鸣,顶著闪烁的警示灯,朝著事故现场呼啸而去。 整个机场,在极短的时间內,从静默的戒备状態,切换到一种高度紧张却有条不紊的战时运转。 高压水炮和白色灭火泡沫,从四面八方喷向那团燃烧的巨大金属。 灼热的空气中,瀰漫著航空燃油和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 大火在强力压制下,挣扎著,逐渐微弱下去。 半小时后,冲天的火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滚滚的黑烟和呛人的白色水汽。 穿著厚重防火服的消防员,小心翼翼地靠近驾驶舱的位置。 机头部分损毁最为严重,几乎被撞成了一块铁饼。 经过一番艰难的破拆,救援人员进入了驾驶舱残骸。 驾驶位上,有一具已经碳化的躯体,被牢牢固定在座椅上,从仅存的骨架结构和位置判断,正是那名运输机飞行员。 搜救继续进行。 士兵们几乎翻遍了每一块稍大些的飞机碎片,从机舱到货仓,再到散落一地的零件。 然而,除了飞行员,再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踪跡。 没有第二具尸体。 第287章 绝命航班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7章 绝命航班 07號基地边缘。 一道黑影,从排水渠的铁柵栏后,悄无声息滑出。 顾亦安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爆炸的衝击波,依然在他耳中嗡鸣。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片冲天的火光和刺耳的警报。 那座燃烧的机场,现在是夏国军方的禁地,也是吸引所有目光的灯塔。 而他,必须成为灯塔下的阴影。 凌晨六点的北台,空气湿冷,带著咸腥味。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需要一辆车,立刻。 沿著公路疾行,很快,轻易就锁定了一辆,停在路边早餐铺前的计程车。 车顶的灯还亮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跟老板娘聊著夜班的见闻。 “……那飞机掉下来的时候,动静大的,我以为地震了!这帮当兵的,瞎搞……”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坐进计程车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司机这才回过神,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计程车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发出一声尖叫,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我操!偷车啊!” 司机跳起来,对著绝尘而去的车尾灯破口大骂。 “这孙子是脑子有病吧!计程车也敢偷。” “满大街的摄像头,车里还有定位!跑,老子看你能跑多远! ........... 计程车在黎明的街道上疯狂飞驰。 顾亦安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调试收音机。 收音机里,一个甜美的女声正在播报。 【……请广大市民切勿听信谣言。针对近日社会上关於核泄漏的担忧,本台特別採访了核能安全专家李教授。】 紧接著是一个故作镇定的男声。 【大家好,我是李教授。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目前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內。】 【我们监测到的辐射量非常低,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 【打个形象的比方,您一天打半小时电话,或者在阳光下多晒十分钟,接受的辐射量都远高於我们现在测到的数据。】 女声插话。 【所以,李教授是想告诉大家,无需抢购囤积物资,更不必恐慌,对吗?】 【完全正確!】 李教授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 【事实上,这种程度的辐射,对於人体非但无害,甚至有研究表明,適当的低剂量辐射,还有助於激活人体免疫细胞,延缓衰老,促进新陈代谢。】 【大家完全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工作。请相信科学,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顾亦安紧握方向盘,心头凉得透彻。 可控、无害、延缓衰老? 这些所谓的砖家,是把全城人都当成了三岁小儿吗? ...... 清晨七点半。 承德路,一栋高档住宅楼下, 顾亦安熄了火,坐在车里,抬头看著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灯亮著。 他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 他急促地敲响了门,门很快开了,露出江小倩的脸。 客厅里,母亲、妹妹,以及江小倩的父母都在。 五个人,五张写满焦虑的脸,一夜未眠。 屋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哥!” 顾小挽第一个叫出声,眼圈瞬间就红了。 “小安!” 陈清然快步走上来,想抓住他的胳膊,手却在半空停住。 她看到了儿子脸上的风霜和血污,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冷硬。 这已经不是她那个偶尔还会跟她撒娇的儿子了。 “你……” “我没事。” 顾亦安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看向江海山。 “江叔,机票搞到了吗?” 江海山神色十分坚定的点头。 “搞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质票根。 “飞青南市,上午十一点的航班。” 顾亦安没有问他,如何在一夜之间办妥这一切的。 能把一个简单的滷肉生意做到连锁,江海山的能力不容小覷。 “好。” 他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来不及解释。” “现在,听我说。” “不走,都得死。” 死,这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被他话里的重量震住。 陈清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红著眼,点点头。 “好,妈听你的。” 顾亦安没有浪费时间,他衝进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拿出那块用来追踪父亲的旧手錶,死死攥在手心。 这是他一切行动的起点,也是他最不能丟失的物品。 眾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几个背包。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顾亦安那句“不走都得死”,像一道烙印,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七点五十分。 一行六人下了楼。 江小倩坐上早已备好的麵包车驾驶位,顾亦安坐在副驾。 “走货运北路,绕开市区。” “好,坐稳了。” 江小倩一脚油门,麵包车咆哮著冲入车流,驾驶风格一如既往,像她的人一样粗放。 顾亦安看著后视镜里,一张张惶然的脸。 他知道,自己欠他们一个解释。 但他现在不是时候。 真相太沉重,太血腥,会压垮他们。 他只能用最蛮横的方式,將他们从即將崩塌的屋檐下,强行拖拽出来。 麵包车一路风驰电掣。 九点整,抵达北台国际机场。 机场大厅人头攒动,一派繁忙景象,没有人知道末日已经近在咫尺。 江父提前打点了关係,让他们走了特殊通道,提前办好了所有手续,进入了候机大厅。 看著登机牌上“11:00“的字样,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只要上了飞机,就安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眾人的心情也从紧张,慢慢转向焦急的等待。 十点钟。 候机大厅的广播,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女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北台飞往青南市的……” 听到“青南市”三个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bc3855次航班,因航路天气原因,预计將延误两小时起飞。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歉……” 延误! 两个小时! 顾亦安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发出危险的警报。 两个小时,太久了。 可是,眼下已经没有別的办法。 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乾等。 这成了一场赌博。 用所有人的命,去赌那场未知的灾难,不会在这两个小时內降临。 “轰——!” 一声巨响,从机场入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玻璃幕墙被撞碎的巨大声响,和人群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整个候机大厅,瞬间从有序的等待,墮入了混乱的深渊。 人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顾亦安目光如刀,望向骚乱的源头。 只见机场入口处,一个近三米高的血色身影,正从破碎的玻璃墙外挤了进来。 没有皮肤。 只有一条条蠕动的筋肉束。 裂到耳根的狰狞利齿。 还有那条標誌性的,带著倒鉤的骨尾。 畸变体! 顾亦安的目光,下意识地甩向窗外。 机场外的公路上,更多的黑点正在出现。 它们撞开车辆,撕碎试图逃离的人群,像一场正在扩散的瘟疫。 完了。 航班会迟到。 但死亡,总是准点。 第288章 劫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8章 劫机 跑道尽头,一架飞往內陆城市的客机,登机廊桥还未撤去。 最后的乘客,正鱼贯而入。 那是唯一的生路。 顾亦安的目光穿透恐慌的人潮,死死盯在那架飞机上。 “走!去那!”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尖叫与混乱,精准地刺入身后每个人的耳膜。 “小倩,你在前面,开路!其他人跟上!我断后!”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江小倩愣了一秒,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本就不是什么温婉女子,此刻更是被逼出了骨子里的悍勇。 “好,你们跟好了。” 她应了一声,整个人埋低重心,朝著人潮逆流衝撞。 没有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废话。 就是最原始的衝撞。 一个正在慌不择路的壮汉,被她从后面撞上,一个狗啃屎趴在地上。 “谁他妈……” 壮汉边挣扎起身,嘴里刚要骂了一半,就被慌乱的人群踩在脑袋上。 江小倩像一艘破冰船,在惊恐倒流的人潮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狭窄的航道。 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个通往停机坪的紧急出口。 “让开!都他妈给老娘让开!” 她粗放的吼声,混在人群的尖叫里,竟有几分滑稽的威慑力。 陈清然和江家父母护著顾小婉,在这条狭窄的“航道”中死死跟进,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迈腿的本能。 顾亦安殿后,步伐沉稳。 他的感官已经提升到极致,身后的每一丝空气流动,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在他脑中形成一幅立体的动態图。 那个三米高的畸变体,没有追来。 候机大厅里的猎物太多,它正享受著饕餮盛宴。 “轰!” 又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整个候机大厅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应急灯惨白的光芒亮起,照出无数张扭曲、绝望的脸。 “哥!” 一声惊呼。 顾小婉在拥挤中被人撞倒,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 “我……我走不动了……” 绝望瞬间攫住了这个女孩。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臂膀,將她整个抄了起来。 顾亦安甚至没有停顿,直接將妹妹背在背上,步伐陡然加快。 妹妹很轻,轻得让他心头髮紧。 “砰!” 紧急出口的门,被江小倩一肩膀撞得向外翻飞。 刺眼的阳光和飞机引擎的巨大轰鸣,扑面而来。 停机坪。 他们出来了。 那架飞机就在一百多米外。 舱门处,空乘人员正焦急地向里张望,准备关闭舱门。 但,登机梯桥还没撤走。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小倩,背著小挽!” 顾亦安低吼一声,將背上的妹妹交到江小倩背上,身体顺势向前一弓。 江小倩咬牙接过的瞬间,顾亦安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猛然一沉。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的脚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 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一百米的距离,弹指即至。 正在关闭舱门的地勤人员眼前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已经按在了厚重的舱门边缘。 一个浑身沾染著风霜,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的男人,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那里。 “还有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命令的口吻。 地勤与门口的空姐大脑一片空白,恐惧扼住了她们的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恐惧,源於未知。 而这个男人,就是此刻最大的未知。 几秒后,江小倩背著顾小婉,在家人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衝到了舷梯下。 他们顾不上喘息,手脚並用地向上爬。 所有人都登上了飞机。 顾亦安最后一个进来。 他反手抓住舱门,“砰”地一声合拢,將外界的末日喧囂彻底隔绝。 世界,安静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捲了所有人。 江小倩放下顾小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陈清然紧张的过来,查看小挽红肿的脚踝。 江海山夫妇靠在舱壁上,面无人色。 然而,飞机引擎仍在轰鸣,却纹丝不动。 它像一头被钉在原地的钢铁巨兽。 顾亦安的眉头皱起。 他的视线扫过,看见一名乘务长打扮的女人正躲在角落,手里紧攥著內部通话器,嘴唇微动,眼神里混杂著惊恐。 她在报警。 或者说,她已经报了警。 机舱內的空气,从劫后余生,骤然转为死寂。 原航班的乘客们终於回过神,惊魂未定地看著这群衣衫不整、满身狼狈的闯入者。 那个为首的男人身上,甚至还有乾涸的血跡。 他们不是乘客。 他们是暴徒。 “先生们,女士们,请保持镇定,在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 乘务长通过广播强作镇定。 但她声音里的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堵住舱门的顾亦安身上。 一名穿便装,但体格壮硕的国字脸男人,从经济舱前排起身。 他步伐沉稳地向舱门走来。 空警。 “先生。” 空警在三米外站定,右手不著痕跡地藏在腰后。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金属质感。 “你已涉嫌危害航空安全。” 顾亦安没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窗外,一半在机舱最前端,那扇紧闭的驾驶舱门上。 江海山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挤出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向前一步。 “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 空警直接打断了他,视线锐利。 “现在,你们所有人,立刻下飞机。” 顾亦安知道,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行为。 跟一群只遵从“规则”与“程序”的人,去描述规则之外的末日,是最大的徒劳。 时间,不多了。 机场里的畸变体,隨时会被引擎的轰鸣吸引过来。 而收到警报的军方,也隨时可能做出最极端的决定。 空警见他沉默,失去了所有耐心,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一副鋥亮的手銬。 “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向前逼近一步。 手銬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代表著秩序,代表著规则。 而顾亦安,是秩序之外的野兽。 空警嘴唇开合,正要发出最后的警告。 话音未能出口。 他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手腕便被一只铁钳扼住。 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一声脆响。 剧痛还未传至大脑,那股巨力,已经带著他的手腕拧了半圈,手銬脱手飞出。 更让他三魂七魄都险些离体的是,腰间骤然一空。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死死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是他的配枪。 整个过程,或许连半秒都不到。 空警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衣。 他甚至没看清顾亦安的动作,手銬已经到了那个年轻人手里。 顾亦安单手握住那副精钢手銬。 猛地发力。 “咔嚓!” 在一整个机舱乘客死寂的注视下,那副精钢打造的手銬,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断裂的金属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空警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回你的位置坐下。” 顾亦安的声音很轻。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打爆你的头。” 空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身体像是生锈的机械,一步步僵硬地退了回去。 机舱內,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乘客的目光,都像看著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怪物。 第289章 电车难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9章 电车难题 顾亦安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走向机舱最前端那扇紧闭的门。 驾驶舱。 他抬手,敲了敲。 “叩,叩叩。” 门內死寂。 顾亦安不再浪费时间。 他后退半步,右掌贴上舱门合金锁的位置。 “动势”七级蓄力。 劲力隔著厚重的门板,瞬间贯透。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固的驾驶舱门,以锁芯为圆心,向內塌陷出一个清晰的五指掌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精密的电子锁结构,在巨力下直接变形损毁,冒出几缕电火。 他手掌握住门把,向外一拉。 “嘎吱——” 扭曲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门被他硬生生拽开,扔在一旁。 驾驶舱內,机长和副驾驶,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闯入者,脸上写满了惊骇。 “你……” 顾亦安枪口一抬,顶在机长头上。 “起飞。” 机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此刻脸色煞白,但长年累积的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地开口。 “不行!没有塔台指令,绝对不能起飞!” “你好好看看外面。”顾亦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机长顺著他的视线,望向舷窗外的停机坪。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一只三米高的血色怪物,正像撕纸一样,將一辆行李拖车扯成漫天飞舞的零件。 更远处的候机大厅,玻璃幕墙已然洞穿,无数黑影在惨白的应急灯下攒动。 隱约的,有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飘来。 那不是电影特效。 那是正在发生的屠杀。 “现在,立刻,起飞。”顾亦安重复了一遍。 副驾驶是个年轻人,已经嚇得魂不附体,哆嗦著说。 “塔台……塔台不回话了!全是杂音!” “那就不用管了。” 顾亦安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枪管冰冷的触感让机长浑身一颤。 “或者,你想下去跟它们谈谈?”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职业守则。 机长双手颤抖著,重新握住操纵杆,开始执行起飞程序。 “bc799请求起飞!重复!bc799遭遇紧急情况,请求立即起飞!” 他对著全是杂音的通讯器,徒劳地嘶吼。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 那头正在施虐的畸变体,显然被这巨大的声响吸引。 它放弃了脚下的残骸,转过巨大的头颅,两颗竖瞳锁定了正在加速的客机。 它迈开长腿,带著地面的震颤,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狂奔而来。 “快!快!!” 副驾驶失声尖叫。 飞机在跑道上疯狂加速,机身因为过载而剧烈抖动。 窗外,那道血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机长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拉起操纵杆! 机头扬起! 巨大的机身在跑道尽头,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態,被强行从地面扯向天空! 就在起落架离地的瞬间—— 那头畸变体冲至跟前,纵身暴起! “鏘——!!!” 锋利的骨爪擦著飞机尾翼划过,在一连串刺眼的火中,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 飞机在空中猛地一沉,剧烈顛簸! 机舱內所有人都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尖叫声与哭喊声响成一片。 但,它终究是飞起来了。 飞机摆脱了纠缠,一头扎进云霄。 短暂的死寂后,机舱內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呼。 顾亦安收回枪,但人没有离开驾驶舱。 “目的地,夏国西部高原。” “不行!” 机长立刻反驳。 “这架飞机是短途航班,油料根本到不了西部!” “那就中途找地方加油。” 顾亦安的语气毫无波澜。 年轻的副驾驶听到这话,立刻在航电系统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他双手颤抖,指著屏幕。 “报告!根据剩余油量,我们中途能抵达的最远机场,是青南机场!” 机长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彻底放弃了抵抗。 “设定航线,去青南。” 顾亦安把枪別在腰间,转身走出驾驶舱。 他扫了一眼经济舱那些惊魂未定的乘客,径直走向头等舱。 这里坐著几个衣著光鲜的男女,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还有一个戴著墨镜口罩,似乎是某个明星。 “你们,全部到后面去。” 顾亦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头等舱的几人,早已被他刚才暴力破门、持枪胁迫飞行员的一系列举动嚇破了胆。 在他们眼中,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劫机犯。 听到命令,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爭先恐后地朝著后面的经济舱跑去,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煞星身边多待。 很快,头等舱被清空。 “过来坐。”顾亦安对家人说。 陈清然、顾小挽和江家父母还有些恍惚,机械地走过来,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下。 江小倩扶著脚踝受伤的顾小挽,低声安慰著。 安顿好家人,顾亦安重新回到驾驶舱门口,靠在已经扭曲的门框上。 “现在,听我说。” 他將核电站是“食堂”,畸变体在“进食”,以及它们拥有智慧和不死特性的事实,用最简练的语言,告诉了机长和副驾驶。 机长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 他不是傻子,联繫到刚才看到的怪物,和之前新闻里语焉不详的“核电站事故”。 一条让他遍体生寒的逻辑链,在他脑中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我呼叫一下青南机场,报备航线和加油请求。”机长沉声说。 他切换了通讯频道。 这一次,通讯器里传来了清晰的回应。 “青南塔台收到,bc799,请讲。” 机长用最快的语速,说明了北台机场的“意外”,和紧急迫降加油的请求。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核实什么。 几分钟后,回应传来。 “bc799,请求批准。航向不变,保持现有高度,进入青南空域后听从引导。完毕。” 机长鬆了一口气。 至少,下一个目的地还是有序的。 “好了,” 顾亦安看著他,“剩下的,你自己跟乘客解释。” 说完,他转身回了头等舱。 片刻后,机舱广播响起,是机长沉稳但极度疲惫的声音。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很抱歉,我们正在经歷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我无法向各位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因为我自己也无法理解。” “我只能告诉大家,我们所熟悉的世界,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北台已经沦陷,我们的航班,將飞往青南机场进行燃油补给,最终目的地,是西部高原。” “请各位保持镇定,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广播结束,机舱內彻底炸开了锅。 议论声,爭吵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有人透过舷窗看到了机场的怪物,对机长的话深信不疑,脸上写满绝望。 有人则认为这是个荒唐的谎言,是劫机犯的阴谋,大声叫嚷著要报警,要討个说法。 但无论他们信或不信,飞机都在平稳地向西飞行。 两个小时后。 青南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机长开始呼叫塔台。 “青南塔台,这里是bc799,已进入你方空域,请求降落引导。” “……”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青南塔台,听到请回答!bc799请求引导!” 依旧没有回应。 顾亦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机长和副驾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可能是通讯故障……” 副驾驶的声音,有些乾涩。 又过了十分钟,飞机高度降低,机场的轮廓已经可以用肉眼看见。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机场。 那是一片正在燃烧的废墟。 滚滚的黑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不祥的云。 跑道上,停机坪上,到处都是爆炸后的残骸,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座机场,比北台机场毁得更彻底。 根本没有一寸可以降落的地方。 飞机的油料,正在告罄。 “机长,最多再撑十分钟,燃油就要耗尽了!”副驾驶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他看向机长。 机长闭上眼,满脸死灰。 在这里迫降,或者耗尽燃油,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顾亦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城北,高速公路。” 机长猛地睁开眼,立刻明白了顾亦安的意思。 在高速公路上迫降,那是九死一生的疯狂赌博。 但现在,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飞机立刻调转方向,向北飞去。 不到一分钟,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就出现在下方。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条高速公路,是城北的重要通道。 城里的混乱刚刚蔓延,已经有惊慌失措的人们驾车涌上高速,试图逃离。 车辆,比平时要多出一倍。 一旦飞机衝下去…… 死亡人数,將远超这架飞机上的乘客数量。 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血淋淋地摆在他们面前。 用高速公路上数百人的性命,换取飞机上百余人的生机。 或者,所有人一起,坠入地狱! 第290章 择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0章 择路 电车难题。 一个偽善的逻辑陷阱。 逼迫人从两个烂透了的选项里,选一个稍微不那么烂的。 前提是,你得被题目框住。 顾亦安的思维,甚至没有为此停顿超过零点一秒。 谁规定了必须二选一? 谁说飞机只能在陆地上降落? 他的视线掠过下方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径直锁定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城南,小清河。 那条贯穿城市的河流,下游足够宽阔。 “掉头。” 他冰冷的声音在驾驶舱响起, “去城南,小清河。” 机长猛地睁开眼,绝望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那是专业人士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可能性的光。 “水上迫降?!河道宽度、水流、水下情况全部未知!” “姿態控制稍有差池,飞机就会当场解体!” “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顾亦安打断了他。 “你接受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训练,现在,就用上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话语里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 这反而让机长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这是他的专业,是他的责任。 他不再废话,立刻推动操纵杆,巨大的机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而优雅的弧线,朝著南方飞去。 顾亦安转身,离开了驾驶舱。 拯救飞机,是机长的事。 拯救家人,是他的事。 他大步走回头等舱,母亲、妹妹和江家三口,都被安全带死死绑在座位上,面无人色。 “听著。” 顾亦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飞机要在河里降落。” “现在,穿上救生衣。” 顾亦安一边说,一边动手替妹妹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下抽出橙色救生衣。 “穿上它,带子拉到最紧。” 他给妹妹穿好,又检查了母亲的,再用眼神示意江家父母。 江小倩已经自己套好了救生衣,又手脚利落地帮著浑身发抖的母亲繫紧。 “你呢?” 陈清然抓住了儿子的手,发现他根本没有给自己拿救生衣的意思。 “我不需要。” 顾亦安的回答简单干脆, “记住,飞机一停,別管任何事,跟著我。” 他看向江小倩。 “照顾好你妈妈。” 江小倩重重点头,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謔,满是凝重。 机舱广播在此刻响起,机长的声音疲惫至极,却带著一种被逼出来的镇定。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架飞机燃油耗尽,將在五分钟后於小清河河道进行水上紧急迫降……” “请各位立刻穿上救生衣,系好安全带,採取防衝击姿势!” “什么?” “水上迫降?疯了吗!” 经济舱彻底炸开了锅。 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化作新一轮的恐慌。 哭喊声、咒骂声、乘务员声嘶力竭的指导声,混杂成一片。 头等舱內,陈清然等人虽然同样恐惧,但看著身前站得笔直的顾亦安,心中竟有一丝诡异的安定。 “防衝击姿势。” 顾亦安命令道。 五人立刻照做,低头,双手抱住后脑。 顾亦安没有坐下。 他站在过道中央,双手抓紧头顶最坚固的舱体结构,双腿微弯,整个人如楔子般钉入机舱地板。 他的感官,被催动到极致。 机身外每一丝气流的悲鸣,机翼上每一块金属的颤抖,都在他脑中构建出清晰的立体模型。 飞机在下降。 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的城市在视野中飞速放大、掠过,最终定格为一条泛著浑浊黄色的宽阔水面。 “来了。” 顾亦安低声说。 下一秒。 “轰——!!!” 飞机尾部,率先撞入水面。 恐怖的衝击力,让整架飞机发出一声痛苦的巨响! 机舱內,没系安全带的乘客被拋向半空。 行李舱盖,全部弹开,各种杂物暴雨般砸落。 紧接著,是机腹与水面的剧烈摩擦。 那不是柔软的河水。 在超高的相对速度下,河水就是水泥! “嘎吱——!!” 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扭曲声,盖过了一切尖叫。 飞机左侧的引擎,在与水面的狂暴拍击中,被硬生生从机翼上撕裂、扯断! 那团燃烧的钢铁,翻滚著砸向后方机身,在经济舱侧壁上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浑浊的河水,立刻从那个窟窿疯狂倒灌! 飞机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在水面上侧滑,右侧机翼狠狠地犁进河岸的淤泥! “轰隆!” 整架飞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中断裂! 后半段的经济舱,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向前翻滚,最终四脚朝天地扣在水里,迅速下沉。 而顾亦安他们所在的机头和头等舱部分,则因为机翼的固定,奇蹟般地稳住了。 长达十几秒的剧震和轰鸣后,世界骤然死寂。 只剩下河水汩汩涌入机舱的声音。 “都没事吧?” 顾亦安的声音响起。 “没……没事……” 陈清然颤抖著回答,江家三口也陆续回应。 顾亦安一把將顾小挽从座舱中拽出,直接背在背上。 “走!” 他一手拉住母亲,走向自动弹开的紧急出口。 浑浊的河水,已经淹到了小腿。 江小倩反应极快,拉著还在发愣的父母,紧跟在后。 “噗通!” 顾亦安第一个跳出机舱,冰冷的河水,瞬间淹到他的胸口。 他將母亲推向岸边,背著妹妹,回身看著同样跳下来的江家三口。 江父和江小倩一左一右,架著几乎嚇瘫的江母,艰难地向岸边跋涉。 河水不深,但水流很急,脚下全是湿滑的淤泥。 顾亦安没有回头。 他没去看那截迅速没顶的机舱残骸,也没去听里面传出的哭喊求救。 他的目標,只有岸边。 六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们挣扎著爬上满是淤泥的河岸。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陈清然和江家夫妇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顾亦安放下妹妹,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缩。 远处平静的河面上,被撕开几道迅捷的v字形波纹。 它们的目標,正是那截,还在不断冒出倖存者的飞机残骸。 不是一只。 是三只! 巨大的迫降声,终究是敲响了这片区域的开饭铃。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一个正在奋力向岸边游来的男人,身体突然一僵,下一秒,一道血泉从他背后喷涌而出。 一个狰狞的头颅从他身下探出,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血腥,瞬间染红了那片水域。 剩下的倖存者,发出了更绝望的尖叫,手脚並用地向岸边划水。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连滚带爬地衝到了他们脚下的岸边,她浑身湿透,满脸泥水,伸出颤抖的手,绝望地哀求。 “拉我一把!求求你,拉我一把!” 江小倩是个热心肠,她咬了咬牙,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 “江小倩!” 顾亦安的暴喝如雷。 他甚至没看那个女人,一把攥住江小倩的手腕,將她狠狠向后一拽! 江小倩被拽得一个趔趄,惊愕地看向顾亦安。 顾亦安的视线,却死死盯著水里。 江小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个正在从水中浮起的狰狞轮廓。 一双冰冷的竖瞳,穿透了十几米的距离,与她对视。 “跑!” 六个人,沿著河岸,开始了亡命奔逃。 “噗嗤!” 身后传来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顾亦安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求救的女人,被一只从水里探出的骨爪,从后心贯穿,高高举起,然后像一块破布般被甩开。 那个畸变体,一步,一步,踏上了河岸。 它抖落身上的水珠,甩掉爪尖的碎肉。 然后,它將那双毫无感情的竖瞳,死死锁定在了亡命奔逃的六道身影上。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地面上,他能跑贏。 可是他身边,是五个纯粹的普通人。 母亲。 妹妹。 江家三口。 他们,跑不掉。 第291章 血色抉择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1章 血色抉择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只畸变体,两只还在水中虐杀落水的倖存者,只有这一只上了岸。 顾亦安瞬间做出决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同类”的习性。 它们在陆地上的速度和力量同样恐怖,但自己有“三元基態”的加持,单对单,绝不会输。 更何况,他自己曾经就是g47。 这些生物的每一次攻击,每一个习惯,都烙印在他的基因里。 他追上江小倩。 “小倩!” 江小倩回头,满眼惊恐。 “背上小挽,继续跑!別停下!” 顾亦安將脚踝受伤的妹妹交给她。 江小倩接过顾小挽背起,一边狂奔一边问。 “你……” “走!” 顾亦安的吼声,不带一丝感情。 江小倩咬碎了牙,背著顾小挽,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陈清然和江家父母也拼了命地跟上。 顾亦安转过身,面向那只步步紧逼的畸变体。 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柄从空警身上得来的手枪,拇指“咔噠”一声,顶开了保险。 远距离射击,只是浪费子弹。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头怪物冲了过去! 畸变体发出无声的咆哮,粗壮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抓下! 顾亦安身体压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侧身滑过。 利爪在他头顶几公分处落空,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腥风扑面。 那条布满倒鉤的骨尾,横扫而来。 这是他最熟悉的连招。 顾亦安甚至不用看,身体已经提前做出反应,猛地向后一跃,恰好让骨尾从脚下扫过。 就是现在! 趁著对方攻击的间隙,他双腿肌肉賁张,整个人弹出,竟然后发先至,直接绕到了畸变体的背后! 他一脚蹬在畸变体粗壮的大腿上,借力上翻,灵巧地跳上了它的后背。 畸变体开始疯狂地扭动、跳跃,试图將他甩下来。 但顾亦安的双腿,死死夹住它的脊背。 他將冰冷的枪口,重重抵在畸变体的后脑。 那里,是头骨与脊椎连接,最薄弱的地方。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被怪物的嘶吼与河水的喧囂掩盖。 三发子弹,精准地从同一个弹孔贯入。 畸变体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疯狂的挣扎戛然而止。 轰然向前倒去,重重砸进泥水里,再没了声息。 三秒。 战斗结束。 顾亦安从尸体上跳下,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追向远处家人的身影。 他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催促他。 必须快! 河里那两只,隨时可能解决掉水里的“开胃菜”,上岸来找“正餐”。 他很快追上了仍在亡命狂奔的五人。 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视线,已经锁定了百多米外,国道旁边一处农家院落。 院门前,停著一辆老旧的银灰色麵包车。 车门敞开著,像是里面的人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准备逃亡。 顾亦安一阵风般掠过家人,直接冲向那辆车。 他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钥匙,还插在上面。 引擎,居然没有熄火! 他跳上车,一脚油门踩下,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隨即猛地向前窜出。 车子一个甩尾,停在了陈清然他们面前。 “上车!” 五人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 就在江海山关上车门的瞬间,院子里衝出来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指著车,跳著脚破口大骂。 顾亦安视若无睹。 方向盘打死,油门踩到底。 麵包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衝上了国道。 高速公路是不能指望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那里只会是全世界最长的停车场。 国道成了唯一的选择。 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顛簸,所有人都死死抓著身边能抓的东西。 车里的气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 前方不远处的路中央,出现了三道人影。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怀里还抱著一个几岁的孩子。 看到麵包车,那个男人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路中间,拼命挥手。 “吱——!” 顾亦安猛地踩下剎车。 老旧的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痕跡,在距离男人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立刻衝到车窗边,脸上满是泪水和哀求。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拉上我们吧!孩子发烧了,城里全是怪物,我们只想活下去!” 妹妹顾小挽的眼中,立刻充满了不忍,她拉了拉顾亦安的衣角。 “哥……让他们上来吧,还有位置。” 江小倩也是一脸挣扎。 “亦安,你看那孩子……” 她一向热心肠,见死不救这种事,让她心里堵得慌。 只有陈清然。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对绝望的夫妻,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冷硬的侧脸。 她很清楚,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如何选择,儿子比谁都清楚。 顾亦安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降下了车窗,將那把还带著硝烟味的手枪,对准了车窗外的男人和女人。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般重击人心 “或者,死。” 那对夫妻脸上的哀求,瞬间凝固成了恐惧。 男人拉著妻子,踉蹌著退到路边。 顾亦安收回枪,再次踩下油门,麵包车从他们身边驶过,继续向前。 车厢內,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顾小挽扭过头,嘴噘得老高,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解。 江小倩也是脸色难看。 她想说什么,但看著顾亦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 车里明明还能挤下两个人,为什么他能这么冷酷。 顾亦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们的表情,无声嘆息。 妹妹涉世未深,还活在过去的道德准则里。 江小倩,仗义惯了,却没想过这仗义的代价。 这辆破麵包车,载著六个成年人,引擎已经发出了吃力的呻吟。 刚才任何一秒的延误,都是对死亡的极度不尊重。 他没有选择直接压过去,已经是顾及到她们的感受了。 但是。 解释是苍白的。 有些道理,需要用更残酷的现实来教。 他需要一个机会,让她们自己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则。 车子又顛簸著行驶了近两个小时。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老旧车身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和发动机越来越响的杂音。 顾亦安的视线,在前方昏暗的路况和仪錶盘之间不断切换。 水温表的指针,正颤抖著逼近一百度的红色区域。 这辆麵包车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感觉隨时都会散架。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车没散架,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出现了。 油箱的指针,已经无限接近於零。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绝望时,路边再次出现了两个人影。 是一对老夫妻,六十岁上下的年纪。 虽然风尘僕僕,但身上的衣服料子很考究,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书卷气。 和之前那家人不同,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行李。 看到麵包车,老两口没有衝撞,只是站在路边,对著车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摆了摆手。 一种有礼有节的求助。 这种姿態,更容易引人同情。 顾亦安一脚剎车急停。 江小倩和顾小挽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老夫妻快步走过来,那位戴著眼镜的老先生,语气诚恳地敲了敲车窗。 “这位小同志,能不能行个方便,带我们老两口一程?” “我们……我们可以给钱,给一万块!”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整齐的钞票。 顾亦安没有看钱。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的江小倩,和后座的顾小挽。 “你们看。” 他指了指仪錶盘上,已经快要躺平的油量表。 “这辆车,至少十五年车龄,现在油箱见底。” “如果再加两个人,一定会出现两个后果。” “第一,我们跑不到下一个加油站,就会熄火拋锚在路上。” “第二,这台老旧的发动机,会因为超载,直接闷缸报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物理现象。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顾亦安的目光,在江小倩和顾小挽的脸上一一扫过。 “拉上他们两个,我们车里,就需要有两个人下去。” “现在,你们来选。” “让谁下去,换他们两个上来。”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难题,被他血淋淋地,直接拋了出来。 江海山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前座的陈清然,在暗中拉了一下衣袖。 陈清然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她看懂了。 这是儿子给两个善良过头的女孩,上的一堂现实课。 车厢內,一片死寂。 车窗外,是两位老人殷切期盼的目光。 车窗內,是两个女孩瞬间煞白的脸。 一个无解的死局,正悬在她们头顶。 第292章 法则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2章 法则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江小倩和顾小挽的心上。 顾小挽把头埋得更低,埋进了膝盖的阴影里。 她不敢看窗外。 那两双浑浊却又燃烧著最后希望的眼睛,会烫伤她的灵魂。 她更不敢去看车里任何一个人的脸。 她的小世界,在今天被一块块敲碎了。 机场的怪物,迫降的飞机,拦路的女人,现在又是这对无助的老人。 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尖叫:让他们上来!车里还能挤!走慢一点没关係! 另一个声音却冰冷地陈述事实:哥说得对,车会坏在半路,所有人,都得死。 她只能死死抱住自己,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江小倩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死死咬著下唇,指节用力绷紧。 让她选? 怎么选? 可眼睁睁看著那对老人,被拋弃在隨时可能出现怪物的荒野里,她做不到。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让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亦安。 她想质问,想怒吼,想问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酷,为什么要把这么残忍的问题丟给她。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顾亦安的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张脸上,没有冷酷,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一个她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顾亦安不是冷血,他只是……背负了所有人的重量。 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旧日幻梦中时,他已经独自一人,在新世界的丛林里,用刀和血,为他们劈开了一条路。 她,她们,才是他的累赘。 江小倩鬆开了紧咬的嘴唇,一缕血丝顺著嘴角渗出。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 然后,她迎著顾亦安的目光,轻声,却异常清晰地说。 “我明白了。” 顾亦安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不像一个笑容,更像一道伤疤。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发动了汽车。 他甚至没有再看窗外那对老人一眼,直接踩下油门。 麵包车发出一声哀鸣,从两位老人绝望的眼神旁,擦身而过。 车厢里,顾小挽的抽泣声,再也压抑不住。 …… 破麵包,又挣扎了二十分钟。 发动机最后发出几声“咳、咳”的闷响,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然后,猛地一哆嗦。 这辆承载了太多抉择的麵包车,彻底趴窝。 幸运的是,前方几百米外,已经能看到一个小镇的轮廓。 更幸运的是,在国道边上,他们看到了一个还在营业的小型加油站。 七八辆车,正歪歪扭扭地排著队。 末日降临,秩序崩塌,但对汽油的渴望,是刻在现代人骨子里的本能。 顾亦安停下脚步。 “江叔,你带她们沿著路往前走,不要停。”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小倩,你跟我来,我们去借一辆车。” “借”这个字,他咬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江海山看著顾亦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你们……小心。” 陈清然则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和旁边的江小倩,一句话没说,拉起顾小挽,沿著公路的另一侧向前走去。 顾亦安和小倩对视一眼,走向路的另一侧,目標明確——加油站。 他本可以自己动手,用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拿枪,抢车,走人。 但他带上了江小倩。 有些课,要上完。 两人借著夜色和车辆的掩护,慢慢靠近。 加油站里,一片嘈杂。 几盏昏暗的应急灯,照著一张张焦躁不安的脸。 加油站老板,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一把扳手,正对著一个试图插队的司机破口大骂。 顾亦安的视线,快速扫过排队的车辆。 轿车,空间太小。 皮卡,后斗不安全。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辆黑色的七座suv上。 车身很新,轮胎宽大,底盘扎实。 最关键的,它排在第二位,马上就能加满油。 驾驶座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摆弄著手机。 “就那辆。” 顾亦安对江小倩低语。 江小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领神会,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有挣扎,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她压低声音,“价钱合適,咱就租。” 顾亦安看著她,“合不合適,你说了算。” 江小倩对他伸出肉乎乎的拳头,咧嘴一笑。 “我说合適,就合適。”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血与火的催化下,迅速形成。 就在这时,前面的车加完油,骂骂咧咧地开走了。 那辆suv缓缓上前。 男人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准备去跟老板討价还价。 “记住,” 顾亦安最后叮嘱。 “我一动手,你別管,直接上车,开车就走。我能追上。” “行。” 江小倩的回应,乾脆利落。 两人借著一辆箱式货车的阴影,从车辆缝隙中穿过。 男人正站在加油机旁边,一手叉腰,一手掏出一沓现金,唾沫横飞地跟老板砍著价。 枪加满,加油员正要拔出。 顾亦安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人身后。 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人后颈的衣领,將他向后狠狠一拽! “可算逮著你了!”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愤怒”。 “敢抢我的车!” 男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看到顾亦安,瞬间火冒三丈。 “你他妈谁啊?找死是吧?!” 顾亦安的余光,已经看到江小倩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suv的驾驶座一侧,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加油站的小卖部里,走出一男一女。 女人提著两袋麵包,而跟在她身后的青年,手里提著一箱矿泉水。 那青年看到这边起了爭执,二话不说,直接將矿泉水往地上一扔! 他从后腰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警察!都他妈別动!” 青年一声暴喝,枪口直指顾亦安。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但顾亦安的眼角已经瞥见,青年衣领下,刺目的纹身。 警察? 骗鬼呢。 几乎在青年掏枪的同一时间,江小倩那边,“咔噠”一声,拉开了车门! “臭婊子!” 青年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刚刚坐进驾驶座的江小倩! 电光火石之间! 顾亦安动了! 他提著男人的衣领,猛地向前一推! 男人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双脚离地,像个沙袋一样,被顾亦安硬生生横移了半米! 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枪口和江小倩之间!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肩膀处爆开一团血! “走!” 顾亦安一声暴喝。 江小倩在枪声的惊骇中,反应过来,拧动了还未拔下的钥匙。 引擎轰鸣! 她想也不想,一脚油门踩到底! 与此同时,顾亦安手臂肌肉坟起,单手將惨叫的男人当成武器,朝著扑过来的青年狠狠砸了过去! “砰!” 青年被砸得倒飞出去,手枪脱手,重重摔在地上。 suv的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向前窜出! 后面,那个女人扑到中枪的男人身边,发出悽厉的哭喊。 青年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手枪,对著已经衝出加油站的suv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打在车尾,溅起几点火星。 但车子已经拐上了国道,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国道上。 suv风驰电掣。 江小倩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胸口剧烈地起伏。 刚才那一幕,不断在她脑中回放。 枪声,血,顾亦安那声暴喝。 那人死了吗? 可如果不是她去抢车…… “开稳点。”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江小倩猛地一激灵,侧头看去。 顾亦安不知何时已经追上飞驰的汽车,拉开副驾车门,利落地坐了进来。 江小倩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顾亦安看向悬掛在后视镜上的物件。 那是一个亚克力相片掛件。 照片里,一对老年夫妇慈祥地笑著,身后站著一个窈窕的女子。 而那对老夫妇。 正是最初在路边,衣著考究,却没有任何行李,想用一万元搭车的老夫妇! ......... 接上其他人后,suv一路向西。 顾亦安和江小倩轮流驾驶,车子在夜色中狂奔了六个小时,几乎没有停歇。 窗外的景物,早已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深山。 国道已到尽头,他们不得不冒险驶上高速公路。 起初,高速上的车流还不算拥挤。 但就在前方一处隧道的入口处,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红色的剎车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 车流彻底停滯。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车辆,后方也很快被涌上来的车堵死,退路断绝。 他们被困在了这钢铁洪流之中。 顾亦安看著眼前纹丝不动的车龙,眉头紧锁。 他选择一路向西,本以为那是人烟稀少的方向。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的预想完全相悖。 自己的这个决定,真的对吗? 第293章 开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3章 开路 “怎么办?” 江小倩发颤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车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顾亦安身上。 他是这支临时队伍的绝对核心,是唯一的希望。 顾亦安眉头紧锁。 他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方案在脑海中闪过、推演、然后被一一否决。 强行衝撞?不可能。 这辆suv不是坦克,撞不开几辆车就会报废。 弃车徒步?更不行。 带著五个普通人,其中还有一个脚踝受伤的妹妹,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徒步,无异於自杀。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给邱城打电话。 这是目前看来,最快、最有效,也是最“正確”的选择。 以他所展现出的价值。 一个电话,军方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直接派遣武装直升机前来接应。 在宗世华的庇护下,母亲、妹妹、江小倩一家,都会得到绝对的安全。 这是最优解。 顾亦安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江小倩。 “用你的手机。” 他的声音很平静。 江小倩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来。 顾亦安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 屏幕亮起。 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滯了。 手机的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近三米高、浑身筋肉虬结的怪物,正蜷缩在一张华丽的鎏金沙发上。 那怪物没有皮肤,竖瞳冰冷,却以一种孤独又脆弱的姿態,紧紧抱著自己的膝盖。 是g47。 是他。 是他在天眼工作室內,最绝望、最无助的那个瞬间。 那段生命只剩下不足一个月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江小倩……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他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解锁密码,0723。” 他还没开口问,江小倩的声音就低低地响了起来,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是……是它出现的那天,也是它消失的那天。” “我以为,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亦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那时的绝望,比现在更深,更沉。 可他还是挺过来了。 现在遇到这点困难,就要去求助宗世华吗? 求助的代价是什么? 宗世华早已不是单纯的夏国军方高层,他现在是某种意义上的军阀。 他的手段,会比创界仁慈吗? 宗世华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当成棋子,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在某次任务中犯了错。 母亲、妹妹、江小倩……隨时会有一个人被拎出来,用最残酷的方式杀死,用来警告他。 不。 他绝不能再將自己的命运,和家人的性命,交到任何人手上。 永远不要受制於人。 前路已断,那就自己开一条路! 顾亦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下“0723”。 屏幕解锁。 他没有去翻找通讯录,而是直接打开了地图软体。 屏幕上,代表他们位置的蓝色光点,被困在一条红色的拥堵路线上。 他將地图不断放大、放大,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寻找著任何可能的出路。 高速公路两侧,是连绵的深山。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高速公路的外侧,与他们只隔著一道护栏和一条深沟的地方,有一条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线条,蜿蜒著伸向山林深处。 一条通往山村的土路。 顾亦安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车窗外的厚重护栏。 那是专为防止车辆衝出高速,而设计的防撞护栏,由粗大的钢板和螺栓固定,坚固无比。 护栏之外,是一道约莫十几米宽、五六米深的排水沟,沟的另一侧,则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顶上,就是那条救命的土路。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计算。 车身重量、发动机扭矩、轮胎抓地力、沟渠的宽度、斜坡的角度、土壤的鬆软程度…… 无数信息在脑中交织,最终形成一个惊心动魄的方案。 从沟里衝过去,走小路。 他將手机还给江小倩,然后从腰间拔出手枪,塞进了江小倩的手里。 “在车里等我。”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如果有人想抢车,別废话,直接开枪。” 江小倩看著手里的枪,手心瞬间冒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顾亦安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 顾亦安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速公路上,所有人都被困在车里,焦躁地等待著。 一些人已经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顾亦安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几辆车里人的注意。 “嘿!哥们儿,想干嘛去啊?前面都堵死了!” 一个探出车窗的青年不怀好意地喊道,眼神在他身上下打量。 顾亦安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高速护栏边。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著护栏的连接处。 厚重的钢板,由数根碗口粗的螺栓,死死固定在水泥桩上。 他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 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下沉。 动势,七级蓄力! 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匯聚於右脚!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他一脚,精准地踹在了其中一根螺栓的根部! 那根由特种钢材打造的螺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肉眼可见地弯曲变形! 周围车辆里的人,全都看傻了。 “我操!那小子干嘛呢?” “他想把护栏拆了?疯了吧!” “这力气……是人吗?” 议论声四起。 顾亦安充耳不闻。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 第二脚! “咚!” “咔嚓!” 螺栓应声而断!连接处彻底鬆动。 如法炮製,又是两脚,踹断了另一侧的螺栓。 接著,他双手抓住护栏断裂的边缘,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喝!” 伴隨著一声低吼,他全身的力量爆发。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高速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块重达数百斤的厚重钢板,竟被他硬生生向外掰开,形成了一个足够suv通过的豁口!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类力量的认知。 “神仙……神仙下凡了?”一个司机喃喃自语。 但震惊过后,是更多的疑惑。 “他掰开护栏干什么?” “下面是那么深的沟,车开下去,不就成了铁棺材?”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力气再大有什么用。” 顾亦安没有理会那些愚蠢的议论。 他回到车上,对江小倩说:“下车,去副驾。” 江小倩二话不说,立刻换了位置。 顾亦安坐进驾驶座,深吸一口气,对车里已经惊呆了的眾人说。 “坐稳了。” 他的大脑,再次对那条疯狂的路线,进行最后的推演。 缓缓踩下油门。 在无数道震惊、疑惑、甚至嘲讽的目光注视下,顾亦安稳稳地操控著方向盘。 suv发出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开始在凝固的车流中强行挪动。 “砰!” 他毫不犹豫地撞开左前方,一辆小轿车的车尾,在刺耳的警报声和车主的惊呼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通路。 车身与旁边的车辆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置若罔闻,油门和方向盘配合得精准无比,以一种蛮横却又充满技巧的方式,將suv稳稳地开到了那个豁口前。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黑色的车头,一寸一寸地,探出了高速公路的坚实边缘,悬在了深沟之上。 下面,是漆黑的深沟。 顾亦安没有丝毫犹豫,鬆开了剎车。 车子,开始下坠! 车內,陈清然和顾小挽发出一声惊呼,江海山夫妇更是嚇得闭上了眼睛。 藉助这股惯性,车子在沟底向前滑行。 就在车速即將降至零点,车头即將撞上对面斜坡的瞬间。 suv的前轮,重重地砸在排水沟的底部,整个车身剧烈一震! 顾亦安猛地將方向盘向右打死,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轮胎在湿滑的泥土里疯狂打滑,溅起大片的泥浆! 车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沿著斜坡的侧面,向上衝去! 整个车身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右侧的车轮甚至已经悬空! 车內的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所有人都死死抓著身边的一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第294章 黄立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4章 黄立启 车轮在湿滑的泥土里空转,发出刺耳的嘶鸣。 suv的车身,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倾斜著,右侧悬空,左侧轮胎死死抵在斜坡上,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车头已经探上了土路,但沉重的车尾,仍陷在半坡。 就差那么一点。 车內,除了顾亦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顾小挽的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砰”的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江小倩解开了安全带。 她那丰腴却异常灵活的身躯,瞬间就钻了出去。 她一言不发,绕到车尾,双脚狠狠踩进烂泥里,下盘稳得像生了根。 下一秒,她將肩膀,死死抵在了后保险槓上。 “嘿!” 一声低沉的叱喝,从她喉咙深处迸发! 江小倩二百斤体重所蕴含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她的脸憋得通红,全身的力量都通过肩膀,传递到这辆数吨重的钢铁怪物上。 高速公路上,那些原本还在嘲讽、看热闹的司机们,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这,这娘们儿什么情况?” “这胖妞……有点东西啊!带劲啊!”一个司机忍不住怪叫了一声。 奇蹟发生了。 在江小倩的蛮力推动下,suv沉重的车尾,竟真的被硬生生向上顶起了一寸! 驾驶座上,顾亦安的眼神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 他脚下的油门再次踩到底。 引擎发出震耳的咆哮,空转的后轮在这一瞬间,终於重新咬住了地面! “轰——” suv猛地向前一窜。 车尾带著大片的泥浆甩出,整辆车“哐当”一声巨响,四轮著地,稳稳地落在了那条救命的土路上。 江小倩被巨大的惯性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整个人被甩出的泥浆糊了一身,从头到脚,活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拉开车门,带著一身的泥泞,一屁股坐回副驾驶。 座位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 顾亦安没有片刻停留,驾驶著suv,沿著这条狭窄崎嶇的土路,小心翼翼地向前驶去。 车厢里,所有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车后的山坡下,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顾亦安看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似乎是受到了他们的启发,也学著样子从那个豁口冲了下来。 车头刚下到沟底,就因为角度错误,一头扎进了对面的斜坡,车身死死卡在了排水沟里,动弹不得。 车主在里面疯狂地踩著油门,只换来轮胎无力的空转。 顾亦安收回目光。 这种愚蠢的模仿,只会带来死亡。 然而,紧接著,又一辆黑色的普拉多越野车,从豁口处呼啸而出。 它没有减速,反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悍然衝下斜坡! 车身在衝出高速的瞬间,短暂腾空! 下一秒,那辆普拉多的前轮,竟不偏不倚,狠狠地压在了那辆丰田轿车的车顶上! “砰!” 伴隨著一声巨响。 普拉多竟將那辆丰田轿车,当成了垫脚石和跳板! 整个车身借著这股力量再次腾空,以前轮著地的方式,凶狠地撞上斜坡。 司机猛踩油门,强悍的引擎咆哮著,车辆硬生生爬了上来,最终“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土路上! 那辆可怜的丰田轿车,车顶被压得彻底塌陷,车窗玻璃尽碎,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车里的人,生死不知。 普拉多在土路上稳住车身,隨后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顾亦安的suv后面。 顾亦安的瞳孔一缩。 这个开车的,是高手。 能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如此精准、冷血的判断,利用前车当垫脚石……这份冷静和狠辣,绝非普通人。 他没有加速甩开。 这条土路狭窄难行,开快了反而危险。 他只是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后面那辆车。 驾驶座上,是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神情沉稳。 副驾驶坐著一个女人,看起来是他的妻子。 后排光线昏暗,隱约能看到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的轮廓。 一家四口。 顾亦安將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继续向前开。 夜色愈发深沉。 土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户,亮著零星灯火的农家院落。 山村的信息似乎有些闭塞,外面的混乱还未完全波及此地。 但大多数房子都黑著灯,想必那些消息灵通的年轻人,已经提前逃难,只剩下一些走不了的留守老人。 车子在山路上顛簸著。 后面那辆普拉多,始终保持著百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著。 这种被人窥伺的感觉,让顾亦安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油表的指针,已经逼近红线。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镇子不大,黑漆漆的,只有几处微弱的灯光。 顾亦安將车缓缓停在路边。 “怎么了?”江小倩问道。 “没油了,我得想办法搞点油。” 顾亦安看著后视镜。 “而且,后面那个跟屁虫,有点烦。” 他打算让普拉多先过去。 总被人这么盯著,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极不舒服。 等对方走后,他再进镇子,用自己的方式“借”点汽油。 suv停下,后面的普拉多也跟著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径直朝著顾亦安的车走来。 顾亦安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身形笔挺地站在车旁,目光冷冽地锁定了那个正在走近的中年男人,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江海山和江小倩,也跟著下了车。 两人眼神同样充满了警惕,紧紧盯著来人。 男人在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微笑。 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朋友,別误会。” “我只是想过来道个谢。谢谢你,找到了这条路。”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很有教养。 顾亦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男人似乎也看出了他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戒备,目光扫过他身后同样警惕的江小倩和江海山,最后重新落在顾亦安身上。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顾亦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示意江小倩他们留在原地。 他跟著男人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两人之间保持著一个隨时可以暴起发难的距离。 “我叫黄立启。” 男人主动伸出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一个……侥倖活下来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用一种別有深意的语气补充道。 “创界科技,初级觉醒者。” 顾亦安伸向对方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停住。 第295章 摇篮公社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5章 摇篮公社 夜风吹过,路边大树的影子,鬼影般幢幢晃动。 顾亦安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黄立启像是没察觉到这瞬间的冰冷,依旧保持著伸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算维持著。 “看来,朋友对我,或者说对创界,没什么好感。” 他自己找了个台阶,收回了手,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顾亦安不说话。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高速运转。 黄立启,这个名字,陌生的。 初级觉醒者,这个等级,代表著力量、速度、反应能力远超常人,但仍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內。 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他自报家门的目的? 试探?还是求援? 黄立启见他不语,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几分。 “朋友,你不用这么戒备。” “如果我是来抓你回去的,就不会是一个人,更不会带著我的家人。” 他的目光,越过顾亦安的肩膀,望向他身后那辆suv。 “你那一脚,踹断防撞护栏的钢製螺栓。” “这种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我当时就断定,你跟我,是同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创界科技,就像一个巨大的蚁巢。” “所有觉醒者,都是工蚁。我们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却也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我们的家人,就是套在脖子上的项圈。” “创界通过他们,牢牢控制著我们,让我们为他们卖命,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 “而宗世华那边的觉醒者,更惨。” “他们像是被圈养的獒犬,管制更严,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所以,你带著家人,如此坚决地向西逃亡,我猜,你也是从创界那个蚁巢里,侥倖爬出来的。” 黄立启的每一句话,都像经过了精心的编排。 有事实,有推断,有共情。 顾亦安的眼角余光,瞥过黄立启那辆普拉多。 车窗里,一个女人的脸贴在玻璃上,正担忧地望著这边。 后座的老人和孩子,只是两个模糊的影子。 他在分析黄立启话里的信息。 条理清晰,逻辑自洽。 他说的,基本符合自己对创界和宗世华的认知。 这让黄立启的可信度,提升了几分。 但顾亦安依旧沉默。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语言,是最廉价的武器。 黄立启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继续拋出自己的筹码。 “我这次逃出来,策划了很久。” “我只是创界夏国区一个小部门的执行策划,负责一些外部事务,能接触到的情报有限。” “我知道,这样逃亡不是办法,世界太大了,我们能躲到哪里去?” “所以,我的目標很明確。去西洲。” “那里地广人稀,崇山峻岭,是天然的屏障。” “更重要的是,我从一些零碎的情报中得知,有一个地方,一个由最早从创界逃脱的觉醒者们,建立的庇护所。” 黄立启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透出一丝灼热。 “那个地方,叫摇篮公社。” 摇篮公社。 四个字,第一次撞入顾亦安的耳中。 “公社?” 顾亦安终於开口,惜字如金。 “对,一个据说人人平等,互帮互助的小社会。” 黄立启的眼神更亮了。 “一个真正能让我们和家人,安全活下去的地方。” “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黄立启坦然地摊开手。 “创界一直在找它,也派出了不止一波觉醒者去清剿,但派出去的人,都有去无回。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摇篮的实力。” “不过,我截获了一条加密情报。” “在西洲的赤铜镇,有摇篮的一个外围联络点。” 他说摇篮两个字的时候,发音很奇怪,像是某种暗语或者口令。 顾亦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个不知道具体位置的传说之地,一个只存在於情报里的联络点。 这听起来,更像一个为叛逃者精心布置的坟墓。 “你为什么敢去?”顾亦安问出了关键。 黄立启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著suv微弱的灯光。 “因为我分析过所有失败的案例。” “创界派去的,都是孤身一人的战斗人员,他们的目的是渗透和破坏。” “而摇篮有一套自己的甄別机制,能够分辨投靠者是否真心。”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车, “我带著我的妻子,我的母亲,我七岁的儿子。” “我的一切都在这里。我不是去执行任务,我是去投奔,去寻求庇护。” “相信,他们会接纳我。”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顾亦安身上,带著一种郑重的邀请。 “朋友,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独自一人,或许你能活得很好。但你也有家人。” “我们目標一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一起去,如何?” 顾亦安看著他。 黄立启的眼神里,有渴望,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有一个男人为家庭寻求出路的决绝。 这不像是偽装。 顾亦安的大脑完成了最后的评估。 一、一个由逃亡觉醒者组成的组织,合情合理。 黄立启所言,大概率是真的。 二、对方只是初级觉醒者,就算有异心,自己也完全有能力在瞬息之间將他格杀。 风险,可控。 三、摇篮公社。 这个地方,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后方,来安置母亲妹妹以及江家三口。 一个不受宗世华和创界控制的地方。 这个险,值得冒。 “好。” 顾亦安只说了一个字。 黄立启明显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太好了!我车上有备用汽油,我们先加油。”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普拉多,很快,他的妻子也从车上下来,两人合力从后备箱里抬出一个二十升的油桶。 顾亦安没有动,江小倩和江海山则主动上前帮忙。 借著加油的工夫,顾亦安看清了黄立启的家人。 他的妻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眉眼间带著倦容,但动作麻利。 他的母亲,一个头髮白的老妇人,沉默地坐在后排,怀里抱著一个睡著了的男孩。 確实是一家四口在逃难。 汽油加好,两辆车重新发动。 顾亦安的suv在前,黄立启的普拉多在后,像两只黑夜中的甲虫,驶离了国道,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的盘山土路之中。 前路漫漫,通往的究竟是摇篮,还是坟墓? 谁也不知道。 车厢里,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哥,那个人……是好人吗?”顾小挽小声地问。 她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怯意。 “不知道。” 顾亦安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紧跟的车灯, “但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江小倩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著前方被车灯切开的黑暗,低声说了一句。 “他看你的眼神,有点怕你。” 顾亦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怕就对了。” 车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每一个人都在沉默中,消化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陈清然始终一言不发。 她只是时不时会侧头,看看身边的女儿,又看看驾驶座上,儿子那年轻却无比沉稳的侧脸。 她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心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棵,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不知行驶了多久,当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时,开车的顾亦安,瞳孔猛地一缩。 他减慢了车速。 “怎么了?”江小倩立刻警觉起来。 “前面,有东西。” 车灯的尽头,山路的转角处,横著几棵被砍断的大树,粗暴地组成了一个路障。 路障旁,几个黑影晃动。 手里拿著的东西,在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属和木头交杂的光。 不是怪物。 是人。 第296章 死镇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6章 死镇 “坐著,別动。” 顾亦安低声说完,推门下车。 夜风吹来,带著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站定在车头,目光穿过车灯的强光,落在那粗糙的路障和后面晃动的人影上。 普拉多的车门也开了,黄立启快步走了过来,与他並肩而立。 “看来,咱们遇到坐地收钱的了。” 黄立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冰冷的车灯光。 前方的一切,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十几个身影,男女老少,装备五八门。 锈跡斑斑的铁棍,豁口的菜刀,削尖的木棒,甚至还有人扛著农用的锄头。 领头的是个络腮鬍壮汉,手里拎著一把开山刀,刀刃在光照下晃动著。 他眼神凶悍,上下打量著顾亦安和黄立启,像是在评估猎物的斤两。 这群人,显然是附近的村民。 有愣头青一样的年轻人,眼神里透著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 有麻木的中年人,脸上刻著被世道磨平的沧桑。 甚至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扎著马尾,紧攥著一根粗木棍,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模仿来的凶狠。 在秩序崩坏的夜晚。 他们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黄立启侧过头,压低声音。 “我左,你右?”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黄立启动了。 他速度极快,主动迎向了路障左侧的那群人。 顾亦安没有立刻动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视线,锁定了黄立启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黄立启冲入人群,手掌张开,掌沿厚实的肌肉,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他没有攻击那些人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劈砍在他们脖颈侧下方的位置。 “砰!” 一个挥舞著铁棍的青年,还没看清黄立启的动作,就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软软地瘫了下去。 黄立启的动作不停,手起掌落,乾净利落。 他的目標明確,只求制服,不伤性命。 轮到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时。 他明显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 一掌下去,女孩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木棍脱手,人却没晕。 她愣在原地,被嚇得忘了尖叫。 黄立启眉头一皱,反手又是一掌,这次力道恰到好处,女孩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顾亦安的脑中,瞬间完成了对这个人的评估。 黄立启,不是个滥杀的人。 即便是在这种时刻,他心里依然存著一分善良。 就在黄立启准备解决第六个人时,顾亦安也动了。 他的动作,比黄立启更快,更直接,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后发,却先至。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路障右侧。 五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眼前掠过。 然后,他们的意识便墮入了黑暗。 顾亦安的手法和黄立启相似,用的也是手刀,但他的精准度和力量控制,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每一击都恰好在对方昏厥的临界点,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当黄立启放倒最后一个目標时,顾亦安已经站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那络腮鬍的大汉,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挥出自己手中的开山刀,就步了同伴的后尘。 转瞬之间,喧囂与对峙便已终结。 一地倒下的人影,让四周重归死寂。 黄立启看著顾亦安,眼神彻底变了。 他知道顾亦安很强,至少是中级觉醒者。 但他从未想过,等级的差距,会是一道如此深不见底的天堑。 那不是简单的速度与力量的叠加,而是一种质的碾压。 自己解决六个人,还需要一个接一个地动手。 而顾亦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让另外六个人失去了意识。 这种绝对的实力,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走上前,和顾亦安一起,將昏倒的村民拖到路边草丛。 做完这一切,两人將那些拦路的障碍搬开。 “这边好像有他们囤的东西。” 黄立启指了指路障后方,一个用油布盖著的草垛。 掀开油布,下面码著不少物资,几桶汽油,几箱方便麵,还有一些罐头和饼乾。 “咱们的油不多了,食物也需要补充。”黄立启看向顾亦安。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拎起一桶汽油,又拿了两箱方便麵和一些罐头。 他只拿了一部分。 黄立启会意,也拿了差不多数量的物资。 给这些想打劫的人留条活路,这既是警告,也是一种无声的规则。 物资搬上车,没有再多做停留,发动汽车,继续向前。 车轮碾过崎嶇的土路,將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拋在了身后。 车厢里,气氛有些凝重。 “哥,刚刚……”顾小挽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了。” 顾亦安打断了她的话,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妹妹苍白的脸。 “睡吧,几天就到了。” 江小倩从副驾驶回头,给了顾小挽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知道顾亦安的手段,但亲眼看到他如此利落地解决掉十多个人,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震动。 那不是杀戮,但那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和一丝隱秘的担忧。 汽车在夜色中穿行,车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再问什么。 他们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 接下来的七天,旅途出乎意料的平静。 奇怪的是,他们这一路向西,竟然再也没有见过畸变体的踪影。 反倒是想发横財的人,遇到了好几拨。 有开著皮卡,拿著猎枪,自称“道路清障队”要收过路费的。 有在必经的桥樑上设置路障,想用几袋大米换女人的。 还有装成可怜的难民,想骗他们停车,然后一拥而上抢车的。 但无一例外,这些心怀叵测之徒,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顾亦安和黄立启联手“清理”乾净了。 几次下来,他们不仅没吃亏,反而“缴获”了不少物资。 食物和汽油的烦恼,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江小倩开玩笑说:“这哪是逃难啊,简直是移动的零元购超市。” 一句话,让压抑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隨著时间的推移,三个家庭也渐渐熟络起来。 停车休息时。 陈清然、江母和黄立启的妻子周敏,三个女人总能找到共同的话题。 从抱怨这该死的世道,到分享各自的拿手菜,再到担心孩子们的未来..... 她们的谈话,让这趟亡命之旅,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黄立启七岁的儿子黄乐乐,是个自来熟的小傢伙。 他彻底被又高又壮,说话还好听的江小倩,还有漂亮文静的顾小挽给迷住了。 他不再黏著自己的爸妈,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在两个女孩身边打转。 “小倩姐姐,你力气那么大,是不是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 “小挽姐姐,你的脚还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小傢伙童言无忌,常常把顾小挽和江小倩逗得哈哈大笑,连带著车厢里的气氛,都变得活跃起来。 到后来,黄乐乐乾脆赖在了顾亦安的suv上,死活不肯回自己家的车。 黄立启夫妇看著儿子,在另一辆车上找到了快乐,脸上也露出了宠溺又无奈的笑容,只是嘱咐他要听话,別给哥哥姐姐添麻烦。 旅途不再那么枯燥。 这天下午,当suv翻过一个山头,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顾亦安將车稳稳停在山坡上。 后方的车也跟了上来,停在旁边。 两人几乎同时推门下车,山间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黄立启走到顾亦安身侧,抬手指著谷地中心那片灰色的轮廓。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路途的疲惫。 “到了。” “前面,就是赤铜镇。” 两人沉默地並肩站著,一同望向那座静臥在山谷中的小镇。 远处的镇子,规模不小。 一排排红顶的房屋,在夕阳下泛著温暖的光。 主干道宽阔,街道纵横交错,看得出曾经是个繁华的西部重镇。 可现在,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车辆移动,甚至连一丝炊烟都没有。 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两辆车缓缓驶入镇子的主干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到处是隨意丟弃的杂物,和被风吹起的垃圾。 很多店铺的门都大敞著。 里面的货物散落一地,却没有人去拿。 两辆车並排停在空旷的街道中央。 所有人都下了车,站在这死寂的镇子里,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看来……我们来晚了。” 黄立启的声音有些乾涩,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充满生机的小镇,而不是这样一座空城。 绝望,开始在他心里蔓延。 顾亦安却没有理会他的沮丧。 他走到路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捻起一撮地上的灰尘。 那不是普通的灰尘。 在指尖捻开,那是一种极细的、带著诡异质感的灰色粉末。 基因崩解后,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 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是向外翻开的玻璃碎片。 那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內部撞开的。 顾亦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没有来晚。”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指了指那个破洞的窗户。 “如果来早了,正好能赶上它们的……自助餐。” 第297章 窥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7章 窥探 黄立启的脸色很难看。 他顺著顾亦安的手指望去,那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大嘴,诉说著某种不祥。 顾亦安的目光,掠过空旷的街道。 “整个镇子,被清理过一遍了。”他低声说。 那些散落的货物,敞开的店门,都在无声地印证著他的话。 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浩劫。 基因崩解后形成的灰色粉末,覆盖了整个地面,只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 一场针对全镇居民的、无差別的血清融合。 谁也不知道,这片死寂之下,究竟催生了多少头畸变体。 “如果……一个活人都没留下……” 黄立启的声音发乾。 “那联络点……” 他不敢想下去。 如果联络点也被一锅端了,那他拖家带口,横跨半个夏国,赌上一切奔赴於此,又算什么? 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顾亦安没有回答他这份绝望,反问道:“你得到的情报,怎么描述这个联络点?” 黄立启怔了一下,立刻开始回忆。 “情报很模糊,藏在一份任务报告的附件里,只提了一句。” “说赤铜镇有一个外围据点,是为走投无路的觉醒者准备的。”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努力挖掘著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描述据点的用词很奇怪,说那是一个金木交错,碎铁重鸣的地方。” “还说,联络人是一位以塑形为生的匠人。” 金木交错,碎铁重鸣,塑形为生的匠人。 黄立启还在咀嚼这几个字眼,试图破解其中的深意。 顾亦安已经转身,走向suv。 “上车。” “去哪?” “找镇上的五金店。” 顾亦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黄立启站在原地,脑子只转了一瞬,便豁然开朗。 赤铜镇,镇名带金。 五金店,既有金属,也有带木柄的工具,这便是“金木交错”。 敲打锻造,是为“碎铁重鸣”。 而五金店老板,修理、製作各种工具,称之为“以塑形为生”的匠人,合情合理。 最直接,最朴素的解释,往往就是真相。 他不禁失笑,自己竟然被这几句故弄玄虚的话给困住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秒钟,就洞穿了谜底。 这种思维上的碾压,远比力量上的差距,更让人感到无力。 他不再多言,迅速回到自己的车上。 两辆车再次启动,在死城里缓缓穿行。 街道两旁的景象,比入口处更加狼藉。 店铺的玻璃门碎裂,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一切,都蒙著一层薄薄的灰色粉尘。 没有尸体。 一具都没有。 无论是人类的,还是畸变体的。 这让整个镇子,显得愈发诡异。 车子在镇中心的位置,找到了一家名为“赤铜五金”的店铺。 与其他门户大开的店铺不同,这家店的捲帘门,完好无损地拉著。 门上,甚至还掛著一把老旧的铜锁。 在这座可以隨意拾荒的空城里,这把锁,就是最明確的信號。 顾亦安停下车。 黄立启也跟了过来,看著那把锁,眼神里终於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看来就是这里了。” 顾亦安没说话,走上前,抬脚。 “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开,回音刺耳。 那扇坚固的捲帘门,被他踹得向內深深凹陷,锁头应声而断。 他伸手將变形的门拉开,一股混杂著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 黄立启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了进去。 空空如也。 连地面都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几乎看不到灰尘。 但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 “像是提前转移了。”黄立启得出结论。 顾亦安径直走进了店铺后面的生活区。 那是一个很小的隔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厨房。 和前面一样,这里也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床上只剩光禿禿的床板,连厨房的灶台,都擦得能反光。 这是一个极度谨慎,甚至有洁癖的人。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一寸一寸地扫过。 越是刻意地抹除痕跡,就越会留下无法掩盖的破绽。 人只要活著,就会与世界產生联繫,呼吸、接触、移动,都会留下信息。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张木板床上。 走过去,伸手,將床板整个掀开。 床板之下,空无一物。 但在床头与墙壁连接的缝隙里,有一些微不可见的毛絮和尘埃。 顾亦安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片尘埃中,轻轻捻过。 几根极细的、白的头髮,黏在了他的指尖。 就是这个了。 他將那十几根头髮捏起,小心地在指尖揉成一小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今天,我们在镇上休整。” 他指了指五金店旁边,一家三层楼的招待所。 “这里被扫荡过,就像被大火烧过的森林,短时间內,不会有第二波袭击。” “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黄立启点头同意。 安顿好家人后,眾人在招待所一楼,找到几个乾净的房间,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简单吃了些东西,旅途的疲惫感涌上来,眾人很快便各自回房休息。 顾亦安没有进房间。 他从大堂里拖了一把躺椅,放在走廊的尽头,正对著楼梯口。 然后,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黄立启走过来,低声问:“我守下半夜?” “不用。” 顾亦安睁开眼,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你去休息,有事我会叫你。” 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掌心里,正静静地握著那一小团白的头髮。 一场漫长的、单方面的窥探,即將开始。 死寂的镇子里,只有风穿过空旷街道的呜咽。 招待所的走廊上,顾亦安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一条金色轨跡,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 感官连结。 视野陡然切换。 一个农家小院,院里种著几畦青菜,旁边搭著瓜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角落掛著的五六个鸟笼,几只麻雀正在跳动。 视野的主人,正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刻刀,在一块木头上雕刻著什么。 一派悠閒,与世无爭。 十秒时间,连结断开。 顾亦安没有动,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那副农家小院的悠閒景象,处处透著古怪。 一个真正的农人,不会有那样閒適自得、与世隔绝的神態。 这种刻意营造的普通,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更关键的是,那个人在雕刻木头。 “以塑形为生”,线索在这里对上了。 联络人,应该就是他。 但光是找到人还不够。 黄立启关於“摇篮公社”的说法,是真是假,还需要通过这人来印证。 顾亦安继续躺著,耐心地等待下一次连结。 半小时后。 他再次催动了能力。 连结成功。 视野的主人,依旧坐在院中,悠閒地雕刻著木头。 断开。 又一个小时。 连结。 视野的主人,开始给麻雀添食。 断开。 细密的冷汗,从顾亦安额角滑落,浸湿了鬢角,他的脸色是一种失去生命力的灰白。 每一次连结,都像將他的精神,强行拉扯成一根细丝,跨越无法想像的距离。 天,黑了。 视野的主人吃过晚饭,早早躺下。 顾亦安的意识,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他必须等。 天,蒙蒙亮。 江小倩打著哈欠走出房间,看到顾亦安还保持著昨晚的姿势,躺在椅子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目光落在他乾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上,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亦安,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顾亦安睁开眼,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但眼球上爬满的血丝出卖了他。 那份倦意,根本无法掩盖。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 陈清然端来一杯热水,递给儿子,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黄立启一家也走了出来,看到顾亦安的样子。 他心里那份莫名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分。 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在无的放矢。 “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黄立启还是忍不住问了,目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西边的群山,那里才是他心中的目的地。 “你可以走。” 顾亦安喝了一口热水,声音平静。 “信我,就等。” 黄立启不说话了,他选择信。 上午九点。 顾亦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连结。 他的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每一次断开连结,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剥离了一层。 但他必须坚持。 再一次连结! 视野里的老头忙完农活,又坐在马扎上,呆呆地看著鸟笼。 就在顾亦安的精神力即將耗尽,连结即將断开的最后一秒。 院门,被推开了。 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男子二十五六岁,神色警惕,眼神锐利。 他身边的女孩年纪更小,紧紧抓著他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怯意与不安。 “老先生。” 男人开口。 “我是觉醒者,从东边逃过来的,想加入摇篮公社。” 第298章 哨兵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8章 哨兵 视野的尽头。 那对年轻男女站在院中,男人神色紧绷,女人瑟瑟发抖。 老头拿著刻刀,头也不抬。 “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不清楚你说的什么公社。”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李鹤先生介绍我们来的。” “李鹤?” 老头雕刻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男人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进来吧。” ——轰! 连结在第三十秒的极限中断。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招待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刺入眼球,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被撕裂的剧痛。 额头的冷汗瞬间冒出,顺著脸颊滑落。 不行。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那对男女是真是假,老头如何甄別,都在这个时候发生。 他必须知道后续。 五分钟。 只过了五分钟,顾亦安无视了大脑发出的强烈抗议,再次將意识沉入黑暗,强行连结那十几根白的头髮。 金色轨跡的尽头,画面重现。 这一次,他“坐”在一张桌子前,看著对面的年轻男女。 老头正在倒茶,动作不急不缓。 “李鹤让你们来的?”老头將一杯热茶推到男人面前。 “是。” 男人双手接过,却没有喝。 “我们是上个月,在青海峡补给点见到李鹤先生的。” “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左腿受了伤,正在养伤,说是在等一趟去西边的运输队。” “他给你们的信物是什么?” “没有实物,” 男人回答得很快,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是一句口信。” “说来听听。” “北河封冻,鹤鸟南飞。” 男人的回答滴水不漏,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连暗號都说得分毫不差。 老头没有再问,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著。 时间在流逝,顾亦安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飞速抽乾。 断开。 他猛地坐直,大口喘息著。 二十分钟后。 这一次的休息时间稍长了一些,但大脑的疲惫感,却愈发沉重。 顾亦安咬著牙,第三次潜入。 连结成功。 视野里,那对男女已经不见了。 老头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在一张极小的纸条上写著什么。 顾亦安將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双眼,竭力分辨著那微小的字跡。 “双狼入室,信鸽未归。” 八个字。 写完,老头將纸条捲成一个极细的小卷。 走到墙角的鸟笼旁,从里面抓出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他熟练地將纸卷,塞进麻雀腿上的一个小竹管里,然后走到院中,鬆开了手。 麻雀振翅,消失在夜色里。 嗡! 连结再次中断。 顾亦安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躺椅上摔下去。 江小倩的惊呼声,在他耳边响起,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双狼入室。 那对年轻男女是敌人,是两匹偽装起来的狼。 信鸽未归。 真正的联络人李鹤,就是那只没能飞回来的“信鸽”。 他已经死了。 所以,这对男女才能拿著一个死人的信息,说著滴水不漏的暗號,堂而皇之地找上门。 老头看穿了他们。 儘管他们对答如流,老头依然识破了偽装。 那张送出去的纸条,已经宣判了他们的结局。 这对间谍,活不过今晚。 而自己这一行人呢? 拖家带口,有老有少,一看就不是间谍小队。 黄立启更是从创界科技逃出来的,有明確的身份来源。 自己这边,才是真正寻求庇护的难民。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顾亦安强行压下身体深处那巨大的疲惫感。 他猛地睁开眼。 招待所的大堂里,光线昏暗。 黄立启正在来回踱步,焦躁的神色毫不掩饰。 顾亦安抓起桌上的水杯,將冷水一饮而尽。 然后拿过江小倩的手机,在地图上找到了金色轨跡的终点。 “走,去横崑山。” 黄立启的脚步猛地顿住,愕然回头。 “啊?恆崑山?” 可当他对上顾亦安布满血丝的眼睛时,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对这个年轻人,建立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怎么得到的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走”。 这就够了。 眾人迅速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回到车上。 “你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我来开。” 江小倩坐进驾驶座,不由分说地抢走了钥匙。 顾亦安没有爭。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 “跟著前面的车,有事叫我。”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话音刚落,他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在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江小倩通看著他毫无防备的睡顏,看著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心臟没来由地一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发动了汽车,稳稳地跟上了黄立启的普拉多。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这座死寂的赤铜镇。 朝著西方的群山,疾驰而去。 ....... 下午四点。 顾亦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们正行驶在一条狭窄的林间小道上。 “到哪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快了。” 江小倩指了指中控台上的手机地图。 “按照你昨晚说的位置,就在前面不远。” 顾亦安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前方的普拉多打了转向灯,拐进了一条更不起眼的岔路。 路边,一个农家小院出现在视野里。 院墙是石头垒的,门口种著几畦青菜,旁边的瓜架上掛著蔫黄的叶子。 院子角落里,五六个鸟笼,隨风轻轻晃动。 一切,都和他“看”到的景象,分毫不差。 黄立启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院门口,似乎有些迟疑。 顾亦安推门下车,嘱咐其他人在车上等候。 “吱呀——” 院中的房门拉开。 一个穿著粗布对襟衫的老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把正在雕刻的木头。 他浑浊的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为首的黄立启身上。 黄立启深吸一口气,声音恳切。 “老先生,我们是从创界逃出来的,想投奔摇篮公社。” “我叫黄立启,初级觉醒者。” 老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创界科技?”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黄立启下意识地看向顾亦安。 顾亦安上前一步,与黄立启並肩而立,一个標准的道门拱手礼。 “天眼门,顾亦安,见过老先生。” 他迎著老者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诚。 “我也曾受僱创界专员,为摆脱创界,逃出来。” “路遇黄大哥,也是为了活命,才结伴同行。” “至於怎么找到这里的……是晚辈用师门之法,卜算出来的。” “卦象说,这里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將自己与创界科技的纠葛,如何找到这里的原因,都坦然相告,听不出半分虚假。 老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黄立启身上,又扫过他们身后车里,探头探脑的女人和孩子。 拖家带口,神情疲惫,的確是逃难者的模样。 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 老头终於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跟我来吧。” 他带著两人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堆满木料的里屋。 屋子中央的桌上,铺著一张手绘的地图。 “从这里出去,沿著乾涸的河床,向西走十公里。” 老头用指节在地图上敲了敲。 “你们会看到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烽火台。” “从烽火台向北,有一条被山洪衝出来的路,那条路可以通向公社的外围。” 他的交代清晰明了,没有丝毫含糊。 黄立启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他连声道谢。 “谢谢您,老先生!大恩不言谢!” 与黄立启溢於言表的喜悦不同,顾亦安的脸上没有半分鬆懈。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张手绘地图。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反常。 这老头几乎没有盘问,就轻易相信了他那套“天眼门”的说辞。 难道只因为他们拖家带口,看起来狼狈? 顾亦安心底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到了最高。 这其中,必有蹊蹺。 他绝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经证实的善意。 “现在就走吧。” 老头下了逐客令。 “天黑之前,你们能赶到。” 两人不好再多做停留,道谢后,快步退出了院子。 两辆车重新启动。 按照老头的指示,驶向了西边的干河床。 河床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车子开得异常艰难。 驶出大约两公里后,顾亦安突然开口。 “停车。” 江小倩下意识地踩下剎车。 后方的普拉多也停了下来,黄立启从车窗探出头。 “怎么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 顾亦安推开车门,“我去去就回,看好家人,不要下车。”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哥!”顾小挽有些担心。 “等我。” 顾亦安说完,转身就走。 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河床边的密林里。 循著来路,悄无声息地绕回了那个农家小院。 潜伏在距离小院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上,目光死死锁定著院门。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十几分钟后,和他预想的一样。 院门被推开,老头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从怀里掏出一只麻雀,用力向空中一拋。 麻雀振翅高飞,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就是现在!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脚尖在地面、在树干、在岩石上接连借力,身体在林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大脑在疯狂计算著麻雀的飞行轨跡、速度和风向。 衝出密林的瞬间。 他双腿肌肉賁张,猛地蹬地,整个人冲天而起。 半空中,他的手臂极限伸展,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只受惊的麻雀。 落地,悄无声息。 顾亦安一手控制住扑腾的麻雀,另一只手迅速解下了它腿上的竹管。 他倒出里面卷著的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跡,墨跡未乾,却字字如刀。 “目標黄,可信。引入观察。” “目標顾,危险。引入格杀。” 格杀。 顾亦安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张薄薄的纸条,一股寒意从尾椎窜起。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299章 读心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9章 读心 顾亦安站在原地。 那张薄薄的纸条在他指尖,却重若千钧。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烧起,却被他用绝对的理智死死压住。 格杀! 好一个摇篮公社。 好一个为觉醒者准备的庇护所。 他仔细回想与那老头见面的每一个细节,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天眼门传人,为摆脱创界,为家人求生路。 这套说辞无懈可击,合情合理。 拖家带口的狼狈模样,是任何间谍都偽装不出的。 为什么黄立启“可信”,而自己却是“危险”?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答案,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 从那个该死的老头嘴里,一字一句地抠出来。 他五指发力,掌中的麻雀,瞬间没了声息。 身形一闪,重新潜入密林。 循著来路,悄无声息地摸回了那个农家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头已经不在院中,角落里的鸟笼也收了起来,屋门紧闭。 顾亦安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门前,伸手,直接推开了院门。 “吱呀——”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刚踏进院子,还没等走向里屋。 里屋的门猛地被撞开,一道黑影闪电般衝出,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顾亦安的眉心,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小院里炸开。 顾亦安的身体,只做了一个微小的侧移。 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擦著他的耳廓呼啸而过,在背后的土墙上炸开一蓬尘土。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偷袭者。 老头一枪失手,竟完全没有补射的念头,身体拧转,径直扑向院子侧面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他不是想拼命。 他只想逃! 顾亦安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早有准备。 左手之中,那张写著“格杀”的纸条,还残留著老头的气息。 就是现在! 神念沉入,金色轨跡瞬间连结! 视野切换! 他“看”到了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一只死死抓著院墙的顶端,另一只手紧握著一把手枪。 衰老的身体正在发力,即將翻越。 第一个命令——停下。 院墙下,那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翻墙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第二个命令——转身,走向我。 老头鬆开抓住墙头的手,身体机械地转了过来,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站在院门口的顾亦安。 第三个命令——把枪,放在地上。 “哐当。” 手枪被扔在地上,就在顾亦安的脚边。 神念收回。 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远不到极限。 老头猛地打了个寒颤,浑浊的眼神,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自己不是正在翻墙逃跑吗? 为什么会站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 还有……我的枪……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枪上,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几秒钟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自己遭遇了一个无法理解、近乎神魔的恐怖存在。 四目相对。 顾亦安早就从老头的动作里,判断出他的实力,一个初级觉醒者,身手平庸。 而老头,则从顾亦安平静得嚇人的眼神里,读出了自己的死期。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是一种认命的灰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永远也找不到公社的位置。” 顾亦安没有去捡地上的枪,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將捏在手里的纸条,递到老头面前。 “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 老头睁开眼,看到那张熟悉的纸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挣扎,都成了笑话。 绝望之中,反而生出一丝荒谬的释然。 “你……认识李鹤?” 顾亦安愣住了。 李鹤? 这个名字,他只在连结那对年轻男女的视野时,“听”到过一次。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读心! 这个老头,是能读取思维的质变者! 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脑海中闪过的“李鹤”这个名字,被他捕捉到了! 这才是他被判定为“危险”的根源!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癥结所在,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大脑清空,不留一丝杂念。 几乎是同时,老头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猜对了。” 老头的声音乾涩。 “我是质变者。” 顾亦安心中巨震,但他脸上毫无波澜。 真的能读心。 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他一边开口说话,一边强行在自己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自己盘腿而坐,双手掐著古怪的法诀,眼前有星河流转,无数信息匯入脑海,最终定格出“李鹤”二字,以及那对年轻男女的死亡结局。 “你错了。” 顾亦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玄之又玄的漠然, “我天眼门的卜算之法,推演出你这里今日有两人登门,会因为李鹤之名毙命。” “卦象显示,此地是我等唯一的生路所在,我才寻来。” “我本以为你是同道中人,没想到,你却想杀我。” 老头呆住了。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顾亦安脑海中,那幅繁复玄奥的推演画面! 那种源於古老传承的仪式感,根本不似作偽!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神乎其神的卜算之法? “是……是我多疑了!” 老头的姿態瞬间放低,脸上写满愧疚。 “小兄弟,请你见谅。” “为了摇篮里数千口人的安全,这是我的职责。” “寧肯错杀,也绝不能给组织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那里,也有我的一家老小!” 顾亦安冷哼一声,眼中的冰冷却没有丝毫融化。 “我父亲曾是创界科技的研究员,后离奇失踪。” “我们母子因此受到创界监视、压迫长达十年。” “我以天眼门传人的身份混入创界,就是为了调查父亲失踪的真相。” “如今畸变体横行,我听信黄立启的话,想为家人寻一处安稳的庇护之地,才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你们若是不愿收留,明说便是,我顾亦安掉头就走,绝不纠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可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置我於死地!” “这和创界科技,和宗世华,又有什么区別?” “这摇篮公社,看来也是徒有虚名!不去也罢!” 说完,他不再看老头一眼,转身就走。 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 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也是他內心深处,最深的失望。 老头能读心,此刻唯有真话,才能打动一个同样为了家人而活的质变者。 “小兄弟,请留步!” 老头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几步追上来,拦在顾亦安面前,脸上满是羞愧。 “摇篮公社,绝不会拒绝一位质变者的加入!” “你和你的家人,將受到最高级別的保护!” 顾亦安脚步一顿。 他知道自己是质变者。 是了,自己能用精神控制他,这种神乎其技的能力,瞒不过同为质变者的他。 老头看著顾亦安,眼神恳切到近乎哀求。 “隨我来,我亲自带你们去公社。” 顾亦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最好不要再耍样。” 他的声音很轻,“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说话的同时,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座海岛上,丛林之中。 他鬼魅般穿行,扭断脖颈,引爆手雷,在三十秒內,將一整支装备精良的特种小队,屠戮殆尽。 血腥,高效,冷酷。 老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神里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惧。 他读到了。 “放心。” 老头的声音有些发乾。 “公社的每增加一份力量,都是在为我们的家人,增加一份保障。” “任何一个觉醒者的加入都弥足珍贵,更何况……”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更何况,是一位战力如此恐怖的质变者。 “走。” 老头不再废话,转身走向院外。 第300章 小金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0章 小金 顾亦安回到车旁,那老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那股属於质变者的傲气,已经彻底被碾碎,荡然无存。 顾亦安拉开suv的副驾驶门。 “小倩,你去黄大哥那辆车,这边我来开。” 江小倩愣了一下,看到顾亦安身后的老头,立刻点头下车,快步走向后面的普拉多。 老头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钻进副驾驶位。 他坐得很拘束,双手放在膝盖上,全然没有了之前在院子里,那副高深莫测的木匠模样。 顾亦安发动引擎,双手隨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老头感受著身旁深渊般沉静的气场,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乾瘦的手指,指向前方乾涸河道的一个分岔口。 “原本那条路,是通往观察区的。” “你们是真的为求生而来,走南边这条,能快一些。” 顾亦安一言不发,方向盘一转,车头猛地扎进那条布满荆棘和碎石的荒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黄立启满心困惑,但他不敢问,只能紧紧跟上。 两辆车在荒野中穿行。 车厢內死寂一片,只有底盘被灌木丛反覆刮擦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挠著铁皮。 老头一路紧绷著身体,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顾亦安也懒得开口。 他只是在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同时警惕著一切可能的埋伏。 一个小时后,地形陡然变得险峻。 两侧灰褐色的巨大石山拔地而起,岩层断裂面如刀劈斧凿,在视野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停车。” 老头终於开口。 顾亦安熄火,车內瞬间陷入绝对的安静。 前方无路。 一堵高达百米的笔直峭壁,天堑般横亘在眼前。 岩壁表面满是湿滑的青苔,看不到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跡,仿佛大自然的绝笔。 老头推门下车,动作迟缓地走到峭壁前。 他从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衫內兜里,掏出一个黄铜色的小喇叭。 喇叭很旧,上面布满了划痕。 他放在嘴边,吹了一段短促、而古怪的曲子。 不成调的音符在山谷间迴荡,撞在岩壁上,又破碎地弹了回来。 顾亦安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精准地锁定了老头视线聚焦的地方。 ——峭壁斜上方,一块毫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是某种声控、或信號接收装置。 三秒后。 “轰隆隆——” 沉重的锁链摩擦声,从峭壁深处传来。 大片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那面原本浑然一体的岩壁,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向一侧缓慢平移。 一道仅供一辆车通行的幽深隧道,暴露在他们面前。 隧道內部漆黑一片,透著一股积年累月的阴冷。 “走吧。” 老头低声说著,重新坐回车里。 顾亦安踩下油门。 suv的车灯如两道利剑,刺入隧道的黑暗。 光柱扫过,墙壁上全是粗糙的斧凿痕跡。 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光晕微弱。 这里比他想像的还要原始。 是两个穿著灰布衣服的男人,怀里抱著摺叠托的自动步枪,眼神里透著一股杀过人的麻木。 哨兵。 老头立刻降下车窗,將头探出去。 “是我,老孙,带人回公社。” 其中一个哨兵走上前,目光在老头脸上一扫而过,隨即落在驾驶位的顾亦安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他没说话,只是对著后方阴影处,做了一个无声的手势。 挡在路中央的铁柵栏,发出“嘎吱”声,缓缓升起。 车子继续前行。 隧道很长,坡度一直向下,像是在潜入大地深处。 大约十分钟后,前方终於透出光亮。 不是灯光,而是属於大自然的,柔和的日光。 当车头衝出隧道出口的那一刻,顾亦安习惯性地眯起了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一个被群山彻底环抱的巨大天坑。 四面山峰高耸入云,峰顶白雪皑皑,半山腰则云雾繚绕,將这里与世隔绝。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嵌在石壁上的那些建筑。 无数房屋,依託著天然岩洞改建。 外墙用巨大的条石加固,层层叠叠,由无数木质长廊和吊桥连接,密密麻麻。 构成了一座匪夷所思的、掛在悬崖上的蜂巢城市。 下方的谷底平原,开垦出了大片的农田,麦苗青翠。 穿著粗布衣衫的居民,正在田间劳作,远处甚至有几头牛在河边悠閒饮水。 没有工业污染,没有乱世的破败。 这里,竟是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 “这就是摇篮公社。” 老孙语气虔诚,“我们最后的骨灰盒,也是避风港。” 顾亦安的目光,却没有在田园风光上停留。 他迅速扫过石壁上的防御点。 看到了峭壁缝隙中,偽装起来的重机枪阵地,以及部署在几个制高点的高射炮。 这里的寧静,是靠子弹和钢铁铸就的。 车子停在了一处空地上。 一队五六个人的精干男女等在那里。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灰色布衣,腰间掛著匕首,眼神冷冽,行动间透著军人般的纪律性。 黄立启一家下车时,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在发颤。 江小倩护在顾小挽身前,警惕地看著四周。 为首的一个方脸男人走上前来,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顾先生,黄先生,欢迎来到摇篮。”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所有新入者必须经过检查和登记,请配合。” “可以。”顾亦安神色镇定地点头。 他们被带进一座半嵌入石壁的宏大建筑。 大厅的地板,由巨大的青石铺成,打磨得异常光滑,能映出人影。 “请交出所有武器、通讯设备和隨身包裹。” 一个拿著探测仪的年轻人冷冷开口。 顾亦安卸下背包,將那把沾满血腥味的手枪,轻轻放在托盘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照做。 黄立启一家被搜得最为仔细,连黄乐乐书包里的零食,和画笔都被一一检查。 顾亦安站在大厅中央。 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將每个守卫的位置、武器、呼吸频率,和微动作都记在心里。 大脑中,至少三种在0.5秒內暴起发难、夺回武器,並控制全场的方案已经预演完毕。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著白色休閒装的中年男人,在孙老头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沉稳,行走间带著一股不经意流露的掌控感。 他一出现,大厅里所有守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显然,是这里的核心人物。 男人的目光略过黄立启,甚至在那一瞬间,无视了作为最强战力的顾亦安。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陈清然的脸上。 那一刻。 中年男人脸上所有的平静、审视和威严,轰然崩塌。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眼中翻涌著震惊与难以置信。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他几步衝到陈清然面前。 “大嫂……” 这声“大嫂”,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像是被抽乾了。 江小倩和顾小挽一脸错愕。 黄立启一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那几个表情冷硬的守卫,都露出了见鬼般的神色。 陈清然也是满脸愕然。 她仔细端详著眼前这张,陌生又似曾相识的脸。 努力想將他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影子,重叠起来。 一个名字在她唇边徘徊。 她不確定地,试探著吐出两个字。 “……小金?” 男人重重点头,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是我!金文峰!” 顾亦安脑中,突然闪过云九说过的话。 “万象神种,想办法把它带回去!交给金……” 那个自己没听全的名字。 难道是他,金文峰? 第301章 饭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1章 饭局 顾亦安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將金文峰脸上,每一丝情绪的奔涌。 周围守卫们,无法偽装的惊讶,都尽收眼底。 他可以確定,这不是一场预设好的表演。 这个叫金文峰的男人,是公社的核心,而他对母亲的情感,是真实的。 暂时,没有恶意。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丝。 但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厚。 金文峰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转向顾亦安,目光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你是小安吧?都长这么高了。” “我记得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大。” 他比划了一下,隨即又看向顾小挽, “这是小挽?” 陈清然回过神来,拉过还有些怯怯的女儿,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亦安。 “小安,小挽,快,叫金叔叔。” “金叔叔好。” 顾小挽小声地喊了一句。 “金叔。” 顾亦安的表情恰到好处,既有年轻人的疏离,也带著一丝礼貌。 他应付这种场面,早已游刃有余。 金文峰的目光,在顾亦安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 有欣慰,有探究。 还有一丝隱藏得极深的沉重。 他转头对身边一个方脸的下属吩咐。 “老於,检查登记照章办,但务必客气周到。” “安排最好的住处给大嫂一家。” “所有流程,从简从快。” “是,金书记。” 那个叫老於的男人立刻应道,態度无比恭敬。 金文峰又回过身,笑著对陈清然说。 “大嫂,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晚上,到我家里,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太麻烦你了,小金。” “不麻烦!” 金文峰的声音里,依然带著无法压抑的激动。 “大嫂你能来,我……我太高兴了。” 接下来的安置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在金文峰的特別关照下,他们跳过了许多繁琐的盘问和审查。 江小倩和黄立启两家,也被客气地安排了住处。 而顾亦安一家,则被带到了一处,嵌在悬崖峭壁上的房子。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居所,面积不大,装修更是简陋,家具都是粗糙的原木打造。 但顾亦安扫视一圈,就看出了这里的精妙。 整个房子,有一半都缩在山体岩洞里,坚固无比。 外部的窗户,看似普通。 但窗框內侧都设有厚重的石制机关,一旦启动,可以在瞬间將所有窗口彻底封死。 这里不是简单的住宅。 这是一个设计精良的独立堡垒。 在这座悬崖城市里,这绝对是顶级的待遇。 安全性,无与伦比。 这太理想了。 理想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安顿好一切,顾小挽兴奋地打量著这个新奇的家,陈清然则开始忙著收拾,似乎想从这片刻的安稳中,找回一点久违的烟火气。 顾亦安走到阳台。 阳台外没有护栏,只有万丈深渊和繚绕的云雾。 谷底的农田和劳作的人群,在脚下变得如沙盘模型。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问正在整理阳台的母亲。 “妈,这个金文峰,是谁?” 陈清然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你爸以前的同事,一个单位的。” “不过你爸很少提单位上的事,他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同事之一。” “那会儿他刚毕业,还是个愣头青,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见了人还会脸红。” 顾亦安心中一动,看似隨意地问。 “那他那些同事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叶敏的女人?” 陈清然手里的被单滑落,她脸上满是惊奇。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叶敏……那姑娘可厉害了,比你爸还小几岁,已经是项目组的骨干了,人也长得漂亮。” “你爸出事后,她还来家里看过我们几次,后来就再没联繫了。” 顾亦安垂下眼帘,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合上了。 创界科技。 叶敏,金文峰。 所有线索,都像一根根丝线,最终匯集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他的父亲,顾川。 虽然是旧识。 金文峰对自己一家,究竟是什么態度? 是和叶敏一样,为了利益? 还是……另有图谋? 傍晚时分,一个穿著灰布衣衫的年轻女子,敲响了石门。 “陈女士,金书记请您们一家过去用饭。” 顾亦安趁机问道:“金书记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女子眼神里,立刻流露出发自內心的崇敬。 “没有金书记,就没有摇篮公社。”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带著大家一手建立起来的。” 顾亦安心头一沉。 创始人,领袖。 自己这次,到底是幸运地找到了靠山,还是主动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旋涡? 吃饭的地方,就在金文峰的家里。 同样是嵌在峭壁上的石屋,但面积更大,布置也更显温馨。 一个温婉贤淑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是金文峰的妻子。 他还有两个孩子。 一个十五六岁的儿子,金昊,戴著眼镜,气质有些书呆子气,被父母管教得很好。 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金瑶,眼神灵动,带著一股隱藏的叛逆,正用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反覆打量著顾亦安。 晚饭的气氛,出人意料的温馨融洽。 金文峰绝口不提任何关於创界、关於宗世华的话题,只聊过去的旧事。 “大嫂,你还记不记得,你和顾大哥结婚那天。” “我喝多了,还把酒吐在你家新房里。” “那哪能忘,那时候你就像个傻小子,跟个学生一样。” 陈清然也笑了起来,眉眼间的忧愁,都散去了不少。 “是啊,一转眼……小安刚出生那会儿,软乎乎的一小团,我还抱过呢。” “真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金文峰感慨著,目光扫过顾亦安。 顾亦安安静地吃著饭,偶尔附和两句。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分析著金文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这个人城府极深。 他看似在怀旧。 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拉近关係,消除他们一家的戒心。 他和母亲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完美地避开了“父亲失踪”,这个最敏感的话题,甚至连叶敏的名字,也未曾再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顾亦安甚至產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日的逃亡与杀戮都是幻觉,他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进行著一场寻常的家庭聚会。 饭后,金文峰的妻子,热情地要陪陈清然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嫂子,我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工坊,很热闹的。” 陈清然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顾亦安一眼。 金文峰笑著开口。 “让她们去吧。小安留下来,陪我再喝两杯。” 陈清然了解儿子的能力,点了点头,便带著顾小挽跟著金文峰的妻子走了。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顾亦安和金文峰两个人。 金文峰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又倒上一杯,然后將酒瓶推到顾亦安面前。 “刚才你妈在,不让你喝。” “现在她不在这,你就不是孩子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可撼动的力量。 “喝点吧。” 顾亦安没客气,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深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 金文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扭曲的倒影。 “本来,有很多事情,我永远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著顾亦安的眼睛。 “不过,既然你已经是质变者了。” “问吧。” “你想知道什么?” 第302章 摇篮纪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2章 摇篮纪 顾亦安端起酒杯。 看著杯中摇晃的,扭曲的倒影,没有立刻发问。 金文峰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目光深邃,像是穿越十年的光阴,审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之子。 终於,顾亦安开口了。 他没有问创界,没有问摇篮公社,也没有问自己的父亲在哪。 他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尖锐的问题。 “我父亲十年前,一声不吭,扔下我们母子。”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决定著金文峰的態度,也决定著他母亲和妹妹,在这里的安危。 金文峰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是个自私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顾亦安握杯的手背,青筋微凸。 “我知道,你怨他。” 金文峰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怨他。” “我们整个团队,二十年的心血,他一声不吭,全部带走了。” 金文峰的目光从酒杯移开,望向窗外的悬崖。 夜色下,云雾翻涌,像是另一个无声的世界。 “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难解的情绪, “他的自私,只针对他自己。” “对別人,他负责到了偏执的地步。” 金文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顾亦安脸上,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的离开,保住了你,保住了你母亲和妹妹,也保住了我的命。” “小安,永远不要误解他。” “你父亲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他在乎的人。” 顾亦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鬆动了一丝。 他能分辨得出,金文峰这句话没有作偽。 那份复杂的情感里,有怨,有不解,有被拋弃的无奈。 唯独没有恨。 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 这个事实,让顾亦安確认了一件事,至少在摇篮公社,母亲和妹妹暂时是安全的。 他抿了一口酒,微苦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他为什么非走不可?” 听到这个问题,金文峰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及的问题。 “小安,你知道我们现在,处在什么纪元吗?” 这个问题,太过跳跃。 但顾亦安的大脑,瞬间跟上了他的逻辑。 “教科书上说,全新世。” “更严谨一点,可以称之为地球纪元。” “那是我们普遍的认知。” 金文峰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沉的悲哀。 “但在创界科技,在那个地方,有一套全新的宇宙知识体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一套顾亦安能听懂的语言。 “在真正的时空尺度里,每一次时空震盪,都是地球的一次纪元更叠。” “上一个震盪周期,地球被完全冰封。在创界,称之为……冰封纪元。” “而我们现在,叫摇篮纪元。” 轰! 顾亦安心中,如有惊雷炸响。 冰封纪元! 摇篮纪元! 书豪的狂热推论,炸雷般在他耳边迴响。 【你看到的那个冰雪世界,就是地球。】 【一个处在不同时空震盪周期之上的,另一个地球。】 两边的话,在此刻完美印证。 那个一天四十八小时的诡异世界。 那不是异世界。 那是上一个纪元的地球! 父亲……去了地球的“过去时空”? 顾亦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金文峰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金文峰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你父亲,顾川,是创界科技智稜镜b-6实验组的组长。” “他比我早一年进入创界。” “我们研究组,只有三个人。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叫叶敏的女人。” 叶敏。 顾亦安的眼神冷了几分。 “我们的课题,听起来很伟大。” 金文峰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它不叫研究,叫实践。” “创界给了我们一套理论,一套闻所未闻的知识体系。” “拿到它的第一天,我们过去二十年建立的认知,就被碾得粉碎。”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那种极致的震撼。 “所有我们熟知的物理定律,所有数学公理,在那套理论面前,都是幼稚的玩具。” “它不是修正,不是补充,是彻底的重塑,自洽到让你畏惧。” 金文峰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將那种恐惧从肺里挤出去。 “我们组的课题,叫时空干扰。”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 “拯救地球。” 顾亦安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一遍。 拯救地球?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蹩脚的笑话。 创界科技,那个將人命视为草芥,用始源血清製造怪物的组织,它的目標是拯救地球? 他脸上的怀疑,没有丝毫掩饰。 金文峰看懂了,他苦涩地一笑。 “听起来很荒唐,对吗?” “但一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我们摇篮纪元的时空,已经走到了震盪的边缘。” “迎接我们的下一个纪元……” 金文峰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宿命般的绝望。 “是焦土纪元。” “没有冰雪,没有海洋,只有无尽的死亡高温,和被烤成玻璃的焦黑大地。” “一个彻彻底底,炼狱般的纪元。”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焦土纪元。 云九那句警告,再次迴响在他脑中。 ——地球人类,彻底灭绝。 原来,那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创界科技的研究目標,听起来顺理成章。” 金文峰继续解释。 “在全球范围內,计算出至少一千个高能物理节点。” “然后,利用这些节点,引发一次可控的,但强度增幅千倍的超强时空震盪。” “它的目的,是强行干扰摇篮纪元的自然演进,让整个时空坐標,退回到摇篮纪元的初期。” 金文峰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是不是听起来很伟大?一个足以被载入史册的救世计划。” 砰! 他重重地將酒杯顿在桌上。 “但是,错了。” “全都错了!” 他的情绪出现了一丝失控,眼中布满血丝。 “研究进行了几年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套理论模型里,有一个被刻意隱藏起来的变量。” “我了整整三年,不眠不休,用尽所有办法,才把它计算了出来。” “结果就是,所谓的可控,根本不存在!” “超强时空震盪,根本无法微调!” “它不是重启,是格式化!” 金文峰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它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跳跃!” “要么,直接跳进下一个纪元,迎接我们的,是註定到来的焦土。” “要么,就是跳回上一个纪元,让整个地球,重新被冰封!” “没有中间选项!” “没有所谓的回到摇篮初期!” “那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顾亦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能想像,当金文峰废寢忘食地计算出这个结果时,內心是何等的崩溃。 “当我拿著计算结果,准备告诉你父亲这个惊天秘密的时候……” 金文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荒诞的痛苦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我,然后,让我闭嘴。” “其实,他早就计算出来了。” “不仅是他。” “叶敏,也知道。” 第303章 印记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3章 印记 金文峰一脸自嘲地笑了笑。 “我太年轻了,总觉得自己天赋,不差你父亲分毫。” “后来,我一次次发现,他跟叶敏在核对关键数据时,总会犯些低级错误,拖慢整个项目进度。”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累了。” “直到我发现,他们是故意的。” “我瞬间就懂了。” “他们不是能力不行,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金文峰的眼神变得悠远,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回忆。 “於是,我开始偷偷调查创界科技。” “创界的部门之间,信息壁垒森严到了极点。” “就算是核心项目的组长,权限也小得可怜,根本接触不到全貌。” “但我挖得越深,就越感到恐惧。” “创界拥有的,远不止超时代的基因技术。” “它最核心的东西,是跨纪元的时空摺叠跳跃技术。” 金文峰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顾亦安。 他本以为,会在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世界观崩塌的震撼。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 金文峰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好像……並不惊讶?” “金叔叔,您继续说。”顾亦安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讲下去。 金文峰点点头,他决定换一个角度,切入这恐怖的真相。 “你知道因果律吗?” 顾亦安略作思索,给出了教科书式的答案。 “一种物理定律,確保原因永远发生在结果之前。” “没错。” 金文峰讚许地看他一眼, “就是这个宇宙最底层的法则,决定了在同一个时空震盪周期里,时间旅行绝无可能。” “你无法回到昨天去买一张彩票。” “因为你的回去这个行为本身,就会扰乱你所在时间线的因果链,造成悖论,规则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 金文峰话锋一转, “纪元摺叠跳跃,不一样。” “它不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移动,它是直接跳出摇篮纪元这个封闭的震盪周期,去往另一个,已经固化、已经发生过的时空。” “所以,它不受因果律的线性束缚。” 顾亦安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立即想到了极北冰原,那头寂灭兽君王。 他立刻追问。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纪元摺叠,跳跃到上一个冰封纪元。” “但冰封纪元的存在,无法用同样的方式,来到我们的摇篮纪元?” “完全正確!” 金文峰肯定地回答。 “因为对於他们而言,我们是未来,是尚未发生的时空。” 果然如此! 顾亦安心中那块最大的疑云,瞬间消散。 那个寂灭兽君王,真的不是访客。 它本来就在地球的现在,就在这个摇篮纪元! 它和那些刚转化的畸变体一样,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那么,我也无法通过时空跳跃,回到十年前。” “或者,去往这个纪元的任何一个过去的时间点?” 顾亦安又问。 “是的,这就是因果律的铁壁。” “在同一个纪元內,时间永远单向流淌。” 顾亦安彻底明白了。 可以去往,过去已经毁灭的纪元。 无法抵达,尚未诞生的未来纪元。 在当前纪元內部,时间不可逆转。 这就是创界科技一切时空理论的基石。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略微苦涩的味道,让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父亲,究竟为什么要离开?” 金文峰的表情,变得无比沉重。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跟你父亲去创界的总部交换数据。” “那一次,我趁著他不注意,用特製的设备,复製了一份我们权限之外的,真正的核心数据文件。” “在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你父亲,他的手都在抖。” “一回到实验室,他把我拖进了更衣室,那是整个基地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 金文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他狠狠打了我一巴掌,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 “他说,我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们爭吵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叶敏就在外面。” “她什么都听见了。” “后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偷偷破译了那份文件。” “也就是在那份文件里,我们发现了一件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金文峰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创界那些匪夷所思的技术,来自未来,焦土纪!” “其实现,竟然和一个特定的人,死死绑定。” “一个生活在我们摇篮纪元的,后背带著火焰形状印记的人。” “没有这个人,焦土纪元那边残存的人类,就永远无法创造出完整的摺叠技术。” “所以,创界將这个人,列为最高级別的资產进行保护。” “代號,火种。” 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在顾亦安脑中瞬间形成。 焦土纪元的人,依靠“火种”创造的技术雏形,逆向回到摇篮,从而建立了“创界科技”。 如果“火种”死了。 创界科技这个怪胎,就根本不会在摇篮纪元出现。 这是来自未来的“因”,对过去的“果”,进行的一次绝对锁定。 金文峰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无法遏制的颤抖。 “当天晚上,有人告密。” “创界的內部纠察,直接衝进了实验室。” “我当时嚇得腿都软了,以为一切都完了。” “可我没想到……你父亲,顾川,他早就悄无声息地,成为了觉醒者。” “他当场格杀了那两个纠察。” “然后,他把我跟叶敏绑了起来,偽装成他劫持了我们,一个人犯下了所有罪行。” “他带走了我们智稜镜b-6实验组,积累了近二十年的所有研究数据。” “没有那些数据,创界那个时空干扰计划,进度至少会被拖慢五十年。” “然后,他就那么消失了,人间蒸发。” 顾亦安只觉得呼吸一滯。 原来是这样。 父亲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带走数据,是拖延计划,更是让创界投鼠忌器,不敢动他的家人。 他偽装成唯一的犯人,也是为了保护金文峰和叶敏。 “是谁告的密?” 顾亦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文峰的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恨意。 “我被隔离审查了很久,出来后,我拼了命地调查,终於查到了。” “告密的人,是叶敏。” “她用这次功劳,跟创界做了交换,换来了她成为觉醒者的资格。”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须逃走。”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谋划。” “又过了三年,我找到了一次机会,趁著叶敏外出执行任务。” “我销毁了实验室里,所有残存的研究数据和备份,然后逃了出来,最终辗转建立了这个摇篮公社。” 顾亦安陷入了沉默。 他回想叶敏对待自己的態度,记忆里,她没有流露过半分愧疚。 但这仅仅是他的感觉,没有真凭实据。 他决定暂时保留这份怀疑。 片刻后,他问:“金叔叔,你不是觉醒者?” “我是a型血。” 金文峰平静地说,“融合始源血清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顾亦安看著他,心头震动。 一个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仅凭头脑和毅力,从创界的地狱中杀出一条血路,更在这末世里,建起一座庇护所。 这个人,城府与能力,深不可测。 他的话,顾亦安不会全信。 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大部分的真相。 “那后来呢?” 顾亦安问,“你们没有想过,找到那个火种,杀了他,一了百了了?” “想过。” 金文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我这些年,动用了公社所有的情报力量去调查,结果……很让人无力。” “所有情报都指向一个可能——那个火种,就在宗世华的麾下。” “你想想,创界拥有跨纪元的科技,想消灭宗世华的势力,易如反掌。” “可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 “就是因为火种在宗世华那里,他们怕清洗的时候,会误杀了这个关键人物。” “宗世华的势力……不是我这小小的公社能撼动的。” 话音刚落,一阵突兀的“滴滴”声,划破了室內的沉寂。 声源,就在金文峰的身上。 顾亦安的神经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锁定了他。 金文峰脸上那份深沉的无力感,此刻却化为一抹苦涩的自嘲。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抬起手,缓缓解开了自己衬衣领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他拉开衣领。 顾亦安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那片裸露的胸膛上。 那不是皮肤。 一个闪烁著微弱蓝光的,扁平的金属仪器,像一个狰狞的甲壳,竟然有一半都野蛮地嵌入了他的血肉。 无数细小的金属触鬚,刺入他的胸膛,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仪器的中央,一个红色的指示灯。 正在有规律地,缓慢闪烁。 第304章 漏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4章 漏洞 “这是创界的东西。” “逃出来的时候,被能量武器击中了,內臟基本都衰竭了。” 金文峰的声音,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平静。 他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现在,就靠这个东西,苟延残喘。” “我本来想著,能多陪我老婆孩子几年,看著这个公社,能撑到摇篮纪元自然消亡的那一天。可现在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连这几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全球范围內的畸变体正在指数级爆发、进化。” “按照这个速度,根本等不到下一个纪元结束的到来。” “我们人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些怪物,啃食殆尽。” 他的话音刚落。 顾亦安看到,他胸口那个仪器的中央,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突然毫无徵兆地,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的光芒,比刚才亮了数倍。 嘀!嘀!嘀! 刺耳的电子音,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金文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峰哥!” 一个温柔又焦急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一个穿著朴素居家服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金文峰的妻子孙琳。 她看都没看顾亦安一眼,径直走到金文峰身边,熟练地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 “时间到了,该更换体外循环液和营养基了。” 孙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显然,这样的场景她已经歷了无数次,却依然无法习惯。 金文峰靠在妻子身上,勉强对顾亦安挤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小安,今天……就先到这里。” “明天,我们再聊。” 他喘息著,由孙琳扶著,走向了客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顾亦安朝里面瞥了一眼。 视线所及,是一个充满了冷色调金属光泽的房间。 密密麻麻的仪器布满了墙壁,各种顏色的管线交错,连接著一个类似医疗舱的装置。 冰冷,压抑,没有一丝生气。 那不是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用来维持生命的囚笼。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顾亦安的视线。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顾亦安身后,微微躬身。 “顾先生,我送您回住处。” 他的態度恭敬,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距离感。 顾亦安点点头,没有多说,跟著男人离开了金文峰的家。 回到为他们一家安排的悬崖石屋,母亲陈清然已经將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连床铺都铺好了。 见顾亦安回来,陈清然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她知道儿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顾亦安冲母亲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睁著,毫无睡意。 金文峰今晚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都在他的脑海里,电影慢放一般,一帧一帧地回溯,分析,解构。 无懈可击。 从逻辑上,找不到任何漏洞。 金文峰所呈现的,就是一个掌握了惊天秘密,却被命运逼入绝境的悲情英雄形象。 但顾亦安的直觉,却在疯狂示警。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將所有线索串联,罗列起来。 第一,“火种”。 这个代號为“火种”的人,是整个逻辑闭环的核心。 没有他,就没有创界科技。 杀死他,就等於从源头上,掐断了创界科技这个怪胎的存在。 整个摇篮纪元,就能安稳地走向自然的终结。 金文峰说,因为因果律的铁壁,“火种”这个人,无法去往未来的焦土纪元。 那么,焦土纪元的人,是如何得到他发明的技术的? 只有一种可能。 “火种”在摇篮纪元,发明了与摺叠技术相关的,某个关键理论或者技术原型。 然后,这项技术,通过某种数据的形式,被保存,流传,跨越了无数岁月。 最终,在未来的焦土纪元被人发现並完善。 火种,就是这个因果环的起点。 第二,父亲顾川的去向。 他为什么要带走所有数据,跳跃去上一个“冰封纪元”? 仅仅是为了躲避创界的追杀吗? 一个掌握了时空干扰核心技术科学家,躲藏的方式有很多种。 为什么偏偏选择一个已经固化的,没有任何变数的“过去时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著巨大的风险前往? 第三,那个凭空出现在北极冰原的寂灭兽君王。 按照金文峰的理论,它不可能是从冰封纪元过来的访客。 那它……到底是谁? 一个个疑问,像是一团团迷雾,笼罩在顾亦安的心头。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疑点。 金文峰的整个故事里,自始至终没有提及“万象神种”半个字。 正因如此,顾亦安才將云九的警告、和神种的存在,一併压在了心底。 他无法確认,金文峰是否就是云九口中那个“姓金的人”。 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他不能冒一丝风险。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敏锐的听觉里,隔壁房间传来母亲与妹妹,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 终於,他高度紧绷的神经,缓缓放鬆下来。 无边的疲惫感席捲而来,將所有疑问和推论,暂时冲刷乾净。 顾亦安闔上双眼,意识沉入黑暗。 梦境支离破碎。 他看到了云九模糊的背影。 那背影在模糊与清晰之间变幻,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听到云九发出一声冰冷的嘆息,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深处,不断迴响。 “真与假,皆是囚笼……” 隨即,场景陡然切换。 是邱城站在他的面前,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程式化的表情。 眼神,却冰冷得陌生。 邱城缓缓抬起一只手,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手枪。 枪口,直指顾亦安的眉心。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砰! 巨响炸开。 不是梦。 这枪声真实无比,来自外面! 顾亦安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反应,整个人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 第305章 归零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5章 归零 枪声炸响的剎那,顾亦安已如惊兽弹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 房间朝向悬崖的一面,传来沉闷的机括摩擦声。 咔——轰! 一块狰狞的岩石巨板轰然砸落,將整个阳台封死。 石屋,化作堡垒。 这栋温馨的石屋,其真正的面目,是一座崖壁上的战爭碉堡。 难怪没有阳台护栏。 原来这整块外凸的阳台地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动防御模块的底座。 顾亦安几个箭步衝到石板前。 石板冰冷坚硬,上面预留著一条狭长的横向观察缝,刚好与他的视线齐平。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观察缝下方。 一个內嵌的金属暗格自动弹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把通体漆黑的制式步枪,和三个备用弹匣。 冰冷的金属枪身,在房间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沉的光。 设计者,已將最坏的可能,变成了最优的预案。 “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小挽的声音带著哭腔,显然是被嚇坏了。 陈清然也冲了出来,睡衣下的身形紧绷,但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唯有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顾亦安没有回头,眼睛依旧贴在观察缝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沉稳。 “待在我身后,別过来。” 他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公社的夜晚並非一片漆黑,石壁上镶嵌的照明灯投下柔和的光,將下方的广场和农田照得轮廓分明。 就在那片空旷的广场上,三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疯狂地奔跑、跳跃。 是畸变体! 它们標誌性的筋肉皮肤,在灯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巨大的骨尾在身后狂乱地甩动。 它们的目標,似乎是公社中央那座最高的石质建筑。 还没等顾亦安举起步枪,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悬崖石壁上,那些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岩石凸起,突然翻转开来,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炮口。 自动火炮! 数道拖著赤红尾焰的炮弹,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笼罩了其中一头畸变体。 轰! 那头近三米高的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上半身就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了一团血肉碎末。 残余的下半身踉蹌著衝出几步,重重摔倒在地,抽搐著化为一地黑灰。 另外两头畸变体,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它们放弃了衝击中央建筑,转而嘶吼著扑向了最近的一排悬崖石屋。 正是顾亦安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 ——噠噠噠噠噠! 就在这时,更加密集的火线,从四面八方交织而来。 顾亦安看到,周围那些和自己这间石屋一模一样,已经落下防御石板的“堡垒”上,同样的观察缝里,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无数子弹组成了一张死亡之网,瞬间將那两头畸变体笼罩。 它们的肌肉防御力惊人,普通的子弹只能在体表炸开一朵朵血,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但在这如金属风暴般的持续打击下,它们的衝锋势头被死死遏制。 其中一头畸变体发出狂怒的咆哮。 它猛地跃起,巨大的利爪深深扣入陡峭的石壁。 竟开始飞快地向上攀爬! 顾亦安冷静地举枪,透过狭长的缝隙,准星牢牢锁定了那颗正在快速接近的丑陋头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畸变体的眼窝,巨大的动能將它的后脑整个掀开。 攀爬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从石壁上无力地剥落,重重砸向地面。 同伴的瞬间死亡,让剩下那头畸变体陷入了极度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尖啸,不再攻击,猛地转身就想逃离。 然而,迎接它的,是来自侧方,三座石屋堡垒同时喷吐出的火舌。 密集的交叉火力,瞬间將它笼罩,把它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世界,清净了。 从枪声响起,到三头畸变体被彻底清除,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高效,精准,冷酷。 顾亦安默默地看著这一切,心中那份对公社安全性的评估,再次被拔高了数个等级。 这里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爭机器。 外面的枪声平息。 咔噠。 一声轻响,厚重的石板缓缓升起,重新归位。 房间再次恢復了带有开阔阳台的温馨模样,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陈清然看著面色凝重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嚇得小脸煞白的女儿,嘆了口气,走过去將顾小挽搂进怀里。 “小安,这到底……” “妈。” 顾亦安转过身,表情恢復了平静。 “这些是畸变体,曾经和我们一样,是人。” 他没有再隱瞒。 用最简洁的语言,將畸变体、始源血清、以及这个世界正在面临的浩劫,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隱去了关於父亲、创界科技和时空纪元的复杂內情,只將这一切,归结为一场波及全人类的巨大灾难。 他不可能永远把母亲和妹妹护在温室里。 尤其是在这座看似安全,实则暗流涌动的堡垒之中。 无知,才是最大的危险。 让她们认清现实,是保护她们的第一步。 陈清然静静地听著,她的接受能力,远比顾亦安想像的要强。 当顾亦安说完,她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摸了摸顾小挽的头,轻声说。 “睡吧,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顾亦安注意到,母亲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房门被敲响。 来人是一个穿著灰色布衣的工作人员,態度礼貌而疏远。 “陈女士,早上好。” “根据公社条例,所有年满十六周岁的居民,均可根据个人能力与意愿,前往人力资源部登记,申请工作岗位。”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公社为所有居民提供基础生活保障,但我们鼓励多劳多得。” “通过工作获取的贡献点,可以用来换取更好的住房、更丰富的食物,以及其他非必需品。” 这套制度,倒是合情合理。 陈清然点头表示理解,没人有义务养閒人。 “我们这就去。” “等等。” 工作人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顾先生,您不用去,金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顾亦安眉梢微动。 他跟著那名工作人员,穿过几条由悬崖栈道连接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 金文峰正站在巨石阳台前,看著下方开始变得忙碌的公社。 他身上的气息,比昨晚更加沉重。 “金叔叔。” 金文峰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 他开门见山。 “在摇篮,觉醒者和质变者,不需要申请工作。” “守护这里,就是你们的天职。” 他指了指窗外。 “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 “我们派出去的一支侦察小队回来了,但他们也被盯上了,把尾巴引了进来。” 金文峰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们正准备开紧急会议,討论对策。你跟我一起来。” 顾亦安没有异议,跟著金文峰走进了旁边,一扇更加厚重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稍大的会议室。 七八个人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气氛肃穆。 会议室的最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平台。 金文峰带著顾亦安,径直走到了平台中央。 顾亦安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座眾人,视线在其中一张苍老的面孔上微微一顿。 是那个拥有读心能力的质变者,孙老头。 上次交锋的经验让他明白,只要自己的思绪平稳,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对方便无法窥探他真正的想法。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一切杂念沉淀下去。 两人在圆台中央的主位落座。 金文峰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他转向顾亦安,指了指身旁一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 “这是公社的副书记,白山。” “老白,你跟小安介绍一下情况。” 白山点了点头,目光在顾亦安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手在平台中央的几人身上扫过。 “这些,是公社的决策层。” “目前一共十二人,其中包括四位质变者,三位觉醒者,以及五位负责管理和规划的普通人。” 顾亦安心头微动。 决策层里,竟然有近一半是普通人。 他瞬间瞭然,武力可以守护一个地方,但只有理性的管理与规划,才能让一个社会存续。 “从现在起,加上你,决策层就是十三人了。” 白山的声音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感情。 顾亦安有些讶异,下意识地看向金文峰。 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就这么直接进入了权力核心? 不等金文峰开口,白山便看穿了他的疑惑。 “別误会,这不是特例。” “公社规定,每一位质变者,都自动成为决策层的一员,除非本人主动放弃。” 顾亦安明白了。 这不是金文峰为他走的后门,而是“质变者”这个身份,本身所代表的价值与责任。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孙老头。 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场,正从老人身上散发出来。 顾亦安心神一凝,瞬间清空所有杂念。 人已到齐。 金文峰示意会议开始。 他的目光定格在后排,一个满脸疲惫的年轻人身上。 “周宇,把你看到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那个叫周宇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我们小队这次的侦察范围,是横崑山周边。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了。” “各大主要城市,已经全部沦陷。” “不是被攻陷,是……从內部瓦解的。” 周宇从身旁的位置,端出一个金属盒子。 打开金属外壳,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 容器中,有三滴散发著微光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奇异的双色,一半是金色,另一半则是鲜艷的血红。 周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是昨晚那几只畸变体死后,我们收集到的。” “创界的情报,称这种血清为……归零血清。” “这种血清,不同於始源血清,它的融合受眾……更广。” “包含a型、b型和ab型,三种血型。” “那是人口比例的……70%!” “而且,一旦融合成功,就会直接转化为畸变体。” 归零血清! 70%! 顾亦安猛地一震。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之前在太平洋,他只是猜测。 而现在,周宇的话,將一个血淋淋的现实,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70%,这不是灾难。 这是真正的末日。 周宇的声音带著颤抖,继续说道。 “所有地面网络和通讯基站都已瘫痪,我们只能通过军用卫星频道,接收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最后讯息。” “欧洲,美洲,非洲……所有地方,情况都一样。” “根据最后一次全球风险评估模型的推演……” “最多半年。” “地表上所有倖存者据点,都將被无穷无尽的畸变体彻底清除。” “如果我们能撑到最后……” “我们摇篮公社,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后一座孤岛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冰冷的疑问,爬上顾亦安的心头。 摇篮纪元,本身就在走向自然的终结。 创界科技的计划,是人为地加速这个过程,甚至不惜將地球格式化。 而现在,又凭空冒出一个“归零血清”。 它像一个效率高到恐怖的刽子手,抢在所有宏大的灾难降临之前。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来清洗摇篮纪元的所有人类。 这个摇篮纪元…… 非死不可吗? 第306章 龟壳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6章 龟壳 会议室里的寂静,被沉重的呼吸声填充著。 周宇说完最后一句推论后,就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金文峰身边的副书记白山,用指关节叩了叩冰冷的石桌。 “半年……” “情况就是这样!” 白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接下来,討论应对方案。” 死寂一下被打破。 “必须启动最高物资管制!食物配给削减20%!”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急促地说道,他是后勤总管。 “不行!”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猛地拍桌。 “巡逻队和防御人员的体力会跟不上!拿什么去跟畸变体拼命?” “特殊岗位可以申请额外配给,但总体必须削减!” “不节流,半年后我们就得吃土!” 会议开始混乱。 “电网负荷到临界点了!三號发电机组的轴承快废了,我们没有备件!” “那就拆东墙补西墙!把生活区的供电掐了!” “你想让公社从內部先乱起来吗?” 爭吵。 愈发激烈的爭吵。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领域出发,提出问题,提出方案。 然后,与其他人的方案发生碰撞,进而演变成互相指责。 削减食物配给。 维持能源供给。 加固物理防御。 优化武器弹药的生產效率。 甚至有人提议,立刻永久关闭通道,不再接纳任何外来者,將摇篮公社彻底变成一座自生自灭的坟墓。 顾亦安安静地坐著,听著。 他像一个闯入灵堂的活人,冷眼旁观著这场为了“延缓死亡”,而举行的喧闹葬礼。 这些人很聪明,也很专业。 他们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从宏观的能源战略,到微观的螺丝钉损耗。 他们规划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摇篮公社”这座孤岛,能在即將到来的末日汪洋里,多漂浮一段时间。 可他们谁都没有问。 为什么海啸会来? 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归零血清”,它到底是什么? 从哪来? 顾亦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终於明白,金文峰昨晚为什么会对自己说,没有几年时间了。 因为在这些人的世界观里。 末日,已经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必然会到来的结果。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改变未来,只是在延缓死亡。 他们已经放弃了。 “各位。”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入了激烈的爭吵。 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刚刚加入决策层的年轻人身上。 顾亦安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白山身上。 “我有一个问题。” “归零血清,从哪里来?” 白山眉头紧锁,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幼稚。 “根据之前获取的部分情报,和始源血清一样,它们都是一种本来就存在於地球深处的特殊物质,由创界科技发现、提取。” 白山的回答,標准得像是在背诵文件。 “本来就存在?”顾亦安追问。 “理论上是。” “那么,” 顾亦安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带著一种他刻意营造的玄虚感。 “这就像一口井,水一直在那里。” “但如果没有人去挖井,没有人把水打上来,甚至没有人知道那里有水。” “那这口井,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別?” 他看向金文峰,眼神里带著某种暗示。 “既然知道,火种是因,创界科技是果。” “没有火种,就不会有跨纪元摺叠理论的雏形。” “没有这个理论,创界科技这个怪胎,就不会诞生。” “如果没有创界科技去挖井,就不会有始源血清,也不会有现在的归零血清。” “这些畸变体,这些末日的预兆,都不会出现。”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眾人死水般的心湖。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討论怎么加固堤坝,而不是想办法,去阻止那个挖井的人?” “为什么不赌一把?” 顾亦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找到火种,解决他。” “让这一切,从源头上,回归它本来的样子。”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没有震惊,没有质疑。 那些在末日里挣扎了太久的面孔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混杂著疲惫与无奈的神情。 他们看著顾亦安,像在看一个不諳世事的孩子,在说著天真的梦话。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是白山。 他看著顾亦安,眼神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年轻人,你的想法很大胆。” “但是,也很天真。” “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吗?” 金文峰嘆了口气,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接过了话头,像是揭开一道血淋淋的旧伤疤。 “十年前,我们刚到这里时,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认为只要解决掉火种,就能一了百了。” “我们先后组织了三次针对宗世华势力的渗透行动,折损了十五名优秀的觉醒者,两名质变者因此重伤,至今没有恢復。” 金文峰的目光,扫过在场神色黯然的几人。 “他们把火种保护得密不透风,我们甚至连他在哪个基地,都无法確定。” “想在数万大军的保护下,找到一个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还要解决他?”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苦涩。 “那不是赌一把。” “那是让我们这点仅存的力量,去撞一座山,是自取灭亡。” 原来他们试过…… 金文峰的话,逻辑上没有问题。 以公社这点力量,去硬撼坐拥军队的宗世华,確实是鸡蛋碰石头。 可问题是,“火种”真的是个谜吗? 一个能够提出“跨纪元时空摺叠”这种顛覆性理论的人,必然在相关领域有著超凡脱俗的天赋。 这种人,凤毛麟角。 在顾亦安认识的人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 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訥,被邱城称为“国家財富”的技术宅。 ——书豪。 如果“火种”开启了潘多拉魔盒,那么书豪,就是那个无意中递出钥匙的人。 他就是这个因果环的起点! 顾亦安没有说出这个猜测。 他对金文峰,对这个名为“摇篮公社”的组织,了解实在太少。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拋出关於“火种”真实身份的猜测,不仅难以取信於人,更是一种鲁莽的冒险。 不等金文峰的话音落下,顾亦安开口。 “金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过去的失败,代价確实惨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但那是在归零血清出现之前。” “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们之前所有的计划和防备,都是基於能守住这里。” “可现在,我们守不住了。” 顾亦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丝源於亲身经歷的刺骨寒意。 “我在太平洋上,亲眼见过军方的一整支舰队,是怎么消失的。” “漫天的血清挥洒下来,一支满编舰队,数千人,被彻底抹除。” “无处可躲。”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的问题像重锤落下。 “我们的堡垒是坚固,可它能挡住这种从天而降的毁灭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种看著孩子说梦话的无奈神情,从眾人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第307章 理想国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7章 理想国 短暂的安静后,白山的目光,转向顾亦安。 “把你之前在太平洋上看到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 先前的轻视与无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相的渴求。 顾亦安没有隱瞒。 他描述了那片被双色血清笼罩的海域。 描述了巨大的公主號游轮上,数千条生命如何凭空蒸发,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留下。 他又將视角拉到了那支航母舰队。 “血清从天而降,无声无息,精准地覆盖了每一艘战舰。” “甲板上的士兵,几分钟內就会转化为畸变体,转而攻击身边的战友。” “一艘戒备森严的战舰,就这样从內部开始腐烂、崩解。”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毛。 “更棘手的,是一头魔灵。” “它是魔族中的质变者,可以完美模擬任何人的外貌与声音,甚至能让自身,彻底消失在视野与感知中。” 他回忆起那片人间屠场。 “它的杀戮效率高得可怕,直接潜入指挥舰桥,精准猎杀高级军官。” “一支航母舰队的神经中枢,就这样在无声的屠戮中,被彻底斩断。” 一连串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倒抽凉气的声音,在石室中迴荡。 “隱形?” “从天空进行无差別播撒?” “这他妈怎么防?” 恐慌,比之前更加深邃,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他们之前討论的,是如何加固城墙,抵御从地面爬上来的怪物。 而顾亦安描述的,是一种来自天空的、无孔不入的、防不胜防的毁灭方式。 他们的龟壳,根本挡不住。 “必须修改防御方案!” 一个负责工事的工程师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北向山体顶部,可以进行定向爆破,利用常年风向形成一道上升气流带。” “如果血清从上空飘来,这道气流可以將它们吹向更高空,为我们爭取预警和规避时间!” “风向不是一成不变的!万一风向改变,你这是在引狼入室!” “那就建备用方案!在山体內部开凿紧急避难所,分层隔离!” “一旦监测到血清降临,所有人立刻转入地下!” 爭论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激烈。 他们提出的方案,一个比一个巧夺天工,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充满了末日求生的疯狂智慧。 但顾亦安不再说话了。 他看著这群在漏水的船上,疯狂討论著该用金碗、还是用银碗舀水的人,只觉得荒谬。 他的视线与主位上的金文峰交匯。 顾亦安从金文峰眼中,读懂了深深的无奈。 而金文峰,似乎也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再说无益。 顾亦安不再理会身后的爭吵,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会议室。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公社內,一片热火朝天。 悬崖栈道上。 人们推著独轮车运送著物资,脸上带著汗水,却没有半分颓唐。 下方的农田里。 有人在驾驶著小型的农用机翻整土地,为下一季的耕种做准备。 远处,传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那是工坊里的匠人,在维修器械。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像一颗颗精密的齿轮,驱动著“摇篮”这座巨大的机器平稳运转。 顾亦安在一个物资中转站的角落,看到了江小倩。 她正拿著一块写字板,对著一筐筐土豆和蔬菜,大声地清点著,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掛著一种发自內心的笑容。 她和一个负责搬运的大叔有说有笑,偶尔还会因为一个数字没对上而爭得面红耳赤。 她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顾亦安唇角微扬,没有上前打扰。 他继续往前走,在训练场的一角,看到了顾小挽。 他的妹妹,正和三四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站在一起,在一个断了一只胳膊老兵的指导下,学习如何拆解和组装一把步枪。 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那份属於学生的稚气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坚毅。 顾亦安在不远处站了很久。 直到妹妹成功將一把枪拆成零件,又重新组装起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他才转身离开。 他像一个幽灵,在公社里游荡。 和巡逻的士兵交谈,和食堂的大妈聊天,向工坊里满身油污的技工递上一根烟。 他渐渐摸清了这个地方的底细。 常住人口不到三千人。 大部分是觉醒者的家属,或者说,遗属。 在摇篮公社,为集体牺牲的觉醒者,其家人会得到至高无上的荣誉与优待,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尊敬。 这里,是一个微缩的理想国。 一切生存物资与生產资料归集体所有,按需分配。 大食堂解决了所有人的温饱,贡献点制度,则激励著人们去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里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只有共同的目標——活下去。 傍晚,顾亦安回到悬崖石屋。 一进门,就看到母亲陈清然,脸上掛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 顾小挽更是兴奋地冲了过来,嘰嘰喳喳地炫耀著自己打靶的成绩。 “哥!我打了八十九环!王叔说我天生就是神枪手!” “妈,有什么好事?”顾亦安笑著问。 陈清然给他递过来一杯水,嘴角上扬。 “今天人力资源部找到我,在了解了我以前的工作经歷后,安排我负责整个公社的物资仓储管理和调度。” 曾经国企高管的能力,在这里找到了用武之地。 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顾亦安看著一脸兴奋的妹妹,和重拾事业的母亲,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忽然读懂了会议室里那群人的选择。 他们的家人,也在这片世外桃源里。 能这样有尊严地活著,哪怕只是多苟延残喘一天,也强过衝出去撞得粉身碎骨。 他也不再怪金文峰。 一个靠著机器续命的將死之人,自然会用尽全力,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 可是。 顾亦安想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的安寧。 他要为母亲,为妹妹,为他在乎的所有人,爭取一片真正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而不是蜷缩在这个龟壳里,苟延残喘,等待末日的审判。 这件事,別人去做,是找死。 但他不一样。 如果书豪就是“火种”,那他只需要拿到一件书豪的私人物品,哪怕只是一根头髮。 他就有机会,在千里之外,用自己的方式,去终结这个灾难的源头。 这件事,只能他去做。 但在此之前,对金文峰的怀疑,还未完全消除。 他真的是云九口中那个“姓金的”人吗? 他胸口那台机器,真的只是为了维持生命?还是另有他用? 夜深了。 顾亦安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块沾著些许暗沉污渍的医用胶布。 今天在会议室外,金文峰转身时,这块胶布从他的衣领內侧掉了出来。 顾亦安趁所有人不注意,弯腰捡起,塞进了口袋。 一个胸前装著机器的人,身上会用到胶布,合情合理。 现在,是时候了。 金文峰。 今夜,就让我掀开你的面具,看看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第308章 刺杀火种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8章 刺杀火种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 顾亦安坐在黑暗里,指尖捻著那片医用胶布。 它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药味。 神念连结,构建。 视野陡然切换。 他“看”到了。 视线所及,是密密麻麻纠缠的管线,连接著墙壁上,各种闪烁著幽蓝光芒的仪器。 耳边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单调而压抑的“嘀嘀”声。 这里,就是他之前瞥见的那个房间。 金文峰的囚笼。 而顾亦安的视线,就是金文峰的视线。 他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身体被彻底掏空的虚弱。 胸口的位置,空空荡荡。 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臟,只有一个冰冷的机械装置,正被外力强行灌注著维生的能量。 一股温热的液体,通过一根管子缓缓注入身体,驱散了部分寒意。 同时,另一股浑浊的液体,正从体內被抽出,流向一台嗡嗡作响的净化仪器。 体外循环,营养基灌注。 原来,这就是金文峰的“续命”。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他的妻子孙琳,她的担忧与心疼,通过皮肤的接触,无声地传递过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 孙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埋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文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胸腔的微弱震动。 “什么实话?” “告诉他,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掩护顾大哥撤离,我根本不会被创界的人打穿胸口?” 孙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激动。 “顾川是为了大家,可你呢?” “你替他挡了致命一击,你为他爭取了最关键的三十秒!这些,为什么要瞒著?” “住口!” 金文峰的声音陡然严厉,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颤抖,胸口的仪器红灯急促闪烁。 “你说的什么话!” 他剧烈地喘息著,声音却无比坚定。 “顾大哥做的是正確的事。” “他带走的数据,拖延了创界五十年,这救了无数人的命。” “亦安这孩子,聪明,敏锐,但也因此,心里的刺就更多。他对他父亲,有怨。” “我们现在把这些告诉他,只会让他更加误解顾大哥。” 孙琳沉默了,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金文峰靠在冰冷的医疗舱里,闭上了眼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顾大哥的形象,在孩子心里,不能毁了。” “我欠他的。” 神念连结的时间,即將到达极限。 顾亦安悄无声息地將意识抽回。 他依然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那块胶布在指尖,触感未变,分量却已截然不同。 金文峰。 这个城府深沉的男人,胸口的伤,竟然是为了掩护父亲撤离而留下的。 他对自己有隱瞒,这是事实。 但这份隱瞒,却不是出於恶意,而是为了维护一个父亲在儿子心中的形象。 顾亦安无法凭藉这一段对话,就完全信任金文峰。 但至少可以確定。 金文峰,暂时,不是敌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亦安每隔一小时,便连结一次。 金文峰始终在沉睡。 或者说,是在那台机器的维持下,处於一种接近“关机”的状態,以此来减缓身体的衰败。 没有更多异常。 天色微亮时,顾亦安放弃了继续监视。 不能再等了。 全球范围內的灾变,正在指数级爆发,摇篮公社这片孤岛,能在“归零血清”的播撒下倖存多久? 时间,才是最大的敌人。 必须主动出击。 他要去確认,书豪到底是不是“火种”。 如果是,那么,杀死他。 根据金文峰的因果律理论,作为“因”的火种一旦消失,作为“果”的创界科技,以及它带来的一切灾难…… 或许都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被整个时间线彻底抹除。 让一切,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產生,就在他脑中不可遏制地生根发芽。 顾亦安起身,走出房间。 母亲陈清然已经打来了早饭,小米粥,白面馒头,还有一碟爽口的咸菜。 顾小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母亲描述著昨天见闻。 “妈,王叔说我力气小了点,拉不开重型枪栓。” 陈清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多吃点,把力气长上来。” 吃完饭,母亲和妹妹便急匆匆地出了门,一个要去仓库盘点物资,一个要去训练场,继续她的神枪手之路。 看著她们充满活力的背影,顾亦安握紧了拳头。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这一切。 杀死书豪的决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实。 他径直走向了公社的行政区,金文峰的办公室。 顾亦安推门而入。 金文峰正坐在桌后,脸色依旧灰败,但精神好了许多。 看到顾亦安,他並不意外。 “坐。” 顾亦安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我找你有事。” 金文峰抬眼看他:“什么事?” “我知道宗世华的基地在哪里。”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我打算去他的基地,杀死火种。” 金文峰捏在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基地?” “我曾经受僱於他。” 顾亦安言简意賅,没有过多解释。 “我有办法进去。” “不行!” 金文峰立刻否决,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情绪激动, “绝对不行!” “宗世华的基地是龙潭虎穴,高手如云!” “就算你能进去,又怎么確定谁是火种?你这是去送死!我不能让你去!” “我没有徵求你的同意。” 顾亦安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我自有確认火种的办法。” 他看著金文峰,一字一句。 “我来,是通知你。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照顾好我母亲,我妹妹,还有江叔叔他们一家。” 这番话,不是请求。 是託付,更是命令。 金文峰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是尸山血海都无法动摇的决绝。 良久,金文峰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拦不住。 “他们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在摇篮,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家人。”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告诉我,需要摇篮做什么?” “公社所有的人员和物资,你都可以调用。” “不需要人。”顾亦安摇头,“给我一辆交通工具,我需要去海边。” “海边?”金文峰不解。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失踪於太平洋,如果突然出现在夏国內陆,必然会引起宗世华的警觉。 他必须回到海边,偽装成大难不死,刚刚返回。 金文峰只是稍一思索,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 金文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给我半天时间准备。下午,我亲自送你走。” “好。” 顾亦安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309章 一人成军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9章 一人成军 走出石楼,顾亦安没有回住处。 他独自一人,在公社的各个角落里漫步。 高高的物资货架下。 母亲陈清然正拿著终端,一丝不苟地指挥著年轻人分类入库。 那种属於企业高管的干练气质,在她身上復活了。 训练场的射击位上,妹妹顾小挽標准的臥姿纹丝不动,汗水浸湿了额发。 但她的眼神里,燃烧著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工坊里,江小倩叉著腰,嗓门洪亮地指挥著几个帮工,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著。 这片末世的世外桃源,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 而他,將要去执行的,是维繫这份希望的、最危险的一环。 顾亦安只是远远地看著,没有上前打扰。 他將家人的模样,朋友的笑脸,一一刻在心里。 这是他的鎧甲,亦是他的逆鳞。 临近中午,金文峰派人来找他。 “金先生请您过去。” 顾亦安跟著来人,再次进入了行政石楼。 但这次去的不是顶层办公室,而是一个位於地下的巨大房间。 这里更像一个战备仓库,充满了冰冷的金属气息。 金文峰,以及几名气息彪悍的公社骨干,早已在此等候。 “顾先生。” 一名戴著眼镜的技术人员上前,递来一个军用级手机,屏幕上是离线地图。 “从横崑山出发,一路向东,前往东部沿海。全程大约两千三百公里。” “我们为您標记了所有已確认的,畸变体高度活跃区,以及大部分是已经沦陷的城市,必须绕行。” 地图上,代表著危险的红色区域,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二的路线。 “同时,我们也標记了几个相对安全的,废弃加油站和小型补给点,但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一个身影从旁走出。 那是个魁梧的男人,双臂上布满狰狞的旧伤。 他將一套单兵武装,重重放在金属桌上。 一把经过深度改装的步枪,一把手枪,还有一个战术腰包。 男人言简意賅地开始介绍,声音粗糲。 “97式步枪,换了枪机和復进簧,射速和稳定性都拉满了。” “92式手枪,加了抑制器。” “腰包里闪光弹、破片手雷、燃烧弹各两枚。” 他最后推过来八个沉甸甸的弹匣,神情严肃。 “一共就这些,省著点用,这东西我们也没多少了。” 最后,一个女人提来一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 拉开拉链,將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给顾亦安看。 高能量压缩饼乾,军用单兵净水器,急救包,多功能工兵铲…… 以及,十支雷神级能量胶。 在摇篮公社,这是足以换取海量贡献点的战略物资。 他们一次性拿出了十支。 金文峰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最后沉声开口。 “这是摇篮能为你准备的全部。” “外面的世界,只能靠你自己。” 顾亦安一言不发,开始穿戴。 战术腰包缚於腰间,卡扣清脆锁死。 手枪顺势滑入腰畔的枪套,精准归位。 沉重的改装步枪隨即斜挎上肩,冰冷的金属贴紧身躯。 最后,是那个巨大的战术背包。 顾亦安俯身,手臂肌肉一绷,单手將那个至少五十斤的战术背包,轻描淡写地甩到背上。 在场的所有公社骨干,眼神都为之一凝。 他们都是行家,只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证明这个年轻人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顾亦安背好背包,看向金文峰,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交通工具就在外面。”金文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亦安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外面的光线,让他眼眸微眯。 门口的空地上,停著一辆崭新的军绿色越野摩托车,粗大的轮胎,加固的车身,后面捆著两个备用的油箱。 一头能征服荒野的钢铁猛兽。 然而,让顾亦安动作一顿的,不是这辆摩托。 是人。 以摩托车为起点,通往隧道口的整条路上,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在中间让开了一条通道。 整个摇篮公社,除了必要岗位上无法离开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从仓库,从农田,从工坊,从训练场赶来。 就这么站在这条路上,沉默地看著他。 没有口號。 没有呼喊。 只有一道道混杂著期盼、担忧、敬畏的目光,匯聚成一条无形的洪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顾亦安胸口微微起伏,迈步走向摩托车。 就在他准备跨上车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哥!” 顾小挽衝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眼圈通红。 “你到底要去哪里?” 顾亦安身体僵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语气儘量轻鬆。 “去趟临河,顺便看看老家变成什么样了。” “你好好在这儿跟著王叔学,等我回来,要检查你的枪法。” 顾小挽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清然也走了过来,默默地替儿子整理有些歪斜的衣领,理了理被背包压住的肩带。 她凑到儿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別管什么任务,记著,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顾亦安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放心,妈。” “你儿子,不是省油的灯。”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挤了过来。 是江小倩。 她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捶在顾亦安的胸口,力道不轻。 “好你个顾亦安!为什么又不带我?是不是嫌我累赘!” 顾亦安被她捶得胸口一闷。 “这次不行,路太远,留下来,帮我照看好我妈和小挽。” 他看著江小倩那双通红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下次,一定带上你。” “说话算话!”江小倩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 “你要是敢骗我,等你回来,我把你腿打断!” 人群的后方,江海山夫妇,黄立启一家,都默默地看著,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顾亦安冲他们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翻身跨上摩托车,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戴上头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然后猛地拧下油门。 摩托车如一支离弦的黑箭,沿著人群让出的通道,疾驰而去。 道路两旁,所有穿著各式服装、拿著五八门武器的公社卫队成员。 包括那些拄著拐杖的残疾老兵。 在摩托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的瞬间—— 唰! 所有人,举起了右手。 一个並不標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 公社的第十三位决策者,將要独自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是摇篮公社最后的底牌。 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长长的隧道里迴响,將身后的一切都拋得越来越远。 隧道尽头的巨大闸门早已开启,两侧哨塔上的哨兵,同样在对著他敬礼。 顾亦安没有减速。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衝出隧道。 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片苍凉的世界。 第310章 独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0章 独行 衝出隧道的瞬间,光线刺目。 身后那片安逸的世外桃源,被厚重的巨石闸门彻底隔绝。 前方,是真正的荒野。 没有想像中满目疮痍的废土景象。 横崑山脉地处偏远,人烟稀少,目之所及,依旧是高远的蓝天和苍劲的山峦。 风吹过,草木摇曳。 除了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萧瑟,一切似乎与之前並无不同。 越野摩托的引擎,在空旷的山路上发出孤独的咆哮。 顾亦安没有急著全速赶路。 他保持著一个相对平稳的速度,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车头固定的军用手机屏幕上,离线地图清晰標註著路线。 两千三百公里。 一条孤独至死的,东行之路。 最初的几个小时,寧静得让人心慌。 偶尔路过几个村庄,房门洞开,院落里长满了杂草,却看不到一滴血跡、一具尸骸。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人们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隨著摩托车不断向东,景物的变化,开始变得触目惊心。 树木的枝干变得乾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大片大片的草地,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焦黄。 天空之上,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任何飞鸟的踪跡。 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股荒凉萧瑟的气息,隨著他一路向东,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废弃汽车。 它们就那样停在路中间,或歪在路基下,车门大开,车里空无一人。 顾亦安停车检查了一辆,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后座上放著没开封的零食。 没有挣扎的痕跡,没有血。 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让人的心臟阵阵发紧。 地图显示,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叫“塘坊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加油站。 他需要在那补充燃料。 天色渐晚,残阳的余暉,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摩托车驶入塘坊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西部小镇,只有一条主街。 街道两旁是两三层的砖石建筑,墙皮斑驳。 风吹过,一家旅店的招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 一家麵馆的玻璃窗,蒙著薄薄的灰。 放慢车速,视线穿过玻璃向里望去。 店內的桌上,还摆著碗筷。 其中一个座位前,碗里的麵条只吃剩下的一半,已经凝固乾涸。 一切都维持著戛然而止的状態。 没有人活动的踪跡,甚至连一只流浪猫狗都看不到。 整个镇子,像是一座被瞬间封存的巨大坟场。 顾亦安將车停在加油站门口,这里同样空无一人。 就在他准备下车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从背后袭来。 那不是人的目光,而是一种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注视。 顾亦安没有回头。 眼角的余光,已经锁定了阴影中的轮廓。 加油站便利店的黑暗里,一个近三米高的庞大身影无声矗立。 畸变体。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那双竖立的漆黑眼瞳,正冷酷地评估著眼前的猎物。 顾亦安猛地拧动油门。 轰!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死寂,摩托车瞬间弹射而出! 几乎是在同时,那头畸变体动了。 它四肢著地,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刻的爪痕,紧追不捨。 距离,在飞速拉近。 顾亦安单手驾车,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92式手枪。 他没有回头,只是凭著感觉和大脑的计算,朝著身后连开两枪。 砰!砰! 第一枪,是虚招,畸变体的头部。 第二枪,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畸变体发力狂奔的后腿关节。 “吼!” 畸变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顾亦安趁机將油门拧到底,瞬间拉开数十几米。 然而,他心里没有半分轻鬆。 枪声响起的瞬间,从镇子两侧幽深的巷子里,又衝出了两头一模一样的畸变体,匯入了追击的行列。 三对一。 摩托车衝出镇口,轮胎瞬间咬上平整的国道柏油路面。 视野豁然开朗。 顾亦安將油门拧到底,不再有任何保留。 引擎的咆哮,变得尖锐高亢,整辆车都在极限速度下微微震颤。 车头屏幕上的时速数字疯狂飆升。 150、 160、 ……220公里。 后视镜中,那三头畸变体被迅速甩在身后,徒劳地缩小成三个黑点。 夜色彻底降临。 就在顾亦安以为暂时摆脱麻烦时,国道前方,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一辆重型卡车。 看到人造的光芒,顾亦安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鬆动了一瞬。 他放慢车速,闪了两下摩托车的远光灯。 卡车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要关闭远光灯的意思。 刺目的白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眯起眼睛,竭力想看清驾驶室里的情况。 光幕之后,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男人,身形魁梧。 顾亦安没有再靠近。 他在距离卡车十几米外停稳摩托,双脚撑地,引擎並未熄火,隨时可以暴起。 他衝著驾驶室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朋友,前面什么情况?” 驾驶室里没有人回应,只有引擎在单调地轰鸣。 顾亦安的瞳孔,在强光下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脸色惨白,额角布满冷汗,连浓密的鬍鬚,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的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 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敌意。 只有极致的、淹没一切的恐慌。 他眼珠轻微地左右晃动,拼命向顾亦安发出无声的警告。 也就在这一刻,卡车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几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熟悉的轮廓,让顾亦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畸变体! 不止一头!那晃动的黑影,至少有四五个! 它们竟然没有杀掉司机。 这些怪物……是在用这辆卡车赶路? “操!” 顾亦安暗骂一声,猛地一甩车头,拧动油门。 晚了。 四头畸变体从卡车两侧的黑暗中猛扑而出,像四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已至咫尺! 其中一头畸变体的利爪,擦著他的后背划过。 “刺啦——” 战术背包,被整个从他背上撕扯下来,里面的物资散落一地。 顾亦安只觉得后背一凉,一股剧痛传来。 他顾不上查看伤势,凭藉著超强的神经反应,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油门拧到底! 不等他喘息,身后恶风再起! 又一头畸变体猛扑而至。 它的利爪险险擦过,没能撕开顾亦安的血肉。 “刺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炸响。 那锋利的爪子,竟死死抓住了临时捆在后座的备用油箱。 “砰!” 固定油箱的绑带应声而断! 车尾猛地一轻,失去重物压制的车身,剧烈地左右摇摆,车头失控地扬起! 顾亦安核心猛然发力,死死压住震颤的车把,才堪堪稳住车身。 他飞快地回头。 那头畸变体的爪子,已深深刺穿油箱的铁皮,一时无法拔出,正愤怒地甩动著手臂。 机会! 顾亦安眼中寒光一闪,单手举枪,对著那只油箱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满是汽油的铁皮箱。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炸开,巨大的火球,將那头畸变体淹没,另外三头也被爆炸的烈焰暂时逼退。 顾亦安借著这宝贵的几秒钟,再次拉开了距离。 他不敢回头,將速度催发到极限,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向了南边。 身后的四头畸变体,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远远地跟了上来,穷追不捨。 刚跑出几公里后,顾亦安突然感觉车身越来越沉,速度也在不断下降。 他低头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后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利爪划开了一道口子,正在快速漏气。 摩托车的速度从210,降到150,再到120…… 而身后的那四个黑点,正在飞速变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前方。 那是一片小镇的轮廓。 而在通往小镇的道路尽头,一排黑压压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整整十头畸变体。 像一堵绝望的墙,封死了他唯一的生路。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摩托车已经濒临报废。 以他现在的状態,一对一,凭藉对畸变体弱点的了解,或许可以险胜。 但,一对十四! 第311章 鸡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1章 鸡 0.1秒。 顾亦安的脑海中,一个冰冷的结论浮现。 在这死寂的废土,声音就是墓碑上的墓志铭。 从他骑著摩托衝出隧道的那一刻起,那孤独的引擎轰鸣,就在向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飢饿,广播著他的坐標。 诱饵,就是他自己。 顾亦安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敛去,手腕决绝地一拧,油门轰鸣至底。 濒死的摩托,爆发出最后的嘶吼,速度不降反增。 它的目標,是前方那堵,由十头畸变体组成的绝望之墙。 后方,四头畸变体紧追不捨。 前方的十头畸变体,漆黑的竖瞳里没有半点波动,它们甚至没有摆出攻击姿態。 它们只是静立著,欣赏猎物徒劳的衝刺,欣赏一场註定上演的死亡。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在撞击发生的前一个剎那,顾亦安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向侧后方弹出,蜷缩成一团,脱离了车座。 失控的钢铁坐骑,携著最后的动能,一头扎进了畸变体的阵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砰! 前方的两头畸变体,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只是隨意地挥动利爪。 高速衝锋的摩托车被瞬间肢解,金属骨架扭曲,零件漫天飞溅,翻滚著砸落在地。 就在此时,尚在半空的顾亦安,已经完成了拔枪、转身、瞄准。 食指扣下。 砰! 子弹撕裂空气。 它的目標,不是任何血肉之躯,而是那辆翻倒摩托车正在漏油的油箱。 “轰——!” 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无声地膨胀、吞噬。 那十头站位密集的畸变体,瞬间被狂暴的烈焰淹没。 顾亦安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卸去衝击力,起身便跑。 他没有回头去看战果。 不需要確认。 这种程度的爆炸,烧不穿它们厚实的肌肉组织,顶多让它们更愤怒。 果然。 身后爆炸的火光中,一个个庞大的黑影,嘶吼著冲了出来,它们身上燃烧著火焰,却丝毫没有影响速度。 十四头。 一头不少。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齐刷刷地朝著顾亦安的方向,发起了死亡衝锋。 地面轻微地颤抖。 顾亦安在黑暗中狂奔,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很清楚这些畸变体的构造。 两棲生物。 水里,是它们的绝对主场,自己必死无疑。 但现在,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身为中级觉醒者,他的极限速度与爆发力,並不输给这些怪物。 弃车逃跑是唯一的生路,但这条生路,同样窄得看不见光。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战术腰包。 指尖触碰到两颗冰冷的圆环。 一颗燃烧弹,一颗闪光弹。 机会,只有一次。 这些怪物的神经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任何投掷物在落地前,都会被它们轻易避开或击飞。 燃烧弹,必须在它们无法规避的距离,在空中引爆。 他的大脑在极限运转。 风速,距离,自己的奔跑速度,身后畸变体的追击速度,手雷的引信时间…… 无数数据在脑海中交织、计算。 就是现在! 左手拇指,抠开闪光弹的保险销,右手同时扒开了燃烧弹的保险。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左手猛地向后一扬,闪光弹脱手而出。 划出一道贴近地面的低伸拋物线,精准地掉向身后追击阵列的正前方。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轮惨白的小太阳,在黑暗中炸开。 畸变体眼球外的瞬膜,让它们不至於被瞬间致盲,但那极致的强光,依然让它们的视觉系统,陷入了零点几秒的空白。 足够了! 就在那片白光亮起的瞬间。 顾亦安一直紧捏在右手的燃烧弹,引信时间刚好走完。 他身体猛地拧转,腰腹发力,將这颗蓄势待发的死亡“种子”,狠狠甩向夜空。 燃烧弹没有飞向地面。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高度,在十四头畸变体的阵型正中央—— 炸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粘稠的、惨白色的火雨,铺天盖地,泼洒而下。 “吼——!” 悽厉的嘶吼声响彻夜空。 白磷混合物,附著在那些怪物的体表,无视它们的强悍防御,疯狂钻入血肉,灼烧骨骼。 一头头近三米高的怪物,瞬间变成了挣扎扭曲的巨大火炬。 它们在地上疯狂翻滚,用沙土,用同伴的身体,试图扑灭那附骨之蛆般的火焰。 追击阵型,瞬间瓦解。 顾亦安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这地狱般的一幕。 在投出燃烧弹的那一刻。 他已经陡然转向,一头扎进了侧前方的无边黑暗。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 他落地无声,脚尖在地面交替轻点,將呼吸与心跳都压制到最低,整个人成了一只高速滑行的幽灵。 几公里后,前方出现了一家废弃的路边修车铺。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矮,直接从破损的窗户钻了进去。 落地,悄无声息。 黑暗的房间里,机油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呛入鼻腔。 屏住呼吸,將自己整个身体嵌入墙角的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心臟在肋骨后沉重地跳动。 大约半分钟后,外面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物体高速移动时,撕裂空气產生的尖锐呼啸。 是那几头已经扑灭火焰的畸变体。 它们正循著最后感知到的方向,狂奔而过,搜索著他可能存在的踪跡。 风声远去。 顾亦安依旧一动不动。 又过了漫长的一分钟。 直到外面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响。 他才缓缓靠著墙壁坐下,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浑浊的空气。 劫后余生。 他悄悄挪到窗边,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向外观察。 夜色下的国道,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似乎,真的安全了。 他稍稍鬆了口气,紧绷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空。 一个黑影,正在他头顶上方的夜空中盘旋。 鸟? 不可能。 自从离开摇篮公社,他连一只麻雀都没有见过。 这片死寂的天空,早已容不下任何飞鸟。 顾亦安的视力远超常人,他凝神望去。 那东西的轮廓,像是一只公鸡。 但不对。 它没有羽毛,体表是和畸变体类似的、暗红色的筋肉组织。 它的翅膀也不是羽翼,而是两片薄薄的、像蝙蝠般的皮膜。 一头畸变的……鸡?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荒谬。 这不合理。 始源血清的改造对象,只有人类。 因为只有人类的基因序列,才能承受那种毁灭性的重构。 金文峰也提过,归零血清的底层逻辑,同样是基於人类的a、b、ab三种特定血型基因。 一切灾变的根源,都指向人类自身。 一只鸡,根本不可能承受血清的改造。 它的基因,会在瞬间崩溃,变成一滩烂肉。 可天上盘旋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顾亦安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所认知的一切,他赖以判断、行动、求生的全部基础逻辑…… 在这一刻。 被天上那只畸形的、扇动著血肉之翼的“鸡”。 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第312章 高苑埠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2章 高苑埠 荒谬感,在顾亦安的脑中只停留一秒。 探究这只畸变鸡的生物学构造,现在不是时候。 一个结论,冰冷地钉入脑海。 这只盘旋在天空的“鸡”,是一个活生生的坐標信標。 它在向地面的所有同类广播: ——猎物在此,他没有跑远。 顾亦安向后缩去,身体彻底融入墙角的漆黑,连呼吸都近乎停滯。 他需要等待。 等待那些畸变体放弃搜索,等待这只天上的眼睛失去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都像是敲在肋骨上。 窗外的夜色浓郁如墨,国道上一片死寂。 半小时过去。 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一小时过去。 那盘旋的黑影依旧在头顶,不急不躁,划出一圈又一圈规律的轨跡,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狱卒。 两小时过去。 顾亦安明白了。 它不会走。 只要自己不现身,它就会一直盘旋下去。 直到天亮。 一旦黎明到来,日光之下,他將无所遁形。 在开阔的国道和荒原上,他会成为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不能再等了。 要想活下去,要想继续东行,必须先杀了这只鸡。 可枪声,必然会再次引来那十几头狂暴的畸变体。 枪响之后,他没有足够的时间转移。 除非…… 声音,可以来自另一个地方。 一个能把所有追兵都引过去的,足够响亮的地方。 顾亦安的目光,开始在黑暗的修车铺里飞速扫视。 这是一个废弃的战场,也是一个堆满零件的“军火库”。 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蓝色氧气瓶。 旁边,是几个倒放的、散发著浓烈气味的机油桶。 墙边,斜靠著一块用来垫车的长条形钢板。 地上,散落著各种尺寸的扳手、螺母,还有几块沉重的剎车盘铁块。 一个计划,在他大脑中以毫秒级的速度,飞速成型。 声东击西。 他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首先,他將那块长条钢板架,在一个废弃的轮胎上,做成一个简易的蹺蹺板。 接著,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不是燃烧弹,就是最普通的破片手雷。 拔掉保险销,將握片死死压在掌心。 然后,將一个满载的机油桶,放在蹺蹺板的一端,让钢板重重地沉下去。 又找来另一个半空的油桶,拧开盖子,放在蹺蹺板的另一头 。 这是计时器。 当机油漏光,重量失衡的蹺蹺板,就会翻转。 他又將那颗握片被压住的手雷,用铁丝巧妙地卡在蹺蹺板下方。 一旦蹺蹺板翻转,钢板抬起,失去压制的握片就会弹开,引信开始燃烧。 三十秒延时。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一场足够华丽的、能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爆炸。 顾亦安拖动那个沉重的氧气瓶,將其放在蹺蹺板旁边,阀门正对著手雷。 最后,他走到窗边,將深度改装的步枪架在窗沿。 一切准备就绪。 再次抬头,看向夜空。 那只畸变的鸡,正盘旋著飞向距离他最近的位置。 它似乎也等的有些不耐烦,飞行高度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许多。 就是现在。 顾亦安屏住呼吸,冰冷的准星,在黑暗中套住了那个扇动皮膜翅膀的轮廓。 没有犹豫。 噠!噠!噠! 短促的三连发点射。 经过特殊调校的枪声,沉闷而压抑。 但在死寂的夜里,依旧清晰可闻。 天空中,畸变的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猛地一滯,像一块石头般笔直地坠落下来。 成了。 顾亦安立即转身衝到氧气瓶边,快速拧开了总阀门。 “嘶——” 高压氧气带著尖锐的啸声,疯狂地喷涌,灌满了整个修车铺。 他踢翻那个满桶的机油,让粘稠的液体流淌满地。 做完这一切。 他像一头猎豹,从另一侧破损的窗户猛然窜出,头也不回地扎进无边的黑暗。 猫著腰,贴著地面,在灌木与沟壑的掩护下疯狂奔跑。 几乎是在同时,远处的黑暗中,十几个庞大的黑影以恐怖的速度,朝著枪声响起的修车铺狂奔而来。 它们的听声辨位能力精准得可怕。 一百米。 三百米。 顾亦安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十几头畸变体,已將小小的修车铺团团围住。 它们没有立刻衝进去,只是警惕地耸动著鼻缝,分辨著里面的气息。 顾亦安在心中默数。 时间,差不多了。 那个作为计时器的油桶终於漏光,蹺蹺板失去重量压制的一端缓缓翘起。 “咔噠。”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被铁丝卡住的手雷握片,弹开了。 三秒后。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整个荒原的死寂。 手雷的爆炸,引燃了满地的机油,以及空气中浓度已达极限的纯氧。 橘红色的火球,在一瞬间膨胀到了极致。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场剧烈到极致的爆燃。 整个修车铺的屋顶,被狂暴的气浪,整个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 恐怖的衝击波,將靠得最近的几头畸变体,直接掀翻在地。 火光冲天,將那十几头畸变体狼狈不堪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它们发出愤怒的嘶吼,却彻底失去了目標的方向。 顾亦安的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將身后的火光与嘶吼彻底拋下,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这一次,天空之上,再也没有窥视的眼睛。 他不敢走平坦的国道,只能一头扎进路旁的丘陵和荒地。 山林,溪谷,废弃的稻田。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末世的版图上,用双脚孤独地奔行。 高强度的奔跑,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即使觉醒者超常的体质,也开始发出疲惫的抗议。 不知跑了多久。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终於停下了脚步。 那部加载了离线地图的军用手机,连同他所有的能量胶,和大部分物资,都隨著那辆重型摩托,永远留在了塘坊镇。 疲惫和飢饿,潮水般涌来。 他靠在一棵枯树下,强迫自己回忆著那张,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地图。 按照记忆,再向东十几公里,应该有一个叫“高苑埠”的小镇。 那地方极为偏僻,处在几条省道的交匯处。 或许……能找到一些补给。 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上路。 天色越来越亮。 远方,一个小镇的轮廓,在晨曦的薄雾中渐渐清晰。 顾亦安没有贸然靠近,他趴在一个小土坡后,仔细观察著镇子里的情况。 和塘坊镇一样,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跡象。 但,有一处不同。 在镇子中心的位置,一栋三层小楼的窗户里,竟然亮著一盏灯。 昏黄的,微弱的灯光。 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这豆点般的灯光,比太阳还要显眼。 有人。 倖存者? 顾亦安的心中,涌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绝对的耐心,继续观察了近半个小时。 镇子里没有任何畸变体的踪跡。 那栋小楼周围也一片平静。 或许,那是一个倖存者的据点。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也需要一个能让他短暂休息几个小时的地方。 顾亦安收起步枪,將自己融入晨雾,悄无声息地朝著那栋小楼摸了过去。 小楼是一栋沿街的商住两用房。 一楼是几个关著捲帘门的店铺,二楼三楼是住家。 灯光,从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 他绕到楼后,一个纵越,悄无声息地跳上了二楼的阳台。 窗户没有锁,只是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往里看去。 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足有二十多个。 他们有的睡在地板上,有的靠著墙,呼吸平稳,似乎都睡得很沉。 房间的角落里,堆著小山一样的物资。 整箱的方便麵,成捆的火腿肠,还有各种饼乾、罐头和瓶装水。 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一群抱团取暖的倖存者。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一丝。 他翻身进入房间。 轻微的落地声,惊醒了靠在门边的一个男人。 那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惊奇,也没有警惕,只是一种麻木的漠然。 隨即,又闭上了眼睛,仿佛顾亦安本就属於这里。 这种反应有些奇怪。 但极度飢饿的顾亦安来不及多想。 他径直走到物资堆旁,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灌下,又撕开一包压缩饼乾,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冰冷的食物滑入胃里,带来一阵久违的满足感。 吃饱喝足,疲惫感如山一般压来。 他靠在墙角,准备闭目养神,恢復一下体力。 他不敢真的睡著。 就在这时,一个乾瘦的老头,挪动著身体,凑到了他身边。 “小伙子,快把你那玩意儿藏起来。” “別害死大家。” 顾亦安的眉头皱起。 正想开口询问,房间的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 那熟悉的、近三米高的轮廓,那暗红色的筋肉组织,那竖立的漆黑眼瞳。 畸变体! 顾亦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房间里所有醒著的人,包括刚刚提醒他的那个老头,都只是平静地看著门口的怪物 。 没有一个人发出惊呼。 没有一个人试图反抗。 只有每个人眼神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牲畜般的恐惧。 畸变体往前踏了一步,堵住了整个门口。 它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开口了。 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字节简单,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起来。” “走。” 第313章 筑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3章 筑巢 顾亦安没有动。 此刻,他脑中正飞速评估著现状。 门外,那头近三米高的畸变体,像一堵无法逾越的肉墙,堵死了唯一的生路。 房间里二十多个倖存者,麻木,顺从,眼神里是熄灭的灰。 现在衝出去,面对一头势均力敌的畸变体,加上外面可能存在的埋伏。 胜算,微乎其微。 更何况,天已经亮了。 一旦交火,枪声会把他钉死在这里,再无逃脱的可能。 必须先观察。 弄清楚这群人和这头怪物,到底是什么关係。 畸变体冰冷的金属质感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拿上,食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每人,一份。” 指令清晰,简洁。 屋里的人身体一颤,像是听到了牧羊犬的催促,开始机械地挪动。 他们一个个起身,默默走向角落里的物资堆。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对视,只有衣物的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 顾亦安就坐在物资堆旁边。 这是最好的掩护。 在几个人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口视线的瞬间,他动了。 动作流畅,快得像一道残影。 后背微微一弓,原本斜背在身后的步枪,被他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卸下,贴著墙根滑入一个装满破烂的麻袋深处。 同时,他解下腰间的战术腰包。 手指一探,仅剩的三颗手雷,一颗破片手雷、一颗燃烧弹、一颗闪光弹,都被他塞进了裤子的腰间。 又顺手从物资堆里,抄起一个麵包和一瓶水,整个过程在一秒內完成。 当他直起腰,弓著背,低著头,混入人群时。 他已经变成一个平平无奇,为了一口食物苟延残喘的普通倖存者。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这些人的精神,早已被恐惧碾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人群缓慢地向外蠕动。 顾亦安选择走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后,利用对方的体型,將自己完全遮挡。 走出小楼,不由得呼吸一滯。 门口的街道上,停著一辆卡车。 一辆破旧的中型卡车,车头印著熟悉的“东风”字样。 车身布满锈跡和刮痕,车斗是敞开的,上面已经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了三四十人。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脸色蜡白,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而在卡车的四周,还站著四头畸变体。 它们將卡车与人群团团围住。 其中一头畸变体的肩膀上,赫然站著一只“鸡”。 那只他不久前在夜空中看到的,没有羽毛、扇动著血肉皮膜翅膀的畸变鸡。 它正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著每一个被押解出来的人。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它没死。 但扇动翅膀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皮膜上有一道清晰的伤痕。 看来自己那几颗子弹,只是让它受伤坠落。 顾亦安瞬间做出判断。 和其它畸变体一样,要杀死这种东西,必须击中头部。 虽然它在夜空中,並未看清自己的脸。 但任何暴露的风险都不能冒。 他把腰弯得更低,將自己,更深地藏进人群的阴影中。 事实证明,他按兵不动的决定是正確的。 现在,绝不是动手的时机。 有负责空中侦察的“眼睛”,有负责地面驱赶的“牧犬”,甚至有负责驾驶的人类僕从。 天亮了,想在这种配置下逃走,无异於痴人说梦。 “上车。” 最初那头畸变体的金属音命令,再次响起。 人群开始骚乱,爭抢著爬上那高高的车斗。 一个老妇人腿脚不便,爬了几次都滑了下来,被后面不耐烦的人推了一把,摔倒在地。 没有人去扶她。 顾亦安身边那个提醒过他的乾瘦老头,和另一个女人一起,费力地將老妇人架起来,艰难地往车上送。 顾亦安混在人群中,装作同样费力的样子,手在下面託了一把,帮助他们爬上了车厢。 他自己则最后一个慢吞吞地爬上去。 挤在人堆里坐下,继续低著头,扮演一个被嚇破胆的角色。 车子发出一声呻吟,启动了。 两头畸变体一跃而上,蹲在车厢尾部,像两尊门神。 另外两头,则直接跳上了驾驶室的车顶,沉重的身躯让车身都晃了晃。 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国道,方向是……东。 顾亦安的心中,泛起一丝荒诞的念头。 这感情好,还省了自己赶路。 搭了个顺风车,虽然,是开往地狱的。 他背对车头方向,眼睛的余光,却一刻不停地观察著外界。 车轮滚滚,碾过死寂的公路。 沿途的景象,比之前更加萧瑟。 这个季节,本该是夏末秋初,草木繁盛。 但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植物,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灰色,树木乾瘪,像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连树皮都片片剥落。 路边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折断。 断口处,不是湿润的木质纤维,而是如风化了千年的朽木,乾燥,疏鬆,呈灰白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与腐败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整个世界,就像一幅被抽掉所有色彩、和声音的默片。 车子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 顾亦安在脑中,將行驶路线与他记忆里的地图进行比对。 按照速度和方向推算,前面应该就是这座省的省会 ——西城市。 路边的建筑,开始变得密集。 虽然大多都已残破不堪,但从那些高大的楼房轮廓,和宽阔的街道布局,依旧能看出昔日都市的繁华。 已经进入市区了。 卡车没有停,沿著主干道继续深入。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车速缓缓降了下来,最终在一个巨大的广场前停住。 “下车。” 冰冷的指令,再次响起。 眾人被驱赶著,从车斗里跳下。 当顾亦安双脚落地,抬头看向前方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建筑。 一座无法用任何人类建筑学词汇形容的,巨大而诡异的建筑。 它矗立在城市废墟的中央,像从深渊中挣脱的巨兽残骸。 整个建筑的主体骨架,是由无数扭曲在一起的,高强度钢筋和工字钢构成。 它们没有遵循任何力学美感。 只是野蛮地向上堆叠,交错盘绕,形成一个个指向天空的、一个巨大的,柴火垛! 而在这些钢铁骨架的表面,镶嵌著无数破碎的材料。 有大块的玻璃幕墙碎片,有居民楼外墙的彩色瓷砖,有广场地面的岗岩,甚至还有被砸碎的陶瓷马桶。 这些五顏六色的碎片,像斑斕的碎甲,无序地覆在其上。 最诡异的是,整座建筑,都在散发著一种幽幽的光芒。 尤其那些玻璃碎片,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著一种病態的、幽绿色的萤光。 远远看去,这根本不是一座建筑。 而是一座由垃圾和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冢。 一块正在缓慢腐烂的、散发著磷光的翡翠。 这些畸变体……它们在建造自己的城市? 这个念头,猛然击中顾亦安。 它们不是单纯的杀戮机器,不是只会破坏的野兽。 它们有组织,有分工,有目的。 它们正在一个人类文明的废墟上,建立一个属於它们自己的。 全新的、畸形的文明。 第314章 永燃圣殿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4章 永燃圣殿 面前,是一栋无法形容的诡异建筑。 建筑的根部,裂开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像巨兽张开的、布满獠牙的嘴。 无数麻木的人类,沉默地將各种建筑废料运送进去。 还有些人,正沿著外壁一条险峻的z字形小路,攀爬到极高的地方,继续將新的材料堆叠上去。 天空,几十只畸变鸡盘旋不休,组成一张监视的天网。 地面,上百头畸变体错落站立,冰冷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它们是沉默的狱卒。 顾亦安还在消化眼前的景象,那头领路的畸变体,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指令。 “去,运送材料。” “为了永燃圣殿。” 永燃圣殿。 原来这个巨大的、畸形的坟冢,有自己的名字。 顾亦安跟隨著人流,走向不远处的一堆废料。 那是一辆重型自卸卡车刚刚倾倒下来的,混杂著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以及大量破碎的玻璃。 这些材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都拥有一面光滑的、能够反射光线的镜面。 他隨手搬起一块菱形的钢化玻璃碎片,大概是从某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剥落下来的。 碎片边缘锋利,但顾亦安的手稳如铁钳。 他低著头,混在队伍里,朝著那座名为“永燃圣殿”的建筑走去。 建筑洞口前,站著一头体型相对瘦弱的畸变体。 它不像其他同类那样高大魁梧,它的职责是识別分拣。 它的目光,在每个搬运工手里的材料上扫过。 “你,上面。” 一个搬著巨大落地镜的男人,被指向外壁的小路。 “你,进去。” 一个抱著一块扭曲不锈钢板材的女人被指向洞口。 轮到他了。 他手上的是玻璃。 “上面。”瘦弱的畸变体命令道。 顾亦安没有迟疑,转身走向那条蜿蜒向上的狭窄小路。 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由废弃的钢樑和水泥板勉强搭建而成。 脚下湿滑,不知是晨露还是別的什么液体。 他向上攀爬。 大概二十多米位置。 才走了不到一半的高度。 风从钢铁骨架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鬼哭。 稍有不慎,就会从侧面滑落,掉进下方犬牙交错的废料堆里。 那里,全是尖锐的镜面和钢筋,是一个天然的陷阱。 就在这时,他前面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脚下一滑。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白大褂,虽然脏污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科研人员的装束。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男人和他手里的半块陶瓷洗手池,一同向侧面倒去。 千钧一髮之际,男人用手死死抠住了一块,凸起的尖锐钢板边缘,整个身体悬吊在半空。 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流下。 下方,就是深渊。 男人脸上是全然的绝望,他看向离他最近的顾亦安,声音嘶哑。 “救我……” 顾亦安目光一凝。 他单手將自己搬运的玻璃片,稳稳夹在腋下。 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 手臂肌肉賁张,一股巨力涌出。 顾亦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將那个一百多斤的男人,连同他死不鬆手的陶瓷块,一同拽了上来。 男人瘫在狭窄的路上,大口喘著粗气,腿抖得像筛糠。 他看著顾亦安,嘴唇哆嗦著。 “谢…谢谢……” 顾亦安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走。 恐惧是最好的鞭策。 男人不敢耽搁,挣扎著爬起来,搬起那块沉重的陶瓷,一瘸一拐地继续向上。 又向上爬了十几米,终於到达了指定的位置。 这里有一个平台,几个人正机械地將材料,扔进一个巨大的缺口中。 顾亦安也隨手將玻璃片扔了下去,然后转身,开始下行。 下来,再走向街角的废料堆,开始下一次的搬运。 永无止境的循环。 再次走到一半时,前面一个队伍里的老妇人,忽然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前摔倒在地。 顾亦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 那不是摔倒。 老妇人的七窍,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她的身体在地上轻微地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这不是外伤。 顾亦安这才发现,那些看起来在这里劳作了很久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都面色灰败。 还不时有人用袖子,擦拭从鼻孔里渗出的血丝。 更有些人,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小块小块的溃烂。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对於老妇人的倒下,周围的劳工们,似乎见怪不怪。 他们不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反而像是躲避瘟神一样,队伍自动绕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盘旋的几十只畸变鸡中,有十几只猛然收拢肉翅,像俯衝的轰炸机一样,直扑下来。 它们精准地降落在老妇人尸体的周围,將其团团围住。 下一秒,令人作呕的啄食开始了。 那些光禿禿的头颅凑在一起,坚硬的鸟喙疯狂地刺下。 刺啦—— 粗糙的衣物和下面的皮肉,被一同撕开。 它们毫不挑剔,连带著碎布和血肉一併狼吞虎咽。 布满利齿的喙,就像无数把凿子,轻易破开胸腹。 鲜红的內臟被叼起,在半空中就被几只畸变鸡爭抢撕碎。 每一次翅膀拍打,都將粘稠的血浆、和碎肉甩得到处都是。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不到一分钟,那个妇人就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滩迅速凝固的暗红色血跡。 不。 还有东西剩下。 一截断裂的腿骨,上面还掛著半条被血浸透的裤管。 一只体型最大的畸变鸡走上前,用喙叼起那截骨头,仰头一甩。 “咯嘣!”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它强壮的脖颈肌肉一阵蠕动,將那带著破烂布条的骨头,彻底咽进了肚子里。 然后,它们心满意足地扇动肉翅,再次飞上天空,重新加入盘旋的队列。 等待著下一个倒下的猎物。 顾亦安漠然地看著这一切。 那只畸变鸡连带著裤管吞下人骨的动作。 粗野,却又带著一种极致的讽刺。 人类为了吃一只鸡,会费心处理掉羽毛和內臟,再用煎炒烹炸等无数种方式,將其做成“美食”。 而现在,沦为食物的人类,却被它们连带著衣物一併生吞。 没有处理,没有烹飪。 只有最原始的啃食与吞咽。 这荒谬的一幕,沉淀下来。 一个疑问,也隨之在顾亦安的脑中清晰起来。 为什么是鸡? 按照逻辑,变异的物种不该只有一种。 为什么天空的侦察兵和清道夫,偏偏是鸡? 而不是鸭,不是鹅,甚至不是基因更凶悍的老鹰? 他没想通。 就在这时,后面有人轻轻撞了他一下。 顾亦安回头,是那个被他救下的眼镜男。 男人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快走。” “那些东西……不只吃倒下的人。” “走得慢的,也会被当做……脱离队伍,然后被吃掉。” 顾亦安眼神一凛,加快了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用同样低的声音问。 “为什么是鸡?” 眼镜男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混合著绝望和学者式严谨的语气,飞快地说。 “基因……最接近……鸟纲动物里,鸡的基因序列和人类最接近……” “所以,只能是它们……!” 两人很快又走到了那堆废料前。 这一次,顾亦安的目光,锁定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扭曲的银白色长条。 是一截铝合金门框。 眼镜男见他要搬那个,脸色一变,急忙再次撞了他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別!別拿那个!” “会被分到里面去!” 顾亦安动作一顿,看向他。 眼镜男的眼神里全是惊恐,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里面……有辐射!” 顾亦安若有所思。 辐射? 他正想进去看看。 没有理会男人的劝阻,直接弯腰,將那根不重的铝合金门框扛在了肩上。 “没事。” 他用口型对男人说。 说完,转身就走。 眼镜男看著他的背影,绝望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搬起了一块碎玻璃,跟在了队伍后面。 果然。 当顾亦安走到那个瘦弱的畸变体面前时。 它只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金属,就用那根细长的手指,指向了黑漆漆的洞口。 “你,里面。” 顾亦安扛著门框,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那个不规则的通道。 通道里很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带著铁腥味的能量感,让他的皮肤泛起针刺般的酥麻。 里面还有几头畸变体,在指挥著其他搬运金属的人,將材料堆放在指定的位置。 通道並不长,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尽头,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但就在这片空旷场地的正中央,一个庞大的身影,正静静地蹲伏在那里。 当顾亦安看清那个身影的轮廓时。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那熟悉的,如同山峦般盘踞的体型。 覆盖全身的血色鳞片,巨大蛇尾上密布著锋锐倒刺。 面部一张长著锋利獠牙的巨口,以及一对妖异、垂直细长的竖瞳。 一头活生生的,寂灭兽君王。 第315章 弱点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5章 弱点 寂灭兽君王。 活的。 即便顾亦安瞬间判断出,眼前这头君王,並非极北冰原遭遇的那一头。 但他的心臟,依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慄。 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將所有情绪抽离,大脑进入绝对理性的运转状態。 不能慌。 我进来,是为了看清它们在做什么。 顾亦安的目光,仔细扫过眼前的地下空间。 这里远比他想像的要庞大。 各种建筑材料被分门別类地堆放,看似杂乱,实则遵循著某种严苛的规律。 越靠近中心,金属材质的材料越多。 而那头寂灭兽君王盘踞的位置,正是所有材料匯集的终点。 在它身后,那些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块之间。 一块残缺的、不起眼的金属薄片,吸引了顾亦安的全部注意力。 即使隔著近百米,即使光线昏暗。 他依然认出了上面那个符號。 一个由三个扇叶组成的、简洁而致命的图形。 核辐射警告標誌。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顾亦安的脑中,串联成一条完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逻辑链。 永燃圣殿。 永燃…… 这不是什么建筑,也不是什么坟冢。 这是一个依靠废料搭建起来的、持续释放高强度辐射的。 ——脏弹反应堆! 一个简陋、骯脏,却又无比高效的辐射塔。 他瞬间明白了。 那些在外面劳作的倖存者,为什么会口鼻流血,为什么皮肤会溃烂,为什么会毫无徵兆地倒毙。 急性辐射病。 他们正暴露在致命的辐射剂量下,生命在被一分一秒地抽乾。 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座“圣殿”添砖加瓦。 而那些畸变体…… 顾亦安曾是它们的一员g47,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辐射,是它们的催化剂。 是它们的空气。 是它们的温床。 赋予它们,近乎不死的特性。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击穿了顾亦安的认知。 这还只是夏国西部,一个人烟稀少的省会城市。 如果是在人口密集的东部沿海? 如果它们占据了一座核电站? 如果它们得到了一枚核弹头? 而放眼全球,那几个以核武库数量引以为傲的大国…… 顾亦安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真正的人类末日。 不是一城一地的陷落,而是从根源上,对整个人类文明生存土壤的彻底置换。 “你,把东西放那边。” 一头畸变体的指令,打断了顾亦安的思绪。 他机械地扛著肩上的铝合金门框,走到指定位置,將其扔在一堆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废料上。 然后转身,跟著人流向外走。 脑子里的齿轮,却在疯狂转动。 看明白了。 再留在这里,除了被辐射慢性处决,毫无意义。 必须走。 如何走? 他快速復盘。 白天,天空的畸变鸡,是无死角的监控,视力极佳。 任何异动都无所遁形。 但昨晚,自己被发现的过程有延迟,说明它们在夜间的视力,远不如白天。 所以,只能等天黑。 可就这么走了? 自己辛辛苦苦搬了一天砖,工钱总得要点。 顾亦安摸了摸腰间藏著的手雷。 一颗破片,一颗燃烧,一颗闪光。 想用这三样东西,就毁掉眼前这座结构稳定的辐射塔,无异於痴人说梦。 除非…… 除非能找到它的弱点。 他对建筑学和核物理一窍不通,需要一个专业人士。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 他能认出这是辐射,证明他具备相关的知识。 赌一把。 …… 再次回到外面的废料堆。 空气中瀰漫的尘土味,反而显得清新了几分。 顾亦安一边寻找著合適的“搬运物”,一边不著痕跡地向那个眼镜男靠近。 男人似乎也在等他,看到他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是座辐射塔。” 顾亦安压低声音,句子简短而直接。 “我想毁了它。”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学者的绝望。 “別做梦了。” “它的主体,是交叉应力框架结构。” “核心承重区,用的是抗压係数最高的工字钢。” “外部的堆砌物,形成了类蜂巢式的减震层。” “除非用军用级的高爆炸药,从內部对至少三个核心承重柱,进行同步爆破,否则……” 男人的话很专业,顾亦安听懂了关键。 坚固,稳定,没戏! 但也正因如此,顾亦安確认,自己找对人了。 他没有反驳,沉默地伸出手,按在男人面前一块半指厚的钢板上,五指缓缓发力。 “咯……嘣。”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块坚硬的钢板,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个清晰的凹陷指印。 顾亦安鬆开手,若无其事地搬起另一块废料。 这是一个展示。 也是一个警告。 男人看到了那个指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 他飞快地低下头,搬起一块水泥块,动作都有些慌乱。 时间在一趟趟的搬运中流逝。 下午。 或许是材料运输车队出了问题,废料堆迟迟没有得到补充。 监工的畸变体,发出了休息和进食的指令。 倖存者们被驱赶到广场一角,那里堆著一些饼乾、麵包和瓶装水。 眼镜男主动凑了过来,坐在顾亦安身边。 “我叫陈文彦。” “清北大学,应用物理学教授。” 他撕开一袋饼乾,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按这里的辐射剂量率,我们……最多再活七十二小时。” 他看向那座畸形的建筑。 眼神里混杂著恐惧,和一种病態的、学者式的研究欲。 “我一直在观察它,或许……有一个弱点。” 顾亦安咀嚼著干硬的麵包,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镜面。” 陈文彦说。 “它外墙镶嵌了大量的玻璃、不锈钢板之类的镜面材料。” “这些镜面是有角度的,它们將內部辐射向外扩散。” “同时也会不可避免地將阳光反射、聚焦到建筑內部,导致致命的热聚集。” “所以,它设计了多条热交换通道,来散发多余的热量。” “玻璃最怕温差骤变。” “如果我们能堵住主通风道,再在內部製造一场高温。” “热量无法散出,內外温差达到临界点,所有玻璃材质都会瞬间爆裂。” “到那时,整个建筑的应力结构,就会崩溃。” 陈文彦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宣读一篇酝酿已久的论文。 “难题是,我们需要一个足够高的瞬时温度,普通的燃烧,根本达不到那个閾值。” 顾亦安咽下麵包,平静地开口。 “我有一颗破片手雷,一颗燃烧弹,一颗闪光弹。” 陈文彦吃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他捏著饼乾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个濒死者,看到希望的极致兴奋。 他一言不发,双眼失神,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在脑中疯狂地进行著物理演算。 顾亦安没有打扰他。 片刻后,新的运输车到了。 休息结束。 两人重新匯入搬运的人流。 “你確定……” 陈文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有一颗是……闪光弹?” 顾亦安有些意外,他不关心威力更大的手雷和燃烧弹,反而確认闪光弹。 “確定。” “够了……” 陈文彦像是魔怔了般喃喃自语,眼神亮得嚇人。 “本来不可能……但有这颗闪光弹,就够了!” “告诉我怎么做。” 顾亦安不想在物理学原理上浪费时间。 陈文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需要我们两个人配合。” “看到上面那个,写著列印服务的玻璃门了吗?” 顾亦安抬头。 在建筑大概一半的高度,確实有一个残破的玻璃门,掛在那里。 “那是主散热通道的入口,你能上去吗?” 顾亦安目测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没问题。” “你到那里,把燃烧弹从入口扔下去,为內部加温。” “然后,我会从內部,在核心区,同时引爆手雷和闪光弹。” 陈文彦的呼吸,变得急促。 “破片手雷,会製造出更多的反射面。” “而闪光弹释放的强光和热量,会被內部无数的镜面,进行几何级数的聚焦和放大!” “在那个封闭空间里,它的能量会瞬间把温度,推到材料熔点之上!” 顾亦安没问陈文彦如何逃走。 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对於一个被深度辐射、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物理学教授来说。 这或许是他人生最后一次,也是最绚烂的一场实验。 “什么时候动手?” “天黑,必须天黑之后。” “否则你还没跑到通风口,就会被天上的眼睛打成筛子。” 顾亦安点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 最多还有一个小时。 在又一次搬运的交错中,顾亦安將腰间的闪光弹、和破片手雷,塞进了陈文彦宽大的衣袋里。 陈文彦的身体猛地一颤,脚步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背影没有丝毫迟疑。 一个小时,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夜幕,终於降临。 新的一趟搬运开始。 陈文彦走向废料堆,挑选了一块足够大的不锈钢板材。 顾亦安则扛起了一块狭长的,从某个写字檯拆下的玻璃桌面。 两人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出所料,在分拣口,畸变体指著陈文彦,发出了指令。 “你,里面。” 然后,它看向顾亦安。 “你,上面。” 顾亦安扛著玻璃,面无表情地走向那条,通往高处的z字形小路。 脚下的路,湿滑而崎嶇。 他一步步向上,心臟的跳动沉稳而有力。 第316章 大烟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6章 大烟花 夜风从钢铁骨架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鬼哭。 顾亦安的脚下,是犬牙交错的废料堆,无数尖锐的镜面和钢筋倒竖著,构成一个专为坠落者准备的死亡陷阱。 他已经攀爬到了整座建筑大概一半的高度。 那个掛著“列印服务”招牌的残破玻璃门,就在斜上方三十米处。 那是陈文彦所说的主散热通道入口。 周围,几个搬运材料的倖存者,正像蚂蚁一样,沿著既定的路线,缓慢移动。 头顶,几十只畸变鸡,组成的天网盘旋不休。 地面,上百头畸变体狱卒的目光冰冷扫视。 一切都处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 顾亦安要做的,就是打破它。 他看准了那个散热口的位置,又计算了一遍自己与它之间,直线距离和障碍物。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扛在肩上的玻璃桌面,被他隨手插进脚边一个钢架的缝隙里,稳稳固定住。 下一秒。 顾亦安身体下沉,双腿肌肉虬结賁张! 他脚下的陶瓷板,发出尖锐的悲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炸开! 就是现在! 整个人爆射而出,贴著建筑外壁,向斜上方衝去! 脚尖在凸起的钢筋上接连点过,每一次借力,都在半空完成一次匪夷所思的折转与拔高。 动作快到极致,在昏暗的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吼——!”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他侧后方炸响。 一头离他最近的畸变体,发现了他! 这声嘶吼,瞬间引爆了整个监视系统。 地面上,所有畸变体猛然抬头,上百竖瞳齐刷刷锁定空中飞跃的身影。 天空中,盘旋的畸变鸡群。 发出一片刺耳的唳鸣,收拢肉翅,像几十架接到攻击指令的无人机,朝著顾亦安俯衝而来。 完美。 顾亦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自己作饵,將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为建筑內部的陈文彦,爭取到那绝无仅有的黄金几秒。 身体在空中最后一次翻转。 他的双脚,已稳稳落在散热通道的入口边缘。 顾亦安扬起握著燃烧弹的手,漠然看向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怪物。 他笑了。 “来,给你们放个大烟。”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指鬆开。 那颗黑色的铁疙瘩,没有被扔出去,而是径直向下坠落。 “叮……当……当……” 燃烧弹沿著不规则的通风管道內壁,一路碰撞著,滚向建筑的黑暗心臟。 几乎在同一时刻,最先示警的那头畸变体,已经扑至眼前。 那锋利的巨爪,带著浓重的腥气,当头挥下。 顾亦安脚下猛然发力,身体向著与来时完全相反的方向,弹射出去。 他在那些杂乱的玻璃幕墙、陶瓷碎片和扭曲金属上纵跃飞奔。 他能感受到。 身后那头畸变体紧追不捨的脚步。 以及头顶畸变鸡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起的尖啸。 奔跑中,顾亦安猛然急转。 身体以一个违背力学常理的角度,切入另一条路线。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永燃圣殿”的內部传来。 整座巨大的建筑,都隨之轻轻一震。 灼热的火流像决堤的岩浆,顺著通风管道与结构缝隙,疯狂奔涌。 暗红色的光芒,化作千万道锋利的血色光刃,从內部强行撕裂黑暗。 將整座建筑的轮廓,烧灼得通红而狰狞。 顾亦安没有时间回头欣赏。 他继续向下飞奔。 就在他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轰!!! 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沉、更猛烈! 是陈文彦。 他成功了。 那是破片手雷的声音。 然而,这剧烈的爆炸声,却被紧隨其后的异象,彻底淹没。 就在手雷爆炸的下一秒。 一道极致纯粹的白光,从“永燃圣殿”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孔洞,每一块玻璃后面。 喷薄而出! 整个世界,都被这无声的、霸道的白光,彻底吞噬。 顾亦安落地的瞬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同时用手臂死死挡在眼前。 即便如此,那股灼热的光线,依旧穿透了他的眼皮和血肉,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片刺目的白。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瞬间被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远处的废弃车辆,车漆开始冒烟、捲曲。 地面上的积水,瞬间蒸发。 这光亮,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但这两秒,漫长如一个世纪。 当光芒散去,顾亦安放下手臂时,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那座巨大的、畸形的“永燃圣殿”,已经变成了一座通体透亮的琉璃塔。 每一块镶嵌在外壁的玻璃、不锈钢、陶瓷片。 都因为內部的瞬间高温,发出妖异的、明暗不定的红光。 紧接著。 “咔……咔嚓……” 一声轻微的、冰块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由小及大,由疏到密。 在短短一秒之內,匯成了一股恐怖的、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的玻璃,因为无法承受內外巨大的温差,同时爆裂! 整座建筑的应力结构,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哗啦啦啦啦啦—— 那座畸形的建筑,失去了所有支撑,开始向內坍塌。 无数烧红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爆碎的玻璃渣,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巨大的、混合著粉尘、蒸汽和放射性物质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顾亦安没有丝毫停留。 在建筑坍塌的瞬间,將自己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他要借著这场滔天混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愤怒到极点、蕴含著无尽毁灭意志的咆哮,从坍塌的废墟中心,冲天而起! 这声音,不再是普通畸变体的嘶吼。 它带著一种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力。 顾亦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音波扫过身体,全身的气血都为之一滯。 是那头寂灭兽君王! 他边跑边忍不住吐槽。 “不就是拆了你的窝吗……至於这么生气!” 速度被催发到极限,转眼间,他已经衝出去了数百米。 身后那场爆炸和坍塌,造成的短暂震撼,已经过去。 所有的畸变体,都反应了过来。 它们没有去理会那片废墟,而是將所有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个正在亡命飞奔的罪魁祸首身上。 顾亦安回头瞥了一眼。 几十头近三米高的畸变体,迈开大步,在身后狂追不舍。 天空中,那几十只畸变鸡,也重新编组,像一群不死的禿鷲,俯衝而来。 他成了黑夜里唯一的灯塔,无论跑到哪里,都无所遁形。 顾亦安嘴角抽了抽。 “草,麻烦,好像惹大了!” 第317章 困兽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7章 困兽 肺在燃烧。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滚烫的砂砾灌入喉咙。 身后的地面,被沉重密集的脚步声擂得如同战鼓,敲击著顾亦安绷断寸前的神经。 几十头畸变体在他身后穷追不捨,那近三米高的庞大身躯,竟爆发出不相称的恐怖速度。 拼速度,势均力敌! 拼耐力,他拼不过这些不知疲倦的怪物! 最可恨的,是头顶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二十多只畸变鸡组成的天网,將他牢牢锁定。 这些怪鸡体型,是普通家鸡的两倍。 但那对肉膜翅膀伸展开,翼展接近三米,在夜空中滑翔,姿態轻鬆写意。 时不时,会有一两只从他侧后方发起俯衝。 尖锐的利爪,擦著他的头皮或肩膀划过。 “刺啦——” 左肩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顾亦安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討厌过鸡。 如果没有后面那群大傢伙。 他现在就能停下来,隨便抄起一根钢管,把这些丑陋的飞禽全部打成鸡排。 可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被后面那群狂奔的畸变体,瞬间碾碎。 必须想办法。 不能慌。 不慌是假的。 大脑在缺氧的状態下疯狂运转,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鸡和畸变体,是一个协同作战的系统。 鸡是眼睛,是定位器。 畸变体是拳头,是毁灭性的打击力量。 必须先阻碍地面部队,拉开足够的距离,才有机会处理头顶这些烦人的东西。 地形。 他需要一个能限制住那些大傢伙,却能让自己从容穿过的地形。 可是放眼望去,儘是坍塌的楼房和宽阔的废弃街道,一览无余。 哪里有这样的天赐之地? 脑海中,城市地图飞速展开。 將眼前的废墟,与记忆中的地理信息疯狂比对,寻找任何一线生机。 突然,一个名字从无数信息中跃出。 胜利隧道。 夏国最长的公路隧道!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个残酷的现实击中。 太远了。 从这里到隧道入口,直线距离超过一百多公里。 可环顾四周,除了这条渺茫的生路,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没有。 再远,也必须去。 拼了! 又是一个小时的亡命奔逃。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能量在急剧消耗。 肩膀和后背,又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狼狈至极。 命悬一线。 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淹没时,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 胜利隧道。 隧道口,十几辆大小不一的汽车撞在一起,將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了几个狭窄的缝隙。 这是唯一的机会! 顾亦安眼中爆出一抹精光。 速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榨乾了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再次提速! 他像一道射入黑暗的利箭,冲向那堆废铜烂铁。 身体压低。 从一辆侧翻的小轿车,和一辆大巴车之间的缝隙中,闪电般钻了进去。 隧道內,漆黑一片。 觉醒者视觉远超常人,这点黑暗並不构成障碍。 他没有丝毫减速。 在废弃的车流中灵巧地穿梭,脚尖在车顶、引擎盖、破碎的车窗上不断借力,身形飘忽不定。 “轰!哐当!” 身后,传来重物被野蛮撞开的巨响。 它们进来了。 那些近三米的怪物,正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將挡路的汽车像玩具一样掀翻、撞开。 很好,这必然会影响它们的速度。 顾亦安飞掠过一辆变形的公交车,右手顺势抓住一根断裂的扶手钢管。 “嘎嘣!” 一声脆响,一米多长的钢管,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武器到手,速度不减。 “唳——” 头顶风声呼啸。 畸变鸡穿过车流的缝隙,俯衝下来。 “去死!” 顾亦安头也不抬,反手一棍,精准地抽在怪鸡的翅膀根部。 “嘭!” 一声闷响,那只畸变鸡像个破皮球一样被打飞出去,撞在一辆卡车的车厢上,发出一声哀鸣。 死不了。 但翅膀受创,短时间內別想再飞得利索,这就够了。 隧道,成了他的主场。 狭窄的空间,压缩了畸变鸡的闪避与攻击角度。 “嘭!嘭!嘭!” 顾亦安化身猎手,在车阵中辗转腾挪,钢管带起一道道风声,接连將十几只冲在最前的畸变鸡抽飞。 但还有五六只紧追不捨。 它们学聪明了,只是远远地缀著,不断发出尖锐的叫声,为后面的大傢伙指引方向。 不能把它们都打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顾亦安的脑中一闪而过。 他突然扔掉钢管。 一只畸变鸡以为他力竭,抓住机会猛扑下来。 顾亦安不闪不避,看准时机,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它的一只翅膀。 那怪鸡疯狂挣扎,另一只爪子向他脸上抓来。 顾亦安侧头避过,手臂肌肉猛然发力。 “刺啦!” 他竟然硬生生,从那肉膜翅膀的下方,撕下了一大块皮革般的翼膜! 怪鸡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他甩了出去,失去平衡的它在空中扑腾了几下,飞得明显歪斜而缓慢。 有用! 顾亦安如法炮製。 像一个疯子,在黑暗的隧道中,主动迎向那些怪鸡。 每一次交错,都伴隨著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和一声惨叫。 很快,又有四只鸡遭了毒手。 其中一只,他失了手,用力过猛,將整片翅膀都扯了下来。 现在,他身后只跟著五只飞得歪歪扭扭的“残废鸡”,压力骤减。 而他的左手中,多了一把黏腻滑溜的东西。 五块大小不一的翼膜。 计划的关键,是躲藏。 畸变体的嗅觉极其灵敏,单纯的躲藏毫无意义。 除非能彻底掩盖气味。 躲进隧道的下水道? 它们是两棲生物,那是找死。 前方,光亮浮现。 隧道出口到了。 外面的车辆稀疏许多,再找不到地方,等那些大傢伙衝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视线飞快扫过。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辆侧翻在路基下的车辆上。 油罐车! 车体上“危险品”的標识,在黑暗中依旧醒目。 罐体破了一个小口,黑色的原油流了一地,顶部的装卸口盖子敞开著。 就是那里! 顾亦安再次加速,甩开身后的“残废鸡”几十米,衝到油罐车跟前,纵身一跃。 “噗通!” 他整个人跳进了油罐里。 罐体里几乎是空的。 只剩下底部一层黏稠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油泥。 他不管不顾,就地一滚。 全身都被厚重的油泥覆盖,原本属於人类的气味,被彻底隔绝。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那五只残废鸡也飞到了油罐车的上空,困惑地盘旋、尖叫。 它们最后捕捉到的画面,目標跳进了这个铁罐头。 孤注一掷。 疯狂一次! 顾亦安躺在黑暗黏稠的油泥里,紧紧握著手中那五块温热的翼膜。 闭上眼睛。 神念,探出! 轰! 脑海中,五条清晰无比的金色轨跡,从他手中的翼膜延伸而出。 拼了! 这一次,神念没有追逐任何一条金色轨跡。 他要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神念逆著轨跡的流向,凶狠地刺向它们的共同起点。 ——手中那五块交叠的翼膜! 他要强行贯通与它们的感官连结! “嗡嗡嗡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感,瞬间充斥他的意识。 五份截然不同的视觉画面,像五块破碎的玻璃,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左边,是歪斜的天空和地面。 右边,是不断抖动的车顶残骸。 视野中央,夹杂著同伴扑腾的肉翅,和残破的翼膜。 五份杂乱的声音、气味、视觉, 扭曲、混乱、令人作呕! 大脑像被五匹野马向不同方向拉扯,撕裂般的剧痛,贯穿了整个大脑。 但,他成功了。 顾亦安强忍著意识被撕碎的痛苦,发出了第一个命令。 ——向前飞。 盘旋的五只畸变鸡身体一僵,隨即同时扑棱著残破的翅膀,向著隧道出口的反方向,也就是更远的东方飞去。 第二个命令。 ——求救。 “唳——!唳!唳……” 五声尖锐、短促、充满惊慌的叫声,同时响起。 大脑的刺痛在加剧,意识开始模糊。 十秒……十五秒…… 身后,隧道口,第一个畸变体的身影出现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看到了空中那五只“惊慌追逐”的同伴,毫不犹豫地循著叫声追了过去。 二十秒……三十秒……三十五秒 顾亦安的眼角、鼻孔、耳中,已经有黏稠的血液渗出。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杀死……畸变体! 空中那五只怪鸡,像是收到了某种自杀式指令,猛然掉头。 以一种决绝的姿態。 悍不畏死地冲向了地面上,那十几头极速奔跑的畸变体。 嘣——! 连接著五条丝线的神念,在下达命令的瞬间,彻底崩断。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顾亦安的身体,在油罐底部抽搐了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318章 甦醒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8章 甦醒 意识,是一片无垠的黑色海洋。 他在其中漂浮,没有重量,没有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刺破黑暗,意识开始凝聚。 痛。 像有一万根钢针,从颅骨內侧,向外猛烈攒刺。 顾亦安想呻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 眼睛,睁开了。 一片绝对的黑暗。 不,不是绝对的。 头顶斜上方,有一个模糊的、不甚规则的圆形轮廓,比周围的黑暗要浅淡一些。 那是光。 他躺在油罐车的罐底,那个圆形,是顶部的装卸口。 身体稍微一动,黏稠的油泥便將他死死拽住,散发出浓重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记忆的碎片,像被砸碎的镜子,开始一片片拼凑回来。 爆炸,白光,坍塌的“永燃圣殿”。 愤怒的君王咆哮。 亡命的追逐,头顶盘旋的鬼魅。 还有……隧道里的疯狂反击,和最后那场,撕裂大脑的豪赌。 他控制了五只畸变鸡。 他活下来了。 它们走了吗? 顾亦安一动不动,將呼吸放到最轻,耳朵贴著冰冷的铁壁,试图捕捉外界的任何声响。 只有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风穿过隧道,发出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 安全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將手臂从厚重的油泥里拔出来,再撑起身体。 每一下动作,都牵动著全身每一条酸痛的神经,大脑的刺痛也隨之加剧。 他爬到罐体侧面的出口,那是一个破损的洞口,继续聆听。 五分钟。 十分钟。 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顾亦安终於探出头。 夜色昏沉,星月无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败的气息。 他手脚並用,狼狈地从洞口滚了出来,摔在路基下的沟里。 顾亦安没有急著起身,而是抓起一把乾燥的泥土,胡乱地涂在脸上、身上。 就在土沟里翻滚著,直到全身沾满尘土,变成一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土人。 这里距离隧道出口不远。 隧道里有车。 有车,就可能有吃的。 飢饿感,正在疯狂吞噬他的內臟。 他扶著沟壁,挣扎著站起来,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踉蹌著,走回了那片死寂的黑暗隧道。 第一辆车,轿车,车门被撞开,他爬进去,在储物箱和座位底下疯狂翻找。 半包受潮的薯片,几块碎裂的饼乾。 他不管不顾,全部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下一辆,一辆侧翻的商务车。 后备箱里有惊喜。 一箱可乐,几包真空包装的火腿,还有一整袋二十斤装的大米。 顾亦安拧开可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那种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撕开火腿的包装,三两口就解决一根。 吃光了所有能直接入口的东西,飢饿感依然强烈。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袋大米上。 没有犹豫。 撕开米袋,抓起一把生米就往嘴里塞,然后灌一口可乐,就著可乐把米衝下去。 米粒粗糙,划过食道,但他毫不在意。 能量。 现在需要最纯粹的能量。 半袋大米,两大桶可乐,所有的火腿。 当他终於停下来时,胃里传来久违的饱胀感,虽然撑得有些难受,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总算消退了一些。 这辆商务车空间宽敞,他瘫在后座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身上依然没多少力气,但活过来的感觉,无比清晰。 闭上眼,开始復盘昏迷前的那一幕。 第一次,同时连结五个目標。 虽然只是智力低下的畸变鸡。 但五个目標同时被连结,这本身就远超他之前的极限。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心里默数的秒数。 三十四……三十五…… 神念连结,是在第三十五秒的时候,才彻底崩断的。 而他之前的极限,是单独控制一个目標,三十秒。 三十秒,是红线,是身体被抽空的警戒线。 现在,他同时控制五个目標,坚持了三十五秒。 如果换算成单独控制一只鸡……这个时间,至少能达到一百五十秒。 甚至更长。 他的能力,加强了。 什么时候?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 那座“永燃圣殿”。 那座简陋、骯脏,却又高效得可怕的辐射塔。 对普通人而言,那是催命的毒药。 对自己而言…… 顾亦安的脑中闪过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 那致命的辐射,非但没有杀死他,反而成了强化他精神力量的催化剂。 就像辐射是畸变体的温床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思绪在翻涌,疲惫也潮水般涌来。 再次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顾亦安在一阵寒意中醒来。 隧道另一头,有灰白色的光透进来。 天亮了。 风依旧在隧道里穿行,像幽灵的嘆息。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力气恢復了大半,那种深入骨髓的头痛,也减轻了许多,只是大脑深处,还残留著一丝被撕裂后的余痛。 他悄无声息地摸向下一辆车。 接下来的两天,顾亦安就留在了这条隧道里。 像一个幽灵,在废弃的车流中穿梭,搜刮著一切能找到的食物和水。 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第三天夜里,他感觉自己已经恢復到了八成状態。 是时候离开了。 赶路很重要,但还有一件事,比赶路更重要。 他必须印证那个猜想。 辐射,究竟是不是能加强他的精神控制能力。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那整个末日的棋局,对他而言,都將彻底改写。 离开隧道前,他需要解决身上的麻烦。 那一身混合著油泥和尘土的硬壳,不仅黏腻难受,气味也太过刺鼻,在荒野中,这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幸运的是,在这条长长的车龙末端,发现了一辆保存相对完好的房车。 车里的水箱,居然还存著小半箱生活用水。 顾亦安痛痛快快地冲洗了一遍,又从车主的衣柜里,胡乱找了一身还算乾净的休閒服换上。 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走出了房车。 按照记忆中地图的方向,一路向东。 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 昼伏夜出,专挑荒山野岭和废弃的村落穿行。 时常能在夜空中,看到那些盘旋的畸变鸡。 一旦远远看到,便会立刻改变路线,寧愿绕远路,也绝不进入它们的监视范围。 七天后。 地势逐渐变得平坦,连绵的山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这意味著,他已经走完了大半路程。 这天夜里,看到前方的天空中,盘旋的畸变鸡数量明显增多,至少有十几只,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网。 根据地图计算,前方应该就是夏国內陆,一座大型省会城市。 ——河州市。 一个人口超过千万的城市。 如今,恐怕已经成了畸变体的另一座巢穴。 天快亮了,不能再往前摸了。 顾亦安躲在一处被推平的村庄废墟里,仔细观察著远方。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熹微中若隱若现。 他惊讶地发现,在城市和郊区的公路上,居然有车灯在移动。 不止一辆。 仅能看到的就十几辆车,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忙碌。 不用想,那一定是畸变体组织起来的,负责运输“建筑材料”的车辆。 看准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车灯方向,压低身形,借著废墟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靠近了,他才看清。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车头顶上,赫然坐著一头畸变体。 卡车停下。 车厢里跳下来十几个倖存者,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他们在畸变体的驱赶下,分散走进周围的废墟里,开始寻找一切带有镜面、金属和陶瓷的废料。 只有一头畸变体守卫。 机会。 顾亦安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落单的青年男子身上。 他很瘦,走路摇摇晃晃,独自一人走进了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居民楼。 顾亦安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跟了进去。 楼里,那个青年正在费力地,砸著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想把那块完整的屏幕拆下来。 顾亦安从他身后闪出。 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手刀,精准地砍在青年的后颈。 “呃……” 青年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便向前倒去。 顾亦安扶住他,才发现入手处一片黏腻湿滑。 青年的脖颈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流脓,散发著一股恶臭。 急性辐射病的症状。 他活不过几天了。 顾亦安迅速扒下他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搬起那块硕大的电视屏幕,走了出去。 学著其他人的样子,低著头,弯著腰,脚步虚浮地走向卡车。 路过车旁的畸变体时,他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踉蹌。 扛在肩上的电视屏幕,带著尖锐的稜角,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畸变体拖在地上的骨尾上。 “咔嚓”一声轻响。 “呲——!” 畸变体猛然回头,漆黑的竖瞳,死死盯住顾亦安,嘴巴裂开,露出满口利齿。 一根足有一尺长的利爪,已从指间弹出。 第319章 补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9章 补药 冰冷的杀意,顺著利爪的锋芒,几乎要刺穿顾亦安的皮肤。 死亡的预兆,近在咫尺。 不等畸变体发作,顾亦安的脸垮了下去,惊恐瞬间爬满面庞。 “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去扶那块该死的电视屏幕,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我……我没力气,脚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表现得和一个被嚇破了胆,体力透支到极点的普通倖存者,毫无二致。 畸变体那双漆黑的竖瞳,死死锁定著他。 嘴巴裂开,发出威胁性的“呲呲”声,喉咙里滚动著低沉的咆哮。 撕碎眼前这个瘦弱的人类,比捏碎一只蚂蚁还简单。 但最终,它只是不耐烦地咆哮了一声。 在它眼中,这个人类弱小、笨拙,连站都站不稳,纯粹是个意外。 为这点小事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它收回了探出的利爪,衝著顾亦安摆了摆头,示意他赶紧滚。 顾亦安点头哈腰,用尽全身力气扛著那块屏幕,踉踉蹌蹌地走向卡车,將“材料”用力扔进车厢的废料堆里。 转身的瞬间,那副卑微惊恐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冷冽。 右手,在刚才起身时撑地的动作中,已经紧紧攥住了一样东西。 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的黑色碎块。 正是刚才电视屏幕的尖角,从那畸变体骨尾倒刺上,磕下来的一小片骨刺。 车厢里的废料,已经堆得很高,散发著刺鼻的各种气味。 畸变体嘶吼一声,催促著倖存者上车。 顾亦安和其他人一起,手脚並用地爬上车厢,找了个角落缩在垃圾堆上。 没有人注意到,之前那个瘦弱的青年,已经换了个人。 所有外出搜寻的人都回来后,卡车沉重地发动,向市中心驶去。 车厢里死气沉沉,倖存者们蜷缩著,眼神麻木,像一群被运往屠宰场的牲畜。 顾亦安混在其中,低著头,看似和其他人一样。 但他的感知,却提升到了极致。 隨著卡车不断向市中心靠近,一股熟悉的灼热感,开始侵袭皮肤。 当车子拐过一个巨大的环岛。 前方的景象,让顾亦安的瞳孔猛然收缩。 市中心,那片原本应该是城市最大的人民广场,赫然耸立著一个庞然大物。 又一座“永燃圣殿”。 不,比他在西城市摧毁的那座,规模至少大了一倍。 无数钢铁骨架交错盘结,像一头狰狞巨兽的肋骨,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更多的镜面和金属废料,被固定在骨架上。 整座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幽绿萤光。 天空中。 盘旋的畸变鸡数量多得惊人,构成一张巨大的动態网络。 地面上。 建筑周围,数百头畸变体巡逻、警戒,密密麻麻的人类劳工,在其间穿梭忙碌。 这里。 是一座比西城市更加庞大、更加成熟的畸变体巢穴。 隔著数公里。 那强烈的辐射,也让顾亦安的皮肤,產生了针刺般的灼痛感。 不能再靠近了。 顾亦安悄然捏紧了手中那块骨刺碎片。 就是现在。 神念,沉入! 连结! “嗡——”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远比之前控制畸变鸡时要稳定得多。 一个高大、扭曲的视角,取代了他的视野。 他看到了顛簸的卡车车厢,看到了那群麻木绝望的人类。 也看到了混在其中,低著头的自己。 一个念头,通过神念连结,化作无法抗拒的命令。 借用畸变体的声带,发出金属质感的乾涩指令。 “停车。” “嘎吱——!” 驾驶卡车的司机,猛地踩下剎车。 巨大的惯性下,车厢里的倖存者们东倒西歪,滚作一团。 他控制著畸变体抬起利爪,指向公路两旁更加荒凉的废墟。 “所有人,再去找材料。” 倖存者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里刚刚才搜刮过,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快找不到了。 但在畸变体的凶威之下,无人敢於质疑,只能一个个面带绝望,手脚並用地爬下车。 一道命令,无声无息。 ——下车,向前跑。 下一秒。 那头被控制的畸变体,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举动。 它从车顶猛然跃下,迈开大步,沿著公路向前狂奔而去,像是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就是现在。 顾亦安立即断开连结。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头狂奔的畸变体死死吸引。 顾亦安迅速跳下车,闪身钻进路旁一栋破败的居民楼,藏匿於最深处的黑暗角落。 確认已经安全藏好后。 神念,再次沉入! 连结! 畸变体的视角,重新出现。 它已经跑出去了数百米,此刻正困惑地停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茫然四顾,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顾亦安继续下达指令。 在他的控制下,畸变体转身跑回卡车旁,对著四周不知所措的人们发出一声咆哮。 “都上车。” 倖存者们彻底迷茫了,只能稀里糊涂地往车上爬。 畸变体也再次跳上车头。 还没坐稳,顾亦安发出新的指令:开车。 卡车司机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车辆再次启动,继续向著市中心驶去。 那头畸变体坐在车头,意识彻底陷入了混乱。 躲在黑暗中的顾亦安,並未切断连结。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指令,只是在心中默数,感受著精神力细沙般流逝。 三十秒。 ……极限已过,大脑波澜不惊。 四十秒。 ……精神消耗在加剧,但连结依旧稳固如山。 五十秒。 ……太阳穴开始传来轻微的胀痛,像一根弦被缓缓拉紧。 六十秒! “嘣!” 那根无形的弦,终於绷断! 一股尖锐的刺痛,终於从大脑深处炸开。 他闷哼一声,神念瞬间被强行弹出。 连结断开了。 顾亦安靠著墙壁,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眼中,却燃起了野火般的炽亮! 六十秒! 控制一个智慧和精神强度,远超畸变鸡的畸变体,整整六十秒! 他的能力,確实变强了! 不是错觉。 唯一的变量,就是那座巨大的辐射塔。 顾亦安的脑中,无数线索疯狂串联,撞击出电光石火! 始源血清。 解锁的是人类基因深处的密码,说明这些能力,本就潜藏於人类的基因之中。 辐射环境。 既然对著恶性的突变,有天大的好处。 那么,作为同样被始源血清改造,走向另一条进化道路的自己。 或者说所有觉醒者,基因中也必然存在著某种机制,可以適应甚至利用这种环境。 三元基態,专门为强化觉醒者而开发。 “质態”强化肉身,“动势”运用力量。 那被圣僧格视为珍宝,却被无光定义为无用的——场域! 它的作用……绝不是简单的吸收太阳能! 太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辐射源。 场域的真正作用,是吸收、转化、利用一切辐射! 这个猜想,让顾亦安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如果理论成立…… 那么这片对於所有倖存者而言的死亡禁区,对他来说…… 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第320章 验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0章 验证 理论终究是理论,需要用生命去验证。 顾亦安没有急於求成。 他静静地缩在居民楼的阴影里,仔细感受著身体在辐射环境下的每一丝变化。 这里距离那座巨型“永燃圣殿”尚有数公里。 但无形的辐射,已经无处不在。 一个小时过去,皮肤的灼烧感愈发明显,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持续不断地刺著。 体內的能量,在快速流逝,飢饿感隨之而来。 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正在高速消耗能量,来对抗辐射的侵蚀。 但是,他的精神,他的大脑,除了在刚才极限操控后,留下的些许余痛,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甚至在这种环境下,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两个小时后,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肌肉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不能再等了。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圣僧手记中关於“场域”的十二个动作,在脑海中流淌而过。 他站起身。 在这片狭窄的废墟空间里,缓缓摆出了场域的第一个动作。 这是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双臂以一个不合常理的角度向上伸展,身体后仰,像是要拥抱整个天空。 动作完成的瞬间,体內的能量消耗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不再是纯粹的流失。 有效! 顾亦安精神一振,继续变换动作。 第二个动作…… 第三个动作…… 每一个动作都极为扭曲,挑战著人体的柔韧极限。 他能感觉到,隨著动作的展开。 周围空间中那些无形的、狂暴的辐射能量,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引动了。 它们不再是单纯地侵蚀他的身体。 而是有极小的一部分,被他的身体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引导、过滤。 直到他完成第十二个动作。 那是一个双手在胸前交错,身体蜷缩成一团,头颅深深埋下的姿势。 动作定格的剎那。 “嗡——” 没有声音,却胜似雷鸣。 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流,毫无徵兆地从四肢百骸匯聚而来,凝成一股,逆流直上,轰然冲入大脑! 剎那间,之前所有的灼痛感、虚弱感、精神上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大脑清明无比,思维的运转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微弱声响。 场域,果然是针对大脑的开发! 辐射,就是它的能量源泉!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绝对的冷静。 顾亦安没有停歇。 躲在这栋废弃的楼房里,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那十二个动作。 每一次完整的循环,都会有一股精纯的清凉能量,被吸入大脑。 他的精神力,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增长、凝实。 起初,完成一套动作需要近十几分钟。 他小心翼翼,確保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后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从生涩到圆润,最后化为一种本能。 完成一套动作的时间,缩短到了三分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正在发生著质的变化。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动,打断了他的修炼。 不是声音,也不是视线。 而是一种直觉上的警兆。 周围,有东西。 很多。 顾亦安的动作瞬间停滯,身体压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什么都没有。 但他绝不相信是错觉。 在“场域”状態下,他的感知,被放大了数倍。 他再次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畸变体骨刺,神念探入。 连结! 视野切换。 高大、扭曲的视角,再次出现。 那头被他操控过的畸变体,正慢慢的走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顾亦安藏身的这片废墟。 不止是它。 在它的视野里,周围数十头畸变体。 它们的分散开,悄悄摸向这片废墟。 它们……在包围自己的藏身地。 就在顾亦安惊疑不定时,一股无比强大、蛮横的意志,猛地灌入他所连结的这头畸变体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道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信息。 顾亦安通过神念的连结,清晰地“读”到了这道命令。 【活捉。】 【他在窃取能量。】 被发现了。 不是被某个巡逻的畸变体发现。 而是被一个更高层级的存在,一个能洞悉能量流动的恐怖意志,直接从宏观层面锁定了。 对方甚至清楚他在做什么。 “场域”带来的那股清凉感,在这一刻化为了刺骨的寒意。 神念立即切断。 跑? 顾亦安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窗外。 天光已经大亮,灰白色的天幕下,数十只畸变鸡组成的动態监视网络,覆盖了整个城区。 任何移动的目標,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唯一的生路,就在这栋楼里。 在即將到来的地毯式搜索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迅速扫视房间。 玻璃、陶瓷、金属製品早已被搜刮一空。 只剩下一些旧木头家具,歪七扭八地堆放著。 角落里,一张断成两截的破旧木床,几把倒地的椅子,一张歪斜的桌子,还有一个被拆成木板的衣柜。 顾亦安立刻蜷缩身体,躲进墙角那半截木床、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放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 心跳也被强行压制,降到一个极低的频率。 不够。 这远远不够。 对於那些嗅觉灵敏的畸变体而言,这种程度的遮掩,和站在空地上没有区別。 他身上属於活人的气味,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 必须做点什么。 顾亦安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了口袋里那枚,来自畸变体骨尾的黑色骨刺碎片。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神念猛地刺入骨刺! 连结! “嗡……” 熟悉的视角切换。 高大、扭曲的视野,取代了一切。 这一次的连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顺畅、稳固。 精神力的增长,让这种“夺舍”般的操控,变得呼吸般自然。 他连结的这头畸变体,正站在一片废墟前。 在它的视野边缘,能看到其他畸变体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朝著一个方向缓缓合围。 “他”能“感觉”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兴奋的情绪,那是来自同类的捕猎天性。 而在“他”的右前方。 一头体格略显瘦削的畸变体,已经率先踏入了居民楼的入口,开始在一楼逐个房间排查。 不能让它先找到! 顾亦安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控制的畸变体,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敏捷,几步就衝到了楼门前。 它粗暴地撞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无视了同类投来的疑惑目光,径直衝向楼梯。 他必须抢在前面衝上二楼,那头先行进入的畸变体,正在隔壁的房间里翻找。 就是现在! 顾亦安控制著自己的“傀儡”,一步跨进了自己本体所在的房间。 扭曲的视野里。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那个自己蜷缩藏身的缝隙。 他没有直接走向那里。 那样太刻意了。 它走到房间中央,对著那个已经散架的衣柜,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 伸出利爪,抓起一块巨大的柜子木板,装作在翻找下面的东西,然后猛地向后一甩。 “哗啦——” 木板带著一堆杂物,不偏不倚,正好砸向顾亦安藏身的那个角落。 “砰!” 沉重的木板和垃圾,將那个本就隱蔽的缝隙,盖得更加严实。 从外面看,那里现在只是一个更加杂乱的垃圾堆。 门口传来响动。 先前那头在隔壁搜索的瘦削畸变体,走了进来。 它没有到处乱翻,而是站在门口,微微扬起头,鼻孔的位置,那两道细长的缝隙,正快速地翕动著。 它在闻。 片刻后,它那颗狰狞的头颅,转向了顾亦安藏身的位置。 发出了金属质感、嘶哑的声音。 “这里。” “有他的气味。” 第321章 三分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1章 三分钟 躲在木板与杂物堆下的顾亦安,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被发现了。 通过嗅觉。 他控制的那具畸变体傀儡,此刻正站在房间中央,利爪还维持著抓握木板的姿势。 而门口,那头嗅觉敏锐的瘦削畸变体。 正用它那双毫无情感的竖瞳,死死盯著自己藏身的这堆垃圾。 不能等它过来。 一旦这堆垃圾被掀开,一切都將终结。 一个决绝到疯狂的念头,在顾亦安脑中瞬间引爆。 神念驱动! 他所操控的那头高大畸变体,猛地转头,漆黑的竖瞳锁死了房间另一侧,那个拆掉玻璃的巨大窗洞。 紧接著,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那里!” 这声音既是命令,又是信號。 下一秒,在门口那头瘦削畸变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这具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悍然从二楼的窗洞中一跃而出! “轰——!” 沉重的身体,砸在楼外的瓦砾堆上,激起漫天尘埃。 它没有片刻停留。 落地后四肢著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远处的废墟深处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用那非人的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在那边……快!” 楼內的瘦削畸变体只愣了一瞬,思维便被同伴的行动,彻底劫持。 它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放弃了对房间的最后探查,也从那个窗口跳出房间,循著声音追了上去。 不只是它。 隨著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原本正在向这栋居民楼合围的十几头畸变体,瞬间全部调转了方向。 “在那边!” “追!” 它们从各个角落里涌出。 放弃了地毯式的搜索,循著那头“诱饵”狂奔的方向,发起了凶猛的追击。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残垣断壁,飞速倒退。 顾亦安的意识,附著於这具畸变体傀儡之上,在城市的钢铁坟场中亡命飞奔。 身后,十几头同类的身影紧追不捨,嘶吼声此起彼伏。 这种感觉…… 久违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极北冰原,还是那个代號为g47的畸变体。 身体的记忆,被彻底唤醒。 他控制著傀儡,一个轻巧的侧身,避开一根横亘在路中央的钢筋。 身后那条粗壮的骨尾。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敲击在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块上。 借力转向,衝进一条更加狭窄的巷道。 他甚至有閒暇回头“看”一眼。 追兵跟得很紧,没有一个掉队。 很好,都跟上来了。 那就再快一点。 顾亦安將更多的精神力灌注其中,傀儡的肌肉賁张,速度再次飆升。 它在断裂的立交桥下穿行。 在倾倒的摩天楼骨架上纵跃。 將这片人类文明的墓地,当成了自己的狩猎场。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转向,都精准无比。 这是他作为g47时,刻印在基因里的本能。 一百二十秒…… 大脑开始传来熟悉的胀痛,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轻微的雪。 一百五十秒…… 连结变得不再稳定,仿佛隨时会断开。 一百七十秒……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撕裂,剧烈的刺痛,从大脑深处传来。 极限了。 顾亦安的意志,没有半点动摇。 他“看”著前方一望无际的废墟,通过神念,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纯粹的命令。 ——向前,全速,不要停。 指令下达的瞬间。 他猛地切断了连结! “噗!” 顾亦安本人,在垃圾堆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意识,像是从高速飞驰的列车上拋下。 感官,碎裂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又在剧痛中重组。 整整一百八十秒! 三分钟! 对一头智慧型畸变体,长达三分钟的完美操控。 这几天的“场域”修行,收穫远超想像。 他强忍著大脑撕裂般的剧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贪婪地呼吸著浑浊的空气。 他也由此,彻底確认了一件事。 那个盘踞在“永燃圣殿”里的恐怖存在。 那个能隔著数公里下达“活捉”指令的意志,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能量的流动。 自己利用“场域”吸收辐射能的行为。 在对方眼中,就像黑夜里点燃的一支火炬,清晰无比。 此地,绝不可久留。 必须儘快离开河州市,前往宗世华基地,杀死书豪,了结这一切。 但不是现在。 白天出去,天空中那些盘旋的“眼睛”,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群畸变体已经被他,引到了城市的另一端,短时间內不会回来。 这里,是暂时的灯下黑。 顾亦安收敛全部气息,调整呼吸,將心跳强行压至最低,静静地等待著黑夜的降临。 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漫长得如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噬,无边的黑暗笼罩大地时。 顾亦安从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没有选择大路。 而是贴著建筑物的阴影,利用墙体、废车、以及各种巨大的残骸作为掩护,在迷宫般的废墟中急速穿行。 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头顶,夜空中不时有畸变鸡扇动肉翼飞过,投下流动的阴影。 顾亦安总能在它们靠近之前,找到完美的藏身之所。 他时而蜷缩在侧翻的卡车底盘下。 时而吊在建筑外墙的破损管道上。 每一次移动,都精確计算了角度和时机,完美避开了空中所有的监视网络。 一个小时后,他有惊无险地摸出了河州市的城区范围。 回头望去。 那座庞大的“永燃圣殿”在夜色中,依旧散发著不祥的幽蓝萤光。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嗜血巨兽,冷冷地注视著这片死寂之地。 顾亦安没有停留。 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深沉的荒野。 他不敢走公路,只能在荒草与丘陵间疾行。 天色微亮时,顾亦安找到了一座被彻底废弃的村庄,躲进一间还算完整的砖房里。 距离河州市,已经很远了。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 那座辐射塔的影响范围,比想像的还要惊人。 没有浪费时间休息,继续不知疲倦地演练“场域”。 將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微弱辐射,转化为修復精神的养料。 隨著一个个古怪的动作展开,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流被吸入大脑,缓慢但坚定地修復著,因精神力透支而產生的疲惫。 就这样,日夜兼程,三天之后。 顾亦安终於踏上了自己家乡的土地。 前方,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青南市。 他所在省份的省会。 距离他的家乡临河市,只有几个小时的脚程了。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绕开这座大城市,直接返回临河。 城市越大,意味著畸变体可能越多,巢穴也可能更庞大。 然而,当他潜行到城市外围,准备找路绕行时,却意外地停下了脚步。 夜幕下的青南市,天空同样有畸变鸡在盘旋。 但地面上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西城市和河州市,城內的建筑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大多完好,门窗、金属等材料被搜刮一空,明显是服务於“永燃圣殿”的建造。 而眼前的青南市,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许多高大的楼房,並非被拆解,而是被从中断裂。 巨大的豁口边缘,呈现出焦黑和熔化的痕跡。 地面上,隨处可见巨大的弹坑,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 这不是拆除。 这是战爭。 这里,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现代化战爭。 顾亦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战爭,意味著有军队。 成建制的军队,就意味著有指挥系统,有后勤补给。 有……卫星通讯设备! 末日降临,全球的常规通讯网络,早已彻底瘫痪。 如何与邱城取得联繫,是必须解决的另一道难题。 现在,一个机会,就摆在了眼前。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一部军用卫星电话…… 顾亦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足够了。 他改变了主意,不再绕行。 身体压低,朝著那片被炮火洗礼过的城区。 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 第322章 青南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2章 青南 顾亦安压低身形。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被炮火犁过的城区。 他的感知,在“场域”的持续滋养下,敏锐到了极点。 他需要找到军车,特別是那种带有天线的指挥车辆。 一路潜行,废弃的军用卡车、装甲运兵车隨处可见,大多已经变成了破碎的钢铁空壳。 偶尔能看到车內外,散落的人类尸骸,无声诉说著那场战斗的惨烈。 顾亦安在一辆倾覆的步兵战车旁停下。 车体侧面,被某种巨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边缘的装甲向外翻卷。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继续深入。 终於,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阴影下,发现了一个临时构筑的军事据点。 沙袋工事已经坍塌,周围横七竖八地停著十几辆军车。 逐一探查。 第一辆,驾驶室里坐著只剩下上半身的士兵骸骨,双手还死死握著方向盘。 第二辆,车厢里堆满了弹药箱,但大多是空的。 第三辆,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当他摸到一辆体型更大,车顶架设著复杂天线阵列的装甲指挥车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就是它。 车內一片狼藉,文件、地图、破碎的电子设备散落一地。 舱壁上凝固著大片暗褐色的血跡。 在驾驶位上看到了一具军官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顾亦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开尸体,开始在车內翻找。 很快,在一堆文件中,发现了一份战报。 战报的页眉上,印著一个醒目的徽標 ——一柄利剑与一面盾牌交叉,下方是四个字:东华战区。 顾亦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东华战区,宗世华的部队。 他快速瀏览战报內容。 上面记录著部队与大量智慧型畸变体,在青南市爆发的激烈巷战,以及关於“高能辐射源”和“未知巨型建筑”的警告。 战报的最后,是请求紧急战略支援的血色字跡。 看来,宗世华麾下这支精锐部队,在这里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发现,让顾亦安心头一沉。 但隨即又被一个冷酷的念头取代。 宗世华麾下的精锐遭受重创,对他而言,这反而不是一件坏事。 一个元气大伤的军阀,必然更加渴求真正强大的战力。 而他,作为一名觉醒者,价值將会被无限放大。 要获得宗世华的信任,进入他的基地,杀死书豪……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因此大大增加了。 將这个念头压下,继续搜寻。 在一个被锁死的金属柜里,终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部军用卫星电话,厚重,坚固,带著一种冰冷的可靠感。 检查了一下,內置电池居然还有电。 巨大的惊喜。 他没有立刻开机。 在这里打电话,无异於在黑夜里,点燃一支火炬,不仅可能被畸变体的高阶存在感知到,也可能被宗世华的残余势力,追踪到信號源。 他必须回到临河,完成那场从“大海归来”的戏码。 將卫星电话贴身藏好,又在车里找到了一个完整的战术背包。 一把95式自动步枪,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三颗高爆手雷。 装备齐全,满载而归。 顾亦安没有片刻停留,背上沉重的背包,迅速离开了这片死亡据点,消失在城市的废墟深处。 必须在天亮前,赶回临河。 一路疾行,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终於抵达了目的地的边缘。 临河市。 昔日熟悉而繁华的城市轮廓。 此刻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一片萧瑟、破败的剪影。 与青南市不同,这里没有战爭的痕跡。 但所有高楼的玻璃外墙、路边的金属护栏、甚至一些建筑的钢结构,都被拆得乾乾净净。 整座城市,像被剔除了所有反光的部分,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骨架。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微弱,但无法忽视的辐射。 强度不高,但对於普通人而言,长期暴露足以致命。 顾亦安的目光,投向了市中心,那栋他无比熟悉的大厦。 匯金国际。 他曾经的“天眼门”工作室,就在那里。 十几分钟后, 匯金国际大厦到了。 曾经是临河市的地標性建筑之一,以其闪亮的蓝色玻璃幕墙而闻名。 如今,所有的玻璃都被拆除。 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空洞地凝视著死寂的城市。 潜入大厦底层。 大厅里一片狼藉,电梯门被整个撬走,露出漆黑的井道,里面垂下的钢缆早已不见踪影。 又是畸变体的杰作。 没有犹豫,转身进入一旁没有门的安全通道。 沿著布满灰尘的台阶,向上摸去。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显得格外清晰。 二十一楼。 曾经的“天眼门”工作室,就在眼前。 房门早已消失无踪,他径直走了进去。 室內不出所料,一片狼藉。 桌椅的金属支架和玻璃桌面全被拆走,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板。 地上散落著几块陶瓷碎片,那是价值三十大元的“祖师爷”神像。 那张浮夸到极点的鎏金沙发,居然还在。 它的一条腿被当成金属,掰断后又丟在一旁,导致整个沙发歪斜地靠著墙壁。 顾亦安走上前,將沙发扶正,伸手拍了拍座垫上厚厚的灰尘。 坐了上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一种荒谬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仿佛过去的那些日子,就在昨天。 从怀中掏出那部厚重的军用卫星电话。 开机。 屏幕亮起,显示出信號强度和剩余电量。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邱城的紧急专线。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谁?” 一个警惕、沙哑、带著极度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邱城。 “我,顾亦安。”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邱城那带著强烈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声音,才猛地响起。 “顾大师?你……你还活著?” “刚从海里逃回来,现在在临河。”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在我以前的工作室。” 邱城的声音有些激动。 “临河?好!” “现在什么都別做,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马上组织人手过去接你,但路途遥远。” “他们最快,也需要48小时才能抵达。” “好。” 顾亦安掛断电话。 將卫星电话收好,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穿过空洞的窗框,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救援抵达之前,要独自面对这座死城里的一切。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整个楼层。 確认没有其他藏匿者,也没有畸变体的踪跡。 然后,选择了一个视野最好,也最易於防守的角落。 將那支95式步枪,和几个弹匣放在手边。 他开始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 这座死城,终於“活”了过来。 天空中,开始出现畸变鸡的身影。 它们三五成群,以一种固定的模式,在城市上空盘旋,像不知疲倦的狱警。 突然。 远处城市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声音很远,很模糊。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等他分析爆炸的来源。 “噠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城市的死寂。 第323章 引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3章 引火 枪声来自西北。 顾亦安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那不是点射。 是持续不断的连发扫射,枪声密集,却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杂乱。 至少十几支自动步枪在同时开火。 顾亦安起身,推开防火门,闪身进入一间能俯瞰西北角的空旷办公室。 蹲下身,將自己完全藏进窗框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无需任何光学设备。 觉醒者远超常人的视觉,让数公里外的景象,在他眼中被迅速放大、解析。 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西北方向,一栋购物中心的天台上。 十几个人影依託gg牌和通风管道,构筑了简陋的防线。 他们衣著混杂,褪色的迷彩,破旧的夹克,甚至单薄的卫衣。 武器同样五八门。 老式81槓,几支95式,甚至还有一支双管猎枪。 民间抵抗组织。 顾亦安瞬间给出了定义。 大楼下方,街道上,几十道黑影正在聚集。 二十头……不,至少三十头畸变体,已经完成了合围。 天空中,十几只畸变鸡盘旋不去,构成了一张死亡监视网。 螳臂当车。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顾亦安脑中,只闪过这四个字。 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打算。 这些人死定了,区別只在於能撑多久。 为了几个必死之人,暴露自己,打乱刺杀书豪的全盘计划,是最愚蠢的选择。 终结灾难的源头。 才是对他们,对所有挣扎求生的人,唯一的救赎。 他收回目光,退回楼道,悄无声息地返回了二十一楼的“巢穴”。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一个小时后,西北方向的枪声,由激烈转为稀疏,最终彻底沉寂。 顾亦安靠在鎏金沙发的残骸上,甚至懒得再去看一眼。 他不敢再修炼“场域”。 河州市那个盘踞在“永燃圣殿”里的恐怖存在,那种洞悉能量流动的能力,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谁也无法保证,这临河市。 或者附近的其他地方,是否也存在著类似的“王”。 在敌人的主场,任何可能暴露能量波动的行为,都等同於自杀。 24小时,很快过去。 白天,顾亦安就藏身於匯金大厦深处。 利用不同楼层的窗口,持续观察著这座死城。 畸变鸡的巡逻网络,在天亮后启动,半小时一班,交叉巡视,不留死角。 城市主干道上,不时有重型卡车驶过,满载著拆卸下来的金属、玻璃,以及……人。 倖存者们被从藏身的角落里驱赶出来,像牲畜一样押上卡车,脸上是麻木和恐惧。 所有卡车的去向,都指向青南市。 这验证了他的猜测。 青南市,正在建造一座新的“永燃圣殿”。 g47的记忆碎片,再次变得清晰。 极北冰原那头君王下达命令的方式,是意志的直接广播,在区域內所有畸变体脑中同时响起。 没有延迟,没有误解,没有折扣。 绝对的执行。 在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指挥体系面前,人类的任何抵抗,都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所以,反抗是徒劳的。 生路,只有一条。 杀死书豪。 这是唯一的答案。 48小时过去,邱城的救援还没到。 顾亦安不急,也没有再拨打卫星电话。 他很清楚一名觉醒者,对宗世华的价值。 只要自己还活著,军方就绝不会放弃。 通讯可能被追踪,救援队可能在路上遭遇了麻烦,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然后,活下去。 72小时,邱城的救援,依旧杳无音信。 这座死城的寂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 顾亦安正在25楼的窗后,视线猛地被远处街道上的一串人影攫住。 十几个人,正沿著街道中央,疯狂地向东奔跑。 他们端著枪,一边跑,一边惊慌回头。 头顶,两只畸变鸡降低高度,发出尖锐嘶鸣。 那是锁定目標,呼叫地面单位的信號。 “蠢货。” 顾亦安低声骂了一句。 在空旷的街道上移动,无异於裸奔。 然而,下一秒. 他的脸色变了。 那队亡命奔逃的人,目標方向…… 竟然是自己所在的这栋匯金国际大厦!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隔著数百米,他甚至能看清为首那个男人脸上,焦急又绝望的表情。 这群被追杀的蠢货,要把战火引到他这里来! “妈的。” 顾亦安低声咒骂,眼中杀意凛然。 怎么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出手帮他们? 不行。 一旦开枪,他的精確位置,將彻底暴露。 天上的畸变鸡,会立刻锁定这栋大厦,紧接著,潮水般的畸变体,就会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会被困死在这里。 唯一的办法,是在他们进入大厦前,將他们驱离。 顾亦安迅速后退,转身沿著消防楼梯向下飞奔,同时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持续观察动向。 现实比他预想的更糟。 那群人已经衝到楼下,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匯金大厦黑洞洞的底层大厅。 几乎同时,远处街角,三头高大畸变体已然现身。 它们收到了空中警报,迈开虬结的长腿,朝著大厦狂奔而来。 来不及了。 天上的畸变鸡,已经將“猎物进入大厦”的信息,传递给了地面所有的同类。 顾亦安停在十楼的楼梯拐角,眼神冰冷到极点。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袖手旁观。 等这群倖存者被团灭,等畸变体在確认清除所有活物后自行散去。 只要它们没有发现藏在楼上的自己,一切就能回归正轨。 然后,他继续等待邱城的救援。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冷酷的选择。 顾亦安收敛全部气息,整个人融入楼道的阴影里。 “噠噠噠——!” 几分钟后,激烈的枪声,从底层大厅猛然炸响,在空旷的大厦內激起层层回音。 事情的发展,並未如他所料。 他以为会是一场短暂的屠杀,但枪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激烈。 其间,还夹杂著畸变体愤怒的嘶吼。 他走到二楼一处墙角,向下望去。 大厅內,那群倖存者竟依託几根巨大的承重柱,构成了一个简易防御阵地。 为首的男人正冷静指挥。 手里的95式步枪,每一次短点射,都精准地压制著一头畸变体的突进。 “轰!” 一枚手雷被扔出,在门口炸开,翻滚的气浪,將一头畸变体掀翻在地。 这些人……是一群有作战经验的老兵。 突然,一头畸变体顶著火力,硬生生衝破防线,利爪挥向一名正在换弹匣的队员。 “吼!” 一爪拍出,那名队员被瞬间击飞,身体撞在承重柱上滑落,生死不知。 但他的牺牲,为同伴创造了战机。 “开火!” 为首的男人怒吼,数道火舌瞬间集火,一颗子弹打中畸变体头部。 它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换一。 居然打掉了一头! 顾亦安心头一沉。 这下麻烦了。 这群人的战斗力,会让这场衝突无限期地延长。 没等反应,那头畸变体尸骸,已经开始崩解,迅速化成飞灰。 而在灰烬原来的位置。 一滴呈现出两种顏色的血清,凭空浮现。 它悬停一瞬,隨即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缓缓飘向那群倖存者。 “撤!上楼!走安全通道!” 为首的男人惊恐的立刻下令。 倖存者们搀扶著伤员,迅速放弃大厅,开始向安全通道转移。 顾亦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要上楼。 他们要把战场从开阔的大厅,转移到狭窄的楼道。 这意味著,持续的枪声,只会像一块磁石,吸引来城市里越来越多的畸变体。 不能再等了。 当倖存者们相互掩护,撤到三楼的安全通道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的后方。 “谁!” 殿后的队员猛然回头,枪口瞬间锁定来人。 昏暗的楼道里,顾亦安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別开枪!” 为首的方脸汉子,低声喝止手下。 他看清了顾亦安。 一个人,很年轻,手里那支95式步枪保养得极好,透著一股精悍之气。 最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朋友?” 方脸汉子试探著问。 顾亦安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楼下。 两头畸变体正顺著楼梯向上攀爬,利爪抠进水泥墙壁,动作敏捷如巨型壁虎。 “我帮你们杀了下面那两头。”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楼道里异常清晰。 “条件是,你们立刻滚出这栋楼。” 第324章 何川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4章 何川 方脸汉子的呼吸,瞬间一滯。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轻人,眼中迸发出一线绝处逢生的希望。 这个人的出现方式太过诡异。 但他提出的条件,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好!” 方脸汉子没有丝毫犹豫,压低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你能解决掉它们,我们立刻离开,绝不逗留!” 话音未落。 顾亦安动了。 他没有沿著狭窄的楼梯向下衝锋。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转身几步跨到一旁的电梯井边。 那里,电梯门早已消失,只剩下一个吞噬光线的漆黑洞口。 一步踏出。 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跳了进去! “疯了!” 一个年轻队员没忍住,失声叫了出来。 其他倖存者也是一脸骇然,这可是三楼,下面深不见底,谁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著! 然而,预想中身体坠地撞击声,並未传来。 黑暗中,极速下坠的顾亦安。 手臂在空中精准一探,五指死死扣住了一根,从上方垂落的粗大钢缆! 下坠的恐怖衝力。 顺著他的手臂传导、卸去,悄无声息。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 顺著钢缆无声滑落,双脚轻巧地踩在了一楼冰冷的地面。 大厅是两层挑空的跃层设计。 那两头畸变体久攻不下,正放弃安全通道,转而用利爪抠进墙壁,准备从侧面攀爬上二楼。 此刻,顾亦安恰好出现在它们毫无防备的身后。 这两个怪物的所有感知,都被楼上那群倖存者吸引。 对身后悄然降临的死神,一无所知。 顾亦安比谁都清楚。 这些东西的野兽直觉,能帮它们在远距离规避子弹。 但当枪口已经顶在后脑时,神仙难救。 他幽灵般贴近。 枪口,距离其中一头畸变体的后脑,不足十公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没入后脑,恐怖的动能,瞬间將脆弱的脑组织,搅成一团浆糊。 向上攀爬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 隨即无力地从墙壁上滚落,重重砸在楼梯上。 另一头畸变体被枪声惊动,放弃攀爬,在一瞬间转身,朝著顾亦安猛扑而来!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至。 锋利的骨爪,在昏暗中划出致命的轨跡。 顾亦安不退反进。 他侧身一步,身体以毫釐之差,躲过那势大力沉的利爪,整个人贴著怪物粗壮的手臂滑过。 时间,被他计算到了极致。 就在对方那根致命的骨尾,携著风雷之声,横扫而至的前一刻。 他已欺近怪物身侧。 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了它的下顎。 骨尾的破空声,几乎擦著他的后背炸响。 “砰!” 第二声枪响。 横扫的骨尾,贴著他身体不到一寸掠过。 顾亦安扣下扳机的同时,身体的冲势未减分毫,继续向前衝出数米。 与那两具即將崩解的尸体,瞬间拉开安全距离。 他可不想被那诡异的双色血清沾上。 楼梯上,方脸汉子一行人,只听到楼下传来两声乾脆的枪响。 然后,那两头让他们头疼不已的怪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死了。 乾净。 利落。 快到让他们无法理解。 一时间,整个安全通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非人生物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从楼下阴影中,缓缓走上来的年轻人。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就像只是出门扔了两个碍事的垃圾。 两滴散发著双色微光的粘稠液体,从两具化为飞灰的尸骸上浮现。 悠悠地向著楼上活人的方向飘来。 “快!收了!” 方脸汉子猛地回神,低喝一声。 一名青年立刻反应过来,动作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 在血清飘到面前时,猛地將瓶口扣下。 小心翼翼地旋紧瓶盖,贴身收好。 顾亦安走到他们面前。 “麻烦解决了。” “现在,请你们离开。” 方脸汉子的表情极为复杂,有感激,有忌惮,更多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试图表现出最大的善意。 “兄弟,好身手!我叫何川,这次多亏了你,不如……”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 顾亦安直接打断了他。 “也不想知道你从哪来。” 他握著步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黑洞洞的枪口,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寸,若有若无地锁定了何川。 “兑现你的承诺。” “马上,立刻,现在。” “滚。” 这种毫不留情面的驱逐,让何川身旁一个年轻队员再也忍不住。 “喂!你什么意思!” “我们记你的情,但你把我们赶出去,是送死?” “这世道,多个人多份力量,你懂不懂!” 顾亦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看死物的冰冷。 “我再说一遍。” “你们不走,我就把你们,全部杀了。” 一股冰冷刺骨、凝若实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楼道! 何川毫不怀疑。 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杀那两头怪物时的眼神,和现在看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垃圾。 何川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无奈地挥了挥。 “我们走。”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这边所有人一拥而上,恐怕都不够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一个人杀的。 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倖存者们搀扶著伤员,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转身沉默地向下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一楼大厅门口,即將踏入外面死寂街道的瞬间,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队员,却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脚步。 他僵硬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完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著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顾亦安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立刻快步上前,从门口向外望去。 只一眼,一股寒意便从脊椎升起。 外面的街道上,四面八方。 一道道或高大、或瘦削的黑色剪影,正从倒塌的建筑废墟后走出,从黑暗的街角处拐出。 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向这栋大厦匯聚而来。 粗略一数,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头! 天空中,更多的畸变鸡盘旋著,发出密集的嘶鸣。 一张巨大、无形的死亡之网,正在收拢。 顾亦安在心里暗骂一声。 最坏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这群蠢货,一路奔逃引发的动静,加上这里三头畸变体的死亡信號。 终於引来了更庞大的清剿部队。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些面如死灰的倖存者。 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楼上狂奔而去。 现在,已经不是杀不杀他们的问题了。 而是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等等!朋友!等等我们!” 何川从彻骨的绝望中反应过来,对著顾亦安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顾亦安根本没有理会。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沿著安全通道,向著大厦更高处衝去。 他的目的很明確,甩掉这些必死的累赘,执行备用计划。 何川等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在做出判断的那一刻,这些人,在他眼中就已经死了。 “吼——!” 大厅外,畸变体群已经发起了衝锋。 一部分潮水般从大门涌入。 另一部分则展现出惊人的攀爬能力,用锋利的骨爪,抠进大厦外墙的水泥结构。 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向上爬来。 电梯井,安全通道,建筑外墙…… 所有的路径,都被堵死了。 第325章 死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5章 死战 “开火!顶住!” 何川绝望的怒吼,淹没在骤然密集的枪声里。 紧接著,是弹匣打空的咔噠异响、人类最后的惨叫、以及骨骼被暴力碾碎的沉闷崩裂声。 顾亦安充耳不闻。 一口气衝到了二十三楼。 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下方,至少二十只畸变体特有的脚步声,正沿著安全通道飞速向上蔓延。 显然,怪物群在屠戮完一楼那些人之后。 已经开始了它们例行公事般的清剿。 一层一层向上推进,確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物。 自己无处可躲。 必须立刻启动预案。 他来到楼梯拐角,一处剪力墙上,有个拳头大的孔洞。 是他早已挖好的结构薄弱点。 从背包摸出一颗高爆手雷,拔掉保险,精准地塞了进去。 紧接著,衝到电梯井旁,在井壁內侧预留的孔洞里,塞进第二颗。 “轰!” “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自身后传来,整栋大厦隨之剧烈一晃。 剪力墙应声崩塌,无数碎石钢筋,堵死了安全通道。 其中一个电梯井的井壁,也彻底塌陷,扭曲的钢缆与墙体,封死了向上的路径。 从內部通往上层的路,只剩下最后一条。 他所在的这个电梯井。 顾亦安半蹲在井口边缘,枪口垂直向下,呼吸平稳。 很快,下方传来了密集的攀爬声。 一道道黑影在深不见底的井道中,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涌来。 他没有开火,静静等待。 直到第一头畸变体的头颅,爬到十几米外。 “砰!砰!” 两发短点射。 在狭窄的电梯井內,畸变体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头部。 怪物哀嚎著从井壁脱落,坠落中砸中紧隨其后的同伴,引发了一场混乱的“坠落秀”。 顾亦安面无表情,重复著机械的动作。 点射。 击落。 等待下一个。 攀爬的畸变体悍不畏死,可在这自上而下的绝对火力压制下,竟被他一人死死钉在下方,寸步难进。 弹匣里的子弹,在飞速消耗。 当他换上最后一个备用弹匣时,井道下方,已经有几十头畸变体叠在一起,踩著受伤同伴的身体,继续向上涌来。 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鬆开握片。 对著下方那片蠕动的黑暗,扔了下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井道內被无限放大,恐怖的衝击波和翻滚的火焰,向上喷涌而出。 整个电梯井的结构,再也无法承受。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彻底向下崩塌。 下方几十头畸变体,尽数被活埋在崩塌的废墟之下。 顾亦安被气浪掀得向后翻滚出好几米,耳中嗡嗡作响。 內部通道,总算是全切断了。 他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就在他刚喘息半秒的瞬间,身侧不远处,一个洞开的窗口。 一只布满虬结筋肉的利爪猛地探入,死死抠住了窗沿! 紧接著,一个狰狞的头颅,从窗外探了进来,漆黑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不是一个。 大厦的走廊里,数十个窗口,同时有畸变体正在向內攀爬。 它们从外面,包抄上来了。 邱城所说的,最快48小时救援,现在已经过去72小时了。 依旧杳无音信。 外面是白天,是畸变体的猎场。 衝出去,面对天上地下的立体绞杀网络,生还的可能是零。 唯一的生路,就是坚守。 守到那该死的救援抵达。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快速盘点自己剩下的装备。 95式步枪,最后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身侧不远处。 一个锈蚀的消防箱倒在地上,箱门脱落,里面的红色消防斧,却还卡在掛鉤上。 斧刃在阴影中,泛著一抹冰冷的暗光。 顾亦安眼神一厉,大步上前,一把扯下消防斧。 沉重的分量压在手心,带来一丝粗糲的实感。 左手步枪,右手消防斧,转身,衝进了二十三楼的安全通道。 绝不能被堵死在这一层。 刚踏入楼道,身后一股腥臭的狂风扑来。 三头畸变体,已经紧跟著冲了进来。 最前面的一头髮出兴奋的嘶吼,巨大的利爪裹挟著恶风,当头拍下。 顾亦安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左侧倾。 消防斧自下而上,抡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动势!七级蓄力。 沉重的斧刃没有直接劈砍,而是在半空中,精准地磕在畸变体挥下的前肢关节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头畸变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前肢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 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巧劲带得一个踉蹌,向后倒去。 正好撞在第二头同类身上。 混乱中,第三头畸变体已绕到侧面,张开的腥臭大嘴,咬向顾亦安面门。 顾亦安左手的步枪,调转枪口,枪管直接插进它张开的大嘴里。 “砰!” 近在咫尺的枪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子弹带著巨大的动能,从其后脑穿出,炸开一团黑色的血雾。 畸变体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不等另外两头反应,顾亦安已借势后退,拉开了数米距离。 二十四楼。 他刚踏上楼梯平台,身后的追兵已然杀到。 十几头从二十三楼破窗而入的畸变体,嘶吼著涌入狭窄的安全通道。 它们无视了楼梯,有的沿著墙壁高速攀爬,有的直接从扶手另一侧腾空跃起。 一时间,整个楼道都被攒动的魔影,彻底堵死。 腥风瞬间扑面。 十几道利爪从头顶、身侧、下方同时袭来。 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顾亦安甚至来不及去看,身体完全凭藉战斗本能,向右侧的金属扶手猛地一靠。 反手挥出的消防斧,“鐺!”的一声,斧刃格开了左侧袭向他脖颈的最致命一爪。 然而,其余的攻击已然及身。 锋利的爪尖撕裂皮肉,瞬间在他后背与手臂上,留下数道深长的血口。 剧痛没能让他的动作有丝毫迟滯。 他將身体的重心,完全交给栏杆稳住身形,左手的步枪已然举起。 最前方,又有三头畸变体,几乎同时扑到脸前。 顾亦安冷静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短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畸变体应声倒地。 来不及崩解的尸体,瞬间堵塞了本就狭窄的楼道,为他爭取了宝贵的一秒钟。 继续向上撤退。 更多的畸变体,踩著同类的残骸,发出兴奋的嘶吼,蜂拥而上。 狭窄的楼道,被彻底填满。 墙壁、天板、栏杆的另一侧,到处都是扭曲攀爬的身影,利爪刮擦著水泥,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枪声和斧刃破开血肉的声音,在楼道里交替轰鸣。 “咔噠。” 撞针空击的细微声响,最后一颗子弹,打完了。 他彻底弃掉步枪,双手同时握紧了消防斧的长柄。 动势,十级蓄力, 挥舞,劈砍。 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他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了。 后背、大腿、手臂,新的伤口不断叠上旧的伤口。 剧痛,早已化为一片滚烫的麻木。 鲜血顺著裤管向下淌,在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湿滑粘稠的脚印。 杀了多少? 不知道。 退到了几楼? 不知道。 他的世界,被压缩到眼前三米。 咚。 后背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壁。 到顶了。 他被逼到了顶楼的楼梯间,身后是坚实的墙壁,再无退路。 身侧,一扇只剩半截的木门,通往天台。 面前的安全通道里,畸变体数量已超过三十头,正疯狂地向上涌来,將整个空间填满。 出去是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 顾亦安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血液,將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看了一眼通往天台的破门。 至少,那片天空足够广阔。 死,也能死得敞亮些!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半截木门上。 “哗啦!” 木门彻底解体。 一股腐朽气息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顾亦安侧身闪出安全通道,踏上了天台。 然后,他站定了。 天台上,並不空旷。 十几道高大的黑色剪影,正从大厦的各个外沿攀爬上来。 利爪抠进水泥,动作无声迅捷。 身后通道內,三十多头畸变体,也蜂拥而出。 將唯一的退路堵死。 头顶的天空中,几十只畸变鸡盘旋嘶鸣,构成一张绝望的监视网。 四面八方,水泄不通。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崩出无数豁口的,消防斧。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汩汩流血。 不计代价的连续“动势”,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又是绝境。 顾亦安反而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燃烧到极致后,终於走到尽头的,释然! 第326章 指令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6章 指令 没有枪。 没有手雷。 浑身上下,唯一的武器,是手里那柄豁口密布的消防斧。 去你妈的四十八小时救援。 去你妈的火种。 去你妈的末世。 顾亦安胸膛里最后一口气吐尽。 所有的计划、仇恨、不甘,在这一刻被求生的疲惫彻底燃尽,化为灰烬。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不等畸变体合围之势收拢,顾亦安动了。 他主动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浑身肌肉都在酸痛嘶吼,榨乾了最后一点力气与血性。 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支撑“动势”那精密的蓄力动作。 只是凭藉著最原始的本能,冲向最近的一头畸变体,抡起消防斧,当头劈下。 然而,那沉重的一击,落空了。 被攻击的畸变体,只是写意地向旁侧一闪,轻鬆躲过。 它那双漆黑的竖瞳里,没有戏謔,没有残忍。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顾亦安来不及思考,借著挥砍的惯性转向另一头。 “唰!” 另一只畸变体的利爪后发先至,没有抓向他的血肉,而是精准地划过消防斧的木柄。 “咔!” 斧柄应声而断。 顾亦安手里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断柄。 他看也没看,將断柄奋力掷出,砸在一头畸变体的胸口,不痛不痒。 然后,赤手空拳,再次冲了上去。 他还有拳头。 还有牙齿。 可是,体力已经枯竭。 拳头的速度慢得可笑,脚步虚浮不稳,衝锋的姿態,更像一个大病初癒的病人。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將他团团围住的畸变体,只是闪避,格挡,用身体將他困在中央。 没有任何一头,对他发起致命的攻击。 顾亦安瞬间洞悉真相。 在楼梯间里,它们每一击都是奔著撕碎自己来的。 但现在,它们停手了。 不是戏耍。 它们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是指令。 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对他產生了兴趣,並下达了“活捉”的命令。 自己,成了某种珍贵的猎物。 这个认知,比立刻被杀死,更让顾亦安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就在他思绪电转的瞬间,一根粗壮的骨尾,悄无声息地横扫而至,精准地抽在他的小腿上。 顾亦安再也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一头畸变体隨即上前,后肢那布满角质的利爪,重重踩在他的后背上。 將他死死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另一只锋锐的前爪,则缓缓伸向他的后颈,准备將他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提起来。 结束了。 顾亦安的脸颊,贴著粗糙的地面,感受著背上那泰山压顶般的力量,彻底放弃了挣扎。 “嘭!” 一声轻微却无比突兀的爆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踩著他后背的那头畸变体,整个头颅毫无徵兆地炸开,黑色的血液与脑浆四下喷溅。 庞大的身躯隨之瘫软,轰然倒塌。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沉闷悠远的狙击枪响,才姍姍来迟地从天际滚滚传来。 子弹,比声音快了这么多。 如此远的距离。 枪响之前,子弹已至。 能做到这一点的,顾亦安只认识一个人。 百年。 “未来视”狙击。 那帮傢伙,迟到了足足二十四小时,但终究还是来了。 “砰!” 又是一枪。 天台边缘,一头正准备扑下的畸变体,眉心处应声多出一个血洞,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它向后倒飞,坠下高楼。 天台上的畸变体群,陷入了短暂的骚乱。 它们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四散寻找掩体,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顾亦安用尽最后的力气,狼狈地翻滚出数米,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第一头畸变体死后,从尸骸中缓缓浮起的那滴双色血清。 “铺铺铺铺铺——”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清晰。 不是一架。 是三架武装直升机,正呈品字形,高速向大厦衝来。 天空中,那十几只盘旋的畸变鸡,发出尖锐的嘶鸣,放弃了监视,悍不畏死地朝著机群发起了死亡衝锋。 为首的直升机侧舱门打开,一挺多管机枪开始旋转,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密集的弹幕,瞬间將前面的几头畸变鸡,撕成漫天血雾。 一架直升机在顾亦安头顶悬停,一条软梯被迅速拋下。 顾亦安挣扎著爬起,跌跌撞撞地衝过去,死死抓住了软梯。 地面上,那些刚刚躲藏起来的畸变体,再次从掩体后衝出,嘶吼著扑向软梯,试图將他拽下来。 三架直升机上的所有火力,瞬间集火地面。 密集的弹雨,將水泥地表打得烟尘四起,碎石飞溅,硬生生將那群畸变体逼退。 软梯急速上升。 带著顾亦安,脱离了这座死亡囚笼。 升到半空,顾亦安向下望去。 他看到,城市的废墟阴影中,一片难以用数量估算的乌泱泱的黑云,正腾空而起。 不是云。 是鸡。 成千上万的畸变鸡,匯成一股黑色的浪潮,朝著他们,席捲而来。 这是一场不计代价的自杀式袭击。 “快!收回缆绳!快!” 通讯器里传来驾驶员焦急的吼声。 绞盘转动的速度提到了极限,顾亦安被飞速拽向机舱。 在他被拖进机舱的几秒后。 跟在后方提供掩护的一架直升机,瞬间被数十只畸变鸡淹没。 爆炸的火光,在鸡群中一闪而逝,那架直升机拖著黑烟,向著地面一头栽去。 紧接著,是第二架。 鸡群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 顾亦安被拖进机舱,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舱门在他身后迅速关闭。 他看到了百年。 对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正有条不紊地给他的狙击枪更换弹匣。 枪管因为连续射击,散发著灼人的热量。 直升机猛地一个倾斜,做出剧烈的规避动作。 “坐稳了!”驾驶员大吼。 顾亦安能听到机身外壳,被畸变鸡疯狂撞击的“砰砰”声,以及机枪不间断的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终於平稳下来。 那令人窒息的撞击声,也消失了。 他们逃出来了。 顾亦安躺在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著全身伤口的剧痛,让他只想就这么昏死过去。 百年换好了弹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天眼神算,算无遗策。” 百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这次,算到自己会变成这副德行了吗?” 顾亦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自嘲的乾笑。 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第327章 核对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7章 核对 不知在空中飞行了多久。 直升机引擎的巨大轰鸣,逐渐被另一种规律的嗡鸣取代。 机身开始平稳下降。 舱门开启。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了进来,紧接著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数名身穿白色无菌作战服的医护兵。 “伤员!重度创伤,多处撕裂伤!” “生命体徵稳定,准备转运!” 没有人多问一句,动作精准而高效。 顾亦安被小心地抬上担架,固定,然后迅速推入一条灯火通明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板。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一间独立的病房,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生命维持舱。 各种冰冷的仪器探头,贴上他的身体,显示著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数据。 淡黄色的高能营养液,顺著输液管,缓缓注入他的静脉。 伤口被清理,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顾亦安都处於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態。 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 再次恢復清晰的意识时,病房里只有仪器运作的单调滴答声。 窗外一片漆黑,分不清昼夜。 他试著动了动手臂。 除了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痛,那些恐怖的伤口已经结痂,不再有撕裂感。 一天。 他估算著时间。 从他被抬进来到现在,大约只过去了一天。 身体的恢復速度,远超常理。 高能营养液的效果,加上“质態”对身体的深度改造,让他拥有了怪物般的自愈能力。 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 恢復了六成。 足够了。 他一把扯掉手臂上的输液针头,拔掉身上连接著各种仪器的探头。 监护仪立刻发出尖锐的刺耳警报。 他没理会,翻身下床,赤著脚走向门口。 “病人!病人!你不能起来!你的伤势很重!”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听到警报声,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看到他正要去开门,脸上写满了惊慌,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你的身体还没……” 她的话没能说完。 门口,一道身影斜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外面的光。 那人指间夹著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让他去。” 声音平淡,冷漠,不带任何情绪。 是百年。 护士看到百年肩章上的军衔,以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顾亦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依旧是那种单调的白色。 远处有其他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生物研究所。 这栋建筑是低矮的平房,但墙角和天板上布设的监控探头,与传感设备,却精密的令人心悸。 简陋与高端,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百年吐出一口烟圈,侧头扫了顾亦安一眼 “不愧是大师,恢復的挺快。” “还行,至少还活著。” 顾亦安嘴角动了动,语气揶揄。 “你们的救援很及时,刚好晚了一整天。” “再晚一小时,你们可能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 百年夹著烟的手指,僵住了一瞬。 他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地將菸蒂在墙上用力捻灭,火星乍现,旋即熄灭。 “没办法,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那已经是极限了。” 顾亦安盯著百年的眼睛,状似无意地问。 “太平洋那场战爭,除了你我,还有谁活下来?” “无光、金环呢?” 百年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种万年不变的冷漠。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目前,確认从那片地狱里活著回来的,只有我们两个。” 只有两个。 顾亦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闭上眼睛,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我要见宗將军。” 顾亦安睁开眼,语气坚定。 百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身体没问题就走。” 百年没有带他去医院外面,而是领著他进入了一部向下的电梯。 电梯的下降速度极快,失重感持续了近一分钟。 门开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月台。 一辆造型奇特的银白色小型列车,正静静地悬浮在一条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磁轨上。 没有驾驶室,车身浑然一体,充满了超现实的科技感。 两人坐进车厢,柔软的座椅,自动根据体型调整包裹。 没有一丝声音,列车便以惊人的速度,滑入漆黑的隧道深处。 绝对的寂静和黑暗,让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顾亦安估算著,这趟旅程,至少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的磁悬浮列车程。 这座基地的规模,远比想像的要庞大和深入地底。 列车缓缓停下。 前方不再是月台,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这里驻扎,气氛肃杀。 一名上尉军官走了过来,对百年敬了个礼。 “进入基地,需要进行安全审查。” 百年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严密的审查,他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两人跟在上尉身后,步入一条独立的金属通道。 在上尉的指示下,两人分头行动,各自走进一个房间。 顾亦安走进一间空旷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以及两把椅子。 桌后坐著一个文职人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顾先生,请坐。” 顾亦安坐下。 “我们开始吧。” 文职人员的声音很平和,“姓名?” “顾亦安。” “出生地?” “临河市。” 顾亦安没有撒谎,平静地回答。 “你职高时班主任是谁?” “你小学在那个学校读书?” “家庭住址,具体到门牌號。” “……” 顾亦安眼角直抽。 这些问题,太细了,细到不像是常规的身份核对。 脑中瞬间闪过在航母上,那场“魔灵”哑巴屠杀高层指挥官的场景。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身份核对,这是记忆甄別。 为了防止那种能够模擬人类形態的“魔灵”混进来。 机器可以被欺骗,但一个人的完整记忆,尤其是那些充满细节和情感的琐事,是极难被完美复製的。 “江小倩是你什么人?” 顾亦安平静回答。 “是我上学期间唯一的好朋友,好兄弟。” 文职人员手中的笔停顿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抬起头,透过黑框眼镜,静静地看著顾亦安。 房间里静了下来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不对劲。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顾亦安脸色剧变。 刚要起身,身下的座椅却猛地一沉,坚固的金属锁扣瞬间弹出,將他的身体牢牢锁死在椅子上! 轰! 地面震动,四根粗壮的合金柱,从地板下轰然升起,將他围困在中央。 紧接著,一层厚重的透明材质护罩从天而降,伴隨著气密装置的嘶嘶声,將他彻底封死在內。 嗡—— 透明护罩的內壁,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赤红色雷射网格。 灼热的能量,几乎要烤焦他的头髮。 与此同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队重装士兵潮水般涌入。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护罩內的顾亦安。 从回答结束,到身陷绝境,不过三秒。 那个斯文的文职人员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到士兵身后。 隔著雷射与护罩。 用看一个死物的眼神,冷冷地注视著他。 第328章 方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8章 方舟 当金属锁扣弹出的瞬间,顾亦安就想通了一切。 邱城的情报。 江小倩在工作室的身份。 自己將她的家人与自己的家人,安置在一起避难的事实。 这一系列的行为,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尤其,江小倩还是个女孩。 在基地的资料库里,两人的关係,恐怕早就被標註为“情侣”。 自己一句“好兄弟”,造成了致命的偏差。 想通此节,他反而镇定下来。 “你到底是谁?” 文职人员的声音更加冰冷,穿透了警报的尖啸。 顾亦安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无视了近在咫尺、散发著灼热能量的雷射网格。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 他的语气平静如初。 文职人员再次发问,一字一顿:“江、小、倩,是你什么人?” “我知道你们的资料上写了什么。” 顾亦安坦然道。 “但事实是,我们就是好兄弟。” “职高三年,我家里穷,是靠著吃她家的滷肉才没饿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至於是不是情侣……我也考虑过。” “但我这种朝不保夕的人,怕害了人家,所以,没敢往那方面发展。” 这番话里,蕴含著只有当事人才懂的细节、窘迫与克制。 文职人员沉默了。 他低头飞快地翻阅著手中的电子资料,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光。 似乎是在进行紧急的情报比对与验证。 片刻后,他的手指停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紧绷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他抬起手,对著周围的士兵轻轻一挥。 “误会。顾先生,我只是按程序办事。” 话音刚落。 咔!咔咔! 一连串清脆利落的机括声响起。 灼热的雷射网格瞬间熄灭,坚固的合金柱缩回地面,身上的金属锁扣也应声弹开。 刺耳的警报戛然而止。 三秒绝境,三秒化解。 文职人员推了推眼镜,恢復了最初斯文的模样。 “语言审查通过,请进入下一阶段。” 他指向房间的另一扇门。 顾亦安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更衣间。 “请脱掉所有衣物,进入前方的扫描通道。”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天板的扩音器中传来。 顾亦安没有迟疑,脱下那套不合身的病號服,赤身走进那条闪烁著各色光芒的幽深隧道。 红色的光束扫过,皮肤微微发热。 “体温36.7摄氏度,正常。” 蓝色的光幕降下,从头到脚。 “骨骼密度、肌肉组织成分,与人类觉醒者数据吻合。” 绿色的网格线覆盖全身。 “神经反射速度,心率波动,符合人类极限范畴。” “请报数,从一到十。” “一,二,三……” “声纹匹配成功。” “生理审查通过,欢迎归队,顾亦安同志。” 电子音落下,前方的闸门,无声开启。 顾亦安走出通道,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百年已经通过了审查,正等在外面。 他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衣物,还是一样的灰色制服,只是材质更好,像是更高级別的“病號服”。 顾亦安接过衣服,快速穿上。 跟著百年,再次乘坐一部电梯,这次是向上。 终於,电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百年进行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后,大门缓缓滑开。 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宗世华將军並不在。 只有邱城博士,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那是一片模擬出来的蓝天白云。 听到动静,邱城转过身。 看到顾亦安,他脸上的激动难以自抑,眼神都在发光。 “顾大师!你竟然真的活著!这真是个奇蹟!” 邱城快步走上来,想拍拍他的肩膀。 但看到他身上还未完全褪去的伤痕,又把手缩了回去。 顾亦安知道,自己必须抢在所有人发问之前,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来填补自己失踪这段时间的空白。 不等邱城开口,顾亦安主动上前一步。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却瞬间蓄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沉痛。 “邱博士……我……”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太平洋那场风暴,我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 ” “我去了北台,想找我妈和妹妹……可那里……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我又回了老家临河……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一直设法与基地联繫,但....通讯全部中断。” “直到在青南.......在战场找到部队的卫星电话……这才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那不是偽装,想到家人可能真的已经遭遇不测。 一股发自內心的悲慟,死死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邱博士,我要报仇!” “我要杀光那些怪物!杀光它们!” 这番夹杂著真情实感的完美表演,將一个失去所有亲人后的绝望、愤怒与復仇渴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邱城看著他痛苦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终於还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顾亦安的肩头。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节哀!” “活著,就有希望。” “你的家人,我们也会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线索。” 邱城,信了。 “走吧!”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 “宗將军一直在等你,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邱城领著顾亦安,走向办公室深处的另一扇门。 这扇门,比外面那道更加厚重,门口站著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眼神锐利。 门开。 顾亦安跟著邱城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空旷。 巨大的电子沙盘,占据了中央位置,上面闪烁著代表全球各处战况的红绿光点。 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正对著门口,负手而立。 是宗世华。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还是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但在看到顾亦安的瞬间,他素来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动容。 “好,好啊。” 宗世华走上前来,伸出手与顾亦安握手, “活著回来就好!” 他的手很有力,带著军人特有的温度。 “你的归来,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针强心剂。” 顾亦安恰到好处地低下头,摆出忠诚又悲痛的姿態。 “將军……”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这条命,隨时可以为您、为人类献上。” “只要能杀光那些怪物,顾亦安万死不辞!” 宗世华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顾亦安和邱城。 “很好,净火的推进,从未停止。” “就在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我们从世界各地,成功营救出了一批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和战略人才。” 宗世华指向窗外那片虚假的蓝天。 “这里,是地球文明最后的方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顾亦安身上。 “而你们,就是守护这艘方舟,最锋利的剑。” 一番话,慷慨激昂,充满了鼓动人心的力量。 顾亦安立刻挺直胸膛,大声回应。 “我愿为人类文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完美的姿態,完美的口號。 演戏,就要演全套。 宗世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 “很好。你刚回来,身体也需要恢復。” “邱博士,你先带他去休息。” 顾亦安故作不知,顺势问道。 “將军,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那些畸变体……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这个问题,引出关於畸变体研究的话题。 从而找一个见到书豪的契机。 只要拿到书豪的一件私人物品,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他。 结束这一切。 然而,不等宗世华回答,一旁的邱城却抢先开了口。 “顾大师,这些事情我们稍后再谈。” “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透,当务之急,是让你彻底恢復。” 邱城的语气很坚决。 顾亦安只好作罢,他知道现在操之过急,反而会引起怀疑。 “是,邱博士。” 他转身向宗世华抱拳,然后跟著邱城退出了房间。 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顾亦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毫无徵兆地窜上心头。 不对劲。 宗世华將军,很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是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段被提前写好、反覆演练过的台词,每个字的情感都恰到好处,却缺少了一丝髮自肺腑的即兴波动。 还是他的眼神? 对,是眼神。 顾亦安猛然回想起刚才,与宗世华对视的瞬间。 那双曾经鹰隼般锐利、充满了强大意志和压迫感的眼睛,虽然依旧深邃,却……空了。 一个人的神態可以模仿,气势也可以偽装。 模仿锐利,模仿威严,甚至可以模仿一瞬间的欣慰与动容。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学不来,也装不出。 那是长久身居高位,歷经无数风雨沉淀下来的独特神韵,是无法偽装的。 宗世华的眼神里,没有这种东西。 那不是宗世华! 他是谁? 第329章 牲口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9章 牲口 邱城领著顾亦安回到外面的办公室,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你先好好休息。” “明天,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任务? 顾亦安当即提起了神。 他顶著天大的风险,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 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触书豪,拿到他的私人物品。 完成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刺杀。 这还没见到正主,就要被派出去? 那之前所有的铺垫和表演,岂不是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为难,声音刻意维持著大病初癒的沙哑。 “邱博士,我这身体……” “恐怕还没恢復到,能执行高强度任务的程度。” “不必担心。” 邱城摆摆手,笑容里透著一种特有的狂热。 “不是外出的危险任务,恰恰相反,是学习。” 学习? 顾亦安更迷惑了。 末日求生,分秒必爭,竟然还有时间搞岗前培训? 邱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就在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我们端掉了,创界科技在全球范围內的几处大型基地。” “缴获了海量的资料和研究数据。”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知识,经过我们顶尖科学团队的破译和重构,已经打开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任务,你,必须掌握它。” 顾亦安心头一跳,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普及知识? 涉及到物理领域最尖端、最核心的课程…… 主讲人,除了那个被视为国宝的天才书豪,还能有谁? 计划,成功了一半。 他立刻收敛心神,摆出求知若渴的姿態,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博士,我隨时准备好学习。” 邱城很满意他的態度,按了一下桌面上的一个隱蔽开关。 几分钟后,办公室外进来两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女子,对著邱城微微躬身。 “带顾先生去a7区特级休息室。” 邱城吩咐道。 “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是。” 两个女子应声,隨即走到顾亦安面前,一左一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顾亦安跟著她们。 走过那条长长的、泛著金属冷光的走廊。 没有乘坐来时的那部主电梯。 她们拐进了一个岔路,又坐上了一部小型的地下轨道车。 车厢封闭,无声滑行。 顾亦安默不作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一切。 这里,已经不是他最初被宗世华接见时,位於西南部原始森林地下的那个“净火”基地了。 虽然整体风格相似,都是深埋地底的军事堡垒。 但无论是地底的深度、结构的复杂程度,还是安保的精密等级,都远超从前。 这是一个全新的,更大,也更森严的巢穴。 轨道车行驶了十几分钟,这距离足以跨越一座小型城市。 停稳,门外又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地下工事。 无数条通道延伸向黑暗深处,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巡逻士兵,和冰冷的监控探头。 两名女子领著他,走进其中一条通道,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简洁的套间,陈设不多,但每一样都透著高级感。 外间是小客厅,里间是臥室,还有一个独立的简陋浴室。 墙壁上还能看到新开凿的粗糙痕跡,显然这个基地建成不久。 “顾先生,您先休息。” 其中一个女子开口,声音平淡。 说完,她和另一个女子,竟然很自然地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帮顾亦安脱衣服。 顾亦安眉头一皱,侧身避开。 “你们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直到此刻,他的注意力才真正从对基地的观察,转移到眼前这两个人身上。 这才发现,这根本是两个女孩。 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十六七岁,清秀的脸庞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然而,那份属於少女的鲜活,早已被一种空洞的麻木所取代。 在麻木的深处,又压抑著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 两个女孩的动作僵住,脸上露出一抹惊惶的神情。 她们对视一眼,没有离开,反而固执地站在原地。 “顾先生……” “出去。” 顾亦安的语气冷了下来。 两个女孩身体一颤,不敢再坚持,默默地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闭。 顾亦安没有急著躺下,他先是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 没有明显的窃听或者监控设备,但以这个基地的科技水平,想做到无痕监控轻而易举。 衣柜里掛著几套崭新的同款制服。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淌。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却又处处透著诡异。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走到门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门刚一打开,他就嚇了一跳。 刚才离开的其中一个女孩,竟然还等在门外,像一尊绝望的雕塑。 看到门开,她的身体猛地一抖。 “你怎么还没走?”顾亦安问。 女孩抬起头,眼睛里噙著泪水,声音都在发抖。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没有了,你走吧。” 女孩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噗通! 她毫无徵兆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求求您,別让我走……让我……让我服侍您吧!” 顾亦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女孩却只是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不敢抬头。 “我叫千惠……我是……我是经过最严格的基因筛选,才被选中送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我们的任务……就是……就是和基地里的先生们……怀上孩子……” 顾亦安骤然变了脸色。 “如果……如果一个月內……没有先生看中我们,我们就会被……被赶出基地。” 赶出基地。 在这末世,被赶出人类最后的堡垒,下场只有一个。 死亡! 顾亦安只觉心底发凉。 “你是什么血型?”他问。 女孩颤抖著回答:“a型……” a型。 顾亦安明白了。 在这个“方舟”里,不养閒人。 宗世华和邱城,竟然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製造“觉醒者”的后备大军。 这些女孩,她们的子宫,就是生產未来战士的工厂。 她们不是人,是牲口。 顾亦安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千惠,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宗世华,已经彻底疯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找了一个最合理的藉口。。 “我不是不帮你。” “我刚从外面回来,受了很重的伤,身体还没有恢復。” “你先回去,以后……再说。” “先生!” 千惠一听,像是听到了最终的宣判,绝望地抬起头,刚要再次磕头哀求。 顾亦安正感到一阵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烫手的悲剧。 就在这时。 一个略显苍老,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悠悠传来。 “小子,一个人对著小姑娘发愁多没劲。” “过来,陪我喝点。” 顾亦安转头望去。 百年拎著一瓶没有標籤的白酒,正斜靠在不远处的墙上。 眼神平静地看著他。 第330章 千惠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0章 千惠 顾亦安对百年的印象不坏。 这个看起来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头,性格內敛,一手出神入化的狙击术。 更是两次,將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不论初衷为何,这份人情,货真价实! “好。” 他应了一声,回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千惠。 “你先起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百年。 百年的休息室就在走廊不远处,与他那间,是完全相同的制式。 门开著。 顾亦安走进去,目光立刻落在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和千惠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安静地站在桌边,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桌面。 看到百年进来,女孩立刻停下手中的活,乖巧地喊了一声。 “先生。” 顾亦安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迈进房间的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 原来。 天底下的乌鸦,当真一般黑。 刚刚升起的一点敬意,顷刻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掺杂了几分说不清的鄙夷。 他一言不发,在桌边坐下。 女孩倒是极有眼色,立刻取来两只金属杯,放在两人面前,隨后拿起那瓶无標籤的烈酒,准备倒酒。 百年將酒瓶接了过来,亲自给两只杯子斟满。 他端起一杯递给顾亦安。 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顾亦安那张,写满“你个老不正经”的脸。 “小子,把你脑子里那些腌臢念头,收一收。” 百年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 “老头子我,儿子要是没死在战场上,孙女也该有她这么大了。” 顾亦安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百年。 老人脸皱得像风乾的树皮,面无表情,眼神里半分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而那个一直安静站立的女孩,听到这句话,眼眶却毫无徵兆地红了。 顾亦安沉默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隨即又重新端起。 这一次,他站起身,对著百年。 “是我狭隘了。 “竟用这世道的污秽,去揣度您老。” 他没有说抱歉,但站起的身体和端起的酒杯,已是最高程度的歉意。 “我自罚一杯。” 说完,仰头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如火,从喉管一路烧进胃里,也灼烧著心底因误解而生的那点阴霾。 “坐。” 百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事,也不能怪你这么想。” 他自己也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眼神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將军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百年嘆了口气,像是对顾亦安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觉醒者,是人类对抗那些怪物的最强战力,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战力。” “但觉醒者的数量,太少了。” “每一次融合血清,都是一次赌命。” “即使ab型的人,成功率也低得可笑,我们……死不起了。”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 这些情况,他早已清楚。 “所以,这就是將军的办法?” 顾亦安的声音有些发冷。 “用这种原始的繁衍方式,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百年反问。 “把一群手无寸铁的女人,当成战略资源?” 顾亦安追问。 “残酷,但不这么做,人类连一个残酷的未来都不会有。” 百年的回答很平静。 “当文明的存续都成了问题,道德,是最先被牺牲掉的东西。” “在这里,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道德。” 一番话,让顾亦安哑口无言。 他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的良心,无法坦然接受。 “她叫小雅。” 百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她父母都在地面上.……没了。” “我把她要了过来,端茶倒水,打扫打扫房间,也算是给她找个活计,留条命。” “至少,不用沦为一件会走路的生育工具。” 顾亦安看著百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终於明白了。 这老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一些东西。 他重新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敬你。”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只剩下纯粹的敬意。 …….. 一瓶酒,两个人,话不多,很快见了底。 顾亦安从百年的房间出来时,脚步已经有了一丝虚浮。 那不是醉,而是精神上的放鬆。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看到千惠竟然还等在那里,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顾亦安停下脚步,俯视著她。 “起来。” 千惠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专属侍应。”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负责打扫房间,整理衣物,以及我日常的一切杂务。”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句。 “仅此而已,明白吗?” 千惠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顾亦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狂喜和感激一下子涌进她心里。 “明……明白了!先生!我明白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又要跪下。 “站直了。” 顾亦安皱眉,“在我这里,不准跪。” 说完,他便推门走进了房间。 千惠呆立在门口,看著那扇缓缓关闭的门,像是抓住了绝境里的一线生机。 她用力地擦乾眼泪,挺直了那早已习惯弯曲的脊樑。 ...... 夜深了。 或者说,在这个永远没有日夜之分的地下世界. 时间,只是墙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顾亦安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千惠没有睡在里间,她很懂分寸地在外间客厅的地上,用备用的被褥打了个地铺。 均匀的呼吸声,隔著一扇门,隱约传来。 儘管精神已经极度疲惫,但顾亦安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两个悬而未决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匯金大厦的天台…… 那些畸变体,以及它们背后那个强大的存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反而要费力活捉? 还有,宗世华。 那位被所有人视为神明、镇守人类最后防线的將军。 顾亦安忘不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神,就像是换了个人。 一个来自敌人的不解。 一个关乎领袖的诡异。 这两个念头,在脑海里反覆盘旋,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 第331章 神话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1章 神话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地跳动到8:00。 顾亦安睁开眼,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 地铺上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千惠不在房间里。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女孩端著一个餐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份標准的基地早餐: 合成蛋白块、一支营养液,还有一个看不出原料的灰色麵饼。 “先生,用餐。”她低著头,声音很小。 顾亦安坐起身,接过餐盘。 “下次拿两份。” 千惠猛地抬头,慌了神,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顾亦安指了指那份早餐。 “你陪我一起吃。” 女孩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顾亦安脱下身上那套半新的衣服,换上柜里乾净的制服,將换下来的丟在床边。 “脏了,拿去洗。” 这既是命令,也是一种庇护。 给她一个明確的、无可指摘的“工作”,让她能在这个冰冷的基地里,名正言顺地活下去。 千惠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珍而重之地抱起那套衣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顾亦安开了门。 百年的那双浑浊老眼,在他和房间里的千惠身上扫了一圈。 “前辈,早。” 一场酒喝下来,顾亦安对这老头的称呼,发自內心地变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能吃能睡。” 百年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菸酒染黄的牙。 “老头子我四点就醒了,骨头缝里都痒,睡不著。” “走,去邱博士那,找点事干。” 两人並肩走在合金通道里。 邱城的办公室门外,警卫数量比昨天又多了一倍。 见到两人,邱城脸上,瞬间堆起了那熟悉的笑容。 “你们来得正好!” 他领著两人,快步走向办公室的另一侧。 “跟我去实验室。” 百年一听“实验室”,鼻子下意识抽了抽,满是警惕。 “不是又去哪个黑屋子里听课吧?” “是学习,也是任务!” 邱城头也不回,语气沉稳,“学完了,才能去执行后续的任务。” 百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低声嘟囔。 “我寧可出去杀几头畸变体,听那些鬼画符,头疼。” 邱城完全不理会他的抱怨,在一处闸门前停下,验证虹膜。 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顾亦安喉咙猛地一紧。 那不是一个房间。 而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条灯带纵横交错,照亮了下方一座钢铁铸就的地下城市。 无数个独立的玻璃实验室,蜂巢般错落排列著,里面人影晃动。 黄种人、白种人、棕种人……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穿著白色的研究服,行色匆匆。 这里像一个被强行加速了千倍的科学蚁巢,每个人都在疯狂地运转。 邱城张开双臂,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这些,是从世界各地转移来的,最顶尖的头脑。” “现在的净火,已经不再是夏国的净火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带著一丝诡异的共鸣。 “我们得到了全世界所有倖存力量的支持!” “它,是全人类的净火! 顾亦安看著这宏伟而疯狂的一幕,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好大的手笔。 宗世华的野心,远比自己想像的要恐怖得多。 他要登上的这个舞台,也比预想中大太多了。 邱城领著他们,走进其中一间实验室。 里面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各异。 他们的眼神静如死水,呼吸的频率,远低於常人。 全部都是觉醒者。 讲台上,一个头髮白的白人老头,正在讲解著什么。 看到邱城进来,立刻停下课程,快步迎了过来,態度极为恭敬。 “博士。” “哈罗德教授,” 邱城指了指顾亦安。 “这位是顾大师。” “我需要你用一天的时间,把关於始源血清、和基因序列的知识,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听懂。” “零基础的那种。”邱城补充了一句。 顾亦安心中微沉。 不是书豪。 不过,只是一天时间,还好。 而且课程是生物基因学,书豪那个天才,研究的应该是更高维度的物理领域。 先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 哈罗德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没问题,博士。” 他转身对那十几个觉醒者摆了摆手。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各位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些觉醒者立刻起身,安静地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邱城似乎兴致很高,竟没有离开。 而是和百年一起,在第一排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要旁听的架势。 “顾大师,请坐。” 哈罗德教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亦安在邱城身边坐下。 “我叫亚伯哈罗德。”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微笑著做了个自我介绍。 顾亦安的记忆深处,一个名字瞬间与这张脸重合。 亚伯哈罗德。 生物基因领域的泰山北斗,拿诺贝尔奖拿到手软的传奇人物。 宗世华,竟然把这种级別的国宝,也弄到了这个地下的牢笼里。 “那么,我们开始。” 哈罗德教授清了清嗓子,转身在背后的白色书写板上,画下了一个扭曲的螺旋。 “一切,都要从这颗星球的初火说起……” 哈罗德教授的课,和他传奇般的身份完全不符。 没有深奥的术语,没有复杂的公式。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学术的艰涩。 反而像一位祖父,在壁炉边,讲述一个足以顛覆世界观的睡前故事。 “在遥远的纪元初期,这颗星球的环境,並不適合我们现在认知中的人类生存。” “证据?证据就藏在全世界所有文明,最古老的神话里。” “古印度流域神话中的娜迦,人首蛇身,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悠久的生命。” “这种半人半蛇的形態,並非孤例。” 哈罗德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引导性,让人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跟隨。 “在夏国的创世神话里,那位摶土造人的始祖母神,女媧,同样是人首蛇身。” “再看古埃及,那个尼罗河畔的古老文明,他们崇拜著鱷首人身的索贝克,相信他掌管著水源与生命。” “这些与水息息相关的爬行类特徵,反覆出现在人类最古老的记忆里,这並非巧合。”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它们不是神,也不是古人的幻想。” “它们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物,是那个时代这颗星球的霸主。” “而我们认知中的人类……” 哈罗德教授停顿了一下,看著顾亦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苟延残喘的附庸。” 第332章 源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2章 源头 哈罗德教授没有停顿。 转身在书写板上,写下几个复杂的基因序列图。 “这些古老的霸主,它们在纪元初期,曾是绝对的王者。” “那时的地球,环境极端,大气层稀薄,充满高能辐射,不適合碳基生物大规模繁衍。” “然而,正是这种恶劣环境,造就了它们的独特生理机制.........” 顾亦安静静听著。 脑海中瞬间闪过“永燃圣殿”,那些辐射塔。 果然如此,这些魔族,它们真的是地球的原住民,现在正在改造地球。 “但正如任何生態系统一样,环境不可能一成不变。” 哈罗德教授语气沉重,笔尖在书写板上用力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亿万年流逝,地壳变迁,大气增厚,辐射减弱。” “这些变化,对早期霸主而言,是灭顶之灾。” “它们失去了食物,机能崩溃,走向灭绝。” “它们的死亡,並非腐烂。” “而是一种归零。” “能量聚合体崩解,其核心基因信息,浓缩成一种黏稠的血清状物质,沉入地底深处。” “这,就是归零血清。” 哈罗德教授指著书写板上的序列图,目光热切。 “通过创界科技的资料,结合我们自己的分析,发现这些基因信息,与人类基因存在著惊人的同源性。” “或者说,人类的基因图谱中,潜藏著与这些古老霸主一脉相承的原始编码!” 他忽然看向顾亦安。 “顾大师,有疑问吗?” 顾亦安抬手,这个时机恰到好处。 “教授,外面那些畸变的鸡,它们也是远古霸主的一种吗?” “问得好。” 哈罗德教授温和一笑,目光转回书写板。 “这是我们正在攻克的难题。” “在任何远古记述中,都找不到与畸变鸡相似的生物” “鸡,是人类基因的近亲,仅限於鸟类范畴。” “更关键的是,由於人类的大规模养殖,它们是当今地球上数量最庞大的鸟类。” “所以我们认为,那些魔族挑选了鸡这种数量庞大,基因又与人类最为接近的物种,改造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畸变体。” 这个解释,顾亦安並不意外。 它与陈文彦之前的分析,几乎完全吻合。 他想起了那个冰雪纪元,根本没有畸变鸡的影子。 这恰好印证了哈罗德的说法,这些怪物,是敌人针对现代环境新培育出的武器。 对此,顾亦安已经能够確信。 但他心中,新的疑惑再次浮现。 “教授,始源血清与这归零血清,是何关係?” 哈罗德在书写板上,画出另一个略有差异的螺旋图。 “归零血清的融合,只有一种结局,恶性gst突变。” “是重构,不是进化。” “而始源血清,则完全不同。” “它是归零血清的改良版。” “它並非粗暴地激活原始编码,而是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解锁人类基因的师祖密码,让受体有机会成为.......觉醒者。” “但,” 哈罗德加重了语气,“改良,並不完美。” “始源血清依然残留著归零血清的野性,所以每一次融合,都是赌命。” 就在此刻,一名年轻的女研究员,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放著几个精致的白瓷茶杯,以及一壶冒著热气的清茶。 她逐一將茶杯放到邱城、百年和顾亦安面前,然后拿起茶壶,依次斟满。 顾亦安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哈罗德教授身上,滑到那名女工作人员身上,再落到邱城面前的茶杯。 茶香裊裊。 顾亦安的心跳,却在这一刻,骤然加速。 邱城听得入神,下意识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顾亦安的目光,精准锁定在邱城茶杯的杯沿。 一个微不可察的湿痕,留在了白瓷之上。 邱城放下杯子,目光依然紧盯书写板。 顾亦安的注意力,看似集中在哈罗德教授的讲解上,但余光,却將邱城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哈罗德教授的讲解还在继续,內容愈发艰深。 突然,一阵低沉的震动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 是邱城。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通讯器,视线在屏幕上一扫而过。 下一秒,邱城已然起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不等教授回应,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机会! 顾亦安的思维在0.1秒內完成推演。 他需要邱城的生物样本,唾液,是此刻唯一唾手可得的目標。 “教授。” 顾亦安在邱城离开后,立刻开口,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有一个疑问。” “请说。”哈罗德教授示意。 顾亦安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晃动。 “如果將这个茶杯,比作一个融合了始源血清的觉醒者。” 他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拿起了邱城的那只茶杯。 “那么,再为其引入归零血清,结果会怎样?” 这个问题,是最好的烟雾弹。 哈罗德的眉头果然皱起,这个假设,极具研究价值。 “你的提问,触及了一个禁忌的命题。” 哈罗德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 “理论上,归零血清的基因回溯,是绝对且压倒性的。” “它会剥离始源血清带来的一切改良,强制將宿主,推向魔族的深渊。” “就像將一条家犬,退化回它的狼祖先,甚至更原始,更狂暴!” 就在哈罗德教授深入讲解之际。 顾亦安顺势放下邱城的茶杯,手腕却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一颤。 几滴茶水,从杯沿溅出,洒在桌面上。 接著,他左手从纸巾盒中,取出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得擦拭桌面。 但在那不到半秒的轨跡中。 纸巾的一角,精准地、轻轻地,擦过了邱城杯沿留下的那片湿痕。 整个过程,顾亦安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坐在旁边的百年,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对这种无聊的学术探討毫无兴趣,正在打盹。 没有人察觉任何异常。 .......... 一天的课程结束。 顾亦安脑中飞速整合著所有信息。 哈罗德讲述的一切,都发生在“摇篮纪”,更古老的“冰封纪元”,他只字未提。 但他已理清了血清的逻辑。 “归零血清”,是摇篮纪原始霸主“魔族”的基因遗產。 “始源血清”,是其改良品,是人类通往超凡的钥匙,也是打开地狱大门的门票。 傍晚时分,一天的课程结束。 顾亦安回到了他的房间。 房间已被千惠打扫得整洁有序,被褥叠放整齐。 晚饭,依然是简单的合成蛋白块和营养液。 顾亦安让千惠坐在他对面,陪他一起用餐。 千惠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彻底的麻木,有了一些生动,一种“希望”的情绪,在她的眼睛里跳动。 饭后,顾亦安对千惠说。 “我有些累了,要早些休息,不要打扰我。” 千惠乖巧地点头,退到外间客厅,在地铺上安静躺下。 顾亦安走进臥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冰冷的黑暗,包裹著他,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一团普普通通的纸巾,静静躺著,那是从邱城的茶杯边缘,拓印下的生物样本。 顾亦安的瞳孔,在这黑暗中,紧缩了一下。 宗世华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浮现。 要探寻宗世华隱藏的秘密,邱城是唯一的突破口。 顾亦安的意识,沉入那团纸巾。 唾液浸染的纤维深处,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轨跡,被他的意识捕捉。 就是现在。 感官连结! 一瞬间,臥室的黑暗,被强光撕裂。 视野陡然拔高,切换成一个陌生的视角。 他正坐在一张巨大、冰冷的办公桌后。 这不是邱城那间办公室。 这里更广阔,也更压抑。 在他的桌前,站著一个人影。 那人深深地低著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贴在裤缝边,摆出一个充满卑微与恐惧的姿態。 儘管那人低垂著头颅,几乎要把下巴抵在胸口。 顾亦安的瞳孔,还是在看清他侧脸轮廓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他认得出来。 是宗世华。 那个被誉为人类最后守护神,本应发號施令、执掌一切的宗世华。 此刻,正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下属, 卑微地,恐惧地,站在邱城的面前。 第333章 傀儡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3章 傀儡 顾亦安的意识,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宗世华不正常,这件事他早已察觉,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等待著这场戏的下一幕。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 “我说过多少次,我不在的时候,谁都不要见。” 宗世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不敢抬头,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含混而颤抖。 “是胡將军……他硬闯进来的,外面的守卫……不敢拦。” 邱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下次他再敢硬闯,不论用什么理由,让守卫直接崩了他。” “啊……?” 宗世华抬起头,脸上表情更加慌乱 。 “听不懂我的话吗?”邱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 “不!不敢!我不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宗世华的头,瞬间又低了下去,比刚才更低。 “我……我……知道了,下次……下次不会了。” 他结结巴巴地保证著。 邱城发出一声冷哼。 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向外面的办公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邱城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那个卑微的“將军”。 邱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在桌面的通讯器上按了一下。 “让彭少校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达完指令,邱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顾亦安的神念,在这一刻猛地抽离。 足够了。 彻底明白了。 那不是控制。 那根本就不是宗世华。 一个真正身居高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铁血將帅。 哪怕沦为阶下囚,哪怕被折断了脊樑。 骨子里,也绝不可能生出那样卑微入尘的神態。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眼前的这个“宗世华”,是一个替身,一个傀儡。 一个被邱城精心打造,推到台前,用来稳定军心,號令三军的完美偶像。 难怪。 难怪他对於亲生女儿甘雅,不闻不问,毫无营救的意图。 一个傀儡,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执行程序。 邱城將宗世华塑造成了救世主,一个神祇,自己则隱於幕后,操纵著一切。 他,才是这座地下王国,真正的皇帝。 军方,到底是邱城掌权,还是宗世华掌权,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对顾亦安来说,是好事。 他的计划,不需要再考虑那些盘根错节的军方势力。 目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找到书豪。 刺杀书豪。 从因果的源头,终结这场浩劫。 …… 第二天。 清晨的电子钟,准时跳到8:00。 顾亦安吃过早饭,百年准时出现在门口。 老头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更臭,眼角的皱纹里,都写满了不情愿。 “走吧,小子。” 他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 “今天换个地方,继续听天书。” 顾亦安没有多问,跟著他走进了纵横交错的合金通道。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邱城的办公室。 百年领著他,来到了一处戒备更加森严的区域。 一间新的实验室门前。 合金门滑开,里面是一个比哈罗德教授的教室,小上许多的空间。 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女人,正背对著门口,在巨大的电子屏上,飞快地书写著一串串复杂的物理公式。 她有著黝黑的皮肤,身材瘦削,一头长髮隨意地在脑后扎成一束。 顾亦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不是书豪。 百年压低了声音,对顾亦安嘟囔了一句。 “安娜贝拉博士,印度来的,物理学的疯子。” “她讲的东西,比哈罗德那个老傢伙的,还要命。” 女人似乎听到了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浓重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几天没睡觉的猫头鹰。 她的目光,在百年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 “你就是顾?” 她开口,声音带著浓重的异域口音。 “是我。” “邱博士交代过。” 安娜贝拉博士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转身,指向了电子屏。 “坐。时间宝贵。” 百年嘆了口气,认命地在第一排坐下,没过几分钟,就脑袋一点一点,开始打盹. 顾亦安则坐得笔直. 他没有丝毫焦躁,这些看似枯燥的课程,正是他通往目標的门票。 “我们先从纪元说起。” 安娜贝拉博士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追赶著脑海中奔腾的思绪。 “传统的线性时间观,是错误的,是原始文明对宇宙最浅薄的理解。” 她在屏幕上,画出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 “时间,不是一条平稳流淌的河。” “它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震盪,我们的宇宙,就在这场宏大的震盪中,反覆生灭。” “每一次波峰,就是一个纪元。”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摇篮纪元。” 这些,顾亦安从金文峰那里已经知道。 “但波峰与波峰之间,存在著波谷。” 安娜贝拉博士的手指,点在了曲线的凹陷处。 “我们称之为,纪元间隙,或者,用一个更准確的词——膜宇宙。” 膜宇宙。 顾亦安的精神一振,这是个全新的词汇。 “那不是一个维度。” “它是上一个纪元的物理法则,崩塌、消解,而下一个纪元的法则,尚未完全形成的混沌地带。” “在那里,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的定义,都与我们所知的截然不同。” “那里, 是科学的坟墓..........。” 一天的课程,在安娜贝拉博士,几乎没有停歇的讲述中结束。 走出实验室时,基地已经进入“夜晚”模式。 百年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 “总算完了,这鬼东西,比跟战魔肉搏还累。” 他看著顾亦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古怪。 “小子,你真能听懂?” 顾亦安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算了,当我没问。”百年摆了摆手。 ......... 第三天。 敲门声比往常来得更早,也更急促。 顾亦安打开门,只见百年一反常態,神情格外凝重。 他脸上不见了平日的疲惫与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严肃。 “小子,马上走。”百年的声音低沉。 “邱博士让我们立刻过去。” 这一次,他们直接来到了邱城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邱城脸上那標誌性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顾亦安,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今天,你要学习的內容,至关重要。” “它关係到一项,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任务。” 邱城亲自领路,带著顾亦安和百年走向基地的更深处。 他们来到了一间独立的实验室门前. 门口,站著四名全副武装的重装士兵,他们的武器,甚至比看守a-7区的警卫,还要精良。 虹膜、声纹、基因锁。 三道验证程序之后,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实验室內部光线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长桌旁,已经坐著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著笔挺的军装,很年轻。 顾亦安的视线扫过三人。 呼吸微微一窒。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那三人身上瀰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顾亦安的瞳孔微缩。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在冰雪世界,秦少校与胡中校的身上,就散发著同样属於高级觉醒者的强大力场。 但眼前这三人,截然不同。 他们更年轻,身上那股气息也更加锋锐。 力量被完美地收束在笔挺的军装之下,没有丝毫外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级觉醒者,三个。 邱城真正的底牌,原来是这样一群,年轻而致命的怪物。 顾亦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然而身边的百年,却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 他看著那三名顶级觉醒者,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三个普通的新兵。 果然,这种纯粹武力的极致,似乎並不值得惊讶。 觉醒者的强大,终究是在既定法则內的攀升。 而质变者。 是早已站在法则之外的,另一种存在。 看到邱城进来,三人立刻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地敬礼。 邱城没有为顾亦安介绍的意思,只是抬手示意。 “坐吧,我们再等一个人。” 眾人落座,实验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顾亦安知道,要等的人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邱城显得很有耐心,他闭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终於。 走廊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合金门,再次滑开。 两名手持步枪的士兵,一左一右,走了进来。 在他们中间,簇拥著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年轻人。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书豪。 第334章 三个月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4章 三个月 书豪还是那副鸡窝头。 白色的研究服,掛在他瘦削的骨架上,空荡荡的,像一件不合身的戏袍。 他比顾亦安记忆中更瘦了,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光的病態苍白。 唯独那双眼睛,在捕捉到顾亦安身影的剎那,迸射出骇人的光亮。 “顾……顾大师!” 他的声音,压抑著剧烈的激动,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机会! 顾亦安心臟猛地一缩,身体已经先于思考,优雅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属於“天眼门传人”的高深微笑。 很自然地朝书豪伸出手。 “好久不见。” 只要一个触碰。 哪怕只是指尖,划过袖口的布料纤维,一片微不足道的皮屑。 刺杀计划,就能进入最后一步。 他向前踏出一步。 “唰!” 两名护卫在书豪身前的士兵,向前一步挡在书豪身前。 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突击步枪交叉,组成一道冰冷的钢铁屏障。 枪口黑洞洞的,散发著无声的警告。 顾亦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缓缓將手收了回来。 书豪的安保措施……是最顶级的。 他心里自嘲了一句,这阵仗,比刺杀一国元首的难度还高。 “都坐。” 邱城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顾亦安与那两名士兵,各自退回原位。 书豪的视线越过士兵的肩膀,焦急地看著邱城。 “博士!再让我试一次!”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 “只要解决了端粒酶逆转的兼容性问题,我一定能骗过血清的排异反应!” “我必须亲自去,那里面的空间曲率模型太复杂,只有我……” “不行。” 邱城的声音不大,却砸碎了书豪所有的幻想。 “我们没有第二次冒险的资格。” “你的大脑,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宝库,不容有失。” 他转向顾亦安,脸上表情严肃。 “现在顾大师回来了,他的天眼神功,能於万千因果中,锁定唯一。” “是我们这次任务,最后的希望。” 寥寥数语,顾亦安已在脑中,已经拼凑出全部真相。 书豪,b型血,与始源血清百分百排异。 这个科学疯子,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试图强行改造基因,成为觉醒者。 他想去的地方,无疑就是自己曾九死一生逃离的“冰雪世界”。 至於自己…… 邱城口中的“天眼神功”,不过是一张华丽的包装纸,里面裹著的,是一张派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接下来的任务,一定是让自己去那个遥远的时空,找一个未知的人或物。 真是好算计。 顾亦安心中一片酷寒,脸上却浮现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为苍生计,万死不辞。” 那三名年轻的高级觉醒者闻言,眼中瞬间燃起敬佩。 只有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百年,眼皮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讥誚。 书豪被邱城说服了,或者说,是被压制了。 他颓然地坐下,脸上的光熄灭了。 邱城清了清嗓子,环视眾人。 “接下来,书豪讲解的內容,你们五个人,务必在最短时间內理解、掌握。”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实质般扫过每一个人。 “这关係到人类文明,能否延续下去。” “是,博士!” 三名觉醒者齐声应道,声如金石。 顾亦安也配合著,做出隨时准备牺牲的凝重表情。 邱城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书豪。 “书豪,开始吧,儘量简洁。” 书豪的情绪依旧低落,他拖著脚步走到白板前,掏出记號笔,在上面画出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 “我们所在的宇宙,並非平稳存在,而是一场宏大的时空震盪。” “按照原有的轨跡,我们所处的摇篮纪元,將在六十年后,抵达本次震盪的波谷边缘,迎来终结。” 顾亦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震盪边缘、六十年。 与金文峰的情报,基本一致。 下一秒,书豪的笔锋急转直下,在图上画出一条断崖式坠落的线条,触目惊心。 “但是,创界科技,启动了他们的最终计划,时空干扰。”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反而带上一种技术人员独有的冷静。 “他们利用遍布全球的,超过一千座高能物理基站,强行构建了一个超弦共振网络。” “其目的,不是改造,不是拯救……” 书豪抬头,环视眾人。 “是格式化。” “格式化?”那名女性觉醒者忍不住出声。 “对。” 书豪的记號笔,点在那条坠落的曲线上。 “他们对摇篮纪元的底层物理法则,进行了强制性的改写。” “將整个纪元,强制拉回到上一个纪元,冰封纪元。” “最终结果,就是我们认知中的一切,物质、能量、生命……所有的一切,都將被彻底擦除,归於虚无。” 书豪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整个实验室,都陷入死寂的数字。 “根据最新的共振频率反推……” “我们……只剩下三个月。” 三个月! 顾亦安的大脑,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进入了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 父亲冒死带走关键资料,换来的五十年。 金文峰冒死摧毁的实验数据。 云九拿命夺走的“万象神种”。 ……...最后,浓缩成了这轻飘飘的“三个月”? 为什么?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创界科技找回了丟失的数据? 还是……他们找到了更高效的方法?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中疯狂滋生,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能问。 一个“天眼门传人”,一个刚刚“归来”的局外人. 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任何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会让他所有的偽装,在邱城这种人面前瞬间崩塌。 顾亦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適时地显露出凝重。 “既然源头是创界科技的那一千个基站,找到它们,摧毁它们,这场灾难不就能被终止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书豪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冰冷的、属於技术人员的绝望。 “太晚了。” 他指著白板上那条,无法回头的坠落曲线。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按下停止键的程序。” “共振已经启动,对物理法则的覆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就算我们现在能摧毁所有基站,也无法阻止摇篮纪元的格式化,就像你无法阻止雪崩。” 那一刻。 顾亦安心中所有关於计划、关於偽装、关於步骤的理性思考,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一个不再是计划,而是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本能。 必须杀了他! 必须在创界科技的计划完成之前,从因果的源头,彻底掐灭这一切! 第335章 奇点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5章 奇点 那一刻。 杀意,在顾亦安心底的咆哮,却被绝对理智死死冻结。 他不能动。 脸上的表情,维持著“天眼门传人”特有的深邃。 既然邱城把他找来,宣布了这个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消息,却又如此镇定。 那就说明,他们必然还有一个所谓的“办法”。 一个在他们看来,能够逆转乾坤的计划。 他需要听完。 果然,书豪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属於技术人员的偏执光芒。 “常规方法確实已经失效,但並非全无希望。” 他转身。 在白板上疯狂地写画起来,嘴里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术语。 “膜宇宙的衰变常数,遵循著普朗克泡沫的非线性涨落……” “只要我们能在冰封纪元,找到至少十个高维物理法则的锚点,也就是相位节点。” “然后….” 他重重画下一个圆点。 “使用奇点发生器,製造一次微型、可控的因果律坍缩,就能在宏观时间轴上,引发一次因果律涟漪。” “这涟漪,將沿著时间轴逆向传导,修正摇篮纪元被强行篡改的底层参数。” “將坠落的曲线,重新拉回正轨。”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那三个年轻的觉醒者,听得一脸茫然,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敬畏。 顾亦安却听懂了。 拋开那些华丽的物理名词,这个计划的核心逻辑,与他的刺杀计划,异曲同工。 都是利用“因果律”。 一个,要利用冰封纪元的因果律,去拯救摇篮纪元。 而另一个,要利用杀死书豪的因果律,从根源上抹除创界科技。 何其讽刺! “理论听起来很完美。” 顾亦安开口,声音沉稳,不见波澜。 “但我们面临第一个,也是最根本的难题。” 他看著书豪。 “我们,如何去往冰封纪元?” 听到这个问题,书豪没有沮丧,反而变得更加亢奋,脸上升起病態的潮红。 “纪元时空摺叠技术!” 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我们不需要穿越,那是科幻小说的概念!” “我们要做的,是切换!” 他似乎也意识到在座的都是一群莽夫,只好换了一种简单的说法。 “想像一下,你的身体,是由无数个,遵循摇篮纪物理法则的粒子构成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一个相位褶皱点,將这些粒子全部打散。” “搅碎!” “碎成一种不属於任何纪元的叠態粒子云!” “然后,將这团粒子云,输入冰封纪元的坐標,再按照那个纪元的物理法则,重新组装成你。” “所以,搅碎不是死亡,是必要的形態切换。” “重组,也不是復活,而是对新纪元法则的妥协。” 这番话,让那三名觉醒者脸色发白,他们像是看到了自己被分解成分子的恐怖场景。 顾亦安压下心中的確定,继续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我们已经可以实现跨纪元跳跃了?” 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书豪,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垮了下来。 “还不行……目前,还停留在理论层面。” 他一脸沮丧。 “想要將理论变成现实,建立稳定的相位褶皱通道,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和资源,至少还需要十年。” 十年。 顾亦安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你说的这种技术,就是创界科技得传送舱技术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也是我们从创界科技那里缴获的?”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对书豪“火种”身份的確认。 不等书豪回答,邱城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不容怀疑的权威。 “我们端掉了创界科技,在国內外的数个基地。” “没有发现任何关於跨纪元传送的技术资料,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核心设备。” “所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还无法实现空间跳跃。” 邱城的话,在顾亦安心中敲下了定音符。 確认了。 书豪,就是“火种”。 他就是那个发明了“纪元时空摺叠技术”的源头。 如果这项技术,是书豪从创界科技那里学来的,那书豪是“火种”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成立的悖论。 但现在,邱城亲口证实,这项技术的理论,来自书豪,独一无二。 它只存在於书豪的大脑里。 並且,这项技术要成熟,还需要十年。 那么。 只要书豪这颗大脑,现在就停止思考,所谓的“时空摺叠”,所谓的“创界科技”,都將不復存在。 他的计划,是正確的。 是唯一的正解。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 连打盹的百年,都睁开了眼睛,皱眉看著这一切,似乎觉得这场闹剧越来越离谱。 “无法跳跃,一切都是空谈。” 一名年轻觉醒者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邱城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又回来了,显得从容不迫。 “如何实现跳跃,你们不必担心。” “我们自有办法,將你们准確地投放到目的地。” “现在,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忘记时间,忘记恐惧,把书豪接下来要讲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你们的脑子里。” “学会如何就地取材,在冰封纪元那种极端环境下,製造出奇点发生器。” 顾亦安垂下眼帘,一丝冷笑在心底蔓延。 自有办法? 无非就是把自己这几个“样本”,当成小白鼠,进行一次成功率无限趋近於零的疯狂豪赌。 用全人类的命运,去赌一个科学家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自己的计划,简单,直接,高效。 接下来的时间。 变成了一场高强度的知识灌输。 书豪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態,他站在巨大的白色电子屏前,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教学机器。 白板上,无数复杂的公式和结构图生生灭灭,像一片奔流不息的数据瀑布。 “……奇点发生器的核心,是构建一个微观逆时闭环。” “我们需要利用零点能,进行超临界萃取,製造出一种瞬时存在的负能量物质……” 他讲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三名觉醒者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但眼神中的迷茫,却越来越浓。 他们是战士,不是物理学家,这些天书般的內容,对他们来说无异於酷刑。 角落里的百年,早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次与周公论道去了。 唯有顾亦安,坐得笔直。 他的大脑,疯狂地吸收、解析、储存著书豪拋出的每一个信息。 但他真正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那些理论上。 他的目光,他的全部感官,都死死锁定著一个目標。 书豪手中那支黑色的记號笔。 它隨著书豪的讲解不停挥舞,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吱吱”的轻响。 那是离书豪身体最近,也是他接触最频繁的物品。 机会。 他必须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让他,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到“样本”的机会。 第336章 胎记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6章 胎记 整个上午。 时间在那些生涩的理论,和公式中缓缓流逝。 顾亦安始终保持著专注的姿態,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下手的时机。 “好了,书豪。” 邱城的声音响起,不大,却精准地打断了他的讲解。 “上午先到这里。” 书豪正讲到兴头上,被打断后满脸不情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邱城一个眼神制止了。 “抓紧时间休息。” 邱城的语气坚决。 “吃完饭,我们继续。” 顾亦安看得分明。 这不是一次正常的课程中断,而是邱城在用强制手段,让这台疯狂运转的机器停下来休息。 书豪终於妥协,不情愿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將那支记號笔,习惯性的插进白色研究服的胸前口袋。 守在旁边的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护送出实验室。 邱城目送他们离开。 这才转向顾亦安几人,略微放鬆了神情。 “大家先吃饭,下午还要继续。” 午饭是压缩营养剂,在实验室內解决,全程都有警卫在侧,气氛压抑。 下午。 课程进入了更深奥的领域。 ——“纪元时空摺叠技术”的细节。 “……所以,你们必须理解,叠態粒子不是一种物质,而是一种状態,一种介於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量子悬浮態……” “……而相位褶皱点,就是两个纪元物理法则,发生重叠和干涉时,產生的时空bug……” 顾亦安一边听著,一边在脑中构建著自己的计划。 他忽然站了起来。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顾亦安脸上带著一种虚心求教的神情,这是他身为“天眼门传人”偽装的一部分,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书豪停下笔,看向他。 “您刚才说,进行时空摺叠时,无法携带任何不属於生命体本身的物品,因为它们的物质基態,无法被同步格式化。” “对。” “但如果,”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却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精心设计的引导性。 “我们將一件物品的量子纠缠態,与我们自身的生命场域,进行深度绑定。” “让它在法则层面上,被判定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呢?” 他开始胡诌。 用刚刚学到的术语,编造出一个听起来高深莫测的偽命题。 书豪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这……理论上……” “我可能说得不够清楚,” 顾亦安打断他,迈步朝白板走去。 “我画给您看,可能更直观一些。” “唰!” 那两名铁塔般的士兵,立刻上前一步,交叉的步枪,再次构筑成一道冰冷的屏障。 顾亦安的脚步停下,表情坦然。 “我需要画个示意图。” 所有人都看向了邱城。 邱城审视著顾亦安,眼神带著探究,像是要从他脸上揪出些端倪。 但顾亦安的表情,只有对学术的认真,和对拯救世界的执著。 几秒钟后,邱城挥了挥手。 “让他过去。” 士兵迟疑了一下,还是服从命令,让开了一条通路。 机会,只有一次。 顾亦安走到书豪面前,自然地伸出手。 书豪下意识地,將手中的记號笔递了过去。 在接过笔的一瞬间。 顾亦安的身体有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他的右手拇指指甲,在接过笔的同时,精准地从笔桿尾部,那个防滑的黑色橡胶圈上,用力一划。 他的指甲在“质態”的修炼下,坚硬堪比刀片。 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橡胶碎屑。 被无声地剥离下来,藏进了他指甲的缝隙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他拿著笔,转身走向白板,在上面画了几个毫无逻辑的线条。 “……就像这样,构建一个生命闭环,將物品包裹进去……” “不行!” 书豪立刻反驳,技术人员的执著,让他没空去思考別的。 “这是偷换概念!” “物品的物质基础,依然属於摇篮纪元,它只是被你强行雕刻成了冰封纪元的形状!” “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个时空悖论。” “再携带一个悖论中的悖论,通道会瞬间坍塌!” “原来如此,受教了。” 顾亦安“恍然大悟”地放下笔,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邱城只是更深地看了他一眼。 百年依旧在睡。 而顾亦安的指甲缝里,已经藏好了一把通往“火种”性命的钥匙。 .......... 一天的“学习”,终於在深夜结束。 当顾亦安拖著一副被知识榨乾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时。 千惠的身影,立刻从角落里迎了上来。 桌上温著一碗清淡的菌菇汤。 “先生,您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安定感。 顾亦安点点头,没有多话。 坐下將汤喝完,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几分地下基地的阴冷。 “早点休息吧。”他对千惠说。 “是。” 千惠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双眼闭合,呼吸平稳,像是在几秒钟內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但他的大脑,此刻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知识,学到了。 样本,到手了。 摊开左手,指甲缝里,那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橡胶碎屑,静静地躺著。 它像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灾难源头,能够终结这一切的钥匙。 三分钟。 只要神念连结成功,他有三分钟的时间。 足够他控制书豪,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 比如,咬断自己的舌头,或者一头撞死在坚硬的墙壁上。 乾净利落。 一个物理学天才的陨落,换取整个人类文明的存续。 这笔帐,无论怎么算,都划算得让人心动。 顾亦安对书豪这个人,其实並无恶感。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甚至能理解对方。 那种对知识与真理,毫无保留的偏执,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纯粹。 和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探寻父亲失踪真相,守护家人的执著。 本质並无不同。 可惜,道不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 顾亦安的思绪,在黑暗中飞速盘旋,復盘著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確保万无一失。 理论上,“火种”就是书豪。 这个判断,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 但还差最后一道验证,一道来自金文峰的关键情报。 【火种的特徵,后背有火焰形状的胎记。】 这个验证,必须在动手前完成。 他不能赌。 顾亦安缓缓坐起身,將那粒微小的橡胶碎屑,捻在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 神念,精准地刺入。 嗡—— 一瞬间,没有纷乱的线条,只有一条黯淡的金色轨跡,顽强地向外延伸。 它太细了。 毕竟,只是一粒碎屑,与本体的羈绊,微乎其微。 但,足够了。 顾亦安集中全部精神,將自己的神念,狠狠扎了进去! 视野,在瞬间切换。 不再是黑暗的房间,而是一片刺目的纯白。 天板,墙壁,床单,都是一片了无生趣的白色。 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大半。 濒死般的虚弱。 他的视线艰难地侧移。 一台复杂的仪器正在运作,屏幕上闪烁著他看不懂的数据。 一根透明的软管,从仪器上延伸出来,另一端连接著这具身体的手臂。 管內,殷红的液体,正缓缓流动著。 是血。 顾亦安瞬间想起了白天,书豪与邱城的对话。 这不是输血。 这就是书豪逆转自身血液的方式。 他正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强行让自己成为一名觉醒者。 没有时间犹豫。 顾亦安控制著这具身体,抬手,一把扯掉了臂弯处的针管。 嗤—— 一缕鲜血隨之溅出,顺著皮肤缓缓滑落。 顾亦安对伤口不管不顾。 驱使著这具虚弱的身体,从床上站了起来。 双腿一阵发软,身体踉蹌了一下,几乎摔倒。 他强行稳住身形,用一种近乎衝撞的姿態,扑向房间一侧的磨砂玻璃门。 浴室。 他冲了进去,扶著冰冷的墙壁,稳住身形。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头髮枯黄,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衰败的死气。 这就是那个创造了“纪元时空摺叠技术”的天才? 顾亦安没有时间感慨。 他控制著那双无力的手,费力地褪下了身上宽大的睡衣。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用镜子,看向自己的后背。 光洁。 一片光洁。 除了几个不起眼的红色痘印,那片瘦削得能看见骨骼轮廓的后背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焰。 更没有什么狗屁胎记! 第337章 误判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7章 误判 神念连结切断。 顾亦安眼前的景象,从惨白的浴室猛然切换,回到自己房间熟悉的幽暗里。 可他的心,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书豪,不是“火种”。 这个认知,砸碎了他所有的信心。 怎么可能错? 他强迫自己冷静,意识在记忆的废墟中疯狂翻找。 將金文峰说过的每一个字,决策者会议上的每一处细节,都重新拼接、审视。 【火种的特徵,后背有火焰形状的胎记。】 【先后组织了三次针对宗世华势力的渗透行动,折损了十五名优秀的觉醒者,两名质变者重伤。】 【宗世华把火种保护得密不透风。】 信息没有错。 错的是他的推论。 “火种”是物理天才,是创界科技的因果源头。 书豪是物理天才,是“纪元时空摺叠技术”的理论提出者。 所以,“火种”就是书豪。 这个逻辑链条,看起来天衣无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错了。 这个错误的代价是什么? 是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是整个文明的彻底格式化。 母亲,妹妹,江小倩…… 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將被彻底抹除。 而邱城的计划? 去一个四十八小时就是一天的绝境,对抗闻所未闻的强大魔族? 那不是拯救。 那是最高效的集体自杀。 他自己,也很快就会被派往那个必死的战场。 留给他的时间,可能只有明天一天,甚至更短。 真正的“火种”,到底是谁? 顾亦安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邱城? 那个笑容和煦,却掌控一切的男人? 他还有个身份,博士,物理学博士。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 他猛地翻身下床,摸到床下的一个缝隙,將那团藏好的纸巾捻了出来。 万幸,还在。 神念再无半分犹豫,凝成一线,狠狠刺入! 这一次,金色的轨跡,比书豪那粒橡胶碎屑更加黯淡,几乎细不可闻。 样本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与本体的联繫,正在飞速消散。 顾亦安將全部精神力,都押了上去。 嗡! 连结建立,却极不稳定,视野中的景象忽明忽暗,仿佛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 一片黑暗。 邱城已经睡熟了。 顾亦安驱动著这具身体,艰难地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比他住处更宽敞的臥室,陈设简单,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威严。 控制著邱城的身体坐起,下床,走向洗手间。 动作有些僵硬,连结的不稳定,让他的操控力大幅下降。 走到镜子前,褪下睡衣,转过身。 镜子里的后背,皮肤保养得很好,光洁如新。 没有胎记。 神念瞬间断开,再也无法维繫。 顾亦安的身体晃了一下,脱力般靠在床沿。 也不是邱城。 基地里的人,他接触过的有限。 一个一个排除,效率太低,而且,样本会隨著时间失效。 必须加快速度。 等等……金文峰只说了“火种”的特徵,但从未提及性別。 女人? 这个念头刺破了混乱的思绪。 千惠! 那个就在自己房间外,逆来顺受,被当成“牲口”对待的女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会怀疑一个连尊严都被剥夺的侍女,会是关乎人类存亡的“火种”? 顾亦安猛地拉开臥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间的地板上,千惠听到动静瞬间惊醒,惶恐地从地铺上坐起。 “先生……” 顾亦安一言不发,几步走到她面前。 在千惠惊恐的目光中。 他伸手,一把掀起了她宽大的睡衣后摆。 千惠的身体猛地一颤,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任人宰割的石像。 顾亦安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后背。 瘦弱,单薄,皮肤下透出清晰的骨骼轮廓。 以及……一片光洁。 顾亦安呆住了。 也不是她。 那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门上。 百年! 那个看似无害,在课堂上打瞌睡的老头,拥有“未来视”能力的质变者! 他在邱城眼中的重要性,绝不低於书豪。 顾亦安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千惠,转身衝出房间,来到百年的门前,抬手便敲。 “咚!咚!咚!”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少女声音,是小雅。 “我,顾亦安,找百年前辈有急事。” 门內安静了几秒,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片刻后,门开了。 百年披著一件外衣,满脸不爽地看著他。 “小子,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什么事?” 顾亦安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礼数,他盯著百年的眼睛。 “我失眠,还有酒吗?” 百年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白天在课堂上睡了一整天,这会儿精神正好,愁没人陪。 “有!正好我也睡不著,进来喝两杯!” 他侧身让开。 桌上,果然还放著半瓶白酒。 百年刚要转身去拿酒杯,顾亦安却一步上前,直接抓起那半瓶酒,扭头就走。 “谢了!” 他含糊地拋下一句,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百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气得吹鬍子瞪眼。 “嘿!臭小子,吃独食是吧!” “咣当!” 顾亦安重重带上了自己的房门。 他看都没看还坐在地上的千惠,径直衝进臥室,“砰”地关上了门。 背靠著门板,握紧了手中的酒瓶。 神念,沉入。 金色的轨跡,清晰无比。 连结! 视野切换。 百年正骂骂咧咧地躺回床上。 “臭小子,八成是梦游了,抢了酒就跑……”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这个矫健的动作,把刚从里屋出来的小雅嚇了一跳。 “爷……爷爷?” 顾亦安控制著百年的身体,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衝进浴室。 镜子前,他毫不犹豫地脱掉上衣。 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虽有些鬆弛,但轮廓依旧分明。 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纵横交错的疤痕,刀疤、枪伤、还有一些不知名武器留下的狰狞印记,像一张记录著血与火的地图。 唯独没有,胎记。 不是百年。 他的目光,落在了浴室门口,那个正惊慌失措看著“爷爷”发疯的小雅。 顾亦安控制著百年的身体,大步走了过去。 在小雅惊恐的尖叫声中,一把掀开了她单薄的睡裙。 后背依旧光洁。 什么都没有。 神念,在极度的失望中,轰然切断。 …… 顾亦安靠在门上,大口喘著气。 到底是谁? 难道“火种”根本不在这里? 金文峰的情报有误? 不,不可能。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千惠站在门口。 她眼含水雾,脸上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身上的睡衣,缓缓滑落。 赤裸的,带著一丝凉意的身体,就这么呈现在顾亦安面前。 “先生……” 她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你需要,我……我愿意。” 轰! 这一幕,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清醒了。 自己……在干什么? 面对几十头畸变体的围攻,他没有乱过。 面对强大到无法理解的“灭世魔”,他都没有乱过。 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他都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可现在,一个错误的判断,就让他乱了方寸,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横衝直撞。 他看著眼前这个,打算將自己的一切都献祭出来,只为求得一丝生存可能的女孩。 一股深深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你误会了。” 他开口,声音无比乾涩。 “穿上衣服,去睡觉。” 千惠迟疑地看著他,眼中满是迷茫。 “去吧。” 顾亦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千惠身体一颤,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一人。 这才想起刚才,对百年和小雅做的事。 “对不住了,百年前辈。” 心里默念。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他缓缓躺回床上,盯著黑暗的天板。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既然“火种”就在这个基地里,既然邱城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 那就说明,这个人的行动,必然会受到严密的监控。 而自己,拥有神不知鬼不觉的“神念连结”。 只要有接触,就会留下痕跡。 一个全新的,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冷静下来的大脑中。 开始慢慢成型。 第338章 捞针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8章 捞针 晨曦,无法穿透厚重的岩层。 这座深埋地下的基地,永远活在灯光之下。 一夜未眠的顾亦安坐起身,床头灯应声亮起,灯光在他疲惫的脸上,拉出浅淡的阴影。 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千惠立刻走了进来。 她姿態依旧卑微,眼神里却多了一股,绝境中淬炼出的韧性。 “先生,您醒了。” “嗯。” 顾亦安点点头,走向衣柜,隨手取出一套乾净的衣服。 “今天,你陪我去餐厅用早餐。” 千惠一怔,隨即恢復了恭顺。 “是,先生。” 两人推门而出,正撞见百年从隔壁房间出来。 老头看似精神矍鑠,表情却有几分不自然,眼神甚至有些躲闪。 顾亦安瞬间瞭然。 自己昨夜的行为,估计让这位老前辈有些尷尬。 心头泛起一丝歉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前辈,早。” 百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转过头,看到顾亦安,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隨即又换上一副揶揄的表情。 “哼!別提了!” “昨晚有个梦游鬼,抢了我的酒就跑!” “害得我一宿没睡著,一大早就得起来遛弯!” 百年说著,还故意用力清了清嗓子,似乎要將胸中的鬱闷全部吐出来。 顾亦安闻言,尷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心中那点歉意,又深了几分。 百年不依不饶地绕到他面前,仔细打量著他。 “你小子,破天荒起这么早,要去干嘛?” “不会还在梦游吧?” “我去餐厅吃饭,节约时间,吃完早点去听课。” 顾亦安言简意賅地回答,隨口找了个理由。 “嗯?” 百年眉毛一挑,似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正好!我也没吃早饭,一道去!” 顾亦安点点头,没有拒绝。 三人一路来到基地深处的餐厅。 这里比他想像中要宽敞,明亮的灯光与整洁的餐桌,冲淡了地下空间的压抑。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和士兵在用餐。 他们大多神色疲惫,进食速度极快,时间在这里是最高效的燃料。 一些像千惠一样的女孩,穿著统一的灰色制服,在餐桌间穿梭,將打包好的餐盒,送往无法离开岗位的科研人员房间。 顾亦安隨意拿了一份营养餐,在百年对面坐下。 一边和百年閒聊,眼神却不断地扫视著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留意那些用完餐的餐具。 他发现,所有餐具和垃圾,都被严格分类回收,几乎看不到任何浪费。 一个穿著白色制服的女人,正推著一辆餐车,將收集到的空餐具推向厨房深处。 厨房后面,似乎有个专门的餐具清洗管理区。 时机到了。 顾亦安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紧锁。 “前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厕所。” 百年闻言,瞥了他一眼,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觉醒者还会拉肚子?” “你小子別是喝了我的酒,遭报应了吧?” 顾亦安顾不上和百年拌嘴,起身快步走向餐厅一角的洗手间。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身形一晃,绕到厨房侧面。 透过一道半掩的门缝,他看到了那个餐具清洗区。 白衣女人正在池边忙碌,手边放著一辆装满脏餐具的推车,旁边掛著一副刚用过的塑胶手套。 就在她转身进入里间的瞬间。 顾亦安身形一闪,迅速溜进了清洗区。 他动作快到极致,一把將那副尚有余温的手套揣入口袋,旋即消失在门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回到餐桌边,顾亦安重新坐下。 百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喷射完了?” 顾亦安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还是不行,估计是水土不服。” “这几天肚子一直不舒服,我看还是不吃了,回去休息。” 他看向百年,语气带著几分请求, “麻烦百年前辈,帮我跟邱博士告个假,就说我身体不適,晚点再去上课。” 百年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著顾亦安,嘴里嘟囔著。 百年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上下打量著顾亦安,嘴里嘟囔著。 “奇了怪了,觉醒者百毒不侵,你小子还能闹肚子?” “大师就是大师,够神叨的。” 顾亦安没再多说,点点头,起身离开餐厅,千惠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房间,估算著百年已经离开。 顾亦安转身,脸色严肃地看向千惠。 “千惠,我要你去办一件事情,很重要。” 千惠被顾亦安的严肃嚇了一跳,但看到他认真的眼神,立刻挺直了腰板。 这是先生对她的信任,也是她唯一能报答先生的机会。 “先生,您吩咐!”她回答得鏗鏘有力。 顾亦安点点头,示意她靠近一些。 “你再去餐厅,坐在厨房门口的那个位置。” “等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一个餐盘过来。” “不要看餐盘里是什么,直接拿回来。”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在房间里闭关做法,其他一概不知,明白吗?” 千惠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將顾亦安的每个字都刻在心里。 “是,先生。”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 顾亦安看著千惠离开,然后快步走进里屋。 从口袋里拿出那副塑胶手套,盘膝坐下,將手套握在掌心。 神念,沉入。 感官瞬间切换,嘈杂的冲水声与餐具碰撞的叮噹声,充斥耳畔。 他成了那个女服务员。 顾亦安操控著这具身体,目光快速扫过推车上堆积如山的脏餐具。 碗、筷、勺、碟,混杂著上百人的气息。 集中精神,操控著服务员的双手 ,开始在推车上挑选起来。 刻意避开那些碗碟,只选择那些小巧的筷子和勺子。 几十套沾染著不同人气息的餐具,被整齐码放进一个空餐盘。 他再拿起一个不锈钢餐盒盖,严丝合缝地扣上。 从外面看,餐盘里就是一份寻常的打包早餐。 服务员的身体,僵硬地转身,端著餐盘,走出了厨房。 顾亦安的视野里,千惠纤瘦的身影正坐在餐厅门口,她低著头,很紧张,但恪守著命令,一动不动。 服务员走到她面前,將餐盘放下。 千惠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端起餐盘,快步离开。 顾亦安操控服务员转身,回到了厨房深处。 神念,瞬间断开。 没过多久,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千惠端著那个餐盘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將餐盘,放在顾亦安面前的桌上。 “先生,餐点带回来了。” 顾亦安睁开眼睛,看向餐盘,並没有伸手去揭开盖子。 “你先出去吧,不要打扰我。” 千惠点点头,恭顺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一人。 他伸出手,轻轻揭开餐盒盖。 几十双筷子和勺子,静静躺在餐盘里,像是一片等待检阅的兵阵。 上面,承载著他拯救一切的唯一希望。 顾亦安眼神锐利,没有丝毫犹豫。 拿起一双筷子,神念迅速缠绕上去。 嗡! 一道黯淡的金色轨跡,在筷子上浮现,然后迅速延伸出去。 视野切换! 一个研究员正对著仪器屏幕忙碌。 顾亦安控制他衝进实验室洗手间,脱掉上衣,背对镜子。 光洁一片。 断开! 他又拿起一把勺子,再次连结。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亦安在房间里,进行著一场前所未有的“盲盒”抽奖。 基地各处,开始上演诡异的一幕。 不断有人突然冲向厕所,脱掉上衣, 然后转过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之后脸上的表情,迅速转为疑惑,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做,为何会赤裸著上半身站在厕所里。 他的神念连结效率极高,几乎是瞬间完成一次排查。 就像一个快速翻阅百科全书的读者,只截取关键信息。 一个接一个。 几十个人。 各种各样的后背,在他眼前闪过,却没有一个带有火焰胎记。 精神力在高速运转中被疯狂消耗。 “样本不够!” 推开里屋的门,千惠依旧恭顺地坐在外间。 “千惠,再去餐厅一趟。” 很快,千惠再次带著一个餐盘,回到了房间。 顾亦安继续他的排查。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古怪的“画卷”。 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在厕所脱掉上衣后,镜子里赫然映出一件大红色的蕾丝胸罩。 又一个,是安娜贝拉博士。 顾亦安控制著她进入洗手间,脱掉了她那件宽鬆的实验袍。 镜子里,安娜贝拉博士黝黑的皮肤上,后背纹著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像是一幅神秘的星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顾亦安仔细辨认,確定那並非火焰胎记。 还有,一个白人科研人员。 那人的腰部,纹著一朵怒放的玫瑰,心簇拥著两个刺眼的夏国文字。 【干我】 顾亦安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基地里的天才们,似乎都藏著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各种奇形怪状的后背,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但,始终没有他要找的火焰胎记。 最后一缕神念连接,被猛地切断。 顾亦安的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 精神力已彻底枯竭,大脑像是被掏空,只剩下尖锐的刺痛。 连带著肉身的气血也消耗殆尽,整个人都萎靡不堪。 上百个目標。 上百次希望。 最终,只有一片空无。 巨大的疲惫与无力感,几乎將他吞没。 火种……真的在基地里吗? 又或者,金文峰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咚!咚!咚!”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亦安强忍著眩晕,快速將餐盒盖重新盖上。 千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丝焦急。 “先生!邱博士和百年前辈找您!” 顾亦安的脸色一变。 邱城!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顾不上整理凌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將餐盒塞进床下。 然后,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邱城和百年正站在门外,两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疑惑。 邱城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压力。 “听说你身体不適?” 第339章 命定之主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9章 命定之主 顾亦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这不是偽装。 这是身体最真实的虚弱反馈。 他强行压制著脑海深处的眩晕,一只手扶著冰冷的门框。 “邱博士,百年前辈。” 他试图向后退一步,想將两人让进屋內。 脚下却猛地一软,身体失去控制,直直朝前倒去。 百年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他牢牢扶住。 顾亦安挣扎著想要站稳,手臂却虚软无力。 千惠见状,连忙搬来椅子放在他身后。 他几乎是跌坐下去,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椅子里,剧烈地喘息著,再也撑不住丝毫力气。 邱城对站在一旁的千惠摆了摆手。 “你出去。” “是,博士。” 千惠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邱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百年则像一根老木桩,杵在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锐利。 “说吧,这闹肚子是怎么回事。” 顾亦安缓缓摇头,抬起眼,目光里是刻意营造出的,混杂著疲惫与悲悯的复杂神色。 他的表演,开始了。 “非是凡俗之疾。”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咏嘆调般的玄虚。 “这几日聆听几位教授讲课,知天下危亡在即,苍生悬於一线。” “书豪的计划,虽是旷世奇想,却终究是逆天而行,变数太多,风险太大。” 邱城与百年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我心忧如焚,寢食难安。” “昨夜,不得已之下,动用了我天眼门的一桩禁术。” “天机窥。” 顾亦安的语气变得飘渺,像在敘述一个古老传说。 “此术耗损心神,折损寿元,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我只想以此术,勘破重重迷雾,为我人族未来,寻那一线真正的生机。” 百年的眉毛,猛地一挑。 同为拥有超常能力的质变者,他很清楚,任何超越凡俗的力量,都必然伴隨著代价。 折损寿元之说,他信! 邱城的表情,也彻底严肃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你……看到了什么?” 顾亦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双眼,面露痛苦之色,像是在竭力回味那惊鸿一瞥。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更加空洞,也透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悲悯。 “我见到了一条命运长河,万千因果丝线交织,代表我人类文明的那一股,已经细若游丝,隨时都会断绝。” “我於那万千丝线之中,拼死寻觅挽救危局的帝星之光。” “此星,应是號令天下,统御万眾,力挽狂澜的定鼎之人。” “起初,我以为那光芒,属於宗世华上將。” 听到宗世华的名字。 邱城镜片后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收缩,快到无法捕捉。 “可我错了。” 顾亦安长嘆一声,充满了宿命的无力感。 “宗上將的星辰,光芒虽盛,却无根基,不过是水中之月,镜中之。” “在他的星辰之后,另有一颗星辰,光芒內敛,却深邃如渊,厚重如狱!” “那才是真正的……命定之主。” 百年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邱城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 “那人是谁?” 邱城追问,声音里压抑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顾亦安的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在邱城的脸上。 他没有直接说出名字,而是用一种近乎神諭的口吻,一字一顿。 “天机所示,破局之道,唯统合二字。” “兵戈之利,需与格物合二为一。” “执掌號令,必是执真理之钥人。” “若非如此,人类必將各自为战,分崩离析,於三个月內,化为尘埃。” “那颗星……那颗真正的帝星……” 顾亦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姓邱。” 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百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满是骇然。 他下意识地低喝了一声,语气复杂。 “顾大师!” “慎言!” 邱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顾亦安,眼神深处,最初的审视与怀疑,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炽热,与一种找到同类的……激赏!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不,这不是敲。 这是用“天命”这把钥匙,打开了他內心最深处,那间名为“野心”的密室! 他正在做的事。 他將要做的事。 他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竟被一个外人,用“天命”的方式,赤裸裸地揭示了出来。 这不是蛊惑,这是印证! 是上天对他所作所为的最高肯定! 这一刻,顾亦安在他眼中,再也不是一个有点特殊能力、可以利用的工具。 而是一个能洞察天机,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道友”。 一个看穿了棋局走向的“先知”! 良久,邱城脸上的紧绷线条,才缓缓柔和下来。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甚至带著一丝感动。 “顾大师,高义。” 他站起身,走到顾亦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竟带著几分亲近。 “只是,宗上將雄才伟略,乃人族之盾,我不过一介学究,何德何能……” “这是天机,非我之言。” 顾亦安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语气虚弱,眼神却无比坚定。 “天意如何,路在何方,全凭博士一心。” “我,顾亦安,不过是天意的转述者,自当顺天而行,唯博士之命是从。” 这句表忠心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邱城眼中的最后一丝客套也消失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內部频道。 “立刻送两支极光高能补剂到a-7区,顾大师的房间。” 极光! 顾亦安心头一震。 那是比“雷神”更精纯、更高级的能量补剂,是创界科技压箱底的顶级货色。 看来邱城从创界科技那里,得到的好处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顾大师,” 邱城掛断通讯,转身道。 “时不我待,你必须儘快恢復。” 他脸上泛起慷慨激昂的红光,声音也高亢起来。 “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我邱城,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 “成败在此一举,我们,绝不能输!” 顾亦安心中冷笑。 好一个“豁出去了”。 “多谢邱博士。”他气息奄奄地应道。 邱城抬手看了看时间,神色变得凝重。 “你抓紧恢復,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顾亦安撑著快要散架的身体,勉力抬头问道。 “去……哪里?” 邱城转过身,背对著他,声音带著冰冷的杀伐之意。 “创界科技总部。” 顾亦安心臟,猛地一跳。 什么情况? 去创界科技的老巢?就凭他们几个人? 这已经不是赌命了,这是主动把头送上断头台。 第340章 龙骨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0章 龙骨號 邱城离开后没多久,房门被再次敲响。 两名军官送来一个小巧的金属手提箱,箱体表面泛著冷冽的银色光泽,正中烙印著一个形似闪电的標誌。 极光高能补剂。 创界科技最顶级的货色,一支的价格,足以在黑市换到一座小型军火库。 邱城一次就送来了两支。 顾亦安打开手提箱。 两支红色管体,静置於黑色天鹅绒的凹槽內。 他拿起一支,拧开封口。 將一小截粘稠的胶体挤进嘴里。 这东西没有味道,却像一团活著的火焰,顺著食道滑下,然后在胸腹间轰然引爆。 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刷著他每一个乾瘪的细胞。 那种神念耗尽,濒临崩溃的虚弱感,正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强行填补、修復。 一个小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一支“极光”见底。 顾亦安的身体状態恢復了九成,但大脑深处的昏沉与刺痛,却仅仅是缓解,並未根除。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这能量补剂的效用,以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填补身体的巨额亏空。 可对於更为精妙的神念而言,远谈不上真正的修復。 看来,只有那些无处不在的辐射,才是精神力真正的食粮。 他没有立刻使用第二支,將其小心地贴身收好。 这极其珍贵的能量,他需要留待最紧急的关头使用。 三个小时后。 房门被准时敲响。 顾亦安睁开双眼,脸色虽仍残留著一丝苍白,但身形已然挺拔。 开门。 一名军官带领顾亦安去往基地中心。 邱城、百年,以及两名气息沉凝的保鏢,早已等候多时。 “恢復得如何?”邱城问。 “无碍。”顾亦安点头。 “好,我们出发。” 邱城转身,没有一句废话。 一行人並未走向基地的出口,反而深入到一条从未踏足过的专属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月台。 一辆银白色的流线型磁悬浮列车,正无声地悬停在轨道之上。 车门无声滑开。 五人进入车厢,內部空间不大,刚好容纳他们。 车门关闭的瞬间,一股轻柔的推背感传来,列车瞬间化作一道幻影,窗外的灯带拉长为飞逝的流光。 顾亦安內心,再次震动。 这座地下基地的规模,远超他的想像。 这种规格的地下高速轨道交通,绝非一个避难所的手笔。 邱城,究竟在地下藏了一个怎样的王国? 半小时后,列车缓缓减速,停靠在一处规模数倍於前的地下站台。 一辆敞篷电瓶车早已等候。 换乘后,车辆驶入另一条更加宽阔的隧道。 这条隧道与之前不同,每隔百米,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岗,数不清的监控探头闪烁著红光,防御等级森严到了极致。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失语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一道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圆形金属闸门,紧紧闭合。 闸门的样式,顾亦安有些眼熟。 与他之前在创界见过的潜艇登陆口很像,但尺寸却大了数倍。 闸门旁,一队装备著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肃然而立。 轰隆隆——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中,巨大的闸门向两侧缓缓开启。 一股带著咸湿海水与冰冷钢铁混合的独特空气,扑面而来。 闸门之后,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內部空间。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全场。 五十多个人,分布在巨大的舱室內。 十几名科研人员正紧张地调试著复杂的仪器。 而其余的几十个男男女女,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竟然全都是身经百战的觉醒者。 看到邱城一行人进来,所有人瞬间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带著军人般的铁血纪律。 “坐。” 邱城挥了挥手,便径直走向最前方的驾驶舱。 顾亦安几人跟了进去。 驾驶舱的空间同样巨大,內部至少有十名气息格外强大的高级觉醒者,早已在此等候。 顾亦安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两男一女,正是一同听课的三名年轻高手。 除了他们,还有五名穿著特殊制服的操作员,正坐在无数闪烁的屏幕前,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流和三维图像,复杂到令人眼繚乱,科技水平远超顾亦安的认知。 这艘潜藏於地下的庞然大物,绝非夏国的科技產物。 它来自创界科技。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创界科技的一部分。 一名肩扛上校军衔的军官,快步走到邱城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博士,龙骨號准备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出发。”邱城下令。 “是!” 驾驶舱主屏幕的画面切换,一片深邃幽暗的海底景象呈现眼前。 紧接著,二十艘外形酷似鯊鱼的潜航器,从主屏幕下方依次掠过,组成一个凌厉的攻击阵型,高速冲入前方的无尽黑暗。 直到此刻,顾亦安才对他们所在的这艘“龙骨號”,有了一个直观的体量认知。 那二十艘鯊鱼潜航器,与“龙骨號”的舰体相比,显得无比渺小。 驾驶舱內一片肃穆,直到邱城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 “我们刚刚锁定了创界总部的確切位置。”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邱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坐標,百慕达。” 百慕达。 驾驶舱內瞬间陷入死寂,连仪器持续的嗡鸣声都像是被吞噬了。 那片在旧时代被称为“魔鬼三角”的禁区,是无数飞机与船只的坟场。 “不必惊慌。” 邱城的声音沉稳依旧,驱散了眾人心底的寒气。 “百慕达三角海域的混乱磁场和极端天气,並非自然现象。” “那是创界科技的杰作,一个用来掩盖他们基地的巨大能量场。” 他转身走向主屏幕,调出一幅复杂的海底地形图。 “混乱只是表象。在其海底深处,存在一个对我们至关重要的纪元空间节点。” 他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光点。 “根据书豪的计算,那里是当前纪元时空结构最薄弱的点,一个天然形成的时空褶皱。” “创界的跨纪元摺叠跳跃技术,必须依託这个节点才能实现。” 邱城再次转过身,目光锐利逼人,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顶尖觉醒者,声音也隨之激昂起来。 “情报部门已经精准定位了他们总部的坐標。” “目標,是他们建在那里的十几台格式塔跳跃舱。” “此行任务很简单,突袭总部,夺取跳跃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之后,你们將带著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按照书豪提供的路线,前往冰封纪元,从根源上,修正我们的世界!” “人类的命运,就看这一次。” 顾亦安沉默地听著这一切,內心却如坠冰窟。 一个完美的陷阱。 用一个伟大的目標,让所有被选中的人,心甘情愿地用命去填。 他的“火种”刺杀计划还未完成,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邱城已经把所有人都推上了轨道,再无退路。 第341章 死地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1章 死地 龙骨號在深海中无声潜行。 驾驶舱內,邱城正部署著登陆“冰封纪元”后的计划 他的情报网,强大得让人胆寒。 不仅锁定了创界科技的百慕达总部,甚至查明了他们在另一个纪元里,占据的十几个关键物理节点。 按照计划,他们將夺取跳跃舱,进入冰封纪元。 然后,製造混乱,建立奇点发生器,利用奇点发生器从根源上撬动那个时空。 邱城將目光投向顾亦安、百年,以及另外三名气息沉凝的高级觉醒者。 “你们五人,將是前往冰封纪元的第一支先遣队。” 他抬手,在主屏幕上调出几份標记著“绝密”字样的资料。 “登陆后的首要任务,是斩首。” 邱城的声音冷静,视线精准地落在顾亦安身上。 “顾大师,你的天眼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你需要第一时间,找到创界在那里的领袖,暴君。” 暴君。 听到这个名字,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曾在冰雪世界中惊鸿一瞥,深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恐怖力量。 一个真正的超级觉醒者。 邱城並未察觉到顾亦安瞬间的僵硬,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百年。 “锁定目標后,百年,你负责狙杀。” 顾亦安彻底沉默了。 这根本不是任务,而是去送死。 邱城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却唯独没有將“暴君”本身的力量纳入考量。 或者说,在他的计划里。 他们这些先遣队员,本就是可以牺牲的变量。 在那种怪物面前谈狙杀,无异於螻蚁妄图撼树。 顾亦安没有提出异议,任何质疑在此刻都会被解读为动摇。 他需要做的,是接受,然后等待。 真正的变数,永远发生在踏上棋盘之后。 命令下达完毕,驾驶舱重归肃静。 接下来的数日,这头巨大的钢铁造物,就在无尽的黑暗中静默滑行,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创界科技的拦截。 没有畸变体的骚扰。 航程顺利到让人脊背发凉。 顾亦安坐在后排,凝视著主屏幕上单调的深海流光。 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祥预感,正隨著深度计的数字一同下潜、加压。 邱城站在主屏幕前。 背影沉稳,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百年闭目靠在椅上,呼吸平稳,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不静。 终於,潜航器缓缓停下。 “报告博士!” 一直紧绷著神经的舰长猛然站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 “已抵达目標海域外围,声吶系统显示前方海床结构异常,与情报吻合!” 邱城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按计划执行。” “是!” 舰长拿起通讯装置,下达了指令。 “鯊鱼小队,出击!清理航道,確认入口!” 主屏幕上,二十艘潜航器,从龙骨號下方脱离,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阵型,无声地扎入前方的黑暗。 等待。 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 驾驶舱里,只有仪器运作的低微嗡鸣。 三十分钟后,通讯频道亮起。 “报告龙骨,发现能量场薄弱点,確认是入口,內部扫描无生命反应,安全!” “报告龙骨,入口已开启,航道確认,可以进入!” 邱城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表情,那是压抑许久的亢奋。 “全速前进。” 龙骨號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 跟隨前方的信號源,向著漆黑的海底山脉驶去。 绵延不知多少公里的黑色大陆架,在深海之下,就是一片凝固的噩梦。 舰首几乎要触碰到山壁的瞬间。 潜航器猛地调整姿態,开始垂直下潜。 主屏幕上的深度读数,疯狂跳动。 一千米。 两千米。 深海的恐怖压力,让舱室內的金属结构,发出细微的呻吟。 当深度计的数字最终定格在“2500米”时,引擎声骤然减弱,龙骨號开始横向前行。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时。 前方,一片柔和的蓝色光晕,毫无徵兆地出现。 它不是探照灯发出的光束,而是一层平铺在虚空中的发光薄膜,將前方更深邃的黑暗,彻底隔绝。 一个不属於自然造物的奇蹟,突兀地存在於这片物理规则的禁区。 龙骨號没有丝毫减速,径直穿了过去。 没有剧烈的顛簸,只是一瞬间的失重感。 又向前行驶十几分钟后,潜航器开始上浮。 哗啦—— 龙骨號破开了水面。 驾驶舱內,所有人,包括一直镇定的邱城,都怔住了。 主屏幕显示的外部景象,是一片金色的沙滩。 阳光明媚,碧海蓝天,甚至还有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 这不可能。 这里是数千米深的海底。 顾亦安只觉大脑瞬间一片冰寒。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內部空间,头顶的天空和太阳,是某种超高精度的全息投影。 更诡异的是,迎接他们的,是绝对的死寂。 没有警报。 没有炮火。 没有敌人。 感觉他们闯入的,不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全球科技总部,而是一个废弃的海滨度假村。 “博士?” 舰长看向邱城,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邱城眉头紧锁,死死盯著屏幕。 片刻后,他用冰冷的声音,挤出两个字。 “登陆。” 鯊鱼潜航器率先冲滩,数十名觉醒者,迅速构筑防线。 確认安全后,龙骨號缓缓靠近沙滩,巨大的舱门打开,放下登陆跳板。 顾亦安一行人紧隨大部队踏上陆地。 脚踩在温热柔软的沙子上,感觉极不真实。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 那投影技术真实到令人髮指,连光线照射在皮肤上的灼热感都模擬了出来。 沙滩上,散落著几张躺椅和遮阳伞,一切都透著诡异的寧静。 前方山壁上,一个巨大的人造金属门,已经被打开。 “报告!內部通道安全,未发现敌人!” “前进。” 邱城一挥手,带队走进了那个入口。 通道內,应急灯忽明忽灭。 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跡。 巨大的爪痕,深深刻入合金墙壁,像是被某种巨兽犁过。 焦黑的灼烧痕跡,遍布各处,將金属融化成扭曲的形状。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灰色粉末。 顾亦安蹲下身,捻起一点。 这种粉末。 是畸变体或者觉醒者,在身体被彻底摧毁后,留下的最后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某种蛋白质腐败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一些被肢解的人类残骸,穿著白色的科研服,早已腐烂不堪。 惨烈。 这里爆发过一场难以想像的血战。 “分头搜索!” 邱城的声音冰冷,迴荡在死寂的通道里。 “寻找任何活口!检查中央资料库!” “是!” 士兵们迅速分成数个小队,冲向不同的岔路。 邱城带著顾亦安一行人,直奔基地的核心区域。 这条路,顾亦安越走越心惊。 太熟悉了。 这里,就是他曾经来过的,创界科技的总部基地。 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叶敏。 如今,这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一个活人都没有。 连叶敏那样强大的觉醒者,也死了吗? 如此恐怖的破坏力,以及这种將生命彻底抹除的残忍手段。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是魔族。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疑问在顾亦安脑中盘旋。 第342章 撤离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2章 撤离 他们很快抵达了核心实验室的区域。 这里,是毁灭的中心。 无数精密的仪器,被砸成废铁,数据屏幕碎裂一地。 邱城脸色铁青,快步走到一个控制台前,尝试启动,却只有一片乱码。 “博士!” 一名士兵从另一条通道跑来,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找到了……跳跃舱……” 邱城眼神一亮,立刻跟了过去。 在一间环形舱室里,十五台造型科幻的“格式塔跳跃舱”静静矗立。 但大部分,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核心部件被彻底熔穿,有的直接被某种巨力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邱城的希望,那“修正世界”的宏伟蓝图。 在这一刻,化为了满地狼藉的钢铁垃圾。 他站在废墟中央,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 在踏入这里的这一刻,全部泡汤。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跳跃舱, 这些跳跃舱,与自己曾用过的型號截然不同。 他和金环使用的那几台,是从一扇隱藏的金属墙壁后被弹出。 它们极为隱蔽。 如果邱城的人发现不了,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他就不必去完成那个,註定失败的任务。 当务之急,是回到方舟基地,继续寻找“火种”,那才是解决危机的根本。 邱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所有工程师,过来。” 二十多名隨队的科研人员匆匆赶到。 其中一位中年工程师,戴著厚厚的眼镜,弯腰检查了几个舱体后,神情凝重地站直身子。 “报告博士,核心部件结构性损毁,没有任何修復的可能。” 邱城的眼神没有温度。 “我不想听可能。” “不管什么方法,从龙骨號上拆也好,用你们的命去填也好,给我修好一台。” 工程师嘴唇翕动,却在邱城那噬人的目光下,把所有科学道理都咽了回去。 顾亦安看得分明。 別说修復,这群工程师,连这些舱体的工作原理都看不懂。 哪怕是书豪来了,面对这种纯粹的工程难题,也无计可施。 这种跨越时代的技术鸿沟,不是短时间內能够弥补的。 在邱城逼迫科学家们时。 顾亦安悄然脱离人群。 他凭著记忆,在死寂的基地里穿行。 找到了和金环曾经住过的,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房间。 一切完好。 他从房间走出,拐入那条白得刺眼的金属通道。 尽头,是那个布满闪烁管线的金属房间。 这里,就是他和金环出发的地方。 五台完好的跳跃舱,就沉睡在这面墙壁之后。 伸出手,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墙面,感受著內部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 墙体没有任何受损的痕跡。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顾亦安浑身发冷。 他猛地回头,审视著整个基地的状態。 除了核心区的战斗痕跡,大部分区域都保持著诡异的“完整”。 电力系统仍在运转。 维生系统正常工作。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魔族攻陷后,彻底摧毁的废墟! 结论只有一个。 创界科技不是被歼灭了。 他们是自己走的。 他们打贏了与魔族的战斗,然后从容不迫地打包撤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壳和一地狼藉。 为什么要走? 因为魔族还会回来。 而且会带著更庞大的军队,更疯狂的怒火,捲土重来。 创界科技,是在避祸! 他们逃了! “邱博士!” 顾亦安转身,疾步冲回核心舱室,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无法掩饰的急迫。 “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创界科技贏了!魔族隨时会回来!” 邱城猛地一怔,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眼前的平静,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恰在此时,一名工程师举著平板电脑,狂奔而来。 “博士,找到一份撤离日誌!” “战斗发生在六小时前,所有入侵的魔族都被歼灭!” “创界科技的人员……在一个小时前,刚刚完成集体转移!” 日誌,印证了顾亦安最坏的猜想。 邱城脸上的肌肉绷紧。 但他没有下令撤退,反而转向那群科学家,发出最后的咆哮。 “拆,把跳跃舱核心部件,全部拆下来带走,快!” 他疯了。 他绝不接受空手而归。 顾亦安只觉心底一凉。 邱城的贪婪,將葬送所有人。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突兀的枪声,从基地入口的方向传来。 起初零星,瞬间便匯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交响。 邱城的通讯器疯狂尖叫,一个士兵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 “报告!龙骨號被摧毁!” “是畸变体!它们上岸了!啊——” 通讯被一声惨叫掐断,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嘶鸣。 邱城脸色彻底垮了,一片惨白。 他转身,大步走向登陆口。 顾亦安与眾人跟上。 眼前的景象,是地狱。 数以百计的畸变体,衝上了金色沙滩,正与留守的觉醒者部队疯狂廝杀。 更远处的海面上,二十多头山峦般的寂灭兽,正缓缓浮出水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畸变体的数量,远超千只! 它们像黑色潮水,悍不畏死地衝击著人类脆弱的防线。 即便是邱城身边的十名高级觉醒者,面对数量碾压的畸变体,和同等级的寂灭兽,也只有被撕碎的份。 防线瞬间崩溃,士兵们被潮水吞没,被撕成碎片。 “撤回基地!守住入口!” 邱城果断下令。 残存的士兵边打边退,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於退回巨大的金属门后。 密集的火舌,从门缝与射击孔喷吐,暂时將畸变体的攻势挡在门外。 然而,真正的绝望,来自头顶。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那片完美的全息投影天空,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冰冷的海水,顺著裂痕渗透进来。 滴答。 滴答。 畸变体,在从外部破坏基地的穹顶! 一旦穹顶被凿穿,无尽的深海,將瞬间涌入。 万吨水压,会將这里的一切碾成齏粉。 他们將被活埋在这座深海死城。 第343章 酒钱两清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3章 酒钱两清 绝望,是会传染的。 当穹顶的第一道裂痕出现。 当冰冷的海水,带著深渊的气息滴落。 无形的病毒,就已侵入每个人的心肺。 金属巨门在畸变体的撞击下,厚重的门板向內一寸寸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顶住!换弹!” 一名士兵的嘶吼,被枪声与门外怪物的尖啸,彻底淹没。 顾亦安没有动。 他看著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看著头顶不断蔓延的黑色裂痕,思绪飞速转动。 守不住。 逃不掉。 这是一个死局。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邱城依旧站在最前方,脸色紧绷。 他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计划被忤逆的暴怒。 轰——! 金属门被撞成一团扭曲的废铁。 两头畸变体咆哮著挤入,它们身后,是无穷无尽、拥挤翻滚的黑色浪潮。 “顶住!” 残存的士兵与邱城带来的高手,构筑起最后的火力防线。 光束、子弹、能量刃,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瞬间撕碎了最先涌入的怪物。 灰色的粉末,混合著腥臭的液体爆开,糊满了整个通道。 顾亦安后退一步,从一名阵亡士兵的尸体上,抄起一把突击步枪。 入手沉重,冰冷。 检查弹匣,满的。 拉动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混乱中微不可闻,却让他的神经彻底绷紧到极限。 他不是英雄。 他要活下去。 找到火种,阻止那三个月的倒计时。 顾亦安抬起枪口,对准涌入的畸变体,扣下扳机。 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滚烫的弹壳,不断从枪膛跳出。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钻进怪物的竖瞳,或它们张开的巨嘴。 效率极高。 魔族的衝击,被这道脆弱的防线暂时遏制。 但所有人都知道,弹药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 而门外的畸变体,无穷无尽。 噗嗤! 一道海水凝聚成的三叉戟,爆射而来,直接贯穿了一名正在射击的觉醒者。 是外面的寂灭兽出手了。 更多的水刃、水矛破空而至,轻易收割著生命。 防线,瞬间崩溃。 “撤!向后撤!退守中央实验室!”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残存的觉醒者立刻掉头,向基地深处溃逃。 顾亦安第一时间转身,混在人群里,向后狂奔。 混乱中,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顾亦安眼神一沉,抬手就要反击。 “是我。”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百年。 老头子满脸都是灰尘和血污,眼神却不减分毫锐气,手里拎著那把巨大的狙击枪。 “跟紧我!”百年低吼。 顾亦安点头,没有废话。 两人一边后退,一边射击。 顾亦安的步枪清理近处,百年的狙击枪,则像死神的点名册,每一次轰鸣,都必然有一头畸变体被轰碎头颅。 他们退到一个岔路口。 大部分人都冲向了通往中央实验室的主干道。 顾亦安却停下脚步。 他看向另一条漆黑的通道。 不对劲。 邱城呢? 从防线崩溃的那一刻起,那个本该坐镇指挥的身影,就消失了。 邱城,绝不可能死在刚才的混战里。 他去哪了? 一个冰冷的答案,在顾亦安脑中成型。 邱城跑了。 他没有跟著大部队撤退,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自己跑了! 这个基地,必然有其他通道。 邱城在发现计划失败,又面临绝境时,毫不犹豫地拋弃了所有人! 这个疯子! “这边!” 顾亦安不再迟疑,招呼百年衝进了那条漆黑的岔路。 “你干什么!实验室在那边!”百年吼道。 “去实验室是等死!” 顾亦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邱城拋弃了我们!” 百年一愣,但直觉让他选择了相信。 两人刚衝进岔路不远,迎面,三头体型近三米的畸变体,无声地堵住了去路。 它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顾亦安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基地內部,也出现了敌人!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一定是邱城! 他逃走时,打开了基地內部的某个通道,这些畸变体是从那里进来的! “妈的!” 顾亦安低骂一声,已无退路。 前方是三头畸变体,后方是涌来的无数魔物大军,还有士兵绝望的惨叫。 “前辈,掩护我!”顾亦安低吼。 “放心。” 百年扔掉沉重的狙击枪,换上了步枪。 话音未落,顾亦安动了。 他重心下沉,不退反进,主动冲向左侧那头畸变体! 腥风扑面,骨爪带著尖啸,直取他的头颅。 就在利爪触及头皮的剎那,顾亦安身体猛地一矮,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拧转,擦著骨爪撞进了畸变体怀中。 砰! 枪口死死抵住它的下顎,子弹自下而上,將它的颅腔搅成一团烂泥。 同一时刻,中间那头畸变体扑向他的空当,被另一道火舌精准命中,头颅炸开。 百年的枪! 但第三头畸变体的攻击也到了! 它的速度更快,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亦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凭藉本能向一旁翻滚。 嗤啦! 后背传来火辣的剧痛,上衣被撕开,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背。 剧痛没有让他停顿。 他翻滚中强行拧腰,枪口对准目標。 砰!砰! 两声枪响,不分先后。 一颗子弹来自顾亦安,一颗来自百年。 两颗子弹从不同方向,同时钻进了最后一头畸变体的双眼! 腥臭的脑浆和血液,溅了顾亦安满身。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哗啦啦—— 恐怖的水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排山倒海般传来。 海水,灌进来了! “跑!” 顾亦安甚至来不及感受后背的剧痛,大脑就下达了最原始的指令。 他和百年同时转身,向著通道更深处狂奔。 通道的尽头,是那个布满管线的金属房间。 五台完好的跳跃舱,就沉睡在那面墙壁之后! 那是唯一的生路! “跟我来!” 顾亦安眼中亮起希冀的光,当先衝进了白色通道。 尽头,金属墙壁冰冷沉默。 顾亦安衝到墙边,凭藉著记忆,指尖在光滑的墙面上急速摸索。 找到了! 他的指尖在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处停住,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 滴! 一声轻响,面前的墙壁亮起一块幽蓝的屏幕,上面闪动著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符號。 顾亦安来不及多想,对著屏幕一通胡乱猛按! 嗡—— 墙体內部,一阵低沉的能量共鸣声隨之响起。 他们面前的金属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墙后,是熟悉的五台跳跃舱。 但远处,十几头畸变体已经冲了过来。 如果,两个人都进入跳跃舱,不等启动,就会被撕成碎片。 “你走。” 百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將步枪横在胸前。 转身,面向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浊流。 “邱城那个王八蛋说,只有你的天眼,能找到修正世界的路。” “我老了,上课的时候都在睡觉,什么狗屁冰封纪元。” “老头子不去了。” 百年的背影,在通道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座即將崩塌,却依然屹立的孤山。 顾亦安看著他,胸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感到刺痛。 几头畸变体嘶吼著,扑向他们。 百年抬枪。 砰! 一头畸变体的脑袋炸开。 砰! 第二头。 他的“未来视”枪法,依然稳得可怕。 顾亦安死死咬著牙,牙齦渗出了血。 看了一眼跳跃舱。 舱门敞开,內部空间狭小,控制面板上一个绿色启动按钮闪烁。 百年说得对。 必须有一个人守在这里,爭取到跳跃舱启动的时间。 顾亦安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管“极光”,扔向百年的方向。 “接著!” 百年下意识地回头,单手接住金属管。 他愣了一下,看看手中的东西,又看看顾亦安。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释然。 他笑了。 露出一口被岁月染黄的牙。 “小子,酒钱两清了。” 顾亦安不敢再看,一把扯掉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服,踉蹌著躺进狭小的舱內。 噗嗤! 一柄由高压海水凝聚成的三叉戟,带著尖锐的呼啸,从通道深处的黑暗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百年的后心。 百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透过他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顾亦安看到了后方,从洪流中显形的。 更加庞大的身影,寂灭兽。 轰! 厚重的舱门开始闭合,隔绝了视线。 顾亦安红著眼,用力拍下红色启动按钮。 通道外,金属被挤压扭曲的巨响不绝於耳。 狂暴的海水彻底吞没了整条通道,跳跃舱在洪水的巨大压力下痛苦呻吟。 就在启动程序运行的瞬间。 嘭! 又一柄海水凝聚的长矛,重重击中了舱体。 这一次,它洞穿了跳跃舱金属外壳! 冰冷的海水顺著破口疯狂灌入。 刺眼的电弧从控制面板上爆开,在灌满舱室的海水中瞬间蔓延,吞没了一切。 剧痛与麻痹吞没了顾亦安的意识。 黑暗,降临。 他最后看到的,是启动程序进度条,定格在了99%。 第344章 残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4章 残神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意识就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无力地漂浮、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微弱的白光,刺破了这片死寂。 紧接著,是声音。 不是爆炸,不是惨叫,而是一种奇异的,像是来自远古洪荒的吟诵,嗡嗡作响,钻入脑海。 顾亦安的意识,被这声音从深渊中强行拽了上来。 他想睁开眼。 眼皮重得像焊死的铁闸。 他用尽全力,才撑开一条缝隙。 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重影,白光刺目,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努力聚焦,世界在他眼中,从一团晃动的光晕,逐渐凝结出轮廓。 他好像……在一个高台上。 一个一米见方的石头高台。 身体周围,有微弱的丝丝电流在游走,带来丝丝缕缕的麻痹感。 台下,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匍匐在地,以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態,对著他,口中念诵著听不懂的经文。 就是这声音,把他唤醒的。 阳光。 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著他的皮肤。 他想抬起右手,遮挡一下刺目的光线。 手臂,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 视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自己赤身裸体,单膝跪在这方石台上。 而他的右手,没了。 不,还在。 就在他的脚边,静静地躺著。 一只从肩膀处,被完美切断的手臂,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跡。 像是工厂里生產出来,还没来得及组装的零件。 他下意识举起左手,还好,左手还在。 左手摸向自己的脸。 为什么看东西这么模糊? 指尖触及右边眼眶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光滑的皮肤,温热,平整。 没有眼球,没有眼眶,甚至没有一道疤痕。 就像那里,天生就该是一块平地。 右臂,右眼。 都没了。 记忆的洪流,在此刻轰然决堤。 冰冷的跳跃舱。 洞穿舱体的海水冰矛。 疯狂灌入的海水与爆开的电弧。 还有那定格在99%,再也不动的进度条。 他明白了。 跳跃完成了,但並不完整。 那最后1%的缺失,让他变成了一个破损的,没有组装完毕的残次品。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汹涌而来的羞耻感。 虽然这副身体残缺不全,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赤身裸体,被无数人围观的窘迫,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他用仅存的左手,抓起脚下那截属於自己的右臂,横在身前,勉强遮住了要害。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號。 下方匍匐的人群,眼神更加火热,直勾勾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一手举著自己另一条手臂的“神”。 顾亦安站了起来。 哗啦—— 下方的人群,再次整齐划一地匍匐下去,额头紧紧贴著滚烫的地面。 他从石台上跳下。 双脚落地,坚实。 走近人群,这才看清这些人的穿著。 极其简陋。 仅仅是用粗糙的麻布片,胡乱捆在身上,遮住关键部位。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但暴露在外的部分,都布满了不正常的乾裂纹路。 顾亦安停在一个匍匐在最前方的老者面前。 “这里是哪里?” 他开口问道,声音乾涩。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敬畏。 他张开嘴,嘰里咕嚕说了一长串。 顾亦安一个字都没听懂。 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发音古怪,音节短促,更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子,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是,哪里?” 回答他的,依旧是同样听不懂的嘰里咕嚕鸟叫声。 顾亦安放弃了沟通。 抬头望向天空。 烈日高悬,万里无云,翻滚的热浪让空气都產生了扭曲。 皮肤上传来阵阵灼痛,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就像当初在魔族的,永燃圣殿,那种强烈的辐射。 这里的太阳辐射,强烈到匪夷所思。 这些人,竟然能在这里生存。 这里,绝对不是冰封纪元。 该死的跳跃舱,到底把他扔到了什么鬼地方? 老者见他不说话,又嘰里咕嚕地说了几句,然后恭敬地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很快,四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过来,手里捧著几块更大更乾净的麻布。 她们小心翼翼地,將麻布披在顾亦安身上。 態度恭敬得像在侍奉真正的神明。 顾亦安也乐得如此,光著身子终究是难堪。 老者再次示意,让他跟著走。 顾亦安跟著老者,在人群让出的通道中穿行。 独眼,加上严重受损的视力,让他看东西的范围极为有限。 只能勉强分辨出,他们正沿著一道山体的底部前行。 山脚下,排列著无数黑洞洞的窟窿。 有些像是人工开凿,有些则是天然的洞穴。 周围生长著许多高大的树木,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投下大片阴凉。 地面上还有些低矮却茂盛的植物,全是他不认识的品种,叶片肥厚,呈现出一种深沉诡异的绿色。 走了十几分钟,老者將他引至一个明显更大的洞窟前。 走进山洞,一股原始木头的气味传来。 屋內光线昏暗,凉爽了许多。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正中央,一块勉强算得上平整的巨大石板,被几截粗壮的原木垫高,充当著桌子。 石桌后面,铺著一张用某种藤麻,编织而成的宽大垫子,看样子既是坐垫,也是床铺。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阵强烈的飢饿感,突然从胃里升起。 顾亦安看向老者,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做了个咀嚼的动作。 “吃的。”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衝出木屋,对著外面的人群,用那种顾亦安听不懂的鸟语,高亢地喊叫起来。 外面,瞬间沸腾了。 很快,让顾亦安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人们在木屋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木屋,將食物恭敬地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顾亦安坐在垫子上,看著食物流水般端上来。 然后,他的胃口就没了。 盘子里,是烤得焦黑的,不知名的甲虫。 碗里,是蠕动著的,白白胖胖的肉虫。 还有一些黏糊糊的,散发著古怪气味的植物根茎。 幸好,其中有几盘,是水果。 虽然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紫色的拳头,有的像布满疙瘩的绿色石头,但好歹是水果。 顾亦安没再客气,抓起一个拳头状的紫色果实,直接塞进嘴里。 一股苦涩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难吃。 但他还是强忍著,大口咀嚼,咽了下去。 他需要能量。 抬头,看到门外排队的人群,依旧望不到头。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狂热的,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他的表情。 “够了。” 顾亦安摆了摆手。 老者立刻会意,再次跑到门口,嘰里咕嚕地喊了几句。 那些还排在后面的人,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和沮丧,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顾亦安坐在垫子上,咀嚼著难以下咽的果肉,看著空荡荡的木屋,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神?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从天而降? 还是因为这副残缺的身体?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果子,看著自己光滑的肩头,还有那只被他放在床边的断臂。 一个念头,让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必须搞清楚。 自己这副破烂的身体里,还剩下些什么。 他闭上仅存的左眼,尝试著去感知体內的力量。 那股源自觉醒者的磅礴力量…… 还在!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摇篮纪元只剩下三个月。 而他,却被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带著一副残破不堪的身体。 回去,要找到真正的火种。 这简直是地狱级的难度。 绝望中,几张面孔,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母亲。 妹妹。 还有江小倩。 最后,是一个半大老头的嘶哑嗓音。 【小子,酒钱两清了。】 不。 顾亦安的意志陡然收紧。 还没清。 只要他还活著,这笔帐,就永远也还不清。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身体残缺了,但大脑还在运转。 只要还能思考,就一定有办法。 修復身体,掌控力量,然后……找到回去的路。 在三个月內! 第345章 期约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5章 期约 信息。 顾亦安现在最缺的就是信息。 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任何宏大的计划都是空谈。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的一切。 有利的条件是,这些人似乎把自己当成了神明。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身份。 了解世界的第一步,从语言开始。 顾亦安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果肉,对著门口躬身侍立的老者,招了招手。 老者受宠若惊,立刻小跑著进来,恭敬地匍匐在他脚下。 顾亦安指了指老者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很明確:教我说话。 老者先是一怔,隨即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 神明……愿意学习凡人的语言! 这是何等的荣光! 他跪直身体,用他那张布满褶皱的嘴,开始发出一个个短促而古怪的音节。 “咕嘎。” “嘰。” “咔。”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就是某种鸟类的鸣叫,或者昆虫摩擦翅膀发出的声音。 发音部位极其刁钻,许多音节都需要舌头,以一种反常的姿態才能发出。 顾亦安皱起眉头。 但他的大脑,经过始源血清的改造,学习和模仿能力,早已超越普通人的范畴。 將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听觉和模仿上。 老者的每一个音节,最基础的声带振动方式,口腔肌肉运动模型,都在他脑中被拆解、分析。 “咕……嘎……” 顾亦安第一次开口,声音怪异,模仿得有些走调。 老者却像是听到了天籟,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又重复了一遍,並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咕嘎”,是太阳。 “嘰”,是水。 “咔”,是石头。 学习,就这么开始了。 顾亦安的进步速度,让老者瞠目结舌。 一个音节,老者说一遍,他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 三遍之后,几乎分毫不差。 他就像一块乾燥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个世界的语言和信息。 时间在学习中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讲得口乾舌燥的老者终於撑不住了,力竭地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对著洞外,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喊了几句。 很快,一个年轻的女子,低著头走了进来。 女子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清秀。 她的身上,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旧的麻布,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 隨著她的走动,那双修长结实的大腿清晰展露。 而上半身,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带著一种原始而野性的美感。 女子跪在顾亦安面前。 接替了老者的工作,开始教他新的词汇。 她的声音,比老者清脆。 但顾亦安的注意力,却有些难以集中。 少女因为跪姿,身体前倾,胸前青涩的风景,隨之晃动。 虽然没什么规模,但这种原始的、毫无防备的姿態,还是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尤其是少女在教他“身体”这个词的时候,还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顾亦安的脸颊,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在这种被当成神的处境下,他需要保持绝对的威严。 任何可能引起凡人遐想的行为,都必须从源头杜绝。 “停下。” 顾亦安用刚刚学会的词汇,打断了少女。 少女惶恐地停住,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顾亦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门外,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男性的轮廓。 “换人,男的。” 他的发音还有些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少女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巨大的委屈淹没,眼眶瞬间就红了。 被神明“退货”,对她而言,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耻辱。 她呜咽著,匍匐著退了出去。 很快,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被诚惶诚恐地送了进来。 少年叫“阿木”,瘦瘦小小。 但眼神很亮,充满了对顾亦安的好奇。 有了阿木这个“助教”,顾亦安的学习效率更高了。 通过与阿木断断续续的交流。 他得知,自己所在的这个部落,名为“期约部落”。 而最初那位老者,则是部落中唯一的、地位最高的族长。 一边学习,一边走出洞窟,在部落里四处巡视。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部落的骚动。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看到他的身影,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一切,远远地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他们对自己的称呼。 神君。 顾亦安默许了这个称谓。 神圣的身份,是他在这个原始世界立足的根基,也是最好的保护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將部落的规模尽收眼底。 这是一个完全依託山体而建的原始聚落。 规模並不大。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简陋的洞穴。 洞內並非以伴侣为单位居住,而是十几人、或五六人杂乱地混居。 这种原始的群居模式,让他对部落的社会结构有了初步判断。 洞穴数量、居住密度……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飞速整合、计算。 一个大致的范围迅速成型。 总人口,约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间。 所有人都和见到的第一批人一样,体型瘦小,但力气却出奇地大。 顾亦安亲眼看到一个女人,轻鬆地举起一块近百斤的石头,用来砸开一种坚果。 所有的工具,都是石器和木器。 石斧、石矛、骨针……这里,看不到任何金属的痕跡。 一个异样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他来到这里,从甦醒到现在,一直在学习、观察,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起码有十几个小时了。 但是…… 抬头看向天空。 透过茂盛的树冠空隙,看到毒辣的太阳,依旧高悬在天空的正中央,位置似乎就没变过。 “阿木。” 顾亦安叫来跟在身后的少年。 经过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学习,他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天,什么时候黑?” 他指了指天空,又用手在眼前做出遮挡的动作,模擬黑夜。 阿木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嘰里咕嚕说了一串,顾亦安连蒙带猜,才明白他的意思。 “天黑了,就黑了啊。” 这个回答,让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天黑了会怎么样”,也不是“天黑了要做什么”,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就好像“天黑”是一件不值得討论的事件。 这些人对时间,根本没有清晰的概念。 这个世界,可能没有规律的昼夜交替。 或者说,它的“一天”,长得超乎想像。 这个发现,让顾亦安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 一个连基本物理规则,都与他认知完全相悖的世界,要怎么回去? 就在这时,一声穿云裂石的尖锐鸣叫,自苍穹之上传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部落上空掠过。 顾亦安猛地抬头,仅存的左眼,看向那个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只鸟。 一只翼展起码超过十五米的巨鸟,羽毛呈现出金属般的黑铁色,利爪如鉤。 仅仅是飞掠而过,带起的恐怖风压,就让地面的树木都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他看向身旁的阿木,以及部落里的其他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源自血脉、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骚乱瞬间爆发。 人们尖叫著,手脚並用地向著最近的洞穴逃去。 那些离得远的,则就近扑进低矮的灌木丛,或是躲在岩石的阴影下。 所有人蜷缩著身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片巨大的阴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散去。 顾亦安问身旁,同样嚇得脸色发白的阿木。 “那是什么?” “鬼车。” 阿木的声音都在发颤。 “天上的恶魔。” 顾亦安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个部落的人,明明拥有轻易举起百斤巨石的力量。 以这样的力量,猎杀一只巨鸟,似乎並非难事。 顺著这个念头,向阿木问出了自己的不解。 “这么大,为什么不吃了它?” 阿木的眼神瞬间变了。 惊恐,荒谬。 用一种焦急的眼神,看著顾亦安,结结巴巴地回答。 “神……神君大人……是鬼车吃我们,不是我们吃它啊……” 顾亦安沉默了。 走出部落的中心区域,朝著边缘走去。 阿木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走了大概十分钟,部落的尽头出现了。 那不是简陋的柵栏,也不是夯实的土墙。 而是一堵,由一块块小山般的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高达近百米的恐怖围墙。 这堵墙,將整个部落,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顾亦安站在巨墙之下,感受著自己的渺小。 他指著墙的上方,问阿木。 “外面,是什么?” 阿木的脸上,是比看到鬼车时,还要浓重的恐惧。 “外面……外面去不得!” 他拼命地摇头。 “族长说,墙外面,是禁地!是死亡!” 死亡? 顾亦安嘴角微扯,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这辈子,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死亡。 第346章 神罚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6章 神罚 顾亦安试著跳跃上一处低矮的凸起。 残缺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平衡感远不如前。 但清晰感觉到,中级觉醒者恐怖的力量、敏捷、爆发力,依旧潜藏在这副破败的身体里。 这就够了。 “神君,不要!” 身后,传来阿木惊骇欲绝的尖叫。 顾亦安置若罔闻,几个起落,身形已鬼魅般立於百米墙顶。 墙顶乱石嶙峋,足有五六米宽。 狂风呼啸,吹得身上简陋的麻布猎猎作响。 站在这里,像是站在世界的边缘。 向外望去。 那一瞬间,他仅存的左眼,猛地睁大了。 绿。 一望无际的,蛮荒而野性的绿色。 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树木,组成了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有些树木的高度,甚至超过了他脚下的这堵百米巨墙,巨大的树冠像撑开的绿伞,遮天蔽日。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植物清香、和湿润的水汽。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植物的天堂。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建造一堵高墙? 是为了保护他们? 还是……囚禁他们? 顾亦安眯起眼睛,努力向远处眺望。 他的右眼没了,视力大受影响,看远处的景物,就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但他那属於觉醒者的超觉还在,大脑自动对模糊的影像进行著补全。 他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些“动静”。 一片灌木丛在剧烈晃动。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顾亦安集中精神,死死盯著那片区域。 片刻后,一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它的外形,顾亦安很熟悉。 长长的吻部,壮硕的身体,粗短的四肢,还有一对向上弯曲的獠牙。 是野猪。 可……不对劲。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计算著它与周围树木的比例。 那片被它轻易撞开的灌木丛,每一株都至少有两三米高。 而这头“野猪”的肩高,几乎和灌木丛齐平。 它的体长,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如果把旁边一棵看起来像是普通白杨树的植物,作为参照物…… 顾亦安得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 这头野猪,从头到尾,至少有六米长。 体型,堪比一头犀牛。 一头犀牛那么大的野猪?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生物范畴了。 这个世界的生態系统,完全是顛覆性的。 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天空中,接二连三的巨大阴影掠过。 顾亦安抬头。 那独特的轮廓,那巨大的翼展,正是阿木口中,让整个部落陷入恐慌的……鬼车! 它们不是偶尔路过。 而是在这片森林的上空,盘旋、巡弋。 这里,是它们的猎场。 就在这时。 呼—— 一股强烈的风压,从他背后猛然袭来。 顾亦安的神经瞬间绷紧,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动作。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带著尖啸,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掠而过。 锋利的爪鉤,在坚硬的墙顶上,划出几道刺眼的火星。 碎石飞溅。 顾亦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抬头看去。 一只鬼车,正在他头顶盘旋。 翼展接近二十米,黑铁色的羽毛,在恆定的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双眼睛,根本不是鸟类。 而是一对爬行纲生物才有的、冷漠残忍的凶瞳,正死死地锁定著他。 它把自己当成了猎物。 顾亦安缓缓站起。 心中暗骂,连这扁毛畜生,都懂得欺负残疾人了。 那只鬼车盘旋一圈后,似乎確认了这独臂独眼的生物,没什么威胁。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双翼一振,再次俯衝下来。 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压,让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一次,顾亦安没有再躲。 他冷静地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巨兽,大脑飞速计算著它的轨跡、速度和攻击角度。 就在那对利爪,即將抓到他头顶的剎那。 他身体猛地向左一侧。 同时,仅存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抓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动势,一级蓄力。 手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扭转,全身的力量在瞬间匯聚於一点。 “喝!” 一声低喝,石块脱手而出。 不是投掷,而是“砸”出去的。 石块撕裂空气,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直线,轰向鬼车的头部。 鬼车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头部硬生生偏转。 嘭! 一声闷响。 石块最终砸在了它的右侧胸口。 “嘎——!” 鬼车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飞行的姿態瞬间紊乱,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没敢再攻击,怨毒地盯了顾亦安一眼,掉头狼狈地飞走了。 一撮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下来。 顾亦安仔细感受身体。 力量还在,但协调性差了太多。 他走到墙边,捡起那撮从空中飘落的羽毛。 羽毛入手冰凉,质地坚硬,边缘锋利。 看著鬼车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神念控制。 这个他赖以生存,用来顛覆一切的底牌,是否也隨著身体的残缺而消失了? 正好。 就拿你这畜生,来练练手。 顾亦安握著那根坚硬的羽毛,从百米高的巨墙上一跃而下。 “圣……神君大人……” 躲在远处的阿木,已经彻底嚇傻了。 他亲眼目睹了“神明”,徒手击退天上恶魔的全过程,那震撼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他贫瘠的认知。 “去那棵树下躲好。” 顾亦安指了指远处一棵大树,语气平淡。 阿木不敢违抗,连滚带爬地跑到那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用仰望神跡的眼神,偷偷看著他。 顾亦安站在原地,將那根黑色的羽毛握在掌心。 闭上仅存的左眼,將全部精神力,集中在这枚小小的媒介上。 黑暗中,一道格外清晰的金色轨跡,正飞速地向远方延伸。 很好。 能力还在。 意识, 沿金色轨跡探去。 连结开启! 下一秒,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不同於自己那残缺模糊的独眼视觉,鬼车的视野无比清晰,宽广。 甚至连极远处的景物,都纤毫毕现。 他正在高空,飞速滑翔。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绿色林海。 巨大的山脉,像龙脊起伏。 远处,甚至能看到一条宽阔的大河,在阳光下闪烁著粼粼波光。 而那依託山体,將部落圈禁起来的巨大石墙。 从这个角度看,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被隨意丟弃在荒野中的石头项圈。 渺小,又可悲。 这就是鬼车的视角。 一个统治著这片天空的掠食者的视角。 顾亦安没有浪费时间欣赏风景。 他立刻开始尝试控制这具新的“身体”。 调整方向,加速,俯衝。 鬼车的身体构造和飞行原理,在他大脑中被迅速解析。 很快,他已经能自如地驾驭这只天空巨兽。 控制著鬼车在空中盘旋一圈,调整方向,朝著部落的位置,笔直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 下方的景物飞速倒退。 鬼车庞大的身体,化作一支黑色的利箭,直射那个石制“项圈”。 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到,巨墙之下,那个站立的,小小的,独臂的身影。 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体前方十几米处。 那里,有一块当初用来垒墙,后来被废弃的,小山一样的巨大岩石。 鬼车的高度,在不断降低。 速度,却提升到了极致。 像一颗黑色的陨石,带著死亡的呼啸,直直地冲向那块巨岩。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鬼车的头颅,即將与巨岩发,生毁灭性碰撞的前一剎那。 顾亦安,果断切断了神念连结。 意识,退回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部落。 那只在部落上空,盘旋了不知多少代,被视为死亡与恐惧化身的鬼车。 就这么直挺挺地,一头撞死在了部落的边缘。 巨大的衝击力,让它坚硬的头骨瞬间粉碎,长长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 小牛犊般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带起漫天烟尘。 最后,翅膀无力地扑棱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第347章 预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7章 预言 烟尘缓缓散去。 顾亦安迈步走向那具庞大的尸体。 走近了,这只巨兽的全貌,才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黑铁色的羽毛坚硬如甲,双爪是精钢打造的铁鉤,闪烁著冷酷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颅部位,已经彻底成了一滩烂泥,红的白的混合在一起,惨烈无比。 这玩意儿,绝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鸟类。 更像是一种,为杀戮而生的飞行机器。 顾亦安绕著尸体走了一圈,浓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甜腻中带著刺鼻的腥膻。 突然。 那本该死透的庞大身躯,毫无徵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顾亦安眼神一凝,脚步停下。 没死透? 脑袋都撞成这样了,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 他皱著眉,抬脚踢了踢鬼车的尸体。 下一秒,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在鬼车粗壮脖颈的侧面,靠近躯干的位置,竟然还长著一个东西。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皮肤皱巴巴、像是胚胎般未发育完全的脑袋。 这个小脑袋原本被羽毛完美覆盖。 此刻,它正缓缓抬起,脖颈处的筋肉蠕动著,似乎想要掌控这具庞大身体。 那颗小脑袋上, 嵌著一颗独眼。 它睁开了。 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冰冷,以及无尽的仇恨。 它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顾亦安。 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顺著脊椎窜上后脑。 顾亦安和那只独眼对视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脚。 “去你妈的!” “你瞅啥?” 噗嗤! 那个充满了怨毒的小脑袋,连同它所有的仇恨和不甘,被顾亦安一脚踩成肉酱。 鬼车庞大的身躯,最后一次剧烈地痉挛,而后彻底僵直,再无声息。 这下,死透了。 顾亦安收回脚,转过身。 部落里的人,全部远远地站在百米开外。 像一群受惊的羚羊,用一种混杂著恐惧、敬畏与极致震撼的目光,注视著他,也注视著那具鬼车的尸体。 族长一路小跑著来了,跑到顾亦安面前十几米处,骤然停步。 他死死盯著鬼车的尸体,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肌肉因恐惧而不停抽搐。 族长的声音嘶哑发颤。 “神君,鬼车从不独行!它的同伴……很快就会来报仇!” 他急切地比划著名,语气里满是恐慌。 “血腥味会把它们引来,我们必须立刻掩埋它!” 顾亦安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无视了族长的警告,只是伸出手,指向那座小牛犊般的肉山。 然后,用那尚不熟练、口音生硬的部落语言给出了命令。 “拔毛。” “燉了。” “……” 族长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顾亦安没再解释。 冲阿木招了招手。 “阿木,走。” 阿木立刻跑了过来,无比恭敬地跟在顾亦安身后。 在阿木的带领下,他又把整个部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简陋、粗獷的原始感。 石器,木器,骨器。 就连炊具,大部分都是石头凿的。 他们已经懂得了生火,会用最简单的陶器,甚至还有原始的纺织技术,用藤麻编织布料和垫子。 比纯粹的石器时代,要稍微先进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此而已。 金属的痕跡,完全看不到。 “阿木,除了我们,还有別的部落吗?” 顾亦安一边走,一边问。 “有。”阿木点头。 “在哪里?” 阿木伸出瘦小的手指,指向那堵百米高的巨墙。 “外面。” “外面哪里?” “就是……外面啊。” 阿木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似乎不理解神君大人,为何会问出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顾亦安感到一阵无力。 跟一个从未见过世界地图的人,解释经纬度的概念,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你去过外面吗?”他又问。 阿木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族长说,外面是禁地,出去就会死。” “我生下来,就在这个墙里面,从来没有出去过。” 顾亦安沉默了。 想从阿木这里,获取更多关於外部世界的信息,看来是不可能了。 还是得找那个老族长。 他带著阿木,转身往部落中心走去。 回到部落中心,一棵大树下的空地上,眼前已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十几个强壮的部落男人,正合力拖拽著鬼车的尸体,用锋利的石片,费力地切割著它坚硬的羽毛。 三个用石头垒砌起来的巨大灶台,十几个女人围著忙碌。 其中一口巨大石锅里,已经升起了裊裊的白色蒸汽。 顾亦安选择“燉”,而非“烤”,是出於最实际的考量。 他早已观察到。 部落空地上的巨大石锅,是他们主要的炊具。 这个部落的人,会把一些难以直接食用的植物根茎,扔进锅里熬煮,榨乾其中最后一点养分。 相比於烧烤可能造成的浪费,燉煮,能最大化地利用食材。 老族长站在那间最大的洞窟前,显然在专门等他。 看到顾亦安回来,老族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他將顾亦安请进山洞,然后恭敬地跪伏在地。 “神君大人。” “何事?” 顾亦安坐在那张藤麻编织的垫子上,看著他。 老族长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神君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顾亦安愣住了。 “动身?” “去哪里?” “回去啊。”老族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回到大部落,去找我们的族人。” 顾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大部落?讲清楚。” 老族长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开始讲述一段不属於他自己,而是由一代代族长,口口相传下来的记忆。 “很久很久以前,人族,是这片大地的主宰。” “但不知从何时起,野外的动物,开始变得庞大,变得聪明。” “我们不再是猎人,而是猎物。” “无数部落被摧毁,无数族人被屠杀。” 老族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刻在血脉里的恐惧,但很快,就被狂热的信仰所取代。 “就在人族最绝望之时,一个古老的预言开始流传。” “预言说,终有一日,会有一位天残神君,自天穹坠落,降临於期约之地。” “他將带领所有倖存的族人,对抗那些凶残的巨兽,让人族重新变得强大,再次成为世界的主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顾亦安。 “这里,就是预言中的期约之地。” “我们的祖先等了太久太久,等到几乎绝望。” “野兽日益强大,全部族人只能放弃故土,迁徙到更安全的地方。” “但在离开前,他们用巨石建起了这堵墙,把期约之地保护起来。” “然后,挑选了一部分最强壮、最勇敢的男女留了下来,世世代代在这里驻守、繁衍,只为了一个使命……” 老族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等待您的降临。” “我是这里的第十代族长。。” “今天,您终於来了!” 顾亦安,沉默了。 天残神君。 这个称號,还真是贴切,贴切得让人想骂娘。 看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族长,心里却升起一丝疑虑。 从天而降?自己勉强算是。 但这会不会只是一个荒唐的巧合? “你確定,你们等的人,是我?” 顾亦安盯著老族长的眼睛,每一个字都问得极慢。 老族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颤抖著双手,从怀里,无比珍重地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某种兽皮製成的捲轴,边缘破烂,顏色因岁月的侵蚀,而变得暗黄髮黑。 他恭敬地將兽皮捲轴,捧到顾亦安面前,缓缓展开。 兽皮上,用一种红色的,不知名矿物顏料,画著一幅画。 画风极其古老,线条粗獷而稚拙。 画的中央,是一个人。 一个单膝跪在高台上的人。 那个人,只有一只眼睛,没有右臂。 他的左手,正抓著一截齐肩斩断的,属於自己的右臂。 顾亦安的呼吸,在看到画面的那一刻,彻底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幅画。 画上那个独眼独臂,手持断臂的古怪形象,和他甦醒时,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这他妈的,是剧本! 是谁? 是谁在自己到来之前,就把这一切,都写好了? 第348章 宿命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8章 宿命 看著那幅画。 顾亦安的思维,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宕机。 紧接著,无数信息碎片、逻辑链条、时空理论,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疯狂对撞、重组。 他来到这个世界。 是跳跃舱被击穿,引发的隨机、不完整的空间迁跃。 根据他有限的认知。 因果律与时空理论决定了,任何时间跳跃,只能去往“已发生过”的过去。 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纪元。 但这里…… 在他抵达之前,就流传著关於他的预言。 甚至,还安排了这样一群人,用十代人的生命,在此枯守。 两种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巧合。 一个荒谬到足以被称之为神跡的巧合。 他坠落的形態,完美撞上了这个部落古老的传说。 二、宿命。 自己的到来,並非隨机。 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拨动了名为“命运”的琴弦。 顾亦安不信巧合。 他更不信宿命。 他只信一件事,当一件事情看起来无法理解时,只说明自己掌握的信息还不够。 他將那张粗糙的兽皮,推回到老族长面前。 “这一切,都是上一任族长告诉你的?” “是。” 老族长虔诚地回答。 “期约部落的族长,世代相传的第一使命,就是带领族人,守候此地,等待神君。” “这个预言,具体是谁说的?谁能证实?” 顾亦安的目光,仔细观察著老族长脸上每一丝肌肉牵动。 “大部落,有专门记录大事件的祭祀。” 老族长说到“大部落”三个字时,眼中是发自內心的嚮往。 “据说,最古老的预言,都刻在大部落的骨碑之上。” “这幅画,就是从骨碑上誊录下来的摹本。” 骨碑。 顾亦安心中记下了这个词。 只要是人记录的东西,就有跡可循,就有逻辑可依。 “关於这个预言,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比如,它有没有说,神君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 老族长脸上露出困惑,他摇了摇头。 “传下来的,只有这些。” “或许……或许更详细的內容,都记录在大部落的骨碑上。” 顾亦安的思路瞬间贯通。 如果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命运剧本”。 那么,剧本的开端已经上演,就必然有后续,有结局。 他盯著老族长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预言的最后,天残神君,怎么样了?” 老族长茫然地摇头。 “不知。” 顾亦安又换了个问题。 “你,还有你的族人,从出生到现在,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围墙?” 老族长理所当然地点头。 “自从远古时期,大部落迁徙之后,我们期约部落的先祖,便立下祖训。” “世代守护此地,等不到神君,绝不踏出围墙半步。” 足够了。 顾亦安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確至极的目標。 回去的关键,甚至说,自己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就在那个素未谋面的“大部落”里。 就在那所谓的“骨碑”上。 既然预言了自己的到来,预言了带领族人壮大。 那么,也必然预言了自己的结局。 是死是活。 是永困於此,腐朽老死。 还是能找到回归的路径。 答案,就在那里。 那不是预言。 那是他的人生攻略。 只要拿到它,他就能洞悉未来的所有发展,规避掉每一个死亡陷阱。 就在这时,洞窟的门口。 阿木探进脑袋,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声报告。 “神君大人!” “鬼车……燉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顾亦安的肚子,早就在抗议了。 高强度的学习与思考,身体的能量消耗极大。 “端进来。” 很快,两个年轻的部落女子,抬著一个巨大的石盆,吃力地走了进来。 石盆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木屋。 那是一种混合了浓重腥膻內臟的特殊气味。 某种植物香料,再混杂著最原始的肉香,被高温煮沸后,形成的一种原始又粗野的气味。 两个女子放下石盆,立刻匍匐在地,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石盆里,是被切成巨大肉块的鬼车肉,还有它的心、肝、肺等各种內臟,杂乱地堆在一起。 汤色浑浊,上面飘著一层厚厚的油脂。 这显然不是鬼车的全部,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部落成员,把他们认为最精华、最好吃的部分,內臟和最嫩的肉,先呈了上来。 顾亦安拿起一块拳头大的肉,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大口。 肉质坚韧,纤维粗得像在咀嚼湿透的麻绳。 味道……很糟糕。 这些人显然不懂得处理內臟,血水和杂物都没有清理乾净,就一股脑丟进了锅里。 导致整锅肉,都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但,有咸味。 很淡,却真实存在。 这证明,这个部落拥有获取盐的途径,这是文明发展的基石。 顾亦安面无表情,强忍著那种怪异的味道。 三两口將那块肉啃食乾净。 腹中有了食物,能量开始补充,身体的飢饿感缓解了许多。 但他实在不想再吃第二块。 太难吃了。 他冲那两个匍匐在地的女子挥了挥手。 “端出去,分了吧。” 女子立刻抬起石盆,退了出去。 屋內,那股怪异的肉腥气淡了些,可另一股味道却清晰起来。 顾亦安皱了皱眉。 他一直以为,那股让他不適的、带著一丝丝甜腻的腐败气息,源头,是外面那口大锅。 可现在吃过了,他才分辨出来,这股味道的源头,就在这间屋子里。 循著气味的源头,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截被他隨意丟下的断臂上。 这个世界,白天长的不可思议,太阳一直高悬。 恆定的高温,就像一个天然的培养箱。 他的断臂,已经开始腐烂了。 皮肤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尸斑,伤口截面处,更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顾亦安站起身,走到角落,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手臂。 触手冰凉,甚至有些黏腻。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那只“消失”的右眼,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眼睛在动。 而是在他鼻腔后方,靠近大脑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微弱的神经脉衝。 像一根断掉的电线,在另一端被触碰时,残留的电流传导到了尽头。 他瞬间明白了。 他的眼睛没有丟。 手臂也没有真的“失去”。 跳跃舱被破坏时,不完整的空间迁跃,导致他的身体,发生了一次错误的重组。 手臂被剥离。 而眼球,则被塞进了一个错误的位置! 只要能找到方法,进行一次完整的、正確的空间跳跃。 他的身体,就有可能被重新“组装”回来! 所以…… 这截手臂,绝对不能丟。 第349章 再燉一锅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9章 再燉一锅 既然手臂必须保存,那就刻不容缓。 顾亦安转过头,目光落在老族长身上。 那截开始腐烂的断臂,映入老族长浑浊的眼中,让他本就敬畏的內心,掀起了更深的崇拜。 在他看来,这截断臂本身,就是无法被凡人理解的神跡。 “部落里,有盐吗?”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有……有!” 老族长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部落储存的盐,很多。” “去,多弄些来。” 顾亦安的下一个命令传来。 “再拿一块乾净的麻布。” 老族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爬起身,对著守在洞口的阿木急声吩咐。 “快!去找你阿谷叔,让他把最好的盐,和最乾净的麻布拿来!” 阿木领命,转身拔腿就跑。 没过多久,他就抱著一个粗糙的陶罐,跑了进来,另一只手上,还捧著一块仔细叠好的麻布。 “神君大人。” 顾亦安接过东西。 陶罐里,是满满的、带著潮气的红色粉末,颗粒粗大,是未经提纯的天然矿物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將麻布在地上铺开,把自己的断臂,轻轻放在了上面。 然后,他抓起一把红色的盐粒,开始均匀地,涂抹在手臂的每一寸皮肤上。 他涂抹得极为用力,尤其是在那狰狞的伤口截面,几乎是將那些盐粒狠狠地按压、研磨进去。 这像是一场怪异的仪式。 老族长和阿木在旁边看著,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明白,神明的举动,无需凡人理解,只需跪伏敬畏。 大量的盐分能有效脱水,抑制细菌滋生。 这是最原始,也是此刻唯一有效的防腐方法。 做完这一切,顾亦安用麻布,將断臂仔细地、一层层包裹起来,打上一个死结。 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被彻底隔绝。 洞內的空气,终於恢復了清新。 他將包裹好的断臂放在身边,这才重新坐下,看向老族长。 “你说的大部落,知道在哪吗?” “知道。” 老族长回答得很快, “上一任族长告诉我,顺著太阳落下的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 太阳落下的方向,西边。 “多远?” “很远,很远。” 老族长脸上,露出一种朝圣般的嚮往。 “要走很久很久。” 顾亦安懒得再问了。 跟一个连时间和距离,都没有明確概念的原始人,討论路程,纯属浪费时间。 况且,几百年过去了,大部落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 就算还在,这墙外的世界,仅仅一只变异的“野猪”,体型就堪比犀牛。 如果是更凶猛的肉食动物,其恐怖程度不敢想像。 带著这群,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的原始人出去,寻找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之地。 大概率走不到一半,就成了某些巨兽的点心。 那所谓的“骨碑”,是回去的关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阿木弓著身子,双手捧著一个碗口大的石灯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神君的思绪。 石碗里盛著不知名的油脂,一根草芯被点燃,发出昏黄的光。 是油灯。 顾亦安这才注意到,洞外的天色,正在缓缓变暗。 不是那种瞬间被黑暗吞噬的黑,而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灰。 他走出山洞。 部落中心大树前的空地上,鬼车肉的分配,已经接近尾声。 族人们用巨大的树叶作为盘子,將煮好的肉块分成很多份,整齐地摆在地上。 已经分好的,被各家各户领走,地上还剩下一些。 顾亦安注意到一个细节。 无论是强壮的男人,还是瘦弱的女人,甚至是老人和孩子,每个人分到的肉块,份量都完全一样。 没有私藏,没有优待。 绝对的平均。 他对这个原始部落的评价,不禁又高了一分。 这不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他们有自己的秩序,有自己的道德准则,淳朴,且公平。 他的目光,落向一口用来煮肉的巨大石锅。 锅下的火焰,早已熄灭。 几个光著屁股,大概只有四五岁大的孩童。 正手脚並用地,爬进比他们还高的大锅里,撅著屁股,像几只贪婪的小狗,用力地舔舐著锅底残留的汤汁。 顾亦安摇了摇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对他们而言,这或许是这辈子第一次,吃到天上恶魔的肉。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空。 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星空,和他认知中的,是否一样。 仅存的左眼,视力大受影响,遥远的星辰看不太真切,更別提辨认熟悉的星座。 但,远处的夜空中。 一个巨大的天体,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 它静静悬掛在那里,倾泻下清冷的光辉,將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银灰色的光晕里。 依旧能辨认出,那星体表面熟悉的纹路、与环形山脉络。 是月亮。 但这颗月亮,未免太大了。 大到不合常理。 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这里,仍然是地球。 但他所处的纪元,远比他去过的冰封纪元,要古老得多。 这是一个地月距离,尚未像后世那般遥远的,更加原始的时空。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部落的寧静。 那些还在领取食物的族人,猛地抬头看向远方,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躲起来!快躲起来!” 老族长衝出山洞,用嘶哑的声音疯狂地咆哮著,指挥族人躲避。 恐慌,迅速在部落里扩散开。 人们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的洞窟,或者隨便找个石堆、角落藏起来。 整个部落瞬间安静下来,没了半分方才的热闹。 顾亦安抬头。 遥远的天际,三个模糊的黑点,正在飞速靠近。 它们排成一个品字形,巨大的翅膀在月光下,反射著金属般的冷光。 鬼车。 而且,是三头。 气味,引来了它们的同伴。 復仇者,来了。 而这些淳朴温和的族人。 他们唯一的反应,就是躲藏,就是跪在地上,祈祷恶魔不要发现自己。 顾亦安迈开脚步,无视了身后老族长让他躲避的嘶吼。 一步步走到部落中心,最空旷的那片场地上,停下。 他成了这片死寂之中,唯一站立的活物。 他衝著不远处,三个躲在树干后部落男人,平静地开口。 “把你们的石刀,扔过来。” 那三个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石刀,奋力扔了过去。 顾亦安隨意的伸出唯一的左手,將三把粗糙的石刀稳稳接住。 他抬头,冷冷注视著那三个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 隨即,对身后仍在战慄的部落人,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准备生火。” “再燉一锅。” 第350章 兵戈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0章 兵戈 顾亦安话音落下。 三头鬼车已经距离地面,不过三十余米。 它们巨大的阴影,將顾亦安完全笼罩。 就是现在。 顾亦安的左臂肌肉瞬间绷紧,以一个极其古怪的角度向后拉伸,手臂上的筋络根根暴起。 动势,十级蓄力。 没有半分花哨,左臂猛然挥出。 呜!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三把石刀,一字排开,不分先后地脱手而出。 它们不再是粗糙的石器。 而是三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带著无可匹敌的动能,呼啸著射向空中的三个目標。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血肉被洞穿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头鬼车的心臟部位,各自爆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它们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栽了下来。 而那三把石刀余势未衰,卷著三道血箭,决绝地射入高空,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砰! 砰! 砰! 三具沉重的尸体接连砸落地面,大地都隨之震颤。 巨大的惯性让它们翻滚著滑出十几米,最终,堪堪停在了顾亦安的脚边。 整个部落,针落可闻。 所有躲藏在各处的族人,从大树后,从洞口边,缓缓探出脑袋,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们的神明,只是站在那里,隨手扔出了三把族里最普通的石刀。 然后,天上的恶魔,就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中间那头鬼车的尸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居然有三个脑袋。 一个狰狞的主头颅,尖喙锋利,脖颈两侧,还长著两颗稍小的独眼脑袋。 那颗主头颅猛地张开嘴,发出最后怨毒的嘶鸣。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抬起脚。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主头颅的脖颈,被他一脚踩断。 世界,彻底安静了。 顾亦安眉头微皱,倒是高估了这些畜生的皮肉,连最低级战魔一半的坚韧都没有。 环视了一圈那些探头探脑,依旧处於呆滯状態的族人。 “看什么。” “都过来,燉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嚎叫著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从藏身处涌了出来。 他们脸上的恐惧、震撼、敬畏,最终全部化作了对神明,最原始、最纯粹的崇拜。 又一轮热火朝天的肢解工作开始了。 顾亦安看著他们用最原始的蛮力,费劲地处理著猎物,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三个月。 摇篮纪元只剩下三个月。 他被困在这个陌生的远古时空,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绝不止几只鬼车那么简单。 仅凭他一人,拖著这具残缺的身体,想在危机四伏的蛮荒世界里长途跋涉,找到一个可能已经消失了百年的部落,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需要力量,需要武器。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正为了食物而欢呼的原始人。 力量,他们有。 忠诚,他们也有。 他们缺的,只是方法,和一把能將他们拧成一股绳的,锋利的刀。 而自己,就是那把刀。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没多久,新的一锅肉又被抬了进来。 依旧是那个巨大的石盆,依旧是混杂著內臟的肉块,依旧是那股让人皱眉的腥臊气味。 半生不熟,味道糟糕透顶。 顾亦安一块没动,挥手让他们端了出去。 他看向一旁恭敬跪坐的老族长。 “部落里,一共有多少人?” 老族长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自豪。 “很多,神君大人,我们有很多的族人。” “……” 顾亦安一阵无语,他忘了,这些人根本没有精確数字的概念。 很多,很少,就是他们的计数单位。 他不再追问,走出洞窟,老族长亦步亦趋。 洞外分食鬼车的盛宴已经结束,依旧是狼多肉少,三头鬼车虽然体型庞大,但在巨大的人口基数下,仍然不够分。 抬头,天上的那轮巨月,让夜晚的能见度很高。 “晚上,什么时候睡觉?”顾亦安问。 老族长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似乎不理解神君为何有此一问。 “困了……就睡。” 顾亦安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白天和黑夜,都极其漫长。 他们没有严格的作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完全凭身体本能行事。 但最关键的是,这些族人天生强健的体魄。 这才是他们最有价值的地方。 这种身体的强韧程度,应该足以承受“动势”那特殊的发力方式。 至少,最基础的一级蓄力,他们能够承受。 不能再等了。 顾亦安转过身,对老族长下达了命令。 “把所有的人,都叫出来。” 老族长的脸上写满不解,但没有问为什么,他立刻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喊。 “都出来!神君召唤!”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很快,山洞里一个个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聚拢在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好奇又敬畏地看著顾亦安。 顾亦安的独眼,快速扫过人群。 一百,两百,三百…… 粗略估算,整个部落,男女老少加起来,大概有六百人。 比他预想的要多。 足够了。 顾亦安缓步走近人群中央,所过之处,族人纷纷跪倒在地,头颅紧紧贴著地面。 “都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抬起头,看著我。” 眾人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抬起了头。 顾亦安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而强壮的脸上扫过。 他伸出唯一的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壮汉。 “你。” 又指向另一个。 “你。” “你,还有你……” 他一共挑出了三十个,部落里最年轻,最强壮的男人。 被挑中的人,脸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荣耀。 顾亦安对剩下的人挥了挥手。 “其他人,散了。” 那三十个被选中的男人,紧张又激动地站在原地,等待著神明的下一个指令。 他们被要求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地看著圈中心的顾亦安。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流淌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被神君亲自选中,这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顾亦安的目光,在三十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阿木身上。 “阿木,出来。” 阿木立刻从人群里跑了出来,站到顾亦安面前。 “神君大人。” “看清楚。” 顾亦安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让阿木抡起右臂,做出一个扔东西的姿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不对。” 顾亦安皱眉,走上前,用手掌按住阿木的肩膀,开始讲解“动势”中最基础的一级蓄力技巧。 阿木的动作,是族人千百年狩猎传承下来的本能。 腰腹发力,带动肩臂,流畅而充满力量。 可是,动势,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他要求阿木的身体,像一块僵硬的木头。 腰不能转,肩不能送。 力量的传递被强行截断,肌肉以一种极其彆扭的方式拧紧。 这让阿木的姿势,看起来古怪又难看,完全违背了身体发力的自然规律。 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骨骼的连接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是一种会让人受伤的发力方式,对先天身体条件要求很高。 他讲得很仔细。 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但,他面对的,是一群连“肌肉”这个概念,都没有的原始人。 “不是这样,你的背要绷紧,忘掉你的习惯。” “蠢货!让你用手指发力,不是让你把手腕甩断!” 顾亦安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抓狂,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比让他去破解一个密码系统,还要费劲。 他是在用最先进的运动生物力学,去教一群石器时代的古人。 整整三个小时。 夜色深沉,那轮巨大的月亮,已经移动到了天空的另一侧。 三十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只有五个人,勉强摸到了发力的门槛。 学得最快的,依旧是阿木。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烦躁,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石头。 “阿木,捡起来。” “用我教你的方法,扔出去。” 他指向不远处,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 阿木深吸一口气,捡起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块。 他回忆著顾亦安教的每一个细节,身体下沉,腰腹紧绷,小肌肉群蓄力,手臂猛地將石块甩了出去! 咻! 石块带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笔直黑线。 嘭! 一声闷响。 那块石头,竟有一半,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树干之中! 第351章 检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1章 检验 “哇!” 周围的三十个壮汉,同时爆发出粗野的惊嘆。 他们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看阿木,再看看那棵深嵌著石块的大树,满脸都是见鬼了的表情。 这股力量,是属於他们的? 阿木自己也怔住了,低头看著颤抖的右手,无法相信自己能撕裂空气,打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顾亦安却摇了摇头。 他的独眼之中,没有半分满意。 不够。 远远不够。 这力道,对付鬼车那种体型的生物,或许能勉强破防。 可若是遇上白天墙外,一闪而过的那头变异巨猪,恐怕连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继续。” 他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阿木立刻领命,一遍遍重复著蓄力、投掷的动作。 仅仅十次。 阿木已经汗流浹背,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抖得再也抬不起来。 顾亦安將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独眼中,只有冰冷的计算。 这些土著的身体素质,確实超出了他的预估。 在摇篮纪元。 一级蓄力的动势,对普通人来说就是自毁。 一次,就足以造成不可逆的肌肉损伤。 而阿木这样看似瘦弱的体格,却能连续承受十次。 这个数据,已经远远突破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既然如此,二级蓄力……他的身体应该能勉强承受。 “你们,互相教。” 顾亦安指著那五个学会的人。 “天亮之前,如果还有人学不会,就扔出围墙。”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这句话比任何鞭策都管用。 那五个刚出师的“师傅”,立刻被其他人团团围住,成了最宝贵的財富。 没学会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生怕自己真被神君当成垃圾扔出去。 阿木那一击的神威,他们亲眼所见。 这在他们看来,是神明赐予的技能。 学的,是活下去的力量。 丟的,是自己的命。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 结果有些出乎顾亦安的预料。 在死亡的巨大阴影和对力量的原始渴望下,剩下的人,竟有大半都摸到了一级蓄力的门道。 那几个实在不开窍的,急得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很好。 顾亦安对这种极限压榨出的效果,相当满意。 “休息,吃东西。”他下令。 得到命令,这群人立刻散开,奔向习惯找寻食物的地方。 树下,山洞,或是潮湿的草丛深处。 很快,带著新鲜泥土的植物根茎被刨了出来。 还有人从石缝里翻出肥硕的白色虫子,顾不上清理,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顾亦安看得直摇头。 这个部落,根本没有储备粮食的概念,过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想要打造一支军队,充足的后勤,是第一要素。 必须解决食物问题。 三个小时后。 顾亦安再次將他们召集起来,开始教他们“动势”的第二个动作。 依旧是阿木学得最快。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的教学顺利了很多。 顾亦安没再全程监督,他让阿木带著他们自己练习,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洞窟。 高强度的思考与教学,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他需要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 顾亦安睁开眼,洞外天光依旧晦暗。 那轮悬於天际的巨月已显疲態,光辉暗淡,似乎即將落入地平线。 他走出洞窟。 空地上,那三十个男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练习著。 他们挥洒著汗水,一遍遍重复著枯燥的动作。 让顾亦安惊讶的是,所有人,都已经熟练掌握了一级蓄力。 甚至有近十人,已经摸到了二级蓄力的门槛。 而阿木,已经能熟练地,打出二级蓄力的投掷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些原始人,理解力或许堪忧,但他们的专注,与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却是文明世界里养尊处优的人难以企及的。 第一阶段的计划,成了。 是时候,用鲜血来检验成果了。 顾亦安让阿木点燃一个火把。 然后,叫上那三十个初具雏形的“士兵”,来到百米高的巨石围墙下。 夜风萧瑟,带著荒野的腥气。 所有人的脸上,都交织著紧张与狂热的期待。 “阿木。” 顾亦安对拿著火把阿木说。 “上去,到墙顶,晃动火把。” “看到鬼车,立刻下来。” 阿木的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但当他看到顾亦安平静的独眼时,那丝恐惧便烟消云散,重重点了点头,举著火把,手脚並用地攀上粗糙的墙面。 他的动作很敏捷,像一只壁虎,很快就爬上围墙的顶端。 墙下,眾人屏息等待。 巨大的月亮悬在天边,夜空的能见度很好。 墙顶上,一点火光突兀地亮起,开始富有节奏地画著圆圈。 没过多久。 遥远的天际,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了。 它正朝著那点诱人的火光,笔直地飞来。 是一头鬼车。 阿木看到了,墙下的眾人也看到了。 阿木不敢多待,手忙脚乱地將火把熄灭,顺著墙壁飞快地滑了下来。 “神君大人,鬼车来了!” “准备。” 顾亦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让阿木將火把扔在地上,隨后命令所有人躲进墙边的树林阴影里,备好石块。 他自己,则缓步走出了树林,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墙下。 再一次,他成了唯一的诱饵。 鬼车的速度极快,破空之声转瞬即至。 它发现了空地上的顾亦安,发出一声兴奋的唳叫,双翅一收,化作一颗黑色的死亡利箭,俯衝而下。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腥风扑面,吹得顾亦安的衣衫疯狂舞动。 “扔!” 顾亦安一声令下。 林中阴影里,三十多道身影同时发力,筋骨齐鸣。 咻咻咻咻! 三十多块大小不一的碎石,裹挟著“动势”加持的恐怖力量,形成一片密集的死亡弹雨,迎著俯衝而下的鬼车爆射而去! 超过一半的石块都打空了。 这些新兵的准头,还差得太远。 但,依旧有十几块石头,精准地命中了目標。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密集地响起。 鬼车的腹部和翅膀,瞬间被轰的血肉模糊,羽毛与碎肉四溅。 其中一块石头,不知是哪个幸运儿扔的,正中它的头颅。 砰! 鬼车的脑袋,当场炸开。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著,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成了。 顾亦安心中,波澜不惊。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树林里的眾人,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压抑的欢呼。 他们纷纷衝出,准备將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抬回去,再开一顿盛宴。 “继续。” 顾亦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眾人愣在原地。 顾亦安没有解释。 他只想知道,以这些人的体能,施展二级蓄力,极限是几次。 数据,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如法炮製。 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又吸引来了两头鬼车。 无一例外,全都被密集的“石头雨”,轰杀在半空中。 经过三次实战,顾亦安心中有了数。 动势二级蓄力,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能投掷三次。 体格稍弱的,也能保证两次。 足够了。 这时候,部落里其他的族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地上三头鬼车的尸体时,脸上写满了狂喜。 又一场盛大的燉肉宴席,开始了。 看著族人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对鬼车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征服者的自豪。 顾亦安知道,他要的第一步,已经达到。 他亲手打碎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图腾。 现在,他就是唯一的神。 顾亦安转向几乎要乐疯了的老族长。 “安排人,把鬼车最坚硬的喙,全都割下来。” “用它们,做成標枪的枪头。” ........... 天,终於亮了。 一轮温和的太阳,从地平线尽头缓缓升起。 顾亦安默默估算著时间。 这个世界的黑夜,大约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那么白昼,也必然同样漫长。 他推测,这里的一个昼夜,不会少於七十二小时。 想到书豪课程里,对冰封纪元四十八小时的解释。 【不同纪元,因时间共振隧道与地磁差异,会导致时间膨胀,锚点机制会形成“弹性日长均衡”,因此不同纪元的一天是相同长度。】 这意味著,“三个月”將拥有比他认知中更长的时间。 充足的食物,无疑是推动一切发展的最佳催化剂。 这一次的食物分配,那三十名浴血奋战过的战士,被命令优先进食。 他们狼吞虎咽地吞下大块兽肉,直到体力完全恢復。 没有给他们丝毫喘息和懈怠的时间。 让这三十个“老兵”,把动势的方法,传授给部落里所有成年的男人。 一时间,整个部落,都掀起了一股训练狂潮。 在生存与荣耀的驱动下,人族骨子里的学习能力,被彻底激发。 与族人们的喧囂不同,顾亦安找了一片阳光最盛的空地。 摒弃杂念,心神沉静,一遍遍演练著“场域”。 隨著他的动作,阳光中蕴含的庞大辐射,被身体缓缓汲取。 这种吸收效率,远不及魔族的辐射塔。 但比起摇篮纪,这里的辐射强度,已是强了十几倍。 ............. 三个漫长的日夜轮转。 顾亦安的精神和身体,都已调整至完美巔峰。 与此同时。 部落里,已经有超过三十人,能够熟练掌握二级蓄力,並且拥有了勉强合格的准头。 隨著最后一批新製成的標枪,分发完毕。 一支原始,却致命的標枪部队,初具雏形。 顾亦安领著三十名最精锐的士兵,来到了巨石围墙边。 墙上,一个两米多宽的豁口,已经命人用最原始的办法,硬生生拆了出来。 豁口外,是陌生的,充满了未知的蛮荒森林。 顾亦安站在豁口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十张既紧张又狂热的脸。 他转过身,向著那个囚禁了部落无数代人的世界,迈出了第一步。 “走。” “去外面。” 第352章 猎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2章 猎场 豁口外,是另一个世界。 潮湿、黏稠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挟著草木腐败气息。 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森林里的光线昏暗,遮天蔽日的巨木枝叶交错,將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块,稀稀拉拉地洒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脚踩上去。 发出“沙沙”的轻响,软得像踩著地毯。 一切都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只有三十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他们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这三十个部落最精锐的战士,此刻脸上的狂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他们握著新发的標枪,手心全是汗。 那用鬼车鸟喙打磨的枪头,闪著幽幽的乌光,却带不来半点安全感。 顾亦安走在最前面。 从踏出围墙的那一刻起,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便如影隨形。 这片森林是活的。 它在看著他们。 他仅存的左眼,冷漠地扫过周围。 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展著夸张的叶片。 不知名的藤蔓,巨蟒般缠绕著树干,空气中飘浮著发光的孢子,像一群微小的萤火虫。 这里的一切,都比围墙內放大了数倍,充满了原始的、野蛮的生命力。 他停下脚步,唯一的左手抬起,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的队伍立刻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几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有一片不自然的凹陷。 是记忆中,那头巨型野猪一闪而过的方向。 “准备。”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身后的阿木说了两个字。 阿木会意,立刻將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 三十名精锐,几乎是本能地將手中的標枪举起,摆出了“动势”的起手式。 等待。 四下静得嚇人。 一秒。 两秒。 …… 突然! 轰隆! 平地惊雷,右前方的密林中,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树猛然炸开,木屑纷飞! 一个庞大到超乎想像的黑色阴影。 裹挟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从炸裂的树干后,猛衝而出! 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那东西的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 直到它衝出密林,眾人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野猪。 一头……野猪? 顾亦安白天在高墙上惊鸿一瞥,曾估算它体型堪比犀牛。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头野猪,堪比一头亚洲象,是一座移动的、活著的肉山。 它浑身覆盖著钢针般的黑色鬃毛,嘴边两根弯刀般的獠牙泛著血光,上面还掛著不明生物的碎肉。 一双小眼睛,闪烁著暴虐的赤红色。 它不是野兽。 它是一座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堡垒。 “吼——!” 巨猪发现了这群渺小的虫子。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刨动,捲起漫天泥土,直直地冲了过来。 大地在它脚下颤抖。 完了。 这是所有精锐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们见过鬼车,但鬼车在这头怪物面前,就像一只小鸡。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他们刚刚训练起来的勇气。 有人双腿发软,本能的就想跪倒叩拜。 有人握著长枪的手,抖得筛糠。 他们的身体,被恐惧彻底钉在了原地。 “瞄准眼睛!” 就在这时,顾亦安冰冷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士兵们浑身一激灵,涣散的意志,瞬间重新凝聚。 他们看向那个站在最前方的独臂身影。 神君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稳如磐石。 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对神明的绝对服从。 “扔!” 一个字,就是神諭。 三十名士兵,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都灌注进了手中的长枪里。 用尽全力,朝著那座奔袭而来的肉山,甩出了致命的一击! 咻!咻!咻! 三十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林间空气! 这是他们近几天来,没日没夜训练的全部成果。 这是赌上性命的一掷! 噗!噗!噗嗤! 密集的入肉声响起! 大部分的標枪,刚刚破开巨猪坚韧的皮,便被厚实的脂肪与肌肉卡住。 但,依旧有三根,精准无比地,深深贯入了它巨大的眼眶! “嗷——!!!” 一声比之前悽厉十倍的惨嚎,响彻整个森林。 巨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 插著三根標枪的眼睛,黑红色的血液,从周围喷涌而出。 剧痛和黑暗,让它瞬间陷入了疯狂。 它开始开始不分敌我地胡乱衝撞。 砰! 一棵巨树被它拦腰撞断。 轰! 一块岩石被它撞得粉碎。 森林里一片狼藉,烟尘四起。 士兵们看得心胆俱裂,庆幸的是,因为双目失明,这头怪物彻底失去了目標,只是在原地疯狂发泄。 它足足肆虐了几分钟。 终於在一次猛烈的衝撞后,一头栽倒在地。 巨大的身躯抽搐著,渐渐没了声息。 “呼……呼……” 直到那恐怖的抽搐彻底停止,死寂重归森林,猎人们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瘫软在地,劫后余生地喘著粗气。 他们看著彼此,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做到了。 他们猎杀了一头,不敢想像的怪物! “吼!”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所有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新的难题,立刻出现。 三十多个人,面对这头小山一样的尸体,面面相覷。 別说带回去,就算只是想把它翻个身,都办不到。 没有合適的工具,甚至连一根足够结实的绳子都没有。 “阿木。” 顾亦安的声音打断了欢呼。 “你,还有你。” 他又指了另一个体型瘦削的年轻人。 “跑回去,告诉族长,带上所有能拿石刀的男人,都过来。” “是!” 两人领命,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围墙跑去。 “其他人,警戒。” 剩下的猎人立刻以巨猪尸体为中心,散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顾亦安跳上一块巨石。 他需要一个制高点。 如此浓烈的血腥味,一定会吸引来这片森林里,其他未知的掠食者。 时间,很宝贵。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两个,而是一大群。 老族长亲自带著一百多个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赶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粗糙的石刀、石斧。 当老族长看到那头死去的巨猪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他不是为食物而激动。 是因为那个代代相传的预言。 “天残神君,將带领人族,重返荣耀……” 他跪倒在地,衝著树上的顾亦安,行了一个最古老、最隆重的大礼。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族人崛起的希望! “別愣著!” 顾亦安的声音从巨石上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把它切开,分成小块,能拿多少拿多少!快!”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一场壮观的“蚂蚁搬象”开始了。 顾亦安站在高处,独眼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隨著血腥味的瀰漫,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充满恶意。 “快点!”他催促道。 一个多小时后,庞大的猪尸被分割完毕。 队伍排成长龙,开始返回。 顾亦安和那三十名精锐,走在队伍的最后,负责断后。 隨著队伍越来越接近围墙的豁口。 顾亦安內心的不安,也攀升到了顶点。 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你们先进去。” 顾亦安站在豁口外,对老族长说。 “神君大人?” “进去后,立刻用石头,把豁口堵死。” 老族长满脸不解,还想再问。 “照做。” 顾亦安的语气,不容质疑。 老族长不敢违抗,只能带著族人,快速通过豁口。 很快,墙外只剩下顾亦安一人。 轰隆隆的声响中。 最后的巨石被推到位,沉闷的撞击声后,豁口被彻底封死。 墙內的一切声响,瞬间被隔绝。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顾亦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股如芒在背的窥探感,没有因为族人的离去而消失。 反而,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贴近。 一种冰冷的、黏腻的恶意,正牢牢地钉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独眼,缓缓扫过身前的幽暗森林。 扭曲的树干,交错的藤蔓,深不见底的灌木丛。 什么都没有。 可那道视线,分毫不差地跟隨著他的动作。 不,不是来自前方。 顾亦安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他那只视力不佳的眼睛,艰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椏,望向远处。 望向那片连阳光都无法渗透的,最为浓郁的树冠。 那里,阴影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 那不是裂缝。 是一对眼瞼,缓缓掀开。 一双眼睛。 就那么悬停在高处的黑暗里,毫无徵兆地出现,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第353章 对视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3章 对视 顾亦安站在原地,冷漠的与那双眼睛对视。 墙內,是新生的希望,墙外,是未知的恐怖,一墙之隔,判若两个纪元。 他残存的左眼里,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恐惧。 这並非源於所谓的勇气,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脑中飞速拆解著眼前的死局。 对方从他踏出豁口的那一刻起,就在暗中窥伺。 它目睹了三十个孱弱的原始人,如何用標枪猎杀了一头巨猪。 然后,它选择继续潜伏,而不是立刻发动攻击。 这说明了两点。 第一,这东西的智慧,远超想像。 它懂得评估风险,懂得狩猎前的观察。 第二,它在忌惮。 它看不透自己这群“渺小”生物的深浅,尤其是看不透站在最前面的,这个独臂独眼的怪人。 越是这样,越不能露怯。 在对方眼中,自己必须是一个更恐怖、更未知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反而鬆弛下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冰冷嘲弄的笑。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唯一的左手。 握拳。 反手。 在死寂的蛮荒森林里,在一双史前生物的注视下。 顾亦安缓缓地,伸出了唯一的中指。 一个跨越了纪元,简单、粗暴,且极具侮辱性的国际通用手势。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姿態。 一种来自更高等文明的,彻头彻尾的蔑视。 死寂。 连林间的风都歇了。 那双悬於高空的冷漠眼睛,依旧一动不动。 一秒。 五秒。 十秒。 它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有退去,只是那股审视的意味,变得愈发浓重。 顾亦安脸上的嘲弄更深了,失望地摇了摇头。 仿佛在说:就这? 他收回手,不再看那双眼睛,转身面向百米高的巨石围墙。 下一秒。 他动了。 “动势”,十级蓄力! 体內的力量被瞬间榨乾,全部灌注於双腿! 轰! 脚下的地面轰然凹陷,枯叶与泥土炸开。 整个人原地拔起,直衝十几米的高空。 在上升力道的顶点,他的脚尖精准地蹬在粗糙的墙面上。 “咔嚓!” 蓄力的余波毫无保留地爆发,坚硬的巨石,被他一脚踏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崩落。 藉助这股反作用力。 他的身体再次腾空,斜向上的轨跡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第二次踏墙! “咔嚓!” 又是一块巨石被生生蹬碎。 连续两次纵跃,顾亦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数十米的高空。 最后,他脚尖在墙顶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稳稳落在高墙之上。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片黑暗。 隔著遥远的距离和层叠的树影,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依旧死死锁定著自己。 只是那目光里,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顾亦安扯了扯嘴角,投去一个轻蔑的笑 然后,他向后一仰,从高墙上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 落地前的一瞬,他双腿再次发力,卸去绝大部分衝击力,稳稳站在墙內。 噗通。 心臟剧烈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脱力感潮水般涌来。 刚才那看似行云流水的几个动作,已经连续催动了七次十级蓄力的“动势”。 每一次发力,都是对身体极限的压榨。 为了製造出踏碎巨石的恐怖声势,震慑那个未知的存在,他几乎抽空了体內最后一丝力量。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是一场豪赌。 赌对方的智慧足够高,高到会因为看不透而產生畏惧。 他赌贏了。 ........... 部落中心,野猪盛宴开始了。 已经没有够多的石锅,乾脆直接架在火上烤,香气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在空气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和满足。 顾亦安没有理会这场狂欢。 拖著疲惫的身体,径直走回了自己那个洞窟,在藤麻床垫上坐下,闭上唯一的左眼。 必须加快速度。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危险。 三个月。 这个期限看似宽裕。 但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他开始飞速构建一个计划。 要让这群原始人从猎物变成猎人,光有食物和训练远远不够。 需要秩序。 需要等级。 需要铁一般的律法! 这个部落的社会结构,几乎为零。 食物均分,意味著勇者与懦夫无异。 没有夫妻概念,强者占有多个女人,而女人为了生育下一个,会隨意拋弃尚在蹣跚学步的长子。 孩童的死亡率高得惊人。 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一个粗暴,但绝对適合当下的法则雏形,构建完成。 他睁开眼,对著洞口喊了一声。 “阿木。” 很快,满面红光的阿木,小跑著来到洞口,恭敬地跪下。 “神君大人,您有何吩咐?” “去,把族长和新选出的三个狩猎长,都叫来。” 阿木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后,五个人忐忑不安地走进洞穴,面对黑暗中的那道身影,敬畏地匍匐在地。 “都起来。” 顾亦安的声音响起。 “从今天起,我,將为部落立下新的法则。” “你们,负责执行。” 顾亦安的话音,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立等级!” “凡击杀大型猎物者,以兽血为墨,在额头纹下青色圆点。” “圆点多者,为尊!等级最高者,为狩猎长!” “狩猎长,可优先择食,优先择器,优先……交配!” 最后两个字,让三名狩猎长呼吸一滯,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第二,立分工!” “部落不养閒人!男人狩猎,女人鞣皮、育儿!老人打磨石器,孩童拾捡柴火!不劳动者,不得食!” “第三,保血脉!” “孩童,是部落的未来!所有女人,必须將她的孩子,抚养到能拿起石矛为止!” “若有拋弃,驱逐出墙,自生自灭!” 三条法则简单粗暴,字字撞在五人心里。 他们能预感到,这將给部落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五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 “很好。” “出去吧,告诉所有人,这是神諭。” “明日天亮,开始执行。” 五人躬身退下,脚步都带著一丝颤抖。 洞窟里,再次只剩下顾亦安一人。 他很清楚,这些法则粗暴、原始,而且漏洞百出。 但没有时间去制定一部完美的法典。 在这片蛮荒大地上,生存是唯一的主题。 物竞天择,强者为王。 这才是永恆不变的规则。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部落彻底遵循这条规则,变得更强,更具侵略性。 必须在仅剩的三个月里,將这股力量凝聚起来。 用它,为自己扫清一切障碍,劈开一条回家的路。 第354章 起点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4章 起点 夜,已经褪去。 黎明的光撕开地平线,给蛮荒的森林镀上一层野性的金边。 期约部落的驻地,早已没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彻夜燃烧的篝火堆旁,烤肉的焦香混合著男人们身上蒸腾的汗味,形成一股原始而滚烫的生命气息。 空地上,吼声此起彼伏。 男人们三五成群,正一遍遍重复著“动势”那彆扭、又充满力量的动作。 顾亦安颁布的三条法则, 激起了整个部落前所未有的热情。 等级,分工,血脉。 每一条,都简单粗暴,直刺人性要害。 尤其是第一条,以猎杀论功,以兽血纹面,它彻底引爆了所有雄性骨子里的原始衝动。 更多的食物。 更好的石器。 以及……优先占有女人的权力。 没有谁比这群原始人,更明白这三样东西的分量。 荣誉与欲望,被死死捆绑在一起。 於是,懒惰者开始勤奋,怯懦者也敢於直面野兽的獠牙。 短短十天。 部落的面貌,焕然一新。 顾亦安又带队出墙狩猎了数次,但行动极为谨慎。 只在围墙方圆十里內清扫,一旦察觉到大型肉食者的痕跡,便立刻带队折返。 幸运的是,除了那头被分食的巨猪,这片区域似乎成了某种安全区。 他们遇到的,都是些体型被放大了十倍的食草动物。 状如小山的巨鹿。 肥硕如猪的野兔。 这一切,都成了部落疯狂增长的养分。 食物,第一次出现了“过剩”。 在顾亦安的命令下,女人们和老人用粗糙的石刀,將大块大块的兽肉切割成条,用烟火燻烤,再悬掛在特意清理出来的乾燥山洞里。 一排排暗红色的肉乾掛满洞壁,散发著勾魂的油光。 顾亦安估算过,单是这些储备,足够整个部落什么都不干,吃上一个月。 他也確认了两件异常。 其一,是天空。 除了鬼车,再无他物。 这片广袤的天穹,似乎成了这种凶恶巨鸟的专属领地。 顾亦安推测,鬼车的生態位过高,霸道地清剿了所有竞爭者。 后来,十几头不开眼的鬼车,被部落的標枪雨射成筛子后,围墙上方的天空,终於乾净了。 再没有那恼人的嘶鸣和盘旋的阴影。 其二,是那双窥视的眼睛。 自那次的对峙之后,它便消失了。 顾亦安断定,对方的智慧极高,高到足以理解他那个中指的含义,也高到被他踏碎巨石的“神威”所震慑。 一个懂得评估风险的猎手,在没有十足把握前,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 它被嚇退了。 至少,暂时是。 时间紧迫,但收穫是巨大的。 部落里,所有人都胖了一圈,脸上的菜色被红润取代,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悍勇。 最重要的,是“动势”的普及。 超过两百名青壮年,已经能勉强掌握二级蓄力。 虽然力量控制仍粗糙不堪,但已经足够形成一股可怕的破坏力。 狩猎长之一。 一个名叫“石”的壮汉,成了部落里最耀眼的明星。 他的体格最强壮,领悟力也最高。 短短十天,他已经能连续催动五次“动势”而不脱力。 作为猎杀榜第一。 他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纹了二十多个细小的青色圆点。 顾亦安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有些荒谬。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青点,远远看去,活像一张长满了青春痘的麻子脸。 他偶尔会怀疑,自己这个“以纹点论英雄”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 一个以“麻子多”为荣的审美体系。 就这么在他的主导下,诡异地诞生了。 隨著部落步入正轨,顾亦安便不再亲自参与狩猎。 他將指挥权,彻底下放给石和其他几名狩猎长。 他自己则寻了处阳光充足的山壁高台,抓紧一切时间,沉浸在“场域”中。 阿木,成了他唯一的传声筒。 这个曾经怯懦的少年,如今已是地位超然的“神君神使”。 他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隱隱超越了老族长。 任何想覲见神君的人,都必须先通过阿木的传达。 这一天。 漫长的黑夜终於过去。 第一缕阳光,撕开天际。 顾亦安睁开独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阿木。” 他对著洞口,轻唤了一声。 几乎是瞬间,阿木的身影就出现在洞口。 他穿著一身用鬼车羽毛装饰的兽皮,神情肃穆,恭敬地跪伏在地。 “神君大人,您有何吩咐?” “去,把族长,还有所有的狩猎长,都叫来。” “是!” 阿木转身,飞奔而去。 片刻后,老族长带著石等五名新晋的狩猎长,忐忑地走进洞窟。 面对黑暗中,那道独臂独眼的身影。 他们发自內心地匍匐在地,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起来吧。”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洞窟里的空气,都肃穆了三分。 “食物,已经足够。” “武器,也已锋利。” “族人的血性,被重新唤醒。”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每一个人。 “是时候,离开这个囚笼了。” “传我的神諭,召集所有族人,整理行装。” “我们,出发。” “去寻找,曾经的大部落!” 石和几名狩猎长眼里一下子亮了,粗重地喘著气。 老族长更是浑身颤抖,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他等了一辈子,整个部落等了十代人,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遵命!神君大人!” 五人重重叩首,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狂热。 命令如风,瞬间传遍整个部落。 短暂的死寂后,山谷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出发!” “离开这里!” “吼——!” 男人们兴奋地捶打著胸膛,女人们紧紧抱著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 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他们出生就被困在这座围墙里,只是在代代口传中,知道大部落繁华。 现在,神,將带领他们,重返荣耀! 顾亦安站在洞口,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心如止水,没有半分波澜。 大部落,是这些原始人的归宿。 而大部落的骨碑,只是他寻找回家之路的攻略。 他们的荣耀,是他的路费。 他们的终点,是他的起点。 他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急著赶路的过客。 队伍的集结速度,超乎想像。 一个小时后,六百多人的队伍,已经在围墙的豁口前,集结完毕。 男人在前,女人孩子在后,每个人都背著沉甸甸的肉乾,和装满水的皮囊。 他们看著前方那片幽暗、陌生的森林,眼神里有激动,有嚮往。 更多的,是一种即將挣脱宿命的决然。 顾亦安走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阿木和以石为首的三十名精锐猎手。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部落数百年的巨大石墙。 然后,他举起了唯一的左手。 向前,重重挥下。 “出发。” 两个字,如刀锋斩断过往。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踏入未知的蛮荒。 第355章 金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5章 金血 一个小时后,队伍彻底走出了日常狩猎的区域。 这里,是真正的未知之地。 巨木遮天,林间只余诡譎的昏暗。 每一棵古树都需几十人才能合抱,树冠交错,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阳光被切割成斑驳的碎块,稀疏地洒在没过脚踝的落叶层上。 脚步踩下,枯叶之下,无数细微光点隨之明灭。 那些是发光的孢子。 一种顾亦安至今未能看懂的生命形態。 它们像是受惊的萤火,在黑暗的林地间漾开一圈圈涟漪,给这片死寂的蛮荒,平添了几分妖异的魔幻。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唯有六百多人踩在枯叶上,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队伍的阵型,是顾亦安亲自布置的。 以石为首的三十名精锐猎手为矛头,手持標枪,凿开前方的黑暗。 其余两百名掌握了“动势”的男人,则均匀分布在队伍两侧,护卫著中间的老弱妇孺。 顾亦安走在队伍最前列,残存的独眼,冷漠地扫视著一切。 他在计算。 这个纪元的人类,体质强得不像话。 哪怕最瘦弱的女人,耐力与力量也堪比他那个时代的职业军人。 行进八小时,休息四小时。 以这个速度,一天足以推进近百里。 ......... 第一个漫长的白天,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他们遇到过一群巨型食草动物,体型堪比公交车,长著螺旋状的巨角。 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这群渺小的“虫子”,又继续低头啃食著巨大的蕨类植物,便没了兴趣。 真正的威胁,来自三头饿疯了的巨狼。 每一头都有公牛大小,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从侧翼的密林中扑出,暴起发难。 然而,不等它们冲近,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密集的標枪雨,瞬间覆盖了它们。 三头巨狼被死死钉在地上,扎成了三只流血的大刺蝟。 队伍短暂地停歇。 片刻之后,巨狼就被分割成了肉块,由几个力气最大的男人背在身上,成了队伍的又一份战利品。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当最后一丝光亮,被地平线吞噬,顾亦安下令就地休整。 队伍保持队形,向中间收拢,形成一个长条形。 男人们在外,妇孺在內。 十几堆篝火被点燃,驱散了森林里的寒意。 自从食物出现富余,部落里便没人再用那原始的石锅燉煮。 烤肉,高效,且美味。 至少,相比於那种將血肉、內臟甚至未消化的草料,混在一起燉煮的噁心料理,顾亦安更能接受这种纯粹的烹飪方式。 烤肉的焦香,很快瀰漫开来。 阿木恭敬地送来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狼后腿。 肉质粗糙,带著浓重的腥膻,但蕴含的能量却极为充沛。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啃食殆尽,刚准备闭目短暂休息,恢復今天消耗的力量。 突然。 队伍后方,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夜空。 紧接著,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 骚乱瞬间扩散开来。 “怎么回事?” 石提著標枪,第一时间带人冲了过去。 顾亦安也站起身,皱著眉走去。 火光下,几个负责垫后的男人脸色惨白。 其中一人指著篝火照不亮的无尽黑暗,嗓音乾涩,藏著无法压制的颤抖。 “黑影……一个黑影,太快了!” “我只看到一个影子闪过去,阿花……阿花就不见了!” “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声!” 地上,散落著一个女人的隨身皮囊,还有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婴儿,正哇哇大哭。 另一个正在哺乳的女人,下意识地抱起孩子,解开兽皮衣,用自己的奶水,安抚著这个失去母亲的婴儿。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个散落的皮囊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里面扯出一条编织了一半的麻布片。 上面,还残留著那个女人的气味。 足够了。 他闭上独眼,神念沉入。 指尖的麻布带上,一条极清晰的金色轨跡,从黑暗中浮现,延伸向队伍侧后方的密林深处。 感官连结! “视线”剧烈晃动起来。 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耳边是树枝刮擦身体的爆响,与剧烈的风声。 这是那个女人,阿花的视角。 她正被什么东西夹在腋下,在林中高速穿行。 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发不出一丝声音。 还活著。 而且,距离不远。 顾亦安瞬间断开连结,睁开眼。 他站起身,从旁边阿木的腰间,抽出一柄用鬼车利爪打磨成的短刀。 刀身漆黑,刃口锋利。 “你们留下,看好队伍。” 他对著那几个手持標枪,想要跟上来的男人命令道。 “神君大人……” “等著。” 顾亦安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 没入篝火照不亮的黑暗森林。 脚下“动势”爆发。 身体如离弦之箭,循著脑海中那条金色轨跡,疾速追去。 林间的风在耳边呼啸。 不过几分钟,便在前方数百米外,看到了一个高速移动的黑影。 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追兵,猛地停下脚步,转身。 顾亦安也在二十米外停下。 两人在黑暗的森林中,隔著摇曳的树影,遥遥对视。 那是一张扭曲、丑陋到极点的脸。 尸体般的灰败皮肤,超过两米的身高,全身覆盖著灰黑色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不断蠕动、明暗交替的诡异纹路。 是它。 顾亦安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摇篮纪元。 战魔。 这个世界,竟然也有战魔。 那战魔看清追来的,只有一个独臂独眼的“残废”,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它隨手將已经嚇晕的女人扔在地上,咧开了嘴。 它的嘴,一直裂开到一个恐怖的角度,露出满口鯊鱼般的利齿。 “嗬……” 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从它喉咙深处发出。 看著那熟悉的、狰狞的獠牙,顾亦安笑了。 一种发自內心的,愉悦的笑容。 在原本的世界,畸变体大军压境,他如履薄冰。 现在,区区一个落单的战魔,竟然也敢在他面前齜牙。 他一步一步,朝著战魔走去。 步伐不快,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战魔被这个渺小生物的姿態,彻底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猛地发力,挟著腥风撞向顾亦安! 顾亦安也动了。 不退反进,迎著那股恶臭,同样冲了上去。 一个照面。 交错而过。 时间好似慢了半拍。 顾亦安的身影出现在战魔身后,而那头狂暴的怪物,则僵在了原地,前冲的姿势还未散尽。 那柄黑色骨刀,刀尖上,一滴液体,正缓缓滑落。 那滴液体,色泽诡异。 它不是生命的鲜红,也不是污秽的暗黑。 而是一种深沉的橘红。 在那橘红之中,还掺杂著一丝黯淡的金色。 战魔的身体晃了晃,它扭动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似乎想回头。 咔吧声,戛然而止。 一条红色的细线,从战魔咧到耳根的嘴角,猛地横向延伸开来。 嗤啦—— 伴隨著血肉撕裂声,它从上顎往上的整个头颅,连带著那双充满不屑的眼睛,被齐齐切断,滑落下来。 灰白色的脑浆,从脖颈的断口喷涌而出。 战魔的下半张脸,连同那满口利齿的下顎与长舌,还留在庞大的身躯上。 无头的尸身在原地僵直了一瞬。 接著轰然向前扑倒,溅起一地腐烂的落叶。 在顾亦安预想中,它应该和那些畸变体一样,在死亡的瞬间就彻底化成齏粉。 可它没有。 它就那样趴在地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断裂的脖颈处。 没有喷涌出腥臭的黑色血液。 而是带著金色光晕的橘红色液体,正汩汩流出,在黑暗的林地里,那光芒异常夺目。 顾亦安的独眼,死死盯著那片橘红色。 这顏色……还有这气息…… 他心头一震,一个词骤然浮现。 这是归零血清? 第356章 九首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6章 九首 顾亦安的独眼,紧紧盯著战魔的断颈处。 他记忆中的归零血清,红色与金色是彼此分离的,涇渭分明。 而眼前这片橘红血液,是两种顏色融合后的產物。 可即便如此,那红与金的本质,依旧清晰可辨。 更重要的是,这股独一无二的气息。 顾亦安绝不可能认错。 是归零血清! 还有另一个不同点。 摇篮纪元的魔族,死亡的瞬间便会化作飞灰,消散於天地。 而这头战魔死后,尸体与冰封纪元看到的相同,依旧保持著原样。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个被掳走的女人,阿花,悠悠转醒。 当她看见那具无头的战魔尸体,再看到立於尸体旁,那个独臂独眼的身影时。 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更为极致的情绪取代。 是神君救了她,还杀死了那个恐怖的怪物。 “神……神君……” 阿花挣扎著跪伏在地,身体因激动而不住地颤抖。 顾亦安目光落在了女人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水囊上。 “水囊给我。” 阿花愣了一下,立刻手脚並用地解下水囊,匍匐著爬了几步,高高举起。 顾亦安接过水囊,单手拔开木塞,將里面的清水全部倒掉,放在一个树枝交叉的地方。 然后,单手抓起战魔那庞大尸身的肩膀,將其倾斜。 断颈处,又有几缕残存的橘红色液体,被他小心翼翼地,一滴不漏地导入了水囊中。 整个过程,他极为小心,確保没有一滴血清沾染到自己的皮肤。 接了约莫小半囊,战魔体內的血液,便彻底流干了。 將木塞重新塞紧,掂了掂手里的水囊,把它掛在腰间。 “走。” 他转身,只对地上的女人说了一个字。 阿花赶紧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回去的路上,顾亦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一个盘踞心头许久的疑问,在今夜,似乎找到了答案的轮廓。 从踏出围墙开始。 这片广袤的森林,就安静得过分。 除了那些食草的巨兽,他们几乎没遇到过像样的肉食者。 唯一碰上的三头巨狼,也是瘦骨嶙峋,一副饿了许久的悽惨模样。 原来,这片区域,早已被另一种更顶级的掠食者清场了。 就是这些战魔。 它们是这片蛮荒森林里,真正的王。 而这头战魔掳走阿花,似乎並非为了进食。 它的身上没有飢饿的暴戾,反而带著一种,好奇。 一个顛覆性的推论,在他脑中成型。 这些战魔,不是由人类异变而来。 它们是这个纪元,土生土长的原生种族。 一个天生体內就流淌著归零血清的,恐怖智慧种族。 再联想到那个关於“天残神君”的预言。 顾亦安愈发觉得,自己的到来,绝非偶然。 摇篮纪元的畸变体,这个世界的战魔,那个荒诞又精准的预言…… 一条无形的脉络,早已將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但,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盲人,在摸索一头看不见全貌的巨兽。 当务之急,是找到大部落。 找到那块记录著预言的骨碑。 那上面,一定有更多的线索。 …… 当顾亦安身影,出现在营地。 看到他身后安然无恙的阿花,所有人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没有人惊讶,更没有人质疑。 在部落族人的心中,他们的神君,无所不能。 救回一个被怪物掳走的族人,不过是又一次理所当然的神跡。 骚乱平息。 营地再次恢復了秩序,只是巡夜的男人们,握著標枪的手更紧了,警惕的目光,一遍遍扫过篝火照不亮的黑暗深处。 没人能睡得著。 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黑影,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只有顾亦安,在下达命令后,便靠著一棵巨树,闭上了眼。 八个小时后。 巨月悬顶,队伍再度开拔。 明亮的月光,透过树隙洒落,能见度极高,行进速度与白天无异。 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顾亦安的猜测。 一连几天,他们再没有遇到过,任何大型肉食动物的袭击。 唯一的麻烦,来自天空。 鬼车。 这些翼展超过十米的凶恶巨鸟,似乎无处不在。 它们对地面上这些,缓慢移动的“虫子”充满了兴趣。 不断有零星的鬼车,从高空俯衝,试图叼走一个族人。 然而,如今的期约部落,早已不是那个被囚禁在围墙里,对鬼车充满恐惧的弱小族群。 “扔!” 狩猎长的一声令下。 数十根鬼车喙打磨的標枪,挟著“动势”催发的劲风,呼啸著织成一张死亡大网。 俯衝下来的鬼车。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血肉刺蝟。 从半空直挺挺栽落。 “吼!” 男人们爆发出兴奋的吼叫。 恐惧,早已被一种名为自信的东西所取代。 在他们眼里,这些曾经的空中死神。 现在,只是会飞的肉块,是食物,是製作武器和衣物的材料。 更是他们额头上,代表荣誉的青色圆点。 队伍甚至没有停下。 十几名壮汉衝出队列,熟练地將鬼车尸体分解,扛在肩上,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原始的效率。 看著族人们脸上,那股近乎傲慢的悍勇。 顾亦安的眉头,却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轻轻锁起。 自信是好事。 但盲目的自信,是取死之道。 这片蛮荒大地,永远不缺能把他们一口吞下的恐怖存在。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石,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一脸惊疑。 顾亦安走上前。 “神君大人,您听。” 石指了指天空,“声音不对。” 顾亦安侧耳倾听。 没有鬼车那標誌性的,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唯有“呼……呼……”的沉闷巨响,自极高的云层上传来,越来越近。 队伍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疑惑地抬头望天。 光线,在迅速变暗。 一片庞大的阴影,正从天而降,迅速吞噬著他们头顶的天空。 不,那不是云。 顾亦安的独眼,猛地收缩。 一个超乎想像的轮廓,正撕开厚重云层,缓缓降临。 当它穿透云层露出全貌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头鬼车。 一头……体型巨大的鬼车。 它的身躯,堪比一头成年的公牛,双翼展开,足有三十多米,投下的阴影,將数十人的身影完全笼罩。 最骇人的,是它的脖颈之上。 並非一颗头颅。 而是整整九颗! 九颗头颅,外形完全相同。 居中的主头颅之上,是一对眼睛。 环绕著它的八颗头颅,则全是独眼。 十道冰冷视线,从不同角度交错而下, 机械地转动著,將下方的所有人,都囊括进视野。 那视线里没有杀意,更没有飢饿。 只有一种跨越了物种的、纯粹的漠视。 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顾亦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只在古老神话中的名字。 九头鸟。 第357章 视野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7章 视野 当那片遮蔽天日的阴影。 彻底撕开云层,露出九颗狰狞头颅时。 期约部落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被碾得粉碎。 石,这位新晋的狩猎长,脸上的悍勇瞬间僵住了。 他身后的三十名精锐猎手,不久前还能谈笑风生,將鬼车视作会飞的肉块。 此刻,他们握著標枪的手,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太大了。 这头鬼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翼展三十余米,投下的阴影,將大半个队伍笼罩。 公牛般壮硕的身躯,覆盖著金属质感的黑羽。 九颗头颅,十道视线,无情地扫过地面上这些渺小的“虫子”。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以及对神君的盲目信任,让他们没有溃散。 “戒备!” 石嘶吼著下令。 最近的几个狩猎小队迅速散开,进入了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斗位置。 “扔!” 一声令下,数十根由鬼车坚喙打磨的標枪,挟著男人们全部的力气与“动势”,呼啸著射向天空。 那是他们足以贯穿巨木,猎杀巨猪的全力一击。 可这一次,標枪雨撞上那庞然大物的躯体,只迸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噹”声,便被悉数弹开,无力坠落。 连一片羽毛都未能撼动。 九头鸟居中的主头颅,那双冰冷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它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同类肢体製作的武器上。 嘲弄,瞬间化为暴怒。 “唳——!” 一声与普通鬼车截然不同的尖啸刺破云霄,音波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它收拢双翼,整个身躯化作一颗黑色的陨石,俯衝而下! “散开!找掩护!” 石的吼声,已经带上了绝望。 太快了! 撕裂大气的狂风,先於它的利爪抵达。 呼啸的气流,吹得人东倒西歪,沙石漫天。 离得近的几个男人,直接被吹得离地翻滚出去,狠狠撞在树上,骨断筋折。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 噗嗤! 利爪落下。 一个刚刚爬起来的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上半身就被抓得粉碎,漫天血雾。 另一只爪子横扫,两个试图投掷第二轮標枪的猎手,被生生截断了腰。 鲜血与內臟泼洒一地。 这地狱般的景象,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恐惧顺著脊椎爬到每个人心头。 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混杂在一起,搅成一片绝望的混乱。 顾亦安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这是必要的血课。 要让这些刚刚脱离蒙昧的族人明白,在这片蛮荒大地上,他们永远是弱者。 眼看那九头鸟一击得手,再度拔高,准备进行第二轮衝杀。 顾亦安知道,课程该结束了。 他动了。 身影一闪,出现在阿木身侧。 “刀。” 一个字。 阿木甚至没反应过来。 腰间那柄用鬼车利爪打磨的黑色骨刀,已经被抽走。 顾亦安握住刀柄,身体微微下沉,全身的肌肉,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律动起来。 动势,十级蓄力! 他周身的气流,开始扭曲发沉。 九头鸟的十道视线,瞬间锁定了这个渺小,却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虫子”。 它发出威胁的嘶鸣,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利喙,带著滔天凶威,朝著顾亦安俯衝而来! 就是现在。 顾亦安手臂猛地一甩。 嗡—— 黑色的骨刀,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速度快到极致,与空气摩擦,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噗! 一声闷响。 骨刀精准地命中了九头鸟的肩头。 这一次,不再是无效的撞击。 刀尖成功破开了坚硬的羽毛和皮肤,深深扎了进去。 虽然只没入大半,就被强韧的肌肉死死卡住,但剧痛是实实在在的。 “唳!” 九头鸟发出痛苦的尖啸,冲势猛地一滯。 受伤的身体疯狂甩动,试图摆脱那柄该死的骨刀。 几片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九颗头颅死死盯住地面,那个独臂独眼的身影,兽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拔高,带著不甘与愤怒,消失在云层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但营地里,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脸上一片茫然。 顾亦安没有理会眾人。 他径直走到那几片羽毛飘落的地方,弯腰,將它们一一拾起,收入怀中。 那东西,还会回来。 他转身,走向其中一名还在抽搐的伤者。 那人还未断气,半边肩膀连带著手臂被整个撕掉,巨大的创口,血流如注,嘴里涌出带著內臟碎块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望著顾亦安,眼里满是对生的留恋,对死的畏惧。 顾亦安的独眼落在他身上。 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他解下腰间,那个从战魔尸体上收集了橘红血液的水囊,拔开木塞。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周围的族人不明所以,只是敬畏地看著。 顾亦安捏开那垂死之人的下巴,將粘稠的橘红色液体,灌入他的口中。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眾人以为神君,也回天乏术时,异变陡生! 那个本已气若游丝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不正常地蠕动。 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青筋血管根根爆出。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似乎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这诡异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他身体的蠕动缓缓停止,睁大的双眼里,最后一丝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死了。 顾亦安的独眼里,没有怜悯,只有瞭然。 猜测被证实。 这些战魔体內的血液,確实含有类似归零血清的物质,但浓度太低。 低到不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完成基因突变,反而成了催动生命崩解的剧毒。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將水囊重新掛回腰间。 他对著旁边的阿木挥了挥手。 “埋了。” 冰冷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三个简陋的土坑很快被挖好,三名死去的猎手被放入其中,掩上泥土。 压抑的气氛,笼罩著整个队伍。 顾亦安找了一棵巨树,靠坐下来,闭上了独眼。 手中握著那三片羽毛。 神念,沉入。 一条无比清晰的金色轨跡,从羽毛上延伸而出,刺入无尽的虚空。 就是它了。 顾亦安没有犹豫,將自己的神念,狠狠扎进了那条轨跡之中。 感官连结! 嗡—— 下一瞬,他的“视野”被撕裂了。 不再是单一的画面,而是十个! 十个角度不同,互相交错,不断晃动的混乱视角。 同时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主视角,九个副视角,庞大的信息流,剧烈冲刷著他的意识。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欲作呕。 头疼欲裂! 同时连结十个不同“感官”,这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妈的! 顾亦安强行稳住心神,放弃了全盘接收的愚蠢想法。 他集中全部意志,像是在无数条混乱的电话线里,强行掐断九条。 只接通其中一条。 一个属於副头的视角。 成了! 第358章 征服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8章 征服 混乱的画面,瞬间消失。 一个稳定、清晰的独眼视野,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位於万丈悬崖的峭壁之上。 洞內,两头体型稍小,但也同样狰狞的三头鬼车,正恭敬地站在对面,对著他的“视角”方向,发出“嘰嘰喳喳”的鸣叫。 这是……在匯报? 顾亦安仔细倾听著那些古怪的音节。 很奇怪。 这些声音,与期约部落那类似鸟鸣的语言,竟然有诸多相通之处。 难怪他当初,觉得部落的语言,不像是人类发音。 源头,在这里。 凭藉著改造过的大脑,他迅速將这些音节与部落的词汇,进行比对、分析、破译。 “……两脚虫子……很弱……” “……它们的武器……伤到了您……” “……族人……肢体……武器……” “……等天黑……杀光……他们……” 断断续续的词汇,被顾亦安在脑海中,迅速拼凑成完整的信息。 它们在匯报那群“两脚虫子”的情况,並对首领被一把“同类的肢体”所伤感到愤怒。 提议等天黑月暗之时,发动总攻,將整个部落彻底抹除。 顾亦安听明白了。 原来不是暂时撤退,而是在召集帮手。 他暗自嗤笑。 杀光我们?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尝试著,控制这颗他所连结的副头。 用刚刚破译的,夹杂著部落发音的鬼车语,发出了一个无比生涩的音节。 “神。” 山洞內,瞬间安静下来。 那两头正在匯报的鬼车,鸣叫声戛然而止。 连带著九头鸟居中的那颗主头颅,也僵硬地转过来,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身旁这颗,突然开口说话的副头。 副头,只是辅助捕猎和观察的器官,根本不具备独立意志,更不可能发声。 这是它们的常识。 顾亦安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开口,声音一次比一次流利。 “我是你们的神,那些两脚虫子,是我在人间的子民。” “你们,胆敢伤害我的子民?” 这一下,不只是那两头三头鬼车,连九头鸟自己都彻底懵了。 主头颅那双眼睛里,露出了恐惧。 它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用找了。” 顾亦安的声音,从它自己的身体里发出。 “我就在你身上。” “隨时,可以让你死。”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顾亦安神念暴涨,不再满足於控制一颗头颅,而是尝试夺取整个身体的控制权! 九头鸟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向洞口走去。 主头颅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意志,开始疯狂反抗,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找死!” 顾亦安神念全开。 他不再保留,同时连结了除了主头颅之外,其余八颗副头! 八个视角,八股意志,在他的操控下,拧成一股绳。 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了主头颅,那孤零零的意志。 轰! 九头鸟的主头颅,意识一阵空白。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易手。 在两头三头鬼车惊骇的注视下,它们的王,那头不可一世的九头鸟。 疯了一般,衝出洞口,双翼紧紧闭合。 直挺挺地,朝著悬崖下方的万丈深渊坠去! 狂风,在耳边尖啸。 视野中的万丈深渊,正急速放大。 嶙峋的崖底岩石,越来越清晰。 九头鸟的主头颅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身体分毫,连扇动一下翅膀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它身为王者的意志。 一个屈辱而颤抖的声音,终於从主头颅的喉中挤出。 “神……饶命!” 目的,达到了。 顾亦安猛的放开控制。 即將撞上山体的九头鸟,猛地张开翅膀,狼狈不堪地稳住了身形。 它惊魂未定地盘旋在半空。 紧接著,更让它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它身旁的八颗副头,竟同时转了过来,八张嘴,用同一个语调,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想活命,现在去见我,你知道我是谁。” 说完,顾亦安果断切断了神念连结。 意识回归身体。 “嗯。” 他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同时控制八个活物,还要压制一个更强的意志。 这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要不是来到这个纪元后,在强辐射环境下演练“场域”,精神力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意识崩溃。 强行压下脑中针扎般的剧痛,缓缓站起身。 他对一旁忧心忡忡的阿木,下达了命令。 “传我神諭。” “告知所有人,那头鬼车会回来。” “不要攻击。” 阿木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 那可是杀死了三个族人的怪物! “神君大人……” “照做。” 顾亦安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说完,他不再解释,独自一人,朝著营地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走去。 空地上,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巨石,兀自矗立。 顾亦安走过去,翻身跃上巨石,单手负后。 他身披粗糙的麻布衣,独臂,独眼,在清冷的月光下,身影显得单薄而孤寂。 营地里,所有族人都远远地看著他,大气不敢出。 阿木已经將神諭传达下去。 没人理解,但没人敢违抗。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里全是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 “呼……呼……” 沉闷的破风声,再次从天际传来。 巨大的黑影划破夜空,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朝著营地飞速接近。 是它! 九头鸟! 族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恐惧,再次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然而,这一次,黑影没有直接冲入营地,而是在那片空地的上空,缓缓盘旋,降落。 巨大的双翼,搅动著气流,捲起尘土。 九头鸟在巨石前方不到十米处,缓缓降落。 它並未收拢羽翼,投下的阴影將顾亦安,和整块巨石一同吞没。 金属光泽的黑羽。 公牛般壮硕的身躯。 翼展三十米的恐怖轮廓。 九颗狰狞的头颅,在月下扭动,十只凶瞳与那只独眼在空中对撞。 所有的视线,都匯聚在巨石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一边是蛮荒的顶级掠食者,释放著原始的凶性。 另一边,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身形残缺,在庞然大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这幅画面,却透著一种诡异的失衡感。 似乎渺小的那一方,才是真正的主宰。 九头鸟居中的主头颅里,暴戾与困惑交织,更深处,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它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生物明明如此弱小,一爪便可捏碎,为何能钻进它的脑海,夺走它的身体? 杀戮的欲望在血管里咆哮,催促它扑上去,將这个褻瀆了王者的存在撕成碎片。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让它的利爪像是焊死在了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它的恐惧,源於那个人的平静。 面对它足以嚇退一切生灵的威压。 那个独臂独眼的人类,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改变。 那是一种绝对的漠视。 夜风吹过空地,扬起顾亦安身上破旧的麻布片,猎猎作响。 他终於开口。 说的,是生涩而古怪的,属於鬼车的语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九头鸟的每一颗头颅。 “不想立即死,就把你的翅膀,收起来。” 第359章 神座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9章 神座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九头鸟的灵魂。 它暴戾的意志,在“不想立即死”五个字面前,被瞬间冻结。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 对未知力量的绝对恐惧,彻底碾碎了它身为蛮荒王者的尊严。 在顾亦安那毫无温度的注视下,九头鸟那堪比钢铁的双翼,缓缓地,一寸寸地,收拢在身侧。 这个动作,对它而言,意味著缴械。 顾亦安的独眼依旧平静,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本该如此。 他再度开口。 生涩的鬼车语言,此刻却带上了一种审判般的玄奥。 “我是奉天命下凡的神,在此界,有一桩使命。” “期间,你將跟隨於我,为我奴僕。” “待我功成,重返天庭之日,自会放你自由。” “如敢违抗……” 话音未落。 顾亦安右脚,看似隨意地,往下轻轻一踏。 动势,十级蓄力! 全身每一寸筋骨的力量,都在那诡异的律动中拧成一股,轰然灌入足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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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上没有神明的威严。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苍白,额角渗出的冷汗,在火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 神……也会流汗? 也会露出如此疲惫的神情? 这个褻瀆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阿木自己掐死。 不可能。 神君只是降服恶魔,耗费了神力而已。 “吃的。” 顾亦安的声音有些干哑。 “是!” 阿木不敢多想,立刻转身跑去拿肉乾。 顾亦安闭上眼,大脑却在疯狂计算。 离天亮,还有十几个小时。 必须在日出前,补充能量。 只有太阳出来,他才能运转“场域”,吸收这个世界的强辐射,填补精神力的巨洞。 时间,是他唯一的敌人。 阿木很快捧著一大包燻肉跑回。 顾亦安接过,便开始机械地吞咽。 肉乾坚韧腥臊,难以下咽,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咀嚼,吞下,再咀嚼,再吞下。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执行著补充能量的程序。 一边吃,他一边继续思考。 “场域”的修炼是根本,神念控制是他最大的底牌,绝不能停。 可一旦开始赶路,就不可能停下,摆出那些古怪的修炼动作。 顾亦安的独眼,缓缓睁开。 他叫过一旁守著的阿木。 捡起一根烧剩的树枝,在鬆软的泥地上画出一个潦草的图形。 像是一张椅子,被固定在两根长长的横木上。 阿木凑过去,看了半天,满脸困惑。 “这是……” “找人,做出来。” 顾亦安丟掉树枝,“要快,要结实。” “是,神君大人!” 阿木很机灵,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 他立刻去找了部落里手艺最好的几个男人。 在天亮前的最后几个小时,一个粗獷、简陋,但异常坚固的“王座”,被打造了出来。 两根碗口粗的巨木作为主梁,中间用坚韧的藤蔓和兽筋,绑出了一张椅子的轮廓。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 夜色依旧,但那轮硕大的月亮,已经开始西斜。 部落的族人,已经休整了足够长的时间。 “出发。” 顾亦安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一次,他没有走在队伍最前面。 而是在族人敬畏的目光中,坐上了那个简陋的“王座”。 族长亲自挑选了八名最强壮的男人,分列两旁,將那两根沉重的横木,稳稳地抬上了肩膀。 “起!” 隨著阿木一声低吼,八名壮汉同时发力,將巨大的“神座”平稳地抬离地面。 顾亦安端坐其上,独眼半闔,面无表情。 他身下的,与其说是轿子,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平台。 但这对於期约部落而言,就是神才配拥有的座驾。 他们的圣君,从此,不必再用双脚行走於凡尘。 两个小时后。 一缕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点。 太阳,出来了。 神座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顾亦安,调整坐姿。 他的身体,以一个极为古怪的角度扭曲,摆出场域第一个动作。 丝丝缕缕的暖意,穿透树冠,洒落在他身上。 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阳光。 但在顾亦安的感知里,这些光线中,夹杂著一股无形的能量。 这个纪元的地球,臭氧层的保护微弱,宇宙辐射几乎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 对於普通生命,这是致命的毒药。 但对於修炼“场域”的他而言,却是恢復精神力的最佳补品。 能量顺著他敞开的毛孔,钻入体內,让他几近乾涸的精神力,得到了一丝缓解。 过了一会儿,他又换了一个动作。 身体后仰,独臂伸展,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 十二个怪异的动作,在他的神座上,不断交替。 虽然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阳光,效果大打折扣,但效果明显。 他脑中那针扎般的剧痛,在一点点消退。 枯竭的精神力,正在缓慢地回升。 第360章 五魔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0章 五魔 八个小时后。 神座之上,顾亦安体內的枯竭感终於退潮。 被抽空的躯壳重新充盈,精神力恢復了七成,刺入脑髓的剧痛消散无踪。 效率,比他预想的要慢。 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天光,能穿透下来的宇宙辐射十不存一,极大影响了“场域”的修炼效果。 但终归是恢復了。 他睁开那只独眼,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臂上。 断臂还在。 用粗盐和麻布层层包裹,静静躺在身侧的“神座”上。 这只是防腐。 空间跃迁撕裂並重组了他的身体,这是一个无法自愈的程序错误。 必须找到重组的方法。 他需要情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关於这个世界,关於大部落,关於那块能预知未来的骨碑。 顾亦安从怀中,取出一根属於九头鸟的黑色羽毛。 羽毛入手冰凉,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他闭上眼,一缕神念沉入其中。 嗡。 熟悉的连结感瞬间建立。 为了节约来之不易的精神力,避免一下连结到九个头颅。 他精准的控制神念,连结了其中一颗最边缘的副头。 一个高悬於空的视角,出现在他脑海。 广袤的原始森林在下方延展,他们的队伍,像一条渺小的蠕虫,在林间缓慢移动。 很好,没有离得太远。 他控制著那颗副头,將视线转向居中的主头颅,用鬼车那古怪的语言,发出一个冰冷的指令。 “过来。” “有话问你。” …… 几分钟后。 “呼——” 巨大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所有族人几乎是本能地停步,握紧了手中的標枪,身体因恐惧而僵硬。 那个庞大的黑影,撕开林间的雾气,再次降临。 是它! 九头鸟! 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唤醒,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肃静!” 阿木手持標枪,站在神座旁,对著族人发出一声暴喝。 他自己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神君的命令高於一切。 “没有神諭,不准攻击!” 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让每个人的身体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黑影盘旋,接著精准地降落在队伍前方。 狂风捲起腐叶与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九头鸟落地,那双堪比钢铁的巨翼,顺从地收拢在身侧,九颗狰狞的头颅齐齐低下,巨大的阴影,將最前方的几名抬轿壮汉完全吞没。 十道曾凶戾无匹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敬畏,全部投向那顶简陋的神座。 顾亦安没有起身。 他安坐於粗糙的木椅上,独眼半闔,对眼前的庞然大物,漠不关心。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顾亦安的声音悠悠响起,是那些族人完全听不懂的,属於鬼车的语言。 “一直向西,有没有人类的痕跡?” 九头鸟居中的主头颅,明显僵了一下。 它没想到,这位神秘的神明,召唤自己过来,问的竟是这个。 它喉中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 “回稟神君……我曾飞抵西方最远之处。” “那里……全是雾。” “很大,很浓的白雾,太阳都照不透,风也变得很怪,无法飞行,我便再未去过。” 雾? 顾亦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过……” 九头鸟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听同族提起过,它们在那片雾气边缘的森林里,抓到过两脚虫子。” 话一出口,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九颗头颅猛地一颤,语气瞬间变得惶恐。 “神君恕罪!我们以前……以前並不知道,这些……是您的子民!” 看著它那九张脸上,同时挤出的“恐惧”。 顾亦安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这茹毛饮血的畜生,居然也懂什么叫政治正確。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去吧。” “远远跟著队伍,不必靠近。” 九头鸟恭敬地低下头颅,双翼猛地一振,拔地而起,仓皇地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巨大的黑影,彻底不见。 紧绷的族人们,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阿木走到神座旁,看著顾亦安平静的侧脸,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烧起来。 这就是他们的神。 连九头恶魔,都只能在他的面前,毕恭毕敬。 顾亦安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 他的独眼望向西方,那里树影重重,深不见底。 连九头鸟都无法穿越的雾气? 那里,应该就是大部落的方向。 他没有让九头鸟带著自己飞过去。 在一个连顶级掠食者,都感到棘手的未知区域,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还是带著这些原始人,一步一步,稳妥地推进。 他们是最好的探路石,也是最好的挡箭牌。 “继续走。” 冰冷的命令下达。 神座再次被平稳抬起,队伍沉默而坚定地,朝著西方,继续前进。 ......... 接下来的旅途,顾亦安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场域”的修炼中。 精神力稳步提升。 对神念的掌控也愈发纯熟。 如今,他在单独连结九头鸟一个副头颅的情况下,轻鬆保持十分钟连结。 这片蛮荒森林的茂盛,与动物的数量极度不匹配。 野生动物,少的可怜。 终於,一头体型堪比犀牛的巨型花豹出现了。 它很谨慎的潜伏在队伍侧翼的灌木丛中,试图凭藉速度优势发动偷袭。 顾亦安的独眼瞥了过去。 却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他需要看看,在经歷了战魔偷袭后,这些族人的警惕性是否提高。 巨型花豹刚踏出阴影。 就被一名负责戒备的族人,敏锐地发现。 负责守卫的族人迅速就位,护住队伍后方的老弱病残。 不等花豹衝到近前,狩猎长已大声发出了指令。 几十名精锐猎手同时发力,一轮密集的標枪齐射,呼啸著扑向花豹。 那头花豹发出悽厉的惨嚎。 身上瞬间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个被扎满刺的破布娃娃,拖著几根掛在身上的標枪,仓皇逃入密林深处。 顾亦安对族人们的表现很满意。 他们的警惕性、反应速度,以及团队协作,都展现了合格猎人应有的素质。 看著花豹狼狈逃窜的背影,又不禁眉头紧皱。 队伍已走了三天。 他们跨过了不止百里的距离。 但除了三头瘦骨嶙峋的巨狼,就是这只狼狈逃走的花豹,就再没有遇到其他像样的肉食动物。 这片蛮荒森林,茂盛却空旷。 它的生態,显然早已失衡。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队伍前方的林间阴影里,几个扭曲的人形轮廓缓缓走出,拦住了去路。 不是野兽,也不是人。 是战魔。 整整五只。 每一个的身高都超过两米。 它们的人形上肢早已彻底异化,不再是手臂,而是从肩部直接生长出的骨质武器。 这些武器形態各异,有的末端分叉,有的弯曲成鉤,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高效杀戮。 五双狠厉的眼睛,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死死锁定在队伍最前方。 第361章 洗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1章 洗礼 战魔。 天生的骨质兵器,远超人类的力量与速度。 但在中级觉醒者眼里,无非就是一些速度快、力气大的野兽。 即便独臂独眼。 他也有把握在三十秒內,將它们悉数斩杀。 但这些部落的原始人不同。 战魔的衝锋速度与杀戮效率,足以在第一个照面,就衝垮这支刚刚学会战斗的原始人队伍。 不过,他们已经掌握了“动势”二级蓄力。 那份力量,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 顾亦安需要他们亲手撕碎对战魔的恐惧。 “不要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贯穿了整片林地,带著一种能瞬间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是对你们力量的检验。” “弱点,头部。” “杀一只,等同於猎十头巨兽。” 他抬起仅剩的左臂,指向前方。 “第一队,准备。” “其余各队,交替掩护。” 冰冷的指令落下。 队伍前方,那些因恐惧而绷紧身体的族人,呼吸陡然粗重。 那不是畏惧。 是被神諭点燃的,嗜血的兴奋! 他们是神君的子民,是即將崛起的人族。 手中的標枪,是神赐予的雷霆! 五只战魔,没有给他们更多酝酿情绪的时间。 它们动了。 脚掌踏碎地面的瞬间,身影便在林间拉出模糊的残影,带起的腥风甚至还未抵达,那五道死亡的阴影,已经跨越了半数距离! “扔!” 狩猎长石发出竭尽全力的咆哮。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瞬间响起。 第一队的五十多支標枪,裹挟著“动势”二级蓄力的恐怖动能,形成一片死亡之雨,发出尖锐的嘶鸣,直扑战魔! 然而,战魔的反应,超出了所有族人的想像。 它们扭动著异化的躯体,以一种违背生物常理的姿態扭动躯体,试图在標枪雨中穿梭。 大部分標枪落空,狠狠钉入地面。 枪尾因巨大的动能,而剧烈颤动,嗡嗡作响。 几支標枪命中了它们的躯干,却只是破开表皮,便被坚韧的肌肉死死夹住,无法寸进。 然而,標枪的数量,已经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噗! 一支標枪精准地从一只战魔的眼窝贯入,巨大的动能蛮横地搅碎了它的颅腔!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著橘红色的血液,从它的后脑猛地炸开。 另一只战魔更惨,被两支標枪一上一下,同时钉穿了面门。 恐怖的衝击力將它整个身体带离地面,死死钉在了后方的一棵巨木上。 “嗬——!” 戛然而止的嘶吼。 两只战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它们橘红色的血液,在阴暗的林间地面上,散发著诡异的微光。 还剩下三只。 同类的暴毙彻底激怒了它们,衝锋的速度再次暴涨,距离急速拉近。 “第二队!” 石的吼声,已经嘶哑变形。 “扔!” 又是一轮密集的標枪齐射。 在不足三十米的距离上,闪避已是奢望。 三只战魔只能硬抗。 噗!噗!噗! 沉闷的血肉贯穿声密集响起。 三只战魔的身上,瞬间掛满了標枪,衝击力让它们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滯。 其中一只战魔的头颅。 更是被两支標枪前后贯穿,彻底失去了生机。 最后两只,也在绝望的咆哮中,被后续的標枪射成了刺蝟,相继毙命。 战斗,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结束。 林间只剩族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恐惧的阴霾一扫而空。 滚烫的狂热,从每个族人的胸膛深处勃发。 他们看著五具狰狞的战魔尸骸,再看向自己依旧紧握標枪的双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脸上因畏惧而生的扭曲,此刻尽数化为野蛮的自信,和近乎癲狂的亢奋。 顾亦安从神座上走下,来到一具战魔尸体前。 他用脚踩住战魔一条异化成刀锋的前臂,稍一用力,关节处便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俯身將这柄天生的骨刃,握进仅存的左手。 骨刃入手冰凉坚硬,锋锐异常。 他掂了掂分量,很趁手。 “都过来!”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神祇般的威严。 “看清楚,这就是战魔的血。” 族人们敬畏地围拢,看著地上那散发著微光的血液,眼神里混杂著好奇与贪婪。 顾亦安接过阿木递来的兽皮水囊,用骨刀划开战魔的脖颈。 嗤——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精准地將水囊凑上,示范如何收集。 “不要碰到皮肤。”他冷冷提醒。 阿木等人立刻照做,很快,五个装满金色血液的水囊,被郑重地放在神座旁。 顾亦安独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愈发冰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战魔之间存在著某种,高效的指挥体系,指令可以直接作用於大脑。 一次性斩杀五只,等於捅了马蜂窝。 一场血腥的报復,即將来临。 没有时间耽搁了。 顾亦安坐回神座,独眼扫过陷入狂欢的族人,吐出两个字。 “加速!” 队伍再度启程,速度提升了数倍。 神座上,他闭上眼,神念沉入指间的黑色羽毛,瞬间连结到九头鬼车。 “我们刚才杀死的那些东西,你以前见过?” 鬼车主头颅的声音带著恐惧。 “神君!” “我们……我们见过!” “在森林深处,经常能看到它们游荡!” “但我们从不敢靠近!它们的血肉……有剧毒!足以杀死我们!” 果然如此。 战魔的血液,含有霸道的“归零血清”,足以摧毁鬼车的基因链。 “继续监视。” 他冷漠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隨即切断了连结。 但危险,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仅仅过去不到半日,高空中传来九头鸟急促的鸣叫。 顾亦安听懂了那混乱的警示。 “两脚魔…很多…危险!” “停!” 顾亦安的声音, 在行进的队伍中响起。 所有族人瞬间止步,狂热的血液冷却下来,紧张地望向神座。 “收缩队形!老弱妇孺,到最中央!” “精锐开路!” “其余猎手,环形防御!” 指令清晰而冷酷。 阿木与老族长没有丝毫迟疑,嘶吼著指挥族人变阵。 原本鬆散的队伍迅速收缩。 孩童被抱起,老人被搀扶到队伍中央。 强壮的猎手们手持骨矛和標枪,迅速在队伍四周布防,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跑!” 顾亦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队伍再次启动,以一种近乎溃逃的姿態,在林间亡命狂奔。 前方的林木开始稀疏,天空被灰濛濛的浓雾笼罩。 到了。 九头鸟所说的,那片连它都无法穿越的雾气地带。 不等他仔细观察。 高空中的示警,变得歇斯底里。 “来了!!” 紧接著,后方与两侧的密林中,一道道扭曲的身影浮现。 不是野兽。 是战魔。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转眼间,视线所及之处,儘是挥舞著骨质兵刃的怪物。 数量已近五十!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带著要將这群“虫子”,彻底碾碎的杀意,直扑而来。 石死死盯著衝上来的战魔,握紧了手中仅剩的標枪。 他记得神的命令。 等近了再杀! 当第一批战魔衝进三十米范围时,上百名標枪猎手同时爆发出怒吼。 “放!” 近百支標枪组成的死亡浪潮,迎著战魔的衝锋席捲而去。 这是部落诞生以来,最壮烈,也最绝望的一次齐射。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战魔,瞬间被標枪的巨力命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重锤砸中,当场扑倒,橘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大地。 但更多的战魔,用它们狰狞的骨刃拨开標枪,硬扛著衝击,继续前冲。 它们的眼中,只有纯粹的、嗜血的疯狂。 一轮齐射,近百根標枪尽数损失。 部落的远程火力,在第一个照面就被消耗过半。 而战魔的数量,还在视野的尽头不断增加。 队伍不敢有丝毫停歇。 两百名部落精锐,以血肉筑成三层半圆防线,护卫著身后的族人,边战边退。 整个队伍的后撤速度,变得无比沉重缓慢。 第二波数量更多的战魔。 已经踩著同类的尸体,发起了新一轮的衝锋。 第362章 骨海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2章 骨海 顾亦安早已弃了那顶简陋的神座。 他站在人群中,左手反握著从战魔尸体上拆下的骨刀。 独眼,平静地注视著前方潮水般涌来的战魔。 两百名最精锐的猎手,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身后,就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所有標枪手,听令。” 顾亦安的声音穿透嘈杂,带著一种非人的冰冷。 战魔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能看清它们口中滴落的粘液。 甚至能看清,它们竖瞳中倒映出的、族人们惊恐的脸。 许多猎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十米! 十米! 战魔高高跃起,异化的骨刃,在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跡。 下一瞬就要撕开族人的胸膛! “放!” 顾亦安的命令,终於在最后一刻下达。 五十多名猎手,爆发出濒死的怒吼,將全身的力量,通过“动势”灌注进手中的標枪。 不到十米的距离。 这已经不是投掷,而是捅刺! 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连成一片。 冲在前面的战魔,没有一只能够闪避。 数十支灌注了二级蓄力的標枪,几乎是贴著脸,狠狠贯穿了它们狰狞的头颅。 红白之物混合著橘红色的血液,爆浆般炸开! 最前排的战魔, 被巨大的动能钉死在原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然而,衝击並未停止。 后续的战魔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冲入阵型。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 三名站在最前方的精锐猎手,瞬间被锋利的骨刃分尸,鲜血与內臟溅了周围人满身。 防线,在第一个照面,就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就在族人即將崩溃的瞬间,一道黑影动了。 顾亦安脚下发力。 地面瞬间龟裂,逆著溃散的人流,迎向缺口。 中级觉醒者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仅剩的左臂快到模糊,手中的骨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乌光,在战魔群中急速穿行。 噗! 刀光一闪,一颗战魔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身体一矮,躲过侧面挥来的骨刃,手腕翻转,骨刀自下而上,精准地从另一只战魔的下頜刺入,贯穿天灵盖。 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战魔的头部要害。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所有冲入队伍的几十只战魔,尽数被屠戮殆尽。 橘红色的血液四处飞溅,不可避免地沾染到周围的族人。 那些诡异的血液。 刚一接触皮肤,便迅速没入,消失不见。 顾亦安瞥了一眼,看到那些被血液沾染的族人,除了脸上多了一些惊恐,身体並无异样。 他心中稍定。 这些战魔体內的血清,浓度太低,不足以引发普通人的突变。 不幸中的万幸。 短暂的平静,降临在血腥的战场上。 远处的战魔,並未趁势发起下一轮衝锋。 它们停在尸骸遍布的阵地前,开始重新集结,动作间透著一股诡异。 顾亦安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难道是自己的屠戮,暂时震慑住了这些怪物?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 高空之上,负责警戒的九头鸟,突然传来一连串尖锐、又急促的鸣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危险…很多…很多很多!” 顾亦安知道,以九头鸟那堪忧的智商,它根本没有数字的概念。 “很多很多”,绝不是几百。 至少上千,甚至更多。 原来,它们在等援军。 不等族人从刚才的血战中回过神,顾亦安冰冷的命令已经下达。 “拿回你们的標枪!” “继续撤退!” “快!” 队伍在亡命后撤。 恐惧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咔嚓。 一声脆响。 一名奔跑中的族人脚下趔趄,险些摔倒。 他们低头看去,然后,呆住了。 脚下,是一片骨骸的海洋。 数不清的人类骸骨,层层叠叠,铺满了他们前方的整片大地。 残缺的头骨,断裂的肋骨,破碎的盆骨…… 白森森的骨头,从灰色的雾气中延伸出来,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 “神君……” 老族长的声音在发抖。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继续走。” 顾亦安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撼。 他的独眼,望向了那片枯骨的尽头。 那里,在浓雾的遮掩下,有一道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队伍踩著脚下清脆作响的枯骨,艰难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骨骼被踩碎的“咔嚓”声,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隨著距离拉近,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巨型石块,堆砌而成的墙。 它就那么横亘在前方。 左右两端的尽头,连接著同样高不见顶的巍峨山脉,將这片大地彻底封死。 墙体高耸入云,没入上空的浓雾之中。 与部落那道百米石墙相比。 眼前的巨构,无疑更加宏伟,也更加古老。 巨大的石块表面,布满了风化的斑驳痕跡,接缝处甚至顽强地生长著一些形態扭曲的植物。 队伍,终於撤到了巨墙之下。 “神君,那里!” 阿木眼尖,指著不远处墙根下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不规则的巨大门洞,足有十几米高。 只是此刻,被一块同样巨大的方形岩石,严丝合缝地堵死了。 岩石的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与门洞的轮廓紧密贴合。 显然,是人为设置的。 “去那里!” 顾亦安立刻下令。 眾人连滚带爬地冲向门洞,试图推动那块巨石,却发现它纹丝不动。 顾亦安走上前,仔细观察。 巨石与门洞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这不是靠蛮力能推开的。 这块巨石,一定有机关,而且,只能从內部打开。 他抬起头,独眼眯起,看向高处。 浓雾中,城墙的顶部,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是人! 没错,虽然模糊,但可以肯定是人的轮廓。 “上面有人!” 老族长也看到了。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被狂喜点燃。 他衝到巨石门前,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嘶吼。 他的语言,是部落最古老的腔调,带著一种神圣的韵律。 “墙上的同族!我乃期约部落族长!” “奉十代祖先遗命,迎回天命之人!” “天残神君,已然归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枯骨平原上迴荡,充满了急切。 然而,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那几道人影依旧在晃动,却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他们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高空中,九头鸟的示警嘶鸣,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悽厉。 来了! 它们来了! 顾亦安转头望去。 远处森林的边缘,影影绰绰的战魔大军,已经走出了林地。 它们不再追逐。 而是缓缓列阵,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 一步一步,朝著城墙下的眾人,压迫而来。 “开门啊!” 老族长声嘶力竭,声音已经嘶哑变形。 “吾等乃同族血脉!” “神君在此!预言已经应验!” 他近乎哀求地嘶吼著。 甚至跪倒在地,对著那冰冷的巨石门,磕下了头。 回应他的,只有战魔大军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骨刃摩擦声。 城墙上的人影,依旧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巨石门,纹丝不动。 天空,是九头鸟越来越急的示警。 “来了…..来了…..很多…..很多…” 远处,越来越多的战魔出现。 黑压压一片,数量早已超过三百,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绝望,淹没了每一个人。 第363章 叩关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3章 叩关 老族长的哀求。 在空旷的骨海平原上消散,石沉大海。 墙上的人影,冷漠依旧。 “神君……” 阿木的声音乾涩,带著绝望的颤音。 顾亦安没有回头。 他的独眼平静地,从那扇冰冷的巨石门上移开,望向头顶盘旋不休的九头鸟。 唇角带著无声的讥讽。 求人,不如求己。 何况,墙上那些东西,未必是人。 他从怀中摸出那根黑色的羽毛,一缕神念径直沉入。 没有复杂的语言,没有威严的神諭。 只有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命令。 “下来。” 高空中,原本惊惶尖啸的九头鸟,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无法抗拒的悲鸣,收拢双翼,笔直地朝地面俯衝而来! 轰——! 九头鬼车落在队伍前方,捲起的狂风吹得眾人东倒西歪,地面的白色骨骸被气浪掀飞,又哗啦啦地落下。 “石,还有你们三个。” 顾亦安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嘈杂。 “抓住它,进去后,不惜一切代价打开石门。” 被点到名的四名精锐猎手浑身一震。 他们本能地恐惧这头巨兽,但对神君的命令,已形成绝对服从。 况且,这是全族人唯一的生路。 “吼!” 石第一个咆哮著衝上去。 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九头鸟一只粗壮的巨爪。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咬牙跟著扑了上去。 九头鸟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不安地望向顾亦安,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带他们进去。” 顾亦安对它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帮他们。” 九头鸟发出一声认命般的悲鸣,双翼猛地张开,奋力扇动。 狂风大作! 它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 爪下掛著四个渺小的人影,决绝地冲向那高耸入云的巨墙顶部。 所有人都仰著头。 视线追隨著那道黑影越过城墙,消失在浓雾之中。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线生机。 顾亦安收回目光,缓缓转身,独自面向那已经近在咫尺的战魔大军。 他反握著左手的骨刀。 刀锋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所有猎手,到我身后。” 一百多名最精锐的猎手,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將身后的老弱妇孺,护得更紧。 他们是部落最后的屏障。 “所有標枪,全部拿出来。” 倖存的標手,將仅剩的標枪取出,握在手中。 数量,少得可怜。 “能动的,都动起来。” 顾亦安的声音,扫过后面那些惊恐的妇孺。 “捡起地上的骨头,递给前面的猎手。” 神君的命令,便是不可违逆的意志。 恐惧被压下,求生的本能被激发。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一个女人,將啼哭的幼儿紧紧绑在胸前。 空出手在骨骸中翻找,捡起一根粗壮的腿骨,踉蹌著送到前方的猎手手中。 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也学著大人的样子。 用尽全力从散落的骨架上掰下肋骨,颤抖著,却坚定地递给身前的战士。 所有人疯狂地从脚下的骨海中,扒拉出各种人类的骸骨。 手臂、肋骨、头骨…… 源源不断地递到前方猎手的手中。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悲伤。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几分钟后,战魔的援军全部到齐。 衝锋,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一百,不是两百。 是上千只挥舞著骨刃的怪物,匯成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咆哮著席捲而来。 大地在颤抖。 一百米! “扔!” 顾亦安的命令响起。 一百多支標枪,混合著更多奇形怪状的骨头,呼啸而出。 形成了一片稀疏,却致命的死亡之雨。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数十只战魔应声倒地,被贯穿,被砸碎。 然而,对於上千的数量来说,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不等命中,后面的男女老少,已经將新捡来的骨头递了上来。 前面的精锐猎手们双目赤红。 咆哮著將手中的人骨,用“动势”的技巧奋力掷出。 一时间,骨雨倾盆! 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只是,稍稍阻碍了战魔衝锋的速度。 但猎手们的力量,在急速消耗。 二级“动势”对身体的负荷极大,仅仅三轮投掷,许多精锐已经力竭,手臂酸软,扔出的骨头软弱无力。 战魔大军已经衝到了五十米內。 它们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 绝望再次降临。 就在此时! 轰隆——! 身后那扇巨大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是石他们! 成功了! “撤!” 顾亦安吼出这个字。 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疯了一般涌向那道象徵著生命的缝隙。 但,战魔更快。 它们已经衝破了最后的骨雨,扑向了断后的猎手。 “啊——!” 惨叫声响起,几名猎手被瞬间撕碎。 防线崩溃。 顾亦安却在此时,逆流而上。 他手中的骨刃,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刀光过处,一颗战魔的头颅高高飞起。 他脚尖在尸体上一踮,身形切入魔群。 骨刃翻飞,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 下頜、眼窝、后颈…… 橘红色的血液,在他周围泼洒出一片死亡的画卷。 没有一只战魔,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短短十几个呼吸。 这短暂的时间,却隔开了生死。 顾亦安的身影钉在原地,以一人之躯,构筑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为族人爭取到了这宝贵至极的时间。 老人、妇孺、受伤的猎手…… 最后一名族人跌跌撞撞地冲入门內。 顾亦安反手一刀,將正面扑来的数只战魔逼退,隨即抽身暴退。 一步退入了门內。 那扇厚重的石门,在“石”等人的合力推动下,带著沉重的轰鸣声,开始闭合。 几头收势不及的战魔嘶吼著,从逐渐缩小的缝隙中强行挤了进来。 它们还未站稳,一道黑影便已掠过。 噗!噗!噗!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划过它们的要害,橘红色的血液甚至来不及喷溅。 三具身体僵住,隨即无声地倒下。 轰隆——! 石门彻底闭合。 门外疯狂的嘶吼与撞击声,被完全隔绝。 ...... 世界,瞬间安静了。 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墙內的世界。 九头鬼车矗立在入口,正困惑的看著眼前的场景。 那是一场诡异的祭祀。 空地上,一个粗糙的木架,正对著九头鬼车。 架子上,绑著两个赤裸的孩童。 一男一女,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小小的肚子,不正常地鼓胀著。 头上戴著植物编成的花环,与他们毫无生气的躯体,形成了怪诞的对比。 他们的眼睛睁著。 却像两颗蒙尘的灰色玻璃珠,看不到一丝光亮。 木架的四周,十几个卫兵默然矗立。 在卫兵围成的圈內,一个老妇正在跳动。 她身上披著一件长袍,上面掛满了各种骸骨,隨著她僵硬怪异的舞姿,那些骨头互相碰撞。 咔噠,咔噠…… 细碎的撞击声,执拗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搅动著他们绷紧的神经。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人群。 数不清的人。 他们几乎不著寸缕,只有几片破烂兽皮遮住下身。 每一个都瘦骨嶙峋,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深陷的眼窝像两个黑洞。 此刻,那坐著两个孩童的木架,被缓缓推向九头鬼车。 人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將额头死死贴著地面,身体因极度的敬畏而颤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吟诵。 顾亦安抬头,看向巨墙之上。 石阶蜿蜒通向顶部。 十几个手持兵器的守卫,正恐惧地看著他们这群闯入者,以及那头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鬼车。 他们手中的武器,让顾亦安的独眼眯了起来。 那是青铜。 长戈,短剑。 虽然样式古老,工艺粗糙,但毫无疑问,是青铜器。 顾亦安瞬间明白,若非九头鬼车镇住了场面。 石他们四个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控制住局面,打开石门。 那两个孩童,正是献祭给鬼车的贡品。 这些人应对危机的方式。 不是奋起抵抗,竞是一场血肉献祭。 只是,一个拥有青铜冶炼技术的文明,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一个像是头目的守卫,被石和三名精锐族人反剪著双臂,粗暴地按倒在顾亦安面前。 “神君!” 石的声音带著邀功的兴奋。 顾亦安没有看他,独眼只是盯著地上,不断发抖的守卫头目。 “你们的首领,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那头目抖得更厉害了。 “在……在……在圣殿……” 头目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著城市深处一个模糊的方向。 “很好。” 顾亦安转头,对石和刚刚进来的老族长吩咐道。 “让族人原地扎营,清点伤员,不要乱走。” 他又看向正在被无数人跪拜的九头鬼车,低声下令。 “留在这里,守护他们。” 鬼车顺从地趴伏下来,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儼然一尊真正的守护神。 做完这一切,顾亦安对阿木和老族长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守卫头目。 “带路。” 在头目的引领下,三人向著那座腐朽城市的深处走去。 第364章 贗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4章 贗神 在守卫头目的引领下。 顾亦安一行三人,向著这座腐朽之城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这座城市的怪异布局,就越发清晰。 它的背后並非城墙,而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浓雾,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城市前方,则被高耸的山体死死挡住。 整个聚落,竟是被迫挤压在山体与浓雾之间。 形成了一条极为狭长的地带。 灰濛濛的浓雾,死死笼罩著一切,整座城市像一具沉在海底的巨人尸骸。 越往里走,一股混杂著排泄物、腐烂与绝望的恶臭,就越发刺鼻。 道路两侧,墙根的阴影里,隨处可见蜷缩的人形。 他们或躺或坐,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孩童。 趴在地上,正用牙齿费力地刮擦著一块骨头。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那块骨头上,心头一沉。 他见过这个世界的野兽,无一不是庞然大物。 这座死气沉沉的城中,也根本看不到任何寻常牲畜的踪影。 那这块纤细的骨头,是哪儿来的? 他眼神锐利起来,仔细分辨著那骨头的形状。 那不是兽骨。 那分明是人的一截指骨,关节的凸起和指甲凹陷的轮廓。 在污渍下依然可辨。 骨头上,早已光洁得不见一丝筋肉。 可那孩子鲜红的、柔软的舌头,依然一遍遍贪婪地,舔舐过那些细微的骨缝。 听到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像一头护食的幼兽,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吼。 他的母亲,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女人。 靠在一旁的石墙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远处,对自己的孩子和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老族长与阿木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期约部落虽然生活困苦。 但至少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意志,族人之间会互相扶持。 而这里。 他们看到的只有麻木,绝望,和一种连死亡都懒得降临的死寂。 这里的人,活著,但已经死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象,终於开始发生变化。 简陋的木屋,和露天的窝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巨大石块,和木头混合搭建的房屋。 虽然大多已经残破。 但从精巧的榫卯结构,与巨大的基座,依旧能窥见曾经的辉煌。 生活在这里的人,状况似乎比外面稍好一些。 至少他们身上,围著的兽皮更完整。 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活人的神采,只是那份枯瘦和菜色,与外面的人並无二致。 一个拥有冶炼技术、拥有建筑工艺的文明,为何会衰败至此? 顾亦安独眼中透出几分探究。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终於,在穿过一片狼藉的广场后。 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他们眼前。 宫殿完全由黑色的巨石建成,风格粗獷而宏伟,与周围那些石木混合的建筑截然不同。 只是它同样破败。 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墙壁上爬满了苔蘚和藤蔓。 宫殿前,三十名士兵,手持青铜长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士兵穿著简陋皮甲,眼神虽有麻木,却比外面的守卫多了几分凶悍。 “站住!”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 那名被俘的守卫头目,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著想要呼喊。 阿木手上加力,那头目立刻疼得闷哼一声,闭上了嘴。 老族长上前一步。 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兽皮,用一种庄重的语调开口。 “我们是墙外之人。” “奉祖先遗命,护送天残神君归来。” 他將预言简要说出,期望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然而,那名队长听完,脸上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耐。 “又是这套谎言,总有这种从外面逃进来的秽奴,妄图攀附神明。” 他挥了挥手里的长戈,指向来路。 “滚回去,城门那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再敢靠近圣殿一步,杀无赦!” 老族长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滚圆的身影,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从宫殿內走了出来。 这是顾亦安进入这座城市后,看到的唯一一个胖子。 他身上的肥油,几乎要从细密的麻衣中挤出来。 与周围那些枯瘦的人,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吵什么?” 胖子不耐烦地问道。 守卫队长连忙上前,恭敬地匯报了情况。 胖子眼皮都懒得抬,目光在顾亦安残缺的身体上扫过。 鄙夷之色满溢。 “天残神君?” “呵呵,什么东西都敢冒充神君了。” 他挥了挥肥厚的手掌,像是驱赶苍蝇。 “处理乾净,扔出墙外餵魔物。” 老族长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蛮横,连一丝交流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顾亦安知道,跟这些人废话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那些士兵举起长戈,准备上前的瞬间。 一道黑影闪过。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名队长,都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 顾亦安已经站在了那个胖子首领的身前。 他仅剩的左手中,那柄从战魔身上拆下的褐色骨刀。 正静静地横在胖子肥硕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已然切入油腻的皮肤,一丝血线缓缓渗出。 全场鸦雀无声 胖子脸上的倨傲瞬间消散,只剩无边的恐惧。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周围的士兵全都僵在原地,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妄动。 “你……” 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股骚臭味迅速瀰漫开来,裤襠处湿了一大片。 顾亦安没有理会他的丑態。 独眼平静地注视著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找一个能主事的人来见我。” 他顿了顿,刀锋又往里送了一分,血线隨之变粗。 “下次,我会用你的头去传话。”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胖子的心臟。 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扭动著肥胖的身体,对著身边一个已经嚇傻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快!快去通知神使大人!” 吼完,又颤抖著转向顾亦安,声音带著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 “神……神君……天残神君,来了……” 半个小时。 顾亦安就这么静静地站著,手中的骨刀纹丝不动。 胖子早已汗如雨下,腥臊的液体,顺著他肥胖的大腿流了一地。 他却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 老族长和阿木站在顾亦安身后,神情紧张而又带著一丝隱秘的激动。 神君的强大,再一次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周围的士兵越来越多,將他们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越雷池一步。 终於,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宫殿深处传来。 哗啦啦! 一百多名身穿青铜甲冑的士兵,从宫殿两侧衝出。 迅速列成战阵,手中的青铜长戈,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摄人的寒光。 他们的眼神。 透著一股训练有素的狠厉,显然是这座城市里能吃饱饭的少数人。 战阵分开,四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从士兵中间走了出来。 他们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 为首的老者,看了一眼被劫持的胖子,目光转向顾亦安,声音沙哑。 “就是你,胆敢在圣城之內,冒充神君,挟持神仆?” 老族长见状,连忙上前,想要再次解释预言之事。 “神使大人,请听我一言!” “我们並非冒充,这位確是预言中……” “闭嘴,秽奴。” 另一个神使,冷冷地打断了他,浑浊的眼中满是鄙夷。 “外面进来的贱民,也配谈论神諭?” “看来,是墙外的魔物不够多,让你们活得太安逸了。” 老族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对方竟將他们这些同族,视为最低贱的“秽奴”。 顾亦安的独眼,没有任何波动。 他猜的没错,这些人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权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神——君——驾——到——!” 那四名神使神色一肃,齐齐侧身,躬身行礼。 所有士兵,全都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人群之后,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穿著一身用发光丝线织成的华丽长袍,与周围破败腐朽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他就像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神祇,尊贵,且不容褻瀆。 “怎么回事?” “三日一对童男女的祭品,不是已经献上去了吗?”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了人群之前。 没等神使回话,他的目光便倏然一凝,落在了顾亦安的身上。 “呵呵……” 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 “真是越来越无聊了,什么人都敢冒充本神君。” 顾亦安的目光, 与他对上。 那一刻,即便是以顾亦安的心性,独眼中也掀起了惊涛。 来人,同样是独眼,同样是断臂。 右眼的位置,是一个空洞的眼窝。 右臂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的身形、相貌,甚至连那股因残缺,而自然流露出的阴鬱气质,都与兽皮捲轴上的“天残神君”,一模一样。 不。 应该说,兽皮捲轴上的画像,就是照著他画的。 “神君?” 老族长和阿木,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的华服男子,又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顾亦安。 两个天残神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65章 真神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5章 真神 那华服神君,显然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甚至没看被骨刀挟持的肥胖神仆,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顾亦安,像在审视一件粗劣的仿品。 “模仿得倒是有模有样,” 他嘖嘖称奇,“连这份不知死活的勇气都学了去。” “可惜,贗品,终究要碎的。” 顾亦安没有时间,陪他们演这齣真假君王的戏码。 骨碑。 归途。 摇篮纪元仅剩的时间。 每一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著他,没有片刻可以浪费。 他没有片刻光阴可以浪费。 用言语收服人心?用神跡製造异象? 太慢了。 在这蛮荒的世界,最快的道理,永远是力量。 就在那些甲士犹豫不决,华服神君面露嘲弄的瞬间。 顾亦安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 一道错位的黑色残影,划破了周遭的空气。 前一瞬,他还站在肥胖神仆的身后。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那华服神君的身后。 时间,在所有人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华服神君脸上的嘲讽还未散去,瞳孔深处,一丝惊愕刚刚萌芽。 呲—— 一道极细的血线,出现在他那保养得当的脖颈上。 世界,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这完全超出理解的一幕。 那华服神君僵在原地,保持著倨傲的姿態,眼中的惊愕,迅速被恐惧吞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质问。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咕嚕……咕嚕……”的气泡声,从他脖颈的血线中不断冒出,带著生命流逝的绝响。 然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他的头颅,沿著那道血线,平滑地、缓慢地,向一侧滑落。 断裂的脖颈中,猩红的血泉再也压抑不住,冲天而起! 滚烫的血液,將他那一身华丽的长袍,浸染得无比妖异。 啪嗒。 头颅坠地,在石板上滚了两圈,最终面朝眾人停下。 那只独眼圆睁著,嘴巴张开。 脸上那份倨傲的嘲弄,永远凝固成了极致的错愕。 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噗”的一声,溅起满地黏稠。 全场死寂。 压抑的沉默,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那四个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神使,此刻僵立原地。 他们脸上的血色,在方才那极致的惊恐中,早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在这片死寂里,顾亦安缓缓转过身。 手中的骨刀,依旧是暗褐之色,未曾沾染半点血跡。 他用那只独眼,平静地扫过四名神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天残神君,原来这么容易死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掠过。 “褻瀆神威者,下场便是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们,也想去黄泉之下,继续侍奉这个贗品?” 四个神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不是蠢货。 刚才那一瞬间超越理解的速度,那神鬼莫测的杀人手法,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 预言……是真的! 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神! 一个会降下雷霆神罚的真神! “噗通!” 为首的神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第一个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著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神君息怒!” “我等……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真神!” “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再也撑不住。 “噗通!噗通!噗通!” 其余三名神使,连同周围所有还站著的士兵,包括那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肥胖神仆,全都爭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他们匍匐在地,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起分毫。 “恭迎神君降临!”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整个广场,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慄,与最原始的敬畏。 老族长和阿木,看著眼前这顛覆性的一幕,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才是他们的神! 言出,即法旨! 动念,定生死! 顾亦安对这些人的跪拜毫无兴趣。 他走到为首的神使面前,用骨刀的刀尖,轻轻抬起他颤抖的下巴。 “骨碑,在哪里?” 神使被那双毫无感情的独眼盯著,只觉得灵魂都在战慄。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急忙道。 “回……回稟神君,真正的骨碑,並未在此地。” 顾亦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骨碑……在……在旧地。” 神使的声音带著哭腔。 “回稟神君……那是在很久以前,天地间降下了一场大灾变。” 神使急促地喘息著,不敢有丝毫停顿。 “一夜之间,世间万物都疯长了十倍不止!” “更可怕的是,东部禁海中,无数魔物从中涌出,席捲大地,吞噬一切!” “先祖们只能放弃故土,仓皇逃离。” “在那场大迁徙中,情况万分危急,根本没有能力將真正的骨碑一同带走,它……它就被遗落在了那里。” “那里……那里如今已是魔物的巢穴。” 顾亦安的独眼微微眯起。 一股失望与杀意交织的气息,让神使几乎晕厥过去。 就在顾亦安耐心耗尽的前一秒。 另一名神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神君!骨碑虽失,但……但碑文有抄录!” “先祖们將碑文临摹在了兽皮之上,代代相传!” 顾亦安的杀意稍敛。 “取来。” “是!是!” 那名神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衝进身后的宫殿。 为首的神使这才敢喘上一口大气,小心翼翼地躬身道。 “神君,此地血腥,请……请移步圣殿。” 顾亦安没有说话,径直向那座破败的黑色宫殿走去。 宫殿內空旷而阴冷,巨大的石柱上刻画著早已模糊的图腾。 正中央,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巨大石案。 不多时,那名神使捧著一个沉重的石匣,踉踉蹌蹌地跑了回来,恭敬地將石匣放在顾亦安面前的石案上。 “神君,所有……所有拓本都在这里了。” 顾亦安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摞厚重的兽皮卷,散发著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他展开第一张。 兽皮已经泛黄髮脆,上面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笔图画。 画卷的开篇,便是一个高台之上,一名独眼断臂的男子,正俯瞰著下方跪拜的芸芸眾生。 神使在一旁颤声解释。 “这……这便是预言的开端,天残神君。” 第二幅图,一个被粗陋石墙环绕的部落。 画中那名独眼断臂的男子,正站在部落的空地上,手里握著一桿骨矛,亲自教导著一群族人投掷的技巧。 看到那熟悉的石墙轮廓,正是期约部落。 第三幅图,画中,那个独眼断臂的身影依旧矗立。 而在他的面前,一头难以想像的凶禽正收拢双翼,俯首帖耳。 九颗头颅无一例外,尽数垂下,紧贴地面,做出臣服叩拜的姿態。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预言…… 不,这就是一本已经写好的剧本。 他的一举一动,他经歷的所有事情。 竟然分毫不差地,被记录在这古老的画卷之上。 第366章 因果碑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6章 因果碑 顾亦安一动不动。 他的心臟,像被无形之手攥紧,所有思绪都在这股巨大的压力下,疯狂翻涌。 剧本。 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从他降临此地,断臂独眼,被期约部落奉为神明。 到他於石墙之下,传授“动势”之法,淬炼部落战力。 再到那头不可一世的九首鬼车,如何在他面前收拢羽翼,垂下九颗高傲的头颅。 一幕幕,一桩桩。 皆是这古老兽皮上,早已褪色的笔画。 他的目光,越过那幅九头鸟臣服的图画,落向下一张。 第四幅。 画面中,那个独眼断臂的神君,正將一个样式古朴的小瓶子,倾斜向下。 瓶口流淌出的液体,被灌入一个跪倒在地的人口中。 那个跪著的人,被画师用数道扩散的线条標记,似乎正绽放著某种光芒。 顾亦安的独眼,骤然锐利。 战魔体內那稀薄,却灿烂的橘红色血液,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画卷预示著,他將会掌握某种方法,去改造这个世界的人类。 压下心中的波澜,展开下一张兽皮卷。 第五幅。 画风陡变,宏大、惨烈、血腥。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渊,构成了画面的背景,无数扭曲怪诞的黑影在其中蠕动、攀爬。 神君的身影,立於巢穴边缘。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类军团,皮甲在身,青铜矛如林。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顾亦安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翻开了最后一张,也是最厚重的一张兽皮卷。 第六幅。 画面褪去了一切繁杂,回归到一种极致的简洁。 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 石台的表面,刻满了复杂而神秘的纹路。 独眼断臂的神君,就站在这石台的中央。 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自石台冲天而起,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石台之下,是数之不尽的人群,五体投地,向著那飞升的光柱,献上最狂热的朝拜。 回去了! 这就是终点。 这就是他跨越世界,饮尽苦厄,所要追寻的归途。 然而,顾亦安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圆形石台的边缘。 那里,有两个字。 简陋的笔画,带著远古的苍莽,却清晰得让他魂魄都为之一颤。 那是夏国文字。 【因果】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所见、所闻,皆是原始的图腾与符號。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片蛮荒废土之上,看到属於故乡文明的烙印! “这是什么?” 顾亦安用唯一的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图画中的圆形石台。 为首的神使连忙凑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颤声道。 “回稟神君,根据代代相传的口諭,这……这应该就是骨碑的正面。” “我们这些拓本,都是从骨碑的背面临摹下来的。” 顾亦安的刀尖,又指向那两个夏国文字。 “这,又是什么?” 神使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他看了半天,才不確定地回答。 “这……或许只是某种装饰图纹,先祖並未解释其含义。” 装饰? 顾亦安收回骨刀,唇角掠过一丝冷峭。 什么狗屁骨碑。 这分明是一座“因果碑”。 是谁,建造了它? 又是谁,在万古之前,写下了这横跨时空的剧本? 无数迷雾將他包裹。 但他不在乎。 他看到了结局,看到了自己手持断臂,破界离去的终局。 这就够了。 这剧本,虽然给出了最终的答案,却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题过程。 就像一份残缺的地图,只標註了起点和终点,中间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其他的拓本呢?”顾亦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名神使嚇得一个哆嗦,哭丧著脸道。 “神君,传下来的,就只有这些了。” “据说……据说很久之前,先祖们从大部落迁徙而来时,太过仓促,遗失了一部分。” “那座碑,现在何处?” “在……在旧地。” 神使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那里,现在是魔物的巢穴。” 顾亦安耐心耗尽,独眼中寒意翻涌,圣殿內气氛骤然紧绷 “方向。” 神使几乎要瘫软在地,结结巴巴地说。 “在……在东方……很远很远的东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顾亦安身后,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老族长,突然开口了。 “神君,期约部落代代相传的祖训中提到过,大部落的旧地,在期约部落北方,很远的地方。” 顾亦安瞥了他一眼。 一个说东,一个说北。 他早就观察过,此地之人的文明,仍处在极原始的阶段。 有模糊的方向感,有仅限於清点实际的人、物数量的计数。 唯独,对距离还没有明確的概念。 所谓的“很远”,可能是一百里,也可能是一千里。 不过,这基本圈定了东北方向。 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就是预言中的天残神君。 而他也终將回去。 这就足够了。 自己来到此地已耗去一月,按书豪的“弹性日长均衡”理论换算,他真正的剩余时间,不足五个月。 时间紧迫。 必须沿著剧本走下去。 而一切的开始,就是將这座腐朽、麻木、以同类为食的城市,变成自己征途的基石! 顾亦安收回骨刀,目光缓缓扫过战战兢兢的四名神使。 “我自天界而来。” 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淡漠,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目的,是拯救沉沦於苦海的遗民。” “现在,將这座城的一切,从它建立的那天起,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若有半句虚言……”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经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是,神君!” 四名神使,爭先恐后地开始讲述。 ........ 圣殿內,动物油脂燃烧的火把,散发出呛人的黑烟与腥臭。 顾亦安端坐於巨大的石案之后,面无表情地听著。 一个畸形、腐朽、以人为食的社会样貌,在他脑中缓缓勾勒成型。 “神君……永雾围城的一切,都遵循您的神諭而存在。” 为首的神使颤抖著,將城市的规则剥开。 “在您之下,便是我等神使,负责解释您的神諭,主持祭祀。” “神使之下,是奉仪者,他们是城中的贵族,负责协助祭祀。” “再往下,是手持青铜武器的代行者,他们是士兵,负责维持秩序,镇压……镇压一切敢於反抗的人。” 神使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三者,是城的上层。” “而在他们之下,是被统治的民眾,他们也分两等。” “上等,名为供物之民,他们负责劳作,住在石屋里,有资格……有资格成为献给城外魔物的贡品。” “下等……” 神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下等,名为秽血奴。” “他们是后来者,是罪人,是被打上秽之烙印的牲畜。” 说到这里,一旁的老族长和阿木,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是无尽的愤怒。 神使不敢看他们,继续述说。 “他们住在永雾围城最外围的窝棚里,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食物。” “他们……甚至没资格成为贡品,因为他们的血是污秽的。” “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除了劳作,便是在……在食物极度短缺时……” “成为上层阶级的……肉食。” 人吃人。 在这里,是写进规则的常態。 顾亦安的指节,在冰冷的石案上,轻轻敲击著。 叩。 叩。 每一下,都像死神的脚步声,踩在四名神使脆弱的心臟上。 第367章 宣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7章 宣言 “继续。” 顾亦安吐出两个字,平静得没有波澜。 为首的神使喉结滚动,嗓音艰涩,讲述著“永雾围城”最血腥的法则。 “为了平息城外魔物的怒火,也为了祈求神君早日降临……” “我们……我们每隔三日,便会举行一次献祭。” “从供物之民中,挑选一对童男童女,在城门前,將他们……將他们献给城外的魔物。” 顾亦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圣殿內一片死寂。 他想起了进城时,那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等待献祭的的童男女。 也想起了那座堆积如山的白骨平原。 原来,那不仅仅是战魔的杰作。 “献祭?”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打开城门,把孩子送出去?” “不……不是。” 神使连忙摇头。 “城门绝不可轻开,我们是將孩子用绳索,从城墙上吊下去……” 愚蠢。 顾亦安的独眼中带著一丝讥讽,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永雾围城之所以能存在,靠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献祭。 是这堵高耸的巨墙。 是笼罩在天空之上,那层厚厚的,能够隔绝强辐射的浓雾。 战魔那些智慧生物,厌恶这种灰濛濛的环境。 偶尔闯入的鬼车,也只是小规模的袭扰。 用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去换取整个族群的心理安慰。 这已经不是愚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残忍。 “我知道了。” 顾亦安站起身,四个神使立刻紧张地低下头。 “你们都出去。” “神君……” “我要与天界沟通,聆听至高的神諭。” 顾亦安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在我召唤你们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圣殿半步。” “是!我等遵命!” 神使们如释重负,躬著身子,一步步倒退著离开了这座阴冷的宫殿。 空旷的圣殿,只剩下顾亦安一人。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著。 始源血清改造后的大脑,一场恐怖的运算正在进行。 这座几十万人口的城市,在他思维中被瞬间拆解成,无数的信息碎片。 腐朽的社会结构。 枯竭的粮食储备。 脆弱的武装力量。 坏死的民眾心理。 所有的一切,被分析,被重组,被规划。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征服。 而是彻底的改造。 他要將这滩腐臭的烂泥,重新捏合成一把锋利的刀。 一把足以让他披荆斩棘,一路杀到“旧地”,找到那座“因果碑”的刀。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圣殿外的天光,由灰暗沉入漆黑,又从漆黑挣扎著泛出铅灰。 整整十六个小时。 顾亦安未曾移动分毫。 在他的脑中,一场顛覆整个世界的风暴,已经酝酿完成。 顾亦安的独眼,缓缓睁开。 那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洞彻万物的澄澈。 他走到圣殿门口,对著外面守卫的代行者,平静地开口。 “让神使进来。” 不多时,四名神使连滚带爬地跑进圣殿,匍匐在顾亦安脚下。 他们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精神却因极度的恐惧,与亢奋而紧绷著。 “神君。” 为首的神使颤声问道。 顾亦安用那只独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下达了第一道神諭。 “敲响圣殿圣钟。” “召集城內所有能走路的人,到此地广场集合。” 他顿了顿,重复道。 “所有。” 神使们心头剧震,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鐺——! 鐺——! 鐺——! 古老而沉重的钟声,第一次在“献祭”之日以外被敲响。 它穿透灰濛濛的浓雾,迴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麻木的面孔,从低矮的窝棚与破败的石屋中抬起,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惊恐。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圣钟会在这时候敲响? 在代行者们粗暴的呵斥下,人们被从窝棚与石屋中驱赶出来。 人流从圣殿附近的街巷涌出,匯向广场。 但命令终究无法传达到城市的每个角落,那些住在最边缘的人並未前来。 即便只是中心区域的居民,也足以让空旷的广场,站得水泄不通。 数万人的聚集,现场却一片死寂。 空气里只剩压抑的呼吸。 阶级,是无形的墙。 最前方,是身穿青铜甲冑,手持长戈的代行者队伍,他们是秩序的爪牙。 其后,是衣著稍显体面的供物之民,他们是祭品与祭品的候选者。 而在最外围,被士兵们用长戈像驱赶牲畜一样拦住的,是那些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秽血奴。 他们的眼神空洞,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行走的躯壳。 所有人都仰著头,望著那座紧闭著殿门的宏伟圣殿。 等待。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即將耗尽,开始窃窃私语时。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毫无徵兆地从天空之上传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他们惊恐地抬头,望向那片亘古不变的灰色天幕。 一个巨大无朋的黑影,正从浓雾中急速坠落,带著死亡的呼啸! 那是什么? 恐惧在人群里飞快传开。 “是魔物!魔物攻进来了!” “神啊!” 就在人群即將崩溃,发生踩踏的瞬间。 那巨大的黑影,在距离地面百米的高度,猛地展开了它那遮天蔽日的双翼! “呼——!” 恐怖的狂风,以黑影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广场上的人群,被吹得东倒西歪,一时间飞沙走石,尖叫声此起彼伏。 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他们只在最深沉的噩梦中,才敢窥见一鳞半爪的凶禽。 翼展超过三十余米,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以及,那九颗狰狞扭曲,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头颅! “九……九头鬼车!” 有见识的老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然而,那头足以让千军万马崩溃的凶禽,却没有发动攻击。 它缓缓降落在圣殿前的空地上,收拢双翼。 然后,在数万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顛覆他们认知极限的动作。 九颗高傲的头颅,齐齐垂下,紧紧贴住了冰冷的石板。 那姿態,是臣服。 是叩拜。 “嘎吱——” 四下安静至极,圣殿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只有一只眼,一条手臂。 残缺的身体,在巨大的九头鬼车衬托下,显得无比渺小。 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平静,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死死压制住了广场上所有的恐惧。 顾亦安。 他走到了九头鬼车的身前,停下脚步。 用那只独眼,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凶悍的士兵,还是麻木的秽血奴,全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他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是献祭之日。” 一句话,让无数人身体微颤。 他停顿了片刻,给了下方数万人的绝望,彻底沉淀的时间。 然后,他用不属於凡间的空灵语气,说出了第一句话。 “从此刻起,废除献祭。” “废除等级。” “再没有供民,也没有秽奴!” 最外围,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秽血奴”。 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亦安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个字都像用青铜浇铸,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是神的代行者!” “也都是,人类的战士!” 那个抬头的“秽血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混合著污垢,从他乾裂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最终的宣告,响彻云霄,为这个世界树立了唯一的敌人。 “人类,向魔物宣战!” 广场陷入了死寂。 这死寂持续了数个呼吸。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彼此,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 突然,“秽血奴”人群里。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老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了一生,混杂著无尽痛苦与狂喜的嘶吼! 这声嘶吼,彻底打破了平静。 下一刻,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轰然爆发。 “啊啊啊——!” 山呼海啸般的嘶吼与哭嚎,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不是欢呼。 那是无数灵魂,在挣脱枷锁时的咆哮,瞬间匯聚成撼动天地的声浪。 衝击著每个人的耳膜,撼动著整座圣殿。 第368章 炼金 宣战之日过后,永雾围城並未迎来新生。 它陷入了一种更诡异的混乱。 宣言砸碎了旧枷锁,却未能创造奇蹟。 根植於数万人骨血里的观念,不可能因一句话而改变。 曾经卑贱如草芥的“秽血奴”,依旧不敢直视“代行者”的眼睛。 而昔日的“供物之民”,则因失去那点可悲的优越感,而惶恐不安。 顾亦安没有理会这些。 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理想主义者。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那是铭刻於人性深处的烙印,无法抹除。 他所做的,只是將原本那套以血缘、和身份划分的僵化体系,替换成一套更高效、更利於战爭的功勋体系。 他亲自挑选了十位头脑尚算清醒的老者,组建“长老会”,推行他颁布的法令。 將城中所有储备的粮食集中,统一分配。 將所有青壮年不论出身,全部编入新军,由一百多名期约部落倖存的猎手负责操练。 他给了这座城市,一部简陋的战爭机器图纸。 至於长老们如何爭吵、如何妥协、如何將这部机器组装起来,他一概不问。 他只需要结果。 两个月內,必须走到预言的最后一步,找到归途。 此刻,他正置身於圣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这里曾经是存放祭祀用品的地方,如今被彻底清空。 石壁上,燃著十几支用动物油脂製成的火把,黑烟將穹顶熏得漆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油脂怪味。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 整齐地摆放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陶罐,与几个珍贵的水晶瓶。 瓶內,是那从战魔尸体中收集到的橘红色血液。 在火光下,液体內部有微光在缓缓流淌。 归零血清。 顾亦安无比確定。 只是浓度极低,杂质太多。 而其中那抹若隱若现的金色,必然是始源血清。 只要能將它提纯出来,他就能缔造一支真正的觉醒者大军。 哪怕是初级觉醒者, 配合三元基態,在陆地上的单兵战力也绝不逊於战魔。 顾亦安凝视著瓶中的微光。 兽皮卷上的第四幅画面,在脑海中展开。 独眼断臂的神君,正將瓶中的液体,赐予跪拜於地的信徒。 预言,即是攻略。 他要做的,就是將这攻略上的每一个步骤,变成现实。 提纯,是第一步。 拿起一个空陶罐,將一瓶战魔血液倒了进去。 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根中空的瓷管,瓷管的一端被细密的麻布封死。 將瓷管插入血液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用嘴含住另一端,开始用力吹气。 “咕嚕……咕嚕……” 陶罐內的血液剧烈翻滚,气泡不断冒出。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原始的“搅拌”方式,通过气流搅动,尝试让不同密度的物质分离开。 半个小时后,他停了下来。 陶罐內的血液恢復平静,除了顏色变得更深了一些,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次尝试,失败。 顾亦安面无表情,將这罐废血倒掉,换上新的。 这一次,採用的是瓷管离心法。 將一根更细的瓷管灌满血液,用瓷塞封住两端。 隨后,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硬弓,將瓷管紧紧绑在弓弦的中央。 左手持弓,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勾住弓弦,猛地一拉,然后鬆开。 “嗡——!” 弓弦剧烈震颤,带动著中间的瓷管,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疯狂旋转。 这是他从医院分离血液样本的基础知识中,得到的灵感。 高速旋转產生的离心力,足以让血液中不同比重的成分分层。 “嗡……嗡……嗡……” 密室里,只剩下弓弦震动的蜂鸣。 顾亦安不知疲倦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一个小时后。 他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解下瓷管。 火光下,瓷管內的血液,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粘稠得如同胶质,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金色流光。 离心力过强,直接破坏了血液內,本就脆弱的结构。 第二次尝试,失败。 顾亦安依旧平静,换了第三种方法。 低温分层。 命人从城中最深的地窖里,取来最冰冷的石板。 將装有血液的水晶瓶置於其上,希望能通过降低温度,让不同成分自然析出。 静静等待了六个小时。 结果是,瓶中血液的上层,凝结出了一层淡黄色的油脂状物质,下方的液体依旧浑浊不堪,那抹金色反而变得更加黯淡。 第三次尝试,失败。 顾亦安没有气馁,继续进行第四次,第五次…… 吸附与渗滤。 他將烧焦的兽骨碾成粉末,製成最原始的活性炭,试图吸附血液中的杂质。 又用不同材质的兽皮与麻布製成过滤层,將血液一遍遍地渗透。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两天两夜。 当最后一滴战魔血液,变成一滩毫无用处的黑色污渍后。 顾亦安看著空空如也的水晶瓶,终於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密室里,油脂火把噼啪作响。 他静立在石台前,独眼之中,没有半分焦躁,只有绝对的冷静。 大脑在飞速运转。 所有失败的尝试,在脑中形成无数的数据流,进行著碰撞与分析。 问题,不在於分离的手段。 无论是离心、低温还是过滤,其本质都是物理分离。 而那抹金色,那始源血清,似乎与橘红色的归零血清,以及血液中的其他杂质,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融合。 用物理手段强行分离,只会將它们一同破坏。 或许……需要某种催化剂。 一种能够打破这种稳定结构,让始源血清独立出来的“钥匙”。 可催化剂是什么? 思路在这里中断。 他缺少最关键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实验材料了。 顾亦安缓缓转过身,推开密室厚重的石门。 门外,阿木像一尊雕塑,已经守了一夜。 看到顾亦安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神君。” “阿木。” 顾亦安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显得有些沙哑。 “去,找几根最结实的绳索。” “再叫二十个最强壮的士兵,带上武器,在圣殿门口等我。” 阿木愣了一下。 绳索?士兵? 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 “是,神君!” 看著阿木跑开的背影,顾亦安走到圣殿外的武器架上,隨手拿起一柄新铸的青铜长剑。 剑身粗糙,甚至还有铸造时留下的气孔,但分量十足。 他掂了掂,还算趁手。 不多时,阿木带著二十名,从期约部落跟来的精锐猎手,在圣殿前的广场上集合完毕。 他们手持锋利標枪,气息彪悍。 顾亦安走到他们面前,冰冷的独眼扫过一张张崇敬的脸。 他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话。 “跟我出城。”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抓战魔,要活的。” 第369章 活体 永雾围城之外。 顾亦安站在骸骨之海的边缘,身后是阿木和二十名挑选出的最精锐的猎手。 风声呜咽,吹过遍地枯骨,发出空洞的响声。 空气里除了腐朽的气息,再无其他。 战魔的踪跡,连同那日战死的战魔尸体,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队伍没有动。 所有人都看著顾亦安的背影,等待神諭。 顾亦安从怀中取出一根翎羽。 是那个怨种,九头鬼车的羽毛。 他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的神念,径直刺入了九头鸟的主意识。 轰! 视野豁然开朗。 不再是人类独眼的混沌,而是一片清晰到恐怖的超广角画面。 世界,从未如此辽阔。 他能洞悉百米之下树叶的脉络,也能望见地平线尽头山峦的剪影。 天空是他的疆域,大地是他的沙盘。 心念一动,巨翼振翅,身形拔高。 下方的巨木森林,在他眼中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屏障,而是一片可以轻易洞穿的绿色地毯。 他甚至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捕捉到林间一只巨型野兔惊慌逃窜的身影。 这才是真正的天空霸主。 很快,他锁定了目標。 森林深处的一片树叶缝隙下面,十头战魔,正追逐一头体型堪比公牛的巨型花豹。 花豹左衝右突,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却依旧凶性不减。 诡异的是,不远处的草地上,一群体型更庞大的食草巨鹿,正在悠閒地啃食著树叶,那十头战魔却置若罔闻。 一个念头在顾亦安的脑中闪过。 它们不是在狩猎,它们是在清理。 清理这片森林里,除了它们之外的一切顶级掠食者。 这些食草动物,是它们圈养的牲畜。 这片广袤的森林,是它们的牧场。 食物链的顶端,只允许一个物种存在。 那就是战魔。 顾亦安的意识退出主头颅,切换进旁边一颗副头,用九头鸟独有的嘶鸣声,对主头颅下达了简单的指令。 “警戒,跟隨。” 高空中,九头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 它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飞到这里,但副头颅传来的命令不容置疑。 那是神君的意志。 它立刻明白,振翅盘旋,锁定了下方那片区域。 白骨平原上,顾亦安睁开了眼。 他看向阿木,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一行人迅速进入巨木森林。 沿途,体型巨大的野猪与鹿群不时出现,它们对人类充满警惕,却没有恐惧。 印证了顾亦安的判断。 这片森林的天敌,已被肃清。 很快,地面上出现了清晰的痕跡,巨大的脚印与断裂的树木直指森林深处。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天际刺下。 是九头鸟的警告。 “危险,靠近。” 顾亦安低声命令。 “停下,隱蔽。” 二十一名猎手瞬间散开,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他没打算让这些人动手。 太慢,也太浪费。 他独自一人,循著风中传来的腥气,无声潜行。 躲在一棵巨树后,他看见那十头战魔,正在分食花豹的尸体。 顾亦安没有打招呼的习惯。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铜长剑。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动势”催发的速度与杀意。 一头正在撕扯豹腿的战魔,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一颗硕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滚烫的橘红色血液,喷涌而出。 直到此刻,其他九头战魔才反应过来。 迎接它们的,是一道青铜色的死亡旋风。 中级觉醒者的力量,对於这些堪比初级觉醒者的战魔,是纯粹的碾压。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眼窝,搅碎大脑。 每一剑,都利落地划开脖颈,斩断脊椎。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八具战魔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最后两头战魔,发出了恐惧的嘶吼,转身欲逃。 顾亦安收起了剑。 他追上其中一头,一记鞭腿,精准地踢在它的腰椎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头三米高的怪物,下半身瞬间失去知觉,轰然倒地。 另一头战魔一看,跑得更快了。 顾亦安的身影一闪而至,手中长剑的剑柄,重重敲在它奔跑中的膝关节上。 又是“咔嚓”一声。 那头战魔发出一声哀嚎,扑倒在地,巨大的衝力,让它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顾亦安一脚踩在它的脊背上,巨力压得它彻底动弹不得。 回头,对著森林喊了一声。 “阿木。” 二十名猎手从藏身之处现身。 他们看著眼前这片血腥的屠宰场,看著那两头在地上哀嚎挣扎的战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这就是神的力量。 顾亦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活的,捆起来。” “死的,放血,装好。”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强忍著恐惧,用最结实的藤蔓,將两头被废掉的战魔,捆成了两个巨大的粽子。 回城的路上,队伍的氛围是诡异的。 拖著两头活生生、不断挣扎嘶吼的战魔,出现在永雾围城门口时,整个城市都轰动了。 城墙上,城门內,无数人探出头来,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恐惧,震惊,不可思议。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匯成了一股狂热的浪潮。 他们的神,不仅能杀死魔物,还能將魔物像牲畜一样活捉回来!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叩拜。 “把它们,带到圣殿密室。” “绑在石墙上。” ......... 圣殿最深处的密室。 十几支油脂火把在石壁上燃烧,黑烟將穹顶熏得漆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两头战魔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琵琶骨被洞穿,四肢呈现一个诡异的姿势。 它们已经不再嘶吼,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橘红色的血液,从遍布全身的伤口中不断渗出,在地上匯成一滩。 顾亦安站在石台前,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两天了。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当著一头的面,將另一头凌迟,观察血液在极度恐惧下的变化。 没有用。 用烧红的铁器,刺激它们的神经,试图引发某种应激反应。 还是没有用。 让它们保持飢饿,又在它们濒死时餵食,观察血液在不同生理状態下的构成。 结果依旧是失败。 兽皮卷上的预言,只画出了结果,却没有画出过程。 那幅画里,神君將金色的液体,赐予信徒。 可这该死的金色液体,任凭他如何折腾,就是不肯从那橘红色的浊液中分离出来。 他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耗。 难道,预言是假的? 或者说,是某个存在设下的,一个无法完成的陷阱?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阿木端著一个木碗走了进来,碗里是某种植物根茎磨成的粉末,加水和成的糊状物。 这是城中现在唯一的食物。 “神君,您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顾亦安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心神,都钉死在那两头奄奄一息的战魔身上。 直到阿木的声音响起,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腹中的空虚。 但这微不足道的飢饿感,瞬间就被胸中翻涌的焦躁吞没。 没有任何食慾。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阿木將木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重归死寂。 顾亦安的独眼,死死盯著石台上那一排陶罐。 里面装著的,是他这两天所有失败的產物。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只老鼠。 一只灰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老鼠。 正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靠近阿木送来的那个木碗。 顾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个世界,除了人类,所有哺乳动物的体型,都发生了十倍以上的暴涨。 他在森林里见过的野兔,都快有半人高。 可眼前这只老鼠,却与他记忆中,那个世界的老鼠一模一样。 这是个异类。 是个生活在这堵巨墙之內,从未接触过外界环境的,標准样本。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第370章 血引 顾亦安的独眼,骤然亮起。 死死地盯住了那只,正准备偷食的老鼠。 以身为皿,以血为引。 辐射……孢子……体型……一条逻辑链在他脑中瞬间贯通。 他动作极快,那只老鼠刚舔到碗里的食物,就被他铁钳似的手攥住。 “吱——!” 老鼠在他手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阿木!” 顾亦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守在门外的阿木立刻推门而入。 “神君。” “带人出城,去森林里,收集那种会发光的孢子,带回来。” 顾亦安的语速极快。 “记住,避开所有魔物,我需要孢子,不是你的尸体。” 阿木心中困惑,森林里隨处可见的那种发光粉末,能有什么用处?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是!” 一个小时后。 阿木回来了,他身上带著几处擦伤,但手里紧紧捧著一个用兽皮包裹的陶罐。 陶罐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萤光。 “神君,取回来了。” 顾亦安接过陶罐,打开兽皮。 一股奇异的,混杂著泥土与植物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 罐子里,装著闪著微光的孢子粉末 他抓著那只还在挣扎的老鼠,將陶罐倾斜,把发光的孢子,均匀地洒在老鼠的身上。 异变,发生了。 被孢子覆盖的老鼠瞬间僵直,隨即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在顾亦安和阿木惊骇的注视下。 它体內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撕裂、重组。 灰色的皮毛被撑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这个过程缓慢而诡异,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仅仅几分钟。 一只巴掌大的老鼠,变成了一头堪比半大野猪的巨物,正趴在地上,茫然地喘著粗气,两颗小眼充满了恐惧。 阿木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亦安的独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找到的,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的奇蹟。 他找到的,是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人类族群,延续下去的希望。 食物。 源源不断的食物! “传我神諭!” 他猛地转身,对著阿木下令。 “召集所有长老,立刻到圣殿议事!” 当一群鬍子花白的老者,战战兢兢地来到圣殿时,看到的是他们的神君,以及神君脚下那头硕大的巨鼠。 “从今天起,城內的食物,不再是问题。” 顾亦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殿中迴响。 他指著脚下的巨鼠,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全城搜捕老鼠,一只都不能放过。” “不准伤害,用我们仅剩的食物餵养它们。” “它们的繁殖的速度,超乎你们的想像。” “等它们的数量足够多,就用森林里的孢子,將它们变成取之不尽的肉食!” 长老们先是茫然。 隨即,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极度的狂喜。 他们跪倒在地,向著顾亦安,向著那头巨鼠,疯狂地叩拜。 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 看著这些欣喜若狂的长老,顾亦安的心绪,却早已飘回了那个阴暗的密室。 这孢子,能让血肉发生如此剧烈的增幅。 那么,如果把它用在那橘红色的血液上,又会发生什么? .......... 密室里。 石台上,所有的失败品都已被清空。 只剩下一只盛放著战魔血液的水晶瓶,和那个装著发光孢子的陶罐。 顾亦安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孢子是催化剂,也是放大器。 始源血清与归零血清,並非简单的混合物,而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生物融合。 任何物理手段,都只会將它们一同破坏。 之前的思路错了。 他不该想著如何去“分离”,而应该去“打破”这种平衡。 这个世界的哺乳生物,除了人类和战魔,似乎都受孢子影响。 那只老鼠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他用老鼠的血液作为媒介,去稀释战魔的血液。 再用孢子这种放大器,去催化占比更多的归零血清,让其自身產生剧烈的不稳定变化…… 那么,占比极少、性质稳定的始源血清,是否就会被主动“排挤”出来? 石台上,阿木新送来的木盒静置著。 盒盖的缝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和细微的吱叫。 顾亦安掀开盒盖。 数十只鲜活的老鼠挤作一团,无数黑亮的小眼睛在昏暗中闪动,倒映著惊恐。 他的手探了进去,精准地扼住其中一只的后颈,將其拎出。 那只老鼠在他掌心徒劳地挣扎、尖叫。 拿起一根中空的骨刺,刺入它弱小的身体,抽出一管温热的血液。 將鼠血与战魔之血按一定比例混合。 然后,他用另一根削尖的兽骨,从陶罐里蘸取了极其微量的孢子粉末。 屏住呼吸,將沾著孢子的骨刺,轻轻点向那滴血液。 “滋啦——” 一声轻响。 那滴血液剧烈沸腾起来,慢慢膨胀成一团散发著恶臭的泡沫,隨即又迅速塌陷,在石板上留下一个黑色的污点。 反应太剧烈了。 催化剂的浓度过高,直接將血液內脆弱的生物结构,彻底摧毁。 顾亦安的独眼没有任何波动。 失败,是筛选错误答案的过程。 他需要更温和,更可控的方式。 稀释。 取来一个乾净的陶碗,倒入半碗清水,然后將一点孢子弹入水中。 孢子在水中缓缓散开,將整碗清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萤光。 他重新在石板上滴下一滴战魔血液。 这一次,吸取了一滴孢子溶液,小心地,悬停在那滴血液的正上方。 一滴。 两滴。 当第三滴孢子溶液落下时,变化產生了。 石板上的血液,不再是剧烈沸腾,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舒展。 那橘红色的液体,开始向四周扩散,顏色也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 而在那片不断扩大的浅红色液体的中央,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金色光点,顽强地停留在原地,没有丝毫扩散的跡象。 成功了。 这个方法可行! 顾亦安压抑住內心的激动,將目光投向了那最后一瓶完整的战魔血液。 又接连抓起四五只老鼠放了一整瓶血,將其与战魔血液全部混合,倒入一个宽底的陶盘中。 然后,他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滴,又一滴。 他以一种近乎苛刻的耐心,控制著孢子溶液的滴加速度与剂量。 陶盘中,红色血清不断地向四周蔓延,顏色由深变浅,最终化为一片几乎透明的液体,铺满了整个盘底。 而在陶盘的最中央,一小捧黄金般的液体,静静地停留在那里。 它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始源血清。 顾亦安拿起一根乾净的兽骨管,小心翼翼地將那捧金色的液体,全部吸入管中。 一种超乎想像的密度。 当他將这液体,注入另一个空的水晶瓶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色的液体並没有沉到瓶底,而是自动悬浮在了水晶瓶的正中央,不与任何瓶壁接触,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托举著它。 它在缓缓地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律动。 成了。 顾亦安盖上瓶塞,將水晶瓶举到眼前。 火光穿透水晶,在那金色的液体中折射出万千光华。 预言,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第四幅兽皮卷上的画面,清晰地在他脑中浮现。 那个独眼断臂的神君,正將瓶中的液体,赐予跪拜於地的信徒。 创造一支觉醒者大军,横扫这片大陆,找到“因果碑”。 然后回家。 计划的轮廓清晰无比。 然而,那份成功的炽热,在他独眼中仅仅燃烧了片刻,便被一个冰冷的问题迅速浇灭。 这瓶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始源血清,是通往神座的阶梯。 也可能是开启深渊的钥匙。 注入活人体內,它会创造出一个超越凡俗的觉醒者? 还是会催生出一头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畸变怪物? 亦或,它什么都不会创造,只是在瞬间將一条生命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跡都不留下? 成功与失败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无比脆弱。 而衡量这界限的唯一標准,是生命。 他需要进行试验。 他需要……活生生的人。 第371章 神兵 顾亦安的独眼,扫过石台上的材料。 剩余的血液,经过提纯,至少还能再製造出十份始源血清。 “阿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响起。 守在门外的阿木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去,从全城挑选五十名最强壮的战士。” “再通知所有长老,到圣殿等我。” “是!” 阿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顾亦安转身返回密室,厚重的木门缓缓关闭,再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没有片刻停顿,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繁复的提纯。 孢子溶液的浓度,滴落的速度,血液的配比……每一个环节都精確到了极致,不容许丝毫差错。 当他再次走出密室时,手中多了一个兽皮囊。 皮囊里,装著十个拇指大小的陶瓶,每一个都用特製的陶瓷塞封死了瓶口。 圣殿之內,火盆燃烧,光影摇曳。 十名长老垂手立於两侧,五十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列队站好,呼吸沉重。 他们大部分来自最初的期约部落,是第一批追隨者,眼神里燃烧著最原始的敬畏。 队伍的最前方,站著石,还有另外四名曾经的狩猎队长。 顾亦安走上高台。 他的独眼,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狂热的脸庞。 “不久前,我们斩杀的那些魔物,它的体內,流淌著被窃取的神之血液。”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眾人心中掀起波澜。 “现在,我已將神血提炼出来。” “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一个成为神兵,获得超凡之力的机会。” “服下神血,你们之中,將诞生第一批真正的神兵。”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顾亦安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但是,代价是生命。” “一半的机会,你们会立刻死去,化为飞灰。” “另一半的机会,將脱胎换骨,成为行走於大地的神。” 他顿了顿,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你们的命。” “现在,想赌的人,向前一步。” 圣殿里针落可闻。 超凡的力量,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一半的死亡率,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铡刀。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中交织著犹豫、挣扎与恐惧。 突然,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是阿木。 他走到高台下,单膝跪地,仰头望著高台上的神。 “神君,我可以吗?” 顾亦安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石和另外几名狩猎队长,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片刻之间,五十人的队伍里,超过四十人走了出来,眼神决绝。 顾亦安的独眼深处,闪过一丝讚许。 “很好。” 他举起一只手。 “只需要十人。” “你们,最先站出来的十个,留下。” “其他人,后退,你们的勇气,神已经看到,下一次,机会属於你们。” 那些反应慢了一步的战士,眼中满是不甘,却不敢违抗神諭,缓缓退了回去。 圣殿中央,只剩下阿木、石在內的十名战士,他们成了全场的焦点。 “谁第一个来?” “我!” 阿木再次抢在所有人前面,他跪至高台前,虔诚地低下头。 顾亦安走下高台,从兽皮囊中取出一个水晶瓶,拔掉瓷塞。 他將瓶中那滴金色的液体,直接倒入阿木张开的嘴里。 一分钟后。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阿木喉咙深处炸开。 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像被无形的巨手反覆撕扯,剧烈地翻滚、抽搐。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肌肉纤维时而拧成恐怖的肉结,时而又瞬间凹陷。 青筋暴起,布满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他的眼球充血,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口中不断喷出白沫。 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嚇得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顾亦安的內心,也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这是第一次活体实验,任何结果都有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眾人以为阿木即將爆体而亡时,他身上的涌动慢慢平息,剧烈的抽搐也停止了。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膛再无起伏,像一具尸体。 几分钟后。 阿木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射而起。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惊奇。 从外表看,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身体里那股奔腾汹涌的力量,却在清晰地告诉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顾亦安的声音响起:“试试。” 阿木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张用於祭祀的巨大石桌。 那张桌子,需要七八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 他大步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桌沿,腰腹猛然发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张重百斤的巨大石桌,被他硬生生举过了头顶。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凉气的惊呼。 “嗬!” 阿木发出一声暴喝,將石桌重重砸在地上。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石桌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做完这一切,阿木甚至没有气喘。 他意犹未尽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双腿微屈,猛地向上一跃。 他的身影冲天而起,轻鬆跳上了五六米高的圣殿横樑,稳稳站住。 “我……我成功了!” 阿木站在横樑上,兴奋地大吼。 台下的战士们,看向顾亦安的眼神,狂热已近乎燃烧。 那些被淘汰的战士,更是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顾亦安抬手,示意安静。 “下一个。” 第二个战士迫不及待地上前,眼中满是渴望。 顾亦安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將一瓶始源血清灌入他的口中。 这一次,没有痛苦的挣扎。 那名战士的身体在接触到血清的瞬间,从內到外迅速碳化,变黑,变脆。 一阵微风吹过。 他化作一捧黑色的飞灰,飘散在空中。 人形的飞灰尚未散尽。 空中,一滴金色的液体凭空悬浮,光芒显得有些冰冷。 顾亦安神色平静,上前一步,用水晶瓶將它收回。 刚刚还喧闹的圣殿,瞬间死寂。 前一刻的成神狂喜,与这一刻的化为飞灰,形成了鲜明对比。 剩下的八名战士,脸上的狂热被恐惧取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顾亦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看向第三个战士,那是一个身材相对瘦弱的年轻人。 “你可以后悔,现在退出,没人会嘲笑你。” “神,尊重你的选择。” 那名士兵咬了咬牙,眼神中的恐惧,被一抹疯狂的决绝代替。 他重重地摇了摇头,跪倒在地,张开嘴。 顾亦安不再多言,將第三瓶血清倒入他的口中。 同样的剧痛,同样的翻滚。 但这一次,年轻人没有坚持多久,便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顾亦安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年轻人的皮肤下,同样有肌肉在轻微蠕动,但远不如阿木那般剧烈。 他没有崩解,更没有魔化的跡象。 成了。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反应也不同。 顾亦安站起身,对其他人说。 “等。” 足足半小时后,那名士兵的手指动了一下,隨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然后猛地一跃而起,感受著体內爆炸性的力量,兴奋得手舞足蹈。 顾亦安没有让他测试力量。 “下一个。” 接下来的过程,有惊无险。 最终,十名志愿者,两人当场崩解成飞灰。 包括阿木和石在內,八人成功蜕变为觉醒者。 其中,三人当场成功,五人陷入了长短不一的昏迷。 昏迷时间最长的一个,足足过了五个小时才醒来。 最让顾亦安意外的是,没有一个人发生恶性突变,成为失去理智的战魔。 他陷入沉思。 在摇篮纪元,始源血清的成功率低得令人髮指,恶性突变更是常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世界的原始人类。 他们的基因更加纯粹,与始源血清的契合度,远超摇篮纪元的人类。 这八名觉醒者,將是他征服这片大陆的第一批班底。 ......... 圣殿前的广场上,阿木、石等八名新晋觉醒者,正在接受顾亦安的亲自教导。 “你们现在的身体,是神赐予的容器。” “但空有容器,不懂得如何运用,只是一个坚固的陶罐。” “动势,就是將容器中的水,变成滔天巨浪的法门。” 顾亦安为他们演示了动势中,十个基础发力动作。 考虑到他们只是初级觉醒者,只教授了能承受五级蓄力的技巧。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之前二级蓄力的基础,加上觉醒后对身体恐怖的掌控力,他们学得极快。 隨后,是质態的五级强化训练。 短短三天,八个人已经能初步掌握五级蓄力,隨手掷出的石块,能轻易洞穿十米外碗口粗的树木。 顾亦安为他们每人配备了一柄,最锋利的青铜长剑。 “去吧。” 他看著整装待发的八人,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进入森林,猎杀战魔。” “记住,八人一体,不可单独行动。遇强则退,遇眾则避。” 他冰冷的独眼,扫过八张亢奋的脸。 “我需要它们的血液,不是你们的尸体。” “遵神諭!” 第372章 围城 看著八人消失在森林深处的背影。 顾亦安紧绷了数天的神经,才真正意义上地鬆弛下来。 一股源自大脑深处的疲倦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一位长老躬著身,领著侍从端来一个木盘,盘子里是一块烤得焦黄的兽肉,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神君,您该进食了。” 顾亦安接过木盘,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质极为紧实,口感远超想像。 “这是什么肉?” “回神君,是您赐予我们的神跡之鼠。” 长老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激动地比划著名。 “它们生得太快了,一窝接著一窝,城里的食物,再也不缺了!” 顾亦安讚许地点了点头。 食物,是文明发展的基石。 “很好。” 他放下兽肉,沉声吩咐。 “继续扩大养殖的规模。” “吃不完的,就全部风乾、燻烤,做成肉乾储存起来。” 长老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明悟的光,他明白了神君目光所及的远方,那绝非仅仅是果腹。 “遵神諭!” 胃里的温热,驱散了最后的飢饿,却让那股疲惫愈发沉重。 顾亦安回到专为他准备的寢室。 自从进城,冰冷的密室地板,才是他最熟悉的床榻。 眼前铺著柔软兽皮的床,是一种陌生的奢侈。 身体陷入柔软的瞬间,意识彻底断线。 他沉沉睡去。 ..........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睁开眼,几名侍女正捧著崭新的衣物,恭敬地候在一旁。 他起身穿戴完毕,推开寢殿的大门。 门外,人影绰绰。 阿木为首的八名觉醒者,以及十位长老,早已静候在此。 看到他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我睡了多久?” 阿木挠了挠头:“很久,很久了。” 顾亦安懒得再问。 对这些时间观念模糊的原始人而言,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目光落在八名觉醒者身上,他们全都安然无恙,这让他心中一块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不等他开口,阿木已经像献宝一样,指著身后。 “神君,您要的东西!” 在他们身后,赫然摆放著一排陶瓶,瓶口用瓷塞封得严严实实。 顾亦安走过去,拿起一个拔开,一股熟悉的血液腥气传来。 扫了一眼,足足十五瓶。 “很好。” 顾亦安独眼微凝,神色復归冰冷。 滚雪球的资本,有了。 他对身旁的首席长老下令。 “去找二十个手最巧、心最细的女人来。” 长老领命而去。 很快,带回了二十名年轻貌美的少女,一个个低著头,神情混杂著紧张与期待。 顾亦安立刻明白,长老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过,无所谓。 他带著这些女子和首席长老,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密室。 在眾人惊疑的注视下,顾亦安亲自演示了提纯始源血清的全过程。 “记住,这种魔物的血液,绝不能碰到皮肤。” “每一步,都必须绝对精准。” 当第一滴金色的血清被成功提纯,悬浮在水晶瓶中时,首席长老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滴液体。 而是人族的未来。 一个由无数超级战士组成的,足以横扫这片大陆的未来。 “扩大规模。” 顾亦安將提纯的方法和注意事项,详细地传授给了那些手巧的女子。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工坊,更多的人手。” “这件事,由长老院负责。” “遵神諭!” ........... 长老院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仅仅一天之后,一个大型“炼金工坊”拔地而起。 以女人为核心的流水线作业,开始了。 第二批觉醒者,很快诞生了。 十五瓶战魔血液,成功提纯出十五滴始源血清。 顾亦安挑选了十五名战士进行转化。 结果,十一人成功,四人当场崩解为飞灰。 成功率,依旧高得嚇人。 滚雪球的计划,正式启动。 新晋的觉醒者,由阿木和石进行最严苛的训练,迅速掌握力量。 训练合格后 他们被编入狩猎队,前往城外猎杀战魔,带回血液。 血液被送到实验室,提纯出更多的始源血清。 更多的始源血清,创造出更多的觉醒者。 一个完美的、冷酷的、不断自我增殖的战爭闭环。 短短几天,永雾围城中,初级觉醒者的数量,突破了一百。 一支初具规模的超凡军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型。 顾亦安开始將目光,投向更高的层次。 中级觉醒者。 他从一百多名初级觉醒者中,挑选出三十名资质最差、潜力最低的,作为实验体。 他需要验证,二次融合始源血清,是否能让他们再次进化。 密室中,实验开始了。 第一个初级觉醒者,在吞下第二滴始源血清后,仅仅坚持了三秒,便化作飞灰。 第二个,也是一样。 第三个,第四个……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进行著实验,记录著每一个失败的数据。 崩解。 崩解。 还是崩解。 直到第十九名实验体,在吞下第二滴血清后,预想中的崩解没有发生。 第三滴血清被餵了下去。 他浑身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青筋虬结暴起,却依然维持著完整的人形。 变量,终於出现了。 顾亦安给他餵下第四滴。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他的身体没有化作飞灰,而是在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剧烈的方式进行重组。 漫长的煎熬过后,惨叫渐渐平息。 在一片狼藉中,那个扭曲的身影,停止了痉挛。 他,活了下来。 在耗费了十八名初级觉醒者的生命之后,永雾围城中,除顾亦安之外的第一位中级觉醒者,诞生了。 顾亦安没有停下。 继续实验。 最终,三十名初级觉醒者,只换来了五名中级觉醒者。 成功率,低得令人髮指。 並且,依旧没有出现一例恶性突变。 这个世界的人类基因,似乎对始源血清有著极高的兼容性,但对二次进化,却產生了强烈的排斥。 顾亦安停止了实验。 他不敢再试了。 每一名初级觉醒者,都是宝贵的战爭资源,如此巨大的损耗,他承受不起。 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就在此时,密室的石门被猛地撞开。 阿木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脸上是被恐惧撕裂的惊惶。 “神君!” “出事了!” “我们……我们今天出去狩猎的小队,死了十个神兵!” “森林里,来了数不清的魔物,里面……有更强大的怪物!” 阿木带来的消息,让眾人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十名觉醒者,就这么死了。 这是神兵组建以来,第一次遭遇的重创,刚刚还沉浸在力量膨胀中的长老们,瞬间脸色煞白。 顾亦安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问:“敌人有多少?” 阿木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后怕。 “数不清,从森林里一直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 “我们只看到了边缘,就被一种比普通魔物,高大一倍的怪物盯上了。” “它们速度太快,力量也大得嚇人,我们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它们!” 顾亦安抬手,制止了他的描述。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根九头鬼车的翎羽。 闭上眼。 神念瞬间贯入,直接连结九头鸟的主头颅。 轰! 视野陡然拔高,直衝云霄。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森林,无数黑影在林间攒动 。 心念一动,九头鸟振翅盘旋,飞向巨木森林的边缘。 视野中,一片黑色的洪流,正从森林深处缓缓涌出,坚定不移地朝著永雾围城的方向蔓延。 它们要围城。 这段时间对战魔的游击猎杀,终於引来了这个族群的,最终清算。 而在那片由普通战魔组成的黑色潮水中,二十多个格外庞大的身影,让顾亦安独眼中闪过彻骨寒意 身高三米,肌肉盘结,身后拖著一条狰狞的倒刺骨尾。 畸变体。 顾亦安的脑中,瞬间完成了战力评估。 上千头战魔,每一头都堪比一名初级觉醒者。 二十头畸变体,每一头都是不折不扣的中级觉醒者战力。 而他手中,只有不到一百名初级觉醒者,和五个刚刚诞生、力量尚不稳定的中级。 至於普通人,在这场战爭中,连炮灰都算不上。 敌我力量悬殊,已到了令人绝望的境地。 正面硬撼,不是以卵击石。 是沙砾撼山。 第373章 铜墙 神念,自九头鸟的感官中抽离。 顾亦安骤然睁开独眼,那只眼中没有惊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密室之內。 阿木脸上的血色尚未褪尽,惊恐撕扯著他的五官。 首席长老乾瘦的身躯,更是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神君……” 顾亦安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便把所有未出口的惊惶,都堵了回去。 围城。 清算。 他的大脑甚至不需要思考,结论已然浮现。 永雾围城,无路可退。 他早已探明,城池后方是被浓雾笼罩的绝域,那片雾气深不见底,任何生命都无法在其中存活。 那是死地。 因此,魔物大军只能从前方进攻,而他们,也只能据墙死守。 这一堵墙,就是最后的屏障。 绝不能被攻破。 “敲响警钟。” 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传我神諭。” 顾亦安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稳定人心的力量。 “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立刻登上城墙,按小队散开,固守各自区域。” “长老院,立刻组织所有能动的平民,不分男女老幼,运送滚石、檑木至城墙內侧。” “搜集城內所有动物油脂,架起大锅,我要火油,足以烧尽一切的火油。”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上一秒还深陷恐惧的阿木和长老,瞬间被这股绝对的冷静攫住,找到了主心骨。 “是!” “遵神諭!” 两人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第一次在永雾围城的上空炸响。 这钟声不同於召集民眾时的庄严,它短促、压抑,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神諭之下,整座城市被瞬间激活。 城中所有士兵,以小队为单位,沉默而迅速地奔赴城墙,动作整齐划一,身上散发著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杀气。 妇女们放下手中的活计。 孩子们停止了玩闹。 他们冲向石堆,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守城的希望。 整个永雾围城,从一座沉睡的废都,变成了一架咬合运转的战爭绞肉机。 顾亦安独自一人,缓步走上高耸入云的巨墙。 风从骸骨平原上吹来,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站在墙垛边,向下俯瞰。 视线的尽头,黑色的潮水正从巨木森林的边缘涌出,带著吞噬一切的气势,缓缓向城墙压来。 凌乱、非人的脚步声匯聚成海。 最终化作撼动大地的闷雷,敲击著每一个守城者的心臟。 “来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喉结滚动,握著青铜標枪矛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坟起。 顾亦安没有回头。 他的独眼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处布防。 数千名普通战士,手持標枪长矛,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墙垛。 一百名初级觉醒者,均匀地分布在最关键的防守节点上。 他们是机动力量,是插入敌人心臟的尖刀。 墙后,无数平民像蚂蚁一样,將石块和木头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几十口大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火焰舔舐著锅底,黑色的动物油脂在其中翻滚,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一切,井然有序,一如他脑中的蓝图。 这是他降临此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战爭。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战魔大军中响起,像是一个信號。 黑色的潮水,瞬间沸腾! 它们狂奔起来,整个大地,都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剧烈震颤。 “標枪!” 一名狩猎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嗡——! 密集的標枪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拋物线。 然而,普通士兵的力量,根本无法穿透战魔坚韧的表皮,大多被无力弹开。 零星的血花,对於这数以千计的魔潮而言,连浪花都算不上。 它们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近了。 更近了。 城墙上的人,甚至能看清它们裂开到脖颈的巨嘴里,那密密麻麻的利齿。 第一头战魔衝到了墙根之下。 它没有片刻停顿,粗壮的四肢猛然发力,锋利的巨爪深深凿入古老墙体的石缝,以一种反重力的惊人速度,向上垂直攀爬。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眨眼之间,数百米长的墙壁上,爬满了黑压压的战魔,像一群巨大的、畸形的壁虎。 “滚石!砸!” 狩猎长的声音已经嘶哑。 早已等候多时的平民们,两人一组,三人一群,合力將沉重的石块推下墙头。 呼啸的石块带著巨大的动能,狠狠砸在攀爬的战魔身上。 砰! 一头战魔的头颅当场爆裂,红白脑浆混著碎骨四散飞溅,庞大的身躯无力地从墙面剥落,又將下方几头同类撞得一同坠落。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惨叫声,坠落声,此起彼伏。 然而,战魔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踩著同伴扭曲的尸体,填补著每一个空缺,继续向上。 “火油!” 顾亦安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早已烧得滚沸的火油,被倒入一个个陶罐,由战士们奋力拋下。 陶罐在墙壁上碎裂,滚烫的油脂四处飞溅。 “滋啦——” 被热油淋到的战魔,发出悽厉的惨叫。 它们坚韧的表皮,在高温下迅速捲曲、碳化,冒出阵阵黑烟。 一名战士看准时机,將手中的火把精准掷下。 轰! 火焰瞬间被点燃,在墙壁上形成一道道流淌的火瀑。 被点燃的战魔成了一支支巨大的火炬,在痛苦的挣扎中坠落,又点燃了更多攀爬的同类。 刺鼻的焦臭味,瀰漫了整个战场。 巨墙的地理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战魔大军的第一波衝锋,被死死地按在了墙下。 但总有漏网之鱼。 一头浑身冒著黑烟的战魔,嘶吼著翻上了墙垛。 它还未来得及站稳,一道青色的光芒便一闪而过。 噗嗤! 石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手中的青铜长剑,已经將它的脖颈切开了一半。 战魔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栽下城墙。 “只杀衝上来的!节省体力!” 石对著身后的神兵小队低吼。 越来越多的战魔,突破了火油和滚石的封锁,爬上了城头。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一名初级觉醒者神兵,一剑將一头战魔的臂膀斩断,却被另一头战魔从侧面扑倒,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他的胸膛。 他在生命的最后,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短矛,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巨口! 一个普通的战士,被战魔的利爪扫中,半边身子都被撕裂,肠子流了一地。 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死死抱住战魔的大腿,为身后的同伴创造了绝杀的机会。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古老的石面。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 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著生与死的搏杀。 惨烈的绞杀中,奇异的景象,在城墙上不断上演。 每当一名觉醒者倒下。 一滴散发著微光的金色液体,便会从他战死的躯体上浮现,无视重力,缓缓升空。 城墙之上,这样的光点越来越多。 每一滴的升起,都意味著一名觉醒者生命的终结。 顾亦安静静地站著。 他的独眼扫描著整个战场,寻找著防线的薄弱点,隨时准备投入最关键的力量。 这支刚刚组建,甚至没有名字的军队。 正在用生命和鲜血,捍卫身后那座名为“家”的城市。 远处,战魔大军的后方。 顾亦安一直锁定的,二十多个格外庞大的身影,漠然注视著墙上同族的死亡。 终於,它们动了。 二十头畸变体,迈开沉重的脚步,开始衝锋。 它们的速度远超普通战魔。 奔行之间。 身形竟透著一股不祥的敏捷。 总能提前预判滚石的落点,以最小的幅度规避。 其中几头,更是直接抓起身边的战魔尸体,將其高高举过头顶,当作抵挡攻击的临时盾牌。 毫不停滯地向墙根凶猛逼近。 顷刻间,二十头畸变体已冲至墙下。 它们速度不减。 面对垂直的墙壁,它们甚至放弃了攀爬。 四肢在古老的石墙上,疯狂地刨抓、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完全贴著墙面,直接向上狂奔! “小心!” 城墙上的狩猎长,发出了声嘶力竭的警告。 滚石和火油砸在它们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滚烫的火油顺著尸体流下,点燃了它们的身体。 但它们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速度不减反增,带著满身火焰,继续向上飞驰! 密集的石头滚木,火油,终於还是將三头畸变体砸得失去平衡,带著长长的火尾坠落墙下。 但是,还有十七头! 十七头燃烧著的庞大魔影,顶著火油与石块,翻上了城墙! 轰! 它们轰然砸落的瞬间。 坚硬厚重的墙砖,都因这恐怖的衝击力,而蛛网般龟裂开来。 一股毁灭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墙段。 周围的普通士兵。 被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骇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第374章 利刃 城墙在哀鸣。 十七头燃烧的畸变体,是十七座移动的毁灭祭坛。 它们的凶煞之气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周围的普通士兵,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胆气被瞬间碾碎。 恐惧,在城墙上疯狂蔓延。 顾亦安身后,五名中级觉醒者,肌肉紧绷,呼吸粗重。 他的独眼,冰冷地扫过城墙各处的十七头畸变体,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无数次推演。 分散兵力,就是被逐个吞噬。 他抬起握住一柄青铜短剑的左手,指向离他们最近,正一爪拍碎三名士兵头颅的那头畸变体。 “杀那一个。” 声音不大,却瞬间刺穿了恐惧的浓雾,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五名中级觉醒者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命令,就是方向。 顾亦安动了。 他脚下的墙砖应声开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黑影。 五名中级觉醒者紧隨其后。 六道身影,组成一柄锥形的利刃,撕裂混乱的战场,直刺目標。 那头畸变体刚刚將爪子,从碎裂的头骨中抽出,便感到一股致命的威胁袭来。 它丑陋的头颅猛地转过,竖瞳中映出了急速放大的身影。 巨嘴撕裂,咆哮还未出口。 晚了。 顾亦安的身影已经欺近。 左手青铜短剑,以一个古怪刁钻的角度,切向它的脖颈。 空气中传来布帛撕裂般的轻响。 畸变体坚韧的肌肉组织,在灌注了十级动势的短剑下,薄如湿纸。 与此同时,另外五名中级觉醒者的攻击也到了。 他们没有顾亦安那般精准,但他们的攻击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 青铜短剑,长矛,重拳。 所有攻击,全部轰在畸变体被切开的脖颈创口上。 噗! 畸变体庞大的头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复合力量瞬间引爆。 红白之物与橘红色的血液,混合著碎骨,喷溅得到处都是。 无头的庞大身躯晃了晃,重重地跪倒在地,然后无力地滑下城墙。 秒杀。 绝对的力量与速度,碾压式的击杀。 倖存的士兵们,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顾亦安的独眼之中,没有半分喜悦。 就在他们击杀这一头畸变体的短短数秒內,城墙的其他地段,已然化作炼狱。 一头畸变体甩动它狰狞的倒刺骨尾,横扫而过。 一整段墙垛上的士兵,被拦腰抽断,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另一头畸变体,冲入了神兵小队之中。 它无视了捅在身上的长矛,利爪挥舞,轻易撕开初级觉醒者们引以为傲的强化身躯。 一名觉醒者神兵被它抓住,活生生撕成了两片。 更有一头,已经突破了战士们的防线,它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內侧。 那里,是正在搬运滚石檑木的平民! 老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 “不!” 一名狩猎长发出绝望的嘶吼。 畸变体轰然落地,它看著眼前那些惊恐万状、手无寸铁的“食物”,裂开的巨嘴中流下粘稠的唾液。 它没有丝毫停顿,骨尾一甩。 血肉横飞。 哭喊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彻一片。 顾亦安的视网膜上,倒映著这血腥的一幕。 他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但那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用绝对的理智,强行压下、斩断。 牺牲,是计划的一部分。 代价,必须承受。 他的独眼重新变得幽深,指向另一头正在屠戮的畸变体。 “下一个。” 冰冷的三个字,让刚刚心神动摇的中级觉弱者们,再次凝聚意志。 杀戮小队,再次出动。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屠夫,在血肉横飞的屠宰场上,精准地寻找著下一个目標。 第二个。 第三个。 配合越来越默契,出手越来越狠辣。 顾亦安负责破防与致命一击。 五名中级觉醒者负责用绝对的力量,製造毁灭性的伤害。 他们所过之处,一头又一头不可一世的畸变体,在极短的时间內被肢解、爆头。 转眼之间,已有九头畸变体,变成了他们脚下的碎肉。 这种高效得近乎冷酷的屠杀,终於引起了剩余怪物的注意。 它们不是野兽。 它们是拥有智慧的杀戮兵器。 城墙各处,仅剩的八头畸变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对普通士兵的虐杀。 它们转过身。 八双残忍嗜血的竖瞳,齐刷刷地锁定了顾亦安,和他身后的五个人。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那是信息在交流。 下一刻,八头庞大的魔影动了。 它们放弃了眼前的猎物,从不同的方向,迈开沉重的脚步,朝著战场中心那柄最锋利的“利刃”,发起了合围。 大地在颤抖。 空气中充满了毁灭性的压迫感。 顾亦安和他身后的五名中级觉醒者,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散开!” 顾亦安低吼。 但他的命令,还是慢了一步。 这些刚刚获得力量的中级觉醒者,终究不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战士。 他们能在顺风战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却无法在瞬息万变的绝境中,做出最正確的反应。 一名中级觉醒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试图寻找安全距离。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一头畸变体从他的侧后方扑至,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利爪,轻易地撕开了他的腰腹。 那名中级觉醒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正在分离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眼中充满了错愕。 鲜血和內臟,泼洒了一地。 “啊——!” 另一名中级觉醒者,目睹同伴的惨死,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他放弃了防御,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手中的青铜长剑,狠狠劈向面前的畸变体。 长剑在畸变体的胸口,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的身后,另一头畸变体的骨尾,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 尖锐的倒刺,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他脸上的狂怒,瞬间变成了绝望。 畸变体的骨尾猛地一搅,將他的心臟彻底绞碎。 眨眼之间,五名中级觉醒者,折损两人。 顾亦安的独眼,缩成了针尖。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资產被瞬间清空的冰冷。 这些,都是他耗费了无数资源和人命,才换来的宝贵战力。 浪费。 不可饶恕的浪费。 一股无声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迎著一头扑来的畸变体,不闪不避。 左手青铜短剑精准挥出,砍断对方挥来的一只利爪。 在畸变体错愕的瞬间。 顾亦安借力拧身,一脚狠狠踹在了畸变体的膝关节上。 咔嚓! 骨骼碎裂。 畸变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单膝跪地。 顾亦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它的头顶,短剑向下,带著万钧之力。 重重劈在它的头盖骨上。 砰! 又一个头颅爆开。 剩下的三名中级觉醒者,被顾亦安的凶悍所激励,也爆发出了最后的血性。 他们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一名中级觉醒者,被一头畸变体咬断了肩膀。 他却在被甩出去的瞬间,將手中的长剑,捅进了对方的竖瞳。 又一头畸变体,被顾亦安和另一名觉醒者联手斩断四肢。 变成了一块在地上蠕动的肉块。 短短几十秒,八头围攻的畸变体,倒下了五头。 代价是,又有两名中级觉醒者,战死。 一个被利爪开膛破肚。 一个被两头畸变体夹击,撕成碎片。 如今,城墙之上,只剩下三头伤痕累累的畸变体。 以及,顾亦安和最后一名倖存的中级觉醒者。 顾亦安的身上,也掛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黑色的麻衣被撕开多处,鲜血正不断渗出。 他仅剩的左臂。 因为过度使用爆发力,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那名倖存的中级觉醒者,更是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兵器,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城墙上空,近百滴金色的光点,静静悬浮。 每一滴,都代表著一名觉醒者的陨落。 残破的垛口后,仅剩的十余名初级觉醒者还在坚持。 阿木也在其中。 他浑身浴血,依旧咬著牙,將一根根標枪投向敌人。 顾亦安的独眼,扫过整个战场,目光没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哪怕一秒。 用四名中级觉醒者的命,换掉十七头畸变体。 这笔交易,血赚。 倖存的三头畸变体,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们甩掉身上的血肉碎块,再次迈动沉重的脚步,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 新的合围,已经形成。 第375章 血潮 城墙在哀鸣。 最后的倖存者,也在哀鸣。 顾亦安的独眼,扫过最后那名中级觉醒者,对方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握剑的手抖得像风中残叶。 对面,三头伤痕累累的畸变体,正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 一头腿上插著標枪,流淌著橘红色的血液。 另一头半边脸都被削掉,露出白森森的顎骨。 最后一头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能看到里面搏动的部分臟器。 它们是残兵,却依旧是致命的。 新的合围已经形成,周遭只剩死寂的压迫。 顾亦安看了一眼左手。 那柄青铜短剑,早已弯曲变形,剑刃上布满了崩裂的豁口。 他鬆开手。 短剑坠落在血泊浸染的石砖上,发出一声疲惫的脆响。 反手,从旁边一具死去的战魔尸体上,拔下一柄相对完好的青铜长矛。 矛尖斜指地面。 冰冷的锋芒,在血色雾气中闪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一步。 三头畸变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脚步却齐齐一顿。 它们眼中的嗜血,似乎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指令覆盖。 下一刻,让所有倖存者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三头畸变体,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声的命令,猛地转身,跃下高达数十米的城墙。 轰!轰!轰! 三声巨响,它们庞大的身躯砸在尸堆里,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朝著森林的方向退去。 不只是它们。 城墙下,那些依旧像疯狗一样试图攀爬的战魔,也开始潮水般向后退去。 它们来时气势汹汹,退时却井然有序。 撤军。 顾亦安的脑中,瞬间弹出两个字。 背后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在评估著这场攻城战的得失,然后冷静地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第一波攻击,结束了。 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他抬头,环顾整个战场。 古老的巨墙,变成了一座真正的血肉磨坊。 粘稠的血液匯成溪流,在石砖的缝隙间缓缓流淌,最终从垛口的滴水口,淌下长长的血色瀑布。 残肢断臂,破碎的內臟,扭曲的尸体,铺满了每一寸立足之地。 血腥味、焦臭味、內臟的腥膻味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令人作呕。 代价是惨重的。 他亲手催生出的五名中级觉醒者,战死四人。 一百多名初级觉醒者,还站著的,不足十人。 阿木,浑身是血地倒在角落里,胸口一个巨大的爪印,深可见骨,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濒临死亡。 至於那些普通的士兵和平民,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这座城,为了抵挡住第一波攻击,几乎流干了三分之一的血。 不远处,是狩猎长石。 那个憨厚却不失勇敢的男人,腹部被撕开,內臟混著血水淌了一地。 他的手,徒劳地抓著那些臟器,想把它们塞回身体。 很快,隨著血液的流尽,他的动作彻底凝固。 紧接著,那具魁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飞灰中升起。 顾亦安的目光,跟隨那一滴液体,望向天空。 近百滴散发著微光的金色液体,静静悬浮在城墙上空,像是战死者最后的眼泪。 那是始源血清。 每一滴,都代表著一名觉醒者的陨落。 在这座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围城里,重伤,甚至只是稍微深一些的轻伤,死亡的机率,都无限趋近於百分之百。 但这些血清,是唯一的变数。 是死亡,也是新生。 “长老。”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墙內侧。 几名倖存的长老,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悲痛。 “神君……” “传我神諭。” 顾亦安打断了他们,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第一,取回天上的神血,给所有四肢健全的重伤员服下。” “无论神兵,士兵,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长老们抬头,看著几十米高空的金色光点,面露难色。 “神君,这……太高了,我们够不著啊。” “第二,”顾亦安没有理会他们的困难,继续下令。 “组织人手,收集城墙內外,所有魔物的血液。” “把炼金工坊里,所有懂提纯的女人都叫来,就在城墙上,现场提炼神血。” “我们需要更多,现在就要。” 说完,他不再看长老们。 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墙面上,从怀中取出了九头鸟的羽毛。 神念探入。 嗡。 世界骤然拔高。 永雾围城的景象,在视野中迅速缩小,九头鬼车巨大的双翼展开,盘旋在围城上空的迷雾里。 顾亦安控制著主头颅,精准地悬停在那片金色光点的上方。 “呼——” 巨翼猛力扇动,形成强劲的向下气流。 那些轻若无物的金色液滴,被风压著,缓缓下坠。 下方,炼金长老立即反应过来,组织士兵拿著各种陶罐瓷瓶,小心翼翼地承接这从天而降的“神恩”。 確认血清回收无碍,顾亦安的神念驱动著九头鸟,向森林方向飞去。 他要看看,那个躲在幕后的指挥者,究竟是什么东西。 很快,他就在森林边缘,看到了撤回的魔物大军。 它们没有散去,而是在林边驻扎,休整。 九头鸟继续向森林深处飞去。 视野所及,更多的魔物从林中涌现,匯入大军。 新的畸变体也出现了,数量至少有三十头以上。 敌人的兵力,远比他想像的要雄厚。 当九头鸟飞到森林腹地时,一个半人半蛇的庞大身影,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畸形粗壮的手臂。 猩红的巨型蛇尾。 通体覆盖著血色鳞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布满倒刺的巨尾末梢,在地面上缓缓摆动,每一次扫动都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寂灭兽。 等同於高级觉醒者的恐怖存在。 它正迈著不疾不徐的步伐,朝著永雾围城的方向移动。 顾亦安的神念,猛地从九头鸟的感官中抽离。 他站在城墙上,独眼中那片冰冷,前所未有的深邃。 寂灭兽…… 必须由高级觉醒者来对抗。 而他,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中级觉醒者,和几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初级觉醒者。 下一波攻击,將是绝杀。 他转过身,看向城墙內。 他的命令,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执行著。 回收的始源血清,被优先餵给了那些濒死的觉醒者。 一名只剩一条腿的觉醒者,在吞下血清后,身体发出剧烈颤抖,最终还是化作了飞灰。 但另一名被洞穿了胸膛的初级觉醒者。 在服下血清后,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浑身肌肉坟起,一股凶悍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成了中级觉醒者。 更多的奇蹟在上演。 那些重伤的普通士兵,在吞下血清后,一部分身体承受不住改造而崩解,化作了飞灰,留下新的金色血清。 但活下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觉醒了。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 在忽略掉那些崩解的失败品后,一支超过百人的初级觉醒者军团,雏形已现。 但是,他们空有力量,没有时间学习任何动势的技巧。 终究,只是一群比普通人更强壮的士兵罢了。 顾亦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临时搭建的炼金台前。 一瓶瓶新鲜提炼出来的始源血清,被整齐地摆放在案上,散发著诱人的金色光泽。 寂灭兽。 高级觉醒者。 顾亦安闭上眼,兽皮卷上最后一幅画面,在他脑中浮现。 因果碑上,自己残缺的身体飞升而去。 那意味著,他不会死在这里。 既然他不会死,那么,变数只能在自己身上。 別人的晋升,充满了基因崩溃的风险,机率微乎其微。 但预言,就是他最大的作弊器。 既然剧本早已写好,那他晋升的机率,就是百分之百。 顾亦安睁开眼,幽深的独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大步走到炼金台前。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拿起一瓶刚刚提炼完成的始源血清。 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第376章 神临 金色液体滑入喉咙。 没有想像中的灼热,反而是一种冰冷的死寂。 它沉入胃里,然后消失了。 一股诡异的酥麻感扩散至全身,紧接著,深入骨髓的剧痛轰然炸开。 这种疼痛,对顾亦安而言不算什么。 但诡异的是,这剧痛仅仅持续了一分多钟,便毫无徵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失败了? 不。 预言不会错。 既然剧本里他没有在这一战中化为飞灰,那他就绝对不会。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也是他唯一的赌注。 顾亦安转过身。 在倖存者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拿起第二瓶始源血清。 没有丝毫停顿,瓶口对准嘴巴,金色的液体再次灌入腹中。 这一次。 皮肤之下,深层的肌肉纤维,开始轻微地扭结、蠕动。 剧痛再次淹没了他每一寸感知,强度远胜方才。 但这並非崩解的恶兆。 在这撕裂般的痛楚尽头,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种沉眠於血脉最深处的力量,正在被强行唤醒。 赌对了。 预言,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而他,是规则唯一偏爱的演员。 顾亦安独眼中那丝疯狂褪去,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理智所取代。 他伸出手,直接將炼金台上剩余的血清,全部揽入怀中。 拧开第三瓶,饮尽。 第四瓶。 第五瓶. .....第十瓶。 他喝得不快,像是在品尝最醇厚的美酒,静静地感受体內的变化。 皮肤下的蠕动愈发明显. 那极致的剧痛,已经转变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当第十瓶始源血清顺著他的喉管,匯入那片已经在体內翻江倒海的金色海洋时。 轰—— 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轰然炸响。 世界消失了。 声音,光影,触感,一切感官都被剥离。 他沉入了一片最深沉、最原始的混沌之海。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拆解,打碎。 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序列,重新组合。 那是超越了痛苦的极致体验。 顾亦安的意志,漂浮在毁灭与新生的风暴里,隨时都会倾覆。 不能晕倒。 他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 一旦昏迷,寂灭兽发起总攻,所有的牺牲和谋划,都將化为泡影。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焦急又敬畏的声音,將他从混沌中唤醒。 “神君……神君……” 顾亦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野重新聚焦。 阿木的脸,满是乾涸的血痂。 他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印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气息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阿木成了中级觉醒者。 他身后,是三位面带惊恐的长老,以及另一名倖存的中级觉醒者。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顾亦安的身上。 那是一种看待神跡的眼神。 顾亦安缓缓站起。 他能感觉到,体內奔涌著一股,足以撼动山岳、撕裂大地的恐怖能量。 高级觉醒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黑色的麻衣,被汗水和血渍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比之前更流畅紧绷、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唯一的遗憾,是他的右肩。 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新生的力量,並没有为他重塑一条手臂。 “外面什么情况?” 顾亦安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神君,您……您刚才……” 阿木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但还是强迫自己指向城外。 “外面……外面的东西,它们……” 顾亦安迈开脚步,走向城墙的边缘,站在残破的垛口,向城下望去。 血色的薄雾中,末日般的景象,映入他的独眼。 那半人半蛇的庞大身影,已经抵达了城下不足五百米的地方。 寂灭兽。 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猩红的蛇尾缓缓摆动。 在它的身后,是超过五十头体型狰狞的畸变体,它们散开阵型,像一群最忠诚的卫兵。 更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是数不清的战魔大军。 而自己这边,算上刚被救回来的伤员和新晋者,觉醒者总数不过两百余人。 绝大部分,是连动势都不懂的初级觉醒者。 中级觉醒者,算上阿木,只有三个。 高级觉醒者,只有他一个。 战力,依旧是天差地別。 寂灭兽猩红的竖瞳,穿透薄雾,遥遥地锁定了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计算著。 硬拼,就算能斩杀寂灭兽,这座城也会被隨后涌上的魔物大军,彻底淹没。 他会活下来,但城会消失。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士兵,扫过那些躺在地上,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倖存者。 顾亦安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三名长老身上。 “传我神諭。” 三名长老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把城里所有能动的人,都叫上城墙。” “士兵,平民,男人,女人,还有孩子。一个不留。” “让他们拿起武器,没有武器的,就拿起石头、木棍。” “站到城墙上来,站满它。” “让他们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 “我要让城外的畜生们看看,这座城,还没有死。” 长老们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神君会带领他们逃亡,或许会施展更强大的神术。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命令。 让手无寸铁的平民,甚至女人和孩子都上城墙?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神君……” 一名资格最老的长老,嘴唇哆嗦著,终是忍不住开口劝諫。 “那些平民……他们......” 顾亦安打断了他。 “我知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它们在看。” “照做。” 另外两名长老还想再劝,却被首席长老一把拦住。 首席长老死死盯著顾亦安的背影,又望向城下那头庞然大物。 他在脑中咀嚼著那句话。 “它们在看。” 一瞬间,他苍老的身体猛地一震。 恐惧与疑惑,从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狂热。 他明白了。 这不是送死,这是唯一的生路! “扑通!” 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城砖上。 “谨遵神諭!” 他抬起头,对著另外两人厉声嘶吼。 “还愣著干什么!快!传神君諭令!所有人,上城墙!” 命令,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被迅速传达下去。 城墙內侧,短暂的寂静被打破了。 “所有人!上城墙!” “神君有令!拿起你们的武器!” “让那些怪物看看我们的骨头有多硬!” 倖存的狩猎长们,拖著伤体,嘶吼著,將神君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最先响应的,是刚从血战中活下来的士兵。 他们从尸体堆里,拔出还能用的兵器,互相搀扶著,重新爬上布满血污的墙垛。 紧接著,是那些在后方搬运物资的平民。 他们脸上,还带著巨大的恐惧,但在求生的本能和对神君的绝对信服下。 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折断的长矛,沉默地走向通往城墙的阶梯。 一个身材佝僂的老人,从废墟里拖出一柄满是豁口的青铜剑。 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擦乾眼泪,为自己半大的儿子,递上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越来越多的人,爬上高耸的石头城墙。 很快,城墙变得拥挤不堪。 最前面,是身上还淌著血的士兵、和觉醒者。 他们將手中的青铜武器举过头顶,刀剑的锋芒,在血雾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森林。 他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平民。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挤在一起,將手中的木棍、石头、甚至是拆下来的门板,高高举起。 远远看去,也像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兵器丛林。 后排的人,按照狩猎长的命令,不停地来回走动,晃动著手中的“武器”。 从城外看去,那道残破的巨墙之上。 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凭空多出了数万名蓄势待发的战士。 人头攒动,兵甲如林。 压抑的沉默,被一声嘶吼打破。 “吼!” 一名刚刚觉醒的年轻士兵,他亲眼目睹同伴被撕碎。 此刻,他將所有的悲愤,都化作了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咆哮。 这声咆哮,是投入火药桶的火星。 “吼!!” “杀!!” “吼啊——!” 数万人的嘶吼匯聚 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衝散了血雾。 直面城下,那庞大的魔物军团。 第377章 神魔辟易 数万人的声音里。 有绝望,有愤怒,有不屈。 更有在神君降临后,死灰復燃的疯狂信念。 城下。 黑压压的魔物大军,出现了一丝骚动。 那些低等的战魔,在声浪的衝击下,不安地刨著爪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五十多头畸变体,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那片鼎沸的人海。 嗜血的黑瞳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寂灭兽,依旧一动不动。 它那庞大的蛇躯盘踞在队伍前方,猩红的巨眼,只是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它在评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突如其来的,不合常理的士气爆发。 这凭空多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战士”。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诡异。 它懂得战爭的逻辑。 一场血腥的惨胜之后,守城方必然是士气低落,兵力大损。 眼前的景象,完全违背了这个逻辑。 要么,是对方在虚张声势,上演一出最后的疯狂。 要么,是对方真的拥有了某种,它所不知道的底牌,足以让这些螻蚁,在短时间內恢復战力,甚至变得更强。 它更倾向於前者。 但,万一是后者呢? 寂灭兽的目光,扫过上方攒动的人头。 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城墙中央的,独臂的黑色身影上。 那个人类。 他,才是最大的变数。 寂灭兽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那是在下达指令。 它身后的十几头畸变体,迈开了沉重的脚步,缓缓向前逼近。 试探。 它要用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来戳破对方的谎言。 城墙上,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吼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人群的喧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魔物要攻城了。 那些平民握著木棍和石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恐惧,是无法靠嘶吼完全驱散的。 虚张的声势,即將被利爪撕开。 顾亦安的独眼,微微眯起。 他知道,光靠吼,还不够。 还差最后一味药。 一味能让这头谨慎的畜生,彻底感到恐惧的药。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伸出左手。 身后,一名士兵颤抖著,將手中的青铜长矛递了过去。 顾亦安接过长矛。 矛身入手冰冷,上面还沾著不知是谁的血肉,黏腻滑手。 他单手握住长矛中段,手臂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高级觉醒者的力量,在他体內奔涌、咆哮,最终匯聚於这一臂。 动势,十级蓄力。 古怪而玄奥的发力技巧,將周身的能量,疯狂地压缩,再压缩。 “咔……咔嚓……” 坚硬的青铜长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以他的手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开始在矛身上蔓延。 手掌周围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城墙上的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他们的目光都被那支即將崩毁的长矛牢牢吸住。 下一刻。 顾亦安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投掷。 手臂前挥。 嗡——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撕裂空气的啸叫,骤然响起。 那根青令长矛,从他手中消失了。 不是快到看不清。 是真正的,消失了。 它突破了物理的界限,在掷出的一瞬间,便抵达了终点。 城下五百米外。 寂灭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侧方平移了数米。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轰隆!!!! 一声迟来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才终於抵达所有人的耳膜。 那不是爆炸声。 那是纯粹的物理撞击,所產生的毁灭性的轰鸣。 寂灭兽原先所在位置的后方。 黑压压的战魔大军中,凭空出现了一条宽近十米的“真空通道”。 通道之內,无论是战魔,还是畸变体,连同地上的草木,全部消失了。 被彻底地,搅成气流,搅成红色的血雾。 一条血色的,平滑得像被神明犁过的死亡沟壑,触目惊心。 其中三头畸变体,正好处於通道的边缘。 它们的半边身体,连同覆盖在上面的筋肉与骨骼,被齐整地抹去,切口光滑如镜。 黑色的血液,从巨大的创口中喷涌而出。 三头庞大的怪物,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城墙之上,数万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发生了什么? 神君……只是扔了一根长矛? 寂灭兽,躲开了。 它身后的魔物,却没能躲开。 那条贯穿了整个魔物阵列前锋的死亡通道,像是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气氛凝固。 向前逼近的十几头畸变体,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远处的战魔大军,骚动彻底停止,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畏惧。 寂灭兽缓缓转过头,猩红的巨眼,重新锁定在顾亦安身上。 这一次,那审视的目光,变成了极致的凝重。 它看懂了。 这不是虚张声势。 那个人类,拥有能够真正威胁到它,甚至杀死它的力量。 城墙上。 顾亦安单手负立,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像是在说。 你,过来啊。 下一击,你就躲不掉了。 这有恃无恐的姿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攻下一座註定会付出惨重代价的城池,去赌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 撤退。 命令下达。 黑压压的魔物大军,开始动了。 不是溃散,不是逃跑。 而是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缓缓地,有序地,朝著森林的方向退去。 那五十多头畸变体,护卫在寂灭兽的周围,警惕地盯著城墙上的顾亦安,一同退入血色的薄雾之中。 走了。 真的走了。 当最后一头战魔的身影,消失在森林边缘时,城墙上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断了。 “贏了……”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 “我们贏了!!” “吼!!!”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惊天动地的欢呼。 “神君无敌!!” “我们打退魔物了!!” 无数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些被逼上城墙的平民,瘫坐在地上,互相拥抱著,喜极而泣。 这是人类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以胜利者的姿態,结束了一场与魔物的战爭。 不是苟延残喘。 不是侥倖存活。 是正面击退了由一头堪比神明的寂灭兽,和它所率领的魔物大军。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神明。 那个站在城墙中央,仅用一矛,便定鼎乾坤的神明。 “神君!” “神君!!” 数万人的呼喊,匯聚成同一个名字,响彻云霄。 狂热的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顾亦安缓缓放下手臂,冰冷的目光,扫过城下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城墙上劫后余生的眾人。 他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大脑,依旧在以一种绝对冷静的方式,飞速运转。 那头畜生很聪明,它只是暂时撤退,去评估风险,去积蓄更强的力量。 它会回来的。 而且,这偌大的世界,不可能只有这一只寂灭兽。 同样,这个世界上倖存的人类,也不可能只有永雾围城这十几万。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更多的觉醒者。 不是初级,那只是炮灰。 他需要的是,中级,甚至高级觉醒者。 他转过身,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朝拜声中,平静地走向圣殿。 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378章 神卫 圣殿之內。 火盆里的油脂噼啪作响,光影在巨大的石柱间晃动。 二十名倖存的长老,以及阿木、山在內的十名新晋中级觉醒者,分列两侧,垂首而立。 他们是这座城池浴火重生后,新的权力骨架。 每一个人的眼神,在望向大殿尽头那个独臂身影时,都混杂著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无法言喻的狂热。 一名负责炼金工坊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队列。 他身上还沾著提炼血液时留下的污渍。 “稟神君,截至目前,炼金工坊已提炼神血五百一十二瓶。” “第一批重伤神兵与士兵,已尽数服下。” 他声音嘶哑,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城中,新增神兵,三百七十名。” 这是用尸山血海,换来的成果。 顾亦安端坐於石座之上,独眼平静无波,那惊人的数字,没能在他的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传我神諭。” 顾亦安的声音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殿內瞬间死寂。 “所有新晋神兵,必须再次服用神血。” 话音落下,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必须再次服用? 那不是恩赐,是催命的剧毒! 他们亲眼见过,仅仅一滴,就让一个强壮的男人瞬间化为飞灰。 顾亦安对他们的惊恐视若无睹,继续用漠然的语调陈述著一个事实。 “此法,九死一生。失败者,肉身崩解,神魂无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但活下来的人,可一步登天,晋升为,神卫。” 这个词像是带著魔力,让眾人呼吸一窒。 然而,顾亦安的话还未结束,下一句更是石破天惊。 “神卫,也可继续服用神血。” “再次突破极限,便是陆地人神。” 他平静地补充道。 “晋升人神,全凭自愿,不作强求。” “去吧。” 炼金长老张了张嘴,想要劝諫这其中的风险。 但对上那只幽深的独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 神君,不需要炮灰。 他需要的是,能在最短时间內,拥有与更强大的魔物正面抗衡力量的真正精锐。 这是在用死亡,筛选出真正的最强者! “……谨遵神諭。” 炼金长老的身体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领命之后,转身快步离去,像在逃离那股令人窒息的神威。 顾亦安的目光,转向首席长老。 “这座围城之外,可还有人族聚集之地?” 首席长老连忙上前一步,身体躬得更低。 “回稟神君,確有传闻。” “数年前,曾有逃难者自北方而来。” “他们提及,在迷雾山脉的更北方,有一座比我们这更大,更坚固的石城。” “那些人说,他们是被那座石城驱逐的罪人,一路逃亡至此。其中细节,语焉不详。” “去找。” 顾亦安打断他。 “把城里所有从外界而来的人,都找出来。” “我要知道关於那座石城,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关於人族的蛛丝马跡。” “遵神諭!” 首席长老领命退下。 顾亦安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阿木身上。 阿木此刻伤势尽愈,气息比之前沉凝了数倍,已是一名標准的中级觉醒者。 “阿木。” “属下在!” 阿木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从即刻起,將质態与动势法门,传授给所有新晋神卫。” “我要他们在一日之內,掌握髮力技巧,三日之內,能熟练运用。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 阿木眼中满是战意。 空有力量,不懂运用,依旧是待宰的羔羊。 这一点,他在城墙血战中,已经有了最深刻的体会。 “山。” 顾亦安又看向另一名新晋的中级觉醒者。 那是个身形结实的壮汉,在战斗中悍不畏死,也是在重伤濒死之际,吞服始源血清才觉醒进阶。 “属下在!” 山瓮声瓮气地应道。 “城墙警戒,不可有丝毫鬆懈。” “魔物虽退,但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鸣钟示警。” “是!”山捶胸领命。 诸事安排妥当,大殿內的气氛刚刚鬆弛了一分。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一名负责守卫圣殿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稟……稟报神君!” “天……天上!鬼车……好多鬼车!” 顾亦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站起身,大步走出圣殿。 殿外的广场上。 所有人都仰著头,呆呆地望著天空。 只见九头鬼车那庞大的身影,正盘旋在圣殿上空。 而在它身后,赫然跟著十几头形態各异的同类。 有的长著三颗头颅,有的长著两颗,更多的,则是只有一个脑袋的普通鬼车。 这支庞大的凶禽编队,遮蔽了血雾中本就昏暗的天光,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广场,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士兵们嚇得连连后退,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满脸戒备。 九头鬼车看到顾亦安,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带领著整个族群,缓缓降落在广场中央。 呼—— 十几头巨兽落地,激起一阵狂风。 九颗头颅齐齐垂下,以一种臣服的姿態,对著顾亦安。 “神君,遵您的吩咐,我已將族人带来。” 一种古怪而晦涩的音节响起,这是鬼车的语言,旁人听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嘶鸣。 “很好。” 顾亦安同样用鬼车语回应。 “我承诺过,只要你们协助人族,食物,將不再是你们需要担忧的问题。” 他转过身,对身后一名中级觉醒者吩咐了几句。 很快,十名新晋的中级觉醒者,用粗大的绳索,拖来了几十只体型硕大如猪的巨鼠。 这些老鼠被孢子催化,一个个膘肥体壮,正拼命地挣扎嘶叫。 顾亦安挥了挥手。 十名觉醒者会意,將巨鼠分別拖到那些鬼车面前,解开了绳索。 老鼠刚想四散奔逃,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鬼车,一口一个,精准地啄住,吞入腹中。 尖锐的惨叫,戛然而止。 这些巨鼠,每一只都有近百斤重。 普通的鬼车,吃下两只,肚子便滚圆,心满意足地打起了嗝。 只有体型最大的九头鬼车,和那几头两头、三头的鬼车,才能面不改色地吞下三四只。 一场在人类看来惊悚无比的饕餮盛宴。 在鬼车族群中,却掀起了满足的骚动。 它们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多了一丝真正的信服。 “你们十人,从今天起,负责与它们沟通,学习它们的语言,保障它们的食物供给。” 顾亦安对那十名中级觉醒者下令。 他们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跪下领命。 顾亦安不再理会他们,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九头鬼车。 “除了永雾围城,你们在其他地方,可曾见过人类?” 九头鬼车中间的主头颅晃了晃,表示不曾。 就在这时,它身后一头长著两个脑袋的鬼车,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鸣叫。 九头鬼车侧耳倾听,隨即转向顾亦安。 “神君,我的同族说,它曾经向北飞行了很远。” “在迷雾的边缘,看到过一座比这里,更大,更宏伟的石头城。” 顾亦安独眼中神色骤然一紧。 又一座城。 看来首席长老所言非虚。 “很好。” 顾亦安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们所有的同族,只要愿意前来,永雾围城,食物管够。” “隨时欢迎。” 他相信,在魔物肆虐,食物短缺的森林里,“管饱”这两个字,就是最好的诱饵。 这將是他手中,一支不受预言束缚的奇兵。 九头鬼车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像是在传达喜讯。 整个鬼车族群骚动起来。 隨即,一头接一头,振翅高飞,消失在灰雾之中。 广场上,只留下满地的鼠毛和血跡。 顾亦安望著它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制空权,才是主导战爭形態的核心力量! 第379章 人神 永雾围城的第六日。 寂灭兽的大军仍未再临。 但城墙之內,却比魔物攻城时更加疯狂。 那道“自愿登神”的神諭,彻底开启了人性深处的贪婪地狱。 一步登天。 代价,不过是一条本就朝不保夕、一文不名的贱命。 炼金工坊外,新掘的深坑里,堆满了细腻的灰。 每一捧灰,都曾是一个渴望力量的灵魂。 但没人理会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工坊门口。 每一次,当大门打开,有女子持簸箕扫出新灰。 人群便发出一阵压抑的嘆息。 而当一个气息暴涨的身影走出时,整条街道都会陷入癲狂的欢呼。 九死一生? 不,是百死一生。 但那“一生”,足以让剩下九十九个將死之人,飞蛾扑火。 五天。 以数千捧骨灰为代价,城中新增“神卫”,即中级觉醒者的数量,堪堪破百。 更惊人的是,在这片由死亡堆砌的祭坛上,诞生了三尊……人神。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陆地神明。 高级觉醒者。 …… 圣殿之內。 巨大的火盆燃烧著,把人的影子投射得张牙舞爪。 新晋的三位人神,单膝跪在石阶之下。 他们的气息深沉,仅仅是跪在那里,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两侧的长老们呼吸困难。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如山,名为“磐”。 他身侧的男人,皮肤暗红,像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名为“烈”。 最令人侧目的,是第三位。 一个女人。 她面容憔悴,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比圣殿的火盆更加炽烈。 她叫“荆”。 首席长老、炼金长老等权力核心垂手侍立。 阿木、山等二十名新晋的神卫指挥官,则分列另一侧,身体因激动而微微绷紧。 顾亦安的独眼,扫过下方跪著的三人,声音平静地响起。 “从今日起,你们是人神。” “见任何人,无需跪拜。”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我。” 磐与烈身体剧震。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炸开的,名为权力的野望,隨即缓缓站直了身体。 唯有那个叫荆的女人,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城中的士兵里,似乎没有女子。” 首席长老闻言,心头一跳,正要上前解释。 他身旁的炼金长老,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稟神君……” 他的话还说完,就被荆冰冷的声音截断。 “回稟神君,我曾是秽血奴。” “秽血奴”三个字,让殿內因人神诞生而燥热的空气,瞬间降温。 “为了给我的两个孩子换一点残羹,我一直用这副身体作为交换。” “这是公平的交易,我没有任何怨恨。” “直到一天,一位贵族,在我身上发泄完后,说要管我吃肉。” “一大锅肉,我吃到一半,他告诉我。” “锅里燉的,是我的两个孩子。” 荆的语气很平淡。 但那平淡之下,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恨意。 “神君降临,废除旧制,我被选中,成了炼金工坊的一名女工。” 她抬眼,看了一眼瘫软的炼金长老。 “神血,是我偷喝的。” 顾亦安的独眼眯起,瞳孔中映出荆燃烧的脸。 “那贵族是谁?” 荆的目光,缓缓越过眾人,落在了长老队列末尾,一个满面油光的老者身上。 “屠长老。” 屠长老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顾亦安的视线转向阿木。 “拖过来。” “是!” 阿木领命,大步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將那个瘫软的屠长老拖到了大殿中央。 “神君!神君饶命!” 屠长老涕泪横流,拼命磕头,额头撞击石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时候……那时候所有贵族都这么做啊!不是我一个!” 顾亦安漠然地看著他。 “揪掉他的舌头。” 冰冷的声音,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阿木没有半分迟疑。 他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捏住屠长老的下頜,硬生生掰开他的嘴。 “唔!唔唔!” 在屠长老惊恐绝望的挣扎中,阿木伸出两指,精准地夹住那根肥厚的舌头,猛地一扯。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截血淋淋的舌头,被阿木硬生生从中断掉,扔在了地上。 屠长老捂著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指缝里狂涌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大殿內,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罚般的血腥,震得魂飞魄散。 顾亦安仿佛没看见一般,目光转向荆。 “他是你的了。” “人神,有权裁决凡人的生死。” 荆缓缓站起。 那双死寂的眼中,刻骨的仇恨终於不再压抑,化作实质的烈焰。 她一步,一步,走向在血泊中挣扎的屠长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一场最酷烈的虐杀。 然而,荆只是走到了屠长老面前。 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快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隨即,她猛地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重新跪倒在顾亦安面前。 三叩首,额头与石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神君!” “我想把他带回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慢慢吃。” “每天,吃一点。” “……” 大殿內,火盆里的火焰暗了一瞬 顾亦安的独眼深处,闪过一丝诧异,他设想过无数种酷烈的报復。 唯独没想过这种,將仇恨融入日常,化作食粮的復仇。 他摆了摆手。 “隨你。” 顾亦安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內一张张煞白的脸。 “记住。” “从今天起,人神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有朝一日,魔物退散,我將回归天界。” “届时,人神,便是这人间新的君王。” 话音落下。 殿內所有人,包括磐与烈在內,齐齐跪倒。 “遵神諭!!”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座圣殿。 一座以鲜血和死亡为基石,以绝对力量为阶梯的权力金字塔,已然铸成。 而他,顾亦安。 便是那永恆的,唯一的塔尖。 ........... 荆拖著屠长老离去的身影。 成为一道血色烙印,刻进了永雾围城所有人的骨髓。 这件事,比任何神諭,都更具煽动性。 一个曾经最底层的秽血奴。 只因喝下神血,便能手刃仇人,甚至以一种最解恨的方式,將其折磨至死。 神君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赐予了她名为“人神”的至高特权。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力量,就是一切。 意味著只要你敢赌命,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就能主宰一切。 於是,炼金工坊门前,排队等死的人,更多了。 然而,奇蹟之所以是奇蹟,正是因为它不会一再发生。 次日,逾百名神卫尝试晋升。 无一人成功,最终,只多了一百多捧滚烫的飞灰。 第三天,依旧。 第四日,在又消耗了近两百条性命后,绝望的人群中,终於爆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嘶吼。 第四位人神,诞生了。 “迅”,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原本是一名精锐猎手,以速度见长。 这唯一的成功,让本已冷却的疯狂,死灰復燃。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再消耗多少神血,多少人命,都再没有第五位人神出现。 甚至,连晋升神卫的成功率,也开始断崖式下跌。 从最初的十不存一,跌到了百不存一。 圣殿內。 顾亦安看著炼金长老呈上来的,记录著消耗与產出的兽皮卷,眉头微皱。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为了催生出一百多名神卫和四位人神,永雾围城付出的代价是,超过万名青壮,化为飞灰。 “神君……” 炼金长老的声音乾涩,眼中满是血丝。 “神血的成功率,越来越低了。” “很多人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的衝击。” 顾亦安的独眼,冷漠地扫过兽皮卷上的数据。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剔除所有无关信息,直指核心。 问题的根源,並非个体承受力的差异。 是“资格”的问题。 磐、烈、荆、迅……这四位高级觉醒者的存在,就像四根支柱,已经撑满了这片天地,赋予这个族群的承载上限。 他自己,仰仗预言的存在,也曾试图通过继续服用“始源血清”,来突破极限。 然而,在服下十几滴血清后,身体再无任何反应。 甚至连最轻微的麻痹感,也完全消失了。 永雾围城的人口基数,这片天地的法则,共同构成了一个无形的瓶颈。 这个世界的“神位”,满了。 “传我神諭。” 顾亦安的声音响起。 “从即刻起,停止神血晋升。” 炼金长老如蒙大赦,重重地鬆了口气。 “遵……遵神諭。” 再这么下去,不等魔物打来,永雾围城自己就要“献祭”乾净了。 疯狂的浪潮,被神的一句话强行按下。 ........... 第七日。 十几道黑影划破血色天际,降落在圣殿之外。 是负责侦查的鬼车,它们带回了死亡的预兆。 片刻后,圣殿中央。 一个用沙土堆成的简易沙盘前。 顾亦安独眼微垂,俯瞰著整个战局。 磐、烈、荆、迅四位人神,阿木等十几名神卫指挥官,分立其后,神情肃杀。 一名负责情报的神卫,將最后一枚代表敌军的石子插入沙盘,声音凝重。 “十五只鬼车带回的消息,共有十路魔物大军,正从不同方向朝围城匯集。” “每一路,都由一头强大的半人半蛇形態的首领统领。” “按照它们的速度,最快的一支,明日便会抵达城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乾涩。 “最多三日,所有魔物大军將会完成集结,对围城,形成合围之势。” 殿內,一片死寂。 敌我力量的悬殊,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顾亦安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独眼之中,是极致的冷静。 等待它们集结完毕,再据城死守,是下策中的下策。 唯一的生路,便是主动出击。 “磐、烈。” 顾亦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 二人同时踏前一步,战意勃发。 “你二人各率三十名神卫,从这两个方向主动出击。” 顾亦安指向沙盘上的两个方位。 “不必决战,只需袭扰,用尽一切手段,打乱它们的集结节奏。” “是!” 磐与烈沉声应道,眼中已燃起杀意。 顾亦安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荆,迅。” 荆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迅则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刃。 “你们两个,隨我行动。” 顾亦安的独眼,扫过那十个代表著魔物首领的木標,语气冰冷。 “不等它们兵临城下。” “我要它们的头领,在抵达围城之前,全部死在半路上。” 第380章 猎杀 巨大的月亮,从灰色雾气边缘露出轮廓。 散发著惨白的光。 永雾围城巨大的石墙底部,沉重的石门,洞开一道缝隙。 两支队伍,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他们无声走过城外那片,由无数尸骨铺就的惨白地带,迅速消失在扭曲的丛林之中。 这是磐与烈各自带领的队伍,每队三十名神卫。 他们是这座城池,用无数生命筛选出的第一批战爭机器。 每一名神卫都武装到了牙齿。 背后交叉背负著五支磨礪锋利的青铜头標枪,腰间悬掛著厚重的青铜短剑。 冰冷的金属光泽,早已被兽血和泥土涂抹得黯淡无光。 他们沉默地前行,朝著顾亦安在沙盘上指出的方向,像两把尖刀,刺入无边的黑暗。 两支队伍走后不久,三道身影从门缝中闪出。 顾亦安,荆,迅。 三位高级觉醒者。 他们没有携带多余的武装,只带著自己的兵器,紧紧跟隨著烈所带领的那支队伍的踪跡。 烈,负责袭扰的目標,是距离围城最近的一支魔物大军。 …….. 森林里,只剩下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和脚下踩断枯枝的碎响。 烈的队伍行进速度极快。 最低都是中级觉醒者的神卫,在复杂的地形中穿行,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们像一群在林地间流淌的影子。 三个小时后。 高空中,负责侦查的鬼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是已被觉醒者掌握的鬼车语言。 “到了,前方。” 烈抬手,做了一个下潜的手势。 三十名神卫瞬间散开,利用地形,完美地將自己隱藏在树后、岩石下、土坡的阴影里。 整片区域再次恢復了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十几分钟后,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震动从森林深处传来。 虫豸彻底停止了鸣叫,就连一些藏在草丛里的巨型食草动物,也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来了。 队伍前方,树影晃动,黑压压的影子涌了出来。 数千头战魔,簇拥著近百头身形更加高大狰狞的畸变体,组成一道移动的血肉洪流,碾压过路径上的一切。 队伍中央,是一头高达五米的巨兽。 它有著人的上身,布满青黑色鳞片,肌肉虬结,而下半身,则是一条粗壮的蛇尾。 寂灭兽。 它的蛇尾在地面上游走,每一次轻微的摆动,都带动著一股腥风。 那双竖立的金色瞳孔,冷漠地扫视著四周,充满了毁灭的意志。 魔物大军越来越近。 烈隱藏在一块巨岩后,眼看著寂灭兽进入了最佳攻击范围。 他猛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放!” 三十名神卫在同一时间暴起。 他们手臂上的肌肉坟起,腰腹发力,將背后沉重的標枪奋力掷出。 十级动势! 三十支青铜標枪脱手,没有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反而像是撕裂了空气,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朝著魔物大军最密集的区域覆盖过去。 目標分散,覆盖打击。 畸变体的反应速度,不亚於中级觉醒者。 在標枪临近的瞬间,它们纷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身体,进行规避。 然而,標枪的速度太快,力道太沉。 噗!噗!噗! 三头畸变体被直接洞穿了身体,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它们飞出去,將身后的战魔撞倒一片。 更多的標枪,则射入了毫无防备的战魔群中。 一桿標枪,轻易地穿透了三头战魔的身体,像串糖葫芦一样,將它们钉死在地上。 一轮齐射,就有上百头战魔被瞬杀。 然而,无论是畸变体还是战魔,都没有痛觉。 肉体的损伤,无法让它们停下脚步,反而彻底激起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 “吼!!” 倖存的畸变体发出震天的咆哮,迈开长腿,朝著神卫们隱藏的方向疯狂衝来。 就在这时,烈,掷出了他的標枪。 这支標枪的目標,不是任何一头畸变体。 而是直指那头队伍中心的寂灭兽。 携带著高级觉醒者十级动势的全力一击,標枪在空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 寂灭兽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 它的身体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横移了半米。 轰! 標枪擦著它的身体飞过,射入后方的战魔群中,炸开一个血肉真空地带。 寂灭兽的眼神里,流露出愤怒的情绪。 它手中的空气开始扭曲,周围的树叶、泥土、石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速匯聚成一柄巨大的三叉戟。 然而,对面的敌人,跑了。 不只是烈,还有那三十名神卫。 在扔出標枪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没有去看战果,就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 没有半分恋战。 这精准、冷酷、打了就跑的战术,彻底激怒了寂灭兽。 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啸。 所有的畸变体和战魔,像疯了一样,朝著四散奔逃的神卫们追去。 寂灭兽巨大的蛇尾猛地一甩地面,整个身体弹射出去,速度远超任何一头畸变体。 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胆敢挑衅它的首领,烈。 烈在林中狂奔,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那股锁定自己的杀意。 突然,他猛地一个急停,转身。 不跑了。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厚重的青铜战斧,不退反进,朝著疾冲而来的寂灭兽迎了上去。 寂灭兽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为何不跑了? 想与自己硬撼? 它念头一动,巨爪中由泥土匯聚的黑色三叉戟,迎向烈的战斧。 鏘! 一声巨响。 三叉戟粉碎,化作漫天泥土。 烈手中的战斧,也被震得脱手飞出,斧刃上崩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势均力敌? 烈心中一沉。 下一秒,他看到寂灭兽的手中,一柄黑色弯刀,凝聚成形。 而他的斧子,已经废了。 烈看也不看那柄废掉的斧子,顺手拔出一柄贴身青铜短剑,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冲向寂灭兽。 一人一兽再次对冲,杀意沸腾。 就在即將碰撞的瞬间,寂灭兽金色的竖瞳,清晰地捕捉到了烈嘴角的扬起。 一个笑容。 一种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笑容。 不对劲! 一股源自战斗本能的强烈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寂灭兽的意识。 这个人类有诈! 然而,双方的速度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当它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三个方向,三道黑影,同时从寂静的林地间暴起。 一道身影,贴著地面疾冲,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另外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高高跃起,手中的兵器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直指寂灭兽全身要害。 太快了! 每一个都是同级別的攻击,四对一的绝杀之局! 寂灭兽的恐怖反应,让它在毫秒之间做出了判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噗嗤! 堪堪躲过了顾亦安砍向它脖颈的短剑,但那柄剑依旧划开了它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与此同时。 荆的剑,从寂灭兽双腿之间,由下至上,狠狠没入柔软的小腹深处。 这个女人的手法,让任何雄性生物,都惊艷的襠部一紧。 迅的短刃,更加诡异。 就在寂灭兽后仰失衡的瞬间,他的短刃已然贴上了对方的胸口。 嗤!嗤! 根本不是一刀。 而是快到极致的连续两次切割! 这恐怖的出刀速度,让一旁的顾亦安瞳孔猛地一缩。 迅的速度,在他之上。 “吼——!” 寂灭兽发出一声被羞辱扭曲的怒吼。 但这,只是开始。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 血雾,瞬间瀰漫。 一头强大的寂灭兽,在四名高级觉醒者的围攻之下,连一次完整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它就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腥臭的血液和內臟,洒满了一地。 战斗,结束了。 顾亦安甩掉剑上的血肉,看也不看地上的碎块,对烈说道。 “清理掉追兵,不要恋战。” 隨后,他转向荆和迅。 “走。” 三人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融入了森林的阴影里。 朝著磐所负责的方向急速掠去。 第381章 磐之死 夜色更深。 惨白的月光,却被扭曲的树冠,撕扯成一地破碎的银屑。 杀戮,在森林深处无声上演。 这是一台由三位高级觉醒者组成的精密绞肉机。 由鬼车在云层之上锁定坐標,由神卫小队佯攻引诱,最后由顾亦安、荆、迅三人从阴影中暴起,完成斩首。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片刻的喘息。 收割,转移,奔赴下一个目標。 猎杀的效率高到令人髮指。 只是荆那精准无比、招招直奔生命根源的剑法,让同为男性的顾亦安在杀戮的间隙,总会感到一丝源自本能的凉意。 完成第三次斩首后,三人身形闪动,再次融入无尽的黑暗。 下一个目標点。 磐所负责的区域。 …… 尚未抵达,一声沉闷的巨响已贯穿林海。 “轰!” 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腰身处爆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伴隨著漫天木屑轰然倒塌。 磐魁梧的身躯,从烟尘中倒飞出来。 重重撞在另一棵大树上,才堪堪止住身形。 他单膝跪著,身体剧烈起伏,刺目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那只紧握青铜长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的眼神,依旧是燃烧著火焰的孤狼。 磐的对面,一头形態可怖的寂灭兽,正从断树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四足。 这头寂灭兽,竟然长著粗壮的四肢,宛如一头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巨蜥,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它体表覆盖著一层更厚重、更细密的青黑鳞甲,片片闪烁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与之前那些蛇尾游走的同类相比。 这头四足寂灭兽光是站立本身,就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的绝望压迫。 远处,磐麾下的神卫小队,被数十头畸变体死死缠住,战吼与嘶鸣交织,却无人能够脱身支援。 “吼!” 磐发出一声怒吼,再次主动发起了衝锋。 他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灌注十级动势,整个人化作一道死亡旋风,斩向那头怪物。 寂灭兽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毫无波澜,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前爪。 空气瞬间扭曲,泥土与碎石被无形之力强行压缩,在它爪中凝聚成一桿狰狞的蛇形长枪。 刀与枪,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裂开来。 磐手中的青铜长刀,在一声哀鸣中断为无数碎片。 而那杆由泥石凝聚的蛇枪,也同时爆碎,化作漫天烟尘。 纯粹力量的对撞,竟是平分秋色! 但寂灭兽的攻击,远不止於此。 就在兵器交击的瞬间,一条覆盖著鳞甲的粗壮巨尾,像一条钢鞭,悄无声息地从它身后抽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磐的胸口。 磐左手的青铜盾牌第一时间横在胸前。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面足以抵挡畸变体全力衝撞的厚重盾牌,炸成一片飞散的青铜碎屑。 磐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深深凹陷下去,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拋飞,在林地上翻滚了十几圈。 最终撞在一块巨岩上才停下,身躯抽搐,生死不知。 太快了。 从磐发动决死衝锋,到被一尾击溃,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磐倒下的那一刻。 顾亦安、荆、迅,到了。 三道裹挟著无尽杀意的黑影,从三个方位同时切入战场。 没有试探。 出手,即是绝杀! 那头四足寂灭兽的战斗本能恐怖到了极点,它瞬间察觉到致命的危机,两只前爪中,剎那间凝聚出两柄巨大的三股骨刺。 加上那条灵活如第三只手的巨尾。 它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同时抵挡三位高级觉醒者的围杀! “叮!叮!” 迅的短刃快到只剩残影,连续两次斩在寂灭兽的胸口鳞甲上,却只爆开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甚至未能破开那层细密的防御。 荆的身影贴地游走,手中的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撩向寂灭兽的下阴。 但那四条粗壮的腿和不断扫动的尾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將她的所有攻势尽数化解。 一个照面,竟是无功而返。 这头寂灭兽的难缠程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顾亦安的独眼冰冷如霜。 大脑在以非人的速度,疯狂分析著怪物的每一个动作,寻找那稍纵即逝的防御死角。 就在寂灭兽用双刺与巨尾,同时盪开迅和荆的攻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顾亦安动了。 他以一种近乎白刃换命的方式,笔直地冲向寂灭兽的正面。 寂灭兽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轻蔑。 它张开血盆大口,就准备將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一口吞下。 然而,顾亦安的身形在它即將咬合的瞬间,猛地一矮。 手中的短剑,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了寂灭兽的下頜。 那里,是鳞甲覆盖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剑刃毫无阻碍地没入。 “吼!” 寂灭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大的头颅不受控制地猛烈后仰。 这个破绽,足够了。 一直被压制的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贴在了寂灭兽因后仰而露出的腹部。 那里,鳞片之间的缝隙,被绷到了最大。 “嗤!嗤!嗤!嗤!” 根本无法看清他出刀的动作,只能听到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伤口,在寂灭兽的腹部疯狂绽放。 滚烫的鲜血,喷泉般飆射而出。 另一边,荆也终於找到了她一直等待的机会。 她看著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寂寞兽,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她绕到了寂灭兽的身后,对著那个因肌肉绷紧,而显得格外挺翘的部位。 用尽全力,將手中的长剑,一捅到底。 “……” 这一剑,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 寂灭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金色的竖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它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战斗结束。 顾亦安甚至没去看那头死不瞑目的怪物。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远处倒地不起的磐。 荆和迅也跟了过去。 然而,已经晚了。 磐魁梧的身躯,正在飞速地化为灰烬。 从双脚开始,那曾踏裂大地的肌肉,那曾支撑起一片天空的骨骼,正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黑色的尘埃,融入夜风。 没有遗言。 没有呻吟。 这个山岳般可靠的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向了所有觉醒者的终点。 顾亦安静静地看著。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绝对的冷静。 一个顶级战力,就这么没了。 这是代价。 必须付出的代价。 空气中,二十几滴散发著微光的金色液体,从磐消散的身体中析出,静静悬浮著。 迅默默上前,拿出瓷瓶,將那些血清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急促到极致的鸣叫,从高空撕裂夜幕。 是负责侦查的鬼车,在发出最高等级的警报。 三人同时抬头,那声音里的含义清晰无比。 “它们,正在匯合!” 顾亦安的目光,从深邃的天空收回,缓缓落在了身旁,那个快到极致的男人,迅的身上。 他的独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一个念头,疯狂到足以焚尽一切,在脑中轰然炸开。 第382章 窃神 顾亦安从怀中,取出一片九头鬼车的羽毛。 意识沉入。 感官连结。 他向高空中的鬼车,下达了指令。 “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刻速撤。” 高空之上,九头鬼车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鸣叫,那是撤退的信號。 信號迅速扩散,传遍了整片丛林。 做完这一切,顾亦安睁开眼,他的独眼,望向了身旁的迅。 “接下来,你有一个任务。”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此战胜败,全城存亡,繫於你一身。” 迅沉默著,眼神坚定的看著他。 “我需要你的速度。” “衝进它们集结的大军。” “记住,不为刺杀。” 顾亦安停顿了一瞬,那只独眼中,燃起一种疯狂的光芒。 “你的目標,是它们的首领。” “从至少两头寂灭兽身上,带回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一片鳞,一根毛髮,任何东西。” 荆的呼吸,出现了一丝剎那的凝滯,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我和荆,会为你製造机会。” 顾亦安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带任何感情。 “但这机会,只有一瞬。” 迅的脸上,只有一种將自身化为武器的决绝。 他用力点头。 “放心。” 两个字,足够了。 “走。” 顾亦安转身,三道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朝著魔物大军匯集的心臟地带,无声掠去。 …… 半小时后。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盆地。 三人潜伏在山脊的阴影中,透过浓密灌木的缝隙,俯瞰著下方。 饶是顾亦安,在目睹眼前景象的瞬间,心跳也出现了剎那的停顿。 无法计数的战魔,匯聚成一片缓缓蠕动的黑色海洋,填满了整个盆地的每一寸土地。 它们沉默著。 没有嘶吼,没有混乱。 那种极致的死寂,所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窒息。 数百头狰狞的畸变体,矗立在各处,冷酷地维持著队伍的秩序。 而在大军的中央,是六个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 六头寂灭兽。 其中五头,与他们之前斩杀的类似,人身蛇尾,散发著毁灭的气息。 而最中央的那一头,却截然不同。 它有六条粗壮的肢足,宛如一头来自深渊的巨型魔蛛,稳稳趴伏於地。 体型比其他同类更庞大,覆盖体表的青黑鳞甲,细密坚固,每一片都反射著月亮惨白的光,闪动著冰冷的金属质感。 它的头颅上,没有兽性的竖瞳。 而是一对近似人类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毫无疑问的、高等生物的智慧。 一个真正的统帅。 荆和迅的呼吸,几乎停滯。 这已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顾亦安的目光,在那头六足寂灭兽的身上,停留了三秒。 “准备好了吗?” 荆递过来一个她刚刚揉好的土块。 “准备好了,都在里面。” 几分钟后。 顾亦安与荆的身影,同时从山脊的阴影中现身。 他们就那样,一步步走下山坡,將自己彻底暴露在魔物大军的视野边缘。 他们的出现,瞬间刺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数双暴戾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就连那六头寂灭兽,也將目光投向了这两个,主动走进死亡的渺小人类。 它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不解。 两个人类? 就这么走出来了? 找死吗? 没有给它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顾亦安和荆同时发力,手臂肌肉坟起,將手中的土块,用尽全力,朝著两头不同的寂灭兽狠狠掷去。 两道黑影,划破空气。 几乎在土块飞出的瞬间,队伍中两头最近的畸变体,同时暴起,巨大的利爪迎向飞来的“石块”。 在它们看来,这不过是螻蚁毫无意义的挑衅。 “嘭!” “嘭!” 两声闷响。 土块在空中被利爪轻易拍碎,化作漫天粉尘。 碎裂的土块中,陡然爆开两团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是磐死后,身体崩解出的二十滴始源血清! 被荆用瓷瓶封存在土块之內! 金光爆开,化作无数光点,其中几滴精准地射向那两头寂灭兽,和周围的畸变体,没入它们体內。 一瞬间,所有魔物的注意力,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吸引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的畸变,没有能量的暴走。 这些高等阶的魔物,对这种程度的始源血清,有著强大的抗性。 几乎同时,顾亦安和荆向著魔物军团,发起死亡衝锋。 就在所有魔物,包括那头六足统帅的注意力。 都被空中那两团无用的金光,和两个主动送死人类吸引的剎那。 一道黑影。 动了。 迅的身影,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速度,衝进了那片黑色的海洋。 他没有杀戮。 甚至没有与任何一头战魔发生碰撞。 他的身体,在密不透风的阵型中,拉出常人无法理解的折线。 穿梭。 闪避。 在最危险的激流中,无声滑行。 当那头六足统帅意识到不对劲,那道黑影已经掠过了它的身侧。 穿透了整支大军。 消失在队伍另一侧的丛林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而此时,正在衝锋顾亦安和荆,突然一个急停转向,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吼!” 几头畸变体发出被戏耍的怒吼,作势要追。 但那头六足统帅,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睛,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他们逃离的方向,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 追击的畸变体立刻停下脚步,不甘地退了回去。 在它看来,那两个诱饵,无足轻重。 真正让它感到一丝不安的,是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 太快了。 快到连它,都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 丛林深处。 顾亦安和荆停下脚步。 迅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拿到了。” 迅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著两片大小不一的鳞甲。 其中一片,泛著幽冷的青黑色,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纹路。 “这是那头六足首领尾巴上,扣下来的。” 迅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 顾亦安看著那片鳞甲,独眼中,疯狂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很好。” 他收起鳞片。 “撤。” 三人没有再停留,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快亮了。 一场决定生死的豪赌,即將开局。 ......... 黎明。 永雾围城的天空,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浓郁灰雾。 阳光无法穿透,只有一片惨白的光,死气沉沉地洒在这座巨石之城上。 城墙之上,是坟墓般的寂静。 每一个垛口,每一个角落,都站满了人。 全部是紧握青铜长戈的士兵。 三百多名神卫和神兵,被均匀地分散在漫长的防线上。 他们是这道脆弱防线,最后的钢铁骨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外。 那片由无数尸骨铺就的惨白地带之外,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魔物大军,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战魔,一眼望不到边。 三百多头畸变体,像是最狰狞的攻城器械,蓄势待发。 而那六头顶天立地的寂灭兽,更是像六座正在甦醒的火山,散发著足以压垮心智的绝望。 生死一战,一触即发。 第383章 內訌 城墙之上。 顾亦安坐在一张宽大的木头椅子上,位置在防线后方。 荆,迅,烈,三位人神,像三尊沉默的石雕,为他隔绝出一片绝对的禁区。 “任何人,不得靠近我。” “任何人,不得打扰我。” 顾亦安的声音很轻,却让三位人神感到无法抗拒的凝重。 “遵神諭。” 三人领命,神情肃穆。 顾亦安垂下眼帘。 宽大的麻布袍袖滑落,遮蔽了他唯一的左手。 掌心之中,一片冰冷的青黑色鳞甲,正静静躺臥。 六足寂灭兽的鳞片。 它是坐標。 亦是钥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场域的修行便从未间断,神念变得愈发强大。 连结九头鬼车,进行长时间的感官共享,早已不是难事。 硬性控制一头鬼车,十几分钟也绰绰有余。 但控制寂灭兽这种等级的强大魔物,还是第一次。 这是一场,连神明都不敢轻言的豪赌。 神念,沉入。 连结,开启。 轰! 周遭的一切瞬间崩解。 城墙、人声、风啸……所有感官都在扭曲、剥离,被拖入一个更深邃、更宏大的维度。 他的“视野”不再局限於双眼。 整个世界,化作亿万道流光溢彩的能量线条。 他能“看”到前方那堵插入云霄的灰色石墙,其物质结构的每一丝震颤。 他能“看”到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感知到他们体內微弱却坚韧的生命之火。 他的视角,正源自魔物大军中央,那头高达七米的六足巨兽。 他甚至能“听”到身侧其他魔物体內,那燃烧著的与杀意。 一种陌生的意念波动,从身侧传来。 它不属於任何语言。 却直指本质。 顾亦安瞬间明了其意。 那是另一头寂灭兽在“说话”。 “墙、高、强攻、损、拆、根基。” 原始,却高效。 顾亦安的意识深处,那属於六足寂灭兽的本能,回应了一个充满威严的音节。 “可。” 下一刻,一股磅礴到足以撕裂山脉的力量,开始在“自己”的这具新身体里奔涌。 那是一种奇特的能量运转方式。 类似於觉醒者的动势蓄力,却又有著本质的不同。 它並非单纯地激发肌肉与骨骼的力量,而是在调动一种更深层次的,与天地共鸣的频率。 意念流转。 强大的力量,顺著六条肢足,从大地抽取出来,又从两只狰狞的巨爪中涌出。 周遭的泥土、枯骨、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攫取、揉捏。 压缩。 重组。 塑形。 顾亦安的意识深处,闪过一丝久远的熟悉感。 那是g47时,被百年的血清弹狙击,在突变成寂灭兽的一瞬间。 他曾用同样的方式,凝聚过一柄三叉戟。 原来,如此。 意念的火花只是一瞬。 一柄长达十几米,由土石枯骨凝聚而成的狰狞三叉戟,已然在巨爪中成型。 没有半分迟疑。 它猛地將三叉戟投掷出去。 目標,並非高耸的城墙。 而是墙体根基处,那扇厚重无比的巨石城门!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整座永雾围城,都在这股巨力下疯狂震颤。 厚重的石门,被这一击轰得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无数碎石崩落。 城墙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轰!轰!” 又是五声连环巨响。 另外五头寂灭兽,用同样的方式,凝聚出各自的武器,狠狠砸在同一位置。 巨石城门,在连续的轰击下,彻底化为一堆碎石。 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出现在城墙的根基处。 然而,还不等魔物大军发出欢呼。 更多坍塌的巨石,从城门通道的內部落下,瞬间又將那个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六足寂灭兽再次开始凝聚力量。 第二柄三叉戟,正在它爪中飞速成型。 就是现在。 顾亦安冰冷的意志,悍然刺入了六足寂灭兽意识核心。 ——接管! 三叉戟凝聚完成的瞬间,六足寂灭兽的动作,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硬。 下一瞬。 它猛地扭转身体,將那柄毁灭性的武器,对准了自己身侧,最近的那头双足寂灭兽。 扔! 黑色的战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闪电! 那头双足寂灭兽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它巨大的金色竖瞳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丝愕然。 发生了什么? “噗嗤!” 没有格挡。 没有爆炸。 三叉战戟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態,直接洞穿了它的上半身。 恐怖的动能將其庞大的身躯。 连同灵魂,一同撕成了漫天碎肉! 余势不减的戟身,更是犁开一条死亡通道。 將后方十几头畸变体与数十头战魔,瞬间抹除成一片模糊的血肉泥浆。 整个魔物军团,那死寂的阵型,彻底疯了。 所有魔物,都茫然地看著那个被瞬间清空的区域,又看向它们的统帅,发出充满不解的嘶鸣。 为什么? 顾亦安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他回忆著刚才那股力量的凝聚方式,强行调动这具身体里的精神力。 又一柄三叉戟,在他的控制下,凝聚成型。 目標,第二头寂灭兽! 这一次,有了防备。 那头寂灭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躲避。 但它身后的魔物,却没有那样的反应速度。 又是一条血肉真空带被清空。 “吼——!” 倖存的寂灭兽终於反应过来,发出震天的怒吼。 它们的统帅。 背叛了! 顾亦安能清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精神力正在疯狂燃烧,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来不及凝聚第三柄三叉戟了。 他不管不顾,意念一动,將残余的物质,凝聚成一柄粗獷的巨剑。 控制著六足寂灭兽庞大的身躯,挥舞著巨剑。 像一台失控的绞肉机,衝进了最密集的魔物群中。 剩余的四头寂灭兽,带领著上百头畸变体,也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杀向了这头“叛徒”。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內訌,在魔物大军的心臟地带,轰然爆发。 顾亦安的打法,只有一个字。 换。 完全不顾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巨剑挥过,便是成片的魔物被腰斩。 蛇尾扫来,他便硬生生用一条腿去扛,同时一剑劈开对方的胸膛。 利爪撕裂了它的背脊,它便反口咬掉对方的半个脑袋。 它没有痛觉。 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六条肢足,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三条。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被疯狂地撕扯,破坏。 终於。 一道巨大的斧影,从侧面划过。 顾亦安的“视野”猛地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只剩下三条腿的,残破不堪的身体。 头颅,飞了起来。 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弹力,將他的神念,狠狠地从那具死亡的躯壳中,弹了出去。 …… 第384章 出击 城墙之上。 顾亦安猛地睁开独眼。 一道温热的血流,顺著他的鼻腔涌出,蜿蜒而下。 所有人都懵了。 城墙上的守军,城外的魔物,全都懵了。 前一刻,还是六头灭世魔神,要联手拆掉城墙的绝望末日。 下一秒,它们自己就打了起来。 打得比谁都狠。 最强大的那头六足统帅,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同类分尸当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迅,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目光落在了刚刚睁开眼的顾亦安身上。 他看到了神君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跡,看到了他那只独眼中,尚未散去的疯狂。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神君……刚才……成为了那头怪物? 他窃取了神魔的权柄! 迅的呼吸变得滚烫,身体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那不是凡人对强者的敬畏。 那是信徒,亲眼见证了神跡之后,最纯粹、最彻底的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神!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从袍袖中,扔掉那片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六足鳞片。 然后,又拿起了另一片。 那是迅带回的,另一头寂灭兽的鳞片。 他的神念,再一次,沉了下去。 第二次连结,比第一次更加凶险。 顾亦安的神念,强行撞入一片混乱狂暴的意识海洋。 他刚刚才在精神层面经歷了一次“死亡”。 此刻的强行连结,带来的不再是疼痛,而是神念被寸寸撕裂、碾碎的崩解感。 视野再度切换。 他,成了另一头蛇尾寂灭兽。 周围的魔物大军,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统帅的“背叛”与暴毙,让这台精密的战爭机器,瞬间崩溃。 残存的四头寂灭兽,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一边警惕地互相拉开距离。 信任,已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顾亦安控制著新的身体,意念流转,疯狂调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 他没有再凝聚远程投掷的武器。 这一次,物质在他的爪中,匯聚成一柄更加厚重,更加狰狞的武器。 那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属於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一柄,关公大刀。 猝不及防。 在所有魔物都以为內战已经结束的时刻,这头刚刚还在嘶吼著稳定军心的寂灭兽,猛地转身。 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死亡的圆弧。 目標,是它身侧那头,因统帅之死而陷入呆滯的同类。 “噗——!” 那头寂灭兽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它快不过这蓄谋已久的背刺。 巨大的刀锋,从它的腰侧斜斜斩入,以无可匹敌的暴力,將它从蛇尾到头颅,生生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內臟和腥臭的血液,爆洒一地。 又一头! 战场上,瞬间静得嚇人 所有魔物,包括那最后倖存的寂灭兽,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著这个手持关公大刀的“同伴”。 又一个叛徒? 还是说……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攫住了它们。 剩下的两头寂灭兽,再也顾不上什么军团,什么命令,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朝著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 顾亦安的意志中,杀意沸腾。 他控制著这具身体,巨大的蛇尾猛地一甩,就要追向其中一头。 然而,他刚追出几步。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尖锐鸣响,在他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开。 整个神魂,连同构成它本身的每一丝概念,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撕碎! 反噬! 长时间、高强度地连续控制两头高级魔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力,粗暴地將他的神念,从那具寂灭兽的身体里,狠狠地撕扯了出来! “噗!” 城墙之上,顾亦安猛地向前躬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剧痛。 撕裂神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神君!” 荆和迅脸色剧变,一步上前。 “別过来!” 顾亦安低吼一声,单手撑著椅子扶手,强行稳住身体。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明得可怕。 他看到了。 城外,魔物大军已经彻底崩溃。 两头寂灭兽带头逃窜,剩下的畸变体和战魔,也失去了所有战意,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时机,到了。 剧痛还在脑海中翻江倒海,但他的声音,却穿透了整个城墙的寂静。 “烈!” “在!” “荆!迅!” “在!” 顾亦安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混乱的黑色潮水,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传我神諭。” “全军出击。” “杀光它们!” 命令下达。 没有丝毫犹豫。 烈,荆,迅,三位高级觉醒者,转身便朝著城墙边缘衝去。 城门已毁。 但对於觉醒者而言,百米高墙,根本不是障碍。 “神卫!神兵!隨我杀!” 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第一个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调整姿態,双脚在粗糙的墙面上连点几下,卸去力道,稳稳落地。 紧接著,荆和迅,以及那三百多觉醒者,顺著城墙各处滑落,冲入那片已经溃散的魔物大军之中。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狂欢。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胆气的魔物,在这些以逸待劳、战意高昂的战爭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草芥。 烈的战斧,每一次挥舞,都能撕开一道血肉的沟壑。 荆的剑法,诡异而致命,在魔物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留下一地被精准切割的尸块。 迅的速度,更是快到极致。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专门猎杀那些企图组织反抗的畸变体,往往一闪而过,畸变体的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神卫们结成战阵,像一柄柄锋利的尖刀,反覆穿插切割著混乱的敌军。 城墙之上,残存的普通士兵们,呆呆地看著下方那一边倒的战局。 终於从极致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贏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的绝境中,他们贏了! “神君无敌!” “永雾不朽!” 震天的吶喊,裹著狂热,席捲过劫后余生的城池 顾亦安没有理会这些。 他静静站在城墙边缘,俯瞰著下方的廝杀,像在看著早已註定的结局 脑海中的剧痛,正在缓缓退去。 伸出自己的左手,凝视著自己的掌心,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窃取了它们的力量,又被它们的力量反噬。 那么…… 我自己的力量呢? 他的意念,开始模仿刚才在寂灭兽体內运转能量的方式。 不是动势。 而是质態。 將质態强化的法门,作用於自身之外。 周围的光线,似乎在他的掌心上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 空气中的尘埃,水汽,那些看不见的粒子,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匯聚、压缩。 一柄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短剑轮廓,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凝聚。 它並不稳定,闪烁不定,好像隨时都会消散。 但它,確实出现了。 无中生有。 顾亦安看著这柄,还处於雏形的能量短剑,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牵动。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表情。 是野兽找到了最锋利的獠牙,是神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属於自己的,崭新的世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神。 第385章 神造 战斗的终焉,远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当三位人神率领三百神卫和神兵,冲入敌阵时,这场战爭的性质,就已经从“守城”变成了“收割”。 寂灭兽的溃逃,抽走了魔物大军最后一丝胆气。 残存的畸变体和战魔,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黄昏降临。 烈、荆、迅三人率部归来,身上浸透了魔物的腥血,周身煞气逼人。 城门废墟,已被清理开闢出一条通道。 无数普通士兵与平民组成的洪流,正涌向城外那片尸骸遍野的战场。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此刻闻起来,竟像是神赐的芬芳。 那些平日里柔弱的炼金工坊女子。 此刻人手一根锋利的骨质针管,动作嫻熟而精准地刺入一具具畸变体的尸骸,抽取那滚烫而宝贵的魔物之血。 每一滴,都代表著一份通往“神”之领域的门票。 “这头归我!我先插了標记!” “放屁!你的標记被血衝掉了,这是无主之物!” 两个女人为了爭夺一具完整的畸变体尸骸,甚至扭打在了一起,直到被管事一脚踹开。 “吵什么!神君的恩赐遍布大地,再敢內耗,就永远失去覲见神恩的资格!” 呵斥声让她们瞬间安静,转而用更快的速度,扑向下一个目標。 这是一座死亡构筑的宝库。 更是一场全民参与的饕餮盛宴。 天黑之前,超过两千五百份高品质的魔物血液,被悉数运回工坊。 那座日夜不休的工坊,將化作一台前所未有的战爭机器,为永雾围城注入最狂暴新鲜的血液。 这座劫后余生的城池,终於贏得了喘息之机。 ......... 圣殿密室。 顾亦安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 神念被强行撕裂的剧痛,仍旧在脑海最深处反覆搅动。 但他没有休息。 反而闭上了眼,强迫自己的意识,沉浸在那份濒死的体验之中。 回味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寂灭兽躯壳中粗暴“弹出”的瞬间。 那是“死亡”。 也是一次“偷渡”。 他不仅窃取了怪物的权柄,更窥见了它们驱动力量的底层逻辑。 一种与天地共鸣,凭空塑形的法门。 伸出唯一的左手,摊开掌心。 意念流转。 周遭空间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粒子,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攫取、撕扯、揉捏。 压缩! 一柄由光影构筑的短剑轮廓,在他的掌心上方,艰难地凝聚成型。 它不再是上次那般虚幻不定。 剑身之上,甚至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类似鳞片的纹路,散发著一股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 粗糙,生涩。 但这无疑证明,他正在掌握一种全新的力量。 一种真正意义上,属於“神”的力量。 將其,与自己所学的“质態”法门,相互印证。 一个全新的,只属於他自己的力量体系,正在脑海中构建。 他將其命名为 “神造”。 以神念为引,以质態为基,凭空造物。 这,才是神明该有的手段。 “咚咚。” 石门被叩响。 “进来。” 阿木推门而入,他的脚步很轻,神情却无比激动,连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神君,所有神血均已入库封存。” “此战,我方神兵阵亡两人,神卫一人。” 以三人的代价,换来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这是神跡。 “嗯。” 顾亦安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阿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继续道。 “另外,长老会派人来问,城中倖存的战士和平民,都在等待您的神諭……等待下一次……登神的机会。” 那两千多份魔物血液,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希望。 那是通往强大的阶梯。 顾亦安沉默了片刻,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迴响。 “传我神諭。” “自即日起,登神令不再局限於战士。” “城中所有倖存者,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能拿去长矛,皆可按序接受神血洗礼。” 神諭下达,炼金工坊外,排起了通往天堂或地狱的长队。 一场席捲全城的生命豪赌,开始了。 一个肌肉虬结的中年汉子,兴奋的走进去。 悽厉的惨叫甚至没能传出门缝,他的血肉就在神血的侵蚀下溶解、蒸发,最后只剩下一捧黑灰,被铁簸箕扫了出来。 人群死寂了一瞬,但无人退缩。 一个神情麻木的半大女孩,忐忑的走进去。 片刻后,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毫髮无损。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双腿微屈,整个人冲天而起! 直上十几米的高空,又在无数道狂热的目光中,轻盈落地。 成功了。 神血的恩赐,从不理会凡人的身份、年龄与过往。 它只遵循最原始、最公平的隨机法则。 要么,化作尘埃。 要么,一步登神! 接连三天,惨叫声与化为飞灰的场景,在炼金工坊门前不断上演。 但每一次死亡,都伴隨著更多成功者的诞生。 .......... 三天后。 阳光依旧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灰雾,折射的光线,给永雾围城披上了一层肃穆的白纱。 城门前的巨大空地上,两支气息截然不同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左边一支,人数不多,约莫七十人。 为首的,是人神烈。 他身后,站著五十名气息沉凝的中级觉醒者,是神卫中的精锐。 队伍的后方,还有十几名炼金工坊的女子,她们背著沉重的行囊,里面装满了提炼血清,所需的器具和材料。 右边一支,则是一支真正的钢铁洪流。 荆与迅,两位人神分立阵前。 其后,是新晋的三百名中级神卫,五百名初级神兵。 他们排成森然的方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刻著对神君的狂热。 顾亦安站在两支队伍的中央。 崭新的黑色麻布长袍遮蔽了他的残躯,只露出一只冷漠而深邃的独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烈的身上。 “北方的石城,有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也意味著有更复杂的规则。”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任务,在那里,为我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生根发芽,顛覆一切的种子。” 烈魁梧的身躯站得笔直,他看著顾亦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决心,已烙印在眼中。 顾亦安又看向他身后的眾人。 “你们,是这颗种子的养料,到了那里,忘记永雾围城,忘记神君。” “活下去,变强,等待召唤。” “遵神諭!” 低沉的吼声整齐划一。 “出发。” 这支小而精悍的队伍,没有丝毫拖沓,迅速转身,朝著北方,匯入了茫茫的丛林之中。 顾亦安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果碑的“飞升”预言,充满了变数。 他从不將命运,寄託於唯一的选择。 北上的烈,就是他的后手。 是他万一失败,留给自己,最后的翻盘机会。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转向一旁等候的阿木和长老们。 “我走之后,城里,交给你们。” 顾亦安看著阿木。 “记住,游击战术,保存实力。” “城里剩下的五百神兵,近百神卫,是你最大的依仗。” “利用城墙和丛林,跟那些零散魔物慢慢磨。” “工坊的血清生產不能停,我要你们在我回来之前,把剩下的战士,全部转化为神兵。” 阿木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声音鏗鏘。 “神君放心,阿木在,城在。” 顾亦安点了点头,又瞥向那几位面色复杂的老者。 “长老会,负责安抚民眾,维持秩序,谁敢在此时作乱,杀无赦。” 几位长老身体一颤,连忙躬身领命。 “遵神諭。” 交代完一切,顾亦安转身,走向军阵前方。 那里,早已备好一座,由整块巨木雕成的巨大王座,粗獷而威严。 顾亦安坐了上去。 八名身材最高大的初级觉醒者,走上前,分列两侧,將王座稳稳抬起。 这不是为了享受。 即是为了不间断场域的修行,同时这也是一种姿態。 他是神君,是这支军队唯一的意志核心。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凝聚士气的战旗。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 天空之上,以九头鬼车为首的十头鬼车发出尖啸,为大军探明前路。 地面,三百神卫在前开路,步伐沉稳,杀气內敛。 五百神兵紧隨其后,拱卫著军阵中央那座巨大的王座。 朝著东北方向,缓缓行去。 城墙上,城门口,跪满了前来送行的民眾。 他们没有哭泣,没有呼喊。 只是用一种最虔诚的目光,注视著他们的神带领著最精锐的战士。 踏上新的征途。 第386章 火山塔 灰暗的丛林,吞没了大军的尾巴。 三百神卫在前开路,五百神兵垫后,拱卫著中央那座由巨木雕成的王座。 这是顾亦安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 距离摇篮纪毁灭的最终期限,仅剩最后三十天。 他坐在王座上,神情淡漠,崭新的黑色麻布长袍遮蔽了全身,只露出一只冷酷的独眼。 军队行进在丛林中。 周遭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被强行改造过的秩序。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地面却乾净得诡异,鲜有杂乱的灌木丛生。 偶尔,一些体型庞大的食草异兽闯入视线。 它们看见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只是迟钝地抬抬头,眼神麻木,毫无惊恐。 这片广袤的森林,已沦为魔物的饲养场。 它们杀光了所有具备威胁的食肉动物,只留下这些温顺的食草异兽,作为移动的食粮储备。 天空被鬼车一族清空,地面被魔物大军霸占。 这个世界正在朝著一种单一、有序的生態演变。 而这种秩序里。 唯一不和谐的音符,就是人类。 顾亦安的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曾几何时,人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也是这样霸占著天空与大地,將一切都纳入自己的秩序么。 轻轻晃了晃头,將这不合时宜的思绪甩出脑海。 “啾——!” 高空之上,九头鬼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军中大部分觉醒者,已经能勉强听懂这种独特的语言。 “前方,危险。” 庞大的军阵瞬间停下,令行禁止,落针可闻。 森然的杀气在每个战士身上凝聚,武器的握柄被手掌攥得更紧。 片刻,两道黑影从前方密林中电射而回,悄无声息地落在王座前,单膝跪地。 是负责前出探路的神卫。 “神君。” 其中一名神卫抬起头,脸上带著无法掩饰的困惑。 “前方……似乎是魔物的巢穴。” “巢穴?” 顾亦安的声音没有波澜。 “是。” 神卫的语气更加不確定。 “它们……在建造房屋。用石头,建造一种很奇怪的建筑。” “魔物数量不详,但仅外围的战魔,就超过千数。” 魔物在建造房屋? 顾亦安的独眼微微眯起。 它们是纯粹的毁灭者,是只为杀戮而生的战爭生物。 建造,这种带有文明属性的行为,本不该与它们產生任何关联。 难道,这么快就抵达了大部落旧址? 心中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方向。 不对。 从永雾围城出发不过数日,按照脚程,连当初的期约部落距离都不够。 这里,不该有如此规模的魔物聚落,更不该有“建筑”这种东西。 “继续探。” 顾亦安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是。” 两名神卫的身影再次没入丛林。 队伍保持著战斗姿態,继续向前推进。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 探路的神卫再次返回,这一次,他的神情更加凝重。 “神君,就在前方,已经可以看到了。” “巢穴外围,基本都是低阶魔物,但那座建筑里……气息很混乱,无法探知。” 都是低阶。 顾亦安的指尖,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既然只是些杂兵,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准备战斗。” “摧毁巢穴。” 命令下达,整支军队加快速度,无声地向前压进。 空气中,一种混合著石屑与尘土的怪味愈发浓郁。 当军阵穿过最后一层林木的遮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满眼惊骇 那是一片被强行清空的巨大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一座宏伟而怪异的建筑,已初具雏形。 它通体由无数巨大的青黑色方石垒砌而成。 一个无比宽阔的圆形基座拔地而起,石壁以一种不属於自然的精准弧度,缓缓向內收拢。 然而,它並未向上聚合成尖顶。 建筑的顶部被削平,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山口。 粗獷的堆砌手法,与它整体冰冷、规整的几何结构,形成了诡异的统一。 这是一种陌生的,属於异域的造物逻辑。 它就是一座,被强行赋予了绝对规则的,火山塔。 数百头身高超过两米的战魔,正挥舞著骨鞭充当监工,发出阵阵嘶吼,驱赶著几十头更加庞大的生物。 那些生物,体型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有著鹿的头颅,牛的身体,马的蹄子,和一条粗壮的鱷鱼尾巴。 正是力量巨大,但性情温顺的食草异兽,“四不像”。 它们背上,用粗大的藤蔓,捆绑著两块甚至三块巨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此刻,却成了魔物最完美的奴工。 整个场面,宏大,荒诞,又透著一股直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顾亦安的军阵,刚刚踏出丛林的瞬间。 工地边缘,一头正在鞭打四不像的战魔,猛地回过头。 它那裂到脖颈的巨嘴凝固了。 隨即,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锐咆哮,撕裂了工地的喧囂! “吼——!” 警报声响彻整个工地。 所有埋头干活的战魔,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丛林边缘。 下一刻,在那座未完工的建筑底部,一个个黑洞洞的入口中,衝出了数十道更加高大、狰狞的身影。 浑身蠕动的暗红色筋肉,近三米高的身躯,骨尾如鞭。 是畸变体! 看著那数十头畸变体,和上千头蠢蠢欲动的战魔,荆和迅的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嗜血的冷笑。 这点兵力,在如今的神卫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神君。” 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请战的渴望。 顾亦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座巨大的塔上。 从那座建筑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与他在寂灭兽体內窥见的,那种调动天地能量的底层频率,同出一源。 这东西,不简单。 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他抬起唯一的左手,隨意地挥了挥。 “推了。” “一个不留。” 命令即是天命。 在顾亦安“推了”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军阵最前方的荆与迅,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瞬,魔物阵营最密集处,炸开两团庞大的血花! 其余三百名神卫,在指挥官的怒吼下,瞬间排成一个锋锐的锥形战阵,紧隨其后,发起了雷霆衝锋。 五百神兵则分列两翼, 朝著溃散的战魔包抄而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荆的身影在战魔群中,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鬼魅。 她手中青铜长剑每一次闪动,都有一颗丑陋的头颅飞上半空,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抽搐的无头尸身。 迅的速度更是快到极致。 普通战魔迟钝的动作,在他眼中被无限放慢。 他甚至懒得对这些杂兵出手,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径直切向那些刚刚衝出火山塔的畸变体。 “噗!” 一道黑光闪过。 一头正要挥舞骨尾,抽向神卫的畸变体,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颗看不出五官的头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断开,高高飞起,腔子里的腥血喷出数米之高。 直到尸体轰然倒地,迅的身影,早已出现在另一头畸变体的身后。 一击,必杀。 神卫们结成的战阵,更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壁垒,一台收割生命的利刃风暴。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长矛突刺,短剑格挡,战斧开路,每一次穿插,都能在黑色的兽潮中,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肉沟壑。 仅仅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外围的上千战魔,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超过三成。 那几十头畸变体,在荆和迅的点杀之下,也迅速减少。 然而,就在战局呈现一边倒的碾压態势时。 异变突生! “嗡——!” 那座巨大的建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从建筑的顶端扩散开来。 所有正在溃逃的战魔和畸变体,在被这道涟漪扫过的瞬间,全都停下了脚步。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瞬间被一种狂热的血红色所填满。 它们不再是溃兵。 而是悍不畏死的狂信徒。 第387章 妃 “吼——!” 一头战魔,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警示,只有悍不畏死的疯狂。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一名神兵的长矛,贯穿自己的胸膛。 同时,手臂异化成的骨刃,径直抹向一名神兵的脖颈。 神兵反应极快,侧身躲避,脸上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是开战以来,神兵的首次负伤。 “小心!这些东西疯了!” 神卫队长怒吼著,手中战斧將一头扑来的战魔拦腰斩断。 然而,那断成两截的战魔,上半身依旧在地上疯狂爬行,张开巨嘴,死死咬住他的脚踝。 战场瞬间变得诡异。 惨烈。 魔物们不再溃逃,反而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反扑回来。 它们放弃了所有战术与配合,只剩下最原始的扑、咬、撕、砍。 用自己的身体,去消耗神卫军的每一次攻击。 “一群蠢货。” 王座之上,顾亦安的独眼毫无情绪,这种变化没能牵动他半分心神。 士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甚至,为他省去了追击的麻烦。 屠杀。 一场更加高效、更加血腥的屠杀。 这些狂热的魔物,放弃了逃跑,反而让神卫军的屠戮,变得更加方便。 不到十分钟。 工地上最后一声咆哮也归於沉寂。 上千头战魔,数十头畸变体,无一倖免。 整个圆形空地,被一层厚厚的血肉和碎骨所覆盖,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神卫军阵亡一人,神兵阵亡七人,另有数十人带伤。 这是可以接受的战损。 “清理战场,收敛血液,伤员退后。” 神卫指挥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部队。 顾亦安从巨木王座上缓缓走下。 他没有看那些尸体一眼,径直走向那座未完工的巨大“火山塔”。 迅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他的身侧。 荆也快步跟了上来,三人呈品字形,护卫著他走入“火山塔”底部那幽深黑暗的入口。 通道很高,很宽,足以容纳那些“四不像”巨兽通行。 墙壁上的巨石,堆砌得严丝合缝,表面还残留著一种湿滑的粘液。 通道內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迴荡。 越往里走,空气中石屑与尘土的怪味,就越发浓郁,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广阔的空旷空间。 空间的中央,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头寂灭兽。 它没有双足,庞大的蛇尾盘踞在地上,上半身却是一个乾瘪瘦弱的女性轮廓。 它紧握著一柄闪烁著能量光泽的三叉戟,眼神中充满了紧张,狠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它在保护身后的东西。 顾亦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那头无足寂灭兽感受到了逼近的压力,蛇瞳骤然收缩,肌肉紧绷,发出一声威胁的嘶吼,作势要將手中的三叉戟投掷而出。 但它没有机会了。 在它抬起手臂的瞬间,荆与迅的身影,已然越过了顾亦安。 一左一右,两道快到极致的残影,瞬间出现在寂灭兽的身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一片血雾,猛然炸开。 两位高级觉醒者级別的人神,对付一头尚未达到同级战力的寂灭兽,结果早已註定。 血雾瀰漫,又迅速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顾亦安的目光,穿过血雾,落在了那片被守护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早已坚如磐石的心,也生出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多米的圆形池子。 池中,並非清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著柔和金光的液体。 而在池子的中央,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诡异生物,正浸泡其中。 它的头颅,与畸变体如出一辙,没有清晰的五官。 而头颅之下,连接的却不是身躯。 而是数十条粗壮、湿滑的触腕,直接从颅底延伸而出。 它们扭曲、纠缠著,穿透粘稠的金液,深深植入池底的未知黑暗中。 没有丝毫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孱弱。 但顾亦安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火山塔的能量,那股与天地共鸣的底层频率,其核心源头,正是这个诡异的生物。 它是魔族的工程师?祭祀?还是…… 顾亦安迈步向前,缓缓靠近池边。 池中的诡异生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接近。 它眼部位置两道竖立的缝隙,缓缓张开,露出两颗冰冷的金色竖瞳。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非人的、剥离了一切情感的洞悉。 它注视著顾亦安。 一种无声的,无法理解的音节,在顾亦安的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意志传递。 与他连结寂灭兽感官时,所使用的交流方式,同出一源。 【入侵者……】 【……不……你的气息……我感受到了……g47】 顾亦安瞳孔猛地一缩。 g47。 那是他曾经突变为畸变体时,被隨机分配的编號! 这个怪物,怎么会知道? 它会读心? 不对! 顾亦安瞬间冷静下来,强迫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读心,它读到的,绝不该只是一个冰冷的编號。 他尝试著,用同样的方式,在脑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意念。 【你是谁?】 那生物的竖瞳眨了眨,似乎在处理顾亦安的“信息”。 【我从你的本质中,嗅到了熟悉的频率,那是属於序列的味道。】 顾亦安瞭然。 不是读心,是自己身上的“魔物气息”太重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 顾亦安的意念,带著冰冷的杀意。 【我是法灵,妃。用你们窃据者的认知来解释,或许可以称之为……魔灵。】 【你们,从何而来?为何要入侵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 顾亦安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意志中,传来一股充满讥讽的剧烈情绪。 【哈哈哈哈……从何而来?】 【愚蠢的窃据者!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轰! 一段混乱而血腥的画面。 伴隨著法灵怨毒的意志,强行冲入了顾亦安的脑海! 那是一片比现在更加辉煌的巨石文明,无数形態各异的“魔物”在其中繁衍生息。 苍穹之下。 矗立著数之不尽的金色尖塔。 广袤的大地上,覆盖著茂盛的巨型植被,构成了一片沉默的生命之海。 寧静,被一道撕裂天穹的惨白光柱打破了。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没有声音。 只有毁灭。 光柱触及之处,大地瞬间化为沸腾的琉璃。 一圈圈无形的能量涟漪,將那些宏伟的尖塔与壮丽的森林,从根基处彻底抹除。 当灼热的尘埃尚未落定,当天空被染成一片死寂的灰烬色。 一个个冰冷的半圆型飞行器,从破碎的云层中缓缓降下。 舱门开启。 从中走出的,是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人类。 画面戛然而止。 真正让顾亦安遍体生寒的,並非那段顛覆认知的古老歷史。 而是那些从天而降,带来灭绝的冰冷飞行器。 它的形状…… 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船体。 船体下方,数道推进能量构成的杂乱直线光束。 这个形状,一个被简化、被抽象化的徽记,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创界科技的徽標。 人类真的是窃据者! 这个念头,在顾亦安脑中仅停留了零点零一秒,就被他彻底掐灭。 重要吗? 不重要。 胜者,书写一切。 顾亦安的思维停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滯,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陡然爆发。 脚下的石板,整座“火山塔”,都在发出一种频率越来越高的嗡鸣。 致命的危机感,如芒刺在背,每一寸肌体都绷紧到了极限。 妃的又一道怨毒的意志,轰进顾亦安的神念。 【这一次,不会了!】 【你们的文明,你们的种族,都將在神圣的净化中,化为尘埃!】 第388章 將至 嗡鸣! 整座“火山塔”的共振,在剎那间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顶点。 每一块巨石都像是活了过来,內部蕴含的能量,正在被疯狂抽取、匯集。 致命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刺向顾亦安的每一寸皮肤。 它在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在顾亦安脑中炸开。 从妃现身开始,所有的对话,所有的信息透露,甚至那段真假难辨的“歷史”,都只是为了拖延这最后几秒钟! 它在酝酿一个足以威胁到他,甚至整支军队的阴谋! “撤!” 顾亦安的声音,在火山塔內部的空间炸响。 荆与迅的反应快到超越本能。 几乎是在顾亦安开口的瞬间,两人就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侧翼,隨著他一同向著幽深的入口通道狂奔。 神卫军的纪律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一人回头张望,紧跟在三人身后,发起了亡命衝锋。 然而,顾亦安在狂奔之中,却没有完全放弃反击。 他唯一的左手猛然张开。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场,瞬间笼罩了周遭的地面。 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石块、石粉,混合著黑色泥土,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抽离出来,疯狂地向著他的掌心匯聚、压缩。 神造! 仅仅是半秒。 一柄长约两米,通体漆黑,造型粗獷狰狞的標枪,就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形! 顾亦安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腰身在奔跑中,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臂肌肉瞬间坟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手臂之上。 將那柄刚刚凝聚成形的標枪,朝著身后猛然掷出! “咻——!” 黑色的標枪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金字塔中心,那个诡异的池子。 池中的妃,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窃据者在逃跑的同时,还能发动如此迅猛的反击。 它那两颗冰冷的金色竖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一抹错愕。 下一瞬。 轰! 標枪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贯穿了它那颗丑陋的头颅。 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 妃的脑袋猛然炸开,无数金色的粘稠液体,与灰白色的脑浆四散飞溅。 那数十条连接著颅底的湿滑触腕,在池中疯狂地抽搐、扭曲。 顾亦安的脚下,根本没有停。 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致命一击的结果。 就在他与荆、迅三人刚刚衝出火山塔入口的瞬间。 咔嚓……咔嚓嚓…… 身后,传来岩石崩裂的密集悲鸣。 整座宏伟的火山塔,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爆炸,或是崩塌。 它在下沉。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將这庞然大物,硬生生拖入地底深渊! 火山塔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疯狂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快!!” 神卫指挥官声嘶力竭地怒吼。 但,还是晚了。 距离火山塔最近,负责断后的几十名神兵,脚下的土地骤然塌陷。 他们在绝望的惊呼声中失去平衡。 连人带武器,被那巨大的地陷漩涡捲入深渊。 瞬间,被无数翻滚、挤压的巨石吞没,连一丝血花都没能泛起。 顾亦安衝到了丛林的边缘,猛地回头。 轰隆——! 巨大的火山塔,最后一角也彻底没入地平线。 紧接著,就在火山塔消失的位置,一道粗壮无比的金色光柱,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光柱无声无息。 却带著一种净化万物的神圣威严,似乎要將这片灰暗的天穹,硬生生捅出一个窟窿。 光柱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而后,那贯穿天地的巨柱,开始从顶端缓缓瓦解。 它没有消失。 而是化作了亿万个更加微小的光点,像蒲公英的种子,被无形的风吹散,洋洋洒洒,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 天空,下起了一场金色的光雨。 那景象,瑰丽,壮阔,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 倖存的战士们,都仰著头,呆呆地看著这神跡般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顾亦安伸出左手。 一片小小的,散发著柔和金光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是孢子。 顾亦安的独眼微微眯起。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这些孢子,会让植物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生长。 这个过程,將急剧消耗大气中海量的二氧化碳。 二氧化碳浓度一旦暴跌,温室效应就会急剧减弱。 与此同时,这些拔地而起的超巨型植物,它们的树冠和蒸腾作用,会彻底改变大气环流的固有模式。 最终,大气环流將陷入紊乱,整体变得稀薄。 对太阳辐射的屏蔽能力,也將隨之崩塌。 这些孢子。 才是魔物真正的武器,是它们改造世界的工具。 它们不需要一寸寸地占领土地。 只需要將这些“种子”播撒出去,这个世界本身,就会慢慢变成它们想要的样子。 一个巨大的、丰饶的、只属於它们的饲养场。 所谓的净化,原来是这个意思。 从生態链的底层,彻底改写这个世界。 损失统计很快出来。 阵亡八十七人,大部分是神兵。 相较於整支八百人的大军,这个损失,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短暂休整后。 大军再次启程,绕过了那片巨大的塌陷区域,继续朝著东北方向行进。 ......... 接下来的行军,顺利得有些诡异。 自从摧毁了那座金字塔巢穴,一连数日,大军再没有遇到任何成规模的魔物抵抗。 偶尔,一些落单的战魔,会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军队的行进路线上。 它们甚至没有机会发出咆哮。 前方负责开路的神卫小队,就会用最简洁、最高效的方式,將它们化作一地冰冷的碎块。 然后,沉默地收敛血液,继续前进。 除此之外,再没遇到像样的活物,甚至连食草动物也很少看到。 广袤的丛林,安静得让人心慌。 高空之上,十一只鬼车巡视著天空与大地,却连一声警示的鸣叫都未曾发出。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军中瀰漫起一股压抑的气氛。 战士们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赶路。 休息时,也只是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一成不变的丛林。 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磨人心志。 “迅,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休息时,荆坐在迅旁边,压低了声音。 她手中的青铜长剑擦拭得雪亮,映照出冷峻的脸庞。 “是啊,太安静了。” 迅疑惑的看著天空,盘旋的鬼车,回应荆的疑问。 王座上,顾亦安神情淡漠,对这诡异的平静毫不在意。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大脑,一刻也未曾停歇。 白天,他將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 场域。 阳光辐射被参天巨树层层过滤。 但那些从缝隙中投下的光斑,依旧在缓慢地淬炼著他的精神。 强大的神念,是他最后的底牌,必须在下一次遭遇前,锤炼成一块无法被任何外力撼动的坚冰。 到了夜晚,当大军安营扎寨,他则会进行另一项练习。 神造。 他摊开左手,心念微动。 空气中游离的尘埃,地面上的泥土,草木的碎屑,开始向他的掌心匯聚。 片刻,一个由泥土构成的杯子,出现在他手中。 杯子的形態、大小、弧度,都与记忆中常用的杯子一模一样。 心念再动,杯子无声地散开,重新化为尘土。 接著,一柄匕首、一块怀表…… 各种他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小物件,被他一一凝聚出来,又一一散去。 他发现,“神造”的能力,似乎没有限制。 只要是他大脑中认知清晰的物品,理论上都可以被创造出来。 创造物的精细程度,完全取决於脑中对该物品的认知深度。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无比复杂的模型。 一把经典的m1911手枪。 枪身的每一个部件,套筒、底把、復进簧、击锤、扳机…… 甚至弹匣里的每一颗子弹的构造,都在脑海中被反覆拆解、重组,精確到每一颗螺丝的纹路。 掌心的物质,开始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匯聚、塑形。 这一次,不再是粗糙的泥土,而是从周围的岩石中,强行抽离出的金属元素。 微弱的能量在掌心波动。 足足五分钟后。 一把闪烁著金属冷光的m1911手枪,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它与真枪別无二致。 甚至连枪身上细微的磨损痕跡,都被完美復刻。 顾亦安將手枪举到眼前,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手指扣动扳机。 咔。 一声轻响。 击锤空落,什么都没有发生。 哑火了? 不。 顾亦安的眉头微皱。 形態,可以完美復刻。 但本质,却天差地別。 他知道枪的构造,却不知道製造枪管的特种钢材,其內部的金属晶体结构与配比。 他知道子弹的形状,却不知道弹壳里,那些火药的化学成分,不知道它们在撞击下,会產生怎样的链式反应。 他的“神造”,能造其形,却不能赋予其“理”。 这个世界,终究是有其底层物理规则的。 想要凭空造出一把能发射子弹的真枪,需要的,不仅仅是枪械的构造图。 而是一整部现代工业的材料学,和化学百科全书。 顾亦安隨手一挥。 那把足以让任何收藏家疯狂的“手枪”,便化作一堆金属粉末,消散在夜风中。 就在这时。 两名负责前出侦察的神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边缘,径直来到王座前,单膝跪地。 “神君。” 其中一人抬起头,声音压抑,却难掩一丝激动。 “前方,发现建筑群。” “应该就是大部落旧址,没有发现魔物痕跡,那里,像一座死城。。” 顾亦安的独眼,猛地睁开。 高空,负责协同侦察的鬼车,也依旧保持著沉默。 没有警报。 探子的情报,与鬼车的沉默,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顾亦安从王座上缓缓站起,目光穿透深邃的黑暗,望向前方。 终於,到了。 第389章 徽標 大军停驻。 眼前的景象,让最悍不畏死的神卫,也感到了某种源自骨髓的寒意。 这里是期约部落口中的“旧地”,是预言中一切的源头。 然而,没有魔物盘踞的巢穴,没有嘶吼与咆哮。 只有死寂。 一座被岁月和植物,彻底吞没的城市废墟。 断裂的巨石城墙,被粗壮的藤蔓勒出深刻的印记,早已和大地融为一体。 曾经的街道与房屋,如今只剩下一些被顶出地表的石块轮廓,证明它们存在过。 疯狂生长的巨树,根系拱翻了地基,树冠遮蔽了天空,將整片遗蹟笼罩在一片永恆的阴影中。 这里,就是大部落旧址。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標,那块因果碑,又在何处?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百年。 就连期约部落中最年长的长老,对石碑的了解,也仅仅源於先辈的口述。 没有人知道,那块决定命运的石碑,如今究竟深埋在哪一片瓦砾之下。 在这样大的范围里,用肉眼找一块石头,是大海捞针 顾亦安从怀中取出一根色泽暗淡的羽毛。 属於九头鬼车的羽毛。 闭上眼,神念顺著冥冥中的连结,剎那间衝上云霄。 视野陡然拔高。 整片遗蹟化作一张墨绿色的地毯,而他的军队,不过是地毯上的一撮尘埃。 他驱使鬼车盘旋,从高空审视著大地。 很快,一个诡异的轮廓,在视觉中浮现。 看似杂乱无章的建筑残骸,从高空俯瞰,竟勾勒出一个惊人的轮廓。 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半圆。 又是这个图形。 创界科技的徽標。 顾亦安的视线迅速锁定图形的中心。 在那片区域,茂密的树冠之下,建筑的残骸堆积得异常密集,远超他处。 顾亦安猛然切断了连结,独眼睁开,抬起唯一的左手,指向前方。 “那里。”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径直迈步。 荆与迅对视一眼,立刻持兵护卫在侧,队伍迅速收拢队形,紧隨其后。 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废墟,拨开一层又一层的垂落藤蔓。 越往中心走,地势越是开阔。 最终,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 空地的正中央,一个巨大得的物体,就那样静静地、蛮不讲理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不是一座碑。 它更像一个被竖立起来的巨大石鼓。 高近十米,厚重敦实,通体是饱经风霜的灰白,表面布满了岁月冲刷的沟壑与苔蘚。 一截早已看不出材质的粗大绳索,从它的顶部断裂垂下,隨著微风轻摆。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支撑。 它就那样漂浮在离地十余米的高空,无视了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慌的诡异。 顾亦安脑海中,闪过兽皮卷上的最后一幅画面。 独眼断臂的神君,站在这东西的顶端,被冲天的光柱吞没。 就是它。 因果碑。 可剧本不对。 预言中,他应该率领军团在深渊边缘,与无穷无尽的魔物血战。 那一幕,还未上演。 这里,为何一头魔物都没有? “搭台子。” 顾亦安冷静的下达命令。 神卫指挥官立刻会意,一挥手,上百名神卫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將周围散落的石块搬运过来,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飞快地堆砌起一个简陋的石台。 一座简陋的高台,很快出现在因果碑下方。 顾亦安踩著摇晃的石块,一步步登上高台,终於与那悬浮的巨物平齐。 伸出手,几乎能触碰到那冰冷的石面。 【因果】 两个熟悉的夏国文字,刻在鼓面边缘,笔画古朴,却带著一股不真实的玄奥。 就是这里。 顾亦安绕到巨鼓背面。 兽皮卷上的图画,果然就在眼前,只是大多被厚厚的尘埃与苔蘚覆盖。 他撕下身上一片还算乾净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 第一幅,神君降临。 第二幅,传授动势。 第三幅,收服鬼车。 第四幅,改造人类。 第五幅,深渊之战。 ……等等。 顾亦安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了第六幅画。 画面上,独眼断臂的神君,手持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剑,一剑斩下。 剑锋所指之处,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头颅,冲天飞起。 那怪物的模样……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髮,人面,庞大的身躯……是灭世魔! 冰雪世界里,青阳镇外,云九消失后出现的巨物,仅凭威压就让四头寂灭兽退避三舍的恐怖存在! 剧本里,自己竟然杀了它?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第七幅画。 神君的身影依旧,手中高举著一物。 但诡异的是,那只捏著东西的手,在石壁上竟是一个深陷下去的、轮廓分明的八角形空洞。 就好像……原本镶嵌在这里的某个东西,被人硬生生抠走了。 顾亦安看向最后一幅。 第八幅。 这才是他熟悉的终局。 神君站在巨鼓之顶,光柱冲天,回归故里。 总共八幅画。 期约部落的先祖,在迁徙途中遗失的,就是这描绘著“弒神”与取物”这两段关键事件! 正確的剧本是: 先去深渊血战,再杀灭世魔,取得那个八角形的“神秘物件”。 最后才能站在这里,开启回归。 这太荒谬了。 自从晋升高级觉醒者后,无论再吞噬多少始源血清,身体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已经触碰到了这个世界,人类所能达到的天花板。 凭现在的自己,去杀灭世魔? 无异於螳臂当车。 顾亦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悬浮的巨鼓上。 既然终点就在眼前,何必去走那九死一生的过程? 这东西能无视法则悬浮,本身就蕴含著无法理解的技术。 一定有直接启动的方法! 他用麻布擦拭著鼓面的每一寸,寻找任何可能的机关。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它就像一块被雕琢过的,巨大而完整的顽石。 顾亦安的独眼中寒芒一闪。 左手虚握,神造之力发动。 周围的石屑与尘埃疯狂匯聚,一柄闪烁著灰黑光泽的重斧,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给我开!” 他发出一声低吼,用尽全身力气,一斧狠狠劈在因果碑的边缘! 嘣!! 一声巨响,尘土飞溅。 手中凝聚的重斧,瞬间崩碎成粉末。 而那灰白的石壁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顾亦安清楚地感觉到,斧头並未砍中“实体”。 在斧刃接触石壁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將其阻挡,並將所有的动能尽数反弹。 这条路,走不通。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第七幅画上,那个八角形的窟窿。 里面积满了灰尘。 伸手进去,將灰尘一点点掏空。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石洞,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难道,设局者,费尽心机,就是为了逼他按部就班走完这该死的剧本?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送自己回家,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无数迷雾笼罩心头,但顾亦安很快便不再去想。 他在乎的,只有结局。 既然剧本给出了通关攻略,不管设局者是人是鬼,有什么阴谋。 照著做,就是了。 只要能回去,哪怕前方是真正的地狱,也要踏平它! 转过身,看著石台下方的军队。 荆、迅,以及所有神卫,都雕塑般静立,等待著他们的神。 夜幕,早已降临。 顾亦安这才发觉,自己已在这高台上站了数个时辰。 再次掏出那根鬼车羽毛,闭上双眼。 神念,潮水般涌出。 “所有鬼车听令!” “以旧址为中心,向东、向北,展开扇形搜索!” “寻找一处深渊。” “一处……巨大到足以吞噬山脉的深渊!” 命令通过九头鬼车,瞬间传达给高空盘旋的所有族裔。 下一刻,夜空中,十一道庞大的黑影撕裂黑暗。 向著无尽的远方,决绝地驰骋而去。 第390章 镜 夜色下,大军就地驻扎。 篝火在断壁残垣间投下摇曳的幢影。 顾亦安始终站在简陋的高台上,仰头凝视著悬浮半空的因果碑。 脑中反覆回想著石壁上的八幅图画,尤其是那缺失了关键物件的第七幅。 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策划这一切的存在,並非好心送他回家。 那个缺失的神秘物件,才是真正的关键。 剧本的脉络清晰到令人髮指,却又在最关键的环节,设置了一个几乎无法跨越的障碍。 他现在的力量,去对抗灭世魔? 无异於以卵击石。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高台下的神卫们,早已习惯了他们神君的静默,他们默默地警戒著四周。 荆和迅分立两侧。 荆擦拭著青铜长剑,剑身映出的火光,在她冷峻的面容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迅则抱著双臂,眼神死死锁定在顾亦安的背影上,那身影是天地间唯一的支柱。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道悽厉的尖啸,划破黎明前的死寂。 顾亦安猛然抬头。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从北方的天际线处,歪歪扭扭地坠落下来,身后还跟著三道同样狼狈的身影。 是鬼车。 那领头的,正是九头鬼车。 “噗通!” 九头鬼车重重地砸在营地外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它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二次倒下。 顾亦安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它身旁。 它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鬼车巨大的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伤口边缘翻卷,还残留著一些湿润的泥土碎屑,其中蕴含著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是寂灭兽用“神造”凝聚出的武器。 另外三只鬼车同样伤痕累累,其中一只的翅膀被洞穿了一个大洞,飞羽零落,短期內彻底失去了飞行能力。 顾亦安走过去。 九头鬼车断断续续的鸟语响起。 “北……深渊……伏击……” 寥寥数语,勾勒出惊魂的一幕。 它们在北方发现了一处巨大的深渊,刚一靠近,就被从深渊下方投掷上来的武器伏击。 十一只鬼车,在短短一瞬间,就有大半被直接射杀,从万米高空坠落。 它们拼死才逃了回来。 顾亦安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 看向北方,天光已经微亮。 “留下十人,为鬼车清洗伤口,伤愈后跟上队伍。” “其余人,拔营。” 命令,清晰地贯入每个战士的耳中。 没有丝毫拖沓,整个营地瞬间动了起来。 一名神卫指挥官立刻点出十名神兵,奔向受伤的鬼车。 其他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荆和迅来到他身边。 “有可能是陷阱。” 荆的声音很冷。 “那也得闯。” 顾亦安淡淡回应,一步跨上那沉重的巨木王座。 “出发。” 庞大的军队,离开了这片承载著预言的废墟,向著那片未知的,吞噬了七只鬼车的北方,决绝行军。 鬼车的速度何其之快,即使负伤,也能日行数千里。 顾亦安根据它往返的时间和速度估算,以大军的步行速度,大概需要二十多个小时,就能抵达那片死亡深渊。 行军的路途,压抑得可怕。 离开了废墟遗蹟,丛林再次变得茂密。 但和来时不同,这一路上,再也没有见到任何活物。 没有魔物,没有野兽,甚至连虫鸣都彻底消失。 广袤的天地间,只剩下军队行军时,甲叶摩擦和脚步踩踏的单调声响。 战士们紧握著兵器,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一成不变的景物。 二十多小时后,度过这个世界一整个白昼。 天色再次近黄昏时,探路的一名神卫来报。 “前方,无路,是深渊。” 顾亦安从王座上走下。 “全军缓行,收拢队形。” 命令下达,队伍的速度骤然放缓,阵型也变得更加密集,锋芒內敛,向著前方推进。 又行进了十几分钟。 当前出探路的神卫,传回安全信號后,顾亦安带著大军,终於走到了丛林的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深渊。 深渊,至少能看到对岸。 而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大地在这里被一道笔直的,看不到边际的巨大裂谷,硬生生斩断。 脚下,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裂谷之中,浓郁的灰色雾气翻腾不休,化作一片混沌之海,吞噬著一切光线与声音。 站在这里,视野的尽头,整个世界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半。 这绝非任何生物能造就的伟力。 这是地壳剧变留下的,星球的伤口。 “神君,那边。” 迅眼尖,指著远处峭壁的一个方向。 在那里,有一道极为狭窄,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的斜坡,蜿蜒著向下,没入那片翻滚的浓雾之中。 那是唯一的路。 “神卫开路,神兵断后。”顾亦安的命令清晰下达。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荆和迅。 荆舔了舔嘴唇,眼中是嗜血的兴奋,迅则默默拔出了他的青铜短剑。 队伍开始沿著陡峭湿滑的斜坡,缓缓向下。 越往下,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暗淡。 空气变得冰冷而潮湿,混合著岩石与腐殖质的怪异味道。 终於,在下降了近千米后,他们的脚,踏上了实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是一片平坦得不真实的广阔石地。 脚下的地面並非泥土,而是一种质地坚硬的黑色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湿滑的苔蘚,踩上去软腻腻的。 能见度极低,最多不过十米。 除了苔蘚,再无任何植物。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从深不见底的裂谷上方,偶尔传来的沉闷风声。 压抑,紧张。 浓雾的每一个角落,都传来被窥视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 队伍重新整队,近八百人的大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圆阵,一步一步,向著这片未知平原的深处推进。 队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战士们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突然。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神卫猛地停下脚步,高高举起了手,这是停止前进的信號。 “怎么了?” 指挥官压低声音问。 “前面……有东西……” 那名神卫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名神卫示意的方向。 浓雾中,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高大,扭曲。 是寂灭兽。 紧接著,是第二个。 第三个…… 片刻之间,足足九头寂灭兽,从不同方向的浓雾中走出,静默地佇立。 九头寂灭兽,意味著九名高级觉醒者的战力。 诡异的是,它们的周围,再无其他畸变体或战魔隨行。 顾亦安的独眼扫过这九个巨大的身影,心中飞速盘算。 己方有三名高级觉醒者,还有近八百名神卫神兵。 哪怕付出惨重代价,用人命去填,也能將它们尽数斩杀於此。 他的眼神变得狠厉。 “准备战斗!” 冰冷的命令,瞬间传遍全军,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绷紧。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时,那九头寂灭兽,竟缓缓转过身。 它们庞大的身躯,一言不发地,重新没入了翻滚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这不合常理。 顾亦安的独眼微微眯起。 这种反常的举动,比一场正面廝杀更令人不安。 它们在酝酿著什么? 一个更致命的杀局? 大军在原地静默了片刻,確认那些气息真的远去后,顾亦安才再次下令。 “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启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翼翼,速度也更加缓慢。 时间在压抑的行军中缓缓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这片深渊底部的平原,大得超乎想像,仿佛没有尽头。 三个小时过去了。 预想中的伏击,始终没有出现。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鬆懈。 顾亦安抬头,目光试图穿过头顶浓厚的雾气。 雾层之上,隱约能看清,巨大的月亮已经升起,投下朦朧而冰冷的光晕。 但在这深渊底部,能见度依旧不足十米。 正准备下令全军原地休整…… “神君,看脚下。” 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顾亦安低头。 不知何时,他们脚下覆盖著湿滑苔蘚的黑色岩石,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苔蘚消失了。 粗糙的岩石表面,也变得平滑如镜。 不,那不是“如”镜。 那就是镜子。 一面巨大到无边无际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丝细节,甚至连脸上的毛孔都纤毫毕现。 八百人的军队,正踩在另一个“自己”的头顶上。 那倒影里的世界,和他们一模一样,安静,肃杀。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道无声的光华,从镜面的最深处盪开,涟漪般扫过全场。 光华过处,镜面没有丝毫变化。 几秒后。 “啊——!” 悽厉的惨叫,骤然从队伍的后方爆发。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数十人同时发出的,混杂著惊恐与痛苦的垂死悲鸣! 顾亦安猛然回头。 只见负责断后的神兵队伍,几十名战士正惨叫著倒下。 惨烈而诡异。 有的人,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脑袋耷拉在后背上。 有的人,四肢被拧成了麻花,骨头刺穿了皮肉。 更恐怖的是,还有几个人,正用自己的武器,疯狂地切开自己的身体。 温热的內臟和鲜血,瞬间铺满了那片光洁如新的镜面。 仅仅十秒钟。 三十多名神兵,当场毙命。 而整个队伍里,没看到任何一个敌人。 整片镜面之上,只留下一片刺目的血色。 第391章 镜杀 顾亦安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后方的神兵队伍中。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血肉横飞的战场,都更让人心寒。 粗略一扫,死去的神兵已超过三十人。 死亡的分布极为诡异。 这些死者並非集中於一处,而是毫无规律地散落在队伍的各处。 甚至有一处,五六名神兵都还好好站著。 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同伴,却已成了一具骨骼扭曲的尸体。 这些死状,完全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很多都不是刀剑造成的创口,而是一种从身体內部发生的,对物理规则的残忍崩坏。 一种无声无息,却又惨烈至极的抹杀。 一名神兵的脖颈,以一百八十度的姿態拧向后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的惊愕中,圆睁的双眼,死死盯著自己曾经的同袍。 另一名战士的胸膛,整个向內塌陷,像被卡车碾过。 但他的皮肉,他的甲冑,却完好无损。 还有几人,正死死握著自己的兵器。 一柄青铜剑,从主人的下顎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天灵盖冒出的剑尖上还掛著红白之物。 一把青铜短刀,则深深嵌入了使用者自己的腹腔。 有搏斗的痕跡。 没有敌人的气息。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未曾有过。 这是自杀。 荆的脸上再无嗜血的兴奋,一脸凝重的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头紧锁。 “没有外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迅则抱著双臂,视线在周围的浓雾、与脚下的镜面之间,来回扫视,沉默不语。 顾亦安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些扭曲的尸体,看著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看著那片光洁如镜的地面。 找不到任何线索,也看不到丝毫异常。 但他很清楚,这绝非结束。 这只是一轮攻击结束后的短暂间歇。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了整整十分钟。 隨后,新的异变如期而至。 哗啦—— 那道无声的光华,再次从镜面的最深处盪开,无声无息地又一次扫过整支军队。 紧接著,顾亦安正前方,一名年轻的神兵身体猛地一僵。 这一次,顾亦安看清了。 那名神兵的头颅,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向著左侧的肩膀折去。 咔。 咔咔。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神兵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呼喊,嘴巴却只能无声地张合。 他的双手想要阻止自己的脖子,却像被钉死在身体两侧,纹丝不动。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不止是神兵的动作。 他看到,就在那名神兵脚下的镜面倒影里,那个倒影的脖子,比现实中的本人,早了足足一秒,率先完成了那个致命的折断动作。 倒影,才是先动的那一个! 几乎在得出结论的瞬间,一片悽厉的惨叫从不同方向传来。 一名神兵,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横转戈刃,抹开了自己的脖子。 镜子在杀人。 不,是镜子在操纵他们,让他们自我了断! “所有人,打碎地面!” 顾亦安的暴喝炸响。 他自己率先发难,右脚携万钧之势重重踏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镜面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裂纹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荆的长剑,迅的短剑,几乎同时刺入地面。 鏘!鏘! 火星四溅,更多的裂痕在镜面上出现。 其余的神卫和神兵也反应过来,纷纷用手中的武器,疯狂地砸向脚下的地面。 一时间,敲击声,碎裂声,响成一片。 那片诡异的镜面,已化为满地暗沉的碎屑,再也映不出任何倒影。 狂乱的砸击声逐渐停歇。 这是否有效? 没有人知道答案。 验证这方法是否成功的代价,或许就是下一条人命。 令人窒息的静默再次降临,又是几分钟漫长的等待。 哗啦! 那道无声的光华,第三次从镜面深处盪开。 诡异到令人绝望的一幕再次发生。 光华所过之处,那些被砸出的裂纹,那些被兵器砍出的缺口,竟在光华的抚摸下消弭於无形。 转瞬之间,整片大地重归完整。 那令人心悸的光洁,再一次呈现在所有人脚下。 方才拼尽全力的破坏,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发生过。 破坏被抹除的瞬间,新一轮的惨叫便已爆发。 这一次,声音不再只从神兵队伍传来。 前方,军阵的核心,一名身材壮硕的神卫,身体猛然僵直。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战斧,在周围同伴惊骇的注视下,將沉重的斧刃倒转,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噗嗤! 斧刃狠狠劈入,那名强大的战士轰然倒地。 这並非个例。 死亡的效率高得可怕,短短片刻,又有三十余人倒下。 这一次的死者中,竟有一半是身经百战的神卫。 这东西,不分强弱。 “所有人,抬头!不准看地面!加快速度,退出去!” 顾亦安冷静地发布命令。 这片镜面区域一定有边界,只要退出这片诡异的场地,或许就能摆脱控制。 队伍立刻执行命令。 所有人强迫自己抬起头,死死盯著前方同伴的后背,调转方向,朝著来时的路,加快了脚步。 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 队伍在浓雾中快速行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往脚下瞥一眼。 然而,几分钟后。 走在最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顾亦安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 “神君……我们……” 最前方的神卫指挥官声音乾涩,带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 顾亦安分开人群,走到最前方。 他看到了。 队伍的前方,散落著三十多具冰冷的尸体。 正是他们出发时,第一批死去的同袍。 他们绕回来了。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与无边无际的镜面之上,他们迷失了方向,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循环。 鬼打墙。 顾亦安不怕鬼打墙,他有鬼车作为绝对的坐標。 但他怕时间的流逝。 哗啦! 那催命的光华,再一次扫过。 几秒后,惨叫响起。 抬头不看地面的策略,宣告失败,死亡依旧精准降临。 “神君!” 荆的声音传来,竟带著一丝濒死的恐惧。 顾亦安猛地转头。 只见荆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他双手倒握著自己的青铜长剑,锋利的剑刃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剑身滴落。 剑尖,正对著他自己的嘴。 荆的眼中满是骇然,她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对抗。 她拼命紧闭著嘴,但嘴唇却在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缓缓撑开。 千钧一髮! 一道寒光闪过! 迅的短剑精准地劈在荆的长剑上,將其磕飞出去。 然而,这毫无用处。 荆的身体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她一个爆衝撞飞一名神卫,夺过那名神卫的长剑,再次將剑尖送向自己张开的嘴。 人影一闪。 顾亦安已出现在荆的身后,手掌成刀,乾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 荆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有效。 顾亦安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打晕他,只能救下一时。 不可能將所有人都打晕。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这些人醒来后,这恐怖的操纵是否会捲土重来。 思绪只是一瞬,耳边,新一轮的死亡悲鸣已经响起。 就在救下荆的这短短片刻,又有三十多名战士,倒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下。 近八百人的大军,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已经折损了一百多人。 照这个速度下去。 不等他带著队伍找到正確的路,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必须找到破解的方法。 顾亦安蹲下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光滑的镜面,甚至伸出唯一的左手,轻轻触摸著冰冷的镜面。 入手的感觉,坚硬,冰冷,带著一丝滑腻。 他凝视著镜中的自己。 那个独眼断臂,面无表情的男人。 哗啦! 光华闪过。 这一次,镜子里的那个顾亦安,笑了。 嘴角咧开,无声地,对著镜子外的顾亦安,笑了。 顾亦安很確定,自己没有笑。 下一秒,镜中的“他”抬起了左手,虚空一握。 无数光点与尘埃,在镜中“他”的掌心匯聚,那並非神造之力,而是一种纯粹的模擬。 最终,定格成了一柄匕首。 与此同时,现实中。 顾亦安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左手,完全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神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催动,掌心之中,一把冰冷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匕首,凝聚成型。 镜子里的“他”,动了。 握著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独眼。 血液,自眼窝中飞溅。 而镜子外,顾亦安的手也已经抬起。 他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却无法阻止自己的手,带著那柄致命的匕首,刺向自己唯一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匕首尖端传来的锋锐。 甚至能预见到自己眼球,被刺穿的触感。 要死了? 不。 一瞬间,顾亦安的意识疯狂咆哮。 不是要阻止手臂,那是无法阻止的。 他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在了掌心,那柄即將行凶的匕首之上。 改变它! 用神造之力,改变它的形態! 匕首的金属形態瞬间崩溃,在刺入眼球的前一剎那,重新塑形。 噗。 一声轻响。 一个温热、鬆软,甚至还散发著淡淡麦香的麵包。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顾亦安的眼眶上。 碎裂的麵包屑,糊了他满脸。 第392章 破妄 那柄由灰尘、水汽构成的匕首。 在刺入顾亦安眼球的前一瞬,被强行扭曲了结构,从最锋利的杀器,变成最无害的食物。 致命的危机,以一种荒诞到近乎可笑的方式被化解。 危机解除了。 顾亦安抹掉脸上的麵包屑,独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冷光。 他成功了,但靠的是神造。 是那份对物质的重塑,是在规则之內,玩弄规则的特权。 可其他人没有。 八百人的军队,现在锐减到了六百余人。 他们没有神造。 他们无法將刺向要害的冰冷刀剑,变成无害的麵包。 视线所及,新一轮无声的屠杀已然上演。 又是三十多名战士应声倒地。 有人將长剑捅进自己的心口,有人用战斧劈开了自己的天灵盖。 死前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麻木。 荆仍旧昏迷著。 一旁的迅,眼中也终於被恐惧彻底占据。 他不怕与魔物血战至死。 但这种诡异的、无声的自我毁灭场景,让他通体发寒。 死寂再度降临。 但顾亦安知道,这只是下一次死亡降临前的短暂间歇。 那道催命的光,隨时会再次亮起。 思维在疯狂转动,將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那九头寂灭兽,它们主动退去,因为它们知道这里是绝地。 这说明,这片镜面,这种杀人方式,並非魔物的手笔。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无法理解的,属於这片深渊本身的“规则”。 是某种特殊地理环境下的,一种自然现象。 既然是现象,就一定有规律。 抬头不看地面,失败了。 那证明问题不在於“倒影”,而在於那道扫过的光。 那道光,才是真正的扳机。 顾亦安长期依靠神念感知计算,对时间的流逝,有著近乎钟錶般的精准。 六次光华扫过,六次死亡降临。 每一次的间隔,都在十分钟左右。 他蹲下身,左手从怀中摸出九头鬼车的羽毛。 神念分出一缕,探入其中。 瞬间,黑暗的视野里,一道微弱的金色轨跡亮起,指向他的左后方。 那是鬼车们养伤的大部落旧址,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而那道光,是从右前方扫来的! 源头的方位,锁定。 顾亦安抬头,看了一眼茫然四顾的军队,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所有人,向我靠拢,跟我走。” 他的声音里,透著不容拒绝的急切。 迅立刻將昏迷的荆背起,紧隨其后。 残存的七百余名战士,迅速收拢阵型,顾亦安辨认方向,大步向前。 时间在他脑中飞速流逝。 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还有不到一分钟,光华即將再次扫过。 队伍在浓雾中疾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停!” 顾亦安猛然站定,大声暴喝。 “所有人,立刻闭眼!” 战士们没有任何思考,这是神君的命令,是此刻唯一的救赎。 六百多人,在同一时间紧紧闭上了双眼。 顾亦安没有闭眼。 他要亲眼验证自己的猜想。 神造之力在他的掌心蓄势待发,隨时准备將任何失控的杀意,都变成无害的笑话。 哗啦—— 那道无声的光华,如约而至,轻柔地扫过整支闭著眼睛的军队。 一秒。 三秒。 十秒。 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响起。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成功了!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闭上眼睛,隔绝视觉,就能躲过那道光的判定。 “继续走!” 他再次下令,带领队伍继续前进。 又一个十分钟即將过去。 顾亦安再次抬手,准备下达闭眼的命令。 然而—— 哗啦! 那道光,毫无徵兆地,提前了! 比他预估的时间,早了將近一分钟! “闭眼!” 顾亦安的吼声,终究是晚了一步。 在他声音响起的瞬间,光华已经扫过了大半个队伍。 “啊——!” 悽厉的惨叫,再次从军阵的四面八方爆发。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惨烈。 又是三十名战士,在同袍面前,用最诡异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顾亦安呆立在原地。 不对。 为什么? 为什么会提前? 就在这时,被迅背著的荆,身体猛地一颤,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瞬间,没有丝毫迷茫,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 她猛地挣脱迅的束缚,一把夺过旁边神卫手中的青铜短剑,看也不看,反手就朝自己的嘴里捅去! 迅反应极快,反手一剑劈在荆的手腕上,短剑脱手飞出。 可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转身又扑向另一人。 迅一记掌刀砍在她后颈,荆再次软软晕了过去。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指令。 一个程序。 荆在昏迷前,被镜面倒影下达了“用剑捅穿嘴巴”的指令。 自己打晕了她,中断了这个过程。 但指令,依旧存在於她的意识深处。 它必须被完成! 这是一种刻印在灵魂里的程序,不执行完毕,就永不停止! 他猛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他身形一闪,来到一名刚刚死去的战士身边,从尸体上解下一块坚韧的皮甲,又捡起地上的青铜剑。 “呲啦!” 剑锋飞快地將皮甲裁成长条,双手並用,迅速將其捲成一个中空的、惟妙惟肖的剑形细筒。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那道催命的光华扫来的方向。 时间在缩短。 这意味著,他们正在靠近那个释放光华的源头。 他回到荆的身边。 迅站在昏迷的荆身边,一脸无奈。 “弄醒她。” 顾亦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迅犹豫了一下,立刻俯身,用拇指死死掐住荆的人中。 然而,昏迷中的荆毫无反应。 迅心一横,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荆的脸颊上。 荆再次醒来。 醒来的瞬间,她看也没看,一把夺过顾亦安递到她面前的“剑”,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嘴里。 噗。 一声闷响。 那根皮甲捲成的长筒,被她狠狠捅进喉咙,坚韧的材料在喉管里挤压变形。 她的嘴角被强行撑开,撕裂,流下鲜血。 然后,荆的动作停住了。 她伸手从自己嘴里,將那混合著血沫的玩意儿抽出,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 她咳得喘不过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我……我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迅看著终於清醒的荆,下意识地收回了刚刚扇她巴掌的右手,神色有些僵硬。 顾亦安的独眼中,一片清明。 他全明白了。 第一,自己为什么没有再遭受攻击? 因为在镜面的判定里,他已经被自己的“匕首”杀死了。 它不会对一个“死人”再次下达指令。 第二,为什么每次死亡的都是三十多人? 因为这个诡异的作用力,每一轮攻击能影响的人数,存在一个上限。 第三,时间间隔在缩短,证明他们离源头越来越近。 闭眼,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隨著距离缩短,光华的频率只会越来越快,总不能一直闭著眼走路。 唯一的办法…… 就是让所有人都“死”一次。 用一次假死,来骗过这个该死的规则! “荆。” 顾亦安看著她。 “还有你,你,你……” 他隨手点了十名离他最近的神卫。 “把你们身上的武器,全部扔掉,到我这里来。” 十一人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依言放下了兵器,走到了他的面前。 “神君?”荆不解地问。 “没有时间解释。” 顾亦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等会儿光华再来的时候,你们十个,不准闭眼。都给我低头,看著自己脚下的影子。” “学著它的动作,死一次。” “撕下你们身上的皮革,或者布条,握在手里,把它想像成杀死你们的武器。” “你们想像得越逼真,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如果镜子里的你折断了脖子,你就自己学著它的样子歪脖子,然后倒下装死。” “如果它捅了心臟,你们就用手里的布条捅自己。” “记住,必须想像自己真的死了,明白了吗?” 一番话,听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荆瞬间明白了顾亦安的意图,让她也站出来,是为了验证,已经“完成”过一次指令的她,是否会获得免疫。 顾亦安转向剩下的部队。 “其余人,全部闭眼,原地待命!” 他抬头,看向浓雾深处。 来吧。 让我看看,是你的规则硬,还是我的骗术高。 哗啦—— 光华,如期而至。 第393章 骗杀 光华扫过的瞬间。 荆和那十名被选中的战士,脚下的镜面倒影,十个动了。 一个没动。 没动的是荆。 她的倒影,和顾亦安的一样,静静地站著,彻底成一个普通的影子。 这证明,她那次未完成的“自杀”,在用皮革剑捅入喉咙后,已经被系统判定为“已完成”。 她安全了。 而另外十名神卫的倒影,则在瞬间被注入了杀意,做出九种截然不同的致命动作。 “学!” 顾亦安的低吼,在他们耳边炸响。 十名神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瞳孔死死锁定著脚下执行死亡的“自己”。 一名神卫的倒影,握著一柄虚幻的战斧,猛地劈向自己的头颅。 现实中,那名神卫立即抓起身上的皮甲碎片,用尽全力,狠狠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同时嘴里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另一个神卫的倒影,身体开始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对摺。 那神卫怒吼一声,双臂抱住双腿,疯狂地向內挤压自己的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达不到倒影里那个恐怖的角度。 但他用尽了全力。 在身体达到极限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混杂著痛苦与解脱的嚎叫,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甚至主动憋住了呼吸。 第三名神卫的倒影,是扭断自己的脖子。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脑袋,牙关紧咬,猛地向一侧扭去。 “咔嚓!” 一声他自己喉咙里模仿出的骨裂脆响,脖子一歪,当场“毙命”。 十个人,十种死法。 捅心臟的,抹脖子的,撞地的…… 每一个人都榨乾了所有的心力,將那份死亡的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这片死寂的镜面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倒下了一片“尸体”。 闭著眼的六百多名战士听著熟悉的惨叫,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以为,神君的办法失败了,这十名同袍已经真的死了。 顾亦安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十具“尸体”旁边,和荆一起,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分钟。 哗啦—— 致命的光华,再一次扫过全场。 那九名躺在地上的神卫,心臟狂跳,但依旧紧闭牙关,保持著“死亡”的姿態。 光华抚过他们的身体,也抚过了他们脚下那片光滑的镜面。 镜子里的倒影,一动不动。 他们,也一动不动。 没有新的指令下达。 成功了! “都起来吧。” 顾亦安的声音,此刻不亚於天籟。 九名神卫一个激灵,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同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活下来了! “分头行动。” 顾亦安没有给他们庆祝的时间。 “把方法告诉所有人。十人一组,轮流进行。” 他的声音冰冷到严酷。 “记住,一定要演得像!犹豫,就是死!” “是!” 劫后余生的九名神卫,立刻化作教官,冲入闭著眼睛的队伍中。 一场规模浩大,又荒诞离奇的集体“骗杀”大戏,正式上演。 “下一组,睁眼!其他人闭眼!” “看清楚你影子的动作!別怕,用你手里的皮带,捅进去!对!叫!叫得惨一点!” “你!你的脖子没断!再歪一点!倒下!眼睛睁大!” 整个军阵,被分成了几十个小组。 每一轮光华扫过,都有十个人在声嘶力竭地表演著自己的死亡。 而其他人,则在黑暗与同袍的“惨叫”声中,煎熬地等待著。 效率很高。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精准的流水线作业。 但,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第三轮,一名年轻的神兵,他的倒影做出了用长剑抹脖的动作。 他学著倒影举起了手中的皮革条,但在最后一刻,他迟疑了。 或许是死亡的恐惧压倒了理智,或许是他对神君的命令產生了一丝怀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下一秒,他猛然转身,放弃了表演,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前方堆放武器的地面。 “拦住他!” 同组的队友惊觉不对,立刻扑过去试图阻止。 但,晚了。 那名年轻的神兵已经衝到近前,一把抓起了地上一柄冰冷的,真正的长剑。 “唰!” 寒光乍现。 真正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划过年轻神兵的脖颈。 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绽开,深可见骨。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他脚下光滑的镜面上,迅速铺开一片刺眼的猩红。 他的倒影,完成了动作。 而他,也“完成”了动作。 目睹这一幕的同组九人,嚇得魂飞魄散,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 这场假死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绝大多数人都成功骗过了规则。 但终究,还是有十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演得不像、心生畏惧、动作迟疑,在表演的过程中,变成了真正的尸体。 当最后一轮光华扫过,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再也没有一个人倒下时。 这片吞噬了近两百条人命的死亡镜域,终於被他们彻底征服。 倖存者们看著满地的尸体,五味杂陈,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逝去同袍的悲伤。 清点著人数。 出发时,八百余人的大军。 现在,只剩下六百一十人。 近四分之一的战力,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诡异的深渊底部。 但万幸的是,荆和迅,这两名最顶尖的战力,都安然无恙。 他转身,看著身后那群身心俱疲的战士,声音坚定。 “拿起武器,我们的路,还在前面。” 没有哀悼,没有休整。 大军重新整队,踩著那片被鲜血浸染的镜面,朝著浓雾更深处,那个释放著致命光华的源头,继续行军。 那曾带来死亡的光华,如今已无法再引起眾人丝毫的畏惧。 它反而成了这浓雾深处最可靠的信標。 有了这个明確的坐標,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现在,是时候去看看。 那幕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第394章 时间灰烬 队伍重新踏上征途。 脚下仍是那片能倒映出人心的诡异镜面,头顶仍是亘古不变的浓雾。 唯一的区別是,空气中那股被窥视的阴冷感,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这片深渊底部,成了一片真正的死地。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甲冑摩擦声,再无任何活物的气息。 就连最初诱敌深入的那些寂灭兽,也像是从未存在过的幻觉。 大军在绝对的寂静中行军。 那道曾带来死亡的光华,依旧在有规律地闪烁。 只是,它的节奏变了。 从最初的十分钟一次,逐渐缩短到了五分钟。 再到两分钟。 每一次光华扫过,都再也无法引起任何诡异的自杀,反而成了这浓雾中最精准的信標,为他们指引著前进的方向。 顾亦安走在队伍最前方,面无表情,內心却在飞速计算。 他偶尔抬头,透过雾气缝隙,能看到天幕上那轮巨大的月亮。 诡异的是,那轮巨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过天际。 月落。 日升。 一团更加明亮的光源在另一侧升起,將浓雾染成了灰白色,可见度提升到了二十米左右。 视野的尽头,仍是一成不变的镜面与浓雾。 如果不是那轮廓分明的日月交替,和固定方向传来的光华,顾亦安几乎要以为,他们又一次陷入了鬼打墙的循环。 时间流速……在加快! 顾亦安瞬间得出了结论。 光的闪烁频率,与时间的流逝速度,完全同步。 从十分钟一次,到一分钟一次,时间被压缩了整整十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在这里度过一天,外面会过去多久? 这个世界的昼夜长达七十二小时,而他进入这片深渊后,已经亲眼目睹了两次完整的日月交替。 这意味著,至少两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三十天的最终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又向下沉了几分。 队伍停下休整。 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许多人直接坐倒在地,从怀中摸出坚硬的肉乾,机械地咀嚼著。 顾亦安没有休息。 他只是站著,独眼凝视著光华闪烁的源头。 现在,光的频率已经快到十秒一次。 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內回到摇篮纪元,他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意义。 “继续前进。” 顾亦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寧。 大军再次启程。 他心中最深的不安,终究化为了现实。 光华闪烁的间隔,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缩短。 从十秒一次,变成了五秒。 三秒。 一秒。 头顶的浓雾彻底合拢,吞没了日月最后的轮廓,剥夺了他们最后的时间参照。 时间的概念,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开始崩塌,变得模糊。 最终,连那一秒的间隔也消失了。 光华的闪烁不再有间隙,连成一片,化作了永不休止的疯狂爆闪。 “全速衝刺!” 顾亦安的命令,带著不加掩饰的急切。 残存的六百余名战士,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那片纯白的毁灭光幕,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嗡—— 仿佛一头撞进了粘稠的水银里。 眼前刺目的白光瞬间褪去。 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脚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镜面,而是柔软厚实的草地,带著泥土的芬芳。 头顶不再是压抑的浓雾,而是清澈如洗的蓝色天幕,几朵白云悠然飘过。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整个世界,都被一种均匀而柔和的光线笼罩,温暖得恰到好处。 微风拂过,沁人心脾,吹散灵魂深处所有的疲惫。 一名神兵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躺倒在草地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喟嘆,脸上便浮现出极度满足的陶醉神情,沉沉睡去。 他的行为像会传染。 越来越多的战士放下了武器,或坐或躺,贪婪地呼吸著这久违的新鲜空气。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在梦中的陶醉神情。 荆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顾亦安身边,平日里布满煞气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迷离。 “神君……这里是……传说中的神国吗?” 迅环顾四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嚮往。 “等我们回去,就把族人都搬到这里来,再也不用和那些怪物打了。” 一片祥和。 一片寧静。 只有顾亦安,依旧站在原地,独眼中没有半点鬆懈,反而愈发冰冷。 他环视著这片,完美得不似人间的草原。 看著那些沉醉的士兵,缓缓开口。 “这里,不是神国。” “这里是地狱。”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这里,没有活物。”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脸上的陶醉,瞬间凝固。 他们猛然惊觉,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原上,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就连草丛里,也找不到一只蚂蚁,一只飞蛾。 这片广袤的天地,除了他们这六百多个闯入者,再无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一股比在镜面之上时,更深沉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 顾亦安从怀中,摸出那根九头鬼车的羽毛。 神念探入。 空空如也。 那道本该清晰无比的金色轨跡,彻底消失了。 与外界的联繫,被完全切断。 他回头望了一眼。 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身后同样是无边无际的草地与丘陵。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完美而死寂的囚笼里。 “走。” 顾亦安不再依靠外物,凭藉著自己的直觉,指向一个方向。 “往那边走。” 神卫指挥官们立刻行动起来,呵斥著那些还在迷茫中的士兵,重新整队。 大军再次踏上征途。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们翻过一座丘陵。 又翻过一座。 就在登上第三座丘陵顶端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平原的尽头。 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棲息在那里。 它是一个巨大的银色半球体,下半部分与大地无缝衔接,就像与这片草原一同从虚无中诞生。 其外壳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找不到任何缝隙、舱门,甚至连一丝划痕都付之闕如。 完美得令人心悸。 死寂得令人胆寒。 它就那么矗立著,巨大、沉默,像是已经存在了亿万年,是这片死寂世界唯一的墓碑。 一个荒诞的词汇,突兀地闯入顾亦安的脑海。 ufo! 第395章 盗洞 所有人的思维,连同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摆。 那是一片被认知碾碎的寂静。 眼前的庞然大物,就那么沉默地棲於草原的中央,光滑的银色曲面反射著天幕柔和的光,却透不出一丝温度。 它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似造物,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 对於荆、迅这些从血与火中杀出来的战士而言,眼前的景象已然击穿了他们的世界观。 神明? 不,没有丝毫神圣的气息。 奇蹟? 不,自然绝无可能孕育出,如此冰冷而规整的几何体。 他们的脑中一片空白。 甚至找不到一个词汇来定义眼前之物。 唯有顾亦安,独眼中倒映著那巨大的银色轮廓,没有半分迷茫。 他知道这是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心底升起的寒意,比深渊更冷。 “神君……这是什么东西?” 荆的声音乾涩,喉咙里像塞满了沙子。 迅紧握著他的短剑,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顾亦安的视线,从那巨大的银色半球上移开,扫过这片完美如画的草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副棺材。” 简单的回答,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砸在荆和迅的心头。 顾亦安看透了。 这片看似神国的完美天地,不过是一个极尽奢华的托盘。 而这艘所谓的飞船,才是托盘上真正盛放的东西。 一具等待被埋葬,或者说,等待埋葬一切的棺槨。 “都清醒点。” 顾亦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笼罩在眾人头顶的震撼气场。 “继续前进。” 命令下达,神卫军的指挥官们如梦初醒,立刻转身呵斥著整顿队伍。 士兵们重新握紧武器,目光却依旧无法从那座银色巨物上挪开,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大军再次开拔,朝著那座吞噬心神的银色山峦,一步步靠近。 距离在缩短。 飞碟在放大。 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正迎面撞来,要將所有人的认知,碾成齏粉。 他们是在走向一座山。 一座高达百米的,绝对光滑的银色金属山。 当大军最终在其脚下停步时,所有人都必须將头颅仰到极限,才能勉强窥见它的顶端。 巨物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跡。 在正下方的中央位置,有一个顏色略深的,长方形的轮廓。 那是一扇门。 顾亦安示意大军原地警戒,自己则带著荆和迅,缓步上前。 三人来到门前,顾亦安伸出独臂,手掌轻轻贴在门边的金属表面上。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冰冷,顺著掌心传来。 那扇“门”,上面没有任何锁具、开关。 他只是象徵性地,用手掌轻轻一推。 “嘟——” 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响起。 那扇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內凹陷,隨即缓缓上滑,洞开了一个入口。 顾亦安三人瞬间后撤,肌肉紧绷,摆出战斗姿態。 身后的神卫军也齐刷刷举起武器,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然而,门后,空无一物。 没有怪物,没有陷阱,没有光怪陆离的异象。 只有一片散发著柔和银光的內部空间,其材质与外部墙体完全相同。 那是一条宽阔的,向下无限延伸的巨大通道。 顾亦安收起了戒备的姿態,回头下令。 “留二十人在此警戒,隨时准备接应。” “其余人,跟我进去。” “是!” 五百多名战士,跟隨著顾亦安,踏入了那道门。 里面通道足有五六米宽, 五百多人的队伍有序的进入。 通道內部足有五六米宽,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散发著那种没有温度的银光,將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踏入瞬间,就像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顾亦安走在最前,荆和迅分列左右,警惕到了极点。 队伍走得极为压抑,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只有甲冑偶尔的摩擦声,在这绝对死寂的银色通道內,被无限放大,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向下的斜坡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道走了一个小时,还是更久。 终於,脚下的路不再倾斜,变成了一片平地。 眼前的环境,也骤然剧变。 脚下发光的银色金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粗糙的褐色岩石。 周围与头顶的光壁,也一同隱去。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深邃的幽暗。 几秒后,眾人的眼睛才適应过来,发现那些褐色的岩石本身,正散发著极其微弱的光芒。 又向前行进了十几分钟,走在最前面的顾亦安,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没路了。 脚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 他们正站在一个,从山体中横贯而出的通道出口,一个悬於半空的岩石断崖上。 往上看,是望不到顶的黑暗。 往前看,是看不到对岸的虚无。 往下看,数百米之下的渊底,一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 但,並非空无一物。 在极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光点,在隱约闪烁。 就在这时,那一点微光毫无徵兆地骤然大盛! 一道光华横扫而过! 那光芒的质感,与镜面深渊里带来死亡的光华,別无二致。 一瞬之后,光芒敛去,深渊重归幽暗。 源头,就在那下面。 顾亦安的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这条通道的目的,不是通往深渊。 它更像一个……..盗洞。 一个由某个未知存在,驾驶著这艘飞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挖穿了地壳,精准抵达这片深渊上方的…….盗洞! 就在思索的瞬间。 深渊底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个狰狞的头颅,缓缓从黑暗里抬起。 是畸变体!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体型更加庞大的轮廓浮现,是寂灭兽! 眨眼之间,深渊底部,凭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魔物。 只一眼扫过,光是寂灭兽,数量就已上百!而那些潮水般的畸变体,更是数不胜数!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成千上万双眼睛,穿透黑暗,死死地锁定了悬崖通道口的这支队伍。 “吼!” 距离悬崖峭壁最近的一头畸变体,发出一声咆哮,四肢並用,已经开始向上飞速攀爬。 “魔物!” “是魔物大军!” 队伍后方,有年轻的神兵发出了变调的惊呼,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恐慌情绪,在黑暗的通道中迅速蔓延。 没有人能保持镇定。 眼前的景象,足以碾碎任何最勇猛战士的意志。 那不是一场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別说那无尽的畸变体,光是上百头寂灭兽,就足以將他们这支不到六百人的疲惫之师,撕成碎片! 衝下去?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固守此地?这片突出的平台,是最好的靶子! 绝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硬打? 那是找死。 就在眾人心神剧震,即將崩溃之际,顾亦安的声音,冰冷而果决地响起。 “后撤!准备战斗。” 没有半句废话。 训练有素的军队立刻执行命令,保持著防御阵型,迅速向后方来时的通道撤去。 攀爬的畸变体速度极快,转眼已至半途。 但神卫军的撤离同样迅速。 很快,整支队伍就退入了后方通道十几米深。 战士们依旧保持著戒备,將所有武器,都对准了那个连接著地狱的洞口。 准备迎接万魔的衝击。 第396章 观测者 时间,在这片深渊里凝固。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魔物狂潮,没有到来。 那足以踏平山峦的咆哮,也未曾响起。 洞口之外,只有一片深沉到令人心头髮慌的寂静。 通道內的神卫军,依旧维持著最標准的防御阵型。 他们的武器,死死对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极致紧绷,已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酸。 最初的恐惧,正在被一种更磨人的情绪取代。 困惑。 为什么? 那些魔物,为什么没有衝上来? 又是一个十分钟过去。 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视野中那些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魔物,就像一场群体性的幻觉,来得突兀,去得无声。 “神君?” 荆压低了声音,望向顾亦安沉稳的背影。 队伍中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战士们的信念,正在被这诡异的寂静一点点腐蚀。 顾亦安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让所有骚动瞬间平息。 他再次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那个悬於深渊之上的岩石断崖。 重新站在悬崖的边缘。 俯瞰。 就在他目光触及深渊底部的瞬间,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就像滴入了一滴墨的清水,骤然生变。 虚无之中,一个个轮廓凭空勾勒、凝聚、成型。 一头寂灭兽的头颅,就这么毫无道理地从黑暗里“长”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它们凭空出现,就像从另一个维度被投影到了此处。 “吼!” 距离最近的一头寂灭兽咆哮著,已经沿著垂直的岩壁向上猛衝。 在它身后,另一头寂灭兽的巨爪中,瞬间凝聚出一柄闪烁著幽光的三叉戟,一边攀爬,一边猛地向上投掷! 顾亦安的独眼,倒映著那道致命的寒光,身体瞬间后撤,退回通道之內。 那足以洞穿钢板的三叉戟,並未呼啸而至。 那头疯狂攀爬的寂灭兽,也並未衝进洞口。 所有的攻击,都在他视线离开深渊的剎那,戛然而止。 通道內,再次恢復了绝对的死寂。 荆和迅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他们明明也听到了寂灭兽的咆哮。 几分钟后,顾亦安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第三次探头,看向深渊。 同样的一幕,精准无误地重演。 空无一物的渊底,在他“观察”的瞬间,再次“刷新”出成群的寂灭兽。 它们咆哮,它们衝锋。 顾亦安后退。 它们消失。 像一场被设定好程序的血腥戏剧。 记忆中,一个曾引发巨大爭议的物理学实验,毫无徵兆地浮现在顾亦安的脑海。 双缝干涉。 观察者的行为,决定了微观粒子的最终形態。 是波,还是粒子,取决於你是否在“看”。 这里的规则,正是对那个理论最宏大、最血腥的詮释。 观察,即是创造。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他看到的,是寂灭兽。 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观察者”之一。 那么,如果换一个观察者呢? 顾亦安转过身。 独眼扫过队列,最终停留在一个普通神卫的脸上。 “你,出列。” 被点到的神卫心头一凛,立刻迈步出列,快步来到顾亦安身前。 “把你的剑给我。” 顾亦安的命令简短清晰。 “然后,闭上眼睛。” 这道命令透著古怪,但神卫只是短暂地迟疑了一下,便依令而行。 他双手奉上自己的青铜长剑,隨即紧紧闭上了双眼。 顾亦安接过长剑。 没有去看悬崖,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兵器上。 一股无形的意念,顺著他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渗入剑身。 连结,建立。 下一刻,那名闭著眼睛的神卫,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了悬崖边缘。 顾亦安站在原地,已通过连结,控制了那名神卫的身体。 他“睁开”那名神卫的双眼,俯瞰深渊。 黑暗依旧。 但这一次,从虚无中滋生出的,不再是狰狞的寂灭兽。 一个个扭曲、形態各异的轮廓在渊底成型。 是畸变体。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数量更加密集,疯狂地向上攀爬。 实验的目的已经达到。 意念一动,控制著神卫的身体,向后退出一步,离开了悬崖的范围。 立刻切断连结。 “好了,归队吧。” 那名神卫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顾亦安將长剑还给他,士兵接过剑,带著满腹疑云退回了队列中。 猜测,被证实了。 果然如此。 观察者的强弱,直接决定了被“创造”出的怪物的等级。 中级觉醒者,看到的是畸变体。 有办法了。 顾亦安转身,面对他麾下这支倖存的军队。 “所有人,驻守此地。” 他的声音,清晰地灌入每个人耳中,带著神君特有的威严。 “任何人,不得靠近深渊边缘。” 顿了顿,目光再次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一个身材瘦削,行动敏捷的神兵身上。 “风,出列。” 那名叫风的神兵,立刻应声而出,脸上带著一丝被神君亲自点名的激动。 “神君!” 顾亦安走到他面前,独眼凝视著他。 “风,你跟我下去。” 风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下一秒便挺起胸膛,决然应道。 “是!” “从现在起,不要睁开你的眼睛。” 顾亦安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记住,是任何时候,都不要睁开。” “如果你睁眼,就会死。” “听明白了吗?” 风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然。 “明白了!” “闭眼。” 风立刻紧紧闭上了双眼,將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了眼前的神。 顾亦安不再多言,走到风的身后,伸出独臂,一把拎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就像拎著一只小鸡。 在通道口所有战士们惊骇的注视下,拎著闭著眼睛的风,一步,踏出了悬崖。 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呼—— 狂风在耳边尖啸,极致的失重感,瞬间攫取了全身。 风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蜷缩,但他死死咬著牙,紧闭双眼,不敢有丝毫睁开的念头。 神君的命令,就是神諭。 顾亦安同样闭著眼。 他在心中默数著下坠的时间,凭藉著对重力与距离的恐怖计算力,感知著他们与渊底的距离。 就是现在! 在即將触地的瞬间,顾亦安腰腹猛然发力,手臂肌肉賁张,轮起手臂,將风的身体向上猛地一拋! 这一拋,瞬间卸去了风身上绝大部分的下坠衝力。 轰! 顾亦安双脚重重砸在地面,坚硬的岩石,在脚下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膝盖微弯,卸去了所有力道,稳稳站定。 紧接著,被拋到半空的风才摔落下来。 “砰”的一声,他站立不稳,一屁股墩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但他依旧牢牢记著命令,双眼闭得死死的。 一只手伸了过来,摸索到他的位置,然后准確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还能走吗?” 顾亦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没问题,神君!” 风晃了晃眩晕的脑袋,强行让自己站稳。 顾亦安没有鬆开手。 他的神念,顺著抓住衣领的手,无声地沉入其中。 连结,开启! 风的视觉,瞬间呈现在顾亦安的脑海里。 一片黑暗。 因为风正紧闭著双眼。 一道无形的指令,控制著风的身体,让他抬起头。 然后,睁眼。 仅仅一瞬。 一个不足零点一秒的剎那。 顾亦安的脑海中,一幅清晰的画面一闪而过,高悬於头顶数百米处的通道出口,像一个幽暗世界里的天窗。 方位,確定。 立刻切断了控制,风的眼睛再次下意识紧紧闭上。 但,就是这零点一秒的“观察”,已经足够。 沙沙……沙沙…… 某种物体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它不快,但很有节奏,正在向他们靠近。 被创造出来的东西,来了。 第397章 神之泪 顾亦安甚至能从声音判断出,是两头战魔。 他鬆开拎著风后衣领的手,独臂从腰间拔出一柄青铜短剑。 不需要眼睛。 侧耳倾听,在战魔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猛地窜了出去。 刷!刷! 两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隨之而来的是两声沉重的倒地声。 周遭又静了下来。 顾亦安凭著记忆走回原来的位置,將短剑插回腰间,再次搭上风的后衣领。 “走。” 一前一后,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朝著既定的方向,摸索前行。 十几分钟后,顾亦安再次停步。 故技重施。 神念连结,控制风的眼皮,极速眨眼一次,校准方向。 这一次,同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仅有一头战魔被“创造”了出来。 顾亦安甚至懒得拔剑,听准了对方衝来的方向,算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出。 “咔嚓!”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四周又恢復了安静。 就这样,他们在这片死寂的渊底,走了足足两个小时。 每隔十几分钟,顾亦安就需要利用风的眼睛,进行一次“导航”。 而每一次导航,都意味著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隨著他们越来越靠近深渊的中心,每一次眨眼所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 被“创造”出的战魔数量,从最初的一两只,变成了三五只,再到十几只。 对於顾亦安而言,闭著眼睛解决这些低级魔物,不过是砍瓜切菜。 直到最后一次。 他需要最后確认那光华闪烁的源头位置。 神念连结。 风的眼睛,在他的指令下,睁开。 顾亦安的脑海中,清晰地看到了百米之外,那团漂浮在半空,散发著周期性光芒的物体。 但同时,他也听到了周围响起的,从未有过的密集脚步声! 不下几十头战魔! 更可怕的是,在那杂乱的脚步声中,还混杂著两道沉重、黏稠的拖行声! 是畸变体! 坏了! 顾亦安瞬间鬆开抓著风的手,声音骤然压低,既快且冷。 “別睁眼!杀了任何靠近你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主动冲入了那片黑暗的声源之中! 青铜短剑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被斩断的声音,魔物临死前的嘶吼声,不绝於耳! 片刻之后,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顾亦安站在原地,身上沾满了温热粘稠的液体。 “风?”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风已经遭了毒手。 没有时间去缅怀一个註定消逝的名字,摸索著,凭藉最后一次导航的记忆,朝著那光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忽然,他一头撞上了一个东西。 不是岩石,触感柔软而坚韧,带著一种肉乎乎的质感。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风声,携著腥气,迎面抓来! 是爪子! 顾亦安的身体下意识就要做出反应,甚至有了睁眼的衝动。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睁眼,以他这个等级的“观察者”,这片深渊会“创造”出何等恐怖的存在! 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向后纵跃出十几米,瞬间拉开距离,然后蹲下,收敛全身气息。 他听到了。 那个东西,在黑暗中调整方向,追过来了。 顾亦安回忆著光华的方向,再次发力,一个纵跃,朝著那个方向飞速掠去。 但这一次,他听到的,不再是单个怪物的脚步声。 而是更多!更沉重!更可怕! 不止是畸变体! 规则……变了。 是“风”的死亡,让这片区域的“观察者效应”,失去了低级参照物,判定发生了改变! 现在,唯一的观察者,是他顾亦安! 那么,被创造出的,也將是与他同等级的威胁! 他不能再“盲”下去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滯。 十几头狰狞的寂灭兽,还有几十头形態扭曲的畸变体,正从四面八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朝他疯狂衝来! 而在它们包围圈的中心,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那团光华的源头,清晰可见。 它静静地漂浮在一座石台之上。 一头寂灭兽的利爪已撕裂空气,到了他的面前。 顾亦安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不管了! 他脚下发力,身形一晃,无视袭来的攻击,朝著那座石台,发起了决死衝锋! 就是死,也要拿到那个东西!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衝进石台十米范围內的瞬间,身后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魔物大军,竟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源头的领域。 是创造者的禁区。 这些因“观察”而生的投影,无法靠近它们的根源。 它们只能在禁区之外疯狂地咆哮,嘶吼,利爪徒劳地抓挠著无形的壁障。 魔物的咆哮声,被隔绝在十米之外,形成一道混乱的声墙。 而墙內,是绝对的死寂。 顾亦安终於有机会,仔细打量这深渊之底的终极秘密。 那发光的,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八角形彩色水晶。 它静静悬浮,表面流转著非人间的梦幻光华,自身就是一个绚烂的光源。 水晶的下方,是一座一米见方的圆形石台。 台面光滑如镜,鐫刻著无比繁复、古老的神秘纹路,层层叠叠,宛如一方宇宙星轨的缩影。 就在这时。 顾亦安亲眼看到,那悬浮的八角水晶底部,缓缓凝聚出一滴液体。 那是一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液体。 不透明,却散发著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光芒。 其光华之凝练,远胜他所见过的任何始源血清百倍、千倍! 它更像是一滴……神之泪。 金色泪水,缓缓滴落。 “嘀嗒。” 精准地落在下方石台的中央。 霎时间,石台上的所有纹路,被瞬间点亮! 金色的光芒,顺著那些复杂的轨跡疯狂流转,最终匯於一点,化作一道横扫一切的光华,一闪而过! 这道光华,与之前在镜面之上,带来死亡考验的光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每一次镜面光华的闪烁,都源於这里。 源於这颗水晶,滴落的一滴“神之泪”。 顾亦安不再探究这背后的因由,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拿到它! 伸出独臂,一把朝著那颗八角水晶握去。 入手,一片冰凉。 用力一抓,水晶却纹丝不动,竟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无法撼动分毫。 顾亦安眼神一凝,体內“动势”瞬间发动,全身的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 闷哼一声,手臂上的青筋虬结,力量已催动到极致。 然而,那水晶依旧悬浮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股无力感席捲全身。 这不是蛮力能够解决的问题。 怎么办? 绝望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下。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那个设下这一切布局的人,为什么不亲自来取走这个东西? 为什么要引诱自己来此? 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利用自己的唯一理由,必然是自己身上有对方所不具备的特质! 而这个特质,就是他独一无二的能力! 触物感知! 闭上了独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与水晶接触的掌心。 神念,顺著手臂,探入了那片冰凉的核心。 水晶的內部,没有复杂的结构,没有想像中的金色轨跡。 它本身,就是一切光华的源头。 连结,开启。 下一秒,顾亦安的感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看”著水晶,而是“成为”了水晶。 一个绝对全知的视角豁然展开,三百六十度,无任何死角。 他“看”到了石台的纹路,也“看”到了石台前那个独眼独臂、满身血污的自己。 一个意念在新的感知中形成。 移动。 那悬浮於空中的八角水晶,竟真的隨著他的意念而动了! 它缓缓漂浮起来,来到了那个“顾亦安”的面前。 顾亦安猛地切断了神念的连结。 感官瞬间回归身体,睁开独眼,那冰凉的触感,已然充斥掌心。 摊开手。 那枚无法被撼动的八角水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水晶表面那绚烂的光华,迅速变得暗淡下去。 只剩下淡淡的微光。 第398章 战场 八角水晶入手。 世界失声。 那些曾疯狂咆哮、抓挠著无形壁障的魔物投影,连同它们掀起的滔天声浪,在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不是退去,不是隱匿。 就是那么乾脆地,从存在本身被抹除。 是存在本身,被乾脆地掐断了。 深渊,重归绝对的死寂。 只剩那座鐫刻著繁复纹路的圆形石台,安静佇立,证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一场虚梦。 顾亦安低头,看著掌心那枚已然光华尽敛,只余淡淡微光的八角水晶,確认自己没有拿错。 將这块冰凉的晶体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此地不宜久留。 当务之急,是回去。 转身,没有片刻停留,继续朝著悬崖峭壁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无论他睁眼或是闭眼,渊底再无任何东西被“创造”出来。 “观察者”效应,隨著水晶被取走,似乎已经失效了。 很快,他回到那面垂直的岩壁之下。 抬头仰望。 数百米的高空,那个通道的出口,像一个幽暗世界里被遗忘的窗口,透不进一丝光亮。 顾亦安后退几步,一口气沉入丹田,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轰! 整个人拔地而起,沿著近乎九十度的岩壁,向上疾冲。 脚尖在粗糙的岩石上每一次借力,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让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一道垂直向上的残影。 几次呼吸之后,已然冲回了那个悬於半空的岩石断崖。 通道內,五百多名神卫军战士,依旧保持著绝对的肃静。 当顾亦安的身影,从那片代表著死亡的黑暗中重新出现时,所有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 荆和迅立刻迎了上来。 “神君!” 顾亦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回去。” 命令下达,军队立刻沿著来时的路,向飞船的出口撤离。 只是,回去的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来时,这条宽阔的通道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散发著柔和的银色光芒,亮如白昼。 而现在,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通道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触手冰冷坚硬,再无半分光泽。 这对於普通人是致命的环境,但对於在场的觉醒者而言,却不算什么障碍。 没有了试探与摸索,大军的行进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压抑的沉默中,只有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冑摩擦声,在黑暗的通道內迴响。 很快,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外界天幕的光。 当顾亦安率领著大军,重新踏出那扇门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每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来时那片神国画卷般的完美草原,消失了。 澄澈的蓝天白云,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灰白色浓雾,粘稠得化不开,將能见度死死地压制在十几米之內。 周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到。 更让他们心头髮凉的是,原本留守在门外,负责警戒接应的那二十名神卫军战士,不见了。 原地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跡。 他们就像被这诡异的浓雾彻底融解,蒸发得无影无踪。 眾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庞然大物。 这一看,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来时完美无瑕、光滑如镜的银色金属飞船,此刻竟变得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巨大的银色曲面上,布满了狰狞的划痕,像是被无数巨兽的利爪疯狂抓挠过。 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巨大的破洞,露出內部漆黑的结构。 “这……怎么回事?” 荆的声音乾涩,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我们看到的……究竟哪个才是幻觉?” 顾亦安的独眼扫过那艘破旧的飞船,又看了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心中同样充满了疑竇。 或许,之前那完美的世界,只是依靠水晶的能量维持的幻象。 没有时间去探究这背后的真正原因。 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路。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根九头鬼车的羽毛。 然而,当他尝试將神念沉入其中时,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羽毛一片死寂,无法连结。 抬头,看向被浓雾笼罩的天空。 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可以辨別方向的参照物。 这片浓雾,隔绝了一切。 他们被困住了。 收起羽毛,环视著周围一张张写满迷茫的脸。 不能慌。 他是这支军队唯一的主心骨。 沉吟片刻,隨意地指向一个方向。 “朝那边走。”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在这片绝境里,神君的决断,便是唯一的方向。 “是!” 倖存的五百多名战士,在这位独眼神君的带领下,整顿队列,沉默著踏入了这片未知的迷雾之中。 大军在浓雾中行进了足足两个小时。 周围的景物没有任何变化,永远是灰色的雾和脚下枯黄的草地。 压抑的气氛,让许多战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能见度,从十几米,提升到了二十多米。 也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声音,顺著微风,从远处飘了过来。 不是魔物的咆哮。 那声音极为混杂。 有兵器碰撞的锐响,有能量爆发的轰鸣,还有……人类的嘶吼与惨叫。 是廝杀声。 顾亦安猛地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落针可闻。 侧耳倾听,没错,是人类在和魔物战斗。 而且,从这声音的规模判断,战况极其惨烈。 在这种被世界遗忘的鬼地方,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別的人类大军? 顾亦安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放慢脚步,不要发出声音。” 他压低了声音,下达了新的命令。 大军立刻放缓了步伐,悄无声息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隨著他们不断靠近,前方的雾气越来越稀薄。 阳光甚至开始穿透雾靄,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那震天的廝杀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人心。 终於,当他们走出最后一片浓雾区时。 眼前的景象,让包括顾亦安在內的所有人,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摆。 浓雾的边缘,是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线。 当穿过这道界限时,一个无比宏大、无比惨烈的战爭画卷,映入他们的视野。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 平原之上,黑压压的人潮与狰狞的魔物洪流,正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疯狂地衝撞、撕咬在一起。 数以万计的人类战士,身穿各式战甲,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匯聚成一道抵抗的洪流。 觉醒者。 全都是觉醒者! 而在他们对面,是数量同样庞大,甚至犹有过之的魔物大军。 低阶的战魔,悍不畏死地衝击著人类的阵线。 体型庞大的畸变体混杂其中,每一次挥动骨尾,都能扫飞一片人类战士。 战场的中央地带,更是高端战力的绞杀场。 数百头形態各异的寂灭兽,正与人类中那些气息强悍的顶尖强者,进行著惊心动魄的死斗。 兵器与肉体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嘶吼与惨叫不绝於耳。 断肢残骸漫天飞舞。 滚烫的鲜血,將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无数的金色光点,在战士阵亡的瞬间升腾而起。 那是始源血清。 每一道金光,都代表著一个觉醒者的陨落。 而这片战场上,那密集的金色光点,几乎匯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里不是战场。 这里是一座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第399章 天堑 荆和迅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眼前的战爭画卷,超越了认知中的任何一场血战。 神卫军的战士们,更是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骇得面色惨白,紧握武器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顾亦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支数万人的觉醒者大军,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 难道……是幻觉? 可鼻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脚下大地传来的真实震感,都在宣告著。 这是一场真实的战爭。 “退。” “退回雾里去。” 顾亦安冷静地发布命令。 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贸然介入这场规模恐怖的战爭,无异於自寻死路。 大军悄无声息地向后撤去,重新隱匿在浓雾的边缘。 只留下顾亦安和几名顶尖战力,蛰伏在真实与虚幻的界线上,观察著这场陌生的战爭。 战局,竟是人类占优。 儘管魔物的数量眾多,其中不乏六足的寂灭兽。 但人类的武器精良,运用技巧嫻熟,每一次攻击都融合了“动势”的发力技巧。 对,没错,就是动势。 而且每一次都是十级蓄力的“动势”。 魔物的阵线,正在被一步步地向后压缩,已经隱隱有了崩溃的跡象。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咚! 一声闷响。 那不是战鼓,却比任何战鼓都更加沉重 。 咚! 第二声,战场上数万人的心跳,都被这诡异的节律强行同步。 咚! 第三声响起时,整个喧囂的战场,出现了剎那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在魔物大军的后方,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达十几米的巨物。 类似人类的躯干与四肢,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海般的幽蓝色。 一头狂乱的赤色长髮,每一根髮丝都燃烧著毁灭的焰光。 它的面容,狰狞而威严,带著一种神祇般的漠然。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它。 与他在冰雪纪元中所见,与因果碑上所刻,一般无二。 灭世魔! 只不过,眼前这个,似乎是雄性。 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冰雪世界所见那一具,恐怖了千百倍! 红髮灭世魔停下脚步,俯瞰著战场,像是在欣赏一幅由死亡构成的艺术品。 它缓缓抬起了右脚。 然后,落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压抑的闷雷。 在它落脚的前方,那片战况最胶著的区域,大地无声地绽开。 无数根数米长的冰刺,毫无徵兆地破土而出! 密集如林,尖锐如矛。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血肉穿刺声,密集地响起。 数以百计的人类觉醒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从脚下突然窜出的冰刺,直接贯穿了身体,高高地挑在半空。 鲜血,顺著冰刺流下,匯成一道道溪流。 那一片区域,瞬间化作了一片由尸体组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丛林。 仅仅一脚。 战局反转,人类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撤退!全线撤退!” 人类阵营中,传来悽厉的嘶吼。 倖存的战士们,丟盔弃甲,发了疯一样向后方溃散奔逃。 然而,就在这股溃败的洪流之中,却有二十几道身影,逆流而上。 顾亦安看得分明。 那是二十几个气息异常强大的高级觉醒者,每一个,都不逊色於荆和迅。 他们或是手持各种青铜重器,或巨斧,或阔剑,脸上带著悍不畏死的决绝,从不同方向冲向那尊灭世魔。 以性命,为袍泽爭取逃亡的时间。 看著那二十几个扑火的飞蛾,灭世魔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它只是漠然地看著。 就在那些觉醒者,即將衝到他身前的瞬间。 灭世魔的后背,那狂舞的赤红色长髮之下,二十几条由水汽凝结的虚幻血蛇,无声地探出! 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念动。 即至。 那些人类强者,甚至来不及在脑中形成“危险”这个念头。 每一具身体,都被一条血蛇精准地缠绕、锁死。 那看似虚幻的血蛇,却蕴含著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將他们死死捆缚在半空,动弹不得。 一身惊天动地的伟力,被彻底禁錮。 二十几位人类顶尖战力,被血蛇高举,呈现在灭世魔的面前。 灭世魔的嘴角,终於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抹玩味的残忍。 它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轻描淡写。 “嘭!嘭!嘭!嘭……” 二十几声沉闷的爆响,连成一片。 那二十几名高级觉醒者,连同缠绕著他们的血蛇,一同炸裂开来。 化作了二十几团,绚烂而妖异的血雾,在空中缓缓弥散。 一击。 全灭。 顾亦安身边的荆和迅,遍体生寒,早已忘记了呼吸。 这是天堑。 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战局扭转,魔物大军追杀残存的人类,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而此时的灭世魔,却缓缓转过身。 它的目光,穿过了数百米的距离,无视了沸腾的战场。 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顾亦安藏身的这片浓雾之中。 它,看见他们了。 在与那双漠然、冰冷的视线对上的瞬间,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从顾亦安的脊椎骨,一路炸上天灵。 “逃!”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下达如此狼狈的命令。 神君、尊严、计划……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晚了。 转身的瞬间,顾亦安感到周围的空气,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 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五百多名神卫军战士,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极致的惊恐。 他们拼命地迈动双腿,却只能像慢动作一样,艰难地挪动著。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 “动不了!我动不了了!” 恐慌的惊呼声,像是被拉长的磁带,怪异而绝望。 紧接著,是温度的骤降。 “咔……咔咔……” 细微的冰晶凝结声,在空气中响起。 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他们的脚踝,向上蔓延。 小腿。 膝盖。 腰腹…… 刺骨的冰寒,带来了最终的绝望。 短短几秒。 顾亦安,连同他麾下整支军队,被彻底冻结。 一座巨大、透明、散发著幽幽寒气的冰坨,將五百多个鲜活的生命,封存在了奔逃的姿態里。 他们的脸上,凝固著惊恐、错愕、不解。 意识仍在。 思想仍在。 视觉仍在。 听觉仍在。 唯独,身体不属於自己了。 连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顾亦安同样被封在其中,彻骨的寒意侵蚀著每一寸血肉,麻痹著每一根神经。 看著远处那尊缓缓向走来的灭世魔。 一股名为“无力”的情绪,如此真切地涌上心头。 太强了。 强到不讲道理。 一个眼神,一个念头,便让这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彻底沦为冰雕。 他的“神造”,他的战斗技巧,他的阴谋算计…… 在这尊神魔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连给他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预言中,需要他去斩杀的怪物? 顾亦安的脑中,因果碑上那第六幅残缺的画作,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独眼断臂的男人。 造型夸张的巨剑。 一剑斩落。 与眼前一模一样的灭世魔,头颅冲天飞起。 剧本…… 预言…… 顾亦安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用什么去斩? 用意念吗? 这个剧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不。 顾亦安独眼中的动摇,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邃的坚冰所取代。 前面的所有预言,都应验了。 分毫不差。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那个既定的剧本上演。 既然如此…… 那么这一幕,这场必败的遭遇,这场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冰封,同样…… 是剧本的一部分。 那幅画,不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 而是一个必然会抵达的结局。 第400章 神启 顾亦安的思维。 在极致的冰封中,反而剥离了一切杂念,变得极度澄澈。 剧本,不会错。 因果碑上,那幅独眼断臂的自己,一剑斩下灭世魔头颅的场景,不是虚妄的臆想。 那是终將抵达的结局。 但这之间,必然缺少一个让他从凡俗肉身,一跃成为屠神者的关键前提。 超级觉醒者。 不。 是神。 唯有成为与那灭世魔同等位格的存在,才配挥出那一剑。 机会….…他唯一的机会…… 顾亦安的意识,在冰封的躯壳內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怀中那唯一的变数。 彩色八角水晶。 从深渊之底取回的,世界的终极秘密。 他全部的希望,都在它身上。 但是,身体动不了。 那股来自灭世魔的规则之力,將他体內每一个细胞都死死钉在原地,剥夺了对肉身的全部控制权。 刺骨的寒意已渗透骨髓,连思维的运转都开始凝滯、迟钝。 必须动起来! 再不动,连意识都將被彻底冻毙! 顾亦安將全部意志收束成针,没有愚蠢地去撼动那片冰封。 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偏执,开始撬动自己左臂內的一根神经末梢。 一次。 没反应。 再来一次。 依旧是死寂。 他能“听”到,自己的神经纤维,正在极致的寒意下哀嚎、崩断,走向不可逆的坏死。 但他没有放弃。 一千次,一万次…… 在意识即將被彻底冻结的前一瞬,那根早已麻木的神经,终於回馈了一丝微弱到忽略不计的颤抖。 成了! 顾亦安精神一振。 这丝颤动,是在绝对封锁的冰盖上,凿开的第一道裂痕。 有了第一道,就会有第二道。 继续著这水滴石穿般的努力。 左手的小指,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频率,开始轻微地痉挛。 然后是无名指,中指…… 他的左手,正在以一种堪称奇蹟的方式,一寸寸地,艰难地,探入被冰层覆盖的怀中。 这个过程,太过漫长。 漫长到远处的灭世魔,已经踱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张神祇般威严而冷漠的脸,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冰坨中的螻蚁。 它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顾亦安的脸上。 而是径直穿透而下,精准地锁定在他怀中的位置。 这一刻,顾亦安彻底明白了。 灭世魔的目標,从始至终都不是战场上的任何生命。 引它降临的,正是那枚彩色八角水晶。 一只覆盖著幽蓝色角质的巨爪缓缓抬起,阴影笼罩而下,朝著冰封中的顾亦安探来。 也就在这一刻。 顾亦安被冻僵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八角水晶。 没有时间思考。 甚至来不及確认,这究竟是预言的恩赐,还是另一个更深邃的陷阱。 顾亦安的神念,裹挟著他全部的求生意志。 裹挟著他对那幅预言画面的绝对信任,轰然一声,尽数灌入了水晶之中! 嗡——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声音、气味、温度、光影……所有感官的定义,被瞬间抽离、粉碎。 顾亦安的意识,被扯入一个纯粹由信息与规则,构成的全知领域。 他不再是顾亦安。 他就是那枚水晶。 他“看”到自己,正被一具冰封的躯体揣在怀中。 他“看”到那只遮天蔽日的蓝色巨爪,正缓缓压下,爪子上每一寸角质皮肤的纹理,都代表著一条条物质世界的法则。 他“看”到荆和迅脸上,凝固的惊恐。 他“看”到远处,无数人类觉醒者在魔物洪流中,化作悲壮的光华。 一种名为“掌控”的感觉,充斥著他的“思维”。 不是触物感知。 这是……规则掌控! 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巨爪,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暴虐的念头,在顾亦安的意识中成型。 不是用声音喊出,而是以一种更本源的意志,向整个世界下达了指令。 “去死!” 轰隆! 以那座囚禁著神卫军的巨大冰坨为中心,一道前所未见、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华,猛然爆发! 这道光华,比之前在深渊镜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盛千百倍。 它不再是触发指令的“扳机”。 它是最纯粹的,抹除一切的毁灭! 金色的光之海啸,席捲而过。 首当其衝的,就是近在咫尺的灭世魔。 那尊不可一世的神魔,在光华扫过的瞬间,竟被硬生生逼得连连后退! 它身上那幽蓝色的皮肤,都冒起了阵阵白烟,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而在它身后。 那些数以千计的战魔、畸变体、寂灭兽。 在接触到光华的一瞬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直接汽化、蒸发。 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 仅仅一瞬。 魔物大军,清空了近半! 那封冻著神卫军的巨大冰坨,也在光华中,瞬间汽化。 五百多名战士,重新获得了自由,纷纷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顾亦安依旧保持著单手伸入怀中的姿势,蜷缩在地上。 但在他身后,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光粒子构成的虚幻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身影,高达十几米,与对面的灭世魔等高。 赫然是顾亦安的模样。 同样的独眼。 同样的断臂。 紧接著,更多的光点,在他手中凝聚。 一柄造型无比夸张、巨大无比的狰狞巨剑。 被他握在了手中。 灭世魔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存在,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里,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动了。 巨大的虚影,也动了。 一步跨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灭世魔的身前。 这一刻,身处水晶全知视角中的顾亦安,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切。 不是预判。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名为“全知”的视觉。 他“看”到灭世魔將如何扭动身躯,如何挥舞利爪,如何催动规则…… 它的一切行动,在发生之前,就已在他的意识中,分解为早已註定的结局。 没有任何悬念。 巨大的光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因果的速度,挥斩而出。 噗。 一颗巨大的,带著狰狞与不敢置信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断颈处,喷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狂暴的冰蓝色能量洪流。 那庞大的无头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化作漫天冰晶,消散於无形。 整个战场,彻底静了下来。 所有倖存的人类和魔物,都呆呆看著这顛覆认知的一幕,彻底怔住了。 短暂的停滯后。 倖存的人类觉醒者,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尊顶天立地的,独臂独眼巨人。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 虔诚地,跪伏在地。 向著这位斩杀了神魔的神祇,顶礼膜拜。 第401章 寿元 那片席捲天地,抹除神魔的金色光海,终於缓缓褪去。 它来时暴虐无匹,去时却温柔如水,像一场洗净世界的潮汐,將一个崭新的黎明还给了所有倖存者。 光影散尽。 顾亦安的神念,已然回归本体。 没有预想中的撕裂感,这一次,没有任何痛苦。 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像是在那个全知的领域里,被某种更高阶的能量,彻底重铸了一遍。 这种凝练程度,远超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无数次修炼“场域”带来的增益。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八角水晶。 水晶表面的彩色流光,彻底消失了。 通体变得灰暗,只在核心处,还保留著一丁点微弱的萤光。 能量,几乎耗尽。 顾亦安將它重新揣入怀中,紧贴著胸口放好。 抬起头,环视四周。 那倖存的五百多名神卫军战士,包括荆和迅在內,都还活著。 他们怔怔地看著他,眼神里混杂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看待神祇般的敬畏。 更远处,那支数万人的陌生觉醒者大军,倖存下来的人们,依旧保持著跪伏膜拜的姿势,口中念念有词,祈祷著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 一个鬚髮皆白,身著华丽丝绸与金属配饰长袍的老者,在一眾气息强悍的战士簇拥下,快步向这边走来。 当看清顾亦安那独眼断臂的身影时,他身体剧震。 老者一把甩开身边所有的扈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顾亦安近前。 “噗通!” 他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进染血的泥土。 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神君……终於……终於等到您了。” 顾亦安看著眼前这个装扮极尽奢华的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面容很陌生。 “你是?”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 那老者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是浊泪纵横。 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庞,依稀还能辨认出少年时的一丝清秀轮廓。 “神君,是我啊!” “阿木!”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荆和迅也凑了过来,当看清那张脸,听到那个名字时,两人像是被闪电劈中,彻底呆立当场。 “阿木?” 荆的声音乾涩无比,“你……你怎么会….…” 阿木。 那个在部落里,眼神清澈,机灵聪慧的少年。 这才过去多久? 从离开部落到进入深渊,满打满算不过十几天。 怎么会变成一个鬚髮皆白,行將就木的老人? 顾亦安的脑海,轰然炸裂。 他瞬间想起了深渊镜域里,那光华爆闪,时间被疯狂压缩的诡异场景。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阿木。” 顾亦安强迫自己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离开之后,过去了多久?” 问完,他心中便是一阵苦涩的自嘲。 白问了。 对於这些蒙昧的部落遗民,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然而,阿木的回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阿木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眼中带著一种述说史诗般的庄重。 “自神君率军出征那一日起,我等定其为,征魔元年。” “到今日,已是……” “征魔六十一年。” 六十一年。 轰隆。 顾亦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创界科技启动格式化的阴谋,那个最终的期限,早就已经过去了。 不止如此。 书豪的话,清晰地在脑中浮现。 就算邱城阻止了创界科技,摇篮纪元本身,也只剩六十年的寿命。 六十年,是纪元震盪的边缘。 之后,整个摇篮纪將坠入万物寂灭的膜宇宙。 而现在,是第六十一年。 妈妈,妹妹…… 所有他在乎的人,所有他为之不惜一切的执念,与归宿…… 都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在看不见的远方,化作了冰冷的歷史尘埃。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慟, 瞬间剜空了他的心臟。 站在这片刚刚拯救的土地上,却感觉自己被整个宇宙拋弃了。 “神君。” 阿木的声音,將他从冰冷的意识深渊中拉了回来。 “此地血腥,请您……回去吧。” 顾亦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回了那只猩红的独眼深处。 跟隨阿木,穿过狂热的人群。 所有见到他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立刻跪伏在地,口中高呼著“神君”。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对图腾、对救世主的崇拜。 而当他们看向阿木时,称呼却变成了“始皇”。 神君与始皇。 这两个称呼,让顾亦安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更加不真实。 战场后方,停著一辆巨大的战车。 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宫殿。 车身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木材打造,上面雕刻著繁复的神魔交战图纹。 拉车的是三头身躯庞大的巨狼。 它们的肩高超过三米,眼神驯服温顺,周身却依然散发著挥之不去的蛮荒气息。 荆和迅跟著顾亦安上了车。 立刻被车內堪称奢华的布置,惊得说不出话来。 柔软的兽皮地毯,散发著微光的玉石桌案,甚至还有不知名香料燃烧的熏炉。 这显然是阿木这位“始皇”的御驾。 顾亦安被请到了最中间的主位坐下。 沉重的木轮开始滚动,车身隨之剧烈顛簸起来。 阿木坐在下方,开始主动匯报这六十一年间发生的一切。 他的敘述很清晰,逻辑縝密。 完全不见了当年那个部落少年的影子。 顾亦安留下的后手,人神“烈”,带领人族攻陷了石城,庞大的人口基数,让人类实力暴增。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 没有了神君这个绝对的核心,人心思变。 强大的觉醒者们拥兵自重,为了爭夺资源和始源血清,人族爆发了惨烈的內訌,差点被捲土重来的魔族彻底灭绝。 危难之际,阿木,因曾是“唯一侍奉过神君”的人。 被各方势力共同推举为“天下共主”。 他没有被权力冲昏头脑,而是坚决执行顾亦安当初在部落留下的制度。 集权、统筹、等级分配,让人类重新拧成一股绳,步步为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六十年间,人族涌现出了上百位“人神”级顶尖强者。 但大部分都在与魔族的血战中陨落,包括最初的人神“烈”。 神卫和神兵,更是换了一代又一代。 “我始终不信您已经陨落。” 阿木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因果碑的预言,最后的画面是神君会飞升天界,我们始终没有看到那一幕。” “所以我坚信,神君一定还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 “这一次,我御驾亲征,就是因为探知到魔族不惜一切代价,在深渊守护著什么。” “我想,那或许就与神君有关。”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 阿木说的合情合理,本身他就是一名中级觉醒者神卫,在乱世中凭藉著与“神”的关联,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峰,並最终成为一代雄主。 这是一个足以被写进任何史书的传奇。 但是,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阿木那张虽然苍老,但气血依旧旺盛的脸上。 一个疑点,在他心中升起。 六十一年过去,这阿木为什么还活著? 而且看起来,没有任何生命衰败的跡象。 “阿木,” 顾亦安突然打断了他。 “你所说的一年,有多少天?” “回稟神君,三百六十五天。” “如何计算一天?” “太阳与月亮,各升落一次,便是一天。” 顾亦安心中飞速计算。 这个世界的一天,相当於摇篮纪元的三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换算成摇篮纪元的標准时间……六十一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百八十多年! 一个活了近两百岁的人,怎么可能还长这个样子? “阿木,你今年,究竟多少岁?” “回稟神君,因早年部落没有历法,无法精確计算。” “但大致估算,我今年,应有八十岁了。” 阿木恭敬地回答。 不对。 顾亦安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无比的精光。 “这里的人,寿命是多久?” 这个问题,似乎让阿木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立刻回答。 “普通人,若无病无灾,极限大概在二十岁左右。” “但只要融合神血,成为神兵,便可轻易活到七八十岁。” “至於神卫……属下如今虽已八十高龄,却未感到丝毫衰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荆。 “而像荆大人这样的人神,若非战死,其寿元……我等无法估量。” 轰! 顾亦安的脑海中,那扇名为绝望的漆黑大门,被一道光,轰然砸开! 他瞬间想起了当初,叶敏曾说过的话。 “那是世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的风景。” 原来如此! 觉醒者,……他们获得的,不仅仅是超越凡人的力量。 还有……时间! 是近乎永恆的,时间! 按照这个世界的生命周期来算,一个最低级的“神兵”觉醒者,就能拥有相当於摇篮纪元两百年的寿命。 更高级的神卫、人神,乃至他这种规格之外的存在…… 其生命的长度,將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难怪叶敏会说,那是世人无法窥见的风景。 除了毁天灭地的伟力。 这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寿元,才是真正让凡人疯狂的,终极诱惑。 第402章 骗局 车厢在顛簸。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绿线。 脚下传来持续的震动,平稳而有力,这不是在荒野中行进的动静。 这是一条路。 一条被反覆碾压、精心修葺过的宽阔土路。 顾亦安的独眼,静静倒映著窗外的流光。 何其讽刺。 他拼尽全力,不惜背负一切,穿过深渊,斩杀神魔,以为自己终於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即將抵达终点。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六十一年。 一个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的数字。 妈妈……妹妹…… 那些支撑著他走过尸山血海的温暖面容,是否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化作了冰冷的尘埃? 他贏了。 贏得了一片陌生的土地,和一群奉他为神的追隨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却输掉了整个世界。 这算什么? 一场精心编排、主角缺席了六十一年的黑色笑话吗? “神君。” 阿木苍老而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面,就是预言城了。” 顾亦安收回目光。 荆和迅正襟危坐,眼神里还残留著对神魔大战的震撼,以及对陌生世界的侷促。 预言城? 阿木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 “就是当年大部落的旧址。” “我们赶走魔族后,便以此为中心,建立了最大、最坚固的都城。” “这些年,所有子民都相信,您终將归来,於此地,应验最后的预言。” 顾亦安没有说话。 车速渐渐放缓,顛簸感也隨之减弱。 一座巨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粗糙,原始,却透著一股无法撼动的雄浑。 城墙上,数不清的旌旗迎风招展。 更有无数披坚执锐的士兵,雕塑般佇立。 而真正让顾亦安心头一震的,是城墙內外,那密密麻麻,蚁群般的人潮。 数以万计。 不,是数十万计。 阿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自豪。 “我已传令全城,迎接神君回归。” 巨狼拉动的战车,缓缓驶入城门。 哗——! 雷鸣般的海啸,瞬间炸响。 “恭迎神君——!!” 城门两侧,主干道两旁,所有房屋的屋顶上,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站著的,跪著的,所有的人,都朝著战车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狂热的嘶吼。 那不是迎接君王,不是欢迎英雄。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对神祇降临人间的顶礼膜拜。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狂热、激动,甚至是喜极而泣的癲狂。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心,却在不断下沉,沉入不见底的漆黑深海。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那块骨碑,可还在?” 阿木愣了一下,隨即身体一震,立刻躬身。 “在!一直供奉在圣庙之中,不敢有丝毫褻慢。” “去看看。” “是!” 阿木立刻向车外下达了指令。 战车在无数狂热目光的注视下,改变了方向,驶向城中心的另一条道路。 很快,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宏伟的石殿,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人群更加密集,甚至能看到许多气息强横,明显是中级觉醒者的战士,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跪伏在地。 战车停稳。 顾亦安率先下车,无视了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径直走向圣庙。 阿木赶紧跟上,在前引路。 穿过两重偏殿,后方是一座更加高大的主殿,殿门敞开,里面幽深肃穆。 正殿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像。 那雕像的模样。 独眼,断臂,身披麻衣。 左手,正死死抓著那截断掉的右臂,神情冷漠,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雕像,没有任何停留。 绕过雕像,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 广场中心,那块饱经风霜的因果碑,静静地矗立著,仿佛亘古不变。 顾亦安走到碑前。 伸出仅存的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面。 目光,精准地落在第七幅画上。 画面中,那个高举手臂的自己,手中是一个八角窟窿,与怀中的水晶严丝合缝。 再往下,是第八幅,也是最后一幅。 光柱冲天,人影飞升。 一瞬间,顾亦安的脑海中,所有来自另一个文明的物理学知识,不再是冰冷的词条,而是化作无数疯狂转动的齿轮。 弹性日常均衡理论、时空震盪、高维膜宇宙、纪元时空摺叠、时间线性理论............ 一个个艰涩的名词,一条条冰冷的定律,在他超凡的大脑中飞速碰撞、组合、推演。 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结论。 如果,他將那枚八角水晶,重新放入因果碑的凹槽中。 如果,这真的能启动所谓的“飞升”,撕开时空壁垒。 那么,他將抵达的,根本不是离开时的世界。 六十一年的时间差,早已让摇篮纪元走进了震盪的波谷边缘,坠入了万物寂灭的膜宇宙间隙。 那是一个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一切法则都归於混沌的绝对虚无。 等待他的,不是回家的路。 是万劫不復的,终极湮灭。 这所谓的飞升预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一个必死的结局。 广场上鸦雀无声。 许久,阿木的声音才颤巍巍著响起,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神君……您要离开了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惶恐与不舍。 顾亦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运转。 是谁? 是谁布下了这个横跨纪元的骗局? 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诱杀自己? 不。 拥有如此伟力,想要杀死自己,绝不需要这么复杂的手段。 这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此地之人,文明尚在蒙昧,他们不可能知晓真相。 唯一的线索…… 是那艘坠毁的飞船。 那艘飞船所蕴含的技术,远超摇篮纪元,甚至凌驾於创界科技之上。 答案,一定就在那里。 顾亦安缓缓转过身,独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燃起了一点冰冷的火。 看著躬身侍立的阿木,声音不起波澜。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下达了新的指令。 “启程。” 阿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去……去哪里?” “回深渊。” 第403章 金属板 预言城的风,带著血腥气和尘土味。 圣殿后方,一座原本用於祭祀的庭院,如今被彻底改造。 这里极尽奢华,地面铺著平整的白石,角落里有活水引成的溪流,奇花异草爭奇斗艳。 但此刻,这份雅致被彻底破坏。 庭院中央,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金属零件。 它们散发著幽冷的光泽,与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 这些,就是那艘飞船的残骸,被阿木动用数万民力,一块块从深渊之底搬运回来的。 顾亦安就坐在这堆废铁中央。 穿著一身宽鬆的麻布衣,独眼断臂,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苦修士。 手里捏著一块巴掌大的银色薄片,薄片的边缘,有著某种规律性的缺口,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卡槽。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久到他已经放弃了对时间的计算。 一天,还是十天? 没有意义。 將那块薄片翻来覆去地看,试图理解上面的构造。 脑中被始源血清改造过的超级大脑,疯狂运转,却一无所获。 他能解析一场战爭的布局,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阴暗,能从最微小的痕跡中,推导出庞大的真相。 但看不懂一块电路板。 只恨当初,上的是职业高中,保安专业。 別说他一个学保安的,就算是把摇篮纪元,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团队拉过来。 面对这超越了整个文明维度的造物,恐怕也只能和他一样,两眼一抹黑。 这是一种全新的无力感。 比被灭世魔冰封时,更加深邃。 那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败了,就是败了。 而现在,是知识壁垒的绝望。 真相就摆在面前,拆解成了最基础的零件,他却连一行电路都读不懂。 庭院的角落,一张由整块玉石打造的桌案上,摆满了各色珍饈美味,香气四溢。 荆和迅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在庭院入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顾亦安对那些食物看都未看一眼。 他所有的心神,都在这满地的飞船零件里。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荆和迅没有阻拦。 鬚髮皆白的阿木,这个世界的“始皇帝”,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十名身姿婀娜的女子。 个个容貌绝美,穿著最能凸显身材的稀薄纱衣,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每人手中都捧著一个精致的玉石食盘,盘中盛著一道热气腾腾的菜餚。 “神君。” 阿木的声音,恭敬中带著一丝討好。 “这些时日,您辛苦了。” “这是刚从石城那边献上来的巨灵饗宴,十道主菜,每一道都用了最顶级的异兽血肉烹製,对补充体力大有裨益。” 顾亦安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金属片,只是隨口应了一声。 “放那吧。” 阿木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神君,您好歹尝一口,也好让大家安心。” 顾亦安终於抬起头,独眼看向阿木。 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真切的关怀,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又看向他身后,那十名战战兢兢,却又努力展现自己魅力的女子。 瞬间瞭然。 又是这种把戏。 他心里有些厌烦,但看著阿木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终究没把话说得太重。 正好,腹中也確实空空如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院角的玉石桌案。 早已等候在旁的侍从,立刻手脚麻利地將桌上,那些没动过的瓜果点心撤下。 另一名侍女,捧著一盆清水上前,顾亦安简单洗了手。 刚一坐下。 第一名女子立刻莲步轻移上前,將手中的黄金餐盘放在桌上,用一种娇媚入骨的声音报著菜名。 “第一道,火羽凤鸡燉血参。” 她放下盘子,却不退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脉脉含情地看著顾亦安。 紧接著,第二名女子上前。 “第二道,深海龙鰻烩八珍。” …… 顾亦安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吃菜,分明是给菜配上的人,挨个展示给他看。 阿木这傢伙,从部落里那个机灵的小子,到如今权倾天下的始皇,骨子里的东西,倒是没怎么变。 总想著用他能理解的最好方式,来“孝敬”自己。 “行了。” 顾亦安抬手,打断了第三个正要上前的女子。 “不用报了,都放下,你们出去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內心,却並非毫无波澜。 永恆般的寿命,动人心魄的美色,一个世界神明般的供奉。 捫心自问,说不动心,是假的。 哪个干部能经受住这样的考验? 他甚至有些恐惧,害怕自己真的会耽於享乐,在这帝王般的尊崇中迷失。 但他不能。 至少,在找到答案之前,他不会放弃。 也无法放弃。 十名女子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却不敢违抗,放下餐盘后躬身退下。 阿木脸上的失望,比她们加起来还多。 “神君,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身家清白……” “阿木。” 顾亦安看著他。 “过来,陪我吃。” 阿木身体一震,脸上瞬间涌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是!是!” 他几乎是小跑著过来,侍从立刻搬来一张矮几,跪坐在下方。 顾亦安自顾自地夹起一块不知名的兽肉,放入口中。 肉质鲜美,能量充沛,但他却食之无味。 一边吃著,一边像是无意间閒聊。 “阿木,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噗通”。 阿木直接从矮几后滑了下来,跪伏在地,惶恐道。 “神君何出此言!您是无所不知的神祇,是您……” “行了。” 顾亦安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哎!你说这堆破铜烂铁,有什么用?” 阿木这才鬆了口气,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 “神君。” “这些……这些天外神铁,我一介凡人怎么能看懂。” 顾亦安只是自言自语,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 阿木却突然眼睛一亮。 “属下觉得,这些神铁,坚不可摧,万年不朽。” “我们可以將神君您降临此世,斩杀神魔,拯救万民的丰功伟绩,全部雕刻在上面!”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再將您传授给我们的无上功法,也一併刻上!” “这样,就算再过一万年,十万年,后世子孙也能瞻仰您的神跡,此乃……传承万古之基业啊!” 顾亦安默然。 传承。 阿木他们所能想到的,最伟大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故事,流传下去。 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再夹一筷子菜。 动作,却猛地顿住。 传承…… 雕刻…… 刻在……铁片上…… 轰! 周边的一切都消失了。 碗筷,食物,阿木那张苍老的脸,都在顾亦安的视野中褪色、模糊。 记忆的堤坝,被冲开一道缺口。 某个被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被瞬间激活。 一位名叫马宝国的传武大师,满脸狂热地向他展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看不出材质的金属板。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跳舞般的人形图案。 马宝国称之为“天图”! 他猛地站起身,衝进那堆冰冷的金属零件里,开始疯狂地翻找。 “神君!您怎么了?” 阿木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了过来。 顾亦安充耳不闻。 在一块块冰冷的金属上划过,大脑飞速运转,將每一块零件的形状、质地、触感都记录下来,与记忆中的画面进行比对。 终於。 他的手,停在了一块条状金属板上。 就是它! 材质、厚度、那种冰冷中带著一丝温润的独特质感,与记忆中的“天图”,別无二致。 他想起来了。 终於想起来,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天图”。 那个被认为是武学源头,刻录著“神魔舞”的神秘造物。 它不是一块,而是……三卷! 而在这堆废墟里,像这样的金属板,不止一块。 有十几块,甚至上百块。 它们,原本是这艘飞船的外壳,或是內部的承重结构。 一个横跨了两个纪元的巨大谜团,在这一刻,被揭开了最关键的一角。 顾亦安握著那块金属板,缓缓站直了身体。 独眼中,是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第404章 因果之蛇 庭院里,针落可闻。 阿木呆立在一旁,连呼吸都近乎停滯。 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的神君,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威严,而是一种….…虚无。 “阿木。” 顾亦安的声音响起,有些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里挤出来的。 阿木一个激灵,本能地向前一步。 “阿木在!” “我曾传下的动势,可有记载?” “有!当然有!” 阿木想也不想,用最快的速度回答。 “神君传下的无上法门,乃是立国之本!” “所有通过神血融合的战士,都会得到一份临摹的图卷,日夜观想修习!” “拿来。” “是!” 阿木立刻转身,对著庭院外的侍从高声下令。 很快,一名气息沉凝的神卫將领,捧著一个沉重的皮卷,快步走了进来。 他將皮卷高高举过头顶。 顾亦安伸手接过。 皮卷展开,一股兽皮特有的腥膻气扑面而来。 上面画著的,不出所料,是一个个姿態各异的人形图案,笔触粗糙,却精准地抓住了每一式发力的核心。 第一张,是质態的九十七个动作。 第二张,是动势的一百一十三个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张皮卷上。 上面的图案,正是他从圣僧格那里得到的“场域”。 “这个,也让他们练了?”顾亦安问。 阿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 “回稟神君,这第三捲图,太过深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了少数几位人神级的统领,普通战士根本无法理解。” “即便是我等,修炼起来也毫无寸进,久而久之,大家便只专注於前两卷的修行了。” 果然。 顾亦安缓缓捲起皮卷,最后的疑虑,也被证实了。 他闭上了眼。 整个世界在意识中瞬间粉碎。 庭院、阿木、吹拂的风、远处城市的喧囂……一切都化作无意义的数据流,褪色、剥离。 他站在一片由无数信息构成的虚无中,亲手拨开了时间的迷雾。 一条完整的因果链,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链条的起点,是摇篮纪元。 被称为“天图”的神秘金属板,上面用人形图案,刻录著名为“三元基態”的古老功法。 他,顾亦安,学会了这套功法。 链条的终点,是脚下这片蛮荒大地。 他,顾亦安,將这套功法,传授给了阿木和他的族人。 而这些功法,又被这个世界的人,用他们唯一的记录方式,人形图案,也就是他们独有的“文字”。 刻录在了这艘坠毁飞船的合金板上! 一切都联繫起来了。 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刻录著三元基態的合金板,跨过纪元更迭,抵达了摇篮纪元。 於是,这些合金板,成了摇篮纪元的武学源头,“天图”。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条衔著自己尾巴,不断吞噬、不断重生的蛇。 一个永无止境的死循环。 他学会了天图,穿越到这里,再將功法传下,功法被记录在合金板上,合金板再被送回去……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闭环,成立。 悖论,也隨之成立。 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如果,他传下的功法,最终变成了他学到的功法。 那么…… 这套名为“三元基態”的功法,它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是谁,第一个创造了它?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个古老到掉牙的哲学问题,此刻却化作了最恐怖的现实,摆在了顾亦安面前。 这个闭环里,没有源头。 或者说…… 创造了这个闭环,將飞船送到这里,將他从摇篮纪元送来的那个存在。 才是唯一的源头! 火山塔內,法灵“妃”在湮灭前,传递给他的画面…… 鬼车视角下,大部落旧址那熟悉的半圆形轮廓…… 飞船的样式。 部落的轮廓。 一个残缺的半圆形。 那个他绝不会认错,早已刻入骨髓的徽標! 创界科技! 不是摇篮纪元的创界科技。 是入侵了这个世界的,来自另一个纪元的创界科技!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传递一套功法? 不。 顾亦安的思维,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三元基態的作用是什么? 是改造生命体。 质態,强化肉身。动势,爆发力量。 场域……那是一种更玄奥的,涉及能量应用的法门。 它能让一个体质强健的觉醒者,在极短的时间內,提升到与魔物对抗的水平。 顾亦安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谋。 一个横跨了数个纪元的阴谋。 而他,顾亦安,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阴谋中的一个环节。 一个负责传递数据的……活体u盘。 何其讽刺。 何其荒诞! 他拯救了这个世界,斩杀了灭世魔,被亿万生灵奉为唯一真神。 到头来,他甚至连自己练习的功法从何而来,都搞不清楚! 他所以为的,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奋斗,自己的宿命…… 都只是別人早已写好的剧本! 书豪的理论,说对了一半。 时间是线性的,纪元会终结,会更迭。 但他错了。 纪元的终末,並非万物寂灭的膜宇宙。 证据,就是这承载著“三元基態”的合金天图。 它从这个蛮荒纪元出发,穿过膜宇宙,抵达摇篮纪元,这本身就证明了时间的延续。 所以,他现在回去,等待他的,不是什么膜宇宙。 而是一个全新的,早已物是人非的纪元。 焦土纪元。 而布下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那来自未来的创界科技…… 正是焦土纪元的產物。 他必须去! 要去问个明白! 要去亲眼看看! 要去將那个把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存在,连同它布下的这横跨万古的棋局,彻底撕碎! 顾亦安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八角水晶。 刚一入手,一股温润的能量便流入掌心。 几天前还光华黯淡的水晶,此刻竟已恢復了些许光泽,仿佛在无时无刻地汲取著虚空中的能量。 原来隨著时间的推移,它竟能自行恢復能量。 顾亦安抬起头,独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惧、荒诞,尽数被碾碎,凝聚成一点燃烧的黑暗。 他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镇定。 “阿木。” “我要走了。” 阿木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浓浓的不舍。 第405章 飞升 圣殿,因果碑前。 人山人海。 空气中瀰漫的狂热信仰,压制了风声,也压制了所有人的呼吸。 数十万信徒跪满广场。 他们的膝盖紧贴著冰冷的石板,身体却因灵魂深处的激盪,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每一颗头颅都高高昂起,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此生仅见的虔诚。 所有的视线,都匯聚成一道光,钉在同一个焦点。 那个矗立於巨大石碑前的,独眼断臂的身影。 他们的神。 天残神君! 今日,神將回归天庭。 这是始皇帝阿木,向全天下昭告的旨意。 蒙昧的文明,对未知天然敬畏。 当神跡真实地从天而降,带领他们走出绝境,斩杀魔族,建立起足以庇护所有人的雄城。 那份敬畏,便升华为了最纯粹的信仰。 神,不再是壁画上虚无的想像。 是血肉,是呼吸,是眼前这位即將离去的,唯一的真实。 然而,被这数十万道狂热目光聚焦的顾亦安,却没有理会这一切。 他的世界里,没有山呼海啸,没有跪拜的人潮。 只有眼前这块冰冷的石碑。 他已经洞悉了这场横跨纪元的骗局,那条衔尾的因果之蛇,以及那个將他玩弄於股掌的幕后黑手。 他不在乎被欺骗,也不在乎被当成一枚棋子。 他在乎的,是棋盘的另一头,那些必须回去守护的人。 六十一年。 这串数字本身,就是一柄永不停止的钝刀。 每一次在脑中闪过,都在他的灵魂上,重新剜下一块血肉。 他必须回去。 哪怕回去面对的,是一个名为“焦土”的陌生纪元。 他也要回去。 然后,將那个布下这一切的“东西”,连同它自以为是的棋局,撕个粉碎。 顾亦安抬起左手。 那枚恢復了些许光泽的八角水晶,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看著因果碑第七幅画上,那个与水晶形状完全吻合的八角窟窿,不再有任何迟疑。 手臂前伸。 对准。 嵌入。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八角水晶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碑的凹槽。 完美的契合。 下一秒。 嗡—— 低沉的轰鸣,从石碑的內部传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灵魂的震动,整个广场的地面,都隨著这股波动而轻微颤抖。 因果碑上,那些古朴的刻画,一幅接一幅地亮起微光,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成了。 顾亦安的独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波澜。 这东西,果然是个时空装置,一个远比创界科技的跳跃舱,更为强大的奇蹟。 轰鸣声持续增强。 石碑后方,那原本是一整块的巨大石壁,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晶格光线。 光线飞速游走、重组。 咔嚓! 一声沉重的机括开启声响起。 石壁的正中央,一道没有缝隙的门户,就这么凭空向內打开。 门內,不是山石。 而是一片流光溢彩的晶莹光芒,深不见底,像是宇宙的奇点,通往另一个维度。 顾亦安提起脚,正要迈入。 “神君……” 一个苍老、颤抖,带著无尽挽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亦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 视线里,阿木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已被泪水衝垮。 他的手伸出一半,想衝上来抓住神的衣角,却又因为那份早已烙印进骨髓的敬畏,而不敢动弹分毫。 阿木的身后,是荆和迅。 荆,这个曾为了一口食物而出卖身体的女人,因神君的到来,成为了这片大地上最强的人神。 此刻,她彻底放下了所有偽装,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上,泪水早已纵横。 泪珠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身前的石板上,碎裂开来。 而迅,这个速度快到能追上影子的男人,此刻低著头,双拳紧攥,全身都在极力压抑下,止不住地颤抖。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人群。 一张张原始、粗獷的脸上,掛著同样的泪水,同样深入骨髓的不舍。 “神君……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阿木哽咽著,问出了所有人心底那个卑微的,不敢奢望答案的问题。 顾亦安沉默了。 那颗坚硬如铁的心臟,竟在此刻,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灌入了某种温热。 对这些从蒙昧中被他亲手拉出来,给予他们希望的“原始人”,並非毫无触动。 他转过身。 在阿木错愕的目光中,伸出仅存的左臂,给了这个已是暮年的“始皇帝”,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阿木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从期约部落就被神君选中,一路杀到永雾围城,因这段经歷而成了天下共主。 可无论身份如何变化。 他也从未敢奢望过,能与神明如此贴近。 拥抱带来的真实触感,瞬间击溃了他强撑的所有情绪。 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再也无法抑制。 在数十万子民的注视下,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唯一的依靠怀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亦安轻拍他后背,鬆开他,又走向迅。 同样给了他一个拥抱。 迅紧绷颤抖的身体,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最后,是荆。 过去的遭遇,让她对所有雄性物种,都怀著刻骨的抗拒。 但在神君面前,凡俗的性別,早已失去了意义。 荆没有等。 在顾亦安抬手之前,她向前踏出一步,猛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 属於人神的巨力瞬间收紧,那力量是如此纯粹而绝望,似乎要將他的骨骼与自己的血肉,强行揉捏在一起,永不分离。 空气被挤出肺部,顾亦安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轻微脆响。 这是她用尽全力的拥抱。 是她压抑至今的所有痛苦、感激与绝望的宣泄。 顾亦安抬起左手,用力地,拍著她颤抖的脊背。 终於把荆拍醒,荆像是从梦中惊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手,赶紧鬆开了手。 做完这一切,顾亦安退后两步,环视著眼前的三人,以及他们身后,那无数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略一思索,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不是神。” “只是一个比你们….…知道得多一点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后,多动脑子。”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阿木的身上。 “脑子,是比任何祭品都更可靠的神灵。” “多生孩子。”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把你们的孩子,教得比你们所有人都更聪明!让他们站得比你们高,看得比你们远!” “那,才是我来过的真正意义。” “也是你们今后,唯一的神明!”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转身。 在一片死寂之中,从腰间,掏出了那个用兽皮包裹的长条物。 打开。 里面,是那截早已被海盐封存,失去一切生命色泽的,属於他自己的右臂。 他,顾亦安,要以最完整的姿態,回去。 他飞快脱掉身上的麻布衣。 赤裸的身体,那只空荡荡的右肩,触目惊心。 左手,死死抓住了那截断臂。 一如因果碑上,那尊亘古不变的姿態。 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的天空。 然后,一步跨出,走进了那片流光溢彩的门户。 下一秒,光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轰——!!! 因果碑上,八角水晶的位置,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粗壮无匹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贯穿天际,仿佛在向整个宇宙宣告著,一位神祗已经上路。 广场上,静默被打破。 “恭送神君——!!!” 阿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將额头重重叩在石板之上。 “恭送神君——!!!” 数十万人的吶喊,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衝破云霄,在这片大地上,久久迴荡。 第406章 唯一的光 意识回归的瞬间。 顾亦安首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右手。 它回来了。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潜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下意识地握拳,感受著每一束肌肉纤维的紧绷,真实得不似幻觉。 接著,是右眼。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眼眶。 平滑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视野再也没有那恼人的黑暗死角,双目所及,是一个清晰的世界。 一个死寂的世界。 他赤身裸体,站在一片无垠的荒原上。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病態。 大气层像是被敲碎的琉璃,布满了蛛网般的固定波纹。 阳光穿透这些波纹,被分解成一道道静止的,异常鲜艷的色块,不规则地悬掛在天穹之上。 更远处,有几道垂直於地面的光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上流淌。 那不是光。 顾亦安的大脑,瞬间给出了判断。 那是可视化的时空曲率,是物理规则本身在哀嚎。 这是哪里? 焦土纪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一阵风吹过,胯下凉颼颼。 环顾四周,全是枯死的树木,枝干扭曲,呈现出一种绝望的姿態。 伸手触碰一棵需要环抱的树桩,“哗啦”一声,化作粉末。 彻底的死亡。 连烧火的价值都没有。 想找几片树叶遮羞,都成了一种奢望。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隨便选了个方向,迈开脚步。 身体里的力量还在。 属於高级觉醒者的磅礴能量,在四肢百骸中静静流淌。 “哞——” 一声沉闷的嘶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头体型堪比三层小楼的猛獁巨象,正迈著沉重的步伐,朝他狂奔而来。 象牙弯曲如月,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顾亦安停下脚步,眼神一冷。 刚来这个世界,就有畜生,想欺负外地人? 正好。 让他试试这只失而復得的右手,力量究竟恢復到了什么程度。 他摆开架势,久违的右拳上,十级动势能量瞬间凝聚。 面对著泰山压顶般衝来的猛獁,不闪不避,一拳迎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 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 猛獁巨象那庞大的身躯,径直从他的身体里,一穿而过。 顾亦安的拳头,打了个空。 他愣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缓缓回头。 那头猛獁巨象的身影,正在飞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在空气里。 紧接著,不远处的空间一阵扭曲。 几头身形庞大的食肉恐龙,追逐著一群惊慌失措的三角龙,无声地从荒原上奔腾而过。 它们的身影同样是半透明的,像是另一个时空的投影。 一闪而逝。 虚影。 顾亦安收回拳头,陷入了沉默。 不管这里是不是焦土纪元,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他熟悉的摇篮纪元。 时空在这里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重叠。 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条黑色的带子,突兀地出现在灰败的大地上,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顾亦安加快脚步,跑到近前。 公路。 一条破旧、开裂,缝隙里填满泥土的柏油马路。 他蹲下身,用手抚摸著粗糙的路面,甚至趴下去,凑近了闻了闻。 是沥青的味道。 虽然微弱,但绝对错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伴隨著尖锐的剎车声,在他耳边炸响。 “滴——吱嘎——!” 顾亦安猛的抬头。 一辆又老又旧,车身漆皮剥落了大半的公交大巴,正停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宽大蒙尘的车窗后,十几张凝固的面孔。 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地张大了嘴,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他们的视线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撅著屁股趴在马路中央。 这是什么? 行为艺术?还是.........想对马路图谋不轨? 空气彻底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 “吱吱吱——” 车窗摇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探出头,对著他破口大骂。 “搞么子哦!找西奥,你个神经病!” 一口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夏国语。 顾亦安的目光,看到了驾驶台玻璃后面,那块熟悉的蓝色塑料牌。 79路。 这里……是摇篮纪元? 自己回来了?摇篮纪元还在? 巨大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另一件事实,冲得一乾二净。 大巴车巨大的前挡风玻璃后面。 前排几个烫著捲髮的大妈,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边上下打量,一边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 “哎哟,这后生身材可以哦……” “是啊是啊,你看那肌肉,一块一块的……” “可惜脑子好像不大好。” 驾驶室车门咣当一声打开。 司机骂骂咧咧地跳下车,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推搡。 “滚开,西变態,別挡著路!” 顾亦安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扣住了司机的手腕。 “啊——!” 他甚至没用力。 司机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顾亦安感觉到了。 这是个普通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赶紧鬆开手。 “请问,这里是哪里?” 司机捂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惧怕。 “你……你想干嘛?你再不闪开我报警了啊!” 顾亦安眼神一沉。 “我问你,这是哪里?” 那股斩杀神魔后积淀下来的无形气势,瞬间笼罩了司机。 司机两腿一软,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 “普……普陵……西郊……” 顾亦安的脑中,记忆飞速翻涌。 普陵,夏国西部的一个三线城市,以矿產和旅游业闻名。 他有印象。 司机已经连滚带爬地回了驾驶座,哆哆嗦嗦地准备发动汽车。 顾亦安一步上前,抓住车门。 “带我去最近的城市。”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拒绝。 “噗嗤”一声,车门打开。 顾亦安一步跨上车。 车厢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男女老少几十口人,还有几个含著手指的小孩,全都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前排一个年轻女子,嚇得从座位上弹起,慌忙向车厢后方躲去,正好空出一个位置。 顾亦安径直走过去坐下,毫不在乎这些人的注视。 在那个蒙昧的纪元。 曾被数十万信徒跪拜仰望,场面远比这宏大。 这时,一个坐在中排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从布袋里掏出一套衣服。 “小伙子……这个,你先穿上吧。” “谢谢阿姨!” 顾亦安接过衣服,飞快地套在身上。 是一套老太太自己的衣服。 裤子是鬆紧带的,穿在顾亦安身上,將將盖过膝盖,成了条七分裤。 上衣更尷尬。 一件粉色的碎花短袖,紧紧地绷在身上,把稜角分明的肌肉,勾勒得更加明显。 不过,总比一丝不掛强。 车子摇摇晃晃地发动了。 顾亦安看向身旁,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 “大哥,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中年男子警惕地挪了挪屁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现在是火星两万年,我们刚经歷过星际大战,你不知道吗?” 还是之前那个给衣服的老妇人,看不过去了,开口道。 “小伙子,你別听他瞎说。现在是2097年。” 2097年。 顾亦安在心中默算。 他离开的时候是2036年。 2097减去2036,刚好六十一年。 时间,是对的。 他真的回来了! 摇篮纪元,躲过了那场覆灭的浩劫! 虽然天空的异象,和沿途的荒凉,都说明这个世界发生了巨变。 但,这里確实是摇篮纪元。 心中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不想在这辆车上问太多了,这里大部分人都把他当神经病,目光扫过车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从司机到乘客,几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在看手机。 他问司机。 “大哥,能借你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司机瞥了他一眼,把想骂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刚才那个调侃他的中年眼镜男又开口了。 “我说小兄弟,你是不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手机?那玩意儿都淘汰几十年了,谁还用啊?” 顾亦安皱眉。 “那现在用什么打电话?” 中年男子被问住了,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 “不打。” 顾亦安看向窗外,陷入了沉思。 虽然那个眼镜男在调侃自己,但从满车人都没有手机这个事实来看,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这个时代,已经不用手机了。 一路无话。 跟一群把自己当神经病的人,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顾亦安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越是靠近市区,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就越多。 虽然处处透著一股萧条和破败,但確实没有魔物的踪跡,有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秩序。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车窗外,前方一栋大楼的外墙上。 那里,一幅巨型画像,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画中人,是一张他永世难忘的脸。 邱城。 画像上的邱城,身穿深色中山装,神情肃穆,正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画像之下,一行刺目的红色巨字,昭示著他的身份与权柄。 【唯一的光,照彻永夜。】 第407章 圣皇 “停车!” 顾亦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司机猛地一脚剎车,老旧的大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噗嗤——” 气阀放气,车门弹开。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走下车。 还没来得及回头说声谢,司机已经像是躲避瘟神一般,一脚油门踩到底。 大巴车喷出一股黑烟,仓皇逃离。 顾亦安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那栋大楼的外墙上。 邱城。 六十一年的时光,似乎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跡。 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威严,或者说,是长期身居高位后,自然流露出的漠然。 画像是崭新的,色彩鲜艷,显然是近期才悬掛上去。 一个六十一年后,容貌依旧的人。 答案只有一个。 邱城是觉醒者,而且至少是中级以上的觉醒者。 画像下方,那行血红色的巨字。 【唯一的光,照彻永夜。】 光? 顾亦安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讥讽。 他需要信息。 迫切地需要知道,这六十一年里,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拐进一条小巷,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少年。 少年穿著打满补丁的夹克, 和一条宽大的工装裤,裤腿上掛著几条意义不明的金属链。 看到顾亦安这身打扮,只是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反倒有种看同类的淡定。 “兄弟。” 顾亦安拦住他。 “干嘛?” 少年警惕地退了半步。 “问个路,哪里有网吧?” “网吧?” 少年皱著眉,摇了摇头,“什么玩意儿?” “就是上网的地方,网际网路。” 顾亦安补充道。 “哦,网际网路啊。” 少年恍然大悟。 “听说过,那是军队里才有的东西,咱们这小地方哪有。” 顾亦安盯著他的眼睛,不像说谎。 这个时代,连网际网路都成了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奢侈品? “那书店呢?图书馆,卖书的地方有吗?” 少年再次摇头,这次带著点看乡下人的怜悯。 “书店?图书馆?那得去大都城才有。” “普陵这种小破地方,饭都快吃不上了,谁还看那玩意儿。” 顾亦安心中一沉。 “卖报纸杂誌的地方,总该有吧?” “这个有。” 少年终於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朝前一指。 “前面路口左拐,普陵超市,那里面有卖的。” “谢了。” 顾亦安快步走去。 沿途的景象,加深了他不祥的预感。 街道破败,高楼林立,却毫无生气。 许多建筑的外墙布满裂痕,甚至能看到用水泥条和钢筋,临时加固的痕跡,像一个个缝著丑陋疤痕的巨人。 街上的行人不多,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行色匆匆,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绝不是一个战胜了灾难,欣欣向荣的世界。 这更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死去的….…囚笼。 很快,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招牌上“普陵超市”四个字掉了一半的漆。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著制服的保安拦住了。 “站住,今天打烊了,明天再来。” 顾亦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偏西,最多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这么早就关门?” 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子,十几年的规矩了,新来的?” 顾亦安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说:“忘了,我就想买几本杂誌。” “二楼有,明天请早。” 保安说完,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不再言语。 顾亦安没有纠缠,转身离开。 走到街角,拐进一个阴影里,静静地观察著。 十几分钟后,超市里的员工陆续走出,一个个神情疲惫。 最后,那个保安也走了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回到里面,將捲帘门彻底锁死。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超市二楼和三楼的窗户上。 所有的窗户,都焊接著粗大的铁柵栏。 他从阴影里走出,悄无声息地绕到超市的后巷,这里堆满了垃圾,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抬头,锁定了三楼一扇窗户。 那里的铁柵栏后面,窗户有一道缝隙。 脚下发力,身体垂直向上窜起,手指扣住三楼的窗沿,左手抓住一根铁柵栏,稍一用力。 那根拇指粗的钢筋,像一根湿麵条,被他无声地掰弯。 推开窗户,侧身钻了进去。 三楼似乎是保安的休息区和宿舍,隔壁房间里,传来两个保安的说话声。 “……整两口?” “行啊,今天轮到你了,把你那点存货拿出来。” 顾亦安的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 很快找到了报刊杂誌区。 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著几种杂誌和一份报纸。 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杂誌,封面人物,正是邱城。 標题用醒目的黑体字: 《亚欧圣皇:时代的定海神针》。 顾亦安一目十行,飞速扫视並分析著內容。 通篇都是华丽到虚假的讚歌,將邱城塑造成了拯救人类於水火的神明。 “……圣皇,以雷霆之势,荡平盘踞在旧大陆的魔物余孽……” “……亲手斩杀魔將百余,彻底终结了困扰人类近一个世纪的魔族之灾……” “……覆灭腐朽的创界財团,建立高效廉洁的全新秩序……” “……在他的光辉指引下,亚欧大陆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统一……” 顾亦安將杂誌扔在一边,又拿起另一本。 內容大同小异。 歌舞昇平,盛世宏图。 字里行间描绘的世界,与他亲眼所见的破败萧条,截然相反。 耐著性子,將所有能找到的报刊杂誌,全部翻了一遍。 那个名字,一次都未曾出现。 摇篮公社! 它就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终於,在报纸堆的角落,找到了一张简陋的夏国地图。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西部。 恆崑山脉。 那片区域,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没有任何標註,没有任何城镇,甚至连山脉的等高线都模糊不清。 一片未被探索的禁区。 这极度的不正常,反而是一种再明確不过的信號。 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地从这个世界上“藏”了起来。 或许,金文峰他们,用某种方法,躲过了邱城的清洗。 顾亦安站起身,不再浪费时间。 在超市里找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换上,又找了一个背包,装满了高热量的食物和瓶装水。 来到一楼,走向了超市的后方。 厚重的防火门后,是一间昏暗的室內车库。 尘埃之下,停著一辆老旧的皮卡。 车头一个陌生的狼头车標,在昏暗中泛著金属冷光。 脑海中浮现出保安腰间晃动的车钥匙,上面的標誌正是这个狼头。 对不住,先借用下了。 他转身,身影再次消失在楼梯间。 三楼宿舍里,酒气瀰漫。 一个保安鼾声如雷,另一个正麻木地看著电视里,歌颂“圣皇”的新闻。 顾亦安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掌併拢为刀,精准地切在对方的后颈。 保安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摘下车钥匙,目光扫过,又从他口袋里抽出一个皮夹,里面只有几张钞票和几枚硬幣。 抽出那几张钞票。 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动作不由得地一顿。 纸幣的正中央,赫然印著邱城的头像。 他神情肃穆,与杂誌封面上那个被奉为神明的形象,如出一辙。 將钱全部收好,接下来用的著。 回到车库,按下钥匙,皮卡车灯闪烁,发出一声轻响。 按下启动键。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短暂的颤抖后,稳定地轰鸣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皮卡悍然撞碎了紧锁的捲帘门,冲入深夜的寂静街道。 轮胎捲起厚厚的尘土,径直朝著地图上那片空白的区域。 恆崑山脉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408章 错位 夜,深了。 天空没有一丝属於夜晚的昏暗。 几道污浊的彩虹色光带,像巨大尸体上渗出的油渍,在天穹之上缓慢漂移,將枯败的大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月亮,恢復了它本该有的大小,不再是那个悬於天际的巨型圆盘。 偶尔会有庞然巨物的虚影,无声地自光幕中划过,提醒著这个世界,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皮卡在寂静的公路上狂奔。 顾亦安握著方向盘,眼神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將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杂念,尽数碾碎,摒除在外。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目標。 恆崑山脉。 摇篮公社。 当天边那诡异的光幕,开始泛起鱼肚白时,油表指针已经接近零的位置。 油箱见底了。 地平线的尽头,一个破败小镇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放慢车速,一个孤零零立在镇子口的加油站。 穿著油腻工服的加油员靠在椅子上打盹,被引擎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迎了过来。 顾亦安把车开到加油机旁,降下玻璃。 “加满。” 加油员动作麻利地插好油枪,油表数字飞速跳动。 “五百五十块。”加油员报出价格。 顾亦安从口袋里摸出从保安身上拿来的钱。 两张一百,几张五十和二十的。 不够。 捏著那张印著邱城头像的百元大钞,指尖摩挲著纸幣上凹凸的纹路。 一个念头闪过。 他没有选择直接驱车离开。 右手依旧捏著那张百元钞票。 左手垂在身侧,在加油员的视觉死角里,五指微微张开。 意念流转。 神造。 空间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粒子,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攫取、撕扯、重组。 没有光,没有声音。 切都在超越物理规则的维度下,无声无息地发生。 崭新的纸幣,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纤维的纹理,油墨的色泽,防偽的金线,甚至连邱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都完美復刻。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抬起左手,將四张新鲜出炉的百元钞票,和右手原有的两张合在一起,递给加油员。 “不用找了。” 加油员接过钱,本能地用手指捻了捻。 崭新纸幣的质感和独特的油墨微香,让他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种看傻帽富二代的眼神,瞥了顾亦安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疑惑,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諂媚。 “好嘞!谢谢老板!” 顾亦安没再看他,发动汽车。 皮卡发出一声咆哮,捲起尘土,绝尘而去。 …… 天,彻底亮了。 当连绵的山脉轮廓,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时,顾亦安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不可察地鬆动了一瞬。 恆崑山脉。 到了。 儘管山区草木枯黄,死气沉沉,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但山峦的走向,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车子沿著崎嶇的山路继续前行,绕过一个山坳,前方豁然开朗。 顾亦安猛地踩下剎车。 轮胎在砂石地上划出两道刺耳的痕跡。 皮卡停在一片空地前。 摇篮公社曾经的入口,那个隱蔽在山壁间的天然裂缝,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达十余米的钢铁壁垒。 壁垒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表面涂著与山体顏色相近的迷彩,顶端布满交错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矗立著一个自动机枪塔。 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只冷酷的眼睛,俯瞰著下方唯一的通道。 通道口,是一扇巨大的,由实心钢板製成的柵栏门。 门后,两名穿著灰色军服的哨兵,手持步枪,笔直地站立著。 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是觉醒者。 顾亦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隔著冰冷的铁柵栏,看著里面的一切,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一个哨兵立刻走了过来,隔著柵栏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道。 “干什么的?” 顾亦安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巨浪,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 “去摇篮公社。” 他没有问这里是不是,而是直接陈述。 哨兵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顾亦安悬在半空的心,落下了一半。 “证件。” “没有。” 顾亦安坦然道,“我是摇篮公社的人,外出执行任务,刚回来。” 哨兵用审视的目光,將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偽。 “名字。” “顾亦安。” 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个哨兵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硬。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绝对逃不过顾亦安的眼睛。 有反应。 这就够了。 哨兵没有再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回不远处的一间岗哨亭。 等待。 变成了最磨人的酷刑。 顾亦安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平静,在大门外来回踱步。 六十一年。 不是六天,不是六个月。 是一甲子的时光。 母亲……妹妹……江小倩…… 他们的面容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清晰又模糊。 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可越是压抑,那些恐怖的念头,就越是疯狂地往上冒。 他害怕。 自从被始源血清改造以来,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那是比面对神魔、比坠入时空乱流,更深沉的恐惧。 时间缓缓流逝。 每一秒,都像砂纸,在他的神经上反覆打磨。 忽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壁垒深处传来。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快速驶来,停在了大门后。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两个是和哨兵同样装束的士兵,簇拥著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一身干练的灰色制服勾勒出依旧挺拔的身形。 头髮在脑后盘起,一丝不苟,只是鬢角处,已经能看到明显的霜白。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焦灼。 哨兵为她打开了旁边的小门。 女人快步走了出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顾亦安。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疑惑,还有一种深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確信的……期盼。 顾亦安看著她。 这张脸…… 陌生。 却又熟悉到刻进了灵魂里。 岁月的刻刀,在她眼角留下了细密的痕跡,在她额头刻下了浅浅的沟壑。 但那眉眼的轮廓,那倔强紧抿的嘴唇…… 女人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终於,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探著,用一种颤抖到变形的声音,喊出了一个字。 “哥?” 轰! 一个字。 顾亦安坚不可摧的神念世界,瞬间崩塌,炸成一片混沌的虚无。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这个满头风霜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扎著羊角辫、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挽?” 是妹妹,顾小挽。 她还活著。 得到肯定的答覆,顾小挽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再也控制不住,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將顾亦安死死抱住。 她的手臂勒得很紧,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透了顾亦安胸前的衣襟。 那温度,滚烫得灼人。 顾亦安那颗早已淬炼得比钢铁还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融化成一滩滚烫的铁水。 他抬起僵硬的手臂,同样用力地,抱住了妹妹。 一行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足足过了一分钟,两人才缓缓鬆开。 顾小挽通红著双眼,颤抖的双手捧住顾亦安的脸,仔仔细细地看著,像是要看清每一个细节,確认这不是一场梦。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哥……你……你一点都没变……” 是啊。 我一点都没变。 顾亦安看著顾小挽鬢角的白髮,看著她眼角的皱纹。 我没变。 可你,已经老了。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地,抚摸著她的头。 只是这一次,掌心传来的,不再是柔软的黑髮,而是一种混杂著岁月沧桑的触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回来晚了。” 顾小挽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不晚……不晚……” “你回来了,就好……” 第409章 边缘 越野车在壁垒內部的公路上行驶。 车速不快。 顾小挽的手臂,紧紧挽著顾亦安。 那份力道,生怕这是一场梦,生怕身边的哥哥会像六十一年前那样,再次凭空消失。 她五十多岁的面容上,带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这本该违和。 此刻,却只剩让顾亦安心臟,一寸寸揪紧的酸楚。 六十一年的风霜,在她鬢角刻下了清晰的霜白。 七十七岁。 她本该是七十七岁的老人,而不是这副被强行定格在壮年的模样。 一个念头,如最毒的蛇,钻进顾亦安的脑髓。 母亲。 陈清然。 他离开时,她四十五岁。 六十一年过去……一百零六岁。 凡人,没有这样的寿数。 答案早已写好,可他仍抱著最后一丝可笑的侥倖,喉咙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妈……她……” 顾小挽脸上的笑意,潮水般褪去。 挽著哥哥的手臂收得更紧,將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如童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著万钧之重。 “妈走的时候,很安详。” 轰—— 世界在顾亦安的感知中,瞬间失去了声音与色彩,坚不可摧的神念,瞬间崩塌。 他想维持镇定,可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一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又嘶哑,仿佛来自另一个人的喉咙。 “葬……在哪?” “我想去看看她。” 顾小挽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对前排的司机轻声道。 “掉头,去墓园。” …… 军绿色越野车,停在壁垒外的一片朝阳山坡下。 这里矗立著密密麻麻的墓碑,在枯黄的草木间,显得格外萧索。 顾亦安和顾小挽並肩走著,一路无言。 最终,顾小挽在一块乾净的墓碑前停下。 顾亦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石碑上。 【顾川、陈清然之墓】 合葬墓。 他从未告诉过小挽,父亲在冰雪世界发生的一切。 为父亲立一座衣冠冢,合情合理。 他没有怀疑,只是觉得,此刻没有必要再向妹妹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然而,顾小挽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思维彻底凝固。 “哥,我知道父亲的事。” 她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在顾亦安的脑海中炸响。 “他回来了。” “变成了……魔族。” 顾小挽看著那块合葬墓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伤。 “这里面,没有他的尸骨。” “只有他最后……崩解时,留下的一点灰尘。” 父亲……回来了? 变成了魔族? 崩解?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个被遗忘的事件,在此刻猛然浮现! 在匯金大厦的天台上,自己被畸变体合围,陷入必死之境。 最后关头,那些疯狂的怪物,却像是收到了某种最高指令,放弃了格杀,转而试图活捉自己。 那不是巧合! 那是指令! 一个不敢置信的答案,破土而出。 “那场席捲全球的魔灾……” 顾亦安的声音,乾涩得几乎无法发声。 顾小挽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他策划的。” “为什么?!” 顾亦安无法理解,那场吞噬无数生命的浩劫,那个人类文明的噩梦,缔造者竟是自己的父亲。 “不要误解他。” 顾小挽看著顾亦安痛苦的神情,轻声解释。 “我也不清楚所有的细节。” “但是,母亲临终前告诉我,如果不是父亲发动的这场灾变,强行阻断了创界科技的计划。” “我们的世界,早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是他,粉碎了创界三个月毁灭摇篮纪元的阴谋。” “也是他,彻底推翻了创界科技势力。” “所有倖存下来的人,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他。” 顾亦安怔怔地听著。 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自己错过了这么多。 原来,在他自以为是地进行著“救世”布局,想通过刺杀火种来拯救世界时…… 真正撑起这片天的,是他的父亲。 他用一种被世人唾弃、被定义为邪魔的方式,背负了所有罪孽,延续了文明的火种。 可笑。 何其可笑! 他自以为是救世主,到头来,却连双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无尽的愧疚与悲伤,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顾亦安再也支撑不住。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墓碑前。 “爸……” “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额骨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冰冷的碑石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墓园里迴荡。 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身下的尘土。 顾小挽没有去扶他,只是站在一旁,红著眼眶,默默地陪著他。 她知道,哥哥需要这场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顾亦安才缓缓停下动作,用手撑著地,慢慢站起身。 他的情绪已经平復,只是那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 “哥,还有一件事……” 顾小挽等他站稳,轻声开口。 “我没经过你同意,替你做了主,你……別怪我。” 顾亦安疑惑地看向她。 顾小挽没有说话,只是向侧面走了几步,停在了另一块墓碑前。 顾亦安的目光,顺著她的身影移动过去。 那块墓碑,同样一尘不染。 碑上那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眼球。 【顾亦安之妻 江小倩之墓】 心臟骤停。 血液凝固。 不等他开口,顾小挽的声音悠悠传来。 “在创界科技被推翻后,我们过了差不多三十年安稳日子。” “爸虽然神志被魔性侵蚀,但他约束了所有魔族,世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小倩姐……她一直没有嫁人,她说要等你回来。” “她说,其实从上学时就喜欢你,只是不敢讲。” 小挽的话,字字句句都刺在顾亦安的心上。 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那个笨拙地递来卤猪蹄的女孩,那个在夕阳下脸颊泛红的女孩…… 一幕一幕,点点滴滴,清晰如昨。 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弟,超越了男女之情。 当自己踏上那九死一生的路时,从未奢望过能成家。 可谁曾想,到头来…… 顾亦安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抚上石碑上那个冰冷的名字。 “后来……一切都乱了。” 顾小挽的声音里,带上了刻骨的恨意。 “是金文峰,为了一个叫万象神种的东西。” “他和宗世华开战,为了逼迫父亲站队,他用我和妈来要挟。” “在那场战爭里,金文峰,爸,还有妈……都死了。” “是小倩姐……她拼了命,把我从金文峰手里救了出来。” “但她自己……也……” 顾小挽的声音哽咽了。 “她临死前一直拉著我的手,反覆说……” “她说,你走的时候,让她照顾好我们……她怕自己没做到,怕你回来……会失望……” 顾亦安抚摸著石碑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戳进了掌心。 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被串联起来。 宗世华。 邱城。 金文峰。 无数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最终指向一个结果。 那场多方角力的最终贏家,是邱城。 难怪,现在的邱城,会对摇篮公社,採取一种不闻不问的態度。 顾亦安知道,小挽所说的,只是她看到的表面,其中更深层次的博弈和內幕,她並不清楚。 但有一个最大的疑点,始终縈绕在他心头。 父亲的计划成功了,创界科技被推翻了。 可书豪的研究表明,摇篮纪元的底层物理法则已经被修改,六十年的大限是不可逆的。 为什么,现在已经是第六十一年,这个世界还没有被格式化? 顾亦安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几道污浊的彩虹色光带,像腐烂的伤口,横亘在天穹之上。 “小挽,” 他突然问。 “天上的这些光,还有那些偶尔闪过的巨大影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顾小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个。 “就从今年开始的啊。” “一开始还很少,就是天边偶尔闪一下,最近这几个月,越来越频繁了,大家都习惯了。” 习惯了……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那不是什么奇异天象,那是纪元时空在崩溃边缘震盪! 是整个世界,被格式化前的最后哀鸣! 自己拼尽一切,跨越万古归来。 见到的,却是至亲的墓碑,和一场正在上演的,世界末日。 第410章 黄乐乐 墓园的风,带著枯草与尘土的味道,拂动他额前的乱发。 顾亦安沉默地佇立在,那两块冰冷的墓碑前。 终究,还是晚了。 就算自己现在找到,並杀死所谓的火种,已经毫无意义。 创界科技的阴谋,早在六十年前,就被父亲用一种惨烈的方式,强行中断。 可摇篮纪元的物理法则,却依然在不可逆地走向崩溃。 书豪的推演没有错,物理法则的崩溃只是从三个月,被延长到了六十年的大限。 仅此而已。 父亲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六十年的苟延残喘。 极致的悲慟过后,顾亦安的思维,反而坠入一片绝对的冷静。 无数线索碎片,在脑中疯狂重组,碰撞出两个巨大的逻辑黑洞。 第一,既然父亲、邱城、金文峰三方都知道末日的大限。 那么在推翻创界科技后。 他们最理智的选择,是整合一切力量寻找出路。 可他们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万象神种”,自相残杀到近乎同归於尽? 邱城,金文峰,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绝不会为了区区几十年的虚假皇权,赌上整个文明的未来。 “万象神种”,到底是什么? 第二,金文峰。 摇篮公社的创立者,那个胸口嵌著神秘仪器、满口谎言的男人。 根据小挽的说法,他用母亲和妹妹的性命,要挟父亲站队,才导致了最后的悲剧。 何其歹毒! 顾亦安的指甲,刺入了掌心的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想起了那场诡异的“窥视”。 想起金文峰与妻子的对话,那番关於“为父挡枪”、“被叶敏背叛”的血泪控诉。 那时,他信了。 可现在回想,那场表演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破绽。 “小挽。” 顾亦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初在创界科技,金文峰替父亲挡枪,叶敏告密……这些事,你还知道多少?” 顾小挽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苦涩。 “一个字都不能信。” “父亲在神志偶尔清醒的时候,断断续续告诉过我一些真相。” “他说,当年真正向创界高层告密,出卖他的人,就是金文峰。” “是叶敏发现了金文峰的阴谋,拼死將消息传给了父亲,才让父亲有了提前准备的机会。” “父亲截杀纠察队,抢走核心数据,叶敏在暗中帮了天大的忙。” “至於金文峰……” 顾小挽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根本不是为了掩护谁,他自己也偷了创界另一份核心技术。” “在逃离时,被叶敏带队追截,胸口那个洞,就是叶敏亲手打穿的。” “他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窃贼,和叛徒。” 轰! 顾亦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被金文峰玩弄於鼓掌中。 终於想通了。 为什么自己当初,会那么“巧合”地捡到一块金文峰的医用胶布。 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通过天眼窥探到那场“情真意切”的对话。 那不是巧合! 那根本就是金文峰,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 那个老狗,早就洞悉了自己“天眼”能力的本质! 他故意掉落那块胶布,故意上演那出戏,一步一步,把自己引向刺杀“火种”的死路上! 好深沉的心机! 好恶毒的算计! 顾亦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想起自己决定去渗透邱城基地时,金文峰那副大义凛然、全力支持的模样,只字未提“万象神种”。 答案,已经清晰得令人作呕。 金文峰做的这一切,从背叛父亲,到建立摇篮公社,再到挑起战爭……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杀戮,所有的偽装,都只为了一个目標。 万象神种。 “哥,你怎么了?” 顾小挽感觉到了顾亦安身体的僵硬,和那股几乎要溢出的杀气。 “没什么。” 顾亦安收敛心神,声音恢復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金文峰已死,但他的阴谋,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整个世界。 邱城,成了最后的贏家。 他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圣皇”。 顾亦安闭上眼睛,將所有的情绪,尽数碾碎。 当务之急,不是沉浸在悲伤里。 既然摇篮纪元的毁灭已成定局,那就必须找到一条退路。 冰封纪元。 只要能將小挽送过去,她就能摆脱末日的命运。 而如今,唯一拥有时空摺叠跳跃舱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邱城。 “小挽,能不能联繫上邱城?” 顾亦安睁开眼,目光灼灼。 “我想见他。” 顾小挽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应该不难。” “当初如果不是父亲最后拼死重创了金文峰,邱城也活不下来。” “这些年,他对摇篮公社一直不闻不问,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他留下了紧急联络方式,说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都可以找他。” “好,现在就联繫他。” 顾亦安的语气有些急切。 顾小挽拉住他的手,仰头看著他。 “不急,哥……回家,吃顿饭。” “明天吧。” 看著妹妹鬢角的霜白,顾亦安心中那片坚不可摧的冰原,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点了点头。 “好。” “就明天。” ...... 越野车驶入壁垒,开向公社的核心生活区。 这里依旧是建在崖壁上的一排排石屋,路边田里有老人在劳作,看见顾小挽的车,都远远地笑著招手。 一切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安寧。 家,还是那间山壁上的石屋。 车刚停稳,一个身影便迎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身形有些佝僂,但笑容很温和。 “挽姐,回来啦。” “这是我丈夫,老黄。” 顾小挽笑著,拉过身边的顾亦安,对老人介绍道。 “这是我哥,还记得吗?” 老人愣住了。 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片,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顾亦安。 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慢慢重叠。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和一种面对神话生物般的侷促。 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顾亦安看著他,疑惑地开口。 “老黄?黄乐乐?” “啊……是,是!” 老人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惊醒,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伸出那只布满褶皱的手。 “我,我是黄乐乐……” 黄乐乐。 顾亦安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六十一年前。 那个跟在江小倩和顾小挽身后,嘴巴很甜,只有七岁的小男孩。 一晃眼,已是桑田沧海。 世界,就是如此荒诞。 第411章 面对 “哥。” 黄乐乐憋了半天,终於还是挤出这个称呼。 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对著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喊“哥”。 这场景,荒诞得让人说不出话。 顾亦安看著他侷促的样子,眼底的冰霜融化了些许。 一抹极淡的笑意浮上嘴角,又迅速消失。 “进去说吧。” 屋里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都是生活打磨过的痕跡。 晚饭很丰盛。 几盘家常小炒,一锅肉汤,在温暖的灯光下蒸腾著热气。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中交织著一种奇异的错位。 顾小挽彻底变回了那个黏著哥哥的小女孩,不停地给顾亦安夹菜,嘴里絮絮叨叨,要把这一个甲子的空白,用话语填满。 黄乐乐安静地坐在妻子旁边,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看著兄妹俩,脸上掛著温和的笑,眼神里是满满的欣慰。 “哥,你尝尝这个,乐乐燉的肉汤,手艺可好了!” 顾亦安喝了一口汤。 很鲜。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鬢角的风霜,声音很隨意地响起。 “你们的孩子呢?” 一句话。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小挽夹菜的动作停住了,黄乐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足以淹没一切。 最终,还是顾小挽轻声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悵然。 “我们结婚那年,爸和黄叔叔……都不让我们要孩子。” 顾亦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懂了。 父亲顾川,黄乐乐的父亲黄立启。 那两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 他们知道六十年后,这个世界,这片文明,將会被彻底格式化。 不让后代出生。 是为了不让他们一睁眼,就坠入註定的绝望。 这份深沉的父爱,何其用心。 又是何其残忍。 顾亦安立刻转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 “记得当初金文峰有一儿一女,叫金昊和金瑶。” 提起金文峰,黄乐乐语气里充满了憎恨, “那个畜生,何止一儿一女,他有七个孩子!” “可他的孩子,都是为他……提供造血干细胞的药!” 顾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造血干细胞?” “对。” 黄乐乐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研究者独有的光芒,那种光芒里充满了唾弃。 “金文峰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用自己七个亲生孩子的脊髓液,经过疯狂的提纯改造,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无法融合血清的普通人,堆成了一个质变者!” 黄乐乐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获得了一种极其可怕的能力,可以影响,甚至短暂操控他人的情绪。” “他能瞬间点燃一支军队的狂怒,也能让数万人陷入恐慌的踩踏。” “当年,摇篮公社几乎所有觉醒者,就是被他操控,像疯了一样冲向邱城的基地。” “结果,全军覆没。” “我父亲……也是在那场战斗里牺牲的。” 顾亦安握著筷子的手,因气愤有些颤抖。 怪不得。 怪不得金文峰能蛊惑那么多强者为他卖命。 怪不得他那个儿子金昊,看起来总是有些呆呆傻傻,那是从小被抽取脊髓,伤了根本! 自己终究是小看了那个老狗。 那不是梟雄。 那是一个为了力量,可以啃食亲子骨血的魔鬼! “他和邱城爭夺的万象神种,到底是什么?” 顾亦安问出了心头最大疑问。 黄乐乐却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金文峰留下的资料里,对所有技术都记录得极其详细,唯独万象神种,只有只言片语,语焉不详。” “只知道……它和时空的改变有关。” 饭后,顾小挽去收拾碗筷,黄乐乐忽然叫住顾亦安。 “哥,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顾亦安看出,他似乎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两人来到旁边的一间书房,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写满公式的稿纸。 “这些,都是金文峰留下的。” 黄乐乐指著一台电脑,屏幕上闪烁著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始源血清的內部,存在一种特殊的螺旋结构,我称之为异构螺旋体。” “它的形態和密度,与人类的abo抗原,存在著严格的排斥与相容关係。” 屏幕上,一幅幅血清的形態图划过。 “非ab型的人,想要成为觉醒者,不仅需要血亲的干细胞,还需要海量的供应。” “至少要用两个成年血亲的生命精华,才能支撑起一次融合。” 黄乐乐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三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小挽的身体彻底垮了。” “高烧不退,查不出任何病因,生命特徵一天比一天微弱。” “我没有办法,只能冒险,给她融合了始源血清。”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而我……我是a型血,天生就排斥始源血清。” “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普通人。” 他转过身,直直地看著顾亦安。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种燃烧殆尽的决绝。 “哥,我知道,这个世界撑不了多久了。” “邱城那里,有时空摺叠跳跃技术,只有觉醒者体质,可以承受时空跳跃的重组。” 黄乐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求你,带挽姐走。” “带她去任何地方都行,只要能让她活下去。”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让她……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实验室里,灯光惨白。 黄乐乐说出的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顾亦安的心上。 让小挽活下去。 这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可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眼神恳切的老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权利替別人做决定。 哪怕,是为了她好。 顾亦安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这件事,你应该亲口告诉她。” “让她自己选。” 黄乐乐僵住了,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我去说。” 那一晚,顾亦安一夜无眠。 他能隱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交谈。 以及,极力克制的,女人的啜泣。 天亮了。 当顾亦安走出房间时,黄乐乐和顾小挽已坐在客厅的餐桌旁。 桌上摆著简单的早餐。 顾小挽的眼睛红肿著,神情却异常平静。 一顿沉默的早餐。 当约定的时间到来,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准时停在了小楼前。 顾亦安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简单的行囊。 “哥。” 顾小挽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哭。 只是像六十一年前的母亲陈清然那样,仔仔细细地,为他抚平衣领的褶皱。 “哥,我不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这里,才是我的家。” 她转过身,走到黄乐乐身边,紧紧地挎住了丈夫的手臂。 那个佝僂著背的老人,也用他那布满褶皱的大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哥,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哭鼻子,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了。” 顾小挽看著顾亦安,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眼角却有泪光闪动。 “我嫁人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这六十一年,我过得很累,但……也很幸福。” “我不想再跑了。” “如果末日真的要来,就让我和乐乐,一起面对。” 顾亦安看著他们。 看著那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男人。 看著那个被始源血清定格了容顏,鬢角却已被风霜染白的女人。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夫妻,紧紧依偎在一起,准备迎接註定的命运。 他想说些什么。 想劝她。 想告诉她冰封纪元能让她活得更久。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许。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永生,不是逃亡,而是在生命的尽头,有相爱的人陪在身边,有尊严地迎接终点。 顾亦安深深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黄乐乐的肩膀。 然后,他决然转身,大步走向那辆代表著离別的越野车。 “哥!保重!” 身后,传来顾小挽带著哭腔的吶喊。 顾亦安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向后用力地摆了摆。 车门关上。 越野车启动,捲起一阵尘土,向著钢铁壁垒的大门驶去。 后视镜里,那两个晨光中相依相偎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第412章 龙座 越野车捲起烟尘,在后视镜中远去。 顾亦安闔上眼。 那两个相依的身影,却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无法抹去。 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更尊重妹妹的选择。 若逃亡的终点是另一座牢笼,那么留在原地,有尊严地走向终结,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只是心底,终究是空了一块。 一个甲子前,他愿为家人踏碎一切。 一个甲子后,他跨越万古,归来时,却已是家人世界里的一个匆匆过客。 车厢內,一片安静。 开车的士兵一言不发,气息沉稳。 这是一名摇篮公社的觉醒者。 车行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高耸电网,与冰冷墙体合围的独立军营。 哨卡前,士兵亮出证件。 电话核实,几分钟后,厚重的钢铁闸门无声滑开。 车停在一栋方正的办公楼前。 一名肩扛上尉军衔的军官走来,下巴绷得很紧,带著军人特有的审视。 “摇篮公社的人?什么事?” 顾亦安推门下车,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微僵硬的脖颈。 他甚至没有看那名军官一眼,只是对著空气,淡漠地吐出四个字。 “我找邱城。” 军官的眉骨猛地一跳,那身笔挺的军装下,肌肉瞬间绷紧了。 直呼圣皇名讳? 这人要么是活腻了的疯子,要么,就惹不起的人物。 “圣皇有令,摇篮公社的要求,我们会尽力满足。” 军官的语气冷了下来,带著警告的意味。 “但见圣皇……恐怕不行。” 顾亦安终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给他打电话。” “告诉他,顾亦安回来了。” 顾亦安?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军官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他正要开口呵斥。 “耽误了他的事。” “你和你的人,都担不起这个后果。” 顾亦安的语气依旧平淡。 军官死死盯著顾亦安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子的狂妄,没有骗子的虚张声势,只有一片浩瀚的死寂。 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他是在刀尖上打滚的人,对危险有野兽般的直觉。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可以隨意打发的角色。 赌一把。 军官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牙关咬了又松,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您……稍等!”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著衝进了办公楼。 仅仅五分钟。 当他再次衝出来时,已经不是跑,而是连滚带爬,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和怀疑,变成了震惊与……敬畏。 “请……请跟我来!”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一辆早已发动的军用越野车旁,车门大开。 上尉亲自为顾亦安拉开车门,动作恭敬得像在迎接顶头上司。 越野车引擎轰鸣,以衝锋的姿態撞出军营,在坑洼的公路上掀起一条长长的烟龙。 顾亦安一言不发。 他知道,一定是电话那头的邱城,下了最急切的命令。 半小时后,地平线尽头,军用机场的轮廓浮现。 一架通体灰黑色的喷气式运输机,正安静地停在跑道上,尾部的引擎已经启动,喷出淡淡的热浪。 越野车直接开到舷梯下。 顾亦安登机。 机舱內部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排固定座椅。 舱门关闭的瞬间,恐怖的推背感,將他死死按在座椅上,飞机利剑般撕裂云层。 两个小时后。 飞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一座灯火璀璨、宛如天上神国的庞大城市,铺满整个视野。 圣都。 邱城统治的核心。 与沿途所见的破败废土,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飞机降落在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舷梯下,一列黑色的防弹车队静候。 一名穿著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顾先生,我是圣皇的行政参谋,奉命前来接您。”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圣皇已在等候,请!” 车队在专属通道上风驰电掣。 很快,一片雄伟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一座降临人间的神话之城。 古典的飞檐斗拱,与极简的未来科技完美融合,高耸入云的自动火炮防御塔,散发著幽蓝的微光。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装备著外骨骼装甲的超级战士。 这里,是这个地球上最森严的堡垒。 车队未遇任何阻拦,直接驶入核心区域,在一座最为恢弘的宫殿前停下。 “顾先生,圣皇就在里面。” 参谋躬身拉开车门。 顾亦安走上白玉台阶,还未踏入殿门,一个压抑著滔天怒火的声音,伴隨著瓷器爆裂的巨响,从中传出。 “废物!一群无可救药的废物!” 是邱城的声音。 “我养著你们这群饭桶,到底有什么用!” 参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额头冷汗直流,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顾亦安说。 “圣皇……心情不太好,您……” 顾亦安没理他,径直踏入了那座辉煌的大门。 殿內,空旷、威严、冰冷。 穹顶是模擬的浩瀚星空,地面光洁如镜,倒映出漫天星辰。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一张不知名黑色金属铸就的巨大座椅,安静地佇立著。 那就是“龙座”。 邱城就坐在那里。 身上穿著一件裁剪合体的奇特服装,既有西装的干练线条,又融入了龙袍的纹样。 六十一年过去了。 邱城的容貌,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那个三十多岁,眼神深邃,充满野心的男人。 御座两侧,十名身穿暗金色战甲的卫士,雕塑般佇立,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殿中央,三名气息强大的觉醒者跪在地上。 为首一人额头鲜血淋漓,身体却纹丝不动,连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顾亦安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內的紧张气氛。 那名带路的参谋脸色煞白,抢先一步衝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稟……稟告圣皇!” “顾亦安……带到!” 瞬间,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参谋跪在地上,拼命地对顾亦安使眼色,示意他跪下。 顾亦安恍若未闻。 就那么平静地站著,隔著整个大殿,与龙座上的邱城,遥遥对视。 这一刻,时空好似错乱。 邱城原本阴沉的目光,在看到顾亦安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下一秒。 他眼中所有的暴戾、阴沉、杀意,都瞬间消散,替代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豁然起身,快步走下高台。 属於圣皇的仪態,在这一刻被他全然拋在脑后。 不等邱城走近,顾亦安已经平静地伸出了右手。 邱城明显一顿。 做了几十年的圣皇,早已不用这种平等的礼节。 但隨即,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顾亦安的手。 “顾大师!” “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 “这真是奇蹟啊!” 殿內死寂。 行政参谋、金甲卫士、还有那三个跪地的觉醒者,全都呆住了。 那个喜怒无常、视万物为棋子的圣皇,竟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失態。 然而,顾亦安的动作並未结束。 他的左手顺势抬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邱城的手臂上。 “龙归其位,乃是定数。” “圣皇,天命,果然在您身上。” 这个看似熟稔的动作,却让御座两侧的金甲卫士目光骤然锐利,握住兵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邱城又是一怔,接著爆发出一阵大笑,同样伸出左手,重重拍在顾亦安的肩上。 “哈哈,好!好!” 在他大笑的瞬间,顾亦安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只是,收回的左手拇指与食指,极其轻微地一捻。 一截从邱城龙纹袖口上刮下的极细金丝,已落入手中。 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 顾亦安便已洞悉,满殿之人,气息最弱的也是中级觉醒者。 而龙座旁的十名金甲卫士,连同邱城本人,更是毫无疑问的高级觉醒者。 这是一个杀机四伏的绝境。 但现在,有这一截金丝在手,他便握住了破局的底牌,足以立於不败。 邱城也鬆开了手。 一转身,再度望向那三个仍跪在地上的下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看看这帮废物!若是有大师一半的能耐,何至於此!” 他仰头,看著殿顶的星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声音里带著孤注一掷的狂热。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摇篮纪啊!” 邱城猛地转回头,死死盯著顾亦安,那双燃烧著光芒的眼睛,几乎要將顾亦安整个人吞噬。 “天下存亡,在此一举!” “天眼大师归来,我们……有救了!” 顾亦安的內心,毫无波澜。 拯救摇篮纪元? 看著邱城扭曲的脸,心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 这个统治了世界一个甲子的老狐狸。 凭什么认为。 归来的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第413章 母界锚 顾亦安懒得跟邱城绕弯子。 他很清楚,邱城把自己火急火燎地弄到这里,必然有所图谋。 这份图谋,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圣皇,如果有这末日的解法,只要顾某能做到,定不推辞。” 邱城脸上,浮现出一抹掌控一切的笑意。 “好!顾大师,还是这么痛快!” “跟我来。” 邱城转身,再也没看地上跪著的那几条丧家之犬,只对行政参谋甩下一句话。 “通知温博士,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便大步走向大殿深处。 那十名雕塑般的金甲卫士,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顾亦安跟了上去。 宏伟大殿的背墙后,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金属长廊。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照明灯带。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金属门旁,一辆造型诡异的轨道车静候。 车厢空间很大。 正中是一张独立的,与殿上那张龙座材质相同的座椅。 邱城理所当然地坐了上去。 顾亦安与十名金甲卫士,则分坐在车厢两侧。 车门闭合,空间彻底封死。 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动,轨道车开始前行。 顾亦安能感觉到,这辆车不只是在水平移动,更在以一个微小的角度,持续不断地向地底深处潜去。 “从摇篮公社过来,想必已经知道你父亲的事情了。” 邱城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也很痛心啊,顾川兄……是真正的英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惋惜。 顾亦安当然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他还是轻轻頷首,配合著这场虚偽的表演,用天眼门传人特有的腔调回应。 “人各有定数,万法皆空。过去的,无需再提。” 他眼帘半闔,话锋陡然转冷。 “现在我只想知道,摇篮纪元已至危亡边缘,究竟有何方法可以逆转?” 邱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恨之色。 “说起来,这方法,还是你父亲研究出来的。” “若不是金文峰那个无耻混蛋,或许我和你父亲联手,这事早就成了!” 顾亦安面无表情,静待下文。 “万象神种。” 邱城终於吐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 “只要找到它,我们至少能为摇篮纪元,再续命一百年。” 一百年。 顾亦安的心臟,骤然一缩。 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万象神种”的真正用途。 不是什么终极武器,也不是什么进化秘宝,而是一味给整个世界续命的药。 “我听小挽提过,当年你与金文峰之战,就是为此物。” 顾亦安顺著他的话往下探。 “那一战之后,神种去了何处?” “唉!” 邱城重重一拍扶手,满脸都是功败垂成的懊恼。 “三十年前,我整合了创界科技九成的资源,终於从一处绝密基地里,抢到一枚神种!” “谁知金文峰那个杂碎,在我身边安插了內鬼,走漏了风声!” “他不惜以你的家人为筹码,逼迫你父亲与他联手,妄图抢夺!” “幸好,你父亲深明大义,在最关键时倒戈,与我合力击杀了金文峰,只是他……” 邱城没有说完,但顾亦安心里,已经自动补全了另一半。 ——只是你邱城,顺势除掉了我父亲这个最大的威胁。 邱城话锋一转,眼神阴鷙得能噬人。 “谁能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创界科技,竟然还藏著一个真正的怪物,一个我至今都查不到名姓的超级觉醒者!” “他坐收渔利,在我们两败俱伤之际,夺走了神种,从此人间蒸发。” 这番话,除了多出一个神秘的第三方,其余与妹妹顾小挽所说基本吻合。 但顾亦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抢到……一枚神种?” 他故作不经意地重复了一下那个量词, “难道,这东西不止一枚?” 邱城的眼中闪过一抹讚许。 “顾大师,果然敏锐。” 他点头承认。 “在任何一个固化的纪元,神种都是唯一的。” “但是,自从我们掌握了时空跳跃舱,理论上,我们就可以去往任何一个过去的纪元,获取那一枚!” “理论上?”顾亦安追问。 “对,理论上。” 邱城的脸色,难看起来, “三十年来,我耗费了天文数字般的资源,派遣了十余支觉醒者小队,前往不同的史前纪元。” “结果……一无所获!” 看邱城的急切,顾亦安问出心中疑问。 “以圣皇的手段,再加上时空跳跃舱,为何不乾脆捨弃这里,另寻生路?非要与这个將死的纪元一同陪葬?” 邱城脸上的愤恨瞬间褪去,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 “另寻生路?哪有生路可言。” “母界锚,断链式湮灭,是宇宙无法违逆的铁则。” “所有生命,都与自己诞生的纪元,有著最根本的因果绑定。” “一旦摇篮纪元彻底崩塌,所有源自於此的生命,无论你逃到过去还是未来,都会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抹杀。 “没有例外。” 顾亦安懂了。 这也解释了邱城为何如此急切,这同样是在救他自己的命。 他需要自己的“天眼”。 可自己的能力是“触物追踪”,追踪的是与物体有过羈绊的“生命体”,而非死物。 这个限制,他从未隱瞒,邱城也该清楚。 “我天眼门之法,追溯的是那一点灵光生气。” 顾亦安半闭上眼,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对於死物,恐怕……无能为力。” “谁告诉你,它是死物?” 邱城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万象神种,是活的。” “它,有生命。” 活的? 顾亦安的呼吸,出现了一个瞬间的停顿。 当初,他通过云九的视角,清清楚楚地看到过,那所谓的“万象神种”,就是一个结构复杂的金属魔方! 一个金属疙瘩,怎么可能是活物? 他很想立刻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暴露自己见过神种的事实,只能將这个巨大的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车厢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邱城没有问顾亦安,当初如何逃脱,如何归来。 顾亦安很清楚,在这个男人的眼里,自己的过去毫不重要。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的统治,他需要的,仅仅是自己这个“天眼大师”的能力。 一个趁手的工具罢了。 轨道车平稳地停下,金属门滑开。 眼前是一个庞大到令人迷失的地下空间,无数金属廊道与管道交错。 宛如一座冰冷的钢铁丛林。 第414章 测线粒子 沿著冰冷的主廊道前行,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邱城走上前。 一道猩红的光束射下,精准地扫过他的双眼。 “身份確认,圣皇,欢迎归来。” 冰冷的机械音中,金属门从中裂开,无声滑入墙体。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头髮花白戴眼镜的老者,正带领两名中年学者,恭敬的站在门侧。 在他们身后,是更多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黑压压跪了一地。 “圣皇!” 当邱城的身影出现,为首的老者条件反射般,猛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住冰凉的金属地面,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悸。 这位,无疑就是温博士。 邱城视若无睹,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一下,径直迈入门內。 顾亦安跟了进去。 目光扫过,眼神冷了下来。 这比想像中更为庞大的地下实验室,森严、冰冷、精密,充满了创界科技那令人作呕的风格。 无数仪器上,光点与数据流交替闪烁。 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缓缓旋转,展示著某种繁复的微观结构图。 “起来吧。” 邱城的声音,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颤。 温博士等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依旧低著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制。 一行人穿过一排排正在运行的伺服器矩阵,进入一间纯白色的会议室。 十名金甲卫士则门神般,肃立在门两侧,纹丝不动。 邱城在主位那张龙椅般的座椅上坐下,抬手指了指顾亦安,语气冰冷。 “这位是顾大师。” “把寻找神种的方法,告诉他。” “是,是!” 温博士连连点头,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划动。 会议室正前方, 瞬间出现一片模擬的全息星空。 “顾……顾大师。” “根据我们从创界资料库中破解出的资料,每一次所谓的纪元毁灭重启,並非彻底消亡。”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星空中出现了一个不断坍缩,又瞬间重生的光点,循环往復。 “准確来说,在更高维度的膜宇宙中,上一个纪元的所有信息,会在崩塌瞬间,被压缩成一个叠加態的信息结构。 “创界的资料里,称之为,万象神种。” “当新的纪元在旧的废墟上开启,神种也同时出现,並开始缓慢释放自身储存的能量。” “直到新纪元走到了自身演化的尽头,时空结构再次震盪,神种的能量也同步耗尽。” “世界隨之崩塌,然后在膜宇宙中,形成下一个全新的神种,周而復始。” 温博士的解释很通俗。 每一个纪元,都伴生著一枚独一无二的神种。 它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电池,从纪元之初就开始放电,直到电量耗尽,世界熄灯。 顾亦安开口,声音维持著“大师”的淡漠。 “如果,取走另一个纪元的神种,会对那个纪元造成何种影响?” “这……” 温博士卡壳了,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虽然创界的绝密资料里,並未提及这一点。” “但提到,我们摇篮纪元的神种,早在很久以前,就被窃走了。” “根据理论推演,神种是上一个纪元的蝉蜕,它的存在与否,对当前纪元的物理世界,没有直接影响。” 被窃走了? 还没有影响?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这温博士,不过是个高级的翻译工,一知半解,照本宣科。 见顾亦安没有再问,温博士暗鬆一口气,连忙切换投影画面。 “至於如何找到万象神种,理论上也很简单。” 他调出一张结构图。 “我们的人员通过时空跳跃舱,抵达某一个固化的史前纪元后,需要就地取材,製作一个简易的测线粒子发射器。” “发射器会向周围空间,发射一种特殊粒子,这种粒子会自发地被异常能量所吸引。” “在整个纪元中,只有万象神种的所在地,会表现出宏观层面违背量子力学的现象。” “所以,粒子束最终指向的地点,便是神种所在。” 这套理论,听起来天衣无缝。 顾亦安心中却泛起冷笑。 若真如此简单,邱城何至於將自己这个“天眼大师”,十万火急地请来? 他一言不发,静待下文。 果然,温博士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但是……理论终究是理论。我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神种,是活的。” “它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整个纪元的时空长河中,不断地进行著无规律的跃迁。” “我们的方法,有极大概率找到的,只是神种停留过的某个歷史坐標。” “而它本身,早已不在那里。” “曾经有一个纪元,我们派出的精英小队耗时三年,根据粒子束指引,找到了七十多处异常点,结果,一无所获。” 顾亦安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科学探索,这就是一场概率低到令人髮指的豪赌。 而邱城真正的计划,至此终於清晰。 科学方法找到的异常点,並非终点,而是起点。 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神种停留过的歷史坐標中,找到一件沾染其气息的物品。 只要有这件物品作为媒介。 他的天眼,便能锁定神种的当前位置,无视其无规律的跃迁。 这套方案,將一场近乎不可能的豪赌,变成了一次可以执行的追踪。 理论上,確实可行。 思及此,他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若是在一个连金属都未曾出现的蛮荒纪元,如何製作你们口中的发射器?” 温博士像是终於讲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精神一振。 “这,这正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们目前掌握的发射器製造技术,已经做到了极简化。” “只需找到任何带有磁性的材料,大约五公斤左右,將其分割成一百块。” “即便是……带有磁性的普通石头,也可以。” “然后,按照这张图上的方位和角度,將其固定成,地线八重对称仪形態。”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由一百个不规则光点组成的,类似八角星芒的复杂图形。 “以阳光为驱动源,它就能自行启动,发射测线粒子。” 顾亦安的目光,被那个八角星芒图形吸引。 大脑高速运转。 一百个光点。 每一个点的位置、角度、彼此间的空间矢量关係…… 一切,被他分毫不差地復刻、烙印进了记忆深处。 这张图的形状,与他当初在那个蒙昧的未知纪元,拿到的八角彩色水晶,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是巧合,还是……另一个横跨万古的因果闭环?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疑问,抬起眼帘,看向温博士。 “这个发射器,也是从创界的资料里得到的?” 温博士眼神躲闪,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不敢回答。 一直沉默的邱城,终於开口了。 “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这是根据书豪留下的部分研究手稿,由他们这群废物,推演復刻出来的东西。” 邱城冷冷地瞥了一眼温博士。 “可惜,这帮蠢货只会照著葫芦画瓢。” “所以这个发射器的定位准確率,低得可笑,至於如何改进……” 他的话里,满是对这群顶尖科学家的鄙夷。 顾亦安抓住了那个名字。 “书豪?”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 “他还活著?” 邱城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活著。” “不瞒你说,书豪当年为了强行觉醒,现在只剩半条命吊著。” 邱城的眼神,变得阴沉。 “完整的发射器製造方法, 全都在那个天才的脑子里。” “可这傢伙,一心求死,嘴比合金还硬。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不肯吐露最后一个字。” 顾亦安稍作思索。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试错了,我想见见书豪。” 邱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做出了决定。 “也好,你们毕竟是老相识。” “或许,他会听你的劝。” 邱城转头,对温博士下达命令。 “把书豪带过来。” 没过多久,温博士三人推著一个巨大的,像是立式维生舱般的银白金属设备,走了过来。 设备表面光滑如镜,布满复杂的管线和数据接口。 温博士在操作面板上飞快点击。 “嗤——” 一阵轻微的泄压声。 金属设备的顶盖,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团白色的冷雾升腾而起,带著消毒水和营养液混合的诡异气味。 雾气,散去。 设备內部的景象,呈现在顾亦安眼前。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没有身体。 没有躯干。 只有一颗头颅。 一颗被无数精密导管和神经探针,包裹、侵入,维繫著生命的人类头颅。 正是秦书豪。 他的头髮已被剃光,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在邱城不老的容顏,和黄乐乐、顾小挽的苍老之间。 秦书豪以一种最诡异,最残忍的方式。 被定格在了时光里。 第415章 解脱 就在顾亦安的呼吸几乎停止的瞬间。 维生舱內,秦书豪那苍白的眼皮,毫无徵兆地剧烈抽搐。 震颤。 紧接著,他的嘴猛地张开。 越张越大。 直至一个违背生理构造的恐怖弧度。 脸颊的皮肤被绷到透明,死死贴著骨骼轮廓,太阳穴的青筋在金属探针的缝隙间,疯狂跳动。 他的面容,扭曲成一种无声的尖啸,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那张开的嘴里,是一个空洞、湿滑的黑暗凹陷。 牙齿,一颗不剩。 全被拔光了。 目睹这一幕,邱城脸色瞬间沉下,从座椅上霍然站起。 “圣皇息怒!” 温博士的声音带著哭腔,双手在操作面板上慌乱如飞,汗珠从额角滚落。 几秒后,秦书豪脸上的痛苦痉挛渐渐平息。 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曾经充满了对整个宇宙的好奇,此刻只剩下熄灭后的灰烬,一片浑浊的死气。 他看到了邱城。 眼神里,先是迸射出一星愤怒的火苗,隨即迅速熄灭,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最终,沉淀为一种卑微的乞求。 他张开嘴,乾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嘶哑漏风的气音。 “让……我……死。” “求你了。” 邱城眼中的冷意敛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书豪,不要放弃,我会找到办法救你,一定会的。”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顾亦安。 “你瞧,谁来看你了。” 顾亦安向前迈出一步。 “书豪,你...” 他想问“你还好吗”,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只觉得无比荒诞。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好!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好久不见。” 秦书豪的眼珠迟滯地转动,像是在一台生锈的机器里,艰难检索著记忆的资料。 过了许久,他才辨认出顾亦安的脸。 “顾,顾大师?” “是我。” 顾亦安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带著安抚的语调。 “不要放弃,圣皇一定会有办法的。” 秦书豪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弧度。 “没时间了!” 他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却依旧微弱。 “现在,不让我死,大家就一起死!” 说完,他便决绝地闭上眼睛,切断了所有交流。 “书豪!” 邱城的声音严厉起来, “只要你把找到万象神种的方法说出来,我们至少还能再爭取一百年!” “一百年,足够找到办法,为你重塑身体!” 然而,秦书豪像一尊石化的头颅,任凭邱城如何呼唤,再无半点反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空气冰冷得像要凝固。 温博士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邱城的脸色,试探著问。 “圣皇……要不要?” 邱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心拧成一个结。 温博士懂了。 这是默许。 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在面板上,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瞬间,刚刚上演的无声酷刑,再次降临。 秦书豪的头颅,再一次扭曲痉挛,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几秒钟后,温博士按下停止键。 秦书豪逐渐恢復了平静,甚至发出了漏风的、诡异的笑声。 “呵呵……不就是一段虚假的神经信號吗?” “来吧,继续。” 说完,书豪又闭上眼睛,像一块拒绝融化的顽石。 邱城眼神一冷,怒意勃发,视线刀子般刮向温博士。 温博士立刻会意,准备再次按下红色按钮。 就在这时。 “慢著。” 顾亦安开口了。 “圣皇,可否让我与他单独谈谈?”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一个平静的眼神看著邱城。 眼神深处,是一种看穿命运的自信。 邱城略一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走去。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温博士身上。 温博士何等精明,立刻躬身。 “我……我这就出去。” 他带著另外两名研究员,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缓缓闭合。 室內,只剩下顾亦安,和那一颗紧闭双眼的头颅。 顾亦安拉过一张椅子,在维生舱前坐下。 没有看秦书豪,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声音很平淡,像在敘述一件过去的往事。 “三个月前,我通过创界科技的摺叠舱,意外去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里的一天,有七十二个小时。” “我在那里,被当地的原始人,奉为神明。” “本以为,我会在那里终老。”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座石碑,上面刻著一幅壁画。” “画中,是我站在石碑顶端,破碎虚空,回归故里的样子。” 秦书豪紧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於是,我站了上去。” “那石碑,果然是一座时空跳跃舱。” “我回来了,回到了摇篮纪元。” “可是,当我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十一年。” 顾亦安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无法偽装的波澜。 “但我的身体时间,確实只过去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劝你不要放弃,更不是想用什么大道理来让你苟活。” “我是想告诉你。” “那座石碑的壁画上,除了我回归的画面,还有另一幅。” 顾亦安盯著秦书豪,一字一顿。 “画著我,手持万象神种,逆转末日的景象。” “所以,不管你告不告诉我方法,我都会去找。” “因为那是我的宿命。” 秦书豪猛地睁开眼。 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全是无法理解的震骇。 顾亦安不动声色,加重了语气。 “现在,我们做个交易。” “你告诉我,如何找到万象神种。” “我答应你,办成之后,满足你任何一个要求。” 顾亦安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任何要求。” “包括……让你有尊严地解脱。” 秦书豪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他死死盯著顾亦安,嘴唇剧烈颤抖。 “你的时间……真的……只过了三个月?” 顾亦安有些意外,没想到秦书豪会问这个。 “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当我回来,父亲、母亲……都已不在,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的妹妹,也已满头白髮。” 这一刻,顾亦安没有偽装。 那份跨越了一个甲子的愧疚,是真实的,甚至刺痛了他自己。 秦书豪感受到了这份真实。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用残存的脑力,进行一场风暴般的运算。 许久,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带著疑虑。 “画里的万象神种,是什么样子?” “一个金属魔方。” 顾亦安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书豪的眼神,明显一凝。 “那座……石碑上……还有其他东西吗?” 他嘶哑地问。 “比如……文字,或者,数字?” “有。” 顾亦安平静地回答。 “两个夏国古字。” “因果。” 秦书豪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果……因果……”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背后,那横跨万古的重量。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解脱,又带著一丝科学家独有疯狂的笑 “好!” “我跟你交易!” 第416章 馈赠 顾亦安悬著的心,终於一松。 秦书豪看著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先把这里所有的监控,全部撤掉。” 秦书豪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方法,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我不想让第三个活物,听到一个字。” “可以。” 顾亦安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的几个角落。 其中一个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微不可见的红点,正在闪烁。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那个红点。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一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开了。 温博士一脸諂媚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助手。 “顾大师,圣皇……答应您的要求了。” 说著,他便指挥助手搬来梯子,亲自爬上去,拔掉了那个摄像头的线路,將它整个拆了下来。 隨后,他们又在另外三个极其隱蔽的角落,拆除了三个针孔大小的监控器。 温博士擦了擦汗,对顾亦安躬身道。 “顾大师,全部拆除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顾亦安的视线转向维生舱。 秦书豪却莫名冷笑一声。 “还……有一只耳朵。” 温博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走到维生舱旁。 在设备底座,一个偽装成螺丝的数据接口处,拔出了一个微型装置。 “这……这次真的没有了。” 顾亦安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 金属门再次关闭,隔绝了一切。 秦书豪刚要开口。 顾亦安却抬起手,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 確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走回椅子坐下。 闭上了眼睛。 左手拇指与食指中,那根从邱城袖口上捻下金丝,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一捻。 神念,沉入。 连结,开启。 剎那间,一个全新的“视界”,在顾亦安的脑海中展开。 他“看”到了一间奢华的办公室。 邱城正靠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玉杯。 温博士跪在他面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圣……圣皇,那个秦书豪……他对会议室的监控布局,比我们还熟悉……我……” 顾亦安切断了连结。 睁开眼,看著秦书豪,平静地说道: “好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秦书豪目光微动,但没有多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顾亦安如遭雷击的话。 “我可以让你……重新见到你的父母。” 一句话,让顾亦安的思维,停滯了零点一秒。 重新见到父母?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著秦书豪,满眼惊骇。 “万象神种,它的本质,不是武器,也不是能源。” 秦书豪的声音,虽然依旧干哑,却多了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是时空种子。” “是每一个固化纪元诞生时,唯一存在的那枚因果奇点。” “它对时空法则的干预能力,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秦书豪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 “第一重功用,改变本纪元的时空弦振盪频率,强行將格式化的边界,向后推迟一百年。” 这一点,与邱城所说一致。 顾亦安没有插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第二重功用,才是邱城真正的目的。” 秦书豪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挣脱母界锚。” “持有者,將不再受纪元因果律的束缚,成为一个绝对自由的个体。” “即使摇篮纪元彻底崩塌湮灭,他也可以凭藉神种的庇护,肉身横渡膜宇宙,抵达下一个纪元,成为一个永恆的时空流亡者。” 顾亦安心臟一紧。 原来如此。 邱城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下,藏著的根本不是救世,而是独自逃生的船票。 所谓的“天不绝我摇篮纪”,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 这个老狐狸。 “但是……” 秦书豪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狂热, “这两重功用,都只是对神种最粗浅,最愚蠢的利用!” “它还隱藏著第三重,也是从未有人知晓的,最逆天的神力!” 顾亦安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时间回溯。” 秦书豪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它不是让你一个人穿越回过去,那是最低级的时空旅行。” “它是以使用者为锚点,將整个纪元的时间线,整体倒流!” “让这个世界,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顾亦安的大脑,轰然作响。 时间倒流? 整个世界的时间倒流? 这已经不是神跡,这是创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不计代价的疯狂运转,瞬间找到了这个理论的悖论。 “就算回到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冷冷地说。 “不过是把所有发生过的悲剧,再经歷一次。” “把走过的绝路,再走一遍罢了。” “不。” 秦书豪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洞悉一切的骄傲。 “这,就是万象神种最神奇的地方。” “当时间线重置,整个纪元的所有生命体,包括记忆在內的所有一切,都將被格式化。” “除了一个人。” “使用者。” “他会带著现在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回到过去。” 顾亦安彻底僵住了。 带著记忆,回到过去…… 这意味著什么? 父亲的牺牲,可以避免。 母亲的离世,可以挽回。 江小倩,不用死…… 他可以亲手掐灭创界科技的阴谋,在它萌芽之前! 顾亦安的心臟,剧烈狂跳。 滚烫的血液冲刷著血管,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渴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追问找到神种的方法。 但,他忍住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看著秦书豪,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看不见的尘埃。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亦安的目光,穿透了维生舱的玻璃,直视著那双浑浊的眼睛。 “即使我使用神种,成功回溯时间,保留记忆的也只有我一个人。” “到时候,我跑到你面前,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你觉得,六十一年前那个心高气傲,视物理法则为信仰的天才秦书豪,会信我一个字吗?”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最诛心的一句。 “我改变不了你的命运,你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你的图谋,是什么?” 人性本私。 顾亦安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尤其,当这份馈赠,是创世级別的奇蹟时。 秦书豪笑了。 那张被拔光了牙齿的嘴,漏出的笑声嘶哑怪异,却带著一种智珠在握的篤定。 “你会的。” “因为,你找到我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跟我做,第二个交易。” 第417章 密钥 “什么交易?”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能让你相信我的交易。” 秦书豪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 “根据我的计算,时间回溯的具体长度,很难精確控制。” “它会受到使用者执念的强烈干扰,很难做到精准。” “但它的极限,是你出生的那一刻。” “听清楚,这不是让你一个人穿越回去。” “这是物理层面的时间倒流!” “整个纪元,所有人,所有物质,身体状態都会退回到你所选择的那个时间点。” “唯独你的记忆,会成为这个重置纪元里….…唯一的异常!” 秦书豪的声音,透出无法抑制的亢奋。 “而我,有办法让你这具身体的力量,在回到过去后,极速恢復到如今的强度!” “甚至……更强!” 这番话的诱惑力,是毁灭性的。 顾亦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他回到了自己的职高时代。 在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在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节点,就拥有了如今这身堪比神魔的力量。 创界科技?宗世华?邱城?金文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一切算计,都將沦为土鸡瓦狗般的笑话。 他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抹平所有威胁,亲手改写所有人的结局。 然而,巨大的诱惑背后,往往藏著最深的陷阱。 顾亦安敏锐的捕捉到,一个逻辑上的悖论。 “假如,我在某个地方拿到了万象神种。” “带著记忆回到过去,我岂不是可以凭藉记忆,在同一个地方,拿到同一个神种,然后再次使用它回溯时间?” “如此反覆,岂不是可以拥有无限次重来的机会?” “你想多了。” 秦书豪的笑容,带著一丝对“外行”的鄙夷。 “对於神种而言,时间这个维度,没有意义。” “它不是存在於某个时间点上的物品,它本身,就等同於整个时间线。” “当你使用它,你消耗的不是这个种子,而是整个纪元因果链中,神种概念本身。” “它的能量,只够支撑一次完整的回溯。” 顾亦安听懂了。 神种是唯一的。 用一次,就从所有的时间里,彻底消失了。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但他对眼前这个只剩一颗头颅的天才,依然保持著最高级別的警惕。 这种人的智慧,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好,我答应你。” “告诉我怎么做。” “很好。” 秦书豪似乎鬆了一口气, “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必须牢牢记住。” “当你回到过去,找到我,在绝对私密的环境下,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我。” “同时,告诉他,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看到这段密钥,他一定会相信你。” 顾亦安点了点头。 秦书豪闭上眼睛,像是在检索自己脑海深处的文件。 片刻后,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著高低起伏与顿挫的语调,快速说出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发音。 “偏柔偏踢加散度杰等於艾斯……” “西等於积分沿路径艾克斯迪艾克斯……” “拉普拉斯……薛丁格……奇点简併压……” 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字符,通过一种扭曲的读法,被他念了出来。 顾亦安只听了一遍,便將其完整復刻於大脑皮层。 同时,也瞬间洞悉了秦书豪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公式。 这是秦书豪在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独自推演出的,未曾公布於世的科研成果。 这里面,就藏著让“过去”的自己,快速恢復力量的秘密。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自己手握他未来的研究成果,这是取信於他的钥匙,也是控制他的锁链。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我记下了。” 顾亦安沉声说。 “现在,告诉我,如何找到万象神种。” “这个……比你想像的,要简单。” 秦书豪的眼神变得格外古怪。 “他们应该告诉你,如何製作粒子发射器了吧?” 顾亦安点头。 “那帮蠢货。” 秦书豪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拿到了我六十年前的手稿,就以为那就是全部。” “他们只知道地线八重对称仪的基本原理,却不知道真正的用法。” “测线粒子,追寻的是灵光逸散的轨跡。” “他们以为要藉助白天的日光增强信號,简直是笑话,日光是最大的干扰源。” “真正的观测,应该在午夜。” “当月华最盛之时,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灵光的轨跡,会在测线粒子的追踪下无所遁形。”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 “但是,你记住。” 秦书豪加重了语气。 “仪器定位到的,永远只是神种最近一次停留过的位置,一个过去式的坐標。” “一旦確定位置,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否则灵光轨跡就会彻底消散。” “还有一件事。” 秦书豪看著他。 “万象神种,並不是你说的金属魔方,那是创界科技用来禁錮它的容器。” 原来如此。 顾亦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云九的身影。 他终於明白了。 云九当初拿到的那个金属魔方,仅仅是禁錮它的容器。 真正的神种,一直被关在里面。 “跳跃舱无法传送神种,因为它本身不存在於时间维度。” 秦书豪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是,跳跃舱可以传送你。” “只要在传送前,神种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当你在目的地完成身体重组时,它就会绕开所有传送规则,重新出现在你体內。” “使用它的方法很简单,地线八重对称仪,同样是它的启动器。”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或许你会成功,但邱城,绝不会轻易让你得到。”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办法的话。” “走之前,想办法,杀了我。” “我快撑不住了。” 顾亦安沉默地看著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站起身,走到金属门前,在控制面板上隨意按下了几个按键。 片刻后,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温博士正一脸諂媚地等在外面,看到顾亦安出来,连忙躬身。 “顾大师,圣皇在休息室等您。” 顾亦安走了出去,与温博士擦肩而过的瞬间,右手极其自然地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对他好点。” 温博士一愣,隨即点头哈腰。 “顾大师放心,一定,一定。” 顾亦安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在他无人看见的左手手心,多了一粒布料碎屑,来自温博士白大褂肩膀处的衣物纤维。 神造。 一枚比髮丝还细,锋利无比的刀片。 在他掌心凭空消失。 第418章 践约 休息室內。 顾亦安站在邱城对面,相隔三米。 一个是俯瞰眾生的圣皇,一个是跨越一甲子归来的孤魂。 空气中,无形的棋盘早已布下。 顾亦安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间夹著那根从邱城袖口捻下的金丝。 这根纤细的金属线,此刻是他唯一的底牌,是刺破一切偽装,掀翻棋盘的利刃。 只需要一个念头。 神念就能顺著这根金丝,洪流般灌入邱城的身体,开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拿到方法了?” 邱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拿到了。” 顾亦安的回答,同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 邱城点了点头,眼中终於透出一丝讚许的光芒。 但那光芒,一闪即逝。 “事不宜迟,准备动身。” 这就完了? 顾亦安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邱城竟然不问,秦书豪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他不关心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也不好奇秦书豪那个疯子,会提出何等刁钻的要求。 一剎那,顾亦安彻底想通了。 邱城这种人,永远只关心结果。 过程中的一切损耗,人心的交易,在他眼中不过是达成目的所需支付的成本,不值一提。 这是属於统治者的绝对傲慢。 又或者说,他坚信自己手里握著某张底牌,一张足以將自己彻底掌控,让自己无法翻盘的底牌。 所以,他才如此有恃无恐。 邱城走到一个旋转的三维地球仪前。 “目前,我们已经建立了稳定双向跳跃通道的纪元,有三个。”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整个星球瞬间被冰雪覆盖,化作一片雪白。 “第一个,冰封纪元。” “你曾经去过,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在那里建立了前进基地。” “但是,创界科技同样在那边经营日久,双方如今是均势,谁也吃不掉谁。” 他的手指再次划过,星球变为死寂的灰色。 “第二个,尘霾纪元。” “如其名,整个世界被厚重的毒性尘埃笼罩,能见度极低,辐射超標。” “我们的探索队折损大半,也只勘探了著陆点附近不到十公里的范围。” 指尖第三次划过,地球表面儘是流淌的暗红熔岩。 “第三个,熔岩纪元。” “地表百分之九十都被岩浆覆盖,空气中充斥著硫磺,温度足以熔化钢铁,探索难度比尘霾纪元更大。” 邱城收回手,转身,目光落在顾亦安脸上。 “你的意见呢?” “我们,先从哪里入手?” 这个问题,是一次毫无遮掩的精准试探。 顾亦安几乎不用思考,答案只有一个。 冰封纪元。 不仅仅因为那里有己方基地。 更因为六十一年前,云九將那个封印著万象神种的金属魔方,藏匿的地方,他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但,他不能表现得如此急切。 顾亦安垂下眼帘,做出沉思的模样。 大脑却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为他的“天眼大师”人设,编织著最无懈可击的逻辑。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带著一种虚无縹緲的玄奥感。 “尘霾遮眼,熔岩焚心,此二地,变数过大,因果线混杂不清,非寻物之上选。” 他紧皱眉头,似乎在权衡著什么极难的抉择。 “排除此二地,只剩下冰封纪元。” 顾亦安话锋一转,將难题拋了回去。 “但,书豪的方法,有一个苛刻的限制。” “须在午夜时分,启动地线八重对称仪,方能奏效。” “而冰封纪元的午夜,正是潮汐天幕降临之时。” 他看著邱城。 “若无法克服天幕,即便是冰封纪元,也只是空谈。” 邱城沉默地凝视著他。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充满了自信。 “潮汐天幕,早已不是问题。” 顾亦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是冰封纪元。” 邱城脸上终於绽放出热切的笑容,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与我的判断一致!” “时不我待,我们即刻出发!” 我们? 顾亦安捕捉到了这个词。 邱城,要亲自去? 一个统治世界的圣皇,竟要亲身犯险,进入一个与宿敌势力交错的未知纪元? 这只说明两件事。 第一,万象神种的重要性,远超他此前的一切想像。 第二,邱城不信任何人,包括他顾亦安在內,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顾亦安没有问出口。 有些问题,答案就在对方的行动里。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 三个小时后。 圣都地下最深处,一座规模庞大的秘密基地。 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金属冷却的味道。 一间巨大的金属房间內,十台外形狰狞的纪元摺叠舱,静静矗立。 这些跳跃舱,比顾亦安在创界基地见过的更大,舱体外部,布满了更加复杂的能量传导管线。 显然,这是邱城势力根据缴获的技术,仿製並强化后的產物。 房间里,除了顾亦安,还有八名身材魁梧、气息內敛的男人。 他们穿著和顾亦安一样的银灰色丝质睡衣。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高级觉醒者。 整整八个。 这是邱城的亲卫队。 十台跳“跃舱,算上顾亦安,一共九个人。 还差一个。 在他们周围,十几名身穿白色无菌服的科研人员,肃立等候。 一名看似负责人的中年研究员,小心翼翼地站在顾亦安身旁,专门负责伺候他。 “我们……还在等谁?” 顾亦安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报告大师,接到通知,在等……在等圣皇陛下。” 研究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无法掩饰的敬畏。 “陛下已经在更衣室更换服装,马上就到。” 时机正好。 顾亦安的眼底,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睡衣口袋里。 指尖,正轻轻捏著一小片布料碎屑。 那是从温博士白大褂的肩膀处,剥离下来的衣物纤维。 够了。 神念,剎那贯入! 连结,开启! 一个清晰的“视界”,瞬间在顾亦安的脑海中展开。 他“看”到了一间明亮的房间。 是放置秦书豪维生舱的房间。 房间里,温博士正颐指气使地站著,他身侧,还有四名研究员噤若寒蝉,对他充满了畏惧。 果然. 媚上者必骄下,畏强者必凌弱。 温博士那张諂媚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格外丑陋。 他正死死盯著维生舱里,那颗闭著眼的头颅。 “是不是很享受?那就再来一次!” “你不是嘴硬吗?你不是自詡天才吗?最后还不是跟那个什么狗屁大师说了!” “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但是放心,你死不了,圣皇会让你一直这么活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 维生舱里,秦书豪紧闭著双眼,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那不是源於痛苦。 而是一种灵魂被反覆碾压、践踏到极致的痉挛。 他已经连承受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亦安冷静地计算著时间。 邱城正在换衣服,从更衣室到这里,最多一分钟。 就是现在。 神念瞬间接管温博士的身体。 温博士脸上的狞笑,猛然凝固,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 下一秒,他转过身,走到维生舱旁的控制面板前. 伸出手指,精准地按下了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绿色按钮。 面板上,代表生命维持系统的绿灯,转为缓慢闪烁。 秦书豪脸上那痉挛的痛苦表情,竟奇蹟般地舒展开来,陷入了永恆长眠。 做完这一切,温博士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金属外壳的签字笔。 他握著笔。 噗! 笔尖狠狠地扎进了秦书豪紧闭的右眼! 一下。 两下。 三下。 …… 十几下。 疯狂而机械的动作,精准而残忍。 直到那颗曾闪烁人类顶级智慧光芒的头颅,变得一片狼藉,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控制面板上,代表脑电波的曲线,彻底拉成了一条直线。 “约定,完成了。” 顾亦安的神念,悄然收回。 眼神深处,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一闪而过,隨即被无尽的冰冷所覆盖。 这是解脱。 是对一个天才最后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承诺的践行。 半分钟后。 金属门滑开。 换上同样银灰色睡衣的邱城走了进来,他的身材保持得极好,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 “准备。” 他只说了两个字。 包括顾亦安在內的九人,再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各自走向一台跳跃舱。 顾亦安脱掉睡衣,平静地躺入冰冷的金属舱內。 舱门,缓缓关闭。 最后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第419章 黑铁要塞 冰冷。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是彻骨的冰冷。 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於高维传送后,身体机能尚未完全復甦的內部寒意。 顾亦安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拥挤的金属房间,十台狰狞的时空跳跃舱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舱门已经打开,冷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將每个人的脸色都映得有些发青。 “吱嘎——” 对面的舱门內,邱城坐了起来,他甩了甩头。 显然这种传送后遗症一视同仁,即便是圣皇也无法倖免。 几乎是同时,房间另一侧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三名穿著妥帖制服的侍者躬身而入,手里捧著叠放整齐的衣物,径直走向邱城所在的跳跃舱。 顾亦安撑著舱壁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身侧,那八名亲卫也陆续醒来。 没有人去管他们。 侍者们专心致志地伺候著邱城,为他穿上一件质地考究的黄色翻毛皮衣,每一个动作都透著训练有素的谨慎。 顾亦安和其他八名亲卫,则自觉地走向房间角落。 那里立著一个巨大的开放式衣架,上面掛满了制式的黑色皮衣。 顾亦安隨手取下一件。 入手厚重,皮质柔韧,做工精良,是上乘货色。 但他脑中,却闪过了创界基地的场景。 传送醒来后,配备的是量身定製的衣物。 邱城的技术,终究是源於缴获和仿製,细节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穿好衣服,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衣架旁的武器架上。 一排短刀,整齐地插在架子上。 刀身狭长,形制有些像苗刀,但更短,更利於在狭窄空间內劈砍。 不多不少,正好八柄。 显然,是为那八名亲卫准备的。 这里没有电梯。 邱城整理好衣领,率先走向一道向上的石制阶梯。 一行人鱼贯而上。 阶梯很长,盘旋向上,走了足有三四分钟,才看到出口的光亮。 一间石头砌成的屋子。 当顾亦安踏出石屋的瞬间,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苍白的天空,无垠的雪原,远处矗立的黑色城堡,以及空气中那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一切都和上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恍如昨日。 可对这个世界而言,一个甲子的时光,早已冲刷了太多痕跡。 城堡前的空地上,十几道人影顶著风雪静立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异常瘦小的男人。 他裹著一件不合身的毛皮大衣,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一个巨大的口袋,脸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白,像个营养不良的文弱书生。 可他身后那十五名下属,却个个气息彪悍。 最弱的也是中级觉醒者。 看到邱城,那瘦小男人並未跪拜,只是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他身后的十五人也齐刷刷地敬礼,动作乾净利落。 “黑铁要塞,欢迎圣皇驾临。” 瘦小男人的声音有些尖细,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疲惫。 “您老人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边正跟创界的疯狗咬得起劲,接到通知裤子提一半就跑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邱城,在后面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这么大阵仗,是有神种的消息了?” 邱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有在意对方言语中的不敬。 “白將军,別急。” “这次,有顾大师在,万无一失。” 说著,他侧过身,將身后的顾亦安让了出来。 “这位,是天眼门,顾大师。” 接著,他又对顾亦安介绍道。 “这位是白木將军。” “我摇篮纪元在冰封的中流砥柱,若不是他,我们根本不可能从创界手里,硬生生撕下这片基业。” “圣皇谬讚,职责所在。” 白木的回答不咸不淡,目光落在了顾亦安身上。 那是一双平静到令人不安的眼睛。 淡漠,空洞,却藏著某种评估猎物般的审视。 顾亦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个看起来孱弱不堪的男人,给他的压迫感,比见过的任何觉醒者都更危险。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超级觉醒者。 而且,是一个功高盖主,隨时可能脱离掌控的超级觉醒者。 “顾大师。” 白木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字字带著警告的寒意。 “时间不等人,这关係到摇篮所有人的性命,希望你不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顾亦安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慑。 他平静地回视著对方,摆出“天眼大师”应有的姿態,声音縹緲。 “人族存亡,因果所系,亦安此来,正是为了斩断这万古愁结,岂敢有半分懈怠。” 白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向邱城。 “圣皇,里面说。” 邱城脸上依旧掛著笑,迈步向前。 一个细节,让顾亦安的判断得到了证实。 邱城,与白木並肩而行。 半步不让。 圣皇之尊,竟与一人平起平坐。 答案,已不言自明。 这个叫白木的瘦小男人,在这里的权势,已经大到足以和邱城分庭抗礼。 若非为了“万象神种”这个决定所有人存亡的共同利益,恐怕这冰封纪元,早已是白木的独立王国了。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风雪,踏入城堡厚重的石门。 內部的景象,依旧是那种实用到极致的风格。 巨大的壁炉里燃烧著不知名的油脂,发出噼啪的爆响,为这冰冷的空间,带来唯一的热源。 这里缺少大规模的工业,所有的科技都点在了个体强化与战爭上。 一个巨大的客厅。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作战指挥室。 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 四周散落著几张简陋的桌椅。 邱城毫不客气地走向主位坐下,那是唯一看起来还算舒適的皮椅。 白木则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落座,姿势隨意,將那件宽大的毛皮大衣脱下,隨手扔在一旁。 脱下大衣的他,更显瘦小,像一根隨时会被风吹断的竹竿。 顾亦安等人则静立在侧。 “顾大师。” 邱城看向顾亦安,脸上带著期待。 “接下来,就全听你的安排了。” 一时间,作战室內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在顾亦安身上。 邱城的期待,白木的审视,亲卫的冷漠。 所有压力,都匯聚到了顾亦安一人身上。 第420章 诱惑 作战指挥室內,空气而变得沉重。 顾亦安却神色不变,对著巨大的沙盘微微頷首,姿態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声线压低,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著刻意营造的玄奥。 “书豪之法,地线八重对称仪。” “需在午夜,月华最盛之时开启,方能捕捉到神种逸散的灵光,勾勒其大致轨跡。”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淀下来。 “然而,神种乃活物,有趋利避害之本能。” “一旦锁定,便需雷霆一击,若稍有迟疑,它便会遁走无踪,再寻难如登天。”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目光越过沙盘直视白木。 “此法最大的变数,便是冰封纪元的午夜。” “我想知道,对於潮汐天幕的应对之法,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是一次最后的確认。 白木將军那瘦削的脸上,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挥了挥手,甚至懒得亲自解释,尖细的嗓音带著一丝倦怠,朝身后努了努嘴。 “罗少校,给咱们这位天眼大师,补补课。” 一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应声出列。 他身姿笔挺,虽然穿著文职人员的制服,但顾亦安能感觉到,他体內涌动的能量,至少是中级觉醒者的层次。 “是,將军。” 罗少校先是对白木敬了一礼,隨即转向顾亦安,態度不卑不亢。 “大师,关於潮汐天幕,前哨站经过六十年的观测,已完全破解了其原理。” 他的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天幕的源头,是一颗红移彗星,它以四十八小时为周期,近距离掠过本星球的同步轨道。” “它的彗尾,並非普通冰晶,而是由一种特殊的银白色矿物质尘埃构成。” 罗少校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这些尘埃在月光或星光的照射下,会发生剧烈的光催化反应,释放出海量的甲基自由基。” “这种物质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破坏细胞膜的磷脂双分子层。” “简单说,就是从微观层面,瓦解生命。” “最致命的是第二点。” “彗星携带一种异常强大的反常磁场,它经过时,会撕开星球磁层,形成一个持续数小时的裂口。” “来自宇宙深处的超高能带电粒子流,將从裂口直灌而下,辐射强度是平时的三千倍以上。” “这种毁灭性的粒子风暴,即便是高等阶的魔族,也必须退避三舍。” 一番解释,让顾亦安对这所谓的“潮汐天幕”有了直观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悬在所有生命头顶的,宇宙级的物理狙杀。 “但是,” 罗少校话锋一转,指向墙角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 “应对方法,我们同样找到了。” “本地这种黑石矿,提纯冶炼后,可得到一种完美屏蔽粒子流与次声波的特殊合金。” “我们用它,製造了第五代单兵防护服。” “至於追踪问题,天幕期间环境恶劣,视野受阻,觉醒者也容易跟丟目標。” “所以,我们利用本地材料,製造了高功率增强射频无人机,可以实时传回影像。” 听完,顾亦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地取材,破解环境,发展出针对性的反制科技。 他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缓缓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瞭然之色。 “既然天幕已非阻碍,那便好办了。”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每日的子时,便是月华贯穿天幕,能量最盛的一刻。” “我们於子时开启仪器,锁定神种,同时放出无人机追踪。” 他看著邱城和白木,声音恢復了那种玄之又玄的调子。 “神种就算追上时已经遁走,也无妨。” “只要它曾在某地盘踞,留下过一丝一毫的气息。” “我门天眼秘法,便能於无形之中,再度將其从天地间揪出来。” 这番话,既给出了无懈可击的方案,也再一次,將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死死钉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好!” 邱城一拍扶手,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芒。 “就这么办!” 他环视眾人,声如洪钟。 “现在距离午夜,还有十一小时,所有人,休整待命!” 命令下达,眾人散去。 顾亦安被一名侍者,引向城堡二楼的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至极,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床和一张石桌。 侍者退下,石门缓缓关闭。 顾亦安看著房间唯一的光源,一只灰暗的灯泡。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偽装,只剩下深渊般的平静。 云九当初藏匿魔方的山洞,他记得一清二楚。 但那是六十多年前的坐標了。 正如秦书豪所言,神种是活物,它不可能在一个地方枯等六十年。 所以,今晚用仪器追踪的结果,大概率不会指向那个山洞。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找到神种曾经盘踞过的任何一个地点,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一捧尘土,就足以让他通过神念,锁定它如今的真实位置。 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神种。 而是他身后的两个人。 对他们来说,延续摇篮百年,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神种真正的价值,是挣脱母界锚的束缚。 一旦成功,邱城这样的高等阶觉醒者,便能跨越膜宇宙前往下一个纪元,那是至少千年的寿元。 这种诱惑,对邱城已是致命。 而对白木这种几乎不死的超级觉醒者,更是无法抗拒。 以白木的能力与见识。 他会不知道神种的这个秘密? 打死,顾亦安都不信。 这两人, 是暂时因共同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恶狼。 一旦闻到神种的血腥味,第一个要咬断的,就是对方的喉咙。 以及他这个“引路人”的喉咙。 自己就算能拿到,也绝对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然返回摇篮纪元。 必须甩开他们。 必须…….一个人拿到神种,一个人使用跳跃舱。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量,每一次呼吸,都被纳入算计。 他要设一个局。 一个將邱城、白木,以及创界科技三方势力,全部捲入其中的…… 死亡旋涡。 第421章 狂飆 子夜將至。 黑铁要塞外的空地上,一片被清扫乾净的冻土。 一百零八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磁石,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八角形图案。 这就是秦书豪口中的“地线八重对称仪”。 一个简陋到近乎原始的阵法。 顾亦安虽是一知半解,但他很清楚,这东西的原理与阵法无关。 更像是一个粗糙,但高效的“量子共振腔”。 磁石的特殊排列,能在月光穿透天幕尘埃的瞬间,捕获其中携带的特定低频光子。 从而激发一个微观层面的能量雪崩。 最终,將神种逸散出的虚无灵光,转化为肉眼可见的粒子流。 天才的设计。 疯子的手笔。 城堡的侧门无声滑开,三十道身影鱼贯而出。 所有人,都穿著厚重的单兵防护服,黑色的合金材料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掛件,造型臃肿,像一群笨拙的企鹅。 为首的三人,正是顾亦安、邱城和白木。 其后,是邱城的八名亲卫,以及白木的十五名心腹。 一辆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巨型雪橇车,静静地停在对称仪旁。 车前,十头体型堪比棕熊的巨型雪橇犬。 同样穿戴著简陋但严密的防护服,焦躁地刨著冻土。 车头是一个乾瘦的老头,透过防护服的面罩,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顾亦安抬头。 透过头盔的红色护目镜,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天空,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光带,横贯天际。 那不是云,也不是极光。 那是红移彗星留下的尘埃尾跡。 它离得太近了,巨大得毫无道理,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冰冷的宇宙尘埃。 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潮汐天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23点50分。 邱城、白木、顾亦安三人靠近八重对称仪。 罗少校则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个简陋的平板,神情专注。 对称仪中央,偶尔会有一两个微不可见的光点一闪而逝,那是被意外激发出的零星粒子。 23点55分。 光点出现的频率开始增加。 从几秒一个,变成了接连不断,匯成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 23点59分。 光芒陡然炽盛,一缕清晰可见的粒子流,在对称仪中央缓缓凝聚、盘旋,像一条被唤醒的银色小蛇。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0点。 剎那间,一道银亮的月光,精准地穿透彗星尘埃,笔直地照射在八角对称仪的正中心。 “嗡——” 一声非金非石的奇异共鸣声响起。 对称仪中央那条盘旋的银蛇,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猛地昂起头颅。 隨即,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束,撕开夜幕,朝著东北方向激射而去! “追!” 白木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他身后的一名觉醒者,立刻举起手中的遥控器。 早已待命的无人机发出一声嗡鸣,紧隨光束消失的方向,化作一个黑点,瞬间远去。 “上车!” 邱城低喝一声,率先踏上雪橇车。 眾人动作飞快,二十六人迅速在车厢內落座。 顾亦安、邱城、白木、罗少校四人,坐在最前排。 罗少校面前的平板上,已经显示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影像。 一个明亮的光点,正在冰原上空高速移动。 “驾!” 车头的老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吶喊,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炸响。 十头巨犬肌肉賁张,四爪猛地蹬地,锋利的犬爪在坚冰上挠出刺眼的冰雾。 没有顛簸,没有缓衝。 巨大的雪橇车恐怖的初速度,瞬间挣脱了惯性,扎入无边的雪原。 驶出要塞范围,雪原愈发平坦。 雪橇车的速度再次提升,在红色护目镜的视野里,两侧的景物已经化作了模糊的流光。 即便如此,平板画面上,代表无人机的光点,与代表神种灵光的光点,距离仍在被缓缓拉开。 一小时。 雪橇车速度,丝毫未减。 两小时。 神种灵光,已经完全飞出了肉眼视线。 三小时。 潮汐天幕终於退去。 眾人在车內,陆续脱下臃肿的防护服。 顾亦安顺手接过邱城脱下的防护服,很自然地帮他叠好,塞进座位底下。 动作间,一小块贴近皮肤的內衬碎屑,已经无声地落入他的掌心。 身旁的白木,防护服下是一件翻毛皮的紧身衣。 顾亦安调整坐姿时,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拂过,便已將一缕细微的兽毛捻在指间。 两样东西到手。 他的计划,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就在这时,罗少校急切的声音响起。 “距离超过五十公里了!信號很快会丟失!” 顾亦安看到平板上的画面剧烈颤动,开始变得模糊。 白木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愈发阴沉,他猛地探身,衝著车头的老头厉声喝道。 “再快点!跟丟了,你和这几条傻狗,今天就留在这里当晚餐!” 驾车的老头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他爱惜这些狗,胜过自己的命。 平日里,鞭子只是在空中抽个响,用来提神,从未真正落下。 但此刻,他別无选择。 “畜生们,得罪了!” 他嘶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啪! 长鞭如蛇,精准地抽在了最前方那头领头犬的额头上。 一声悽厉的悲鸣。 黑色的防护服应声破裂,一丛混著血丝的皮毛飞溅开来。 头犬的额头,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印。 剧痛,激发了这头巨兽最后的潜能。 它仰天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嚎,四爪刨动的频率陡然加快了一倍! 雪橇车猛地一震,速度再次飆升。 平板上,原本开始模糊的画面,又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几分钟后,罗少校的声音响起。 “进入创界科技控制区。” 白木冷笑一声,尖细的嗓音里满是轻蔑。 “一群没胆的孙子,继续追,不用管。” 顾亦安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罗少校平板上的地图上。 这幅地图,远比他上次从秦少校那里看到的要详细、广阔。 许多曾经被標记为“未知”的区域,如今都被点亮,標註了详细的地形和命名。 一条粗大的红色虚线,像一条狰狞的伤疤,將整个已探明的区域,分割成一大一小两块。 “这是?” 顾亦安看似隨意地问道。 “我们黑铁要塞与创界科技,目前的实际控制分界线。” 罗少校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红线以西,是我们的地盘。” 顾亦安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 黑铁要塞控制的区域,比创界科技的控制区,大了至少三分之一。 这个看起来孱弱不堪的白木,当真在这片冰原上,为邱城撕下了一片足以立国的基业。 雪橇车仍在狂奔。 平板上,代表神种的光点,始终在前方五十公里左右的极限距离,不远不近。 这更像是一场,被精准计算过的诱导。 顾亦安的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又是一个小时的狂飆。 那头领头犬的额头上,已经新添了三道纵横交错的血印,它喷出的白汽中,夹杂著明显的血沫。 其余九头巨犬,也都到了强弩之末。 奔跑的动作,开始显出一丝力不从心的踉蹌。 驾车的老头,握著鞭子的手在轻轻颤抖,每一次挥鞭,都像是在抽打自己。 终於,平板的画面上。 代表神种的那个光点,在一个布满嶙峋冰山的山谷区域,彻底停了下来。 “停了!它停下了!” 罗少校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邱城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芒,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白木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也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雪橇车毫无徵兆地停下,巨大的惯性,让车上所有人都向前狠狠一衝。 那十头巨犬,在雪橇停下的瞬间,便齐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再也站不起来。 “怎么回事!” 白木厉声质问。 驾车的老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乾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前方。 “將军……前面……”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前方约一公里外的雪地上,一排黑点静静地佇立著,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队人。 人数不多,大约二十几人。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载具,就那么站在雪地里,阵型整齐,好像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身上穿著的,是一种更为贴身,线条流畅的黑色作战服。 那是创界科技的制式装备。 “妈的,这帮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白木低声咒骂。 邱城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巧合? 不可能。 对方就如此精准地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也是衝著神种来的。 第422章 疯狗 雪橇车前。 空气中只剩下十头巨犬粗重的喘息,以及对面那二十几道人影投射过来的,冰冷杀意。 “白將军。” 邱城的声音打破了凝滯。 他盯著对面,话锋却精准地刺向身旁的白木。 “你的人,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动向,掌握得不那么及时。” 圣皇之尊,即便身处劣势,言语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敲打。 白木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这里是创界的红线区,他们的人出现在这里,天经地义。” 邱城眼皮垂下,不再言语。 君臣间的裂痕,在这一刻,已经懒得再用虚偽客套去遮掩。 顾亦安身体前倾,维持著天眼大师的超然姿態。 “二位。” “神种灵光虽散,但余波未平。” “我们在此僵持的每一息,都可能引来新的猎人。” 一句话,瞬间浇醒了两个各怀鬼胎的梟雄。 神种,才是唯一。 邱城深吸了口气,转向白木,声音压抑。 “对面领头的是谁?” “一个疯子。” 白木的回答,言简意賅。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语调里竟带上一丝奇异的追念。 “半年前,驻守这片区域的,还是创界的暴君。” “那傢伙虽然傲慢,但脑子还算清醒,懂得权衡利弊,知道什么仗该打,什么仗不该打。” “后来,暴君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跑去单挑一头灭世魔。” “结果,把自己玩死了。” 白木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在那队人影的为首者身上。 “现在接替他的,叫疯狗。”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油盐不进,见人就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顾亦安的念头急转,忍不住开口追问。 “他不是摇篮纪元的人?” 这是关键。 若是同源,面对纪元毁灭的共同命运,总有谈判的余地。 白木转头看向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他是。” “但他不在乎。”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疯子,你觉得,他会在乎別人的命吗?” 答案,让人心底发寒。 邱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向白木。 “那就没得选了。” “你带人拖住他,我们去取神种。” 这是命令。 也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白木这次没有反驳,这是他的职责。 “可以。” 他点点头,话锋一转。 “但想在短时间內撕开他们的防线,我的人手不够。” 他伸出四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像是在索要祭品。 “圣皇,借我四个人。” “对面除了那条疯狗,高级觉醒者,不下七个。” 顾亦安垂下眼帘。 好一招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白木这是要借创界的手,来斩断邱城的爪牙。 邱城的腮帮狠狠一紧。 他带来的八名亲卫,是他最忠诚的嫡系,每一个都耗费了海量资源,是镇压一切的底牌。 但此刻没有选择。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朝身后点了四名亲卫。 “你们四个,听白將军指挥。” “是!” 四名高级觉醒者亲卫出列。 白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打量著那四人,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新战利品。 他麾下十五名心腹,加上邱城割肉送出的四名高级觉醒者,凑齐了一支二十人的精锐突击队。 白木带著他的人,下了雪橇车。 驾车的老头,已经解开了巨犬身上的防护服,那些畜生虚脱地瘫在地上,连哀鸣的力气都没有。 车上,只剩下顾亦安、邱城、罗少校,以及最后四名亲卫。 七个人。 “走!” 白木低喝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二十道身影,朝著对面创界的阵型,直插而去。 没有战前的叫囂,没有多余的废话。 冰原上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简单、纯粹。 廝杀,是唯一的语言。 “转向!” 邱城对驾车的老头下令。 “绕开他们!” 老头一抖韁绳,稍稍恢復了力气的雪橇犬挣扎爬起,拖动雪橇车,笨拙地调转方向,从侧面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向著黑暗深处潜行。 雪橇车刚刚驶出不过百米。 后方,刺目的光华骤然爆开,瞬间撕裂了夜幕。 紧接著,是人体被冷兵器洞穿、撕裂时,发出的悽厉惨叫。 即便隔著风雪,那声音依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血战,已然开场。 ......... 雪橇车在冰原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小心翼翼地潜行。 后方的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被寒风送出很远。 邱城面无表情地坐在车上,眼睛却一直盯著后方。 那四名亲卫,是他麾下最锋利的刀。 如今,却为了一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將军,折损在这片毫无价值的战场上。 他的心在滴血。 罗少校將面前的平板转向老头,上面已经规划出了一条全新的路线。 “沿著这条线走,快!” 老头不敢怠慢,驱使著雪橇犬,在罗少校的指引下,一头扎进侧面一片地势更为复杂的丘陵地带。 崎嶇的地形,有效遮蔽了他们的行踪,也隔绝了后方传来的廝杀声。 世界,又一次安静下来。 车厢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邱城闭著眼,似在假寐,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杀意。 顾亦安的目光,则落在了罗少校的平板上。 那幅地图,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版都要详细。 一个地名,在他的视野中被放大。 【青阳】 两个字,让顾亦安的思维深处,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惊雷。 云九,就是在这附近,將“万象神种”藏匿於一个山洞之中。 他原本以为,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当年的坐標早已失去了意义。 神种是活物,不可能在一个地方枯等一个甲子。 可现在看来,这件纪元至宝经过一整个甲子的游荡,最终停留的地点,竟然离它最初的藏身之处,並不遥远。 是巧合? 还是说,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顾亦安不动声色,將这片区域的地形,连同每一条等高线,都烙印进了脑海。 雪橇车在雪原中又穿行了近一个小时。 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但地面,却不再是平坦的雪原。 无数嶙峋的黑色山岩,与冰雪冻结在一起,犬牙交错,將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吱嘎——” 雪橇车停了下来。 罗少校指著前方, “圣皇,前面车过不去了,我们得步行。” 眾人下车。 两座巨大的山峰,矗立在前方。 山体漆黑,在惨白的天空下,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里是沉渊双子峰。” 罗少校介绍道。 “神种灵光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双子峰之间的山谷深处。” 一行七人,开始徒步向山谷內进发。 地面极不平整,到处都是尖锐的黑石,和滑不溜脚的暗冰。 但对於一群觉醒者的队伍而言,这点困难算不上阻碍。 他们速度飞快,在山石间跳跃穿行。 山谷越往里走,越是寂静。 连风声都消失了。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行进了一个小时,走在最前面的罗少校,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抬起手,示意眾人停下。 前方百米开外,山谷的尽头,出现了一幕足以顛覆常识的景象。 一道….…横向旋转的风暴。 它不像龙捲风那样连接天地,而是像一面放倒的巨大磨盘,悬浮在山谷中,无休止地转动著。 风暴的边缘,红、白两色的颗粒流清晰可见。 它们並非狂乱地飞舞,而是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轨跡,构成了一堵平滑、厚实,不断向內碾磨的“墙”! 罗少校立刻放出了隨身携带的微型无人机。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但传回平板的画面,却充满了雪花点,模糊不清。 “有强电磁干扰!” 罗少校皱眉道。 他將无人机拉升到极限高度,在信號被彻底切断前,画面终於清晰了片刻。 从高空俯瞰,那道风暴,是一个笼罩了方圆数里的,巨大圆形磨盘。 它缓缓转动,將整个山谷,彻底封死。 而神种灵光,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这个巨大磨盘的正中心。 七个人,都看呆了。 第423章 墙 山谷的尽头。 那道横向旋转的粒子风暴,正无声地碾磨著空间。 这里本应狂风大作,可七人站在百米开外,伸出手,却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 所有的能量,都被约束在那恐怖的磨盘之內。 邱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顾亦安走上前。 伸出手缓缓探入那堵,由红白两色颗粒构成的“墙”。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不是切割,不是灼烧。 那是一种高速摩擦带来的刮剥感,痛楚像是无数根钢针,要將他的血肉从骨膜上硬生生刮下来。 顾亦安迅速缩回了手。 手掌通红,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伤口在觉醒者的体质下迅速凝固。 几粒比沙砾更细碎的红白冰晶,躺在掌心。 冰晶稜角锋利,质地坚硬,在掌心的温度下,竟没有丝毫融化的跡象。 “这种能量风暴,短时间內接触,只是皮肉之苦。” 罗少校的脸色无比凝重。 “但如果长时间暴露其中,就算是超级合金,也会被一点点磨成齏粉,什么都抵挡不住。” 邱城盯著那面旋转的粒子墙,那里是神种灵光最后消失的地方。 “从这里到中心,有多远?” 罗少校低头查看军用平板,无人机传回的最后图像满是雪花噪点,只能勉强辨认。 “风暴半径,至少一千米。” 一千米。 一个对於觉醒者来说,衝刺不过几十秒的距离。 但在这座死亡磨盘里,这一千米,就是天堑。 邱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闯过去!只要速度够快,在身体被磨碎前,就能衝到中心!”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用人命去填。 “圣皇,此法不妥。” 顾亦安开口了。 “此磨盘之力,乃是单向碾磨,我们无需所有人都直面其锋。” 他指了指旁边犬牙交错的黑色山岩。 “寻一巨石,以为前驱之盾。” “我等藏於其后,借其形,避其锋,千米之內,当可无虞。” 一语点醒梦中人。 罗少校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找块足够大的石头当掩体!” “好!” 邱城当机立断。 他身后两名亲卫立刻应声而出,奔向附近的山壁。 这两人都是高级觉醒者,力量恐怖。 只听两声闷响,他们竟合力从山体上,硬生生掰下来一块高约三米、厚近两米的巨大黑岩。 “哐当!” 巨石落在地上,震得冰面开裂。 其中一名亲卫拔出腰间的合金战刃,在巨石侧面,削出几个方便抓握的凹槽。 准备就绪。 邱城点了三名亲卫。 “你们三个,推!” 三人上前,抓住凹槽,用肩膀死死抵住巨石。 “走!” 邱城一声令下,七人躲在巨石的阴影中,向著那道粒子风暴,一步步挪了进去。 刚一进入,一股令人牙酸的“刷拉拉”声,就从前方传来。 那是无数冰晶颗粒,高速冲刷在巨石表面的声音。 尖锐刺耳,像是亿万只铁爪在刮擦玻璃。 巨石后面,光线被完全遮蔽,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风暴的旋转方向是固定的,他们能轻易辨別前进的方位。 推进了不到一百米,前方传来的摩擦声,骤然变得尖利。 风暴的转速,明显加快了! 不止是那些红白两色的冰晶颗粒,连巨石本身被磨掉的石粉,也加入了这股死亡洪流,让磨盘的威力变得更大。 颗粒衝击巨石,累积了恐怖的压力。 推著巨石的三名亲卫,额头青筋暴起,脚步开始变得沉重。 三百米。 风速再次暴增! 前方的巨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被磨掉的石屑像瀑布一样向两侧飞溅。 原本近两米厚的巨石,已经被削去了一半。 三名高级觉醒者咬著牙,浑身肌肉坟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邱城低吼。 五百米。 巨石只剩下薄薄的一片,最宽处也不足半米。 三个人已经推不动了。 邱城身旁最后一名亲卫立刻上前,四人合力,才勉强维持著前进的姿態。 但巨石已经太小了。 根本无法为所有人提供庇护。 他们只能像一串蚂蚱,紧紧贴在石头后面。 最外侧的人,半边身子已经暴露在了粒子流中。 八百米。 “噗!” 一声轻响。 那块已经被磨得像纸片一样的巨石,终於被洞穿了! 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出现在巨石中央。 下一秒。 无数细碎却极速的颗粒冰晶,像一束高压水枪,从窟窿里喷射而出,狠狠打在最前方那名亲卫的胸口。 特种作战服瞬间破裂。 紧接著,血肉被撕开。 一片血沫混合著碎肉,向后吹了所有人一身。 那名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胸口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窟窿,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跑!” 邱城目眥欲裂,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话音未落,那块仅存的石片“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恐怖的粒子风暴,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队伍被巨大的力量,冲得七零八落,每个人都在狂暴的粒子流中拋飞、翻滚。 视野里除了红白两色的狂乱光线,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顾亦安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在被高速剥离,剧痛钻心。 想在光滑的地面上抓住什么,但一切都是徒劳。 皮肤开始大面积渗血,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一点点被磨掉。 不能再等了! 紧急关头,顾亦安精神高度集中,神念涌动。 神造! 周围狂暴飞舞的红色冰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重塑。 眨眼之间,一个表面光滑无比的锥形伞盖,在身前凝聚成型,將他整个人罩在了下面。 “嗡——” 无数粒子流,疯狂地冲刷在锥形伞盖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但那光滑到极致的曲面,完美地將所有衝击力引导向两侧。 顾亦安蹲在伞下,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辨明了一下方向,顶著这个临时製造的“龟壳”,朝著风暴中心,艰难地迈出脚步。 九百米。 九百五十米。 锥形伞盖的表面,也开始出现磨损的痕跡。 就在伞盖即將崩溃的瞬间,顾亦安一脚踏出。 前方所有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手中的锥形伞盖,也隨之消散於无形。 眼前,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圆形空地。 是风暴的正中心。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红白两色粒子云,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空洞的穹顶。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像一只凝视著天空的黑色巨眼,散发著死寂。 顾亦安没有急著靠近。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已是血肉模糊。 高级觉醒者的体质足够强悍,伤口在快速止血。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了摸。 从邱城防护服窃取的那片碎屑,还在。 从白木將军肩头顺下的那缕兽毛,也还在。 正准备用神念连结一下,看看邱城是不是已经死在了风暴里。 突然,身侧不远处的风暴墙一阵涌动。 一道人影,踉蹌著冲了出来,一头扑倒在地。 是邱城。 他还活著。 但他此刻的形象,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悽惨。 他浑身衣衫襤褸,半边身体血肉模糊,几乎被磨掉了半寸。 最让人心头髮寒的是,他的左手里,还抓著半截残缺不全的身体。 是他的那名亲卫。 邱城,竟是拿自己最忠诚的下属,当成了肉盾。 才硬生生扛过了最后那段,死亡之路! 第424章 三息 邱城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被他丟在一旁的那半截残躯,背部的血肉已被风暴彻底刮平,露出白惨惨的脊骨与內臟。 顾亦安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七人小队,如今只剩他们两个。 不用猜也知道,罗少校和其他三名亲卫,已经永远地化作了那座死亡磨盘的一部分。 这位圣皇,究竟是用几条人命,才换来了自己的生机? 真是个狠角色。 邱城挣扎著爬了起来,隨手將那半截尸体扔到一旁,动作隨意得像在扔一件垃圾。 当他的视线落在顾亦安身上时。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靠著牺牲四名高级觉醒者,才勉强衝出来,落得一身重伤。 而这个天眼大师…… 居然比他先到。 並且,除了手掌上的一点皮外伤,几乎毫髮无损!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邱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压下了质问的衝动。 有些秘密,不能问。 顾亦安当然不会解释。 在这种绝境下,让对方看不透的实力,才是维持脆弱平衡的唯一砝码。 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圣皇,命数如此,不必介怀。” 邱城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这句神神叨叨的话。 他转过头,將目光投向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坑洞。 贪婪的火焰,重新在他的眼底燃烧。 “不等了。” 邱城的声音透著决绝。 “找到神种,离开这里。” 说著,他走到那具被他当做盾牌的尸体旁,从尸体身上,拔下了一把合金短刀。 握著刀,当先朝著坑洞走去。 顾亦安见状,也走到了那具尸体残骸边,从上面找到一把匕首。 邱城回头,瞥了一眼顾亦安手里的匕首,什么也没说。 两人心照不宣,互相防备著,一步步走向坑洞边缘。 洞口漆黑,深不见底。 一丝丝阴冷的寒气从洞中冒出,让人不寒而慄。 两人在洞边站定,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交流。 下一秒,顾亦安率先行动,纵身一跃,跳入了深渊。 下坠的瞬间,將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洞壁! “嗤啦——” 刀锋与岩石摩擦,溅起一串火星,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邱城见状,也紧跟著跳了下来,用同样的方式,將短刀刺入岩壁。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交替著向深渊底部降落。 每下降数十米,他们就停顿片刻,让眼睛適应越来越浓的黑暗。 不知下降了多久,或许千米,或许更深。 脚下,终於传来了踩到实地的触感。 到底了。 眼前,是一条仅容两人並行的横向隧道。 “走。” 邱城握著短刀,走在了前面。 顾亦安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著一个既能互相支援,又能瞬间反目的微妙距离。 隧道向前延伸了约百米。 前方,有光。 当两人走出隧道口的剎那,眼前出现的景象,即便是心性狠厉如邱城,也停下了脚步,呼吸在这一刻被死死扼住。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见顶,岩壁上无数发光的晶石,蓝的、紫的、绿的,各色光芒交相辉映,將整个空间照得如梦似幻。 而最让人心神俱震的,是这片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湖泊。 湖水並非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乳白色,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气泡。 氤氳的水汽,轻纱般瀰漫在整个空间。 在湖泊的正中心,矗立著一个庞然大物,仅仅露出胸膛以上的部分。 身躯表面,覆盖著暗沉无光的鳞片,猩红的长髮在无风的水汽中狂乱捲曲。 额前,烙印著青黑交错的诡异纹路。 鳞片缝隙之下,一道道幽蓝色的脉络清晰可见,隨著某种沉闷的节律一起一伏。 它周身被翻涌的灰白水汽包裹。 雾气中,时而有巨蟒与恶龙的虚影纠缠、生灭。 可它本身,却双目紧闭,双手在胸前交叉,保持著一个冥想般的姿態,一动不动。 灭世魔! 顾亦安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是它! 就是六十年前,在青阳镇外,瞬间冰封了胡中校和秦少校的那头灭世魔! 时隔一个甲子,物是人非。 它,竟然还在这里! 而更让顾亦安头皮发麻的,是漂浮在这头灭世魔身前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不断变幻著色彩的,八角形水晶。 它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每一次色彩的流转,都牵动著整个空间的能量潮汐,让穹顶的晶石隨之明暗。 他认得这东西。 这,就是他在那个蒙昧的蛮荒纪元,从深渊中取出的那枚神物! “万象神种……” 邱城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让他挣脱母界锚束缚的至宝! 但是,神种之后,却盘踞著一尊灭世魔。 那可是堪比人类超级觉醒者的恐怖存在。 而他,和身后的天眼大师。 都只是高级觉醒者。 两个高级觉醒者,想从一头超级魔物手中抢东西? 这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別。 然而,贪婪,足以战胜一切理智。 邱城死死盯著那头闭目的灭世魔,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 “它好像……睡著了。” “我们……悄悄过去,拿了就跑。” 顾亦安看了一眼邱城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那尊如神祇般的灭世魔。 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劲。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放轻脚步,一左一右,缓缓向湖边摸去。 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压抑到极限的心跳。 就在即將踏上湖边岩石的一瞬间。 一个清冷、空灵,却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 毫无徵兆地,直接在顾亦安和邱城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说的,是无比纯正的夏国语。 “给你们三息时间,滚出这里。” “不滚,就死!” 邱城和顾亦安的身体,瞬间定在了原地。 湖边的空气,在这一刻几乎凝成实质。 灭世魔依然紧闭双眼,盘坐在湖心,一动不动,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他们的幻觉。 但两人都清楚,这不是幻觉。 那是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不容违抗的—— 最后通牒。 第425章 盟约 “三。” 冰冷的读秒声,在顾亦安与邱城的脑海中炸开。 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顾亦安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面对这种无法估量的存在,任何侥倖心理都是在自掘坟墓。 万象神种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他的腿部肌肉已经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准备向后弹射逃离。 然而,他身旁的邱城,没有动。 这位摇篮纪元的圣皇,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枚不断变幻色彩的八角水晶上。 眼神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贪婪,已经彻底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要赌。 赌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 赌这头灭世魔,没有立即动手,是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无法轻易出手。 万象神种就在眼前。 这是他挣脱纪元束缚、延续生命的唯一机会! 放弃,就意味著接受,和那个垂死的纪元一同化为飞灰的命运。 他不甘心。 “二。” 死亡的倒计时仍在继续,冷酷无情。 顾亦安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正在湖心那个庞大的身躯內匯聚。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力量。 整个地下空间的物理规则,都在向那一个点无情地坍缩。 他想退。 但他不能退。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转身,身旁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梟雄,绝对会把他当成吸引火力的炮灰,为自己爭取哪怕一秒钟。 他必须和邱城保持同步。 同进,或同退。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那无法预知的变数中,搏得一线生机。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邱城。 这个男人的腮帮咬得死紧,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虬结暴起。 显然,他也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走,还是不走? 生,还是死? 就在这一剎那的犹豫之间。 “一。” 不对! 这个“一”字,並非在脑海深处响起。 它来自后方,来自他们刚刚走出的那条隧道。 声音尖利,透著一股熟悉的阴冷。 顾亦安和邱城猛地回头。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隧道的黑暗中走出,站定在不远处。 是白木。 这位黑铁要塞的將军,此刻的模样极其狼狈。 他身上那件翻毛皮作战服破了几个大口子,一条手臂无力垂落,显然是断了。 脸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和冰霜凝结在一起。 他竟然也闯过了那片粒子风暴。 看来,他和那个“疯狗”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代价不小,但终究还是他贏了。 白木的眼神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湖心那尊庞大的魔影上。 他的位置,与顾亦安、邱城恰好形成一个不远不近的三角。 既能互相策应,又留足了防备的空间。 “它在虚张声势。” 白木开口,声音尖锐刺耳。 他盯著那尊灭世魔。 “半年前,暴君就是死在它的手上。” “暴君虽然死了,但它也一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否则,” 白木的视线,在顾亦安和邱城身上转了一圈,语调里带著一丝嘲弄。 “凭你们两个,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就已经是死人了。” 顾亦安的目光,重新投向湖心。 那尊灭世魔,依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似乎白木所言与它全无关係。 但它没有反驳。 也没有继续倒数。 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木是对的。 “我跟疯狗拼了一场,伤得不轻。” 白木很坦诚,他晃了晃那条断掉的手臂。 “你们两个,状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炙热丝毫不亚於邱城。 “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起上,拿下神种,拯救摇篮纪元!” 话音未落,白木那只完好的右手手腕一抖,一具造型狰狞、布满尖刺的金属指虎,已经套在了拳上。 超级觉醒者的气势,即便在重伤之下,依旧骇人。 顾亦安垂下眼帘,心中冷笑。 好一个“拯救摇篮纪元”。 两个老狐狸,一个比一个叫得响亮,肚子里打著什么算盘,谁又不知道? 但他没有戳破。 只是悄悄將属於邱城的防护服碎屑,和那缕属於白木的衣服兽毛,捏在了掌心。 现在,是三方势力。 白木,邱城,还有虚弱的灭世魔。 对他而言,最大的威胁,反而是状態未知的白木。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借灭世魔和邱城的手,先让白木这个最大的变数出局。 然后,再让邱城和灭世魔两败俱伤。 他,来做最后的黄雀。 “白將军所言极是。” 顾亦安抬起头,脸上適时地露出“大义凛然”的神情,声音空远,维持著天眼大师的派头。 “纪元存亡,在此一举,当捨身而为。” 邱城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同样是一片决然。 “好!”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一个牢不可破的盟约,瞬间达成。 下一秒。 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却朝著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爆射而出。 所谓的盟约。 在万象神种的诱惑面前,脆弱得像一层厕纸。 一捅就破! 顾亦安没有冲向湖心,而是手持匕首,向著侧面的岩壁急冲。 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要迂迴绕到灭世魔的后方。 实则在第一时间就与邱城和白木,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够他施展自己的底牌。 邱城手持短刀,目標明確,直扑湖心的灭世魔。 一副要拼死夺宝的架势。 而白木,这位刚刚还言之凿凿要“拯救纪元”的將军,在启动的瞬间,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 他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灭世魔,也不是万象神种。 而是他效忠了数十年的圣皇,邱城! “邱城!你早该死了!” 白木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那只完好的右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拳锋上的金属尖刺闪烁著寒光,狠狠砸向邱城的后心。 超级觉醒者的全力一击。 这一拳若是砸实,邱城会被瞬间轰成肉泥。 然而,就在白木的拳头,即將触碰到邱城背心的那一剎那。 一件无法用任何科学解释的事情,发生了。 “噗通!” 顾亦安的身体猛地一沉。 一股无法抗拒的万钧巨力从天而降,轰然压下。 他手中的匕首“噹啷”一声坠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灌满了铅。 沉重到极致。 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视野里,另一侧的白木。 也同样以一个完全相同的姿態,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甚至连湖心那尊庞大的灭世魔,山峦般的身躯,也在此刻剧烈地颤抖,似乎在对抗著某种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力。 整个空间,除了一个人。 所有能动的生物,全都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唯有邱城。 缓缓地,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自己脚下,脸上写满惊骇的白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426章 重力领域 顾亦安的脑子,炸了。 质变者! 邱城,竟然是一个能力碾压超级觉醒者的质变者! 这才是他隱藏在圣皇身份之下,最深、最恐怖的底牌!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竟然能同时压制住一名高级觉醒者,一名超级觉醒者,甚至连一头超级魔物都受到了影响! 顾亦安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所谓的觉醒者,无论高级还是超级,终究只是在强化肉体的凡人。 而质变者,是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是行走在人间的……神。 邱城动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的短刀以一种缓慢到令人窒息的稳定,刺向趴在地上的白木的头颅。 “当!” 一声刺耳的锐响。 千钧一髮之际,白木竟凭藉著超级觉醒者恐怖的意志,硬生生將自己的头颅挪动了半分。 邱城的短刀,没有刺穿进他的眼窝。 刀锋擦著他的脸颊划过,狠狠地扎在了颧骨上,竟迸溅出一串炫目的火星。 顾亦安看明白了。 他瞬间理解了这种诡异能力的本质。 重! 无与伦比的沉重! 邱城的能力,是改变生物体骨骼的密度和重量! 將目標的骨骼密度以指数级增加。 让其自身的肌肉组织,根本无法再承受自己骨骼的重量。 从而实现这种类似“重力领域”的绝对压制。 而骨密度的增加,也带来了另一个附加效果,坚硬。 白木的颧骨,此刻的硬度,恐怕已经超越了战刃所用的特种合金。 然而,这並没有什么卵用。 他能挪动一下,已经是超级觉醒者的极限。 邱城的第二刀,已经来了。 这一次,白木再也动弹不得。 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和绝望,眼睁睁地看著那柄短刀,不带一丝烟火气地,从他的眼窝深深刺入。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入肉声。 短刀没至一半。 一代梟雄,黑铁要塞的统治者,超级觉醒者,白木。 就以这样一种憋屈到极点的方式。 死了。 被一个肉体力量,仅仅是高级觉醒者的邱城,轻易地杀死了。 这就是质变者的力量。 蛮横,且不讲任何道理。 白木的尸体没有流血,在死亡的瞬间开始迅速崩解,化作一点点莹白色的光点。 足足上百滴始源血清,从他体內析出,像一群受到惊嚇的萤火虫,在空中漂浮了一瞬。 然后猛地向下一沉,尽数没入了坚硬的岩石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亦安趴在地上,心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邱城这个老狐狸,果然算无遗策,心狠手辣。 但他知道。 邱城在拿到万象神种之后,就算大发慈悲不顺手杀掉自己。 他一旦离开,那头恢復过来的灭世魔,也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將自己碾成肉酱。 不能等了。 顾亦安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地面上,那片属於邱城的防护服碎屑。 它就在自己右手食指前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三寸,却如天涯。 咬碎了后槽牙,將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上。 动! 给我动! 指尖的肌肉在哀鸣,那重若千斤的指骨,压得血肉模糊。 他放弃了驱动肌肉,转而用更原始、更野蛮的方式。 用骨头! 他將指骨的末端,当成支点,狠狠地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用力地“抠”了下去。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指尖那层薄薄的血肉瞬间被磨烂,森白的指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在岩石上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过去! 四个指头的指骨,像四条笨拙扭曲的虫腿,在地上艰难地“行走”著。 一寸。 两寸。 而就在此时,解决了白木的邱城,已经纵身一跃,越过湖边的岩石。 整个人扑向湖心那枚,散发著无穷诱惑的八角水晶。 他的手,已经伸出,距离神种,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也就在这一刻。 湖心,那尊一直紧闭双眼的灭世魔,它的眼睛,睁开了。 那並非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瞳孔的顏色暗沉、混浊,像两颗熄灭了的恆星。 里面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但当它的视线锁住半空中的邱城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轰然降临。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以灭世魔的身体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像一道无声的死亡海啸,猛地扩散开来。 寒潮所过之处,那片“咕嚕咕嚕”冒著气泡的乳白色湖泊,瞬间凝固。 坚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 从湖心到湖岸,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半空中,即將触摸到神种的邱城,身体猛地一僵。 一层厚厚的冰碴,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將他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姿態古怪的冰雕。 他脸上的贪婪,定格在了这一刻。 沉重的身体失去平衡,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嘭”的一声,砸在刚刚冻结的冰面上,溅起一片冰屑。 寒潮继续扩散,瞬间淹没了顾亦安。 刺骨的冰冷包裹全身,一层白霜迅速在他的体表凝结。 然而,顾亦安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这股寒意,冰冷,却远未达到致命的程度。 他明白了。 这头灭世魔,果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刚才那一击,恐怕就是它最后的力量了。 它成功阻止了邱城,但也彻底耗尽了自己。 视野里,那个刚刚还被冻成冰雕的男人,动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覆盖在邱城身上的厚厚冰霜,寸寸剥落。 那头灭世魔最后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对邱城而言,不过是一场稍显凛冽的暴雪。 邱城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於看到终点的,近乎癲狂的笑。 他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一步跃起,刺向湖心那尊庞大的魔影。 邱城这一刀下去,灭世魔必死无疑! 灭世魔一死,这片封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和邱城。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让他们两败俱伤 顾亦安的意志燃烧到了极限,那爬行的指骨骤然加速! 半寸! 最后半寸的距离,在岩石上刮出一道悽厉的血痕! 也就在此刻,邱城已经跃至那尊山峦般的魔影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对著魔物疲惫的头颅,狠狠斩下! 终於! 在刀锋落下的前一剎。 顾亦安那森白的指骨,触碰到了那片柔软的布料。 第427章 金文婷 成了。 指骨触碰到碎屑的瞬间,顾亦安的神念,奔涌而入。 连结,开启!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崩解,又在下一瞬以一个全新的视角重组。 这是邱城的视角。 那柄短刀,已经刺入灭世魔巨大的眼窝。 顾亦安不知道如何解除邱城那诡异的质变能力。 但他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再精密的机器,也需要驾驶员。 他不需要破坏机器,只需要让驾驶员,分神。 念头闪过,顾亦安控制这具身体,反其道而行。 放鬆。 彻底的放鬆。 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懒汉,將全身的骨头都抽走,彻底瘫软下去。 握著刀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开了。 短刀,就这么脱手,一半刀身留在灭世魔的眼窝里。 几乎就在同一剎那。 “哗啦——” 震耳欲聋的破冰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那庞大的魔影,竟从凝固的湖面中,悍然跃起! 直到此刻,顾亦安才通过邱城的视角,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头灭世魔,根本没有下半身! 自胸口以下,空空如也,只有一道狰狞、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恐怖创口。 只是一具残躯。 一具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残躯! 可即便如此,跃出湖面时带起的威势,依旧让整个空间为之震颤。 它扬起了一只手臂。 那只手臂,比邱城整个人还要粗壮,五根利爪如五柄黑色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跡。 太快了。 快到悬在半空的邱城,甚至来不及落地。 顾亦安“看”到,那五道黑光闪过。 邱城的双腿、腰腹、胸膛、肩膀……整整齐齐地与身体分离。 灭世魔的一爪,连人带骨,瞬间分尸。 整整齐齐,分成了五段。 死亡的感觉,还未来得及从神经末梢传来。 顾亦安的神念,猛地缩回。 轰—— 意识回归本体。 顾亦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世界在眼中溶解成一片片痛苦的色块,天旋地转。 “扑通、扑通……” 邱城被肢解的残躯,一块块砸落在坚硬的冰面上。 没有鲜血。 那些尸块在接触冰面的瞬间,便迅速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橙黄色光点。 上百滴始源血清,像一场绚烂的萤火虫之雨,在空中盘旋了一瞬。 隨即,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猛地向下一沉。 所有的光点,尽数没入冰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湖边。 那具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灭世魔残躯,在发出那惊天一击后,也耗尽了所有气力。 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 砸进冰面,只剩一部分露在外面。 它一动不动。 巨大的眼窝里,还插著邱城那柄短刀,刀锋没至一半。 死了? 顾亦安的脑子,仍是一片嗡鸣的混沌。 他不敢动。 邱城的老谋深算,白木的阴险狡诈,给他上了最血腥的一课。 在这种地方,任何掉以轻心,都等於自杀。 他必须等。 等一个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的时机。 装死,他是专业的。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整个地下空间,安静得可怕。 深渊上方,粒子风暴那永不停歇的“沙沙”声,像是这场死亡的唯一背景。 那头灭世魔,依旧保持著倒毙的姿態,再无半分动静。 顾亦安的大脑,终於从那团浆糊状態,恢復了一丝清明。 尝试著,调动全身的力气,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能动。 他缓缓地,撑起身体。 然后,一步一步,朝著湖边走去。 目光,死死地盯著悬浮在魔物尸体前方,那枚散发著幽幽光芒的八角水晶。 万象神种。 它还在。 顾亦安踩著满地冰屑,走上冰面,来到近前。 灭世魔巨大的头颅,就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那只被短刀刺穿的眼睛,空洞地望著上方无尽的黑暗。 看样子,是真的死透了。 顾亦安伸出手,朝著那枚触手可及的八角水晶,抓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神种的瞬间。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虚弱,像风中残烛,却又无比清晰。 “顾亦安,是你吗?” 顾亦安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幻觉? 濒死前的精神错乱? 还是这头魔物,有什么诡异的,死后诱杀的伎俩? 无数个念头,在刚刚恢復运转的大脑里,疯狂闪过。 不对。 这个声音…… 虽然虚弱到极致,但其中蕴含的,独属於某个人的灵魂特质,却无法磨灭。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那颗浸泡在水里,比磨盘还大的魔物头颅上。 他喉结滚动,嘴唇开合了数次,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艰涩的、颤抖的音节。 “……云九?”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寻求答案。 而是在確认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诞猜测。 脑海中,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是我。” 轰! 这两个字,是一枚引爆记忆的雷管。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被强行解释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冰原之上。 那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女人,在四头寂灭兽的环伺下,决绝地,將一整瓶始源血清,灌入自己口中。 那不是自杀。 那是……一场豪赌! 一场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通往更高生命形態的,九死一生的蜕变! 之后,那无法名状的血肉蠕动,那最终吞噬一切的强光。 他以为,她失败了,在基因的反覆崩溃中,彻底湮灭。 可现在他才明白。 她没有湮灭。 她成功了。 她竟然从一个中级觉重者,一步登天,直接成为了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掠食者! 金环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恶性突变,是完全隨机的,即便只有一次融合,也有微乎其微的机率,直接变成最顶级的魔物。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沉的悲哀。 看著眼前这具残破的魔躯,看著那只插在眼窝里的短刀,看著那道贯穿了整个胸腹的狰狞创口。 她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千万倍。 “这个……这个一定能救你!” 顾亦安的理智,被一股莫名的情绪衝垮。 他猛地抓过那枚万象神种,踉踉蹌蹌地捧到云九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不知道神种到底有没有用。 但他本能地觉得,这种等级的神物,一定能创造奇蹟。 脑海中,云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没用了。” “这具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顾亦安的目光,顺著她的意念,下意识地看向那道撕裂了她半截身体的创口。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已经不是修復的问题了。 这是……缺失。 她就像一个被拦腰斩断的瓷娃娃,再高明的工匠,也无法让她復原。 “那就……那就再融合一次!” 顾亦安像是疯了,猛地转身。 “邱城死了,他的始源血清……”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所及之处,冰冷的湖面,光洁如初。 上百滴始源血清,早已渗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条路,也断了。 顾亦安的身体晃了晃,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捲全身。 云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绝望。 “听我说,顾亦安,我时间不多了。” “六十一年前,为了阻止创界的计划,我迫不得已,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以为我能控制它,可我错了。” “这具魔体的本能,太强大了,它侵蚀了我的心智。” “大多数时候,我都在沉睡。” “只有偶尔,才能像现在这样,短暂地清醒过来。” “我不敢离开这里,我怕我一旦出去,就会在无意识的状態下,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早回来,取走神种。” “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六十一年前? 顾亦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云九的意念,变得急促而凝重。 “记住,一定要把万象神种带回去!交给……交给金文峰!” “只有他,知道怎么用这个东西,拯救我们那个纪元,所有人的性命!” “千万,千万不要让它,落到创界的手里!” 金文峰。 这个名字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顾亦安的心臟,痛得他无法呼吸。 “金文峰……” 他只是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可在云九听来,却像是另一种含义。 “你……你是不是见过我哥了?” 她的神念,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混杂著期盼,与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金文峰,是我的亲哥哥。” “我的真名,叫金文婷。” 第428章 好人 顾亦安的脑子,彻底停转了。 金文婷。 云九的真名,叫金文婷。 而那个她念了六十一年的名字,那个她至死都信任託付的男人,金文峰…… 是她的亲哥哥。 何等荒谬。 何等讽刺。 一场跨越了六十一年的骗局。 金文峰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抽乾自己七个亲生孩子的命。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万象神种”,不惜用母亲和妹妹的性命,去要挟父亲站队。 更是將自己的亲妹妹,当成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弃置在这冰冷黑暗的深渊里,任其自生自灭。 一股寒气,从顾亦安的脚底板直衝天灵。 这股寒意並非源自冰湖,而是源自人性最深沉的恶意。 他甚至无法想像,如果云九知道真相,知道她苦等了六十一年的希望。 就是那个亲手將她推入深渊的刽子手,她会是何等的绝望。 他不能说。 这个真相,太过残忍。 就在这时,看到云九那庞大的头颅,开始发生了变化。 覆盖她身体的那些玄黑色鳞甲,正一点点地变得透明,似要隨时消散於空气之中。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他还好吗?” 云九的神念传来,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像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在打探家乡亲人的消息。 既渴望,又害怕听到坏消息。 顾亦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看著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巨大眼眸,看著那张狰狞恐怖,此刻却透出无尽疲惫的脸。 所有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回心渊最深处。 然后,他用一种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温和而平静的语气。 “是,我见过金文峰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细微的迴荡。 “他很好。” “他……是个好人。” 当“好人”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顾亦安甚至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抽搐。 这或许是他此生,说过最违心,也最艰难的一句话。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魔力。 金文婷那即將崩解的魔躯,微微一顿。 脑海中,她那虚弱的神念,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暖流,带上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整个人的气息,彻底鬆弛了下来。 “顾亦安……” “谢谢你……” “把神种……带回去……交给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顾亦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具山峦般的魔躯,从边缘开始,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最终,整具庞大的魔躯,彻底崩解,化作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金色光雨。 几十滴金色的液滴,在空中悬浮。 每一滴,都散发著远比普通始源血清,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能量。 这才是灭世魔,这种立於生命链顶端的生物,所能析出的精华。 这才是……真正的神之血。 然而,顾亦安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 那些金色的液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尽数没入了下方的冰面与岩石。 世界,重归死寂。 湖边,只剩下顾亦安和那枚静静悬浮在他身前的,八角水晶。 金文婷,消失了。 连同那个持续了六十一年的悲愿,一同埋葬在了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顾亦安伸出手,將那枚温润的万象神种,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看著自己空无一物的另一只手,心中五味杂陈。 他撒了一个谎。 一个善意的,却永远无法被验证的谎言。 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对於那个苦熬了六十一年的女人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带著希望离去,总好过在绝望中凋零。 好了。 一切都结束了。 邱城死了,白木死了,金文婷也走了。 自己这个躲在草丛里的“黄雀”,终於拿到了战利品。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摇篮纪元。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掌心的万象神种,正幽幽发光,光芒根本无法收敛。 看这情形,就算將它收入体內,这穿透力极强的光芒,也无法被彻底隔绝。 带著它出去,跟在黑夜里举著个火把没什么区別。 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目光扫向云九崩解后,留下的那片空荡荡的冰面。 果然。 在原本头颅的位置,一个色泽暗淡的金属方块,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之前被庞大的魔躯完全遮挡,此刻才显露出来。 顾亦安走过去,將其拾起。 正是创界科技用来盛放神种的,魔方容器。 他稍一研究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嵌套式的多壳层魔方,每一层都可以独立旋转,通过特定的组合来开启或关闭。 將万象神种小心翼翼地放回中心凹槽,然后尝试著转动外层的金属壳。 “咔噠。” 第一层外壳应声闭合,神种散发的光芒,顿时黯淡了三分。 有效。 又依次旋转了第二层、第三层。 “咔噠,咔噠。” 隨著最后一层外壳归位,所有的光芒都被彻底隔绝。 手中的魔方变得朴实无华,就像一个普通的金属玩具。 也就在魔方完全闭合的瞬间。 顾亦安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地下空间那种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抬起头,倾听深渊上方。 那永不停歇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静止。 果然,那场恐怖的粒子风暴,其能量源头正是万象神种。 现在神种被封印,风暴自然也就停止了。 没有了阻碍,返回的路途变得畅通无阻。 顾亦安將魔方塞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身毫不留恋地沿著来时的隧道,向地面走去。 隧道外,沉渊双子峰的谷地,依旧被风雪笼罩。 顾亦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山谷,回到了之前弃车的地方。 那辆巨型雪橇车,还静静地停在原地。 拉车的十头巨犬趴在雪地里,似乎已经睡著了。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然而,就在靠近雪橇车不到十米的时候。 在雪橇车的另一侧,一道道黑影,从车后走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 足足五十多个人,呈一个半圆形,將他彻底包围。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端著的制式步枪,枪口黑洞洞的,齐齐对准了顾亦安。 他们身上的黑色制式作战服,顾亦安无比熟悉。 创界科技。 他们竟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真正的黄雀,原来不是自己! 第429章 搜身 雪原的风,永不停歇的呜咽著。 顾亦安停下脚步。 他没有逃跑,甚至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戒备。 五十多道黑影从雪橇车后出来,身上的制式作战服,黑得像要將光线都吸进去。 为首的五人,气息沉凝,是高级觉醒者无疑。 后面的人,虽然气息稍弱,但也绝非庸手。 这是创界科技在这片冰原上,能够快速调集的精锐力量。 两个念头在顾亦安脑中一闪而过。 第一,为“疯狗”復仇。 白木和疯狗的火拼,无论结果如何,创界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第二,为了万象神种。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硬闯,是死路一条。 顾亦安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方式。 迎著那数十道审视、冰冷的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步伐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像是归来的主人。 “我是创界科技,特別情报专员,顾亦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现在,这里谁负责?” 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骚动。 没人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一个身材匀称,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从队列中走出。 他向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在顾亦安身上来回扫视。 “c17哨站,指挥官,汪吉泰。” 中年男人冷冷开口。 “顾专员,你的联络人是谁?” 来了。 身份甄別的第一道关卡。 顾亦安的脑海中,浮现金环那张嫵媚又冷峭的脸。 她已经死了。 死人,是最好的联络人,永远不会出错。 “金环。” 顾亦安的语气平淡无波。 “直属,叶敏总监。” 汪吉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后者,显然拥有足够的分量。 周围那些端著枪的士兵,原本紧绷的姿態,都下意识地鬆弛了半分。 然而,下一秒。 汪吉泰笑了,那笑容很冷。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更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向后伸出手,隨意地摆了摆。 “搜身。”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跌回冰点。 汪吉泰身侧,一个眼神锐利的年轻觉醒者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径直拍向顾亦安的怀里。 那里,正贴身放著封印了万象神种的魔方容器。 千钧一髮。 顾亦安动的手快如闪电,没有格挡,也没有攻击,而是一把攥住了那名年轻士兵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对方的动作戛然而止。 “汪指挥。” 顾亦安没有看那名士兵,目光依旧落在汪吉泰的脸上。 “你不信我,可以。” “但你知不知道,邱城和白木,已经带著神种逃向黑铁要塞了?” “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他故意將“神种”二字,咬得清晰无比。 果然,汪吉泰的眼神深处,掠过一抹迟疑。 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这个就不劳顾专员费心了。” “他们逃不出这片冰原,你,还是先配合检查。”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顾亦安看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鬆开了手。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抗议,又像是在等待屈辱的降临。 就在他鬆开手腕的那一瞬间,他的指间,已经多了一小片从那名士兵作战服臂缝处,用神造刮下的一片皮革碎屑。 闭眼的剎那,神念奔涌而入。 连结,完成! 顾亦安“看”著自己,控制著这具年轻士兵的身体,开始了搜身。 动作很標准,很仔细,甚至称得上粗鲁。 从上到下,从怀里到腰间,每一个口袋,每一处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用力地拍了拍,捏了捏。 那只装著魔方的口袋,被他自己控制著,重重拍过。 甚至,他还控制著那只手,探向了自己的襠部,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控制著士兵,转过身,对著汪吉泰摇了摇头。 表示一无所获。 然后,迈步走回汪吉泰的身后。 就在士兵与汪吉泰擦身而过,回到原位的瞬间。 顾亦安切断了神念。 年轻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汪吉泰正盯著顾亦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觉得刚才自己的动作,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看来是误会了。” 汪吉泰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了一丝温度,儘管那温度依旧冰冷。 “顾专员,具体情况,我们回基地再说。” 远处,两辆一直隱蔽在雪丘后的雪橇车,缓缓驶了过来。 顾亦安心里清楚。 汪吉泰不会这么容易相信自己,搜身只是第一步。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听汪吉泰话里的意思,黑铁要塞那边,恐怕已经出事了。 现在折返去黑铁要塞,等於自投罗网。 唯一的生路,就是深入虎穴。 去创界科技的基地。 只有那里,才有他需要的,时空摺叠跳跃舱。 顾亦安没有反抗,沉默地走向其中一辆雪橇车。 汪吉泰也跟了上来,和他同乘一车。 二十名精锐士兵將他夹在中间,每个人的气息都將他牢牢锁定。 车子启动,向著茫茫雪原的深处驶去。 顾亦安注意到,另一辆雪橇车,以及剩下的三十多名士兵,並没有跟上来。 他们依旧停留在原地,守著沉渊双子峰的谷口。 显然,汪吉泰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他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雪橇车在冰原上疾驰。 车厢內,气氛压抑。 顾亦安交叉双臂,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他看似放鬆,但藏在腋下的右手,指尖一柄针尖大小,却锋利无比的微型倒鉤,缓缓凝聚成型。 他需要从汪吉泰身上,弄到一点东西。 以防万一。 然而,汪吉泰的警惕性,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坐的位置,与顾亦安隔了足足两米。 身侧的两名高级觉醒者,更是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將他与汪吉泰隔开,那两道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没有机会。 顾亦安放弃了立刻动手的打算。 他睁开眼,看向汪吉泰。 “汪指挥,现在这里的最高负责人是谁?” 汪吉泰眼皮都没抬。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这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问三不知。 这个汪吉泰,是块滚刀肉。 顾亦安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车轮滚滚,巨犬喘息。 两个多小时后,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一座通体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城堡,出现在地平线上。 冰封纪元千篇一律的风格,唯一的区別是,这座城堡的规模更大,防御工事也更加森严。 雪橇车停稳。 城堡厚重的石质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开启。 城堡內部,墙壁上密集的低功率灯泡,將粗獷的石制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顾亦安跟在汪吉泰身后。 两名高级觉醒者如影隨形,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迴响,沉重,且富有节奏。 七拐八拐之后。 汪吉泰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道被岁月侵蚀的深刻纹理。 汪吉泰转过身,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顾专员,请在此稍候,我先进去向叶总监通报。” 叶总监。 叶敏? 第430章 主人 顾亦安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叶敏。 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团看不透的浓雾。 小挽说过,父亲在神志偶尔清醒的时候,断断续续告诉过她一些真相。 当年。 是叶敏发现了金文峰的阴谋,拼死传讯。 才让父亲有了准备的机会。 可顾亦安亲身接触到的叶敏,城府深不可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其狠辣手段,让他骨头髮寒。 好人? 坏人? 他早已不屑於用这种幼稚的標籤,去定义任何人。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废土上,每个人都是自身利益的奴隶,立场永远比善恶更重要。 坏人会为了利益帮你,好人也会为了立场杀你。 叶敏,是前者?还是后者? 很快,木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汪吉泰从里面走了出来,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总监请你进去。” 顾亦安迈步而入。 房间不大,更像一间小型的会议室,陈设极简,只沿著墙壁摆放了一圈冰冷的石椅。 正前方的长桌主位上,坐著两个人。 当看清那两人的瞬间,顾亦安的呼吸,有零点一秒的停滯。 左边一人,正是叶敏。 六十多年的时光,那头標誌性的花白短髮依旧。 但那张脸,皮肤非但没有皱纹,反而比六十一年前更加光洁紧致,透著一种非人的年轻感。 而她身边的另一个人…… 一个穿著白色贴身皮革西装,脸上横亘著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那张脸,那道疤。 就算化成灰,顾亦安也认得。 七岁那年,闯入家中,粗暴翻找,最后將他一脚踢晕的男人。 一模一样。 连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阴鷙,都没有丝毫变化。 叶敏的恐怖,他亲眼见识过。 一个念头,便能让王厅长的头颅,像西瓜般爆开。 而这个刀疤男,能与她並肩而坐,其实力,毋庸置疑。 至少是超级觉醒者。 甚至…… 顾亦安不敢再往下想。 他清晰地捕捉到,叶敏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眼中也闪过了一瞬间的惊讶。 但隨即恢復了深井般的平静。 刀疤男则自始至终,脸上都像覆著一层寒冰,似乎並未认出这个早已长大成人的“麻烦”。 也对。 毕竟当年自己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无数念头闪过。 顾亦安的心智,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 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以及见到主心骨般的激动。 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叶总监!特別情报专员,顾亦安,前来復命!” 叶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將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顾专员,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再次见面,你居然已经是高级觉醒者了。” 这並不奇怪。 自己没有变化的容貌,和此刻的气息,足以说明一切。 叶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只是,你这个任务,执行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整整六十一年,音讯全无。” 顾亦安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混杂著无奈与后怕的表情。 他苦笑一声。 “总监明鑑。” “当初我与金环一同打入宗世华內部,很快便被邱城派去,执行那项追踪任务。” “谁知途中遭遇前所未有的魔潮,在那场灾难中,我与搭档金环失散,自身也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后来,被邱城手下百年所救。” “可伤势未愈,就被邱城派去一处蒙昧的蛮荒纪元,寻找传说中的万象神种。” “谁知到了那个鬼地方,条件极端恶劣。” “更要命的是,邱城的时空跳跃技术根本不成熟,负责科研的人员,在当地完全找不到搭建回程舱的材料。 “这一困,就是整整六十一年!”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回来,早已物是人非。”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所有可能的人证物证,都已在时光中彻底湮灭,无从查证。 叶敏静静地听著,不置可否。 她没有在细节上纠缠,而是直接切入了核心。 “这次你跟著邱城,找到神种了吗?” “找到了。” 顾亦安点头,隨即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愤懣。 “但是,邱城和那个白木,在最后关头內訌,白木当场身死。” “而邱城,则趁乱夺走了神种,独自逃走了。” 说完,顾亦安的脸上,又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过……叶总监,我听邱城的意思。” “他找神种,似乎是为了拯救整个摇篮纪元。” “他说,若是摇篮出了事,我们所有人都得跟著一起灭亡……” 他故意將邱城的“大义”拋出来,试探叶敏的反应。 “哼。” 叶敏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天真。” “得到万象神种,他只会想尽办法融合自身,成为一个游离於纪元之外的……孤魂野鬼。” 顾亦安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震惊,正准备顺势追问。 突然。 那个一直沉默的刀疤男,开口了。 “我记起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声音低沉,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顾亦安。 “你是顾川的儿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座位上消失。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捏住了顾亦安的下巴,无可挣脱,强行將他的头抬了起来。 太快了! 超级觉醒者的速度,根本不是他现在的身体能反应过来的。 刀疤男的脸,凑到顾亦安面前。 那道狰狞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在他脸上扭曲。 “还真像他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 “你可知道,我脸上的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他捏著顾亦安下巴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將骨头捏碎。 “拜你那混蛋父亲所赐。” “我留著它,就是怕有一天,我会忘了那个混蛋带给我的耻辱!” 剧痛钻心。 但顾亦安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躲不开这一捏。 但这並不妨碍他做別的事情。 就在刀疤男的捏住他下巴的同时,他的双手,已经闪电般抓住了对方白色皮革西装的手臂。 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的皮革碎屑,已经被他无声无息地扣入了掌心。 神念,正准备奔涌而入。 突然! 捏著他下巴的那只手,猛地一松。 刀疤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抗拒的表情,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行掰开他的手指。 “嘭!” 一声闷响。 刀疤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身后的石墙上。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向主位的眼神,充满了惊怒。 叶敏甚至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落在顾亦安身上,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蔡总管。” “难道你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 第431章 借刀 打狗,也要看主人。 叶敏这句话,砸在房间內每个人的心上。 蔡总管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隨著肌肉的抽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叶总监,” 他冰冷的目光,从叶敏身上,移到了顾亦安脸上,那眼神,像屠夫在审视即將分割的牲口。 “你早就知道,这小子是顾川的孽种。” “这件事,恐怕叶总监,还没有向上面匯报吧?” 叶敏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她端起桌上的石杯,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杯壁,甚至没有看蔡总管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不是顾川的儿子?” “他是顾川的儿子,没错。” 叶敏放下石杯,石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清晰地迴荡在石室之內。 “但只要肯为创界效力,那就是创界的人。” “我的情报专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信息量,太大。 顾亦安低垂著眼帘,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一、“上面”。 叶敏和这个蔡总管,並非创界的最高层,在他们之上,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二、立场。 叶敏和蔡总管,显然代表著“上面”的不同派系,彼此倾轧。 三、价值。 叶敏保自己,图的是什么? 仅仅因为自己是父亲的儿子? 还是因为自己那匪夷所思的“质变”能力? 亦或是,自己身上,还有她需要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价值? 父亲死了。 自己对她而言,到底是棋子,还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故人之子? 不,不能赌。 在这种地方,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別人的善意上,是第一等的愚蠢。 机会,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掌心,那块无声无息扣下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白色皮革碎屑,就是他唯一的底牌。 就在这时,蔡总管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阴鷙的目光再次锁定顾亦安,语气里的狠厉,几乎凝成实质。 “叶总监,你这个情报专员,我想借用一下。” 他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反正,他也活不长了。” “我的人刚传回消息,摇篮纪元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衰减,估计现在已经完了。” 蔡总管的话,在顾亦安的脑中轰然炸响。 时间不多了。 摇篮纪元正在崩溃,自己也会隨之消亡。 可眼前的叶敏和蔡总管,却镇定自若,没有半分急切。 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他们,已经挣脱了摇篮的母界束缚。 亦或者。 他们,根本就不属於那个即將毁灭的纪元。 而此时的叶敏,眼皮终於抬了一下。 她看著蔡总管,一字一句。 “不借。” 两个字,斩钉截铁。 气氛,瞬间凝固如铁。 顾亦安坚信,指望別人,终究是奢望。 横竖都是一死,那就在死前,从这个姓蔡的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血肉! 那块被他死死攥住的皮革碎屑,就是他最后的杀招! 就是现在! 连结! 开启! 嗡—— 眼前的石室瞬间崩解、重组。 下一瞬,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低著头,神情倔强的年轻人。 这是蔡总管的视角。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磅礴到令人战慄的力量,充斥著这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像是用最坚固的合金铸造。 这就是,超级觉醒者! 顾亦安来不及適应这具强大的身体,甚至来不及感受这股力量。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激怒叶敏,让蔡死! 念头闪过,他操控著蔡总管的身体,猛地站直。 一步踏出,右拳直取叶敏的面门! 然而。 拳头在半空中,猛地一滯。 一股强大的意志,在身体深处悍然甦醒,疯狂地与他爭夺著控制权。 失控了! 不,没有完全失控。 超级觉醒者的精神力太强大了,他无法像控制別人那样,做到完全的支配。 蔡总管的脸上,惊恐与暴怒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疯狂切换。 整张脸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扭曲、痉挛。 身体难控,那就控嘴! 顾亦安瞬间改变思路。 用尽全部神念,撬动了蔡总管的声带,吼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上面说了!让我来清除你!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 叶敏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极致的疑惑。 隨即,那疑惑,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轰!” 没有声音。 一股无形的领域,以叶敏为中心,轰然扩散! 房间內的一切,石椅,桌子,杯子…… 全都违反了物理定律般,缓缓漂浮了起来。 门口站著的汪吉泰和那两名高级觉醒者,脸上露出骇然欲绝的表情,身体同样不受控制地升空。 顾亦安的神念,被这股力量瞬间弹回本体! 意识回归,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也飘在了半空中。 唯一例外的,是蔡总管。 他依旧站在地面上,那磅礴的力量,竟硬生生扛住了叶敏的领域! “是那小子搞的鬼!” 蔡总管转过头,面目狰狞地看向漂浮在空中的顾亦安。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顾亦安眼中狠色一闪,再次强行连结! 新一轮的精神角力,在蔡总管的体內疯狂爆发! 也就在这时。 叶敏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小子,坚持住。” 顾亦安猛地一怔。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是自己在控制蔡总管! 来不及细想,將全部精神灌注进去,死死拖住蔡总管的意志。 蔡总管的身体,在两种意志的疯狂拉扯下。 时而站立,时而扭曲。 最后,竟也抵抗不住那股庞大的领域之力,双脚离地,缓缓漂浮起来。 他败了。 也就是在他彻底浮空的瞬间。 叶敏的眼神,再无一丝温度,冷得像万古不化的玄冰。 “咻咻咻——” 满屋的利器,动了。 侍卫手中的制式步枪,腰间的匕首,汪吉泰背后的长剑,桌上的石杯碎片,墙角花盆里,一株带著尖刺的阔叶植物…… 所有尖锐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杀器。 它们调转方向,锁定了同一个目標。 蔡总管! “噗!噗!砰!噗!砰.......!” 子弹撕裂空气,匕首划出寒光,剑刃嗡鸣,植物的尖刺发出破空之声。 上百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而至。 蔡总管那张扭曲的脸上,永远定格在了最后一刻的不甘。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无数利器贯穿。 头颅,胸膛,四肢…… 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被活生生钉成了一个血腥的刺蝟。 轰—— 一股混杂著狂怒的庞大神念,顺著连结,狠狠反噬而回! 顾亦安的大脑,像是被对方临死前的灵魂撞碎,眼前一黑,神念被彻底弹出。 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地摔落在地。 剧痛,淹没了一切。 第432章 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更久。 顾亦安的意识,从那片痛苦的黑暗中,挣扎著浮出水面。 他单手撑著冰冷的石质地面,缓缓站起。 整个石室,一片狼藉。 汪吉泰和那两名侍卫,已经从空中落下,正一脸煞白地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蔡总管的尸体已经不见,只剩下一地杂乱的尖锐器物。 想来,已然彻底崩解,化为乌有。 叶敏,走到了他的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顾亦安,那张年轻得非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然后,她抬起手。 对著顾亦安的怀里,隔空轻轻一招。 顾亦安只觉得怀中一空。 那个封印著万象神种的魔方容器,不受控制地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咔噠,咔噠……” 魔方容器,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开始自行旋转,解构。 一层,两层,三层…… 隨著最后一层外壳开启。 那枚散发著幽幽光芒的八角水晶,缓缓漂浮出来。 静静地悬在叶敏的指尖。 她凝视著这枚传说中的神物,深邃的眼眸中,终於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光芒。 “你想让摇篮纪元,再苟延残喘一百年吗?” 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顾亦安心头剧震。 他很清楚,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她那深不可测的质变能力,与蔡总管那种纯粹的身体强化,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顾亦安压下所有翻涌的思绪,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平静地迎上叶敏的目光。 “那是我的家园。” “我不想看著它灭亡。” “呵。” 叶敏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跟你父亲一样,又臭又硬。”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顾亦安身上,那眼神,带著一种要將他灵魂都剖开的审视。 “你的质变能力,很特別,很强。” “摇篮这苟延残喘的一百年,是给你的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她的条件。 “这百年,做我手中的刀。”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不知道! 叶敏,竟然不知道万象神种最核心的能力,时空回溯! 念头电转,他瞬间想通了。 秦书豪。 只有秦书豪那种级別的科学疯子,才能从神种浩瀚驳杂的信息中,解析出那逆天的第三重功用。 在叶敏的认知里,神种的作用,仅限於挣脱母界锚和为纪元续命。 她这是在提出交易。 用摇篮纪元一百年的寿命,来换取自己为她卖命一百年。 她看中的,是自己那诡异的,连超级觉醒者,都能短暂控制的质变能力。 顾亦安没有选择。 何况,他根本没打算延续那个已经腐烂的摇篮。 他要的,是推倒一切,读档重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叶敏满意地笑了。 她再次一招手。 地板上一柄匕首发出一声轻鸣,自行飞来,与那枚万象神种一起,悬浮在顾亦安的眼前。 “想带著它,进入跳跃舱,只有一个办法。” 叶敏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 顾亦安看著眼前的匕首和神种,眼神一厉。 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握住了那柄匕首。 然后,在门口三人惊骇的目光中,咬紧牙关,將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侧腹部,再用力一划! “嗤啦——” 皮肉被利刃撕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顾亦安的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抽搐。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扔掉匕首,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抓住那枚散发著幽光的八角水晶。 接著,在一道道惊恐的视线中,將那冰凉坚硬的神种。 一点,一点,按进了自己腹腔的伤口里。 血肉被挤压,冰冷的晶体触碰到温热的內臟。 那种难以言喻的酸爽,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当整枚神种完全没入腹腔,顾亦安已经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面无表情地,將撕裂的衣服裹好,用一只手,死死按住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 叶敏看著他,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隨即又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执拗到无可救药的孩子。 “走吧。”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还傻站著的汪吉泰和两名侍卫身边时。 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爆响。 三颗头颅,几乎在同一时刻,化作了三团绚烂的血雾。 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叶敏带著顾亦安,穿过悠长的廊道,进入一座升降梯,一路向下。 最终,来到了一间巨大的,通体纯白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静静地停放著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金属舱。 创界科技的时空摺叠跳跃舱。 叶敏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顾亦安。 她的目光,落在顾亦安那只死死按住腹部的手上,以及那不断从指缝间渗出的,刺目的殷红。 “去吧。” 顾亦安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代表著希望,也代表著未知的金属巨茧。 脱掉身上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外套,露出精悍的身体。 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像一张咧开嘲笑的嘴,在纯白的环境下,显得触目惊心。 躺进冰冷的传送舱。 金属的寒意,顺著脊背传遍全身。 让他因失血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叶敏站在舱外,静静地看著他。 那张非人般年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类似於长辈凝望晚辈的特殊情绪。 “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飘忽。 “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立即回到这里,有任务需要你去做。” 顾亦安看著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叶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抬起手,对著控制台的方向,虚空一按。 “嗡——” 传送舱的舱盖,无声地滑下,闭合。 眼前,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紧接著,一股轻微的震动传来。 某种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开始在耳边响起,並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来了。 高维传送。 解构,重组! 第433章 前夜 解构。 重组。 意识,被撕成最原始的信息碎片,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捏。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 只有纯粹的、混乱的、无法被理解的“存在”。 当顾亦安再次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法定义的空间里。 脚下,曾经的地球正在分崩离析。 不再是完整的球体,它像一颗被拆解到一半的毛线球,千疮百孔。 数道裂缝中,深红色的地核暴露在外,化作一团不规则的火焰,每一次脉动,都將周围的空间结构,灼烧出扭曲的褶皱。 而天空,更是光怪陆离。 十几轮大小不一的月亮,与三颗顏色各异的太阳。 像一堆被隨意丟弃在黑丝绒上的玻璃珠。 同时存在,彼此的光芒交错叠印,投下斑驳错乱的影子。 最恐怖的是,无数道从天际垂落的“瀑布”,半透明的巨型光带,贯穿天地。 那不是水流。 是时空结构本身,在重压下彻底断裂,倾泻而下。 顾亦安看到一道瀑布,冲刷过一座城市的废墟。 一栋摩天大楼。 在瀑布流经的区域,同时呈现出它所有的模样: 打著地基的钢铁框架,崭新矗立的玻璃幕墙,烈火焚烧后的焦黑残骸,被岁月风化成沙砾的最终形態。 所有的时间,被压缩在同一个空间,並行上演。 一个男人,漂浮著碰到了瀑布的边缘。 他没有被冲走。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 同时变成啼哭的婴儿,蹣跚学步的孩童,意气风发的青年,满脸皱纹的老者。 以及最后,那捧隨风飘散的尘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他的一生,被压缩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 同时体验。 同时终结。 然后,连尘埃都消失了。 物理定律,在这片末日的土地上,变成了最廉价的笑话。 一步之外,可能是燃烧的冰面。 再一步,便会陷入流动的铁浆。 整个世界,宏观上的一切,都在“淡出”。 顏色褪为单调的灰白,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声音被拉长成毫无意义的嗡鸣。 物质,从印象派的油画,过渡到粗糙的像素块。 最后,彻底分解为一片隨机闪烁的噪点。 不是漆黑。 而是一种“未定义”的虚无。 就在最后的色彩即將消失殆尽。 虚无的尽头,一个难以形容其大小,无法判断的宏伟“结构”,一闪而过。 它只是存在了一剎那。 却像是这整个纪元,最终的,也是唯一的观眾。 世界垂死。 顾亦安漂浮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之中,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远处,一道时空瀑布,正以不算快,却无可阻挡的速度,向他漂移而来。 他能清楚地“看”到。 那瀑布的內部,无数个“可能”的自己,正在同时诞生与毁灭。 一旦被它触碰。 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压缩成一维线条的笑话。 终究是回来晚了! 真的……没时间了吗? 绝望,像无形的绞索,缓缓收紧。 在这片连上下左右都失去意义的虚空中,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点。 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 那道狰狞的伤口,消失了。 皮肤光洁如初。 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冰凉坚硬的八角水晶,依旧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身体里。 高维传送,重组了他的身体,也治癒了伤口。 不。 还没有结束。 书豪那张苍白扭曲的脸,浮现在脑海。 时空回溯。 读档! 他还有最后的机会。 可是……地线八重对称仪。 需要一百块特製的磁石,在绝对精准的位置上,才能引动万象神种的力量。 在这片一无所有的虚无里,去哪里找材料? 就算找到了。 在这没有重力,没有参照物的鬼地方,又如何搭建? 念头,在零点零一秒內闪过千万次。 然后,被他狠狠掐灭。 绝望? 顾亦安心中咆哮:——老子没时间绝望! 他眼中,爆射出疯狂的狠厉。 没有材料? 老子自己造! ——神造! 他猛地张开双手,像要拥抱这片虚无。 神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爆发! 不是凝聚成型。 而是……吸收! 以他自己为中心,形成一个贪婪的漩涡。 疯狂地拉扯这片混乱空间中,一切残存的,最基础的物质粒子。 那些曾经构成山川、河流、生命的碎片。 那些正在逸散的能量,那些无形的磁力线…… 所有的一切,都被强行拽了过来! 他的双手掌心,开始凝聚出两团灰色的、不断旋转的气旋。 “给——我——凝!” 顾亦安的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气旋猛地向內一缩! 一块! 两块! 十块! 一百块! 一块块巴掌大小,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黑色磁石,凭空出现! 它们没有四散飘飞。 而是在神念的精准操控下,围绕著顾亦安的身体,迅速排列组合。 在虚空中,构成了一个繁复而精密的立体法阵。 地线八重对称仪。 成了! 顾亦安的脸色,已是纸般苍白。 如此大规模,且需要精密操控的神造,几乎抽乾了他的精神。 但他没有停下。 下一步,万象神种。 他的右手虚空一握。 一柄只有三寸长,粗糙简陋却锋利无比匕首,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型。 没有丝毫迟疑。 將匕首,对准了自己刚刚癒合的腹部。 再一次。 “噗嗤。”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划开。 没有鲜血流出。 在这片崩解的物理法则下,连流血,都成了一种奢望。 顾亦安的脸庞,因为这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伸出左手,探入自己温热的腹腔。 摸索,抓住。 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那枚散发著幽幽光芒的八角水晶,被他从身体里,连带著內臟组织,被硬生生掏了出来! 抓著那枚冰凉的神种。 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其按向了对称仪最中心。 嗡——! 万象神种,完美嵌入。 也就在这一刻。 这片混乱虚空的尽头,十几轮本已黯淡的月亮,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 它们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道粗壮的、凝如实质的银白色光柱,跨越了无尽的距离,撕裂了虚无。 目標,只有一个。 地线八重对称仪! ——!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顾亦安的意识,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狠狠地拽了进去。 眼前不再是虚空。 而是亿万个画面,亿万个声音,亿万种情绪,同时炸开! 父亲模糊的背影。 母亲温柔的嘱託。 妹妹开心的呼唤。 江小倩爽朗的笑声。 云九最后释然的嘆息。 叶敏冰冷的眼神。 邱城被分尸的残躯。 他自己,在冰原上,举起屠刀。 他自己,成为猎人,也成为猎物。 他自己,被无数利器贯穿,死在未知世界的雨夜里! 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过去,所有的未来,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 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意识,被拉扯成一条无限延伸的线。 过去,与未来。 在这一刻,轰然交匯。 第434章 读档 摇篮纪元。 夏国,临河市,临河一中校门口。 清晨的阳光,带著一丝廉价的暖意,洒在喧闹的街道上。 原本宽阔的校门,被冰冷的铁马柵栏封死,只留出两条狭窄的通道。 穿著校服的学生和一脸麻木的家长,混杂在一起,排著长长的队伍,在门口的登记桌前挨个签名。 顾亦安找到了登记册。 在顾小挽的名字后面,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哥,我进去啦!中午记得来接我!” 顾小挽背著那个熟悉的书包,蹦蹦跳跳地溜进了校园。 校园深处,她回过头,笑著挥了挥手。 那张脸上洋溢的青春与活力,几乎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亮色。 “去吧。” 顾亦安隨口回应,目送著她的背影。 这个场景…… 他皱了下眉。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上网查过,这种现象是心理学中的“既视感”,大部分人都经歷过,不足为奇。 摇了摇头,转身穿过马路。 一步。 两步。 当他的脚掌第三次踏上人行道时。 顾亦安的身体,瞬间锁定。 整个世界的声音、色彩、光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他的感知中瞬间抽空。 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呕的虚无。 轰——! 记忆的洪流决堤。 六十一年后的血与火! 父母与江小倩並排的冰冷墓碑! 妹妹顾小挽花白的鬢角,和她为自己整理衣领时,那双浑浊又悲伤的眼睛! 无数的信息碎片,野蛮地冲刷著他的脑髓! 这不是“既视感”。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他从宗世华的地下基地归来,买下那辆偽装成大眾的卡宴,刚刚送妹妹上学的这个早晨。 思绪还未从信息的风暴中理清,一个念头在脑中炸开。 就是今天。 就在今天上午。 学校会以“预防流感”为名,组织全校学生,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抽血。 不。 他猛地回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娇小的身影。 理智还在尖啸,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一步跨出。 无视刺耳的鸣笛声,直接衝过马路。 “小挽!” 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咆哮。 “干什么的?这里不准闯!” 门口的两名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顾亦安甚至没看他们,手臂下意识向外一拨。 那名年轻保安,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甩得向后踉蹌了好几步。 另一名年长的保安见状,脸色一变,立刻从腰间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就在这时。 一个带著疑惑的声音,从校门內传来。 “哥?” 顾小挽去而復返,正一脸不解地站在铁马柵栏后面,看著状若疯癲的顾亦安。 剎那间,顾亦安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那两名高度警惕的保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不好意思,两位大哥。” “她是我妹妹,突然生病了,我得带她去医院,今天请假。” “生病?” 小挽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我没生病啊,哥你……” “你病了!” 顾亦安猛地转头,眼神里是小挽从未见过的焦灼。 “我说你病了,你就病了,快过来!” 顾小挽被嚇住了。 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虽然满心疑惑,还是乖乖地从旁边的通道走了出来。 顾亦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感觉有些疼。 拽著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穿过马路,远离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校门。 “哥,到底怎么了啊?” “我真的没病,今天还得去参加同学追悼会呢。” 顾小挽被他拖著,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顾亦安没有回答。 直到回到了自家楼下,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在妹妹惊疑的目光中,伸出双臂,一把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听我说。” 他抚摸著妹妹乌黑的秀髮,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听哥的,今天……哪也不去,就待在家里。” ……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忘带啥东西了?” 一进门,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陈清然,看到去而復返的兄妹俩,一脸的诧异。 顾亦安没有说话。 鬆开妹妹,向前两步,走到了母亲面前。 然后,在陈清然和小挽愈发不解的目光中,张开双臂。 像一个迷路了六十一年的孩子,用力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温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打湿了母亲肩头的衣衫。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陈清然彻底慌了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轻轻拍著儿子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担忧。 “有什么事,跟妈说。” “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著。” 良久。 顾亦安才缓缓鬆开手。 看著眼前这两个跨越了整个纪元的崩塌,才换回来的至亲。 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隱瞒了。 只是,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说自己从六十一年后回来? 母亲和妹妹大概会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脑中念头飞转,一个完美的藉口浮现。 他的师父。 那个神秘莫测,神通广大的,天眼门掌门。 “妈,小挽。”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刚刚,我接到师父的电话。” “师父说,创界科技已经买通了学校,就在今天,要以体检的名义,採集所有学生的血液样本。” “他们的目標,是ab血型的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小挽之前提过的,学校最近死了好几个学生。” “他们……都不是意外死亡,也不是生病。” “他们,是被创界科技掳走的试验品!” “什么?!” 陈清然和小挽,同时惊呼出声。 陈清然毕竟经歷过风浪,她强迫自己冷静,但那双紧紧攥著围裙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骇浪。 看著顾亦安严肃得不似作偽的脸,又想起了儿子那个神通广大的“师父”。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多年的细节,猛地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你爸……” 陈清然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爸当年郑重其事地嘱咐我,绝不能让你和小挽,在任何医院或者体检中心,留下血液样本!” 顾亦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爸,他曾是创界的人,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所以,才要拼命保护我们,不让我们的血型信息暴露出去。” “砰。” 陈清然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你爸的失踪……是不是……” 顾亦安没有回答。 现在没时间去解释父亲那复杂的一切。 “妈,爸的事情,师父说他会查清楚,当务之急,是小挽。” 他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马上给老师打电话,帮小挽请假,就说突发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这段时间,小挽先別去上学。” “我的功课怎么办?”顾小挽下意识地问。 “命重要还是功课重要?” 顾亦安语气加重,“这段时间,让妈给你辅导。” 陈清然也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 “行,我知道了。” 安顿好两人,顾亦安最后嘱咐小挽。 “这几天,哪也別去,就在家待著。” “別担心,一切有哥在。” 顾小挽虽然还是懵懵懂懂,但看著哥哥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妈,把小挽身份证给我。”顾亦安又说。 “要身份证干嘛?” 陈清然从房间里找出身份证,交到他手上。 顾亦安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转身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我得去,把鬼放出来。” 第435章 故人 轰—— 那台偽装成破旧大眾的卡宴。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了六十一年的咆哮,撕裂清晨的寧静,衝出了金都小区。 车窗外,临河市的街景飞速倒退。 早高峰拥堵的车流。 早餐摊上蒸腾的白色雾气。 路边那些粗壮到需两人合抱的法桐。 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顾亦安紧紧攥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恍如隔世。 不,是真的隔了一世。 那个千疮百孔、星球分崩离析的末日,那个在无尽虚无中挣扎求生的自己,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回来了。 车子在匯金大厦楼下猛地剎停。 顾亦安抬头。 眼前这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著乾净的光晕。 记忆里,它早已碎裂,墙体上布满了狰狞的弹坑。 而现在,它完好无损,安静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推开车门。 他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人。 江小倩。 那个傻得让人心碎的姑娘。 在那个支离破碎的未来,孤身一人,苦等了他整整三十年。 也是她,拼上性命,从金文峰手里夺回了妹妹。 可直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她心心念念的,却不是自己。 她怕自己没能照顾好他的母亲和妹妹,怕他回来看到这一切,会对她失望…… 这份跨越生死的愧疚,让顾亦安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了匯金大厦。 每一步,都带著赎罪般的沉重。 …… 天眼工作室的门,虚掩著。 顾亦安推门而入。 一个壮硕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对著玻璃的反光,摆弄著脖子上那条粗獷的男士金炼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来。 看到是顾亦安,江小倩嘿嘿一笑,得意地晃了晃手上那三枚金灿灿的戒指。 “话说,你给我买这么多首饰,安的什么心?” 一字不差。 和六十一年前的那个早晨,她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顾亦安的鼻腔,猛地一酸。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向前两步。 在江小倩彻底错愕的注视下,张开了双臂。 然后,一把將她狠狠地搂进了怀里。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鼻息间,只剩下怀中那温热的,带著淡淡滷肉香气的触感。 真实得不讲道理。 “餵……你……你干嘛!” 江小倩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亦安抱著她的手臂,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这傢伙,今天吃错药了?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 良久。 顾亦安才缓缓鬆开她。 看著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胖姑娘,伸出两只手,轻轻捏住了她肉嘟嘟的脸颊。 “那就慢慢准备。” 江小倩彻底傻掉了,呆呆地看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亦安鬆开手,转身走向里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著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很快,张瑞会来。 送来王厅长那笔翻了倍的酬金,六百万。 同时,带来李建民高升去省厅的消息。 然后,自己会无意中问起学生失踪的事情,才会上演了那场沉重的,高速惊魂! 一切的惊心动魄,都源於那场抽血。 而这一次,小挽没有去。 最大的危机,已经被自己提前扼杀在了摇篮里。 “小倩,烧壶水,泡茶。” 顾亦安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待会儿有客人要来。” 江小倩还处在宕机的状態,半天“哦”了一声,晕乎乎地跑去烧水了。 顾亦安走进里间的臥室。 墙角的保险柜,还在,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里面,一沓沓的现金,一排排的能量胶,都静静地躺著。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落在最里面的那个密封袋上。 袋子里,是父亲顾川的那块“名匠”手錶,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袋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很弱。 只是刚刚踏入觉醒者门槛的水平,从强大的高级觉醒者,跌回了起点。 但顾亦安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后面要发生的一切。 这比任何强大的物理力量,都更加重要。 父亲…… 既然我回来了。 就绝不会再让你用那种惨烈的方式,去当整个摇篮纪元的救世主。 你欠母亲和小挽的,欠我的那份父爱。 我要你,亲手还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江小倩的声音。 “亦安,张警官来了。” 来了。 顾亦安將手錶放回原位,锁好保险柜,走了出去。 客厅里,张瑞一身崭新的警服,肩膀上多了一颗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张哥,恭喜高升啊。” “顾大师,你就少来这套。” 张瑞敲了敲自己的左腿,发出“邦邦”的金属闷响。 “我寧肯要回我这条腿,也不想要这颗星。” “不过说起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当初引开那帮匪徒,我这会儿骨头都烂光了。” 顾亦安看著他,顺著记忆,说出那句早已说过的话。 “那是你福大命大,与我无关。” 江小倩已经提前泡好了茶,动作嫻熟地给两人端了上来。 只是眼神时不时地,会偷偷飘向顾亦安,带著几分羞赧和疑惑。 张瑞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贴著特勤部封条的小纸箱。 “你回来的突然,李局长高升,调去省厅了,实在脱不开身。” “让我给你带个话,问你好。” “另外,这是上面派人专程送来的,你的私人物品。”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剧本,分毫不差。 顾亦安隨手將纸箱放在一边。 他甚至不用看,里面是那张六百万的卡,和王厅长那封虚情假意的招揽信。 “张哥,帮我查个人,我需要他的电话和住址。” 顾亦安直接切入正题。 “好办,谁?” “温启坤。” 顾亦安说出了那个名字。 就在不久后,这个从圣扎拉斯捡来的好兄弟,会因为他被严刑逼供,活活折磨致死。 这份痛,他不想再经歷第二遍。 张瑞没有多想,直接掏出手机。 “小李,帮我查个人,温启坤,夏铁三局的。” “对,要他最新的联繫方式和家庭住址,急用。” 电话那头效率很高,很快就有了回復。 张瑞掛断电话,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了一串地址和两个號码。 “南州市,紫荆苑小区b座701。” “这是他户籍登记的地址和电话,不过小李说,这个號码已经停机很久了。” 张瑞將便签递了过来。 “后面这个,是他单位的內部號码。” 顾亦安接过便签,道了声谢。 张瑞站起身。 “行了,东西送到,话也带到,我就先回去了。” “最近队里忙得脚不沾地,我得回去盯著。” “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隨时打电话,我號码不会换。” 送走张瑞,顾亦安立刻关上门,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便签上的第一个號码。 “您好,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果然。 他又拨通了那个单位的內部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夏铁三局,请问你找谁?” 一个公式化的声音传来。 “我找温启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你是他什么人?我们也在找他。” “他昨天就没来单位报到,电话也联繫不上。” 顾亦安心里,猛地向下一沉。 这么快! 就在这时。 “吱呀——” 工作室的门,被人毫无徵兆地,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穿月白色对襟衫,留著山羊鬍,仙风道骨的身影,摇头晃脑地走了进来。 正是玄鹤道人,老贺。 顾亦安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不对! 剧本不对! 记忆里,现在的老贺,应该在他的“玄鹤观”里,忽悠一个前来求子的中年妇女! 是自己为了替换妹妹的血样,才主动找上门去,和他上演了一出“领导视察”的戏码。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嗡! 顾亦安的脑中,一个念头炸开,让他浑身冰冷。 蝴蝶效应。 从早上阻止小挽去上学的那一刻起。 这个世界的轨跡,就已经偏离了他所熟知的航道。 这条回家的路,远比他想像的。 要更加波诡云譎。 第436章 局变 老贺看到顾亦安,脸上堆起熟悉的菊花褶。 “顾老弟,怎么见了老哥哥,跟见了鬼似的?” “不欢迎啊?” 顾亦安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將手机揣回兜里。 “欢迎,怎么不欢迎。” “正打算去找您老人家呢,坐。” 他没有立刻与老贺深谈,而是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江小倩,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严肃。 “小倩,办件事。” 顾亦安从口袋里掏出顾小挽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这事关乎小挽的命,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现在,立刻去市中心医院,用小挽的名字掛个急诊號。” “就说自己突发急性肠胃炎,需要抽血化验。” “用小挽的名字抽完血,就立刻回家。” “记住,今天不要再回工作室,什么都別管。” “切记。” 江小倩被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搞懵了,一脸疑惑地看著他手里的身份证。 “到底怎么了?” “好端端的……?” 顾亦安打断她,压低声音。 “小挽的血型很特殊,有人要对她图谋不轨。” “我需要你这个万能的o型血,给他们留一个错误的档案。” 江小倩的眼睛瞬间瞪圆,脸上满是惊骇。 她没有追问那些匪夷所思的细节。 反而是在这极度的惊骇中,关注点歪到了天边,有些羞怯地脱口而出。 “你……你居然知道我是o型血。” 顾亦安没有解释。 他相信,这点小事,江小倩绝对能办得妥妥噹噹。 “快去。” “记住,今天別再回来。” 江小倩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身份证,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此刻,顾亦安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沙发上的老贺。 老贺倒是不客气,自顾自拎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汤澄亮,香气氤氳。 他美滋滋地端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脸陶醉。 “嘖嘖,顾老弟,你这助理不错啊。” “气血充盈,膘肥体壮的,一看就是旺家的好料子。” 顾亦安刚想出声提醒,眼神急递。 晚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江小倩,去而復返。 门没关严,老贺那句带著江湖腔调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江小倩的眼中,两簇火苗无声地点燃,越烧越旺。 她一言不发,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回来。 先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像是打算带去医院的路上解闷。 可转念一想,又“砰”地一声,將薯片狠狠砸回了抽屉。 然后,她径直走到茶几前。 在老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杯,“哗啦”一下,將里面的茶水全倒进了垃圾桶。 这还不算完。 她又拎起茶壶,將里面的茶叶与茶水,倒了个一乾二净。 最后,她拎起那个精巧的茶叶罐,走到自己桌前,“咔噠”一声,锁进了最下面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石化的老贺。 “这茶是招待贵客的。” “嘴里不乾净的人,不配喝。” 话音落下,一阵风似的走了。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 客厅里,只剩下老贺捏著空茶杯,在风中凌乱。 顾亦安开口,打破了尷尬。 “贺老哥,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老贺乾咳两声,努力维持著仙风道骨的形象。 “咳,无事,无事。” “贫道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顾老弟你今日有要事缠身。” “特来给你壮壮声势,顺便……敘敘旧。” 顾亦安懒得戳穿他的鬼话。 伸手拿起张瑞送来的那个纸箱,撕开封条,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 他拆开盒子,拿出那张六百万的银行卡揣进兜里。 至於那封招揽信,连眼角都未曾扫过,连同纸箱一起,揉成一团,精准地拋进了垃圾桶。 “既然是来壮声势的,那就陪我出趟门。” 他看著老贺。 “现在,就走。” “去哪?” “南州市。” 老贺捻了捻自己那撮山羊鬍,浑浊的眼珠一转,立刻应下。 “没问题!老弟你的事,就是贫道的事!” 顾亦安走到江小倩的办公桌前,拿起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外出做法事,有事明日来。” 將纸条贴在了工作室的大门上。 这不是写给普通客人看的,这是留给另一拨人的。 德叔,金环,还有哑巴,按照记忆中的轨跡,他们今天下午就会找上门来。 但现在,救温启坤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 地下车库。 当老贺再次坐上那台破旧大眾的副驾时,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嫌弃。 “我说顾老弟,你这车未免也太……” 轰—— 话没说完,v8发动机的怒吼,再次打断了他。 整个车身隨之震颤,一股澎湃的力量感,透过座椅传递过来。 老贺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扭过头,死死地盯著顾亦安。 那张故作高深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臥槽……” 看著老贺这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表情,顾亦安的心里,生出一股荒唐的错位感。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可有些事,依然分毫不差。 他没有解释,一脚油门,车子利箭般衝出了车库。 为什么要带上老贺? 他需要帮手。 他清楚地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谁在关键时刻会两肋插刀,谁又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而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爱贪小便宜的老神棍,无疑是前者。 临河市到南州市,正常需要五个小时的车程。 顾亦安硬生生给缩短到了四个小时。 一路上,卡宴恐怖的性能,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无数次在车流中上演惊险的穿插超越,把副驾上的老贺嚇得脸都白了,死死抓著扶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下午两点。 南州市,紫荆苑小区,b座701。 两人来到七楼,找到了温启坤的家。 顾亦安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毫无反应。 “等等。” 老贺上前一步,伸手在门把手上一拧。 “咔噠。” 门,应声而开。 “没锁。”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標准的两室一厅,陈设极其简单。 客厅的沙发上,搭著几件皱巴巴的衬衫。 茶几上放著吃了一半的泡麵桶,鞋柜里的几双鞋都摆放得很隨意。 整个房间,都透著一股单身男人独居的粗糙气息。 没有打斗的痕跡。 顾亦安径直走向洗手间。 洗漱台上,牙刷、毛巾都还在。 拿起那支蓝色的牙刷。 闭上眼。 神念,贯入。 一条清晰的金色轨跡,指向十几里一处位置。 人,还在南州。 感官,瞬间连结。 嗡—— 眼前一片漆黑。 不对。 时空回溯后,此时的自己,应该已经觉醒了感官共享的能力。 可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甚至声音也没有,或者说,只有一种单一的蜂鸣声。 仔细感受。 除了单调的蜂鸣,还有一股塑料皮革味。 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盘踞在他共享来的感知中。 那恐惧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让顾亦安的心臟为之收紧。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眼前的漆黑,变成了刺眼的蓝。 一种令人作呕的蓝。 顾亦安发现,自己无法闭上“眼睛”。 那共享的视觉,被强制性地敞开,眼眶內侧传来一阵酸涩与生疼。 温启坤的身体,被死死固定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眼睛”也动弹不得。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强行打开,被那种单一的蓝色光线填充。 诡异的蓝色光线出现后。 原本盘踞在意识深处的恐惧,竟然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烦躁。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温启坤的喉咙深处爆发,透过共享的听觉,直接震盪著顾亦安的神经。 顾亦安瞬间洞悉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种新型的刑讯方式。 通过持续的低频生物信號,配合特定的顏色刺激,缓慢地摧毁一个人的大脑认知和自我意识。 他们已经对温启坤动手了。 顾亦安的意识深处,一个念头浮现。 ——接管身体。 温启坤的怒吼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顾亦安尝试调动温启坤的身体,低头,动不了。 尝试握紧拳头,用力抬起手臂。 “咔啦!” 冰冷的手銬,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顾亦安继续尝试,用尽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咔啦!咔啦!咔啦!” 温启坤的身体剧烈颤抖,却无法挣脱那束缚。 但顾亦安可以肯定,神念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仍在。 这意味著,这种源於精神层面的至高力量。 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