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娶锦帐春》 第1章 乱世將起 太康十三年。 天下乱世纷爭已起,烈土分疆,强藩並起。 天象似乎是预兆了这不祥的年月,竟有血月出现,月赤如血则为血月,有兵乱,饥荒,国灾,人主亡。 让人恐慌的是,就在血月过后,多年难遇的大雪足足下了一个月,冻死了百姓仅剩的那点口粮。 各地百姓不知冻死了多少,街上到处都是难民。 而汉中天子久不临朝,终日沉迷于丹药美色,朝纲紊乱,贪官污吏横行,整个朝廷已是摇摇欲坠。 …… 茺州。 刚过完冬至,庭院外厚厚积雪,皑皑如银。 庭外的婢女婆子们扫著厚厚的积雪,常武慌慌张张从外面奔了过来。 “春枝姐姐,春枝姐姐,不好了!” 春枝刚把一束腊梅插在青花翠玉瓶上,正端详著姿態 闻声不由得蹙了蹙眉,低声斥道:“一大早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常武跑得满头大汗,急声道:“姐姐哎,外头的燕州军都打进来了,您还有功夫在这插花。” 春枝猛地回头,手里的腊梅差点掉地上,震惊道:“你说得可是真的,燕州军真打进来了?” “千真万確,郡守带著士兵正全力死守城门,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如果守不住也就这三日的功夫了,还是速速去稟告女郎吧。” 春枝心下一紧,来不及细想,转身往屋內走去。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冽,她搓了搓手,这才挑开重重的门帘,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內室,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旁边的炭盆还烧著未熄灭的炭火。 窗前的油棕木香案上紫金香炉,散发出裊裊的香气。 布置雅致的內室里,有一张用上好的梨花木打造的拔步床,纪姝只露出一小簇乌黑的长髮,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面。 “女郎,女郎。”春枝凑到她耳边低声唤道。 若非情势紧急,她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来吵醒主人。 纪姝半梦半醒间驀地睁开双眼,见春枝半蹲在床边,一脸焦急的看向自己。 她轻轻“嗯 ”了一声,嗓音有气无力。 春枝拿著帕子轻柔地擦拭了她额间细汗,问道:“可是又梦魘了?” 纪姝缓缓坐起,半启了帘帐,声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发生了何事?” 春枝取来披风仔细为她系好,又去桌前倒了杯热茶。 纪姝接过茶盏,就听春枝道:“刚刚常武从外面回来说,叛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咱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纪姝热茶还没有送到嘴里,就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这般快?” 剧情分明不是这样发展的……她压下心头惊疑,强自镇定,“外面情形到底如何?郡守府可有消息?” 春枝摇了摇头,她也是被这个消息打乱了心神,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纪姝:“你將常武唤进来。” “是。” 纪姝在屋內踱步,百思不解,实在是有些想不通,按照书中的剧情走向,攻打茺州不是开完春,冰雪消融后吗。 怎么会是现在,天气冷,再加上茺州易守难攻。 实在是不是什么攻城的好时机啊。 而今乱世之秋,茺州乃是淮河以南最为紧要的一座城池,加之位置特殊,是商人必经之所。 燕州军是衝著茺州的商路来的吧。 若是强占了茺州,那可是將钱袋子直接握紧了手中,这个时代若要养一支强大的军队,钱財,粮食那是必不可少的,但茺州也是最难攻打的一座城池。 常武一进来只见自家女郎正靠在绣金丝牡丹花样的枕头,一只手缓缓拿著杯盏,另外一只手则拿著汤婆子。 身上还披著厚厚的毛氅,如墨青丝未加任何装饰,柔顺地垂泻身前身后。 常武不敢抬头直视,浑身难掩殊色的女郎,低头拱了拱手,行了礼道:“女郎安好。” 泠泠如水的嗓音自上方响起:“外面情形如何?” 常武回:“那裴行简率领的玄甲军一路战无不胜,从幽州一路攻打到了茺州,怕是不日就要破城而入。” 纪姝清艷皎净的眉心拧紧,细嫩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愈发觉得不可置信。 这和她看过的剧情出现了偏差…… 春枝见女郎面色凝重,担忧道:“女郎,您风寒刚好,切莫太过忧心。” “再说我们茺州想要攻入进来没有那么容易,以前不也有贼寇想要入城吗,最后不也没有成功吗,我们郡守向来注重边郡布置,守军一定能击退叛军的。” 常武欲要开口,这贼寇如何能与燕州十二铁骑做比较,每一支玄甲铁骑那都是以一敌十的精锐。 纪姝冲她摆了摆手,对常武道:“郡守如何说。” 常武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郡守,郡守传言,让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今夜起从西城门分批潜出避祸,分三批,这样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引起恐慌。” 他屏住呼吸,低声道:“那领军数万人正是燕州主君,裴砚之。” 纪姝心神大震,茺州竟然將他招惹过来了。 裴砚之,字敬臣,燕州人士。 若说这时代哪个藩王,兵力最强,那就是燕州的玄甲军,尤其是以黑玄铁骑名震天下。 他十二岁便接管了燕州,这二十年间打退北狄,让胡人闻风丧胆,在燕州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整个燕云十二州,全部归属於裴砚之所管辖,也是整个汉中王朝最为可怕的猛兽。 而纪姝知道的是,五年后他不仅灭了这沉疴遍地的汉中王朝,更是一统天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乱世的帷幕,没想到会在茺州打开。 纪姝眉心几不可察地敛起,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垂眸捻起桌子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 就算如郡守所说,但再怎么低调出逃,可是这么多人,如何能在叛军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更加可怕的是,若是整个城池的老弱妇孺都跑了,又能跑多远。 在这乱世,如何能生存,又有哪个城池敢收留。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她对著春枝,声音平稳:“枝儿,你赶紧去收拾点金银细软,僕人该遣散的遣散,若是有不愿走的,便留下看宅子吧,打完仗后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回来。” 大概是见到自家娘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有条不紊,二人心中的慌乱减了几分。 第2章 祖母自縊! 纪家在茺州算是小康之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算清贫,穿到原身身上,纪姝是很满意现状的。 明明在现代前一晚还在工厂制香,加班到三点多,想著乾脆睡一觉,早上再回家。结果一觉睡到了这里。 更离谱的是自己穿到前一晚上自己看的小说的,小说全名《画堂春深》。 书中男主裴行简也就是裴砚之的儿子,没错,这个大名鼎鼎的裴砚之只是个配角,而他的儿子才是主角。 这也是让当时的书迷极度不满的地方,更是吵上了热搜,掛了整整一天,就为让作者给裴砚之写个番外。 男主裴行简在他父亲去世后五年继承大统,统一天下,而女主魏蘅则是和他青梅竹马的世子妃。 讲述了女主成功的宫斗完各路配角,母仪天下的这么个故事。 自己在书中並没有提及,或许是自己还没有看完,又或许自己在书中只是一个边缘人物。 可惜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如何。 纪姝这身体打从娘胎里便体弱多病,若是长途跋涉也不知能不能多活几年,再加上原身家中並无其他人,上面只有一个令人头疼的祖母。 想到此不由得长长的嘆了口气,在即將捲入这场乱世中,无人能够倖免。 天將將破晓,纪姝这才回到床上休憩了一个时辰。 睡醒后,纪姝从榻上起身。 纪姝坐在妆奩前,春枝为纪姝挽发的动作不停,最后將金镶玉珠釵插入髮髻。 “可都收拾妥当了?”她望著铜镜中的春枝问道。 春枝回道:“女郎,一切都安排妥当。” “祖母知晓了吗?” “老夫人许是也听说了,吵著闹著说不走,非要留下来。” 纪姝面色一沉,“胡闹,这时候不走难道等人打进来再跑吗。” “奴婢也想不通,老夫人既然不愿意跟我们走,也不愿跟著二老爷走。” 纪姝闻言,吐了一口气,“或许是对这宅子有念想吧。” “算了,她一向固执,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吃过午膳,纪姝便带著春枝去了祖母王氏的院落。 纪家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內院的正房原本是留给纪姝的父亲和母亲,后来纪姝觉著自己原先的院子太小,便搬了过去,后院便只有祖母了。 纪姝刚踏进门,便听到自己那分府別过的二婶说话声,门口的女婢见她过来想要进去通传,被春枝摇头拦住。 纪姝站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二婶陈氏坐在下首右侧,四十岁上下,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交领袄裙,髮髻上並无什么昂贵的首饰。 想来日子不好过,面色看著有些清苦,对著老夫人道:“母亲,二郎特意让我前来问您,晚间可要隨我们一起走,如今叛军就要打进来了,我娘家的意思是让我们过去避避风头。”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姝丫头——”她没有明说,不想带著。 一个累赘,带著只会拖累自己。 老夫人高坐於上首,穿戴讲究,闻言一双利眼直直地看向她。 仿佛洞穿一切,缓缓开口道:“你不愿带著姝丫头,二郎可知晓,如今这大房只有姝丫头这一点血脉,你带著她走吧,我不走,你们怕死,我可不怕死。” 陈氏见状嘴角往下耷拉,自己就说吧,二郎还非要自己来这一趟,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性子难道还不知。 多此一举。 还是迎合著说:“母亲,不是我们不愿意带著姝丫头,实在是这一路太过遥远,姝丫头的身子您也知道,一直不怎么好……” 若是若是跟著自己死在了路上,多晦气。 这大房的財產可不少,据她所知,纪姝的母亲外祖那边可是江州有名的富商,当初陪嫁可不少。 但是要是纪姝自己命没了,那大房的一切不都是自己的了吗。 这话自然没敢说出来。 不然老夫人绝计饶不了她。 话音顿了顿,又继续道:"再说您一个人在府里让我们如何安心地走,您让二郎知道后如何自处啊。" 老夫人充耳不闻,“纪姝一向有主意,她愿意走隨她,我就在这。” 纪姝在门口听了个大概,只觉得好笑,一个惯会在祖母面前搬弄是非,一个又固执得听不进去劝。 待她一进门,屋內的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陈氏见她来,立即堆起笑脸:“哎呀,姝丫头来了,几月不见,倒是出落的越发好看了,可以说整个茺州再也找不出比我们姝丫头更出眾的女郎了。” 纪姝敛眸,淡淡睨了一眼,上前行礼:“见过祖母。” 陈氏尷尬地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纪姝行完礼,便径直走向了左侧椅子坐下,道:“进来时,听二婶说,想要祖母和您一起走?”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对纪姝不满,还是不满於她的粗俗无礼,长辈还没有叫她起身,她便自己坐下了。 陈氏连忙接话:“是啊,如今这么乱,还是早早离开比较好,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也不迟,方才正劝你祖母与我们同行呢。” 老夫人闻言则是重重拍了拍桌子,“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纪姝心底翻了个白眼,虽说她对这位老夫人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但毕竟是原身的祖母。 思及此,便道:“祖母,外面我已经安排好了,您若是不想跟著二婶一道,您就跟著孙女一起,这样孙女也好照顾您。” 话落毕,拧紧黛眉还想要继续说著什么,外头常武匆匆跑进来。 “女郎,不好了,叛军刺杀了郡守,现在群龙无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听说他们今晚就要攻城。” “什么?” “什么?” 內院眾人齐齐变色,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事关性命,陈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匆匆的出了院门,商量著对策。 纪姝见不似作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从座上起身,“不能再耽搁了,祖母快些准备,晚上来不及走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吩咐春枝道:“你赶紧去取行李。” 又转头吩咐常武,叫她在后门备好马车,现在就走。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家。 茺州一旦要是破城了,叛军进城必定烧杀劫掠,黄白之物没了就没了,但是命能不能保住还难说。 第3章 慌忙逃离 老夫人凝视著纪姝,仿佛在看向自己的大郎,从来对自己都是不假於色的祖母,仿佛又苍老了很多。 沉默了良久,终是颓然一嘆,苍老的手摸向一旁的拐杖:“罢了……你去前厅等我吧,我拿几件你祖父的旧物便来。” 纪姝心下稍安,虽觉祖母態度转变突然,却也深知祖母和祖父感情极好。 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冬日天本就黑的早,春枝早已將厅內的蜡烛点亮,烛火摇曳,映得人影惶惶。 纪姝坐立难安,让春枝再去催请,然而,內院依旧寂静无声,老夫人迟迟未至。 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纪姝的心臟,越跳越快。 祖母虽固执,却並非不识大体之人,说好的收拾便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暗道一声不好,她提起裙摆小跑向祖母房中。 房门虚掩著,並未关紧。 “祖母?您收拾好了吗?”纪姝推门而入。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灯如豆。 下一刻,纪姝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只见房梁之上,垂下一段熟悉的锦缎,老夫人瘦弱的身躯悬掛其中,一动不动。 “祖母——” 纪姝呼吸骤然停滯,两腿软得几乎要栽倒在地,幸得春枝在后面及时扶住。 “祖母,祖母。” 老夫人上吊了! 前院侧的大门开著,穿堂风吹进来,前院和內院除了她们再无一人,纪姝顿在原地。 这是她人生头一回看见死人,就在前两个时辰还坐在一起说话。 “春枝,春枝!” 春枝急忙跑过来,见到这个场景,险些失声尖叫出声,也是嚇得三魂没了七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夫人,老夫人。” 下人將老夫人的遗体放了下来,面容苍白却无太多痛苦之色,想来这个决定早已做好。 “女郎,如今怎么办。”老夫人离世,按理来说要给她筹办后事。 纪姝见老夫人高高在上的髮髻垂落了几缕花白的髮丝,取下自己的髮釵將她那缕髮丝梳理整齐,声音沙哑:“与祖父合葬吧,祖母生前一直不愿意离开府里,或许这就是她的遗愿吧。” …… 此刻,城外苍梧山上。 阴霾密布,巨大的“ 燕 ”字旗猎猎作响,肃穆的场景令人望而生畏。 陆长风手持长刀,金戈铁马,气势森森。 混战过后的空气中,还充斥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但是对於玄甲十二军来说,这是胜利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领队之人迅速翻身下马,衝著为首的那人屈膝行礼道:“儿不负眾望,已將城外杀得片甲不留,只等父亲一声令下,便可直攻城门。” 寒风在此时吹得更加凛冽了些,直吹得燕子旗旌旗猎猎,一触即发。 那位被称为父亲的男子,高坐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看著下方,意味不明低语道:“下雪了!” 说完男人自风雪中抬眼,一双眼眸狭长锐利,冰冷刺骨,看著下方的城池,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令人不寒而慄。 “准备攻城!” 山下万千铁骑同声应和,声浪震天动地。 “攻城!” “攻城!” 铁骑轰然发动,那恐怖巨响的马蹄声朝著山下的州郡而去。 …… 这场仗,打的不算持久,甚至说畅快,等城头尸体簌簌陨落,箭雨消停。 燕州十二军玄甲军先锋轻而易举撞开城门,一队队人马打著“燕”字旗號长驱直入了茺州。 城內混乱,马蹄子声將大地震得也瑟瑟发抖,四下里百姓挤搡尖叫得不成样子,一片混乱。 申时,纪姝带著春枝,常武刚坐上马车,一路疾行衝著西大门而去。 一路望过去,前方有不少的妇孺小孩,很多孩子都尚在襁褓之中,纪姝垂眸放下帘子。 一旦打起仗来受苦的便是百姓。 车厢里陷入了昏暗之中,就在她以为快到时,隱隱听到地面有响动,不对劲。 她厉声喝道:“常武,快,快衝过去———。” 常武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一声带著马车疾驰而去。 话音刚落,眼见西大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纪姝和春枝的心里刚放下的一颗心隨之又提了起来。 为时已晚。 常武惊变了脸色,“女郎,不好了,叛军竟然从西大门处进来了,看来城门已经失守了。” 春枝慌忙一看,果然,西大门处一支军队淌著冰冷的雪水,风驰电掣地往这边来了。 透过帘子的缝隙,可以远远瞧见正往西门处逃跑的一位小娘子,还来不及逃离,直接被前方路过的骑兵弯腰一把捞起。 像是牲口一样直接放置在马背上,身后的一眾骑兵起鬨调笑声延绵不绝。 纪姝面色发白,放下帘子,道:“常武,走不了了,快些回府。” 身后传来的吶喊声杀杀声,没多久甚至还伴隨著男人的惨叫声。 女人的哀呼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股刺冷的冷,吹得人毛骨悚然。 但一辆这么明显的马车,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两边又如何能不引人注目。 常武拼命拉拽韁绳,却只听“噗”的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隨即是他短促的惨哼。 只见马一声长长地嘶吼,骤然停驻,死一般寂静。 车內,纪姝和春枝被摔得七荤八素。 纪姝和春枝摔得晕头转向,春枝连滚带爬起来,颤著声音道:“女郎,女郎,您可安好?” 昏暗的马车內,春枝將纪姝扶了起来,又试探地小声唤道:“常武,常武?” 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纪姝一把捂住了嘴。 第4章 慌忙逃离(二) 感知到了危险,春枝立即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刺骨的寒冷下,两人都感觉到额角有汗滴了下来。 纪姝缓缓坐起身,拿过藏在包袱下的匕首,她想过,若是像刚才那女子那般受辱,还不如自己给一刀痛快了事。 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很快,马车外似乎有人说话,听不清,似乎说著马死了,马夫还剩下一口气,在问如何处置。 春枝嚇得浑身发抖,却仍下意识地护在纪姝身前。纪姝心臟狂跳,几乎要衝出胸腔。 纪姝紧紧的贴著车壁,说话声越来越近,只听见一道浑厚地男声问:“郎君,这马车跑得这般快,莫不是那郡守的家眷。” 男子骑马在最前方,身披甲冑,面容白皙俊秀,不像武將,倒像个是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 他带著不容置疑的声音:“拿下里面的人,记住,要活的。” 陆长风见郎君视线停留在这马车上,朝身旁的骑兵使了个眼色,那骑兵握紧长刀,小心翼翼的上前。 说来也是巧,原以为攻这茺州少说也得一夜,再不济也得好几个时辰吧。 没成想的是这么顺利,看来茺州郡守一死,也不过如此嘛。 偏偏郎君非不走寻常路,不走正门,非要走这偏僻的西大门,结果还没有进来,就看到这些老弱妇孺慌忙逃离。 被他们逮了正著。 只不过他们燕州军向来不会对老弱妇孺动手,是男人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 纪姝屏住呼吸,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说时快那时快,春枝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猛地夺过纪姝手中的匕首。 低喊一声:“女郎,快走!”隨即不顾一切地衝出马车,扑向最近的骑兵。 “我和你们拼了!” “找死!”车外传来一声怒喝和挣扎的声音。 春枝在车外被摁倒在地,扭头嘶吼:“女郎,你快走,快走。” 隔著一道帘子,外人不知里面的情况,没等上前,就看到一个轻巧的身影快步跑了出去。 纪姝瞳孔骤然收紧,强烈的危险感如海啸般袭击来,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寒风裹著雪沫,呛得她几乎窒息,身后的怒吼声、马蹄声仿佛催命的符咒。 此刻纪姝这副样子,就像是慌乱中误入猎场的一只兔子,想办法突围出去。 裴行简看了看那道身影,抽出自己的长刀,眯眼对比著那道身影的速度。 只见“咻”地一声,牢牢插在了纪姝前方两三步的位置。 那把长刀提醒著她,若是再往前两步,这把刀刺穿的便是她了。 纪姝猛地停顿在原地,胸口急促的呼吸。 裴行简看了眼那道纤薄的身形,对著陆长风道:“问清楚。” 陆长风道了声是。 一把將春枝手中的匕首踢飞,脚死死的踩在她白皙的手上,缓慢碾压。 “说,你们是何人?胆子倒是挺大,竟敢刺杀我们將军,活得不耐烦了,啊?” 春枝压抑住喉咙里的痛呼,感觉右手的手指要断掉了,看著前面的女郎,不敢叫出声。 一声声闷哼像针一样扎进纪姝的心里,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惊嚇与恐惧,使她整张脸都变得苍白无力,丝毫没有一丝血色。 “噗通”一声,远远地跪在地上,颤声求饶:“大人恕罪,求求你们饶了我家婢女吧,我们只是想要去我外祖父家,若是你们想要財帛,你们可以尽数拿去,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婢女。” 纷飞雪花,纪姝看不清为首男子的样貌,但若是再不求情春枝就完了。 裴行简缓缓抬手,示意陆长风停下,他嘴角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眼定定地看著穿著雪色大氅的女子。 抬腿缓步走进纪姝跟前,停下。 仅是一瞬,朗声说道:“你说,你要去你外祖父家?” 纪姝见那人没有再为难春枝,鬆了口气,见状只得点点头。 裴行简意味不明道:“难道你不知道今天过后,这茺州就归属燕州了吗,嗯?没有军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城。” 纪姝心里一惊。 她没忍住抬了眸,雪狐的帽檐脱落,眾人这才看清这女子的面貌。 鬢髮微乱,朱釵下斜,几缕青丝黏湿於她汗湿的腮畔,雪白的裘衣脏乱不堪,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白,掩不住的是那张脸的娇艷欲滴。 整个人似枝头繁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透出一股悽然欲碎的绝艷。 看著她的面孔,裴行简笑意更深,“还是说你是別国的探子……才会想要逃跑?” 纪姝心里暗骂,自己是个乱臣贼子,所以看任何人都觉得是別国的探子。 闻言纪姝只是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是听说要打仗,外祖母特意想让我过去暂住一段时日。” 裴行简眼神没从她的脸上离开,瞭然似的点了点头。 “那是本將军的属下失礼了。” 说完,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纪姝下意识侧身,起身,抚平了身上的落雪,刚刚跪在地上的那处衣衫已经有了明显湿团。 裴行简手停顿了下,挑了挑眉头。 有意思。 纪姝稳了稳心神,问道:“这位將军,既然解释清楚了,可否让我的婢女起来。” 陆长风不似陆长鸣那样衝动,看见自家郎君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嘿嘿一笑,连忙將春枝一把提起。 双手作揖,“对不住,对不住,以为女郎是郡守的姬妾,多有得罪还望谅解。” 春枝踉蹌地急忙跑向纪姝,站於自家女郎跟前,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或许女郎不知自己的容貌有多绝色,但是她刚刚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正是女郎转过头,才会让这位將军改了主意,这让她如何不担忧。 裴行简紧盯著纪姝,问道:“女郎住在哪里,天色渐黑,我让护卫,一路护送女郎回府如何?” 他虽然特意降了声调,让人觉得是温和有礼之人,但无端地令纪姝感到不舒服。 欲要开口回绝,忽闻地面震动,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骑过来大队人马,气势磅礴,如万马奔腾而来。 为首之人身高八尺有余,极为健壮,身披甲冑,身侧的长枪宛若一头巨兽匍匐在男人身侧,气势磅礴。 裴砚之远远地就看见裴行简那副为色所迷的模样,他不动声色打了个手势。 陆长鸣立即俯身上前,他低声道:“去查一下这女子来歷。” “是。”隨后悄无声息消失。 第5章 初遇裴砚之 裴行简见到父亲过来,没了之前的轻慢之色,敛眸行礼,“儿参见父亲。” 身后將士齐刷刷跪下,声音响彻长街。 “参见君侯!” “参见君侯!” “父亲,君侯?”纪姝心头一震,此人竟是男主父亲裴砚之。 她缓缓看向身侧低著头的年轻郎君,莫不是他就是男主,裴行简? 而这位—— 裴砚之轻“唔”了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这围著做什么,都忙完了吗?” 裴行简立马道:“儿刚刚碰到这位女郎,似乎是发生了些麻烦事,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似是知道这话有多不对劲,刚攻了城去哪里认识人,何况还是个美貌的女郎。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砚之扭头对著纪姝微微頷首,纪姝急忙回礼,他深知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沉了脸,不容置喙道:“还不速速归队。” 裴行简急忙应声,看著这位女郎神色犹疑了半晌,对著她道:“这位娘子,需要本將军派人护送你回去吗?” 裴砚之双眸微眯,他素来杀伐果断,唯独对这个独子多有纵容,见此面无表情看著他。 纪姝自是不想,故而婉拒道:“不敢劳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裴行简却扬声道:“长风,你等会送人回府。” 陆长风小心地看了看主公,又看了看世子,心里哀哉一声。 天要亡我。 一个是自己主公,一位是未来主公,听还是不听。 见主公没吭声,最后应了下来。 裴行简回头见父亲面无表情看著他,突然噤声,知晓父亲这是动怒了,到了別就离开了。 裴砚之侧眸看他一眼,顺著他的目光落到纪姝身上,並不点破。 见状,纪姝下意识轻咬唇瓣,想要行礼离开。 裴砚之自她强装镇定而面色发白的脸庞掠过,他忽然开口,语气威严而不容拒绝:“住哪里?孤护送你回去。” 纪姝下意识抬眼,心中更是大惊。 初见只觉他面容冷硬,轮廓分明,比起俊朗的外表。 普通人第一印象都是被他身上的气势所嚇到,不敢与之对视。 裴砚之隨意地扫了扫,碰巧和一双堪怜的娇怯怯清眸对上了。 她看著眼前高高在上的男子,见他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眉骨如刀削般陡峻,高鼻深目,一双幽潭般的双眸,不带一丝情绪地看著自己。 太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只隔著一个人,她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淡淡的血腥气, 这人竟然是书中男主的父亲,书中只是一笔带过,但这位可是一代梟雄啊。 统一燕云十二州,后来更是成为了第一代君王。 只是死的比较早,四十多岁便溘然长逝了,书上记载是因为常年征战,留下了很多毛病。 见他眉骨如刀削般陡峻,高鼻深目,现在瞧著似乎三十多岁上下。 裴砚之装作瞧见她灼灼的目光,垂眸薄唇微启,“住在何处?” 纪姝想要开口回绝,她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意愿,但受了重伤的常武发出了一声重呼。 若不及时得到医治,这个冰天雪地,怕是活不过明天了。 最后道:“麻烦这位將军了,可否將我受了伤的隨从一併带回。” 他淡淡道:“可。” 陆长鸣牵过一匹马重新套上,纪姝和春枝这才重新坐上了马车。 车厢內昏暗依旧,纪姝赶紧拿起春枝的手看,心疼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春枝,疼不疼啊。” 春枝这一路上的担惊受怕终於忍受不住似的大哭了起来,呜呜咽咽道:“女郎,婢女不痛,我就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不能在你跟前伺候了。” 纪姝再也受不住的將她抱住,连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陆长鸣赶著马车,听见马车內传来的动静,不由挑眉看向自家主公。 却见裴砚之眉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前方,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不值得一提。 好吧,果然主公对於女色方面,冷静自持,是他狭隘了。 抵达府外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上到处都是战场过后的痕跡。 有不少士兵在清扫。 春枝扶著纪姝下来时,正好看到一男子浑身是血,尚未死透,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们。 春枝尖叫了声,纪姝朝著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一瞬间面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这一刻书里描写的乱世,在此刻清晰的展现出来。 裴砚之见状吩咐陆长鸣將人拖下去。 陆长鸣有些意外,"女郎从未见过死人?" 春枝警惕的回覆:“我家女郎从未出过门,一直娇养在深闺,自然是没有见过这些场面。” 说完还把自己手掌覆於纪姝的眼前,不让她继续看。 裴砚之眉头微皱,一时无言。 战端一启,皇城下的百姓命如草芥,而拥兵自重的上位者为爭天下权柄斗法,翻手间就能伏尸百万。 只有百姓生离死別,支离破碎。 她头一回深刻的体会到了一种时代的割裂,在如今这个陌生的朝代,死人似乎没什么特別的。 深深地无力感袭来。 甚至无人能体会到她的害怕,难过,以及对这乱世的无奈。 纪姝平復了心绪,她现如今能做到的就是好好活著。 见已经到了府邸门外,上前行了礼道:“还未谢过將军一路护送,就此別过。” 这语气,莫名有些像是慪气的稚童,裴砚之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笑意走散得极快,本就淡,旋即隱去。 最后看了眼门匾上的纪,不置可否点点头,便带著陆长鸣等人骑马离开。 春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人的气势太过可怖,简直是生平仅见,仿佛一句话不对,就会被抹了脖子。 若是纪姝知道,便会说这就是君王一怒,浮尸百里。 晚间酉时。 街上已经没有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一切似乎和前几日没什么两样。 谁又能想到这里经歷了一场怎样的炼狱,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男人所赐。 裴砚之回到郡守府邸。 坐在上方的男人早已卸掉了重甲,换了身寻常的玄袍,一双狭长冷厉的眸子带著冷意,积威甚重。 裴行简,陆长风,陆长鸣,几位谋士军师在一起喝酒。 公孙离起身作揖,“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拿下茺州这个宝地。” 从燕州出发一路攻打,打仗耗费的就是大量財力人力,如果后方没有足够的支撑,他们岂能一路打到茺州。 第6章 高烧不退 厅內眾人起身。 “恭贺父亲。” “恭贺主公。” “祝贺使君。” 陆长风喝多了酒,醉醺醺道:“这茺州真是人杰地灵,军师你是没看到,今天郎君捡到了一个美人儿,那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公孙离嘴里的酒还未咽下,“哦!” 没了下文。 一口气咽得陆长风上不去下不来。 最后给自己递了个台阶,陆长风清了清嗓子,將今日下午始末娓娓道了出来。 陆长鸣余光看了看主公,又瞥了眼世子。 不知怎的,觉得席面上氛围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顶了顶自己弟弟的腰眼,想让他別说了。 將士在外,又有多少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荤话自然不断。 喝多了酒陆长风嘴巴更是说个不停,“哎,那纪娘子这般美貌,小郎君房里正好没有妾室,纳一个又有何妨?” 又对著军师道:“军师,你想想,世子这个年纪除了身边贴身服侍的,弱冠之年房里都还未有人。” 下边喝大了舌头的梅將军说:“是啊,明日就將那小娘子纳了!哈哈,喝喝世子的喜酒。” 听著他们几人粗鄙不堪玩笑话,裴砚之丝毫不以为意。 在观裴行简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想来也是赞同。 裴砚之眼眸微眯,嘴角噙了抹淡淡笑意,指尖在案几上慢慢地点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昂首將手中的酒樽一饮而尽,看著他们在下方把酒言欢。 扫了陆长风一眼:“喝多了酒就下去歇著。” 陆长风一口被噎住,一张因喝多了酒而泛红的脸愈发憋得胀红。 他驀地开口道:“告诉下面人,明日开始制定一条军规,打下的任何城池归属了燕州后,孤不想看到有烧杀抢掠等行径,如被孤知道,军法伺候。” 公孙离摸了摸鬍鬚,认可的点点头,“百姓都是无辜的,已经被捲入了战火,如何能在用卑鄙下流的行径来对待他们。” 陆长风,陆长鸣等人惭愧的道了声“是。” 又道:“长鸣,来书房一趟。” 陆长鸣:“是,主公。” 郡守府书中,屋內烛火幽幽。 裴砚之坐在椅子上:“查得如何了?” 陆长鸣作为从十岁起就跟著裴砚之的副手,自然知晓他问得是何人。 好在的是他们攻城时,这纪家的奴僕还有些没逃完的,抓了一个家生子就问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道:“主公,这位纪娘子,名唤纪姝,年十七,从小就在茺州长大,父母双亡,是由她祖母抚养长大的……” 裴砚之:“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陆长鸣:“就在今日下午纪娘子祖母自縊了。” 说著说著,陆长鸣也不禁觉得这纪娘子也是个可怜人,父母死的早也就算了,如今连唯一的祖母也死了。 並且还在眾目睽睽之下,陆长鸣以为主公是想要帮郎君挑选妾室,才会如此的上心,亲自过问这类事。 陆长鸣自觉匯报的差不多了,见主公一直没有说话,偷偷的观察他的脸色。 只见主公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转动扳指。 良久,他抬眸,问道:“可有婚配?” 看吧,果然是在给世子纳妾,嘖嘖,主公果然是看重世子啊。 虽说世子是族里过继的,但这些年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主公有多看重世子。 不光从小待在身边,带兵打仗,如今就连世子院里的事都要过问。 又当爹又当娘。 陆长鸣收起思绪:“自然是无,纪家二夫人之前倒是给纪娘子想看过几家,但是都被纪娘子堵了回去,后来便再无下文了。” 不知想到什么,又道:“毕竟这纪娘子虽身世坎坷,但是样貌確实一等一。” …… 另一边,纪姝回到熟悉的寢屋,躺到床上,屏风对面的小榻上睡著春枝。 见她已然进入了梦乡,纪姝却久久不能眠,神经一直紧绷著。 对於今天发生的一切,想到裴砚之这对父子,今日攻城遇见的一切,都尚且心有余悸。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奈何这具身子骨太差,半夜竟发起了高烧。 纪姝蜷缩在锦衾深处,“冷……好冷……”春枝被模糊不清的声音吵醒。 衣裳都没扣就跳了下来,“女郎……女郎,你发烧了?”春枝触摸到滚烫的额角,大惊。 府中的下人早就逃得逃,跑得跑。 春枝被嚇得六神无主,女郎的身子一向比较弱,她是知道的,只是白日精神高度集中,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真是该死,这个时候找医士,也不知去哪里找。 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想到下午遇见的那位年轻將军。 眼前一亮,不敢耽搁。 郡守府。 春枝还未靠近,就被十二军的铁骑拦下。 “你是何人?”长刀竖起。 春枝急的满头大汗,“可否通传一声,我是纪家娘子的婢女,我家女郎突然高热,需要大人的军医给我家娘子看看。” 那铁骑下午自是见过春枝,想到下午世子对那位娘子不一般的態度,只是现在这个时辰,世子早就睡了,踌躇了半晌。 春枝急得眼泪簌簌往下掉。 直接跪在地上,“求求大人了,我家娘子身子太弱了,若是不及时医治,怕是会危及性命啊——” 那铁骑见状,正欲去稟报。 清冷的街道处,“嘚嘚嘚”一队人马突然骑了过来。 “吁——” 身材高大的男子从马背上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了黑骑。 正准备往里走时,陆长鸣余光一瞥见是春枝时,脚步停顿。 凑近裴砚之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裴砚之眼神微闪,侧头。 低沉地嗓音发问:“何事?” 铁骑行礼回覆:“回稟君侯,这婢女说她家娘子高热不退,现需要军队的军医为她医治。” 裴砚之丑时去了趟军营驻扎地,十万军队全部驻扎在城外,郡守府內现住著的都是高级將领。 军医自然也在城外,骑马过去,也需要一个时辰。 裴砚之眉头瞬间拧紧,对著身旁的长鸣下令:“长鸣,你骑孤的马,速去城外大营將军医请来。” 语言简短,却是不容置喙。 “是。”说完陆长鸣走到外侧翻身骑马去了城外。 人影越来越小,春枝起身,“谢谢將军,谢谢將军。” 裴砚之黑眸紧盯著她,问道:“带路,孤去看看。” 此刻春枝感谢他都来不及,连忙起身带路。 第7章 欲纳她为纳妾 春枝面带愁色,一路不停,幸好郡守府离府邸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裴砚之进了內室,依旧蹙著眉头,春枝此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 上前探了探额头,发觉额头烫得厉害,脸色一阵阵发沉。 “將屋內的炭火拿出去。”裴砚之沉声吩咐:“去取些水来擦拭,先降温。” 春枝道了是,匆忙跑了出去,只留下裴砚之和纪姝二人。 房內香炉里余烟裊裊,白日挽起的鬢髮此刻尽数垂落在胸前,因发烧髮丝微湿。 即便是在梦中,那淡淡春山亦紧蹙一张梨花面因发烧染起薄红,眼尾晕著似桃花一般红,琼鼻挺秀。 半露的玉臂更衬得肌肤愈发柔腻。 裴砚之眼底暗色难掩,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愈发深沉,若是此刻有旁人进来就会知道,定会看出那是猛兽看猎物的眼神。 陆长鸣带著雷军医和医女步入了內室。 雷军医坐在椅子上號脉,又掀开了纪姝的眼皮,有了判断。 躬身稟道:“主公,这位小娘子应当是白日受了风寒,外加惊嚇,一时邪风入体,这才发了热,好在现下散了热,我开几副药,每日服三次,喝上七日,便无事了。” 春枝见军医说无事,心里感激,对著裴砚之和军医行礼,“谢谢將军,谢谢大夫。” 军医表示摆摆手,对著裴砚之道:“主公,便让医女留在府中照料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 雷军医收拾好东西,嘱咐了医女几句,“这位女郎身子虚弱,应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平日不宜吃太过滋补的食物,温养为主,切忌情绪方面莫要大喜大悲。” 纪姝从小看的郎中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名医,春枝自然也是知晓。 混沌中,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难受,十分难受。 想扯被子,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迷迷糊糊之间,她被挪到了一结实臂弯上,感觉到一股陌生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自己却是怎么也醒不来,而后是一阵一阵冰凉的帕子贴在自己额头上,冰凉得渗入骨髓,但缓解了身体上传来的燥热。 纪姝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是谁在服侍她。 直到感觉到有人轻轻將她扶起,用力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將苦得发麻的药汁缓缓送入口中。 春枝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他一手扶住娘子的背脊,用拇指指节抵住他的下頜,稍一用力,便巧妙地撬开一丝缝隙。 烛光將他的轮廓照得晦暗不明,他低声道:“餵药。” 春枝不敢再看,一勺一勺將药汁灌了进去。 …… 翌日。 郡守书房。 用过早膳,一晚没睡的裴砚之靠在椅背上,有些惫懒的揉了揉额角。 一晚过去,茺州军全部换上了燕州黑骑驻守,街道全部清扫乾净。 听著下边的匯报。 门口传来通报,“君侯,世子来了。” 裴砚之微頷首,“嗯”了一声,缓缓开口,“好了,孤已知晓,你们都下去吧。” 裴行简进来时,见父亲面色淡淡,目光垂眸看著面前的奏疏。 裴行简作揖:“见过父亲。” 他扫了一眼下方,抬眼:“嗯,何事?” 裴行简鼓起勇气,扬声道:“父亲,儿想纳昨日那位纪娘子为妾。” 此话一出,室內的气压仿佛一瞬低了下来,裴砚之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开口:“你想要纳她为妾,那你可有问过她的想法?” 裴行简听到父亲称呼“她”时,有些疑虑。 但也並未深想,眼瞼低垂,谦恭道:“儿还未问纪娘子的想法,但儿子昨日第一眼看见她,就动心了,想要纳她进门。” “是吗?”裴砚之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別有深意地看著他。 最后道:“若是纪娘子也属意於你,孤自然是同意。” 裴行简开心的快要跳起来,这比他打胜仗还要来得高兴,见他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裴砚之摆摆手,语气疲惫:“你先下去吧。” 看见父亲眼底一片青黑,知晓多半又是一夜未睡,心底有些惭愧。 父亲整日不歇都是为了燕州劳累,自己一天却想著儿女之情,不敢再吭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裴砚之靠在椅子上,看著裴行简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动弹。 天光的最后一点余暉从门外落在男人的脸上,衬得那双狭长眼眸半暗不明,愈发深如海渊。 …… 纪姝睡到了次日辰时,屋內十分安静,睁眼见床幔半打开。 春枝守在床边,双眸微闔。 撑著身躯坐了起来,浑身瘫软,好似没了骨头般,闻到屋內阵阵药味,猜测到昨晚多半发烧了。 春枝一直守在纪姝床边,见娘子醒来,惊呼道:“女郎,女郎,你可算醒了,可觉得饿?” 纪姝摇摇头,神情甚至有片刻怔懵,还是那副懨懨的神情,“昨晚我发热了?” “可不是!”春枝拧湿帕子为他擦拭,“婢子都快要嚇死了,城內又找不到郎中,最后没办法,跑到郡守府请的军医来看的。” “哦,对了,將军说了,娘子醒了,要我告知一声。” 纪姝听得有些怔住,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道:“你就这么將人请过来了?” 语气颇不敢置信。 这时医女端著药汁走了进来,春枝介绍说:“这是裴將军营里的医女,这两日都是她熬药服侍的。” 锦瑟见她醒来,小心的看过去,她昨晚可是见过君侯有多紧张这位小娘子。 暗自心惊,昨晚君侯可是一晚没睡,亲自服侍这位喝了药,才回了府。 当时不敢直视君侯,只看到君侯的背影,如今细细看去,这女郎果真美得惊人。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清稜稜的眸子泛起一层水光。 见她醒来锦瑟也是颇为高兴,“女郎,我师傅说您再喝几天,就药到病除了。” 纪姝接过那碗药,憋著一股气喝了下去,春枝急忙塞了小块果脯给她。 刚躺下没多久,春枝从外间回来,低声道:“娘子,昨日那位裴郎君来了。” 春枝不知道那裴家父子是什么身份,更加不知道那裴砚之乃是燕州十二军的君侯。 再过几年天下统一,便是裴行简继承大统,不管是谁,这二人都是得罪不起的。 纪姝揉了揉额角,“服侍我更衣吧。” 春枝琢磨了下话,便没接著问了。 第8章 回绝 裴行简坐在厅內,指尖无意识摩擦著茶盏,清茶已续过三巡,他却始终未能平復心绪,莫名的有些紧张。 想到父亲说得话,只要纪娘子愿意,一切就都没问题。 心中一片火热,甚至是迫不及待。 门一打开,屋外大雪依旧不停,春枝系好大氅,给她掀上斗篷的帽檐,將手炉塞进她的掌心。 忍不住埋怨道:“这般冷,女郎刚刚大病初癒,如何受得了。” 纪姝走在游廊往正厅走去,停顿,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啊你,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 春枝:“婢子管他什么身份,只知女郎身子孱弱若是在受了寒,怕是整个冬季都要臥床了。” 纪姝望著庭院纷飞的大雪,“他父亲乃是燕州十二郡的裴砚之,更是燕州的君侯,昨日我们见过的裴小郎君便是他唯一的儿子,燕州世子。” 春枝倒吸一口凉气,心头一震:“什么?” 她驀地想起那位,她竟然叫到了燕州君侯伺候了娘子一晚上。 还没等细细琢磨,到了云息阁。 裴行简坐在椅子上看见屋檐下的纪姝时,拋去了之前的狼狈不堪。 今日她上身穿了件月白棱曲裾,腰间束著坠满玉璜的丝絛,下摆青绿色裙摆曳地,裊娜邐迤。 头顶罩著一件暗红色貂毛大氅,站定,春枝上前取下帽檐,露出一张玉容来。 裴行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清俊的脸庞见她来时,笑开了顏。 “纪娘子安好。” 纪姝敛衽还礼道:“裴世子请坐。” 裴行简大喜:“你知道我是谁?” 纪姝坐在他对面,“就算刚开始不知道,今日也都知道了。” 裴行简琢磨了下,便知道以他的身份想瞒是瞒不住的,更何况他也没想瞒著。 见他一直这样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心里莫名,问道:“裴世子,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年轻郎君耳根泛红,虽说在他这个年纪大多数郎君早已知晓人事,但自己房內並未正经纳妾。 此刻全然凭著满腔的情愫而来,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纪姝心底疑虑越来越深,这是怎么了? 裴行简突然道:“纪娘子可有心仪的郎君?” 纪姝端起茶盏的手微顿,眼睫颤抖,抬眸看过去,声音却是已然冷淡了下来,“未曾,裴世子为何这样问?” 裴行简併未发觉有异,看见她衣裙上的水渍,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眼前一亮。 双眸紧盯著纪姝,开口道:“纪娘子,我心悦於你,我迎你入门可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落下,厅內一片死寂。 纪姝这才恍然惊觉,从昨日种种,再到春枝求助,他莫不是以为救了自己,我便会答应他以身相许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於是她回首望过去,缓缓摇头,“世子,我很感谢您昨晚叫来军医为我看诊,只是我这婢女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罢了,但我祖母刚走不久,我发下宏愿,一年內不成婚。” 裴行简拧眉,盯著纪姝,“什么军医,我並未……” 纪姝再度开口,“好了,裴世子我身体尚未好全,不便久留,春枝送客。” 春枝屏住呼吸,女郎这是认错了人,昨晚求助的可是燕侯啊,但仔细观察了女郎神色。 作罢,开口劝道:“裴世子,我家娘子昨晚发烧,前一个时辰刚醒。” 果然,见她脸色还微微泛白,心底生出一丝怜惜,但同时又夹杂著恼怒。 他从未被女子这般拒绝过,放在燕州,甚至是其他州郡,只有各地女郎向他倾心,甚至於自荐枕席。 俊美的面庞微沉,但还保持著风度。 春枝有些害怕,看了眼女郎见她只是坐在椅子上淡淡喝著茶,仿佛並未察觉。 裴行简缓了缓神色,便道:“纪娘子既然身体不適,那好好休养几日,本世子说得话愿娘子好好想想。” 说完起身,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后,春枝急忙开口,“女郎,昨晚是燕侯,不是裴郎君。” 纪姝,“什么意思?” “昨夜您发烧,我去郡守府,並未找到裴郎君,正好碰到了巡防的燕侯,这才叫来了军医为您看诊。” 纪姝扬声气恼:“你不早说。” 春枝委屈道:“您也没问啊,是儿子还是老子。” “……” 纪姝並未跟裴砚之有直接的接触,唯一的接触便是昨日他送自己归府,所以自然而然想到的便是裴行简。 纪姝扶额,嘆息。 “罢了,说都说出口了。” 春枝一直暗自观察著她的神色,见她神色缓和了许多,斟酌著言:“那……我见那裴世子对女郎您一片赤诚,女郎您为何拒绝……” “一片赤城?” 漂亮的唇角忍不住溢出一丝冷笑:“你为何不问问他是要娶我做正妻,还是纳我做妾。” “啊!” 纪姝雪腮微红,冷冷一笑:“我若是没有猜错,他不过是觉得我一个商贾之女,纳为妾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还觉得是抬举了我了。” 春枝忿忿道:“呸,亏我觉得这裴世子样貌好,家世好,原来也是这般看中门第。” 纪姝望著窗外,心口微凉,这世道的男子他们可以有美妾娇妻,甚至多疼爱几分也无不可,但是涉及到利益,政治。 永远知道该捨弃什么。 纪姝出神地看著窗外的落雪,心中暗自决定,若要让她做妾。 绝无可能! 出了门后的裴行简,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陆长风见状,猜测到世子多半是吃了闭门羹。 戏謔道:“世子,这是碰钉子了?” 裴行简胸中怒气翻涌,冷哼一声,“在燕州还没有我裴行简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 陆长风看著门外的门匾,压低声音道:“世子,这话可不能让纪娘子知晓,您想这纪娘子仙姿玉貌,脾气大点也无妨,我想是因为世子突然这般开口,有些唐突了,您后面可以徐徐图之,方为上策啊。” 见世子神色鬆动,再接再厉道:“您可以送些这个年纪女郎爱用之物,首饰啊,胭脂水粉啊。” 裴行简侧首瞥了眼陆长风,笑骂道:“没想到你倒还懂这些。” “女子嘛,无非爱得就那几样,俏郎君,若是有財有势那最好了。” “再说了世子您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想要討好一个小娘子那不手到擒来,我保证,纪娘子绝对会乖乖的等著你纳进门。” 裴行简心中腾起的怒气渐渐消弥,扬鞭轻笑:“好,就依你的意思。” 第9章 魑魅魍魎 郡守府书房內。 裴砚之看著窗外的梅花,冷梅香气袭人。 锦瑟垂首在下匯报纪娘子身体情况,末了轻声道:“女郎身子已经大好,再喝上几副药就无事了。” “只是——” 裴砚之回首,“嗯?” 锦瑟將今日世子来纪府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裴砚之听著锦瑟匯报今日在纪府的情形,眉眼低敛,忽地一笑。 “倒是小瞧了她。” 陆长鸣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 锦瑟不明白,问道:“君侯,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无事,看著点世子,不要闹出什么不合规矩之事。” 他所说的不合规矩之事,是怕世子对那纪娘子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吧。 锦瑟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陆长鸣一时间有些看不清主公的心思。 若是想要给世子挑选妾室,纪娘子那般容貌若是进了府,以后世子妃嫁进来,恐非好事。 更加让他担忧的是。 昨晚那个情形,主公分明对那纪娘子起了心思,自从世子坦言说要纪娘子之后,主公虽未说什么。 但是陆长鸣能看得出来,整日主公对著奏疏都是心不在焉,底下的谋士,將领只是以为主公几日太忙没休息好。 但他不这样认为。 似乎是触摸到点什么,陆长鸣心里道:乖乖,这纪娘子果真非同寻常,能让主公对她另眼相待。 果然,次日开始。 裴行简在市面上搜寻了不少的好东西,其中不乏名贵的药材,首饰之类,统统一股脑送了过去。 纪姝瞧见面上也只是淡淡,她以为昨日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春枝见状颇有些头疼,看见正厅都快摆不下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陆长风介绍道:“这支百年老参乃是我们君侯的私库里的好东西,被世子要来给您补身子的。” 又抽出来一盒硕大的东珠,各个圆润饱满,世间罕见。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陆长风更是直接道出了目的:“过些时日便是元宵佳节,茺州这几日也已经慢慢恢復,世子想要邀请纪娘子一起游玩,还望纪娘子赏脸。” 送走了陆长风,案几上还摆著那山参和东珠。 锦瑟见状,问道:“女郎,灯会您去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纪姝淡然一笑,“为何不去,这么大手笔,我若是不去,裴世子面上无光,於我有何好处。” 春枝知道女郎越是风平浪静,心里越是不悦到了极点。 春枝:“女郎若是不喜,可以让陆校尉带回去。” 纪姝细眉微拧,“昨日已经驳了裴世子的面子,若是今日让带回去,怕是从此以后得日子不好过了。” “灯会的时候我自会与他说清楚。” 这位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他们绝对接受不了,一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这样只是更加激起他的好胜心,就如同打仗一样。 你越是不服输,敌方越是要打得你哭爹爹告奶奶。 纪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 还没到晚膳的时间,春枝走过来低声在纪姝耳边说道了什么,纪姝闻言蹙眉,“他们来干什么?” 她这位二叔平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前几日跑不出去,只怕此刻早就没有人影了。 “將人带到永寿院。” 岁暮天寒。 还未立春,冬日黑得早。 当纪姝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走到永寿院门前,见纪从文站在门口,似乎是不敢进去。 身旁还跟著陈氏与纪芸白。 听见动静,纪姝进来时与陈氏瞧来的目光对上。 纪姝掛起淡淡的笑容,一丝一毫都不想寒暄,嘲讽道:“二叔怎么来了?莫不是来祭奠祖母的?” 她这位二叔,父亲一母同胞的好弟弟,父亲死后,二婶闹著分家,生怕在这个家里拿不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可笑的是自从分了家,二叔旧习不改,整日整日的沉迷赌场。 只要输了钱,就回来找二婶要,不给,就跑到府里找祖母。 纪姝不是不知道,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她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笑的是祖母都走了好几日,她早早便送去了信,直到今日这三位才姍姍来迟,可真是祖母的孝子贤孙。 纪从文脸色一沉,“怎么跟你长辈说话的,真是有娘生……” “咳咳——”陈氏急声打断,上前笑呵呵的想要拉纪姝的手,一脸亲热的模样。 奈何纪姝一躲,“……” 陈氏尷尬的停在原地,纪芸白怒目而视:“纪姝,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母亲,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可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说完不好忘抬起高高的下巴,以为纪姝会上前来巴结一番。 尤其是看到纪姝手上,头上戴的些贵重首饰,恨不得直接上手抢下来,想到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按捺住了。 纪姝冷哼一笑,“二叔,婶婶,我本来就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个东西,哪有芸妹妹,有娘教確实没生好。” 纪芸白被气得满脸通红,羞愤不已:“你……你……” 纪从文:“纪姝,莫要胡搅蛮缠,母亲的遗物,自是该由我这唯一的儿子继承清点,天经地义!” 陈氏也在一旁搭腔,假意抹泪:“姝儿,你这般拦著,莫不是想要私吞不成——” 纪姝未曾说话,只冷冷凝视著三人,目光犹如兵刃,气氛死一般寂静。 直看得纪从文后退一步,心里发怵,这死丫头看他跟看著死人一样,莫名地让人有压迫感。 “怎么……怎么了……那都是我母亲的东西——” 纪芸白更是抬起下巴:“就是,你一个迟早都要出嫁的孙女,霸占著祖母的东西像什么话!” 看著他们一唱一和,纪姝忽地一笑,“你想要拿当然可以,只是我们需要算一笔帐,算一下你这些年都从老夫人那里都拿了多少钱財。”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分府的时候你们当初可是亲口承诺了这府里的东西一丝一毫都跟你们再无干係。” “如今二叔是要食言?” 纪姝也是后来才知晓,当初原身父亲死后,这二房单独出去后,祖母分得財產只会比大房多不会少。 只是因为纪姝母亲外祖家是有名的富商,有著这一层,纪从文拿到想要的东西后,才会说以后这纪府的东西不会再要一分。 第10章 第二次相遇 陈氏上前打著圆场,但话里话外全都是算计,"姝儿啊,话虽如此没错,这府里的东西我们確实是不想要。” 声音微顿:“只是你祖母,你也知道,现在只有你伯父这一个儿子了,我们拿了东西也只是想要留下一个念想而已。" 瞧瞧这说得话,多有水平。 “啪啪啪 ——” 纪姝鼓掌轻笑:“你们这一家不去搭个戏台子真是可惜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算算。” “春枝,把书房架子上的帐本拿过来。” 春枝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纪姝推门进了內室。 只留下仨人面面相覷。 春枝將帐本递给纪姝时,陈氏暗自心惊,这是什么帐本。 很快疑惑就解答了,“很陌生吧,这是二叔去年这一年来往祖母院子里,拿走的钱財物品,可都是有登记在册的。” “其实还有很多,之前的就算了,就当支援二叔了,我们就算算去年一整年的可好?” 纪从文怒不可遏,“纪姝,你什么意思,这都是母亲送给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你长辈指手画脚,还要算帐!” 纪姝波澜不惊地点点头,隨手將帐本啪地一声拍在了他胸前,“二叔,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这是祖母送给你的?”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那分明都是我孝敬给祖母的,何曾成了你的东西。” “我劝你好好看看,上面一笔笔都记著呢。” 陈氏狐疑地拿过来一看,厚厚地一沓,隨意地翻开几页,起初是难以置信,简直要被这些名贵物品看得昏厥过去。 陈氏呼吸愈发的急促,尖叫出声:“好啊,纪从文,你这些年背著我从你母亲那边拿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金釵去了哪里,还有这对玉鐲又去了哪里。” “你拿著这些东西不想著给你女儿添置嫁妆,你是不是又拿去赌了。” “不对,你是不是將这些东西送去给了那个女人,你说,是不是,啊。” 一声声怒吼,帐本打在纪从文的胳膊上,胸口上,仿佛要將这些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纪从文边躲边怒骂,“泼妇,泼妇,你管我將那些东西放到哪里去了,我就算赌了那又怎么样。” 就是这一声泼妇彻底点燃了陈氏,她哭嚎著嗓子,一把扑了上去。 “纪从文,我为你操持家务,为你生儿育女,你却这般作践我,我要跟你拼了。” 纪芸白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一本帐册,就让父亲和母亲这般模样。 甚至打了起来。 她拿过一看,两眼一黑,全都是她未见过的名贵之物。 什么赤金龙凤宝珠鐲,白玉嵌红宝石八宝簪,青花白玉瓷瓶……再也说不出话来。 再看向她这个好堂姐,此时纤弱娇柔的脸上平淡无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纪姝垂眸整理袖口,缓缓开口:“这还只是其中一年的帐本,若是我全部拿出来,你觉得若是对上公堂,你们有几分胜算。” “这些可都是我给祖母置办的好东西,结果全部被二叔拿了去,据我所知,二叔在春花楼有一个相好的吧,常常一晚上豪掷千金,若是二婶去要的话,倒是有可能要得回来。” 说完还眨眨眼睛,无辜道:“起码不能给外人,对吧,婶婶。” 纪从文直接要被气得心梗,“你……你个孽障……”东西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等他们离去后,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风也颳得起兴,冬雨寒冷,春枝看著雨暮。 春枝畅快道:“女郎,这二老爷也太不要脸了,这种事情他都想得出来,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纪姝语气淡漠:“我送给祖母的东西,她想要如何处置我管不著,但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自会有人去收拾。” “帐本他们也看了,祖母头七还未过,就惦记这点东西,既然如此下作,你去找几个收帐的將帐本上都要回来,我这好二叔若是没有钱,便把宅子抵押给我。” 春枝笑雀跃应声道:“好,婢子这就去办。” 纪姝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冰冷的冬雨,她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疲惫。 翌日,旭日初升,东方既白。 沉寂的郡县被晨光唤醒,燕州军破城后的第四日,茺州百姓们已经恢復如常,也照旧过自己的生活。 纪姝戴著帷帽和春枝去了郊外的崇明寺。 拾阶而上便看到寺庙外有侍卫军把守,纪姝心里一凛:莫非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茺州郊外有足够的地盘驻扎,离城门口也不过十来公里。 幸而虽然有军队驻守,但並不阻碍香客进去,纪姝在佛像前点了三柱佛香,青烟撩起。 一人跪在前双手合十。 出得大殿,冬日清冽寒风,裹挟著些许的花香,立即扑面而来。 她步伐依旧轻盈,路过寺庙一小片梅林,梅花爭相吐蕊,深红浅紫,香气浮动。 见庭中日影斑驳,將竹叶轮廓拓印在鹅卵石路上,不由得向前看去。 没想到这个时候后山竟有人,隱隱约约传来说话声,纪姝没仔细看,见有人在那,便想要退出去。 “何人在那?”陆长鸣厉声质问,手中的佩刀已经出鞘。 纪姝抬眸看过去,以黄石叠成的秋山古拙苍劲,上有松木枝椏横生,掩映著一个四角小亭。 有人在那,春枝嚇得一激灵,实在是前几日茺州城破死人见得太多,当下的生理反应。 裴砚之缓缓转过头来,远远地朝著纪姝方向看了过来。 见到熟悉的人,裴砚之不由得眼眸微眯,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陆长鸣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不是纪娘子吗,双手抱拳道:“抱歉,属下以为是贼人,没有嚇到您吧?” 纪姝立在那头,见被认了出来,便只好上前两步,摇了摇头。 片刻后,见亭子里那人一直看著这边,狠狠地掐了掐手心,告诉自己莫要慌张,提著裙摆缓步走了过去。 到了凉亭外头,春枝被拦住,不让跟著进,陆长鸣歉然摇头。 第11章 第三回 纪姝倏然回神,这才惊觉,这个离著她不过四五尺远的男人,可是燕州十二郡君侯,十二岁就掌管了燕州。 不到十五年的时间就打下了十二城,如今更是將幽州,茺州纳入了囊中。 春枝还想要说什么,纪姝连忙对她摇摇头,这不是在纪府。 春枝脸色一白,想到什么才噤了声,这才跟著陆长鸣退到水榭后方。 此刻午时,整个凉亭里,只剩下了纪姝和裴砚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著裴砚之盈盈福了身,“参见燕侯。” 裴砚之挑了挑眉梢,“纪娘子?” 对於他知晓自己的姓氏,纪姝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人必是將她查了个底朝天。 纪姝依旧半垂著眼眸,直至叫她起身后,低沉地嗓音在耳边响起:“纪娘子这是来上香?” 这也是纪姝见到裴砚之的第二面,斟酌了片刻才谨慎回答,“是,今日是我父亲的忌日,之前祖母给家父点了一盏长明灯,遵循祖训前来上香。” 她在说起父亲时,面上沉静如水,眼中亦无分毫哀戚之色。 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老成,这点行简就不如她。 说话时纪姝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此人脊背挺拔如松,体格高大健壮,眉宇间透著股上位者的气势,威严尽显。 裴砚之微微頷首,將煮好的茶水,倾身给她倒了一杯,推给她,“不用拘谨,坐吧。” 这几日又是生病,又是杂事一堆,就连在茺州的生意自然也被波及了不少。 尤其是知晓了那日发烧请来的竟然是他,听春枝说这人竟然照顾了自己一夜,纪姝敛了敛神色。 纪姝不知他叫自己来是何用意,或者是秋后算帐来了,因为裴行简? 她思来想去,缘由只怕出在裴行简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砚之淡淡扫了一眼,见她未曾描眉敷妆,只是松松挽了个髮髻,乌髮挽云,唯有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斜插鬢边。 病容未损其色,反而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通身都是娇养出的矜贵模样,那双秋水瀲灩看过来时,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艷。 越发衬得雪腮粉面,钟灵毓秀。 今日再见,容色更甚於之前,莲步微移,凑近时能清晰地闻著她带进来的甜香。 带著许梅花的冷冽,又带著薰香的甜。 这么一个冰雪似的人儿,不管是怎样的姿態,都恨不得捧在手间细细把玩。 纪姝浑然不觉裴砚之在环视周边时,深邃的目光有片刻停留在她的细润如脂的脸上。 “风寒好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纪姝有些尷尬,好似自己像个稚儿般,生病了还跑出来玩。 她接过茶盏,借低头掩饰心虚,声音极轻道:“您不也出来了吗,还说我……” 话音未落,便觉后悔,立马连喝好几口,將目光投向厅外梅花上。 心里暗恼:真是言多必失! 希望他没有听见,没有听见。 只是裴砚之耳朵极佳,闻言挑眉看著纪姝,淡淡道:“军营驻扎在前面,住在郡守府繁杂事太多,索性找个安静的地方清静清静。” 纪姝压下心底的诧异,抬眸看著他,这是在给她解释吗。 “还未感谢君侯前几日的救命,我竟不知婢女去將您请了过来。” 裴砚之:“怎么谢?” 纪姝没料到他如此直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很快。 这……这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像他这种大人物此刻不应该说举手之劳吗。 她想了片刻,像他这种身份,一时间真想不到送什么, 礼轻了显得不尊重他,太过贵重,那些东西在他眼中什么没见过。 唇边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君侯说笑了,我自小在茺州长大,若是您后面有用得上民女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裴砚之只是定定的看著她,打量了她片刻,唇角微微勾起,好似在说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能让我用得上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必有压力,更何况那晚若是別人,也不会见死不救。” 纪姝细细品味了这一句话,他所说的別人,莫不是裴行简。 好在纪姝没有像刚进来时那么怕他了,这几日她也逐渐听说过裴砚之的事跡。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五,目前只有裴行简这一个儿子,裴行简今年刚好弱冠之年,极为得裴砚之的宠爱。 十岁那年就被早早地立为世子就可以看出来,只是裴行简的生母至今是个迷。 有人说是裴砚之一次打仗中救下的奴隶,也有人说是某个高门贵族的女儿,只是生產的时候死了。 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裴砚之从来没有去澄清过,仿佛他从来不在意。 想起诸多细节,纪姝的肩膀紧绷了一阵,隨后鬆懈了下来。 裴砚之看著她娇润的面庞,“抬头。” 命令似的语气,天然带著一种威仪。 纪姝下意识地抬眸看著他那双漆黑,怎么也看不透的双眼。“那晚碰到了孤,便是缘分,茺州从此后便是燕州的管辖之地,你也是孤的子民。” 纪姝回过神来,迅速垂下眼睛。 也不知是怎么了,她能明显感到这几句话是在宽慰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多谢君侯。” “嗯。” 纪姝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她踌躇著不知怎么开口。 裴砚之见状,开口道:“还有事?” 纪姝连连摇头,“没事了,没事了。” “嗯,那就退下吧,孤还要待一会。” “是。” 转身离去时,纪姝下意识回了头,发现他已经起身背对著她看向对面的湖。 负手而立,似未感觉寒冷,玄鹤大氅將他整个身影要和山川融为一体,身上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孤冷。 那一瞬间,纪姝竟觉得,这权倾天下的背影,比茺州深冬的血还要来得寂寥,她被自己的念头嚇了一跳,慌忙敛眸离去。 出了水榭后,纪姝不言不语。 春枝以为女郎在里面受了委屈,忙道:“女郎,可是那燕侯为难您了?” 纪姝心不在焉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他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甚至让我感受到了孤独……” 春枝跟在身侧,神色有些古怪:“女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罢了,只是有感而发,或许是我看错了,他这种坐拥天下的人怎么会孤独呢。” 此后的一连三日,纪姝没见过任何人。 第12章 书房 月出西山,裴行简从校场回郡守府。 一踏进院子,陆长鸣上前道:“世子,主公回来了。” 裴行简自是高兴,“父亲在哪里,书房吗?” “是,主公在书房处理公务。” “好,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裴行简有两三日没有见过父亲了。 自从攻下茺州后,父亲比之前忙碌了许多,茺州的军队要併入燕州,军务只是越来越多。 相比较自己,这些时日除了校场便是上山狩猎。 书房这边。 裴砚之抿著唇,一脸严肃。 他翻阅了几本奏疏,都是说燕州大雪,城內百姓这个冬季怕是不太好过。 农作物直接被冻死,產量减半,若是不发些寒钱给军民,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他又紧著几个要紧的奏疏批阅完,疲惫地摁住太阳穴,身躯靠在椅子上,微微闔上双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在梦中,他竟然梦到了纪姝。 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孔,甚至跪在了地上求他怜惜,裴砚之握著满是鲜血长刀的手。 浑身紧绷,甚至想將她牢牢地嵌入自己身体里。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还在急促地呼吸,额上点点汗珠。 梦中那温香软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一种久违的,近乎暴戾的衝动在身体里叫囂。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过女人,甚至刚掌权那几年,各个属地送来的女人为了燕州他都会照单全收。 只是最后他厌烦了,常年打仗带来的民不聊生,后院还有女人等著他传宗接代。 索性全部遣散,裴行简就是那时候从宗族里过继来的,以此堵住悠悠眾口。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做梦梦到她,有那么一瞬间身体紧绷到难受,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的身体告诉她,想要这个女子,甚至一刻都等不得。 “父亲,我进来了。”门口传来的动静,令裴砚之有一瞬间晃神。 不知为何,心中隱然不快。 对於这个儿子,他一向宽容,甚至对他是喜爱的,他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自己百年后,燕州一切都会交给他。 “咯吱 ”裴行简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裴行简,道:“以后进来通传一声。” 裴行简有些摸不著头脑,这是怎么了,是自己扰了父亲歇息了吗? 自己以前进父亲书房都是想进都进的,看著父亲肃容,还是应了声。 “父亲,儿可是扰了您的歇息。” “说吧,有何事?” 裴行简看著父亲的侧脸,昏暗的烛光中影影绰绰,父亲的侧影线条冷峻威严。 裴行简对父亲向来孺慕,开口道:“父亲,儿子花灯节那日告个假。” 裴砚之略侧首,以指支额,余光瞥向他:“你不知道那日孤宴请了茺州的官员?有什么重大的事,非在这个关头缺席,” 裴行简垂眸,低声嘟囔著:“儿那日约了纪娘子,约她一道看灯会,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失信了。” 裴砚之简直要被气笑了,“茺州的官员那日都齐聚芙蓉阁,作为世子你不作陪便罢了,还堂而皇之地在外面出现陪著一个女子,传出去孤的脸面往哪里放。” 將手中的奏疏扔在他身上,“孤看你是色令昏智,姓什么都忘了。” 裴行简眉眼委屈,大著胆子道:“席上有您不就好了,我去也就是个摆设,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在不在都可以,只要有您在就好了。” 裴砚之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微顿,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真是长大了,一天不想著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反而想著这些儿女情长,想著往女人的裙摆里钻。” 裴行简见父亲没有阻拦,无辜道:“父亲,您当初不是说了,纪娘子若是同意了,我便可以將她纳入府中,那不就相当於侯府马上就要有喜事了。” 此话一落,转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裴砚之这才正眼打量了儿子一眼。 前面的十六年,裴行简都是在府中让老夫人教养,自己常年在外打仗,对於母亲来说,府中添子嗣必然是重中之重。 若是如此—— 强行按下心底的不愉,甚至內心深处听见他说元宵邀请了纪姝后,那股火越烧越烈。 但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她是儿子看上的人。 “好,那日孤可以答应你,但是茺州军併入燕州军时,你必须在。” “好。” “还有这些事情忙完后,回到燕州,你便听从你祖母的话,在燕州与魏蘅成婚,切记不要乱了子嗣纲常。” 裴行简原先自是无所谓,这本身就是他作为燕州世子的责任。 但是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对於这桩从小定下的婚事,满心满身都是抗拒。 魏家是燕州最大的家族,魏家祖父那一辈跟上任燕侯可是过命的交情,自然而然,两家便亲上加亲。 裴行简道:“可是父亲——” 裴砚之直接打断他想要说的话,“你的要求孤都答应了,还有什么可是,多读些兵书,还有练武不可懈怠。” “身为燕州世子,孤自认为对你已经很宽恕了,自小你无论想要都唾手可得,其他都无关紧张,孤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燕州你不可懈怠。” 裴行简低头,道了声是。 知道燕州对於父亲意味著什么。 等他离开后,裴砚之看著案几上的奏疏,想到之前的种种。 他这个精心培养的世子,绝不能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女子而乱了心神,更不可在子嗣上乱了纲常。 裴砚之这二十年,十二岁更是直接成了燕州之主,对內整治燕州十二郡,对外征伐四方。 他绝对承受不了在燕州上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精心培养的燕州世子。 对著门外道:“长鸣,把军师请来。” “是,主公。” 一刻钟后,公孙离求见。 看著公孙离,裴砚之直接开口道:“这几日孤在外,事务繁杂,辛苦军师了。” 公孙离更是惶恐,恭敬道:“为主公分忧,乃是我分內之事,主公太客气了。” 裴砚之点点头,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屋外。 “刚刚世子来过了。” 第13章 元宵灯会 裴砚之点点头,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屋外。 “刚刚世子来过了。” 公孙离起身,问道:“可是世子有什么事?” 裴砚之回首,思索了片刻才道:“没什么事,元宵世子不出席,那日你把好关,不要传出去对世子不利的言语。” 公孙离神情顿了顿,他跟隨在主公身边多年,敏锐地察觉到主公转身时,袖口处一道不起眼的褶皱,那是拳头用力攥紧才会留下的痕跡。 他心底骇然,有什么事能让处事不惊的主公如此失態,面上不显,只恭敬道:“主公放心,臣必会办妥。” 但主公的心思自己不能去揣测,那就是犯了大忌。 他拱手道:“是,世子那日既然有別的事,那属下便打好招呼。” “嗯。” “今日奏书呈上来说燕州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雪,军师有何高见?” 公孙离按捺住心思,接过奏疏仔细地看了起来,嘆息道:“拨款治標不治本,要是有多的粮食便最好了。” “只是燕州现下早已无多余的粮食了,今年我们耗费举国之力攻打幽州,茺州,早已没有多余的粮食了。” 裴砚之微微頷首,“所以元宵那日各地官员都齐聚,若是能筹措出粮食,那就解决了。” “是,属下也是这个意思。” 公孙离从袖口中掏出信来,“主公,刚刚信鸽上传来魏家女郎於昨日前从燕州出发了,想来不日便会到,这——” 就差没有明说,世子这般鲁莽,一旦不好就会影响两家的情谊。 “好,此事孤已经知晓。” 夜色深了,裴砚之隨手將手里的书简丟在一头,揉了揉两边太阳穴,信步出了庭院。 外面,明月如银,寒意浸肤,巡夜的隨从见他这点昏黄逶迤而来,匆匆行礼绕开了。 …… 昨夜纪姝睡得还算不错,若不是晚上就是上元灯会,心情只会更好。 晌午过后,用过膳,纪姝在房內製香,之前她想不到送什么给裴砚之,现在知道了。 她最拿手的便是制香,调一味香给他不是正好。 茺州的上元灯会,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灯会。 一场战火刚刚平息,百姓也需要一场聚会来打破之前的萧条。 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大街两侧灯山十里,万人空巷。 衣香鬢影间接憧而来,纪姝带著帷帽被人群冲得往前走,春枝大声道:“娘子?娘子?” 被人流推搡的一个踉蹌,正要摔倒时,一双手虚虚的扶住她的肩膀。 纪姝对上一双眉眼含笑的眼,裴行简见她站稳,拿过她手里的兔子花灯,“跟著我走。” 说完扒开人群,纪姝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去,纪姝稍稍垂头,想著事情,哪知她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直直地撞向了裴行简结实的后背。 疼得她登时“嘶”了一声,眼眶里开始泛起水雾,裴行简感觉到一阵甜香撞向自己的后背。 猛地停下脚步,转向她,急声道:“可是撞疼了,我看看。” 说完就要撩开帷帽,检查一番。 纪姝生理性后退几步,见人群越来越多,道:“我没事,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到了茺州最大的酒楼,云霄楼。 “纪娘子,你没事吧。”见纪姝慌张看向人流,问道:“我没事,劳烦裴郎君帮我找一下我的婢女,刚刚走散了。” 裴行简吩咐陆长风,“你去找找看。” “是,郎君,”说完就消失在人流中。 裴行简走到她身旁,低声道:“没事,长风已经去找了,不出一会就会找到的,我们先上去吧,我定了包厢。” 纪姝感受到他的一片炽热,抬眸隔著帷帽都能看到他眼底浑然一片都是自己。 进了包厢,裴行简上前想要帮她摘掉帷帽,纪姝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不劳烦裴世子了。” 裴行简就这么静静地望著他。 见她自己摘下帷帽和斗篷,放到屏风上,唇角微勾,“怎么跟我还如此客气?” 果然见她挺俏的鼻尖微微泛红,眼眶微湿。 伸手想要去触碰,发现不太妥当后,心疼我问到:“可还疼?” 这般娇嫩的人儿,仿佛用点力就会碎掉,只能放在手心里呵护。 纪姝摇摇头。 话音刚落,酒楼的小二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进来”这才开门走了进来。 恭敬道:“郎君,菜全部备齐,现在就给您上来?” “好。” 退出去后,裴行简坐在椅子上看见对面的纪姝,心头快意得很,没有什么比今日来得更开心了。 垂眸仔细瞧她今日的装束,一袭素白交领长袄,衣领袖口绣著腊梅。 下摆玉色的罗裙曳地,一头青丝挽成清爽的桃心髻,头上仅戴著螺丝白玉釵。 看到纪姝这身打扮,当真是极美,玉顏艷比春红,朔风飞琼里,小萼点朱光。 就那样坐在这里,美得百无一有,心里是怎么稀罕都不够。 燕州之地土地贫瘠,女子的样貌本就没有南方这般精致。 而纪姝更是將南方女子独有的精致妍丽发挥到了极致。 纪姝被他看得心里发紧,故作顺著窗外的轴线目光偏折,可见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那一道道灯火似漫天漫天的瑰艷流丹,綺丽无比。 看见她望著楼下的糖葫芦,以为她想吃,“想要吃吗,我下去给你买。” 若是陆长风看到,只怕是要惊掉了下巴,自家小郎君何曾对一个女子这般热络。 可以说是百般討好。 “糖葫芦不想吃,那等会我们去放花灯。” “猜灯谜也可以。” 纪姝看著他满面笑容的看著自己,裴行简去年就行了冠礼,又生得面冠如玉,是时下女郎最为爱慕的。 感受到他的真诚炽热,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映出的,笑笑的自己,她指尖一颤。 倘若他不是燕州世子,自己跟他谈一场恋爱也没什么,恰恰他是这等身份。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天外游客,本就不適合跟这里的人发生干係。 裴行简见她一直不说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问道:“怎么了,可是担心你那婢女,不用担心,长风一定会找到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在看花灯了。” 纪姝沉默片刻,深呼吸一口气,从袖口中,拿过绣著合欢花的香囊。 第14章 香囊 裴行简的目光瞬间被攥住,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的香气味清浅,有静心凝神的功效,多谢世子这些时日以来的帮助。” 裴行简看著上面精美的图案,只觉得心跳如雷,几乎要跃出胸膛,“这是……给我的吗?” 纪姝微微頷首:“嗯。”將香囊推到他跟前。 裴行简接过香囊,温和的手触碰到她细嫩的指尖,心头一颤,竟不由自主將她的手拢入掌心。 “好,我会收好,收一辈子。”他声音低沉。 纪姝一愣,抬眸看著他。 裴行简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脸色微红,语气郑重道:“姝儿,我已经向父亲表明了心意,只要你同意,我就给祖母写信,將你纳进门。” 见她不说话,他又急急补充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世子妃该有的排场,你都有。” 纪姝忽的一笑,低声道:“世子这是……想要让我做妾吗?”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反而安慰她,紧紧握住她的柔夷,“你放心,蘅妹不是那种尖酸刻薄之人,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的为人我还是很放心的。” 少女粉白的脸颊在灯光下犹如绽放的梨花,晶莹剔透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誚。 將自己的手猛地从他掌中抽离了出来,宽大的袖服中暗自握拳,心绪越发冷静沉著。 “今日来我就是想跟世子说清楚。” 听著她冷淡的声调,裴行简神色也隨之敛了敛,“你说。” “我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去给世子当妾,我以为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世子心悦於我,那应当尊重我才是。” 裴行简面色微沉,胸口沉闷,声音闷涩道:“做我的妾室,就这般地辱没你?你可知多少高门贵族,想入裴家的门,想够都够不著。” “我自知我的身份能给世子做妾已经是莫大的福分,只是一来我从无攀龙附凤的心,二来做妾再好,终究只是妾,任人驱使,不得自由,如何能比得上寻常人的妻子呢。” 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一番话说得裴行简脸色愈发复杂,“你的意思是,想要嫁给我做世子妃?”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说她痴心妄想,看著她微红的鼻尖,晶莹剔透的眼眸,一片赤诚,满腔怒火转化成了怜惜。 这般剔透的如同山里的泉水,任何过分的要求都是正常的。 缓了缓语气道:“我知道做妾是委屈了你,你相信我,我对蘅妹只有兄妹之情,绝无半分男女之意,这样,可好?” 纪姝无语,甚至有些好笑,你说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不妨碍你娶她,甚是不妨碍你跟她同床共枕。 真是说得好不要脸。 纪姝眉眼慢慢冷了下来,语气含冰:“世子,你压根不了解我。” 裴行简这才会意过来,语气微沉:“所以你今日应邀是想要同我说清楚,根本不是对我有意是吗?” 纪姝看著他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避:“是,我怕世子纠缠我,所以想趁著这个机会跟你说清楚。” “纠缠?”裴行简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纪姝你把我裴行简当什么人了?” 纪姝淡淡扫了他一眼,“如此最好,还望世子莫要忘了今日所说的话。” “你……” 纪姝起身,拿过屏风上的帷帽和斗篷,大步走了出去。 裴行简看著桌子上的佳肴,顿时失了所有胃口,袖口中还有他未送出去的手鐲,他看著她从楼底下走了出去,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他阴沉著一张脸,眉宇冷凝如霜。 “呵!”一把將手中的鐲子扔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湖对面。 芙蓉阁就设立於茺州湖面之上,推窗可见茺州上元灯会的满城风华。 武阳捧著醒酒药走进房內,脚步略微有些重,陆长鸣低声道:“轻些,主公喝醉了。” “是。”武阳脚步放缓。 打开房门,武阳走进去就看到主公带著几分酒意的斜靠在窗欞上,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街景。 陆长鸣上前,接过汤,道:“主公,醒酒汤来了。” 裴砚之低低地应了一声,陆长鸣便呈了上去。 陆长鸣不经意间往窗外一看,微微一顿,低声指著前方,“主公,那是不是纪娘子?” 裴砚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纪姝没有带著帷帽,这是一袭雪白的斗篷盖著。 那身上隔著老远都能看到清艷的气质。 她隨人潮漫无目的地走著,神色似悵惘,辩不出是释然还是其他。 在摊主面前买了一盏长明灯,蹲於茺州河畔,看著眼前数不清的河灯,都是寄託著这场战乱中的亲人。 纪姝將点燃的长明灯放於河中,任他隨波逐流。 纪姝刚起身,就见到裴砚之独自一人在她身后,目光幽深也不知看了多久。 一时僵在了原地,纪姝自然以为这人不会是来找自己,多半是体察民生。 今晚这场上元灯会,几乎全城的人都出动了,他作为新主,自然出来看看也无可厚非。 四目相对间,倒是她先侷促起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声音也高了几度:“燕侯。” 裴砚之点头,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放灯?” “是啊,燕侯也是出来逛逛?” “今晚宴客,喝多了酒,出来醒醒。” 纪姝这才闻到对方身上传来隱隱的酒香气,不重,甚至混杂了身上的檀香味,並不刺鼻。 “怎么独自一人?” “人太多了,跟我的婢女走散了。” 隨后又觉得自己跟他走在一起,不大合適。 怕自己惊扰了这位醒酒,“那我先走了,燕侯您可以多逛逛,这是我们茺州一年一度的节日。” 正欲抬腿离开,裴砚之驀地开口,“这河灯怎么放?” 他今日有些不太一样,没有往日那般的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谈得上温和。 纪姝脚步停下来,或许是今日人多,减少了几分不自在:“您想要放花灯?” 裴砚之极轻的“嗯”了一声。 “那您跟在我身后。” 裴砚之点了点头,就这样跟在她身后。 那摊主看著纪姝又走了回来,心里纳闷,看著她身后的男子,瞬间心领神会。 “女郎,这是给您郎君买的吧。” 纪姝一愣,脸颊顺著耳根一道红了起来,“不……不是——” 第15章 乍见之欢 站在身后的裴砚之顺手接过摊主的花灯,道了声谢。 纪姝:“您方才怎么也不解释啊。” 裴砚之见她语气微含斥责,无奈一笑,“有什么好解释的,一面之缘而已。” 裴砚之看著她拿过河灯,走到自己身侧,嗅到她身上传来的甜香,手指不由得抚上扳指转动, 而纪姝误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想了想也是,今日过后,以后这位自己也不一定能见到。 裴砚之深邃的眼眸如鹰一般看著她如玉的侧脸,“纪娘子似乎有些怕孤?” “身份又有谁不怕您呢,又有谁不畏惧於您呢?”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一张利嘴。 纪姝將他手里的河灯接过来,指著前方道:“这是我们茺州百姓的一种信仰吧,每年都会放,寄託著自己的思念,只是今年尤其多而已。” 战乱带来的伤害永远不可能磨灭,但对於裴砚之来说这是必经的过程,不是他打,就会有別的势力,军队来攻打。 茺州这个位置,不管是哪方势力都是必要的。 裴砚之审视著她面上的神色,淡淡道:“若不是孤,也会有別人。” 纪姝稍蹙了蹙眉,知晓他说的是实话,但內心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手里的河灯越来越远,“您在上面不写些什么吗?” 裴砚之微微侧首看著前方,“孤从来不將这些寄托在神明之上,孤只相信自己的双手。” 转头看向她,“今晚……行简不是跟你一起吗?” 纪姝先是点头,后摇头,毫不避讳这位是他的父亲,轻声道:“刚开始是在一起,只是发生了些矛盾,我就先离开了。” 裴砚之看著她的眼睛,淡然处之,没有其他,“什么矛盾?” 纪姝见他一直追问,心里有些莫名,沉默许久。 注视著远方灯火道:“少年的衝动或许能让我有几分沉迷其中,但正是因为如此,我知道变故太多,会有数不清的担忧与后怕,与其如此,还不如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心里知道,对於世子,自己確实有几分欣赏,並且知晓来源在何处,在这乱世之中,有一人真心对待自己,確实是很好,但也仅限於此。 裴砚之闻言却是沉默良久,定定看著她,目光黑沉,许久许久,没有言语。 终於开口道:“你是怕他护不住你?还是觉得做妾太过委屈,又或者两者皆有?” 纪姝一怔,她没想到这人竟然一语中的,竟然猜到了她心中的顾虑和不安。 没错,裴行简太过衝动鲁莽,自己与未婚妻的事情都没有扯清楚,就来纠缠她,若她有朝一日真的入了裴府。 那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哪个女子能忍受自己的男人心在別的女人身上。 对於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征战的男人来说,他们的战场在前方,但女人的战场在后方。 她不相信自己可以在后院能够平安的活下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裴砚之避开她惊讶的目光,转而望向湖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行简很欢喜你,你若是入了府,必定不会负你,这是孤可以保证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番话,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私心,他想要长长久久地看著她。 最好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管她是儿子的妾室,还是其他。 於他而言,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突如其来的心池紊乱,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 冷静而克制的度过了前半生,却在这档口遇到了这样的变故。 好在的是自己克制力一向自己可以把握。 纪姝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眼皮剧烈一跳,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位父亲站在这里说他儿子的话,甚至是觉得自己莫不是喝了酒,有些昏头了。 还有心里就是隱约觉得有些透出数不清的古怪,最后还是斩钉截铁说:“我已经跟裴世子说清楚了,我不会做妾,不管是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 閒谈的气氛戛然而止。 纪姝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平日里不知您喜欢哪种香味,我每样都做了点,您看看下。” 裴砚之微微低头,看著她手里的香囊,香囊上用金丝绣著瑞兽纹,旁边点点梅花花瓣,倒是颇为雅致。 “那日您帮了忙,我一直找不到可以表示感谢的,特意绣了几个香囊。” 边说边拿给他,“这个是安息香,可以放在枕头下,对於助眠安睡有奇效。” “这个是金檀香,適合掛在腰间和袖口,持久留香。” 裴砚之:“亲手做的?” 纪姝頷首应了声是,总共做了三枚,裴行简的已经送出去了,这剩下的两个都给他吧。 裴砚之看著手里两个精巧的香囊,一时有些出神,他的起居一向有下人专门打理。 就连当年的顾氏想要打理他的起居,都被他拦了回去,更別提佩戴如此私人的物件,將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这些纪姝自然不知道。 明白她只是答谢之意,他的心情却莫名鬆快几分,有些事不可强求,他素来明白:“谢谢你的……赠礼。”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乱世,若是不依附於他人,路会难很多。” 这些纪姝又何尝不知,她只是不愿走这个路而已。 他步出湖边,道:“走吧。” 春枝身后跟著陆长风小跑了过来,哭丧著脸:“女郎,您可真让我好找。” 陆长风紧隨其后行礼,“主公,纪娘子。” 春枝喘著粗气道:“我先去了酒楼看到世子独自一人在那里,问他他也不知道您去了哪里,我就沿著这河边一直找您,我都快嚇死了。” 纪姝耳尖微红,感觉自己像是独自一人跑出来玩,解释道:“我看著这街边好热闹,再说了这有什么可怕的,战都打完了。” 见到春枝,纪姝如蒙大赦,当下纪姝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著,“燕侯,那我就和我的婢子先回家了,紫色的那枚香囊您可以放在枕头下,安神助眠。” 裴砚之頷首示意她隨意,纪姝带著春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河边。 走出很远,她仍能感觉到那道如影隨形深邃的目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第16章 魏家 坐上马车,纪姝有些疲惫地闭著双眼,春枝在一旁絮絮叨叨,“女郎怎么和燕侯碰到一起了,我去找您时,见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 “地上全是被他扔在地上的东西,场面——” 话音落下,纪姝睁开双眼,淡淡道:“在路上碰到的。” 春枝在脑海里回忆自家女郎和燕侯相处的场景,越想越是不对劲,从女郎生病再到今日花灯节。 “女郎,那燕侯——”春枝欲言又止。 纪姝还是双眸紧闭,並未睁开,“怎的了?” 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凭白说出来,只会让女郎心烦,世子的事情已经够让女郎烦躁了。 春枝思量再三,终究將那话吞回肚子里,“哦,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真是巧啊,竟又碰到了燕侯。”一堂堂诸侯是不是未免太閒了。 最后將这番话吞进了肚子里。 春枝將斗篷给她盖好,隨后问:“女郎可是与裴世子说清楚了。” 寒风从帘子侧边吹入,吹得纪姝心底愈发的冷,“无所谓了,话已至此。” 无论是妾室还是世子妃之位,只要是嫁给任何一个男人,她都不想去伺候,想到现代父母婚姻破裂,走到最后两看生厌,心里满满都是牴触。 与其让她嫁人,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经营自己的铺子。 再说这边,陆长风跟在裴砚之身后。 內心惶恐不安,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了主公跟纪娘子在一处放河灯。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世子知道吗,那定然是不知道的。 裴砚之走在前方,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微瞥了一眼,“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陆长风肃然,“属下知道。” “嗯。” 茺州城外。 陆长鸣道:“三个月前,靠近淮东一带的常山,久郡,汉阳发生暴乱,在起义军刘莽的带领下,前后攻破了这三个城,当地的百姓苦不堪言,隨著打不过就加入,暗地里拉帮结派,波及了不少县郡,这支起义军竟然高达三四万人。” “当地的郡守呢。”公孙离问道。 陆长鸣嘆息一声,“那郡守年纪本就大,又靠近沙漠那一带,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据说他儿子儿媳都死於这场战乱,现如今也只有求助於我们了。” “主公,可否要相助?” 裴砚之听后沉思道:“都是百姓,焉能不救。” 裴砚之和属下在营帐內仔细商议,计划著如何攻打。 中原势微,天下动盪已久,裴砚之自接燕州十二郡候。 又在十几年间接连夺下幽州,冀州,茺州,问鼎中原之心昭然若揭。 今后他要打的仗,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次日午后,裴砚之便带著一队兵马疾驰去了淮东袭击。 “主公,前方斥候来报,发现了刘莽的人马。” “打。”一个字如万马奔腾。 仅仅七八日,裴砚之和叛军在山下兵戎相见,贼寇这等乌合之眾又岂能和燕州骑兵相比,没几日的功夫,贼首便被裴砚之团团围住。 陆长鸣更是一马当先,斩杀了不少人。 清扫战场时,裴砚之高坐於马上,问道:“郡守呢。” 陆长鸣在外面扫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过了好一会才想起。 “主公,我去找找。” 一骑兵说:“君侯,我刚刚看到王郡守往村子里去了。” 王郡守满脸皱纹的脸上还含著泪,看著自己的儿媳,儿子都因为这战乱死於非命,跌坐在地上。 “主公,那便是此地的郡守了。” 王郡守一直垂著头,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拜见君侯。”跪首在地。 裴砚之看著眼前的惨状,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头,“如今贼寇伏诛,你还有什么心愿。” 王郡守闻言面上死一般寂静,“若我不是为了这些百姓,我也想隨著儿子去了。” 世人最怕的便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尤其是亲人就死在自己眼前,被糟蹋。 裴砚之转了转手中的扳指,最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郡守浑身一颤,哭得愈发大声了。 “郡守让孤感到十分钦佩,若是没有您,这些百姓早已无一生还,还望保重身体,淮东这些百姓还盼著您和他们一起重建家园。” 打开木门,外面淮东所有的百姓全聚集在一起,跪在地上。 王郡守眼睛立马红了,连连磕头,门外的百姓紧跟著磕头。 天色微明。 裴砚之点兵后启程返回茺州。 淮东百姓夹道相送,振臂高呼,甚至王郡守將城內所剩不多的粮草送给了燕州。 公孙离对著这些百姓深深揖一礼。 有了这些粮草,再加上筹措地粮草,燕州这个冬天算是可以安稳度过。 且说裴砚之带著兵马去了淮东,裴行简併未跟著去,因为魏家女郎,魏蘅到了。 魏家乃是百年大族,魏家祖父和裴氏更是生死之交,只是到了魏蘅父亲这一代,逐渐走向了衰落。 就算是这样,祖上定下的姻亲,裴砚之也从未想过要去破坏。 黑楠木车中,里面香炉正焚著香。 一婢女轻轻打著香篆,最后轻轻压上去,熄灭。 银子將乾净的帕子递给微微闔眼的女郎,这女郎天生的娃娃脸,看著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十分娇小可人,鹅脸蛋上掛著几分天真的笑容,看上去没有半分的攻击性。 “女郎,擦擦手吧。” 魏蘅睁开双眼,明明眉眼弯弯的模样,眼神却透著几分冷意。 稍稍擦拭了下手心,撩开帘子问道:“还有多久到。” 走在最前方向的魏子明道:“妹妹,还有一日的路程,今晚我们在驛站休息一晚上再出发。” 魏蘅似是被这个消息取悦了半分,唇角倒是有几分真实的笑意,但看到身侧的那封信。 便再也笑不出来了,轻轻的问道,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慄:“信中说,行简哥哥喜欢上了一个女子,银子你知道吗?” 银子身子一颤,急忙道:“一定是假的,世子身边除了您,不会有別人,世子这些年对您的態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魏蘅取过食案上的点心,眼睛看著这块绿豆糕,取过来慢慢捏碎,像是猎物盯紧了自己的食物。 第17章 抗拒 银子见状心中一突。 魏蘅坐在马车里,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閒谈般,道:“这信中写得这般有鼻子有眼的,我都信了,你说怎么办?” 银子的手微微一顿,恭敬地放置於跟前,暗自吐出一口气,才道:“世子只能是您的,您和世子从小一起长大……又有什么样的女子能比上您。” “更何况您可是魏家身份最高,最受宠爱的女郎,就连出行,都有大公子为您保驾护航。” 她垂著眼,不敢看主子的眼睛,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银子,你说得没错,要是行简哥哥真要看上了那女子,其实我也不会阻拦的,只是若是真的,那女子便……”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几不可闻。 唯有婢女银子手越发颤得厉害了,只有她知晓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上窜起。 从小到大,只要有其他女郎比她好看或者是更受宠爱,魏蘅便一定会让那人从高处跌到低处。 银子记得魏蘅十三岁那年,顾家女郎来魏府做客,只是因为旁人多夸了几句。 魏蘅便將她约在后山,將她推了下去,不光脸上毁了容,就连腿也被摔断了。 从此以后,顾家女郎便成了跛子。 事后,顾家女郎一直说是魏蘅推得她,但当时没有一人相信,就连贴身的婢女都不相信,自家女郎如此恶毒。 让人更加胆寒的是她心思,一个女郎若是从高处摔下来死了,说到底那一定是魏家的错。 但活著著的顾家女郎承受著毁容残疾之苦,硬生生的被折断了翅膀,日日忍受著指指点点的目光。 这让她如何出门,如何谈婚论嫁。 后来顾家在燕州彻底待不下去了,便回了冀州老家。 而魏蘅依旧是眾人眼中天真烂漫的世家明珠。 只有自从跟在一起长大的银子知晓,魏蘅就是只披著兔子的豺狼。 与此同时,茺州郡守府气氛凝重。 府上的主子情绪不佳,伺候的奴僕婢女,就连陆长风也得小心翼翼伺候著。 此时,裴行简和陆长风候在郡守府门口,陆长风看著地面微微震动,低声道:“郎君,来了。” 裴行简烦不胜烦,目光掠过人均,带著一丝抗拒:“嗯,知道了。” 沉稳有力的“ 噠噠 ”声由远及近传来了过来,街上的百姓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只见前方骏马上坐著一年轻的郎君,身后跟著一辆黑檀木车身的马车缓缓驶来,车上坐著的马车神色肃穆,一看就是有过严格训练。 见到熟悉的人,裴行简强撑著笑著走了上去,“子明兄,好久不见。” 魏子明翻身下马,上前狠狠的勒紧了裴行简,“行简兄,鞅郡一別竟已三月。” “伯父可在府中?”魏子明环视了一圈。 “淮东叛乱,父亲早在七日前去討伐了,今早捷报传来,估摸著也快回来了。” 魏子明想想也是,在燕州伯父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若是有谁敢挑衅,那人早已在九泉之下了。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动静,魏子明这才想起,“瞧我忘了,行简兄,蘅妹还在车里。”说完走到车前,低声道:“妹妹,到了。” 银子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对著裴行简简单地行了礼,“参见世子。” 裴行简微微頷首,隨后银子搀扶著魏蘅走了出来,娇声道:“我还以为兄长聊著忘记了时间。” 朝著裴行简的方向行礼道:“行简哥哥,好久不见。” 裴行简心底嘆了口气,嘴角稍稍勾了下:“蘅妹。” 隨后侧身相让:“你们行车赶路这么久,都累了吧,赶紧进府吧。” 魏蘅抿了抿唇,看著眼前俊朗的男子一如既往的挺拔英俊,但眼底似乎並没有因为她到来而感到开心。 又想到车里的那封信,一时间心跌到了谷底。 …… 宴席设在正厅,裴行简坐於首位,魏家兄妹分坐两侧。 美酒佳肴放於案几上,饭菜还腾著热气,怕四周不够亮堂,正厅四个角都特地点了好几盏灯火。 还未动筷,裴行简举杯道:“子明,蘅妹,你们远道而来,我敬你们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魏子明朗声笑道:“行简,你马上就是我妹夫了,还跟我们这般客气。” 魏蘅在一旁脸色微红,谁都清楚这只是场面话,但谁让她爱听呢。 裴行简握著酒樽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眼低头害羞的魏蘅,只觉得心里那一股汹涌的鬱气在胸中翻江倒海,无处发泄。 甚至想在席面上直接说,这婚我不结了,你们爱找谁找谁,我不干了。 父亲走之前叮嘱的过,让他不能意气用事,记住他姓什么。 想到这,將紧紧捏在手中的酒樽放在食案上,一时无言。 饭席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滯,按照往年,魏子明要是这样说,裴行简大多数会跟著调笑几句。 跟著魏蘅叫兄长也不是没有过,但今日是怎么了。 他余光瞥向了魏蘅,见蘅妹双眼低垂,心事很重的模样,心里一沉。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蘅妹这才非要从鞅郡跑到这茺州来,还是说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多半是几月不见未婚夫妻发生了小矛盾,想到这,皱起的眉头这才鬆了松。 又接著道:“哈哈,我们接著吃,接著吃。” 回到房间,刚要出声,就看见魏蘅將桌子上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破碎声,是瓷器重重的摔在地上的声音, 跟在身后的魏子明见状,皱紧了眉头,“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魏蘅双眼微红,尖锐道:“兄长,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行简哥哥今日神情不对,都没有接你的话。” 今日的气氛確实是明显不同,虽说裴行简依旧对魏家兄妹很是客气,却是疏离了许多。 言语间多是客气疏离,与往日里有说有笑倒是不同。 第18章 魏子明 魏子明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对著身后的婢女道:“还不將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让旁人看到像什么话。” “是。” 银子带著婢女们悄无声息地收拾满地狼藉,整个过程动作麻利,收拾完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室內只留下兄妹二人。 魏子明牵拉著魏蘅坐下,斟酌了下才开口:“可是行简对你有说什么?” “那倒没有。”魏蘅別开脸。 他捧著茶碗浅啜了一口,这才缓缓道:“那你反应这般激烈作甚,你也不是小孩子,怎的还这般意气用事,你以为这桩婚事是行简愿意或不愿意就能作数的?” “那你就要问问燕侯,我们早就和裴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岂是他说不愿意就能將这桩婚事摆脱得了的。” 魏蘅急道:“可是……可是行简哥哥在茺州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据说还想纳那女子为妾!” 魏子明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静,戳穿这血淋淋的事实,“妹妹,你知道你要嫁的何人吗,是燕州十二郡的世子,更是將来要执掌天下的男子。” “莫说他要纳一个妾,就算纳十个,百个,你觉得我们魏家会说一个不字吗,而你,以后是燕州的主母,你的心胸和格局,绝不只是在后院,而是整个燕州。” 魏子明比裴行简大上两岁,算是自小一块长大,可以说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但他在这个年纪房內没有妾室通房之流,已经是极其难得, 似他在裴行简这个年纪,早已常年流连烟花柳巷,只是这些话自然不便同还未成婚的妹妹去讲。 见这番话使得魏蘅神色有片刻鬆动,缓了缓语气劝慰道:“你如今还小,就算成婚还有一年的时间,我此番跟著你过来,也是想儘快敲定婚事,行简跟著侯爷一路南下討伐,不知何时才会回鞅郡。” “他大好的男儿能耗得起,但是你耗不起,你明白吗?” 魏蘅怔了片刻,是啊,她此行的目的是彻底坐上世子妃之位,岂能因为一个女子乱了心神,徒惹行简哥哥厌烦,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明媚的脸上重新恢復了笑容,“兄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状,魏子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你放心,兄长这些时日都会和你在一起,你说得那女子……”他话未尽,但意思已经明了,他去解决。 作为魏家最尊贵的女郎,不要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人去耗费心神,自降了身份。 魏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会有长兄去替她料理这些事。 兄长的一番话敲得她恍然大悟,对啊,自己在做什么,若是自己不同意行简哥哥纳妾,那定会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越是如此,自己越是要摆出一副欣然同意的模样。 无论是为了魏家还是为了自己,都不可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魏子明离开后,低声跟银子道:“你將那女子的讯息都给兄长,不是要纳妾吗,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福分。” 银子恭顺应下:“是,女郎。”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 裴行简带著魏子明逛了好几日茺州, 这日,裴行简做东,芙蓉阁两人喝酒听曲,途中,魏子明前去上茅房。 径直往园子里去,曲径通幽,刚进了二门紓解完,出得一凉亭处,就见一女子撑伞而来。 虽只是一个背影,见其云鬢如漆,身姿裊娜,行走间自有一段风流,裊裊美人之姿。 魏子明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隨,明明今日天色昏暗,却遮不住那女郎温润瓷白的素手上。 他不由得驻足,心里微微发痒,正欲上前。 正巧一婢女似乎说了什么,女郎撑著伞的手往上挪了挪。 露出她下半张面容,肌肤瓷白如玉,红唇不点而朱,虽未见全貌,却已经让魏子明看呆了双眼。 这世间的美人多是皮相精致却气质平庸,但若是脸生得好,那气质就就绝非上乘,这般精雕细琢的皮囊,世间少有,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待到那女郎身影消失不见,魏子明心中失望,恋恋不捨的收回视线。 若是在自己府中,倒是可以上前把玩一番,可惜了。 魏子明心中生出一丝痒意,这芙蓉阁果然是金窝窝,就不知这女子是清倌人还是…… 想著等会结束后再问问。 纪姝並未发现身后一直有道视线望著自己,春枝上前道:“女郎,这大名鼎鼎的芙蓉阁我是第一回来哎,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也太奢靡了吧。” 就连在现代见多识广的纪姝进来时,也不免一晃,確实是重岩叠嶂。 金钉朱户在灰暗的天空下犹自泛著奢靡的暗光。 前方婢女引路,声音柔和:“纪娘子,这边请,主人在前厅等著您。” “有劳了。” 一进厅內,屋內暖气融融,沉香木雕花屏风后,有一二十七八的美妇人斜椅而坐。 那妇人一身蜜合色罗裙,云鬢上斜簪一只金凤衔东珠,佩戴之人稍微晃动间珠光摇曳,华贵逼人。 眉眼生得极好,不似少女的青涩,而是熟透了果子般成熟饱满的风情。 春枝直直的看呆了,饶是她每日看著自家娘子的容貌也清楚,世间少有。 没有想过这芙蓉阁的主人竟然是女子,还这般美貌。 蕊夫人眉梢微抬,眼波含水:“这便是秋意浓的主人,华儿你莫不是糊弄我,这么个年轻女郎。” 虽说这小丫头容色逼人,若是假以时日长开,必是祸国妖姬,但现在一看就是未出阁的丫头嘛。 华儿低眉敛目,道:“夫人,此人便是秋意浓幕后的纪娘子。” 纪姝波澜不惊的神色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復平静,从容见礼道:“蕊夫人安好。” 蕊夫人抬手隨意整理鬢角,身上的香气袭来,纪姝闻到那熟悉的味道。 这是她前段时日研发出的泽兰香,只因价格昂贵,再加上量少,竟被炒成了五两金一小盒。 第19章 恶意 今日这蕊夫人邀请自己来,想来也是奔著泽兰香来,一时心里便有了底。 “纪娘子是明白人,”蕊夫人执起团扇轻摇,“今日我邀请纪娘子来,是瞧中了你手里的香方,可否割爱,价格好商量。” 纪姝:“原先没有猜到,现在已经猜到了。” 蕊夫人手一顿,“哦~你这小娘子不光长得好,脑子倒是蛮灵光。” 声音里带著笑,並不让人觉得反感。 “蕊夫人中意泽兰香?” “哼!现如今莫说这茺州就连其他的城池,不少达官贵人都为了这香爭破了头,可惜的是量太少。” 蕊夫人眸光亮得出奇,紧紧地盯著纪姝,道:“若是纪娘子愿意將这方子卖给我,我保证这香產量不光多了起来,还会赚的盆满钵满,你意下如何?” 纪姝听状摇了摇头,“蕊夫人,不瞒您说,我手上的香方不止这一副,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大量生產,是我做不到吗,显然不是。” 这也是蕊夫人觉得奇怪的地方,明明这么赚钱的生意,为何要產得这般少。 当时她派了不少人,想要仿这泽兰香。 做是做出来了,但只要一闻就明显能感觉到少了什么,至此之后,蕊夫人就打消了想要自己做的这个念头。 故此,才將纪姝请了过来,寻求合作。 蕊夫人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那纪娘子这番是为何?” 纪姝拿过一旁的白玉茶盏,展现在她面前,“您瞧,若是这白玉茶盏十日出二十对,当如何。” 服侍在一旁的华儿脱口道:“那自是供不应求。” “嗯,那就是了,若是每日出一百对,那又会如何?” 蕊夫人恍然,讚嘆道:“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若是不再物以稀为贵,那这香也就不足为奇了。” 纪姝点头:“其实我这香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是对於达官显贵来说,香只是一方面,但越是难买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如此他们越是趋之若鶩,不是吗。” 说到底不过是飢饿营销。 更何况这只是香,若是她將香味添加进常用的梳妆里面,那必然风靡整个中原。 蕊夫人这时才惊觉自己小瞧了面前这小娘子,茺州有这般人物,竟然才知道。 见她桃花眸里瀰漫著一层淡淡的水雾,眼里却出人意料的一片漆黑清澈,像是山脚下的一汪泉水。 仔细地打量了对面的小女郎,今日她著一身石榴裙迤邐及地,裙摆金线绣的缠枝莲纹隨著步动摇曳生光。 最妙是那腰肢,罗带一束竟不盈一握,明明端庄的样式,穿在她身上却无端显出十二分的风流態度。 日光透过茜纱窗照在她脸上,竟似能透过脂粉看见底下细润的肌肤。唇上胭脂是时兴的石榴娇,启唇时露出编贝似的齿, 腕间翡翠鐲子滑落一截,露出雪酥酥的皮肉。那双手十指纤纤,像是十片花瓣缀在手上。 美得像是神仙般的人物。 蕊夫人话音一转:“纪娘子真是经商的奇才,我有一技,不知纪娘子看如何。” 纪姝见她进入正题,自然接了她的话茬道:“愿闻其详。” “纪娘子你有手艺方子,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財和人脉,若是咱俩联手,將香铺开满整个中原,莫说五两金,就说十两也不是没可能,赚得就是权势的钱,如何?” 对於权贵来说,售价十两跟五两没有任何区別,而本钱却不足千分之一。 纪姝嫣然一笑:“若是如此,又有何不可呢。” …… 从芙蓉阁出来后,坐上马车。 纪姝挑开帘子望著街道,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街上人並不多,和前几日的花灯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但百姓似乎从战乱中醒了过来,是啊,日子该过还得过,人总要往前走。 马车軲轆在路上行驶了一段路程。 纪姝唤道:“春枝,就在这里停下吧,我想走走。” “女郎,婢子陪您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放心,过一会就回来了。” 春枝发现女郎自去年醒来后,遇到心烦的时候不太喜欢有人贴身跟著她。 “女郎,帷帽您戴好。” 纪姝下了马车,街道冷清,她一路走走停停,暮色將尽,苍穹上的橙黄只剩浅浅一层,落日洒金般绚丽。 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扰乱了她思绪。 看著由远及近的一队人马呼啸而过,为首的人身著藏青色长袍,身姿挺拔,极为眼熟。 裴行简策马行至她跟前,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下一动,猛地勒紧韁绳:“吁——” “姝儿?”语气带著惊喜,当即翻身下马。 纪姝闻声撩开眼前的帷帽,身后之人只能看到她小半截如玉的下巴。 “裴世子。”纪姝福了福身。 裴行简满是惊喜,没想到今日在街上看到了她,还好自己注意到,不然就这么错过了。 看见她独自一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虽说带著帷帽,但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容貌有多显眼,“怎的独自一人在外面?” 身后魏子明狠狠地勒了一下韁绳跟著下马,快步上前,目光灼灼落在纪姝身上:“行简,不介绍下。” “子明兄,这是我在茺州认识的……朋友,纪娘子。” 魏子明双手作揖,嘴角噙著笑,目光似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打转:“原来是纪娘子。” 那目光太过熟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仿佛在审视一件猎物。 而她,便是那个猎物。 纪姝心生不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淡淡回了礼。 裴行简轻咳了一声,“姝儿,这位是我兄长,魏子明,他父亲乃是燕州文兴伯。” 纪姝垂下眼眸,努力忽视掉前方那道吸附在她身上那道贪婪的目光,屈膝行礼,“魏大人。” 魏子明笑著点头,只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今日在芙蓉阁见到的那位撑著伞的女郎。 “纪娘子,何不摘下帷帽,又没有外人。” 他望著被帷帽遮掩的影影绰绰的女郎,近看身姿纤穠合度,看不见容貌,单说这身段都是一等一的。 第20章 心意 裴行简將纪姝挡在身后,一脸不悦的看著自小长大的兄长,他当然知道子明没有恶意,只是这副轻佻语气著实令人不喜。 他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口吻不悦:“子明兄,姝儿不是你……。” 魏子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日多饮了几杯,还望纪娘子见谅。” 纪姝面色淡然,表示没事。 裴行简见他道了歉,碍於情面,自己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他转向纪姝,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早已忘了前几日的不欢而散。 甚至说得那些话,他都早已拋去了脑后,“姝儿,上街是要买什么吗?” 纪姝摇头,头顶的青色帷帽也跟著晃了晃,晃得裴行简心神摇曳,这几日他寢食难安,心底还是放不下她。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对一女子如此牵肠掛肚,甚至心底的那股执著越来越重。 若她想要世子妃之位……,祖母这般疼爱自己,回到鞅郡自己好好磨一磨,她见到姝儿一定会喜欢的。 比较难过的那一关就是父亲那里,自己若是能证明姝儿在世子妃这个位置能坐得稳,非她不可的话。 问题倒也不大。 这一切站在身旁的魏子明自然不知晓,他深不动声色深吸了一口气,这女子身上的味道令人心弦。 离她这般远,都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甜香。 往日里碰的那些女子都是庸脂俗粉,今日见到的这位才是真绝色啊。 他冷眼旁观,见裴行简殷切相问,而那女子大多数回答了几个字。 言语间避之不及的模样,魏子明心中冷笑。 看来行简併未討得佳人欢心啊,但与此同时心里敲响了警钟,妹妹说得没错,若是这女子入了行简的后院。 將来必成祸患,试问有了这般的美妾,正妻还会去碰吗,更可怕的是若是將来这女子肚子生出男孩。 难保不会危及魏家的地位,魏家如今在燕州的地位本就如履薄冰,对燕侯的助力比不上其他的士族。 思及此,这女子决不能留—— 裴行简道:“姝儿,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说完之后,又转身对著魏子明道:“子明兄,你先回去,我送完姝儿就回府。” 他只差没明说,他就是想跟纪姝单独在一起,你太过碍事。 魏子明促狭地对著他眨了眨眼睛,瞥了眼他身后的纪姝,心领神会的抱了拳。 翻身上马后,道:“行简兄,回来后记得找我,我们好好聊聊。” 对著纪姝笑容不变,“纪娘子,再会。” 说完拍了拍马,离去。 裴行简看著他离开,目光灼热看著纪姝,道:“姝儿,马车来了,我们走吧。” 纪姝无奈,也不知事態怎么发展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自己只是想要逛逛,没想到这都能碰到他。 自己戴著帷帽都能被他认出来。 上了马车后,纪姝这才摘下头顶的帷帽。 日光穿过帘子透入,在她玉白的面上投下光影,鬢髮颇丰上只簪了一支金镶玉的金步摇,马车微微晃动,步摇时不时扫落到耳际。 弧度恍若古仕女工笔画,柔橈轻曼,仪静体閒。 车軲轆碾过石板路的轆轆声,纪姝一时有些气闷,发问:“你跟踪我?” 裴行简抬头看向她,眼底竟有一丝委屈,“我怎么会去跟踪你,今日只是碰巧而已,你上次说话……那般决绝,我一堂堂燕州世子,也是要脸面的。” 最后两句话几不可闻。 “既然我话已经说尽,世子又何苦纠缠。” 裴行简知道她一向牙尖嘴利,如果自己不哄著她来,不知道还要说多少难听的话。 “姝儿,这几日我想过了,你若是不想嫁给我做妾,世子妃的位置我可以为你爭取,你等等我好不好?” 纪姝惊愕地看著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你……” 裴行简继续道:“你今日见到子明兄就是我未婚妻的兄长,他同他妹妹前几日已经到了,今日我就同她说清楚,再求父亲祖母解除婚约可好?” 几乎是哀求,看著她那双似寒烟秋水似的眸,目光往下,见她双手紧紧地握著手中的帕子,指节崩得发白。 心尖仿佛被人捏了一把,酸胀难耐,不由分说得伸出手將她握住,那微软让他发颤。 “姝儿,你別再推开我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茶饭不思,睡也睡不好。” 纪姝眼睫飞快的颤动,想要抽出双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世子慎言!” “我与世子身份天壤之別,绝无可能!” 裴行简知道自己若是再不爭取,等自己回到燕州就更难了,便道:“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我先想办法取消婚约,到时候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纪姝掀起眼瞼看向他,见他焦急难安的模样,心底嗤笑一声。 只怕自己不答应他,他会一遍遍折腾自己,想到此不由得有些头疼。 同时她也清楚退婚压根就不可能,他可是跟女主锁死了的。 她的沉默让裴行简焦躁难安,大著胆子拿起她的柔夷吻了吻。 “你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纪姝假意想了想,眸光瀲灩流转,一时竟让裴行简看呆了去。 “那就等你退了这桩婚约再说!” 裴行简面上的喜色掩藏不住,如果不是在马车,几乎要跳起来。 只以为她是答应了自己,急忙道:“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马车很快就到了纪府门口,裴行简皱眉,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姝儿,要不我们再转一圈,我还没跟你待够。” 纪姝面色淡淡:“太晚了,我今日也有些乏了,世子也早些回去吧。” 春枝早在府门前张望多时,看著门前的马车有些疑惑,踌躇了半晌走上前。 纪姝起身,也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裴行简看著她扶著车厢门沿,接著被春枝扶著下了马车。 青色绸布垂落,將素色的纤影隱在其中,隔绝了他追逐的目光,裴行简看著她的背影,高声道:“姝儿,你等著我。” 纪姝背影微顿,只一瞬便恢復了正常,走进了大门。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满足的了。 哼著小曲回了郡守府。 一进门,就朝著陆长风问道:“魏家兄妹呢?” “魏女郎好似在花园和魏郎君说话。” 第21章 退婚 此时,魏子明端坐在一旁,拿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看著自家妹妹的面孔,比起那纪娘子不知差了多少。 男人嘛,爱江山更爱美人,若说美人,今日见到的那位真是堪称绝色。 轻嘖了声,可惜了。 魏蘅看著兄长一脸莫名地看著自己,“兄长你今日是怎么了,从外边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莫不是被哪家妓馆的女子夺了舍?” 魏子明看著搞不清楚状况的妹妹,长嘆一声,“若是能一亲芳泽,被夺了舍就夺了,可惜啊——” 按照今日行简对那纪娘子的態度,有朝一日一定会纳入府中的,这样的女子,任何男人见了都把持不住。 现在是因为有燕侯这纸婚约压著,他做不了太出格的事情,不然依著行简的性子,那女子怕是早就在茺州就被收用了。 思及此,心里满是鬱闷。 凭什么这全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被他占尽,出身好就算了,就连遇到的女子自己看见了,碍於身份,都不能去抢。 魏蘅:“行简哥哥没有跟兄长你一起回来吗,自从那日过后,我都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 早上想要和行简哥哥用早膳,却被告知他去了校场,晚上去书房,又被告知说他在营地歇著了。 一度她在怀疑行简哥哥就是在躲著她,自己从鞅郡大老远跑过来。 他却对自己避而不见。 咬著唇,死死地绞著手里的帕子。 魏子明嗤笑一声,大致能猜到些什么。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安慰道:“茺州刚被打了下来,燕侯又不在,行简每日忙也很正常,等他忙完自然会来找你的,你以后嫁进了府中,这就是你以后的日子,知道吗?” 魏蘅撅了撅嘴,到底没说话,只是眼底一片幽怨。 两兄妹在凉亭说著话,远远地裴行简就看到了。 思索了片刻,走了过去。 魏蘅率先看到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起身迎了上去,果然兄长没有说错,行简哥哥忙完,会来找自己的。 “行简哥哥。” 裴行简微一頷首,温和的笑容掛在嘴边,“在聊些什么呢。” 魏子明挑眉看了他一眼,见他心情颇好的模样,知道他走后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来,坐。” 银子躬身准备倒茶,魏蘅道:“你下去吧,我来。” “是。”垂首退了出去。 魏蘅有些懊恼今日没有好好打扮,好不容易见到行简哥哥,抬手抚了抚髮丝。 倾身给裴行简倒了茶,递了过去。 裴行简接过,道了声谢。 魏子明好笑的看了眼妹妹,问道:“忙完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还是回了句,忙完了。 只有一旁的魏蘅欣然道:“行简哥哥,你忙完了,可否带著我在茺州逛逛,来了好几日,我都没仔细看,据说这茺州人杰地灵,就连女子都比鞅郡出眾许多。” “不知行简哥哥觉得如何?” 一番话说得酸溜溜,就怕没把吃醋掛在脸上了。 裴行简低头浅饮了口茶,“是吗,这我倒是没有注意。” 魏子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哎,我今日倒是见了一位美人,那真是世间罕有,只是名花有主了,可惜了,可惜了。” 魏蘅道:“哼,哥哥,比之我如何?” 非要让魏子明说出个好歹来,魏子明见状低头哂笑了声,“那必然没有妹妹你美貌了。” 裴行简见二人拿纪姝做比较,清楚魏蘅不知道他兄长说得那人是谁,那姝儿做比较,心底不悦。 打断道:“好了。” “今日我过来是有事情要对蘅妹说,子明兄可否迴避下。” 魏子明眉心动了动,瞥了眼他的神色,起身道:“好好好,不打扰你们这对未婚夫妻说閒话了,我先走了。” 说完,对著魏蘅挑了挑眉梢。 天色暗沉,隨行的僕从已经点燃了照明的灯。 魏蘅面色微红,低声道:“行简哥哥,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呀。” 裴行简盯著手里茶盏的纹路,道:“蘅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相识七八载,父亲就我一个孩子,膝下並没有其他子女,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把你当成妹妹照顾。” 一方言语,双眸紧盯著魏蘅,“你也知道是不是,我一直都拿你当妹妹。” 魏蘅笑意顿住,磕磕绊绊道:“我……是啊,我知道行简哥哥拿我当妹妹看。” “但是,行简哥哥,我一直以来——”话没说完,就被裴行简打断。 “那既然如此,不瞒你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知竟让我碰到了这辈子最爱的女子。” “轰”地一声在魏蘅脑海里打了个巨雷,敲得她两耳发鸣。 裴行简移开目光,喉结不自觉滚动练习了下:“你……行简哥哥如今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不想委屈她,哥哥今日求你,我们解除婚约好不好,你放心,理由全部推在我身上。” “就说见异思迁,……总之……错全部在我。” 魏蘅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的含义,猛地抬头,急声道:“行简哥哥……你在说些什么……你是要和我解除婚约。”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一字一口吐出来。 犹如晴天霹雳,满心的不敢置信,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 原来,他今日过来,特意將兄长支走,就是要和我解除婚约。 伸出双手想要去触摸他的手,却被他不著痕跡地侧身躲过。 双手就那样孤零零僵在半空,微微颤抖,这一躲激得她双眼落泪,“行简哥哥,不可以,不可以,你知道我盼著和你成婚盼了多久吗,你现在说要和我解除婚约,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带著呜咽。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要为了一个女子拋弃魏家这么多年的经营。 第22章 疯狂 只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何其可笑。 “对不起,蘅妹,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过浅薄,伤了你的心,但是行简哥哥真的很喜欢她,只要你同意了,父亲祖母那边还有魏家都由我来弥补好不好。” “或者你想要什么。” 魏蘅双眼红彤彤没回应,只咬牙问:“那个女子有什么好?她的出身有我好吗,还是比我更能为你打理后宅?” 裴行简眼含歉意:“蘅妹,我心意已决,等父亲回来后我便会跟他说。” 话落,起身,魏蘅急步上前,她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最后的浮木。 紧紧地抱著裴行简,“行简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蘅儿自小便安排成为你的妻子,一言一行都是按照贵女的最高规格来培养的,你这样对我,以后在魏家我如何生存,以后还如何能嫁人……” 裴行简挣脱不开魏蘅,闭了闭眼,他也知道这样对自小看著长大的妹妹来说,太过残忍。 一字一句沉声道:“魏家的损失我自会向伯父澄明,我相信伯父伯母定不会为难於你,甚至我都想好了,让父亲认你做义女,让祖母给你挑选合適的人家,按照县主的规格风风光光让你出嫁。” 轻声安抚道:“蘅妹,我不是一个好男人,心也不在你身上,你若是嫁给了我,一生必会委曲求全,如此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终於,环抱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滑落,魏蘅连连后退,垂泪道:“不……不……行简哥哥,你好狠的心啊——” 踉踉蹌蹌离开了此地。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了院子,银子看著娘子面色不对,急忙上前道:“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魏蘅趴在小榻上,將脸上的泪痕擦拭乾净,低声道:“你去將我兄长叫过来。” “是。” 魏子明原本想去春华苑,已经走到了门口,被银子叫了回来,路上还准备跟银子调笑几句。 银子眼神慌乱,“郎君,女郎刚刚跟世子见面之后,神色就不太对劲,看著像是哭过,眼睛都是红的。” “咦~莫不是这小俩口產生了口角,还是蘅儿顶撞行简了。” 他心里不以为意,行简在如何混帐,都不会拿蘅儿如何,这是他可以保证的。 到了房內,果然魏蘅双眼通红,此时见到自家哥哥更是一时没有控制住。 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蘅儿,你怎么了?” 魏蘅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兄长,行简哥哥要退婚。” “怎么可能!” 魏子明倏地一下站起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转身对魏蘅道:“將你刚刚所发生的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魏蘅复述了裴行简的话,魏子明脸色沉得发黑,眼神露出一抹狠厉的光。 他並未看不出裴行简对妹妹並无男女之情,却未曾料到他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若是被退了婚,別说鞅郡,整个燕州都会被沦为笑柄,所以此事绝不可能发生。 “好啊,他裴行简何曾將我们魏家放在眼里,这婚岂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哪怕燕侯同意,魏家也不能够。” 魏子明走过去,看著妹妹苍白的脸色,声音放缓了些:“你是魏家从小捧在手心的女郎,从小就是世子妃的命格,蘅儿,你放心,哥哥一定会让你嫁进裴府的。” 想到今日裴行简说的话,魏蘅眼眸闪过一丝鬱气,那女子有什么好,出身卑贱,就算有几分顏色,又有什么用。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 “可是,哥哥——今日你没有看见行简哥哥的模样,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解除婚约的。” 魏蘅想著生平从未收到过如此屈辱,心里简直是恨极了。 魏子明道:“那又如何?我们祖父可是跟前燕侯有过命的交情,岂能这般轻易的退婚。” 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妹妹,毕竟也就这一个嫡亲的妹妹,自然是真的为了她好。 魏蘅:“哥哥,我有一个办法,不但能让行简哥哥退不了婚,那女子连入府为妾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 “兄长,你说,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魏子明喝了口茶,脱口而出道:“普通人家的女儿,最重要的必然是贞洁?” 魏蘅的声音极轻,却带著刺骨阴毒。 看著眼前从小长大的妹妹,眼里闪过不可置信,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找人——” 看著兄长眼里的震惊,魏蘅立马落下了眼泪,哭著道:“兄长,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行简哥哥,你是没有瞧见他今日有多斩钉截止,非要退了婚。” “如果不能阻止他,让他退了这个婚,让我成了鞅郡的笑话,还不如来根绳子让我死了罢,好过让旁人指指点点……” 魏子明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望向魏蘅的眼神全是复杂难辨,“蘅儿,你知道这个做法太过阴损……那女子並未做错什么,你这般做了会毁了那女子的一生——” 魏蘅眼底全是疯狂,情绪激动道:“哥哥,那又如何,她的一条命比得过我吗,要怪也只能怪她出身不好,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了我的郎君。” “若是我被退婚,我这一生那才是真的完了,兄长,我若是不能嫁给行简哥哥我还不如一杯毒酒,一根绳子吊死,也好过被人指指点点。” 魏子明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和妹妹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最后他晦涩地开口:“你想要如何做,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是个小女郎,若有一日被人发现,你让行简如何看你……。” 魏蘅神色恢復平静,原本就没有打算自己亲手动手,自己在行简哥哥眼里那是一只兔子都捨不得伤害的女郎,如何能做出这等事。 她乖巧的点点头,“兄长,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魏子明神色复杂难辨,“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好生歇著。” 以前他一直以为蘅儿单纯地如同一张白纸,今日给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没有想到她会想出此类的法子。 第23章 回城 走出房门后,他回身望向那扇紧闭著的门扉,心底泛起疑虑,是自己对蘅儿了解的太少,还是说她原本就是这个性子。 还是说今日被行简刺激了不想行简退婚。 比起前者,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夜已经深了。 恰是二更天,此时茺州已是宵禁时分。 “噠噠噠——” 城外二十里地树林外响起大队人马的马蹄声,骑马为首之人正是燕侯裴砚之策马疾驰。 身后是五千精兵如影隨形。 陆长鸣道:“主公,可否要休整一夜。” 裴砚之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大多数赶了一夜,筋疲力竭,沉声道:“安营扎帐。” “是!” 主帐內。 裴砚之取下苍鹰腿部的铜管,將纸条拿了出来,看到上面写的东西眼神眯了眯。 看了许久他才將信纸放在烛火上,火苗燃烧,信纸化为灰烬。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陆长鸣端著热水走了进来。 裴砚之接过巾帕,隨意地擦拭了身上,看著手上的舆图,道:“今夜你们就在此地歇息,明早让梅逊將军带著剩下的兵回茺州。” 他转身对陆长鸣:“吃好了没,吃好了隨我一道回郡守府。” 陆长鸣嘴里的饼子还没有咽下去,艰难道:“主公,我们不在这歇息啊。” 任谁赶了七八日,疲惫不堪,又累又饿,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眼看茺州就在眼前了,也不在乎这一日的路程啊,非要今晚赶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人等著呢。 哦,不对,可不就是有人等著嘛,世子还在府里等著呢。 裴砚之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嚇得陆长鸣赶紧往嘴里多塞了几口饼子,噎得他上不去下不来。 “咳咳,主公让我喝口水。” 裴砚之將身旁的水囊丟给他,“吃完就上路。” …… 不到二十里,两人快马加鞭,已经是酉时。 茺州城门口早已关了。 陆长鸣上前叩了叩城门。 “什么人?宵禁时分,不得往里进,要进城明早来。”城门口的士兵厉声呵斥道。 陆长鸣肃容大声道:“大胆,连君侯你们都敢阻拦?” 守卫王顺眯眼细看,顿时打了个寒颤,跪地大声道:“参见君侯,属下眼拙,一时未能认出您!” 身后值守的旗兵跪倒一片,“参见君侯,参见君侯!” 裴砚之摆了摆手,这些旗兵原先就是茺州守备的军马,一时不认识也很正常。 “开城门。” “是是是。” 裴砚之抬头看著苍穹上高悬的明月,月似圆盘莹莹生辉,而男人眼中却黑如浩海。 一路策马至郡守府,还未行过正厅,远远地就见裴行简迎面而来。 “父亲回来了?”裴行简高声道。 见到他此时还没睡,裴砚之问道:“这个时辰还在做什么?” “儿睡不著,便把您之前要儿看得兵书拿出来读了读。” 裴砚之走近,看著他这些时日黑了不少,满意頷首道:“嗯,不错,军师说你这些时日长进不少,为父甚慰,过些时日到校场试试。” 看著父亲风尘僕僕归来,裴行简关切道:“父亲此行可否顺利,听闻那起义军虽说起兵没多久,但数量庞大,您没有受伤吧。” 裴行简隱晦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好了,怎么跟个女子般磨磨唧唧,行军打仗受点伤不是很正常。” “行了,早点歇息吧。” “是,父亲。” 看著父亲伟岸的身影消失不见,今日对蘅妹说得那番话,也不知父亲知不知道。 看父亲的神色好似还不知情,毕竟这府里每个人都是父亲的眼线。 喃喃自语:“只要將父亲搞定,姝儿那边总算是有交代了。” 第二日书房。 公孙离站在下首,拱手道:“主公,如今康州和隨州蓄势待发,不日就要打起来,蒋將军前几日来茺州找过您,想要暗中求您派兵相助。” 裴砚之嗤笑了声,“他们若是打了起来,关我燕州百姓何事,,手中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就想要让我派兵马。” 汉中早已名存实亡,若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待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取而代之。 康州若是和隨州打起来,最需要看脸色的就是茺州。 果然,裴砚之道:“就看蒋伯扬能拿出什么诚意跟孤谈。” 对於裴砚之来说,两州打起来,他作为燕州主帅,他巴不得多来几个这样的庸才,把这趟浑水搅得越乱越好。 康州和隨州越乱,他才可以趁火打劫,打起仗来,最消耗的便是粮草和兵卒。 而如今茺州再受不起的就是打仗,若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康州和隨州…… 裴砚之垂眸不语。 公孙离心领神会,领命下去。 陆长鸣通传:“主公,魏家兄妹在外求见。” 裴砚之早早就已经知晓魏家已经到了茺州,甚至发生了些什么,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点头道:“嗯,让他们进来吧。” 魏子明领著魏蘅走了进来,二人向裴砚之行了礼。 “晚辈见过裴伯父。” 裴砚之隨意扫了眼这对兄妹,声音平稳:“起来吧。” 魏家这对兄妹也算自小在跟前长大,上任燕侯跟魏家祖父有是拜把子的交情,为了亲上加亲,才会定下让裴家和魏家三代中,必须结姻亲关係。 到了裴砚之这一代,他们魏家没有合適的女郎,这才搁置了,不然姻亲就要落到了裴砚之的头上。 后来將裴行简过继这桩婚事才延续了下来,可惜的是魏家早已不行,唯有魏子明算是这代年轻人中少有的优秀。 刚开始甚至想过让魏子明给行简做伴读,终究未能成事。 只是可惜了。 眼神又看向下方的魏蘅身上,裴砚之几不可闻地蹙紧了眉头,在门外时就隱约听见啜泣声,一进来甚至还没有说话眼泪就落了下来。 以后是要做世子妃的人,不成体统。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自带威压:“发生了何事,魏蘅这是怎么了?” 魏蘅听见上方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嚇得赶紧止住了哭声,她忘记这招或许会对魏家人有用,但她此时面对的是燕州的主君。 燕侯从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第24章 忍受 即將要进入不惑之年的男人。 任何的把戏在他眼里都將无处遁形。 魏蘅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伯父,我……行简哥哥,要跟我退婚。” 裴砚之挑了挑眉,隨后拿起书案上的茶盏浅啜了口,此事他昨晚在信上已经知晓,並且也知道他此番是为了谁。 真是荒唐。 原以为他对纪姝已经足够特殊,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真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莫说他只是裴家的世子,换做其他的阀门子弟,娶一个商人之女为妻,那都是不可能的。 世家最注重门第,士农工商,商人最是低人一等。 门第之间,古往今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行简,並未跟我说要去魏家退婚,就算他想退,孤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说完他轻掀眼皮,冷漠地覷了一眼魏蘅,那般神態唬得魏蘅哪还敢说半分字来。 魏蘅瑟缩的后退了半步,央求的目光看向自家哥哥。 魏子明垂眼恭敬道:“伯父言之有理,只是您或许不知道,行简喜欢上了一女子,似乎那女子不愿做妾,故而行简才会出此下策。” 魏子明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是魏蘅还是自己都不太方便出手,若是燕侯出手,必会一击即中。 量他裴行简也不敢多说什么,还是只能乖乖地八抬大轿求娶自己妹妹。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裴砚之轻哼了声,母亲最是溺爱裴行简,若是行简说动了母亲,母亲再来劝自己。 说不定这桩婚事真的就被退掉了,反观魏家,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鸡飞蛋打。 以后在鞅郡彻底抬不起头来,试问谁家儿郎敢求娶被裴家退了亲的女郎。 魏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兄长,触及到他的视线又迅速低头。 裴砚之微微眯起了眼看著下方的二人,沉声道:“去將那逆子给我压过来。” 陆长鸣瞥了魏家兄妹二人,道了声是。 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心里想道,若是他不清楚主公的心思便罢了,如今他可是对主公的心思一清二楚。 但如今这形式他有些看不清楚了,这魏家兄妹这般在主公面前告状,对於纪娘子主公不说有多在意,起码放在了心上。 再就是世子。 你二人可倒好,过来告的都是主公在乎的人,不亚於在老虎身上拔毛。 魏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陆长鸣出了门,显然是去找行简哥哥了。 魏子明也没有想到,他以为自己说了这番话,燕侯会直接在处理掉那个女子,昨夜不免还伤惶了一阵。 谁知要直接於裴行简对峙。 也没有办法了,魏子明用眼神安抚了魏蘅,叫她不用慌张。 裴行简刚准备出门就被叫到了书房,一看到魏家兄妹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低头行礼道:“见过父亲。” 裴砚之“嗯”了声,语气淡淡,“我听说你要跟魏家退婚?” 声音不重,却让人听出了叫人胆寒的冷漠,“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越过我传信给你祖母,啊?” 裴行简吞了口唾沫,道:“父亲,我对魏蘅只有兄妹之情,敢问谁家哥哥会娶自家妹妹,这不是乱来吗。” 魏蘅听著这剜心的话,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怨恨的看著他。 裴砚之怒极反笑,目光摄人的看著裴行简,“去年你祖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现在告诉我对魏蘅只是兄妹之情,闹到现在这个程度,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裴行简:“是,確实都是我的错,只要您同意让我跟魏家解除婚约,父亲您以后说什么都无二话。” 话落,又侧身对著魏蘅道:“蘅妹,我知道我做得很不对,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了,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可以直说,正好,子明兄你也在这里。” “你可以代表整个魏家,你想要什么补偿,我能做到的都会去做。” 魏蘅双眼通红的看著他,“行简哥哥,就算你对我只有兄妹之情,但是我们这些年的陪伴都是假的吗,年前你还送了我礼物,如今就要退婚,你太羞辱人了。” “好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们先下去,行简留下。” 魏子明见目的达到,自然不能咄咄逼人,惹燕侯心烦。 领著不情愿的魏蘅退了出去。 一出门,魏蘅便挣脱了兄长的手,声音发颤:“兄长,你怎能自作主张直接找燕侯说明此事,你没看到行简哥哥脸都绿了。” 这让她如何解释 魏子明深吸一口气,有的时候真是想敲门自己妹妹的脑袋,能不能整天不要想著情情爱爱。 “蘅儿,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只有燕侯能够压住行简吗,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直接动了那女子,行简和燕侯真查不出来谁做的? “查出来之后你如何自处,仅仅为了个没名分的女子就乱了分寸,你如何让燕侯和老太君相信你可以坐上世子妃的位置。” “这些你是否有想过,他们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但绝不能容忍你为了还没有入府的女子就做出此等事。” 此时天空放晴,初春的日光照在身上明明是暖洋洋的,却莫名让魏蘅觉得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气。 她立在阶前,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兄长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恶毒吗?”声音从喉间吐出来,细得发颤。 魏子明忍了又忍,只要妹妹坐稳燕州世子妃的位置,那他魏家家主的身份自然无可撼动,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著想。 “事已至此,你要想的不是与那女子爭风吃醋,而是如何坐稳燕州世子妃的位置。”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这世上有几个男子只有正妻,不纳妾室的。” 魏蘅猛地打断,声音淒楚:“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行简哥哥纳不纳妾,我只在乎他心里有没有我。” “我接受不了跟我在一起七八年的未婚夫转头不过两三月竟然爱上了別的女子,这叫我如何忍受……” 魏子明终於忍受不下去她的无理取闹,失態低吼:“忍不了也得忍!” 第25章 盛怒 魏蘅走近,双眼紧盯著他,“兄长……你是不是见过她……是不是?” 崩溃大喊,“是不是?” 魏子明眸光微动,欲言又止,终是轻嘆一声,“蘅儿,只是匆匆见过一面。” “那你为何瞒著我?” 魏蘅抬起头来直直的看著他,想要洞穿他的眼底,瞳孔瞪大,驀地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兄长……莫非,你也对那纪姝——” 果然,魏子明神情一愣,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魏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讥讽大笑,“哈哈,真是可笑,可笑啊。” …… 魏蘅回到屋內,看著一旁的银子,愤恨著绞著帕子:“银子,明日你將那女子请来府中,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兄长和行简哥哥如此倾心。” 银子担忧道:“女郎,为何不在外面,在这府中怕是……”不妥。 魏蘅自是知晓她想要表达什么,轻蔑一笑,“裴行简都如此不在乎我的面子,我又何必处处在意他,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她恨裴行简,更恨纪姝。 她都原本都设想好了,若是裴行简非要那女子,自己也不是不能答应她进门,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要在她没生下嫡长子之前,她肚子里绝不能有孕。 谁知——纪姝竟然不愿做妾。 她真是好大的胃口,竟借著行简哥哥喜欢她,就如此的不要脸,她怎么也不想想她是什么卑贱的出身。 燕州的世子妃也是她能够肖想的,她自小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的艰辛和努力,纪姝不知,他裴行简难道不知吗。 他现在全然被这个狐媚子迷住了双眼,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你心中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有哪点能够比得上我。 此时书房內。 “裴行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裴砚之不怒自威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不过是出去几日,你便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裴行简“咚”地一声跪下,垂眸道:“儿不孝,让父亲为我操心了。” 双眸抬起,看著裴砚之道:“父亲,儿臣长这般大,从来没有那么迫切,那么想要一个人,对於纪娘子我只要一日不见她,我就浑身难受。” “见到她我就满心欣悦,这是我从来没有过得体验,自从花灯节那日过后,她说不愿做妾,儿的心仿佛碎成了两瓣。” 话毕,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恳求:“儿臣如今没有什么心愿,就算不做这世子之位,儿臣也要与魏家退婚,求娶纪娘子。” 裴砚之掀起眼皮,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轻笑,使得裴行简身子僵硬,他知道这是父亲彻底动怒了。 果然厉声斥责道:“裴行简啊裴行简,你觉得你不做燕州世子之位能威胁得了谁,还是说在威胁我?觉得这位子非你不可?孤现在就告诉你,你不当宗族里有得是人来排队。” “或者说你想让孤多挑选几个备用,嗯?” 一番话敲打得裴行简神色惶恐,显然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番话,怒极了。 见他怔住,越发觉得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好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若喜欢她,纳入府中做妾,便是抬成贵妾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你如今是在做什么?” 晦暗不明地扫了他一眼,“还是你觉得你没有燕州世子这层身份,你还能护住她?” 就凭那女子的容貌,有多显眼他难道不知道吗,也幸亏纪姝遇到的是他们,不然在这乱世,早就被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裴行简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父亲,“父亲……我…..” 最后深深地低头:“是我错了!” 他看著下方跪在地上的裴行简,心里闪过一丝悵然,说到底,他既然如此想要,自己又为何不答应他。 只是一个魏家,自己又不是不能摆平,还是说从內心深处就不想让她嫁给其他人,哪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收了拢思绪,最后看了他一眼。 “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打得裴行简一个措手不及。 艰涩的开口道:“父亲,儿是真的…….” 裴砚之將手里的书简扔在他身上,“不想再说第二遍,出去。” 裴行简虽心有不甘,但现下不是好时机,终是行礼退下,“是。” 候在门外的陆长鸣看著世子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他屏住气息,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光影交错,落在裴砚之面容上,一言不发地看著手里的书简,半天不曾翻动一页。 明明没有说话,但陆长鸣就是能感觉到浓云翻滚,汹涌澎湃的波涛即將席捲而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门外只隱约听到主公勃然大怒,大概能猜到多半是与退婚有关。 內心不安,那要是世子如了愿,那岂不是纪娘子……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只觉得主公此刻的平静远比雷霆震怒来得惊心。 裴砚之薄唇轻启,“你在想什么。” “轰”地一声。 陆长鸣跪在地上,额角的冷汗悄无声息落了下来,“属下,什么都没想。” “最好如此。” 纪府。 “女郎,刚刚管家送来一封请柬。”春枝稟道。 纪姝正垂眸制香,纤指不疾不徐地將琥珀研碎,融入香料之中。 闻言,她缓缓放下银杵。 展开信笺,“魏家”二字映入眼帘。她微微蹙眉,意味不明地审视著这封薄薄的请柬。 春枝凑近看了看上面內容,迟疑道:“女郎,这魏家女郎是……?” 纪姝看完丟在一旁,继续著手上的香,淡淡道,“魏家便是裴世子那位未婚妻。” 春枝顿时蹙紧了眉:“她这是什么意思?特意请您去郡守府,是要……示威么?” 想到前两日裴行简的承诺,再结合这封请柬,纪姝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既然人家盛情相邀,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们怯了。” 第26章 失望 隔日,纪姝按照时间赴约。 郡守府中。 “娘子用些茶吧,我家女郎马上就过来了。”婢女在一旁將茶放在纪姝手边,解释道。 见纪姝目光落在窗外,眼尾缀著一抹倦怠的薄红,长睫如蝶翅般偶尔一颤,唇瓣如熟透的樱桃,凭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慵懒。 一身胭脂色的曲裾流水般泄下,正漫不经心的轻点一截凌霜赛雪的手腕。 银子见到她的第一眼不由得心神恍惚,在心里嘆道:这般容貌也怪不得世子这么喜爱,就连她一个女子见到的第一眼都晃了眼。 这般绝色,女郎见了……只怕要再生波澜。 春枝在一旁不满说:“你家女郎怎么回事,既然是邀请我家女郎来府里,那我家女郎便是客人,怎么客人到了,主人还不现身。” 那婢女在一旁微笑不语。 气得春枝胸中一口闷气无处发泄,只憋得脸颊微鼓。 恰在此时,屋外廊下传来话语声,夹杂著纪姝熟悉的男声。 纪姝缓步上前,透过半敞开的门缝看见裴行简往前走,身后紧跟著一女郎。 魏蘅疾步上前牵住了裴行简的衣袖,“行简哥哥,你別不理我,昨日我知道错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裴行简不动声色后退了两步,將她握住的衣袖往回拉,昨日他就没有见到姝儿,打算著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她。 谁知刚出了房门就见到魏蘅在门口守著,见她脸色晒得通红,就知道等了很久。 心里泛起怜惜,“蘅儿,我今日確有要事。” 魏蘅恼怒著追问:“伯父回来了,你能有何事,是不是又要去见纪家娘子?” 裴行简心中知道他亏欠魏蘅许多,但见到她如此说自己心中的女子,內心不悦看她晒得通红的脸还是缓了语气:“今日要去校场点兵。” 转身就要走,魏蘅又哪能让他如此轻易走过,今日这齣好戏那可是自己亲自要演给纪姝看。 魏蘅上前紧紧抱住了裴行简,双眸通红,嗓音变得哽咽,“行简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想要退婚我也想清楚了……” 听到“退婚 ”二字,裴行简脚步顿住,在身后纪姝主僕二人这个角度望去,就是拉拉扯扯,甚至还抱在了一起。 春枝低声啐道:“呸!果然是三心二意的负心汉,一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了是吧,原以为这裴世子是个不一样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春枝拉著纪姝的手就要往外走:“女郎,我们走,这地方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银子在屋內自然没有阻拦她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这般经不起戏弄! 裴行简赶紧將魏蘅推向一边,刚一推开,就见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过去,就见到一女子身后跟著婢女穿过走廊消失不见。 隱隱约约觉得有些熟悉,甚至觉得有些像姝儿。 但怎么可能呢,姝儿怎么会来郡守府,如果要来的话自己肯定会知道的。 但抱著哪怕是万一的想法也拔腿赶紧上前追了上去,刚至走廊岔路口,陆长风从前面走过来。 “郎君,公孙先生找您有要事。” 裴行简眼巴巴看著前面,他现在急著找人,怎会去见什么军师,“嗯,我知道了,隨后就来。” 陆长风又道:“郎君,事关前线军情,公孙先生已经在议事厅等著了。” 公孙离是主公手下的第一谋士,不管是他还是郎君都要给三分薄面,裴行简看了看前方早已消失不见的人影。 只觉自己想多了,姝儿不可能来郡守府,“好,走吧。” 这边,魏蘅回到屋內拿起帕子轻轻擦拭脸颊,问道:“如何?可相信了?” 银子点头,“八九不离十,气冲冲地就走了。” 魏蘅甜美一笑,哪还有刚刚的嚶嚶恳切,“信了就好,我还以为多么情比金坚,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 这边纪姝一言不发,逕自往前走。 春枝看著自家女郎不吭声,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以为是在为刚刚场景难受,担忧道:“女郎,您没事吧。” 纪姝勉力勾了勾唇角,“我没事,为什么这魏家娘子邀请了我来,却迟迟不露面,偏在此时演这齣痴情苦戏,岂非太过巧合?” 春枝喃喃自语,“女郎你的意思是说是魏家娘子故意的。” “刚刚那女子莫不是就是世子的未婚妻,她是故意让你撞见的,那我们现在走了岂不是合了她的心意。” 说完就要拉著女郎的手再回去,边拉边说,“女郎,对不起,都怪我太心急了。” 纪姝鬆开她的手,摇摇头,眼底似是含了笑意,“她要怎么演,我一点都不在意,只是觉得裴世子太过优柔寡断,看不下去了而已。” “可是女郎,我分明瞧见了世子將魏娘子推开了。” “推开之前,你可看见他眼中的怜惜与不忍,”纪姝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他既觉得亏欠,便易心软,那魏家娘子便是拿捏了这处,今日能因怜惜生忍,明日便能因愧疚生变故。” “罢了,他人於我们有什么干係。” 话虽如此,只是心底却难免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明的悵惘。 出了花园,顺廊而下,纪姝摸著袖口少了的巾帕,低声问:“春枝,我帕子是不是掉了。” 春枝也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果然没有。 立马想到,“估计掉在路上了,女郎你在这等著,我去找找看。” “我跟你一起。” 在这时代一条帕子不会损失什么,但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捏的话,到底会於名声有碍。 她与春枝顺著迴廊找了半天,还是没有,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在那房间吧。 “这么找不行,你去我们刚刚待过的房间找找,我们兵分两路找找看,要还是没有的话就算了。” 春枝点点头,离开。 纪姝沿著走廊一顿好找,刚拐过迴廊角,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人。 “你是谁?”那人举著扇尖抵著她的下頜,待看清她的面容,眼中的惊艷毫不掩饰, 语气却佯装做恍然道:“纪娘子?” 纪姝后退半步,拿开他的扇骨,揉了揉下巴,冷冷回应:“嗯。” 第27章 躲藏 褪去了帷帽的遮挡,一张脸全然显露,新月笼眉,春桃佛脸,肌肤嫩玉生香。 烈日下,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玉白的颈侧,盛装更添三分清艷。 魏子明拱手作揖,满含歉意道:“真是抱歉,在下唐突了佳人,还望纪娘子见谅,我以为是府中哪个不懂事的小婢女撞了上来,刚刚没有弄疼纪娘子吧。”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是眼睛根本不受控制,仿佛已经黏在了纪姝身上,死死盯著她看。 魏子明之前见她只是见到她戴著帷帽的模样,今日一见果然綺年玉貌,姿容之盛,自己后院竟无一人能比得上分毫。 行简真是艷福不浅。 纪姝见是他,这人是裴行简未婚妻的哥哥,心里一阵不喜。 裙摆瑟缩了一下,这人的眼神实在是让人生厌,想要转身就走,青锻软鞋又悄悄后退了一点。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魏郎君,我婢子去帮我拿东西了,可否借过一下?” 魏子明见她这又怕又惊的模样,原本心中只不过是好奇她的模样,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她,哪里肯就让她这么跑了。 “纪娘子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既是你婢女去找东西,不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如何?” 正值午间,路上並无其他的侍从,纪姝强忍著不適,道:“不必了,我走远了,婢女找不到会著急。” 魏子明不知道是妹妹请她今日来郡守府,只以为是裴行简邀她过来玩,两人闹了矛盾,这纪娘子想要走。 看这情形莫不是行简也生了气,不然怎么不叫个隨从在前方领路。 嘖嘖,这么个美人,在这烈日下就这般等著,真是暴殄天物,让人心生怜惜。 若是他,此刻要不是將她在金屋缠绵,便是將她捧在手心呵护。 他摆出一副正经不过的模样,嘴上却柔声道:“纪娘子这般美貌,在这日光下让人好生怜惜,若是你愿意,我去你府中提亲可好,据说行简想要纳你为妾,但我不同,我家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娶你做正牌娘子可好?” 纪姝闻言,一股火气直衝面颊,这登徒子,竟敢口出狂言。 俏眉一竖,冷声道:“魏郎君怕是喝多了酒,今日有些不清醒吧,莫说为你妻,便是世子正妃之位,我亦未必放在眼里。” “你……” 好一张尖牙利嘴。 魏子明忽地失笑,优哉游哉地说道:“恐怕纪娘子还不知吧……行简与我妹妹好事將近,原本定下的是这次打完胜仗就回燕州办婚事,就算纪娘子想要入府……怕也要等到我妹妹当上世子妃才行。” 他一把扯过纪姝的胳膊,將人拽到自己跟前,低声呢喃道:“若是我跟行简说,你今日在这借著找东西之举,实则是在勾引我,你说行简作何感想,嗯?” 纪姝只感觉到自己手臂像是被某种湿滑的蛇类裹挟著,烈日的照射下隱隱约约有反胃的跡象。 手腕不停的挣扎,只见他越抓越紧。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冷冽的男声突兀地自廊柱后的阴影处响起,声音不高,满含威压。 魏子明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去,恰是此时纪姝一把大力推开他。 “伯……伯父——” 纪姝转身,面色惊愕。 来人正是身著一袭玄色长袍的裴砚之。 裴砚之先是淡淡瞥了眼纪姝,“你怎么在这?” 纪姝先是行了礼,低声回答:“今日应了魏娘子邀请,才来的府上。” 裴砚之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又转向魏子明,眼神微眯,“你又怎么在这?” 魏子明心中重重一跳,收敛了神色,恭敬揖礼,“晚辈正准备去找小妹,恰巧碰到这位娘子迷路了,给她指指路,指指路。” 陆长鸣跟在裴砚之的身后,他分明瞧见了这魏郎君挡住了纪娘子的路,拉拉扯扯,言语好似调戏。 也不知裴砚之信没信,反观纪姝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子明。 裴砚之淡淡朝著纪姝看了一眼,戴著玉扳指的大拇指在缓转了半圈,极淡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情绪,“指什么路需要这么久,还杵在这干嘛。” 魏子明见他眉间隱有不耐,心中发怵,訕笑了声,“是是是,那晚辈这就退下了。” 正欲转身,裴砚之毫无情绪对著他说,“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別碰,不该想的別想。” 平静的语气下分明就是警告。 魏子明身影一顿,急忙转身回答:“晚辈知道了。” 看著他穿过迴廊消失不见,纪姝也想著原路返回找春枝,便提出告辞,“燕侯,那我先走了,我的婢子还在前面等著我。” “不是迷路了,我送你出去。” 纪姝哪敢让他送自己,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民女不敢。” 陆长鸣一直在身后看著纪姝,我的姑奶奶哎,你就不要推辞了,没看见主公因为你的一句话脸色都不好看了。 主公又不是洪水猛兽,至於你这样怕吗。 但是就算他心底声音再大,纪姝也是看不到。 裴砚之眼神示意陆长鸣退下,陆长鸣瞥了眼纪娘子,可惜人家没看他。 不甘心就这样退下了。 “既然你不敢,你先走,我就跟在你身后,走错了我提醒你。”说完竟真的后退了几步,示意纪姝走前面。 纪姝满脸无奈,不知道这玩得是哪出。 往前走了一段路,恰是这时候,迎面走上一人,正是裴行简。 纪姝此刻心乱如麻,脚步微顿,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裴砚之躲进了花园深处的假山洞里。 山洞上方层层叠嶂的枝蔓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从远处看,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人。 將人拉进来后,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慌不择路的將人拉进来躲著,躲的这人竟还是裴行简。 纪姝安抚自己,是怕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是在郡守府,若是自己单独和一男子在一起,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假山石里面,內部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狭窄昏暗潮湿的空间里,两人紧紧贴著,彼此之间的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见。 第28章 心思 对於身形高大挺拔的裴砚之而言,这处空间太过狭窄。 直至此刻纪姝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裴砚之只需稍一低头,就能清晰闻著从她肌肤里透出来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似是月季又似是女儿家的幽香,清雅馥郁。 纪姝的脸颊被迫紧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息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味,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裴砚之低沉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怕行简误会?” “轰”地一声热意自脸颊蔓延到耳尖,纪姝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她和裴行简的事情,声音轻颤问:“你怎么会?我……我没有……” 裴砚之眸如渊海地静看著她,似在分辨她这句话的真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即便他看到也没什么,我解释两句便是。” 在他意识到彼此之间曖昧的姿势后,他本能地想要弄清楚她的想法。 他的语气一向温和有力,只有刚刚在迴廊时对著魏子明时,才透出几分威严,甚至是警告。 难道他知道世子欲向她提亲之事?这是在维护她? 甚至纪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將他拉进来,这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 见她一直不说话,他环视四周,蹙紧了眉头,“你往这边来,你后面有石头,会伤著腰。” 话音刚落,他已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將她移至身侧,只是这短暂触碰,裴砚之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臂擦过一阵柔软。 意识到那是什么,他臂膀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般坚硬。 幸好光线昏暗,她看不见裴砚之收紧的下顎,似乎是被拉紧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就会崩开。 若被她窥见自己此刻的心思,她是否会觉得他可耻? 竟然会对著即將要成为自己儿媳的女子產生了如此不堪的妄念…… 深吸了口气,压抑著声音道:“行简近日为了你,正在与他祖母周旋,甚至为了你不惜与魏家交恶……这些你可都知晓?。” 见纪姝垂首不语时,裴砚之心底明白了,她是愿意的,甚至是欢喜行简的。 明明现在两人独处於这狭小的空间內,难道是空间太小,过於密闭,才会让他觉得胸腔处一股鬱气无处发泄。 此刻他只需再近一步,就能將她揽入怀里,好生怜惜。 可是他不能。 他是燕州的主君,是行简的父亲。 或许,自己真的该將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全都摒弃了,她不是你该肖想的。 你与她之间,隔阂著不可逾越的年岁与伦常,任谁都看得出,行简跟她站在一起是何等的般配。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一度让他心绪紊乱,直到山洞外传来声响,是裴行简带著春枝寻来了。 “不是说姝儿在此处吗,人呢?” 春枝也开始慌了神,“会不会是太热,女郎去大门口等婢子了?” 第29章 摊牌 二人还未走到门口,就见到春枝和裴行简快步走了上来。 “女郎,您去哪里了,我和世子都急死了。” “刚刚迷路了,幸好在半路遇见侯爷。” 裴行简满脸焦急,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纪姝往袖口一缩,裴行简尷尬的停顿在了半空中。 裴砚之低咳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看著站在纪姝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父亲。 訕訕道:“父亲。” 裴砚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嗯了一声,开口道:“纪娘子来府上你竟不知?” 想到刚刚魏子明拦住纪姝的场景,裴砚之面色不愉,沉语冷声道:“魏蘅暗中邀请纪娘子来府中,安得什么心你可知道?” 一连两问,问得裴行简面色惭愧,压著声极为小声朝著纪姝说:“姝儿,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周到,让你受气了。” 纪姝看著这对父子,尤其是裴砚之质问裴行简时,內心的惊讶不是一点半点,自己毕竟只是个外人,却能让燕侯在眾人下训斥自己的儿子。 想来想去,只觉得可能是家教使然。 给个台阶就要下,她语气温和:“世子,魏娘子也是喜欢您,才会这样,实际並没有对我做什么。” 裴砚之看著这对郎情妾意的面孔,只觉得万分刺眼,明明被设计了一番,还要反过来安慰行简。 不想再看著他们在此处你一句我一句,只淡淡道:“我还有事,你们聊。” 裴砚之讳莫如深地看了眼纪姝,纪姝闻言转身对著他行了礼,他点头微微示意,便离开了。 裴砚之离开后,裴行简低声道:“姝儿,都是我不好,这几日我安排一些护卫在你府上吧,有个风吹草动我也好知晓,你放心,再也不会出现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了。” 纪姝极轻地摇摇头:“世子,不用了,以后我也不会来了。” 裴行简以为是说魏蘅在请她来,以后再也不会受邀来此地了。 “那好,姝儿……”还未说完就被纪姝打断。 “世子,天色不早了,我想早点回去。” 看著她脸上显露出浅薄的疲惫,心疼道:“好,姝儿,我送你回去。” 纪姝知道若是不跟他说清楚,他便会一直这样缠著自己,时间长了,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她留在茺州只怕是后患无穷。 她闻言点点头,裴行简没有让春枝贴身跟著,自己亲自將纪姝扶上马车。 马车远离郡守府后,虽说纪姝並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意思,但裴行简总觉得姝儿今日对他格外得疏离。 上了马车后,双眼微闔,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看著她漂亮的面孔,心底一沉。 他若是不解释清楚,怕是彼此之间就有疙瘩了,急切地说明今日的情况:“姝儿,我……你今日看到的那幕我可以解释的。” 纪姝双眼睁开,看著他著急的模样,低声道:“世子,我知道,魏娘子是故意想要让我看见,目的我也清楚,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確实是我不能比的。” 此话一出,裴行简心底沉了沉,兀自压下了心底的不適。 “姝儿,你这般聪慧,难道看不出我对魏蘅只是兄妹之情吗?”裴行简躬身握住纪姝的双手。 “因为是祖辈定下的婚约,確实,我要是没有遇到你的话,可能就这样成婚了,但就是因为遇见你,我才知道男女之情。” “况且我已经书信给祖母了,表明向魏家退亲,父亲那边我昨晚已经说过了,他也同意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 纪姝看著他年轻俊美的脸庞,这般赤诚,若是自己没有知晓书中的结局,不知道以后事態的发展,或许真的可以跟他好好谈一场恋爱。 到底有些遗憾,但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將手抽出来,裴行简一愣,盯著她问:“怎,怎么了?” 他的语气带著惊慌失措:“可还是为刚刚的事情恼怒,若是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见魏蘅了,明日我就將她送走,可好?” 对於裴行简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纪姝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世子,若是您没有遇见我,今年定是会和魏娘子成婚的吧。” 裴行简怔住,声音低沉了下去:“嗯……我也不小了,祖母一直盼著我成婚。” 纪姝忽地失笑,扯了下唇角,慢慢出了声:“世子,其实算起来相识不过月余,见面……也不过是匆匆几面,您对我的心性,脾气,家世又了解几分呢?说到底您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还是说只喜欢这副还不错的皮囊?” 声音轻柔,却字字见血:“若是有朝一日出现比我还要美的女子,你还会这般喜欢我吗?” 裴行简震惊,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的贬低自己,又不知为何要这般地作贱自己。 “姝儿!”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为你退婚,忤逆长辈,难道我的诚意还不足以表明我的心意吗?” 纪姝打断他,继续问道:“你可否想过,这是你祖父那辈就定下的亲事,你如今这样做,將你父亲,祖母,甚至在天之灵的祖父置於何处,只是为了一个身无长处的我。” 悲哀地问:“值得吗?” 纪姝望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呢喃道:“更何况,我从未想过嫁入高门士族,若能选择,贫民百姓更焉得自在。” 裴行简彻底慌了,语气艰涩质问:“姝儿,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说好了,我找父亲退婚,你就安心待嫁,不是吗?” 纪姝撑著一旁的车厢沿,无情地道:“世子,你作为燕州的下一任燕侯,没办法让我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裴行简脸上儘是茫然无措,怎么都想不通不过一日的功夫,怎么都变了。 他陡然一想,是,没错,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魏蘅说了什么。 她將姝儿邀了过来,肯定不只是简单的让她误会,一定是言语羞辱,甚至是威胁。 一定是,一定是。 第30章 怨懟 好半晌,他颤抖地抬眼,喃喃道:“姝儿,你不要怕,不要想那么多,你等我,等我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再来找你,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不敢再听纪姝任何诛心的话,强忍著情绪,径直喊了声,“停车。” “吁 ”马车尚未停稳,裴行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春枝感到莫名,从车外走了进来,问道:“女郎,世子这是怎么了,不还没到家吗?” 纪姝疲惫地撑著额角,不知是不是在烈日下晒久了,人也有些犯晕噁心,“枝儿,你不明白,那高门大户府邸深深,稍不注意……看著锦绣成堆,实则步步惊心。” “可……女郎,我瞧著世子对您真的很上心,你没瞧见,刚刚在郡守没找到您的时候,他有多著急,召集了所有的人马,恨不得要將整个郡守府都翻过来。” “若不是您及时出现,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纪姝声音沙哑,“枝儿,你知道吗,他若不是这层身份,或许我真的就同意了,但是他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汉中已经逐渐没落,燕侯如今已经收復了大片河山,不出几年,便会一统天下,这个世界就彻底改朝换代了。” 春枝不明白女郎所说的世界,男主,问道:“那不是更好吗,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纪姝撩开帘子,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低喃自语:“可是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又如何能嫁给他,我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能喘口气的自在罢了。” “女郎,女郎,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到家了。” 再说这边裴行简一回到郡守府,周身携著凛冽的寒意,径直闯入了魏蘅所在的院落。 “说,你家女郎在哪里。” 周身气压低得让守门婢女噤若寒蝉,跪倒在地,“娘子正在小憩,还未……未醒……” “退下。” “是。” 裴行简一脚踢开大门,魏蘅此刻正侧躺在小榻上半眯著眼睛,听著门口的动静不悦道:“不知道我在休息吗?拉下去张嘴二十!” 话音落下,迟迟没有声音响起,房间里沉寂得嚇人。 魏蘅猛地坐起来,回头,见裴行简面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 眼神像刀子一样,她的心口狂跳不止,呼吸急促,“行简……行简哥哥,你怎么……来了。” 看著她这般惺惺作態,裴行简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你好大的威风,动不动就对下人掌嘴,你在自己府中也是如此吗?” 魏蘅咬了咬牙,她怎么会想到裴行简招呼都不打就进来,笑了笑,“刚刚睡著,就听见好大的动静,嚇了一跳,才会如此。” 话落,眨了眨天真的眼睛,问道:“行简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裴行简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攥了起来,“今日你將姝儿邀进府里来,是要做什么?” 魏蘅见状知道是要来兴师问罪,讥讽道:“行简哥哥,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见她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仅有的耐心全部告罄。 裴行简一字一句沉声问:“我问你你都对她做什么,说了什么。” 魏蘅明媚的脸冷了下来,全然没有了以往天真的样子,尖利著嗓音,“我能对她做什么,还是她说了什么,才会让行简哥哥如今这样对我,我以前的行简哥哥都去哪里了。” 在光影的照耀下,那双纯真如鹿的眼眸竟有几分狰狞可怖,哪里还有小时候的半分影子,这还是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妹妹吗。 还是说自己从来就不曾认识她,她一直都是这副样子,一切只是偽装。 他闭了闭眼,一时之间,心绪难言,“姝儿从来没有讲过你半分不是,反而是你,你都看看你做了什么,我说了你要是觉得不满你衝著我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弥补你,在燕州你还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贵女。” 看著他眼底的痛心,魏蘅指尖掐入掌心,骤然清醒,是她中了计,反而让行简哥哥生厌。 自己竟是小瞧了她。竟让行简哥哥这样对待自己,想到此,再抬头时已经是泪眼盈盈。 “行简哥哥,我是嫉妒你对她的感情,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对她怎么样,我只是演一齣戏……热她心乱罢了,想让她尝尝被人抢走心爱之人的滋味而已。” “演戏?”裴行简嗤笑一声,眼里儘是失望,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在骗自己。 “你將她骗至偏院落,这也是演戏?你当真我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任由你戏玩耍吗?” “这话我只会再说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找纪姝,也不要再为难於她,不然休怪我不念旧情。”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魏蘅脸上的泪水僵住。 话已至此,裴行简片刻都不想在这多待,丟了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徒留下魏蘅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她简直都要笑出声。 他为了一个仅认识一个月的女子来质问自己,像审问犯人一般,甚至还不忘威胁。 那个女子究竟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猛地起身,將茶案上的瓷杯乱拂一通,摔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好啊,好啊,我竟是半点都比不上她,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银子仓惶的跑进来,看著满地碎瓷片,还未將话说出口,就被魏蘅一巴掌扇了过去。 “行简哥哥进来,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银子噗通跪倒在地,右手捂著被打的通红的脸颊,委屈道:“世子怒气冲冲的进来,我们想要上前,是世子不让。” 说完垂下头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气得魏蘅一脚踹上银子的心窝,声音因尖锐而逐渐扭曲,“好啊你,如今连你也要顶嘴,是不是觉得我被退婚,你们都要看笑话是吧。” 银子被踹倒在地,心口一阵一阵闷疼,咬著牙撑起来重新匍匐跪著,她知道如今魏蘅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的。 幽晦的眸子中,似蕴有愤怒不甘,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 第31章 窥视 魏蘅喘息片刻,看著依旧跪在地上的银子,冷声问:“我兄长呢。” 银子低声回答:“郎君午时就出了门,不知回来了没有。” 魏蘅知道她这个哥哥在府中是待不住的,只怕这个时候不是在哪里喝酒就是在哪家妓馆寻欢作乐。 心里满是怨懣,来茺州这么久了,不说给自己帮多少忙,反而整日的不见人影。 …… 而此刻的魏子明正在春华苑,他斜躺在小榻上,衣衫鬆散,放浪形骸,身旁春华苑的头牌曼娘正把手里的酒餵进他嘴里。 眼波流转,带著浑身的媚態,恰到好处的撩拨人心。 只是眼前的男人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眼神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假山楼阁。 心神早已飞向了纪姝身上。 想起她白玉般的面孔,身上的幽香,是不同於所有女子的香味,只要闻过一回,便再也忘不了。 “郎君,您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不理奴家呀。”曼娘软绵绵的依偎进他的怀里,一手缓缓探入他胸膛。 正要往下时,被他一手摁住,语气不耐:“好了,我今日没这心思。” 曼娘见他確实没这心思,作势便收手,只充当做解语花,“郎君心里若不痛快,不如说与曼娘听听?奴家虽见识浅薄,或许给不了什么建议,倒可以给您做个听眾。” 魏子明收回视线,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好,你说。” 魏子明温声討教道:“你说,我一兄弟喜欢上了一女子,但是吧,我那兄弟今日有些得罪了她,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她原谅我兄弟。” 曼娘低头浅笑,她是何等伶俐之人,见他这般魂不守舍,早已猜到了七八分,缓缓开口:“合著您闹了半天,原来是喜欢上了一女子啊。” 魏子明身躯渐渐坐直,原本有些醉態的眸子立马变得清明,“不是我,是我兄弟。” 曼娘天天在男人堆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善如流道:“好好好,是您兄弟,不是您。” 她难得有些得意,再怎么身份高贵,还不是有求於人,“没什么难的,女子嘛,大多数都是喜欢新奇的,比如好看的首饰,再就是若是她不喜欢这些你便投其所好,时间久了,便是块冰块也能焐热了!” 同时心底不免自怜自嘆,她当时为了能够服侍魏子明,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让他包了自己,若是能让他为自己赎身,那便是再好不过。 再过几年自己年老色衰,伺候人久了,身子也败了,以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自己费尽心思的大人物也会有想要討女子欢心的时刻,心內不免有些苦涩。 魏子明闻言,或许这些对付欢场上的女子,寻常没什么见识的女郎有用,但一想到那双透彻明亮的眼睛,便明白这些她都不会动心。 曼娘见他的神情似乎不信,气恼著道:“您也不想想我们这馆里有多少伶人,只有女人才会懂女人。” “您如今怕是有了新人就要忘了旧人吧。” 魏子明魏子明眉头几不可查一蹙,心里有些不適,纪姝又岂能跟欢场妓馆的女子做比较,凭白低贱了她。 他压下那点微妙的不快,转而看向曼娘那副醋意盎然的媚態,哈哈大笑一声。 伸手將温香软玉揽入怀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掠夺,低头覆上了那抹嫣红。 纱帐垂落,掩去一室虚情假意的春色。 廝混到第二日天明,魏子明才回到郡守府。 府卫垂首肃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人刚刚躺到床上,刚闔上眼,就被长隨唤醒,“郎君,女郎说您回来后先过去一趟,有要事跟您相商。” 魏子明强压住睡意,挥了挥手,说一会就过去。 走进魏蘅的院落,见她在桌子上布满了吃食,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调笑道:“哟,今日这是吹得哪门子风,竟劳我妹子亲自动手,你这让兄长受宠若惊啊。” 魏蘅笑了笑,“自从来茺州,我和兄长都好久没有在一起用早膳了。” 魏子明腹中飢饿,一坐下,魏蘅甚至亲自给他布起了膳,引得他愈发想不通。 这些时日他也在想,自己这个妹妹远没有她外表看起来那般单纯,很多人都被她的外表骗了。 有时候自己也在想,当初顾家女郎真的是自己从假山上来摔下去的吗。 若不是,那自己这个妹妹心思是得多深,那个时候才多大。 魏蘅见兄长已经用起了膳,有意无意说著,“兄长,昨日你不在,行简哥哥过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说起这个,魏子明咽下小米粥,恍然道,“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昨日纪娘子竟来了府上,我听她说是你请来的,你邀请她过来作甚?” 魏蘅瘪了瘪嘴巴,將手中的汤匙“哐当 ”一丟,眼眶微红:“我能干嘛,我还不是想要看看,能让兄长和行简哥哥双双倾心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反而是你们,一个个都怀疑我居心不良,大家同是女子,我是有多蠢才会明目张胆的害她?” 魏子明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心下一软,轻声哄著她:“好了,好了,兄长也没有別的意思,知道你没有怎么样她,况且昨日我也碰到了纪娘子,上前说了两句话。” 魏蘅只沉默不语,喝著碗里的粥不说话,良久不语。 魏子明追问道:“那你刚刚说行简过来怎么了,后来如何了?” 她这才开口,“他一过来就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兄长,你能不能去替我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別的意思。” “难道他要跟我解除婚约,我连见一下那女子都不成吗。” 魏子明看著她缓慢摇头:“蘅儿,你瞒著大家將纪娘子请了过来,说来说去,都是於理不合,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如今你还是裴行简的未婚妻,只要这婚一日没有退成,你就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退婚?若是自己再不替自己爭取,她相信还不待回到鞅郡,这婚就已经退成了。 自己即將面临的就是整个燕州的笑话,议论。 第32章 痴缠 思及至此,她哪里还坐得住。 她看著魏子明,忽而话锋一转,问道:“兄长,你既然这么喜欢纪娘子,有想过夺得芳心吗?” 魏子明手一顿,他抬起眼,看著自己妹妹,方才的睡意,心疼全部都尽数消散。 他“啪 ”放下碗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內极其显眼。 “蘅儿!”他声音极其平淡:“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要让我娶了纪娘子,这样行简就断了念想,,他也就不会退婚了,是么?” “我……”还没等她开口,他打断她的话。 继续道:“若是其他人,兄长纳就纳了,无非是府里多了一口人,多添了一双碗筷,但是那人是行简的心上人,你有想过吗?” 魏蘅心中鬱愤,她当然知道,甚至脑海里还有更多恶劣的想法,最后她半讽刺著道:“兄长,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 魏蘅说出了今日早早打好的腹稿,“你不是说他们之间情投意合吗?行简哥哥这般在意她,想来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他都会保持著这个想法不变,那我们就打赌看纪姝和行简哥哥到底是不是……” 语毕,这就是她想要魏子明来的目的,要玩就玩一出大的,不是说行简哥哥爱她爱的连世子之位都不要了吗。 那她就要看看纪姝到底值不值得他这样做。 “你要干嘛?”魏子明看著蘅儿眼底转瞬即逝的疯狂,心里不安感愈发的强烈。 “兄长,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是想要看看这世间的情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还能比得上长久的利益来得可靠吗?” 晃动烛火自上而下,將魏蘅的面容映得狰狞,眼里都是恶毒。 几日过后。 春夏之交,天色瓦蓝如镜,雪团似的云雾飘在碧蓝苍穹上,明净澄澈,碧空如洗。 纪姝带著春枝去街上採买几株特殊的药材,买完后,在酒楼歇著吃茶果子。 酒楼的老板跟纪家关係一直都很好,说是新上了两款果酒,让纪姝跟著品尝品尝。 纪姝並未多想,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甚至觉得好喝时,还会多买一些回府。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果酒后劲如此霸道,只是浅酌三杯,纪姝便觉得有些头晕了。 “春枝……我们……”她声音发软,意识到不对劲时,想要起身,四肢却不听使唤。 藏在暗处的男人上前一击在她颈部,软软地倒了下去,將纪姝扛在肩膀上,对另外一人说:“告诉娘子,已经得手了。” “是。”那人悄无声息退下。 此时芙蓉阁中。 “主公,蒋伯扬来信。” 裴砚之抽出信封,看到上面的字体,眼神微眯。 將写满字体的信封放在蜡烛上,一点点燃失殆尽,立雕烛台里只余一点余灰。 “回信,就说孤按时赴约。” 陆长鸣刚要出去,心道不好,立马关上房门,看著站在窗边的主公。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在这里竟然看见了纪娘子,委实纪娘子容貌太过惹眼,被人扛进了隔壁厢房,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回身稟报说:“主公,属下好似看到了纪娘子。” 裴砚之眼底一道幽光闪过。 此时纪姝感觉到浑身好热,好热,自下而上地升起一股炽热。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有噬蚁在爬,在那股烧灼的热意里不断的啃咬她。 耳边也轰轰作响,眼睛睁不开,听见似乎有一道女声在说话,但听不清说得什么。 隱约就这人……有赏…… 眼珠无意识的转了一转,迷迷糊糊扫过屋內奢华的摆设,一只手无意识的抚弄衣裙,想要脱下来。 她这是被人下了药,不行,要赶紧走,赶紧走。 纪姝脑子里乱成一片,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摸到床边,她几乎被心底的那股火烧得想哭。 “为什么……救命……” 就在她准备取下髮髻上的金釵时,下一刻手上的金釵被拿走,纪姝费力的睁开眼。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重叠的人影。 陆长鸣:“主公,纪娘子……” “拖下去,处理好。” 说完就將她一把打横抱起,纪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双臂紧紧地缠著他,她半躺在男人的怀里,手不停的摸索,右手甚至顺著衣袍缝隙探了进去,寻求更多的凉意。 男人忍耐的长长深吸了口气,猛地摁住她作乱的小手。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身上的味道好生熟悉,下意识摸索著他的脸颊。 裴砚之握住她想要后退的手,缓缓移到脸上,似是要让她认清自己的面孔,纪姝摸著他高挺的高挺的鼻樑,心里隱约浮现出一人。 但心底的灼热让她无法清醒。 “你……” 天上厚重的云层被夜风吹离,明月缓缓从云后探出头。 画面一转,纪姝被他带到一陌生的房间,她只听见男人压抑著某种情绪,沙哑著问:“你看清楚我是谁?你……確定不后悔?” 纪姝过了好半晌,睁著迷濛地眼,微微咬著牙:“不后悔……” 话音一落,裴砚之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味道很好闻,清冽,还混杂著些许的酒味,虚虚浮在她鼻尖。 但此刻她分辨不出他喝的是什么酒,只觉得这酒好烈,她欲起身,只是微微动了动。 誓要巡遍城中每一处角落,绝不放过可供敌方躲藏的遗漏之地。 裴砚之看著被她吮得鲜艷的唇瓣,迷濛不清的眼睛,手抚著她的后颈处,声音低醇:“不用怕,没人再伤害你了。” 语气就像在安抚那刚出笼的小兔子,生怕她受了惊。 第33章 热热热 纪姝眼角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才觉得解渴的身子此刻捲土重来,比刚刚还要甚,难受得纪姝蜷缩著身子。 手指更是无意识被她放进了嘴里,指关节被她死死咬住,渗出了鲜血,刺目。 裴砚之见状神色再也没了之前的淡然,皱起长眉,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那片肌肤同样热烘烘的,仿佛皮肤下藏了个灼人的火炉。 纪姝哪里还听得进其他,摇头落泪,“我好难受,好难受,你救救我好不好。” 纪姝今日身著石榴红交领长裙,腰带鬆散,领口早已被纪姝拉扯得一片凌乱,衣襟交叠处鬆散无比,露出一片晃人眼的白腻,如同上好的羊脂。 裴砚之眼底最后的那丝冷静全面崩塌,强按住她的后颈。 俯身含住嫣红唇,一双大掌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肩头,长指於其上绕了两圈,轻轻一扯,衣裙如同花瓣似缓缓落下。 一切都犹如惊天动地的海啸袭来,汗水自裴砚之遒劲的胸膛上滴落。 她想要逃,但他的动作突然强横起来,犹如一头狼,生生要一口吞了进去。 而她只能紧紧攥著身下的绸布去承受,大概是两息后,又猝然无力地鬆开。 黑蒙蒙的房间里,传来他低哑的轻哄,粉红色的纱幔內,瀰漫著香暖旎糜。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天边泛起黎明,天快亮了。 整个房间已经凌乱得不能睡了,饜足的男人轻抚她汗湿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才拖著她的后颈將她放回被褥。 赤著上身走下床,汗水沿著紧实的胸膛蜿蜒而下,他倒了杯水將已然昏睡了过去的纪姝,半靠在自己胸膛,將水缓缓送了嘴中。 隨后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已经恢復正常,想到整晚的放纵,男人看著她的红润的玉顏,穿上衣裳浑身气爽的走了出去。 芙蓉阁西苑一直都是各大豪奢包下来常驻的住所,偶尔应酬完,裴砚之也会住下。 陆长鸣半眯著靠在柱子上,见五米外的房门终於打开,拍了拍脑袋,走了过来。 昨晚那动静真是天摇地动,原本他是候在门口,结果实在是受不了,这才跑到五米外。 好傢伙,主公真是龙精虎猛啊,一晚上没睡。 裴砚之道:“那人在哪里,问出来没?” 陆长鸣仔细瞥了眼主公的脸色,神色淡然,“主公,那人是受了別人的指令下药给纪娘子,好破坏她的那啥……” “他主子您也认识,是魏家女郎吩咐的,多半是为了世子。” 裴砚之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一个小女郎,还没嫁进侯府,心思就如此歹毒,不能容人,要是入了侯府,那还了得。 若是以前他不会管这些事,但是如今……他看了眼身后的房门。 眼神微眯:“按照军规处置,砍了他的手,送给魏家兄妹。” 陆长鸣领命下去,边走边想到,嘖嘖,这魏家兄妹这是在主公的心窝子上撒盐啊。 纪姝是被浑身疼醒的。 尤其是双腿如同断了一般,酸软无力。 是梦么?她浑身精光地躺在这绸缎中,屋內寂静。 纪姝晃了晃头,半撑著坐了起来,“嘶,好痛。” 榻上更是一片狼藉,甚至还有乾涸了的殷红点点,昭昭入目。 昨日身上穿得衣裳被丟得床榻满地都是。 强撑著不適,拾起床边的柯子,想要下床寻找四处散落的衣裙,刚走到桌角旁,就被人一把从后抱住。 纪姝想要挣扎,就听见熟悉的男声响起:“別动。” 纪姝被他抱在怀里,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他蓬勃跃动的心跳,裴砚之將她放回榻上,纪姝这才看清他的面孔。 她昨日是感觉到那气息十分熟悉,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是他。 男人坐在榻侧,望著女子背影眸光渐沉,整个后背光洁如玉,捡起地上的衣裙递给她。 清了清嗓子:“你先穿上,我们在谈其他的。” 纪姝沉默不语,裴砚之背过身,听著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清晰地能感知到她此刻正在系腰带。 想到昨日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是怎么在他的手上辗转承欢,男人眼底的欲色尽显。 纪姝穿戴好,声音嘶哑:“昨晚……” 裴砚之转过身,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静静地看著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语气听不出情绪,前半夜她迷迷糊糊,但是后半夜的一丝一毫她全然记得。 甚至刚醒来时,一度以为是自己做的梦,自己怎么会那样攀附在这男人身上。 “燕侯,昨日是我不小心中了药,才会这番纠缠於你,侯爷也不必掛在心上,出了这个大门,此事我绝不会再提及。” “不要掛在心上?”裴砚之细细琢磨了这几个字,道:“是怕行简知道吗?” 纪姝倏地抬头,对上裴砚之沉静的眼眸,这跟裴行简又有何关係? 莫说她已经拒绝了裴行简,就算两人关係尚可,一没確定关係,二没谈婚论嫁,她想要如何还要经过裴行简的同意么。 “不是。”纪姝语气坚定的摇摇头,“此番是我的过错,岂能让侯爷忧心,侯爷可否告知我是谁给我下的药?” 既然能救下她,那必然是將贼人捉住了。 裴砚之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昨晚自己明明可以制止,但出於私心他才任由事態发展了下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才道:“给你的下药的是魏蘅。” 纪姝神情丝毫不意外,她在这个时代並未得罪其他人,甚至都很少和旁人打交道。 最近唯一的变故也就是裴行简和魏家兄妹,如今又加了一个他。 既然如此样,吃亏的是自己,想来燕侯也应当不会一般见识,更何况中间还隔著一个裴行简。 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后,纪姝紧绷的肩膀这才放鬆了下来,起身想要告辞,一晚上过去,春枝只怕是要急疯了。 “侯爷,我先回去了。” “要报仇?”裴砚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平淡得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我可以帮你。” 纪姝下榻时险些摔倒,闻言只是摆摆头,“侯爷,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今日之事——还望侯爷守口如瓶。” 待到纪姝离开后,裴砚之站起来,他侧眸瞥响榻上凌乱的痕跡,眼神微黯。 有些事急不得,只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归来,在与她慢慢清算。 第34章 恨意 郡守府。 魏蘅几乎一晚上没睡,白日的时候魏湛说已经得手,作为家生子,魏蘅自然信他。 可是这一晚上过去,不仅没了音信,就连他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让人如何不恐慌。 银子见娘子一晚上没睡好,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便安慰著说:“女郎,或者魏湛被什么事耽搁了,这才没有及时回来,说不定过会就回来了,您要不上床睡一会,回来了奴婢再唤您。” 魏蘅靠在黄褐金丝软枕上,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的蛇,意味不明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按照以往他应该早早的回来了,就算他被人拌住手脚,但可以送信回来啊,而不是一整夜没有消息。” “你说,会不会事情败露了?” 银子心下一惊,勉强笑道:“女郎多虑了,那纪娘子只是一个普通商户的女儿,只是凭藉著几分姿色才会让世子对她另眼相看,身上又无旁的依靠,如何能识破。” 魏蘅想了想也是,放下心来,打了个呵欠,“服侍我睡下吧,等他回来了你再叫醒我。” “是。” 银子轻手轻脚將帷幔金鉤取下,见魏蘅已经睡了过去,正要退出房门,脚步猛地顿住。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圆桌上,如今出现了一个黑檀木锦盒,她疑惑的走近。 站定后许久,迟疑著走近,拿过盒子轻轻地摇了摇,內里好似有东西,却无声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这才將搭扣轻轻一取,只听见“咔噠”一声,银子將盖子往上一掀。 “啊!”悽厉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盒中,赫然出现一只血淋淋的手掌,这显然是一只男人的手。 “啊啊啊!”魏蘅刚睡下就被吵醒,满脸不悦:“银子,你在鬼哭狼嚎些什么。” 说完就將帘子往上一挑开,趿著鞋从床上走了下来。 银子面色煞白,跪倒在地,见到女郎过来,大声道:“女郎,不要过来。” 为时已晚,魏蘅已经走到桌边,见盒子里一只男人的手出现在里面,瞳孔骤缩:“啊!” “这是什么东西!”连著后退好几步,脚带著凳子,凳子连带著桌脚,一阵晃荡,桌边上的血淋淋的手掌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拿走!快拿走!”又是一阵尖叫,“你还愣著干嘛,去叫人啊!” 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耳房內水汽氤氳,纪姝屏退了春枝,独自一人浸在热水中 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雪白的身上全是齿痕斑驳,就连手腕上,大腿根都是啃噬过后痕跡。 就如同一头饿狼,迫不及待的享用美食。 下身更是痛得坐立难安,好似被一根棒槌鞭挞了般,越想,心里越是对魏蘅恨到了极点。 心思是有多歹毒,才会出此下流的招数,自己对贞洁是无所谓,但是这种事一定要是你情我愿,而非强迫的情况下。 將整个人埋进了热水中,许久才抬起头来。 “你不是想要裴行简吗,那我偏偏不如你的意。”她冷笑一声。 春枝拿著乾净的衣裳走进来时,看见自家女郎身上的痕跡,“哐当一声”手里的东西摔落在地。 在看到女郎白皙无瑕的身体上,原先的红痕已经泛出了青紫,她双眼通红地看著纪姝。 “女郎,女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日,那人是谁?婢子去跟他拼了!” 看著春枝眼里又惊又痛的情绪,惨澹一笑,“枝儿,我没事,你等会去药馆买一副避子药煎下我服用。” 安慰自己,裴砚之生的好活也好,肩宽背阔,个高腿长,她也不亏。 还是她赚了! 春枝看著娘子身上的痕跡,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了下来。 “好,等会我就去买。” 看著娘子身上全是青紫的瘢痕,就知道昨晚经歷怎样非人的折磨,细细想来昨日哪里都不对劲。 女郎失踪后,她到处寻找,甚至是报了官,若不是半夜有人传信说没事,只怕自己会去郡守府。 想到此处,春枝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女郎,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纪姝掐了掐手心,想到昨晚的经过,语气微沉:“昨日我喝了酒后见你迟迟未归,想要下楼去找你,却被人半路打晕,之后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语气稍顿:“不过,你放心,后来我被人救了。” 春枝犹疑了半晌,被救女郎怎么还会失身。 看出她的疑惑,纪姝继续道:“只是我当时身中药,若是不及时救治的话,恐会对身子有碍,救我的那人是燕侯。” “什么!”春枝捂住自己的嘴。 莫说是春枝,就连纪姝自己都未曾料到, 纪姝不知道他是怎么救下的自己,又是怎么愿意为自己。 沉默半响,她接过帕子缓缓擦拭著身子,道:“传话下去,后面几日闭门谢客,有人来就说我不在府中。” 她苦笑了声,“我这一身的伤也需要休养。” 隨即,眼神一凛:“不过,有个人我一刻也等不了。” 春枝:“女郎您说得是何人?” “明日让常武送一封信给魏蘅。” “是。” 却说第二日,魏蘅收到那信笺时,一股寒意自脚底板起。 她不知道纪姝此番是为何,还是说自己想多了,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或者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自己面前炫耀。 思忖片刻,衝著银子低声道:“备车,记住,等会出门,切记不要让兄长和行简哥哥知道我去了何处。” 银子垂眸道了声是。 魏蘅如约到了芙蓉阁,刚一进去,银子一报上姓氏就有僕从领著她们穿过迴廊。 行至到包厢,一打开屋內散发出好闻的幽香,不仅是银子,就连她都蹙紧了眉头。 魏蘅环视著四周,一路走来亭台楼阁数不胜数,装扮得更是富丽堂皇,甚至有些物件就连魏府也不一定有。 暗自心惊,这芙蓉阁究竟是什么地方。 银子服侍著她坐下,低声道:“果然是低贱的商人之女,选什么地方不好,竟选了这么个地方,女郎是何等身份,来这种地方真是——” 说是酒楼,但又能看见不少女子出入。 说是妓馆,確有女子穿著清凉,男子搂著怜人你儂我儂。 第35章 故意 魏蘅自问在燕州出入不少酒馆,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 摆了摆手,身旁的僕从退下,魏蘅面色微沉,因为直到这个时候纪姝还未出现。 银子也感觉到不对劲,刚准备踏出房门细问,就听到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 魏蘅起身,就见到这墙壁上竟然有暗孔,直通旁边的房內,只要望过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就站在旁边似的。 银子惊呼:“女郎,这是……” 魏蘅以指抵唇,眯眼看过去,只见裴行简和一女子在房內。 魏蘅面色阴沉,眼底全是阴毒,来了一个纪姝,这又是谁。 很快她便知晓了答案,只见裴行简握住背对著魏蘅的那女子,一脸激动道:“姝儿,你今日怎的突然想起见我了。” 这女子……竟然是纪姝! 魏蘅和银子面面相覷,继续看了过去。 纪姝垂眸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忍住缩回来的衝动,声音清软:“世子,其实我一直都很心悦於你,只是你也知道,你自小便定了亲,你若是不退婚,我便是插足之人。” “说来说去都是於我名声有碍,您想,我身份本就於您天差地別,若是再因为这个,我以后如何面见我底下父母?” 抬眸时眼底泪花闪闪,看得裴行简心都要碎了,一把抱住她,下頜抵住纪姝的额角。 沉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將婚事退掉,哪怕得罪了整个魏家,我也在所不惜。” 暗孔之后的魏蘅面色惨白,她从未想过自幼钦慕的人竟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她甚至想衝进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要对自己这样残忍。 自十岁起她就知道自己会嫁给裴行简,一心一意爱了他八年,如今他却认识一女子不到两月,就变了心。 甚至自己愿意后退一步,愿意让他纳进裴府,换来的都是些什么。 今日来这芙蓉阁,她知道自己被设了圈套,但是听见这些话还是如天崩地裂。 隔壁纪姝轻轻推开他,从他怀里退出来,“这几日我也想了想,若是退婚对魏娘子太不公平,若是她愿意……”最后的话纪姝抬眸欲言又止。 裴行简:“没事的,姝儿,有什么话大可不用避讳,说出来,嗯?” 纪姝在魏蘅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道:“其实我可以答应让魏娘子做平妻,这样世子你想,既保全了两家的面子,两家也不会產生隔阂,我还可以天天和世子在一起。” 裴行简眼神一亮:对啊,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蘅妹这么不愿意退婚,那就做平妻,大家就都开心了,他也不用左右为难了。 越想此事越觉得可行。 纪姝见状眉眼冷了下来,只是裴行简在高兴中没看出来:“就是……哪怕我们彼此没有见过面,但是她好像很牴触我的样子,你到时候千万不要说是我出的主意啊,” “好好好,姝儿,你真的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裴行简从未想过之前纪姝还言之凿凿的拒绝他,此刻却突然变了一张似的是为何,现下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纪姝已经不想在继续应付他,淡淡道:“那世子,你现在要不要跟魏家娘子说明下此事……看她反应如何,这样大家就都好了,也不用彼此折磨了是吧。” 裴行简握住她的手,亲了亲:“是的,我现在就回去跟她说。” 纪姝抽出自己的手,拿起帕子不著痕跡的擦了擦,道:“好呀,那你先回去,有好消息及时跟我说。” 裴行简:“好,姝儿,你等著。” 说完一刻也等不了的推开门就走了。 纪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包厢內重归寂静,她勾了勾唇线,这才转过身直直地对准暗孔。 她知道隔壁那双眼睛一定在一直看著,並未走,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现在十分好奇她的心情如何? 步履悠閒的將裴行简亲过的双手浸在水中,用尽力气揉搓,仿佛要褪去一层皮,直至手背泛起不正常的通红才停下。 这才转身朝著旁边门口走去。 屋內仅剩魏蘅一人,其余人早已被清了出去。 魏蘅浑身瘫软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彻底的输了。 输给了这个低贱商人出身的女子,门口处传来声响,门从外面打开,纪姝缓步走了进来。 先是环顾了四周,目光最终定在魏蘅脸上,纪姝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的是原以为是个多么尖酸刻薄之人。 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眸直直的看了过去,反手不轻不重將门合上,魏蘅身躯猛地一颤。 “魏娘子?”她声音平静。 魏蘅抬眸这才看清了自己兄长和行简哥哥心心念念的女子样貌几何,纪姝今日略施了薄粉,肌肤透亮莹润,眸如秋水,唇色嫣红。 进来时身上有股好闻的幽香,魏蘅有些明白了行简哥哥为何如此喜爱她,莫说茺州就连在燕州都没有容色如此出眾的女郎。 好一张我见犹怜的芙蓉面。 “魏娘子,这戏可过癮,演得如何?”纪姝走近,居高临下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誚。 魏蘅浑身一僵,瞳孔睁大,语气激动道:“果然,你就是演给行简哥哥看的,对不对?” 纪姝不置可否將头歪向一边,復又点点头,“是又如何?你看,我甚至都不用演,我只要站在那里,只需皱一皱眉头,裴行简便心疼得不得了,这齣戏你觉得怎么样?” 隨后微微前倾,低头看著魏蘅的眼睛,眼里满满的都是恶意和不怀好意,一字一句道:“事到如今,你觉得你拿什么跟我爭?你魏家女的身份?还是你跟他那几年在燕州的情谊?” 顿了顿,目光扫过因这几句而面色煞白的魏蘅,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但那又如何,我只要一句话他就得听我的话,我要做世子妃他就会想方设法退了这个婚。” 魏蘅长这般大如何受过如此大的屈辱,怒火冲昏看头脑,当下抬起右手就要打上去,厉色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如此跟我说话?” 纪姝只是隨意抬起了手,动作迅速,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第36章 嘲讽 “啪——” 一声脆响,魏蘅脸颊浮现了一个清晰地巴掌印,火辣辣的触感袭来,魏蘅捂住自己的脸颊。 “你……你竟敢打我!” “你觉得你这一巴掌打下来裴行简信我还是信你?还是说你想要自取其辱这戏你还没看够?” 纪姝微微垂眸,极具压迫感目光看著魏蘅,声音冷得刺骨:“看好,这一巴掌远远不及你带给我的痛苦,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將你约在这个地方吗?”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满心满意想要的世子妃之位,於我不过是唾手可得,而你,却只能在后宅里玩弄那些阴私把戏,想必你也听到了,我让裴行简將你抬成平妻可好?” “届时,你就在我眼皮底下,他何时去你房里,你能不能有自己的子嗣,都得看我高不高兴,魏娘子,你觉得这样好不好?嗯?” 纪姝看著魏蘅脸颊通红可怜的模样,现在身侧无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让她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魏蘅瞳孔骤缩,因这几句话而彻底乱了分寸,尤其是看著这些恶毒的话从她嫣红的嘴唇里说出来,只觉得可恨至极,这就是兄长和行简哥哥满心爱慕的人。 而她如今的做派,哪里对得起半分。 “你……你休想,我绝不会同意。”她绝不可能同意和这低贱之女做平妻,魏蘅声音发颤,使劲地摇了摇头。 “行简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父亲和兄长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在搞鬼,我要跟兄长和行简哥哥说清楚,让他们看清你真实面目,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魏蘅撕心裂肺的喊出这句话。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揭发她,激动的想要起身,却因浑身发软踉蹌地往后退,又因身后无人扶著。 猝不及防间,她连带著桌布,酒水直接摔在了地上,酒水溅在了身上,头髮上,狼狈不堪。 而纪姝此刻不再看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袖口,眼神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魏蘅。 离开了这间房。 而魏蘅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直至银子进来后看著满地狼藉,她不知道自己走后,女郎经歷了什么,只见她神色惶然,目光涣散。 在纪姝离开后不久,这才扶著魏蘅了芙蓉阁。 看著马车离去的背影,纪姝站在顶层嘲讽一笑,蕊夫人见状走上前,有些好奇。 “你平日不是最厌烦这些妻妾爭斗,今日竟演了这么大一齣戏,还要了我这最隱秘的暗室,连我都要信你想爭那世子妃之位了,怎么,莫非真动了心思?” 纪姝收回视线,淡淡一笑:“你觉得这种男人值得託付吗?或许他身上是有几分可取之处,但对他而言我从来不是他坚定的选择。” “何况魏蘅经此一事后,必定会有尽所有的力气去阻止这场婚事,由她开始,由她结束也挺好,如此,在他们离开茺州前免去我的后顾之忧。” 蕊夫人挑眉一笑:“你就不怕那魏蘅跟你秋后算帐,你要知道女子的嫉妒心最是可怕,我观那魏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燕州以后有这么一位世子妃怕也是有得搞。” 这些纪姝自然知道,在书中,魏蘅可是宫斗贏家,而自己也不过是知晓了书中的结局而已,虽未知全貌,但结局大抵相去不远。 纪姝:“等她想要跟我秋后算帐之时,那时候我早已远走高飞,茺州於我,不过只是暂时的避难所。” 之前是裴行简,而后魏蘅,现在更是有了裴砚之夹杂在其中,再不走真的是不行了。 为今之计就是,他们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便要回燕州了,等他们一走,自己后脚就离开茺州,从此以后隱姓埋名。 她就算想找,天下之大,又如何觅得踪跡? 四月中旬,正是踏春的好时候。 往年冬季,原身都会去城外的庄子上待上一段时间,后来这个习惯延续到纪姝身上。 正是多事之秋,如今这种情况纪姝也不愿继续待在府里,正好出去清静一段时日。 马车摇摇晃晃离开了茺州,去了城外的云棲苑。 到云棲苑时已经快临近夜幕,不仅纪姝,就连春枝也露出了几分倦色。 云棲苑是原身母亲留给纪姝的嫁妆,算上良田占地足足有两百亩,山林泉水,竹溪环绕。 山中別院春意盎然,自有他独一份的美丽。 后来母亲走后,留下了几十忠僕细细打理庭院,茺州的战乱对於这里来说似乎並没有影响什么。 来到这里仿佛可以隔绝一切的烦恼,纪姝把制香的工具全部都搬了过来,做足了准备在这小住上一月。 洗漱过后,身子到底是承受不住,纪姝打了哈欠,闔上眼睛慢慢睡去。 而接下来的日子,纪姝几乎躺平了好几日,一日两膳一茶点,偶尔去城外踏青小逛。 即便不像在茺州那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过就这样的日子,纪姝的心因为前几日的忐忑也慢慢平復了。 想来燕侯也不会为难於一个小女子。 戌时。 离云棲苑十里树林。 裴砚之刚和江州的蒋从文密聊,带著一小支精兵从茺州和隨州的分界线一路疾行。 陆长鸣带著兵卒在前方,倏地调转马头奔回。 “主公,前方不对劲。” 此刻密林里安静得过分,甚至一只蚊子都不敢飞过。 裴砚之面色一沉,冷声道:“全部下马,往后退。” 此刻一百精兵缓缓抽出刀刃,悄无声息的往后退。 一步,五步,十步。 “咻咻咻——” “嗖——!” 冷箭携著疾风从上方飞来,精准命中手持火把的士卒。 持箭者力道之大,有的射中了马匹,还將其钉在后方的树杆上。 第一波箭弩来自前方,第二波来自树林两侧,夜晚是保护色,夜里袭击远比白日来得便利。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 黑影从暗处齐刷刷地冒了出来,裴砚之看向前方,幽暗的眼眸深不可测:“隨我杀——留活口——” 裴砚之,陆长鸣率先提著长刀加入了廝杀之中。 他身形矫健如虎,从侧边靠近距离他最近的暗卫,白刃闪电般抹过对方的颈脖,一伸一抽极为利落。 此时惊雷闪过,大雨临盆,泥土混杂著鲜血,血腥味渐渐瀰漫。 第37章 借宿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最后的刺客吞毒自尽。 裴砚之坐在马上,扫视了一圈,看著密林里满地的尸首,有暗卫的,也有自己的亲卫军,甚至自己的亲卫军损失了过半。 如此阵仗,对方当真是下了血本。 微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復了平静,“打扫战场,厚葬他们。” 陆长鸣领命,上前看著主公手臂的伤口,急声道:“主公,先包扎一下伤口吧,以免流血过多。” “无妨,先安葬他们吧。”裴砚之抬眼望向漆黑山林,“距离茺州还有多远?” 陆长鸣:“怕是还有二十多里,今晚是回不去了。” “去前方探探,看看有没有驛站休息。” “是。” 梦中光怪陆离,不仅梦到了那日战乱自己带著茺州逃离,甚至梦到自己逃跑时路过一座悬崖,一脚踩空,跌了下去。 画面一转。 帷幔重重,透过帷幔旖旎漫开,里面的女子娇顏红润,仰起头被迫承受,与男子接頷为戏。 里面阵阵喘息声传来。 驀地只见一条白皙玉润般的小腿伸了出来,想要逃离,一只麦色的大掌缓缓揉捏,红痕密布。 纪姝“啊”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梦中的画面既是陌生又是熟悉。 她双眼无神的看著藕荷色芙蓉帐,才想起今日到了自己庄子上,早已不是在纪府。 前日的种种自己要赶紧忘掉。 桌上的油灯並未熄灭,原本春枝是要睡在榻上的,纪姝想到在自己的庄子里,院子里还有自己精心培养的武仆,就让她自己回臥房睡去了。 此刻她再无睡意,喉咙里一片乾涩,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喝下去,窗外电闪雷鸣,没一会的功夫就倾盆大雨下了下来。 纪姝眉头不经心一蹙,上前將被风颳开的窗户关紧,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房外有喧譁之声,常武低声在门外道:“女郎,庄外有客。” 纪姝心里一紧,酉时已过了,还会有谁来,“何人?” 常武声音带著些紧张,“那人好似是燕侯。”说完夜幕中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纪姝怔在原地,一时没发出声响。 “女郎!女郎!”屋外的常武还等著回话。 纪姝猛地回神,这个时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都跑得这么远了,怎么还不能远离他们裴家人,怎么哪哪都有他们。 “无事,你让他们住进来吧,以免让人生疑。” 又想到自己在这庄子上,无人知晓,他们多半是投宿,若是住上一晚,了不起明日他们就走了。 自己也就不必露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本来就是为了逃避裴行简才来的这里,若是被发现了,清静的日子又没了。 叮嘱道:“常武,他没有见过你,千万不要透露我在这,你们该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就当浑然不知他的身份。” 常武回道:“是,女郎。” 陆长鸣跟在裴砚之身后,常武在前引路。 楼阁台榭,檐牙高啄,越是是往里走越是心惊,从家具到摆件无一不精。 后方引泉环绕,圈出一个碧水湖,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有这样高雅的地方。 园中更是花团锦簇,不少名贵的奇花异草,想来庄园主人非富即贵。 一路走来,陆长鸣也算是见过世面,自小跟在主公身边长大,就拿鞅郡来说,也有不少的百年士族,但那號称百年世家府中无一人有此高雅之地。 这茺州真是臥虎藏龙,今日也算是见了世面,说来也是巧。 他一路骑行了数里路,竟没有驛馆开在这荒郊野林,主公又受了伤,万一伤口有毒,实在是耽搁不得。 好巧不巧正准备回去时,看到这里有烛火亮起,过来一瞧,竟是一处庄子,这才將裴砚之一行人带了过来。 裴砚之落了雨,水珠顺著刚硬的下頜线滴落,在脚边匯成水洼,想到主公身上的伤。 陆长鸣急声道:“小哥,你看我们如今这般狼狈,这府里可有乾净的洗漱用品,我家主子现在急需沐浴更衣,这样睡得也舒服一些。” 常武想到女郎的叮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燕侯裴砚之,初春的天气还不算回暖,这人背后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这一眼恰被裴砚之察觉出什么,鹰眼一般的眸子瞬间抓取,唬得常武更是小心斟酌自己要说的话。 “这位大人,我们客房洗漱用品都有的,您要热水,我这就让下人给您准备好。” 裴砚之狭长的眸子微挑,他自然注意到了这庄子的环境,颇为雅致,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住所。 见僕人神色闪烁,眸色转深:“这么晚前来投宿,不知贵府主人可在?” 常武下意识推脱道:“我家娘……我家主人不在府中,只有我们这些下人在。” 说完抬头看了眼这主僕二人,雨声滂沱,应是没有听见吧。 常武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说的一句话,竟让裴砚之对这里的主人產生了一丝好奇心。 他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常武连连道:“这边请,这边请。” 隨他穿过迴廊,陆长鸣紧隨其后,四顾无人,低声道:“主公,这院子可有蹊蹺?” 裴砚之摇摇头,“並未,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罢了,只是一处私邸,我们也只是歇上一晚而已。” 常武將人领到离主院最远的一处厢房寒秋苑,垂头恭敬道:“大人,此处便是您二位今晚歇息之所,门外有两个僕从值守,有何需求直接唤他们便是。” 裴砚之隨意一扫,此处显然是久居无人,想来是对他们多有防备,才將他们安排到这里来。 但此时並不是挑剔的时候。 陆长鸣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给他,“还算不错,这是报酬,还望这位小哥今晚不要说出我们在这歇息过,对你我都好。” “小人明白。”常武將金子收好,垂首退了出去。 “主公,您伤口一直在渗血,属下为您包扎。” 夜晚浓重,裴砚之又是身著一袭玄色,若不是屋子里淡淡地血腥味,根本看不出伤势。 第38章 住下 陆长鸣將袖口从里剪开,看著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嘶了一口气,主公受伤这么久都不吭声。 待包扎妥当,陆长鸣沉声道:“主公,今日这场刺杀,您心中可有眉目?” 裴砚之抬手看了看自己胳膊,眸光冷意摄人:“今晚我和蒋伯扬密探之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既然不是从我们这里泄露的,那必然就是从蒋伯扬那里泄露出去的。” 语气稍顿,接著道:“你想想,若是这次密探成功对谁威胁最大?” “宋兆年?” 裴砚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这宋兆年这般忌惮我和蒋伯扬结盟,既然敢刺杀我们,那蒋伯扬那边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蒋柏杨此人向来谨慎,定会留有后手。” 今日这次密探,就是针对於康州和隨州,这两州长久不合,如今自己攻下了茺州,最晚不过两三月便要回到燕州,必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 这时候正是蒋伯扬拉拢自己的好时机,这宋兆年常年对康州百姓施压,康州的百姓苦不堪言,蒋伯扬此次也就是借燕州之力將康州拿下。 但蒋伯扬兵力远不足和康州对抗,此次来就是想要借兵,天下谁人不知燕州十二铁骑名震天下。 若是能借到燕州的兵力,康州拿什么来抵抗,这也正是宋兆年害怕的事。 所以才会做出刺杀蒋伯扬和裴砚之的事情来,也正是想到其中的关键,陆长鸣道:“难道宋兆年不怕我们燕州报復吗?” 裴砚之冷声道:“你可不要忘了,宋兆年身后是谁,他身后是朝廷,宋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宋兆年可是她侄子,她难道会不知道宋兆年想要做什么吗?” “这其中必然少不了宋太后的推波助澜,更甚者这就是宋太后的手笔。” “那此刻刺杀不成,反倒暴露了行跡,宋兆年此刻寢食难安。” 事实也確实如此。 “啪嗒!” 茶盏被猛地击在陈周额前,鲜血顺著额角滑落在面上,愈发阴森可怖。 他跪在地上,颤声道:“都是属下不好。” 宋兆年还不解气,將手中的佩刀抽出,一把刺到陈周的胸口。 索性刺得不深,在场眾人皆噤若寒蝉。 宋兆年破口大骂:“都他娘的是废物,废物,裴砚之你们杀不了,蒋伯扬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也杀不了,我他妈白养你们这些年都是吃乾饭的。” 陈周捂著刀伤,冷汗浸湿了后背,“是属下无能,还望主公责罚。” 一旁的王大监缓缓喝了口茶,此番情形彷佛早已见怪不怪,尖利的嗓音响起:“好了,宋大人,咱家也要向太后回稟了,没空看你们演戏。” 话毕起身就要走,宋兆年面色铁青,跟著起身道:“公公,对不住,还望您在太后那边美言几句,宋某一定记得公公的大恩大德。” 隱晦地看了眼侧方的隨从,后者接到指令,將准备好的厚礼呈现了出来。 王大监定睛一瞧竟是半人高的雪玉珊瑚,极其难得,当即便缓了缓神色。 他压低声音开口提点道:“你们这次两方都未得手,但是燕侯老谋深算一定能猜得到是谁下得手,宋大人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一番话说得宋兆年脑门突突直跳,这些他何尝不知,行差踏错,若是不听太后,只全力刺杀蒋伯扬,说不定隨州早已无主。 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骑虎难下。 而王大监回到宫里,等待的就是太后的盛怒,最后太后只会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等王大监走后,跪在地面的陈州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宋兆年见状摆摆手,后面的人上前將他拖了出去。 一旁的谋士看著眼前的一切,思索了片刻道:“主公,事已至此,既然他们要结盟,太后必然也是知道,为今之计只有往他们身上泼脏水,来个先下手为强,拉取更多的同盟。” 宋兆年颓然坐到椅子上,往后重重一靠,嘆道:“是啊,裴砚之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吗,那我就扯开这层遮羞布,看他如何堵住悠悠眾口,就算要派兵,也要师出有名。” 说到最后,再也不像刚刚颓败之势。 而这边,陆长鸣將手中的东西放下,关切道:“主公,手上的伤怕是不能在骑马了,以免伤口再度裂开。” 要是留下后遗症就不妙了,反正刺杀也不可能再来第二波。 此处离茺州也不算远,弄辆马车来也不过是多一日的功夫。 “好,你也去歇息吧。” 陆长鸣正要退出,裴砚之又道:“这府邸的主人,你查一下。” 出门在外,总归是谨慎些为好。 “是,主公。”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 常武回到正院。 此刻纪姝並未睡,听到常武轻声叩门,说了声:“进来。” 见常武无事,將手中的话本放到一边,“如何了?” 常武想到刚刚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那可是燕侯啊。 將袖口中的金子递给纪姝,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道: “女郎,已经安排他们歇下了,燕侯和他属下並未起疑,想来是无事的。” 纪姝彻底鬆懈了一口气,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见到他就会莫名地紧张,若是可以,一辈子不见面都是好的,那人身上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 “那就好,他们也就歇上一晚,两处的院落离得这么远,他们离开时,你安排走后门,保险起见,免得撞上了。” 她撑著额角疲惫道:“早点送走这尊大佛吧。” 第二日一大早,纪姝眼底掛著青黑醒了过来。 唤了声春枝,春枝打著铜盆走了进来。 將热好的帕子递给纪姝,低声道:“女郎,那位还在用早膳,想来用完早膳就会走的。” 纪姝打了个呵欠,点点头,春枝见她仍带著倦色,柔声劝道:“要不您再睡会,等人走了我在跟您说。” 纪姝含糊:“心里记掛著事,睡不著了。” 穿著褻衣就走到了妆奩前,春枝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將水滑青丝梳了梳。 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女郎,昨晚婢女来说,燕侯好似受了伤,说是昨晚换下的水盆里都是血,怪渗人的。” 对於他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人来说,自是司空见惯,春枝惊讶的是,还有人敢对燕王动手。 第39章 露馅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39章 露馅 动了手还能让他受伤,显然纪姝也想到了这点,拧紧了眉心:“他这条命太值钱了,一旦得手,燕州必乱,到时各方势力就可以趁虚而入……” 这事件提起裴砚之的名號,胡人无不闻风退避,汉家百姓却视若神明。 “娘子也不必忧心,瞧著今早用早膳的样子,多半是轻伤,不要紧。” 纪姝摇了摇头,“我只是怕他在我这庄园里有个好歹,到时候百口莫辩。” 春枝心底疑惑,不明白女郎为何对燕侯有这般大的反应,她將疑问问了出来。 “女郎,燕侯可是有得罪了您。”想来想去女郎跟那人好似也没有太多的交集啊,交集多的反而是世子。 纪姝微抬眼皮看向临窗的方向,轻声道:“若是可以,往后一辈子都不要有所交集才好。” 春枝手微顿,“可是……”连身子都给了对方,到底是不敢说出口。 “他的身份地位不是我们能够去攀附的,中间还夹杂著裴行简,若是牵扯太多,反而会玩火自焚,我只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越说心里越烦躁,恨不得赶紧打发这人赶紧走,免得徒生事端。 春枝不由得觉得此事女郎想得过於简单了,想到那日女郎发烧,燕侯亲自侍药至天明,伺候女郎。 这些女郎细节並不知晓,只是以为简单的將军医请了过来。 心里不由得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燕侯怕不是早就对女郎起了心思,只是碍於裴世子,才將自己的这份心思强压制住。 如果是真的,那女郎……这也未免太可怕了,春枝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拿起梳妆盒將珍珠粉轻轻点在纪姝的眼底,想要去提醒些什么,但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太多。 最后作罢,说起了些其他的:“都怪我昨晚睡得太沉了,这种大事我竟然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纪姝失笑,“想什么呢,你在这也起不到作用。” “女郎!” “好了,你赶紧再去看看他们走了没。” “是。” 此时寒秋苑內。 裴砚之看著桌子上的膳食无一不精细,色香味俱全,难得是连用的碗碟上面都绘著漂亮的图案。 这么久,確实是饿了,他刚坐下来吃了两口,陆长鸣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裴砚之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暗流涌动,低笑一声。 竟是被气笑了。 从昨晚种种跡象来看,这就是一处私家庄园,主人多半是女子之流。 只是他猜中了前头,没猜中这女子竟然是纪姝,尤其是陆长鸣说,在此处见到纪娘子的婢女。 那就说得通了,她是害怕被自己撞见,还是不想看见自己,所以躲著不出门,將他送走之后再现身。 看著桌子上精美的早膳,偏头问陆长鸣,“孤很可怕吗?她为何每次见到孤都要躲?” “主公您说的是纪娘子?” 裴砚之“嗯”了声,陆长鸣看著主公哪怕吃个早膳,受了伤依旧气势逼人。 就连作为常年跟在主公的自己都害怕,又何况一个娇弱的小娘子。 纪姝不知道此刻她在裴砚之的脑海里已经走了好几遭,想著怎么戳破她,又想著她既然如此害怕自己。 反正自己又受了伤,自己乾脆不走了,只是这样一想,就忍不住笑了几声。 陆长鸣看著主公这莫名的笑意,这哪里不可怕,一向冷厉肃然的主公,笑了? 他轻轻挑了挑眉头,偏过脸吩咐道:“既然她要躲著,就让她自己出来,不著急走了,你跟他们说我要养伤,再借住几日。” 他信步走到院中,四周幽静,唯有古鬆劲直,想著这松树枝椏横斜,生得太过肆意,如果不修剪只会越来越乱。 想到纪姝的表情,裴砚之又是一笑。 陆长鸣暗自惊嘆:乖乖,主公这是怎么了,一说起纪娘子,就笑个不停。 “什么?”一声惊呼从春枝嘴里出来,惊得手里的酥烙掉在了地上。 春枝忧心道:“女郎,这可如何好?” 纪姝更是没想到,原本吃完早膳就可以將他送走,没想到这尊大佛又要留下来养伤。 不是说能好好地用早膳吗,怎么如今又要养伤?此处离茺州算不上远,快马也就半天的功夫。 难道是伤到什么隱晦之处了? 思来想去得不到其解,气的纪姝手里的饼子都不香了,气饱了。 春枝安抚道:“女郎,我瞧著寒秋苑离我们这边也挺远的,要不我们出去避避,白日我们可以赏花,其实也不会碰到。” 纪姝:“我哪里是想著这个,只是这么多人住在庄子上,太过打眼了些,招惹是非。” 刚放下手中的碗筷,前面常武小跑了过来,“女郎,那位要见您。” 纪姝皱起漂亮的眉头,“见我干甚,不是说了我不在吗?” 常武哭著脸,“小的也不知啊,那位说要见庄子的主人表达感谢之意,要是主人不见,他就不走了。” 真是得寸进尺,自己让他借宿已经是仁至义尽,他倒好,不仅不感激,反而以此来要挟。 不对! 本能的不妙,尤其是想到那日他急促的呼吸声,幽暗的眼神。 “他是不是发觉了。” “常武,我们先出去躲几日,等他们走了你在告知我回来。” 说完,著急忙慌地收拾了几件衣物,碎银,就准备从侧门偷溜出去。 就当春枝从里往外打开侧门时,一股强烈的气息直接逼入,令纪姝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紧张。 春枝打开门,纪姝正准备往外走时,只见庄园整个外侧都形成了半包圆的形势。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从后面伸出来,扣住了纪姝的手臂,往里一带。 纪姝下意识往下一看,这是双男人的手,掌心十分炽热。 春枝惊呼了声,“君……君侯——” “要去哪里?纪娘子——”低沉的男声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淡淡一问。 纪姝眼睫飞快的颤动,身子缓缓转过身,看著裴砚之,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见她似乎是恼了,语气不由得放柔和,“很难猜吗,你这齣庄园处处都有你的味道,进来时我就感觉到了。” 纪姝直言不妙,想要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这么多在。 “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躲著我作甚?” 裙摆微微拂动,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衣袍,二人不由得都想到了那晚,交融。 第40章 质问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0章 质问 纪姝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岁月阅歷留下来的深海般的眸子,他並不是裴行简,眼底早已没有过多的情绪。 也让人无法窥探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令纪姝感到不安,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裴砚之还握住她的手臂,並未鬆开。 气氛愈发古怪,纪姝回想当日自己是说了对当日的事闭口不言吧,那他此刻又在做什么。 纪姝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目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那日在床榻赤裸著上身的自己。 这种目光,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 裴砚之自上而下打量著她,看著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贝齿无意识咬住唇瓣,唇色樱红似血。 仿佛一挤就可以滴出来。 “我……我没有躲你……原本定下的就是今日走走,怎么,燕侯这也要管?” 他將一切动作尽收眼底,裴砚之也不拆穿她,只是挑了挑眉,鬆开自己的手。 纪姝向后微退半步,身后的大门也隨之关上。 纪姝睁大了双眼,“你……” 这是我的屋舍,不是你燕侯的府邸。 裴砚之缓缓开口:“昨夜纪娘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未谢过,怎么这就要走?” “还是说纪娘子知道是我,所以才想要逃?”这个“逃 ”字被他念得格外的意味悠长。 纪姝看了看春枝,见她面色担忧看著自己,生怕自己得罪了这尊佛。 最后垂下眼眸,不去看那双压迫感满满的黑眸,“我只是想来庄子里清静几日,昨夜没想到碰到燕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在外不也隱瞒身份,我自问並未做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你在这拦住我,这就是燕州主君面对恩人的態度? 一旁的陆长鸣听得瞳孔震惊,生平对这位纪娘子產生了钦佩之情。 她知道这是在对谁说话吗,莫说自己,就连汉中的宋太后怕也不敢如此对主公说话吧。 上一个还敢如此跟主公说话之人,怕早已被剁成肉泥投胎了。 尤其是主公面色平静,毫无动怒的模样,更是对纪娘子甘拜下风,心底將她的地位又抬了抬。 裴砚之身形比之纪姝高出许多,看到纪姝低眉顺眼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毫无柔顺可言。 纪姝见他只是轻轻点头,对她说的话似是颇为认可, 他道:“嗯,確实是这样,这处庄园一步一景,值得好生休养,纪娘子应当听说了,我想要在这休养几日,你不会介意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 纪姝暗自掐了掐手心,深呼吸了一口气,只一瞬便调整好了表情:“燕侯,我这庙太小,怕是不適合您休养,如今您也没有大碍了,燕州,茺州事忙,您还是早些回府比较好。” 裴砚之轻笑:amp;amp;quot;我倒是觉得你这地方很好。amp;amp;quot; 纪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索性直言道:“燕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砚之挑眉笑道:“不是说了,养伤。” 纪姝看著他面色淡然,浑然不觉哪里有受伤,狐疑上下扫视了他好几眼。 裴砚之见状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衣料之下,果然有一处隱隱的白色绷带露了出来。 纪姝哑然,一处小伤,既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臥床不起,需要特地在她的庄子休养。 莫不是堂堂的燕侯府里养不起他一个閒人。 见她神色不满,他道:“还是说纪娘子只是因为这人是我,才不肯收留?” 这时候当然不能承认,她勉强辩解道:“那当然不是,君侯既然想住,那您就住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春枝见状也赶紧跟上。 陆长鸣见主公看著纪娘子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吃不准他的心思。 “纪娘子不是跟您已经有夫妻——” 裴砚之低声斥道:“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陆长鸣垂眸噤声。 裴砚之看著纪姝的纤细裊娜的背影,摇头失笑,自己竟不知有一天要图同情才能留下来。 忽而想起什么来,又道:“这几日我的行踪不要说,世子若问起来就说我有要事。” * 回到房內,纪姝闷闷坐下,春枝將行李放好, 见自家娘子闷闷不乐的模样,之前猜不到,想起刚刚也大致猜到了点什么。 “女郎,燕侯说一起吃午膳您还去吗?” 纪姝微咬唇,明明是自己的屋舍,偏偏被人鳩占鹊巢。 此时正厅內的膳案上的茶食已经摆好,陆长鸣看著主公懒散地看著后椅,他疑惑:“主公,纪娘子不来怎么办?” 裴砚之只是淡淡一笑,“依她的性子,不可能不来的。” 这纪娘子是故意將自己晾在这里,还是为了报復早上的行径,眼尾微抬,倒也不著急,悠哉悠哉的继续喝茶。 等纪姝步入正厅时,进来时就见到他坐姿舒缓,半倚著喝茶看书,看似慵懒適意,然而却不减那份天然的威压。 正如初见时在郡守府,明明看著温和有礼,平易近人下藏匿不住的冰冷肃杀。 那是来自战场上杀了无数的敌人带来的强大气场。 纪姝定了定心神走进,“燕侯。” 刚准备坐下,视线陡然看向正面对的男人,男人黑色眸子含著笑意。 纪姝表情微闪,自从那晚过后……这人就不太正常 裴砚之看著她坐下,表情彆扭,出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关怀的话语从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违和,甚至是道貌岸然。 而这一切裴砚之自然浑然未觉。 纪姝轻轻摇头:“无事。” 裴砚之无奈,微勾了下唇,“纪娘子还未用过午膳吧,一起?” 纪姝:“好。” 她著实没想到自己晾了他一上午,他竟然就在这等了这么久,他这么閒?还是说就是为了等自己。 纪姝感觉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又来了,额角突突直跳。 昨日纪姝交代过,他这几日在府內暂住,不管是吃食还是起居,一应按照最好的来。 午膳自然是极其丰盛,其中不乏有纪姝爱吃的菜。 第41章 尖牙利嘴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1章 尖牙利嘴 譬如那炙烤羊肉,蟹黄汤包,燕窝粥,都是她平日最爱的。 可今日她却胃口全无,尤其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 裴砚之接过瓷碗,用羹勺舀了一碗鸡汤给纪姝,用从未有过的温和道:“早上让你不舒服了?” 一旁的陆长鸣自觉地望了望房顶,他们的主公啊,何曾这般低三下四的寻求一个小娘子原谅,还好屋子里没旁人,自己就当看不见。 四目相对,纪姝也察觉到了,他在服软。 纪姝轻声道:“燕侯若是想要我舒心,此刻就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了,而不是住在我家,说这些话。” 裴砚之听著她的讥讽也不以为意,夹起食案上的炙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半晌才道:“纪娘子这么怕我,为何?” 他嗓音微沉:“还是说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嗯?” 纪姝见他如此的不要脸,不想跟他多说什么,食不知味拿起筷子吃起来。 用餐时很安静,除了银箸碰到盘子的声音,其余对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的规矩教养极好。 纪姝心里一惊,她的思维发散到了这个地步,更加惊恐的是她竟然不怎么害怕他了。 裴砚之见她面前的菜餚几乎没怎么动,他侧身看了过去,见她一直低著头像是数著碗里的米粒,露出一点白皙秀頎的颈项。 裴砚之放下碗筷,不知想到什么一笑:“怎么了?不合胃口?” 纪姝也隨著放下:“没……没有,只是不怎么饿。” 四目相对间,裴砚之拿过茶壶,缓缓倒入茶水,倾身给她倒了一杯。 纪姝双手接过茶盏,“谢燕侯。” 裴砚之缓声道:“我字敬臣,你可以唤我。” 最后又道:“罢了,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纪姝心下一惊,慌乱间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拧紧细眉,低声道:“民女如何敢这般称呼您。” 裴砚之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忽而问道:“会研墨么?” 纪姝不想继续跟他处在一个空间里,便摇摇头说不会。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裴砚之不紧不慢收回目光:“不会也无妨,我可以教你。” 微风吹动纪姝的裙摆,霞光在她的玉蓉上镀了一层金光,这抹艷色,非金玉不可匹敌。 隨著他一道去了听水阁,这原是父亲的书房,自父亲去世后,家中没有男丁,也甚少踏入了进来。 没成想再次踏入进来是跟著一个外人。 见他神態自若的坐在太师椅上,视线落到她身上,却並不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开始研磨了。 书房的墨都是极好的,甚至有几块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极品松烟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都是祖辈相传,这般珍品寻常百姓都是难得一见,裴砚之闻著墨香,忽然意识到这女子却是锦绣堆里娇养长大的。 日影半照下,她肌肤丰盈更显柔腻如玉,但腕甚纤纤。 持了墨条专心致志地匀磨,手腕柔折適度,倒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图。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之情,红袖添香果然不俗。 纪姝他一直坐著处理公务,几乎没看过自己。 她心底暗暗的骂著,多半是自己午膳时让他多等了几个时辰,故意的磋磨自己。 一时间悲从心来,也不知后面的几日怎么熬。 待裴砚之將手中的书简放置一边,搁下狼毫,抬手看向纪姝时,日光已西斜。 “那日过后,纪娘子似乎畏我如同龙潭虎穴。”而后裴砚之从椅子上起身站立在纪姝身后,垂眸看著她的瓷白的面孔。 纪姝因他的靠近生出一丝慌乱和不安来,后背一阵发紧,想要走,但是身后是他,想走必然要越过他,一不小心还会退到他怀里。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咬了咬唇瓣,故作镇定道:“燕侯怕是多想了,您是一方霸主,旁人只有敬畏您的份,又怎么会呢!” 裴砚之往前再迈了一步,纪姝小腹顶在案几边沿,退无可退。 他双臂撑在书案两侧,若是此刻外人从里看,只会看到那人立在背光处,整个身躯將她圈在了怀里。 薄唇凑近她的耳边,“旁人要是说敬畏我倒是会信三分,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你在讽刺我?嗯?”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纪姝面色一白,自己险些忘记他上次说得话。 那日芙蓉阁中。 穿好衣裳准备离开时,裴砚之忽然开口:“纪娘子不妨考虑下,与其给行简做妾,不如嫁给孤如何,孤许你正妻之位。” 纪姝当时只是听了一耳,隨后就走了,现在看来,他不会是真的这个意思? 纪姝面色一凝,声音沉静如水:“民女微贱出身,如何能匹配得了侯爷,您龙章凤姿自是有高门贵族的女郎相配,我就不去痴心妄想了。” 此话一出,彻底点燃了裴砚之心中的怒火,如此的不识抬举,往他这几日一直在想。 既要妥善安置她的身份,又要处理她和行简之间的过往。 怒火中烧问:“你怕行简知晓我们顛鸞倒凤不知所以?” 纪姝心里虽怵他,但也容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忍无可忍的转身,“你……” 刚一转身,鲜嫩如花的唇瓣就落入了陷阱中,裴砚之低头一口含了进去,在她完全没有反应之前。 如同饿狼扑食般。 经过这么久的长途跋涉,终於可以享受独属於自己的美食。 她所有的呜咽与反抗都被吞没,背后是冰凉的书案,身前是他结实滚烫的身躯,她被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直至腰上触感袭来,纪姝猛地清醒了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一声闷哼声传来,铁锈味在嘴里瀰漫。 隨后一把摁住他的手,裴砚之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般盯著纪姝,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果然被咬出了血,浑然不在意地抬起纪姝的下頜,见她唇瓣被自己吮吸得红肿不堪,笑意加深:“尖牙利嘴。” 纪姝赶忙从他身侧小跑了出去,裴砚之看著裙摆飞扬,最后在门口处消失不见。 第42章 马惊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2章 马惊 舌尖轻轻舔过牙齿,嘴里仿佛还残留著如糖似蜜的滋味,这味道让人上癮,原以为是只怯生生的小白兔,如今看来,倒更像只小狐狸。 他暗自思忖:燕州是时候该有一位主母了。 她这性子倒是需要再磨一磨,不过无妨,自己有的是时间陪她猫捉老鼠的游戏。 纪姝一路小跑到转角处才停下,扶著廊柱急促得喘息,见身后没人追过来,鬆了口气。 想到刚刚若是不阻止,只怕光天白日下不知会发生什么,这个臭男人。 整个下午,春枝见女郎有些心不在焉,平常喜欢看话本子制香的,半天也不见翻动一页。 將沏好的花茶递给纪姝,轻声问道:“女郎,您这是怎么了,今日从书房出来便心事重重,可是那燕侯为难您了。” 纪姝回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嘶 ” 地抽了一口气,温热的茶水刺激了唇上的伤口,那人竟將她的唇角咬破了。 春枝见状上前一看,惊道:“女郎,您的嘴唇是怎么了?” 纪姝抚了抚嘴唇,原来她的下嘴唇不仅红肿,还被咬破了皮,她心里气极,自己这几日绝不能再碰见他。 面上却故作镇定:“没事,估计有点上火,等会泡点菊花茶降降火气。” 又道:“春枝,我们明日去马场吧。” “好啊,娘子,那我晚上就將吃食准备好。” 隔日清晨。 为避开那人,纪姝一大早便乘坐了马车去了马场,这马场也是纪姝后来所建,大多数时间用来养殖马匹。 在这个世道,一匹好马往往比一条人命还要来得珍贵,这也是纪姝看中了商机。 马场的管事王伯牵著马走了过来,“女郎,这匹马叫春风,性格温顺,您骑最好不过了。” 纪姝並不会挑选,王叔是专业的,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话间王伯將马牵出来,出了马厩,教纪姝如何上马,如何控制。 纪姝上马后,王叔先是牵著春风走了一圈,见女郎掌握了要领,便让她自己手握韁绳骑。 不远处地裴砚之眯著眼望向马场中央,陆长鸣低声问:“主公,我们不上前吗?” “她如今躲我躲得厉害,孤若是上前,只怕她不骑,直接走了。” 昨日她走后,裴砚之並不后悔,自从那日过后,想到纪姝说不愿和行简有其他的牵扯,自己便放下了所有顾忌。 何必再自我束缚?明明自己身体和心里有多想要她。 哪怕她不愿,那就折断她的翅膀,绑也要绑在自己身边。 此刻马背上,纪姝手握著韁绳,速度比方才快上许多,强烈的顛簸感和飞速闪过的风景,让纪姝感到新奇和刺激。 直到快马疾驰到了尽头,春风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纪姝用力拉紧韁绳,可是春风完全不听指令。 王伯大声吹口哨呼唤,但春风就像发了疯往前冲,前面就是一大片密林,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飞身跃上马背,精准地落入了她的后背,坚实的胸膛紧紧贴著她的后背,一手铁臂圈住她。 “拉紧韁绳。”低沉地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竟是在教她如何控马,“吁——”腰腹身后的力量齐齐上阵,拉紧了韁绳。 裴砚之死死地夹住马腹,任凭春风如何摆动,最后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此时纪姝浑身脱力,后背被冷汗浸湿,软软地倒在了他怀中,裴砚之的左手牢牢地箍住她的腰肢。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散乱的髮髻,带著丝丝低哑:“没事吧?是不是嚇到了?” 他没有问她为何在此,只是担忧她是不是被嚇到。 有那么一瞬间,纪姝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咬著发颤的唇到底。 很快清醒了过来,声音仍带著微颤,“谢燕侯出手,我没事了。” 密林里寂静无声,这边荒无人烟,甚至是有几分嚇人。 裴砚之稳了稳气息,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下来吧,孤接住你。” 她的腿用力过度几乎僵直,直接下马只怕站不稳。 见他伸出来也不客气,使出最大的劲挪了自己的腿,翻身下马。 然而刚一落地,脚一软,还来不及惊呼,下意识跌到他怀中,如溺水的人一般死死按住他宽厚肩膀。 裴砚之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手指摩擦了上面还停留著的软腻。 这时王伯带著春枝跑了过来,纪姝慌忙推开他,二人走近见女郎无事,这才鬆了口气。 春枝见到身旁的裴砚之,急忙行礼:“见过燕侯。” 王伯也赶紧跪下行礼,裴砚之隨意摆了摆手,“在外不必多礼,起来吧。” 王伯看著现在已经没了当时的糟乱,上前看了看春风,后怕道:“今日这马也不知怎么了,像失心疯了般,幸好女郎无事,不然我真是……” 裴砚之低头看了眼纪姝今日的穿著,並没什么不妥的,除了她腰间佩戴的香囊。 指了指纪姝腰间佩戴的香囊,道:“多半是这香味刺激了它。” 纪姝怔住,没想到是因为自己,解下香囊,王伯接过细闻。 抬起头瞭然:“多半是了,女郎可还好骑,马厩里还有別的马。” 纪姝闻言,轻轻摇头,称不必了。 …… 裴砚之凝神看著纪姝离去的背影,直到她上了马车,这才上了马不紧不慢跟在车马身后。 想他堂堂一方诸侯,自他十二岁便掌管了燕州。 这二十年间,他率军三出鲜卑,灭西蜀,如他这般的权势地位,断没有人能拒绝他。 刚开始只是以为她耍得小性子,毕竟女子拿乔也只是为了让郎君更稀罕她。 可接连碰壁,不得不让他深想,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將他的提议听进去。 马车刚在庄子外面停稳,纪姝还未下马车,只见裴砚之翻身一跃,径直落到了马车上,常武惊得拉紧了韁绳。 车帘猛地被揭起,玄色的衣袍因急速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 他俯身进入车厢,日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頜线,那双平日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翻涌著压抑的暗流。 纪姝被眼前的日光刺得不由眯起眼眸,此刻应该在马上的男人正站在马车前一脸神態莫测的看著她。 第43章 怒火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3章 怒火 马车停稳的瞬间,他沉默地上前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无视她挣扎不满,春枝眼怔怔看著女郎被燕侯抱著头也不回进了庄子。 纪姝感受到他的怒意,他面色看似如常,只眼中沉鬱。 分明是压抑著怒气,如同雷雨前兆,风暴前夕。 裴砚之大步向前,一言不发,唯有他额上绷起的青筋,似乎是某种极为激烈的情绪在血管中涌动。 跨入纪姝房屋的那一刻,隨著他腿带上的关门声,“砰 ”地一声將外界隔绝,紧接著纪姝被扔在了软榻上。 裴砚之面色晦暗,以指抵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头,问:“你不愿嫁给我,是要给行简做妾?还是说你都不愿意。” 纪姝扭开头,被他所说的话气得心口发疼,口不择言道:“是,我不愿意嫁给你,世子比你年轻,哪哪都比你好,为何我放著年轻俊美的郎君不选,非要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更何况世子也说了,不会让我做妾。” 此话一出,想后悔也没了,纪姝的本意根本也不是这个意思。 裴砚之得到自己的答案,冷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她的面孔,清冽炽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纪姝闭了闭眼,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只是后颈被他牢牢桎梏住,动弹不得。 “是吗,你以为这婚是他想退就能退的,还是说你俩同房那日,你想让他看到你身上有別的男人的印记,我倒是不介意一女侍二夫。” 眼神渐渐落在她的腰带处,他点了点她的胸口逐渐往下,凑到她耳边悄声说:“还是说白日伺候了我,晚上再伺候行简,这样更得趣?” “轰”地热意从面孔蔓延到耳际,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纪姝简直要被他这番话气得背过气去,羞耻得眼泪簌簌掉落,一半是气一半羞辱。 裴砚之见她气愤交集的模样,心底的怒意终於是消散了一点点。 他为了她一路不停从茺州的交界处赶回来,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见她。 甚至一路都在想她和行简这档子事怎么解决,可她呢,却想著如何和自己划清界限。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如何不恼怒? 只是看著她落泪,心里又泛起一丝丝难耐的疼意来。 纪姝擦了擦眼睛,镇定从容看著他:“侯爷你不觉得你很讽刺,一方面说言之凿凿地想要娶我,如今又做出这副样子,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低贱,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吗?” 裴砚之不知道她在介意什么,女子出嫁从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如她这般的年纪,不是在家相看人家,就是早早的嫁人。 如今已经失身於自己,难道他说得有错? 裴砚之目光幽深地看著她,眼里意味不明:“既然如此,还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绝不会后悔,还望燕侯不要再纠缠於我,而我也不想入侯府,我只要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好好活著。” 此话一出,屋內更是死一般寂静。 他倏然起身,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他只是垂下眼眸,默然看了她片刻,可那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最后鬆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砚之走了,屋內寂静无声,只剩下纪姝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方才那场激烈的衝突,仿佛一场虚幻的噩梦。 他回到偏苑,拿出之前在花灯节纪姝送给他的香囊在手间把玩。 面色晦暗不明。 陆长鸣见主公心事重重,看在眼里,踌躇了半晌。 问道:“主公,纪娘子心志非寻常女流,既然难以动其心,何不动动手段,让她明白,唯有主公您才是她唯一的倚仗?” 裴砚之没说话,三十多年生平第一次处处碰壁,遭人嫌弃,这滋味一时难言。 入夜时分。 一阵急促地拍门声打破了风雨欲来的寧静。 纪姝侧躺在小榻上,微闔著眼眸,春枝打开房门只见常武候在门口,低声说了什么。 春枝面露讶然,吩咐道:“你將人请到正厅,我这就稟告女郎。” 春枝悄然走了进来,对闭著眼睛的纪姝轻声道:“女郎,刚刚常武说,世子来了。” 纪姝猛地睁开双眼,转过头,“他怎么也来了,我这一路难道暴露了行踪?” 春枝摇摇头,显然也没有料到,先是燕侯,现在世子也来了,当真是全都凑在了一起。 裴行简一路到了正厅,心不在焉地饮著茶水,这一路上,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纪姝。 就在这几日,裴行简和魏家直接彻底闹翻了脸。 具体还要从那日裴行简和纪姝从芙蓉阁分开后,他便直接找上了魏子明,说让魏蘅做平妻之事。 魏子明一听大怒,直言说他太过侮辱人,平妻说得好听,跟妻室享受一样的待遇,实际就是妾室。 只不过是名头好听一些。 而裴行简之前扬言要退婚不成,现如今竟让蘅儿做平妻,岂不是欺人太甚,当他们魏家没人了吗。 此话一出后,不知怎的传到了魏蘅耳中,晚间竟然割腕自杀,要不是贴身婢女发现得及时,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裴行简踏进屋子时,就闻到浓浓地药味,夹杂著些许的血腥味,魏蘅面色惨白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魏子明一看见裴行简进来,戾气直往脑门上冲:amp;amp;quot;你还来做什么?如今你已经逼得我妹妹去死,整个魏家现在已经成了彻底的笑话,这般结果你可满意了吗?amp;amp;quot; 他咬牙切齿:“还是说非要我妹妹以死明志,好成全了你!” 裴行简眼眶微红的后退,他没想到,没想到魏蘅会做出这样的行动,无异於將他置於不仁不义之地。 他甚至可以想到父亲的勃然大怒,对於父亲来说燕州重於一切,而裴家就相当於是他的心口。 他现在无异於就是在裴砚之的心口上插刀。 “子明兄长,对不起,我也没想这样,对不住……”他语无伦次地道歉。 步履踉蹌跑了出去,跑到大门口直接翻身上马,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去找姝儿。 第44章 死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4章 死心 现在唯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就是纪姝,可到了纪府,却被拦在了门外,僕人告知女郎不在,闭门谢客。 此后的好几日,皆是如此,就在他心灰意冷,不知如何是好时,魏蘅醒了。 魏蘅跟他说从头到尾纪姝都是在跟他演戏,就是想要报復自己,报復那日让她看了一场自己自导自演的戏。 裴行简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甚至让陆长风去调查,结果发现真有此事。 他这才惊觉惊觉纪姝真的是躲他,甚至跑到了城外的庄子上,这才一路不停地骑了过来。 纪姝走在前方,知道裴行简来时,只觉得头疼,这比裴砚之住进庄子里更令她心烦。 她心里清楚就是因为裴行简自己才会被魏蘅下了药,直至今日,她在此处休养就是要好好想想。 多半是已经发觉到自己在演戏,过来算帐了? 陆长风忙道:“世子,纪娘子来了!” 裴行简听此言,倏然抬眼看过去。 她一身闺阁女儿家的打扮,一根白玉雕花簪隨意地挽著髮髻,上身月白色交领襦裙,下半身牡丹缠枝绣长裙。 更衬得她身姿纤细裊娜,仿佛一抹才刚出岫的流云。 裴行简在迴廊下看到纪姝走过来时,心绪难言,下意识地起身走过去。 “姝儿……” 纪姝行礼:“世子,怎么会来此地?” 见她这般与自己生疏,裴行简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万一魏蘅说得是真的,自己该如何? 隨后便强作平静道:“你这几日不见人,我担心你,这才知道你来了这里,是因为我吗,还是魏蘅又对你说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对我避而不见?” 纪姝看著一路风尘僕僕,眼底儘是红血丝,想来这些时日必是煎熬。 她垂眸掩下神色,轻声道,“没有,我每年都会在庄子上小住一段时日,並无他意,至於魏娘子——” 说起魏蘅时语气故意稍顿,果然,裴行简见状急问:“她若是跟你说了什么,你跟我说,我必不会让她去欺负你。” 纪姝听著这些话,只觉得嘲讽,若不是他这般优柔寡断,魏蘅又岂会找自己的麻烦。 若不是这件事,她现在又何必在这父子之间来回打转,想到此,满心满眼的都是烦躁,一个还没送走,另一个又来了。 最后缓了缓神色,道:“魏娘子只是太过紧张你了罢了,所以她对我做些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无碍的。” 纪姝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能证明魏蘅一定是做了什么,否则姝儿怎么会放著自家的宅子不住,跑到这荒郊野林。 看著她不过几日的功夫,清减了几分,倒愈发衬得她乌瞳雪肤,綺態嬋娟。 心疼不已的上前一步,將她的小手握在手里,纪姝被他满是炽热的大掌一握,欲要挣脱出来,却抽不出来。 男人的贪恋一旦生起,便再难自抑,他將纪姝拉进自己的怀中,“这些时日我很想你,想得心口发痛。” “我还以为你这些时日是在故意躲著我,一路心神不寧的赶过来。” 纪姝脸贴在他怀里的那刻,想到的並不是裴行简,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他父亲,裴砚之。 多么的荒唐,令人毛骨悚然。 “世子你先放开!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行简这才鬆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好,你说。” 二人在这边说话时,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裴砚之站在迴廊拐角处,看著他俩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时甚至抱在一起。 如此登对,他若是不成全,倒显得他棒打鸳鸯。 陆长鸣不由自主瞥了眼主公,见他表面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人感到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大海,足以吞噬一切。 不敢再看,垂眸低了下去。 纪姝问道:“世子,听闻你马上就要回燕州了?” 裴行简点点头,以为她是在担忧他回了燕州会將他忘了,举起手保证道:“你放心,姝儿,我此次回去就要同祖母说我们成婚的事宜,你等等我好不好?” 纪姝转身眸光看向远处的高墙,轻嘆了口气:“世子,我想要说得是,我已经不可能答应你了,想必魏蘅也已经跟你说了,那日在芙蓉阁我是故意那样说的,只是为了气她。” 回过身,目光直视著裴行简,一字一句说:“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以说睚眥必报,就这样的人也担不起燕侯世子妃之位,往后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裴行简面色骤白,眼眶微红,早在来得路上已经有些预料到,但远没有此刻她亲口说出来的伤人。 他像是做错事般的惶惶忐忑,跟他平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完全不同,“姝儿,我就想问问,你自始至终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纪姝有片刻怔愣,或许有过,但那微不足道的喜欢不值得一提罢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一瞬间,他感觉到心头一阵阵席捲的钝痛,无边的苦涩將他淹没,眼底染上轻嘲。 望著他落寞的身影,纪姝继续说:“世子,我不適合你,你也不適合我,如今您婚约在身,出现在此地不合適,还是早早的回去。” “若是您父亲知晓,只怕要为难於我了!” 这世道对女子太过不公,虽不是自己纠缠於裴行简,但是对於裴砚之来说,自己在他父子之间周旋,恐生事端。 纪姝能看得出来,普天之下能治得住的也只有裴砚之燕侯,也对,毕竟是他的儿子。 裴行简的心好似被针扎了般,涩声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还是因为那日的事。” 纪姝微微侧身沉默了一会,开口语气坚定而淡薄:“世子,承蒙厚爱,但是这些时日我也好好想过,我俩不合適,不光是门第,还有很多,若是继续纠缠下去,不光是对我,对你,都不是什么好事。” “在您离开茺州之前,我们还是各自为安比较好。”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裙裾在身后飞扬,她走得丝毫不留恋。 第45章 威胁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5章 威胁 裴行简眼眶微红,唤了声:“姝儿。” 纪姝脚步停了下来,冷心冷清道:“世子,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裴行简踉蹌地后退了几步,一滴泪落了下来:“我想问如果我没有这桩婚事,你会不会……愿意嫁给我?” 纪姝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隨后眸子恢復一片冷寂:“我也不知道,因为在我所知道情节里,自始至终……你我都是不可能的。” 纪姝见他还不死心,望著远处的假山嶙峋:“世子,你是燕州的以后的主君,更是以后的君主,人的一生会喜欢很多人,谁也没有办法保障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你也没有办法能让我过上我自己嚮往的生活。” “天寒露重,世子还是早早回去吧。” “那……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纪姝淡淡道:“你还不明白吗?如今便是我最喜欢的生活,你突然地闯入只会打破了我珍爱的一切。” 如今她已经和他父亲有了牵扯,若是再不快刀斩乱麻,只怕事情愈发失控。 所以,什么都不要提,他们从此相忘於江湖,这是对彼此最好的了。 裴行简眼里全然是不可置信,看著纪姝凉薄的神情,诸多情绪全部都涌了上来。 最后低下头道:“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起码在我解决所有的事情前,以后我不会再烦著你了。” 见她久久不语,眼底闪过沉痛之色,朝她微微頷首,便离开了。 这日过后,或许是太过伤心,又或者是想要证明什么,裴行简便带著魏蘅魏子明回了燕州。 隔日,彼时天色尚早,纪姝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茺州。 既然他愿意住,就留给他住吧。 一大早便乘坐著马车摇摇晃晃走了,此时裴砚之这边,正听著陆长鸣稟告。 裴砚之靠在椅子上,“她走了?” “是,我瞧著纪娘子走时气色也不大好。” “世子呢?” “世子昨晚没有在此处歇脚,而是连夜回了茺州,走时我听下人说,下著雨纪娘子都没有留世子住宿。” 陆长鸣观察了眼主公的神色,继续道:“不知发生了什么,想来多半是不愉快。” 裴砚之冷嗤一声,“她一向牙尖嘴利,我原以为她多在乎行简,想来也不过如此,这般朝三暮四。” 陆长鸣:“……” 主公和小主公都在纪娘子那里碰了壁,现在说话的语气就是花楼里的女子,拈酸吃醋。 裴砚之推门步入纪姝的屋子,还未走多久,一打开,屋子里儘是女儿家甜丝丝的清香。 环视了四周,走到梳妆檯前,有半盒未用完的花鈿,裴砚之隨意拈起一枚。 铜镜在前,无须心力,轻而易举就能勾勒出那个娇弱的少女是如何对镜描眉点缀。 既然他这个儿子这般的閒,是时候让他回燕州了。 “让世子带著魏家兄妹先回燕州,將筹措的这批粮食安稳的送回去,另外退婚这件事告诉他,如果他有本事退掉,孤不会过问。” 陆长鸣看著主公的背影,主公这是要把纪娘子从心底挪出去了? 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敢妄自揣测,恭声应下。 此后的几日,纪姝委实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让她险些都要忘了茺州还有那人在。 这日春枝上街將提前写好的方子交给了芙蓉阁的掌柜,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了纪从文被人从赌坊推搡著打了出来。 纪从文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狠狠地往赌坊门口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呸,老子今日手气不好,待我明日再来。” 站在门口的打手,冷笑一声:“纪二爷还是將赌坊的欠帐还了吧,不然就拿你家宝贝女儿来填赌债。” “你……”纪从文还未说出口,那人说完就將门哐当一关。 纪从文摇摇晃晃起来,越想心里越不甘心,自从那日从他母亲院子出来后,事事不顺。 一方面纪姝竟然拿著这些借条上门找人来要东西,一方面这些时日在赌坊,一分钱没贏回来,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春枝急忙跑回去告诉女郎这个消息。 纪姝听后未置一词,並未深想。 谁知第二日,常武匆匆回来稟报,说纪二爷在东门铺子里大吵大闹,各种打砸。 店铺的伙计见是纪家二爷,知晓是女郎的亲大伯,不敢去让他走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闹。 纪姝知道这是纪从文狗急跳墙了,自己没钱去偿还赌债,便也不想让自己好过。 微挑眉梢,冷笑一声:“让他砸,將他损坏的財物都登记下来,去找我那好二伯母去要。” 常武应声:“是。” 又过了一日。 纪姝原本过完早膳之后要去寻店。 纪从文竟带著一眾打手打上了门,扬言道:要將府里的东西全部搬走。 纪姝看著二伯这势气冲冲地模样,目光扫过眾人,轻声道:“二叔,莫不是忘了,这祖宅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没了关係。” “还是说前段时间的亏吃得还不够。” 纪从文清瘦精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我的好侄女,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祖母生前就把祖宅给我了,你一个未出嫁的孙女,又怎么能比得上我。” 纪姝眸色一沉,朝常武使了个眼色,常武上前接过交给纪姝,纪姝垂眸一看果然上面有老夫人的私章。 “呵!祖母已经身故,你现在拿著这么一个祖契给我,难道你以为我就会认了,还是说你把官府都当成了傻子。” “更何况之前祖母死的时候你不拿出来,现在过去这么久,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这才拿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你偽造的!” 纪从文眼角微微抽搐,他就知道自己小瞧了这个侄女,还好今天带的人多,更何况自己上下都打点了。 他定了定神,冷笑道:“哈哈,大侄女你说这是偽造的就是偽造的?官府难道不会鑑定,我既然能这么大庭广眾之下上门,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纪从文抬腿逼近,声音带著威胁:“你可能不知道吧,有了这份祖契,莫说你的铺子,就连你以后的婚嫁大事都是我说了算,谁让纪家如今无男丁。” 说完还故作惋惜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唉,也只能苦了我,来接手这一大摊子事了。” 纪姝面色微变,不管是祖宅还是铺子,她都不可能拱手相让於纪从文。 第46章 求教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6章 求教 纪姝心里明白,在这个世道,女子立足已属不易。 如今祖母身故,仅凭她手中一张薄薄的宅契,谁会信她? 眾人眼里,纪从文才是纪家理所当然的。 纪姝眼底淬满霜雪,心里狠狠骂道:他来了个死无对症,当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纪姝心底冷笑,一股寒意夹杂著怒火直衝上来。 他那点齷齪心思,昭然若揭。 他的目的很简单,欠的债太多,利滚利滚利,滚得数字庞大,放眼整个茺州也唯有自己能填补他的这个窟窿。 可恨当初大房与二房分家,全凭祖母一言而决,未曾留下只字片语的凭证。 才会让她如此被动。 纪姝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抬眼,冷而沉的目光扫过他,缓声问道:“二叔绕了这许多圈子,究竟意欲何为?” 纪从文见她语气鬆动,脸上立刻堆起志得意满的笑意,假惺惺地道:“我的好侄女,果然是个明白人。其实简单得很,二叔前些日子不过是一时手头紧,欠了些许款项。这点数目对你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从你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就周全了。” “首先呢你把我的帐平了,祖宅归你,但是……你的铺子我要分成,我七你三如何?” 春枝听闻一时没忍住,“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还你七,你哪里来的脸说得出来,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纪从文抹了一把脸,“你……你们……真是有辱斯文!” 纪姝眯起眸子,看著杯中的茶水,语气冷淡:“既然二叔都这样说了,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送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从文没料到她如此果决,看著手里的宅契,咬了咬牙说:“纪姝,这可是你祖母的私章,如今你不承认也得承认,我给你两日的时间,你好好想想,哼!” 说完,带著一眾人甩袖离去。 “啊!呸!”纪从文离去的背影微僵,愤恨地目光扫过春枝,离开了。 正厅一时寂静无声,春枝小心翼翼开口:“女郎,如今这可怎么办?他可是有备而来。” “前些日子就在找父亲的私章,我以为被祖母拿去了,结果也没看到,看来著府里是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女郎,瞧这阵仗,我看他多半是和官府勾结,上下串通一气。” 纪姝又岂会不知,她完全想不到一个人是有多卑劣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招数。 纪姝闭了闭眼,春枝见女郎神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女郎,求您去见见世子吧!” “婢子能看得出来世子对您的態度不一般,若是您开口他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听到“世子 ”这两个字,简直如针刺耳,纪姝骤然睁开双眼。 对著春枝,扯了扯唇:“那日你也在,我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现在再让我去找他?你又焉知他不会闭门不见。” “女郎,可是……” “好了,此事我在想想別的办法,想要让我將铺子拱手相让,那他是在做梦!”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如何困苦难安,她总会想法子去解决,然而,只要涉及到铺子的事,就触碰到自己的底线了。 第二日天亮,纪姝便去了芙蓉阁求见蕊娘子。 蕊娘子听闻原委后,眉头就没有鬆开过,若是其他的事她倒是可以周旋一二,但是这新上任的郡守据说是燕侯裴砚之的亲信。 若是她从中贸然出手,一旦被盯上,说不定芙蓉阁都要被牵连,实在是棘手。 纪姝见蕊娘子面上为难的模样,心中有了数,便道:“蕊娘子若是为难就算了,本就是我的家事,確实不便劳烦。” 蕊娘子嫵媚一笑,执起团扇轻摇了摇,“依我看啊,其实不过就是你二叔要钱,他要多少暂且给他多少便是了,你这次將他打发走,日后再想法子整治一顿不就好了。” 纪姝轻轻摇头,“你可知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这,而是……打的铺子的主意,一旦我同意了,便成了他隨用隨取的钱袋子,以后想要多少钱,我都得乖乖地给他。” 说完,她看著蕊娘子的眼睛,勉强勾起唇角:“您认识我这些时日,觉得我是那种被人拿捏的人吗?” 蕊娘子訕訕一笑,这是自然,任谁都不会將自己日进斗金的铺子,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给一个威胁自己的人。 蕊娘子摇著团扇的手一顿,忽然想道:“你不是跟燕州世子爷有交集吗,你让他出马,那还不是眨眨眼的事。” 纪姝眼眸低垂,拿起桌子上的茶轻啜了一口,“我和他早已没关係了,况且裴世子昨日就带著他未婚妻已经启程回燕州了。” “唉,你啊你,”蕊娘子轻嘆。 “我年轻的时候也同你这般,仗著自己有几分容色,就不將男人放在眼里。” “可你要知道,尤其是身份贵重的男子,不必一味牴触,我也是近几年才醒悟过来。” 纪姝抬眼。 蕊娘子拿起桌子上描著牡丹花的精美茶盏,举给她看:“你看,就好比你上次拿起的这个茶盏,这个茶盏在你眼里就是个喝茶的器具,但是放在寻常农户家,那就得供起来,一年用不上几回。” “就好比这男人,就看你怎么用他,你当他是个工具,那就好好用,我们女人是水,以柔克刚,方为上策。” 但纪姝太清楚自己的性格,过刚易折,如果她是那等愿意依附男子的女子,那如今她又何必来求蕊夫人呢。 只是蕊夫人的话多多少少在纪姝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回到府里,纪姝看著这个月的帐本,常武从外头匆匆回来,低声道:“女郎,二爷又去了店里,说是……”他语气迟疑,不敢再说后面的话。 纪姝抬头示意他接著说,常武闭了闭眼睛,一口气吐出来:“二爷把今日的卖出去的银子全部都拿走了,还扬言……说是以后日日都会来要。” 屋內霎时一片死寂,春枝气得想要唾口大骂,看了眼女郎的神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第47章 登门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7章 登门 纪姝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气得不轻。 “真是混帐,他以为真把铺子经营权交给他,他就能日进斗金了。” 此人手段如此阴险,却?又正中要害。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自己不要慌。 这个时候要是沉不住气就真如纪从文的意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春枝和常武出去,两人会意对视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纪姝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明明上午还是烈阳高照,此刻天色蒙上了一层阴影,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她心里清楚,如今在茺州,眼下唯一能够帮她的就是裴砚之。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若是求他,他不一定会帮自己,说不定还会將那日的屈辱报负在自己身上。 想起那日他最后看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她又是一阵头疼。 莫不是要自己去摇尾乞怜的求他? 这一去,怕是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晚间,纪姝一整天都没怎么用进食,躺在床上。 哪只刚闭上眼,就听见熟悉男声,在耳边冷冷道:“你以为如今我还非你不可吗,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嗯?”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啊!”猛地一睁眼,这才发觉,原来不过是梦一场。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慢慢坐起身,春枝听见动静,连鞋都顾不上从屏风外的小榻上跑了过来。 “女郎,怎么了!” 见纪姝惊魂未定的样子,知晓多半是做噩梦了,心疼道:“女郎,可是做噩梦了?” 纪姝闭了闭眼,“枝儿,我要沐浴,去见他。” 语气稍顿,继续道:“替我梳妆。” “女郎……”春枝神色担忧地看了看,却又不敢多问,最后脚步微沉的退了出去,准备沐浴之物。 天色此时尚未渐明,一辆素净的马车出现了郡守府的外头,她坐在马车上,挑开帘子看著牌匾上的字,深吸了一口气。 对著春枝道:“去敲门吧。” 春枝见女郎神色挣扎,隱隱猜测到了什么。 门口的守卫见过纪姝,自然也见过春枝,见二人这个时候在门口,恐以是大事,不敢耽搁,让她们再此稍候,他进去通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陆长鸣快步走来,见到纪娘子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日他可是真真实实见到主公脸色是有多渗人,要是有人多说半句,只怕要拿刀砍人了。 急忙道:“纪娘子里面请,主公在里面等您。”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將自己请到了裴砚之的寢臥,陆长鸣推开房门,纪姝只能咽了咽口水抬腿走了进去。 春枝看著房门被紧紧关上,自己却只能在门口候著,试图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不知是隔音效果太好,还是里面无人说话。 听不到任何动静。 纪姝走进寢內,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厅內无人,只有侧间里面隱约露出一丝灯烛。 她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后,纪姝放在袖子里的手已经一片汗湿,但此刻是退无可退。 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后悔,脑子里一片混乱,或许自己再想想办法,大不了茺州的生意不要了。 以她的本事,到哪里都不会缺一口饭吃,何必要在这里自討屈辱,越是往里走,越是紧张难安,额头上也隱隱冒出细汗。 纪姝闭了闭眼,继续向前,里面的人听到动静。 执笔的的手微微一顿,悬空的笔落了?一滴黑点,滴落在奏疏上,宛如滴在那人雪白皮肉上的红痕。 屋子里安静得诡异。 她后悔了,她不该来的。 刚踏入侧门,见到屏风后的那道身影,纪姝再也受不住,咬紧了牙转身就要跑。 玉色的罗裙那么一盪,显然想往外跑,只是还差三五步就到大门口,被身后一双结实的手臂揽腰提起。 纪姝被嚇得魂飞魄散,此刻她两脚悬空坐在桌子上,裙摆微曳,一颗心陡得跟著吊在了半空中。 裴砚之一手托住她后腰,站立在双腿间,目光紧锁在纪姝身上。 裴砚之冷冷道:“要去哪里?” 纪姝:“我……我想如厕……” 这自然是谎话,但是看著他现在的面孔,自己若说想走,想逃离这个房间,只怕这人暴怒。 无意间触碰dao?de,让纪姝心慌,想到那日之后,自己身子恢復了好几日,才能下床走动。 裴砚之闻言眉头鬆了松,放下她,纪姝隨即往下一跳,深吸了一口气。 正欲张口。 裴砚之极淡了地瞥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侧头道:“里面有如厕的地方。” 纪姝难以置信地望著他,他是什么意思,他竟要让自己在他的寢臥的地方解手。 莫说自己是个未出阁的女郎,就算同处一室的夫妻又有多少能够这样毫不避讳。 纪姝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裴砚之见她久久不出声,抬眸看去,见她神色恍惚。 纪姝见他目光极冷的看过来,神色訕訕:“现在又不怎么想了……” 纪姝这才注意到他穿著一身玄色褻衣,领口微敞,肌理分明的胸膛线条完美流畅,宽肩窄腰健膊一瞬隱在褻衣后。 深色的黑,沉甸甸的顏色,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不透,也同样带著压迫感。 纪姝垂眸不敢再看,半晌,纪姝想到今晚来得目的。 走近了几步直言道:“燕侯,小女子此番前来是想要求您……我二叔买通了您亲封郡守的师爷,想要霸占纪府祖產,私吞我所有的嫁妆铺子。” “……如果只是普通的官司,我必不会这么晚来求见您,只是这人是您亲信之人的手下,故此特来相求。” 纪姝抿紧了唇瓣,眼眸微垂,静候他的回应。 只是裴砚之久久不语,纪姝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帮还是不帮?不帮那还要自己留下来作甚。 帮却又不说一句话,让自己的心高高的提著,不理会自己。 裴砚之忽然起身,直直朝她走来,这一次,纪姝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步步逼近。 他站定后,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她,气势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第48章 交易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8章 交易 纪姝拧了拧大腿边肉,尖锐的疼痛令她清醒,继续开口道:“我知晓这个时候来叨扰了燕侯,若是您愿意帮忙,您有什么要求您尽可提,纪姝无无不敢不应。” 直到这个时候裴砚之似乎才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眉头几不可察微挑。 他语气平淡,略带著嘲讽:“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入我眼?” “房產,铺子,庄子?有哪一点值得让我看上?” 纪姝沉默了许久,她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对於旁人或许有几分用处,但是对於千尊万贵的裴砚之来说,不过微尘。 他指尖隨意漏的一点就足以养活自己后半辈子。 纪姝明白了,许久,抬眸看著他说:“只要您愿意,我愿意伺候您……愿意伺候您一年,一年后咱们各不相干……” 这是一路上纪姝唯一能想到的,既然他想要自己,那自己就陪他一年,一年的时间足以腻了自己。 一年的时间换纪家一辈子,值了。 说到这里,纪姝眼底越发沉静,继续道:“这一年的时间,我隨叫隨到,但是我不入府,对外隱瞒身份,我不想节外生枝。” 纪姝的语气淡漠,但坚定无比。 裴砚之看著她眉眼间的芳华,眼神微眯,她篤定了自己会答应,若是自己不答应,只怕她开门就要走。 裴砚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他单掌按撑桌沿的同?时,身躯顺势朝后倚靠,姿態慵懒却难掩压迫。 纪姝闻言跟著他坐下,他紧紧盯著她的双眼:“七日后回燕州,你准备好。” 纪姝下意识道:“什么?” 似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要自己和他一起回燕州。 那茺州怎么办?这是她一直以来生活得地方。 “你要我跟著你回燕州?”纪姝心口一阵发闷。 裴砚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两口,衝著她淡淡道:“怎么?我已经答应帮你,纪娘子现在是要出尔反尔?” “我……”纪姝没想到这么突然,拧紧了眉心,“可是……” “没什么可是。”一他打断她想要说的话,一字一句道:“一年后我放你自由,还是你觉得我需要你时,你从茺州千里迢迢再赶往燕州!” 她自然知道这不可能,唇角一扯,终是低头道:“好,我回去收拾一下。” 从他寢臥出来后,纪姝一时没说话,春枝见女郎衣裳整洁,並无褶皱,暗暗鬆了口气。 “女郎,燕侯答应了吗?” “嗯,答应了。” “那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样子。” 纪姝脚步停了下来,回首看著五米开外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对不对,枝儿,我们以前自在閒散的日子回不去了,起码这一年都回不去了。” 她走后。 睡意昏沉,裴砚之又梦到了芙蓉阁的那一日。 她央求著他:“求你了……”声声入骨,一片靡靡之音。 甚至是眉眼间痛意闪过之后,还在痴缠不休,比白日柔媚识趣多了。 帷幔轻轻的浮动,隱约可见里面的荒唐。 在梦中自己从头到尾將她全部都轻啜浅止,即便情浓到最后,他也克制著未曾尽数探入,留了稍许,只为了让她得趣。 忽然听得“梆梆“打更声,如捶在耳畔,裴砚之骤然惊醒,直身坐起,闭了闭眼眸再睁开。 自己难捺的喘息打破了一室平静。 掀开被褥,其中狼藉已经不能再看,这场梦境,已经让他彻彻底底想通了。 或许那日在芙蓉阁就已经想通,只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生来便知道高处不胜寒,前面几十年何曾舒意畅快过,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挑起了重重的担子。 唯有面对纪姝时,才有普通人有的贪嗔痴,他自问这天下真正属於他的少之又少。 若是连仅剩的这点慾念都要割捨,如此一生,还有何趣味,一眼望到头。 起身后,对著陆长鸣吩咐:“被褥全部换了。” 因平时裴砚之不喜有人在身旁伺候,不管在茺州还是燕州都无婢女,只有陆长鸣和武阳。 “是。” 陆长鸣见主公走后,想到刚才主公面色古怪的模样,走到內室,见到床上时,这才会意过来。 …… 仅仅一日的功夫,茺州再也没了纪从文一家的消息。 有人说是得罪了赌坊的人,还不起帐,被人处理了。 有人说触怒了某位大人物,一家人全部灭了口。 眾说纷紜,纪姝並不知晓,此刻她已经在去燕州的路上了。 她留下一封信让托人交给蕊夫人,铺子里的事情还需要她多看顾,她將会有一年的时间不在茺州。 於蕊夫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有了这个人情,以后合作起来更方便。 纪姝並没有收拾多少东西,隨意收拾了一些紧要的物件,七日后就坐上了府外的马车。 她没料到的是,一连好几日都没有见过裴砚之,一连七八日都在赶路,坐在马车上的她,撩开帘子。 也只能远远地看著他高坐於马背上的高大强硬的背影。 这也让她彻底鬆了口气,她实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如何面对一个即將要躺在一张床上的人。 更不知燕州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放下帘子,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陆长鸣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心下也有些不解,说实话如今这个情形他也有些不明白,这么久,他是见过主公有多在乎纪娘子。 甚至那日他可是瞧见了,纪娘子和世子相拥时,主公眼底的杀意做不得假,若非对方是世子,是他的儿子,只怕主公早已抽出佩刀杀了上去。 这些时日主公的冷水澡都洗了不下三回,本以为主公费心费力的逼著纪娘子回来,怎么著也要—— 可没想到却是將纪娘子晾在一旁,不得其所。 夜幕降临,队伍驻扎在野外,时下的驛站大多数都是一百里一驛。 每日天不亮启程,天黑方才就地扎营,纪姝和春枝一整个白天都是在马车上,何况还不止一个白天。 后面整整一月都要在马车上,一想到这个,纪姝欲哭无泪。 第49章 启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9章 启程 下了马车双腿都打颤,几乎站立不住,连日的顛簸与饮食不適,让春枝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娘子瘦了下去。 女郎从生下来就体弱,若是长时间下去,就算没出大问题,但恐伤了底子。 春枝见状不由得暗暗著急,男子终究是粗心大意,哪里会想到这些细微之处。 那人也不知跟娘子生了什么嫌隙,两人好似在堵著一股气,看谁低头般。 待纪姝睡下后,春枝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主营帐前让人通传…… 隔日清晨。 纪姝这一觉睡得沉,大概是精神紧张,身体疲惫到了极致,睡足后竟还有几分神思倦怠之感。 她靠在软枕上,看著简陋的营帐,怔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 春枝端来早膳时, 纪姝察觉到有些奇怪,今日的早膳有些过於精细了些,平日都是些饼子,今日怎的还有粥,小菜。 但並未多想,军队伙食如何她也不了解,只以为是突然改善伙食。 直到准备启程之时,见到眼前这辆宽大了不知多少的双辕马车,这才真正觉得不对劲了。 扶著春枝的手挑开帘子,只见车內不仅安置了一张案几,案几上海放著她喜欢看的画本子,就连零嘴也有。 就连平时躺臥的软榻也比之前的好上许多,若是遇到顛簸泥泞的路,也不至於让人难受。 想到早上的吃食,在联想到突然换掉的马车,纪姝眸光凝住:“枝儿,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只有自己贴身的人才会对自己了如指掌,想来想去也只有春枝会心疼自己,多半是要了这些来。 春枝见女郎声调冷了下来,噗通跪在马车上,急声道:“女郎,我们后面还有二十多日的路程,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我怕您的身子扛不住啊,天气晴朗还好,若是后面遇到雨天,之前的马车如何能扛住。” 纪姝不想要让那人觉得弱不禁风,连这点苦都受不住,缓缓抬眸看著春枝:“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春枝垂眸低声道:“我不知您和燕侯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怕……”怕什么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怕她的身子。 说完瞳孔睁大:“您看,今早立马就换了这辆马车,您就可以少受些罪。” 纪姝沉默半晌,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她自是知道此事怪不了春枝,横竖这一年都是要伺候他的,何不让自己好过一点。 春枝悄悄观察了眼女郎的面色,见不再生气了,蠕动了嘴唇道:“昨晚燕侯也来了。” 昨日暮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春枝將纪姝服侍著纪姝洗漱完躺下,看著女郎就算睡著也依旧眉头紧锁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转身去了主帐。 主帐比起其他自然要宽敞许多,行军不比平日,条件终究会简陋很多。 此刻裴砚之和公孙离看著手里的舆图,武阳,陆长鸣站在后首。 武阳听著门口的动静,朝陆长鸣示意了个眼色,便走了出去。 见春枝踌躇不安的在原地来回走动,站在一旁值守的卫兵问:“她在这干嘛?” 值守的卫兵低声道:“这婢女在这有一刻钟了。” 陆长鸣略一思忖,大步上前,春枝见状,慌忙间后退了一步,行礼。 “可是纪娘子有什么事?” 除了这个,陆长鸣实在想不到其他缘由。 春枝想到燕侯,瑟缩了肩膀,壮著胆子说:“我家娘子这些时日因为赶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生生地瘦了一大圈,我就想问问燕侯是在折磨我家女郎吗?” 陆长鸣神色凛然:“放肆!” “你什么身份胆敢如此质问主公?” 春枝被嚇到眼眶微红,眼看就要落泪,陆长鸣见状缓了缓语气。 “路途中纪娘子既然有不適,为何不早早上前稟告?” 他也知晓这几日主公不知是怎么了,明明人都到眼前了,反而不管不问,他作为属下自然不能妄加揣测主上的心思。 所以这几日的情形他也不知道。 春枝想到女郎,眼泪终是顺著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女郎性子一向要强,自是不会去说,我不知道女郎和燕侯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既然女郎愿意去燕州,那为何还要这般对待女郎。” 越说越气,说完索性直接转头小跑离开了。 留下陆长鸣长眉拧紧,深深嘆了一口气。 回到帐房內,正听见公孙离諫言:“主公,燕州整个冬季平安度过,但是粮食始终是心腹大患,日后战事难免,一场仗拖个三五年,都是在所难免,打起来便是持久战。” 对於燕州而言,以后打仗是少不了的,不管是一场,还是三五场,隨便打个数年,那粮草得以数万吨为计。 前线没有及时的补给粮草,再强大的军队也终究难以为继。 裴砚之高坐於首位,灯芯摇晃的幽光明明灭灭,將?他影子拉的很?长。 公孙离继续道:“燕州门阀士族都是靠著我们主公才能一直到今天,若是能说动他们鼎力相助,將来战事才能后顾无忧。” “只是……这些士族大都无利不起早。” 梅逊梅將军將手中的兵刃一扔,嚷嚷道:“他奶奶的,在主公手底下得了这么多好处,现在让他们出点肉这就心疼了,难道他们不明白,若是没有主公,这还是燕州吗,早就被瓜分乾净了!” 陆长鸣见裴砚之靠仰於座,微闔双眸倚座一言不发。 作为是燕州最贴身之人,自是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开口说:“梅將军,以为那些士族能凭白被三言两语说动,你想得太简单了,哪怕主公是燕侯,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私底下大早有不臣之心。” 他没有明说的是,他自小在燕州长大,见到了太多的百年士族门阀,这些人表面越是温润和气,私底下往往都是傲气凌人。 想要说服这些人,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 裴砚之睁开双眼,声音低沉:“好了,此事回燕州再议。” 等眾谋士和將领退下后,武阳上前將床收拾出来,陆长鸣上前两步,低声道:“主公,方才纪娘子的婢女过来了。” 裴砚之边解著披膊的手一顿,侧首问:“什么事?” 陆长鸣將春枝过来说的一番话一五一十回稟,裴砚之听后並未说话,低著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刚刚停顿的动作重新將披膊解了下来,就在陆长鸣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不谈,只见主公重新换了件长袍。 对著他吩咐道:“去寻一辆好些的马车来。” 言罢,朝帐外走去,陆长鸣心中?微微一突,连忙跟上。 第50章 无赖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0章 无赖 纪姝所住的的营房跟主帐离得不远,裴砚之没多久就走了过去,陆长鸣撩开帘子,他俯身大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他的眉头不禁蹙紧,帐內不仅简陋,在野外更是寒气逼人,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不堪。 一路上虽是让纪姝坐马车跟隨,但裴砚之並未交代,下面人揣测,说是姬妾之流。 但並未跟主公同住一屋,若是高门大族的女儿,但是吃住並未不同,故此才会让下面的人起了怠慢之心。 这帐中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裴砚之很早就清楚她虽是商人之女,但平时吃穿用度不比那些高门家族来得差。 就这样的环境竟然住了七八日,他一个大男人自是无所谓,但是一个小娇娘实在是过於委屈。 陆长鸣心中暗嘆:怪道刚刚那丫头那般气愤,这纪娘子的脾气也太好了些。 此时春枝端著从外面接的热水走了进来,看著帐房上影影绰绰的身影,只当是女郎醒了。 正欲开口说话,就见到燕侯坐在床沿,眉头紧锁,见她进来陆长鸣朝她摇了摇头,她便噤声退到一旁。 裴砚之看著她小小的身子只蜷缩著缩到了床的最里头,只將脑袋埋在了软枕里,露出消瘦苍白的小脸。 漂亮的远山眉不知是因为身子的不適而眉头微锁,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说著梦话。 裴砚之伸出手抚了她的脸颊,眸光的情绪让人无法辨明。 离开时只是说了句:“好生伺候。” …… 纪姝看著窗外不远处的健壮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身后的灼热,他策马有意无意地往后瞥了一眼。 只一眼唬得纪姝心口一跳,急急將帘子拉下来,胸口急促地喘了口气,得知这些都是他安排后,纪姝心底五味杂陈。 日薄西山,大队人马驻扎在野外,武阳赶著马车行至驛馆。 驛馆里的饭菜虽不精致,但也將就吃,纪姝用过了几口,便放下了。 不知是不是特意交代过,虽只是普通的驛站,但也比在荒郊野林来得舒適,最起码可以有柔软的床榻与梳洗的地方。 春枝將从马车上带来的东西安置好,对著纪姝道:“女郎,婢子这就下去给您准备热水。” 纪姝坐在妆奩前,將头顶的釵环卸了下来,门口传来春枝招呼小二的声音,將热水抬了进来。 纪姝走到耳房,將衣裙,里衣,柯子搭於屏风上。 暖暖的热流逐渐没过头顶,纪姝舒服地吐出一口气,今日总算没有那般难熬。 驀地,门口传来开门声,纪姝只是以为是春枝,她沐浴时,因不习惯有人在身旁,大多数春枝皆会退出去忙其他的。 低首用巾帕擦拭著身上,身前好擦拭,但是后背確难擦,便唤道:“枝儿,你过来给我擦一下后背。” 她將巾帕放在浴桶边上,微闔著双眼,伏身趴在浴桶上。 外间人好似听到了,从椅子上起身,微顿了下脚步往这边走来。 纪姝並未感受到什么不对劲,泡在热水里甚至昏昏欲睡,裴砚之进来后见她一头乌髮仅用一根银釵固定住。 露出一整个雪白细嫩的后背,展开著一副漂亮的蝴蝶谷,水珠顺著弯曲的脊背往下淌,溜进了腰间两个旋涡,不见了。 经歷过的男人,深諳这副身子令他食之味髓,魂牵梦縈。 真真是肌若凝脂,滑腻似酥。 裴砚之闭了闭眼,將脑子里的想法全部拋之脑后,拿过一旁的巾帕沾了热水轻轻为她擦拭脊背。 纪姝闭著双眼,感受著后背一重一轻的擦拭,舒服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春枝一向话多,从来不会这么久还不说话,更何况春枝擦拭一向轻柔,远不及身后之人沉稳的力道,她暗暗吸了口气。 不会遇到了登徒子吧,肩膀微微往里蜷起,伸手想要够屏风上的里衣,无奈距离稍远,竟隔著两臂宽,要是拿到最好是站起来。 她佯装出昏昏欲睡的模样,身躯微微往下,让水遮掩了全部,只露出了圆润的小半截肩膀头。 “嗯,好了,春枝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再洗一会。” 身后的人闻言並未说什么,甚至多余的停顿都没有,直接迈开腿走了出去。 刚开始確是以为是登徒子,但是她刚一开口说话,又闻到他身上苦茶的沉香味就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不知道他此番过来作何,起身后绞著头髮穿戴好,听著厅內好似没有声音,难道走了? 便扬声唤道:“春枝,春枝?” 屋內悄然无声。 纪姝就这样湿著头髮走了出去,刚一踏出耳房,就见到那人高大昂扬身躯坐在桌子上。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这才看到她里面的穿著,喉结更是快速的滚了滚。 头髮微湿的垂在胸前,氤湿了一大片,因是在室內仅仅只穿了件烟粉色里衣,衣襟微敞,露出里面银红色的抱腹。 她微微抬眸,眼尾晕开淡淡胭脂色,朦朧惺忪,腮晕潮红。 好在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无人会看见,纪姝看见他时,神情並未有丝毫意外,步履未停的坐在妆奩前,取过一旁春枝准备好的棉帕。 慢慢绞著还在滴水的长髮,二人都未出声,心里都清楚刚刚里面的人就是他。 裴砚之好以整暇的看著她的倩影,仿佛在欣赏著一幅画。 此刻二人就在这拗著一股劲,看谁先开口。 纪姝將头髮绞得快干了,披散在身后,见他还不走,终究是没沉住气。 任谁莫名奇妙被男人看了身子,都不会好声好语,她冷声道:“君侯,我要歇息了!” 说话间就已经起身,儼然逐客的模样。 裴砚之徐徐的喝著茶,闻言並未起身,缓缓开口道:“今晚我就宿在这里。” 纪姝皱紧了眉头,语气不悦道:“我今晚身子不適,恐怕伺候不了您,您今晚要是想要让人伺候,我让陆將军去给您找人过来。” 说完话,就要出去找人。 气得裴砚之牙根发痒,一把將她拽了回来,他就这般不受她待见。 纪姝一屁股跌坐在了他坚硬的腿上,被他牢牢的控制住,动弹不了。 “你……” 第51章情情情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1章情情情 裴砚之伸手將散落在胸前的长髮拨在了耳后,顺势从精巧的耳廓直至往下到肉嘟嘟的耳垂。 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拇指和食指甚至缓慢一捏。 纪姝身子一颤,欲要挣脱,却一点都动不了。 “你放开我,我说了身子不舒服……” 裴砚之见她白著小脸皱著眉头,也不好太过,鬆开了手,但也只是鬆开了手。 將她往怀里一带,那温香软玉便严丝合缝嵌入在怀中。 这几日的烦闷仿佛都一扫而空,仿佛这么多年怀里就缺少了这么个小东西,只是这小东西要是再听话几分就好了。 纪姝浑身僵硬的不敢再动,她明显地能感觉到身下有某种东西在復甦,男人的欲望说来就来。 裴砚之看著她眼睫飞快的颤动,手不知所措的放在自己的腰侧,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想到她比世子还要小两岁,心底不由得一软,自己比她大上这么多,本就要多迁让她。 天下大势都即將在自己手中,一小小女子罢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道:“你不用怕我,我只是看你消瘦了不少的模样,我又不是禽兽,怎会在你不舒服的时候强制要你。” “放心,今晚不动你。” 纪姝听著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耳朵一热,竟是被他含在了嘴里。 “放心……我不做到最后……让我……”湿热含糊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纪姝僵直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头脑发热,口乾舌燥。 大掌从粉白的里衣伸了进去,带著薄茧的手刚一触碰上去,洗过澡的身子雪滑无比,触骨生香。 垂落桌边的双腿被他腿骨牢牢抵著,只能看著他的手在里面为非作歹。 抱腹高高地隆起,纪姝不忍直视,微闭著双眼,低低地喘了口气。 时间缓缓推移,屋內只有唇舌之间的交缠,伴隨著男女之间的呢喃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才逐渐恢復了平静。 纪姝原先是正对著他对著,此刻已经是背对著他,面色潮红,低低喘息,衣衫凌乱。 裴砚之拿过一旁的茶盏,倒了一杯,捏住她的后颈处,“喝点水……” 唇边轻轻压上一个冰凉的硬物,男人轻而低的声音在耳边。 纪姝靠在他温热精壮的怀里,舌头已经迫不及待伸出来,贴著茶盏小口小口的饮,仿佛小猫饮水。 裴砚之看著她此刻堪怜的模样,心里愈发软得一塌糊涂。 见她將水喝完,一把將她抱起。 大声衝著门外:“送水进来。” 没一会的功夫,春枝端著盆走了进来,刚把铜盆放在架子上。 裴砚之:“这边有我,出去。” 春枝闻言,只好偷偷地看了一眼里头,只觉气氛有些诡异,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能看见得是女郎坐在床榻上,燕侯面对著她,一时瞧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砚之將手中的帕子用热水浸湿,上前细细擦拭著她的双手,纪姝不自在的將脸朝著外面。 “好了,我先去洗漱。”留下这句话,裴砚之便去了耳房。 纪姝看著自己的手,总感觉手上的黏腻感还在,虽说没有做到最后,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嫌恶的拿走,借著刚刚的那盆水狠狠地搓了一下,这才感觉舒服些。 听著耳房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想到里面的水並未换掉,他现在用的水是自己之前洗过的。 这人真是……不害臊。 听到耳房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纪姝赶忙侧躺到床上,竖著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感觉到他似乎在屋內停顿了许久,最后一步一步走上前,纪姝心头狠狠跳,闭上了眼。 裴砚之將床头的烛火拿到一边,最后翻开被子上了床。 感受到他身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水汽,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纪姝一怔,身后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他明显睡著了。 今晚带来的衝击有些大,纪姝到现在还觉得胸口发疼发胀。 那地方都不能碰,想来跟上次一样破了皮,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窗外万籟俱寂,夜凉如水,直至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梦中了一片火海,烤得她十分难耐,甚至身上都出了细密的汗来。 就在她热得受不了时,猛地醒来。 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楼下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纪姝撑著手臂坐起来。 看著身旁的位置,摸了摸,冰冰凉凉,说明那人早就走了。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上了床,还以为昨晚这一切都是梦。 汲著软底的绣花鞋走了下来,春枝从门外进来,道:“女郎,您醒啦!” “饿不饿,婢子现在去楼下给您把早膳端上来。” 纪姝嗯了一声,春枝下楼吩咐了声,再次上楼给纪姝梳妆。 拿著梳子的手顿住,“女郎,您脖子……”是什么不言而喻。 纪姝微微打开里衣,里面的痕跡触目惊心,不比第一次来得少,上面布满了咬痕齿痕。 尤其是胸口处青紫一片,一碰就疼。 春枝心疼得直掉眼泪,“君侯下手也太重了些,他难道不知道女郎身体娇弱,作何这样残忍……” 纪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直感觉到陌生,镜子里自己眼含海棠秋色,包著一汪春水。 这是自己吗。 “用饭吧。”纪姝將春枝的话打断,春枝看著女郎的神色,不敢再说。 道了声是。 用完早膳,纪姝提著裙摆下楼。 这日过后,军队里再无一人敢在怠慢纪姝主僕二人。 此话不表。 军营营帐。 公孙离將信柬呈递上来,道:“主公,这是宋兆年送过来的信。” 裴砚之挑眉拆开,隨意扫了几眼,递给了公孙离。 “马上就要路过康州,他消息倒是来得快。” 公孙离细细看过,再观之主公今日明显心情大好的模样,又想起今日军营里骑兵在一起说得閒话。 抚摸著鬍鬚道:“明面上说著请主公,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前段时间他派来的刺杀,散布的流言……” 陆长鸣道:“主公,此番我们人手並没有带多少,大军五日前就让世子带走,若是此刻他联合別人,我们岂不钻了圈套。” 在任何的利益面前,首先主公的性命放在重中之重,裴砚之对於燕州来说就是神。 第52章 耐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2章 耐心 裴砚之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如今他已经是走投无路,朝廷早已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他若是现在投靠於我,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若是——” 话音未落,他重重地靠在椅子上,这声音让公孙离的心狠狠一跳:“但若是此番去了他还打一些什么歪主意,那康州这个郡守也就可以不用留了。” 梅逊亦是不赞成,先不说这个宋兆年打得什么主意,就凭他是宋太后的亲侄子,这就让人不得不提防。 “还望主公三思。” “请君侯三思。” 宽大的帐房里纷纷劝著上首的男人。 梅逊看著公孙离,低声问:“军师,您不劝劝主公?我们势单力薄,万一出现差错可如何是好?” 公孙离看著主位上面沉如水,盯著羊皮卷的主公:“主公愿意深入虎穴,这康州本就是主公的囊中之物,现在你要我去劝,岂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不去。” 他没说的是,主公今日心情尚好,既然主公要去,他相信主公一定是有充足的把握。 眼眸深深,倏地想到一人。 主公莫不是…… 梅逊还想要继续开口,这时裴砚之直接说:“修整好,直接开拔。” 又衝著陆长鸣道:“去看看她收拾好了没,收拾好准备出发。” 这个“她”眾人一时怔忡,直到陆长鸣走后,眾人才想起驛站住著位女郎。 行军这些时日,纪姝不是待在马车里,就是戴著帷帽在外行走,无人看见真容。 刚开始主公並未额外优待那女郎,都还以为是主公寻常隨行之人,直至昨晚。 不少人看见主公进了驛站,不止整夜未出,还叫了水。 从主帐房走出后。 梅逊凑近公孙离,穿著一身甲冑指著驛站方向问:“军师,那位你可知是什么人?” 公孙离眯眼看了看方向,转过身来反问:“怎么?主公后院的事你也要过问?” 嚇得梅逊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末將只是有些好奇。” “难道军师你就不好奇,主公这些年来身旁除了先夫人,再无其他人,府里连个姬妾都没有。” “如今眾人都在猜测,主公怕是要纳妾了,你说这真要纳妾了,是不是过两年主公后院就要填丁了,嘿嘿。” “……” 一时沉默,公孙离就这样静静看著他说。 直到梅逊感觉到诡异,这才停了下来,乾笑了两声。 “我……本將军去清点,嘿嘿,去清点。”趔趄后退的离开了这处。 公孙离看著身后的帐房,目光幽幽,若是那位能让主公放下以前的事,倒也是好事一桩。 纪姝下楼后並未看到裴砚之的身影,只好独自坐上马车,车軲轆开始动了起来。 午膳时,春枝提著食盒上了马车,將里面的炊饼,鸡汤盛了出来。 “女郎,这是君侯特意从农家那边买来的鸡,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纪姝看著碗里澄黄透亮的鸡汤,上面还浮著一层鸡油,几不可见得蹙紧了眉头。 见女郎將炊饼放在嘴里,却迟迟不动鸡汤,往里看了看,恍然道:“女郎,可是觉得油腻?” “那婢子將上面的油撇掉。” 纪姝轻轻摇摇头,正要开口,却见帘子从外被拉开,裴砚之弯腰走了进来。 看见主僕二人怔住的模样,“怎么了?” 春枝率先反应过来:“没……没事,君侯可要用膳?” 裴砚之轻点头,春枝拿著食盒就下去了,纪姝默不作声的继续吃著手里的炊饼。 裴砚之环视了马车四周,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便看见案几上並未动的鸡汤,略皱了眉头:“不爱喝?” 纪姝指腹无意识扣了扣炊饼的边缘,“嗯,过於油腻,我一向不爱喝。” 想到昨晚她过於单薄得一阵风就可以颳倒的身子,比之在芙蓉阁那晚还要来得瘦弱。 他沉声道:“这些日子你瘦了这么多,行军在外,条件肯定比不上在府邸,你不喝,如何將身子养好?” 纪姝一想到昨晚,他是怎么磋磨自己,將手里的炊饼重重的扔到案几上。 “是,我身子不好,您说这话亏不亏心?赶了这么久的路谁所致?敢问燕侯可有半分过问我和婢女的情况?”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压住心头的那股火,但语气更为淡漠:“我知道之前言语上面多有得罪燕侯,就算您想要惩罚我也別无二话,但您能不能不要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他自问確实是忽略了,白日赶路,晚间还要处理公务,未能顾及她们主僕二人。 他轻咳了声,语气带著柔意:“此事確实是我之过,以后不会了。” “你不想要喝那就不喝了,我到时候让下面人给你打些野味烤给你吃。”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在火头军里看到的情形,掌勺的士兵拿著瓦罐里的猪油,一旁的士兵让他多放两勺,那人都捨不得多放的模样。 如果因为自己一人特意改善伙食,未免显得自己太过骄纵。 纪姝轻抿唇:“不用了,本身我对吃食本就不讲究,你们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说完平復了心情,扭头不再看他,裴砚之起身改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小手。 温声哄著道:“明日便到了康州,我们可以歇息两夜,正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也可以好好逛逛,喜欢什么都可以买点在路上解乏可好?” 他几乎拿出了此生最大的耐心,面对这样娇柔的女郎,纵使再铁石心肠的人,再狠再硬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几日他也渐渐明白,面对她时,不能强硬著来,得哄著,得如珠如玉捧在手心里。 一旦自己强势语气不好,她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副拒之千里之外的模样。 …… 后面的两日,裴砚之都待在了马车里,他甚至將需要处理的军务都搬到了马车上,除了有要事需要商议才会出去。 纪姝只当做在马背上坐得太久,也需要休息。 裴砚之处理完公务,抬眸便看见肌肤粉白的小女郎撩开车帘,纤长的脖颈微微探出,向外张望。 第53章 潮潮潮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3章 潮潮潮 纪姝百无聊赖的望著窗外,按照这个行程不出半月就可以抵达燕州,也不知后面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i 想到裴行简、魏蘅,现如今她又和裴砚之纠缠在一起。 一时面上神情?似烦躁,又似极恼,复杂难言。 纪姝幽幽地长长地嘆了口气,裴砚之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恰巧她回眸直直撞进他那深邃幽暗的眼神里。 正值春夏相交之际,气候刚刚好,他倏地將纪姝一把拉在腿上,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手掌向下的轻抚直到来到腰间,稍一用力,將细软的腰肢贴至自己的小腹,呼出的热气瀰漫在耳际:“在看什么?” 他滚烫的气息在身后,自从他搬来后,逼得本来就不算宽敞的马车瞬间侷促了很多,春枝再也不敢隨意的踏入马车。 每次都是轻叩窗边,得到准许才敢进来。 感受到他愈发逼近的气息,纪姝心底泛起惶恐不安,要是还像从前那般冷淡相待,她反而会觉得轻鬆许多。 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付出自己,他给予权势。 反而现在,她有些弄不懂他了。 裴砚之见她久久不说话,扭过她的头,迫使她看向自己,双眸紧紧凝视著她:“怎么了?不说话?” 纪姝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他已经不再年轻,常年因为习惯皱眉而有浅浅的纹路。 此时看著她的神情依旧严肃,这是一个仅凭几个眼神就可以威慑到別人。 此时却略显生疏的哄著自己,裴砚之看著她犹疑打量著自己,喉结滑了滑,大掌驀地扣住她的脖颈,宛如攥住了猎物的脖颈。 说话间声音已经喑哑:“怎么这般娇气,嗯?” 话落,盯著她巴掌大的小脸捏住下頜低头吻了下去,带著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知道他不会做什么,纪姝不由自主闭上双眼。 每次面对行简时欢迎著笑脸,可唯独对自己永远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罢了,人已经在身边了。 车內浓烈的气氛愈演愈烈,纪姝轻薄的对襟领口微敞,半截清晰可见。 纪姝慌忙按住他衣襟中的手,声音里带著哽咽的央求:“不行,这是车厢里……” 这要是被別人知道他们在车里做什么,他一代君侯,旁人自是不敢妄加非议。 但是对於女子而言,只要想到自己將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便羞愤得几乎想要即刻死去。 裴砚之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吐息拂过:“那你就声音小点,莫被人发觉……” 说完便开始不管不顾,不容抗拒地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侯爷,求您了。”一滴泪缓缓从眼角流了下来。 支离破碎的声音全部被他吞入腹內,用力的肩膀將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向自己。 纪姝死死的咬住唇,不敢忘记此刻还在马车上,车厢外全都是人。 她衣衫凌乱,他目光与美人相接,美人曲膝想要躲开。 但被桎梏住的身体怎么能逃得开,她两只手紧紧抓住软榻,髮髻摇摇欲坠,顷刻间金银脆响。 步摇釵环纷纷坠落,散落满地。满头青丝隨之倾泄如瀑。 裴砚之浑身彷佛要炸开,火簇沿著血流游走周身,樱花粉的腰带齐齐扯断,帕腹也隨之扯开。 他隨意抚了抚她满头的青丝,凑到纪姝耳边轻声问了些什么,只见纪姝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 刚要出口却被他狠狠地吻住,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来。 若是此刻有人掀开帘子从外面往里看,也只能看到纪姝全身穿戴整齐趴在他怀中,宛如安睡。 从外面瞧,竟无丝毫异样。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裴砚之把昏睡的纪姝放在软榻上。 裴砚之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见她睡了过去,眉头还微微蹙著,便拿过一旁的帕子,为她细细擦拭。 纪姝眼睛肿胀,喉咙乾涩,这场已经消耗了全部的力气。 强睁开眼睛,看到如此,也已经做不出什么其他的反应,蜷缩著身子,闔著眼继续睡了过去。 裴砚之看著她乖巧的睡容,发出一声轻笑,许是这么久以来,身子得到满足,这才恣意閒散间尚带些未散尽的情態躬身出了马车。 他一出来,候在外面的春枝正要进去服侍,裴砚之知晓纪姝麵皮薄,嘱咐道:“你家娘子已经睡著了,动作轻些,带她醒来,问她要不要用水!” 春枝一愣,女郎怎么会这个时候睡著,看了眼外边的时间,也不是午休的时间啊,也还尚早,但还是依言轻手轻脚的扶著车沿进去。 马车內一片凌乱,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郎即便在睡梦中还残留著水痕,更別论脖颈上的痕跡,春枝面上一热,不敢细看,匆匆收拾了番,这才退下。 夜色快要降临时,军队赶到了康州永平郡。 大队人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康州。 纪姝呢喃了声,见车厢內烛火幽幽,知道已经到了晚上,强撑著坐了起来。 刚一起来就发觉到不对劲,虽身子有些难免的不適,好在的是身上清爽並无在芙蓉阁那般难受。 她蹙紧眉头,沙哑著嗓音问道:“这是到哪里了?” 春枝忙回:“女郎,咱们已经到康州了,君侯和我们一行人住进客栈,其他兵卒由梅將军安排。” 见女郎鬢髮微乱,就要上前替她梳妆,纪姝抬手示意不用。 “將帷帽取来,睡了一觉反而身子更不爽利,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春枝见女郎脖颈处隱有汗意,道了声是,纪姝被安排在顶层最好的甲子房。 从净房出来后,春枝站在身后拿著棉帕绞著头髮,纪姝想要下午的那场情。事,也不知最后,他…… 当时自己本就紧张,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第54章 上药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4章 上药 拿过一旁绿色药膏,默默向的胸前抹上,这般情形春枝之前不知道,但就在女郎沐浴时,春枝见到了她身上的痕跡。 触目惊心,不比第一次来得少。 胸口传来的刺痒,纪姝心里默默將裴砚之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真正让她害怕的是,避子药。 她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像今日这般,隨时隨地的发疯,他需求旺盛的让她简直实?难招架,尤其是每次恨不得將她嚼碎咽下,更是让她又慌又怕。 若是自己不隨身背著避子药,后果不堪设想。 春枝见女郎一直不说话,担忧著问道:“女郎,可是有什么心事?” “枝儿。”纪姝压低声音,“你等会趁没人的时候,去药馆问问有没有那种可以做成隨身携带的避子药,不要熬成汤药的那种。” 春枝惊慌地看了眼四周:“女郎,这要是被君侯知道……”那人的雷霆之怒,她实在是怕娘子经受不住啊。 这几日她能够看得出来燕侯对待女郎时有多宠爱,可以说女郎要天上的星星,只怕他都会想尽办法去摘下来。 若是此刻被发现,春枝简直不敢想像。 屋內的气氛骤然凝滯,纪姝看著镜子里的春枝不言,春枝自知失言,只好低低说了声是。 就在此时,大门从外面被打开,裴砚之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好似没察觉到屋內的气氛不一样,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往椅子一靠闔眸养神,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 春枝见头髮已经绞乾,便悄无声息的去办事情,轻轻的掩上房门。 纪姝默不作声的拿过话本子,歪靠软枕上看著手里的书,裴砚之歇息了片刻。 睁开双眼看了过去,灯光下看美人,果然別有一番意味。 康州比起茺州气温要高上些许,在烛火的映照下,她面庞显得越发浓艷昳丽。 此刻纪姝穿著薄薄的綾白里衣,寢衣边缘绣著典雅的牡丹样式 下摆则是著绿色的撒花褌,露出半截奶酪般雪白光润的小腿。 他那打量似的眼神从上到下,纪姝一度怀疑自己被他的眼神剥完了衣裳,赤裸裸站在他眼前。 软红底的绣花鞋被她隨意扔在脚下,她坐在软榻上,一双玉足无意识地垂落出来。 那六寸肤圆,光致如玉,裴砚之只觉一时心念意动,几乎要难以不能自持。 不想让自己显得如登徒子那般变態,错开视线,掩饰性的连喝了几口茶。 纪姝感觉到前面如狼似虎的眼神,內心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佯装不出声。 裴砚之放下茶盅,走到软榻上,一屁股坐下,凑到她发边,深嗅了一口:“好香!” 纪姝闻著他凑近的酒味,拧紧了细眉,“你身上好大的酒味。” 裴砚之訕訕的起身,抬起袖子闻了闻,自觉酒气並未很重,但看著纪姝嫌弃得不得了的模样。 他不由暗嘆:真是被这小女子拿捏住了。 隨即大声吩咐道:“备水,沐浴!” 待他洗漱完,屋內没其他人,他索性从浴房竟就这么敞著胸口走了出来。 脸颊上还带著微红,金刀阔斧地坐在罗汉床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个银白小盒子。 那盒子款式普通,但一打开有一股清香夹杂著药味,纪姝斜睨了眼:“这是什么?” 裴砚之略挑眉看著她:“你不是说不舒服?特意从雷军医那里配的药。” 纪姝眉心止不住的跳,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她想要的那个药? 她抿了抿下唇,语气微沉道:“你特意去找军医配的?” 裴砚之頷首,看出她的不自在,打趣道:“男女调和,乃人的本性,这有什么好羞的。” 如此不要脸的话,也只有从他这张混不吝的嘴中说出来,紧接著他语气颇为认真道:“这药,你上不好,过来,我帮你上。” 纪姝听了,慌乱地直摇头,不断说著说:“我不要……刚刚春枝已经给我上过药了……已经好了……” 裴砚之故意道:“你说了好了,我不信,那我可要检查……” 纪姝和他不过几步的距离,烛芯摇晃的明明灭灭,但那双幽暗的眸子泛著噬人的光芒,死死地看著眼前的猎物。 纪姝急忙起身,道:“是真的!其实……我泡了澡已经好很多了,就不必劳烦君侯了。” 好似知道她会这般说,裴砚之靠在床沿上,扬眉笑道:“姝儿,你要是不过来让我给你上药,那今晚咱们就在这里耗著。” “你……你不要脸!”纪姝气得满脸緋红。 裴砚之扬扬眉梢,还不忘將手里的药盒放在床榻上,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床榻,示意她过来。 纪姝猜测到他现在多半是喝多了酒,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只怕自己要是不如他的意,他真的会坐在这等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掐著自己,想到他是如何去找的雷军医配的药,对方面上又是何等的惊愕,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撞墙。 最终,还是脚步迟缓的走了过去。 纪姝飞快地蹬掉脚上的软底鞋,飞快地上了床,拿过药盒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了一双漂亮的杏眼在外面。 裴砚之轻笑一声,直接用手掀开她的被子,躬身拿过药,纪姝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后退。 但他一手握住她的脚踝拉住她往自己跟前带,解开鬆散的撒花裤。 他喉结微动,声音幽暗:“怕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你年纪小,若是不上药,日后伤了身子如何是好?” 纪姝眼前雾蒙蒙一片,觉得难捱,又觉得是屈辱,自己彷佛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他一旦决定要干什么,就非得做,丝毫不顾及自己感受。 今日本就不適,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惹得纪姝忍不住出声。 却听到下方裴砚之轻笑出声,纪姝死死地咬住嘴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声音沙哑:“好了没?” 裴砚之到底是顾忌著她的身子,也不想用个几回就用坏了,最后竟认认真真的再给她上药。 第55章 生气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5章 生气 见她眼泪不停,將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好了,只是上个药,你总不想明日走路不舒服吧?” 纪姝直愣愣地看著上方的帐子,待呼吸平復后,声音轻得仿佛一阵烟:“你为何老是要这般的羞辱於我?大白日地就在马车上……把我当做妓子般对待。” 一想到白天那副情形,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听见,甚至一度她觉得自己就是他泄慾的工具,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 越想越是觉得难堪,方才止住的眼泪愈发控制不住,他不知道她是自己强迫不去想,怎么样才能维持体面,才能在下马车的时候,不去看旁人的眼色。 甚至这一回两回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一句交代也没有,连避子药还要自己让春枝偷偷地出去买。 裴砚之看著她在自己怀里抽噎不停,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恼怒,他知道自己大白天的有些过了。 但自己和她同处一室,忍了这些天,他尽心照顾她,为她擦身上药,好言好语。 再说在马车上难道只是自己强行要她?她自己难道没得趣,此刻委屈得如同全是他的错。 他倏地坐起身,面色彻底淡了下来,问道:“你以后要是不愿意就说出来,不要做出一副孤强迫你的样子。” 纪姝看著他指责自己的模样,一路上的委屈和怨气轰然决堤,掀开被子不管不顾道:“是,你是燕州的君侯,生杀予夺皆由你心,岂容我这般小娘子置喙。”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索性將这些时日心底的话都说个明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是有心有血的人,不是你在燕州后宅的那些妾室,你想怎样就怎样!” 裴砚之看著她因怒火瞳孔燃烧著別样的美丽,眼里惊怒交织。 捏住她的下巴沉声道:“你觉得你与我后宅的那些妾室有何区別,最起码我说一她们不敢说二,你好好看看,世家贵族的姬妾,谁不是认打认罚,主人一句话就可以打杀出去。” “甚至转赠他人,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完,纪姝的脸愈发白得嚇人。 他也是被她气急了,才会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我看我真是將你宠坏了,还是说你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纪姝强压住心底的惧意,抬眸望著他的眼睛,问:“难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好日子不成?” “好好好,姝儿,你真是懂得如何让我生气。” 看著她倔强而美丽的面孔,裴砚之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没有继续发脾气。 拂袖离去,再未看她一眼。 陆长鸣看著主公怒容而出,便知道定是纪娘子又给主公气受了,这短短几个月,也是奇了。 主公向来喜怒不形於色,无论面对何等风浪皆是从容不动,唯独遇上纪娘子,便如同触碰雷火,一碰就炸。 默默跟在裴砚之身后,他由得深想,这还没到燕州境內。 一旦回到了鞅郡,万一世子知道,这可如何是好,主公又该如何取捨? 幽幽地嘆了口气。 裴砚之听见这声嘆息声,勉强压住的火又窜了上来:“怎么,如今连你也觉得是孤不对?” 陆长鸣急忙躬身道:“属下知错,属下並未这样想。” “属下只是……觉得纪娘子实在可怜!” “什么?”裴砚之倏地转身,似是被这话惊到,蹙紧了眉头。 “这一路行来,属下观纪娘子並非是闺阁中娇弱女郎,行军打仗,我们这些男子习惯了,但是对於纪娘子来说风餐露宿从未喊过一声苦,想来定是体谅主公的难处。” “可这般年纪的小娘子,谁家不是捧在手心呵护,就连属下的妹妹,至今也还被父母惯著。” 这番话让裴砚之觉得自己好似个畜生,好在夜色深沉,无人察觉出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轻咳了一声,道:“那依你的意思,莫不是让孤低头?” 嚇得陆长鸣急忙要跪下,被他抬手止住,“无妨,你直说便是。” “依属下看,纪娘子虽心气高,但无傲慢之处,只要主公您语气稍稍好一点,想必纪娘子也定然不会给主公难堪。” 听后,裴砚之冷哼了一声,说什么不给难堪,当时若不是手边无刀,只怕是直接要提刀了。 小小女子,气性那般大。 不过这番话,多多少少还是听进了几分。 当晚,裴砚之没有歇在驛馆。 自他离去后,纪姝还是就那样躺著,她已经不哭了,但眼下一片通红,瞧著著实可怜。 她望著床顶帷帐,心想:若是就这样遭了他的厌弃,倒也好了。 这样自己就不用和他一道去燕州,也不用遭受这非人的折磨,终究,只是自己想多了。 翌日,纪姝在房內记录著后面要研製的香,那人就这样走了进来。 纪姝心猛地一跳,以为他要来发难。 他走进屋內,目光先是看了看她,想到昨夜陆长鸣的话,原本冷硬的话终是软了几分:“晚间康州郡守宋兆年宴请,你隨我同去。” 纪姝头都没抬,声音闷沉:“我去作甚?” 一不是他属下,二不是他妻妾,她用什么身份赴宴。 裴砚之观她模样,语气微沉道:“留你一人在这里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捏,你觉得我是救还是不救?” 纪姝心口一窒,想脱口而出:你爱救救,不爱救就滚。 而裴砚之想的却是这次没有带多少人马,宋兆年要是来个声东击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顾得过来。 唯有將他別在裤腰带上,裴砚之才会安心,当然这个话不能跟她说。 最后纪姝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裴砚之负手出门,踏出门槛时,眉梢无声地扬了扬。 街景暮色渐浓,天边残阳如雪。 马车备好,两人乘车出发,方出发不久,宋府就已经得到消息。 当地豪强文官、將领齐齐匯聚在宋府正厅,皆是欲要观裴砚之风采。 郡守府的正厅热闹非凡,只见卫兵呼道:“燕州贵客到!” 满堂喧譁剎时静默,只一刻,又迅速恢復如常。 宋兆年朝身后的卫兵使了个眼色,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率眾人迎到门前,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为首之人坐在高居骏马上,骏马后还跟著一辆马车。 第56章 各怀鬼胎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6章 各怀鬼胎 马车停稳,宋兆年低敛眉目恭候在一旁,陆长鸣翻身下马,稟道:“主公,到了。” 裴砚之利落下马,隨意地睨了一眼宋兆年,只一眼便能威慑的眾人心头髮紧。 仿佛他们在裴砚之心底不过是螻蚁一般,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未见其人时,都以为燕州君侯莫不是肤色黝黑,相貌粗鄙不堪,可如今一见,全然不是如此。 宋兆年擦拭脸上冒出的冷汗,上前深深一揖:“恭迎燕侯远道而来,下官康州郡守宋兆年参见燕侯。”身后的一眾也隨之行礼。 裴砚之微微頷首,將手中的韁绳丟给陆长鸣,转身將手伸向马车帘处。 “夫人,到了,下来吧。” 眾人在车外只听见一声极轻悦耳的“嗯”,一只素白如玉的小手撩开帘子俯身而出。 落日的余暉落在她的面颊上,愈发衬得她唇色嫣然,肤白胜雪,好一个冰雪般柔弱的人儿。 宋兆年身后眾人一时都怔在原地。 直到纪姝提著裙摆步下马车,裴砚之扶稳后,转而道,“宋郡守?” 宋兆年眼底的惊艷一闪而过,回过神急忙道:“燕侯,里面略备薄酒,里面请……里面请。” 他边引路边说:“如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燕侯海涵。” 裴砚之目光淡扫,不怒自威,淡淡道:“宋郡守费心了。” 宋兆年领先半步引路,手不停地擦拭额角流下来的汗,昔日在朝廷从未见过裴砚之,他的事跡就连寻常百姓都如数家珍。 更为隱秘的事,大多数都是姑母处得来听闻,今日一见,心中警铃大作,深知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大意。 进入到正厅,里面灯烛荧煌,烛光把厅內照得亮堂,十来张紫檀方桌列在两侧。 按照常理,寻常宴客的话,一定是主人坐在首位,其次再按照官位等级依次落下。 宋兆年看著原本属於自己的位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將裴砚之领到首位,“燕侯您请坐,夫人您坐这边。” 纪姝依言坐在裴砚之的左侧,观首位坐定后,陆陆续续的文官,將领依次坐下。 宋兆年突然意识到厅內全是男人,因为宴请裴砚之,並没有带家眷,仅剩的家僕也都是男僕,看著裴砚之身侧的夫人。 不由得一沉,对方带了女客,未免有些招待不周,他欲要唤侍从命其姚氏出来作陪,一出口,又觉得不妥。 姚氏毕竟是妾室,如何能跟燕侯身边的夫人同席,虽他也不知道这夫人是何来路,若真的將姚氏唤了出来,只怕更失礼数,想了想还是作罢, 婢女们鱼贯而入,陆陆续续將珍饈佳肴摆在食案上,宋兆年平復了心绪。 他可没有忘记此番邀请他来的目的为何,呼出一口气,端起酒樽:“燕侯远道而来我们康州,实乃康州之幸事,下官敬您一杯。” 裴砚之抬手虚扶:“宋郡守盛情邀约,孤若不来岂不是不识时务。” 宋兆年嘴角一抽,这话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有几分可信,可是你裴砚之是谁啊,半个天下都是你的。 宋兆年:“……” 他强笑道:“听闻燕侯前段时间平定五万起义军,实乃幽州百姓之福啊。”顺势痛斥了一番叛军的恶贯满盈。 裴砚之淡淡一笑:“郡守过誉了!” 眾人皆知这只是场面话。 纪姝静坐在身侧,充当一花瓶,只觉得满心的讽刺,她这一路上也自是听说这康州郡守的一些做法。 仗著自己是太后亲侄子,就如同那旱厕的蛆虫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现在却是一脸的道貌岸然,义正言辞的谴责那些叛军,殊不知他的行为比起那些叛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抬眸看向裴砚之,见他面色淡淡,仿佛这些话早已听过上百遍上千遍。 也是,他是什么人,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她夹起一块樱桃煎垂眸吃下,想到裴砚之虽是攻占了茺州。 但是对於百姓,他说到做到,从无有其他的心思,事后反而建造房屋,开放粮仓,老弱妇孺一视同仁,心中不由感慨。 宋兆年忽道:“燕侯久未回汉阳述职,您不知道,太后每每念及,都牵掛得很哪!” 厅內顿时死?寂无声,就连动筷的文官都停下了动作,更有胆小者开始瑟瑟发抖,眼看著终於进入了正题。 裴砚之却转头看向正伸长手臂夹菜的纪姝,倏地一笑,柔声问:“想要吃什么菜?” 纪姝並未察觉到厅內的不对劲,她略別开脸,不想搭理他。 裴砚之挑眉心道:真是好大的气性! 观了观食案上的佳肴,见盘子里动筷最多的便是樱桃煎,心里便有数。 执手直接將这道菜放在她面前,纪姝只觉得这樱桃煎香嫩可口,极其符合她的胃口,將她这些时日萎靡的味蕾一下唤醒了。 两人在上首仿若无人的说著话,下面一眾看得心惊担颤。 这位夫人是什么人?竟如此受宠,不光带著来如此重要的宴会,还亲自服侍。 裴砚之见她吃得开心,温声道:“喜欢的话我把这厨子带回燕州可好?” 此话一出,变相得答覆了宋兆年的发难,莫说你一个厨子,就算是整个康州,我想隨时取走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哐当” 一声,下首角落的一位文官打翻了酒水,慌忙跪下,“下官一时失手,打搅了郡守和燕侯的雅兴。” 宋兆年满脸不悦,正要开口说拖下去时,那位夫人娇声不解发问:“只是打翻了一个酒杯,是要被砍头吗?” 似乎是被他的话语可爱到,裴砚之颳了刮她挺俏的鼻尖,笑道:“那怎么会,宋郡守岂会没有这点容人之量。” 他冰冷的目光扫向宋兆年:“是吧?” 宋兆年被这一眼扫得,只觉寒意彻骨,忙强笑道:“那是自然,今日是宴会是特地为燕侯所办,哪能喊打喊杀。” 紧接著,打了个圆场,举杯笑道:“哈哈,燕侯我们接著喝,接著喝。” 推杯换盏间,宴席上其乐融融,仿佛方才的暗流涌动从未有过。 纪姝心道:也是,都是名利场的老狐狸,又岂能猜测不到对方的想法! 第57章 送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7章 送人 酒过三巡,宋兆年拍了拍手,管家会意带了三位美貌女郎款款而入,这三位可是宋太后特意从宫里挑出来样貌最拔尖的歌女。 不管是才情样貌可都是数一数二,至少在燕侯还未带著他身侧的那位夫人出现时,他毫不夸张的这样认为。 为首的那名女子名唤怜儿,身著一袭轻薄的红色纱裙,里面的訶子若隱若现,就连腿上白皙的肌肤都透了出来,平添了几分糜艷之色。 宋兆年將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衝著上首的裴砚之道:“燕侯,此女名唤怜儿,是下官认的义女,她自幼就仰慕於您,得知您来康州,一心盼著能侍奉您左右。” 席间眾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在燕侯与宋兆年指尖流转,暗自揣测燕侯会不会收下。 宋兆年踱步入堂中,对怜儿低声道:“这可是燕州主君,你不是一直对我说孺慕燕侯?现在给你机会,就看燕侯能不能看得上你了。” 怜儿自踏入厅堂那刻起时,一眼就望见坐在上首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那双狭长的凤眸隨意扫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她,满身的威严不敢靠近,原本怜儿对自己的容貌极有信心。 可当她瞥见他身侧的宠姬时,心里止不住的往下沉,只一眼便能让她自惭形秽。 她在汉中宫廷里那么多年,自问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美人的千百种姿態见过的太多。 从未见过只是隨意用手撑著下頜,抬眸望过来眼睛里似乎盛著一汪水,美得惊人。 怜儿心生悔意,但是想到自己父母均在宋兆年的手中。 此刻要是退缩,只怕不止自己就连一家老小的命都会没了,心中满是绝望。 宋兆年见裴砚之无动於衷,神情未有一丝波澜,看见他身侧的姝夫人。 咬了咬牙,继续道:“怜儿善舞,颇有飞燕之姿,您来康州吾这边送不出什么拿手的礼物,唯有小女献给君上,还望君上收下。” “只要您愿意让她服侍您,隨意给个什么名分就可。” 这既是太后的授意,也是他精心布局,若能將自己人安插进那宛如铁桶般的裴府,那可谓大功一件。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宋兆年迫不及待地想要裴砚之將怜儿纳入府中。 裴砚之高坐於上首,闻言只是转动手中的玉扳指,忽然扭头看向纪姝:“夫人,你以为如何?” 纪姝正在一边用膳一边看著下方的女子,甚至都觉得这比看戏有意思多了。 谁知看戏的她此时被突然点中,只一下自己便成了戏中人,纪姝缓缓扭头在他面上定了一会。 裴砚之面色冷淡,直直地看著她。 纪姝见他看著自己,又看了眼跪在下方的那貌美女郎,纪姝忽然明了。 原来他特意带她来,就是想要她做这个挡箭牌,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纪姝眨了眨眼,红唇轻启:“妾身见这位娘子样貌不俗,给我做贴身婢女倒是不错,君侯您觉得呢?” 裴砚之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小狐狸当真是聪慧,继而看向了宋兆年:“宋郡守可听到了,孤的夫人倒是瞧上了,真是不凑巧,你看这……” 宋兆年面色铁青,他岂会不知这就是裴砚之给他的羞辱,你的“义女”也只配给我的宠姬做婢。 但……好在可以入裴府,之前还以为凭藉著怜儿的姿色可以试探一二,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只得强笑道:“也好,也好,能伺候夫人是她的福气!” “怜儿你去燕州后好好服侍姝夫人知道吗?”说完捏住她的肩膀低语道:“不要忘记你的父母兄弟,嗯?” 怜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宋兆年,身形控制不住的晃了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苦笑了声,恍惚著道了声是。 待眾人重新举杯,宋兆年摸著鬍鬚道:“君侯若是得閒,这几日可以让某陪著您和夫人在康州走走,康州山明水秀,属实是块好地啊!” 在场的人都知晓这不过是客气之言,裴砚之只是路过,岂会逗留。 果然,裴砚之瞥了眼堂下之人,语气淡淡道:“军中事务繁忙,后日就走。” 眾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宴会结束后,纪姝与裴砚之登上马车,春枝、怜儿紧跟在车马后隨行。 马车咕嚕嚕的往前,纪姝忽然掀帘。 “停车!” 裴砚之喝多了酒靠在车壁上,闻声睁开,问道:“怎么了?” 纪姝:“我想下去走走,消消食。” 马车刚停稳,纪姝迫不及待跳了下去,春枝急忙紧跟其后,没想到的是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是他跟了上来。 裴砚之步履閒散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他便停,她走,他就跟著走。 纪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难得的,能在这陌生的街巷中,不考虑其他感受到片刻的自在。 仿佛自己还在茺州时。 碰到好看的、好玩的小东西,便走下来停留看看。 裴砚之望著她在华胜流苏映衬下的侧脸,琼鼻瑶唇,金翠照嫣红,鲜妍嫵媚,白得像一块水润透亮的羊脂玉。 最后两人在茶摊坐下。 茶摊老板观二人容貌出眾,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春枝上前擦拭了番,才让女郎坐下,裴砚之端起茶碗浅喝了口,这才微微解了酒气。 邻桌的议论声就没有停过,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这些当官的,只想著自己,全然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刚开完年又要加税,这让我们怎么活?” “天杀的啊!隔壁一家老母亲活活饿死了,造孽啊!” 听得纪姝黛眉轻蹙,待那几人离去后。 纪姝將目光移到裴砚之身上,暂时放下心中的芥蒂,开口问道:“既然这宋郡守如此苛待百姓,君侯来这一趟,难道不做些什么吗?” 她不信这人会毫不作为,他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但对百姓確有几分仁心。 在书中也恰恰证明了这点,他统一中原后,百姓衣食富足,再无外乱。 第58章 信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8章 信笺 裴砚之不以为意:“康州终究不是燕州,眼下也还不是和朝廷直接翻脸的时候。” 纪姝面带正色看著他:“可是你也看见了,康州的百姓都吃不起饭了,若是能解救他们,那可是大功德一件。” 裴砚之闻言,好笑的看著她,自己在他心目中难不成竟成了行善积德,普度眾人的大善人了? 他执起茶碗抿了口,並未言语,纪姝看著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是说不通了,莫名的有些泄气。 回到驛馆,纪姝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直到瞥见远远站在陆长鸣身后的怜儿。 脚步才微微一顿,问道:“那女子,君侯打算如何处置?” 她实在不愿身边终日跟著一个別有用心之人,裴砚之只是淡淡地瞥去一眼。 “隨便找个理由杀了,一个女子而已,宋兆年难道还以为能抓住我的什么把柄不成?” 纪姝蹙紧黛眉,这便是他们二人不同之处,一个成天只想要用武力解决所有问题。 她语气微沉:“什么叫一个女子而已,成日的打打杀杀终究是不妥,这件事我来处理。” 纪姝想的是,在康州碍於宋兆年的身份,若是此刻他的义女在驛馆出事,於情於理都不好看,但是到了燕州如何处置那就怪不得裴砚之了。 裴砚之边走边望向她纤弱的背影,挑了挑眉梢,终是哑然失笑没再说什么。 春枝见女郎回来,收拾著床铺服侍她就寢,一边也看见了外头那容貌出眾的女子。 低声问:“女郎,那女子今夜如何安置?” 纪姝沉吟了片刻,道:“那女子是康州郡守的义女,既然在我们这儿,给她安排个好一点的房间,毕竟我们还在康州的地界上。” 春枝瞭然,出门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回来。 沐浴过后,纪姝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如意纱纹帐,回想这一晚的种种,知晓裴砚之多半是不会来了,也算是鬆了口气。 过了很久,纪姝才慢慢闔上眼,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怜儿一大早就候在门口,欲要进来服侍纪姝。 但都被春枝拦了回去,只推脱说是女郎还未醒,不需要她服侍。 怜儿固执地不知等了多久,才听到房屋內传唤春枝,眼眸一亮,紧跟著走了进去。 纪姝睡眼朦朧看著春枝身后的怜儿,饶有兴致地问道:“怜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怜儿恍然回神,儘管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姝夫人,却仍被她的玉容晃了晃眼。 垂眸赶紧回道:“多谢姝夫人关照,奴家昨夜休整得很好。” 纪姝接过春枝递过来的帕子,擦拭了一把,舒服地轻嘆一声,“嗯,那就好,还没问怜娘子是哪里人?” 怜儿:“奴家自幼长在康郡。” 纪姝看著铜镜里如临大敌的女子,勾起唇瓣笑了笑:“那你比我还大上一岁,不用那么紧张,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用那么害怕我。” 怜儿几乎是一晚上没睡,心中儘是父母的安危,又想到以后的处境,满心的惶恐不安。 此刻见纪姝神色温和,怜儿这才悄无声息的吐出了一口气,其实她说谎了,她自小便长在汉中。 是宋太后专门培养她们这些容貌出色的女子,以此来换取利益。 直到此刻纪姝如沐春风的眼神,她悬著的那颗心才稍稍安定, 她甚至觉得这位姝夫人不仅没有为难之意,反倒透出几分真诚的和善。 “让奴家给夫人梳妆吧,我会好几样汉中时兴的花样,夫人瞧瞧可还入眼?” 说著起身走到了纪姝身后,拿起了妆奩上的珍珠粉。 春枝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纪姝摇头制止,她便后退了几步,將位置让给了怜儿。 “夫人生得这般美,奴以前在汉中时也从未见过比夫人还貌美的女郎,您的眉眼,当真是美极了!” 怜儿凑近到铜镜前,对著镜子里的纪姝轻声道:“您这眉不画而黛,只需稍加点缀便已极美。” 裴砚之进来后见屋內没有声音,微蹙眉头往里走,却见一身豆绿色衣裙的怜儿正贴近纪姝脸上,不知在做著什么。 裴砚之只一眼大怒:“你们在做什么!” 嚇得怜儿描绘著手中的黛笔一抖,差点就画出线了,两人惧都嚇了一大跳。 她慌忙起身,强自镇定对著裴砚之屈膝行礼,声音难掩颤抖:“奴见过燕侯!” 看清后两人的动作,裴砚之神色稍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梳妆便梳妆,凑那般近做什么。” 纪姝斜睨了一眼,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要尝试下汉中的妆容,君侯这般一惊一乍作甚!” 怜儿暗覷了眼裴砚之,见纪姝如此跟燕侯说话,不由得暗暗捏了把汗,只见燕侯神色並没有动怒,甚至有几分轻哄的意味。 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怜儿,道:“你想要换其他的妆容,何不跟我说,我给你找几位懂梳妆的来。” 只差没明说,何必將这种居心叵测的人放在身边,也不怕在里面下毒。 纪姝未予理会,继续让怜儿帮著上妆,裴砚之见她有些生气,訕訕地摸了摸鼻头,在屋內踱了几步。 最后坐在圈椅上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目光却始终不离怜儿左右。 本来是鬆快的上妆,顿时变得如履薄冰,让怜儿心惊胆颤,生怕哪一步出错被燕侯拖下去杀了。 最后为唇瓣晕染上口脂,顷刻间,娇艷欲滴。 纪姝望著镜子里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自己,“就这样吧,不必太过浓艷。” 怜儿最后看了眼镜中的美人,將一根宝鈿蝴蝶珠釵斜斜插入髮髻,而后退开半步。 纪姝拢了拢衣袖回身,见裴砚之坐在圈椅上,神態自若的喝著茶。 看著纪姝走近,他抬眸细细地看了一眼她今日完全不同的妆容,只这般站著,满室生光而不自知。 走近后香风袭人,裴砚之放下茶盏,道:“你们先退下,孤有话对夫人说。” 怜儿看了眼纪姝,隨后便退了出去,门刚一合上,裴砚之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 “今日是怎么了,心情这般好?”他低问,气息逼近, 纪姝看著几欲要倾倒向自己的人,拳头握紧抵住他的胸膛,旁人又不是不知道他刚刚进来,她可不想大白天的在这里乱来。 便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只是想换个妆面罢了……这是什么?” 她目光落在看桌子上突然出现的信笺。 第59章 江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9章 江氏 裴砚之拿过递给她,示意她拆开看看。 纪姝展开一看,竟是宋兆年夫人送来的,邀请她参加康州一年一度的茶话会。 想来对方是猜测到他们来了康州不会立马就走,少不得逗留两到三日。 纪姝举著这帖子,挑眉看向裴砚之:“君侯意下如何呢!” 裴砚之大致能猜测到宋兆年是何意图,无非是想从纪姝身上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也知道她这些时日不是在马车里就是闷在驛馆,出去走走也好。 便道:“想起便去,这康州不比茺州,必须出门多带些护卫,出行帷帽要戴著。” 纪姝闻言点点头,作势就要从他腿上起来,裴砚之拉住他,她目光扫过怜儿方才站立之处。 问:“那女子你准备如何处置?” 纪姝:“我瞧著那女子似非心甘情愿为宋兆年效力,也不曾主动说服侍你,我想等到了燕州再看怎么安排。” 她深知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怜儿眼中的隱忍与惶恐,何尝不是她所经歷过的。 裴砚之凝视著她冰雪般的面孔,太过良善如何生存,轻嘆:“你啊你,真是妇人之仁。”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让怜儿活著回燕州,正如公孙离所言,带的精兵本就不多。 若一路上这女子通风报信,必会招来无穷祸患。 也罢,这些阴私之事,不该玷污她的手。 他把玩著她腰间的香囊,状似无意问:“若是这女子要是求你进內院,你当如何?”说话间,一只手从袖口处掏出一黑漆檀木盒。 纪姝的目光被木盒吸引,不由自主看了过去,隨口道:“那就要看君侯是否中意她了,若是您有心,就让她进入內院又何妨?” “哦?夫人真是好生大度!”裴砚之勒紧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打开了木匣。 只见里面是一只通体透亮的羊脂白玉簪静臥其中,簪头三朵桃花雕得栩栩如生。 他低头,隨手取下她髻上的金簪,又將她髮髻上的金釵取了下来,纪姝身子僵住,任由他將这支白玉簪轻轻插入髮髻。 “今日便带著这支釵去赴会吧。”他端详片刻,满意頷首,“很衬你。” 纪姝下意识地轻抚髮髻,眼底复杂难辨,他这般举动,究竟是对昨夜她配合的奖赏,还是別有深意? 只是下一刻,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过了一会说:“记住,什么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可知道?” 落下这句话后,他眼神闔目,斜靠在椅背上。 “好了,不是说要去茶话会,让武阳隨行,我歇片刻。” “好 。”纪姝垂眸应声。 见他眉眼间难得透出倦意,她不由看向他,世人皆惧他威严,却鲜少有人注意他是否吃好,睡好。 莫说旁人多看两眼,连穷凶极恶之徒都抗不住他的压力。 正迟疑间,裴砚之眼皮微动,唇角勾起戏謔:“怎么,还是说想要陪我?不出去了?”说著就要解开她腰肢上的丝絛。 纪姝急忙从他腿上下来,清咳了嗓音:“您既然要睡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小跑了出去。 裴砚之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笑意。 关上房门,纪姝扇了扇脸上的热意,心下却反覆思量他所说的那几句话。 他既要借著她这层身份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又要让她谨言慎行,不得打草惊蛇 有时候內宅各个府里的交往也说明了政治的需要,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战场? 她掀开帘子看著窗外,春枝和怜儿坐在一旁,问道:“怜儿,江夫人你应该很熟悉吧?” 怜儿点点头道:“义母和义父感情不是很好,常年分府而居,此次邀您前去,多半是义父的意思。” “哦?为何?”纪姝惊讶。 这世道男尊女卑,竟还有女子和丈夫分府別居,倒也算是奇女子了。 “各种缘由其实奴也不是很清楚,奴来到康州的时候就已经是分开住了,现在府中是妾室姚氏在掌管中馈。” 纪姝细细的琢磨了下,女子出嫁后能如此行事,大多数都是男子变了心,迫於家族又不能和离。 也就只能这样將就著过下去,想到此,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悲凉来,是为她也是为自己。 怜儿见她脸上淡淡不语,心中忐忑,唯恐自己失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义父曾说过燕侯府中既无妻室也无妾室,很是乾净。 这些年朝廷送了不少女子给他,但都被他悄无声息的处理了,一时不由得想到今早在房內看到的。 那位君侯看著姝夫人的眼神,恨不得將姝夫人一口吞了去,原先她还以为她未必真如义父所言那般得宠。 如今看来,自己到了燕州后不知道会不会像之前的那些女子一样,悄无声息的就没了,自己死了倒也罢,只要不要牵连家人。 一时车內无话。 江夫人居住的府邸离驛馆不算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刚下马车,就见到江夫人领著眾多僕从在门前相迎。 春枝扶著纪姝下车,江夫人笑著上前:“这便是姝夫人吧,真真是神仙般的容貌,反倒衬得妾身都成黄脸婆了!” “您刚到康州吃食可还吃得习惯?” 纪姝勾起唇角笑了笑:“吃得惯,康州美食眾多,我与君侯都觉得甚好!” 江夫人典型的南方人的样貌,面容秀气,身子娇小,说话温柔亲切。 身后的女眷大都应是康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乌压压的站了不少人,上前依次行礼。 纪姝来到这个时代头一回见到这般规模的茶会,却丝毫不露怯意。 江氏目光掠过纪姝身侧的怜儿,笑意微微收敛,只是轻轻頷首,怜儿急忙行了礼。 寒暄过后,江氏引著她往园中走去:“自从知晓您要来康州小住两日啊,妾身可是欢喜得不得了,偏又赶上我们康州一年一度的茶话会,定要请您来凑个热闹。” 纪姝闻言只是低头浅笑,隨著她步入庭院,这院落不算很大,但收拾得精致典雅,僕人训练有素。 她悄悄打量身旁的江夫人,对方精神饱满,言语笑笑,心里不由得產生了几分好奇。 第60章 姚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0章 姚氏 一边引著纪姝过垂花门,垂花门后便是正厅,刚行至院中,庭院里已经是满堂珠翠,满屋子女眷目光齐刷刷望来。 她心中雪亮,若在往日,这些人未必肯正眼瞧她,但今日却不同,只要她站在这,待江氏引荐,这些人自会附庸上来。 纪姝只负责保持微笑就好,偶尔应和两句,便从容坐下。 眾位夫人也只是从自家郎君嘴中听说了这位姝夫人,据说极得燕侯的宠爱。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天气渐热,可丝毫不见这位夫人肌骨清凉,不见半分汗意,冰肌玉肤,不外如是。 一位头顶上戴满了金釵的富贵夫人笑脸盈盈道:“哎呀,姝夫人身上的衣裳可是云罗纱?” 纪姝垂眸瞥了眼身上的穿著,这是春枝今早隨意从箱笼里拿出的一套湘妃色衣裙,裙摆处绣著开满的桃花,走动间桃花仿佛活了过来。 纪姝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这些都是裴砚之置办的。 站在一旁的江氏这才看了看,不由惊嘆道:“这可是十两金一尺的云罗纱?今日一见已是难得,穿在妹妹身上更是相得益彰。” “是极是极,穿在姝夫人身上真是神仙般!” 纪姝没想到自己身上的这件不起眼的衣裙这般贵重,微微拧眉,那人又在搞什么鬼! 春枝和怜儿服侍著纪姝坐下,將茶水倒上,江氏道:“姝夫人,在座皆是康州有头有脸的夫人,听闻您今日前来,都卯足了劲想要见您呢!” 纪姝其实不喜欢这么多人围著自己,仿佛成了动物园的猴儿,生生地叫人观赏一整天。 她掩袖笑了笑,拿起茶杯浅喝了好几口。 又一位夫人道:“姝夫人发间这支玉簪,瞧著好生眼熟。” 纪姝一愣,恍然才想起今日出门前裴砚之戴在自己头上的,她迟疑道:“这……这难道有什么讲究不成?” 实在是这些高门贵妇眼中,百年世家里一旦发生了什么要事,一传十,十传百都是清楚的,尤其是后宅阴私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江氏定睛看了看,眼中掠过复杂神色,她道:“姝夫人您可能不知,这牵扯了一桩往事,您头上戴的这支玉簪,乃是御赐之物,歷来由燕州主母执掌此物,后来一脉传承……没想到燕侯竟给了您。”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江氏拉过纪姝的手,语带艷羡:“燕侯待您真真是极好的,只是此物……” 纪姝浑身一僵,她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白玉簪,竟有这般来歷,要是早知道,她是绝不会接受的。 江氏观她神色,看出纪姝是真的不知情,不由心生怜悯,如今她风头正盛,燕侯这般宠爱她,相当於將她架在火上烤。 若他日后续娶了正妻,这位姝夫人必然是那位的眼中刺肉中钉,轻嘆了一口气,她只是个被厌弃的女人,如何管得了这些。 定了定神,面上却已扬起笑意,举杯道:“来来来,今日姝夫人光临寒舍,我们喝上一杯!” 始终与江氏不睦的康州首富秦夫人突然说道:“姝夫人初来康州怕是不知道吧,咱们这江夫人无儿无女,自是羡慕极了燕侯待您如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所有的目光都在江氏和秦氏之间来回。 江夫人抽出帕子擦了擦嘴,道:“妾身竟是不知秦夫人这么关心宋府的家事,什么拿不起台面的事都要说说。” 还不待秦氏开口,门口传来几声娇笑声,只见豆青色婢女簇拥著一位身著正红色提花缎面衣裙,身姿丰腴的贵妇,满头乌髮数不清插了多少根金釵。 姚氏扭著腰肢还未走近,远远地衝著纪姝道:“哎哟,这便是姝夫人吧,真是国色天香!” 纪姝不知这人是谁,只是微微頷首,待人走近后,一旁的怜儿提醒道:“夫人,这便是宋郡守的贵妾姚氏。” 纪姝恍然,紧接著便有些不可置信,对於这时代的一些规矩她还是知道的,一个妾室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下给正妻难堪。 尤其是还当著这些世家贵族夫人的面,果然,纪姝望向江夫人时,原本白皙的脸上已涨得满脸通红。 纪姝垂眸,捻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起来,看来后面要有好戏上场了,就是不知这姚氏目的为何。 既来之则安之,看著不远处的武阳,心下稍安。 姚氏目光扫过席上的江夫人和纪姝,眼底闪过一丝郁色,终究还是选择坐在了下首右侧。 扬声直言道:“姐姐,不会怪妾身不请自来吧,唉,说来也是,昨夜大人才说姝夫人来了康州,妾身竟是不知,说来也是妾身之过。” “平日只知道打理郎君的起居,不像姐姐这般清閒,还望姝夫人不要莫怪。” 纪姝勾起唇角敷衍地笑了笑,表示没事,江夫人死死盯著下首的姚氏,冷声质问:“你既然喜欢伺候他,今日来这干什么?” 顶著江夫人的目光,姚氏慢悠悠道:“姐姐如此大费周章请姝夫人来,妾身作为大人的贤內助岂能不来,若是不来,岂不是合了某些人的意,你说是吗?姐姐?” “你……”江氏拍案而起。 秦氏见纪姝神色似乎有些不耐,今日邀请纪姝来可不是让他们在这爭风吃醋的,忙打著圆场道:“哎,好了,好了,今日不兴吵架啊。” 姚氏胸口憋闷地难受,她今日特意过来给江氏来找不痛快,原本她想要宴请姝夫人。 可恨的是被郎君拦了回去,毕竟以她的身份,燕侯是不可能让姝夫人赴约的。 “还未请教姝夫人是哪里人呢?”秦氏转开话头。 “我是茺州人!” 秦氏捂嘴笑道:“那您和燕侯是在茺州相识的,那真是缘分。” 姚氏娇声接话:“这男人嘛,任谁见到像姝夫人这样的女子,也必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纪姝见这女子惯会装模作样,心下不喜,转头看著宋夫人独自喝著闷酒,脸上已然有了醉意。 心里便想著替她出头说上几句。 第61章 和离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1章 和离 眾人只见,这位姝夫人忽地“ 噗嗤 ”一声而笑,云鬢间金翠乱摇,弯腰几欲伏在案上,肩膀微微耸动。 满座夫人皆是不解,纷纷望来,只见她眼尾嫣红,似是听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笑得止不住。 好不容易直起身,纪姝转身望向江氏,声音温软动听:“江姐姐,我突然想起我之前在茺州时听到过一个故事,可愿一听?” 江念柔心头一震,抬起头看著纪姝,见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意,倏地眼眶微红,放下酒杯说了声好。 还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娓娓道来: “这个故事啊,以前也是听我祖母讲给我听的,说是以前在茺州啊,有一位秀才,家境贫寒,却一心想要做人上人,一次上香时,遇到一位富贵千金,那女子见那秀才谈吐不凡,胸中有沟壑,便生了几分好感……” 纪姝话音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江氏,坐在下首的姚氏眼皮微跳,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最爱听新鲜故事的秦氏按捺不住问:“后来呢,姝夫人,那位秀才可抱得美人归?” 纪姝点点头:“后来啊,那男子自是想要上门求娶那位娘子,可奈何门第太低,娘子父亲將他扫地出门,扬言说让他考取了功名再说。” “而那秀才因娘子父亲这番羞辱,怀恨在心,后来寻机邀约裘娘子出斿时,强行要了她身子,至此后再也无法,娘子只能被迫嫁给他。” “啊!” “唉,真是造孽啊。”诸位夫人暗自嘆息,她们也是从年方少艾过来的,虽说已经嫁人,不少夫人为人妻母,但听到这种故事还是不免唏嘘。 江氏追问:“那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 纪姝淡淡一笑:“最后的结局,必然是那秀才高中,官至首辅,而那裘娘子被厌弃下堂,最后秀才尚了公主,成了一段佳话。” “呸,这算哪门子佳话!” “就是,明明就是负心汉,若无岳家钱財,如何有银钱打点上下,又如何能高中,可悲的是高中之后,竟休妻另娶。” 纪姝看著下方不做声的姚氏,忽然问问:“姚夫人,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原本厅內还在窃窃私语,为那故事中的裘娘子打抱不平,没想到姝夫人直接点了姚氏,一时之间,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各自交换了几道神色。 也具都猜到了她只是在为江念柔打抱不平,康州的这些夫人都很清楚宋兆年是如何发跡的,又是如何进入了宋太后眼中。 宋家在朝廷中盘根错节,宗族子嗣眾多,怎么就偏偏他能被宋太后相中,这其中少不了江氏父亲鼎力相助。 江念柔的父亲江平生官居尚书,是歷经两朝的元老,膝下又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小视若珍宝,百般呵护。 这也正是为何宋兆年,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宗室子弟,能一路攀附,混到今日这般地位。 姚氏执起团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低头轻笑道:“姝夫人讲的故事真是精彩,只是那位裘娘子实在可惜……她太不懂男人了。” “在座的诸位夫人都明白,这世上的男子哪有不偷腥的?与其任他在暗地里胡来,不如大大方方摆到明面上。” “就像燕侯,妾身相信,姝夫人回到燕州之后,府中也少不了內宅里的弯弯绕绕吧?我们这些嫁了人的女子,出嫁从夫,自然该以夫君为天,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罢,她眼风扫向一旁的江氏,语带讥誚:“不像有些人,因一时心高气傲,惹得夫君厌弃,如今只能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苟且度日。” 纪姝眸色一沉,心头火起,听她这般含沙射影,面上却只淡淡一笑。 她一字一句道:“女子本就不易。若能安稳度日,谁又愿轻易打破平静?必是触及了底线,忍无可忍,才不得不如此。” “我倒觉得,有些人与其在这儿说风凉话,不如回去好生看顾自家夫君——须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语气斩钉截铁,说得姚氏脸色一青,眼底阴霾翻涌。 强压怒火,姚氏起身望了望天,勉强笑道:“瞧著像是要落雨了,我那马车可经不起大雨,便先告辞了。”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告退。江氏只摆了摆手,待人散尽,才命婢女奉上解酒汤。 江念柔饮了几口,面色稍霽。 她半倚在椅中,望著纪姝玉白的侧脸,轻声问:“姝夫人,为何帮我?” 纪姝抬眸,见方才还热闹的庭院只剩她们二人,不由淡淡一笑:“看见江姐姐,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若能选择,谁又愿过这样的日子?” 江念柔直起身,不解道:“虽未亲眼所见,可外头都说燕侯待你极好……不过,传言终究不可尽信。” 纪姝摇摇头,望向尚算明朗的天色,並无落雨之象,低声问道:“江姐姐,今日姚氏这般折辱你,为何不与宋兆年和离?” 她实在不解。既然已分府別居,何不乾脆和离? 以江念柔的出身,若她执意如此,父亲知晓她这些年的苦楚,想必也不会阻拦。 江念柔眼底一黯,唇角微平:“宋兆年如今还要借我家中之势,怎会轻易放我?他放话说,便是死,也要拖著我一起。” 如今见她这般模样,纪姝心中一阵鬱结,凭什么男子可三妻四妾,女子却要为他们守尽孤寂? “江姐姐,若我说……我能帮你呢?” 江念柔猛地抬眸,眼中刚亮起的光转瞬又熄了下去。“这世道,女子想要和离谈何容易?即便离了,我也不能回汉中,否则我父母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在朝中也再难抬头。” 话音未落,已带哽咽。纪姝伸手揽住她。 望著康州城这片富丽繁华,心中渐渐浮出一个念头。 “江姐姐,我有一计,你听听是否可行。”她附在江念柔耳边低语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江念柔眼底的光越来越亮,最终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回到马车上,纪姝回想方才种种,不由庆幸江念柔遇上了自己,至少她还有父母可依,可自己呢? 第62章 康州危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2章 康州危 她半晌无言。怜儿虽不知后来发生什么,却看出纪姝有意相助,便轻声安慰道:“义父眼下还需倚仗义母家中,想来不会做得太过。夫人不必过於忧心。” “怜儿,你说这世道为何对女子如此不公?即便女子想撑起一方门庭,也是难如登天。” 怜儿垂眸轻嘆:“谁说不是呢……可自古对女子便是如此。就连义母这般出身,尚要受妻妾相爭、夫君冷落之苦,寻常人家的女子,又该如何艰辛?” 纪姝有些倦了,靠在车壁上半闔著眼,轻声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怜儿一惊,慌忙跪倒,手紧紧攥住纪姝的裙摆:“夫人,求夫人救我……” 那夜之后,换作旁人,或许会想方设法博取燕侯宠爱。可怜儿怕极了裴砚之,一见他便双腿发软,更別说近身伺候。 一想到若爭宠不成,落得乱刀砍死、尸骨无存的下场,还不如自我了断,也免得连累父母兄弟。 今日见纪姝愿助江氏,她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只求夫人能救她父母脱离宋兆年掌控,哪怕要她以命相抵,也在所不惜。 怜儿深深叩首,纤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纪姝示意春枝扶她起来,垂眸问道:“你想要什么?” 怜儿双眼通红,哽咽道:“奴家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当地乡长见奴容貌尚可,便被一路辗转献到宋郡守手中。” “如今奴父母皆在他掌控之下,奴若不听命为他探听消息,他们性命难保……” “奴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父母年迈,兄嫂侄女尚幼,怎能让他们陪我送死?求夫人救救他们……” 纪姝静默片刻,方道:“你本可去服侍燕侯。只要得他宠爱,莫说是你,你全家皆可安稳无忧。 “宋兆年所要,不过是个有用之人,你若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切都不是问题。” 怜儿瘫坐在地,泪流不止:“原本……奴或许还存一丝侥倖。可那夜见到夫人之后……” 她喉间发苦,声音愈发低微:“燕侯眼里心里只有您,奴出身卑贱,又如何能入君侯的眼?” 她甚至连靠近他,都怕得浑身发抖。 纪姝沉吟许久,没想到她竟不愿攀附裴砚之。 “好,你容我好生想想。”她最终轻声道,“我只能在燕侯面前为你进言两句,最终如何,仍在他定夺。” 怜儿眼中骤亮,喜色几乎溢出来,连连叩首:“谢夫人!谢夫人……” 回到驛馆,春枝望著怜儿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问:“女郎,真要帮她吗?” 毕竟这是个居心叵测,曾存心接近君侯的女子……值得女郎如此费心吗? 纪姝不语只是望著窗外,心中一片纷杂。 摘下帷帽,踏步入驛馆,对著不远处的武阳道:“我这边无事了,你先下去吧。” 武阳揖手退下。 回到房內,发现裴砚之並不在,摸了摸罗汉床上的温度,已经是冰凉一片,想来出门有些时候。 而这边康州湖上的画廊上,香味裊裊,一女子在珠帘后弹著琵琶。 “咕嚕咕嚕 ”沸腾的茶水在鼎中沸腾。 裴砚之和蒋柏杨相对而坐,茶水煮沸后,他將茶叶放了进去。 蒋柏杨身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衣,道:“燕侯,宋太后想要招安燕州军,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您接下来准备如何应对?”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明年宋太后六十大寿一定会让诸地军阀前去贺寿,如此一来,就算裴砚之想要推辞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裴砚之將茶碗放在蒋柏杨面前,只问道:“蒋兄有何高见?” 蒋柏杨冒著被认出的风险也要跟自己见上一面,上次的被宋兆年刺杀的耻辱已经是他心中之刺,他倒是想要知道蒋柏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蒋柏杨看了眼外面,眼里一道暗光闪过,低声道:“君侯一走,某准备直接朝宋兆年下手,希望君侯不要出手,某定要洗刷他上次刺杀我之恨!” 他知道这两日宋兆年频繁地宴请裴砚之,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隨州坐不住的原因。 假如裴砚之被说动,他可以想到的是,宋兆年一定会忍不住先一步对隨州下手。 那自己何不先下手为强呢。 他继续道:“宋兆年仗著有宋太后撑腰,將底下的百姓压榨得民怨沸腾,就算某不出手,某相信君侯也是看不下去。” 倘若朝廷隨意派个得力之人治理康州,他也不会如此忌惮,偏偏宋兆年不做实事,只知道敛財。 如今更是將手伸到了隨州,他要是再不反击,只怕那晚已经是刀下亡魂。 裴砚之按了按眉心,大致猜到了他为何这般做:“蒋兄可知他手底下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若是强来只怕你討不到好。” 蒋柏杨又何尝不知,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几次三番想要拉拢裴砚之,但裴砚之这般人物,不见到实实在在地好处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他嘲讽一笑:“侯爷,您也知道,我们隨州既比不上茺州也比不上康州,但是宋兆年但凡是个好的,他想要接管隨州,某自是会拱手相让,某这个年纪,过几年也可以卸甲还田了。” “……只是,某也不愿將您拉下水,只要您不出手,某就已然知足了,不管结果如何,认了。” 裴砚之和他对视,头一回对蒋柏杨產生了敬畏之情,看著他头髮花白,却一心想著百姓。 不由轻嘆一声道:“蒋兄,孤明面上虽是帮不了你,但孤可以拨一批死士给你,虽不多,或许可以帮上一帮。” 蒋柏杨大喜,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甚好,甚好啊!” “某代领隨州百姓谢过君侯相助之情,您今后有用得上某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裴砚之轻抬他的手臂:“孤也是希望能够早日结束这乱世,皇帝昏庸,外戚干政,朝廷上下乌烟瘴气,才会豢养出这些蛆蚁之辈,若各地郡守都如同蒋兄这般,这天下又何来这许多打著起义旗號討伐朝廷的叛军!” 一番话说得蒋柏杨眼含热泪,这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如今却是和朝廷最忌惮的裴砚之不谋而合,何其不讽刺呢。 第63章 別有用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3章 別有用心 回到营地。 他对著陆长鸣吩咐道:“请军师过来。” 陆长鸣领命:“是,主公。” 公孙离很快赶到了,掀帘而入道:“主公有何吩咐?” 裴砚之直截了当:“明日我们就动身回燕州,接下来有一件事需要军师亲自处理,蒋柏杨准备对宋兆年出手,但现在碍於孤的面子上不便明面出手,如今孤要给他一颗定心丸,你暗中带一批死士相助於他。” 公孙离立即会意。 此事谁出面不合適,只有他这个从未在露过面的人最为合適,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想要掣肘蒋柏杨,即便拿下一个康州,就以为能跟燕侯叫板。 万一你存有异心,这批死士可以让你有来无回。 裴砚之看著手里的舆图,指了指康州和隨州的地理位置,轻轻点了点,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处理完事务,他隨意用了点吃的,翻身上马直奔驛馆而去。 …… 春枝提著食盒轻轻关上房门。 纪姝坐在窗户旁的软榻上,黄昏已尽,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她有预感今晚裴砚之一定会来。 “女郎,该用晚膳了!”春枝將餐食摆了出来,唤道。 纪姝没什么胃口,略动了两筷子,便吩咐道:“备水吧,我要沐浴。” 裴砚之到来时,纪姝刚沐浴完毕,见春枝正拿著干帕绞著髮丝,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春枝只好应声走了出去,將门合上。 他走到纪姝身后,拿过还未绞乾的帕子,上前轻柔地擦拭著她的长髮,这副场景换做是任何人只怕是都要惊掉了下巴。 只有裴砚之自己心里清楚,只有自己哄著她,她才愿意软下身子说些好话。 纪姝微微发怔地从镜子里看著他低头给她擦头髮的模样,这样的温情,有一瞬间使得纪姝的心尖颤了颤。 满是静謐,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打断,直至那一头髮丝干得差不多了,裴砚之从后握住她的肩膀,炽热的气息逼近至耳后。 “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纪姝驀地回神:“我今日见到宋兆年的夫人,跟我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我在回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想,她既然过得如此不如意,为何还不愿和离?” 裴砚之將手中的帕子隨意丟在案几上,闻言一顿,状似无意道:“有没有可能是她不愿意和离?” “怎么可能!”纪姝难以置信。 “那妾室那般羞辱於她,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和离。”纪姝惊疑地望著他。 看著她不諳世事的眼眸,裴砚之暗嘆,她人小却极其善良,若不是那晚她被下药,原想著在將她养上两年,待身子更成熟些再圆房。 他挨著她坐下,耐心解释:“你啊,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依著江氏父亲在朝中的地位,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过得什么日子,说到底只有一种可能。” 他故意顿住,纪姝看著裴砚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裴砚之挑眉回看她:“想要让我继续说下去?可以啊,亲我一口!” “你!无耻!”纪姝嗔怒。 他却笑著將她抱在怀里,兀自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见她挣扎著身子想要下去。 便轻拍了她的臀,低沉道:“莫要再动,还想不想听了?” 纪姝只好端坐在他腿上,听著他继续说下去。 裴砚之收敛了笑容,不再逗她:“江氏倒是聪明,知道把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她多半是从別处得到了风声,知道宋兆年命不久矣,才想要用你的身份去帮她和离,否则依著宋兆年的性子,不是妻就是耗著她。” “可是……可是江姐姐给我的感觉就是宋兆年一直拖著她啊!”这也是纪姝觉得困惑的地方。 明明是高门贵女,即便和离后,靠著娘家想来日子也不会太差,纪姝將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裴砚之意味深长地看著她,道:“你只知道其一,你知道他们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吗,当初江氏心高气傲,看不起寒门士子,一心想要高嫁,但同龄之中,唯有宋兆年符合,相当於是江氏主动挑中了宋兆年。” “谁知这后来……结婚不过两三载,便两看生厌,宋兆年纳了姚氏,江氏迁府別住,世人只知道是宋兆年负了她,不知其中也有她的算计。” “所以她才想著借燕州之势力与宋家抗衡?” 裴砚之微微頷首,语气沉静:“因此莫要將人想得太过简单,若非有所图谋,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答应宋兆年,邀你赴这次茶话会。” 纪姝望著他深邃的眸子,心里才恍然明白,旁人只走了一步棋,而他却已经推算出了三步,甚至更多。 “那君侯打算怎么做?”纪姝问道。 裴砚之从容一笑:“如此我们可以將计就计,她想要和离,我需要她父亲在朝中的声望,明年便是宋太后的寿诞,若有人提前在朝中给我开路,这笔买卖不亏。” 江尚书二品大员,这个身份足够了,他相信江念柔一定会同意。 思及此,裴砚之掂了掂坐在腿上的纪姝,凑到耳廓低语:“明日你就直接跟她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话毕,纪姝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事:“今日在宴席上怜儿帮了我不少,我看她並不是一心想要替宋家做事,只是苦於父母族亲被控制在宋兆年手中,才会如此,可有什么法子帮一把?” 裴砚之脖颈往后一靠,轻“嘖”了声,这是什么毛病,如此心软,以后免不了要吃亏。 好在她应该庆幸的是遇到的是自己,不然在这个世道要被人吃得连渣滓都不剩。 抚著她背后水滑的青丝,沉声道:“她的身份特殊,牵扯的是汉中和宋兆年,若是直接插手不妥。” 纪姝想到今日在马车上她苦苦哀求於自己,於心不忍:“可是,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他看著她此时温顺恭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有倒是有……” “什么办法?”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完伸出手去描摹她未施粉黛的眉眼,带著薄茧的手指惹得她微微闪躲。 第64章 小人之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4章 小人之心 裴砚之略一沉吟,道:“回到燕州后,你便住进府里,如何?” 纪姝一听,猛地抬眸,他疯了不成! 府里住著谁他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他压根不在乎,亦或是为了羞辱自己。 若她真的住进去,她一女子周旋於父子之间,被旁人知道他和裴行简有过牵扯,她都能预料到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亏她还觉得这是个君子,没想到竟出尔反尔,当初明明说得是她要居於府外,若是他有需求,可以自行去府上,无人拦他。 这才过去了多久,就想要变卦,真真是小人一个! 她想到前几日从春枝口中知晓说发热那晚,他贴身照顾了她一晚上,天明才走,如此说来,他必是早早的就对她起了齷齪心思。 更可怕的是,说不定那晚被下药其中就有他的手笔,就算他是清白的,难道他就不能找医士,寻解药吗? 非要自己以身侍药? 只恨自己未能早点察觉,生生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裴砚之见她神思恍惚,久久不言,出声问:“考虑得如何了?” 纪姝想起这些气得身形晃了晃,强自稳住呼吸,心知这个时候不宜提及裴行简。 便道:“非是我不愿,只是我素来没规矩,若是衝撞了府里的贵人,岂不是让君侯面子上无光。” 裴砚之在她面上注视了许久,目光如炬,看得纪姝一阵心虚,偏头躲过著灼热的视线。 他收回视线,捏了捏她的小手,语气带著安慰道:“无事,府中人口简单,只有我母亲、二弟一家,再无旁人。” “至於行简……还是说,你不愿意在府中住著就是怕碰见他?” 屋內是令人窒息的寂静,纪姝胸口憋闷不已,辩解道:“我和世子清清白白,有什么怕碰见。” “那就好,那就这般定了。”他语气威严不容拒绝,“回去后你就同我一同住进去。” “我带回去的人无人敢轻慢,亦无人敢非议。” 他似是毫无察觉她面上有异,幽深地眸子看著她道:“时候不早了,歇著吧。” 纪姝此时完全没心思,她是想要救怜儿,但若是要將自己搭进去,那她还没有无私到这种程度。 她又不是欠谁的。 但此刻要是反悔,她相信后面还会有別的等著她,说到底这不过是他想要得到的,过程如何,他根本不在意。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根本就不是这一年的约定,直至此刻,纪姝才反应过来,或许自己从跟著他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可笑的是自己直到今日才堪堪悟透。 今晚,她实在是不愿应付他,连敷衍都觉得费力,只侧身淡淡道:“明早还要赶路,君侯可否出去歇著。” 可今晚裴砚之压根就没有想过放过他,刚开了荤的男人,哪能轻易放过送到嘴边的羊羔,哪怕她心不甘情不愿。 就算是强行留在身边他也甘之如飴。 一想到方才提起裴行简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胸中戾气就翻涌难抑,纪姝感到身后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纪姝被惊得蹙眉紧皱,软声求饶:“君侯,我今夜是真的不舒服,可不可以明日再……” 裴砚之擒住她的双手压在床沿上,沉著嗓音讥讽道:“你什么时候舒服过?既然一直不適,於孤而言,都是一样的。” 纪姝骤然听他自称“孤 ”,心下一凉,便知他怒意上来了,知道他向来霸道逃也逃不掉,便紧闭了双眼隨他摆布,自己也能少点伤害。 烛光未熄灭,纪姝不愿见他的面容,死死地咬住唇瓣,裴砚之一把捏住她的下頜,继而俯身覆住她的唇。 春枝候在门外,隱约听到房內的动静,面颊微红,忙退开数步,恰巧此时。 怜儿从楼下上来,见春枝没进去伺候,便要往里走,春枝上前赶紧拦道:“怜娘子,女郎现在不方便见客。” “这……时辰还尚早啊。”正是用晚膳的时辰。 再观察春枝神色闪烁,又听闻房內隱约传来的动静,怜儿微微一怔。 她曾在汉中宫廷里为婢,对於床幃之事自是比春枝通透,即便立在此处。 屋內的传来的低吟声也能听到,两人视线相融,俱是面红耳赤。 怜儿轻咳了一声,收敛了心神:“既然夫人身子不方便,奴家就先退下了,明早再来见夫人。” 春枝见状鬆了口气,点点头。 见她走后,春枝头疼地下楼吩咐厨房將热水备著,復又转回,坐在门槛上静候。 裴砚之发泄了一通,自行披上里衣,转眸看向床榻上的人,鸳鸯花色的锦被中,纪姝背身而臥,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肩胛。 汗湿的长髮有几缕黏在颈处,其上布满了红痕,齿印,在白皙莹润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纪姝紧闭著双眼,面上没有丝毫的血色,细长的秀眉紧紧的皱著,就连唇上都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轻轻一抿都觉得疼痛。 身子轻轻地抽泣著,似在无声充斥著对他的不满,许是发泄过后心绪稍平,裴砚之见她这副模样,终究是生出怜惜。 但並不后悔,狠下心肠对著外面大声唤道:“送水!” 春枝悄然端著热水进来,拧乾帕子正要上前,裴砚之穿上衣裳,丟下一句:“伺候好你家娘子。” 便拂袖离去。 春枝上前轻轻唤道:“女郎,女郎!” 纪姝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捏住被子往上拢了拢,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惊得春枝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扑至榻前,“女郎,您这是怎么了!” 属实是纪姝那副样子太过嚇人,神色怏怏也不说话,只有眼角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春枝將温热的帕子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颊,纪姝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麻木,良久后,方才浑身疲软地闔眼睡了过去。 春枝不敢离开,就地打了地铺,心里一阵惶然,好不容易见女郎这几日心情好一些,君侯和女郎这又是怎么了。 此后的接连数日,纪姝就一直在马车里不出去,好在怜儿偶尔会上车陪著纪姝说说閒话。 第65章 身死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5章 身死 倒是裴砚之自那回之后再也没有同她一起,即便二人就算在野外扎营碰面,纪姝也是视而不见,逕自离去。 只留下裴砚之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就连陆长鸣这个贴身的隨从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常,也不知纪娘子又给主公什么气受了。 主公已经是连续多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下都掛著青黑,底下的军师还在感慨著主公日夜操劳,乃燕州之福啊! 可即便如此,却仍每日问他纪娘子饭用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最难当的便是他了,只要他一靠近,春枝便如临大敌,更別说探听消息。 他无奈,只好迂迴找到好说话的怜儿,陪著笑脸,才能从只言片语中凑出纪娘子这些时日怎么样。 而就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蒋柏杨开始向宋兆年发难,先是偷袭了康州军营里的粮草,一把大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这场大火让宋兆年损失惨重,而后江氏提出要与他和离,宋兆年自是不允,江氏便以他的独子相威胁。 逼他签字画押,无奈,宋兆年只能签下字,江氏就此彻底摆脱了他。 不过两三日,康州和隨州开始短暂地兵戎相见,只是双方都没討得好。 直到某个夜黑风高之夜,蒋柏杨率领著裴砚之留下的死士突袭了康州。 那一夜,郡守府中一片火海,宋兆年当晚死在了其中,从此后康州再无此人。 宋太后听闻这个消息后,不由得惊怒,气急攻心下生了一场大病,就连头髮都花白了大半,此乃后话。 两日后,陆长鸣寻到怜儿:“再行一日便到了燕州地界,还望转告纪娘子。” 怜儿一怔,隨即点点头应下。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午时分,骑兵在小树林歇息用饭,怜儿提著食盒登上了马车。 见纪姝斜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额闭目小憩,见她微闔著双眼,轻手轻脚地將食盒放下。 纪姝已闻声睁眼,那双眸子清凉如水,目光已看向了她,带著微哑的嗓音问道:“何事?” 怜儿躬身走近,轻声道:“刚刚陆校尉说,再过一日便就到了燕州地界。” 纪姝怔住,这些时日不停歇地赶路,从刚开始还需要加外衫,到如今身著半臂纱罗都仍觉得暑热,竟已过去了整整一月。 “嗯,可还有什么別的话?” 怜儿见女郎热得脸颊生晕,荒郊野外又无冰鉴可用,便拿起一旁的团扇微微扇著风。 这才道:“君侯並未说什么,估摸是想让夫人早做准备吧。” 这些时日她也看出来了,夫人在和燕侯置气,虽是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初得知时著实吃惊。 这样的身份,夫人竟敢如此对待燕侯,更让她惊讶的是,燕侯好似一直都在关心夫人。 时不时地就让陆校尉跑过来问夫人的情况。 她並不知道“姝夫人”这个称呼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实际纪姝和裴砚之並未行过礼,若是放在旁人只怕要斥道:无媒苟合。 这些怜儿並不知道,故而始终称呼纪姝为夫人。 其实早在离开驛馆的当天,陆长鸣便来找过她:“怜娘子,主公要见你。” 见春枝和女郎还在马车里,只好忐忑地跟在陆长鸣的身后,心道:如果是想要杀她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当时直接在驛馆就可以解决了她,压根就不会等到现在。 到营帐前,陆长鸣稟报:“主公,人带到了。” 帐內传来一声低沉的应声。 话音刚落,陆长鸣掀开帘子示意她进去,怜儿深吸了好长一口气,走了进去。 裴砚之高大的身躯坐在上首,处理书案上的公务,见她进来只是轻轻一扫,搁下笔墨,將一旁的奏疏移至一旁。 身躯微微往后一靠,怜儿身子一颤,急忙行礼:“奴见过君侯!” 低沉的嗓音自上方响起,不怒自威:“可知孤为何唤你前来?” 怜儿先是摇摇头,后又急忙点点头,道:“君侯可是有事要吩咐?” 倒也不算太笨,裴砚之暗想,此女留在纪姝身边倒也合適,现如今她身边就一个春枝,虽是忠心但见识短浅,到底是小门小户难登大雅之堂。 但怜儿,能在汉中这样的宫廷下生存下来,自是有几分聪明,没几日便会到鞅郡,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自己也能放心。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直言跟纪姝说,不然她只会一味的认为是想要在她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好隨时监视她。 “你的父母孤已经救了出来,现已换了层身份,怜儿这个名字你就不要再用了,让你的主子重新给你赐个名字。” 怜儿跪在地上被这个消息打得没回过神来,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眼泪先一步落下。 这些年的阴霾终於被撕开,她匍匐在地,哽咽的声音道:“谢……谢君侯!” 裴砚之:“你应该谢夫人,若不是她在孤面前求情,在你还未到驛站前,你便早早地没了性命。”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你为自己爭得了一线生机。” 怜儿赶紧擦了擦脸颊:“是,是,奴婢以后一定会尽心服侍夫人,绝不会有二心。” 裴砚之鹰隼一般的眼眸盯著她,淡淡道:“若被孤知道你有了什么別的心思,相信孤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只要你好好服侍她,你父兄侄子也会因为你而前程似锦。” 这番话无异於给怜儿一个定心丸,以前宋兆年为了拿捏住她,不仅將父兄族亲囚禁起来,就连快要十岁的侄子都不得入学。 现在不仅家人获救,就连他们也能因为自己过上好日子,总算能弥补他们。 怜儿深深叩首:“若奴婢存有二心,愿一家永受阿鼻地狱。” “退下吧。” 走出营帐,雨后初晴的天光洒在周身,往日的痛苦,仿佛都隨著这场雨消散在了晴空里。 眼里泛著泪光,勾唇笑了笑。 第66章 回鞅郡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6章 回鞅郡 燕州鞅郡,裴府。 裴夫人收到长子传来的书信,得知一行人已平安进入燕州地界,连日来悬著的心终是落了地。 她轻轻折起信纸,对著身旁的常嬤嬤吩咐道:“去跟使君和郎君说一声,君侯后日便可归来。” 常嬤嬤笑著应声,正欲转身离去,就听见裴夫人嘆了口气。 道:“罢了,行简这些时日瞧著不太对劲,他父亲归来,若是瞧见这副模样,只怕是要家法伺候,就先不告知他了。” 她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著无奈:“你说,自从行简回来后,便整日鬱鬱寡欢,问蘅儿吧,她好似知道些什么,但也瞒著我。” 常嬤嬤温声劝慰:“这小郎君大了,何况跟君侯出去了整整三个月,怕是也见识了不少,有些想法也正常。” 裴夫人忍不住道:“可是,前日我同他说,他与魏家婚事定下也好几年了,趁著他父亲大胜归来,择日將婚期定下,喜上加喜。” “你猜,他如何说?” 常嬤已经猜到几分:“世子莫不是拒绝了?”她也察觉到这些时日世子不同以往的xingzhi。 以前常常和魏家魏子明一起出去喝酒骑马,这些时日不光没有出去,几乎天天泡在军营里。 裴夫人道:“是啊,说他现在一心想要和大郎行军打仗,成婚的事情先不急,如果魏家等不了的话,他同意退婚。” “你说说,这是什么话,魏家等了这么多年,又是先燕侯定下的婚约,岂能说退就退。” 常嬤嬤定神想了想,才道:“要不要等君侯回来了问问,想必其中缘由只有君侯最清楚了。” “唉,也只能如此了。” 常嬤嬤倏地不知想起了什么,道:“君侯前些日子將山水居收拾了出来,昨日奴婢进去瞧了瞧,里面的摆设规模有些太大了。” 裴夫人转身,惊奇道:“是吗,他前些日子传信回来,我是以为他要收拾出来给行简大婚用,如此看来不是了?” “里面的规格奴婢瞧著可以堪比君侯夫人了,隨便一样摆设我瞧著都不是咱府里的,想来都是从君侯私库里出来的东西。” 这一时半会竟让她这个当母亲的看不懂了,这山水居向来都是歷来当家主母的院子,若不是给行简用,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別的用处。 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该不会…… 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行简回来並未说他父亲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想来想去作罢,长嘆了一口气:“真是一个个的不省心。” “夫人啊,有您坐镇,这府里就乱不起来。” “我看啊,这满府就你惯会哄我。” 夏至那天,裴砚之带领著一小队人马赶回了鞅郡,行至城门外,正是申时。 残阳如血,城门口士兵看著远处奔来的“燕 ”字旗,立马肃穆站立,高喊了一声:“君侯归——”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短暂的寂静后,开始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君侯归——” “君侯归——” 纪姝轻轻掀开帘子,看著不远处的城门口,黑色的城门庄严肃穆,如同一头猛兽看顾著家园,令人望之生畏。 马背上的裴砚之缓缓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眼中不见丝毫胜意,只有一片沉静。 打完一场胜仗,不知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失去家园。 纪姝放下帘子,春枝见状轻声道:“女郎,这便是鞅郡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好生热闹啊。” 怜儿在宫廷里生活了那么久,头一回见到如此盛况,也不由得讚嘆一声。 裴府的大门早早地敞开,君母裴夫人收到消息带领著一眾女眷在门前迎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知谁喊了句,“来了!” 果然,厚重地闷雷声从地面响起,震得地面微颤,捲起漫天尘土。 裴夫人扶著常嬤嬤踮起脚尖,向后望去,只见大队骑兵,正往这边赶来。 仿佛能撼动地面的马蹄声滚滚而来,没一会的功夫,就到了跟前,裴砚之看见母亲,立即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丟给了陆长鸣。 “母亲,儿子回来了!” 裴夫人上前將他细细打量他一番,见身上並无受伤的痕跡,这才欣慰頷首道:“好好好,不愧是我裴家子孙,一举拿下两座城池。” 裴颂领著宋氏上前:“兄长一路辛劳,一路可还安好?” 裴砚之微微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唇角勾起:“不错,这些时日孤不在燕州,辛苦你了。” 裴颂一向对兄长恭敬有加,连忙推辞道:“全赖兄长治理有方,弟弟只是尽些绵薄之力。” 宋氏朝骑兵身后看去,却见一辆宽大的马车在军队中,甚是显眼,车帘微动,里面似乎有人。 她眨了眨眼睛对著裴砚之道:“兄长,马车內可是还有人?” 裴夫人闻声也从裴砚之身后看过去,刚刚一心扑在大郎身上倒是没太注意,便道:“若是有客人,怎么不见下来?” 裴砚之神情微顿,凑到裴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裴夫人眼神一亮,灼热的目光看向马车。 “好好,你先安顿好,晚上再说。”说完,又朝著陆长鸣吩咐道:“將马车从侧门牵进去。” 陆长鸣领命应下。 此时马车內。 怜儿见马车停下,悄悄將帘子撩开一丝缝隙朝外看去,只见巍峨的裴府大门前,站满了浩浩荡荡的人。 为首的老夫人虽被遮挡,瞧不清具体面容,通身的雍容气度却非比一般。 不敢再瞧,唯恐给女郎带来事端。 “女郎,我们已经到了。”但迟迟不见有人请他们下去,也不知是什么安排。 纪姝端坐在马车上,隱约听见了那人的声音,没一会就见陆长鸣上了马车,恭声道:“纪娘子,主公差属下先护送您安顿下来,我们需从侧门进府。” 春枝一听这话就炸了,谁不知女郎若是从侧门进去,那便是姬妾之流,如今女郎还尚未有名分,便如此对待女郎,若以后真的有个什么了,那女郎又该如何是好。 “燕侯是什么意思,我家女郎为何要从侧门进去,都到了府前,为何不让女郎下去?” “这……这属下不知……” 陆长鸣面色难色,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但想来主公既然要这般做,定然有这样做的道理,作为属下,只能遵从。 第67章 山水居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7章 山水居 纪姝抬手止住春枝,春枝这才委屈地噤声,不再言语。 她目光清扫,轻声道:“既是如此,劳烦陆校尉了。” 陆长鸣躬身一礼,退至车外,命马夫驾车从侧门入府。 纪姝撑著额头,春枝委屈的扑在她脚下,语气委屈:“女郎,燕侯如此做,岂不是您还没有入府,就被看轻了去。” 她闻言也只是淡淡道:“我又不在乎这些,隨便他怎么待我。” 下了马车后,前面的侍女领路在前,府內不是寻常府邸的玲瓏景致,更多的是开阔而森严的布局,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春枝的心怦怦直跳,这种肃穆的规制,是她生平从未见过。 一行人直到在一处精巧別致的院落停了下来,纪姝扫了眼侍立在两侧的婢女僕从,他们皆是垂首屏息,连呼吸声都微不可见。 陆长鸣脚步微顿,看了看上面的牌匾,神色有些古怪。 看著主僕三人,默了片刻道:“纪娘子,这便是山水居,您今后要住的居所。” 纪姝抬眼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身旁领路的婢女抬眼悄无声息地打量了几眼。 见她一身素衣玄发,却难掩明眸皓齿,只是站在这处,经由人搀扶著,不过隨意一抬手,一投足,只觉得姿势优美,如行云流水般。 心里暗嘆:怪不得,怪不得! 纪姝见状点点头,一踏入山水居的大厅,只见整个正厅又大又阔,从入口起,一眼望去,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鞋履踩上去,悄无声息,只觉步入云端似的。 入口几步之处,是一扇紫檀木嵌螺鈿山水屏风,內里更为开阔。 窗边摆著的是一对粉青色釉花文瓶,紧接著垂著的是一寸一金的烟罗纱,薄如蝉翼,却密不透风。 待绕过屏风,右侧处,设有一张宽大的湘妃软榻。 榻上估摸著考虑到天气热了起来,竟铺设著触手生凉的象牙席,席上搁著两个青缎软枕,春枝拿起来一看,竟有隱约暗香。 整个屋內无一不精巧,无一不奢靡。 就连见多识广的怜儿也不由得惊嘆,这般布置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想来多半是刚从茺州出发,这边就已经在安排了,纪姝坐在矮凳上,看著春枝和怜儿里里外外参观。 还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裴砚之处理完前面的事宜,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在路上他也仔细想了想,她年纪尚小,又不懂得服侍男人,自己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 如今都已经到了府里,以后是什么还不是他说什么算,只要她好好地待在他身边,不忤逆他,如此便好。 踏入山水居,自从顾氏死后,这屋子便被彻底空置,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首次踏入。 一进来就看见纪姝坐在凳子上,身旁有婢女服侍给她斟茶,见到他进来,婢女慌忙行礼。 裴砚之摆了摆手,大剌剌地坐下,仔细凝视著她。 她隨意地撑起额头斜坐著,露出大片晶莹剔透的藕白胳膊,见他过来也不曾起身。 因天气炎热,为著清凉,她只身穿了件藕荷色的抹胸,在他的角度下隱隱一层雪色。 外罩天青纱裙,层层叠叠堆在脚边如云如雾,耳边的乌髮全部盘起,梳了一个隨意地惊鸿簪,更显鲜艷嫵媚。 裴砚之挑了挑眉梢,十余日不在一处,感觉她仿佛又长开了些,仿佛这些时日他们之间的种种不快从未发生。 她这般姿容昳丽,就算没有行简,也会有旁人,心底的那点不愉不知不觉早已消散。 他柔声问道:“怎么样这屋子?可还觉得尚可?我特意赶著你庄子上的布置来的。” 纪姝怔住,怪不得瞧著有些眼熟,只是里面的物品每样都不是凡品,比庄子里的东西不知好上多少。 又吩咐道:“等会把冰鉴摆过来。” 一旁的婢女赶忙接话道了声“是 ” 他继续说道:“我就住在文心阁,山水居离文心阁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你若是閒来无事,可到书房看书解闷。” 裴砚之握住她垂落在袖口中的手,五指张开,在他的手掌下,愈发衬得她手掌纤细白皙。 “怎么不说话?还是再为那日生气?”裴砚之有心將那日的误会解开,人都进府了,还在乎那些干嘛。 纪姝垂眸没看他,淡淡说了句:“没有。” 裴砚之见状摆了摆手,春枝、怜儿一眾僕从急忙退下,关上房门。 纪姝见她们都走了,心里一慌,她实在不想独自面对他,想到那日他是怎么磋磨自己,未施粉黛的脸上更是苍白一片。 裴砚之一把將她带入怀中,让她坐在膝上,环住纤腰。 这些时日他也在想,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她,哪怕她心里有別人。 这也没什么,若是当时自己不用些手段,又怎会有今日她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屋中。 “原先也想著,你既愿意在外面住著,不愿意来府里就依你,可是经过这些时日,也不知怎的,发现自己贪慾越来越重,甚至恨不能將你时时捆在身旁才好。” 他的语气愈柔和,她心里越是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又像是被一股陌生的恐惧攥住。 纪姝被迫转身,裴砚之轻抬起她的下頜,低声道:“赶路了这么久,你也累了,今晚我就不过来了,你好好休息。” 望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瞳孔微微收紧,她还以为…… 她欲要张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说话声,陆长鸣在门口稟道:“主公,老夫人请您去正厅用晚膳,说是世子从军营回来了……” 纪姝身子微颤,裴砚之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微微鬆手,“嗯,知道了。” 指腹摩擦著她手腕內侧的肌肤,低声道:“好好吃饭,需要什么直接吩咐婢女,都会给你安排好。” 將她放在凳子上,见她始终这样看著自己,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冰凉的扳指在脸上滑动。 隨即转身踏步走了出去。 第68章 裴夫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8章 裴夫人 纪姝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她竟分不清他是无心还是有意。 明明他知道裴行简和自己是什么关係,还非要自己住进府里,还如此的大张旗鼓。 她甚至能想到在府里任何一处遇到裴行简,自己將面临何等局面,他儿子如此年轻气盛,难保不会闹出事。 若居府外,岂不更为妥当? 到了福寿苑正厅。 裴夫人见他来了,身后並无其他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没显露出来。 语气平平对他道:“大郎来了。”示意他坐下。 裴砚之打眼一瞧,见眾人都已经落座,差得便只是他了。 “母亲。”问了安,他便在对面坐下,斜睨了坐在窗边的裴行简,紧接著眉头便蹙了起来。 裴夫人看著独自喝闷酒的裴行简,又瞧了眼看著明显还心情不错的裴砚之,幽幽地嘆了口气。 她沉声道:“行简,你父亲来了,怎不问安!” 正与裴颂说话的宋氏闻言噤声,骤然屋內安静,裴行简执著酒杯的手一顿,酒杯里的酒水撒在了衣袍处。 他隨意的拂了拂,起身闷声道:“父亲!” 忽而吹过一阵微风,屋內阴暗交替,落针可闻,就连宋氏都知道裴砚之这是要动怒了。 二房至今没有子嗣,行简到底是在跟前长大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被训斥到底於心不忍。 宋氏轻咳了声:“行简,君侯在那头!” 原来裴行简问安问错了位置,他朝著的是对面,而对面是公孙大人。 裴砚之冷而沉的声音自侧方响起:“孤听你祖母说,你回来后整日的醺酒成癮,如今你祖母,二伯父都在,给你机会,你倒是说说你整日鬱郁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我……” 他想要退婚,想要娶纪姝,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回燕州之前,姝儿已经明確的拒绝了他。 而两人现在相隔这么远,退了婚,然后呢,姝儿就可以嫁给他了吗。 並不见得。 良久,裴行简垂头说了句:“无事,是孙儿这些时日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劳祖母跟著担心了。” 裴夫人缓和著气氛道:“好了,话都说开了,用膳吧。” 宋氏在一旁搭腔道:“是啊,大哥,您这一年难得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裴行简食不知味的吃了起来,用完膳,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打发走宋氏与裴颂。 她对著裴砚之道:“大郎,你来房里,我有话问你。” 裴砚之冷淡地扫了眼裴行简,应了声,便抬腿去了老夫人房里。 刚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裴砚之眉梢轻抬,未置一词。 “书桐,给君侯上新到的茶。”裴夫人说话间坐了下来,书桐不动声色命令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裴砚之看著母亲的面孔,轻笑一声:“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值得母亲这般?” 裴夫人示意他看向正厅,隨后便问起行简的事。 想到他这个儿子与纪姝发生的过往,眼底一沉,隨即恢復如常。 “他如今是愈发的不像话了,宴席未开就將自己灌得烂醉,母亲太过纵容了。” 裴行简自幼跟在自己身旁长大,祖孙俩情分自然不同,见他这般模样,裴夫人终究是心疼。 “你们在茺州可有发生什么事?我瞧著行简和蘅儿回来后疏离了不少,以前时不时会登门,这些时日一次都没有过。” “要是这二人发生了嫌隙,年轻少儿郎嘛,又都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劝劝就好了。” “可不能让这种嫌隙带到婚姻里去……” 裴砚之自执掌燕州以来,对外强兵兴武,征伐四方,这才有了燕州匈奴鲜卑不敢冒犯一步。 而裴行简仗著自己是世子的身份,不如为燕州百姓做些实事,反而天天为些女儿情长酗酒成癮。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若不是母亲当年因顾氏之死,怕我膝下无子,非要让我从宗族里过继,只怕如今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裴夫人心里顿时一紧,知道他是在埋怨自己,当年她也以为顾氏怀的是砚之骨肉,谁知她竟如此大胆。 为了能让孩子平安生下来,她甚至不知去佛庙里上了多少香,可谁知……竟会出这档子事。 她嘆了口气,“是母亲的不对,当初便不该让你娶顾氏……大郎可还在怨我?” 她说这话时,夹杂著些许的小心翼翼与无奈,因这件事之后,他到底是和大郎生了些隔阂。 裴砚之微怔,其实这些年他早已释怀。 或许是天意弄人,从前他会认为是老天剥夺了他身为人父的资格。 正因如此,他才更想要纪姝能够为他生下子嗣,这个孩子要是出自她的肚子,那该多好。 他一定会亲自教养长大,莫说燕州,就连这天下都会亲自打下给他。 沉默片刻,他终是开口:“儿子早已不怨母亲了,母亲也是为了燕州,鞅郡筹谋,您有您的考量,而我也有我要尽的责任。” “我们都没错,只是常常结果事与愿违。” “至於行简和魏家,母亲也不必强求,太过强求的婚姻,也並非是好事,就如同我和顾氏一般。” 裴夫人急道:“可是,这是你祖父亲自定下的婚约……” 裴砚之无奈一笑:“母亲,活著的人岂能为逝者所困?若一桩婚约毁了两代人,我相信,这也是祖父在天之灵不愿看到的。” “唉……说不过你。”裴夫人摇头。 “那依你的意思,叫我別管了?” “母亲,儿孙自有儿孙福,若行简连的他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那便是他能力的问题。” 说起此处,裴夫人神色肃穆:amp;amp;quot;你还好意思说,那山水居是怎么回事?两个时辰前住进去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amp;amp;quot;裴夫人气恼的一连两问。 起初听闻儿子带人回府,她还高兴的不得了,可谁知住进去后,也不见人来请安,心中不免鬱结。 裴砚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神色鬆弛。 “如今满府上下都在议论纷纷,不知燕侯带回来的女子是何人?” “况且都在猜测你后院是不是马上就要纳新人了?” 他恣意閒散的往后一靠,纪姝的事她並没有打算瞒著母亲。 是以从容道:“那女子名唤纪姝,是儿在茺州时遇到的,儿很喜欢她,所以將她强掳来燕州。” 第69章 完婚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9章 完婚 “什么!” 裴夫人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你这也太荒唐了!” “亏你还是堂堂燕侯,这般行事若传扬出去,让天下人如何议论?后世史笔如刀,你待如何自处?” 著实把裴夫人气得不轻,在她看来,自己这长子从小老成持重,处处出眾。 不仅文韜武略样样都是拔尖,就连女色方面都是极少。 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会瞧不上大郎,能让大郎这般失態! 除了前几年给他娶得顾氏,和各地送来的姬妾,这些年来在女色上实在太过淡薄。 她屡次劝说他纳几房姬妾,但他都是拒绝提不起什么兴致。 搞得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被顾氏伤了心,从此以后不再沾染女色了,可如今倒是带回来一女子,但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情况。 委实让她不好想,亏她还以为是那女子拿乔作態。 裴砚之只是眉梢轻挑,没接话,端起桌子上的茶不紧不慢呷了一口:“嗯,好茶,母亲的这的茶,总是最好的。” “你別跟我打岔。”裴夫人蹙紧眉头,“后面你待如何?” 他云淡风轻放下茶盏,仿佛不知道自己即將要开口的话多嚇人:“当然是娶她!” 裴夫人当即皱紧眉头,面色不愉:“娶?正妻之位?” “你应当知道,燕州的主母不好当,我一直想让你在世家里面挑选合適的,如今听你这意思,那女子还是个不情愿的?你又如何能保证她能坐稳这个位置?” 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裴夫人不愿伤了母子情分,缓了缓语气:“若你实在欢喜她,纳个贵妾也无妨,待日后生个一儿半女后,若你还存著这个心思,往上抬也不迟。” 她如今瞧大郎这热忱的模样,直接断言,也唯恐他不悦。 裴砚之看著母亲,忽的低笑了两声,才开口道:“母亲,可是觉得我色令昏智?” 裴夫人望著他:难道不是? “母亲莫要小瞧她,她不止容色出眾,经商更是一把好手,你可知你房里熏得香出自哪里?” 裴夫人不禁一怔:“莫非……?” 裴砚之微微頷首,他一进来时就闻到了这熟悉的香味,从茺州到燕州马车上都是这缕熟悉的香味。 “香確是好香。”裴夫人沉吟,“不光是我们,各府的夫人女郎具都爱秋意浓的香品,你这样一说,老身倒是越发地好奇了,何时领她过来见见?” “但你所说的这件事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裴砚之眼眸含笑:“我明白,不过,连日奔波她身子孱弱,且让她好好休养两日。” 裴夫人闻言頷首,隨后便问起了朝廷,窗外夜色渐浓。 明月高高掛起,裴砚之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文心阁,即刻唤来陆长鸣:“孤走后,山水居那边怎么样?” 知晓主公是记掛著纪娘子,陆长鸣这些匯报早已习惯,將他走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例如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几点睡下的。 裴砚之听后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让底下人好好伺候,让孤知道若有怠慢,也就不必在府里当差了。” 陆长鸣心头一凛,看来,府里马上就要有位女主子了。 陆长鸣行至门口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让世子来书房见孤。” 陆长鸣应声离去。 裴行简散席后酒意未消,白皙的俊脸上还带著些许的薄红,进了书房后。 上前行礼作揖:“父亲。” 裴砚之端坐在圈椅上,自上而下打量著自己的这个儿子,衣袍处还有酒渍。 眼底透出失望之色:“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像燕州世子的体统?” “父亲不是早就对我不满了吗?” 裴砚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整日沉迷於这些儿女情长,就为了一个出身低贱的女子,连燕州的顏面都不顾了。” 裴行简低垂著眉眼,不想再听到这些詆毁心上人的话,道:“父亲,让我来书房只是为了训斥我吗?” “放肆!” 裴砚之抬手,抄起书案上的茶盏直接丟在了他脚边,精雅地茶盏跌落在地,茶水混著茶叶四溅。 “你这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啊?这便是你的礼数?” 他双眸紧盯著裴行简,眼底寒意渐深:“还是你觉得燕州世子这个位置非你不可?” 裴行简垂眼盯著被茶水溅湿的衣袍处,攥紧的拳头泛白。 他知道父亲如今春秋鼎盛,就在刚刚也从陆长风那里得知,父亲带回来一女子,將人安置在山水居,想来府里也很快就要有新人了。 若是在诞下子嗣,这世子的位置会不会动也未必不会易主。 但是这些他现在都不在乎,这位置谁愿意坐谁就坐吧,若不是他坐在这位置,也不会有了这一纸婚约,他也就可以堂堂正正迎娶姝儿。 也好过在这里消磨时光,与魏蘅两看生厌。 他怔怔的站了许久,之后嘲讽一笑。 他看著父亲余怒未消的面色,道:“父亲,儿明日便去军营。” 裴砚之嗤笑了声,显然对他去不去军营无所谓,冷沉的声音响起:“孤叫你来,是通知你,两个月后与魏蘅完婚!” “不可能!”裴行简猛地抬头,“我与魏蘅绝无可能!” “为何?”裴砚之只是好以整暇的看著他,看看他如今还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来搪塞。 裴行简声音哑涩:“我和她不合適。” 裴砚之语气满含讥誚:“哪里不合適?是她觉得不合適,还是你觉得不合適!” “你又可知,你祖母因为你的事,茶饭不思,你明知道你祖母年纪大了,你还整日神思鬱郁,你是在做给谁看?还是说在对孤表达不满?” 他语气骤沉,夹杂著不屑:“孤对你说过,你若是有本事,便將婚退了,且不影响两家人的情分,若没这个本事,那就两个月后完婚。” 说完,不想在看见他,他摆摆手:“若没什么其他事,便退下吧。” 第70章 顾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0章 顾氏 二房,玉兰苑。 宋氏盥漱完,见裴颂双腿盘起,斜靠案榻上看著书,一副悠閒地模样,心里一股鬱气。 “你倒是清閒,行简的事你怎么也一点也不上心,你可是他叔父。” “咱们裴家独一根苗!” 裴颂放下手中的书,看著她洗漱完的脸颊晕红,在烛光下倒还有分动人,便调笑一声:“怎的?自己都顾不过来,你还有心思想行简呢。” 宋氏剜了他一眼,逕自坐在妆奩前,唤婢女妙音替她散发。 不知想起什么,侧著身对他道:“说起来,你不觉得今日用饭时,母亲对大哥的態度好似不太一样吗?” 裴颂心不在焉含糊地了句:“什么?” “我方才可是听说这山水居住进去了人,据说还是个女郎,你说这算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与这魏家的婚约有变?亦或者是哪房的亲戚?” “你如此想闹明白,明早去母亲请安,你到时候亲自问问便是。” 宋氏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笑笑:“我可不敢过问。” 她压根就没往大哥身上想,毕竟他不近女色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只是將人安排在山水居,这著实有些想不通。 难道母亲和大哥都忘了这山水居是给未来世子妃,燕州主母的院子? 裴颂头也未抬:“母亲和大哥自有他们的安排,行简是大哥唯一的子嗣,你瞎操些什么心,倒是奇怪!” 宋云舒身子微僵,好在背对著人瞧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抬眼瞥了眼宋氏,好半晌,才道:“这个月有消息了吗?” 宋氏坐在椅子上的手一紧,心里满是不耐,上个月母亲特意让常嬤嬤赐了好些补品说是给她补身子。 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哪里是给她补身子,是想让她早日怀胎。 说起来她也嫁入裴府五六年,起初三年尚不著急,一方面刚刚新婚,再一方面年纪稍微大点,於生育更为稳妥。 就这样日子越来越长,今年已经是第六个年头,老夫人从最开始若有若无的提醒,到现在明目张胆的挑刺。 她从镜子里看著坐在对面软榻上的裴颂,满心屈辱翻涌。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要自己给他生,现在连同他躺一张床上都觉得噁心。 想到前些日子,裴夫人漫不经心道:“云舒啊,若实在艰难,便给二郎纳几房妾室吧,將来就算生下来了,便记到你名下,由你亲自抚养,也是一样的。” 宋云舒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悦“母亲,非是我不愿,我之前也对郎君说过,是他执意不愿纳妾。” 裴夫人看著眼前这张俏脸,眼神闪过一丝嘲讽,她知道这是宋氏的推辞,哪是裴颂不愿,是她压根就不愿让人进门。 想到外面的诸多传言,心头愈发不悦。 “既如此,若是半年內还没有怀上,老身便亲自做主给二郎纳两房美妾,到时候莫要说婆母对你不体恤。” 思及此处,宋云舒满心满眼都是对裴颂的嫌恶。 裴颂见她久久不语,终是將手中的书放在一侧,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侍女下去。 在她身后站定,正欲俯身轻吻她的脖颈,却见宋氏侧身避开,他望著他单薄的背影,顿觉索然无味,再也没了先前的兴致。 道了句:“早些歇著吧,我出去有事。” 宋氏身子一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该拒绝的,甚至应该迎合,否则这子嗣如何来? 可她身子能控制,心理却一点没办法。 …… 昨夜纪姝睡得还算可以,好似自己回到了茺州般。 第二日一大早,便听到门口传来春枝与怜儿说话声,便唤了人进来。 二人训练有素地伺候著她洗漱,春枝知晓这是女郎首次在裴府眾人面前露脸。 哪怕不做什么,也要將女郎的美貌十足的发挥出来,她站在纪姝身后綰髮,怜儿则是在为女郎上妆。 一头乌髮挽成了繁杂的望仙髻,春枝从妆匣里取出一支花丝嵌红宝石牡丹簪,將其斜斜插入髻间。 金红二色与乌黑云鬢交相辉映,復又拈起一支鎏金步摇,於簪侧小心固定。 金穗垂落,隨著纪姝细微的呼吸轻轻摇曳。 在她额间投下细碎晃动的影,步步生莲。 纪姝见这些首饰陌生,心里纳闷,便问道:“这些从何处来的?” 春枝一愣,恍然道:“这都是一大早陆校尉拿过来的,说都是从君侯私库里亲自挑选给女郎的。” 纪姝想到这些时日,不光是衣物,就连这些物品都被他一手操办,眉头一蹙。 怜儿见状,忙在纪姝唇上点上胭脂,轻声讚嘆:“女郎,真美!”镜中人眼波流转,剎那间万种风情。 起身后,立马就有婢女將早膳呈在圆桌上。 纪姝看著这些精致佳肴,心里一阵发闷,知道从此以后便要在这四方天地间度过,如果是一年,还有个盼头。 如今按照他的意思,怕是没这么简单,想到此处,便觉万念俱灰。 怜儿见她神色鬱闷,示意底下的婢女退出去后,方道:“女郎,今早我特意出去打听了一番,没想到府中人口这般简单。” “除了老太太便是二房一家,也就是君侯一母同胞的兄弟,再就是裴世子了,君侯尚未安排女郎见礼,想必另有安排。” 纪姝漫不经心点点头,怜儿见女郎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便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奴婢原以为君侯掌管著燕州,府里少不了鶯鶯燕燕,可婢子今早才知,先夫人逝去多年,一直未再娶,后院空置至今。” 纪姝执筷的手一顿,这点她倒是有所耳闻,在书中记载的是裴砚之夫人顾氏身怀六甲时,惨遭敌军毒手,八月早產,一尸两命。 至此之后,裴砚之性情大变,当夜不光是接生的稳婆,就连伺候的奴僕死的死,伤得伤。 世人都道,燕侯用情至深,才致如此。 纪姝垂眸想著这些事,口里的包子顿时失了滋味,放下碗筷,拭了拭嘴角:“撤了吧!” 转身又问春枝:“我从茺州带来的香具可都收拾妥当了?” 春枝点点头:“都给女郎收拾好了,就放在东厢房,婢子看那地方通风敞亮,正好给女郎用来制香。” 怜儿接话:“我瞧著后院空了好大一块地,女郎若是喜欢,到时候我们可以种些花,倒是舒服。” 见二人竭力哄著自己开,纪姝强压下心底的那抹郁色,笑著应了几句。 转眼日影西移,已至午时。 裴砚之在沙场上操练了一上午的兵,回到营房匆匆沐浴更衣,便策马疾驰而归。 第71章 好大的醋味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1章 好大的醋味 到了府外,將手中的韁绳丟给府卫,沉声问道:“今日府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府卫面容肃立,道:“回君侯,一切如常。” 裴砚之微微頷首,大步流星穿过垂花门往里走,刚踏入花园,便见到宋氏,抬眼就看见她朝著自己走来。 “大哥,可是刚从军营回来?”宋氏福了礼。 裴砚之心里记掛著人,隨意糊弄了下,便想走,却又听到身后传来话声:“说来也是巧,这山水居有人住进去后,我们这些人却一面都无人见过。” “大哥,可是藏了什么宝贝,捨不得让我们瞧见?” 裴砚之倏地转身,眼神微眯地看著她,语气不明道:“孤的人,何时需要旁人置喙?” 宋氏脸色骤然发白,似想要解释,可身边这人早已没了耐心,只沉声道:“老夫人尚且不曾过问,你难道想越过老夫人不成!” 说罢,抬腿走了。 只留下宋氏僵在原地,望著那道挺拔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 裴砚之穿过长长的迴廊,没一会的功夫便走到了山水居。 还未进门,就听到屋內传来几声娇软笑语,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她比自己想像的適应还要来得快。 穿过屏风,就见到佳人侧身立在在一旁,春枝端著铜盆,怜儿手臂上搭著一条巾帕。 怜儿余光一瞥,,朝春枝使了个眼色,二人对视一眼,慌忙行礼:“君侯!” 纪姝背影僵住,浸泡在水中的手微微一顿,復又搓了起来,裴砚之不动声色走近。 开口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春枝见女郎不语,忙道:“女郎和婢子们刚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手上沾了点脏污。” 裴砚之挥手屏退在身侧服侍的婢女僕从。 若让这两个丫头一直在这里,他相信她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心里暗嘆一声:这么小女子气性倒是不小。 裴砚之贴近她的后背,低声问道:“可用过午膳了?” 纪姝只是轻轻摇摇头,此时背脊靠在他胸膛处,裴砚之大掌牢牢掐住她的腰肢,不让她逃走,另外一只大掌则是紧紧贴在她纱裙的小腹处。 若是从外往里看,二人竟然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纪姝手从盆里拿出来,扯过一旁的帕子隨意擦了擦,裴砚之接过放置一边,隨后举起她的手对著光细看。 清洗过后的手散发著玫瑰的清香,纤纤玉指,肤如凝脂,裴砚之挑眉往盥盆里一看,原来里面都是些玫瑰花瓣。 喉结难耐的滚了滚,举起来细细亲吻,纪姝想要挣脱,薄如蝉翼的披帛顺势滑落,露出大片白皙透明的手臂。 “唔……你放开我。” 裴砚之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放在那象牙席的小榻上,四目相对,这才看清了她今日的盛装,华服金釵,环佩轻鸣,淡红胭脂衬得朱唇如樱。 他俯身,伸出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抚了抚。 裴砚之讚嘆:“姝儿真美!” “可还记得我和在郡守府见面?” 纪姝垂著眉眼,想要偏头躲过唇上的按压,含糊地来了句:“自是记得。” 张口的那一剎那,指已探入,在他幽深的凝滯中,气息紊乱。 接著他嗓音响起,看著她仓惶的面孔,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凑近低声道:“你不知道,那日我和你在那暗洞里面,我一面要克制著对你的心思,还要克制著將你占为己有,当时想著,若是这山洞通往我的寢屋,我必要將你锁在里面,日日被我收用。” 最后几不可闻的话语,却让纪姝血色尽失。 “直到让你诞下子嗣……” 禽兽、齷齪、噁心! 纪姝想当面骂上他几句,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看著他指节一闪,用她的帕子擦拭了乾净。 唇上的胭脂已经晕染开,他上前耐心一点点擦拭,直到露出原本鲜嫩的唇色。 她却是僵住身子一动不敢动,直到他再度开口道:“所以,你觉得你那些时日和行简在一起时,我当时心里是什么想法?” 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梦见那日他和行简相拥在一起时,那刺目的场景,他一度拿刀,甚至觉得將她藏在房里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纪姝看著他越来越幽深的眸子,知道此刻要是再不阻止,他只会越来越疯魔。 原先是在茺州,现在是他府邸,若是不能离开这鬼地方,不知道他后面还会做出些什么。 甚至连要她为他诞下子嗣这种混话都说了出来。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口腔里还残存著闷痛感,轻声道:“我已经和世子分开了,我们之前在一起相处时,也並未做任何逾矩的行为,君侯想得有些多了。” 裴砚之看著她徐徐地笑了,他们二人每次的相处,他都了如指掌,也知道正如她所说,並未有什么。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恨,只是单纯的见个几面,就让裴行简茶饭不思,终日借酒浇愁。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纪姝有了浓重的占有欲,莫说是裴行简,就连一个婢女太过亲近,都能让他心生杀意。 裴砚之盯著她的唇瓣,压住自己翻涌的心绪:“嗯,是我的错,当初没能早早识別自己的心意,才会这样。” 说完掐著她的脸颊,就俯身吻了上去,熟练地要解开她腰带上的丝絛,纪姝差点被嚇得魂飞魄散。 知道若是此刻再不出去,整个山水居的人都会知晓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不要脸面,她还要。 见他越来越过分,急得满脸通红,最后软声央求道:“君侯,你先放我下去好不好?” 心里暗恨:一天到晚见到她就想干这档子齷齪事,也不怕精尽人亡。 迟早一天死在女人的床榻上。 裴砚之见她双手撑在身后,露出瓷白带粉的锁骨,欲色难掩,正欲俯下身去亲吻。 纪姝一把大力推开他,他猝不及防倒在软榻上,神情怔然,眼底还有未尽的情潮。 第72章 良善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2章 良善 纪姝翻身跳下榻,拢紧衣衫,面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君侯不是说要用午膳吗,我在前厅等您。” 说完在镜子前见髮髻有些凌乱,不由蹙紧那漂亮的远山眉,抬手抿了抿鬢角,最后斜睨了眼他,便出去了。 裴砚之看著这一番操作,仍斜躺在榻上的他,忽地低笑出声,笑声愈来愈响,竟一时停不下来。 …… 纪姝到了前厅后,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这才收敛了心绪,平静了下来。 没多久,裴砚之衣冠整洁地踱步出来,仪態端肃,不见半分刚刚的荒唐。 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吃食,朝身后的婢女吩咐道:“怎么没有女郎爱吃的菜?” 蛮儿顿时惊慌,这都是厨房端上来的菜,她们也不知啊,她们也是初次伺候主子,喜好他们也不知。 纪姝不忍他太过苛责,只抿了抿唇:“无妨,她们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很正常,后面让春枝送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我的生活习惯。” 裴砚之知道她太过良善,但她初来府邸,若是一味宽容,难保不会让下人起了轻慢之心,偌大的裴府可不是在茺州。 他沉吟了半晌吩咐道:“让裘管家来一趟。”蛮儿应声后急忙小跑了出去。 “先用膳吧。” “这些吃食虽没有茺州来得精细,但也还算可口,你尝尝看。”他夹起一筷子炙烤的羊肉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春枝见状不由得担心起来,女郎从来不吃膻味重的肉,这做法一看就是將羊肉的原味烹製。 果然,只见纪姝夹些素菜细嚼慢咽,盘子里的羊肉一动未动,裴砚之看见,长眉渐渐隆起。 “这般挑食,怪不得身子这般孱弱,一眼望过去,身上都无二两肉。” 此话一出,不光是纪姝,就连春枝和怜儿都愣住,太过粗蛮,太过无礼。 纪姝暗暗吸了口气,原本平静下来的脸颊,立马烧到了耳际,斥道:“胡咧咧什么,这么多人看著呢。” 裴砚之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在军营里每日都是接触的都是男人,比这粗鲁的言辞不知多少。 又夹了几筷子牛肉,道:“羊肉不爱吃,牛肉多吃点。”又瞥了眼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太瘦了,虽说用起来甚好,但是这般柔弱到底於子嗣不易。 说完,自顾自地用起饭起来。 裘管家隨蛮儿疾步入內,躬身行礼:“参见君侯!” 裴砚之將手中的碗筷放下,见纪姝也跟著放下,沉声道:“你饭才用了几口,多吃点。” 裘管家心里暗惊:早就听说了山水居住进了位貌美的女郎,却没想到的是如此得君侯的宠爱,莫不是府里马上就要进新人了? 到底是府里的老人,强压下心里的想法,面色没有露出半分。 纪姝见屋內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著自己,心里暗恼,最后又拿起吃了几口,他见状这才满意地頷首。 转而瞥向裘管家,“知道孤叫你来所谓何事?” 裘管家忙慌地跪下,“这……可是老奴犯下了什么过错,还望君侯指出来,老奴警记於心。” 裴砚之徐徐吹了一口茶盏上的浮沫,扫了眼他惊慌未定的眼神,府里的人都知道裘管家是老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 也算是劳苦功高了,但对於裴砚之来说,也正是因为老夫人,平日里也会多给予几分顏面。 “既然山水居的主子吃不惯燕州的菜系,怎么不想些办法招一些茺州的厨子,这等小事,难道这也要孤来教裘管家?” 裘管家连声道:“是,是,老奴这点確是没想到,等会回去立马著手起来,绝不会再犯这。” 裴砚之淡淡嗯了一声,“还有今日府中閒言碎语太多,孤不想再听到任何议论纪娘子的声音。” 裘管家跪在下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忙说是。 纪姝静静地坐著,见他发了这么一通脾气,说是不意外是假的,尤其是对待管家这么多年的老僕,只是为了自己。 实在是吃不下了,她放下了碗筷,裴砚之听见动作,朝她望了过来,纪姝只是朝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就要吐了。 他衝著下面摆了摆手,“好了,出去吧。” 裘管家一边踉蹌地一边用手扶著自己的腿站了起来,深深作揖退了出去。 裴砚之气定神閒坐在椅子上,望向了纪姝:“以后再有伺候不好的僕从,你不好处置,那就让孤替你处置。” 还未走远就听到这句话的裘管家,嚇得他下楼梯时,险些滚了下去。 知道从此以后这府里多半是要变天了。 纪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他饮了几口茶,方道:“老夫人一直想要见你,明日便去请安吧。” 纪姝猛地看向他,知道她心有不愿,放缓了语调:“我知道你刚来府里,还不太適应,但是你只有见过老夫人之后,有了身份,於你总归是有好处的。” 她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安排,分明就是通知而已。 最终勉强应了下来。 吃完午膳后,裴砚之便要去书房忙公务,刚回燕州一堆事务等著他处理。 案牘堆积如山,知不可久留,便对著她道:“等忙完这阵子,我便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纪姝看著他极其想要自己融入这里生活的模样,勉强勾了勾唇角,回道:“好,君侯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裴砚之好以整暇的望著她姝丽的面孔,语气温和:“什么事,但若是让彼此都不开心的话那就不必说了。” 纪姝怔住,原先轻鬆的氛围被这一句话一扫而空,她的语气也逐渐冷了下来:“我既答应了你,住进府来,那我以后若是出门,君侯可会阻拦?” 毕竟她的生意是不可能就这样断了的,就算有人替她打理,但是还是会有关键的地方需要她这个东家点头。 以后免不了拋头露面,若是他不愿意,她一时也还没有想好別的办法,故此才会来问他。 裴砚之想到也正是因为秋意浓,她才会授人以柄,自己要是不答应,难免成为日后嫌隙。 他眸光微动,终是頷首:“可。” 但一女子在外行商,再加上以后若是做了燕州的主母,一言一行都是受人瞩目,別论自己,老夫人那里就过不了。 心里暗嘆一声,终是道:“这个可以答应你,但一个月不能超过三回。” 第73章 心之所起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3章 心之所起 纪姝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他能答应下来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更遑论每月还能有几次外出的机会。 “多谢君侯。”她唇角微扬,“那此事便就这么说定了。” 裴砚之心道:幸好自己答应了。 “好了,书房还有公务要忙,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在府中走走,我就先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纪姝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迴廊深处。 春枝和怜儿见君侯一走,急忙走了进来,纪姝满脸笑意:“枝儿,怜儿,往后每月可有三次出门的机会。” 二人异口同声:“当真?” 纪姝点点头,转头不忘吩咐道:“枝儿,你赶紧书信一封,让常武来一趟,茺州的生意已经很稳固了,交由各铺子的掌柜经营即可。” 话音落下,她又接著道:“適当的给几分乾股,山高路远,若是不用点手段,难保不会起异心,让他安置妥当后,再动身。” 春枝急忙应下,纪姝在屋內踱了几步,方道:“还有,蕊夫人那里也需要书信一封,告诉她,我们马上就会在燕州开商铺,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请她代为打探燕州各大商铺的情况,以免无意中犯了忌讳。” 这世道若是挡了別人的財路,纵使商铺开了起来,但能不能走得长远还尚未可知,她也不能確信,裴砚之能护她多少。 自己现在或许是有几分顏色,但他身居高位,难保以后不会纳別的女子,若是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无异於將自己的性命被他人拿捏。 这从来不是她行事的准则。 “怜儿,你说燕州比茺州得大上不知多少倍,其中门阀世家更是盘根错节,我们要是在这个地方做生意,一定会比在茺州艰险许多。” “可若是一旦立足,所挣得財帛也定不是茺州可以比的!” 怜儿点头称是,想到君侯临去前脸上淡淡的笑容,轻声问道:“女郎可否想过,藉助君侯之势来壮大生意,毕竟在燕州,君侯才是他们的天。” 纪姝想都没想便拒绝,反而唇角掠过一丝冷笑:“如今这秋意浓月例本身就要给他一份,若是在燕州还要藉助他的身份,我相信没多久,整个秋意浓便要被他吃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路行军赶路,她可是亲眼看见了,他们燕州的军队在粮草上本就匱乏,想来也是,这么长年累月的打仗,就算身后是有座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在路上就听见他们说,这次回燕州之后,至少两年內是不会再打仗了,士兵需要休养生息,他们也需要让燕州调养恢復往日的盛况。 晚间,怜儿点亮烛火,纪姝斜歪在软榻上翻阅话本,春枝近前轻声问:“女郎,晚上君侯可会过来,可要现在摆饭吗?” 纪姝放下手中的书卷,想到白天未尽的事,赤足微微向內蜷缩,显然是心有余悸。 瞥了眼外面的天色,摆了摆手:“不用等他,用过晚膳便將门栓往里一插,他就算想进来也进不得。” 春枝欲要张口说:这府里里里外外都是他府里的人,莫说这府邸,就连女郎现在住的屋子都是他安排的,如何能阻拦得了他。 幽幽地嘆了口气:“女郎,不是婢子多嘴,我们这些人哪里能阻拦得了君侯?” “就算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纪姝悻悻往后一靠,也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將手中的书一搁:“罢了,隨便他吧。” 第74章 情之所向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4章 情之所向 闻到身侧传来好闻的甜香,手轻轻搭在她腰上,疲惫了一天的身躯,晚上歇息时能有个让他舒心的人儿在在怀,便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隨后便缓缓闔上了双眼。 一夜好梦,纪姝第二天醒来时,感觉到腰腹处传来沉闷的重力,她猛地回身,正对上裴砚之沉睡的侧顏。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昨夜眼见他迟迟未至,她暗自鬆了口气,特意吩咐將大门栓好,这才梳洗过后安心睡下。 如今见外头一片寂静,想来都知道昨夜他宿在此处,平时这个点春枝肯定就直接进来了。 她抬起他结实有力的胳膊,仅一身里衣的她正要轻手轻脚从他旁边掠过下榻。 谁知刚从他身侧过去时,刚刚放下的胳膊一把拉住她。 “唔——”纪姝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整个人趴在他怀里,他双眼依旧闭著,嗓音带著晨起的沙哑:“大早上的,要去哪里?” 纪姝摔得一懵,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他牢牢禁錮在胸前,“天已经亮了了,君侯……我得出去梳洗。” 裴砚之双眼微睁,垂眸往下一看,见她披散著一头青丝,因挣扎领口微敞,从他的角度望下去一览无余。 裴砚之抬手抚上她玉白的脸颊,昨日未尽的事顿时让他瞬间口乾舌燥,早晨的男人本来就一点就著,何况身边有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 隔著一层薄被,都能清晰感知到某处的炽热,意识到现在太过危险,起身想要赶紧走,但对於男人来说,到了嘴边的肉岂能让她跑掉。 他翻身一把將她压在身下,纪姝倒抽了一口气,急切道:“不是说今日要面见老夫人吗,迟了岂不是不好。” “所以我们要抓紧些……”说完就扯开她的里衣,俯身吻了下去,纪姝偏过脸一躲,裴砚之也不恼,上面吻不到,还有別的地方。 “你別……”纪姝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刺痒,她只要一想到前面的几回,生生地要將她弄死,她这小身板如何能扛得住他那几回。 她瑟缩地想要往后退,被裴砚之察觉到,一把揽回来,重重地掐了一把腰肢上的软肉。 “唔……”好痛,这人真是—— 她被笼罩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下,明晃晃地能感觉到他烫人的体温,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地盯著她。 眼中全然是对她的渴望,贪慾,纪姝猛地一颤,知道此刻若是不满足他,只怕按照他的性子,今日定不会让她踏出这个门。 纪姝看著顶上的花卉纱幔,肌肤所到之处,疼夹杂著些许酥麻,她知道多半又要破皮了。 似是不满於她的分神,男人力道愈发大了不少,直到女子眼尾一片晕红,仿佛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艷丽逼人。 纤细的手指攥著绸布的手鬆了又紧,她试图蜷缩起身子,见她双腿一直挣扎,裴砚之乾脆握住她的脚踝。 纱幔不知何时半敞开了起来,不消一会的功夫,帕腹、里衣,撒裤全部纷纷落在地上。 他伏在身下,纪姝瞳孔一缩,双腿想要用力,最后实在没能受用,波涛汹涌的骇浪一重接著一重,势必要將她吞没。 最后见她实在著受不用,起来滑住她的后颈后,轻笑几声,低头细细地亲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又可能是更久,里面才云雨方歇。 春枝和怜儿候在门口,二人神色都尷尬极了,面红耳赤地拦下老夫人院里来请的第二拨人。 打发的理由是女郎身子不適,要午时方能请安,常嬤嬤来时,见两个婢女在门口,面色尷尬难言的时候。 再听到这些推辞的话,作为过来人又有什么不懂的,知道里面正在办事,此时要是打断保不齐君侯直接挥刀出来。 良久无言的退下了,回到福寿院回话,將这所见所闻稟告给了老夫人。 裴夫人一愣。 实在是难以想像素来持重的大郎竟会有如此急色的时候,这件事要是放在裴颂身上,倒是有几分可信,但是大郎…… “你说得可是真的?” 常嬤嬤神色难得激动,道:“哎哟,老奴瞧得分明,那两个丫头红得跟什么似的。。” “奴一靠近啊,那里面的声音隔著门板都听得真真切切。” 裴夫人嘆息,一时竟不知是喜还是忧,说起来两个儿子中,最亏待的便是大郎,自小便撑起了整个燕州。 二郎则是自小在身旁金尊玉贵的长大,虽是如此,但想到大郎这不同於往的模样,莫名的会有些担心。 “也不知是怎样的女子,若是那种专门行媚术之流,那可不行。” “老奴瞧著,午膳时不妨让二郎夫妇一同过来,正好见见?” “也好。”裴夫人頷首,“那就晚点见吧,都在府里,也方便,正好老大和老二可以一起用午膳。” “书桐,去请宋氏和二郎来院里。” 山水居內间。 房內的纱幔被撩起,裴砚之赤裸著上身从床上走下来,照旧地先是倒上一杯温茶,见外面的日头已高,眉头也只是微挑。 停顿了片刻,这才转身往里走,帘子掀开,只见她伏趴在锦被上,露出半个白皙漂亮的肩头,她趴著的地方也只有这处还算是整洁。 其他地方一片凌乱,床榻上有无数个深深浅浅的印子,整个床铺更是狼藉一片,不能直视。 裴砚之一把將她提起,温声道:“起来喝点水,再睡会?” 纪姝尚闭著眼,浑身仿佛被抽乾了般,无力,整个双腿酸涩无力,即便屋內摆放著冰鉴,一头青丝仍被汗湿地黏腻在颈边。 半睡半醒间后半段时,她已经记不清她是怎么求饶,她实在是撑不住他猛烈的进攻。 恍惚记得后来自己哭得悽惨,却仍抵抗不住他的攻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回到燕州后,他欲望来得比之前更加猛烈。 就像是嗑了药。 就著他的手连喝了好几口,她有气无力道:“我要沐浴!” 第75章 福寿苑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5章 福寿苑 静静地坐在水中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春枝在一旁服侍,实在是此刻双腿无力,就连入浴时,都需要人搀扶。 春枝看到女郎身上的痕跡时,虽没前几次的那般惊慌,却已备好了药,只等著洗完抹上。 纪姝双眸微闔,想到晨间那荒唐的情。事,甚至结束时,那人摸著自己的小腹,竟像是在端详著稀世珍宝。 她只是微微一瞥,就被惊到,那眼神,莫不是他真的想要让自己生孩子? 想著隔壁那人,低声问:“枝儿,那药丸还有多少?” 春枝想了想,轻声道:“约莫著还剩两颗的样子,药师说不能做多了,以免影响药效,每次都是按照剂量来的。” 见纪姝眉头一蹙,接著道:“不过,那方子药师特地给我写了一份,到时候直接去药馆做现成的,只是有一点麻烦,每七日便要换新的……” 虽说他说了每月可以出去三次,但她心里明白,每次外出必然到时候少不了有人跟著或者是监视。 倒是个麻烦事! 怎么样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到药,这是个问题,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气,若是她住在府外,这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 可如今困在四方天地,连呼吸都要丈量分寸。 “无碍。”她转头对春枝低语,“上街时你见机行事,找个机会遛出去,大不了你將药材买回来,自己做也成。” 春枝点点头。 梳洗完后,寢屋无人,想必那人已是回了文心阁,山水居没有他的衣物,蛮儿道:说是等会和她一道去老夫人那里。 纪姝坐在妆奩前,对著怜儿道:“妆面素净些。” 昨日太过华丽,今日要见府中的当家老夫人,还是素净些为好,收敛锋芒。 怜儿心领神会。 梳妆时,春枝给女郎端来了点心,一早上饿到现在,等会去老夫人院里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纪姝勉强地吃了两口,蛮儿上前轻声说:“女郎,君侯在正厅等著了。” “好,我这就来。” 看了看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朝著二人微微頷首,便走了出去,裴砚之望著她款款而来,眉头不自觉微微舒展。 起身牵过她的小手,掌心温热:“不用担心,母亲最是和善,我喜欢的女子,她必是最喜爱不过的。” 纪姝勾起唇角笑了笑,二人穿过九曲迴廊,再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府邸深阔走了半响仍不见尽头,裴砚之侧首看她,见她脸颊微红,有些心疼:“要不坐轿輦?日头渐毒了。” 她轻轻摇头,只是一段路,若是被旁人知道,便会觉得自己恃宠而骄,还没见面,就落了一个不好的名声。 “无事,应该快到了吧。” “那好,你跟著我,前面就是了。” 刚走到福寿院门口,纪姝看到一个身穿绿裙的圆脸婢女在门口张望,见他们来了,眼神一亮。 疾步上前行礼:“君侯安好,娘子安好!” 裴砚之点头,“母亲可在里面?” “是,老夫人等候您多时了,一直说等您和娘子才开席呢!”书桐躬身垂眸回应。 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著这位让满府上下议论纷纷的女郎,虽面容瞧得不太分明,但那惊心动魄的侧影已经美得却让人移不开眼。 怪道君侯这般喜欢,这样的女郎莫说男子就连她一个女子看到都走不动道了。 福寿院是整个裴府里最大的一处院落,谈不上多奢华,却有著独一份的古朴威严。 裴砚之领著纪姝一进去,便觉得屋內气氛有些诡异,婢女僕从屏息侍立在一旁,就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纪姝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裴砚之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索性握著她的手步入了屋內。 正厅里,裴夫人端坐紫檀圈椅,裴颂与宋氏分坐两侧,桌子上的菜显然也是上了许久,热气早已消散。 宋氏不解问道:“母亲,行简怎么没来?” 裴夫人语气平淡:“昨日才去了军营,便没叫他回来。” 一旁的裴颂低声咕噥道:“都等这么久了,大哥到底还来不来啊?要不先吃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那裴夫人轻咳了一声,恰在此时,屋外传来动静,三人俱都收敛端坐。 裴颂与宋氏齐齐起身。 不消一会,裴砚之的声音打破沉静:“儿来迟了,让母亲等了这般久!” 裴夫人佯装做生气的样子,不言不语,裴砚之上前笑著作揖道:“还望老夫人原谅则个!” 趁著间隙,纪姝悄悄抬眼,看了过去。 主位上的老夫人面庞圆润,皮肤白皙,细致的皱纹非但无损她的气度,通身是一种被岁月与財富共同滋养出的雍容。 虽年过六旬,头髮却依旧浓密,梳成一个光滑饱满的圆髻,一丝不乱,髻心插著一支通透碧绿的翡翠长簪,身上是一件深紫色织锦缎长衫,显得精神气十足。 此时正眯著眼,朝著裴砚之身后望来,在纪姝看来,她的身上有著和他一样的不怒自威,想来便是了。 这样传承了百年的世家,还是掌管了燕州几十年的族母,自然是有她的气势存在。 “好了,坐吧。”几个字落地,满室顿活。 裴砚之侧身而坐,对著纪姝道:“过来。” 莲步轻移,眾人这才看到了他身后的美人,裴夫人眯眼细细打量了起来。 哪怕纪姝特意减弱了妆容,她自知自己容貌出色,若是太过打眼,显得有些轻浮,但越是打扮得素净,越是让优越的五官显露得淋漓尽致,只是年纪还尚小。 在这深宅里,过分美丽对於她这样的身份来说便是罪恶,哪怕只是稍稍收敛却仍然惊心动魄。 裴夫人见她翠眉唇红,哪怕只是这样站著,却已经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云舒死死地盯著对面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指甲死死掐著帕子,她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几分姿色。 此刻才知自己错得离谱,不仅年纪小,又生得一副玉面芙蓉之姿,试问这样的容貌又有几人可以抵挡呢。 纪姝微垂著眉眼,任由各方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她明白自己住进这府邸后,这才是刚刚开始。 第76章 拒绝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6章 拒绝 裴颂眼里闪过一丝惊艷,但碍於身份,自是不敢多看。 倒是一旁的裴砚之驀地失笑,打破了一室的沉寂:“这是怎么了,母亲不是一直想要见她吗?” “姝儿,这便是我母亲,这是我二弟裴颂,身旁是弟媳宋氏。” 纪姝侧身福了福礼:“纪姝见到老夫人,老夫人万福金安。” 又向裴颂和宋云舒微点头致意。 老夫人並未立即让她起身,纪姝维持著半蹲的姿势著,时间久了难免身子微微发颤,再加上本就身子有些不適。 裴砚之看在眼里,自是心疼,自己都没捨得打啊骂的,委实见不得她受这等折磨。 上前道:“好了,起来吧。” 身侧的裴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下自己的面子,最后纪姝才听到上面传来裴夫人的声音:“起来吧,坐下一起用膳!” 裴砚之也自知不妥,摸了摸鼻尖。 纪姝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来。 见屋中少了一人,裴砚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问道:“行简呢?” 纪姝心里一紧,宋氏接话道:“大哥,行简不是被您安排去操练新兵了吗?” 想到这茬,裴砚之扫了眼纪姝的神色,果然见她神色微缓,心底不由得一阵鬱气。 他知道又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平了会心绪,看到桌子上的菜,裴砚之不动声色蹙紧了眉头。 扬声唤道:“常嬤嬤,將菜送下去热一下,冷的怎么吃?” 顿了顿,又道:“让厨房做几个茺州的菜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裴夫人面色微沉,纪姝更是暗自心惊。 难道他不知裴夫人看她的脸色已然不悦了吗,何况自己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是暂住的这般特殊待遇真將她往火上烤。 气氛因她逐渐地淡了下来,无人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 纪姝眼瞼微垂,裴砚之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浅啜了一口。 “嗯,没有前日的西湖龙井好喝!” 裴夫人眯眼看了看纪姝,道:“若是燕侯喜欢,等会让常嬤嬤备些带走便是,这偌大的侯府岂能让燕侯无茶可饮?” “老身说得可对,纪娘子?” 纪姝抬眸浅笑,看著对面望过来的视线,勾了勾唇道:“您说得是,整个燕州都是君侯的。” 裴夫人微微点头,宋云舒忽地开口问道:“竟不知纪娘子是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亲人?” 纪姝摇摇头,神色低落了几分:“没有了,原先还有一位祖母,因城破的那日,自縊了!” 宋云舒脸色一白,连声道歉:“啊!” “真是抱歉,妹妹,触碰到你的伤心事了!” 纪姝淡淡地扫了一眼,低声道:“无碍,祖母已经过世好几个月了。” 裴夫人也没想到,她和大郎之间还有这么一段过往,要是真的是这样,说到底还是大郎对不住人家。 最后仅剩的一位亲人因为他都走了,如今还被强掳过来,这人生地不熟的。 心里暗嘆一声:真是造孽啊! 不由得再次瞪了眼裴砚之,似乎在说,看你做得一些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裴砚之无奈的看了眼纪姝,知道这小狐狸又开始演戏了,他难道不知道她原本跟她祖母感情就一般。 重新热好的饭菜盛了上来,他看见桌子上总算有她爱吃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吩咐道:“今日厨房做得不错,有赏!” 武阳连忙应道:“属下代厨房谢过主公赏赐。” 裴夫人淡淡道:“好了,都吃吧,午膳到这个点才吃上也是难得了。” 纪姝面色微热,“都是我们来迟了,许是初来,有些水土不服,晨起有些不適。” 裴夫人瞥了眼裴砚之,目光带著责备,转向纪姝时语气缓和了不少:“纪娘子初到燕州,確实是需要些时日適应,大郎才归来,想必公务定时繁忙,不如就让纪娘子多陪老身说说话。 裴砚之转著扳指的手微顿,隨即笑道:“是有很多公务等著我去处理。” 裴夫人满意頷首,“你们郎君吃完饭便去忙吧,让宋氏和纪娘子陪我说说话。” 淡淡扫了眼裴颂和宋氏,宋氏忙道:“是,母亲。” 裴夫人见他二人不似寻常夫妻,满心满眼都是疏离,也颇有些头疼。 而二郎跟大郎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许是自己宠爱太过,不仅连自己房里都做不了主,就连让他纳个妾都还要宋氏点头。 用完午膳,裴砚之和裴颂先行离去,走时,他抬眼看了眼纪姝。 此刻,屋內只剩三位女眷。 书桐將茶煮好,依次给二人倒上,裴夫人忽然开口道:“听闻大郎说,这秋意浓便是纪娘子的铺子?” 宋氏瞥了眼纪姝,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见身旁响起好听的女声:“回稟老夫人,家母擅於制香,將这一门手艺教授给了我,开铺子不过是为了贴补家用。” 在这世道,极少有女子出来经商,还经营得如此的好,秋意浓里面的物件,不仅製作精美,极其符合当下贵族夫人女郎们的喜爱。 仅凭这点,裴夫人对她全然是好感,想到她身世坎坷,再无亲人,心里轻嘆。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倒也是难得了,如今你与敬臣既然在一起了,老身便做主,让他以贵妾之礼迎你入府,如何?” 老夫人这番话可谓是犹如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 纪姝听了浑身一颤,猛然抬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连一旁的宋氏也惊到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老夫人,语气略带著些迟疑:“母亲,此事是否该与大哥商议商议?” 如此大事,怎么能这般草率的下决定。 纪姝吞了吞口水,压下心头的惊涛,垂首恭敬而坚定的道:“老夫人恕罪,君侯当初承诺过民女,只是让民女暂住一段时日,不久將会离开。” “若此时民女答应了您,后面君侯追问起来,便是民女的错了,还望老夫人体谅!” 话音落下,室內又是一片寂静。 第77章 晕倒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7章 晕倒 这番话虽是贬低了自己,抬高了敬臣,但裴夫人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来其中真意。 老夫人的目光在纪姝面上停留许久,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一切,直击她的心底深处。 这小娘子心气如此的高,莫非,这贵妾之位她瞧不上,覬覦的是燕州的主母之位不成? 思及此,老夫人眼底寒光一现,这燕州的主母岂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想坐就能坐上的。 老夫人端起茶盏徐徐地喝了一口,语气淡然:“罢了,既然你不愿,老身也不愿做这个恶人,纪娘子年纪还尚轻,不妨再好好想一想。” 纪姝从福寿苑出来后,微垂著眸子想著心事,宋云舒隨后紧跟著出来,在她身旁淡笑著道:“纪娘子不要放在心上,老夫人也是真心喜爱你,才会一心想让你早日进府。” 纪姝抬眸看了她一眼,勉力勾起唇角回道:“多谢二夫人开导,我还好,就像我刚刚在老夫人房里所说,这些事情我都做不了主,若是贸然应下,岂不是凭白的招惹侯爷不快。” 宋云舒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如此的能说会道,看向她不动声色道:“那是,那是,大哥的脾气我还是知道几分的……” 她又故意地顿了顿,才接著说:“就连从前最得他欢心的顾氏,想要在大哥面前说些什么,大哥也不一定会听——” 纪姝眉梢轻抬,看著眼前这位二夫人,见她明明是位清秀佳人,却是穿了件大红色交领长裙,头戴牡丹金银树头釵。 打扮如此浮夸,反倒失了她原本的清丽。 再听她提起她说的顾氏,心底对她更是不喜,几句话就让想要让她对之前的那位產生什么嫉妒之心不成。 那真是想多了。 宋云舒观她面色淡淡,加了把火,又道:“纪娘子怕是还不知吧?如今你住得山水居就是大哥原配夫人的院子。” 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听说——不过那时我也是刚嫁进来,也是听下面的人说,那位可是难產死的。” 纪姝闻言,神色发愣,宋云舒边说边看她的神色,见她总算不像之前那般淡定了,內心不住的冷笑起来。 难道还怕几句话拿捏不住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那稳婆出来时,抱著的那可是八个月成型的男胎,可惜了,却是个死胎……嘖嘖……”宋云舒边说边嘆。 纪姝脸色顿时惨白,想到前些日子躺的床榻,就是顾氏难產之地。 今早她还和裴砚之在上面鱼水之欢,这比让她觉得吃了搜了的饭菜还要来得噁心。 “呕……”纪姝捂住胸口,俯身在花坛边乾呕起来。 宋云舒见状只是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忽地扬声惊呼:“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適?” 纪姝將中午用的午膳全部吐得乾净,浑身发软地想要倒下去,幸而此处离山水居不远,怜儿听到动静,立马跑了出来。 “来人啊,我家女郎晕倒了!” 纪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裴砚之坐在身旁,面色阴沉得可怕。 怒吼道:“军医呢,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雷军医急急忙忙被请了过来。 掀开帘子,上前浅浅地號了脉,没一会,起身就对著裴砚之道:“稟主公,纪娘子是受了暑热,再加上思虑过审,方才呕吐昏厥,並无大碍。” 又吩咐蛮儿道:“等会熬副药,等纪娘子醒来喝下去就无事了。” 裴砚之听后皱起的眉头这才鬆了松,朝著怜儿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方才还好端端的?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今日用完午膳人还好好的。 怜儿將下午见到的全部说了出来,“婢子当时去的时候女郎已经昏了过去,身旁只有二夫人。” “你说什么?”裴砚之面色骤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裴砚之这些年甚少会发怒,可近日几次发作都来自於纪姝,他猛地將桌子上的茶壶扔在了地上,碎裂声嚇得春枝和怜儿浑身一颤。 “查,给孤好好地查!” 武阳上前躬身领命:“是!” 裴砚之看著她原本娇嫩红润的脸颊现在已经失了顏色,眼底聚集的风暴愈发浓郁,想到宋云舒,再联想到裴颂。 “你们在此好好照顾她,醒了让人通报。”说完人便大步走了出去。 …… 裴砚之一脚踹开听雨阁的门,榻上衣衫不整的裴颂正揽著宋氏身旁的婢子欲要行事,一声巨响,嚇得差点从榻上跌下来。 见到来人是大哥后,他慌忙整理衣襟,一把推开妙音起来:“咳……大哥,你怎么来了?” 妙音拽著衣领处的衣裳跪伏在地。 裴颂抬眼见大哥神色晦暗地盯著他,嚇得他一哆嗦,这是怎么了,最近自己好像没有犯错吧。 就连母亲都说这些时日他长进了不少,“大哥,这是……怎么了?” 裴砚之挥了挥手,妙音急忙从地上起来退下。 “你跟宋氏今日如何?”他看了眼褶皱的软榻,皱了皱眉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裴颂有些摸不著头脑,他和宋氏怎么了,没怎么啊。 还不是老样子。 “我和她没怎么啊……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云舒是少年夫妻,自小便相识,这些年也算是相敬如宾吧!” 裴砚之看著他嘴角还糊著的胭脂印,嗤笑一声:“你所谓的相敬如宾,就是染指她贴身的婢女?若她知晓,你让她怎么面对这些?” “自己的丈夫跟自己最贴身的婢女搞在了一起,这叫什么?怎么,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 他进来只是隨意扫了一眼,那婢女姿色平常,甚至都比不上宋氏。 自己这个弟弟,他当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 “是我做得不对,我立马断了,立马断了!” 裴砚之不想继续说著他房里的事,脸色一沉,问道:“你可知今日宋氏跟姝儿说了什么?” 裴颂一脸懵,这,这他哪里会知道啊,宋氏平时有个什么事都不会让自己知道的。 第78章 发疯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8章 发疯 喃喃开口问:“大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他这副茫然模样,裴砚之已知问不出什么了,“你不如好好问问你那好夫人,究竟说了什么,能將人直接气昏过去。” “大哥,你是说今日那位纪娘子?这……宋氏怎么可能。” 裴颂一脸惊慌,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哥都亲自找过来了,显然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咬了咬牙道:“好,我这就去问,必定会给您和纪娘子一个交代。” …… 山水居內。 纪姝睁开双眼看著头顶熟悉的纱帐,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牴触,她几乎能想像到他们是怎么在这屋內张灯结彩,洞房花烛。 又是如何在这榻上缠绵繾倦,受孕。 纪姝趴在床边乾呕,只是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春枝听到动静惊呼一声。 “女郎,您这是怎么了,不要嚇婢子啊!” 急忙唤著怜儿一同將她扶了起来,擦洗的擦洗,倒水的倒水,一通忙活过后,纪姝虚弱地躺在床上。 有气无力道:“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恰在此时,裴砚之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听见里面的动静,直接推门而入。 见她脸色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面色焦急的上前:“这是怎么了,不是用过药了吗,怎么还是这般模样?” 说完就要去探纪姝的额头,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別碰我!” 屋內寂静无声,嚇得怜儿和春枝噗通一声跪在床边。 裴砚之面色微怒,可见她气色极差,念著她生了病,终究是缓了缓神色道:“若是不舒服,再將雷军医请过来號脉看看。” 纪姝看著他刚毅的面庞,心里恨极了,好恨好恨,他这是將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上,才会一次次这般折辱於她? 府中院子眾多,她就不相信,没有她住的地方,非要在此处。 她只觉疲惫至极,眼角泪珠滑过,幽幽地问到:“燕侯,我只想问一句,这屋子可是你先夫人所住?” 裴砚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些她怎么会知晓?想到宋氏,心里一沉。 抬眸便看到她神色懨懨,眼里没有一丝活气,便想要开口解释:“是,但姝儿……” 话音未落,被纪姝打断,“好,好,我知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猛地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边下床边吩咐道:“春枝,怜儿我们走。” 裴砚之下頜绷紧,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继续:“你这是在做什么?什么叫要走?” 他结实的臂膀因为隱忍而紧绷著,说出口的话却是异常冷静。 纪姝拧紧的那一根神经终於崩断,奋力推开他吼道:“我要走!你听明白了吗?我是有多下贱,才会住在这种地方,还要日日与你在这榻上缠绵。” 她冷冷一笑:“你不嫌噁心,我都嫌噁心,呸!” 裴砚之周身的威压骤升,眸色深不见底:“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跪在脚下的春枝和怜儿愈发的抖如筛糠,春枝甚至想要拉扯女郎,让她不要在这个关口说这样的话了。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都给孤滚出去!” 春枝和怜儿忧心地看著女郎,不敢火上浇油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二人,纪姝梗著脖颈,眼里似乎含著一汪水,只是那抹水意一闪而逝,让人分辨不出是不是幻觉。 “就算我身份微贱,但也是父母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曾想,行差踏错竟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你这屋子明明是先夫人居所,为何將我安排到这处?”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对这些有多在意,她哽咽难言。 只要想到他和顾氏在这上面顛鸞倒凤不知所以,如同带她一般,阵阵反胃厌恶的反应就控制不住。 要让她住在这里,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裴砚之就这么看著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有紧绷的下頜线才能看出他此时的情绪。 良久,他扯了扯唇角:“你就为了这么些莫须有的事,你便要死要活?那好,既然你想要知道,那孤便告诉你。” “没错,这屋子以前就是她住的,但是那又如何?难道就因为她住过,孤要將此处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还是你觉得你有这么大的面子?” “你觉得你能拿捏住孤,能让孤为你做到此种地步?” 纪姝踉蹌地后退半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她恍惚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燕侯如此瞧不上我,我这就收拾东西,马上搬走。” 此话一出,那张喜怒不形於色的脸庞,愈发沉得嚇人,“孤告诉你,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个屋子里。” 看著纪姝直直摇头,他猛然逼近,手掌抵住她的脖子。 感受到蓬勃的脉搏在手心处跳动,沉声道:“就算你今日出了这个大门,只要孤一声令下,你觉得整个燕州谁敢收留你。” 灼热的气息逼近她的耳廓,纪姝死死地闭著眼:“还是……” 他点了点她的胸口,丝毫没有情绪问:“还是说你要去找裴行简,嗯?” 纪姝猛地睁眼:“你……你混蛋……”她抬起双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裴砚之脸颊微侧过去,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舌尖顶了顶口腔,感受到一股血腥味,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始终记得,茺州时在城外的庄子上,她是如何地和裴行简抱在一处,两人又是如何地殷殷切切。 假若不是自己使了手段,强迫地將她带来燕州,她怎会甘心在此。 他扭过头,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孤知道行简对你用情至深,你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住进府里,不就是怕遇见他是不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跟他父亲有了干係,是也不是?” 纪姝哆嗦著嘴唇,显然已经被他这些话气得不轻,她哑著声音回:“是,只要是个男人我都喜欢。” “不光世子,就连魏郎君我也是喜欢得不得了,你怕是不知道吧,魏郎君几次三番的想要同我示好,若是没有您,跟他来个鱼水之欢也未尝不可!” 裴砚之原本只是轻轻抵住她的下巴,被她这一番话激起,手缓缓往下移,看著这般漂亮的脖颈,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第79章 狡辩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9章 狡辩 他承认,从將她安排住进此处,刚开始的时候,是有自己的一份劣根性作祟。 他想要让顾氏好好看看,当初那般作態,如今孤將这些珍而重之地捧在纪姝的面前。 而你肚子里生下的孽种,孤早早地就扔在了乱葬岗里,早已尸骨无存,他一心想要將这份耻辱洗刷乾净。 只是这些纪姝自然不知晓,他也不可能跟她说。 而如今,面对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自己究竟有何捨不得,他缓缓收拢手指,看著她在自己手里慢慢挣扎。 她花瓣似得嘴唇因为没有呼吸,难耐地张口。 他知道想要弄死她,简直易如反掌,甚至对他来说只有好处,对於行简,对於自己。 可最终手,他还是鬆开了手。 纪姝剧烈的趴在床边上剧烈地咳嗽,脖颈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纪姝缓缓抬头看著他,迎上他的目光:“你便是掐死……我也要走……”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砚之冷冷地目光俯视著她,朝著门口扬声道:“来人!” 武阳推门而入,见到屋內的场景,心头大惊,这几个月谁人不知,纪娘子对於主公意味著什么。 就在他们认为纪娘子极有可能会被主公纳入后院时,却今却闹成了这副样子。 “从今日起,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能踏出山水居半步!” 武阳深深一揖:“是,主公!” 隨后,他瞥了眼在地上的纪姝,甩了甩袖子离去。 武阳將门扉合上,低低地嘆了口气。 裴砚之面无表情踏出房门后,春枝和怜儿互相对视了一眼,想要进去,却被武阳拦在了门外。 “二位娘子,主公说了,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去,谁也不准离开山水居。” 春枝失声:“什么?” 怜儿急忙上前说著好话:“武校尉,女郎独自一人在里面,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婢子相信君侯爷不愿娘子出事啊?” 说完,她眼眶微红:“女郎还在生病,若是无人照顾可怎么是好?” 武阳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未没见过主公发如此大的脾气。 但这两位婢女如此忠心,只好低声道:“待主公的气消了,我到时候再去问问。” 春枝急忙应声:“多谢武校尉了!” 裴府另外一边。 裴颂从听水斋出来后,直接奔向玉兰阁。 宋氏刚刚眯了个午觉,对著镜子上著妆容,对身后的婢女问:“你今日可是看见那纪娘子了?我看著她脸上的妆容很淡,倒是別出一格,你也替我那样上一回。” 婢子看著镜子里脸色有些暗黄的宋云舒,没敢说出来,那位纪娘子一看就是天生丽质,不仅脸,连露出来的手、脖颈都白得剔透,不见丝毫斑点。 更看不出脸上有丝毫的脂粉痕跡。 但这话不敢隨意说,就在这时,妙音从外面慌慌忙忙进来。 宋氏只是淡淡扫了眼,“如此慌张,去哪里了?” 妙音磕磕绊绊地答了一句,“婢子没去哪里,只是刚刚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宋氏嫌恶的撇了撇嘴,“看著就心烦,別在屋子里碍著我的眼,滚出去!” “是,夫人。” 此时落日已然快要降临,宋氏拿起团扇摇了摇,蹙眉道:“这么热,老夫人还没说什么时候开始用冰鉴吗?” “还未,老夫人说要等到三伏天呢!” 还未说完,裴颂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难看的盯著宋氏。 宋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隨即又堆起笑容,柔声问道:“今日夫君怎么想起来我的院子了,可要留下用晚膳?” 裴颂拉开她缠在自己手上的胳膊,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今日用了午膳过后,又去了何处?” 宋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娇声道:“妾身並未去哪里呀,不过去园子里走了走消消食!” 裴颂眼神微眯,质问:“没有碰到什么人?” 宋氏假意地回想了一下,知道裴颂多半是从旁人那里听说了些什么。 这才佯装出声:“哦,你说这个啊,是碰到了纪娘子,不过我们也就是说了几句话,但不知怎的,她就突然晕倒了,倒是把妾身嚇了一跳。” 拿起团扇摇了摇,嘆道:“那位纪娘子身子也太过娇弱了些!说晕倒就晕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妾身说了什么呢!” 裴颂眼神转冷,他自是知道宋云舒是个什么性格,心思深沉,她说出来的这些话只能信五成。 无风不起浪这点他还是知道的,不然大哥就不会过来质问他,但他心里清楚,若是有人对大哥身边的人不敬,那他裴颂也绝不会容她。 想到此,他寒声道:“若是依你所说,那纪娘子是自己晕倒的,与你无半分干係?” 宋氏举著团扇的手一顿,“自然,夫君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妾身?” 裴颂脸色一沉,咬牙低吼:“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你是不是非要大哥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你才肯说,啊?” “宋氏啊,宋氏啊,我看你平日有些小聪明便也罢了,如今你耍心眼都耍到大哥头上了。” “还是说你觉得就算是大哥发现了,也不会拿你这个二夫人怎么样?” 宋云舒被他一声怒喝嚇到,反而一脸无辜的看著他,“妾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夫君若是不愿留下来用膳,妾身也不便久留了。” 裴颂满脸失望地看著她,他原以为自己戳破了这些,她好歹顾念著他这个夫君的顏面,去主动认个错,大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岂会因为这个来为难她这个弟妹,谁知—— “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抬腿离开了。 宋云舒浑身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她只是隨意说了几句,谁知道那纪姝如此大的反应,这能怪她吗? 她狠狠地搅著手里的帕子,裴砚之难道真会为了一个什么名分都没有女子来为难她。 她才不信! 第80章 荒唐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0章 荒唐事 晚间,文心阁书房。 武阳自外而入,躬身稟告:“主公,使君求见!” 裴砚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头也未抬地道:“让他进来。” “是。” 裴颂面带惭色地走了进来,低唤了一声:“大哥。” 此时已是更深夜露,裴砚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何事,这个时辰过来?” 裴颂立在堂下,望著大哥整日操劳公事,如今却还要为了內宅事务分神。 一时间想起了父亲,在看到独力扛起了整个燕州重担的大哥,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您下午过问的那件事,我去问了宋氏,她已经知道错了,只是长年养尊处优惯了,她一时拉不下这个脸去赔罪。” 裴砚之看著这个言辞闪烁,为宋氏开脱的弟弟,心中冷然,早在一个时辰前,他就已经查明了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他是想著让宋氏亲自来跟纪姝道歉,没曾想,来人竟是他这个弟弟。 久久不见大哥出声,裴颂抬眼,便见到裴砚之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仿佛一切都无处遁形。 裴砚之搁下笔,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夫妻二人,是將孤当成傻子在糊弄不成?” “宋氏自己不愿来,倒是让你过来当说客?什么时候孤这文心阁也成了她隨意指使的地方?” 裴颂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许多,“大哥,我与云舒是少年夫妻,我知道她其实本性不坏,只是有时候口无遮拦。” “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代她和小嫂子说一声对不住,行吗?”或许是叫得这一声小嫂子,裴砚之神色稍缓。 只一瞬,便又恢復之前了的冷漠。 “这件事孤自有定夺,这件事暂且不提,说说旁的。” “你是燕州的使君,是孤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成婚六七载,后院至今无一子嗣。” “你知道母亲为你的事忧心了多久,难道连此等事你都做不了主?” 越说到后面,语气越重,“莫非还要母亲,或孤亲自为你纳妾,將人抬进门来?” 裴颂囁喏,低著声道:“这些我都知道,云舒跟著我也是受了不少苦,前两年母亲一直催著要孩子,她背地里更是不知服了多少药,寺庙烧香去了一趟又一趟。” “或许是我们夫妻无缘,始终等不到孩儿……” 裴砚之漠然一笑,说到底不过是宋氏懦弱,又害怕妾室进门来分了她的宠爱,有了庶子来威胁她的地位。 殊不知这世上办法千千万,总有法子可解。 若真想要子嗣,去母留子未尝不是上上之选,只是他们夫妻二人始终看不透罢了。 裴砚之冷声道:“所以才將宋氏养出这种性子,而你也情愿在外面花天酒地,好以此来逃避。” 裴颂颓然道:“是,大哥自幼便比我出色,十二岁就能领兵出征,而我十二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大哥,这些年,您不知道弟弟心里有多苦。” “母亲总是说我整日的不务正业,宋氏怨我终日都在花天酒地,可除了这些,我实在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些什么!” 裴砚之蹙眉,看著他宛若失心疯的话,什么叫除了这些不知道干嘛,他自掌管燕州的那天起,从未听过这般荒唐之言。 而如今从他自己的亲弟弟口中说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面露不悦:“你若是想要在这无病呻吟,孤没空听你说这些,但是有一点孤心里清楚,这全天下食不果腹百姓何其多,而你身为裴家子弟,却在这宣泄著祖辈带来的愁闷。” “你觉得你对得起谁?” 说完,不想继续听下去,身躯往椅背重重一靠,满脸都是疲惫:“罢了,出去吧!” 裴颂失魂落魄的退了出去,也不知是否將这番话听进了心里。 使君走后,武阳静立在一旁,看著在烛灯下沉默良久的主公。 他能隱约感觉到,主公此时心情並不是很好,可能是因为使君,又或许是因为纪娘子。 武阳咬了咬牙,趋步躬身上前道:“主公,纪娘子到现在还未吃一口东西,您瞧,是否让那两个婢女进去服侍?” “纪娘子身娇体贵,若是因为此事伤了身子……” 裴砚之驀地抬眼:“她到现在还没有用膳?之前熬的药可有喝下?” 武阳摇摇头。 裴砚之见状脸色一沉,想到下午那心头的怒火似有再起之势,面含薄怒道:“她这是在做给谁看?” 小小女郎,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般倔脾气。 “让那两个婢子进去看著她,务必將吃食和药都用了。” 武阳哎了一声,急忙想要退出去告知那两个婢女。 裴砚之又道:“將文心阁的东厢房收拾出来,明日就让她搬进去住,以后就不必回山水居了。” 武阳神色怔然,主公这般大动干戈查问,心里分明清楚下午究竟发生了何事,就在他以为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是使君的妻子,燕州的二夫人。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主公竟让纪娘子住进文心阁,那可是歷代燕侯所住的居所,任何人都是不允许靠近,就连老夫人想要来,也是要通传的。 此番必然会狠狠打在宋氏的脸上。 武阳下意识看了眼主公的神色,只见他垂首批阅手里的奏疏,烛光映照下,脸上的神色晦暗难明。 思忖了下,便领命退下。 …… 春枝与怜儿得到消息,立马便端著食盒走进內室。 彼时已经过了酉时,屋內因无人点蜡烛,昏暗一片,春枝上前边喊著女郎,一边匆匆將烛火一一点上。 光线渐明,只见纪姝瘫坐在面色惨白,眼神一动不动地望著前方,宛如失了魂的人偶。 春枝惊慌道:“女郎!女郎!” 怜儿上前摸著纪姝的手,这般炎热的天气,女郎的手却冰凉一片,心疼道:“女郎,是不是饿了,您回个话?” 纪姝缓慢地转动著头,眼神终於不再是之前的模样,嘶哑著声音道:“你们怎么来了?” 第81章 老夫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1章 老夫人 “他不是要囚禁我吗?” 就在这时,春枝捂住自己的嘴,注意到女郎脖颈上的痕跡,触目惊心,原先的红痕已经彻底转成了大片乌黑的青紫。 看著尤其地骇人。 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顺著脸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想碰又不敢碰那伤痕,怜儿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素来温顺的她竟脱口而出:“君侯怎么能对女郎下如此重手!” 纪姝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有气无力道:“很嚇人吗?我已觉不出疼了了!” “我当时甚至在想,他若是一把掐死我也挺好,总强过这般受人折辱。” “说不定我也就能回去了,回到属於我的世界。” 春枝闻言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前將她紧紧抱住,嘴里哽咽不停。 怜儿忙將扶起纪姝坐於榻边,劝慰道:“女郎,您就服个软吧,君侯想要听得无非就是您服软。” “婢子看君侯全心全意的都是您,这般硬碰硬,终究伤得还是您自己啊,女郎您这般貌美,君侯哪里捨得。” 纪姝轻笑一声,眼底一片死寂:“你是想要让我以色侍人?” 怜儿惶恐跪地,唇瓣翕动最终沉默了下来。 “你在宫廷里待了这些年?难道你不知道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他这样的身份,稍有一个不注意,便是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纪姝撑起身子,眸光如雪:“你若是想要跟著攀附权贵的主子,你就当我没说,你也没卖给我,现在便可离开!” “我身边容不得別有二心的人!” 撂下这句话,纪姝逕自走到窗边,用力推开菱花格窗,望著暮色中的明月,將她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淒清。 春枝看了眼怜儿,压低声音道:“女郎心情本就不好,你还偏要说这些,哎呀!” 怜儿跪在地上苦笑一声,她却是全心全意为著女郎著想,只是她想错了,女郎心性坚韧,本就不是寻常女子。 自己竟用那些女子和女郎来做比较,也难为女郎生气。 跪在地上,对著窗边的纪姝道:“女郎,是婢子不好,徒惹您生气。” 春枝见状有意缓解气氛,转头唤道:“女郎,婢子备了些粳米粥,女郎用些可好?” 轻嘆一声,纪姝对跪在地上的怜儿道:“好了,起来吧。” 怜儿见女郎脸上再无怒意,擦了擦眼角连忙起身跟著布置吃食。 勉强用了小半碗粥,喉间阵阵不適,摆了摆手让她撤下,吩咐道:“备水吧。” …… 翌日醒来后,感觉喉咙处一片疼痛,说话都险些说不出来,强撑著坐起来。 欲要张口,发觉喉咙处肿胀难言,她知道多半是发炎了,那人昨日那般下死手,便觉得心里一片胆寒。 刚下床,便见到春枝满面喜色掀帘而入。 “女郎,你猜发生何事了?” 纪姝喝了口温水,摇摇头,她继续道:“君侯要我们搬进文心阁,以后不住在山水居了,你不晓得动静太大,全府上下都是在议论此事呢!” 她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几不可闻说道:“这便是他,向来都是霸道专横。” 发出的声音惊得春枝脸色一变,急道:“女郎,再给您请个郎中吧,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话都说不出来了。” 恰在此时,常嬤嬤在门外扬声求见:“纪娘子,纪娘子?” 纪姝朝著春枝使了个眼色,春枝会意关上门,上前迎道:“常嬤嬤可是有事?” 常嬤嬤不动声色看了眼关上的门扉,笑道:“老夫人听闻纪娘子今日要搬到文心阁,特想见娘子一面,还望告知一声。” 春枝应下,常嬤嬤这才走了。 待脚步声走远,纪姝拧紧了细眉,终是更衣梳妆。 怜儿为她细细描眉时,看著脖颈上的痕跡为难,低声问:“女郎,脖子上痕跡可如何是好?” 大夏天的,要是穿上带领口的,反而引人怀疑,若是不遮掩,便是告知眾人,昨日发生了什么。 纪姝对著镜子里的春枝道:“枝儿,我记得有条牡丹纹的丝巾,你找出来。” 春枝细细想了下,便回神去箱笼里翻找。 纪姝比著脖颈上的痕跡將丝巾围好,一袭月白色齐胸纱裙,外罩青色笼烟沙半臂,倒是脖颈处的纱巾和披帛相得益彰。 踏出山水居,纪姝抬眼望向周围,此刻整个侯府显得静默庞大,这让觉得此间像头上古巨兽,静候吞噬著什么人。 收拢了思绪,便朝著福寿园走去。 待到老夫人院子时,和刚出来的宋云舒擦肩而过,昨日还温婉示人的宋氏此刻目含讥誚。 似乎在说你在得意些什么! 纪姝眼神未有波澜,只是略垂眸走了进去,直气得宋氏想要开口讥讽两句,见这是老夫人院子,终是忍了这口气。 裴夫人见她来了,神色温和地让她不必见礼,“好孩子,快些坐下吧!” 纪姝抬眸就见老夫人面色正含笑看著她,纪姝一愣,依言坐了下来。 老妇人开口问道:“可是山水居有哪里不住得不舒服?听闻怎么要搬走?” 纪姝正要回答,珠帘忽被掀起,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男声:“母亲將她叫过来,怎不先知会儿子?” 裴砚之大步撩开帘子,玄色衣袍捲起微风,身上的沉香味在纪姝面前一扫而过。 落座后,又问道:“如今愈发热了起来,为何还不开始用冰鉴?” 裴夫人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他何曾会注意到这些小事,多半是看到身侧这人,心疼了吧。 她可是听说了,自纪姝住进府里,冰鉴就从没有断过。 府里的开支她都清楚,並未挪用府里用度,想必都是从他私库出的,真真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赶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会怎么著,看得跟宝贝眼珠子似的。 “后日才到用冰的时辰,你今日怎么有閒心过来?” 裴砚之瞥了眼纪姝,才徐徐开口:“这不马上就要到午膳时间了,过来討饭吃了!” 裴夫人笑啐了一口:“你这番话也就骗骗我!” 纪姝静坐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眼瞼微垂,身子更是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裴砚之有意无意掠过她脖颈上的纱巾,神色倏地凝滯。 第82章 出得门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2章 出得门 老夫人接著打趣道:“我可不敢留你在这用饭,不知等会你又耍些什么心思顺走我屋子里的宝贝。” 见大郎此刻心思全然不在屋內,全然落在下方右侧的人儿,心里暗嘆一声,转而温声道:“纪娘子脸色有些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许是生了病又没怎么睡好,远远瞧著身姿比初来时还要纤弱不堪,只是这般低垂螓首,一张小脸愈发的小了。 连老夫人都不禁心生怜惜,这般玉致玲瓏的人儿,哪里禁得起她这儿子的雷霆手段。 她瞧了瞧纪姝,又看了看大郎,观他神態自若地喝著茶,唯有自己讲到纪姝时,神色才会有些不自然。 这对冤家,昨日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几分,府中虽大,却没什么能瞒过她的眼睛,只是她没有想到大郎竟会对小娘子动起手来。 实在不像他平日所为,老夫人一时气得不行,这也正是今日她对纪姝態度与前些日子不同的缘由。 纪姝勉强笑了笑,嗓音低哑:amp;amp;quot;多谢老夫人关怀,许是昨夜贪凉,没有关窗感染了风寒,不碍事的。” “等会回去煎两副药喝下便好了。” 听著她嘶哑的声音,裴砚之目光扫向她,见她脖颈处带著薄如蝉翼的丝巾,便知道昨日手劲太大,想来多半是伤了她。 看见二人这般情状,老夫人心里暗嘆一声,方才她把宋氏唤过来,就是为了以此来敲打她。 平日里自己房里的事都管不好,竟然敢管起了大郎的事,真是不知所谓。 一番训诫,宋氏这才脸色铁青的走了。 “如今天气是有些热,但是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可別忘记贪凉就不注意这些,这个季节感染风寒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等会便让郎中过去好好看看,可別耽误了,落下咳疾就麻烦了。” 纪姝眼帘微垂,道了声是。 纪姝走后。 裴砚之也想著离去,却被裴夫人留下。 裴夫人刚缓了缓神色,转而看向裴砚之不由怒起:“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若非行简成婚晚,怕是你连孙儿都有了。” “怎么做事还是这般鲁莽,整日只想著用武力去解决事情,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你那些手段……” 这一番话意有所指,裴砚之知道母亲说的就是昨日的事,便道:“母亲说得是,以后一定会再三思量,儿子也知道错了。” “你真心知道就好。” “饭就不留你吃了,你自个回自己院子吃吧。” 裴砚之心急著要走,见母亲终於发话,迫不及待便阔步离开。 裴夫人见状哼了一声,对著常嬤嬤道:“你瞧瞧,自己犯下的错,竟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去替他扮演这个和事佬。” 常嬤嬤笑道:“如今这府里也只有您了!” “不过……你看著这二人能和好吗?” 常嬤嬤回想了下:“老奴这可不敢保证,只是侯爷的脾气委实太大了些,纪娘子心中有怨气也实属正常。” “唉,谁说不是呢。” “真是冤孽啊!” 纪姝告別了老夫人后,便扶著春枝的手走了出来,见外面烈日朝阳,春枝將竹伞赶紧打上。 裴砚之疾步追出来后,见她二人並未走远,心里莫名鬆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府里备有轿輦,为何不坐?” 春枝小心看了眼女郎,见女郎听见君侯的话后,面色如霜,小声回道:“女郎说……这不合规矩!” 裴砚之迈步走了过来,衝著武阳大声吩咐道:“传我的话,今后纪娘子在府里,可乘轿輦!” 武阳忙不迭应声。 纪姝看著他这般作態,只觉心中讽刺,却抬起头浅笑地说著:“武校尉,不必了,我並非什么娇贵之人,商人之女怎配在府里用轿輦,岂不是平白让人笑话。” 裴砚之自从在军营中听说母亲找她问话,便一路担心地追了过来,生怕她会被母亲责罚。 如今她非但不感激,反而冷言冷语。 是,他承认昨日自己心急攻心做得不妥,可她不愿意住,他最后不还是让人將文心阁收拾了出来。 这样住得更近,她有什么需要他好隨时知道。 但你看看她如今说得是什么话,真是气煞他也! 偏还不能反驳,因这话本就是对著他说的。 纪姝感受到对面这人看著自己,面露不耐,对著春枝道:“走吧,我饿了。” 说完,二人便撑著伞走了。 裴砚之在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的叉著腰,问身侧的武阳:“孤是不是太给她脸了,让她不知道尊卑,啊?” 武阳忍著笑意,憋了半响才道:“主公,属下看纪娘子应当是无心的,无心的——” 他更想说的是:这还不是主公您自个儿惯出来的! 裴砚之转身看著武阳,忍著怒气道:“你觉得她是无心的,孤看她就是觉得孤好拿捏,仗著自己对她心有愧疚,便如此不分尊卑,她要走,可有向孤告退?” 可见男子计较起来,当真丝毫不逊於女子。 春枝撑著伞,边走边忧心道:“女郎,我们就这般走了,君侯会不会动怒?” 纪姝不以为意道:“隨便吧,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这样安生的过了好几日。 纪姝终究还是搬到了文心阁东苑,东苑和西苑相隔得並不远,但裴砚之终日忙碌。 二人这几日並未碰面,就连武阳也见到得甚少。 来到鞅郡已有半个月了,这日纪姝吩咐春枝与怜儿:“准备一下,我们出去转转,想必常武这几日也快到了。” 春枝和怜儿自然是欢喜,整日闷在这里面,能出去透透气当然是最好不过。 不多时,三人便提著裙摆坐上了马车出了门,上车时,纪姝对著车夫道:“去鞅郡最繁华的地段。” 又对怜儿嘱咐:“等会下了马车后,怜儿,你观察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人跟著我们。” 转头对著春枝吩咐:“等会我们隨意找家铺子进去逛逛,你便找准机会去药馆,可清楚?” 春枝与怜儿齐齐点头。 第83章 南顺街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3章 南顺街 此番出来不光是为了配药,更多的是看看鞅郡的商机,蕊夫人的信还未送到,只能自己先琢磨看看。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车夫將马车停稳后,稟声道:“女郎,此处便是鞅郡最繁华的南顺街,往里走,燕州最大的酒楼,胭脂铺,首饰铺,成衣铺皆在此处。” 纪姝挑开帘子望过去,果真是人声鼎沸。 她微微頷首,吩咐春枝將帷帽给她戴好,便扶著怜儿的手下了车。 整条街巷人声喧嚷,有小娘子提著食盒匆匆穿行,各色铺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 纪姝望著这般景象,连日来微蹙的眉眼,也不由得舒展了几分。 行至整条最大也是最富丽堂皇的胭脂铺前,纪姝脚步微顿,怜儿会意,轻声问:“女郎,可是要进去看看?” 只见她戴著帷帽的头轻轻一点,三人便走了进去,才进门,店小二看著女婢簇拥上来戴著帷帽的女郎走来。 身著一袭天青色纱裙,步履间流光溢彩,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便知今日来了贵客。 忙迎上前引路:“女郎,可是要选些什么?” 与此同时,对面燕州最大的酒楼庆云楼,三楼的雅间內,正对著下面胭脂铺的门口。 魏子明执起酒杯隨意地喝了两口,淡淡地目光往下一扫,目光顿住。 他瞧见胭脂铺前驻足的三名女子,准確来说一主二仆。 左侧那位长相颇为秀丽,举止端庄,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可惜的是和右婢衣衫穿得几乎大致相同,只是顏色稍稍不一。 如此看来多半是中间那位戴著帷帽女子的婢女了,可惜了如此佳人。 目光转向中间那女子,虽是戴著帷帽,但观她身姿裊娜,步履从容,想来也定是位美人。 一旁为他斟酒的鶯儿,见他望著下面久久不言,凑近娇嗔:“郎君,这是在看什么呢?莫不是被哪家娘子迷住了心魄不成?” “妾……” 还欲再言,只见魏子明抬手止住了她要说的话。 魏子明双眼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异彩,嘴里喃喃自语:“怪哉,怪哉……我是说怎么这般眼熟。” 原来左侧站的是怜儿,他自是没有见过,但是春枝他不止见过一次,对於纪娘子身边的一切哪怕回到燕州,还会再午夜梦回中闪现。 待春枝转过头时,他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她怎么会来鞅郡?莫非是跟著行简来的?” 鶯儿看著郎君魂不守舍的模样,头往外探了探,此时胭脂铺外早已空无一人。 她抬手在他面前轻晃:“郎君,郎君,这是怎么了?” 魏子明乍然回神,心里一动,再也控制不住手脚,起身道:“我忽然想到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回府。” 鶯儿好不容易央求郎君一起出来,如何肯作罢,自是不依,拉著他宽大的袖口,娇声道:“郎君,平日里总是陪別的姐姐,今日好不容易……” 魏子明回身轻抚了抚她脸颊,目光幽冷:“听话!知道吗!” 那眼神嚇得鶯儿鬆开了手,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推开房门,走了下去。 她悻悻地坐在他原先的位置,看著他下了楼后大步走进了那家胭脂铺,这家华容坊她是知道的,燕州世家女眷最爱的胭脂铺。 她唤来贴身婢女,低声吩咐道:“你跟上去看看,看郎君是在干什么,切莫让他发现你,知道吗?” 婢女依言匆匆走了下去。 此时华容坊这边。 纪姝隨手拈起一只精巧的胭脂盒,低声问怜儿:“如何?可有人跟著?” 怜儿扫了眼周围的人,低语:“婢子刚刚一直在看,有两个行跡可疑之人,但离得我们比较远,若是女郎在此处多逗留一会,说不定可以多爭取时间。” 纪姝低眉思索了半响,对著春枝道:“你现在拿几样去结帐,让小二打开后门你就离开,配好药我们在隔壁的首饰铺会合。” 春枝重重地点点头,扬声唤来小二:“小哥,这些我们都要了,多少银钱?” 店小二喜应了一声,忙上前引著春枝去帐台。 魏子明下来后,恰巧见这主僕二人转入了隔壁的首饰铺,眉梢挑起,执扇便也跟著了上去。 纪姝连续逛了两家铺子,都发觉鞅郡的这些达官贵人仿佛都偏爱奢华之气,跟茺州雅致含蓄的风格大相逕庭,如此一来心中便有数了。 忽然一道含笑男声自门外响起:“这些俗物怎么配得上纪娘子?小二,还不將你们珍品阁的宝贝取出来?” 店小二抬头,顿时喜笑顏开:“哎哟,是魏郎君来啦!” “快里面请,里面请,您与这位娘子可相识?” 纪姝闻声,身子几不可察微顿,没料到在此地竟然碰到了他。 魏子明一袭白袍轻摇摺扇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地落在纪姝,怜儿察觉到他眼神不善,侧身將女郎护在身后。 目光警惕地望著他,“你是何人?竟敢敢冒犯我家娘子!” 魏子明轻挑眉梢,语气带著些调笑之意,“纪娘子,可是忘记在下了?” 纪姝偏头朝著怜儿低语了几句,怜儿瞥了魏子明一眼,这才退至身后。 她上前略福身:“魏郎君!” 戴著垂纱帷帽,叫人窥不清神情与模样,魏子明从上往下不知看了她多久。 方笑道:“纪娘子,你说我们这是不是有缘分,在茺州时第一次见面你也是带著帷帽,这次在鞅郡也是!” 后又话锋一转:“怎么,今日行简倒是没跟你一起出来,如此佳人,他倒也放心?” “还请魏郎君慎言。”纪姝语气冷然。 魏子明瞭然一笑,多半是行简偷偷地將纪姝带到了鞅郡,怕是还没跟老夫人交代吧,不然以蘅儿的性子,早就闹翻天了。 他心下对裴行简这般行径感到不耻,既然心仪这女子,就应该好生安置,但他偏要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目光掠过她帷帽下朦朧却难掩清绝的轮廓,勾唇一笑,对著还候在一旁的小二道:“还不將雅间收拾出来,將你们这最好最值钱的首饰都拿出来,供这位娘子挑选。” “今日纪娘子看中的,都记在本公子帐上。” 唇角的笑意渐深:“就当是庆贺你我这次——奇遇!” 第84章 撞见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4章 撞见 魏子明语调轻挑,举止浮浪,怜儿在身后打量了他一番,观他穿著举止,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妓馆出来的浪荡公子哥。 “还我们,谁跟你我们?”她贴在纪姝身后低声嘟囔道。 纪姝有意无意瞥了眼她,未曾制止,魏子明自然將这话听在耳边,唇角笑意更深。 一旁的小二连忙打著圆场,不愿放过这样的大客户,道:“这位娘子,我们二楼有专门休息的雅间,不如您三位上面细看?” 纪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也不知春枝此番去顺不顺利,她不想跟魏子明有过多的牵扯,此刻却不得不周旋。 便对小二道:“也好,我有个婢女出去给我买吃的去了,要是等会回来劳烦引她上楼寻我。” “好嘞!娘子您放心!” 纪姝踏上木阶时,帷帽垂纱摇曳,遮掩了视线,倏地,怜儿在前面惊呼道:“女郎,小心。” 她一脚踩在因要上楼而裙摆微垂,因此一脚踩空,险些摔了下去,就在怜儿出声时,魏子明从后一把搂住纪姝的腰肢。 帷帽也因此直接落在地上,盈盈软香在怀,魏子明喉结微动,欲要说些什么。 怀中人已经从容不迫起身,朝他微微頷首表示感谢。 美人如隔云端,脸上无半分羞涩之意。 而魏子明悄然攥紧了袖中的的那只手。 “女郎可有伤著?”怜儿急急检查,暗自庆幸二楼无人,也无旁人看见。 若是被传到君侯的耳中,以那人的占有欲,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上楼坐定后,怜儿上前將帷帽放下,刚一转身,无意时临窗一瞥,只见下方君侯高坐在骏马上。 心里“咯噔”一声,这要是被君侯撞见,只怕女郎怎么也洗不清了。 再看女郎和魏郎君,二人坐在椅子上,但那魏郎君眼神一直在女郎的脸上,丝毫未曾挪眼,恨不得长在女郎脸上不成。 顾不上许多,她走近低声在耳边道:“女郎,君侯来了!” 纪姝猛然抬眼,见怜儿重重点头確认,口语道:是真的来了。 魏子明观她二人不知打得什么哑谜,不由好笑道:“何事如此惊慌,可是谁来了不成?” 说完就要往下面看,一眼望过去,楼下並未有其他人身影。 纪姝知道今日是逛不成了,那人多半是知晓她出来找过来了,对著魏子明道:“魏郎君,天色不早了,我也逛得差不多了。” “这便告辞了!” 给怜儿使了个眼色,她会意,拿过一旁的帷帽便推开门就要走。 魏子明横步拦住:“不是说要看首饰,都还未看,何必急著要走?” 说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纪姝闻言只是淡淡道:“女子之事,就不劳烦魏郎君操心了。” 楼下的小二正端著茶盘上来,看见这三位站在门口,一副要走的模样,纳闷道:“娘子,魏郎君?可是小店有哪里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不好意思,小哥,今日有事,来日必定买上几样!” 朝他轻轻頷首,带上帷帽便走了,她知道若是在耽搁下去,以裴砚之的消息,很快便会找过来,那枝儿可就糟了。 匆匆地下了楼,恰好与提著药包的春枝撞上,纪姝看见她,眼神一亮,二话不说一把拉过她,躲在屏风后。 急问:“药可配好了?” 春枝点头:“女郎,放心,整整配了三副。” 纪姝这才鬆了一口气,“等会出去买些点心,回府的路上再细说。” 难保怕等会再路上不会碰到那人,还是多做点准备为好,若是被发现,以那人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马车刚行驶至街口,便与裴砚之一行人迎面碰上,那人端坐马背上,武阳,陆长鸣紧隨其后,身后更是一队骑兵。 看这情形多半是从军营中来。 纪姝掩下帘子,遮住了视线,裴砚之看著马车,连日阴鬱的眉眼终於露出笑意。 翻身下马,对身后之人吩咐道:“將马牵回去,孤乘坐马车。” 眾人面面相覷,武阳便知主公心情大好,自是大声应下,车厢內的三人自然也听得分明。 纪姝捏了捏手指,终究是没作声,任凭他掀开帘子上了车厢。 车軲轆缓慢地动了起来,裴砚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今日买了些什么?” 他看著摆放著大大小小的袋子,凑近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怜儿见女郎双眼微闔,显然是不想说话,忙回:“女郎说今日閒来无事,后面要在鞅郡开分铺,便想著来逛逛,顺便……买了些吃食。” “既然想出来,怎么也不与孤说?”他指节轻叩了下案几,“待忙完这些日子,孤可以陪你逛逛。” 怜儿看著车厢內愈发沉寂的氛围,春枝害怕得已经躲了出去,现在能说话的便自己只有自己。 她苦笑了声,正欲开口回答。 裴砚之骤然沉声,“某人是没长嘴巴吗!” 唬得怜儿紧忙闭上了嘴,纪姝放在袖口中的手也不由得攥紧。 她脱口而出二字:“聒噪!” 裴砚之抬眸望去,只见她黛眉微蹙,一时气得有些牙痒痒,偏又奈何不得她,不由得心里憋闷。 马车刚刚行至过半,还未走出南顺街,魏子明便瞧见了这辆显眼的马车。 燕州各大家族悬於车衡的鑾铃都不相同,燕州主君的马车则是饕餮兽面,象徵著无上的权利。 纪姝不知道的是,她此次出行的马车都是裴砚之的私有物,整个燕州唯有一人可以乘坐这辆马车。 他整衣上前,躬身深深一揖:“晚辈拜见裴伯父!” 车夫向內通传:“主公,是魏郎君!” 车內顿时寂静一片,纪姝的眼睛也在此时猛然睁开,看向裴砚之。 裴砚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紧绷的侧脸,抬手掀起窗帘,露出了面容。 微微頷首:“贤侄怎么在这?” 魏子明站在马车旁,还是之前的那身白袍,倒真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他躬身行礼道:“今日无事,便来庆云楼吃酒,不知伯父这是要往何处去?” 第86章 根源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6章 根源 在这种地方见到燕侯,实在稀罕,整个燕州谁人不知,燕侯素来极少在外行走,所以寻常百姓不认识这车徽也很正常。 裴砚之余光扫了眼纪姝,语气平淡:“今日是出来接人,现在人接到了。” 魏子明听闻此话,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什么人都让燕侯出马亲自来接?只怕是不简单! 脑海里不知转动了多少个想法,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帘缝隙看去,隱隱约约只能看到一角绣著缠枝样白色裙摆。 心头巨震,竟是个女子? 燕侯素来不近女色,怎么会是女子,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里面只是个寻常婢女? 裴砚之略垂著眼瞼,將他惊疑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光闪过一丝幽光。 片刻后,魏子明收敛了脸上的神色,问道:“伯父可知行简去了哪里?好些时日没见到他了?” 裴砚之淡淡道:“孤派他去操练新兵,想来过几日便回府了。” “那晚辈过几日便去府上向老夫人请安。” 裴砚之闻言也是淡淡点了点下頜,放下帘子,马车便开始动了起来。 一阵风带过,掀起那隱隱约约的帘子,露出里面女子的缎面流光绣花鞋,魏子明正要起身,动作骤然一僵。 那是今日纪娘子穿得那双鞋! 他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里面的那双云头履他记得分明,上面绣著精巧的荷花,最顶端是一颗硕大的东珠,光彩夺目。 她和燕侯……怎么可能? 莫说是他,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再想到燕侯刚刚说得那番话,说来此处是为了接人。 再想到纪姝面色慌乱急匆匆便要走,他接的是谁,接的便是纪姝! 或者说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行简不在,托燕侯照拂她一二? 对了,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他实在不愿想另外的一种可能性。 回府的马车上。 纪姝垂眸徐徐地喝著手中的茶,不知在想些什么,裴砚之目光从她的髮丝一直流连到了她的手上。 见她眼睫飞快的颤动,摆了摆示意怜儿退下,怜儿见状快速地退了出去。 外头春枝见怜儿出来,不由抿唇促狭地朝她笑了笑,被她气鼓鼓地顶了回去 实在是里面的气氛太过煎熬。 裴砚之见她还是这副不理人的模样,轻嘖了声,知道那日是自己不对,这些时日也仔细反省了下,確是自己小肚鸡肠。 “好了,这些时日气还没消?那日是我不对。”他语气放软,“可你不也打了我一巴掌,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甩了一巴掌。” “你打我一巴掌,我弄伤了你,可否扯平?” 见她还是没作声,唯有眼睫颤动著,他心头那颗心不由得愈发的软,仿佛泡在酸枣缸里。 他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揉捏:“若是你还是觉得不解气,那再多打我几巴掌,孤绝对不还手,任你打!” 听著他低声致歉的声音,纪姝终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眸诚挚,不似作偽。 纪姝抿了抿唇,“你说得可是真的?” 裴砚之见她终於愿意和自己说声,不由得轻笑一声,“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既出……”话还没说完。 “啪——”地一声脆响。 纪姝扬起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算是將这些时日所受的屈辱一一还给他。 就在今日他追过来时,纪姝便想明白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若是自己再不想清楚,或许此生便只能如此了。 对於这个男人来说,他尚有几分新鲜,从他將自己安排进山水居那刻起,就表明了他跟传统的世家男子没什么区別。 他不会去在意女子的想法,內心,只是將自己那套固有的男尊女卑强加於自己的身上,他以为一旦有了肌肤之亲,若是有了孩子更好。 那一辈子就只会屈居於他的后院之下,从此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权威,势必只会让这等高高在上,从无败绩的男人来说,只会让他越挫越勇,到那时,她的羽翼,她的一切都將被她生生夺去。 她只能要求自己改变,后面还有很多事等著自己去做,等约定的时间一到,他还有什么理由拦著自己。 而她,就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发展属於自己的势力。 裴砚之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发懵,偏过头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顶了顶腮帮,感受著这股重力挤压,低眸看了过来。 那眼神意味不明,纪姝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肩膀,他见状几不可闻嘆了一声。 一把將她抱了过来,下頜抵著她的额角,嘆道:“出气了没?若是不够,要不要再打两下?” 听著他的温声安抚,不知怎的,鼻尖一酸,眼眶紧接著便开始泛红。 只是觉得自己满腹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喜怒不定,觉得自己有什么便轻易给自己定了罪。 湿热的眼泪落到他的手背上,裴砚之怔住,隨即涌上而来的便是莫大的后悔。 后悔自己的自私,多疑,甚至是后怕,想到那日,若真的一把將她掐死。 他能想到自己以后漫长的余生,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悔恨煎熬之中,即便这天下统一,自己还有什么趣味? 此刻在马车上这样抱著她,心里那股暖意,无法用东西来之比较。 他轻轻转动她的脸,让她靠在自己肩膀处,感受到怀里的娇娇儿轻声的抽泣,衣袍处渐渐的濡湿。 他抚了抚微颤的脊背,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是对行简,终究是是嫉妒的。 一方面是嫉妒他的年轻,可以毫无顾忌,一方面是嫉妒他可以在纪姝心底留下一抹痕跡。 他甚至可以想到自己会早早地比她先走,到那时,再无人敢阻止裴行简,这才是真正让他疯魔的根源。 “孤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低声嘆息。 不知过了多久,纪姝闔上双眼,哭著睡了过去,马车缓缓停稳。 第87章 难以置信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7章 难以置信 日照西斜。 裴砚之单手挑开帘子,打横抱起纪姝下了马车后,径直往文心阁方向走去。 而就在这时,湖心亭对面的裴行简凭栏而坐,恰將父亲怀抱著女子大步离去的身影看在眼里。 隔著湖,瞧不清那女子的面貌,依稀只能看出那女子貌美,那截垂落的手腕哪怕这么远,依然白得晃眼。 隨意扫了眼,对陆长风道:“那女子是何人?” 陆长风面露难色,他们下午方归府,问他,他也不知啊。 侯爷回府的那日他们只知道带回来了一女子,当时眾人也只是纷纷猜测。 具体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但如今看来,侯爷將来纳入后院是没跑了。 低声回復道:“应当是侯爷从茺州时带回来的女子。” 裴行简震惊地看向湖对面,父亲的身影早已不见,十年间,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跟哪个女子这般亲近,更別说这般如珠如宝的抱在怀中。 方才他甚至瞧见武阳快步上前为那女子撑伞,似是担心光线太刺眼,会惊扰了怀中的女子。 武阳是何人,没人比他更清楚,军营中陆长鸣是父亲的左膀右臂,而武阳则是他內宅里的第一人。 就这样的人为那女子打伞,看似好像这不是头一回了。 一时间,他怔在原地,难以置信:这还是他威严不敢冒犯的父亲吗? “长风,你说父亲是从茺州带来的?可我怎么不记得有这號人物?” 陆长风垂眸道:“属下听下面人说,是侯爷在回燕州的途中救下的,见她孤苦无依,便一路带回了燕州。” “什么?”裴行简一时难以相信,“父亲莫不是糊涂了不成?这等来路不明的女子岂能隨意入府?” 陆长风抬眼看他,语气肃然道:“世子慎言!” 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是父亲的作风,裴行简继续追问,“那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祖母可有说什么?” “据说老夫人对那位女子很是满意,还说让侯爷挑选个日子,將那女子纳入府中。” 裴行简冷笑一声:“如此说来,也就只有我没见过那女子了?怕不是那女子见识到燕州的繁华,是起著攀附的心思来的吧!” 陆长风神色肃穆:“想来侯爷必定有他的考量。” 父亲后宅之事,他作为儿子自是不敢置喙。 见从他口中再问不出什么,便问起了另外一桩事。 想起纪姝,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送去茺州的信,还是一封都没有回吗?” 自从他回到燕州后,对纪姝的思念一天比一天重,以至於,隔三差五便写信给茺州,但送出去的信,却石沉大海。 陆长风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或许是纪娘子没有收到?” 裴行简:“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原本父亲让我去操练新兵,就是怕我悔婚,你先瞒著父亲,別告诉他我已经回府,晚上我便启程去一趟茺州。” “若是能说通姝儿来燕州,那便是最好不过了,就算不能,也不能让她一直生我的气。” 陆长风看著世子痴迷的神色,心里暗忖,根本不是纪娘子生的你气,是她压根就不曾將你放在心上,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 文心阁西苑內,裴砚之將將把她放到榻上,纪姝眼睫微颤,悠悠转醒,看著屋內陌生的陈设,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这是哪儿? 裴砚之挑眉:“醒了?要不要喝水?” 纪姝见屋內已没了其他人,只有他在屋內,显然这不是她居住的地方。 点了点头,裴砚之示意她坐好,便亲自去给她斟茶,她这才得空打量起了他的起居。 房间甚是宽敞明亮,却丝毫没有奢靡,陈设简单至极,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住所。 將视线放在了裴砚之身上,他多半是从军营直接去的南顺街,身上的衣袍处还沾染著稍许的灰尘。 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余光无意间扫到枕畔露出一角的繁琐的梅花络子。 那样式繁琐的梅花络,纪姝觉得有些眼熟,轻轻一勾。 那物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勾了出来,纪姝定睛一看,瞳孔微微睁大,这不是她在茺州时送他的香囊吗? 他竟然一直隨身携带著,真的听她的话放到了枕头下。 裴砚之端著热好的茶走了过来,纪姝慌不择路的直接往被子里一塞。 她强自镇定的寻了话头,问道:“今日碰到魏子明,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 裴砚之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就算看到你又如何?” 纪姝急道:“可是我日后还是要在燕州做生意的,声名狼藉的人別人如何信得过?” “何况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你是堂堂燕侯,燕州之主,自是无妨,对你至多一道风流韵事而已。” “於我,则是亏大了,再说……”她抬眼看向他,“这生意燕侯你可是入了股的。” 看著她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裴砚之眼底浮起来些许笑意,“放心,就算他看到了,也绝不敢向行简透露半句。” “你不要忘了,他们魏家可是跟我们裴府有婚约的,他怎么敢开罪我於?” 纪姝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此事闹大了,对他们魏家来说没有丝毫好处。 搞不好到时候连这桩婚事都没了,一想到那魏子明今日看她的眼神,她身上的汗毛直立。 晚膳时分。 下人將菜餚布好,二人就在文心阁正厅相对而坐,许久未在一起用饭。 裴砚之无声地看著她夹菜,小口的用饭,觉得好吃的便多夹了两筷子,碰到不好吃的微微拧眉,便放置一边。 举止文雅,吃相秀气,实在是不像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 他状似无意道:“听闻你父母双亲走得很早,你对他们可还有印象?” 纪姝执筷的手微微顿了顿,復又夹起米饭细嚼了起来,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先前落水,撞到了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听我祖母说过,我父母在世时,极为恩爱。” “母亲生下我后,祖母因我是女孩,强行要父亲纳妾,父亲始终未肯。” 她的语气里带著稍许的艷羡,虽不曾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伉儷情深。 便是死,最后都是在一起。 第88章 心有不甘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8章 心有不甘 裴砚之垂眸凝视著她一双桃花眼,不动声色问:“你很羡慕这样的日子?还是羡慕你父亲不纳妾?” 虽然才短短认识不过两月,但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纪姝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大相同。 读书,制香,做生意,种种事跡都表明她是一个极其不愿意依附於男人的女子。 倘若她没有遇见自己的话,茺州没有城破的话,想必她一定会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纪姝没有任何掩饰的点点头,目光落在碗中,道:“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是你们压根就不会想过一个妻子,如何能愿意跟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更何况还是之前夜夜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枕边人?” “可自古以来,便都是如此,无一例外!”裴砚之语气依旧温和。 纪姝抬眸看向他,將碗筷放下,认真的注视著他的眸子,“所以我不愿意,我只要一想到我的丈夫和別的女子在那张床上顛鸞倒凤,我恨不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倘若有一天我知晓……”她的声音极轻,“我会亲自杀了他。” 直到此刻,裴砚之才终於清楚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住进山水居的原因。 这般性子,这般决绝!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了纪姝几眼,直看得纪姝一阵莫名,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纪姝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你明白什么了?” 裴砚之但笑不语。 文兴伯魏府。 魏子明回到府中之后,越想越是不对劲,在南顺街碰到纪姝还可以解释一番,但是又恰巧碰到燕侯。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想到马车內那双绣花鞋,魏子明心头一沉,莫不是里面那人真的是她? 门口传来叩响声:“郎君,耿二回来了!” “进来!” 耿二进了书房后,魏子明抬眸看向他,“如何了?可有瞧清那女子的面容?” 自从他察觉到里面的女子是纪姝后,便一直让耿二一路尾隨,就是想要看清楚里面那人是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耿二躬身作揖行礼,起身后,方道:“郎君,属下一路跟到了侯府门前,不敢再靠近,並未瞧清女子的面貌。” 魏子明神情不耐,怎么可能看不清,扬声质问:“为何没看清?” “燕侯一路將那女子抱进去……” “什么?”魏子明倏然起身,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里那一股子隱约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转身追问他:“可还有什么线索?” 耿二凝眸沉吟,“不过属下还发现了一件事。” “说。” “根据裴府的下人说,燕侯前些日子回来时,那女子是从茺州带回来的。”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但这消息被证实仍如惊雷炸响,震得魏子明一时难以接受。 他艰难地吞了吞唾沫,他闭了闭眼问道:“那世子呢,这些时日可在府中?” “这……属下並不清楚,怕打草惊蛇,属下就先回府了。” “好,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是。” 魏子明瘫坐在椅子上,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能攀上燕侯,他完全不能想像。 燕侯是何等的人物,竟然也能被她的皮囊所惑,还是说他们早在茺州时,纪姝就一边勾著行简一边暗地里早就和他的父亲不清不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何燕侯不允行简退婚,这婚不是不能退,而是一旦退了婚,裴行简便要娶纪姝过门。 到那时,东窗事发,父子之间必然反目成仇。 他扶额低喘,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想到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幕,他甚至是有些嫉妒。 嫉妒没有裴行简那般耀眼的身世,没有燕侯的权势,她就算有心攀附,自己从来不在她的选择之內。 他不禁想到白日在南顺街,燕侯有意无意的一瞥,他是在警告他吗?叫他不要把心思动到她的身上。 魏子明怒极,一拳捶在书案上,朝著外面唤道:“来人!” 耿大从外面进来,躬身站在一旁,魏子明看著这两兄弟,眼底的阴鬱汹涌一片。 他道:“去查,將燕侯和那女子的过往,给我查的清清楚楚,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耿大闻言一顿,隨后抱拳应了声是,这才退了出去。 屋子里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其他,良久后,他重重地往后一靠,指节攥紧了椅子上的扶手。 苦笑一声,就算查到什么又能如何?难道他能直接跟行简说,还是主能亲手戳破这层遮掩? 都不能,魏家需要这门婚事,奠定在燕州的地位,而他更是需要裴家这棵大树。 只是他的心告诉他,他心有不甘! 用过晚膳后,书房的公务还未处理完,裴砚之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目光幽深地望著她:“我先去书房,晚点在过来找你。”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纪姝垂眸不语,裴砚之低笑一声负手出了门。 下人入內收拾桌子,春枝进来后衝著纪姝轻点头,她心下这才鬆了一口气。 等人走后,她压低声音问道:“如何?这府里可有让你熬药的地方?” 这时怜儿也进来,纪姝便招了招手,春枝细细想了下,“有倒是有,只是得想个法子找个藉口,说这是常年给您用的补药!” 纪姝轻轻蹙眉,“这好办,明日你请郎中过来號个脉,只说需开几副温补的方子调理身子,便无事。” 怜儿咬了咬下唇,终是没敢说,女郎这几次都触碰到了君侯的逆鳞,这要是被发现可如何是好。 但女郎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便无人敢阻拦,思及此,便没敢开口。 窗外夜凉如水,纪姝梳洗完,坐在窗户边纳凉吹乾头髮。 裴砚之推门进来时,正见昏暗的烛光下落在她的玉容上,衬得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愈发细润如脂。 她垂首看著手里的书,姿態慵懒,只著一件素纱襦裙,螓首蛾眉。 当真是丹唇列素齿,窈窕神女顏! 明明这是他三十多年的住所,但好似她只是住进来的第一晚,房中气息便已不同。 第89章 沉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9章 沉溺 玉刻湖光山水屏风隔出內外,几件女子的衣物隨意地搭在屏风上,裊裊甜香充斥著整个屋子,无声地占领了此方天地。 也不知她是不是將自己房里的梳妆檯搬了过来,琳琅满目,儘是釵环脂粉。 有时候他当真是庆幸,那日裴行简將她拦在城內,不然她早已出城,他又会上哪里能寻得她。 但时至今日,他內心也会篤定地想。 她原就该是他的,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三五步走到她跟前,阴影落下,纪姝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见她目光幽暗地看著自己。 將书放下,裴砚之隨手捡起,挑高了眉梢看了过去,纪姝欲要拦住,却没想到他已经念了出来。 “只见那官人將女子衣物尽数脱去,將她按立在窗前……”后面几句越说越露骨,纪姝一把扑在他怀里。 縴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你別说了……” 裴砚之顺势搂住她的腰肢,低头凑近她的脖颈深吸了一口,“什么味道,好香!” 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下,见他始终不鬆手,才道:“这是我新调的幽兰香……” 裴砚之凝视著那双水眸,心猿意马起来:“闻著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著这个姿势一把將她抱起,放在软榻上的书也隨之掉落,纪姝急道:“我的书,我的书!” 裴砚之脚轻轻一勾,便落到了案几上,“污秽不堪……唯独我刚念这段颇为意趣。”他指尖轻点了刚念的那处。 “很是適合我们现在的样子,只是要辛苦娘子了。” 看著他眼中难掩的欲色,纪姝后怕得不行,只要一想到前面几次后,自己受伤,几日走路都不是很舒服,脸色就开始发白。 身子就想要往后退,腰肢被他牢牢桎梏住,哪里能跑得了。 纪姝抓住他的胳膊,摇摇头:“不行,前面几次都好痛。” 裴砚之顿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发软,到底是年纪尚小,自己对於她来说太过吃力,便柔声低哄道:“那这次让姝儿来可好?” 低头便吻著她的嫣红的唇瓣,嘴里好似含著一团糯米糍,里面有源源不断的糖浆吸引著他,叫人沉溺。 “唔……”他指骨捏著她的下頜,吻得纪姝嗓音含糊不清,眉头拧起。 渐渐地,他的吻越来越重,她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手开始不断推搡著他,脑袋也跟著愈发昏沉。 裴砚之按住她的手,大掌从她手指穿过,满头青丝铺满整个软榻。 艷丽逼人,裴砚之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景色。 看著她艰难地吞咽,小脸涨得通红,裴砚之这才鬆开,知道自己又多半嚇著她了。 自己只要一沾染上她,就像饿狼碰到了兔子,非要將她吃进肚子里。 裴砚之看著她的眼睛,她眼中还残存著氤氳,往下看著被自己吮得红肿的嘴唇,像是涂了一层上好的胭脂。 鲜嫩得过分,不由得口乾舌燥。 此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的眼神又黑又暗,沉鬱得嚇人,忽有夜风吹过。 纪姝这才看到窗户都没关,嚇得她一哆嗦。 急问:“你怎么也不关窗户呀!” 边说脚踢上他的小腿,急忙道:“你快去,你快去!要是被別人知道,我不活了!” 看著她羞臊的一张脸,埋在她秀髮上的脸低低笑了几声,在她耳边道:“怕什么,谁敢看?看孤不挖了他的眼睛!” 纪姝拿手抵住他的胸膛,急声道,“不行,你去关上。” 裴砚之到底是拗不过她,待他关上窗户回身时,见她已整理好衣裙端坐好。 纪姝刚起身走了两步,竟被他一把提到桌子上,一手握住她的胳膊,一手低低箍著下巴吻著她。 他的唇舌肆意不停,另外一只手则是开始戏弄,先是將桌上的物品一扫而落,噼里啪啦全是瓷器地摔落声。 隨后握住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脱去直裰,敞开衣,又將蹀躞金玉带“哐当”一声解开隨意丟在地上。 露出一整个肌肉隆起的后背,杀气腾腾宛如一座高山。 看著满面红晕的面孔,在奶酪般的肌肤上蔓延开,他眼底愈发的沉。 不由想到自己身躯高大,就连那处都比旁人巍峨,两人在床第之间难以契合,每每都艰难至此。 都说生了孩子的妇人会好上许多,看来自己还要多努力。 她踉蹌地被推到一边,他艰难压著声道:“好些时日姝儿没有满足我了,这一回总是要依我才是。” 说罢,剎那间风云变幻,生起惊涛骇浪,帐幔翻涌,发出声响。 裴砚之观她白皙的颈项微弯,螓首后仰,一头乌鸦的长髮散乱如云鸦堆肩头。额上细细的汗珠。 脸颊潮红,嘴唇微张,他不由得吮了口。 起初还蹙眉忍著,越到了后面越是忍不住,开始央声求饶,越是娇声泣啼,愈发让他不能自持。 裴砚之吻著她內侧的肌肤,轻轻咬著,问道:“求什么?” 纪姝浑身一颤,惶惶说不出完整句子,只是害怕这惊涛骇浪,最后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却更似火上浇油,反激起惊涛骇浪。 一个时辰后,屋內的动静渐渐停歇。 帐內,裴砚之穿上里衣,这才心满意足的挑开床幔走了出来。 纪姝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的倒在被子里,裴砚之扬声唤了送水。 门口的春枝这才唤来文心阁的下人,有条不紊的准备著沐浴即將要用的东西。 春枝將物品备好,正欲掀开帘子时,裴砚之坐在凳子上道:“你们先下去吧!” 春枝小心翼翼看了眼君侯面色,见他神色舒爽,悄悄鬆了一口气,应声退了出去。 裴砚之饮过半盏凉茶,方端著茶盏缓步走向了罗汉床。 轻轻挑开床幔,只见活色生香的人儿双眼紧闭昏睡了过去,將她扶起来,水送到嘴边,道:“乖,喝些水,再下去清洗。” 纪姝微睁开眼,感觉到冰凉的水入到嗓子里,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浓密睫毛微颤,又闭上了双眼睡了过去。 第90章 交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0章 交心 裴砚之见她身上一层薄薄的细汗,若是不清洗,明早醒来定是会因浑身黏腻地闹脾气,他隨手扯过披风隨意將她一裹。 大步朝著耳房走去,耳房处此刻水汽氤氳一片,可以躺臥两到三人的柏木浴桶放置在中间。 他解开披风,將她缓缓放入水中,又细心胳膊放置於浴桶上,以免跌入水中,这才除净自己的里衣。 纪姝感受到自己被温热的水包裹著,缓缓睁开眼睛,触目便是他结实健硕的胸膛。 上面遍布了血色的抓痕,还有各种长年累月的刀尖伤,看著有些嚇人。 认出对面的这人是谁后,忍不住环视了四周。 看著水下面一览无余的自己,耳根顿时有些发红。 纪姝抿了抿唇,虽说互相早已不知看了多少遍,但是这样还是头一次。 羞赧地將身子往下埋了埋,水声微动,她嘶哑著声音问:“什么时辰了?” 裴砚之闻声也缓缓睁开双眼,“亥时刚过。” 说完,他抬手,声音里带著沐浴时特有的慵懒隨和,“过来!” 哪怕他现在和自己一样,未著寸缕的和自己在一个浴桶,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太强。 刚刚解了乏的纪姝,压根不会想到其他,伸出手便要碰上去。 裴砚之一把拉住就往怀里带,纪姝一个趔趄便被带了过去,水波四溅,不少水都被带了出去。 嚇得她慌乱间环住他的脖子,裴砚之恶作剧似的笑了一声。 气得纪姝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嘶——” 也不知道到底是掐的哪个地方,纪姝明显得感觉到底下有什么在甦醒,她嚇得死死收紧绕在他脖子上的手。 胸前的温软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本就还难受的男人,此刻软玉在怀,哪里还忍得住。 伸手勾住她纤细润滑的腰肢往上一带,含住她將要出口的话,纪姝被迫似的仰著头高高地承受这个吻。 察觉到水底的手开始不老实,纪姝猛地按住,刚刚在榻上才被他要了一回,再来一次以她的身板绝对扛不住。 裴砚之知晓她身上难受,到最后也没太过分。 之前军医號脉时,隱隱跟他提过几句,大概意思就是女郎年纪还尚小,身子骨比寻常的女郎还要弱。 为了以后著想,房事不能太过频繁,需节制唯恐伤到她。 这也是为什么几次他都只是紓解一次,才堪堪放过她,而现在怀里的这个小女子显然是不知道,还愈发的添油加火。 裴砚之低哑嗓音道:“別再动,不然我可不敢保证。” 纪姝身子一僵,缓缓地借著水力转了个方向,他的肩膀挺括,整条臂膀结实有力。 她轻轻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转移话题问道:“文心阁不是一向不能有人住进来吗,是歷来君侯的居所。” “我住在这,岂不是不合规矩?” 原先她是不知道的,但耐不住春枝这个大舌头天天在耳边念叨。 就算想不知道也难了。 难得的温情在此刻,裴砚之抚摸著她光洁的背脊,看著上面的棘突处宛如珍珠串联,小结小结的突出。 极淡地笑了一声,“你也说了,这是君侯的住处,自然由我说了算?” 纪姝瞭然地微微点头。 他忽然话锋一转,“今日去南顺街可有买到什么心仪的物件?” 纪姝一怔,“只是隨意地逛了逛,后面要开铺子,便打听了一下燕州的物价,时新女郎爱用的花样而已。” 他拨了拨她的耳垂,在纪姝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微眯低声问:“就没有碰到什么人?” “我能碰到什么人?” “我在燕州一个人都不认识!” 裴砚之语气稍缓,低声轻哄:“我只是问问,就算碰到也没什么。” 纪姝打开他的手,身子移到一边,看著他忍不住想要讥讽两句:“君侯是怕我和其他人有什么,还是说觉得我就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 裴砚之不过是想起今日魏子明出现在南顺街,觉得有些蹊蹺而已,但未料到纪姝的反应会这么大。 看著怀里的空荡荡,仿佛刚才的温存只是自己的错觉,压下心头的懊恼。 將人重新揽回来:“你们出行都是女子,又未曾带隨从在身旁,若是遇到歹人怎么好?我並未有其他的意思。” 见她仍面色紧绷,又温声补充道:“若是以后想要出去逛,跟武阳吩咐一声,若是得空,可以陪陪你。” “君侯政务繁忙,如何敢麻烦你。” 裴砚之从后拥著她,头缓缓靠在她的白皙的肩膀上,“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也只有你敢打我。” 话音微顿,状似无意道:“若是我说,其实还有个办法,以后出府你便是日日出去,都无人敢拦你,你可愿意?” 纪姝闻言一愣,但很快便知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既然拋出诱饵,自然是希望她上鉤。 但她仍忍不住问道:“什么?” 他低笑了两声,“你看,在这府里如今你不过是暂住,若是有了一个明確的身份,亦或者是有了一个可以和我平起平坐的位置。” 他指尖滑过她的背脊,惹来她的轻颤,裴砚之轻声温和带著诱哄。 “以后莫说在鞅郡,便是在整个燕州商路皆可为你打开。” 確实是诱惑很大,甚至说得上是为她量身定做。 她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烛光里,男人眼尾细纹藏不住的岁月痕跡,可那双眼睛里的野心。 全然是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的自傲。 “君侯可知,你说得这话,或许对旁人来说,十分有诱惑力.。” 她掐了掐手心,“但是於我而言,安身立命就已经足够。” 裴砚之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际,“这话你骗得了別人,却是骗不了我,你心里很清楚,你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婢女都不曾全然交心,这世上你只相信自己。” 他抬手从外面拿过木勺,温热的水浇上去,“既然不相信旁人,何不信我?你做你的生意。” “而燕州,也需要一位主母!” 纪姝骤然抬头,瞪圆了眼睛,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第91章 见不得人的心思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1章 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心底一沉,嗓音微微发紧:“君侯莫不是忘了,我们约定的期限,如今已经过去一月,明年六月便是我离开之时。” 他究竟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如今竟不愿放她走了。 裴砚之扳过她的肩膀,水温已经渐渐转凉,意味悠长道:“你好好想想,在这世道,你確定你出门在外,不会受到压迫,甚至是欺辱?” “螻蚁还尚且偷生,何况是小小女子?” 纪姝別过头,不愿看他,或许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现在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她抿了抿不再说话。 见她面有慍色,裴砚之將她轻轻拢在怀里,“好了,我先出去,水快凉了,你洗完也快些出来。” 纪姝低低地应了一声。 翌日。 纪姝歇在文心阁西苑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座府邸。 二房內院,宋云舒將手里的物件齐齐扔了出去,眼底满是不忿之色。 那纪姝不过是有几分顏色,便让大哥对他屡屡破例不说,如今竟还打破了裴家百年来的规矩。 她凭什么! 凭什么! 妙音浑身颤抖著跪在地上,自打宋氏知晓君侯带回来的女子后,她便开始喜怒不定,尤其是上回在福寿苑被老夫人斥责之后。 回来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自那后,使君便也再也没有踏入玉兰阁,下面的人纷纷都在猜测二夫人多半是做了什么惹得使君和老夫人不喜。 更何况她至今膝下並无子嗣,往后是个什么光景还尚未可知。 宋云舒以脚尖轻轻抬起妙音的下巴,紧盯著她这张俏脸,冷声问:“你说,纪姝凭什么,凭什么一来就让老夫人另眼相待,又让大哥对她如此宠爱?” 妙音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眼底一片赤红的珠子,心头一惊,联想到这些时日的种种,心底隱隱猜测到了什么。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双手通红,上面还有点点水泡,是先前被罚端著滚滚开水跪了两个时辰留下的痕跡。 她忍著手上与膝盖的疼痛,低声道:“婢子不知,但君侯如此宠爱纪娘子,想必后院马上就要进人了!” 这才是真正让宋氏嫉恨的地方,她原以为自己能远远看著他就好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著他的背影。 这也不是他头一次打胜仗归来,以往每次回来,见到他时,都是面色温和,带回来的礼物都是紧著老夫人和她挑。 自己偶尔还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就凭著这仅仅几句话,她已经知足。 她心中有数,自己只是他的弟媳,一步也不能逾越,可谁知—— 这次回来一切都变了,不仅带回来了一个美貌的女子,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打破祖制。 这让她如何不去想,甚至每夜躺在床上,都悔恨得双眼流泪,为什么当初嫁得不是裴砚之,而是裴颂。 犹记得嫁到裴府的第二年,头一年的时候她跟裴颂也还算是蜜里调油,只是第二年,她发现他几次三番出去游玩,一出去便是整整好几日。 好奇心作祟,她便偷偷乘坐著马车跟了上去。 起初见他和一些兄弟在一起喝酒,还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可谁知接下来的一幕,令她乍然失色。 酒后的裴颂並未回府,反而和一名女子举止亲密,待她看清那女子的面目时,更是让她险些失声。 那女子甚至都不是旁人,而是他书院中挚友之妹。 那一幕带给她的衝击太大,回到府后,她便一病不起。 她明白,这是心病,平日里对她百般呵护的男人,原来出了这个大门后,竟是如此浪荡不堪。 从此以后她便再也不想让裴颂进她的身。 也就是在那一年,裴砚之打完胜仗,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威名赫赫的燕州王,裴砚之。 她没想到这样的男人,后院竟然无一个姬妾,甚至顾氏死后,他仍为了顾氏一直守节,再无女色近身。 可如今,可如今—— “啊——” 她一脚踢开了妙音,妙音捂著胸口,唇角渗出血丝,却仍然不敢求饶。 宋云舒冷眼看著她畏缩的模样,讥讽一笑,“你怎么不敢求使君给你一个名分,你不是將身子都给了他吗?” 她上前两步死死掐住妙音的脖颈,“还是说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玩意,一个隨时可以丟弃的玩意。” 妙音脸色涨红,嘴里断断续续道:“是……是奴婢错了……不该对使君產生了不该有的念想……” 宋云舒丟开手,看著手上沾染了丝她口上的鲜血,轻嗤了声,“你们这等下贱之人,旁人隨隨便便给点东西,你们就像那恶狗扑食般涌了上来。” “你们却不知,丟给你们的东西正是別人不要的,你们还当个宝儿……” 说完,神情一变,抚著手腕上玉鐲,那是初见时他赠的见面礼。 眼神迷离,低声呢喃道:“但他不一样……” 视线缓缓地转移到地上的捂著胸口的妙音,语气意味不明道:“要想让我放过你可以,甚至你的奴籍我甚至都可以给你。” “但——你要为本夫人做一件事。” 妙音慌忙跪下,如果能出府,不受这非人的折磨,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去查,把纪姝在茺州时的一切都给本夫人查得一清二楚,记住了,不要让旁人知晓。” 妙音急忙地点点头,宋云舒所谓地瞒著府里的人,便是使君了。 …… 纪姝醒来后,屋內寂静无声,她伸手摸了摸身侧,早已没了温度,想必那人早已走了。 刚一起床,小腹一阵坠胀,整个腰肢都透著酸软无力。 踏入净室,果然里裤上沾染著星星点点的血跡,推迟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月事来了。 她先是鬆了一口气,紧接著而来的便是疼痛难忍,从茺州到燕州一路奔波,风餐露宿。 到了燕州后,时常大喜大悲,月事竟推迟了这般久,只是走动这几步,便感觉到后背浸湿冷汗。 春枝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便是女郎躬著身子难受得模样,纪姝嘴唇苍白道:“枝儿,快拿月事带过来……” 她一愣,急忙小跑出去,西苑並未备此物,还得跑到东苑取。 第92章 公孙离忧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2章 公孙离忧心 春枝先是將纪姝扶到床上躺好,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女郎,可是需要汤婆子暖暖身子?” 纪姝无力地点点头,春枝忙进忙出,先是端来清茶给她漱口,又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 这才跑到东苑去找东西,纪姝侧躺在床上,小腹阵阵坠胀,以前来得月事的时候从未这般疼痛难忍。 不由得想起前面几次吃了避子药的原因,当时药馆开药时,人家就已经说过,这东西不能多吃,太过寒性,於女子身子有异。 这般剂量,唯有青楼女子才会用到。 裴砚之从外面忙完回来时,想著这时辰约莫著她也醒了,刚踏进西苑。 便闻到屋內满是药味,他心头一紧,忙走进寢屋。 只见昨夜还满脸娇艷的她,此刻脸色苍白的半倚在床头。 “这是怎么了?”他突然出声,惊得春枝餵药的手微微一颤,怜儿拿著月事带的手尷尬藏在身后。 待走近后,看著春枝手里的汤药,浑身的气息愈发凛冽。 纪姝白著小脸,勉强勾了唇角:“无碍,只是月事来了,这几日怕是伺候不了君侯了。” 裴砚之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怔,女子之事,他本就不陌生,只是从前顾氏在时,也从未见过她在月事上如此难受。 竟难受到臥床喝药的程度,眉头更是拧紧。 鹰隼般的眸子扫视了她几圈后,沉声问道:“叫郎中过来看了吗,怎么会如此难受?” 春枝尷尬的给他让了位置,纠结了几番后,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道:“郎中来过了,这个药便是郎中开的。” “郎中说,郎中说——”正欲將后面的话说出来,纪姝面色一变,打断道:“好了,我没事。” 裴砚之看著这主僕二人打著哑谜,面色不悦,“吞吞吐吐地做什么,郎中说什么了,直接说便是。” 春枝大声道:“郎中说了,女郎年纪尚小,不能如此频繁地房事,要多注意休息。” “才能利於身子!” 屋內顿时死寂一片,纪姝放在被子里的手更是悄然攥紧。 裴砚之此时亦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唔……既是如此,后面便好好养好身子……” 春枝与怜儿尷尬的站在此处,纪姝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二人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裴砚之將碗里还未喝完的药,拿了过来,欲要餵她,低声问:“从前来也是这般难受?” 方才春枝那番话让气氛微妙,二人表情皆是有些不自然。 她只是略微摇摇头,“以前从未这样难受,许是跟这些时日奔波有些关係。” 裴砚之心里闪过丝异样,知道若不是自己,她也不会跟著自己赶路,今日也就不会受这样的折磨。 餵完药,裴砚之给她盖好薄被,“你好些歇著,今日我就在此处处理公务,有什么你直接唤我便是。” 纪姝暗自腹誹:那还不如你直接回你的书房,在这杵著干嘛。 但这两日她也渐渐摸索出来,对此人不能硬来,温水煮青蛙最是合適不过。 到了午后,纪姝终於觉得身上没有那么难受了,身上出了汗的黏腻,她隔著床幔扬声唤道:“春枝,备水我要沐浴!” 紧接著屋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床幔被挑起,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愈发显得昏暗一片。 纪姝睁开双眼愣愣地直视著他,眼里满是诧异。 他唇角微扬:“你刚出了汗,今日最好不要沐浴,我用毛巾给你擦身便是。” 说完,衝著门外吩咐要热水进来。 纪姝欲要阻止,裴砚之唇角微翘,“怕什么,身上哪里没看到过,这个时候倒是想起害羞了。” 她耳根顿时烧了起来,这人在说些什么荤话。 春枝垂首端著热水进屋后,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裴砚之將她从被子里剥了出来,只见她上身仅著淡粉色訶子,雪白光润的胳膊整个露了出来。 上面伴隨著星星点点,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跡。 想到此,他眼底暗欲涌动,但念及她的身子,到底是压抑了下去,拿过毛巾细细替她擦著。 收拾妥当后,纪姝感觉到身体清爽了不少,药效来袭,肚子也不再那般疼痛,整个人也昏昏欲睡。 裴砚之將被子给她拢好,待她呼吸平稳,这才轻声走了出去。 回到书房,武阳上前稟告:“主公,属下发现了一件事。” 裴砚之垂眸看著手里的奏疏,“何事?” “魏家郎君似乎在调查您和纪娘子的事,昨日他们府中的人探听了些消息,今日茺州那边传来,说是在查您和纪娘子。” 裴砚之握著毛笔的手微顿不以为意道:“让他去查,放出消息,不必阻拦,他能查到哪一步,就让他查。” “是,主公。” 武阳正要退下,又在门口道:“主公,公孙先生求见。” “进。” 公孙离进来后,裴砚之起身相迎,问道:“先生来有何要事?” “今日无事,来和主公下一盘棋可好?”公孙离摸著鬍鬚笑道。 裴砚之点头应允,唤人將围棋摆了出来。 二人在书房里饮茶下著棋,公孙离执棋子玩笑说道:“主公的棋意愈发的精湛了,想当初主公学棋时还是如世子这般大,如今一晃,世子都已这般大了。” 裴砚之面色如常,“先生可是见到了世子。” 公孙离捋著鬍鬚的手一顿,“是啊,某看见世子一路南下,此行目的地只怕是要去茺州。” 裴砚之抬眸瞥了眼,淡淡道:“如今他也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孤相信他心中都是有数的。” “主公难道就不担忧……” 裴砚之將手中玉做的棋子丟回棋罐,转动著扳指道:“先生今日是来下棋还是来质问孤的?” 公孙离呼吸一滯,“某不敢。” “只是……主公既十分喜爱纪娘子,可曾想过世子此去,必会发现其中的蹊蹺?那待世子归来后,主公又该如何做?” “世子是您千挑万选的继承人,若是因一女子而让您父子產生了嫌隙,主公,万万不可啊!” 若是被世子知道,纪娘子早已不在茺州,而是被主公带回了燕州,他简直不敢深想届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到时候若是两父子若是再大打出手,这可如何是好? 第93章 出府別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3章 出府別住 他眼见这些日子以来,世子因为纪娘子茶饭不思,而主公也时常因纪娘子牵扯到情绪,父子二人皆陷入其中,这让他如何不忧心。 言毕,他起身便要下跪,即便这些话不中听,可作为主公身边的第一谋士,这些话只能他来说,就算要怪罪他也甘之如飴。 此时门窗紧闭,文心阁书房安静无声,裴砚之望著鬢髮已斑的公孙离,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知。 “先生以为,孤这一生如何?” 公孙离猛然抬头,未曾料到主公会有此一问,他思索了半晌才道:“对天下万民而言,有主公是幸事,对燕州百姓来说,您更是明君!” 裴砚之轻嘆了一声,起身將公孙离扶起,“先生所言,皆是从天下百姓角度,可是对於孤来说,纪姝就像沙漠里的那一滴水,孤明知这点水解不了渴,却甘之如飴。” “因为孤很清楚,即便天下江山尽在孤手中,若是身边没有她,这一切也了无生趣。” 公孙离不敢置信看著主公,他可是燕州的主公啊,竟说出了这般话。 但看著他眼底的寂寥,公孙离心中一痛,世人只知道他出生那一刻起,便要守护这燕州,可都未曾看到人生过半,主公身边竟无一人相伴。 公孙离深深一躬,他明白了。 裴砚之看著他眼中的复杂,挑眉一笑,“先生,下个月可要来吃孤的喜酒了。” 公孙离一愣,嘴唇有些颤抖道:“主公……主公,您是说,是要和纪娘子……” 他微微頷首,眼底荡漾开一片悦色,公孙离已经记不清主公如此开怀是什么时候了。 良久后,公孙离长嘆一声,罢了,就隨主公吧。 …… 纪姝一觉睡到了夜幕低垂,醒来时屋子內的烛光已经点上,她刚要出声,目光掠过屏风,瞥见了一道身影。 不知是从哪里搬来的书案,在灯光下,將他的勾勒得时明时暗,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裴砚之常年习武,耳力过人,警觉性和灵敏性超出常人太多,几乎是顷刻间就听到了屋內的呼吸声的变化。 不是睡著后的绵长,而是带著醒后的急促。 未加思索的起身,很快就到了床沿,看著睡醒后脸颊上还犹带著红晕的纪姝。 温声道:“醒了?可还难受?” 纪姝抿了抿唇,道:“你一直守在这里?” 裴砚之顺势坐在边上,望著她的眼睛,道:“你睡著的时候出去了一趟,现在要不要起来?” “唔——”裴砚之取过衣裙,展开要为她穿上。 纪姝惊疑不定地看著他,对面这人好似没察觉到她的眼神,依旧拿著衣服,见她迟迟不动。 抬眸看向她,似乎在问,怎么了。 纪姝倒是想问这是怎么了。 不过只是来了月事,被他这样一弄,倒像是自己连手脚都有了问题。 很快,纪姝穿上了衣裙,春枝她们將晚膳也摆放好了。 用饭时,纪姝便开口道:“侯爷,住在此处多有不便,我还是想回东苑。” 他的居所想来也是不可能有女眷入內的,自己如今住在这里,怎么都说不过去。 纪姝低著头,看著碗里的米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裴砚之若有所思看了她几眼。 “可以,今晚就先在此处歇下,要回去的话明早再回去。” 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纪姝暗暗地深呼了一口气,拼命压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裴砚之看著她的神色,忽然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出府另住吗?我在长寧巷给你选了座宅子,明日你抽个时间便去看看吧。” 纪姝脸色收敛,惊喜来得太突然,一时间竟做不出什么其他的反应。 他继续道:“里面的物件大多我都重新给你置办了,但是很多小东西还需要你自己看著办,有什么需要,直接找裘管家就是。” 说完,便自顾自地用起了膳。 纪姝愣在原地,看著他面色淡淡的裴砚之,难以置信。 但很快,重获自由的喜悦已经顾不上许多,只知道再也不必困在这四方天地之间了!难道是他突然想明白了。 还是觉得她索然无味,不愿意迎合他,又不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所以厌弃了? 但是想到刚刚在屋內发生的一切,又觉得不符合常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想不通就不想了。 裴砚之自是不知道她脑海里已转过这许多念头。 第二日一大早,纪姝就兴致冲冲地对著还在给她梳妆的两个婢说:“枝儿,怜儿,我们等会就收拾东西,要是快的话,下午我们就可以出府了。” 惊得春枝手中的檀木梳都掉在了地上,“什么?” “女郎,出府干甚?” 不要怪她如此反应,按照君侯对女郎的重视程度,简直恨不得捧在手心。 纪姝嗔了眼她,“出府,侯爷重新给我们找了宅子,以后我们就自由了,不用住在府里了。” 怜儿惊呼,“女郎说得可是真的?” 看著二人难以置信的模样,不禁想到莫非自己昨晚也是这样,会不会被他看出来了? “自然是真的,收拾妥当后,你们去整理行李,我去向裴夫人辞行,在府里住了这些时日,走的话总该是要说一声。” 梳好妆,纪姝便带著怜儿去了福寿苑,此时裴夫人正在用早膳,听说她来了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让常嬤嬤赶紧请她进来,这些时日府里发生的事,她心里都清楚,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实在太过混帐。 纪姝走近后,裴夫人起身上前拉过她的手,“今日气色看著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可用过早膳了?” 她刚想要行礼,裴夫人示意不必,拉过她在一旁坐下,“和老身一起用些吧,就怕这些太过清淡,不符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纪姝看著这位神態亲切的老夫人,莫名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也是这般慈爱的老人。 她点点头,掩去了那抹水意,笑著道:“怎么会,老夫人这里的早膳怕是一般人还吃不上呢。” 裴夫人笑道:“瞧瞧这小嘴,今日倒是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纪姝拿过馒头笑笑咬了一口,抿唇笑了笑。 第94章 玉落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4章 玉落斋 裴夫人忍不住再次看向纪姝,世人对於美好的东西总是会格外宽容几分,更別说这是儿子喜欢的人。 虽说大郎有时候太过糊涂,这般年纪了还做出这等如此混帐的事,但总的来说,这个年纪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人总好过一人来得好。 纪姝略垂著眉眼,小口小口的用著粥,裴夫人柔声问道:“可还吃得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茺州的食物却是偏甜口?燕州偏咸口。” 纪姝乖乖地点了点头,放下汤匙,轻声道:“初来燕州是有些吃不太惯,但是时间久了,发现很多食物也別有风味,竟是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裴老夫人听后笑了,满意地頷首:“若是喜欢,以后早膳可以吩咐厨房做几道你爱吃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听说你这些时日住在文心阁?” 纪姝面色如常地回道:amp;amp;quot;是,住进山水居后,好几晚上做了噩梦,后面便跟侯爷提了一嘴,侯爷说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些,只是没想到,侯爷竟会直接让我住进文心阁。amp;amp;quot; 她声音渐低:“后来从婢女口中才知,这文心阁歷来便不允许有女眷住进去,说到底,还是我僭越了。” 裴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原这也没什么,大郎本就是个混不吝的,这些规矩对於他来说,就如同虚设,只是终归於理不合。” “所以我向侯爷求了恩典,不管是住在哪里,免不了閒言碎语,不如就在外置办了一处宅子,今日特地来跟夫人辞行的……” 裴夫人面露诧异,看著眼前粉光若腻的女子,“这……可是府里有什么不周到之处?” 纪姝浅笑,“府里一切都很好,婢女僕从都服侍得尽心尽力,只是我素来自由散漫惯了,还是觉得住在外面更好些。” “前日特地去南顺街看了铺子,若是快的话很快就能开起来,到时候夫人喜欢什么香,我多给您调几味。” 裴夫人虽不知道她和大郎打得什么哑谜,却也知道她此番过来辞行,大郎必定得了大郎首肯。 她在心里轻嘆一声,大郎心思深沉,究竟作何打算只有等他回来了再细细问了, 她目光温和慈爱看著纪姝,“好,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差人来取。” 纪姝乖乖地应下。 从福寿苑出来后。 她对著身侧的怜儿道:“收拾好了,我们便走吧。” 怜儿怔住,“可否跟君侯说一声?” 这般不告而別唯恐君侯生怒。 纪姝望了眼天边,勾了勾唇角一笑,“不了,还是早点走吧,我去了哪里他难道还会不知道?” 也是,府里府外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就算她要离开,不消一刻,消息自会传到他的耳中。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了长寧巷。 春枝也是提前打听了一番,讲解道:“女郎,这长寧巷据说都是鞅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宵小是不敢靠近的。” 怜儿掀开帘子看了看,轻轻頷首:“这地段瞧著是不错,想必君侯考虑到我们都是女子,特意选了这般清静的地方。” 二人目光看向纪姝,只见女郎微闔著双眼,手撑著额头,“只是暂居之所罢了,如今他的行事倒是愈发让我看不明白了。” 很快马车就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车夫恭声道:“女郎,到了。” 春枝率先下了马车,四周环视了一圈,上前叩了叩门。 府里的下人应当是早已知晓换了主人,闻声便立马打开了大门,春枝上前说了来歷,很快一位精神干练的嬤嬤走了出来。 纪姝扶著怜儿的手下了马车,那嬤嬤眼中精光一闪,上前行礼。 纪姝问道:“这位是?” 周嬤嬤躬身敛眸,不管是样貌还是行事都让人心生好感,“奴婢夫家姓周,女郎唤奴婢周嬤嬤便好。” 纪姝瞭然的点点头,周嬤嬤观面前这位女郎年纪虽小,但容貌气质格外出眾。 想到君侯的嘱咐,便道:“君侯前几日就吩咐奴婢们將屋子收拾了出来,务必让女郎住得舒舒服服的。” 说完,在前引著路。 边走边介绍道:“女郎,这是一处三进的院子,院落虽是不大,却是以前君侯在外居住的私宅,知晓的人极少。” 此话一出,纪姝直接顿住脚步,脸色微沉:“这是他以前住的居所?” 周嬤嬤转身,恭敬道:“是。” 纪姝心中烦闷翻涌,亏她还原以为这是他特地给自己挑选的住所,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地方竟还是他的地盘。 真是可笑至极!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出他的五指山。 不过是从一处大的笼子跳到了另一处小的笼子,白白让她高兴了一整天。 她抬眸看向现在身处的位置,此时阳光正好,一行人踩在铺满的鹅卵石上,右手边则是一方浅池,池水极清,里面还有几尾漂亮的红鲤。 无论是庭院的设计风格,还是里面的花草设计,都带著精巧雅致。 若是不知道主人是谁的话,纪姝真想说一声这原来的主人一看便是品味颇俗。 如今却是半点笑容都笑不出来了。 周嬤嬤察觉出这句话脱口后女郎神色就不太高兴,虽不明所以,却暗自警醒往后说话要多注意。 春枝轻声唤道:“女郎?” 纪姝回过神来,勾了勾唇角,“无事,继续走吧。” 行至一处牌匾上写著“月轩阁”院子前,周嬤嬤停下脚步,轻声道:“女郎,这是整个玉落斋最宽敞的院子。” 推门而入,纪姝却无心在欣赏,她对著周嬤嬤摆了摆手,“先退下吧,婢女在一旁伺候就好。” “是。”周嬤嬤领著身后的僕从退了下去。 春枝与怜儿看出女郎的心绪不佳,怜儿劝慰道:“女郎想想,我们可算是从裴府出来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纪姝自是知晓她二人是想要安慰自己,不由嗤笑了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竟还会心存妄想。” 第95章 是贪慾太重吗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5章 是贪慾太重吗 “罢了,你们先去收拾吧,我乏了,想歇一会。” 春枝心疼道:“婢子现在就去收拾出来,您好生歇著。” 纪姝点了点头,又心疼她们辛苦,轻声道:“你们收拾妥当,也下去歇歇罢,天还没亮就开始张罗,此刻必然也是累得很。” “我有手有脚,没事的。” 二人无奈应了下去。 到了晚间,裴府。 裴砚之从军营回来后,刚到文心阁便听说这主僕三人去了玉落斋。 心里笑骂:真真是一刻都等不得,早知如此,不如直接从军营去长寧巷了。 稍稍梳洗过后,正准备走时,武阳来稟,道福寿苑的书桐来了。 裴砚之扣著襟扣的动作一顿,“进。” 书桐立在屋外,低声道:“君侯,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好,知道了。” 他信步往福寿苑走去,步履间透著几分慵懒恣意,掀开帘子,便见到老夫人躺在矮榻上,身后医女正在服侍,细细地按著额头。 他挑了下眉梢,便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裴夫人听到动静,自是知晓是他,没好气地问:“怎么,来了也不出声,是要嚇死老身不成?” 好大的火气!裴砚之轻笑了声。 “这是怎么了,谁给母亲气受了?” “你觉得满府里谁还能给我气受?只怕这人心里没点数!” 他捏著茶盏的手微顿,佯装出讶异,“母亲,莫非说的是儿子?” “好了,別装模作样了。”裴夫人扬了扬手,身后的医女便扶著她坐了起来,隨即退下。 此时屋內除了常嬤嬤,再无其他人。 “早上纪娘子来辞行了,我料想多半是你的意思,便未加阻拦。” “怎么,是想要放过人家了?” 裴砚之看著茶盏上的花纹,语气不疾不徐道:“母亲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话音微顿,继续道:“她只是出去暂住几日,我安排她在永寧巷。” 裴夫人身子微微前倾,凌厉的目光望著他,“如今我是愈发的看不透你了,你將她安置在外,绝没那么简单,你当我不知?” 他淡淡一笑,徐徐地饮了一口茶,道:“府里不日就要办喜事了,今日孤来事特地跟母亲说一声。”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夫人倒抽了一口气,指著他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你疯了不成?” “你当真要娶她?你可知你们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天差地別,更何况她愿意吗?” 她想到今早纪姝的神情,分明就不像知道的样子,她强压下心底的惊疑,“莫非纪姝根本就还不知道,你是准备强娶不成?” 看著大郎一脸默认的表情,她心头掀起了滔天骇浪,那纪姝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蛊,竟让他做出此等事来! 简直要活活气死她! 裴砚之看著母亲神色激动,语气温和带著哄意:“儿子知道这有些出格,可孤將她带来燕州,本就是为了让她长久留在孤身边。” “起初只是想著她在孤身边就好,后来便想著时时刻刻相伴,直到现在愈发贪心,只想要让她满心满眼都是孤。” “可是……敬臣啊。”裴夫人许久未唤过他的表字,就连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瞧著纪姝並非对你无意,只是你这般作为……实在是不妥。” 这一声“敬臣”,一瞬间让裴砚之心神有些恍惚。 “母亲,你说得这些儿子又何尝不知,只是孤的心不允,他在告诉儿子,若是放走她,我必抱憾终身。” “如果有一天,儿想通了,她確实是不愿待在孤身边,孤便真的放她走。” 隨后他又浑不在意道:“只是现在,孤清楚,她必须待在孤身边,哪怕是恨!” 裴夫人苦笑一声,看著他的眼神透著悲悯,他这个儿子十几岁便掌权,只要是他想要的,必千方百计得到手。 她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头可以活,但是看到大郎如此执迷,终究是於心不忍。 深深地嘆了口气。 语重心长道:“日子可定了?” 裴砚之放下手中的茶盏,扯唇笑了笑:“下月初八。” 裴夫人蹙眉一算,不由心惊:恰好只剩半个月! “怎赶得这般急?这些时日哪里来得及准备?” 话一出口,便想起,裴行简的婚期就在两个月后,若是不早点,当爹的可不就是跟儿子的婚事撞在了一月。 哪能不著急! 又想到正是因为裴行简要成婚,府里大部分都已经备好。 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儿子,莫非他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若是不早点,往后拖的话只能拖到明年了,后面都无甚吉日。 这也正是裴砚之所想的,拖到明年,谁知中途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故此越早越好。 裴夫人撑著额头,一时神思都晃不过来,永寧巷那位主要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那你如今是要瞒著她?还是要亲口告诉她?” 裴砚之挑眉一笑,徐徐道:“大好的日子,当然是孤亲口告知於她。”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若是中途出现了什么差错,大婚当日便会成为你燕侯的笑话。” 虽只是浅浅地接触了几日,但是她能够看出来,那女子心性不凡,旁人眼中的荣华未必是她所求。 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嘆,真是一对冤家。 仿佛这辈子的气都在今日嘆完了。 只见他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眸时,仿佛万物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如果真是那样,儿子也认了。” 裴夫人听后,心猛地一沉,大郎对於纪姝的感情远比她认为的还要重,若是有朝一日,真要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 从福寿院出来后,看著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武阳在前面提著灯笼,他忽然问:“你说,孤待纪娘子如何?” 武阳心头一惊,恭声道:“属下认为,就算纪娘子想要天上的星星,主公都会想办法摘下来。” “那她为何如此的牴触孤?” 前两日明眼人都能看出纪姝对他的態度好似好了很多,但是他能感觉並非真心,不过是虚以委蛇。 从前只是想要让她待在身边,而后想要让她诞下子嗣,现如今他却想要她的那颗心。 莫非……真是自己贪慾太重吗? 第96章 还是捨不得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6章 还是捨不得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武阳垂首而立,想到纪娘子这些时日的种种,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或许纪娘子只是想要求得一方自由,想要您尊重她,而不是一味的强求,罔顾她的意愿?” 裴砚之站在阴影处,矗立了良久,久到武阳觉得自己这番话太过僭越,正暗自懊悔时。 却见主公迈著腿往文心阁走去,再也未提去永寧巷的话。 此后数日,纪姝算是过了好几天舒心的日子,先是常武终於到了,特意为他设宴接风洗尘,庆祝他平安到鞅郡。 席间常武又掏出蕊夫人让他带过来的书信,上面记载了不少燕州商贾间的诸多习俗。 纪姝一一看完,颇有所得,更是做了不少笔记,就这样忙活了好几日。 而这些天裴砚之始终未曾露面,起初主僕三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但过了好几日后,渐渐地放宽了心。 甚至纪姝一度认为他是不是厌倦了自己,若真的是这样,她该去寺庙里多添点香油钱才是。 就在她几乎要確信这个猜测时,裴砚之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这日,纪姝从农庄里回来,从鞅郡乡下的农庄里买了几十亩地,专门用来种植一些稀有的花草。 自己种植,一来省钱,二来就算世面上缺了什么,临了也不至於慌乱。 纪姝將绘好的图纸交给春枝,並道:“送去南顺街交给常武,顺便问问他可是缺少了什么。” 春枝忙不迭应声,小跑著出去了,怜儿见女郎额角的汗都浸湿了。 拿起团扇摇了摇,心疼道:“女郎何必亲力亲为,交代奴婢们去办就是。” 纪姝微闔著眼,若有若无的应了声,人一旦忙起来就没功夫想七想八,况且铺子是她的心血。 “过几日,你去人牙子处,挑几个顺眼的放在秋意浓帮衬常武,一个人终究是忙不过来。” “哎,好。” 此时永寧巷內,武阳看著之前的玉落斋,此时已经掛上了纪府的牌匾,又赶紧瞥了眼脸色微沉的主公。 上前一步敲了敲门,门房很快打开,见到来人后,慌忙行礼。 裴砚之率先踏入,边走边问:“人呢?” 周嬤嬤闻声赶来,急忙福身行礼:“纪娘子在屋內,也是刚刚才回来。” 他环视了眼四周,眉头轻蹙:“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周嬤嬤不敢多言,他们是想要伺候,但这位纪娘子不知是防著他们还是不喜他人靠近,除了她贴身的两位婢女,其他人都靠近不得。 “女郎不喜旁人靠近,只许我们在外面干活。” 裴砚之:“以后这便是纪娘子的宅子,她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说完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纪姝听著外面有些杂乱的声音闻声朝外看去,大门从外被打开,裴砚之一身玄色的圆领长袍立在门外,逆著光,看不清神情。 纪姝下了榻,看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心猛地一沉,她还以为…… 裴砚之上前就要牵著她的手,温声解释道:“这些日子军务太繁忙,还有些旁的事,每每都是忙到深夜,便想著不来扰你。” “几日没来,可有恼我?” 事实上这几日裴砚之是有意避开她,自己对她的贪慾愈来愈重,原以为几日不见,能稍减执念。 谁知只是这样单单的看著她,心里对她的渴望不曾减少半分,反而因这些时日身体对她只有叫囂的疼痛。 纪姝就这样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是想要望进他的心里去,隨后便瞥向跪在地上的眾人。 裴砚之上前三步並做两步,將她一把打横抱起,底下的僕从纷纷退了出去,关上门扉。 纪姝挣扎不得,被他手紧紧的握著自己的腰肢,只得偏过头问:“君侯既忙,原就不该在儿女情长费心。” 此话听进裴砚之的耳朵里,只觉得是在呷醋,像是在嗔怪他不来探望,他眼睛一亮。 低笑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俯身吻了下去,陡然高大的身躯往下压,纪姝被他困在怀中,退无可退,只能生生的承受。 脖子被迫的往上仰,腰背被他狠狠地摁进怀里,整个人呼吸困难,舌尖发麻,甚至有种一口连舌尖都被被他吞下去的感觉。 “唔——”手掌推著他胸膛,感觉到她呼吸困难。 这才微微起身,感受著此刻的温香软玉,才觉得心里的那口鬱气终於吐了出来。 或许早在初见那日,他就只想將她藏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覬覦她。 哪怕她不情愿,但他相信,时间久了,她必然会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 將她拢抱在怀里,抚摸著她耳垂,他低声问道:“这些时日在忙些什么?” “我听周嬤嬤说,铺子已经看好了?” 纪姝望著他的大掌,粗糙带著厚度,能牢牢的让自己逃脱不了,淡淡的应了一声。 早已经习惯她对自己的淡漠,仍耐心的问:“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不必。” 隨后她抬眸徐徐地看向她,秋水一般的眸子里面呈著一汪水,裴砚之低头想要亲上,被她抬手挡住。 “娘子莫不是天上派下来的仙子,专来勾我魂魄的?”他含糊笑道。 气得纪姝羞红了脸,“呸”了一声,自己不要脸,一天到晚想著这档子事,倒怪起她来》 真是齷齪! 见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裴砚之轻笑一声,想到这几日自己在忙些什么,便收敛了神色。 “姝儿,可还记得前几日我跟你说得事?可有想好?” 纪姝怔住,回想了前几日发生的事,这些日子忙起来,哪还记得,见她一脸茫然。 裴砚之气得牙痒痒,登时便在她撩起她的纱袖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 谁知触到凝脂般的肌肤,竟一时捨不得鬆口,嘴里的那口肉仿佛含著宛若酥酪,凑近一闻肌肤生著暗香。 细细的摩擦了好久,纪姝“嘶——”地一声,他这才抬头。 垂眸凝视她道:“亏我这几日想让你好好想想,原来你倒忘得乾乾净净。” 胳膊上传来似麻似疼的感觉,纪姝这才想起了那日他说的话。 第97章 失了欢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7章 失了欢心? 她自是能察觉到现如今他对自己的感情好似转变了不少,譬如方才那事,若是放在以前必然勃然大怒。 而如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甚至略带惩罚地咬了她一口。 就算是这样,就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想到书中的记载,他身上的各种刀剑伤,他四十多岁便早逝,以后的基业便是裴行简继承。 到那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莫不是自己要在他父子二人之间辗转承欢,岂不可笑! 正思忖著,裴砚之握著她的手,眼睛里仿佛洞察一切,缓缓道:“你若是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 她摇摇头,抬起眼皮认真的看著他,“我很感激君侯的厚爱,但是我与您约定的是一年之期,除此之外,我再无別的想法。” “至於您说的这件事,我相信,比我合適的大有人在,老夫人也必然希望您挑选合適的名门闺秀。”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不是我这种冥顽不灵,出身乡野的女子。” 裴砚之好似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面上並未动怒,反而慢条斯理道:“不是说一年的约定吗,这不是还不到时间,我们再做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纪姝不解的看著他。 “明年开春之后我將赴汉中,而我燕州需要一位主母,待我汉中回来后,便放你自由,並且秋意浓的股份我一分不要,全数还你,权当酬劳,如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条件实在诱人,不仅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的放过自己,还能拿回秋意浓。 於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见他猎物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让纪姝莫名感觉到不安,仿佛眼前这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裴砚之没再说话,好以整暇的望著她纠结不安的面孔,等著她的回覆。 他篤定,她也一定会同意,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果然,她轻声道:“好,我同意!” 裴砚之心底微微鬆了口气,面上镇定自若道:“那合作愉快?” 纪姝从他腿上下来,从容见礼道:“合作愉快!” 裴砚之翘著唇角走了出来,武阳见主公心情颇好的样子,那必然是女郎给了主公好脸子。 心里嘖嘖称奇,若是以后谁敢得罪了这位纪娘子,不,是主母,只要主母枕边风一吹,那不是说砍谁就砍谁。 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纪娘子。 南顺街上。 春枝將东西交给了常武之后,顺道买了几样女郎爱吃的点心,便坐著马车回了永寧巷。 在她未曾察觉时,暗处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一切,见春枝提著东西下了马车后,那人匆匆转身,赶往南顺街的庆云楼。 魏子明斜靠著坐在一旁,身边的鶯儿斟著酒,柔柔地倚在他怀中,縴手轻抬,將酒盏递至他唇角。 “公子,鶯儿餵得可好喝?” 魏子明低头將酒渡了一口给她,正欲说什么时。 门口传来耿二的敲门声,魏子明身子渐渐坐直,知道来了消息,遂对鶯儿道:“我还有事,你去下面的铺子挑几件首饰带回去。” 魏子明抚了抚她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痴意,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乖,听话!” 鶯儿不情不愿的起身,自是不敢反抗,起身后捋平了衣裙,抚了抚髮髻,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开门时,冷冷地扫了眼耿二,也不知这些时日郎君在忙些什么,倒是经常见耿二闭门密谈。 这些时日自己虽说成了大公子跟前的新宠,但不知为何,每每大公子见到她时,眼底都会有一瞬间的情意。 虽只是一瞬间而已,却让她心底泛起了疑虑。 她低声问贴身婢女:“这些日子可跟出什么了?” 青儿回答:“奴婢不敢跟得太近,只是看著耿护卫一直在往燕侯府上跑,这几天有时候又在永寧巷附近。” 鶯儿出了庆云楼后,看著二楼大公子身处的那个位置,门窗紧闭,看不出什么。 心里纳罕:莫不是大公子瞧上了侯府的什么人? 摇摇头,吩咐道:“继续跟著,切莫被发现了。” 耿二进来后恭声道:“郎君,您说得那人就在前些日子搬出来了,已经打听到就住在永寧巷。” 魏子明大喜:“可是当真?” 耿二垂眸说是,又道:“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燕侯府中似乎要办喜事,这些日子在外採办了不少婚宴嫁娶之物!” 这点魏子明倒是不惊讶,毕竟裴行简和魏蘅的婚期就在两个月后,现在开始筹办倒也正常。 只是他说起纪姝搬出来了,不由得不让他深想,莫非是说裴行简要办婚事了,她在府中不合適,还是说是遭了燕侯的厌弃? 亦或二者都有! 他更偏向於后者,毕竟她来了燕州这么久,但燕侯自始至终都未给她一个名分,连一个通房妾室的名分都没有。 “纪姝啊,纪姝,你不好好在茺州待著,非要跟著燕侯来了此处,你可知跟著这样的老男人,真是暴殄天物!” 耿二垂首不语,只道:“郎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魏子明打开门窗,看著不远处永寧巷的位置,意味深长道:“既是她攀不上燕侯,但本公子却是不嫌弃。” 他低声唤来耿二,“这样……你再这样……如此便等著我。” 耿二听后不假思索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嗯,耿大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魏子明听后微微拧眉,倒也未多想,只以为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算快马也得半个月。 就在纪姝搬出府中的这几日,宋云舒心情可谓是从来没这般好过,只以为是大哥终於看清了纪姝假仁假义的真面目。 这才將她轰了出去,据说走的那日连大哥的面都没看到,灰溜溜的就自己走了。 可惜的是自己还未出手,人就走了。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老夫人那边开始闭门不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连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僕从都行色匆匆。 仿佛府中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不过她也不在意,只要將纪姝赶走,就已经足够让她开心好一阵子。 第98章 下聘礼单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8章 下聘礼单 又过了一日,纪姝刚起来,春枝进得屋內后,低声道:“女郎,侯府来人了!” 纪姝拧著眉头,“这个时辰来作甚?” 春枝语气古怪道:“女郎,您要和君侯成婚怎么也不跟婢子说一声?还是常嬤嬤带著婚服来了,我们才知晓。” 看著春枝满脸委屈的模样,这才想起昨日忙得竟將此事全然忘了告诉她与怜儿,不由得尷尬一笑。 忙道:“哎哟,这几日真的是太忙了,你也看到你家女郎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是真的忘记了。” 春枝这才缓了缓神色,小声嘟囔道:“以后再不可瞒著婢子了。”说罢便服侍著她起身更衣。 穿戴整齐后,纪姝命春枝將常嬤嬤一行人请了进来,常嬤嬤一路走进,打量院子的摆设,內心暗惊。 原以为在山水居里面的摆设已经足够奢靡,没想到到了府外更是夸张,最后敛了敛神色垂首稳步入內室。 纪姝看著满屋子的华美婚服,不由得头疼,虽是知晓古往今来办婚礼很是繁琐,但没想到这般讲究。 常嬤嬤躬身將紫红色的檀木盒子递给纪姝,说是礼单。 古往今来,嫁娶便是男方下聘,女方这边备嫁妆,只缓缓打开捲轴,谁知这一打开不要紧,却是一眼望不到头。 春枝与怜儿各执捲轴一端,生生地拉了起码二米开外,二人具是齐齐抽了一口气,哪怕是常嬤嬤在一旁也愣住了。 这礼单是今早君侯交予给她带来的,甚至老夫人都还未过上一眼,只见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纪姝猛地合上捲轴,虽只是稍微瞧了一眼,但也知道这规格是不是太大了,纵是燕侯之尊,也实在逾制。 “常嬤嬤,这礼单是不是拿错了?”纪姝转而问道。 常嬤嬤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道:“娘子不用担心,这是君侯早上亲自教与老奴的,想必是错不了的。” “可是……可是这也太奢靡了……”这礼单,怕是娶个三五个公主都足够了吧。 不是说燕州贫瘠,不富裕吗,这又是什么情形? 她没想到的是,燕州確实是相比其他州不算富裕,但是君侯私库的宝贝那可是多得很,常年征战,所获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捲轴上面的隨便挑出来一件那都是价值连城。 按下心底的惊疑,她转头吩咐春枝与怜儿道:“先收起来吧,辛苦嬤嬤跑这一趟了,吃盏茶再走?” 常嬤嬤哎了一声,婉拒道:“女郎留步,最近府里因为要办喜事,杂事太多,今天就不留了。” 说完,朝她頷首便领著一眾僕从离去了。 满院子都是各种珍奇物件,怜儿走近看了一眼,轻声道:“女郎,这些可如何是好,我们院子也摆不下啊。” 纪姝头疼的看著这些,隨意的摆了摆手,语气带著疲惫:“先就这样吧,等侯爷来了,我在问问。” 裴砚之处理完公务回永寧巷时,天色已经渐黑。 他进来时,看到满院子摆放著红色的箱笼,他挑眉上前,隨手打开看了一只,见都是今日他礼单上的东西。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见这么久还没规整好,便知里面的人多半正恼火著。 望著里屋透出的烛火,唤来周嬤嬤,“这些可是没地方放?” 周嬤嬤见状,便点点头,为难的道:“箱子足足有一两百抬,我们这三进的院子著实放不下。”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隔壁不是还空著,將隔壁买下来便是。” 对著身侧的武阳吩咐道:“去將隔壁宅子买下来,宅契的名字就写纪姝。” 武阳道了声是,说明日就將此事办下来。 开门进去时,纪姝正在与春枝说著话,询问秋意浓人手准备得如何。 怜儿率先发现君侯已经走了进来,慌忙行礼,对著里面清了一声嗓音,“君侯!” “嗯,女郎呢?” “女郎在里面筹备铺子的事宜。” 裴砚之略一頷首,负手迈腿走了进去,纪姝见他来了,便对春枝道:“你先下去吧,明日再和你细说。” “是,娘子。” 掀开帘子,见她一身轻纱薄裙,双腿併拢斜靠在冰丝软枕上,娇嫩的脸上没有表情,甚是冰冷。 裴砚之转而坐在她身侧,逕自倒了杯茶,饮了一口才觉得解了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纪姝一顿,斜睨了眼他,又从案几下的屉子里拿出那厚厚的礼单,直接丟在他怀里。 “麻烦问一下侯爷,这是什么?” 裴砚之將散落在怀的礼单拾起,並未打开,这东西前些日子挑挑拣拣,再没有任何人比他清楚上面写得都是些什么物件。 见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觉得罕见,故意道:“女郎莫非是不识字?” 隨手展开一念:“让我看看啊,这是什么碧玉蚕丝……七宝琉璃塔,玉面屏风,这些都怎么了?” 说完隨意將捲轴搁置在一边,捏著她的小手问:“还是觉得不够,那我在吩咐武阳再拿点过来,只是怕你这屋子更放不下了。” 纪姝心情复杂的看著他,不过就是一场你来我往的交易,一场演给眾人看的戏。 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吗?真真的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不是少了,是太多了,侯爷,我们只是作戏而已,届时我还要一一归还,清点起来费时费力。。” “这样又是何必?” 裴砚之嗤笑一声,竟觉得她这般单纯也挺好,望著她清亮的眸子,声音低沉悦耳:“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想过要收回来,若是娘子觉得我送的多了,以后多顺从著我。” “少气我几句便是阿弥陀佛了。” “你……”纪姝瞪大了双眼,气得满脸通红,这人说话何时能有个正形! 裴砚之轻笑了两声,又从袖子里抽出一物,薄薄的一层纸,他拿著这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纪姝接过,展开一看没想到是一张宅契,正是她眼下所居住府邸的宅契。 纪姝瞳孔微缩,她自然知晓原先这个地方便是他的。 第99章 下聘礼送宅子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9章 下聘礼送宅子 听周嬤嬤说过,往常燕侯不想回府的时,这个地方便是他居住之所。 尤其是他和顾氏成婚的那几年,他甚少回去,一大半的时间都住在永寧巷。 顾氏曾登门,皆被武阳搪塞了回去。 如今他却將这处宅子赠与了自己,这是为何? 她抬眼望向他,眸中儘是不解,裴砚之揽著她望著前方的烛火。 轻声道:“你不是说不喜欢住在山水居,所以我便將这处宅子赠与你,你以后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是新婚前三月还是要住在府里。” 纪姝起身欲要开口,裴砚之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便抢先说:“放心,不会让你住在山水居,你就搬到文心阁,同我住在西苑。” 纪姝怔住,“可是那地方……不是说於礼不合吗?” 他点了点她的鼻尖,低笑:“你已经在那住过,怎么还怕別人说閒话,將来你便是燕州的主母。” 她心里暗道:我可不是,只是一年而已,细算下来只有十一个月。 裴砚之捏了捏她的手,只觉触手温软,感慨著她怎么浑身上下都如同糯米糍一样,不由嘆道:“这些时日你就减少出门,好好在屋子里备婚,缺少什么,直接吩咐周嬤嬤去给你採办。” 他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解释了一句:“按理你出嫁应从茺州,亦或是从你外祖家,但是考虑到路途遥远,你与你二婶家向来不睦,索性还是作罢。” 实际他未明言的是,这么远,她若是有心逃跑,他还真一时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纪姝眼神复杂的看著他,原来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子,目的竟是这? 先是將她引出府,再是要娶她进门。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步步为营 想著屋外那一百多抬的聘礼,纪姝不由得开始担忧,若是到时候他反悔怎么办?这等事,他又不是做不出。 思及此,她垂下眼,轻声道:“既然如此,侯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便跟著照做便是,只是我和侯爷的约定,不知可否立一字据?” 她一字一句,目光紧紧盯著他说:“若到时候侯爷反悔了,我上哪里说理去,不是吗?” 裴砚之望著她现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同自己亲近,虽说她这个“立字据 ”对於自己而言有些可笑,但仍是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自然,姝儿若是信不过我,你写好我签字画押便是。” 纪姝这才鬆了一口气,若是他不肯,那才是真的有鬼。 “那好,我这两日草擬出来,侯爷到时候记得带上您的印章,到时候您可莫要不认帐。” 裴砚之见她神色认真,不由得轻笑出声。 原本只是捏著她的手,此刻却渐渐偏离了方向,往不该去的地方探去。 纪姝指尖一烫,欲要將手缩回来。 男人只是凑到她耳边道:“你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了,好姝儿,你也帮帮我可好?” 她身上还未彻底乾净,男人也是知道的,不然昨日就会歇在此处了。 此刻二人搂抱在一处,本就对她渴望得不行的男人,自然是食髓知味。 裴砚之的大手触碰上她的,纪姝惊恐的望著他:“我还未……” 他扯下帘子,低低向她保证:“放心,说了不动你……” 话音刚落下,却已经捏住她的手腕。 纪姝身子往后退一步,“不行,你还未沐浴,怎能上我的榻?” 裴砚之蹙眉看著她,那眼神幽深得仿佛一口要將她吞进去,纪姝吞了吞口水。 大著胆子居高临下道:“君侯莫不是忘了,这宅子现在是我的了,既然主人家都发话了,君侯理应照做便是。” 看著她如此骄横的模样,他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兴味。 见他紧盯著自己不说话,纪姝拿起一旁的宅契晃了晃,“莫非侯爷是要反悔,还是说这一纸宅契对你来说无用。” “那既然如此,民女还是自己另找宅子吧。”说完就要下榻趿著鞋就要往外走。 裴砚之一把拦住她,倏地將她打横抱起,双脚腾空,被他放回原处。 他沉声道:amp;amp;quot;我有说过不洗吗?amp;amp;quot; 隨即,衝著门外扬声道:“来人,备水!”又低低补了句,“这么大的脾气,说走就要走的,也不知谁惯的。” 这一番话,气得纪姝將后背的软枕直直地丟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那人顿了片刻,將那冰丝绣花枕拾起,顛了顛,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看得纪姝瞠目结舌。 他,他莫不是失心疯了。 脸颊“轰 ”得一下子红到了脖颈处蔓延。 不消一会,怜儿便吩咐著下人將手抬了进去。 裴砚之瞥了眼纪姝,见她已经拿起书故作不理会自己,挑了眉梢不做声,绕过屏风去了里间的耳房。 等她再看过去时,人已经进了浴房,门却没有关。 若不关门,岂不是连里面洗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绝对是故意的,纪姝气得牙痒痒。 趿了鞋便起身往浴房走去,好似知道她会过来,就在她伸手关门的剎那,裴砚之猛地將她拽了进去,门“砰 ”地被合上。 她后背抵在门板上,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气恼著问:“你做什么!” 再定睛一看此时他脱得乾净,仅剩的只有那腰带上的褻裤半脱不掉的样子。 由於常年带兵打仗,身上的伤口必然不可能少。 麦色的肌肉隆起,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数道顏色已经发白,想来经年已久。 裴砚之赤红著眸子,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纪姝闭眼躲了躲,这人真是有病。 见她这模样,裴砚之徐徐道:“怎么?姝儿,想进来和我一起洗?”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这浴桶太过狭小,容不下两人。” 他扫了眼那只能躺一人的浴桶,语气顿了顿,“不过,倒是有一个方法。”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那边是……你先於我上。” 纪姝大力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羞恼得说:“你下流,你无耻。” “我要出去,你要洗就赶紧洗。” 裴砚之闻言,摆了摆手,一脸无辜道:“我怎就无耻了,不过沐浴而已,让你先洗,我后沐浴,你想到哪里去了?” 纪姝:“……” 合著是她想多了? 第100章 踏入陷阱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踏入陷阱 她怀疑的目光扫视了他一圈,待看到他衣摆处额外明显的物件时,脸腾地一黑。 这人就是不要脸,她半句话都不想再多说,更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转身就要往外跑。 一言不合就要跑,裴砚之轻“嘖”了声,手腕一紧,竟又被他拉了回去。 “跑什么?”裴砚之將她圈在怀里,一手抬高她的下巴,屋內热气氤氳,看过去时有些模糊。 竟分不清他眼底的欲色到底是欲望多一些,还是痴恋多一些。 纪姝眼中蒙上一层水雾,裴砚之握著她的手缓缓来到腰带上。 “你別……”躬身细细地亲吻著她 宽鬆的里裤,纪姝呼吸一滯,明显感觉到上面的男人气息陡然加重了不少。 浴房本就空间不大,再加上里面添了不少的热水,更是空气稀薄。 纪姝偏过头难耐的吐出一口气,感受到她的软嫩的手心,裴砚之在她耳边低语:“继续。” 看著明晃晃白生生的脖颈,他將头靠在脖颈处细细亲吻,裴砚之嘆了一口气。 不由分说带动著她的手,许久后,纪姝都觉得手臂都开始麻木了。 男人这才倒在她身上喘了口气,纪姝也不知道怎么发展到浴房来的,看著他赤裸著上半身,而他则是拿过一旁的帕子打湿了水,拉过她的手擦拭。 一刻钟后,纪姝眉头蹙紧,推开门,逕自上床去了。 见她生了闷气,刚放鬆过后的他低低一笑,接著便去洗澡了。 次日,纪姝醒来时,被窝里已经没了裴砚之的身影,想来多半是天还未亮便走了。 治理数州確实繁忙,还要操心军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即便这样,一天还有那么多的精力来折腾她。 有得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古人,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普遍短寿的原因?,纪姝心里暗自腹誹。 早膳用了小半碗粥,將院子里的那一百多台聘礼迁至到了旁边的宅子,昨晚临睡前还是他说会买下来。 果然一个上午过去,武阳就將此事办妥了,她又將铺子里需要画的图纸重新改了些细节,忙了两个时辰,直到午膳时。 春枝匆匆回来:“女郎,常武说有些地方拿捏不定主意,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常武做事向来让她宽心,若不是棘手的事,想来也不会让她去一趟,不假思索立即说:“备车,我现在去一趟南顺街。” 怜儿上前问道:“女郎,可否要跟君侯说一声?” 纪姝想著只是出去一趟,这些时日又不是没出去过,一桩小事而已,用不著时时刻刻匯报。 当即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永寧巷离南顺街相隔不过数里地,不算远,走了半个时辰后,见还未到,春枝掀开车帘瞥了眼。 只见此处密林环绕,一看就是鲜少有人路过的地方,春枝大惊,急声唤:“女郎,不好了!” 纪姝猛地睁开双眼。 只听见外面车夫一声 “吁——”勒紧韁绳。 马骤然停下,春枝欲要上前爭论,纪姝拦住她,摆摆手抵住唇。 清了清嗓音,扬声对著外面:amp;amp;quot;这位壮士,可是要钱?若是想要银钱,倒是可以为您解决一二。amp;amp;quot; 只是外面久久无声,沉寂的可怕,她拦住春枝,亲自掀开车帘。 车夫早已没了身影,只见现在身处在密林深处,纪姝不由得心惊,这到底是劫財还是劫色。 不管是哪样,可是將她们带到了这里,却不见人影。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神色惶恐的春枝低声道:“先別慌,我们往前走走看看,要是能找到出去的路就没事了。” 春枝用力点头,拉著女郎的手,壮著胆子走在前面。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往前走,只见一座有著七八层楼高的阁楼立於此处。 这地方显然是久未有人居住,而纪姝本就对鞅郡本就熟悉,更加不知道此处是在哪里。 春枝喜道:“女郎,有人!” 终於看到人,也不由得鬆了口气,道:“先敲门,若是有人的话,再问路看看怎么走。” 春枝上前叩了叩铜门,半晌后,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谁啊?” 也正是这样,主僕二人这才鬆了口气,只要这荒郊野外有人,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春枝急忙大声说:“打扰了,我家女郎迷了路,请问南顺街该怎么走?” 里面的人好似又没了声音,就当她们焦急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耿二打开门,略垂下眼,沉声问:“二位,是要问路?” 此时大门敞开,院子里是一片荒地,栽种著两棵柿子树,上面结满了青柿。 看著好似是一户寻常人家,只是里面太过寂静,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纪姝欲要张口,准备和春枝去別处问问,春枝已经迫不及待问道:“这位郎君,我和我家女郎不甚迷了路,此时午时,正是热的时候,可否借点水,让我家女郎解渴?” 因是出门急,纪姝並未戴著帷帽,却也能看清眼前这位男子面目普通。 瞧著不像是能住在这地方的人,莫非也是家僕之流? 那男子先是点了点头,隨后不动声色地在厅堂內侧扫了一眼,而后衝著主僕二人道:“二位在堂中坐一会,我现在就去取水来。” 春枝服侍著纪姝在凉亭坐下,环视了一圈,道:“女郎,这么偏僻怎么会有这样的宅子?” 进来后,纪姝才看出来,这应当是荒弃了的阁楼,高约有七八层,规模如此宏大,也不知谁何人所筑。 只是此刻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压低了声音道:“將水壶灌满后,问完路我们便赶紧走,此处不知在哪里,趁著天黑之前必须回去。” 这般荒僻,若夜宿野外,对於两个弱女子太过危险。 春枝连连点头。 耿二將灌满的水壶放在桌子上,春枝接过,急忙问道:“这位郎君,可否问一下,南顺街永寧巷怎么走?”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里面的门忽然被打开。 就在这时,有一男子打著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主僕二人时,脸上顿时闪过惊愕。 仿佛在说你们怎么在这? 第101章 胁迫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胁迫 耿二恭敬道:“公子!” 纪姝与春枝对视了一眼,她掩去了眼底的异样,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疑虑,心底猛地一沉,莫非这地方…… 来人正是魏子明。 他目光在纪姝身上打量了一圈,衝著二位点点头,隨后挑眉问道:“纪娘子怎么会在此处?” 纪姝先是行了礼,勉强提著唇角问道:“魏郎君又怎么会在此处?” 魏子明目光灼灼地看著纪姝,桃花眼里看著谁好似都是深情一片,含笑回答:“纪娘子或许不知,此处乃是我祖父的藏书阁,你现在所占的位置是在魏家!” 纪姝面色微变,心底骤然升起不安与不適,此处竟然是在魏家?看著魏子明面上的笑意。 她细细回想了这一路,先是將她的马车拋弃在荒野,然后她与春枝一路行至此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难道是他?但是为什么?是魏蘅为了报復她在茺州时对她所做的一切? 还是说这人压根就是衝著裴砚之,衝著她来的! 魏子明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脸上各种惊疑不定的表情,轻笑著落座。 真是好久没遇到让他如此高兴而兴奋的事情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原本淡粉的指尖因不安而逐渐泛白。 竟让他想拿过她的手,一亲芳泽的衝动,克制住自己的想法,知道面对这般心性坚韧的奇女子,定要拿出最大的耐心来。 否则,稍有不注意兔子就会咬人。 纪姝抬眸时,眼神带著娇怯,声调带著轻颤:“魏郎君,没想到我们二人误入的竟会是你的地盘,我和婢女不小心走错了路,原想著上前问路的。” 假意地瞥了眼外边的天色,歉然道:“只是今日確实不凑巧,如今天色也渐渐晚了,改日再与魏郎君敘旧。” “枝儿,我们走!”纪姝抓起春枝的手就要往外跑。 魏子明却端坐未动,只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耿二,拦住她!” 为时已晚,就在二人跑向大门处时,耿二早已候在大门处,主僕二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处玄色大门关上。 哪怕之前没有看明白,春枝现在也明白了,这魏郎中分明就是衝著女郎来的?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买通了府里的车夫,將他们带到了这里。 可谓说步步入虎穴不为过! 魏子明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顾忌,唇角的笑意更深,这几个月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此刻就在眼前。 他甚至都能想像到再过几个时辰,等天黑了,他便可以为所欲为。 自及冠后,从未如此猴急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也从未对一个女子的欲望来得如此强烈。 若是被她知晓他的心思,只怕要狠狠將唾沫吐在他脸上。 他並非没有想过用其他的办法,但难免不会被有些人察觉,虽说她是被燕侯赶出来的,但终究曾是燕侯的女人,被他收用过。 传出去於他声名有碍,如此让她一步一步进入自己的陷阱,却是再好不过了。 纪姝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看著魏子明一步一步朝著自己逼近的脚步。 春枝挡在纪姝跟前:“魏郎君,我家女郎可是燕侯的人,劝您多思量思量。” 她原以为搬出燕侯能令眼前之人忌惮几分,却没想到。 魏子明先是一愣,后是饶有兴致的透过她看向后面的纪姝,哑声道:“纪娘子莫非以为我不知,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纪娘子是被侯府赶出来的吧。” 他转向问耿二:“你说说,这侯爷是不是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耿二敛眸垂首,不曾说话。 魏子明看著她烟粉色纱衣下的白晃晃的肌肤,隔著这么远,都能闻到身上传来的幽香,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上前轻声诱哄:“你看这父子二人对你弃如敝履,纪娘子何不良禽择木而棲,换个人跟呢?” 纪姝冷眼看著他对自己的羞辱,索性也不再装了,嗤笑一声:“魏郎君,莫不是以为我是那等青楼妓子?任人轻贱?” 似是知道她没有那么快屈从自己,他也没想著这么快,如今人已经被他弄进了府中,以后怎么著还不是他说了算。 直直地目光落在纪姝身上,眼里全是贪慾,语气故作责怪:“哎,你怎么能和她们去比较,她们给你提鞋都不配!” 说完便抬手指著这栋阁楼对她道:“你瞧,这阁楼以后就给你住如何?行简说过你素来便喜欢看书,这里面的藏书成千上万本,足够你以后打发时间了。” 此话一出,春枝骇然失色,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之前在茺州时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竟然想將女郎囚禁在此处,终身不得出去。 纪姝更是呼吸一滯,从心底处透出来得凉意蔓延全身,她双眸紧紧的看著他,释放出冷意,看他就像看疯子一般。 “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吗!” 魏子明眼底的暗色深沉得惊人,就连一旁的耿二也隨即抬头看了眼大公子,被公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慾念所惊。 看著她一脸惊惧的表情,他反倒笑了:“怕什么?本公子都安排好了,里面什么都有,你这些时日在里面好好的,等这阵子风波平息了,待我心情好些时,再另外给你择一处院子,可好?” 说话间已经逼近了过来,春枝急忙想要拦住他,但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如何能与身长八尺的成年男子做抗衡。 “你这婢子倒是忠心!”说完一脚竟將春枝踹飞了出去。 只听见“砰——”地一声,春枝便落在了地上,嘴里微弱喊了声女郎,便昏了过去。 “枝儿!”纪姝想要衝过去,却被魏子明一把扣住手腕,死死不能动弹半步。 “真香啊!”魏子明毫不在意的扫了眼躺在地上的春枝,低头在她脖颈深嗅了一口。 纪姝抬起手欲要扇他,却被他一把握住,脸色驀地阴沉:“哼!本公子还是劝娘子莫要轻举妄动,你这婢女性命如今在我的手中。” “你若是触怒了我,你应当知道你这婢女是何下场?” 第102章 人不见了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2章 人不见了 见她眼眶微红,想必极其担心这小婢女,他眼里滑过一抹幽暗,有了这人,倒是可以好生拿捏她。 衝著耿二吩咐:“去请郎中过来。” 耿二抱拳出得大门后,低声对著门口的府卫说了两句,那府卫便立即出去了。 见她听闻请郎中后,总算没有挣扎,魏子明心痒难耐一把將她扯进了怀里。 “只要你这些时日乖乖的,不要闹事,本公子保证你这小婢女无事。” “如何?” 纪姝眼睫飞快地颤动,若是此刻惹怒了她,春枝恐怕就真的会没命,清楚只有先按捺住他,才能为自己和春枝取得一线生机。 於是她低声应了一句:“好。” 魏子明满意的笑了,隨即朝耿二扬声道:“按照我之前所说的,去將外面处理乾净,不要留下痕跡。” 看著此刻怀中的美人,魏子明早已无心外面的公事,只恨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然可以和她好好在上面廝磨一番。 正欲跟她调笑几句,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纪姝眼神一亮,想要张口求救。 却被魏子明一把捂住口鼻,衝著耿二使了个眼色,隨后拖拽著將她带到了藏书阁的阁楼处。 顶楼处,此时门窗锁紧,魏子明环视了一圈,虽说是提前屋子里已经仔细打扫了一番。 但是对於这样浑身娇养的美人,还是过於简陋。 他幽冷的目光看向了纪姝上,见她死死咬住唇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便笑了笑:“你在这好好待著,等我忙完,再来寻你。” 此时,藏书阁门外。 鶯儿看向耿二,这几日郎君一直甚少回府里,好不容易探听到这几日他都在藏书阁。 便想来此邀宠,却没想到被耿二拦在了门外。 鶯儿皱紧了精心描画的眉,厉声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拦著我?” “开门,我要去见郎君!” 说著,便提高声音朝里唤道:“郎君!郎君!” 门突然从里打开,嚇得鶯儿顿时一僵,只见魏子明面色沉鬱地走了出来。 见到来人是她时,语气更是沉怒:“你在此地闹什么?” 鶯儿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半步,福了福身,才委屈道:“郎君,您都好些日子没去妾身的房里了,妾身想您了。” 说著就要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魏子明极其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將自己的胳膊从里面抽了出来。 看著她那张曾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眼里闪过厌烦,有了里头那人后,此刻在看眼前之人,顿时显得极其矫揉造作,不堪入目。 之前怎么会觉得她二人相似! “我在此处看书,你就一直在这大呼小叫,是想让全府上下的人都知晓,大公子用功时,你还想进来自荐枕席吗?” 鶯儿满心满眼全是他,完全不敢相信这还是前些日子在床第间哄著自己,说喜欢自己的人,现在听到他这样说,一时惊怒交加。 转身小跑了回去。 魏子明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全然是冷漠,想到她能找到这里,吩咐道:“查一查,看她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 “是,公子。” 鶯儿一路跑远后,身后的婢女青儿紧隨其后,想到刚刚公子如此对待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 “你刚刚可有听到藏书阁里面有女子的声音?”她转身问青儿。 青儿回想了一下,靠近时確实是好像传来女声,但因为这藏书阁紧靠著外墙,也说不定是外面传进来的。 便回答:“女郎,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 鶯儿一口咬定:“不会,我的直觉不会错,你不觉得这些时日郎君很有些反常吗?不光后院去得少了,就连以前相好的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青儿细想,好似还真的是这样,鶯儿是妾室,也是刚进府不久,是魏子明在一次外出游玩时,带回来的。 府里外头的,大家都清楚魏家郎君是个什么德行,但这些时日种种表现,確实出乎意料。 青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说:“娘子,奴婢之前碰到耿护卫跟踪了一女子,就是那永寧巷的,只是那女子样貌太过寻常,奴婢便没有放在心上。” “您说,里面的那人会不会就是那女子?” 鶯儿眼里寒光乍现,岂有此理! 她出身贫寒,好不容易攀上了这魏家郎君,凭藉著自己的容貌身段挣得了他后院的一席之地。 若是此刻还没等她生下子嗣便被夺了宠爱,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会是多么难捱。 不管是谁,挡了她的路,就別怪她手下无情。 “你想个办法混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何人?” 青儿面露为难:“可是娘子,那耿护卫认识奴婢,要想进去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鶯儿想了片刻,眼睛一亮,道:“这样,你找个面生的婢女,里面既然有人,得吃喝拉撒吧。” “送饭的时候不是,不就是机会?”青儿点了点头,正要走时被叫住。 “你一定要记住,別用我们院子里的,最好是新进府没几天的新面孔。” “奴记住了。” 看著青儿走远后,鶯儿死死地绞著帕子,一方面担忧里面到底是不是女人,一方面又担忧万一真的是以后自己的日子该如何。 永寧巷。 怜儿在门口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女郎和春枝归来,派出去的人也没有音信,心底不由得焦急起来。 恰在此时,裴砚之骑著马一路疾行了过来,看见怜儿在门口观望著,下马便问:“女郎呢?” 正抬腿跨过门槛往里进时,却见怜儿久久不语。 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来,满身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猜测到她多半出门,他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女郎这个时辰了还未归吗?” 怜儿不敢说女郎午时便出去了,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都忙完了,也是碰巧,农庄里那批花肥出了点问题。 她便没多想,春枝他们出发后,她便也去了农庄。 谁知自己忙完后,女郎和春枝仍不见归来。 怜儿见君侯的脸色愈发的冷沉,裴砚之衝著陆长鸣喝道:“还不牵马过来,隨我去南顺街。” 第103章 到底冲谁来的?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到底冲谁来的? 一路策马狂奔,原本需要一刻钟的时间,硬是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只见裴砚之翻身下马后,径直走向秋意浓。 此时秋意浓一片脏乱,因还在装修,物品堆积的杂乱不堪,他步入店內,常武正吩咐著將雕花瓷瓶確认摆放著的位置。 见来人是君侯时,急忙行礼,裴砚之挥了挥手,环视了四周,並无他心中那人,脸上的神色终於是变了变。 上前一把捏著常武的衣领,手上的青筋暴起,沉声问道:“你们家女郎呢?” 常武被嚇得魂飞魄散,颤著嗓音回答:“女郎……女郎今日並未来啊!” 见君侯听闻此言面色骤变,常武慌忙解释道:“今日春枝倒是来了一趟,小的说木工按照图纸给我们做的架子,细节处有很多不太明白,需要女郎亲自来一趟。” “可春枝走后,女郎一直没来,小的以为女郎是有事走不开,便没多想,想著明日再去府上问问。” 看著常武惊恐的神情,在看到周围还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猜测到此人没有说谎。 攥紧他衣襟处的大掌鬆了松。 那就是人在半路上丟了? 冲他来的?还是衝著她! 他自问树敌无数,但没人胆敢在鞅郡动手,但若是衝著她,裴砚之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这时候,怜儿也赶过来了,一进来便问常武:“下午时,我不是派人过来问过娘子吗?怎么一直没有人回话!” 常武这才大惊,急忙问道:“可是女郎出了什么事?下午你派过来的人,当时我並未在铺子……” 裴砚之在屋內踱了几步,面容已然遍布阴霾,冷声朝外面吩咐道:“去查,从永寧巷到南顺街这一条路仔细盘查。” “再查今日午时后有没有出城的可疑人员,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主公。”陆长鸣与武阳齐声应道。 常武清退了铺子里的僕从,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侧渐渐清冷了下来,完全看不出白日喧囂与热闹。 裴砚之坐在二楼,这原先是纪姝置办好给自己休息查帐的屋子,此时,他坐落在上首,常武和怜儿立在下方。 他隨意翻了翻她这些时日从永寧巷带过来的图纸,看著上面她精细描绘的物件,眼神晦暗不明。 “你再说一遍,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怜儿便从早上女郎醒来后,如实地全部说了出来,包括早上先是吃完早膳,画了会子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用了午点,又在院子里和她將下聘的礼单全部核对了一遍。 忙完这些春枝回到府邸,说秋意浓需要她过去一趟,午时三刻主僕二人自此后便消失了。 裴砚之静坐在一旁,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整个屋子沉寂无声,怜儿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刺耳。 裴砚之此刻的面色,比那窗外的夜还要阴沉三分,仿佛下一刻便能將人吞噬。 忽然,上方传来声音:“也就是说,不光是她二人不见,就连马车同车夫也一同不见了?” 也直到此时,常武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若是要挟女郎,但一定会让一个人回来送信,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但这已经天黑,不仅无人送信,就连马车和车夫都不见了。 常武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壮著胆子问道:“会不会有贼人看到女郎貌美,在路上被劫持走了?” 裴砚之撑著额角,心里彷佛破了个大洞般,空落落没著处,想著昨夜还抱著她入眠,甚至在这房间里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 可是人到底去了哪里? …… 与此同时,城东的魏家,藏书楼。 魏子明从父亲院子里出来,迎面便碰上了魏蘅,许是经歷了在茺州时发生的一切。 魏蘅神色瞧著比之前还未去茺州前阴鬱了许多,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以前明媚的笑容。 他唇角含著笑意看著自己妹妹:“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不见你在房间里绣嫁妆?” 魏蘅抿了抿唇,看著兄长,突然道:“兄长,行简哥哥还未回来吗?” 她能感觉到自从行简哥哥从茺州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即便二人婚期在即,也终日不见他的踪影。 “哦,你说行简啊,他不是被伯父派去操练新兵吗?” 他不以为意道:“蘅儿,你不要多想,自从你们二人回来后,行简如今不也从来没有提过退婚了吗,想来还是掛念著你的。” 魏蘅抬起眼帘,眼眶微微泛红,“可是哥哥,你也清楚,回来后莫说他来找我,就连我想登门去见他,他也总是闭门不见。” “不是不在府中,就是出门了。” “他压根就是不想见我,他是彻底恼了我……” 看著她神色哀戚,眼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心里惦记著藏书楼那位,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缓了缓语气道:“好了,只有你才会是燕州的世子夫人,旁人那都是不可能的,你就放心好了。” “就算她纪姝来了燕州,那又如何?她这样的出身如何能坐的了那位子。”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又道:“兄长今日確实有要事,明日有时间了再来找你,可好?” 说罢轻轻拂袖,朝魏蘅微微頷首,便大步离去了。 魏蘅看著兄长的背影,方才一晃而过的那股子香味,却隱约觉得很是熟悉,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思索了片刻,无果后,便对著银子道:“这几日兄长都在何处?” 银子先是摇摇头,隨后道:“奴婢今日瞧著郎君似乎是从藏书楼过来的,想必这几日都在看书吧。” 这就更加令人疑惑了,兄长自及冠后有多久没有看书了,如今竟看起了书来。 对於兄长身边的女子,来来去去见得多了,最终並未深想。 魏子明从院子出来后,便直奔那处快要荒废的藏书楼,不消一会,就看到了门口的耿二。 他快步上前问道:“如何?可曾反抗?” 耿二躬身作揖:“公子,那位娘子並未反抗,只是……” 魏子明刚准备迈腿进去,闻言一顿,蹙紧了眉头:“有话直说。” “只是那位女郎晚间端进去的吃食一动未动,水也不曾喝。” 魏子明眼里覆上一层薄冰,说了声知道了,便走了进去。 第104章 毫无踪跡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毫无踪跡 此时,顶层的阁楼处,纪姝抱膝坐在地上,看著外面的窗户,刚开始她以为窗户是锁著的。 没想到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只是这楼有七八层之高,若是想要从这逃生,不死也难活,她苦笑了声,想必他也知道这点。 所以故意让她看著好似有一线生机,却要让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无能为力。 魏子明推门进去时,便看见她立在窗户旁一直看著远处的灯火,目光看向的是南顺街方向。 他意味不明笑了两声,听到声响,纪姝身子被惊得一颤,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魏子明丝毫不在意她眼中的疏离,反倒心情颇好地走到椅边坐下,看著桌子上的食盒一动未动,也只是眯了眼。 “眼下你府中应当是知道你不见了,你猜,这个时候他们会做什么?” 纪姝冷眼斜扫过去,声音含著冰道:“难道你就不怕裴砚之找上门来?还是你觉得你们魏府能够承受他的怒火?” 魏子明听后清俊的面容微微抽动了下,显然是被这番话刺中了某处忧患,但很快又恢復从容,道:“所以,你是真的从茺州时就和燕侯勾搭在了一起?” 说著,情不自禁的起身逼近,眼里翻涌著浓重的妒意,低声道:“在南顺街那日的马车里,燕侯说要接的人,接的就是你对不对,那里面就是你,对吗?” 看著她在月光的照映下,愈发衬得肤色白皙细润,整张玉容灼灼生辉,几乎夺人心魄。 难以自持地便要伸手去触碰,纪姝连退几步,警惕著看著他,魏子明的手停顿在半空中,顿了顿收回指尖也只是摩擦了许。 纪姝见他这般疯魔的样子,心底的厌恶直衝进眼底,她偏过头冷冷道:“没错,里面的人就是我。”说完挑眉一笑,“那又如何?” 知她有意想要激怒自己,魏子明反而平静道:“若燕侯真如你所说那般宠爱你,那你又为何会被赶出裴府?而如今这裴府里上下张灯结彩。” “现在整个燕州上下都知晓,燕侯十日后娶妻,而你却是什么名分都没有捞到。” 他说完摇头轻嘆:“真是可惜啊,可惜!” 纪姝见他浑然都不知的情况下,还敢胁迫她,只觉此人愚不可及。 她盯著他的眼睛,缓缓道:“那你可知,他要娶的人是谁?那你又怎知那人不是我?” 魏子明掛在脸上的笑容终於是僵住了,看著纪姝眼里毫不遮掩的嘲弄,她自然知道她说得也不无可能,但那又怎么样! 她明明被自己胁迫,却丝毫不惧怕他的样子,这才是真的让他恼怒。 仅剩得那点耐心终於耗尽,他冷声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得话,一个在父子之间周旋的女人,你觉得你现在跟我同处一室,就算没发生什么,你觉得燕侯会相信你吗?” “就算他相信你,我要是说你与我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你猜会如何?” 纪姝脸色骤然一白,惊怒道:“齷齪,噁心!” 魏子明不屑的笑了笑,讥讽道:“实话告诉你,我们魏家与燕侯那可是祖辈马背上打下的交情,你以为你这样的一个女人,他会为了你而不顾两家的交情撕破脸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纪姝內心翻涌惊天骇浪,这也是她所害怕的。 连她都知道,当初裴行简那般想要退婚,他都不允,而自己只是和他各取所需的人,又怎会值得他去打破两家的情面。 见她垂首一动未动,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能说服她,缓了缓语气,道:“其实你不妨好好想想,燕侯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伸手轻抚她耳边的碎发,指尖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低语:“你这样的美人,纵使让我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也甘之如飴。” 凑到鼻尖闻了闻,“真香!” 纪姝厌恶地躲开,他浑然不在意地一笑:“这地方清静,也没有人打扰你,这几日你就在此好好想想。” “等什么时候想通了,便差人来唤我。” 走到门口时,纪姝忽然开口问道:“我的婢女怎么样了?” 魏子明偏头打量了她片刻,方道:“放心,郎中已经看过了,只是皮外伤。” “只要你乖乖的,我便让她上来服侍你。” 话锋一转,轻声道:“但若是你一直这样桀驁不驯,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说完,便关上门走了。 永寧巷。 此时已过丑时,陆长鸣带著一队骑兵从城外归来。 进了书房后,径直跪在地上:“主公,属下查到了纪娘子一行人並未出城,想必定然还在鞅郡。” 陆长鸣一路赶到城门口,仔细翻阅询问了今日出城的人员,並未有像纪娘子那般容色之人。 裴砚之手撑著额头,听到这个消息,闭了闭眼,隨后冷沉的目光掀起:“武阳呢?” “武阳还在搜查那辆消失的马车。” 陆长鸣跪在地上,晚间他和武阳匆匆碰了个头,双方都是摇头没有收穫。 纪娘子出行的马车,太过普通,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就连武阳查起来也是颇为费力。 裴砚之靠在椅子上,微微仰著头看著屋顶上,心尖空空,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十分不好受。 他不知道她此时在哪里?又没有受什么折磨,她身子这般娇弱,哪里受得起非人的折磨,越是这样心里的那股杀意翻涌而上。 就在这时,刮来几阵凉风,没一会的功夫,夜雨倾盆而下,雨势下得这般大,就算有了些痕跡也会被冲刷乾净。 裴砚之心里一沉,对著陆长鸣道:“继续查,城外没有,就给孤搜查城內。” “记住,各大妓馆,当铺,都派人盯紧。”若是图財,她身上的物品贼人要是拿到手必然会去典当,若是图色,陆长鸣悄然看了眼上首的主公。 只见裴砚之独坐在圈椅上,烛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格外的长,眼底全然笼罩著一层阴鬱。 若为色,那纪娘子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如今祈祷千万不是后者。 “是,主公。”陆长鸣领命下去。 第105章 麻烦来了!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5章 麻烦来了! 裴砚之推开寢屋房门,屋內一片昏暗,仿佛久无人居住,明明早上她还躺在这张罗汉床上。 他在矮凳上坐定后,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梳妆檯上,缓步走近,隨手从妆匣里抽出,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先前给她置办的首饰。 就连那只玉釵都稳稳地还放在里面,甚至都能想像到每日早间她是如何坐在这里,又是如何描眉点唇。 甚至昨夜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腹部,紧紧地搂著他,他不是说过吗,这些时日就在家里好好备嫁,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她去,如今却落得一个不见人影。 此刻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不下也吐不出,裴砚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復又沉沉吐出。 窗外雨声渐歇,这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经停了。 次日,魏府藏书楼。 纪姝在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仍靠在窗边,昨晚自己就这样看著夜色,也不知是何时睡了过去。 如今醒来只觉得喉咙干痒难耐,她扶著桌角缓慢起身,因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浑身酸麻僵硬。 坐到凳子上,倒了杯早已冷却的隔夜茶,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了进去,纪姝这才感觉到舒服了一些。 一夜过去,她知道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就著茶水稍微梳洗了番,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送早饭的来了。 或许是知道魏子明对她不会那么快下手,她直接打开门,倒是把门口的小婢女嚇了一大跳。 还维持著半蹲的姿势愣愣的看著她。 纪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是给我的早饭?” 那婢女愣愣的点了点头,纪姝接过,顺势將门关上。 华兰著急忙慌地將这个消息回稟了鶯儿,得知阁楼中真藏著一个女子,鶯儿只觉她的心口像是被撕扯了个稀巴烂。 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著,虽说知道里面有女人后,但远不及婢女告诉她时来得痛苦。 尤其是当华儿说那女子容貌如何美貌时,甚至说那女子的眉眼和她如出一辙,她只觉得万分讽刺。 原来这些日子,自己不过是那女子的替代品,如今他找到那女子了,他们这些妾室,便再也无用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青儿看著娘子宛如失心疯了般,焦急问道:“娘子您没事吧。” “你可是公子身边最受宠的,她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如何能比得上您,娘子……”鶯儿止住她后面未来尽的话。 突而转头向她问起魏子明:“你可知今日大公子在何处?” 青儿回稟:“大公子今日好似在红綃苑宴请宾客,想来今日是没空搭理那女子的。” “那耿二呢,可有跟著?” “那倒没有,据华兰说那藏书楼是让耿二看管的,旁人不得靠近。” 鶯儿眸光渐冷:“你將华兰叫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正中午的时候,华儿按照时辰去送午膳,耿二按照惯例给她开门。 只见此时,门外一僕从急匆匆赶来,道:“耿护卫,郎君在春綃苑喝醉了酒,说等著您去呢!” 耿二原本坐在桌子上,听闻此话二话不说便要离开,却瞥了眼华兰,眯了眼问那僕从:“不可能,公子命我这些时日就在此处。” 那僕从神色焦急,看著耿二道:“哎呀,您就赶紧走一趟吧,若是耽误了公子的大事,我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耿二神色凝滯,看了眼华兰,最终道:“好,等她上去送完膳我便跟你一起走。” “哎,快些!”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华兰垂眸上前將午膳送到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却无动静,只得悻悻下楼。 耿二见她下来,將门窗都锁好,这才离开。 一直在藏书阁的角落的鶯儿见耿二走远,与出来的华兰交唤了个眼色,华兰取出方才从耿二身边顺走的钥匙,打开內门,鶯儿悄声走了进去。 这处藏书楼她以前从未听说过,或许是年代太过久远,加之离得主院本就偏,甚少有人会过来。 自下往上看著这楼高,鶯儿蹙紧了眉头,抬手扇了扇打开时屋內满是陈年旧书的味道。 “人呢?” “夫人,那女子就被关在顶楼,您隨婢子来。”华兰上前引著路。 纪姝双颊泛红,无力地靠在床沿边,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眼皮也只是微微的动了动。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鶯儿带著两婢女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看到身著烟粉色衣裙的女子背对著她们,虽然未能看出面容,但那露出来的脖颈和手白得犹如白玉般,屋內光线的照耀下,莹莹生辉。 华兰率先反应了过来,出声道:“这位娘子,我家夫人要见你。” 纪姝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但此刻她浑身滚烫无力,想来昨夜下雨时,受了凉风,邪气入体,才会今早便发起了高热。 唇角略微勾了勾,便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转身面对著她们。 鶯儿手中的钥匙就这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虽说早就听华兰说起这女子是如何的美貌,但更令人心惊的是。 这女子的眉眼竟真的和她太过相似,不说十分,五分绝对是有的。 只是女子生了一双桃花眼,而她却是杏眼,所以十分便减少了五分。 纪姝抬眼望过去,见这女子面容秀美,但很是陌生,喑哑著声音问道:“何事?莫非魏子明觉得他劝不动我,想让女子来当说客?”说完又是嘲讽一笑。 鶯儿坐在凳子上,看著哪怕生病也不减容色半分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道:“郎君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称呼的,妾身只是好奇,这些日子郎君日日往这处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勾得他如此?” 纪姝恍然,这才看出来这女子哪里是来当说客的,怕是女子的嫉妒心作祟,是上来找麻烦来了。 第106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6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纪姝脑海里灵光一闪,起身时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眼里瞬间泛起盈盈水光。 对著还尚在怒意中的女子,颤声道:“夫人明鑑……民女原只是寻常商户之女,前日外出游玩之时偶遇了魏郎君。” “许是见民女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想要强占我,可是我已经有了未婚夫。”她说到此处哽咽难言,似承受不住的,扶在锦被上哭了起来。 “可民女早已定亲,这个月就要完婚了……” 这番哭诉让鶯儿即將出口的斥责尽数堵进了嗓子眼,她怔怔地看著榻上泪如雨下的女子。 心头怒火將熄,反倒生出几分怜悯,心里也不禁觉得郎君做事太过不妥。 她若是心甘情愿,又怎么会被囚在此处? “你说得可是真的?”鶯儿迟疑问道。 纪姝眼波微转,知她已经信了三分,便扶著榻沿起身,纤弱的身子晃了晃。 强撑著一身病体坐到了凳子上,脸上还掛著两道泪痕,看著更添了三分娇弱。 鶯儿捫心自问,若是她碰到这样的女子,必然也是会被勾去了心魂,想要將她锁在屋里。 “夫人有所不知。”纪姝取过帕子擦了擦脸颊,“民女与未婚夫情投意合,双方父母均已定下日子,再过十日便成婚,此时他们见不到我定然在四处寻找,家中的附中怕是心急如焚了!” 说完,不动声色看了眼对面的鶯儿,见她面露踌躇,当即抓住时机握住对方的手。 嚇得鶯儿浑身一颤,她开口道:“若夫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让我逃出去,民女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鶯儿不自然的挣脱了她的手,后退半步,面颊泛起微红,“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若是被郎君知道,他必是饶不了我的……” “我只是一个妾室,人微言轻,若是为了你得罪了郎君,那以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落,又看了眼她的苍白的面孔,不忍道:“如今你自己都生了病,怕还是在发热吧?这藏书楼看管得如此严实,就算出得了藏书楼,也出不去魏府,如何能逃得出去?” “不如你先好好养病,待好了再作打算?” …… 出了藏书楼后,青儿看著夫人手中的物件,忍不住问道:“夫人,我们真要帮那位女子吗?可若是……”要是被大公子知道,不死也要脱层皮。 鶯儿脸上虽然云淡风轻,好似没放在心上,但手中握紧的耳坠却是暴露了她心中的想法。 想起方才纪姝垂眸低语:“我从未想过让夫人去帮我什么,只要您帮我带出去一件东西,就好。” “若是不成,我也就认命了!”时的淒楚。 她转身看著这栋藏书楼,眼里一片复杂之色,缓缓吐出一口气:“青儿,我原以为这女子是那等狐媚之人,才会让郎君將她藏在这种地方。” “今日你也见到了,观她说话谈吐,举止端庄,绝不是那等小门小户出来的,或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但是郎君绝不能就这样一错再错。” 她將耳坠收入荷包中,唇角勾起一抹笑:“我们只当不知情,替她当件首饰罢了,成与不成,且看天意吧。” 青儿看著夫人,又想到那女子,终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燕州军营中。 裴砚之摩擦著手中的玉扳指,沉声问:“可有消息?” 武阳跪在案前,不敢直视主公泛著青黑的眼圈,猜测到昨晚多半是一夜未睡。 不止主公,就连他和陆长鸣也是整夜在外奔波了一夜。他们搜寻整夜,得来的却是最坏的消息。 想到那不好的消息,不由得锁紧了眸子:“属下查到了点消息。” “说。” “纪娘子乘坐的那辆马车,我们在……”后面的话似乎是不敢再说,又或者是什么不好的消息才会让他如此。 裴砚之手中的扳指停了下来,深邃幽暗的眸子紧紧盯著他,“说话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 “属下在郊外的山崖下发现了纪娘子的马车,那马车已然摔得四分五裂……” 裴砚之听完紧紧地攥著案几,肌肉咬紧:“你说什么?什么叫四分五裂?” “那人呢?人呢?” 武阳將沾著泥土的香囊和髮釵轻置书案上,喉咙发紧:“属下並未找到人,只是在马车边找到了几样女子之物,应是那日纪娘子出行时所佩戴的。” 裴砚之眉眼间全是冷戾,额头青筋绷起,武阳將物件放置於书案上,小心翼翼道:“那地方晚间出没野兽极多,属下猜测……” “猜测……纪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哐当——” 茶盏应声碎裂,混著茶水四溅,正欲进帐的公孙离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 帐內寂静一片,武阳朝公孙离处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公孙离抬头只见主座之上,主公面上平静的可怕,唯有一双黑眸淬满霜雪,可那眼眸深处的幽暗,沉晦,深不见底,却无端让人心惊肉跳。 武阳心底发沉,知道这是主公不愿意相信,可他又何尝愿稟告这般惨状,从那陡峭山崖坠落,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不仅马摔死,马车更是四分五裂,许是一晚上过去,就连尸身都不曾留下,仅仅只剩下几块撕碎的布料。 公孙离听后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將已到嘴边的军务稟报咽了回去。 昨夜全城搜捕的动静他早有耳闻,此刻见这情形,便知仍是噩耗。 他暗嘆一声,只盼纪娘子能逢凶化吉。若当真香消玉殞……他简直不敢想像主公將会如何。 裴砚之毫无温度的声音打破死寂,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她不幸跌落山崖,摔得尸骨无存,是吗?” 武阳背脊发寒,咬紧了牙关,回道:“主公,属下也不敢保证,只是场面確实是太过残忍,您可要……亲自去看看?” 当天下午,裴砚之便召集了一队身手最好的骑兵去瞭望城山,拔地三尺也要將纪姝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街道两侧一大队人马疾驰而过,有眼尖的人已经认出这是燕州十二铁骑中的分队。 百姓见这么多人,纷纷退让,只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大事才好。 第107章 噩耗传来,吐血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噩耗传来,吐血 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传出了燕州有贼寇生乱,燕侯出城平乱。 一个时辰后,裴砚之翻身下马,武阳、陆长鸣与怜儿紧隨其后。 他环视著四面的山,这地方他从未踏足,这是他第一回来,满目荒芜,行至密林深处,甚至能感受到强烈的寒意袭来。 这般冷,昨夜还下过雨,她那般纤弱身子,该有多难受! 戴著扳指的那只手死死地按住心口,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那般心慌痛苦。 他看著远处的矗立而起的楼阁,眸光一沉:“山的那头是什么?” 武阳昨日一直在此处盘旋,周边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低声回答:“主公,山那头是魏家地界!” “魏家?” 裴砚之不愿放过任何线索,当即便命令道:“去查,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武阳心底愈发不安,主公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亦或是没一无所获,他简直不敢深想。 当怜儿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时没撑住,晕了过去,当她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了马车上。 说是燕侯需要她指认,只有她清楚当天女郎到底穿得是什么。 裴砚之朝著身后的武阳道:“將你发现的经过,细细说一遍。” 武阳引路在前,將原委细细道来,起初他们也是找了一晚上,正准备不报希望准备回军营时。 遇到一常年在山上打柴火的老汉,说是山脚底下不知是什么野兽作祟,留下大片大片的血跡,就连那马也只剩下头蹄。 这让武阳心里不免一紧,实在是太过巧合,失踪的马车,马匹,样样都指向了纪娘子。 就在往山坡下搜寻时,心里也同样在祈祷,纪娘子那样的人,千万千万不要落得如此结局。 只是当士兵找到时,武阳一眼认出了那辆马车,里面的车帘布料,皆是出自侯府,他再是熟悉不过。 根本不是等閒人家能用得起的。 怜儿听后浑身颤抖著,眼泪已然落下,紧紧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实在不能想像女郎与春枝那样坚韧的人,是如何在这个地方没的,那些痛苦,不敢置信,强烈的衝击著她的胸口。 若是当天她可以陪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强烈的自责几乎將她淹没。 裴砚之听后,神情晦暗,声音低哑道:“什么都没留下?” 武阳点了点头,找到的那一刻,他已將所有能收殮的收好了,只是昨晚下过雨,不便直接从下面运上来。 “只是昨晚下过雨,很多痕跡都已经冲没了。” 眾人行至山洞前,武阳躬身道:“主公,就在里面了。” 裴砚之静立在一旁,这地方残破不堪,洞口外甚至还有野兽的残骸,想来这处以前是野兽的兽穴。 他別开眼,武阳已经点燃了火把递给他,他接过,独自走了进去。 树林阴森密布,此刻一片寂静,唯有怜儿低低的哭泣声。 洞中还留有人守卫,听到脚步声,立马起身一脸戒备,见来人是君侯时。 立即跪地行礼。 裴砚之只是抬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 数支火把將洞口照得亮如白昼,裴砚之目光扫过地面,心臟骤然收紧。 只见四分五裂的木头,还有残存的韁绳,半截属於男子的断胳膊,並无女子之物。 裴砚之微鬆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刚未落定,却见到右侧不太明显淡青色布料,上面被血浸湿,脏污得辨不出原色。 剎那间有些没承受住的头晕眼花,高大挺拔的身躯更是晃了晃。 武阳在身后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过来搀扶,急声道:“主公,您没事吧?” 裴砚之抬手制止了他,眾人在身后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他低声开口:“去將她带进来!” 武阳会意,转身將火把交由其他人,出了洞口。 没一会的功夫,怜儿步履踉蹌地走了进来,就在眾人屏息等待时。 她一步步靠近,看见放在上面的半截残破不堪的胳膊,和那撕裂的布料,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裴砚之余光扫到到她的神色时,再也维持不住的镇定,声音极轻的问:“——是她吗?” 怜儿“普通 ”一声跪在地上,不顾满地的碎石污秽。 泪如雨下的哭泣著,“君侯……那日女郎就是穿著这件衣裙出的门,这还是婢子亲自挑选的。” “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裴砚之长久无声地看著紧盯著那处,半晌后,他才迈动了几步,朝著那片布料走去。 躬身想要將它拿起,可半蹲下去后,眾人只能看见那半蹲的身影始终没有起身。 一动未动,往日那束著银镶玉发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头颅,缓缓低垂了下去。 这看著这仅剩的布料,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她是如何惊慌的跌落山崖的画面,或许跌落时,只是受了伤,可这荒郊野岭,主僕二人就算想要求救,也是无门。 只能在漫长的等待中,挨饿受冷,甚至后面还下起了雨,而此刻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呢。 哦,他还在永寧巷。 还在盘问她的行踪,若是自己早点知晓,是不是她就不会这样受苦。 他抬起眼,再次细细地看了一圈地面,嘶哑著声音问:“只找到这些?” 武阳面带愧色地上前,裴砚之看著他垂首的模样,此刻心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隨之而来的便是心中那股强烈的闷痛,仿佛有什么一直扯著那根筋,初时只是略带著刺疼,两日下来,已化作阵阵绞痛。 “不可能,孤不相信……”他喃喃自语,手心紧紧攥著这点,那双喜怒不辨的眼眸空洞得仿佛没有一丝光亮。 陆长鸣担忧的上前,听他厉声吼道:“你们定是没有仔细找,为何不去还不去外面找?给孤继续找!” “就算將这座山翻个底朝天,也要翻到底。”陆长鸣看著主公起身时眼中的戾气喷涌而出。 他还想要说什么时,喉间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控制不住的喷溅而出。 裴砚之撑著墙壁,身体顺著洞壁滑了下去,昏厥前只隱约听见陆长鸣大喊了一声:“主公——” 第108章 慌乱,以死相逼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慌乱,以死相逼 武阳吩咐著余下的卫兵將里面的残骸仔细收殮,又担心著主公的伤势,一路护送马车回到了裴府。 老夫人知晓消息时,身形一晃,险险扶住桌角才站稳,她默然抬手,由侍女搀扶著步入了文心阁。 鞅郡名医盛老爷子正坐在凳子上號著脉,老夫人在在一旁焦急的等待,低声询问著武阳:“究竟发生了何事?” 武阳更是不敢隱瞒,忙將纪娘子失踪一事说了出来,並称找到了部分物件,但人却是没找到。 “主公为了找纪娘子,白天黑夜的不曾休息,心里始终记掛著纪娘子,只是……” “只是,在山脚下瞧著还好好的,谁知在洞中看见纪娘子的物件一时没受住打击,当场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老夫人看著此时面色苍白的长子,心中揪痛,她这儿子何曾有过这副模样。 哪怕常年带兵在外,就算受了伤那也是上午包扎完,下午就可以继续处理军务,不曾有半分延误。 到底是常年燕州权势在握的老太君,只是面色稍有异样,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如你们所说,纪娘子的失身並没有找到,那就不符合常理,就算是有猛兽出没,但也会有痕跡留下,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岂会凭空消失?” 裴夫人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武阳,“既然要搜查,便將整座山翻个底朝天,若是什么都没有搜到,其中必有蹊蹺!” 武阳心头一震,对啊,他怎么没想到,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不会留下。 没有痕跡才可疑! “属下立刻去办!” 裴夫人点点头,知晓他们也是关心则乱,身在局中,一时未能看破关窍,也是常情。 此时盛老爷子號完脉,沉吟了片刻,唤过一旁的医童,將需要煎服的药一併写在了上面。 老夫人见状,问道:“燕侯可有事?” 盛老爷子抚了抚鬍鬚,缓声道:“燕侯脉象平稳有力,並无其他不妥,此番是劳心过度,外加有些气急攻心,將內里的淤血吐了出来,反而散了淤滯,並无大碍,后面多稍加休息即可。” 听到这里,裴夫人这才鬆了口气,“那他何时会醒来?” “燕侯睡足了便自会醒来,老夫让徒儿写了一副方子,按照这个药方服下,调养一下心脾便好。” “好,那就有您了,这么晚还將您请了过来。” “老夫人言重了,燕侯安好,老夫也安心了!” 裴夫人跟他寒暄了几句,便命常嬤嬤將人请了出去。 夜幕时分,裴砚之方才悠悠转醒,看著屋內熟悉的陈设,刚起身半坐起,便想到下午时发生的一切。 一种巨大的无力与恐慌感席捲而来,他仅著里衣,抬手抚了抚胸口,想要忽视掉那股不適感,却怎么也消散不了。 “来人!” 武阳匆匆推门往里进,躬身道:“主公!” 裴砚之满脸不悦道:“谁准你们將孤送回来?她都还未找到,仅凭那巴掌大的布料能说明什么?” 他掀被而起:“什么都说明不了,孤现在就要去找她,说不定她此刻正在山上的某一处等著我……” 武阳惊骇地望著只见主公双眼赤红,神色狂乱,怕是入了心魔,正欲开口时,裴夫人拄著拐杖踏门而入。 她方才在外已听见大郎又要去寻人,心中惊怒交加。 他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莫说纪娘子当真是发生了意外,但是他作为燕州的主君,自是以大局为重。 岂能如此乱了分寸,若是被敌方知晓他此时心境,这个时候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她面色不愉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武阳,拄著拐杖的手,重重地敲了敲地面。 声音却异常平缓:“大郎,我已经吩咐了陆校尉亲自去寻她了。” 裴砚之凝视著母亲,復又看著窗外,此时屋內满室寂然,都在揣测主公下一刻要做什么时。 良久后,他声音低低道:“儿子明白了。” 说罢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母亲也请去歇息吧,孤只想要好好静一静。” 裴夫人见他面色灰败,知道自己不便再多说什么,该明白的他当明白,便领眾人离去。 房门掩上,裴砚之紧抿薄唇,仍维持著姿势看著窗外,脑海里闪现跟她相处时的片段,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 他紧攥著床沿的指节泛白,脖颈突出来的青筋都暴露了他平静面容下的涌动。 他甚至在想,或许她並未遇难,她只是藉此机会逃离了他,逃得远远地。 她就是想报復自己,报復自己带给她的不幸,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自己在强迫於她,他甚至都没有问过她到底情不情愿。 只是一味地將自己的想法强加於她的身上,是否正是因为承受不了,才会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让他寻不到。 夜色,魏府內一片沉寂。 魏子明从酒楼喝得烂醉回来,耿二自从在草丛里找到钥匙后,悬著的心这才落下。 阁楼之上,纪姝本已昏昏欲睡,听到楼下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心头一紧,立即撑坐起身。 白日的高烧下午將將退去,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眸子清明。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打开。 魏子明脸色通红,步履踉蹌地从门口进来,全无之前谦谦君子的模样,他一眼便见到坐在床沿边上的纪姝,那双眸子紧紧地盯著他。 他痴痴地望著她,嘴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自己这几个月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眼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血脉膨张的了。 想到已经料理乾净的事,借著酒意上了楼,今晚定是要得偿所愿。 心隨脚动,纪姝急忙想要躲,魏子明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力道之大,竟將衣衫扯落,露出白润的肩头。 纪姝心底一慌,强忍住心头翻涌的噁心,若今晚真要被这廝玷污,那她何必活在这个世上。 眼见窗户打开著,她毫不犹豫爬上窗檐,嚇得魏子明浑身一颤,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从这儿跳下去!”她急声厉色。 第109章 假装来了月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假装来了月事 魏子明看著她胸口露出的玉肤,难耐地咽了咽口水,却也知道她的性子,若自己再过去,说不定她真的敢跳。 想到此,他强压住心头燥热,后退几步,软声轻哄道:“好娘子,我不过去了,你快些下来,快下来……” 纪姝见他双眼赤红,浑身的酒气,不敢有丝毫懈怠,脚只是轻微挪动了半分。 声音里带著颤意:“你关上门,出去。” 魏子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步步退至门口,表示他现在就走。 后退后將房门合上,纪姝见他真的走了,颤抖的身子这才敢下来。 听著脚步声渐远,纪姝紧绷的身子得以鬆懈,颤抖著从窗沿滑落下来。 此情此景,她如何不怕,这要是掉下去,只怕会摔得面目全非。 谁知人刚刚下来,门骤然被撞开,黑影迅速扑上来“啊——” 转瞬间纪姝被重重压在了床上,魏子明喘著粗气看著她,灼热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你倒是继续跑啊,嗯?” 说著便要解开她的腰带,纪姝拼命挣扎,手脚並用,竟被她一巴掌打在了下頜处。 “嘶——”感受到下頜处的刺挠,知晓多半破了皮。 隨即將她的手死死压在锦被上,阴冷夹杂著欲望的眼神看著她。 “嘖,好大的劲,就是不知道等你在床上时还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纪姝恨不得扇烂这张脸,眼见衣裙散乱在地,纪姝忽然抬起泪光盈盈的脸,声音哽咽“我身子不適,大公子真的要这样相逼吗?” 魏子明现在是箭在弦上,执起她的手便要朝他身下,只见她害怕地缩回手,眼中儘是惊惧。 他这才仔细看了眼她脸上的神色,好似是有些苍白,脸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心里暗骂一声,但又觉得没什么,只是发个烧而已,自己都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强来也要作弄一番。 说完不管不顾的就要將腰带扔在地上,低头吻向她幽香处的脖颈。 纪姝死死地咬住下唇,她狠狠地掐了一把魏子明,扬声道:“我来月事了,大公子可还要继续。” 魏子明吃痛一声,猛地抬头见她神色不似作偽,接二连三已经让他的兴致败了大半。 纪姝见他起身,急忙拢起了衣衫,急声道:“是真的来了,我今日发了烧才发觉……千真万確。” 他阴沉著脸朝门外吩咐道:“带个女婢来!”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一个面上的丫头便被带了进去,魏子明阴沉地坐在榻上,冷声道:“去验,看是否来了月事。” “是,公子。” 纪姝在进入浴房的时候,趁其不备时將鬢间的金釵取了下来,在暗处悄悄划破大腿內侧。 果然,待那婢女见到血跡时,便立马印证了此事,是真的来了月事。 魏子明只好悻悻作罢,任谁被打扰了好事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未尽兴,但好在尝到了甜头,方才那触及的温香软玉已让他回味无穷,果然是触口生香,这般绝色,也难怪让他们几人念念不忘。 纪姝忍著疼痛换上月事带,在出来时,魏子明脸颊尚带著涨红,神色清明了许多。 他上下意味不明的打量著她,道:“你可知今晚过后,这世上便再没有无纪姝此人?” 纪姝神色一怔,心头髮紧:“什么意思?” 他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徐徐喝进口中,没有回答她的话。 纪姝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强装作镇定的模样,问道:“魏郎君,难道就不怕燕侯寻过来?” 魏子明陡然一笑:“你又怎知没有寻过来,只是可惜啊,他没寻到人。” 说完,紧紧地盯著纪姝的面庞,见她眼里闪过失望,他更是得意地笑道: “其实,你好好想想,你跟著他有什么好?燕侯年长你那么多,不出十年必然是行简坐上那位置,而我与行简的关係?你应当清楚。” 他起身上前两步,拉过纪姝的手,放到鼻息前深深一嗅,“你跟著我,我保证,这魏家主母的位子就是你的,岂不比跟著糟老头子来得强!” 纪姝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看著他这副贱样,真是想呕他一口。 裴砚之虽很多地方混帐,却从不曾这般令人作呕,更不会对她的婢女拳脚相向,浑然不把人当人。 魏子明见她慍怒的神色,不以为意摩擦著指尖,“可惜你今日不便服侍我,那本公子再登上几日。” “到时本公子必然让你洗乾净了心甘情愿地等著我来。” 等他走后,纪姝强忍住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腿內侧的伤口提醒著她。 她还有不到七日的时间,若到了那时,真的是叫天天不应。 又过了一日,身上便有了反应,腿上伤口发炎引起高热,一整夜辗转难眠。 天明时竟昏厥过去,幸好送饭的华兰往里瞥了一眼,这才唤来了耿二。 魏子明在前院听说后急匆匆赶过来,见她面色烧得一片坨红,嘴里神志不清地说著胡话。 顿时脸色大变,衝著耿二怒吼道:“昨夜还好端端的,今日怎么会病成这样?” 耿二垂眸回稟:“郎君,屋內无人伺候,房门又紧闭著……” 言下之意就是里面连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何知道她发了烧,这纪娘子看似外表看似娇软,实则是块硬骨头,竟生生地熬了这么久。 魏子明神色收敛,又道:“那个叫春枝的丫头呢?” “还在柴房关著。” “让她过来伺候。”他皱眉吩咐道:“去药馆抓几副治伤寒的药来。” 耿二领命退了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晓这个时候不方便请郎中进府。 午后纪姝悠悠转醒,恍惚间见春枝伏在桌前小睡,她轻轻掀开帘布,春枝立即惊醒。 一个不察,差点摔倒在地。 “都这般大的人了,还这般毛手毛脚!”纪姝声音虚弱,语气含著笑意。 再次见到春枝,思忖道,看来自己想得果然没错,他还是怕自己出事,急忙让春枝过来服侍自己。 春枝抹著眼泪笑道,“女郎平安就好……婢子这几日担心的不行。”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 amp;amp;quot;生怕有个什么意外……您要是有个什么,那婢子也不活了!amp;amp;quot; “你家女郎定会平安將你带出去的。”纪姝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全然是篤定。 第110章 欲逃出去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欲逃出去 扶著她起来梳洗过后,纪姝小口小口喝著碗里的粥,忽然问道:“这两日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春枝將娘子换好的衣衫摺叠好,放置在一旁,转身反而安慰她:“都好得差不多了,婢子皮糙肉厚的,不怕摔打!” “女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春枝想到这几日魏子明做出的种种事跡,愈发担忧。 在此处多待一日,逃出去的希望便愈发渺茫。 纪姝食慾不佳的放下碗筷,眼神冰冷刺骨:“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就看那夫人会不会按照我说得做。” “只要她按照我说得做了,事情就成了一半。” 隨后又將那日的情形细细跟她说了一遍,春枝听后恍然大悟。 春枝听完又惊又急:amp;amp;quot;您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不管怎么样,您都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去赌啊!” “若是他不將我放进来,您可怎么办?或是没有发现您发热您又该如何?amp;amp;quot; 纪姝无奈的摇摇头,放缓了声音道:“傻丫头,你將女郎这般聪慧,岂会没有成算。” 拉过她的手,眼里儘是內疚,“倒是你一路跟我受苦了,自从来到燕州后,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反而屡次因我担惊受怕。” “有时候我也在想,要不送你回茺州罢,你爹娘都在,好歹身边还有个亲人。” “女郎——”春枝听到这番话,“噗通 ”直接跪在地上,连连摇头,“女郎,婢子是绝不会回去,要回也是我们一起回!” 这一下跪,倒是將纪姝嚇了一大跳,急声问:“你这是做什么,不想回就不回!”说著便要扶她起来。 春枝颤抖著唇瓣,眼眶红彤彤:“您无非就是怕有朝一日护不住自己,所以才想著將我送回去,可是女郎,婢子自小便服侍您,若是不能跟在您的身边,我不知道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您的身边!” 纪姝苦涩一笑,“这燕州到处都是虎狼之地,谁成想只是出来一趟,竟被人关了起来。” “呸!明明就是那魏子明包藏祸心!” 春枝忿忿道:“君侯若是知道后,必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好几日没听到这两个字,竟然让她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纪姝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没有言语。 春枝察觉失言,按下满腔愤怒,小心打量了女郎脸上的神情。 知道此番女郎受了委屈,再加之没几日便是和燕侯成亲的日子。 按照这个情形来看,魏子明偏在此时囚禁女郎,分明是想要误了那日的吉日。 而现在几日过去了君侯却还是没寻来,到底是寻不到,还是不愿意寻? “女郎,你说君侯真的能找到我们吗?” 纪姝垂眸桌子上的花纹,如今她將希望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若他没有来…… 那么……她还有別的办法,不过多耗费些时日而已。 …… 陆长鸣、武阳几乎將整座山全部翻了个遍,確实如老夫人所说,哪怕下过雨,但是一座山,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二人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都未曾梳洗。 此时,天已经亮了,这是纪姝失踪后的第三日。 书房內,裴砚之视线停在奏疏上,若是从外面看进来,只觉得他和平时没有两样,只是手中的那捲奏疏停留的时间太长。 屋內太过安静,就连落笔的声音都无。 二人进来后,看著主公坐在上面,满身的沉寂冷漠。 武阳细细將今日所发现的说了遍,最后道:“属下认为,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裴砚之眸色深沉如墨,视线不知是落在了何处。 良久,声音嘶哑而艰难道:“你们说,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她那般聪慧,若真的没死,此刻应当是在何处?” “她是不是被人囚禁起来了?” “可有查到朝廷可有异动?” 陆长鸣摇了摇头,道:“近日,城內並未有可疑人出没!” “只是这两日我们这样大肆的搜查,鞅郡已有了些閒言碎语,若是再这样搜查下去……。” 直到这时,裴砚之才倏然抬眼,眯起眸子看向他,那眼神犹如利刃,陆长鸣只一眼再也不敢看。 “继续查,胆敢妄议者,杀!”將手中的摺子一丟,轻飘飘地一句话,骇得二人脊背发寒。 知道主公这是入了心魔了,势必要將纪娘子找出来。 “魏家可有查过?”裴砚之突然发问。 “属下里外搜查了三遍,毫无所获!”武阳第二日就带兵去了魏府,里里外外都搜了一圈,確实没有任何发现。 二人走到阳光下,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惧意,若真的被找到,藏纪娘子的那人,不知要受到什么样的手段。 裴砚之撑著额角,他实在想不通,按照她那般聪慧的性子,怎么可能一直没消息呢。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君侯,老夫人说请您去福寿苑用膳。” 福寿苑。 裴夫人清晨起身后,便有些心神不安,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对常嬤嬤道:“你说,大郎如今愈发的沉默寡言,当真那纪娘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成?” 常嬤嬤站在老夫人身后,伺候她梳洗穿戴,沉吟了半晌方道:“据说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便是將整个鞅郡翻了个遍,也差不多了。” 裴夫人轻嘆一声:“谁说不是呢。” “这些做法哪里还有半点他往日的沉稳模样!” 用午膳时,裴夫人特地让厨房备了好几样他喜欢吃的菜色,裴砚之到时,脸色面无表情。 裴夫人坐在椅子上,见他这般既心疼又气闷:“知道你没什么胃口,但是饭还是要吃的。” “便是不为別的,你也该顾惜自己,纪娘子年纪尚轻,你若是不好生保养,如何与那些年轻儿郎相比?” 常嬤嬤见老夫人软得不来,来硬的,不由得觉得有些心酸好笑。 果然,裴砚之眼皮微动,抬眸看向了裴夫人,终是执筷吃了起来。 “母亲,也吃吧!” “哎,好!”裴夫人眼角微湿,试探道:“你看,离这婚期尚不足十日,可要……往后推迟亦或是取消?” 第111章 抓住了婢子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抓住了婢子 什么时候能找到纪姝还暂且不知晓,更何况是死是活现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若还是按照日子如期举行婚事,届时新娘不在,裴家在全天下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裴砚之放下手中的碗筷,微抬眼皮斜乜向临窗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婚事照旧。” 话音未落,陆长鸣的声音自外间响起,带著急切道:“主公,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只见她方才还面无表情的张子,仿佛突然活络了起来,他侧首低声朝著裴夫人道:“母亲,您先用膳,儿子先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裴夫人有何反应,起身便阔步掀开珠帘,珠帘发出清脆又急促的碰撞声,人影消失在门外。 徒留下裴夫人和常嬤嬤面面相覷,皆从中看到了惊疑。 行至人前,陆长鸣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躬身递给了他,方道:“主公,之前留守各大当铺的暗卫传来消息,说发现了此物。” 裴砚之接过,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衝击上来,那是她的耳坠。 一枚金镶翠玉耳环,是他亲手在私库里为她挑选的,当时便觉得那抹翠色最是衬她。 想到这里,他沉声问:“在何处发现的?何人典当?” 陆长鸣立即道:“暗卫已经一路跟了上去,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过来了。” “不过那人却一名女子!” 裴砚之缓缓落坐在凉亭石椅上,他现在的心情可谓说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不知后面等待著他的又会是什么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很快便又传回来了消息。 陆长鸣细细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又迅速掩去,裴砚之此时双眸紧闭著双眼仰靠在椅子上。 连日来的焦灼,已经让他连续几日没有闭上眼睛,眼底一片红血丝,眉宇间更是染上浓重的疲惫。 裴砚之听到动静,骤然睁开双眼,鹰隼般的眼眸不见已半分困意。 陆长鸣让暗卫退下,此时武阳也得到消息,从外面赶了回来,身后扣著的便是去当铺的婢女。 二人静候在一旁,那婢女正是青儿,她按照夫人的吩咐午时一刻便去了鞅郡最大的一家当铺。 当了死契后,便想要回府中,谁知还未到府,在半路上便被打晕了带到此地。 裴砚之眯著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跪著,瑟瑟发抖的青儿身上。 “这便是当她物件的人?” 见坐在上首的男人发问,跪在地上的青儿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武阳將经过如实说了出来:“属下来时,便已经严加拷问,这婢女乃是魏府魏郎君妾室的婢女,奉她主子之命,去典当此物。” “魏府?”裴砚之面色骤变,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纪姝会被藏在离裴府不过五里之遥的魏家宅邸! 他几乎將整个鞅郡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踪跡的她,竟在魏家。 他抬了抬手,不耐烦打断了武阳的话,“孤要听的不是这些,人呢?” 武阳心下一凛,上前死死地捏住青儿的胳膊,厉声问道:“说!纪娘子人呢?你们既然拿了她的东西,怎么不见其人?” 青儿痛得惨叫了一声,额头疼得沁出冷汗,“奴婢……不认识你们说得纪娘子,这是奴婢夫人吩咐让我这么做的。” 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將骨头捏碎,她疼得几乎晕厥。 她咬紧牙关道:“前些日子……夫人確实见过一位女子,不知,不知是不是你们口中要找的人!” 此话一出,胳膊上的钳制骤然消失,青儿捂瘫软在地扶住剧痛的胳膊,即便没断,只怕也已经脱臼。 得知纪姝被关在魏府,裴砚之再也克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猛地一脚將石凳踹翻。 他焦急地踱了几步,猛地转身,冷沉阴鷙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望著青儿:“孤问你,她身上可有受伤?” “是不是魏子明將她掳走的?” 青儿战战兢兢看著男人眼里的怒火,虽是极力克制,哪怕是一瞬间。 若自己有半分隱瞒,等待著自己的便是万劫不復,可能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是……大公子,大公子不知从何处將那娘子强迫来,被关在了魏家的藏书楼……” “魏子明!好,很好!” 裴砚之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魏家藏书楼他何尝不知,他幼时还曾隨祖父去过。 甚至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还能看到魏家藏书楼的悬空的屋檐一角,他日夜牵掛之人,竟被他囚禁在如今近的地方。 心里那股恨意烧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痛起来。 “魏子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迈腿而出,厉声命道:“派人,將魏家上下全部围住,一只苍蝇都不准给孤飞出去!”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悚然一惊。 武阳、陆长鸣对视一眼齐声领命,心下暗忖道: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这魏家郎君看上谁不好,偏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胆子大成这样,当真是闻所未闻。 五里外的魏府。 魏子明斜靠在躺椅上,案几上放著瓜果,耿二上前稟道:“郎君,耿大回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挥了挥手让耿大进来。 耿大入內后作揖道:“郎君,您让属下去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魏子明饶有兴致道:“哦,说来听听!” “属下这些时日在茺州时调查燕侯的事,发现裴世子也在茺州,但属下瞧世子眉宇间多有愁色,想来是诸事不顺。” “此外,属下还查到燕侯和那女子,似乎早已在茺州时便已相识,只是那女子颇有些不情愿之態。” “似乎是燕侯强行將其带回的燕州。” 魏子明早已猜测到这个结果,但是被证实后,心情难免有些鬱气,但听到裴行简也在茺州时,便问道:“他竟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隨后又喃喃自语道:“莫非是燕侯是故意將其支开,这倒是有意思了。” 想到这月原本该是燕侯与纪姝成婚之期,但此刻人现在就在自己的手心里,魏子明不免有些得意。 只要等这阵子风波平息后,纪姝这浑身的刺也即將被自己摘了个乾净,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收用。 “好,此事我知道了,下去吧。” 耿大垂首退下。 此刻魏子明还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这一番自作聪明,正將整个魏家拖向万劫不復之地。 他闭著双眼,一派閒適,浑然不知此刻满府上下被围。 第112章 鶯儿相助!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12章 鶯儿相助! 驀地,门口突然传来耿二焦急的声音,他不耐地掀开双眼,正要斥责。 只见耿二跌跌撞撞跑进来,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郎君,不好了!燕侯带人將整座府邸全部围了起来。” “什么?”魏子明身子倏然坐直,“这怎么可能?” 他眼底一片冷色,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紕漏,但此时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 更是知道他此番来是为了什么,压下心底的不安。 当机立断,立即下令道:“赶紧將人转移至暗室,只要他找不到人,便奈何不得我。” 耿二领命急忙跑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魏府两侧街道由远及近,骤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如潮水般向府门合围而来。 一时间眾人议论纷纷。 一盏茶的功夫,裴砚之便赶到了魏府,看著被围著水泄不通的府邸,眼里一片幽暗。 他翻身下马,抽出佩刀,不论旁人是怎样被嚇得面色煞白,径直走了进去。 魏伯公魏志贺,乃是魏子明和魏蘅之父,闻讯出来。 看著满院子都是裴府的人,一时惊骇,提著心,急忙行礼道:“不知侯爷驾临,未曾远迎,未曾远迎啊!” 裴砚之目光如刃,扫过庭院,未见魏子明身影,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笑意:“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长鸣得令,当即率眾直入府中。 他这才看向眾人:“魏伯公,怕是还不清楚孤为何登门吧?” “侯爷这……臣確实不知……” “那你该问问你的好儿子。” 魏蘅扶著魏老夫人颤颤巍巍出来时,便见到裴砚之手握著长刀,眉宇间杀意凛然。 魏老夫人心一惊,强撑著身子行礼:“老身参见燕侯,可是……老身那孙儿犯了什么过错不成?” 见魏家连魏老夫人都请了出来,裴砚之嗤笑一声,想来这魏家这些年因存著和裴家有了姻亲这一层关係。 没少在燕州作威作福,如今这胆子更是大到没边,竟胆敢將手伸到他的头上。 裴砚之神色漠然,看著魏老夫人道:“为何不问问您那好孙儿。”他偏头看向武阳:“他人呢!” 正当眾人越发麵面相覷,心里惶恐不安,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武阳低声道:“主公,来了。” 魏子明看著满院子的人,连祖母都被请了出来,心底一沉,脸上却浮起淡淡笑容。 “晚辈见过伯父!”只是刚走近一寸,裴砚之的长刀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 “侯爷!” “君侯不可啊!” 在眾人的惊呼中,裴砚之並未理会,眼底全然是杀意,冷声道:“她人在何处?” 魏子明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满是不可相信,这可是在伯爵府,他们魏家可是跟著老燕侯打江山的人。 竟然如此不顾两家的情面。 魏伯公急道:“侯爷,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啊。” 又对著魏子明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魏蘅更是满脸的惶恐无措,他们魏家与裴府尚有婚约,兄长怎么会得罪燕侯? 魏子明咬紧腮帮,嘴里却是说:“不知伯父说得是何人,晚辈却是不知。” 裴砚之怒极生笑,手里的刀更是又近了一寸,很快,锋利的兵刃划破了表皮,脖颈已经开始渗出了血,沿著交领处的衣衫浸了进去。 “侯爷!” 魏老夫人见自己嫡亲的孙儿受如此的折磨,惊怒交加,一时没站稳软了下去。 惊得魏蘅大喊了声:“祖母!” 院中顿时乱成一团,在场的魏家人,何曾见过裴砚之如此不念旧情。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燕州之主向来善於隱藏情绪,就连跟在老燕侯地老將都赞他天生的帝王之相。 而此刻,全然將一番怒火发泄到了魏子明的身上。 “你若再不说!”他看著魏子明声音寒凉彻骨:“你这颗脑袋就別要了!” 说完,衝著武阳道:“你带人继续搜,就算拔地三尺也要將人给孤寻出来!” 魏伯公面色铁青的看著铁骑破门而入,就连女眷的闺房都未能倖免。 此时魏府后院。 青儿自从出门后,便一直未归,鶯儿心里一直不安。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如今见整个魏府被围,据说是燕侯即將要成婚的未婚妻不见了。 鶯儿这才惊骇地捂住嘴,郎君竟將燕州未来的主母当做禁臠囚禁了起来。 真真是骇人听闻。 眼看著骑兵將整个魏府翻了个底朝天,魏府却敢怒不敢言。 魏蘅只能眼睁睁看著兄长被燕侯拿著刀抵住脖子,长久的压抑让她喘不过来气,她不知道伯父是在找什么人,能值得这般兴师动眾。 不知过了多久,陆长鸣从里面走了出来,衝著裴砚之摇了摇头,说明没有找到。 裴砚之眼里的杀意暴涨,此时他压根没有丝毫耐心,“说,你將她藏到了何处?” 魏子明心知绝不能鬆口,一旦开口,莫说他就连整个魏府都要牵连进去。 “伯父,晚辈是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裴砚之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揣著明白装糊涂,神色晦暗道:“你应当知道若是被孤找出来,你是个什么下场,孤念你们魏家和裴家有姻亲的关係,只你一人抵罪,不累及他人。” 说著,刀锋又近了一寸,鲜血汩汩而出,眼见就要割破血管,魏子明也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 魏子明只是冷冷一笑,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来人正是鶯儿,她大声道:“君侯,妾身知晓您要找的人在何处!” 魏子明瞳孔骤然缩紧,疾言厉色:“贱婢,你在胡说些什么!” 鶯儿大步走上前,行了礼方道:“君侯您要找的,可是那位被大公子藏在藏书楼的那位女郎?” 裴砚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沉声问:“她人在何处?” 鶯儿却跪地央求道:“妾身愿带君侯前去,必定会让您寻到人,只是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 裴砚之收刀入鞘,陆长鸣立即上前將人扣押住。 满院寂静,只有鶯儿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说!” 鶯儿咽了咽口水,抬首看了眼魏子明,眼里闪烁著意味不明的幽光。 这才轻声道:“妾身想要让大公子留下一封放妾书,只此一件,別无他求!” “可!” 第113章 终於找到了! 魏子明没料到她会知晓此事,双眸瞬间赤红,嘶吼道:“你个贱人,你想要逃,做梦!” 看著魏子明满脸癲狂怒容,鶯儿垂眸继续道:“妾身如今只想要回到老家去,安稳度过余生。” 她在来的路上便彻底想清楚了,无论此事结果如何,自己都註定成为弃子。 与其如此,不如给自己搏个未来,好在与那位娘子结了个善缘。 想到方才碰到的那一幕,她指尖搅紧了手中的帕子,不由得庆幸起来。 幸好老天有眼,让她出来时看到了耿二等人带著那位蒙眼女子,进了大公子的寢屋。 裴砚之冷声道:“孤说到做到,带路!” 不管这人开的是什么条件,只要能找到姝儿,什么条件他都可以答应。 魏家眾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裴砚之消失在了迴廊深处,整个魏府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此刻哪怕是魏老夫人想要离开都是不可能的。 魏子明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的坐在凳子上,微闔著双眼,心底那股子不安愈发强烈。 若是真被找到,不知后面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武阳紧隨裴砚之身后,见主公袍服翻飞步伐急切,心底不由得祈祷,纪娘子定要在里面,一定要在里面。 鶯儿推开房门侧立在一旁,裴砚之扫了她一眼,便抬腿走了进去。 只是一进去,隨意扫了周围一圈却是眉头紧锁,室內空空如也,任何人藏在里面都无处遁形。 武阳带著几人进去搜查了一圈,回稟道:“主公,无人。” 鶯儿也慌了神:“妾身分明看见耿二將人带至此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裴砚之耐心全部耗尽,冷声吩咐武阳:“你最好別骗孤,不然你必死无疑,去將耿二带过来。” 武阳带人领命而去。 鶯儿慌乱间跪在地上:“奴家確实是见到了耿二將那位娘子带到了这里,会不会是他又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只是自己说到后面,声音渐弱,心里也是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这府里如今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將她转移到別处。 裴砚之面无表情的坐下,冷眼看著跪地的女子,淡淡道:“將你那日的经过都如实得说给孤听。” 鶯儿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细细地回想起了前因后果,方道:“奴家前些日子见郎君,大公子好似变了一个人,从未见过他好几日都不入后院,就连去妓馆喝花酒也甚少出去了。” “直到那一日,奴家偷摸著跟著耿护卫来到了一处藏书楼,便看到了那女子。” 说完先是顿了顿,小心看向上方的男人,见他听到说见到女子时,眉眼稍稍鬆动了下。 只那么一下,都被她察觉到了,心里惊道,传闻中威名赫赫的燕侯竟然喜欢一女子到了这般地步。 继续道:“那女子看似好像发热了,见到奴家进去时,便跟奴家做了一样交易。” 裴砚之冷冷道:“什么交易?” “她跟妾身说,她其实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被大公子强迫至此,家里还有一个未婚夫等盼著这月完婚,若是误了吉时,只怕是婚事有变——” 裴砚之无声地听著。 鶯儿见他未开口,便抬眸小心观察,见男人指节骤然收紧,忙继续道:“她还说,若是妾身这不仅是帮了自己,也是帮了她。” 裴砚之眸中闪过痛惜,知道了哪怕在病中还要为自己求取生机。 哑声道:“所以那枚耳环便是她让你们去当的?” 如此,便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鶯儿连忙点点头,“娘子说,只是將这东西送到鞅郡最大的当铺,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说完后,她鼓起勇气开口问:“敢问君侯,妾身那婢女如何了?” 裴砚之淡淡扫了她一眼,居高临下道:“在牢狱关押著,你若是帮孤找到了她,你二人皆可活命。” 鶯儿大喜,急忙磕了好几个头。 “谢君侯,谢君侯!” 武阳扣押著耿二入內,一把將他摁在地上,回稟说:“属下去时,这小子正准备逃跑,要是没做亏心事,你跑什么?”说完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耿二趔趄地倒在了地上,被武阳摁住跪好。 裴砚之冷冷看著这其貌不扬的男人:“魏子明將人藏在哪里了?” 整个屋子骤然都变得沉重起来,鶯儿和耿二被这样的气息压得喘不上气来。 鶯儿扑过去,大声哭喊道:“耿二,你还不说?你可知这位是谁?” “难道你想连累你家老母和你大哥吗,全家落得一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吗?” 听到“老母 ”时,耿二浑身一震,一边是生养之恩,一边是主僕之义,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裴砚之抬手,武阳拉过扑打在他身上的鶯儿,此时屋子里寂静一片,只有鶯儿哽咽的哭声。 他方道:“孤承诺,只追究你一人之罪。” 耿二猛地抬头,对上那深不见底的双眼时,良久后,才出声道:“我相信侯爷。” 说完,他指向了后面的博古架上,道:“人就在后面,里面有一间暗室。” 裴砚之紧紧盯著只有一墙之隔的暗室,他不知道若是进去发现里面不是她,或者还是没有人。 他该如何? 这几个时辰,歷经了起起落落,他几乎不敢想像门后面的景象。 他低声道:“去,打开。” 武阳上前围著博古架看了一圈,摸索著里面的机关,很快只听见“咔噠”一声轻响,博古架缓缓移动。 从中间开出了一条缝隙,缓慢移开,露出幽深路口。 裴砚之不假思索地便要上前进去,武阳急声劝道:“主公,还是让属下先进去探探吧。” 他挥了挥手,武阳便退在一旁。 裴砚之抽出他携带的兵刃,挥手间,上面的门锁应声落地。 太久了,久到仿佛他以为此生会再也见不到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看著昏暗潮湿的道口,躬身踏入那片昏暗。 第114章 一把紧紧抱住! 武阳抬手示意,很快后面的骑兵便放缓了脚步,裴砚之环视了四周,空寂的屋子內並不见人影。 他胸口剧烈地喘了喘,一股难以名状的焦灼和钝痛哽在喉咙,脸上一片晦暗。 正要在他开口说话时,最里面传来极轻的咳嗽声,那声音—— 春枝看著女郎浑身单薄的穿著,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骂道:“这般阴湿之地,女郎发热刚下去,如何能在里面久待?” 原来穿过空旷的地面,里面竟还有一处隱蔽暗房,里面仅仅放著一张窄榻,是用来存放贵重金银之物的地方。 纪姝坐於榻上,脸色苍白对著春枝温和笑了笑,“这屋里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便急著將我们关在这里,枝儿,你说外面发生了什么?” 春枝面上一喜:“莫非是侯爷来了?” 纪姝垂眸看著碗里的药汁,未曾言语,今日是第四日了,她也不知道来的人是不是他。 初到燕州时自己从身到心都是格外的抗拒这个人,可此刻她却清楚地意识到,她多么希望来人是他。 她喃喃自语道:“希望吧——” 话音落下,门口处的大门轰然倒下,嚇得纪姝手里的药汁都洒了出来。 蹙眉间,她缓慢地看过去,便看到了为首的一行人走了进来。 他来了! 为首的男人一身墨色玄衣高大昂藏,玉冠之下难掩憔悴,下頜处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纪姝何曾见到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模样。 裴砚之踏入狭小的室內,鹰隼般的眸子便牢牢锁住榻上之人,那上面坐著的是他这些时日朝思暮想的人儿。 闻到屋內若有若无药味,再也控制不住的三步並做两步上前將她一把锁进了怀里。 “无事便好,姝儿,你无事便好……” 纪姝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听著他胸口传来的“砰砰砰 ”急促的心跳声。 被他箍得死死的喘不过来气,忍不住地捶了捶他的后背,嘴里含糊道:“我快要……透不上气了。” 裴砚之慌忙鬆开,指腹轻缓的抬手抚向她的脸蛋,这才惊觉她好不容易养出的丰润脸颊竟又清减下去。 看著榻边的放著的药,他声音骤沉道:“还在发热?”说著手掌探上她的额头,见温热一片,心底这才鬆了口气。 春枝见君侯终於找过来,自是喜出望外,眼里含著一筐热泪,道:“君侯,您不知道,娘子发热发了两日,直到今日才稍见好转。” “都是那天杀的魏子明!” 裴砚之胸口的怒火更是怒不可遏,但看到纪姝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倒的模样,心疼道:“孤先带你出去。” 一把將她从榻上打横抱起,纪姝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將头埋进他的胸膛。 感受到她温软的身子紧紧贴著自己,心里既是软又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將魏子明大卸八块。 走出暗室,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纪姝不適地躲了躲,环住他脖颈处的手更是紧了紧,察觉出她的不適。 他眸光微微低敛,唤过春枝:“將帕子取来,盖在女郎脸上。” 春枝急忙从袖口中取出帕子,將纪姝眼睛牢牢护住。 就这样,怎么进去的一行人,又怎样出来了,只是燕侯手中抱著的那名女子让眾人面面相覷。 那女子一身素色衣裙,面容则是被覆了层普通的绢丝帕子,薄如蝉翼地盖在脸上。 魏蘅几乎是瞪大了双眼,帕子並没有將脸上的五官全部盖住,只隱隱露出下巴和鼻尖,只是这略微的一个侧脸。 却莫名的让她感受到眼熟,她定然在哪里见过! 魏子明见到人时,一个踉蹌险些倒了下去,裴砚之冷冷的斜过去扫了他一眼,將怀中人抱得更紧。 薄唇轻启,眸色深沉:“如今人孤已经找到了,不知魏伯公,可否给孤一个交代?” 魏伯公此刻已经被惊得睁大了双眼,惊怒交加的瞪著儿子,这可是燕侯的女人,你竟敢?你竟敢! 虽没有说出来,但神情已经透露了出来。 魏伯公压下惊慌,掀开袍子跪地:“臣治家无方,竟让犬子犯下如此过错,罪该万死,还请君侯念在魏府和裴府尚有婚约在身,可否从轻发落?” “过后,臣即刻革去这逆子的爵位,从此以后不得袭爵!” 魏老夫人急呼:“君侯不可啊,魏府如今仅剩他一根独苗,若明儿不能承袭,魏家百年基业何以为继!” 裴砚之冷笑一声,上前走动了几步,直逼得魏老夫人连退好几步。 “莫非二位觉得,將孤的王妃强行掳走了好几日,只是单单地剥夺一个爵位就可抵罪?” 魏子明双眼赤红,咬牙道:“敢问燕侯,您是如何能確定是我强行掳她?而不是您这未来的王妃见异思迁,非要跟著我走呢?” 纪姝浑身一僵,显然是气得狠了。 一旁的春枝更是破口大骂,“放屁,我家娘子何曾正眼瞧过你,是你屡次三番的示好被拒后,你便设下圈套,將我们骗了过来。” 魏子明视线则是紧紧盯著燕侯怀中之人,看著眼前这只大掌,心里恨极,要不是鶯儿告密。 此刻怎么会,怎么会! 再过上几日,她本就应该属於自己。 裴砚之闻言更是大怒,见他仍然敢覬覦她的眼神,当即一脚横踢了过去。 “放肆!” 纪姝脸上的帕子应声而落,眾人也纷纷看清了女子的真容。 魏蘅见后倒抽了一口气,面色震惊,怎么会是她? 失声低语:“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和行简哥哥?不对……”低语完,目光死死的看著纪姝的面孔。 她见所有人的视线匯聚过来,轻轻凑到他耳边说:“放我下来吧,腿麻了。” 裴砚之闻言神色微松,环视眾人,小心翼翼將她放在一旁的圈椅上。 他单膝跪地,柔声问道:“要不要先让武阳送回去,这里一时半会估计忙不完,等我处理完,再回永寧巷。” 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纪姝现在不敢一个人待著,身边总要有个人才好。 更何况她更想看著魏子明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在眾人震惊的眼神下,略摇摇头。 第115章 要他的一条腿 裴砚之见状只好作罢,戴著玉扳指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留下一片温良的触感。 “那你等我会。”他低声说道,嗓音里还带著未散尽的柔意,“很快就好。” 纪姝听话地点点头。 隨即,他已骤然转身,一把抽出武阳腰间的佩刀,在魏家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魏子明的咽喉。 “孤看你是活腻了!”他声音里带著浓厚的杀意:“既然如此,孤便成全你!” 说完,拿起刀柄,在魏家人惊骇的眼神中便要落下。 魏子明双眼紧闭,早就在他进去的那一剎那,他就已经想好。 对於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恨自己没能备好下手,也痛恨为什么在茺州时就不能得到她。 白白便宜了燕侯。 “大郎,住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急斥破空而来,刀柄猛然顿住,裴砚之抬眸望过去,眾人也才从电光火石中惊醒。 来人正是裴夫人! 魏伯公更是被嚇得浑身颤抖,嘴里颤颤巍巍道:“侯爷,还请您饶了犬子一命。” 常嬤嬤扶著裴夫人一路赶了过来,鬢髮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自从她知晓纪姝在魏家后。 她在屋子里心神不寧,心里更是突突直跳,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便吩咐坐著马车赶了过来,她一眼扫过院內情形,目光最终定在那寒光凛冽的刀锋上,眼底涌起惊怒:“敬臣,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砚之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压下那滔天的怒火,看著裴夫人,眼神渐冷:“母亲,莫非是看不明白?还是说特意跑过来阻止儿子的?” 他看向裴夫人的眼神愈发冰冷,刺得裴夫人心里一沉,虽是没有再说话。 她先是环顾了四周,看著纪姝安静地坐在右侧的椅子上,魏伯公瘫跪倒在地,魏子明脖颈处的鲜血已经凝固,看著分外嚇人。 魏蘅扶著面色灰白魏老夫人坐在一旁,满院混乱不堪。 她缓了缓脸上的神色,率先看向纪姝,语气温和道:“纪娘子可还安好?”对於这个即將成为儿媳的女子,她心中百味杂陈。 一方面可怜她的身世,惊嘆於她的容貌,也让常年孤寂的大郎身边终於有了可靠的人儿。 但是今日发生的这一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大郎现在满脸冷色,一心想要替纪姝报仇,也不管对面是何身份。 也不论做出这等事,后面將会面临什么,这岂是明君的作为? 纪姝起身行了礼后,道:“劳老夫人掛心,民女一切都好。” 裴砚之冷哼了声,“確实是还好,被关了四五日,就连发热也无人问津,这也叫都好?” 纪姝脸色掠过一丝尷尬,裴夫人转身看向魏老夫人,缓声道:“老姐姐,大郎也是关心则乱,才会出手至此,还望不要见怪。” 魏老夫人今年快要六十高龄,此刻强撑著精神,就是想要阻止燕侯,可谁知—— 她看著如今这场面,浑浊的眸子看想魏子明,眼里复杂难辨,知晓今日死罪难免活罪难。 终是长嘆一声:“我这孙儿犯下如此过错,老身只盼著燕侯能留下他一条性命,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魏伯公急道:“母亲!” 魏老夫人见我伯公还看不清如今的形势,不由得摇摇头,对著魏蘅道:“蘅儿,扶老身回去吧。” “老身相信燕侯自会处理得当的。” 这番话既是说给燕侯听也是说给裴夫人所听。 魏蘅看了眼兄长,再看向纪姝,眼里含著震惊与复杂的神色,扶著老夫人走了。 裴砚之挥了挥手,陆长鸣带著余下的府卫退下,魏家院子里的僕人也紧隨其后。 此刻,气派讲究的院子只剩下魏家父子二人,裴砚之缓缓落座在纪姝身侧。 看著满脸忐忑不安的魏伯公,心里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魏家往上数一代,在燕州也算是威名赫赫。 魏子明的祖父更是武能安邦,文能写诗,可惜了。 他抬手握著纪姝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在告诉她不要怕,有我给你撑腰。 而后抬眸看向裴夫人,唇角噙著一抹笑:“母亲,这般兴师动眾过来,是想要儿子如何行事?” 这话说得轻慢,眾人皆是垂首噤声。 到底是谁兴师动眾!剩下的人暗忖,只是没说出来。 裴夫人看著大郎隱隱发怒的面孔,轻嘆了一声,大郎这般行为,无非就是想要將魏子明往死里整,但毕竟两家有著一层婚约在。 如此行事,如此狠绝,眾人只会在背后说燕侯行事囂张。 只是裴夫人忘了,她的大郎向来做事从来不需旁人置喙。 裴夫人扫了眼两人交握的手上,皱紧了眉头看向纪姝:“纪娘子,你才是苦主,你说这件事如何处置,才能平息心中的恨意?” 纪姝微微一怔,面色苍白的抬眼看著裴夫人,看著裴夫人眼里复杂的神色,她顿时明了。 她想要自己將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抿了抿唇。 正欲开口,握著她手的男人重重地捏了捏,裴砚之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想要如何,不论他人怎么想,遵从你自己的心。” 此话一出,魏伯公脸色格外的难看,却敢怒不敢言。 纪姝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子明,昔日张扬的贵公子,此刻狼狈得如丧家之犬一般。 “那便要了大公子一条腿吧!” “什么?”在场其他人纷纷震惊。 “不可啊!”魏伯公失声喊道:“此女和犬子到底是什么关係还尚未可知,侯爷千万断不能听信她的话啊。” “明儿要是没了一条腿,这偌大的魏府顏面何存啊!” 魏子明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怨毒的光。 裴夫人脸色一沉,显然也是未料到她竟如此决绝。 裴砚之却低笑出声,指节轻叩扶手:“依魏伯公的意思,孤未来的王妃不见了,却在贵府中寻到了,孤难道就不会被世人所耻笑?” “还是你魏家的面子大过於孤的面子?” 他的视线扫过眾人惊慌的面孔,而后落在魏伯公心虚的眼神,淡淡一笑。 “既然孤的王妃想要令郎的一条腿,孤也觉得可行。”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既保住了令郎的命,又不耽误伯公日后含飴弄孙,岂不是两全其美?” 魏伯公彻底地浑身瘫软在地,目光忍不住看向上首的裴夫人,此时裴夫人双眼微闔。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了 第116章 情愫悄悄发了芽 魏伯公缓缓转过,目光落在魏子明身上,怒其不爭的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厉色道:“逆子,竟敢犯下如此过错,你……你,当真是要气死我。” 说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住胸口急促的喘息。 魏子明脸上清晰地浮现巴掌印,他垂著头,碎发遮住了双眼,叫人看不清神情。 只有放在袖口的手死死的握著。 裴砚之衝著武阳微微頷首,“带下去。” “是。”武阳押著魏子明走了下去。 纪姝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她被关了四五日,魏子明则是失去了一条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不知为何,可心头那口鬱气却始终下不去。 可能是她心里无比清楚,若不是裴夫人及时赶到,今日魏子明绝不是断一条腿,而是可能连命都没了。 可正是因裴夫人一来,就算裴砚之有滔天的怒火,却也只能作罢,一切缘由只是因为魏蘅和裴行简的婚约。 直扰得她心烦意乱。 对著春枝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马车軲轆声在青石板的路上格外清晰。 裴砚之將人紧紧搂在怀里,失而復得的心情让他现在的心都还紧绷著,察觉出怀里的人儿心情有些低落。 他低声道:“可还是再为今日的事不高兴?” 纪姝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缠绕著腰上的丝絛,裴砚之將她往怀里带了带,索性將脸埋进了她低垂的颈间。 闻到熟悉她的甜香,他才稍稍安心:“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的委屈,我想杀他的心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此事確实是有些棘手,魏子明是魏蘅的兄长,成婚后自然也就是行简的兄长。” “更別说两家祖辈上还有交情,母亲说得对,於公於理,你要了他的一条腿最是合理了。” 说完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他终是咽下了未尽之语:“……罢了,后面的事我处理就好,免得脏了你的耳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还是得理不饶人的话,只会让他心生不满。 她抬眸看向他,佯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故作温顺的点点头道:“这几日,其实除了被关著,言语被他调戏其实也並无什么,刚开始时確实是害怕,但好在鶯娘子帮了我一把。” 裴砚之听到“调戏”二字时,心底骤然升起的怒火与杀意,只能深吸一口气压抑住。 她全然不知,身子微坐直,问道:“我方才並未见到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著她在此刻还不忘关心其他人,心里暗道:她真是太过良善,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满是血腥的自己,才会对她如此著迷。 “她没事,说起来若不是她,此番寻你可能也不会这般顺利,孤答应了她,找到你,便放她自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纪姝缓缓靠回他的胸膛上,“那就好,若是因为我让她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也不得安寧。” 察觉出她比往日更依赖於自己,裴砚之眼底泛起笑意。 掌心轻抚著她的脊背,声音极其轻柔:“这些时日可害怕得紧,你身子一向柔弱,可还觉得难受?”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是她没料到的是他竟真的会为了她处置魏子明,虽说那结果她不尽人意,但也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她老实地点点头,“那日我和枝儿发现被拋弃在荒郊野外时,確实害怕得浑身发抖,尤其是被时时刻刻提心弔胆。” 想到这些时日的煎熬,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但好在,侯爷找过来了。” 虽是短短几句话,却让裴砚之拧紧了眉心,知道这几日她定是是惶恐无助,手臂忍不住將她死死扣在怀里,几乎將人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开。 “你失踪后,孤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他嗓音沙哑:“孤几乎將整个鞅郡翻了个底朝天” “当孤知道你在魏家时,孤是真的想要他命。” 最后那那句话的杀意,哪怕纪姝在他怀中,都能感受到他是真真切切想要杀了他。 就是不知道是自己的东西被旁人覬覦还是怕被旁人染了污浊,这就不得而知了,纪姝垂下眼眸暗自思忖。 裴砚之抬起她的下巴,凝视著她的眼睛,低声道:“经此一事,你也应当明白在这世道,若是没有强大的后盾,哪怕这个人比你强上分毫,他隨便使点齷齪的手段,你便无路可走。” 此时的纪姝不敢忤逆他,顺从地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裴砚之满意的將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著。 …… 回到永寧巷,怜儿常武见到女郎安然无恙的回来,先是大哭而后又朝著春枝问起经过。 知道是魏子明胁迫了女郎,自是一番大骂不提。 回到寢屋,裴砚之先是让郎中上门好好检查了一番,確认无碍后,提起的心才终於放下。 屋里一阵忙碌后已经是日暮时分,望著纪姝坐在桌前安静善用的模样,裴砚之只觉得连日来空落落的心终於被填满。 他夹起一筷子牛肉到她碗里,“这些时日可要好好进补,將亏了的全部补回来,我私库里还有几只上好的人参。” “到时候拿过来每日泡茶喝。” 预料到她会拒绝,又补了句:“不许不喝!” 春枝与怜儿对视了一眼,不由得窃笑了起来,知道君侯是怕了。 纪姝余光扫了她们两个的神情,终究是无奈的答应了。 用过晚膳,纪姝漱了口,裴砚之轻声道:“你先睡,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唯恐她害怕,又道:“很快就回来,最多一个时辰。” 纪姝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就连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血丝,从怜儿和常武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了他这些时日定然也不好过。 她放缓了声调:“侯爷,您有事便去忙吧,有春枝和怜儿陪著我呢,我没事的。” 裴砚之深深凝视她良久,久到纪姝以为他要改变主意了,结果他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第117章 活著会比死了更痛苦 鞅郡地牢中。 魏子明从魏家出来后便被关在了这里,腿还是好好地长在他身上,可越是如此,越叫他心里发慌。 仿佛头顶上有一把刀隨时准备落下,但就是迟迟不落,分明是故意要他提著这颗心。 就仿佛当时对纪姝所做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从窗户那点缝隙可以看出来已经天黑了。 他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魏家郎君的模样,驀地,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动静。 魏子明缓缓抬头望去,只见一双绣著蟒纹的官靴停在他面前。 终於来了! 燕侯冷眼俯视著他,说起来,本不必亲自前来,任由武阳处置即可。 可只要一想到他是如何胁迫的姝儿,又是如何的將她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浑身的怒火便止不住的上涌,再难压抑。 烛影昏暗,映得裴砚之的面容晦暗沉闷,魏子明先开了口:“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伯父是在什么时候对纪姝起了心思。” “若是在茺州,她一边迎合著行简一边与您暗通曲款,我只恨未能早日在行简面前戳穿你们。” “而行简还在傻乎乎地在茺州惦记著他所谓的纪娘子,又怎会料到,不出几日,他便要將纪姝认作母亲。” “哈哈哈,何其可笑啊!” 裴砚之听后却是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在阴冷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渗人,语气更是轻蔑至极:“所以你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招数,就为了来衬托你的高洁?” “结果是什么,卑鄙齷齪,不过如此!” 魏子明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目眥欲裂地嘶吼:“那也比你们强,你敢亲自告诉行简吗?那你为何偏要赶在他城前成婚?” 或许是觉得太过可笑,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伯父怕是还不知道吧?纪姝被我关著的这几日,我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裴砚之神情骤然一冷,目光紧紧地攫住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头一天时,她確实是百般挣扎。”魏子明扯了扯唇角。 “但是伯父应当知道,我这样的人常年在烟花柳巷里打滚,什么样的女子没碰过。” 话音落下,后面的话又阴又冷:“这样的美人儿我若是不能尝上一尝,那岂不是可惜了。” 裴砚之知道这个时候他想要激怒自己,激他动手杀了他,好以此来昭告天下,他做了什么。 可惜了,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挑了挑眉,颇有兴味的拉过一旁的椅子从容坐下,抬了抬下頜道:“继续说,孤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纪姝身上到底有没有痕跡难道他会不知道?早在郎中给她检查身体时,他便一一过问。 果然,魏子明面色一变,知道不好糊弄他。 他便嘲讽地笑了笑,挑衅地看著他:“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纪娘子靠近胸口的左侧边位置有颗红痣,对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裴砚之倏地起身,满脸冰霜,声音压得极低极慢:“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说!” 他两步上前,五指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魏子明见他终於动怒,竟扯出一抹笑意。 颈处的力道越拉越紧,因掐住而呼吸不畅,面色涨红,他断断续续道:“你猜……她为什么想要你杀了我……不就是因为……” 裴砚之此时怒极,他太清楚这只是他的把戏,却仍控制不住那瞬间衝上心头的杀意,他是否真的碰了她? 手缓缓鬆开,看著他难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在脑海里不能深想。 但只要她人好好的,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 那浓郁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魏子明不可置信的望著他,难道他竟丝毫的都不介意吗? “为什么?她的身子里里外外都被我尝遍了,你为什么不肯杀了我,为什么!” 魏子明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喊出来的,眼中儘是绝望。 裴砚之只淡淡一笑,旁人又岂会知道他对纪姝的感情,他也从来不屑於去跟这种人去辩解什么。 看著他如同丧家之犬般,他语气格外平静道:“姝儿想要你的一条腿,孤应允了,但是孤没答应,除了腿之外,不动你別的。”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了他一圈,最终定格在对方衣袍下摆的裤襠处,极力克制著胸膛中翻涌的戾气。 那抹笑令魏子明不寒而慄,颤抖著嘴唇道:“你想要做什么?”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目光。 落到自己衣袍的隆起处。 “不!绝对不可以!”那是身为男人最后的尊严,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就让他死在地牢里。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来人!” 武阳从隔壁处走了出来,恭声道:“主公!” 裴砚之面无表情,冷声道:“孤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武阳顺著他的视线往下一看,心头大震,主公竟是要…… “是。”他挥了挥手,很快便来了两人上前就要拖拽著魏子明。 魏子明奋力挣扎,嘶声大喊:“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裴砚之淡淡开口:“孤要你明白,有时候活著会比死了更痛苦。” 恐惧如漫天的冰水浸透四肢,魏子明目眥欲裂:“裴砚之,我告诉你你未来的王妃不光被我……唔……” 还未说完便被武阳用脏污的布条狠狠塞进了嘴里。 裴砚之立在阴暗处,脸上的神色不变,突地开口道:“既然他这般爱嚼舌根,那舌头也不必了。” 武阳:“……” “是。” 主公对此人……当真是恨之入骨。 不过片刻后,牢狱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 永寧巷纪府。 直至到了戌时,裴砚之身上带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回到了府中。 彼时,纪姝正將之前做好的花露取了出来,抹在手背上细细的闻,见他回来,便上前接过披风。 才靠近,便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身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不是说一个时辰?” 裴砚之却伸手拉过她想要后退的脚步,凝视著她凑近的面孔,越近越是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幽香,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牵过她的手,语气有些心不在焉道:“无事,最近城內有宵小作乱,我便去审问了一番。” 纪姝未再追问,仿佛並未察觉,何等宵小,竟劳烦他这燕州之主亲自审问? 第118章 爱之深 纪姝压下心底的不安,终究没再过问,只是轻声道:“侯爷好些时日都未曾好好休息了,梳洗过后便歇息吧。” 说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见他垂眸连饮了几杯茶水,转头便看到她这样盯著自己。 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个时辰,可是恼了我?” 纪姝如梦初醒,咬了咬唇才问:“我观侯爷好似从外面回来后,便有些心神不寧的模样,可是外面出了什么大事。” 裴砚之摇头笑了笑,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不愿跟她说那些污浊的事情,“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隨即扬声衝著外面吩咐道:“备水!” 接著便拉过纪姝的手走到耳房处,捏著她的手,嗓音低哑:“姝儿,可是要亲自服侍孤梳洗?” 她脸登时便涨红,轻“啐”了他一口,便急忙退了出去。 关上门后,纪姝扇了扇脸上的热意,走到外间继续侍弄著那些花露。 待他梳洗完,纪姝这才吩咐让人將里面打扫乾净,唤春枝伺候沐浴。 耳房內水汽氤氳,纪姝伏在浴桶边沿,春枝拿著水勺缓缓浇淋在背上。 “枝儿,你说,会不会是我多想了?” 春枝不解:“女郎何出此言?” “或许是我多心了,总觉得他今晚回来后神色就有些不对,不过也可能是累了!” 春枝將制好的玫瑰花香的皂角细细地涂抹在背上,温声安慰道:“女郎可能是这些时日太累了,君侯若有真有异样,也定是太牵掛女郎了。” “这些时日怜儿都细细跟婢子说了,君侯为了寻女郎不知出动了多少人马。” 纪姝不禁想到在茺州时也是他,而这次亦是如此,可也正是让她身陷险境的也是他。 一时默然。 就寢后,纪姝紧紧地搂著他的胳膊,裴砚之见她如此,心底又怜又软,此刻外面狂风大作。 竟是下起了雨,便下了榻欲將窗户关上。 见她已经熟睡,便轻轻將她胳膊放置在外侧,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只是刚关上窗户,便听到床上传来的囈语。 “不要,你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裴砚之疾步上床,將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脸颊:“姝儿,醒醒!” 纪姝从梦魘中惊醒,看著裴砚之神色焦急的看著自己,她抚了抚额头的汗。 “我这是怎么了?” 裴砚之將她拢在怀中:“你做噩梦了,可是梦到了什么?” 纪姝身子微僵,从她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看到他略带著青色的胡茬,她抬手摸了摸那粗糲触感。 迷濛道:"我梦到被狼在身后追著我,我想要跑,却怎么也跑不掉,就在要被他吃掉时,你將我喊醒了。" 裴砚之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轻哄道:“好了,好了,不要怕,只是梦罢了。” 纪姝枕在他的臂弯上,后半夜再无梦境纠缠。 次日,纪姝醒来时,难得看见他仍在身侧。 此时二人鼻息相缠,她的胳膊搭在他的胸膛上,平时那双十分威严的双眼紧闭,宽大的手掌鬆鬆地揽著她的腰肢。 这个姿势远比之前的一个多月前还要来得亲密。 感受到身旁的人呼吸乱了几分,裴砚之睁开了双眼,垂眸看向她。 初醒的嗓音还带著沙哑:“醒了?” 说完侧著身,手指穿过她披散的长髮,亲了亲她的额头。 纪姝闻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低声道:“今日怎么没去晨练?” 她是知道他的,平日这个点要么不是在军营要么就是在外面院子里晨练,极少会有在床上赖床的时候。 裴砚之半闔著双眼,闻言也只是略微地勾了勾唇角,“陪陪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纪姝抬头看向他,忍不住道:“其实我没事,又不是经不起风雨的花草。”带著玩笑说:“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给我出气了么。” 裴砚之睁开眼,想到昨日魏子明说得话,虽说他不甚在意,但多多少少在他心里激起了点波澜。 一个翻身將纪姝压在身下,指尖微微挑开里衣系带。 纪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双臂下意识环绕,感受到身上迫人的气息,忍不住推搡道:“青天白日的,不行……” 裴砚之眉骨轻抬,双眼看著她此时面色已经羞红的脸颊,香肩露出,粉白相间的訶子上绕著细细的红绳,里面那团软玉被包裹得好好的。 裴砚之眼神黝黑,直到看到她双手抬起时腋侧隱隱露出的那点硃砂红痣时,动作驀地顿住。 他伸出手摩擦了那小块肌肤,惹得纪姝忍不住想笑,这位置太过敏感,又是靠近腋下,稍稍碰一下都会敏感得不行。 他语气难辨道:“这儿竟有一颗痣?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纪姝躺在下面这个位置,自是看不到,毫不在意道:“哦,可能吧,之前春枝倒是跟我提过一嘴。” 復又问他:“怎么了?” 裴砚之摇摇头,俯身扯开那点仅剩的布料,薄唇亲上那粒硃砂,红痣点缀在雪肤上,妖冶动人。 终究考虑到她的身子,没有做到最后。 裴砚之抱著她下了床榻,亲自弯腰给她穿上鞋袜,纪姝耷拉著眼皮看著他,总觉得从昨晚回来后,他举止说不出的古怪,却理不出头绪。 吃过早膳后,武阳上前稟告说军师有要事相商,请他去一趟军营。 他走后,屋內寂静了许多,纪姝照常喝了药,知道隔壁宅院被他买下来后,还没有去逛过,便饶有兴致的去逛了逛。 许是知道地方太小,隔壁这面墙已被打通,安了月洞门可自由往来。 逛到快要午时,怜儿匆匆小跑著过来,道:“女郎,外面有位女郎求见,说是您的旧时。” 纪姝放下手中把玩的物件,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將人请进来。” 鶯儿带著青儿缓步入內,知道纪姝的身份后,许是心情忐忑,始终垂首不敢多瞧。 第119章 鶯儿登门拜谢 怜儿將人带到正厅,待坐定后,鶯儿这才鬆了口气,抬起头这才环顾了四周。 饶是她在魏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却远不及此处所见,奢靡中透著清雅昳丽。 就如同那位娘子般。 正思忖间,珠帘响动,一位云鬢花顏,面若桃瓣的女子在两名貌美婢女簇拥著款步而出。 鶯儿起身慌忙行礼,“奴家见过娘子!” 纪姝看见来人是她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知道裴砚之並未为难她,只是没想到她会登门。 她頷首微笑,示意对方坐下,“春枝上茶。” 便转头柔声问道:“鶯娘子,今日怎会前来?” 鶯儿咬了咬唇,“其实我今日下午便启程回康州了,今日是特地来拜谢娘子的。” 她抬眼看著纪姝,嘴角含著一抹苦涩,“若不是娘子,奴家至今看不清这高门大户到底有哪里值得人流连。” 听闻她要走,纪姝颇为意外,她原以为在魏府那些时日,她如此在乎魏子明,定然是爱惨了魏子明。 只是没想到…… 鶯儿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轻声道:“奴家当初和大公子相识,不过是因为当时家中困难,若是能有点银钱周转,家里的父母不至於连个冬季都熬不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她目光澄澈:“如今看到娘子,我才方知將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握著,这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鶯儿感激的看向她:“奴家是真心感谢娘子,救我於水火之中。” 纪姝摇了摇头,“其实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若不是你相助,我可能还被困在其中,说到底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如今你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替你感到高兴。” 转头吩咐春枝:“去取些银子来。” 鶯儿连忙起身,眼睛已然红彤彤:“奴家不能要,娘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再说我在魏家也攒了不少积蓄,已经足够奴家回康州了。” 纪姝上前握住她的手,取过帕子擦拭了她的眼角:“女子在世本就不易,如今你回到康州身上若是无金银傍身,只怕更难立足。” 这时春枝挑帘而入,將盛著钱袋的托盘呈上。 纪姝取过將她塞到鶯儿手上,对著这主僕二人道:“康州离茺州不远,我书信一封,你们到了康州后若没有落脚的地方,便去纪府,那是我原先的祖宅。” 她话音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是想要自立根生,便可去找一人,芙蓉阁的蕊夫人,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她定会將你安置妥当!”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背。 青儿“噗通 ”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谢谢娘子,谢谢娘子!” 春枝忙上前將人扶起。 鶯儿刚刚止住的眼泪更是簌簌落个不停,她曾怨这世道对人太过不公,可是没想到,在这吃人的地方,能遇见这样的善意。 她后退了一步,欲要跪在地上,纪姝大惊,连忙就要去扶她。 鶯儿哽咽著嗓子,“奴家必会一辈子记得娘子的大恩大德,至死不会忘。” 纪姝连忙將她扶起,柔声道:“我帮你可不是让你记我的恩德,只是大家同为女子,既然有缘,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就是因为你的举手之劳,却让我重获新生。 鶯儿坐下后,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娘子可知道那人的事?” 纪姝蹙眉看向她,鶯儿解释道:“魏子明!” 纪姝眼里闪过一丝嫌恶,自己只恨没能亲手杀了他。 鶯儿將她的反应皆看在了眼里,若没有燕侯的话,自己这样背主的妾室,只怕昨夜就会被沉了塘,被悄无声息的处置了。 可能连个尸身都留不下。 她唇角泛起嘲讽,看著纪姝低声道:“昨夜我听说他被人抬了回来,不仅仅只是断了一条腿,就连那地方都被割了,最可怕的是……舌头也没了。” 纪姝骤然抬起眸子看向鶯儿,原本还面色平淡的脸庞,瞬时一股凉意传遍四肢百骸。 鶯儿郑重点头,告诉她这个事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会?” 昨日她所说得可是打断他的一条腿,怎么会一夜过去,不仅不能人道,还没了舌头,呼吸不由得一窒。 鶯儿神色凝重,缓声道:“魏府都在传言,说……要么是他得罪了人,要么就是侯爷动了手脚……” “直到奴家今日出府来,都听说那人还没醒来,想来是失血过多,伤得太重了,昨日魏府更是將满城的郎中都请了去。” “走得时候都个个摇头说,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纪姝已经听不见她说得是什么了,森森寒意涌上心头,想到昨夜,他回来时身上带著些许的血腥气,那么晚他说审问了宵小。 当时就觉得他不对劲,莫非真是他? 鶯儿今日来一则是来感谢她,二则就是想把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告诉纪姝,但此刻见她面上並无喜色 心里顿时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纪姝片刻脸上便恢復了淡然,勾了勾唇角道:“恶人有恶报,也算他咎由自取了。” 鶯儿鬆了口气,继续说了些旁的话,纪姝將信交给了她后,鶯儿便告辞离去。 出府后,鶯儿回眸望向牌匾上的“纪”字 心里暗暗发下誓,有朝一日定要回报今日的恩情,主僕二人乘著马车渐行渐远。 自鶯儿走后,纪姝回到房內,想到今早拒绝他的求欢时,虽没说什么,但他面色確实也谈不上好看。 她吩咐春枝將房门关上,让她將配好的伤药拿过来。 解开衣衫,腰带,褪下里裤,只见大腿內侧上有一道清晰明显的伤口,那是纪姝在魏家藏书阁中留下的。 春枝看著雪肤上这道显眼的伤疤,这是在魏府留下的印记,当时没有得到药涂抹,如今已经留下了印子。 纪姝將药细细地涂抹上,反劝春枝道:“好了没事,已经结痂了,再过上几日,用生肌的药物抹个十来日就看不出痕跡了。” 春枝心疼道:“娘子您当日何必自损至此,这么深的伤口,君侯见了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 纪姝將衣物穿戴好,轻声嘱咐道:“他不知道我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我在里面被关著,若是被他知晓……” 让她选择隱瞒的是,伤口出现在隱晦之处,她如何解释,她解释了他会相信吗? 不禁想到鶯儿所说得那番话,若是他知道了,今早定然不会这般,但若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对魏子明下这般狠得手? 第120章 太可怕了! 这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只是將这抹疑虑强压在了心底,时不时翻涌而已。 到了晚间,纪姝看著春枝將几样精致的小菜端上了桌,热气裊裊。 正是吃蟹的时节,厨房不知她不能吃,春枝看著这盘蟹,拧紧了眉。 “女郎,婢子將螃蟹撤下去吧,您身子还未好全,吃这个不利於伤口恢復!”说著便將螃蟹准备放入食盒里。 门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人还未进来,声音便已经响起:“什么伤口?”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现了在眼前,裴砚之黑眸紧紧地看著纪姝,隨意扫了眼桌子上的菜。 “受伤了?”他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並未见有包扎的痕跡。 纪姝衝著春枝摆摆头,示意她先下去。 这才道:“没事,只是今早修剪花枝的时候划破了点皮。”说完,伸出手给他看,只见细嫩的手指上一道明显的划痕。 裴砚之蹙紧了眉,“可有上药?这种小事你吩咐下面人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纪姝淡淡一笑,未接他的话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扯过话头:“洗把脸便吃饭吧!” 见她好似不愿多说,裴砚之便也只好打住。 “今日药可喝过了?”用膳时,裴砚之隨意问了句。 纪姝心里清楚,这府中除了春枝与怜儿,便是他最在意她的身子,尤其是在床榻间,每每都能看出他的克制忍耐。 仿佛自己这尊身子经不起他的摆弄,想到此,她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早上拒绝了他,晚上可如何能糊弄过去。 不是她不愿意说,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哪怕她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他对自己不止是占有欲这么简单。 更深的那一层她不敢深想。 裴砚之见她久久低头不语,只当她觉得药难喝,在埋怨自己。 他无奈一笑,语气里带著劝哄:“你的身子还是太弱了些,加之发热了好几日,若是不好好养,孤怕你以后落下病根。” 纪姝抬眼望著他:“春枝盯著我喝的,没有偷懒。” 他笑了笑,满意地頷首。 夜渐渐地深了,二人用过晚膳,裴砚之先是去书房处理了公务,纪姝则是在沐浴更衣。 洗漱完,躺在床上时,纪姝抚摸著大腿內侧那不容忽视的疤痕,才將將结痂,若是好全至少还得十天半个月。 也就是意味著半个月內最好不要行房,这如何能做得到,按照那人的行事,每次做那事时,恨不得屋內点满蜡烛。 纪姝咬了咬唇,除非屋里一片漆黑,否则她实在无法再他那般注视下…… 裴砚之沐浴回来,走到床边时,隨意擦了擦胸膛上的水痕,见她双眼直愣愣地看著纱幔。 香腮玉容上点点红晕,煞是动人。 他坐在床边捏了捏她的脸颊,纪姝吃痛回神,见她赤裸著胸膛就要上床。 脸颊瞬时更红了,羞恼道:“怎么连件衣裳都不穿?” 裴砚之眉骨轻抬:“反正都是要脱的,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便將她揽入怀中,纪姝脸颊贴在他麦色的胸膛上,微凉与炽热相融。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纪姝时常能被他热出一身细汗,但是身边这人好似全无察觉。 裴砚之大手从被子里探进去,嘴里似有似无道:“明日之后我便不过来了,成婚那日你便要从此门出嫁,孤再来就有些不適合了。” 虽说永寧巷独门独户,但是他的身份,每日早出晚归难免会被人瞧见,为了顾忌她的名声,还是需要避讳些。 纪姝心底掠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感受到被子底下的动静,难她耐的动了动,语气敷衍:“唔……知道了……” 细密感受他的指腹,如同层层剥开笋衣,不消片刻,里面便寸缕不剩。 临近九月份了,不似八月份那般热,也不似秋日后萧条。 窗外吹进来的风夹杂著一丝凉意,也带动了烛火上的剪影,隨之晃动。 纪姝藕白的胳膊推了推他的肩膀,蹙紧眉头:“將灯熄了!” 裴砚之的手自后掂了两下,低笑一声:“这般没有出息?点个灯而已,就怕了?” 说著,还不忘將手拿起来给她看,纪姝睁开双眼看去,脸登时更红。 她羞愤道:“你今夜要是不关灯,我便睡了。” 裴砚之略带兴味地看著她的眼睛,说话时更是荤话不忌:“孤算算,今早一回,晚上一回,后面几日还不能来……” 他凑近她精致玲瓏的耳廓,呼出的热气使得她敏感的一瑟缩:“好姝儿,你算算,你该服侍我几回?” 看吧,这就是他,你让他做一件事,他必须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他不去做商人真是可惜了! 纪姝垂著纤长的睫毛,心中恼恨,面上却不露分毫:“日后我日日都会与君侯在一起,这般还可满意?” 裴砚之勾唇一笑,俯身衔住她的唇,衬著她微张时,紧紧裹著她,將她的口中全然吃干抹净。 她的鼻息间全部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吻灼热而强势,每每在床笫间强势得让她难以招架。 纪姝挣扎著想要起身,他却以宽大粗糲的手指食指穿过她的手指,紧紧地拉高抵在床头,逼迫著和他纠缠。 不知亲了多久,直到纪姝双眼迷濛,头晕目眩,眼角沁出水痕。 裴砚之见她呼吸不过来,轻抚著她的背,低骂了一声。 垂眸一看见她双颊似火,俯身含住她软嫩的脸颊,坏心的磨了磨折腾人的小东西,惹来她一身痛呼。 隨后又安抚的亲了亲被他吮得晶亮的唇瓣,似是等不了般,道:“等著,我去熄灯!” 转身的功夫,瞬间顿时屋內漆黑一片,纪姝鬆了口气。 男人掀开床幔上了床,继续著未完的事情。 纪姝纤长手指不由自主陷入了他的长髮间,刚洗过的长头触手如水般温良。 他的掌中带著厚茧,所到之处细嫩的肌肤都被颳得生疼,但男人却觉得隨意抚过的肌肤,好似婴儿般柔腻。 纪姝的眼尾晕染緋红,她的手紧紧攥住被子,指尖微微发白,天旋地转间,被调换了姿势。 那掛在床角的香囊悬於空中,隨风摇晃,细听还有什么声音。 就在纪姝快要受不住时,裴砚之猛地將她抱起,一步步地走到屏风旁高大的铜镜前,二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惊得纪姝圈紧了他的脖子,裴砚之额头青筋猛起,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嘶——” “紧张什么?” “是想要为夫死在你身上不成?” 纪姝猛地一巴掌扇在他嘴上,什么“为夫”,什么死啊的,他也真敢说! 裴砚之唇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气极反笑,生生地將她抵在镜前,让她好生的看著自己是如何一点点將她揉碎的。 从床上到躺椅上,又从铜镜前到窗边,不知经歷了几个来回。 她快要死了!这是纪姝在失去意识前,最后闪过的念头。 一番折腾下来,裴砚之將將把她放在床上,屋內一片狼藉,但好在床上没待多久,倒是还能睡一晚上。 见她眼角似乎还凝著未乾的泪痕,裴砚之目光微沉。许是憋了太久,这一番折腾竟让他身心俱足,仿佛饱餐了一顿饕餮盛宴。 他抬手,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湿意,隨即转身,迈著慵懒而散漫的步子,独自走向浴房。 第121章 晨起娇无力 大概是过了一刻钟,男人穿上里衣走了出来,出来时手上拿著玉瓶和散著热气的帕子。 细细地给她上了药,纪姝在睡梦中都感觉到不適,微微侧身,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难受。” 裴砚之动作一顿。 在烛火下,看著她红肿的样子,裴砚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这才后知后觉好像有些过了。 只是刚要起身时,她大腿上的那抹红引起了他的注意,黝黑的眸子微眯,俯身细看。 伤口已然结痂,大概是因为摩擦导致伤口再度破裂,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在雪白的肌肤上甚是碍眼。 联想到晚间她执意要熄灯,再想到晚膳时,春枝无意识说的那句“伤口”,当时问她言辞闪烁,原来那伤口出在这里。 指腹抚了上去,睡梦中的人瑟缩了一下,將腿埋进了被褥中。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的睡顏,既然受了伤,为何不敢告诉自己,她將那些小心思全部用在了他的身上。 却不知自己早已看破。 按耐住翻涌的怒气,虽然气得够呛,甚至想將她唤醒,但还是给她上了药,待怒气稍稍平復,这才上床將她揽入怀中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整个府中一片祥和,再也没了之前的风雨欲来。 春枝与怜儿早早起来候在门口,两两相望,空余两声嘆息,眼中充满了无奈,日上三竿仍不见里面有动静。 加之燕侯也未从房中出来,再想到昨晚的动静,二人不约而同红了耳根。 待纪姝醒来时,太阳都已经直直映射了进来,才悠悠转醒, 她伸手拉了拉床头的铃鐺,春枝应声而入,挑开帘子走了进去,见女郎慵懒地撑起身子。 整个人好似被浇灌过后的海棠花,穠丽得令人心惊。 二人进屋时,只见衣衫散落在一地,床榻上被褥凌乱,女郎半个雪白光嫩的胳膊放置在外面。 怜儿默默地收拾著地上,春枝將换洗的衣物拿了出来,二人將屋子收拾妥当,纪姝这才完全清醒。 “女郎,可觉得身子不適?” 想到早间,燕侯出门前,眼神沉沉地看了眼房门,叮嘱道:“让你们家女郎多睡一会,醒来后问问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春枝与怜儿对视了眼,低声应下。 听到她这般问,她低头看了眼被中情形,那些旖旎驀地在脑子一幕幕闪过,此时浑身无物,胸口的疼痛告诉她,那个人欺负了她一晚上,就跑了。 她晃荡著双腿下了床,嗓子里干得快要冒烟,连喝了好几杯水,方道:“备水,我要沐浴。” 春枝匆匆唤人抬水进来,纪姝正欲抬腿走时,整个人却忽然僵住。 说起来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或许是知道她喜洁,故而每次事后都会替她清洗。 但这次她醒来后,身上也是乾爽的,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 一时间,纪姝的眼皮跳了跳,他现在竟然这么毫不避讳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 想到此,纪姝不由气得牙痒痒,也不知这避子药现在吃了还来不来得及。 “枝儿,將药丸拿进来。”说完便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浴房。 浸入到温热的水中,纪姝舒服地嘆了口气。 春枝將药瓶从妆奩暗格处取出来,端著热水便走了进去,纪姝接过直接吞了进去。 隨口问道:“我腿上的药是你早上上的?” 春枝愣住,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女郎说得是腿上的伤口,嘀咕道:“女郎,我和怜儿都不敢进去,怎么上药啊。” 说完不光是纪姝,就连春枝都察觉出不对劲了,她方才脱衣服时,看到伤口处有明显的青色药膏,一看便知是趁她睡著之际涂抹的。 如果不是春枝,那便只可能是……他? 纪姝倒抽了一口凉气,若是他上的药,那岂不是全都知道了,不对,他应当不知道。 若是按照他的性子,知道后绝不会这么平静。 她皱紧眉头不由得细想,昨夜发生的经过,只是到了后半段,自己已经软得似一汪水,甚至晕了过去。 之后的事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燕州军营,主帅营房。 梅逊將军上前两步,一身的腱子肉动作賁张,“主公,这丁谓自琅琊一路出兵,现已经攻下陈郡,沧州等地,他的意图想来必定是和主公的想法一致,不日將攻打汉中。” 裴砚之面色平常的坐在上首,看著下方谋士將领,军师公孙离坐在左侧。 他见公孙离沉默不语,开口问:“军师可有何见解?” 公孙离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梅逊:“梅將军,如今燕州的情形你也知道,不能再接二连三的打下去。” “可是,万一这丁谓被朝廷招安,反过来攻打我们燕州,这可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梅逊不服道。 任谁心里都明白,这几年燕州一直战事不断,大仗小仗接连不休,可谓是从没有真正休养生息过。 也让整个燕州的百姓承受了不该承受的苦,但同时,梅逊说得也在理,毕竟这丁谓一年前还籍籍无名。 短短半年间,就已经名声鹤起,让人不得不防。 裴砚之看著他们在下方爭论只是沉吟了片刻,才道:“丁谓既然敢接二连三攻打这些小城,这样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试探孤和朝廷的態度。” “如今汉中朝廷缺乏良將,若是能將丁谓招在麾下,自是宋太后最愿见到的结果。” “但……燕州確实是经不起再来大战,恐会动摇根基,梅將军所虑也不可不防。” “就要劳烦梅將军了,替孤亲自跑一趟,去会会这个丁谓。” 梅逊点头领命,又道:“主公的意思是……” 裴砚之点了点头,既然宋太后想要招安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第122章 终究是无可奈何 公孙离、梅逊听后越发觉得此计精妙,一旦燕州的人马现身琅琊,就算宋太后表面不动声声色,但也会心生疑虑。 担忧的便是丁谓与燕州来个里应外合,即便有朝一日丁谓归顺了朝廷,这根刺也必將扎在宋太后心中。 此人终究不可重用。 而对於丁谓来说,他本就不甘於人下,几次三番的试探朝廷的底线,再加上宋太后的提防,让他这样的人物岂能忍受。 梅逊不禁嘿嘿笑了起来,抱拳行了礼迫不及待收拾行装准备连夜去往琅琊。 公孙离见梅將军走后,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招釜底抽薪来得妙。 他下意识往上面看去,只见主公脸上並无笑意,眉宇间带著三分的冷然,不禁暗忖: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啊,前些日子主公一直日夜不停歇的寻找纪娘子,但据说前日就已经寻了回来,怎么还会神色不愉。 他朝著陆长鸣使了个眼色,陆长鸣也无奈的摇摇头,以唇无声道:“早上来了军营便是如此了。” “多半是纪娘子又给主公气受了!” 公孙离:“……” 二人在帐內无声的打著哑谜,裴砚之忽从舆图上抬首,见他二人面面相覷,不由眯起眼。 开口道:“军师可还有事?” 公孙离被嚇了一跳,连忙躬身道:“无事了,无事了。” “主公,那某这就告退了。” 眼见公孙离走后,裴砚之瞥向陆长鸣:“你还有事?” 陆长鸣上前:“主公,茺州来信!” 隨后从袖口中將来自茺州的信呈给了他,裴砚之一言不发的拆开,眉峰也只是略微动了动。 信上写著世子已经知晓了纪姝已经被他带回了燕州,昨夜已经快马从茺州一路奔来。 他淡淡嗤笑一声,当儿子的竟然敢管起老子的后宅之事,他当真是…… 陆长鸣小心观察了番主公的神情,不像是生气,面上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幽沉。 他不由得暗自嘀咕了半句:“世子是昏过头了吧!” 很快,他看完,便道:“好了,此事过后便不要再看著他了,他要如何隨他。” “眼下有件事需你去查清。” 陆长鸣的脸上的敛了敛,恭声道:“是。” 裴砚之看著堆积如山的公文,昨夜所见的那道伤疤又浮现在眼前,克制住的浓厚杀意忍不住翻涌起来。 想到她沾染自己气息的身子曾被他人暗中覬覦,寻回她前只求她平安的克制,此刻都化作了滔天怒火。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胸襟,低估了纪姝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当下忍不住冷笑,好好,魏子明当真好得紧,生生地在孤心中插了一把刀。 当日只是要了他两条腿舌当真是可惜了。 之后的几日,果然不出纪姝所料,裴砚之当真在未现身,距初八婚期还剩三日,府中僕从进出繁忙。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著,仿佛再说什么都阻挡不了那日即將到来的婚礼。 每日需要试婚服,选首饰,清点陪嫁之物,琐事繁杂。 起初春枝与怜儿也已经知晓女郎只是想要走走过场,可谁知君侯竟如此重视,她二人也不由得打起精神竭力操持,每日忙个不停,唯恐让这次婚礼出差错。 就这样过去了好几日,纪姝也渐渐歇了解释的心思。 入夜后,裴府文心阁內。 裴砚之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內心无尽的寂寥,明明已经將那人寻回,就在跟前却好似怎么也走不进她的心口。 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是自己贪心太多。 晚间陆长鸣就已经將调查的事情全数稟告了上来,甚至还抓了那几日送饭的婢女,寥寥数语,就已经勾起了他的勃然怒意。 许久后,他瘫坐在椅子上自嘲了两声,这笑既是对自己,也是对纪姝。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为了阻止魏子明哪怕不惜自残,而她自始至终都不敢向他吐露半句。 是自己將她夺来燕州,又是自己强迫她嫁给自己,明知道她不情愿,但他从未放在心上。 只是此刻,她发生了这样大的事,竟从来没想过告诉自己,若不是自己发现,她是不是准备永远隱瞒下去。 她究竟有多不信任自己,不信他会为她出头,会保护她。 控制不住的起身,他披衣策马直奔永寧巷而去,此时已经是宵禁,外面的街道冷冷清清。 他一路快马並未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翻身进了后院。 轻启窗欞,轻手轻脚翻了进去,屏风外的小榻上春枝正酣睡著,自从他走后,后面的每日纪姝都要春枝陪寢。 堂屋外一盏小灯晕开暖光,照亮了不大不小的寢臥,裴砚之来过数次,闭著眼睛都能知道怎么走。 挑开帘子往里走,青纱帐里,侧臥的身影正是他日夜所想的人儿。 脚步无声的走到床边,落坐床沿,在月色下看著她泛著珍珠般莹润的小脸,粉润的唇瓣微微嘟著。 仿佛在吸引他让他採纳,裴砚之伸手忍不住俯身含住无知觉的小嘴,舌尖在里面扫荡了一圈。 感受到馥郁的香味,这才稍稍满足,身下之人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才將將放过她。 隨后又將她往里推了推,刚一躺上去盖好被子,身侧那小人儿双臂就抱了过来。 浑身好似无骨地枕在他的胳膊上,满腔怒火竟在这依赖间渐渐消弭了,心中暗嘆一声。 不知是对自己的无奈,还是无法拿身旁之人无可奈何。 …… “驾!” “世子今夜我们就在此处歇息吧!”陆长风环视了一圈,行军打仗在外露宿是常有的事。 裴行简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陆长风將在火上炙烤的乾粮,递给世子。 看著还年轻俊美的世子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火堆,眼中的恨意狰狞可怖,陆长风不由心惊。 虽说他早早的就从兄长那里知道了纪娘子去了燕州,但兄长並没有多说,故而他也不知情,只是在茺州听闻这些变故时,他也觉得侯爷对世子太过狠绝。 一步步將世子从骗往至茺州,那些时日在府中,更是硬生生让世子和纪娘子就没碰到面。 视线从世子身上看向了燕州方向,陆长风暗自忧心:世子如此模样,也不知这趟回去会如何? 第123章 九月初八,宜嫁娶 裴行简沉浸在绝望而痛苦的思绪中,反覆想著这些时日所知道的,明明姝儿和父亲没见过几面,为何,为何会如此! 他忽然想到,莫非是他离开茺州后,才给了父亲可乘之机? 不对,若是这样,她相信姝儿绝不会一面拒绝了自己后,还会跟他的父亲纠缠不清。 他甚至想到了他几次三番想要退婚,父亲当时面上是什么表情,现在已经记不清,但绝非不是支持。 那日在湖心亭中目睹的那幕再度浮现在眼前,他怀中抱著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想到此,他攥紧的拳头渗出点点鲜血滑落,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父亲,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对待自己! 明明知道自己对姝儿用情至深,甚至为了姝儿,从燕州跑去茺州只是为了討她欢心。 而他一面看著自己沉沦,一面暗地里勾引姝儿。 陆长风跟著世子的时间不长不短,看著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劝解道:“世子,或许事情並非您想得那样!” “待您回到燕州可以与主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裴行简眼中乍现希望:“是啊,或许根本不是我们想得那样,姝儿说不定只是去燕州寻我。” “我不在府中那些时日,或许还有別的隱情也说不定……” 陆长风闭了闭眼,頷首称是。 说完,裴行简又忽然失去了支撑般,嘴里喃喃自语:“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一切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那日的情形你分明也看到了,父亲一路抱著她,就连武阳也见怪不怪的撑伞,你觉得是什么样的身份才会如此?” 连番质问,陆长风不知再怎么劝导,只好噤声不语。 “你说,若我回去向父亲討要姝儿,你以为如何?” 陆长风骇然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嘴里颤声道:“世子,万万不可啊。” 这要教后世如何评说。 裴行简越说越起劲,“我以后是要掌管整个燕州的,父亲如今对姝儿不过是一时兴起,但若是我开口,他顾念著父子情分,未必不会同意!” 话锋一转,语气冷然道:“除非,他想要全天下知道,他堂堂燕侯跟自己的儿子爭女人。” 陆长风眼睁睁看著世子渐入魔障,心惊胆颤的看著世子。 知道事情朝著不可逆的方向发展,他更害怕的是,若是真的跟主公对上。 年纪还尚轻的世子哪里是那老谋深算的燕侯对手! 只是此时劝说已经无用,裴行简已经决意要这样做,哪怕这人已经即將快成为他的母亲。 裴行简看著马吃完草料,面无表情翻身上马,竟是一刻也等不得:“出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纪姝就已经醒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不在的缘故,这几晚她总被噩梦缠绕。 她原以为昨晚照常会如此,直到第二日起来时,竟觉浑身舒爽,再无前几日早间起来头脑昏沉。 说来也是奇怪,昨夜朦朧间,她分明感觉到那个炽热熟悉的怀抱,那人的气息分明就是他。 可醒来后床铺整洁乾净,並无褶皱,又疑心只是错觉。 春枝伺候著她梳洗,忽然低呼一声,纪姝从镜子里看著她问:“怎么了?” 春枝看著她的脖子处,皱眉道:“女郎,房间里有蚊子,您怎么也不跟婢子说,今晚要用薰香好生驱虫才是。” 纪姝凑近在镜前,心头一跳,脖颈却是有一处明显的红痕,春枝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晓这是什么。 这分明就是啃吸出来的吻痕,但那人分明就不曾来过。 她垂眸抚了抚那处,低声道:“那今晚便熏一下吧。” 用完早膳,怜儿从外面进来,轻声说:“女郎,常嬤嬤来了,说是將后日將出嫁的人全部送了过来。” 裴夫人大概是考虑到她初来鞅郡又无旁的亲人在身旁,这些事宜只好她来操心,故而早早的就让人先住了进来。 只待吉日从永寧巷出阁。 纪姝点点头道:“请常嬤嬤进来。” 九月初八,宜嫁娶。 天不亮纪姝就被怜儿与春枝薅了起来,她睡眼惺忪地看著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此刻屋內烛火通明,乌泱泱地更是站满了人,都是等著要服侍她起身的。 想到往后的十个月都要过这般日子,心里就不由气闷,只盼望那人够早早放自己离去。 春枝服侍著女郎浸入水中,细细的用著帕子擦拭身上,低声道:“女郎可是觉得紧张?” 纪姝抬眼看向春枝,这丫头自穿过来的那一天起就跟在自己身旁,若自己说不紧张那都是假的,但此时看她额头上点点汗珠。 倒过来安慰她:“你家娘子都没慌张,你这般紧张干甚?” 春枝囁嚅道:“婢子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生。” 纪姝拨弄著水中的花瓣,轻声道:“无事,天塌下来有你家娘子顶著呢。” 拭乾身上后,春枝取来香膏,细细地抹在细嫩的各处,连脚都不曾放过,穿上里衣后,这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窗外这才將將破晓,嬤嬤们捧著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上前,展开双臂,让他们近前服侍。 虽是早早看过婚服,此刻仍被惊艷,正红缠花莲枝絳金丝双层长袖,肩披霞帔,腰束綬带,华贵不可方物。 穿好嫁衣,小心翼翼坐在凳子上,闭上双眼任由两位梳妆嬤嬤在脸上涂涂抹抹。 再次睁眼她看向镜子中陌生的自己,正在点染口脂的嬤嬤讚嘆道:“老奴还是头一回见到像女郎这般美貌的人,当真是极美。” 红唇皓齿,雪肌盈盈,真真是灿如春华,姣如秋月。 青丝挽成高髻,头戴龙凤珠翠冠,这般规制本非臣民可用然司马路之心,终究天下皆知。 他裴砚之要爭得便是这天下,而他燕州的主母,必然是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谁人敢置喙半句。 第124章 大婚 出嫁那日,新娘子须得空著肚子,直至入夜。 如今天已经大亮,纪姝肚中早已飢肠轆轆,独坐在房中静候著人来。 巳时三刻,裴砚之一身红袍,腰束蹀躞金玉带,象徵著身份,往日那张威严不敢直视的面孔,此刻竟温和许多,眼底含著一抹笑意。 一路骑著骏马来到了门前,满城都知晓今日燕侯大婚,街道两边若不是有士兵开出一条路。 还不知会拥挤成什么样。 陆长鸣、武阳端著银钱,一路撒满了街道两边,高声道:“主公今日大喜,与民同乐!” 百姓无不高声道:“祝燕侯琴瑟和鸣!” “祝君侯大喜!” “君侯大喜啊!” 很快,眾人便见那大门处堂堂燕侯竟亲手扶著头盖红巾的女子步出大门,露出来的下頜与点点红唇就已经美得惊人。 纪姝感受到他掌心粗糲的纹路,哪怕只是这样牵著,男人身上沉香木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很快便被带到了轿前,春枝与怜儿急忙上前將女郎安置妥当,落座后,嗩吶喜乐隨即喧闹声响起。 纪姝坐定后,抽出自己的帕子,拭去手心的汗,方才上轿时,那人鬆手的瞬间,指尖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她的手心。 若不是素来知晓他为人,她定要啐一口,说他孟浪! 因裴府和永寧巷本就隔得不远,迎亲队伍特意绕了一圈,到了吉时才进了后院。 纪姝坐在文心阁西苑的房內,她抬起头悄悄打量,房间內再也不似之前冷冰冰的模样。 处处充满了她的气息,许是这几日常嬤嬤定然都按照自己的闺房收拾出来的,若依他的性子,断然想不到这些。 此刻屋內一片寂静,她知道婚宴起码要闹到晚上,只是此刻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时辰,就这样干坐著实在难熬。 正思量间,门口传来开门声,步伐稳健,带著一阵微风进来。 纪姝膝盖上的手忍不住动了动,这屋子除了春枝便是怜儿,再没有旁人会过来,而她二人的脚步声她最是了解不过,故而这人的脚步声只有他。 裴砚之看著她纤细裊娜的身姿就那样坐在那,头顶盖著绣著五色鸳鸯的帕子將整张脸盖住,走近后。 却不见声响,纪姝微微抬首,正要仔细聆听时,眼前的遮挡物忽然被掀起,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眯了眯眼。 站在她眼前的便只有他。 纪姝五官本就精致昳丽,不上妆时更添几分清冷,上了妆后更是勾魂夺魄。 裴砚之坐在床沿,抚过她的下頜,触感细嫩。 眼神更是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忽然低声:“我妇,甚美!” 她脸颊闪过一抹红,这话直白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纪姝只觉得心里有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 她告诉自己,是这婚礼的气氛导致她这样,不怪其他。 门口的常嬤嬤自是知晓君侯进来,吩咐人將东西准备好,二人同坐一席。 听著常嬤嬤说接下来的仪式。 同洗沃盥,二人分別坐在两端,她与裴砚之各自在铜盆里盥洗,以示庄重。 夫妇共牢而食, 合卺而酳。 同劳合卺,外面已经布满了一桌酒席,落座后,春枝將肉食、饭,酒摆放好。 纪姝接过酒杯,闭了闭眼,与他同饮下此杯,如此礼毕,仪式才算是完成。 睁开双眼时,身侧之人已经退下,纪姝不经意抬眸,便看到他那双幽暗的双眸紧盯著她。 那眼神,仿佛猎人终於將心心念念的猎物衔入了口中,只等待著晚上好好享用一番,一想到这,纪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实在是怕了他那身板,起初她以为房事虽是难熬,但偶尔一晚上还能坚持,但那回,著实刷新了她的认知。 將她翻来覆去的折腾不说,竟还將她按在窗前,铜镜前…… 每每照镜子时,她都恨不能將镜子挪走。 若是以后成婚后日日如此,她甚至都能够想像自己今后是否还能下地行走。 裴砚之看著她脸颊突然緋红一片,眼神瀲灩,不由挑眉问道:“可是这酒太烈了?” 纪姝回过神来,含糊著说了句:“估摸著是吧,感觉有些头昏。” 裴砚之看著她头顶华丽却沉重的的冠子,皱了皱眉头,道:“顶这样重的东西,怎能不晕,取下来吧!” 在外间的周嬤嬤听到,急忙出声:“君侯,要等到晚间才可。” 裴砚之沉声道:“人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周嬤嬤便不敢再出声。 他说著便要上前將那顶数十斤的冠子取下来,纪姝也確实被压得难受,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她当然无所谓。 余下只有两根金釵固定著髮髻,触碰到她脸上的脂粉,裴砚之手指摩擦了些许。 温声道:“可要梳洗?” “我现在要去前厅应酬,等我忙完再来找你可好?” 纪姝点点头,见她他已经起身,她也欲起身相送,被他摁回原地。 “你先休息一会,晚点我再过来。” 走出去后,他对著周嬤嬤吩咐:“备点吃的过来让夫人垫垫肚子,岂能一直饿著。” 周嬤嬤福了福身,应了声是。 她这些时日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府里不是君侯最大,而是里面那位,只要夫人皱皱眉头。 只怕满府上下都要心惊胆战。 燕州裴府此时正门敞开,里面红绸交错,大摆宴席。 裴砚之应酬完宾客,迈著微醺的步伐走进了文心阁,而前厅仍是热闹非凡,隱约还能听见有些將领喝醉了酒的吵嚷。 此时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想到屋內名正言顺的娇人儿,只感觉翻涌上来的酒气已经化为了满腔的柔情。 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是他裴敬臣的妻,燕州的主母,一年之后的约定,他早已没当做回事。 武阳在一旁看著主公已经站不稳的脚步,忙问:“主公,可要醒酒汤?” 裴砚之见身后已经无人,眼底的醉意一扫而空,含笑道:“看不出来孤是装的?” “这帮龟孙,要不是孤装下去,指定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今晚是孤的洞房花烛夜?” 平时这帮人碍於主公的威严,哪敢如此放肆,也只有闹洞房才敢如此放肆,当然这话武阳可不敢说。 “好了,不必跟著了,你也去喝酒吧,这些日子府里忙忙上下你也跟著辛苦了。” 武阳看著主公渐远的背影,笑应了一声,躬身退去去前厅喝酒去了。 第125章 是夜 回到西苑,裴砚之挥了挥手屏退僕从,独自一人走进寢屋。 屋內烛影摇曳,纪姝早已梳洗后靠在小榻上睡了过去,天未亮就起身梳妆,算起来,昨夜更是睡了不足两个时辰。 再加上一整天精神紧绷,好不容易放鬆下来,竟就这样靠著睡了过去,全然不知晓屋里进了一匹蓄势待发的饿狼。 此狼先是在屋內环视了一圈,然目光最终落在她睡顏上,他低头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再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怕她嫌弃。 便转身走向外边,低声吩咐道:“送水进来。” 快速的洗了个热水澡,还带著沐浴后的水汽就直接將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將她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瞬间惊醒了纪姝。 睁眼便是他微敞衣襟子啊的结实胸膛,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香气,见到她醒来,裴砚之调笑道:“可算是醒了,孤还以为春宵一刻,夫人打算在睡梦中度过了!” “夫人”二字从他口中唤出来,多么惊悚而又小眾的词汇,纪姝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他这样称呼,一时愣住。 隨即,她想到今夜还有重要的事,此刻也顾不得与他纠结这个称呼。 纪姝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先是挣扎了下,见他抱著不放,正色道:“侯爷,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约法三章的事情?” 裴砚之脚步微顿,双眼下意识眯了眯,低头看著她。 见她双手捏住自己的领口,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裴砚之只好將她放下来,她急忙走到一边,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若是今晚不將规矩立好,她几乎能预见明日自己能否安然下床,目光触及到那张可以容纳三四个人的拔步床,她就直哆嗦。 裴砚之走到书案边坐下,指节叩了叩桌面,低沉的声音响起:“过来。” 纪姝先是到將早早准备好的信纸取了出来,无意间抬眸,见撞见他直勾勾的目光,那眼底毫不掩饰的慾火明炽热得骇人。 她吞了口唾沫,强压制住心里的害怕,实在是那晚的经歷带给她的衝击太大,她就像那孤残小舟一般无助盪泊,至今想起来便腿软。 將东西拿好,步伐极其缓慢往他那边挪动。 裴砚之挑眉看著她磨蹭的模样,唇角勾起笑意,对著她道:“你今晚若是一直这样磨蹭,那孤告诉你,我会一直等著。” “看谁先熬不住!”目光充满了兴味和挑衅。 无奈,纪姝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他身边,將写好的直接拍在桌子上。 “还请侯爷过目,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今晚我们就定好接下来十个月的相处模式,这样对彼此都好。” 裴砚之长眉扬起,兴致颇高的拿起看了看。 內容足足写了整面,只是这字……裴砚之挑眉看了眼纪姝,纪姝见他指了指上面的字。 “这字你写的?” “腾 ”地一下,她面颊通红,她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久,调香、画图甚至是琴棋也有涉猎。 唯独这一手字,如有狗爬一般,为了不想让別人知晓上面的具体內容。 她只好这几日在永寧巷想到什么,便记在上面,完全忘了自己的字跡是何等模样多! 纪姝梗著脖子,扬声道:“对啊,是我写的,谁说长得好看字也要好看的?我非跟旁人不一样。” 见她竟还理直气壮样子,裴砚之摇头失笑,接著继续看下去,看到上面写著每日出门不可约束她,不能隨意处置她手下的人。 还有什么未洗漱前不能上床,这些於他而言皆可接受,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条,目光骤然凝滯。 他指尖点著上面的字,语气莫测:“每月行房不能超过四回?此乃何意?” 纪姝索性在他身旁坐下,见他终於说到了关键处,猛点头道:“没错,这是我写的,君侯可有什么问题?” 裴砚之看著那处由三涂改成了四,墨痕还是崭新的,或许是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人觉得好似不妥,勉强加了一次。 看著她带著几分小人得志的表情,他眉骨微抬,望著她的凤目幽暗而深邃:“夫人的意思是,是每夜不超过四回?” 他故作恍然,语调带著刻意的曲解:“为夫倒是没想到夫人如此饥渴难耐,一夜一回都不够满足你,竟然还要三四回!” “孤一次两次倒还是可以满足夫人,这要是夜夜如此——”他拖长了语调,“倒也不是不行,大不了白日多喝进补的药,比如那鹿血便让武阳多去给我备点——” “裴砚之!”纪姝气得香腮通红,怒目而赤,胸口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浮现那可怖的画面,若真夜夜如此,她只觉得身子发颤,头更是发晕。 若真是有朝一日被他作死在床上,那她也不用活了。 似乎是没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寧,裴砚之看著她的眼神更加的幽暗,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 嗓音染上沙哑:“夫人既然如此迫不及待,洞房花烛夜可不能浪费。” 言罢,一把揽过她的腰肢,便將她带入怀中,二人就直接跌入了柔软的贵妃榻上。 纪姝又羞又气:“你分明就是知晓我的意思,若是今晚不跟我说个明白,我是断不会依你。”说完头一扭,眼眶瞬间一红,眼里泪花在其中打转。 不怕美人发怒,就怕这样的美人落泪。 裴砚之见状,“嘖 ”了一声,只得从她身上翻身下来,这哪里是娶了妻,这活该是娶了个祖宗啊! 见她仍是抽抽噎噎,裴砚之转头看向她,见她眼角滑落的眼泪,俯身將那点湿痕吮吸乾净。 最后见她哭得愈发厉害,起身无奈嘆道:“夫人既然拿给我看,那必然是要经过我的同意,那咱们就一条条对可行?” “总不能一开始就给孤死刑吧。” 纪姝听他语气缓和,便知道有了转圜的余地,便坐起身道:“好,侯爷你细细看,若有什么觉得不妥之处的,我们在行商量。” “孤就没见过哪家夫妻关起门来商量著每月房事次数的?”裴砚之低声嘀咕。 纪姝面色一热,她自是知道这不符合常理,可他二人本就不是寻常夫妻,若是不提早说些明白,往后她上哪里说理去。 第126章 立规矩 更何况他二人只要共处一室,那他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只怕是吃法在脑子里都想了无数遍。 心里不由暗骂一声:真是个老不休! 裴砚之借著烛火细看,半响,方理所当然道:“前面都没问题,孤也不是那等胡缠蛮缠之人,只要夫人安分守己,用心服侍,莫再上演之前的事,孤都可以应允。” 这一点纪姝自从她回来后便已知晓,自从她被魏子明胁迫后,永寧巷那些僕从无一倖免,皆受牵连。 盛怒之下来,他下令各打了二十大板,就连怜儿也没有逃过,也挨了十板子。 想到此,她终是默然点了点头。 他隨即又道:“孤对你出门想要做什么,都没有意见,但唯有一条,必须得带上孤亲自给你挑选的护卫。” 说著,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抱在怀中,“我再也不想承受失去的痛苦了。” 纪姝忍不住的呼吸微窒,心臟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攥住,控制不住的“噗通噗通 ”直跳。 他似乎是怕她多想,语气带了几分解释的意味:“孤不是要派人监视你,只是如今多事之秋,哪怕鞅郡相比其他州郡安全许多。” “但——还是要多注意。” 还有一层更深层的意思,据他昨日晚间得到的消息,裴行简已经於三日前疾驰赶往了燕州,怕是不日將会到达。 按照那小子对姝儿的执念,绝不会就此轻轻放下,虽说他是他老子,但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哪怕这人是他儿子,亦不行。 他搂紧纪姝的手臂微微收紧,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点点头,这其中的好意还是其他,她怎么可能会分辨不清。 裴砚之拿起信纸继续看了起来,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蹙眉道:“孤唯一不满的,便是这每月四回?” “之前写的三回为何涂去了?” 纪姝听得牙根发痒,他倒还质问起她了,这不得问他。 自己一月当中必定会有月事,原先她就是想著七日一回,三回加七日的月事,刚刚好。 当时落笔时,或许也是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便添加了一回,多的那一回就当补偿了。 这个话自然不能说,否则他定会顺势而上。 她含糊了两句道:“七日一次,四次刚好匀称。” 说罢后,忍不住掐了把他的胳膊,语气埋怨:“每回之后,我身上都要好几日才能缓过来,这几月要住在府中,总不能让旁人知晓燕州的主母,日日睡不醒,总臥在榻上吧。” 裴砚之闻言,胸腔震动,低笑出声,连带著她的身子都发颤。 他倒是不知道她还有那么多小心思,掰过她的头,迫使她直视著自己,目光深邃:“许是你年纪还尚小的缘故,身子骨还需將养,等再养上两年,或许便好了。” “七日两回,一月八回不可能再少了!”他语气掷地有声。 纪姝桃花眼瞪成了杏眼,打断他的话:“不可,一月四回便是四回。” 裴砚之眯眼看著他,浑身的气势散发出来,但她根本不怕,自从经歷魏府那事后,隱约猜测到他的心思,便有意识地在某些事上拿捏分寸。 “七回!” “不行!” 裴砚之几乎七窍生烟,一字一句道:“那六回可以了吧。” 纪姝斩钉截铁的摇头:“不行。” 裴砚之逼近她的面孔,鼻尖几乎相触碰,气息交融:“五回,你我都各退一步,如何?” 只见纪姝脸上终於浮现了笑靨,“好,那便五回!” 裴砚之瞬间领会过来,他被做局了,还是个小小女子,一时气得不行,登时便咬在了她这些时日才养出些肉感的粉颊上。 “唔——”雪白肌肤上顿时留下一个浅淡牙印。 纪姝抬手盖住被咬疼的地方,怒视著看著他,这人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这么喜欢咬人。 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裴砚之反而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纪姝身著轻薄的衣物,作势便要起身。 却被他摁住不让动,“既然已经约法三章,夫人今晚定要好好满足为夫。” 说著便要扯她的衣物,指尖已灵巧地挑开衣带,不过三两下,浑身上下仅剩银红色鸳鸯訶子时,裴砚之自后往上轻拢住。 裴砚之头缓缓靠在她的肩膀头子上,细细亲吻,纪姝闭上双眼,眼睫如蝶翼般飞快地颤动。 將她稍微一提,便坐在他的腿上。 纪姝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他铁箍般的手臂死死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此时贴著喜字的窗户半开,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里面的人看不清窗外夜色。 一丝带著沐浴后的清凉漫入悄悄潜入,拂过她摇曳的裙摆。 “你別这样……”她面色緋红,感觉下午间那盏酒仍未消退,双手无力却是怎么也推不开他,只能看著他的手为非作歹。 红色的系带已经被他揉得鬆散,空荡荡地掛在身上,欲坠不坠,明明自己背对著他,却让她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裴砚之低笑两声,提起来將她换了个方向,他深嗅来自她身上的香气。 此时她的髮髻松松挽起,裴砚之抽出固定髮簪的釵子,隨手“哐当 ”一丟,满头顺滑的青丝垂直落下,铺满肩背。 裴砚之深嗅了一口,手上的动作確实不停,纪姝死死的咬住嘴唇,双手握著拳,无力的抵在胸前。 带著磨人的耐心与不容抗拒的柔意,她实在有些受不住,双眼渐渐氤氳著水意。 “唔——”喉间支离破碎。 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是十分舒適快活的,裴砚之抵住她汗湿的额角。 哪怕此刻他脖颈上的青筋已经忍得暴起,却仍强自忍耐,为了让她尝到其中滋味。 他靠在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问道:“还要不要继续?” 纪姝不知道此刻自己有多诱人,红唇微肿,香腮浸著汗,双眼迷濛无力。 这般情態,只怕是得道高僧见了,也要心动神遥,甘愿还俗。 纪姝推不开他,哪怕现在身上狼藉一片,也不妨碍他在自己耳边说些让人扇他的衝动,“你看看……” 说完还要抬起来给她看。 第127章 洞房 若不是手上无力,她甚至想缝上他那一张嘴。 世人眼中威严冷峻的堂堂燕侯,谁能想到在床笫间如此混帐,一面欺负她的同时,还能说这些。 裴砚之痴迷地凝视著她在自己手中绷紧成一条线,低头亲上那张欲要张口尖叫出声的低语。 等她那一阵过了后,纪姝懒懒地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双眼微闔,似睡非睡。 裴砚之將她往后挪了挪,隨后她耳畔的呼吸声骤然急促了些许。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纪姝已倒抽一口冷气,指甲死死地掐住男人的肩膀,只感觉自己的一口气被哽在喉间,男人则是舒服的,喟嘆出声。 见她仿佛还没缓过来,他安抚地亲吻著她的唇瓣,满满的香气沿著舌头蔓延开,他更深地钻进她嘴里。 显然是终於被他得逞,在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慾罢不能的了。 纪姝眼神迷濛地微微往下,只一眼,就烧得她眼皮微痛,她甚至都觉得不知道为何会有人生得如此巍峨。 比之她在现代看到得那些还要骇人,真真是恐怖。 掌心摸著肚子的微微突起,她甚至是有些恐慌,但很快,她便没功夫想这些了。 美人玉顏就像春雨滋润后的玉色芙蓉,浑身肌肤白得像一块水润透亮的羊脂玉,勾魂夺舍。 他引领著她,】如同行走在高空悬索之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跌落下去,落得一个粉身碎骨。 窗外月色如水,难得清辉遍洒,文心阁万籟俱静,唯有窗內溢出低低的娇吟声,夹杂著喘息闷哼声。 云销雨霽,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纪姝躺在床上,连指尖都无力动弹。 紓解过后的男人仅著一身褻裤斜靠在床沿边,轻抚著她光裸的脊背,见她头髮汗湿著搭在后颈处,上前亲了亲。 问道:“可要水?” 纪姝困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双眼紧闭,只从鼻尖轻哼了一声,此时完全一副你爱咋咋地,老娘不伺候了。 裴砚之见她只一回被受用不住了,眉头轻挑,这才哪到哪儿,他还没怎么出力呢。 这念头要是被纪姝知晓,定会骂他得寸进尺,说好的一夜一次,不能太过,只眨眼的功夫便被他拋之脑后了。 从她的肩头抚到那凹陷的腰窝,纪姝舒服的乾脆將整个后背呈现给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入眼便是浓墨般的黑丝洒在雪一般的后背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妖嬈,见她已然熟睡,事后还未清洗,明早还要敬茶。 他便轻手轻脚將她抱起,浴房早已备好了热水,二人就这样躺了进去。 热水烫得纪姝一颤,即便再困顿也醒了过来,裴砚之见她著实疲倦,不忍再折腾她,拿起一旁的皂角,里里外外將她洗了个遍。 洗净后便拥著她上了床,打开看了眼伤口,上次见还结了痂,这次一看已经只有淡淡的印子了,若是不细看的话根本瞧不出来。 洞房花烛夜,他低头看著怀里睡得脸颊微红的纪姝,咂吧了下,只觉滋味甚好,意犹未尽。 五更时分,周嬤嬤轻手轻脚的在外唤道:“夫人,该起身了,今早要去前院敬茶。” 今日必然宗族里的人都会过来,作为新妇第一日,周嬤嬤將此事看得极重。 天还亮时,就已经在门外守候。 唤了数声,纪姝才勉强睁开双眼,入眼便是他深色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残留著昨夜她死死摁进去的掐痕。 在抬首便瞧见他深邃的轮廓,平日里那威严不可冒犯的那双眼睛,此刻安安静静的闭上,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轻声道:“进来吧。” 春枝与怜儿想必还未醒来,周嬤嬤应声而入,指挥著侍女备好热水,早膳。 纪姝正欲起身,纤细的腰肢刚要支起来,便被男人强悍的双臂將她拉入怀中,他闭著眼嗓音还带著醒来的沙哑:“接著再睡会儿?” 纪姝推了推他,压低了声音道:“等会要去敬茶,君侯也赶紧起来吧。” 说完,也不知哪里来得力气,挣脱他的禁錮,径直挑开帷幔,趿上绣花鞋刚一迈步便踉蹌了下,双腿酸软得厉害。 昨夜那面红耳赤的经过,简直令人不堪入目,甚至后半段…….这堪比骑了一天的马。 难怪自己下床这般软弱无力。 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拔步床里面的人,这勉强整了整衣衫走了出去。 周嬤嬤见女郎终於是出来了,急忙上前道:“哎哟,我的夫人哎,今早是个什么日子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您还贪睡。” 大约是体谅新婚燕尔,偷摸著往里一瞥,赶紧收回视线,笑了笑不再说了。 待纪姝梳洗完,春枝与怜儿才匆匆赶过来,见女郎已经穿戴整齐。 这时天也才微微亮,不由诧异道:“这么早,府里的人就都起来了?” 周嬤嬤见两个丫头不解,她以前也是裴府里的老人,自问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便解释道:“今日是夫人作为燕州主母的首次亮相,任谁只会早到不敢延迟。” “但若是我们耽搁得太久,难免落人口实。”最后一句话没说,这便是世家贵族的规矩。 就在此时,裴砚之也从里间起来,因是新婚,常年喜爱玄色衣袍的他,竟罕见的穿了件藏蓝暗纹锦袍。 在烛光下泛出光泽,腰间蹀躞金玉带上的羊脂玉走动间叩出声响。 这一身不仅让纪姝为之侧目,就连春枝与怜儿也看得怔住,从未见君侯如此打扮。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去。 “可准备好了?” 纪姝一怔,便很快点点头,见他伸手过来,便从善如流的將手递过去,宽厚的大掌顺时牵住。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身影竟显得格外登对,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这让身后的春枝与怜儿对视了一眼,低声道:“你不觉得,君侯这样一穿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怜儿忙不迭点头,二人窃窃私语但怎么能瞒得住常年习武之人的耳朵,裴砚之耳朵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样一来,看谁敢说他老牛吃嫩草! 第128章 敬茶 出了文心阁,裴砚之侧首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看去。 许是紧张那双水眸愈发沉静,新妇第一日,纪姝身著一袭绣著暗花金丝双层大袖衫,外间一层轻纱披帛。 腰间为了彰显身份佩戴著瓔珞,金丝玉石来回垂盪。 这般盛装,与她平日里的素净极不相同,却衬得那张脸愈发恍若仙人,这样的人儿,仿佛合该被供养在琼宫玉宇之中,不染尘俗。 纪姝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脚步微顿,便也停下,轻声问道:“侯爷?” 裴砚之牵著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用紧张,有我陪著你。” 身后的春枝与怜儿见状,悄悄抿唇笑了起来。 纪姝面色一红,她確实是有些紧张,任谁第一回都会有些不好意思。 一路由他牵著手,行至前厅正院。 此时院中已乌泱泱坐满了裴家宗亲——燕州主母初次亮相,几乎全族皆至。 不多时,眾人只见身姿挺拔的燕侯走在前,头戴玉冠,微微抿著唇,十分威严。 而他身后跟著纤纤裊裊的女子,那便是新妇了。 所有目光皆聚於燕侯身后之人身上,裴砚之低声提醒:“有门槛,留心脚下。” 纪姝抬眼望去,厅堂轩敞,座无虚席。见眾人皆望向自己,她只轻声应了一句。 只是当身后之人露出面貌,坐在交椅上的宋云舒浑身一僵,目光死死地看著纪姝。 几不可闻地低语:“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一时失神,不慎碰翻手边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出,疼得她低呼一声。 满室目光顿时从新妇转至宋云舒身上。 裴夫人坐在上首更是,目光如炬的看著她,“老二媳妇,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云舒强压住內心的翻涌,面上瑟缩了下,“母亲,妾身被大嫂的荣光所威慑到,这才打翻了茶水,还望大哥不要见怪。” 裴夫人微微頷首,裴砚之只淡淡扫她一眼,未作多言。 “母亲,请用茶。” 裴夫人喝过这对新人举起的茶,备上之前准备的礼物。 看著纪姝眼里是不曾遮掩的满意,起身拍了拍纪姝的手,“若是这混帐小子,有哪里做得不好,以后直接跟母亲说。” “老身亲自替你教训他!” 眾人心中皆惊,不曾想老夫人竟如此看重这位新妇。 原本各家对燕侯成亲一事各有盘算,欲藉机往侯府后宅塞人。 可眼见新妇容色殊丽,若想寻个堪与之比肩的,怕是难如登天,一时之间,眾人皆按下心思,暂不作声。 眾人心中惊讶,没想到老夫人这般看重新妇,他们对於燕侯成亲一事,各自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如今燕侯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不尽女色,对於以后的天下之主,每个人都想用自己的手段塞人进燕侯的后宅。 隨后,裴砚之携纪姝一一见过宗亲,他身为燕州之主,身份尊贵,並不需纪姝多作周旋,只需微微頷首示意便可。 就在纪姝落座后,裴颂带著宋云舒起身,向前对著纪姝行礼。 裴颂躬身道:“大嫂!” 宋云舒纵使有千万般不愿,这个时候也不能不开口:“大嫂。” 纪姝抬眼,只见斜对面的宋云舒直勾勾的盯著她瞧,目光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妒忌。 她再看过去时,宋云舒已经和身旁的婢女说起了话,仿佛刚才那目光是她看错了。 席间一位远房伯父忽问:“世子今日怎不在?这般重要的日子。” 纪姝端著茶水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放下,裴砚之忽然开口:“孤派他出去歷练,想来这几日应当也快回来了。” …… 从前院出来后,纪姝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裴砚之则是继续留了下来,陪著宗族应酬说话。 裴夫人看出她神思倦怠,知她昨夜未必安眠,便早早让她回院歇息,她从来不喜欢磋磨儿媳。 大郎这一生太过坎坷,身边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去故意为难儿媳,让自己的儿子夹在中间为难。 看著纪姝的背影,再看向长子,今日衣著明显跟平时大不相同,一时不由得恍惚,有多久没看见大郎这般开怀了。 回到文心阁,纪姝坐在凳子上,任由春枝將头顶的釵环卸下来。 知晓女郎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轻声道:“女郎可要用点吃的再睡?” 纪姝摇摇头,“我现在困得紧,先让我睡一觉再说。” 净完面,纪姝脱下重重的华服,翻身躺进被窝里,春枝合上门扉退了出去。 宋云舒回到院子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大哥娶的那人竟是她 原来母亲半月前就在做准备,当她知晓大哥要娶妻时,虽满腔愤怒,但知晓自己的身份,却也不敢做逾越的事。 好不容易將纪姝赶了出去,如今大哥又要娶妻。 今日一见,分明是那母子二人早设好的局——什么逐出府门、什么小官之女? 也难为他们编了好大的一个谎言,只为了让纪姝名正言顺的嫁进来,不过是为让纪姝名正言顺嫁入裴府编造的谎言。 妙音在一旁见宋氏如此疯癲地模样,垂眸遮掩了眼底的嘲讽,说出来的话更添了把火:“婢子见君侯如此宠爱那位,若是假以时日再诞下子嗣,那整个裴府都將是她的天下了。” 宋云舒转身看向她,冷冷一笑:“就算她嫁进来又如何?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她早就和大哥勾搭上了,那一番说辞不过是大哥和母亲的自欺欺人。” “你说,我要是將这些传出去,她纪姝早晚都要被唾沫淹死……” 妙音看著宋云舒眼里的恶毒,头皮发紧。 “前日日子让你查得可有眉目了?” 妙音低声道:“估摸著这几日便有回信了。” 宋云舒冷冷一笑,她就不信,纪姝能有什么清白身世,只怕早是残花败柳,偏大哥还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 那厢裴砚之应酬完,快到下午这才回到了文心阁,见她贴身的二婢都在门口候著。 “夫人呢?” 春枝恭敬回道:“夫人尚在午睡。” “唔——你们都退下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便悄声退下了。 推开门,裴砚之踏门而入,屋子里还燃著裊裊青烟,扑面而来便是清雅的淡香,屋中陈设已焕然一新,再非旧时格局。 第129章 修罗场来了! 此时日头西移,淡金色轻轻落在红纱帷幔上,映出一层朦朧光晕。 裴砚之步入內室,边走边扯开微紧的领口,蹀躞金玉带悄无声息落在地毯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他挑开帘子,便见他的夫人正抱著锦被呼呼大睡。 他心头一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隨即坐在床沿边將履鞋脱下,就这样翻开被子躺了进去。 鼻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满足地低嘆了一声,慢慢地闔上了眼。 此时的鞅郡城门口,风尘僕僕的裴行简勒马看著城门口,眼底红血丝犹如蛛网密布。 终於到了。 一路快马加鞭,此刻更是一刻也等不得,还不待陆长风反应过来,人已经从大门处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將手中的韁绳丟给府卫,刚刚进府,隨后抓住侍女便问:“君侯呢?” 侍女慌张的想要行礼,被他扬声打断:“君侯在何处?” 侍女颤声回答:“君,君侯在文心阁——” “陪著夫人呢!”最后几个字还未落地,裴行简已经穿过迴廊,朝著文心阁走去。 一路走来,不管是门头还是里面到处张灯结彩,处处悬掛著红艷红绸,这只有大喜之日才会用到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哪怕他不想去想,脑海里也不由自主浮现了画面。 落日的余暉还撒在他身上,非但未觉得温暖,反而让他身上心里那股寒意,渗入骨髓。 那种抓不住,摸不著的不安,悄无声息缠绕开来,越收越紧。 自主公大婚以来,陆长鸣便暂住在府中,这日他想要找武阳喝上两壶,却没想到在路上碰见了世子的背影。 心下猛地“咯噔”一声,旁人或许不知主母和世子之前的事情,但他可是亲眼目睹过。 暗道一声不好,他立即转身抄了近路,飞奔回去稟告给主公。 按照时间来看,世子应当是两日后归来,没想到的是今日下午就到了,长风竟也没说在半路上送个信。 从侧门赶至文心阁,正巧碰到武阳从书房出来,他急忙喊道:“武阳!” 武阳见到是他时,面露诧异:“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寻主公有事?” 见他气喘吁吁的,不由得挤眉弄眼道:“可惜,你来晚了,主公这会正陪著主母呢。” 说完还让他往西苑看。 陆长鸣喘过来气后,急声道:“你赶紧,去前门候著……世子回来了,千万不能让他闯进来……” 武阳不明所以,愣神间见他已经往西苑跑去。 “哎,你倒是將话说明白啊,为何要將世子拦住!” 陆长鸣衝著他摆摆手,“来不及跟你细说,切记,千万要拦住世子,万不能让他闯进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一边,裴行简一路走到文心阁前,未曾思索直接就要往里闯,全然忘记了文心阁非比寻常之地。 任何人进去,都要进行通传。 刚当他准备硬闯时,武阳及时出现,躬身行礼拦住道:“世子!” 裴行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问:“怎么,武大人是准备拦著本世子吗?” 虽说文心阁乃是歷代君侯住所,但是裴行简作为下一任掌权人,自有资格入內,若是他想要硬闯任谁也没办法去指责什么。 武阳自然也清楚这点,垂眸笑了笑:“属下怎敢拦著世子,只是主公此时正在休憩,若是惊扰了,属下也是怕主公降罪。” 裴行简双眼赤红,径直抽出手里的剑,武阳却好似不知道世子做了什么,依旧拦在原地。 他冷笑一声,將刀架到他的颈侧,冷声道:“本世子看你是尊卑不分,以下犯上!” 春枝与怜儿正收拾著陪嫁之物,只听见前院吵闹声一片,廊下的下人窃声说著什么世子要闯文心阁,武大人阻拦,要打起来了。 春枝心下一惊,想到西苑女郎还在睡觉,得快快將这个消息告知给她。 怜儿见春枝面色苍白,担忧著问:“春枝,你这是怎么了?” 春枝放下东西,急忙跑了出去。 此时,武阳手底下的府卫皆是听从君侯,此时见上官受胁,纷纷拔刀。 更有胆小者的婢女已经嚇得瑟瑟后退,武阳依旧垂眸不动。 只是轻声道:“世子,主公马上就醒了,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等君侯醒了才能面见。” “您现在直接拔刀,若是被主公知晓,怕是不妥!” 裴行简这才正眼好好打量了番父亲的忠僕,面色阴沉道:“好,果真是我父亲养的一条好狗,够忠心!” “属下生死皆在世子一念之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这门没有主公的吩咐,谁都不能进!” 这番话气得裴行简冷笑连连,这样的狗奴才,就算他杀了又何妨。 想著便举起手,就在这时—— “你在做什么?”一道冷沉的声音自右侧方响起。 裴行简抬头侧身看过去,此时暮色已经降临,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点点烛光映上裴砚之的侧脸上。 衬得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他的身后窗欞上,还贴著精巧的窗花,上面贴著醒目的“囍”字。 府內张灯结彩,文心阁贴的喜字,还有下人穿得格外鲜亮的衣衫。 种种事跡都表明了府內刚办过一场婚宴,而新郎除了这文心阁的主人还能有谁。 裴行简手中的长剑“哐当 ”一声落地,他看著这满院陌生而刺眼的喜庆,只觉自己像个突兀的外来者,打破了此刻的沉静。 而他不分昼夜赶往燕州,为得是什么,他不信父亲会不知道,此刻他所有的急切,所有的思念,在此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前两年祖母曾亲口承诺,他世子之位无人敢动摇,若是父亲以后登上那个位置,纳了后宫,但是自己那时已经权柄在握,又有何所惧?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父亲竟会强行夺了他心爱之人,哪怕他心里知道,他这些日子日夜所想的皆是那人。 可他还是夺了! 第130章 鏗鏘有力 裴行简低笑一声,笑声里淬著冰冷的自嘲,目光如刃看向他:“父亲应当知道,我为何而来。” 裴砚之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视线不偏不倚地迎上,负手缓步向前,两侧府卫如潮水般无声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行简。”他语意平淡,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孤念你方归,暂不追究你擅闯之过,若你再不知进退,即便你是燕州世子,孤也绝不轻饶!” 说完,也不待他有什么其他的反应,背对著他留下命令道:“其他人都退下,你隨孤来书房。” 便离去了。 就在他们离去后,纪姝才从门后走了出来,原本纪姝早早地就醒了,她也没想到一觉竟睡到了下午。 醒来后便感觉到胸口的异样,裴砚之的双手正松松的握著自己,她耳根一红,正欲拿走,门口便传来了陆长鸣的声音。 低声唤著:“主公。” 下一刻,原本闔目沉睡的男人骤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睡意。 他迎上纪姝怔忡的目光,只匆匆留下一句:“多半出了什么事,我先出去,晚膳等我一起。” 纪姝点了点头,他快速下床穿衣挑开帘子走了出去。 大门敞开,只见陆长鸣压著声音不知说了什么,裴砚之猛地抬眸沉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旋即转身离去。 他走后,春枝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进来后见屋子里並未见到君侯也丝毫不意外。 接过纪姝手中的梳子,压低声音:“女郎,世子回来了!” 纪姝摆弄著釵环的手微微一顿。 春枝一边灵巧地綰著髮髻,一边继续道:“婢子听说世子在院子里大闹,吵著要见君侯,武校尉正拦著。” 纪姝低喃:“该来的始终都会来。” 只是让纪姝感到头疼的是,她自始至终都不曾喜欢过裴行简,若说有什么其他的情感,最多的便是愧疚。 利用了他一番,其他的再没有了。 只是现如今她这未来的十个月已经和裴砚之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若是不將他打发走,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东西来。 鬆鬆地綰了髮髻,纪姝看著镜子中的自己,轻抚了脸颊,问道:"你说,万一所有人都知晓后,是不是世人只会骂我红顏祸水,惹得燕州两代君侯不合。" 春枝不知为何女郎会这般问,但她自小服侍女郎,更是知晓女郎的为人,若身上没有让这对父子倾心的地方,又怎会让他们如此? “女郎,莫要太过忧心,君侯已经前去了,想必世子也不敢太过。” 纪姝起身,理了理裙裾:“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 文心阁书房內。 此时书房內灯火通明,鎏金珐瑯的烛台蜡烛燃得正旺,裴行简踏入后隨意的扫了一圈。 而他的父亲,燕州之主则是站在书案前,身影被倒映著他愈发昂长挺拔的身躯。 “说吧,你待如何?”裴砚之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一切纷扰都不值一提,尽在掌握。 这种掌控一切的姿態,彻底点燃了裴行简积压的怒火。 什么叫他要如何?他要娶了自己的未来的妻子,怎么事到如今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要如何?”他拳心紧攥,指节发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父亲,您房中之人是谁?府中办了喜事,为何独独瞒著我?难道我这世子,连未来母亲的名讳都不配知晓吗?” 听到这,裴砚之才转过身来,幽冷的目光看向他尚未满二十的儿子。 到底是年纪尚小,如此的沉不住气。 “看来你还记得,孤与你打的赌,若你未能在期限內解除婚约,便在两月后迎娶魏蘅。” “期限未到!” 年轻的世子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力克制而颤抖,“如今才过多久。” “孤给过你机会,是你毫无作为。” 裴砚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孤后悔了。” “我去茺州,本是为了寻她,我想著找到姝儿,说明缘由,回来便求祖母解除婚约。” 裴行简眼底翻涌著恨意,目眥欲裂,“可我在茺州便得了消息……我的好父亲,自我离开,便接近了她,將她强掳至鞅郡,藏於府中。” “您封锁消息,不让她与我联络,您明知她若有心,总有办法传信於我……之后便用尽手段,逼迫她嫁您!”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將她囚禁在此,当初是您说她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不配世子妃之位,若是成为世子妃便是个笑话。” 说完他不禁哈哈大笑,指著裴砚之道:“而如今,父亲,你又是在做什么?” “你罔顾人伦,破坏纲常伦理!” 一声声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来,裴砚之脸色终於变了变,“纲常?人伦?”眼底翻涌起恣睢的暴戾,周身气息冷得骇人,“你以为,孤会在意这些?” 他步步逼近,言辞如刀,直刺裴行简心口:“你自认情深,那她被魏蘅刁难时,你在何处?她被魏子明轻薄时,你又在做什么?” “你明知她心性高洁,眼里容不得沙子,却任由这些事发生,亲手將她推开!” 裴行简面色骤然惨白,身子更是晃了晃,他抬头不可置信的看著父亲。 裴砚之神色愈发阴沉,十分看不起的瞧著他,语气含著嘲弄:“孤说过,孤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怨不得別人。” “你说孤罔顾人伦?那你与纪姝,可曾立下婚书?可行过三媒六聘?” 他嗤笑一声,“什么都没有,若非你顶著世子之名,以为还有资格站在这里,与孤如此说话?” 裴行简趔趄地后退了几步,几日赶路带来的疲惫几乎衝垮了他,他眼里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他望著父亲,声音沙哑破碎,带著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可您明知……明知我有多爱她,天下女子万千,为何偏要与儿子爭她?您比她大了那么多,几乎可做她的父亲……” 裴砚之的声音恢復了极致的淡漠,却比任何语言还要来得坚定:“她对你无意。男未婚,女未嫁,孤为何不能求?” “天下万物,孤想要的,从来靠自己爭来,而非相让!” 第131章 诛心之言 看著他儿子如此为情所困,执迷不悟的模样,裴砚之心底涌起强烈的不耐,胸腔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气,几乎被他瞬间点燃。 他皱了皱眉头,翻开桌前的书简,不愿再多说半句,声音冷硬:“她已经是孤的妻子,从今往后,我想你该知道怎么称呼她。” 裴行简惨澹一笑,正欲转身走出去,袖口不经意间碰到什么时,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猛地转身,望著那位威严莫测的父亲,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挑衅:“父亲直到现在都不愿让姝儿见我一面,究竟是在担忧什么?” “让我猜猜,父亲是害怕姝儿当真会隨我离开?还是说姝儿从头到尾就不曾爱过父亲,以至於您这般……患得患失?” “放肆!”裴砚之怒不可遏地出声。 见他终於不是那副高高在上淡漠地神情,裴行简得意的笑了笑,他从容地自袖中拿出一样物件,那是一只香囊,想来是因这人频繁摩擦,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甚至还略微褪了色,却丝毫不影响上面绣著精巧的花色。 裴砚之目光骤然凝住,紧紧盯著他手中的那物。 裴行简淡淡道:“这是姝儿在茺州时送给我的,我相信父亲应该知道的,男女之间互送香囊意味著什么。”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事到如今,父亲还觉得她对我毫无情谊吗?” 裴砚之脑海中迅速闪现了纪姝当时送给她的香囊,哪怕过去了好几个月,也能看出裴行简手中这只绣工更为精致。 上面绣著的合欢花已道尽一切,寓意是祈愿与意中人朝夕相伴的繾綣深意。 看著父亲晦暗莫辨的神情,裴行简不再多言,只是將手中的香囊细细收进袖中,抬腿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裴砚之微低著头,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纪姝心情有些忐忑的坐在房中等候著裴砚之,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反覆热过数次。 待到第三遍时,春枝终是忍不住小声开口道:“女郎,可还要继续等君侯?” 纪姝回过神,看了眼满桌失去温度的菜餚,失望道:“罢了,不必等了,我们吃吧。” 直到用完晚膳,裴砚之还未归来,纪姝的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按照习俗来说,新婚过后的第三日便是归寧,纪姝早早的便在玉清观里给原身的双亲立了长生牌位。 不管这桩婚事是出於什么目的,她的心底总归还是想著明早带著裴砚之去玉清观让他上两炷香,如此便好。 梳洗过后,春枝静离在身后,细细地替她绞著湿发,屋內沉寂,主僕二人许久都未曾说话。 良久后,春枝开口道:“女郎,可还是在担忧君侯?” 纪姝將身后的头髮拨到胸前,缓缓梳理,並未回答,轻声吩咐道:“你吩咐小厨房做几样君侯爱吃的,我等会送过去。” “是,女郎。” 纪姝又道:“如今既已嫁到府中,往后便不能称呼女郎了。” 春枝会意,弯了弯眉眼:“知道了,夫人!”说完便领命去厨房了。 过了亥时三刻,纪姝裹著披风提著食盒,踏著夜色去了东苑书房。 西苑隔著书房,走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很快便到了。 看著僕人侯在门口,武阳不在,她便低声问道:“武校尉呢?” 僕从见到先是行了礼,赶忙回答:“回夫人,据说武大人被世子伤了胳膊,如今正在养伤。” 纪姝神情怔住,她没有想到裴行简真的敢在文心阁动手,一时间心烦意乱,所以他今晚没有去西苑,是因为裴行简吗? 纪姝又是心烦又是委屈,他做这副样子是在给谁看,说到底夹在他二人中间的她,才是最为难的那个。 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她未来十个月的夫君,她怔在原地,任由外面的冷风吹动披风,寒意袭来。 僕从见状,低声询问:“夫人,可要奴进去通传,君侯此时还在处理公务!” 纪姝猛然回神,眼角已染上一抹一抹红痕,將手中的食盒递过,语气淡淡道:“不必打扰了,这些吃食你便拿进去吧,让侯爷注意身体。” 说罢,她裹紧披风转身离去。 书房內。 裴砚之垂眸看著手里的奏疏,逐笔挥洒间,儘是力透纸背的决断。 待合上最后一本,挺拔的身躯往后重重一靠,微微闭上双眼,手指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见蜡烛已经燃至了小半,便知晓时间已经不早了,此时,门口传来清晰的叩门声。 “主公。” “进。” 隨从提著食盒入內,將印著黄花梨花鸟食盒放置在桌上,稟道:“主公,这是刚刚夫人送过来的宵夜,说主公辛苦了一晚上,请您用些食物暖暖胃。” 裴砚之猛地抬首:“夫人来过?何时的事?” “怎么不进来通传?” 隨从低声回话:“夫人说侯爷正在处理公务,她不便打搅,留下食盒便走了。” 裴砚之闭了闭眼,这才想起今晚承诺了说要陪著她一起用晚膳的,结果已经到了亥时。 直到这时才发现他还没有用晚膳,到了此刻才觉得腹中空空,他当真是被裴行简这逆子气糊涂了! 他略一失神了片刻,方道:“夫人……还曾留下什么话没有?” “不曾。” “好,知道了,退下吧。” 他缓缓打开食盒,里面摆著他爱吃的汤饼,一碟子点心,还有一壶带著热好的茶。 抬手將里面的食物一一取了出来,食不知味的动著筷子,他竟不知自己何时起,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若按照往日心性,他必然要去找纪姝问个明白,那香囊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如今,他嘴角泛起苦涩。 万一那答案不是自己想听到的,他能够承受得住吗,好不容易將她哄在自己身边,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终是没有食慾,將手边的碗推至一边,起身看著窗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第132章 疯了疯了! 第二日一早,纪姝醒来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 那个昨日还抱著她入眠男人,此刻並未在身边,床上另一半,冰冷空荡,没有半分余温。 纪姝撑著身子缓缓坐起,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隨即摇了摇床侧的铃鐺。 很快,春枝带著侍女走了进来,纪姝起身问道:“侯爷昨夜宿在何处?” 春枝:“今早书房那边传话来说,说侯爷昨夜忙公务,歇得太晚,不想打扰您,就直接宿在书房了。” 纪姝闻言也只是点点头,盥洗完毕,她对著春枝吩咐道:“收拾一下,用过早膳隨我一道去玉清观。” 春枝想到前些日子办妥的事,点头应下。 但又见女郎神色黯淡,似乎有心事,心中也猜到了几分。 轻声问道:“女郎可要跟君候说一声?君侯怕还不知道您要去玉清观。” 纪姝闻言也只是淡淡摇头,“本就是各取所需,十个月后便是路人,何必让他跟我同去。” 就算先前是怎样想的,如今也已不重要了。 春枝看著夫人死鸭子嘴硬,最后也只好收拾妥当,隨著夫人出了门府。 就在他们马车渐行渐远后,裴行简自门內走出,远远看著不远处的马车,他一早便让人盯著文心阁动静,见姝儿出门后,立即便跟了上去。 未作细想自己究竟怀著怎样的心思,他已经远远地跟在马车身后,只想要远远地看著她一眼便好。 到了玉清观后,纪姝先是给双亲点上香,老观主知晓纪姝的身份,亲自在引著她一行人在观里巡了一圈。 “夫人午间可在观里尝尝素斋,本观的素斋颇有特色,在燕州也小有名气。” 纪姝早听闻这玉清观素斋办得极好,燕州不少的达官贵人慕名而来,只是这斋食不轻易对外开放。 每月仅开放一日,未想今日恰逢,这么赶巧能碰上。 再加之一时半会也確实是不想回去,便道了声好。 一路隨著小师傅到了供应休息的客舍,进去后,春枝怕女郎饿著,便道:“夫人,我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先给您端过来一点。” 纪姝环视了一圈点点头。 春枝出去后细心地將门关好,裴行简见春枝离开,终於难以抑制向前的衝动,却仍要顾忌礼数。 即便她是父亲的妻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纪姝的名声便完了。 他在门外踌躇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叩响仅隔著一层门板的门。 纪姝喝过水后,閒来无事便在屋內看了看,忽的,门上映出一道高大阴影,纪姝未作他想,以为是裴砚之找上门来了。 上前两步就將门打开,“你怎么……”声音顿时哽在喉间。 原来站在门口的竟是裴行简。 纪姝面色陡然一变,见外间无人,不想与他在外纠缠,只得侧身让他进去。 裴行简步入屋內,还未开口,便听纪姝冷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这话瞬间將裴行简拉回了茺州,想当初,二人在马车上时,她也是这般疾言厉色。 这才过去了多久,不过半年而已,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裴行简面上难得无措:“我只是见你没带僕从便出行,心中担忧,所以才跟著你。” 说罢,又急急补充:“你放心,绝对没有人察觉。” 纪姝垂著眉眼,走到木凳子上坐下,这才抬眼看著年轻俊美的世子,声音平静道:“你是燕州的世子,而我,是燕州的主母,即便走在一处也无人敢妄议。” 裴行简心中一痛,他难以置信地望著她,嗓音嘶哑著问:“可是父亲让你这般跟我说的?” 只见她愣了剎那,但很快便神色淡漠,只道:“你父亲从未在我面前提及你,倒是世子,你昨日是在做什么?” 但裴行简心中压根就不信,他知道姝儿必是生气自己这么久不去茺州找她,使得二人错过了这么多的时日。 导致了父亲的趁虚而入,他实在难以想像,在茺州时父亲对纪姝言辞上颇多瞧不上,怎么会……? 裴行简:“你可知,父亲在茺州时就已经表明了说不会阻拦我退婚。” “我原本想著等时机到了,我自会退婚娶你,甚至半月前就已经去了茺州。” “可谁知,听到你不情愿地跟著父亲来了燕州……这才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纪姝猛地抬眼看著他,成婚那日,確实她心有疑惑,身为世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怎么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现身? 没成想他竟然去了茺州。 可这一切,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纪姝心里满是不耐,今日和他待在一处已经是不妥。 她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如今出现在玉清观就已经给我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若是你父亲问起,我还要想好如何解释。” “我既嫁给你父亲,本就在府中如履薄冰,而你——” “世子,我不知道往日有何言行令你误解,若是以前有那么说得不当之处,现下我跟你致歉。” “於情於理,我皆是你长辈,这般牵扯,实为不妥。” 裴行简看著眼前貌美却疏离的小妇人,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和自己扯清干係,一时间几乎站不稳。 他上前两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惊得纪姝险些要叫出声,好在他並没有更进一步。 “姝儿,父亲能为你做的,我裴行简何尝不行,甚至只会为你做得更多。” “你若要做正妻,我便立马解除婚约,你若是不愿待在燕州,我甚至可以带你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纪姝听得浑身发颤,她知道完了,她终於说了出来,急忙起身抽回手,连退数步。 “世子,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吗,我如今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裴行简双眼赤红:“我当然知道,可你本该是我的妻子!是父亲將你夺了去。” “如若不是他,此刻睡在你身侧,百年之后与你葬在一起的,本该是我们。” 大逆不道之言! 越说越荒唐,纪姝简直不敢听下去,这要是被旁人听到,她必將万劫不復。 纪姝扶住桌沿,用力摇摇头:“若真有那一日,想必那天我离死也不远了。” 她再清楚不过,若真有侍奉父子二人那一日裴砚之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第133章 玉清观寻妻 她必须快速转断这段孽缘,於是故意冷下心肠道:“世子,你將来会是燕州的世子,天下的女子任你挑选,但唯独不包含我,你这样的身份,注意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他双眼死死地看著纪姝,踉蹌了半步,一字一句问:“你就这般无情?” “所以当初在茺州时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情谊?” 纪姝斩钉截铁的摇摇头。 裴行简看著纪姝的眼神幽幽,眼底似有暗光一闪而过,他从袖中取出那个被日夜摩擦的香囊,举到她面前问:“那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你敢说你不知道?” “如果是父亲特意让你这般对我。”他声音发哑:“那我只能说好一个杀人诛心。” 说完他再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在看下去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打开门,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纪姝坐在凳子上,看著他衝出门去,又想到他刚刚拿出来的香囊,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想当初自己只是为了感谢这父子二人 怎料如今竟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证据,不过一个香囊而已,莫非是有哪里有不妥之处。 春枝端著点心从外面回来,见大门敞开,不解地问:“夫人,您刚刚是出去了吗?” 纪姝驀然回神,问道:“枝儿,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说著用指尖蘸上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图案出来。 春枝定眼看过去,便回答:“这不是合欢花吗?” “若是有女子將花绣成香囊送给男子,有什么讲究不成?” 春枝想也没想便答:“那自然是那女子心仪那郎君,才会送这个呀!” “心仪”二字犹如春雷炸响在耳畔,原来如此,难怪他会一直误以为自己喜欢於他,竟是出在了这个香囊上。 她当时绣这个花样,也不过是单纯觉得好看,也没去查合欢花究竟代表著什么。 就隨手送了出去。 “夫人,为何问这个?可是您要绣这个花样给君侯?” 纪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恼羞成怒,找补了句:“他不配!” 用过素斋,纪姝心里惦记著此事,若是不將那香囊拿回来,只怕日后横生枝节,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回府后,找他要回来再烧掉便是。 …… 此时,军营主帐中。 梅逊將军从琅琊回来后,裴砚之便与一眾谋士將领在帐中密谈。 “主公,那丁谓果真是不知所谓,某看那贼子定然已经投向了朝廷。” 陆长鸣不解:“可是前些日子不还攻打了朝廷的几处郡县,朝廷难道坐视不理?任由他这般猖狂?” 公孙离捋了捋鬍鬚,笑道:“恐怕是声东击西,他和朝廷正在谋划著名什么!” 裴砚之將桌上的一封密函吩咐陆长鸣拿给他们,“你们看,这是梅將军查到的,如今朝廷大肆招兵买马,无非就是想对付我们,而丁谓手握五万大军,虽不算多,但一旦併入朝廷。” “宋太后便如虎添翼!” 陆长鸣快速扫了一眼,再递给军师公孙离,眾人依次看了下去。 一时间议论纷纷,裴砚之继续道:“开年后便是宋太后五十寿诞,届时各方来朝,而丁谓便可藉此机会正式亮相。” “这岂不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孤猜想,接下来宋太后便会逼孤归顺汉中,若孤不从。” “那丁谓便师出有名了,如今朝廷缺得便是这类精兵良將。” 公孙离頷首道:“主公所虑,与某不谋而合。” “所以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早做准备。” 诸位谋士將领纷纷称是,议事完毕,裴砚之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世子呢?” 陆长鸣:“世子今日未至营中。” “知道了。”裴砚之也並不在意的点点头。 处理完公务,临近午时时分。 想著昨日未曾陪她,她不知在心中如何想自己,总还是要去哄哄。 只是刚回到西苑院子中,院中一片寂静,平时这个时候早已是笑语盈盈,周嬤嬤上前行礼。 “夫人呢?” 周嬤嬤察觉出君侯的不快,忙道:“夫人今日去上香了,说今日原是三日回门,夫人说去给家人上一炷香。” 裴砚之双眸微眯,这才想起今日是第三日,按照习俗来说,他是要陪著纪姝回门的。 他二话不说便转身,衝著武阳大声道:“去牵马来,接夫人!” “是。”武阳急忙跑了出去。 一路快马疾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玉清观,老观主急忙出来迎接:“参见燕侯!” 裴砚之微微頷首,边往里走边问道:"观主,今日夫人可曾来过?" 老观主合十称是。 “夫人五日前便在观中给双亲设下长生牌,说是今日要前来祭拜。” 裴砚之脚步顿住,他原以为只是前来上个香,未料她竟在此设了牌位。 “有劳观主前方领路,容孤为岳父岳母上炷香。” 老观主手持菩提子,微微頷首,在前引路。 裴砚之入殿堂燃香,恭敬叩首。 出得殿內后便问道:“夫人如今在何处?” 观主徒儿纳闷回答:“施主莫非还不知,您夫人方才已经下山了,刚走不过一刻钟。” 裴砚之心头一空,他马不停蹄赶过来没料想她已经走了。 而此时天色忽然乌云压顶,眼看大雨將至,他片刻不敢耽搁,只想快点寻到她,便道:“有劳观主,借两把伞。” “好。”老观主立即命人取伞。 裴砚之接过后,翻身上马快马疾驰而去。 老观主身旁的徒儿轻声问:“师傅,为何燕侯如此匆忙?” 老观主捏著菩提子含笑不语,看著燕侯的背影,方道:“情之一字啊……” 裴砚之原本以为,自己骑马好歹能够追上去,可谁知行至半途仍不见人影,此时已经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愈下愈大。 雨珠打在脸上,陆长鸣大声道:“主公,雨下大了!” 说完,见雨声越来越大,说话都已经听不清,策马靠近主公身旁,大声道:“主公,夫人身边有暗卫,想必此刻已经回府了,我们也回吧!” 秋雨渐寒,虽说淋湿片刻不得紧,若是长久泡在水中,怕是要感染风寒,而此刻四下並无避雨之处。 第134章 躲雨 裴砚之紧握住两把伞,沉声道:“继续找。” 他心中始终觉得她不会这么快就回到府中,再快也快不过他的马,只要一想到她会再次的不见,心中那股子窒息般的紧迫便如影隨形,愈收愈紧。 穿过一片竹林,陆长鸣眼神一亮:“主公,那夫人的马车!” 前方大树底下搭著有一处简陋茶摊摆在那里,大约只专门为赶路之人歇脚避雨所设。 纪姝主僕几人正在那里暂避。 泥泞的土路上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纪姝侧眸望过去,只见为首的那人快速下马,將手中的韁绳握在手中,几步的功夫,便到了跟前。 男人目光沉沉的看著她,头上的雨水顺著额角滑落到下頜处,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处小小洼地。 春枝失声惊呼:“侯爷——” “您怎么来了?”说罢,又悄悄观察了眼女郎的神色。 见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起身福了福身:“侯爷。” 又转身吩咐春枝:“取块帕子出来,没瞧见侯爷浑身湿透了吗?” 裴砚之抬腿迈进,声音低沉道:“我只要你的,给我!” 纪姝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咬住下唇:“妾身的帕子已经脏了,怕是不妥。” “还是重新给您拿块乾净的。” “孤就要你的!”裴砚之直勾勾的看著她的面孔,果然不消片刻,眼前的娇人儿便气得双腮微红。 將袖口中的帕子隨意丟在他的身上,便不作言语,闷头坐下继续看著眼前的雨景。 陆长鸣示意府卫將此处围了起来,那茶摊的老汉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嚇得和老妻颤颤巍巍上前。 “军爷,可是小老儿这摊子哪里有不妥之处?” 陆长鸣淡淡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丟给他,道:“我家大人和夫人要藉此处躲雨,这是赏你的。” “將你这吃的喝的全都端上来。” 老汉听后鬆了口气,连声忙道:“是,是,马上就来。” 裴砚之隨意抹了把脸与胸口,帕间幽香袭人,满是她身上的味道。 想到她是刚刚从袖中取出来的,心头一热,便挨著她坐下,道:"昨日军务繁忙,所以没去西苑,夫人可是恼了我?" 春枝悄悄抬眸,心里暗惊,虽说君侯和夫人在一处时,独处时多是屏退其右,所以春枝甚少见过女郎和君侯私下的相处情形。 此刻间女郎这般冷淡,心里惴惴:君侯这般放下身段,若得不到回应,君侯可会发怒? 她可是见过这人发怒差点將女郎掐得闭过气去,春枝按下心绪,垂首不语。 纪姝抬眸看著他,见他如此糟蹋自己的帕子,他可知,这条帕子是自己最喜爱的,上面绣样她极是喜欢。 裴砚之见她目光落在帕子上,以为是自己脸上没有擦乾净,又胡乱抹了两把。 纪姝见状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低声斥道:“好了,好好一条帕子成什么样了,大男人拿著女子的帕子擦来擦去,君侯也不怕旁人笑话。” 他这才恍然,原来她是心疼自己的帕子啊,一时气得牙根发痒,不心疼自家男人便罢了,一条帕子也值当这样。 “不过一条帕子而已,回府后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纪姝:“……” 瞧瞧这说得什么话,合著还是她的不是了? 纪姝侧过身简直不想搭理他,裴砚之摸了摸鼻子,对著春枝道:“今日去玉清观为何不先告知孤一声,纵有天大的事,也是可以往后推一推。” 春枝忙回:“夫人是怕耽搁您公务,故而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裴砚之將手中的帕子放在桌上,闻言目光幽幽地投向纪姝:“夫人究竟是体谅我忙?还是根本不愿让我和你同去为岳父岳母上香?” 纪姝被他盯得神色微僵,半晌后,方道:“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说忙於公务才没回西苑。” “妾身只不过顾念侯爷的身子,何错之有?” 见她嘴硬,他轻哼一声又道:“即便你不想我跟你一道去,今日在观中,我也为二老上了香。” 纪姝怔住,双眸微动看向他,没成想他还是上了香,裴砚之见状眼里难得闪过得意之色。 此时,茶摊的老汉夫妻將摊上能吃能喝的尽数摆上,並道:“大人,夫人,这是我妻最拿手的芋儿糕,您尝尝,尝尝。” 纪姝微微頷首。 那老汉满脸风霜,却极是心疼妻子,纪姝刚到时,便见到老妇不知是不是被烫到。 老汉急忙捧起她的手便要去拿药,老妇连说不用。 但最后拗不过老汉,任由他上了药,眼底一片温情脉脉,纪姝看到时晃神了好久。 裴砚之看见纪姝一直看著那对老夫妻,道:“怎么了,可是这对夫妻哪里不对?” 纪姝幽幽嘆了一口气,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这对寻常夫妻在这世间有多难得,就算她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无事,吃你的茶点吧。” 大雨过后,泥土里散发出土腥气,这时候要再不走,今晚便只能露宿野外了。 春枝扶著纪姝上了马车后,一行人这才缓缓走远。 老汉去收拾桌子时,见到刚刚那对贵人的桌上放著数十枚金瓜子,不由得想追上前去,可是人马早已经没了踪跡,留余下一道道马蹄印。 马车里,春枝问道:“夫人,那可是一袋子啊,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纪姝微闔著双眼,不以为意道:“你家夫人最不缺的便是钱,见那对老夫妻膝下无儿无女,若是能让他们余生过得安寧,也算值得。” “怎么,心疼了?”她微睁开,含笑看过去。 春枝微微撅著嘴巴,嘟囔道:“我就没见夫人对谁这般大方过?” 纪姝不由得闷笑一笑,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知晓她这是醋了。 “你与怜儿,嫁妆我都早早的准备好了,若你將来遇到心仪的人了,不敢说十里红妆,但我必然会风风光光將你嫁出去。” “便衝著这些嫁妆,那男子也会善待你,若是有朝一日,他对你不好了……也无碍,你有大把的钱財可倚仗。” 说得春枝满面緋红,她从未想过嫁人这件事,於她而言伺候夫人才是首要事。 第135章 男人就是贱骨头 纪姝拉过春枝的手,语气郑重道:“女子出嫁之后,处境更为不易,上要侍奉公婆,下要服侍夫君、打理內宅,若不是遇到真心喜欢的,我真想一辈子將你和怜儿留在我身边。” “夫人!”春枝低唤一声。 “你与怜儿不同,她比你聪慧机敏,就算身处困境中焉能为自己寻得一方立足之地,而你啊。” 纪姝轻嘆一声,抚了抚她的头:“我还是多给你备点嫁妆,才更安心。” 春枝低声道:“婢子不想嫁人,只想要一辈子陪在夫人身边。” 纪姝闻言失笑道,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好好,那就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反正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著,身子微微往后一靠,顺手掀开窗帘,目光投向窗外。 语气渐缓道:“男人这个物种,就是贱骨头,你越是不搭理他了,他越要凑上门来,但你越是在乎他,他反而不当回事。” 春枝立刻会意,夫人这是在说君侯,明明昨夜还不见人影,知晓夫人不在府中后,便立马追了上来,可不是就是“贱骨头 ”嘛。 马车外的裴砚之听得脸黑成一片,他起初只是想要进来和他说说话,谁知刚跨上来,听便听见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简直气煞他也! 他大手一挥,撂开帘子躬身走了进去,春枝见他面色不好,趁著马车停稳之际,急忙退了出去同车夫坐在一起。 纪姝察觉出动静,睁眼便见到他坐在身旁,心知方才的话多半被他听了去,却装作不知,重新合上双眼。 裴砚之见她说出这番话后,还如此安之若素,更是气结,抓起她的手便咬了一口。 “嘶——” 她吃痛忙抽回手,不悦地质问,“你做什么!” 裴砚之瞥见她的手背浅浅印记,没想到皮这么嫩,只是轻轻咬上一口,那处竟然有些红肿。 悻悻地没敢再下口,只將她半拥在怀里,低声道:“你如此骂我,还不许我略施惩戒?你就如此霸道?” 纪姝挑眉反问:“那妾身骂你什么了,可曾点名道姓说是在骂您?” 裴砚之自知狡辩不过她,又不想从她嘴巴里听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心中暗嘆古人诚不欺我:唯小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低头掰过她的脸颊,俯身吻住那红嫩可口的唇瓣,趁她张口之际,顺势抵了进去,將她舌尖狠狠吮吸。 这下,她再也让她说不出其他话来,这张小嘴还是適合做这样的事。 纪姝没料到马上就要快到府邸时,他竟然在车上对她做如此的事,真是无耻至极! 气得面红耳赤,甚至在马车的顛簸中,感觉到有什么復甦,裴砚之吻得愈发深入,嘖嘖水声在狭小的车厢中格外清晰。 直到车夫重重地一声“吁——” 马车靠稳后,裴砚之这才鬆开她,抚平她衣襟处的褶皱,先一步下了马车。 纪姝对著镜子里,看了眼,镜中人双颊緋红,眼里含著一汪水春,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媚意。 不敢多看,扶著车厢急忙下去。 回到文心阁后,周嬤嬤前来稟道:“夫人,福寿苑的书桐来了?” 纪姝翻阅帐册的手微顿,道:“请她进来。” 书桐进来后,先是行了礼,后道:“夫人,老夫人说请您和君侯前去用晚膳。” 纪姝淡淡瞥了她一眼,“好,知道了,稍后就去。” 书桐话带到,便离开了。 恰在此时,怜儿也从南顺街回来了,再过几日秋意浓便可以开张了,前些日子她失踪,常武根本无心打理铺子,好几日都未能继续装修,停滯不前。 每月蕊夫人都会將茺州秋意浓的帐册细目快马送至,当她细细核算过后,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时下寻常百姓,一两银子足够一家花销两三月,而这帐目上。 与蕊夫人分红后,两月竟还有三万两之巨,这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 而这些还只是她和蕊夫人合伙之利,她独立经营的铺面里面有四成要分给裴砚之,但她和蕊夫人的合作,他並不知晓。 震惊过后,纪姝头脑反而愈发的清晰,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吩咐春枝道:“將这个帐册仔细收拾好,莫要让旁人知晓。” 春枝忙点头,“婢子现在就去收拾好。” 约莫著裴砚之也收到消息,从书房出来后便直接到了西苑来寻她一同去福寿苑。 二人收拾妥当后,便去了。 福寿苑,二房与裴行简均落座。 老夫人许久未见孙儿,將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面色虽黑了不少,但精神比起往日好了不少,但愈发显得阳刚气十足。 知道这些时日必定在外歷练了不少,他们裴家儿郎,就该是如此,满意的点点头。 老夫人开口道:“你这些时日不在家中,还不知道吧,你父亲前日续娶了新妇,等人到了你该敬一杯茶,称呼一声母亲才是。” 裴行简垂著眸,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拨弄著茶盏。 宋氏执扇轻笑一声,“母亲莫不是忘了,那纪氏比之行简还要小上一岁呢,这声母亲如何叫得出口?” 裴夫人面上一沉,冷声道:“如何叫不得?既嫁进裴府来,就是行简的长辈,更何况宋太后当年嫁入汉中时,那是当今天子不也比宋太后还要大六七岁,那时怎无人说使不得?” 一番冷声质问让宋氏显些下不来抬,好在裴颂见席上气氛不太对劲,打圆场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行简若是喊不出口,便唤一声夫人也是使得的。” 裴夫人还欲再言,门口传来书桐的声音,想来燕侯夫妇二人到了。 这才未出声。 裴砚之在前,纪姝隨后,所以並未瞧清里面的神情,倒是春枝提了一嘴,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二人能听见:“夫人,世子也在。” 纪姝闻言怔住,旋即恢復如常。 二人垂眸敛礼:“母亲!” 裴夫人见这对璧人,满意頷首,侧身对著纪姝道:“姝儿,你们成婚至今,尚未见过行简。” “行简,还不来见过你母亲!” 第136章 暗流涌动 裴行简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口驀地一痛,宋云舒见他神色恍惚,低声提醒:“行简,祖母与你说话呢!” 裴行简倏然回神,起身后对著纪姝躬身揖礼道:“父亲,夫人!” 纪姝面色平静的頷首,隨机落座,竟无人提醒裴行简该按照礼制向继母奉茶。 裴夫人见人终於到齐,不由得大喜,拂袖吩咐:“开席吧。” “今日难得这般齐全,我也好久未曾如此开怀了。”老妇人笑意盈盈。 裴颂打趣道:“大嫂要是再给您添个孙儿,您怕是更高兴了。” 裴夫人眉眼笑开:“你个泼猴,这种事哪里急得。” 见老夫人这般开心的模样,纪姝难得面上露出尷尬之色,裴砚之取过一旁的茶盏轻吹浮沫,啜饮一口。 对面的裴颂笑笑不由得打趣道:"大哥,你喝的茶盏是嫂子的吧。" 纪姝转头看向他手中的茶盏,他手中的杯沿赫然映著一抹鲜红口脂印,耳根顿时臊了起来。 心里暗恼:真是不知羞! 但又想到刚刚在马车上他对她又吸又咬的纠缠,嘴唇到现在还是红肿的,不得已上了点口脂,来遮掩痕跡。 “哐当 ”一声,眾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裴行简失手打翻了酒水,桌上酒香渐渐瀰漫。 裴夫人扫过裴行简,淡声吩咐道:“都还愣著干什么,还不替世子收拾乾净。” 下人应声而上,两三下便整理妥当。 宋云舒冷眼瞧著这画面,对面郎情妾意,只觉刺眼得很,心中想要狠狠戳破这场景。 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身侧的裴颂见颂见她喝得如此急,问道:“你今日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太高兴了?” 宋云舒眼风都未扫给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裴砚之將一切尽收眼底,眼眸微眯,又瞥了眼身侧的纪姝,见她是始终埋头吃著饭,並对席间暗涌仿佛无所知。 心里顿时软成一片,夹著一筷子肉放入她碗里,嘱咐道:“不能光吃菜,肉也要吃。” 纪姝偏头看向他,嘴上泛著莹润油光,模样娇憨。 “晚间养身,不宜多食荤腥。” 裴砚之眸色暗沉:“孤从未听过这等说法,莫不是你又拿话来誆骗我?” 纪姝抿了抿唇,懒得搭理他。 裴夫人在上首瞧著他二人,对著身旁的常嬤嬤低语:“你可曾见过大郎这般体贴的时候?” 常嬤嬤轻笑:“老奴从未见过,就连以前的顾氏都从未得到这样的偏心。”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便没再说话。 裴夫人显然是不在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大郎已经娇妻在怀,再过上一两年,纪姝诞下子嗣,大郎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顾氏?她从来就不配!” “老奴失言了。” “无碍,只是如今看到大郎对纪姝这般情谊,不免感慨。” 用过晚膳,眾人聚在一起聊天。 裴夫人问起纪姝今日出门做了什么,她乖顺应答:“妾身今日去了一趟玉清观,给父母上了香。” 裴夫人瞭然的点点头,嘆道:“你也是可怜见的,双亲走得早,据说外祖一家还尚在?” 便问裴砚之:“可有稍信说,你娶了他们外孙女之事?” 裴砚之看了眼她,答道:“前些日子便已经捎信去了,备了厚礼。” 裴夫人点点头,“应该的,毕竟以后也算是亲戚了。” 裴颂问道:“嫂子,你家莫非只有你一个?” “还有旁的什么兄弟姐妹?” 此言一出,莫说宋氏就连裴行简也抬头看了过来。 纪姝不解他为何这般问,裴颂对她眨眨眼睛:“嫂子生得这般美貌,若家中只你一个,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有些逾矩了,但眾人都知裴颂素来心无城府,都没有多想。 反而是裴行简忽然开口道:“二叔慎言!” 满室骤然静默,安静无声。 裴颂最先反应过来,立马道:“哎呀,都怪我这张嘴,还望嫂嫂莫怪!” 裴夫人含笑解围:“若是你嫂子家中真有姐妹,你待如何?” 裴颂自然接话:“那自然是希望嫂嫂將人接来我们燕州,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燕州好儿郎多得是,是吧嫂子?”说完挑眉一笑。 纪姝勉强地牵了牵唇角,余光扫向斜对面的裴行简,见他垂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內心无端感到烦躁,她又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此刻如坐针毡的反而是她。 宋云舒看了眼纪姝,再看向裴行简,眼底闪过一缕幽光,她就觉得行简看到纪姝后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自小这孩子便在府里长大,其他人不知他的秉性,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不管是魏蘅还是其他寻常女子,他向来都是看都不带看上一眼,而如今却对著年轻的继母屡屡失神。 这让她怎么能不疑心?抬头便看向裴砚之的位置,就是不知道那人看出了什么没有。 裴砚之好似不知道席中的暗流涌动,对著身侧的纪姝道:“茶!” 纪姝愣了愣,很快书桐端著托盘走进,她便起身接过正欲放到案几上时,裴砚之抬手一碰一撞间滚烫地茶水便撒了出来。 几乎大半泼在了裴砚之身上,纪姝却无事。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听到声音的裴行简下意识便要起身,这时裴夫人也问道:“怎么了?” 婢女书桐急忙找来帕子递上,宋云舒亦是惊呼:“哎哟!” “这般烫,大哥没事吧?” 裴砚之扫了纪姝一眼,隨意擦拭了衣袍处的水渍,“无妨,儿子去母亲房中换件衣裳。” 纪姝对著身侧的春枝道:“快去文心阁將君侯的衣裳取来。” 春枝应声赶紧小跑了出去。 裴砚之起身,走到半路,见纪姝仍坐在原处,怔怔看著不远处的花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就是不知这副神情究竟是因对面他的儿子,还是旁的,就不得而知了。 心里不免升起不悦,自己的夫君被烫了,她也不跟著过来伺候。 “夫人,替孤换身衣裳!”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纪姝恍然回神,环视了一圈,见眾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说了声好。 第137章 情迷被撞见 二人绕过雕花屏风,踏著铺就青石板的小路,去了福寿苑中的偏房。 关上房门,此处便只有他们二人,纪姝上前两步走到他跟前,只见落在裴砚之领口处的盘扣上,缓缓解开。 再褪下他腕间素色护腕,齐齐放置桌上。 纪姝从未伺候过人,那腰带活扣本就繁复,几番尝试不得其解,惹得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擦拭,心下暗恼:也不知这人犯得什么毛病,偏要自己来伺候,平时没见过非要武阳或婢女近身。 不过,离开了那处让她窒息的场所,她紧绷的心弦总算鬆了几分。 裴砚之看著她凑近面若桃瓣的面孔,距离近得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温热的呼吸轻拂在他颈侧。 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痒,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眼神不由自主往下落,见她今日穿著烟青色缠枝抹胸,露出小截似玉的肌肤与隱约轮廓。 他眸色渐深,伸出大掌將她揽入怀中。 纪姝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惊呼一声。 “今日见你在席上心不在焉,可是因为行简?” 纪姝抬眸,对上他眼中未加掩饰的欲色与审视,冷笑一声,一把將他推开,逕自坐在凳子上。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我心不在焉?莫非侯爷以为,他回到府中后,我还能於他若无其事、谈笑风生不成?” 不愿继续跟他待一个屋,起身便想要走,边走边道:“侯爷既然嫌妾身服侍不周,我唤春枝进来为您更衣。” 说罢,人已经快到门口。 裴砚之上前拉住她,声音放柔道:“你此刻这副模样出去,是想要所有人知道,我们二人在里面爭执?” 纪姝別过脸,赌气道:“那又如何,总归被人看的笑话,也不差这一桩。” 裴砚之嘆息一声,忽然俯身穿过她的腿弯,將人稳稳抱起,放在一旁窄小的榻上。 他已褪去外袍,仅一身里衣,撑开双臂將她圈禁在怀中,俯身逼近。 目光灼灼地紧盯著她红润的唇瓣,嗓音低哑:“孤说过,你这张嘴最適合做些其他的。” 说完不顾她的呜咽之声,带著惩罚的意味狠狠地咬了上去。 將她往身后的小榻上轻轻一推,她便跌入身后那张窄榻,裴砚之吻住那张小嘴。 她呼吸急促,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微散的衣襟,妃榻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肌肤。 那若有若无的哼吟更是刺激得他发狂,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纪姝浑身打颤,抵著他胸口声音急切道:“不行,你疯了,这可是老夫人的……” 裴砚之在她耳边轻笑道:“那夫人便小声些,莫被人听见了。” 说完,撑著她的脑袋不让她跌落下去,膝盖垫了软枕,衣裙如花瓣一般散开。 明明室內宽大,纪姝只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跌跌撞撞之际,一枚碧玉簪子划脱,挽成髻的乌油发鬆了,散乱如云鸦堆肩头。 裴砚之从后拉过她的手,紧紧的抵在贵妃榻上,纪姝快要承受不住这个欢愉,瞬间便软了身子隨他去了。 二人在屋內意乱情迷之际,裴行简僵立在窗檐下,浑身紧绷得一尊毫无生命的石像。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扇巨大的屏风遮挡了视线。 那屏风上绣的仙鹤腾空飞去,绣工精湛,却怎么也遮挡不住里面的身影。 伴隨著里面传来极低极低声音,仿佛刻意压低了般,却更添几分撩人的心惊。 屏风处漏出来的边边角角,玉兰花开绣花鞋点缀著极大的东珠,那东珠在阴暗的光线下闪著曖昧的光,晃得人眼花。 裴行简死死的攥住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都崩得隱有凸起,一寸寸,让人喘不上气。 他原本在席上,过了不知多久,宋氏忽然开口道:“咦,这大哥和大嫂怎的换个衣裳要这么久,我们这茶都三轮了。” 裴颂倒是没多想,隨口道:“文心阁距离母亲这院子有段距离,许是还在等著衣裳送来吧。” 裴夫人朝常嬤嬤递了个眼色,正欲让她前去看看,可別因为茶水太烫,受了伤。 常嬤嬤领命下去,恰在这时。 宋氏又道:“行简,你是大哥的儿子,我们不便前去,你去最是合適了,看看大哥他们过来了没有。” 裴行简看了眼二婶,到底是没说什么,对著裴夫人道:“祖母,孙儿去去就回。” 裴夫人点头道:“也好,若你父亲受了伤,便让书桐取药。” “是。” 他心神不寧的走进偏院时,此刻整个院子沉静无声,就连僕从也不见身影,裴行简朝里走了几步。 隱约听见了似猫儿压抑著声音的声响,那是姝儿的声音。 当他走到窗下时,透过缝隙望进去时,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整个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每一处的声响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插在了他的心臟上,此生怕是都忘不了。 这种荒诞的反应让他更是难以接受,再不敢多听一句,多看一眼,脚步虚浮踉蹌逃一般地离开了。 在他走后,良久,屋內才云消雨霽。 裴砚之等那阵欢愉过去后,將浑身发软的人儿揽入怀中。 他目光精准地投向窗外,只见窗户那处早已不见人影,裴砚之抵住她的额角,內心不由嗤笑。 他还以为他这儿子能有多大的能耐,不过是听了两句墙角。 这就受不了了。 裴砚之垂首看著她的唇色艷丽得像初春的凤仙花汁。 想到方才的场景,不由得口乾舌燥了起来,暗自思忖下回不知怎么样能再这样哄著来一回。 纪姝扶著贵妃榻边沿,感受到浑身的难受。 她忍不住狠狠地瞪著眼前罪魁祸首之人。 男人好似没察觉到她的目光,重新换上衣裳后,上前摸了摸她的脸颊。 见她满脸不悦,低声诱哄道:“辛苦夫人了!” 第138章 老夫人疑心渐起 纪姝抬手拍开他的触碰,裴砚之挑眉一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纪姝看著身上的衣裙已经褶皱得不成样子了。 恨恨出声道:“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去了。” 目光掠过镜中那个眼波瀲灩,春意未褪的身影,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哪来还瞒得过眾人。 裴砚之也正有此意,她这番糜艷情態,他也不想让裴行简或其他男人窥见分毫。 “好,若实在不適,便叫人送你回去。” 纪姝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等他走后,她这才吩咐春枝进来,春枝一踏入,便闻到屋內未散的旖旎气息。 想到刚刚无意中看到的那道人影,心头一紧,不知该不该告诉夫人,若是不说,心里终究悬著块石头。 纪姝疲惫著撑著额角,吩咐:“把屋子里收拾一下再走。”她可不想让老夫人院子里的,知道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春枝知晓其中的意思,便急忙动手去收拾了。 纪姝將眼角的春意用粉压了压,头髮松松綰了个髻。 春枝收拾妥当后,见女郎神情疲惫,上前伸出手揉按著她的太阳穴,没按耐住还是说了出来:“女郎,我方才好似瞧见了世子。” 纪姝猛地睁开双眼,从镜中看向春枝。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纪姝一个不小心將手中的珍珠粉全部撒落在地,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春枝,半个时辰前她在做什么,不就是他和裴砚之…… 她太清楚知道裴砚之有多小心眼,哪怕是一点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也能牢牢记在心上。 难怪他为什么要自己伺候他穿衣裳,又独独选在老夫人偏苑要与他行事,分明就是料定了裴行简会跟过来。 故意让他撞见此事,想到此,她心里是真的气狠了。 方才还春意未消的脸,剎那间苍白如纸,她闭了闭眼,今时今日她才恍然惊觉,不是她放不下裴行简,是他老子已经入了心魔。 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乍然凝住,她想到魏子明,当初明明说得是断他一条腿,到了第二日却是没了舌头,再不能人道。 念及此,浑身不由得发冷起来。 魏子明当初只是欲要纠缠自己,他就能做到如此地步,那对她和自己唯一的儿子,他又该当如何? 春枝看著女郎面色带著一丝灰暗的悽然,担忧道:“夫人,您没事吧?” 纪姝怔怔坐在凳子上,轻声道:“枝儿,他已经知道了!” 春枝不解:“夫人,您是指……” 纪姝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他早已经在背地里处置了魏子明。” “如今我只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被他玩弄在手掌之间,毫无尊严可言。” 春枝无措地看著她,不知道夫人和君侯发生了什么,只觉是自己说错了话,才导致了女郎如此悽惶。 纪姝起身后,腿脚尚还有些发软,走到门口低语:“回去吧。” “是。” …… 待裴砚之回到席间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裴夫人见他独自归来,並未见他身后的纪姝。 皱眉道:“你夫人呢?” 裴砚之清了清嗓子,道:“哦,她说吃了点酒,头有些昏,孤便让她早些回去歇著了。” 裴夫人在他面上打量了一圈,他面色如常,不好再说什么,便道:“既是如此,贪杯也是常事实,等会走时带醒酒汤回去,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裴砚之应了声。 宋云舒的视线在大哥和裴行简之间来回流转,尤其是裴行简回来后,那面上实在称不上好看,就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大哥迟迟方归,纪姝不在,行简神色有异,莫非是三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亦或者……裴行简撞见了什么? 宋氏压下自己內心翻涌的猜测,想来从茺州查到的消息也很快就到了。 小坐了片刻,裴砚之便要起身告辞:“母亲,书房还有公务等著儿子去处理,儿子先告退了。” 裴夫人知道他每日事务繁忙,今日也算是一家人团聚了回,便含笑应允道:“好好好,再忙也要按时用饭,注意身体。” 裴砚之行礼后瞥了眼始终默不作声的裴行简,迈开腿阔步离开了。 那人都走了,宋氏自然也不愿多待,也告辞离去。 裴行简正欲离开时,裴夫人却突然开口道:“行简,你留下,祖母有话问你。” 宋氏也只是回眸看了眼。 裴行简隨著裴夫人来到屋內,还未坐下,就听到祖母发问,激得脊背一僵,冷汗涔涔:“你之前在茺州可是认识纪姝?” “祖母何出此问?”裴行简猛地抬头,下意识便答。 常嬤嬤將茶水奉上,静候在一旁,裴夫人接过茶盏,徐徐道:“你自小便在祖母身边长大,论了解你,没人比得过我,莫说我看出来了,怕是连你二婶也瞧出来了。” “我看你几次三番看见纪姝,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可是以前有过什么?” 裴夫人眼神锐利地直直看著他,她自问从小待裴行简宛若嫡亲的孙儿,但偌大的燕州,绝对不能发生父子二人喜欢上同一女子。 尤其是那人还是他父亲的妻子,燕州的主母,这是丑闻! 裴行简扬声道:“祖母是在怀疑什么?可是在怀疑孙儿,就算孙儿认识夫人也没什么,毕竟我和父亲在茺州待了两个月。” “孙儿今日见到纪娘子时,確实是感到震惊,不是因为孙儿和她有什么,只是在茺州时,我们认识,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父亲的妻子。” 见他矢口否认,语气恳切不似有假,裴夫人不动声色鬆了口气。 “那便好,你父亲这些年难得身边有人,不论如何,你当如敬重你父亲那般尊重於她,明白吗?” 裴行简垂下眼眸,咽下满心苦涩,一个个都是劝他放下纪姝,他又何曾不想,只是这是他能做主的吗。 他低声道了声是。 第139章 难得温存 纪姝回到文心阁后,始终一言不发,只默默將釵环一一卸下,怜儿从南顺街回来。 见女郎兴致不高的模样,低声问春枝:“这是怎么了,可是在老夫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春枝摇摇头:“我也不知,自用完饭回来便是这样了。” 怜儿轻嘆一声:“定是君侯又做了什么,惹女郎不快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嘆了口气。 忽然,內里传来声音:“枝儿,那药呢?” 纪姝从匣子里拿出玉瓶,倒了几下,里面竟一颗避子丸都没有。 春枝拍了拍额头,急声道:“哎呀,婢子给忘记了,昨日就该熬药的,药材都备齐了,偏偏忘了煎药” 纪姝现在出门的机会多,春枝再也不用像之前囤积药材,药材买得多了,再加上这文心阁不比永寧巷。 人多眼杂的,被有心之人看见便不好了。 故而每回都让怜儿从外面带回来,只是没想到这回药材配齐了,却是忘记煎制了。 纪姝握著那白玉瓶,冷声道:“你现在就去熬一副,我直接喝下便是。” 春枝大骇:“女郎不可啊,那一副药的剂量若一次性服下,药性寒烈,恐伤根本,日后……” 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怕这副猛药下去,会损伤了根基。 而纪姝將玉瓶往妆奩台上一搁,神色漠然:“总比怀上强!” 復又语气十分不耐烦道:“还不快去,莫非等他回来撞上不成?” 春枝见夫人如此决绝,乾巴巴地也知道再劝下去也无事,起身便退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室內安静,纪姝將手中的玉梳重重一掷,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苦笑一声,知道这是迁怒上了春枝,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翻涌的怒气和无能为力。 还有整整十个月,她要怎么度过这十个月,更让她心生惶恐的是,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產生了依赖。 这才是最令她感到害怕的。 若真的在这期间怀上孩子,她甚至可以想到后面的人生自己將被困在牢笼中,喜怒由人,日日看他脸色过活。 甚至让他如此作贱自己,將这种隱晦的情事竟然毫不避讳的供人观赏,如此噁心! 想到此,她眼角便不自觉地湿润,慌忙间去袖中取出帕子,却摸了个空,突然想起日间被他拿去擦脸,心头更是灰败。 待裴砚之从席上回来后,见屋子內烛火未熄,知晓她还未睡,径直挑开帘子进来。 因还在新婚,纪姝沐浴后一身轻薄的红纱,里面配著银红色的訶子,下配葱绿色的撒花裤,一头乌髮鬆鬆地綰了个髮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春枝正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药汤,见他进来后,手微微一颤。 嗓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惊慌:“君侯!” 裴砚之应了一声,见这个时候还用药,皱紧了眉头道:“怎的还在喝药?不是早停了吗?” 纪姝眼锋如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春枝回道:“女郎这些日子失眠多梦,这是特意让郎中开的安神汤,睡前喝上一碗,用於助眠。” 裴砚之想起她在永寧巷时確实有这个毛病,估摸著是在魏府,让她得了这个毛病,故此也並未怀疑。 只是道:“唔,备水,孤要沐浴。” 纪姝顺势接过药碗,“你先去吧,我自己来。” 春枝点点头,匆匆退下出去吩咐备水。 裴砚之並未离开,继而走到她跟前,坐在一边,看著她闭眼一口气喝完。 “可觉得苦?要不要蜜饯?” 纪姝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裴砚之知晓她多半是恼了自己,她一向麵皮薄,在母亲的院子胡作非为,事后定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復而悻悻开口道:“母亲的院子又无旁人,纵有人知道,也不会出去多说什么,何必忧心?” 纪姝闻言胸口急促的喘息,好不容易將翻涌的怒气压下,他偏又撞到枪口上。 她重重地將碗顿到桌子上,转身面色极冷,声音更是寒彻入骨:“君侯口中的院子里其他人,也包含了世子在內?” 裴砚之被她这动静唬得心里一跳,见她说起了裴行简,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也没多想。 “你提他作甚?” 纪姝步步紧逼:“君侯莫不是在跟我装糊涂,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裴砚之不知她从哪来得知此事,虽自觉当时確有些过火,但那时箭在弦上。 更何况虽说他二人在里间时,他也確实是听到了些动静,並未多想,只是以为是母亲身边的僕从。 压根就不会想到裴行简身上,虽说后来听出是他后,动作並未停。 但如今听她的言下之意,好似是他故意作弄她似的。 裴砚之双眼定定看著她,一字一句问道:“你的意思是孤让他来的?故意让他窥探我们行房?” 纪姝怒气更甚,质问道:“难道不是?” “是谁让我去伺候侯爷,又是谁在里面忽然起了兴致,不管不顾?” “敢问侯爷有哪怕一瞬间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 嘴里还尚且残留著那避子汤的苦味,心头既恨又苦,在他母亲的院子里,就那样肆无忌惮,也不知他回到席上,那些人精有无看出来。 就算没看出来,也不过是碍於他君侯的威严,没有戳破罢了。 裴砚之面色更是变了几个来回,终是软声道:“好了,往后孤不再勉强你便是,再说了你当时那个样子,教人如何能把持得住……” 当时那副情態喝了酒,本就比平时更敏感,偏又在他母亲的院子里。 此话一出,纪姝耳根霎红,眼里更是泛出水意,衝著他“呸”了一声。 明明是自己行事荒唐,却反而还倒打一耙,真真是无耻。 见她面上怒色稍平,上前两步將她拢在怀里,温声解释道:“孤是真不知道他来了,我再是大度,岂容他在旁观看?更何况那个位置他什么也瞧不见。” 纪姝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打开他的手斥声道:“即便什么都瞧不见,但是明眼人谁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是是是,孤知道,夫人教训得极是。”他快速认错。 这件事他確实是没顾及到她的面子。 “日后我一定会注意场合,哪怕是夫人想要,孤也必当恪守礼法。” “你——”纪姝气极,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细细骂声在室內縈绕,君侯垂首默默听著。 满室灯影摇红,竟漾开几分难得的温存。 第140掌 避子药被发现 因晚间闹得太过,纪姝还未等到他沐浴完,便已沉沉睡了过去。 裴砚之擦著湿发出来时,见她睡得娇憨面容,不由摇头笑了笑。 中秋將近,窗外月亮是难得的圆满,他走到窗边,此时院子里万籟俱静。 忽的从远处飘来一阵药味,裴砚之偏头看过去,只见她那两个婢女在屋檐下不知说著什么。 春枝將瓦罐里的残存的药汁倒在花坛边,怜儿问道:“今晚怎的突然喝起了药来?” 春枝见药汁全部渗入到了花盘底下,这才直起身嘆道:“女郎执意要喝,我也劝不住,你也知道女郎性子有多倔强。” 二人在屋檐下说的话,飘到他耳边时听得並不是很真切,只是零星听到了几个词。 看著那已经充作了花肥的药汁,裴砚之眼里掠过一丝晦暗,他看了眼纱幔里朦朧身影,起初他並未觉得她这么晚喝药有什么。 她的身子一向弱,加之又在魏家受了风寒,但是听见这二婢女这么说,似乎是为了旁的什么。 压下心中疑虑,將门窗关上,这才上床拥著她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裴砚之在院子里晨练完,武阳奉上帕子与茶水。 裴砚之擦了擦胸口的汗,目光落向后方的花坛,脚步微顿:“你去查查,这些时日夫人都在喝些什么药?记住,要查清这些时日的用药明细。” 武阳道了声是,躬身领命了下去。 纪姝起身用过早膳后,收到了来自鶯儿的书信,她抽出信封。 这才得知她回到康州后,家中父母知晓她做妾被休弃后,顏面尽失,不让她在家中久住。 字里行间俱是万分讽刺,当年鶯儿卖身的钱財才得以让她兄长娶亲,家中的弟弟更是上了私塾。 而如今她回到家中,却没有了她立足的地方。 便想到纪姝交给她的那封信,提及的茺州,带著青儿连夜起身。 有了纪姝的书信,一切好似顺利得不可思议。 不仅有了宽敞明亮的屋子,虽只是小小一间,却令她感到十足的温暖。 隔日又登门拜访了芙蓉阁,蕊夫人让她先从蒔花开始学起,日日学习,日子充实安稳。 待一切安顿了下来,她这才给纪姝修书一封。 她看著信笺上娟秀的字体,想起自己只是略微帮衬了一把,竟就此改变了往后的人生,不由垂眸笑了笑。 吩咐春枝:“將信收好,你让怜儿在回一封信给她。” “让她不用著急,若是她能將蒔花的手艺好好学精,茺州我们之前买下来的那片地,就全权交予她打理。” 春枝嘆了一声:“说起来,鶯儿怕是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不仅能赎得了自由身,还能学得安身立命的本事。” 纪姝面色平静,淡淡道:“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难得的是她心性坚韧,我在她的身上,倒是学到了不少,在逆境中安能绝处逢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年后,纪姝才敢將大半產业都交给了鶯儿。 裴府二房,玉兰阁內。 妙音匆匆从外面回来,步入里屋。 宋氏正对著镜子梳妆,见妙音进来后,眼风都未扫她一下。 “何事?” 妙音行了礼,低声道:“夫人,茺州来信了!” 宋云舒腾地从椅子上起来,两步走到她跟前,捏住了她的手腕:“信呢?” 妙音从胸口掏出那封厚实的书信,宋氏急急拆开,越看到后面眼里的光越盛。 上面不光记载了纪姝从小到大的经歷,就连在茺州时与裴家父子间的往事都尽数写在了上面。 宋氏死死地看著那几行字,原来纪姝早在茺州时便周旋於父子之间,暗地里不清不楚。 什么冰清玉洁,年纪轻轻,心思就如此恶毒。 若是將此等秘闻散播出去,这燕州的主母,一女共侍父子,该是何等的惊天丑闻。 她驀地看向妙音,沉声道:“你可看过此信?” 嚇得妙音慌忙跪下发起誓道:“婢子绝不敢,拿到信后就立马回府,未曾耽搁。” 宋氏嘴角含笑扶她起来:“知道你做事向来妥帖,此事办得甚好,你所求之事,我自会应允。” “只是……” 妙音急忙道:“夫人但说无妨。” “只是此事关乎裴府声誉,知晓这些消息的人,便不必留在这世上了!”淡淡的几句话,便將人的生死剥夺。 妙音浑身发颤,但她知道此刻决不能退缩,因为她的下场也极有可能是这样。 便赶紧说了声是。 宋氏满意地点点头,从匣子中取出一张文书,声音里带著诱惑:“你看赎身的文书我都替你备好了,这件事你若是办得漂亮,这便是你的了。” 妙音看著这张文书眼睛一亮,咬咬牙点头称是。 “婢子马上就去办,还望夫人宽限些时日。” “嗯,去吧。” 待屋內只剩她一人后,宋氏缓缓坐下,將信纸反覆细读,不由得轻笑出声。 呢喃自语道:“纪姝啊纪姝,你说说,这全天下的男人何其多,你偏偏招惹了这两人,现成的把柄落在了我的手上。” “真是……天意难违。” 似乎能想像到后面的情形,想到大哥,又想到裴行简,竟是抑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 快到了用午膳时,纪姝將最新研製好的香膏涂抹在手腕处,怜儿与春枝齐声赞道:“夫人,好香啊。” 纪姝也极其满意,既有玫瑰的清甜雅致,又含有檀香的淡而悠长,贵而不俗。 更妙的是遇人的体温每而散发出不同於每个人的味道,这才是最难得的。 她现在已经能想到,假以时日这香膏放到世面上,又是千金难买的珍品。 可惜做了这般久,仅得一小罐,若是要復刻出来的话,尚且需要些时日,正好作为在燕州分铺的镇店之宝。 一鸣惊人。 武阳从门外进来,见主僕三人喜气连连,只好在门口稟道:“夫人,主公邀您至书房共用午膳!” 纪姝愣住,眼睛眨了眨,他在书房办公,她去干嘛? “君侯既然有要事在忙,我去恐有不妥吧。” 武阳继续道:“主公说今日在外面得了些新鲜玩意,特让夫人前去挑选。” 纪姝无奈只好答应,不知他这是又抽得哪门子风! 第141章 剑拔弩张 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纪姝早已摸清他的习惯,处理公务时最不喜旁人在身侧,在加之他书房单独加了一道小门,有时候他从外面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將香膏仔细收好,对著镜子看了眼今日妆容,见一切妥帖,便对著春枝与怜儿道:“你们就不必跟著我一道去了。” 说罢,便往书房去了。 只是还未到书房,就已经听到有幕僚谋士在议事的声音,有人开口道:“主公,我们燕州土地贫瘠,如今朝廷仗著不给我们粮草,便处处打压我们,如今秋冬將近,若是不提早做准备,只怕又会向去年一样。” 另一人接话道:“如今各大士族,有得早已暗地倒割朝廷,若是要筹备粮草,一定要有雄厚的財力支撑。” 武阳引著纪姝从另外一侧绕过,至裴砚之平日午睡的榻上落座,屋內的幕僚並未察觉到异样,唯有裴砚之端坐在上首漫不经心的扫来一眼。 想起他早间让武阳查的事,若是想要知晓她每日做了什么,並不难查。 只是没想到查到后武阳欲言又止的道:“主公,主母这段时日……一直在服用避子药!” 裴砚之面色平静,好似並不在意,挥了挥手表示知晓了。 武阳正欲抬腿退下,復又道:“属下还查到了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裴砚之:“讲。” “昨日主母往玉清观进香,世子也跟著去了。” 裴砚之猛地抬头看向他:“昨日怎么不见你说?” 武阳苦笑一声:“属下也是方才从暗卫口中得知,主母应当是不知道她出府后一直会有人跟著,故而暗卫才发现了世子一路尾隨。” “后来世子还跟主母在禪房中待了片刻。” 裴砚之靠在椅背上,默然地闭上双眼。 不禁又想到那绣工精致的香囊,这十个月来他费尽心思,她却始终不肯有留下半分牵绊,一心只想要跟他撇清关係。 若是行简,她断不会如此。 堂下幕僚突然见主公面色不愉,都以为自己多说了什么话,一时间,堂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裴砚之缓缓睁开双眼,道:“好了,此事孤已然知晓,都退下吧。” 待武阳呈上热茶时,堂內已经空无一人,裴砚之挑开帘子进来,见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榻上。 心里一软,哪怕再有不快的情绪见到她时都已经没了。 走过去,对候在一旁的武阳道:“摆膳。” 武阳即刻退了出去。 裴砚之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手中的茶盏接过,浅饮了一口,抬眼便看见纪姝嗔怒的目光,好似在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唇角微扬,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与往日有些不太一样,便问道:“今日是涂了什么,好香的味道。” 说著执起她的手,低头嗅了一口,闻完还评判了一番:“嗯,味道淡而清雅……不过——” 纪姝竖起耳朵,“不过什么?” 裴砚之凑近她的耳际:“不过,还是没有你的味道好闻。” 纪姝脸一红,啐了他一口,真是老不正经。 “今日孤得了件不错的物件,你给掌掌眼?” 纪姝微微頷首。 裴砚之从软榻边取出一精巧华丽的木盒,上面雕刻的花纹栩栩如生。 见她眼睛一亮,便將盒子递给了她,“打开看看。” 纪姝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把好生漂亮的匕首,刀身狭长,刀柄处镶著羊脂白玉,缠枝莲纹蜿蜒其上,鞘身更是嵌满了鸽血红各色宝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眼中露出惊艷的目光,轻抽刀刃,寒光乍现,刃尖纤细。 確实是难得的宝物,女子见了这般精巧利器,难免爱不释手。 裴砚之见她这般模样,笑意更深,“这是我偶然得来的,觉得十分衬你,可还欢喜?” 纪姝正要说话,武阳领著下人进来布膳打断了话语。 她將匕首放进盒子里,又仔细摸了摸上面的图案,却听他忽然问道:“你昨夜吃得药,是哪个郎中开的?” “下午请盛老爷子来给你號个脉,若是哪里不足,正好可以好好调养。” 汤匙轻碰著碗,她抬眼看著他,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含糊其辞道:“不用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这副药吃完便停了。” “正是因为不是什么要紧的,才更需要好好看看。” 见他目光紧紧看著自己,要是她还继续推辞,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只说了声好。 他夹起一筷子菜,似是隨口问道:“忘记问了,昨日去上香,行简也去了?” 纪姝怔住,顿时明白这哪里是请她过来用膳,压根是来审问犯人的。 將手中的碗筷往桌子一搁,目光直直地迎上他,开口道:“侯爷,是想要要我说什么?” “莫非侯爷就是有戴绿帽子的癖好,才会这样质问我,对,没错,世子是去了玉清观,但那又如何?” “难道这观里是我一人开的不成,只能我一人去上香,旁人就不能去!” 裴砚之见她发如此大的脾气,登时火气也窜了上来,“你如今性子是愈发的大,在饭桌上摔打起来。” “孤可有说怀疑你什么?” 纪姝语气讥讽道:“是,我不过是个小女子,如今你嫁你为妇,便要任你隨意猜疑辱骂,不得有半分违逆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有时在想,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让你如此折辱我?” “你何曾想过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被你这样一而再而三的去怀疑指责,难道我的心就是铁打的,不会痛吗?” 目光瞥见榻边的盒子,抓起便就他扔了过去,只听到“砰 ”地一声闷响,坚硬地盒子正中在他的额头上。 鲜血顺著眉骨滑落,滴在了饭桌上,面色十分可怖。 纪姝愣住,她没想到他不躲不闪,就那样生生地扛住。 第142章 风雨未停 她双眼瞬间泛红,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更不愿再看他一眼。 扯出绢帕拭了拭嘴角,见手中的帕子和他昨日拿走的那条颇为相似,越看越是碍眼,索性將手中的帕子重重地丟在桌子上。 起身便要走,裴砚之简直要被他气死在书房,丝毫不管额角上还在渗出的鲜血,上前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面色极其铁青的逼问:“你捫心自问,我究竟是哪里对你不好,为何你满心只记得我的不是,却看不见我如何待你?” “你若是直说你们在观里无事,只是恰巧碰到了,孤如何不相信你,偏要这般胡闹……” 说完,拿起她扔在桌子上的帕子捂住额角。 “你还要孤如何待你,你说?” 纪姝不由冷笑道:“是,君侯待我那是真的好极了,锦衣华服,如今还给了燕州主母的身份,那真是要什么便有什么。” “只是生性多疑,就喜欢无端的揣测我是不是和你儿子有私情。” “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那我现在就不妨告诉你,免得你日夜悬心,就那样的一会功夫,我和世子不光在里面互诉衷肠,还脱光了衣裳睡在了一处!” “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如此可还满意了,或者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他忍住额角暴起的青筋,告诉自己,她这是在说得气话,是气话。 偏偏对著她哪怕再恼恨,也只能压下怒火骂道:“你给孤將这话吞回去,听到没有!” 纪姝漂亮的眸子狠狠地瞪著他:“我告诉你,我不光昨日和他睡在了一处,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他。” “我要告诉他,是他父亲强取豪夺,是他父亲为老不尊……” 裴砚之的那只手缓缓握著拳,见她挣扎著要走,一把將她抱起。 “你放开我,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你走开——”纪姝被他抱在怀里,双手胡乱地推打,一记掌风扫过他脸颊,沾著血的帕子掉落在地,拳头大的乌青出现在眼前,上面还有丝丝鲜血。 裴砚之被她指甲划破下頜处,脖颈处被她挠得都渗出了血丝,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劲。 他一路大步走到內间,一將她重重丟在了他平时午睡的榻上。 “若是你好好地待在府里,何来这些事端?” 话音出口,他便后悔了,这並非他本意,只是气急下的口不择言。 但此刻也已经脱口而出。 纪姝瞳孔骤然瞪大,“所以你的意思全是我招惹的他们?” 裴砚之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之色,但话已经说出口,也已经来不及了。 “孤问你,你腿上的那道伤疤是如何来的?”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与孤说!” 他的那句话让纪姝从头凉到了脚底。 裴砚之双眸紧盯著她,看著她神色恍惚的模样,哑声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怕我知道后,不但不为你做主,还要迁怒於你是吗?” “这些时日我对你如何,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纪姝看著他紧握著自己手臂的大掌,悽然点了点头:“是,没错,於你而言,我不过是你泄慾的工具,对於你是个玩意,若是被你知晓你的所有物被人看到过,我怎么会去赌,你不將我杀了,亦或者將我送人?” 裴砚之眼里的怒火快要压制不住,连吸几口气才压下,道:“纪姝,你难道没有心吗?” “我原本就没有打算放过魏子明,若不是他大言不惭,他的舌头本可以保住,我连他詆毁你半句话都听不得,都忍不了,你怎么会觉得……你怎么会觉得孤会將你送人。”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透出一丝罕有的脆弱,夹带著不可思议。 “你喝避子药孤也认了,你年纪尚小,你不想生我都可以接受。”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究竟有多爱你吗?” 纪姝猛的抬眼,见他说起避子药,她不知道他是从何时知道的。 让她心慌的是,当她从他瞳孔里看到自己,这只会让她更加的不知所措。 裴砚之无所谓她的反应如何,一只手將她抵在床头,將她身子翻了个面。 嗓音低哑道:“我心悦你,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和行简有什么,你明知道我在介意什么。” “我只是希望你能全身心的依靠著我,如你睡著时那般毫无防备。” “而你几次三番只想著如何惹我生气。”他边说边褪去她身上的衣裙,掰扯过她满脸泪水的脸。 见她哭得伤心,他的一颗心闷闷发胀发痛,掰扯过来狠狠吻了上去,狠狠吮吸著她的唇瓣,捲走所有的呜咽, 还未等她准备好,就听到男人的喘息,女子的哽咽声混杂在一起。 又疼又难受,这是她唯一的感知。 可是裴砚之却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她,浑身的怒火夹杂著慾火,让他不愿看她的表情。 渐渐狂风骤雨起来,她便是江上一叶顛簸的舟,无处可依。 待这番动静过后,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黄昏后,裴砚之转首看著她。 她侧躺在榻上,双肩仍是止不住的颤抖,白皙的肌肤上点点红痕,尤其是腰上更是明显的掐痕。 他披上衣衫,下了榻前喝了几口水,望著她单薄的背影,明明发泄过后,身上却並无舒爽之意。 反而心中愈发的难受。 放下茶盏,走到榻边將她拥入怀中,见她双眼紧闭,唯有眼睫颤了颤,他知道她醒著。 他双手往下轻轻覆住她的肚子,那么柔软的地方,轻声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一句话如道惊雷劈入纪姝耳中,她双眼骤然睁开,目光定定地注落在某一处。 见她眼底还存有泪光,裴砚之心软了又软才道:“你这般好看,生出的孩儿也定然是好看极了,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我必將视若珍宝。” “之前是考虑到你的身子,但是过完年你也十八了,寻常人家的女儿在你这个年纪早已为人母,想来你生產,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越是这样说,越觉那画面实在真切,他下頜抵住她的头顶,仿佛眼前真的浮现了她生下的女儿,跟她一样玉雪可爱。 第143章 天子驾崩欲要她怀子嗣 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腹,指尖陷入细腻的肌理,他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顺势亲吻了上去,雪白的肚皮,不见一丝褶皱。 纪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猛然一惊,慌忙间想要起身。 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散落在地上的里裤无人问津。 生生地被这种刺激搅著,控制不住的想要出声,羞愤地別过脸去。 丝丝缕缕幽香在帐中飘溢,在他鼻尖环绕,许久后,他才被褥中抬起头。 凝视著她潮红的脸:“可还觉得舒服?” 纪姝感受到小腹的抽搐,目光落在他额角的伤口,没有经过处理的伤口,已经开始肿胀了起来,若是再不上药…… 纪姝咬了咬唇,“你去处理下伤口吧。” 裴砚之抬手触碰了下,见已经不再渗血,摸上去有些闷胀。 知道只是皮外伤,便淡淡道:“你给我上药。” 纪姝別过脸不愿应答,可终究是自己理亏,只得撑起身子,撑起身子胡乱地裹了件衣裳。 正要下榻,却被他一把横抱而起,走至窗边矮柜前,他单手拉开屉匣,取出一盒药膏递到她手中,眼神无声地示意她来。 无奈,纪姝將药膏挤在帕子上,一点一点轻拭在他伤处。 裴砚之垂眸看她,见她髮丝微乱,周身还浸著他的气息,神情却格外专注,不由心念一动:早知道这样便能让她心疼,应该多来几下。 行军多年,这点伤痛於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待她上完药,纪姝將药盒往他怀中一塞,转身便走回床榻边,不再看他。 接二连三的情事,让她身子泛软,此刻只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说好的一月五次,这都几次,后面的那些时日定不能跟他在一处了,心里这样想道,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裴砚之看著她三两下便上了榻,细细凝视著她的眉眼,心下暗忖道:若是不能將裴行简打发出去,按照这个发展,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引诱姝儿。 她年纪尚小,行简又比他年轻,不管是哪方面看他都没有优势,断不能让他们这样继续接触下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夜幕低垂,纪姝见身上已经穿好了褻衣褻裤。 起身后,书房已经点上了蜡烛,便扯过屏风上的衣裙穿了起来。 裴砚之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知晓她已经醒来,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往里走去。 纪姝听见动静却也没理会,裴砚之訕訕一笑,柔声问:“饿不饿?” 还未待纪姝回话,武阳在外急声稟告:“主公,急报!” 裴砚之眸光一凝,看向纪姝。纪姝识趣地垂眸,不愿涉足军政机密,“军务要紧,妾身先行告退。” 他微微頷首,在她转身之际又沉声补了一句:“今晚不必等孤。” 纪姝恍若未闻,指尖轻拢鬢边微散的髮丝,披上风氅便悄然离去。 她一走,裴砚之周身气息陡然转冷:“进来说,何事?” 武阳快步而入,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主公,汉中得来的密报……天子,驾崩了!” “什么?”裴砚之霍然起身,袖摆带翻案上茶盏,上面的茶盏轻轻一晃。 在这个节骨眼上,谢天子竟突然驾崩,此举无异於將他的全盘谋划彻底打乱。 谢天子身死,如今还尚在襁褓中太子如何执掌朝纲?大权必然再度落入宋太后之手,届时朝野动盪,天下必將大乱。 外戚专权,早已引得各路诸侯不满。 如今维繫天平的名分已失,群狼环伺,谁不想扑上去分一杯羹,即便吃不到最肥美的肉,能喝上一口热汤也是好的。 裴砚之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压下翻涌的心绪:“即刻去请军师、诸位將领前来议事!” 他略一停顿,又道:“让世子也来。” “是,主公。”武阳领命,匆匆而去。 半个时辰后,书房內灯火通明,將渐沉的夜色隔绝在外。 眾將领与谋士齐聚一堂,听闻噩耗,人人脸上皆露出惊疑。 虽说谢天子素来不理朝政,权柄尽操於宋太后之手,但至少有名分镇著,让他们这些有心问鼎之人,即便想“清君侧”,也需顾忌三分,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著实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料。 公孙离捻著鬍鬚,沉吟道:“宋太后此刻想著如何能让太子称帝,以稳固汉中,延续她宋氏权柄。” 裴砚之负手立於窗前,声音听不出喜怒:“已得確切消息,丁谓暗中投靠了宋太后。谢天子龙体违和,恐怕並非偶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今朝中诸公,多半已在宋太后掌控之下,拥立太子继位,行垂帘听政之实。” 性子急躁的梅逊將军立即抱拳:“主公!趁现在汉中局势未稳,我们即刻集结兵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裴行简匆匆踏入书房,他显然已在路上得知消息,气息微促。 裴砚之只淡淡瞥他一眼,並未多言。 公孙离道:“主公,梅將军所言有理,若待宋太后稳住朝局,整合各方势力,我们再想有所动作,恐怕难上加难。” 书房內顿时议论纷纷,主战之声占了上风。 裴砚之静听片刻,抬手压下嘈杂。他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陆长鸣身上,突然道:“长鸣,你即刻动用所有暗线,全力探听京城动向,特別是宋太后与各方诸侯的反应。” “是!”陆长鸣即刻领命。 裴砚之的眼神缓缓移向舆图上那画著汉中的位置,眸底深处,暗流汹涌。 夜色渐深,书房內的烛火却愈发明亮,映照著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色。 堂內各方爭执不下,有的说开春之后再打,粮草需要准备充足,有的说宜早不宜迟。 陆长鸣领命后迅速离去,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寂。裴砚之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裴行简身上。 “行简,你有何看法?” 裴行简微微一愣,隨即上前一步,谨慎道:“父亲,儿臣以为,此时贸然出兵並非上策。天子新丧,若我们率先起兵,恐成眾矢之的。” 梅逊將军立即反驳:“世子此言差矣!此时正是天赐良机,若等宋太后稳住朝局,我们便失了先机!” 第144章 起了离开的心思 公孙离轻摇羽扇,沉吟道:“世子所虑不无道理,主公,不如我们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先发檄文,看看各方反应。” 裴砚之面色平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不出两日,全天下都会將目光紧紧盯著燕州,想要看我们如何行事。” 他声音陡然转沉:“孤要的从来不是乱臣贼子这个名声,而是民之所向,堂堂正正登上那个位置。” 此话一出,满室肃然。 “就算宋太后想要重新执掌朝纲,但又岂会那么容易,孤要告诉她,这江山她不让也得让。” 他眸光一厉:“明日起散布谣言,就说宋太后毒杀天子,意图篡位!” “而孤要的便是清君侧,斩小人。” 等幕僚將领散去,堂內顿时寂静无声,裴砚之见裴行简仍立在原地。 淡淡道:“还有事?” 裴行简这昨日几乎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只要一闭眼就是她和父亲如何在祖母院中…… 又是如何被父亲劝媚著婉转承欢,只要一想到这,他便觉气血上涌,心如刀绞。 他也並非没有劝过自己,那时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如何会放不下?隨著时间淡去,总会忘却的。 但是那根刺扎在心里,现在时不时地隱隱作痛,让他如何不在乎,不介怀?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语气带著近乎决绝的恳切:“父亲,儿子此生只真心喜欢过这么一个女子,能不能將她还给我?” 裴砚之闻言,双眸微眯望著下方,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半晌,才轻嗤一声:“我还当你这些时日长进了,原来不过如此。” “你想让孤將她还给你,如何还?她如今已经是燕州的主母,还是你觉得她知晓你的心意,不会被这些谣言逼得她自戕?” 裴行简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说完愈发觉得这是父亲为了阻拦他与姝儿在一起的託词,急声道:“我可以带著姝儿远走高飞,此生再不出现父亲面前,儿子唯一的祈求就是希望父亲能放过她!” 听到“远走高飞”这四个字,裴砚之眼中压抑的怒火终是翻涌而上,將手上的长刀掷於他面前。 声音寒彻入骨:“孤告诉你,若有朝一日,你胆敢携带她私逃,这把刀便是她的下场!” “父亲!” 言毕,他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道:“若你们真是郎有情妾有意,你觉得还用我拆散你们?” “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从头到尾便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还有。”他声音冷漠:“孤不想再从旁人的耳朵中听到你私自跟著她,甚至去见她,这对你们都好。” 裴行简神情悽然,犹如一只困兽。 他知道父亲说得没错,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往日里在茺州时的画面逐渐浮现了出来。 或许姝儿从头到尾就没有喜欢过他,是他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纠缠,觉得她不可能会拒绝自己,从而漏掉了很多细节。 但是父亲又是什么时候对她动了心思? 他將这疑问问了出来。 裴砚之双眸投向书案上,若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见到她时,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朝她靠近。 直到芙蓉阁的那夜。 “你觉得若你不是孤的儿子,孤会一直这样让著你?你可曾想过你每当在我面前说起她的时候。” 裴砚之声音低沉:“孤明明不捨得,还要在心里將她剔除,那时当真以为你们情投意合,想要成全了你们。” “可是——行简,是你不懂得珍惜啊。” 几句话道尽了所有,裴砚之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全都明白了。 他深深叩了一个头,仿佛喝醉了酒般踉蹌著步伐离开了。 …… 纪姝离开时,就已经听到了武阳说得那一声天子驾崩了。 她心中骇然,书中明明说得是三年后,怎么会提前这么久。 书中的结局自然是裴砚之登上了那位置,甚至可以说得的名正言顺,天下统一,四海昇平。 她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变故,但想到这天下若是大乱,自己与他的约法三章或许便可作废了,什么十个月,都见鬼去吧,她不想陪他玩了。 回到西苑后,纪姝思及种种,尤其是想到他今日突然说让她生孩子,便觉得毛骨悚然。 这怎么可能呢,他是什么人,而自己终不属於这里,也习惯不了这种终日围著他的生活。 哪怕现在她確实对他產生了一丝情愫,但也阻挡不了这巨大的不安。 她只想要好好的生活,不愿捲入这滔天波澜之中。 果然,当夜裴砚之没有回西苑。 据说当夜书房中不知来来回回了多少人,彻夜不歇,纪姝心知,这天下大乱终於提前拉开了帷幕。 接下来的几日,纪姝也再未见到他人,只是从武阳口中得知了他近日会极为忙碌,让她不必担忧。 她有什么可担忧的,若真是乱起来,正是她脱身之时,天下之大,总有能让她容身的地方。 银钱不缺,皆是海阔天空,还不是她想要便做什么。 只是將这些话埋藏在了心里,若是离开她不知道怎么跟春枝和怜儿开口,怜儿聪慧,加上纪姝观察多时。 发现她总往南顺街跑,常武也时常过来,二人眉宇之间的繾綣情谊,她又不是看不出来,若是將她许配给常武,倒也算是一处好归宿。 唯独枝儿,委实让她觉得难办。 她甚至都想好了,待准备离开时,便將秋意浓股份,尽数交给蕊夫人,她若是有能力吃下,便全部转给她。 交到她手中,必然不会辱没了秋意浓这三个字。 而这天下的大好河山,她只想要好好走上一走,累了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歇好了,便再度启程。 这个世界终究和她没有什么太大的牵绊。 门外突然响起春枝的声音:“夫人,二夫人来了!” “宋云舒?”她来做什么? 当初那般惺惺作態,自己未去寻她的麻烦,她反倒主动找上门了。 “將人请去前厅用茶。” 第145章 宋欲想拿捏 纪姝步入厅內时,宋云舒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捧著上好的金骏眉。 文心阁是宋氏第一回踏进来,而如今坐在这里还是沾了纪姝的光,嘴角更是不自觉往下压了压。 心里不由得嫉恨起来,她可是听说了,大哥不光將整个文心阁全权交给她打理,昨日更是向母亲要了管家之权。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相当於往后要在她的手下討生活了。 听到门口珠帘响动,宋氏这才回笼了心神,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打量著纪姝今日的穿著,见她一身海棠红金丝缠枝莲袖衫,下配宝蓝色长裙曳地,明丽却不失沉稳,既符合了新婚之喜,又彰显了主母威仪。 然而当她的目光移到她髮髻上面那支白玉桃花簪时,瞳孔骤然一紧,那分明是歷任燕州的主母才能佩戴的信物。 据她所知,顾氏嫁进来的那几年都未曾得到这玉釵,而如今只是才刚刚成婚几日,纪姝竟戴上了? 若是她知晓,这玉簪早在康州时就已经被裴砚之送给纪姝,只怕是要气得呕血。 纪姝见她目光死死的盯著自己髮髻,心里一动,她还真不是有意炫耀,只是今早被春枝突然翻出来了,便觉得和她今日的穿著格外相配。 这才选择戴上。 纪姝落座后,按照裴砚之的称呼唤了一声“弟妹 ” 宋云舒被这称呼惊差点跳起来,很快勉强笑了笑,道:“从前只觉得大嫂淡妆就已是动人,没想到盛装下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纪姝闻言也只是淡淡笑了下,执起茶盏浅饮了口,方道:“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宋云舒点了点头,轻嘆道:“唉,还不是听闻母亲说,如今是大嫂掌家了,原本今日是要回娘家一趟,按照惯例,母亲说过,可以让我去库房挑选几样东西带回去的。” “可如今不是大嫂掌家了吗,这对牌……” 纪姝瞭然,合著不是来敘旧,而是上门要东西来了。 她想到之前听怜儿说,这宋氏家里原先也还行,在燕州也还算有头有脸的,不然也不能和裴府能结下亲。 只是到了后面,据说她那哥哥,好赌成性,又喜欢在外包养青楼妓子,甚至遇到好看的良家女都不放过。 这宋氏仗著自己是裴家二夫人,平日里也没少替她那哥哥收拾烂摊子,好景不长,据说前些日子,她那哥哥跟別人爭风吃醋,被人打伤了头。 前几日听说她那娘家的嫂嫂登门,只怕是这日子极不好过,特意想让她拿点值钱的东西回去救急。 若是宋云舒没有得罪过纪姝,她倒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如今都是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和和美美才是裴夫人愿意看见的。 可是现如今—— 纪姝满含歉意的朝她道:“今早这对牌才被武阳交到了我的手里,侯爷尚未交代该要我如何掌家。” “我要是贸然將这库房的对牌给你了,万一到时候对不上数目,侯爷问责起来,怕是不好交代。” 这几乎明摆著拒绝。 宋云舒只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纪姝是有意刁难於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若是觉得自己是一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还指不定是谁拿捏谁呢! 她冷冷一笑,如她一般端起桌子上已经泡发的茶叶,復又嫌弃地放下。。 “我自然知道大嫂有大嫂的难处,只是嘛——” “有些东西都是可以通融的是吧,大嫂?” “我想大哥恐怕还不知道吧,我前些日子得知了一些事。” “你说,我要是將这些事说出去,亦或者是说给母亲听,她会作何感想?” 纪姝双眸一沉,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手中將茶盏不轻不重搁在桌子上,问道:“哦,宋夫人听说了什么?” 见她丝毫不露怯色,宋云舒暗道她倒是好能沉得住气,压低声音道:“也没什么,只是偶然听说了一个故事,前些日子鞅郡乡下,有一女子仗著自己美貌,竟然勾搭了当地一豪强,可是等那豪强想要娶她时,意外竟发现她曾经与当地好多官员有染,其中还包含了他的儿子。” “那豪强啊,一时忍不下这口气,又觉得自己头上戴了顶巨大的绿帽子,新婚之夜提著长刀將那新娘子砍死了。”说完还眼神害怕的捂住嘴,一副害怕得不了的模样。 “你说说,这原本是好好的一件大喜事,后来竟成了一件丧事。” 这番做作模样当真是令人作呕。 纪姝听闻后面色淡淡,反倒是春枝气得厉害,这谁不知道这宋氏是在阴阳夫人,扬声道:“宋二夫人,难道没人说,您这说书的本事可太差劲了,” “要是按照您说的,那豪强愿意与那女子在一起,还愿意娶她为妻,难道事先会不知道那女子的过往,不调查一番?” “这点都不知道,他也算不得什么本事,还有你也说了,那女子是之前和其他男子有过牵扯,既没有违背道德,又没有触犯律法,如何不行?” “你……你……”宋云舒简直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古往今来,若是女子与多名男子纠缠不清,那必然会被千夫所指,家门唾弃。 怎么到了这主僕二人的口中,倒还是那男子的不是? 她气得面色涨红,索性直言道:“罢了,若你们觉得此事没什么,后面我便找个机会当笑话说给母亲听听,就看她老人家觉得我讲得这个故事如何?” “行简定然也会觉得这个故事有趣得紧!” 裴家的当家主母与世子有染,她就不信,老夫人会无动於衷? 她说完这个话,见纪姝还无所谓,宋云舒这才有些慌了,这些话她作为府里的二夫人自然不能她去说。 说了不就是摆明了刻意针对,莫说老夫人那里,大哥那里只怕是都不好交代,她本想藉此事拿捏纪姝。 若能成,往后这库房里的东西还不是任她拿用。 万万没料到纪姝反应如此平淡,一时倒让她骑虎难下了。 第146章 裴行简被下药 原本起身欲要往外走的她,又坐了回去,道:“其实我今日来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不过是想大嫂將库房的钥匙交给我,我挑上几样东西就走。” 纪姝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突然笑了笑,道:“弟妹早说啊,你若是早说我怎么可能不给你?都是一家人。” 隨即对著身侧的春枝道:“枝儿,將库房的钥匙交给二夫人。” 春枝不情不愿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交给了一旁的妙音。 目的达到,宋氏眉目总算舒展了几分:“大嫂放心,我就只选上三样,半个时辰后必將归还。” 纪姝语气淡淡:“无妨,既然给你了,你便多挑上几样吧。” 果然,这话一出,宋氏更是眉开眼笑,方才的忿忿不平早已烟消云散。 纪姝偏过头,对春吩咐枝:“二夫人拿的样东西,记得登记入册。” 说完,竟是看都不看宋云舒一眼,径直离去,走过宋氏身边时,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春枝赶忙应道:“是,夫人。” 直气得宋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纪姝回到房內后,抽出髮髻上的那支玉釵,放在手里细细观察,从自己进门的那一刻起。 宋云舒的眼神就没有离开她髮髻上的这枚玉釵,莫非她这是头一回在女子身上见到?以前的顾氏不曾佩戴? 她可是记得江念柔可是说过,这枚玉釵是歷任燕州主母才能佩戴的,那为何当年的顾氏竟没有? 这是她头一回她对顾氏生出了好奇,在原书中,这个顾氏也並没有说很多,只是提到她难產而死。 而宋云舒显然也跟她证实了这点,当年难產腹中的胎儿已然成了形,还是个男胎,那又为何裴砚之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 莫非是有什么隱情不成? 她轻轻转动著手里的玉釵,想起之前住在山水居,若是真的在乎一个人,定然將她留下的东西妥善珍藏,细心维护。 又怎会容另外一个女子贸然住进去,破坏里面原有的痕跡。 如此说来,他究竟是在乎顾氏,还压根不在意? 思来想去,得不出结论,她將手中的玉釵放回原位。 宋云舒挑选好东西,怒气冲冲的回到了玉兰阁,看著费尽了心力得到的东西,心中满是怨气。 如今这偌大的侯府已经是纪姝的天下,她不过是取几样东西,就被刁难成了现在这般模样,长此以往。 这府里哪里还有她的地位,想到这些,漆黑的眼眸里恨意翻涌。 屋內烛火摇曳,她看著之前哥哥给她的东西,据说这玩意在外面价值五两金,不管是对女人还是对男人。 哪怕是定性再好的人,碰到这东西,也会把持不住。 她握紧瓶身,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归於平静,既然你纪姝不仁,就休怪我下手无义。 …… 晚间,春枝伺候著梳洗,语气不屑:“婢子原先还以为二夫人是高门贵女,定是不屑那黄白之物,夫人您今日下午是没瞧见。” “进去挑选物件的架势,恨不得將库房搬空,幸好婢子在一旁盯著,只让她挑了一样老人参,两样可以卖出高价钱的汉白玉。” 纪姝听闻后,轻斥道:“这话以后除了在我跟前说说便罢,在外面不可多言,你以为老夫人不知道吗,既然她老人家都从来不言语,我们有怎好去阻拦。” 春枝细细擦著她的背,低低应声。 良久,纪姝靠在桶壁,轻声道:“枝儿,若有一天我要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你愿跟我走吗?” 春枝惊得手中的帕子掉落在桶里,惊骇得连称呼都忘了:“女郎,何出此言?” 见她嚇成这副模样,纪姝淡淡道:“罢了,没事,只是隨口一说。” 春枝心中不上不下,总觉得夫人这隨意开口並非无心。 但见她双眼微闔,她也按耐住心绪,没再追问了下去。 隔日,纪姝將府中的掌家的事宜一一接过,这些对她来说並不难,在茺州时料理家事,再加上秋意浓的生意往来。 这些於她而言,倒也还算顺手,再加上老夫人常年管家,府中的一应事务井井有条,她只要依例下去就成。 看完帐册,见天色正好,纪姝便带著春枝去花园里走走。 春枝忽然低声道:“夫人,凉亭里的那位……可是世子?” 纪姝抬眼望去,果真,凉亭里坐著的不是裴行简是谁,只是看他的模样好似不太舒服。 但她不愿多管閒事,抬腿欲走,只听“哐当”一声,裴行简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他撑著额头满脸涨红。 纪姝脚步顿住,吩咐著春枝道:“既然世子身子有恙,你去唤郎中过来看看。”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在眼皮底下有事。 春枝点了点头,小跑出了花园。 纪姝就这样站在树荫下,远远望著凉亭。 没多久,裴行简只觉身子好似一团火在烧,烧得浑身的经脉都觉得难受。 渴求著什么来灭这焦灼的火,他拿起茶壶连喝了好几口,还不解渴,气得他將手中的茶杯扔在地。 死死地攥著衣襟处的领口,咬紧了牙关,眼神这才有了一丝清醒,眼珠子微微一转动,便瞧见了不远处树荫底下的纪姝。 他踉蹌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纪姝见他步履摇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便觉得不对。 “姝儿?”他嗓音低哑,“我实在难受,能否送我回青云居?” 他身体那股深入骨髓的痒意並未消退,反而在因为靠近纪姝而催生出更深的渴望。 二人不过几步之遥,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甜香,一点点在摧毁著他的理智。 他站在原地僵硬执著地等待,盼著她开口答应送他回去,甚至心里突然生出不堪的心思,若是她愿意,是不是也就是代表著她还是顾念著那份情感。 並不是对他全无在意。 可纪姝语气淡漠,仿佛並未瞧出他的异样:“世子,你的院子就在前面,我送你回去於礼不合。” 裴行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呼吸沉重:“那可否……请夫人,將我送到青云居门口,我自己走进去——” 听见他喊得这声夫人,纪姝知道他这是將她当做了长辈。 见他確实难受,只是送到门口,应无大碍,纪姝终究是应下:“好。” 第147章 脱身惊嚇 纪姝走在前,裴行简跟在后面,因此她全然看不见她身后那道痴迷的目光,正紧紧黏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从他白皙的脖颈处,缓缓移步到她捏著手帕的手上,每一寸都不肯放过,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內心深处有多渴望著她。 是啊,这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如何能不渴望呢。 终於到了青云居,她这才鬆了口气,只是刚到门口却被身后的那股子力量轻轻地推了进去。 门 “枝呀 ”一声合上。 纪姝怔住,这才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看他神思恍惚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產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该不会是被下了药? 裴行简看著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脑海里不由控制地想到。 那日她和父亲是如何在祖母的院子中亲密的情形。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明確的找到了明確的目標,他要摧毁著眼前这人。 纪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世子,我是你父亲的妻子,你若是难受,再等会郎中马上就到!” 裴行简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眼里还残存著一丝理智:“姝儿,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快要难受死了!” “你当初不是在院子里也那样帮过父亲吗?你就那样帮帮我好不好?” 纪姝面色骤变,气得怒极:“你放肆!你是不是疯了?你可知你再和谁这般说话?” “若是被你父亲知晓,你是想让我陪著你一起死吗?” 是啊,他也觉得自己是疯了,明明早就知晓她不喜欢自己,甚至处处避自己如蛇蝎,就算是这样,自己还巴巴地贴上去。 他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裴行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赤红的眸子紧紧地盯著她的手和唇瓣,声音嘶哑:“父亲……父亲这几日一直在军营,他不会知道的,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纪姝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这些,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想让他清醒清醒。 再这样下被有心之人抓到,不光是他,就连自己也会被牵连。 “你起开,再不让我出去我们就都完了。” “姝儿。” 似乎终於意识到哪里不对,脸上的疼痛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也或许是想让她记住自己最后的好感。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让开了空间,“你快走……” 纪姝看著他极其粗重的呼吸,知道这是自己最后机会,毫不犹豫的跨过他,拉开门栓冲了出去。 一路小跑回花园,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臟更是狂跳不止。 恰在这时,春枝领著郎中来了,纪姝强压住心慌:“你去……你派人去魏府將魏蘅找过来,世子的病怕是不好治。” 春枝见夫人面色苍白,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忙小跑了出去。 纪姝向郎中指了指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方道:“世子就在里面,郎中直接进去便是。” 郎中不疑有他,应声前往。 宋云舒是算准了时间,请来老夫人与裴砚之前去往裴行简的青云居。 快到院门时,她往后退了几步,压低了声线问道:“人呢,可在里面?” 妙音点点头:“都在里面,他们看著有女子进去了,这会子还没出来呢。” 宋云舒满意的勾起唇角,她眼底透著疯狂,她倒是要好好看看,纪姝如何能逃过此劫。 在请裴砚之和裴夫人来得路上,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说是在花园里看出行简的不对劲,又见到一女子搀扶著行简去了青云居,二人举止亲密,仿若无人。 加上下个月便是魏蘅与行简的婚事,若是因为此事而扰了两家的婚事,实在不妥,所以才让老夫人和大哥前去看看。 以免传了出去。 当裴砚之得到消息时,便隱约觉得不安,尤其是宋氏说是一女子,在这府里,唯一的女子,他不敢去深想。 走到门前,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突然“轰 ”地一声巨响,雕花大门直接被踹飞了去,斜歪地垂在一旁。 院中空无一人,连陆长风也不见踪影,常嬤嬤搀扶著裴夫人。 裴夫人见状面色一沉,“去把厢房的门打开。” “是。” 常嬤嬤先是叩了叩门,见无人应答,直接大力从外推开。 只见宽敞明亮的屋內,並未点烛火,裴夫人与裴砚之绕过屏风,只见散落在地的衣裙,粉色相间的里衣和訶子凌乱一地。 再往里走,便是一张罗汉床,只是青灰色的帷幔遮盖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而屋內情慾后飘散的味道,裴砚之不由皱紧了眉头。 余光一瞥,他的脚步猛然顿住,他看见了一样相熟之物,一方淡青色的帕子,上面绣著的,梅花点坠在帕子右下角。 小小的姝字若隱若现,那是她的帕子,帕子上面沾染的痕跡,一眼便知道发生什么,那么帷幔之后的人…… 高大的身躯更是因为这眼前一黑,脚步一时没站稳,险些倒了下去。 裴夫人面色已经极其不好看,此时见他突然停住,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大郎,你这是怎么了?” 裴砚之微抬眼望向大床的方向,低声道:“母亲,行简毕竟是我的儿子,如今这么多人闯进去,人多眼杂,难保不会传出去。” “您先带著这些人迴避,我先进去查看情况,晚点再跟您回稟!” 裴夫人打量了他许久,她已经看出来大郎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虽是不知道缘由,但必定和里面的人有关。 既然他不愿屋子里其他人知道,作为母亲,她自然要上前打掩护。 她微微頷首,“也好,无论如何,行简是燕州的世子,是你唯一的儿子,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你也得给接住了,万不可意气用事,明白吗?” 裴砚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强撑著满腔的怒火点头。 跟在身后的宋云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裴夫人吩咐著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她语气不满地追问:“母亲,大哥为何让我们都出去?” 裴夫人眯起双眼,看著她半晌后才缓缓道:“你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府里出了事,你很高兴?” “难道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第148章 魏蘅献身 一顶帽子扣下来,宋云舒訕訕地笑了笑,“母亲说笑了,儿媳也是担忧行简嘛,怕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既然无事了,那便回去吧。” 裴夫人深深扫了她一眼,拄著拐杖走了。 宋云舒抬眼看著“青云居 ”这三个字,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里面是什么场景她大抵也能猜到。 “大哥啊,大哥,都被你捉姦在床了,你还要替纪姝遮掩,我倒是要看你如何能遮掩得过去,哼!” 青云居,屋內除了床上那两道起伏的呼吸声,再就是裴砚之粗重的喘息声,他撑著桌边,目光定在不远处那片帕子上。 半晌,抬腿缓步走近,躬身將它捡了起来,拢进袖中,神色平静得叫人发寒。 视线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屋內,走最终落到青灰色帷幔处,麻木且平静地好似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他抬手將帷幔拉开,视线落在床上。 只见二人交颈而臥,女子白皙的颈背露出了大片。 只一眼,裴砚之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他曾日夜抚摸过的身子,就能看出这不是她。 还好不是她! 若真是她,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一边是他心中所爱之人,一边是他唯一的儿子。 在他发现这帕子时,他一遍遍问自己,倘若真的是她,他该如何做? 不过是几日没回府,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此等事,她真的有心吗?但他更恨的却是裴行简。 他分明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得到纪姝的心了。 可现实往往就是如此的残酷,临门一脚,泼他一盆冷水。 裴行简被突然起来的光线刺激得眯眼,猛然回头,便见到魏蘅浑身赤裸地躺在自己怀里,抬头正对上父亲冰冷的眼睛。 魏蘅恰在这时也缓缓醒来。 二人俱都惊了一声。 尤其是魏蘅,见到燕侯坐在凳子上,注视著他们,那眼神极冷,眼底蕴著幽暗。 慌乱间惊叫出声,急忙用被子捂住身子。 裴砚之无意多留,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裴行简,起身后背对著床榻,道:“收拾好,出来!” 说完,仿佛是懒得再看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魏蘅抱著被子坐起来,身下的疼痛的提醒她发生了什么。 早在一个时辰前,魏蘅还在府中绣著自己的嫁衣,想著不到一个月便可以嫁给行简哥哥,少女脸上掩不住的欢喜。 婢女银子突然从外面匆忙小跑进来,喘了口气道:“娘子,刚刚侯府来人了,说是世子请您过去一趟。” 魏蘅腾地起身,这是她从茺州回来后,行简哥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见她,这如何能不让她高兴。 急忙道:“快快,替我梳妆!” 银子应了声,走到魏蘅身后替她解开发髻,重新梳妆,魏蘅看著铜镜里的自己,低声道:“我与纪姝身形差不多,你便按照她的装扮给我化一个吧。” 银子綰髮的手顿了下,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这是娘子想要特意討世子的欢心,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让心上人睹目思人还是討得一番厌恶。 待到了裴府后,一路走到青云居,只是脚步刚踏进去,屋內却异常安静,魏蘅並未多想,朝著裴行简的寢屋走去。 只是刚一进去,便见到郎中面色为难的对著身旁的陆长风说著什么,见到魏蘅来时,二人眼中俱都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她见裴行简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神志不清的呻吟什么,看著十分的难受。 魏蘅疾步上前:“行简哥哥,这是怎么了?” 陆长风先是见了礼,后道:“魏娘子,世子被歹人下了药,只是郎中说这药难解,得要耗费些功夫,属下怕世子等不了。” 魏蘅不可置信地看著陆长风,所以他的意思是要自己去给行简哥哥做解药,压根不是行简哥哥找她来。 她上前两步,望向在床上痛苦辗转的裴行简,脑海中想到如今还臥在床上的哥哥,父亲时常在她面前嘆气,只要她一日不嫁进裴府,便始终有一把刀在头顶悬著。 虽说他们是下个月的婚期,但裴魏两家都清楚,日后还不定是何种情景。 今天留在这里,便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了。”她转向陆长风,声音低而坚定:“你们都退下吧。” 陆长风便和郎中退下关上门窗离去。 听见屋子里隱约传出来的声音,裴行简浑身焦躁的扯著衣袍,神色迷离的睁开双眼,便见到“ 姝儿 ”站在了床边。 满面忧色地望著他。 恍惚中,她一直在喊著自己喊行简哥哥,是啊,他原本就比她长上一岁,就算叫哥哥也没什么,这声“哥哥 ”也只会让让他血脉膨胀。 魏蘅缓缓褪下罗衫,解下釵环,径直躺了进去。 很快,裴行简挥手將帷幔打落下来。 没多久里面便传来了男女之间的曖昧声久久不散。 ……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魏蘅脸上闪过一丝羞怯,扯了扯裴行简的胳膊。 “行简哥哥,你怎么了?” 裴行简面上茫然,哪怕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作为男子来说还能不知道这副场景发生了什么吗? 魏蘅看著他面色晦暗,並无一丝看到她的喜色,心底不由得一沉,想到刚刚在床上时一直唤著自己“姝儿” 莫非他心里还想著纪姝不成,那可是他父亲的妻子,纵使他心中万般不愿,愤恨,但也改变不了这些事实。 魏蘅任由胸前的被子滑落,伸出双臂攀上裴行简的脖颈,吐气道:“行简哥哥,你见到蘅儿不高兴吗,你可知你身中情药,是我不顾自己的清白之身给你解了药。” 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又下了一剂猛药。 “更何况,这么久过去,蘅儿府中可能已经怀了你的骨肉,行简哥哥难道不欢喜吗?” 此话一出,裴行简面色变了变,將环在自己颈侧上的手重重拿下,一脸震怒地看著她。 “是谁让你进来的?” 魏蘅脸色难堪,自己捨弃了清白之身,为了解药不说,如今醒来还要被他如此质问。 第149章 她的帕子为何在你房中? 魏蘅死死地咬住唇瓣,双眼含著泪:“我在府里待地好好的,你中了药我怎么可能知道?若不是你府中的下人唤我前来,我又怎么会……” 裴行简狠狠地闭了闭眼,瞬间回想起了原本在花园中见到了纪姝,当时身上就已经感到不舒服,他当时並未多想,只当是多饮了两杯酒。 怎会料到竟会如此! 他面上似怒似恼,更恨的是如今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一把掀开帷幔,隨手扯过一件衣衫,逕自穿好后,对著还在床上啜泣的魏蘅冷声道:“稍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今日之事莫要说出去,这样於你最好。” 说罢,便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魏蘅看到床褥上的血跡点点,眼中浮起一层疯狂恨意。 裴行简一路出来院落后,便见到陆长风候在门口,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父亲怎么会来此处?又是谁让魏蘅来的?” 陆长风麦色的脸憋得通红,垂眸低声道:“世子,主公在文心阁书房等您,您见完主公之后,属下甘愿认罚。” 却始终没说出是谁让魏蘅来得此地。 裴行简重重一拳击捶在了他胸口处,面无表情地往文心阁走去。 踏入文心阁时,他朝西苑的方向望了一眼,今日的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於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梦。 在梦里,他占有的並非是魏蘅,而是她。 只是梦醒后,才惊觉自己犯下了什么错。 裴砚之负手而立地站在窗口,显然已听闻风声,神色格外平静地看著他道:“自己犯下的过错,便要將你犯下的错推给下属身上?” 裴行简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著怨懟,冷声反道:“父亲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我倒是想问问,您怎么会来此处?” “孤为何会来此处?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若不是孤拦著,你屋子里又岂会是只有我一人看见,你祖母,二婶,院子里下人,都会目睹你燕州世子是如何与你的未婚妻白日宣淫。” “这个理由,可还够吗?” 裴行简攥紧了拳头,完全没料到会是如此。 “你是燕州的世子,一言一行皆代表了燕州,你应当知道祖母对你期望有多高,若是她进来撞见了这一幕,你以为会如何?” “那父亲当日与她在祖母的院中,难道就不怕祖母撞见?”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个“她 ”是谁不言而喻。 裴砚之周身的气息骤然降到了极致,他双眼微眯,隨后不置可否淡淡笑了下。 “我和你继母尚且还在新婚中,不管做出什么都是合情合理,而你——” “难道是想要孤说,你与那魏蘅只是未婚夫妻,未行大礼,便光天化日的滚在了一处,若是再有了子嗣,你又当如何处置?”语气冰冷,劈头盖脸地质问他。 听到祖母二字时,裴行简面上闪过难堪之色。 他清楚,今日之事,若是传到了祖母的耳朵里,只会怕会令她失望至极。 不管起因为何,但他作为燕州的世子,莫名其妙中招被下药,才会导致了今日发生之事。 唯一庆幸的,父亲將这所有人拦在了外面。 他语气艰涩道:“父亲既然都已经处置妥当,如今叫我过来,不单单只是为了斥责我几句吧?” 裴砚之自上而下的打量著他,在他克制隱忍的脸上扫过,从自己袖口中取出一物,丟在桌面上,“她的帕子,为何会在你房中?” 他不愿因为这等小事去质问姝儿,他更想听裴行简如何解释。 裴行简看著桌子上的手帕,拿起来看了半晌,尤其是看到上面那花瓣大小的“姝”字。 再看到上面…已经干透的痕跡,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了在房中的那幕。 就在他二人纠缠之时,他让纪姝先走,这帕子便是她不慎掉落在地的。 之后他拾起它,上面残留著她身上的体香,而自己身子胀痛难受,后面发生了什么…… 裴行简缓慢转过身,轻声道:“父亲是怕我和她发生了什么?” 裴砚之不敢怀疑她和裴行简在里面会有什么,若是真的有,那里面躺著的就不是魏蘅了。 但此刻手中的帕子,那上面的痕跡,每一样都表明了裴行简对他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这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恼怒,更是一个男子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人覬覦自己女人的凛然冷意。 裴行简见他一言不发的盯著自己,忽然挑高了眉头问道:“父亲可曾想过,姝儿比你小上那么多,必然会走在她的前面,那届时她该如何?” 裴砚之只是神色阴沉的看著他说著这些荒唐的言语,但凡换个人,他有千万种方法令其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这是他的儿子,即便不是亲生的,也是他费尽心思培养的燕州世子。 想到母亲未尽的那些话语,他好整以暇看著裴行简失態,最终淡淡一笑道:“若是你盼著孤早死,以为就能让她留在你身边的话——” 他的声音淬著蚀骨寒意:“那孤劝你死了这份心思,若让孤知道你存著这份心思,那她的下场必然同顾氏一样,而我,也好全了这份夫妻之情!” “孤绝不能让裴家再出现第二个顾氏,而你这个世子之位也到头了!” 裴砚之语气淡漠地吐出这句话,全然不顾裴行简面上震惊,更未察觉到书房外有人在偷听。 裴行简瞳孔骤缩,衝著他扬声道:“您这样对她公平吗,若是她知晓您的心思,她定然会离你远远的。” 裴砚之倏地抬眸,眸里怒色涌现:“所以孤要告诉你,你若是顾惜她的命,你便要离她远远得,莫让为父做出什么让彼此后悔的事来。” 他挑起那帕子,放到蜡烛上,任火苗点点吞噬殆尽。 “此事,孤没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但仅此一次。” “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乾净,还有魏蘅那边。” 在裴行简正要转身离开时,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莫让让孤在发现你其他的心思,否则,我可以保证会让你这辈子都看不到她!” 纪姝起初並没有想著要去偷听,只是今天遇到这样的事,她知道他会介意,便想著主动去坦白。 第150章 彻底心死 谁知刚走到门口,却见门外无一人,以为是他还没有回来,凑近时听到里面隱约的声音,面上刚染上笑意,正欲叩门时,便听到了这番话。 尤其是听到裴行简说出的那番话时,当下只觉得噁心至极。 谁知裴砚之接下来的话,让她的手骤然顿住,“她的下场,会和顾氏一样。” 原书中並没有详细记载顾氏,只是知道难產早逝,可什么叫她的下场和顾氏一样。 莫非顾氏並非是难產,而是被他秘密处死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呼吸一滯,全身的血液前所未有的凉。 所以他的意思一旦她真的和裴行简有了什么,他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她,而不是听她的任何解释。 即便现在有很多情节跟书中大不一样。 她一路浑浑噩噩的回到西苑,脸色苍白,嚇得春枝急问:“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君侯责备您了!” 纪姝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她自以为裴砚之对她多有喜爱之情,甚至为了自己不惜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 但是她渐渐忘了忘了这个男人在书中本就是肃厉冷漠,手段狠辣,而自己竟天真的认为他有多爱她。 或许他根本不会爱人,不管是从前的妾室妻子,还是她,於他而言恐怕都只是玩物。 女人於他不过是个工具,就连顾氏那样的高门贵女也换不来他半分尊重。 真是可笑,这一棍子,生生地將她打醒了! 这腌臢之地,这从不曾顾及她感受的人,她到底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纪姝喉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控制的噁心,她猛地推开春枝,躬著身吐了起来。 春枝大惊失色,急得团团转,转身就要出去找郎中。 纪姝靠在椅背上拉出春枝,低声道:“没事,许是早上吃得有些多了,反胃罢了。” “莫要声张,我无碍!” 春枝见娘子面色虽然苍白,但不似方才骇人,忙端来茶水给她漱口。 漱过口后,纪姝仍神思难安的坐在椅子上,她甚至想要衝进去质问他。 为何单单要对自己这样,每次表现出情深似海的模样。 可是做出的事情却是,他儿子覬覦自己,他便要杀了她,顾名思义是护佑裴家的名声。 而自己不过是个隨意丟弃的玩意而已。 他不过是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惦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真是好得很吶。 她缓过这口气睁开眼,对著春枝道:“外头的事你可有听说,如今天下动盪不安,谢天子驾崩,按照咱们这位君侯的想法,不日必將开战。” “而我,早已厌倦这些了,若再不走,等他有朝一日他登上了那个位置,我们便要再出去就更难如登天了。” 春枝蹲下身,眼里里带著惶恐不安:"可是女郎,外间这般乱,我们能哪里?" 她从未想过要跟女郎分开,无论去哪里,她都会捨命相陪。 纪姝淡淡一笑,並未急著回答。 “你可知道,今日世子在府里发生了何事?” 春枝疑惑的摇摇头,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这等身份是可以过问的,哪怕夫人待她再好。 “世子今日被下了药,那药,原本是衝著我来的。” 春枝猛地瞪大双眼,急忙捂住嘴,才没让惊叫出声,她们在府里从未没有得罪过人,谁会下如此歹毒的手? “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好好想想,便知道是谁了。” 春枝颤声:“莫非是二夫人?” “起初我也没想到是她,后面得知她带著裴夫人与他去了青云居,我便確认了。” 春枝气得恨不得立马去侯爷面前揭发,纪姝勉强地勾了勾唇角,道:“这一家子本就是一丘之貉,就算你戳穿了又能怎么样,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弟媳。” “你难道还能指望他去严惩宋云舒?” “可是,侯爷之前不都將魏子明……” 纪姝苦笑一声:“那不一样,他只是觉得有人冒犯了他的威严,根本就不是为了我。” “至於宋氏,你还记得山水居那次吗,她故意將我气得中暑,但最后裴砚之可有拿她怎样吗?”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不过是他各取所需中利益交换的一环罢了,在这样的关係里,一旦交付真心,便完了!” 春枝看著夫人笑意不达眼底的模样,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了夫人定是被伤透了心。 心疼地上前两步,將她紧紧抱住,纪姝靠在春枝的肩头,任由眼泪簌簌滑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像堵住了什么似的,闷闷的,胀胀的,难受得厉害。 哭了好一会,纪姝捻起帕子拭去眼泪,哑声道:“我准备將茺州手中秋意浓全部转给蕊夫人,等他们一动身,我们便套辆马车,僱佣几个身手好的一路往岭南去。” “据说岭南气候宜人,四季如春,瓜果丰饶,极適合我们居住。” 说到这里,她眼中渐渐泛起夺目的光彩,“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 春枝被她的话感染到,急忙点点头,靠著女郎的肩头,“只要和您在一处,去哪里婢子都愿意。” “那明日,你便將怜儿和常武传唤回来吧,就说我有要事要交代。” …… 当晚,裴砚之还是照常未归,以往纪姝还会叮嘱春枝往军营送些他爱吃的饭食。 天冷了会让下人捎去厚衣裳被褥。 经此一事后,很多事情也都看开了, 次日,用完早膳,便见怜儿和常武已经到了院子里。 將她二人唤了进来,二人静候在一侧,纪姝静静地打量著他们,直看得怜儿脸颊微红。 她面上含笑道:“从前我怎么未发觉,你们二人站在一起,竟如此登对?” 常武心中一慌,怜儿是夫人的贴身婢女,他对怜儿有意,却从未稟明夫人…… 他连忙跪下解释道:“夫人,属下……” 仿佛知晓他要说什么,纪姝抬手打断了他要脱口的话:“怜儿在我身边日子虽不长,但样貌伶俐,心思聪慧。” “常武,你今后能有一位这样的夫人,是你有福了!” 常武闻言,心中不禁大喜,万万没想到夫人会要將怜儿许配给他。 第151章 所谓欢喜,不过如此 怜儿亦是如此,提著裙摆就便要下跪,若说二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大概就是夫人失踪的那些时日说起。 那是她终日忧心,六神无主,若不是常武在一旁宽慰,她还不知自己会如何。 夫人於她,更像是自己深陷泥泞时,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 不仅將她拉起,更为她换了身崭新的衣裙,让她重新立在阳光之下。 怜儿双眼泛红:“夫人,婢子並不是有心想要瞒著您,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您说……” 纪姝摇摇头,她並不在乎这些,好歹主僕一场,她若是过得好,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她长嘆一口气:“你们啊,你们成婚后,若是能將这铺子继续发扬光大,不管我去到哪里,怜儿,这手艺你就算没白学。” 怜儿猛地抬头,她向来心思敏感,骤然听到这句话“不管去哪里” 急忙问道:“夫人,您是要出远门吗?” 春枝在一旁道:“如今屋子里都没外人,夫人您就跟怜儿交个底吧,免得她胡思乱想。” 纪姝神色温和,看著怜儿与常武:“常武,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好几年了吧,这铺子我想了想,就不必取名叫秋意浓了,就送给你们当做新婚贺礼。” “其中的香薰、香膏怜儿已经会做,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怜儿不解:“夫人,这…..” “我准备带著枝儿离开了。” “什么?”怜儿与常武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意外。 怜儿急切追问:“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侯爷待您这般好。” “怜儿,其中的缘由我不便细说,今日我唤你俩前来,一是將你许配给常武,二是將铺子赠予你们,三是万一我將来走后,他追问起来,你们也好知道如何应对。” 怜儿看著夫人倔强的侧脸,心中渐渐明了,只要是夫人决定的事情,不管是谁都劝不动半分。 鼻尖顿时酸涩,满腔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但总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这样。 下午,纪姝將一应琐事交代了下去。 这些事情並非一日可成,甚至算起来,短则半月,长则要一月有余。 想到还要与他虚与委蛇这么久,她侧躺在小榻上便觉得心烦意乱,这几日心中总觉得闷闷的。 也说不上什么缘由,只是格外容易心烦意乱。 春枝说,可能入了秋,人易燥。 手边的话本子搁在桌边,她眼神怔怔地看著屏风上的纹路,裴砚之进来时便是这般情形。 刚进来时,屋內没有声音,就连长时间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丫头,此时也不见身影。 他本以为她出去了,没想到她竟躲在里面偷懒歇息。 纪姝早已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葱白的指尖暗暗掐了掐手心,他的脚步声自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听到了。 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思应付他。 裴砚之见她不搭理自己,有些好笑的摇摇头,走过去坐在她身旁,將腿上的靴子脱下,就这么贴著她躺了上去。 纪姝身子一僵,那灼热的气息就拂在身后,哪怕此刻想要装睡也是不可能的了。 裴砚之见她眼睫轻颤,轻笑了两声,將她拥在怀里,低声问道:“这几日没出门?” 他知道她的铺子临近开业,本该忙起来才是。 纪姝挪开他的手,裴砚之闻言也只是眉头轻挑,她道:“难为侯爷还记得妾身的事。” 听她话里的阴阳怪气,裴砚之將她身子转过来,垂眸看向她。 “这几日你应当听说了,谢天子驾崩,宋太后有意掣肘燕州,故而这些时日没有回府。”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但是你让人送过来的吃食,被褥我都有好好用了,你不知道军营中那些將领有多羡慕孤。” 见她始终蹙著眉头,他停顿片刻,正欲亲吻她时。 纪姝推开他问道:“侯爷是要出征了?” 裴砚之嘆了口气,闻著她身上的香味,道:“是啊,我可能要食言了。” 纪姝撑起身子看向他,心下一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侯爷,这是何意?” 裴砚之乾脆也坐了起来,掰过她的身子,语气坚定且郑重:“我之前说过的一年之期,姝儿,我后悔了!” “如今战事在即,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或是一年,或是三载,我不想你不在我身边。” 她心性坚韧,寻常的宅邸困不住她,如今好不容易能窥探出她对自己的情谊,此时开口正是时机。 若是纪姝没有在书房外听到他那番话,或许真的会內心动摇一下,毕竟世道纷乱,说不好什么时候会丟了性命。 可如今,她嘲讽一笑,內心深处的寒意直击心口,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门外听到他说的那句话,有多可怕。 此时,他在自己面前伏低放软话,不过是为了將她困在自己身边,若有朝一日在战场上丟了性命。 而他必然不会將她放在这世上,只怕是他人还没死,她就已然丟了性命,如同顾氏那般。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而对於裴行简来说,没有了她,他更能稳稳坐上那个位置,他连这一步都算尽了。 心术之深,任谁不得嘆服?只是她的命,便不算命了么? 纪姝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只轻轻摸著他手上的玉扳指。 低声道:“你向来如此,不管当初我跟你说得什么,我当了真,你却可以出尔反尔,什么燕侯一诺,不过尔尔。“ “如今更是如此,你要我来燕州,我就得来,你要我住进府里,我就得住,之后又要我出府,嫁给你……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他:“我的想法,对你来说真的丝毫不重要是吗?” 裴砚之抬手轻抚她的髮髻,顺著髮髻来到耳边,停到了她的眉眼间,上前亲了亲。 才道:“我怎会不在意你的想法,若是不在乎,为何要一步步引你走进我的世界,只是我知道你並非寻常女子。” “有的时候……我確实是用了点非常手段,但姝儿,你要相信我,正是因为真心欢喜你,才会如此。” 第152章 宋破罐子破摔 纪姝继续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嗤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能有丝毫的怨言,等再过上几年,我人老珠黄了,你便彻底厌倦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摇尾乞怜的希望你多顾及往日情分,是吗?” 裴砚之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一时间有些头疼,她向来少有这样蛮不讲理的时候,今日这是怎么了。 出征在即,他也不愿让她心里留有疙瘩,便轻轻托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著自己。 “若是我以前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为夫在这里跟你赔不是了,但是我的本意一直都是希望你陪在我身边。” “刚开始,或许是只是想让你来燕州,可日子久了,我便想要你时时刻刻能陪著我,如今战乱將起,你独自在外我实在放心不下,我会让行简留守燕州。” “有他在,我才能安心。” 纪姝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著他,从他束起的发冠,再到挺拔的长眉,再到那常年威严不敢直视的双凤眸。 对於他这样的人而言,大概只有万事万物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才能得片刻安寧吧。 她垂眸佯装作在思索,继而假装试探道:“若是你在战场上出了事,那我该如何是好?” 裴砚之只以为她是在担忧他,眼底泛起温柔笑意,道:“放心,此一战不光关乎汉中,双方都是几乎倾举国之力,孤——绝不会败。” 纪姝缓慢地点点头,心中却驀然浮现了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愈演愈烈,几乎知道这个想法篤定可行。 她將头缓缓靠在他胸前,目光幽幽地看著前方。 说完话,裴砚之本欲想留下来用晚膳,福寿苑书桐来却忽然来了,说是老夫人请他前去。 裴砚之猜测到行简那事有了结果,深深地看了眼怀里人,道:“我先去母亲院子里,今晚恐怕回来会很晚,不用等我用膳了。” 纪姝起身乖乖地点点头。 见她如此温顺,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正要深入时,纪姝偏头躲过,见他面色不满她只好訕訕笑了笑。 “母亲还等著呢,莫要迟了。” 裴砚之捏了捏她的脸,这才离去。 一路走来,空气中还瀰漫著桂花香气,甚至怡人,步入福寿苑时,他脸上还掛著浅淡笑意。 却在看见宋氏跪在地上,面上掛著泪痕,面色淡了下去。 显然在他到来前,这堂內已经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径直落座后,开口道:“何事?” 宋云舒率先跪下,脸上还带著泪痕,声嘶力竭道:“大哥救我!我觉无害行简之心啊!” “行简自小便在我跟前长大,我怎么可能下药害他呢!” 原来,裴行简昨日离开文心阁后,便暗中仔细调查,刚开始確实是不好查。 直到小二供出妙音来,他们顺著妙音的线索查了下去,竟发现幕后主使正是他这位好二婶下的药。 裴颂失魂落魄地怔愣在位子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喃喃自语道:“大哥,母亲……这是怎么了?” 裴夫人撑著额头,满脸失望道:“你何不问问你的妻子,宋氏,我自问待你不说如亲生女儿般疼爱,但自你嫁进府中,六年的时间,二郎膝下无儿无女,我也从未苛责过你。” “但你如今你都做了什么?”她重重地拍桌,显然是气得不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砚之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宋云舒,冰冷威严,带著上位者的施压。 宋云舒拼命摇头,连声道没有,裴行简这时才开口,“我不知道二婶为何要对我如此,这是我让人从妙音房中搜出来的东西,您还想要抵赖吗?” 宋云舒眼睛一亮,“那就是妙音所为,不关我的事啊。” 裴砚之:“她人呢?” 裴行简垂眸:“让她跑了!” 见到死无对证,宋云舒紧咬著妙音不放,“她定然是嫉恨二爷,所以恨屋及乌,才会对行简下手啊。” 裴颂猛地起身,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宋云舒冷讥一笑:“郎君莫非还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贱婢私通在一处,我真是没想到,你若是瞧上了她,直接向我要人便是,为何要瞒著偷偷摸摸?” “还是说你们男子就是喜欢这般,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样来得刺激?” 裴砚之执起茶盏浅啜,见屋內一片混乱,裴夫人见状厉声道:“够了,成何体统!” 又转向宋云舒道:“你口口声声说是妙音下毒害行简,那这你又如何说?” 裴夫人命人带上那日在酒楼侍菜的小二,宋云舒见到此人后,身子顿时瘫软在地。 那日她和妙音在一起亲眼看著裴行简喝了下去,才离开,那小二便是目睹了她们二人在一处。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好似都在说,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的。 宋云舒看著在场的眾人,尤其是那人始终未曾看她一眼,任由所有人的数落,埋怨,心中悽然。 可她又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 她望向裴颂,忽然笑了:“是,確实是我做的,我不过是嫉恨大哥將大嫂捧在手心,呵护备至。” 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裴行简呼吸一窒,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她轻声说:“我见行简似乎对大嫂有意,便觉得是个好机会,若是能大哥厌弃纪姝,仅此而已。” 裴行简起身怒吼道:“枉我喊你一声二婶,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怎么可能对继母有非分之想?”裴行简下頜线发紧,袖中的手死死地攥紧。 说完,对著上首的裴夫人道:“祖母,我看二婶是得了失心疯了。” 他不知道二婶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但是如今这么多人在,他只能將一切情绪死死压在底下。 宋云舒起身,毫不顾忌扫视在场的所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说出来的话字字扎人。 “行简,这话你就只能骗骗你自己了,我原先以为大哥是不知,可昨日我才明白,大哥是哪里不知,他是要替你遮掩啊。” “放肆!”裴砚之將手中的茶盏扔在她脚下。 “来人,给孤拖出去!” 第153章 裴夫人震怒 宋云舒神色癲狂,与一旁的书桐撕扯了起来,口里更是嘶吼道:“这偌大的燕州,若是传出去继子肖想著继母的丑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夫人重重地拄杖击地,喉间满是压抑的怒火:“够了,犯下大错还不知悔改,竟还敢攀咬旁人!” “往日我只觉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不知你从什么时候起,竟然生出了这般歹毒心思。” “你还將你的夫君,將裴家的顏面放在眼里吗?” 一声声质问,宋云舒自下而上望向裴夫人,终於忍不住冷笑起来。 “母亲所说得不亏待我,便是想尽办法让郎君纳妾,亦或者二房再无所处,便替他抬一房平妻进门吗?” 裴颂还没从这番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看著眼前的宋云舒,哪里还有往日温顺谦卑的模样,如此的面目可憎! 他望著她,声音发颤,“云舒,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宋云舒闻声回过头来,神色顿时柔和了下来,她近前几步停在他跟前,他们裴家的儿郎天生有一张好皮囊。 若非如此,当年她也不会满心欢喜的嫁进来,神思恍惚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是啊,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一切不过都是从他变心开始的。 她眼中倏地露出几分嫌恶的神色,原本轻抚的手狠狠地用力一推,將裴颂险些推倒在地。 “你说,我是从何时变成这样的,好,那我告诉你。” “从你新婚不过数月,便出去花天酒地,甚至还和你书院同窗的妹妹廝混在一起,那时我还想著给你机会。” “男人嘛,哪个不爱美人?谁没点风流兴致,可是你呢?外面的、妓馆里的、府里的,就连我身边的妙音你都不放过!” 正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就连裴砚之也抬头看向裴颂,裴夫人更是面透疲惫,这些家务事,理不清更是剪不断。 裴行简只是静静喝著茶,不知在想著什么。 她手指著裴颂一字一句道:“是你,是你一步步將我逼成了这副样子,在这府里,若没有旁人对照也罢,可我亲眼看见大哥是如何对待的纪姝,这让我如何能受得了。” “我就是要拆散他们,谁让我恶毒呢!” 裴颂没有想到她心中有这么多的积怨,竟將这恨意全部泄在行简和大嫂身上,嘴角微微颤抖著,却哑口无言。 可行简毕竟是大哥的儿子,將来执掌燕州的人,她万万不该將念头动在他身上。 他面色十分难看的上前两步,跪倒在裴砚之面前:“大哥,是我不好,云舒这些年跟著我受苦了,还望您念在她是裴家媳妇的份上……饶她一命。” 其实早在裴行简查到时,裴砚之便已经知晓前因后果皆是宋氏所为,而他一直未出手便是等著他们。 他抬眼转而看向裴行简道:“你想要如何处置?” 裴颂转首看向行简,语气艰涩:“行简,她毕竟是你二婶……” 宋云舒冷笑:“裴颂,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替我求情,我就不信裴家难道敢处死女眷不成?” 裴颂看著眼前的女人,大吼一声:“你还不住口!” 而裴行简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父亲辨不出情绪来的脸上。 “二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但是我自始至终都是將您认作我的亲人。” 他侧身对著上首的裴夫人揖礼:“此事,还请祖母定夺。” 裴夫人神色复杂地在裴砚之和裴行简面上打转,又见他身侧那人並未到场,便知道这也是他的意思。 她自昨日从青云居出来后,便让书桐留意著父子二人的一举一动,只是令她大惊的是,没料到纪姝竟也会牵扯了进来。 且还是以最不堪的方式,当即便觉得头脑晕眩,“这对父子,简直……简直是荒唐……” 她定了定神,不著痕跡的收回视线,看向他们道:“为了维护两家的情面,宋氏,你便去庄子上度日吧,此生再不得入侯府。” 宋云舒驀地抬头,扬声喊道:“我不服,凭什么?” “是行简覬覦他的继母,而我不过是下了药,最终不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不是吗?” 裴夫人朝著常嬤嬤递了个眼色,常嬤嬤会意,命人上前堵住她的嘴,將人拉了下去。 宋云舒挣扎著欲向外冲,却被常嬤嬤带人牢牢制住,折腾了好一番动静屋子里才安静了下来。 裴夫人见裴颂双眼失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恢復过来,不由恨铁不成钢道:“宋氏能有今日,全是因你之过,若是你能好好待她,她又如何能成这样。” “颂儿,自小你长兄在外征战,我对你管教不严,只愿你留在身边就好,没想到將你养成了这般模样,我……实在愧对你父亲,愧对裴家先祖。” 她眼里泛起泪光,裴颂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向后一靠。 “母亲,是儿子错了!” “你何止是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不仅在外胡来,就连內宅也被你弄得乌烟瘴气!” “唉,我也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可以活,但是颂儿,你不能一直这样子下去啊。” 裴颂肩膀耷拉著,低声应道:“我知道了,母亲。” 该说的已经说了,她看了眼垂著眸子的行简和喝著茶的大郎,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屋內仅剩他们三人后,她才对著行简道:“行简,你也回去吧,婚期既然定下了,你也须要早做准备,衡儿是我看著长大的,你切莫辜负她才好,知道吗?” 这番话中的敲打之意,任是谁都听出来了,纪姝已经是你父亲的妻子,而你如今也与魏蘅,有些事该做不能做的。 什么线不可逾越,心中应有分寸。 裴行简低低应了一声行礼离去。 裴砚之靠著椅背,彷佛方才一切皆与他无关,只是微微垂著眸缓缓转动著扳指,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第154章 难道不该补偿吗? 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將裴夫人的心力耗尽,她直直看向儿子,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痛心。 “你也三十岁的人了,若是將这些丑事传扬出去,纵使来日你登上那个位置,也免不了被世人所詬病!” “父子相爭,且爭夺得还是同一个女人,你明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却还是执意將她娶进门来。” 裴砚之並未想隱瞒母亲,只是未料到会被宋氏以这般方式撕开局面,他面色平静,不急不缓道:“儿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一句话差点没將裴夫人噎住,这哪里是有半分悔之意,只怕他心里……还在暗自窃喜吧。 她又怎会不知,他来时面上带著笑意,一看就是从文心阁出来,也不知那纪姝到底给他们父子二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也知道男人的秉性,那纪姝生得貌美,性子跟寻常女子也颇有不同,但如今大郎如此宠爱她,绝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有朝一日,父子二人真因她大打出手,那真是燕州不幸。 她绝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允许!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难怪她住进府里的那些日子,你偏要行简外出歷练,你竟早早地存了这些心思,全然將我们蒙在鼓里。” “你可有想过,行简如此在乎她,魏蘅嫁进来后,纪姝与他们如何相处?” 裴砚之也只是淡淡扬眉,说出口的话让裴夫人倒抽一口气。 “魏蘅早在茺州便知道行简喜欢她,那日在魏府,她也已经知道纪姝是燕州的主母了。” 裴夫人一听,气得拿起旁边的茶盏就要往他身上扔,“你简直活生生地要气死我!” 话一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常嬤嬤见状急忙上前为她顺气。 忍不住埋怨道:“君侯,老夫人前些日子风寒才好,哪经得起您这般气。” 裴砚之坐在那里,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他看著裴夫人,“母亲不必这般动怒,儿子也已经想好,行简如今住在府里確实是不妥,等他成婚过后,便让他分府別住。” “早年赐他的世子府,离侯府也不过隔著一条街,想要回来隨时可以,但继续住在一起到底不合適。” 他想到纪姝每次见到裴行简面上不自然的模样,便已经早早地想好了。 这样对於他们二人的感情来说更好。 裴夫人饮下温热的茶水,平復了胸口,望向儿子的眼中儘是失望,“这便是你想出的法子?让你儿子搬出去?” 裴砚之面色如常:“莫非母亲想要让儿子搬出去?” 他略做停顿,假模假样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恐怕要委屈姝儿了。” 裴夫人不知道的是,他在老早之前就跟纪姝承诺过,新婚头三个月要住在府中,待裴行简成婚过后,他们夫妇二人便可以搬进永寧巷。 听了这话,裴夫人胸口那阵咳意又要隱隱窜起。 她捧著茶盏,连饮了好几口。 这哪里是儿子,这分明是孽障啊! 第155章 妙音告密 纪姝挑起帘子,往外望去,只见一女子蒙著面跪在马路中间,拦住了马车去路。 春枝打量片刻下了马车,没一会的功夫,她便折返上来,低声回道:“夫人,是二夫人身边的妙音。” 纪姝眸光一闪,“是她?” “她拦住我们的马车作什么?莫不是想替她主子出头?” 春枝摇摇头,“她说有要事跟您稟告。” “將人带到秋意浓的阁楼上吧。” 纪姝刚下了马车后,怜儿就快步走到跟前,轻声说:“人已经到了。” 秋意浓內布置得七七八八好了,只等著吉日一到便可以开业,这几日算是试营业。 时近正午,整个楼里几乎都是女眷,还有不少贵女带著僕从挑选花样。 纪姝带著帷帽的头朝怜儿微微頷首,上了楼梯后对著怜儿嘱咐道:“不要让人知晓她来了此处。” “是,夫人。” 阁楼的门刚一打开,妙音扑在她脚下,“咚 ”地一声磕在地上,“夫人,奴婢有话想说!” 纪姝看著她面巾散开,脸上灰扑扑的一片,眼底泛著青黑,衣衫脏乱不堪,看来出逃的这一夜令她也是备受煎熬,生怕被抓回去。 纪姝绕过她,坐在自己平日看帐册的椅子上,眼里意味不明地看著她:“你来找我何事?” 妙音急急道:“夫人,婢子也是走投无路了,如今二夫人被送去了农庄里,君侯正四处派人来抓我。” 纪姝:“你为何不去找使君?” 妙音眼里闪过失望,哽咽道:“婢子也想过,可使君的话我现在再也不敢信了,之前使君曾允诺过抬婢子做妾,后来……。” “奴婢后来被二夫人磋磨,婢子几次三番去寻他,他都避而不见。” “如今二夫人下药想要害您和世子,虽不是我做的,可我亦是帮凶,他绝不会饶不了我的。” 纪姝看著眼前的女子,只觉得有些可笑,莫非她是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 漂亮的眸子眯起:“那你又是如何觉得,我会帮你?” 妙音抬头:“婢子知晓二夫人一个天大的秘密,不知可否能换取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说完,又是连连一个劲的磕头,见纪姝不为所动,额头竟渗出了血丝。 春枝见状有些不忍,但见夫人未有表示,也不敢出声是也不敢。 屋子里只剩妙音沉重的磕头声,再就是纪姝翻阅帐册的纸页轻响,令人感到窒息。 良久后,纪姝將厚重的帐册放置一边,不怒自威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行了,说来听听。” 妙音面上闪过喜色,急忙道:“二夫人似是对君侯有心!” 春枝当即喝斥道:“污言秽语,还不住口。” 妙音急切:“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瞧的真真的!” “上个月二夫人吩咐奴婢要去茺州查您的身份,奴婢便觉得有些不对,直到那一回……” “我陪著二夫人在花园里閒逛,在路上碰到了君侯,当时君侯身边没有隨从,二夫人上前搭话,那神情,语气分明与情竇初开的少女无异。” 春枝霎那间变了神色,立刻看向了夫人。 纪姝神色异常平静地听著,並未说话。 妙音见状继续道:“后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她嫉恨您,便给世子下了药,。” “本想引君侯前去撞破,可谁知当晚去的不是您,反而是魏家娘子!” “后来东窗事发后,奴婢知晓君侯与老夫人绝不会轻饶我,这才偷跑了出来。” 听完这番令人心惊的话,纪姝不禁眉头蹙起,她不是没怀疑过宋氏为何对她敌意这般重。 原以为不过是怕自己威胁到她在府中唯一的女主人的地位,害怕自己进府,使她在老夫人那里失了宠爱。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腌臢的原因,这裴家自詡百年世家,宋氏自称是高门嫡女,里面的缘故竟如此不堪。 若是传扬了出去,该是怎样的骇人听闻,那么那人知晓此事吗? 她將疑问问了出来。 妙音闻言不由得瑟缩了下,宋氏是从什么时候嫁进来的,她便是从什么时候入府的。 君侯虽常年打仗在外,甚少在府里,即便就算在府中,也必然是在文心阁,他们这等下人极少得见。 故而纪姝问出来这番话后,嚇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她嘴唇囁喏道:“这……婢子不太清楚,但君侯和二夫人平日里接触得极少。” “若真的有什么……想必也是不可能的。” 放著这么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不宠爱,怎么可能会对宋氏那样人老珠黄的女人有兴趣,妙音这话没敢说出口、。 纪姝淡淡一笑:“这话从今日起,便要烂在肚子里,你在府中当差这么多年,应当知道祸从口出。” 妙音急忙道:“婢子必將谨记在心。” 知道了这么一桩丑闻,却在她的心里没有激起半分波澜,或许是自己从来未將自己当做裴家人,初闻只觉得噁心。 弟媳竟肖想大伯,这是何等齷齪的事。 偏发生了在裴府,真真是可笑至极。 而自己,偏偏受了这些无妄之灾。 至於宋云舒和裴砚之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於她来说,这些都已经是不重要了。 她侧身吩咐春枝道:“待会让常武带著我的令牌,护送她出城。” 春枝扫了眼地上的妙音,道了声是。 妙音听后,急忙磕头谢恩。 纪姝望著妙音:“经此一事后,你便永生都不要回燕州了。” 妙音双眼泛红,因许久未进食而惨白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婢子谢过夫人。” 常武此时上了楼,妙音回过头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隨他走了。 春枝见妙音走后,夫人一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低声问:“夫人,可是相信了妙音的鬼话?” 纪姝嘆气,“枝儿,你觉得我如今还会在乎这些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若真的对宋氏有想法,昨夜就必会保下她。” “想来多半是宋云舒一厢情愿。” 春枝不解:“那您为何……瞧著不太高兴的样子。” 纪姝不再说话,转身往屏风后而去,侧躺在软榻上,她闭上眼睛轻声道:“只是胸口没由来的有些噁心罢了。” 第156章 要香囊 这几日莫名地有些嗜睡,春枝见夫人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便悄悄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在外消磨了一下午,临近黄昏,纪姝这才带著春枝回到了府里,刚走过迴廊处,便碰到了裴行简。 他见到纪姝时,眼神一亮,便很快又黯了下去。 纪姝想到她掉落在青云居的帕子还有那只香囊,如今他即將成婚,这些东西只会增添彼此的烦恼。 她早就想要討回来,还未等她开口说话。 他却先问道:“父亲可有为难你?” 春枝见她提起君侯,慌张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这府里人多眼杂,难保不会传到君侯的耳朵里。 纪姝略微怔住,她回想了这两日,宋云舒虽被送出府,但裴砚之並未对她说过什么。 裴行简见她沉默,还以为是父亲为难了她,顿时又气又急。 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直接衝进军营里跟父亲对打一场。 他红著眼,追问道:“他定是为难你了,对不对?” “我就知道……他那般小心眼,怎么可能会不对你做什么,他年纪又比你大上许多,素来冷心冷情。” “那日確实是我不对,我也已经向父亲表明了,下月我便成婚了,以后……” 他言语未露,但是意思已经表现了出来。 只是这话听得春枝又急又怕,这可是在府里啊,世子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她轻微咳嗽了两声,盼世子好歹顾忌些。 纪姝回神,看向裴行简只是觉得云里雾里,淡淡道:“侯爷並未斥责我什么,反而他昨晚都不在府中,世子究竟在指何事?”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裴行简便想到前日在书房中,父亲怒火翻涌的模样,怎么可能不去为难纪姝。 但看见她不愿多提的神色,便止住了话。 纪姝顺势道:“那日我在青云居落下的帕子,还有之前在茺州时送给您的香囊,妾身想要世子归还於我。” 裴行简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送给旁人的物件还要收回?” 纪姝神色平静:“那日在玉清观,你问我香囊上面的图案,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 “今日妾身便可以告诉你,当时我並未多想,只是单纯的觉得花样子好看,便绣了给你,同时当晚,我也赠了你父亲两个香囊。” “如今那两个香囊还在你父亲的枕头底下放著。” 没有什么话比这更伤人的了,裴行简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他脚步虚浮的后退了两步。 他语气涩然地看著她:“你还……给父亲送了两个?” 纪姝平静道:“没错,所以从来不是什么情谊,还望世子莫再妄加揣测。” 裴行简站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原来是真的。 一切不过是自己臆想而已。 他苦笑著从袖中的香囊取出来,递了过去,春枝上前接过,看见边缘已经磨损的毛边。 心里一颤,世子该有多珍视这香囊啊,与其说看中这香囊还不如说爱重夫人。 “帕子呢?” 他喉间又苦又涩,难掩眉宇间的失落,“帕子已经被父亲拿走了,当著我的面烧了。” 纪姝沉默了会儿,目光缓缓看向文心阁的方向,才道:“好,我知道了。” 言罢,东西都已经拿到了手,她转身欲走时,裴行简却突然开口问道:“你爱他吗?” 纪姝脚步微顿,想起那夜他们在书房中的对话,她眼底染上一抹嘲讽,並未回答他的问题,逕自离开了。 只剩裴行简立在原地,终於明白,自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而她从来就没有给过自己半分机会。 …… 纪姝刚一踏入文心阁,便见到武阳从外走来。 先是上前行了礼,后道:“主母,主公回来了。” 在这个时辰见到武阳,自然也猜想到了。 她闻言微微頷首,朝寢屋走去,对春枝吩咐道:“那个香囊你待会烧了。” 春枝会意:“婢子等会將它处理掉。” 刚踏入屋內,便见到屋內烛火已经点上,那人正坐在书案后,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裴砚之抬起头,威严的眸子直直看了过来。 纪姝脚步並未停顿,隨即若无其事地自顾自的走到妆奩前坐下,让春枝將头顶的釵环卸下,换上一身轻便衣裙。 裴砚之见她不理会自己,摸了摸鼻尖,感到有些莫名,昨日分明还好好的。 谁又招惹她了? 有的时候他真的会怀疑,自己莫不是娶了个炮仗回来,日日在家里给他气受。 放下手中的书卷,他走到她身侧,对春枝使了个眼色,春枝会意退了出去。 裴砚之立到她身后,见她伸出手撑著下頜闭著眼,侧脸在光晕下泛著莹润的光泽,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几日不见,她好似又长开了不少,眉宇间已经有了小妇人般的嫵媚。 纪姝见身后没有了动作,微微睁开双眼,却到铜镜里面的那人正站在她身后,倒是將她嚇了一跳。 她冷风扫了他一眼:“侯爷,今日怎么想起回来了?” 裴砚之撑开双臂,將她圈在这小小的妆奩台前,俯身凑到她耳边道:“事情忙完了,便想著回来陪你用晚膳。” 纪姝闻言也只是淡淡扬眉,抬手间衣香浮动,將髮髻上的没拆卸完的全都取了下来,妆案上顿时“叮噹 ”作响。 全是她髮髻上的昂贵珠翠,裴砚之直起身,隨手拿起缠枝纹鸳鸯釵,细细观摩。 似不经意道:“今日去了何处?听武阳说,你们这些时日都在秋意浓?” 纪姝点点头,“后日开业,顺道过去看看铺子里还缺些什么。” 裴砚之也是难得见她对一件事情这么上心,便將自己知道的消息问了出来。 “你准备卖了茺州秋意浓?” 纪姝没料到他消息这么灵通,转念一想也很正常,自己的一言一行他只怕了如指掌。 今日在阁楼里见妙音之事,他此刻多半是已经知道了。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任谁终日活在他人笔纸匯报之下,都不会太痛快。 第157章 疑似有孕 之前只是说派人跟著她,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但如今看来分明就是他的掌控欲作祟。 纪姝起身,慢条斯理走到盆架前,细细洗净了脸,拿过棉帕將脸上的水渍一点点擦拭乾净。 “如今天子驾崩,想来各地纷爭將起,那铺子想来也开不了多久,既是如此,还不如趁现在脱手。” 裴砚之瞭然的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二人早前约法三章上面便写了,秋意浓今后全数归她所有。 “正好,铺子开张之后,这些日子你儘量少出门,外头马上就要乱了。” “即便有人跟著,你在外头,孤仍是不放心,明白吗?” 纪姝坐在凳子上,看著春枝布菜,听闻后不解发问:“燕州也乱了?今日我出门瞧著一切如常。” 裴砚之神色微凝:“如今燕州大多数士族,都是两面三刀的傢伙,他们此番没动,都是看著孤能不能打胜仗。” “一旦战事起来,孤便是腹背受敌。” 纪姝抬眸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跟她说起这些,以往他是从来不会在饭桌上说起公事的。 她很快便回神,轻声应道:“晓得了,我后面在府里就是。” 裴砚之观她神色並无不开心之处,满意地点点头。 纪姝佯装作不知的模样,问道:“今日怎的听说弟妹被送了出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砚之闻言双眼微眯,直直的看著她,纪姝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清澈无辜。 半晌后,他才淡淡道:“她做了些不该做的,母亲罚她去外面的庄子上住些时日。” “哦,如此!”纪姝垂眸,数著碗里的米粒,心知他这是不愿自己深究。 心里顿时又气又闷,她就不相信那日他没查出自己也去了裴行简的院子里,这两日她一直等著他来问。 可他不但只字未提,反而还让她听到了那番话。 裴砚之见她神色鬱郁,似有所觉,便道:“她的事与你无关,你不是一直想出府別住吗,我已经跟母亲说了,待行简成婚后,我们便搬到永寧巷去。” 纪姝也只是淡淡点点头,不再看他,用起饭来。 很快这府里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干係了。 裴砚之见她吃得很香,不似以往,隨口问:“近来胃口不错?” 他状似无意一问,纪姝心中却是一紧,想起自己这些时日的不对劲,胃口突然变好,时不时地嗜睡。 就连以往不爱吃的肉食,这些时日好似都可以吃上不少。 心猛然下跌,这才恍惚记起,月事好像一个多月没有来了,若是真的有了身孕,那该如何是好? 裴砚之只是閒谈,见她端著碗的手顿住,面色微微发白,不由问道:“怎么了?” 纪姝回神,继续吃了起来,但心思已经不在菜餚上了,“无事,只是想起今日看的那本帐册好似有些不对。” “看来明日得让春枝拿过来重新核对一遍。” 裴砚之无奈发笑:“方才看你那模样,倒像是出了天大的事。” 那可不就是天大的事情,若是真的怀上了,这孩子绝对不能留。 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每次事后自己都服用过避子丸,不可能突然间怀上。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但方才又答应了自己后面的这些时日不外出,想要將郎中叫到府里来,又怕他察觉。 不禁又开始头疼起来,她顿时失了胃口。 將碗筷放下,裴砚之见状看了看她:“莫不是刚刚说了你胖了些,你便开始节食了,你这样才是刚刚好,气色也瞧著好了许多。” 纪姝摇摇头,“今日出门有些乏了,胃口不佳,侯爷慢用。” 说罢,便自顾自的起身了。 见她始终兴致不高的模样,正欲说什么时,武阳急匆匆站在门口道:“主公,急报!” 裴砚之扫了眼屏风內的纪姝,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沉声道:“何事?” 武阳將密信呈上来,裴砚之匆匆扫过几眼,眉头瞬间压了下来。 那丁谓短短在几日的功夫,不仅入主了汉中,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將宋太后与还在襁褓中的太子囚禁了起来。 这是要逼宫夺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裴砚之周身气压骤冷,哪怕是武阳在此刻也不敢抬头,片刻,他方沉声下令道:“速请军师与眾將领行至书房,孤隨后便到。” “是。”武阳快速退下。 想到没几日便是中秋节,原先还想著能陪著她一起过节,如此看来,怕是难了。 他快步走到屏风內,见纪姝正倚榻看书,便坐在一旁,握住她的手道:“丁谓囚禁了宋太后,如今战局一触即发,我不放心你和母亲,便让行简留下来留守府中。” “这几日你若有事,可直接找母亲。” 纪姝猛地抬头,见他眉宇间一片温存依旧,知道此战过后,他必將登上那位置,不知为何,她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她抬手轻抚他的面颊,將他头往下压了压,闭上双眼亲了上去。 裴砚之呆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狂喜如潮水般涌来,他一把揽住她的腰肢。 將她狠狠抵在榻上,如饿狼一般死死地吻了上去,攻城略地。 若不是时机不对,此刻他是真的想脱了这身该死的衣袍。 努力克制住沸腾的血液,粗喘了一声,將她稍稍拉开。 见她双眼迷离,知晓她也是不好受,便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现在不行,我得去书房,他们都还在等著我。” 说罢,又上前亲吻了她的唇角,低声道:“等著我回来。” 裴砚之离去后,纪姝坐立难安的走动了会儿,扬声喊了春枝进来,道:“明日你去请个郎中进来,记得,就说我今日胃口不佳。” 春枝见夫人神色焦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马应了下来。 吩咐完后,心里仍是七上八下。 “之前服用避子药……可有哪里不对?” 春枝有些发懵,没觉得哪里不对啊,都是按照药方抓的,又是亲自按照方子煎制的,並未假手於人。 第158章 怀有身孕 纪姝也觉得是自己多想,倘若真的有了身孕,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 一旦被他发现有了腹中骨肉,哪怕是自己想走,也定然是走不了了。 此时,心里更叫她恐慌的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孩子。 她並不觉得自己能抚育一个孩子长大,也並不觉得自己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那日过后,整个燕州仿佛被一层灰濛濛的阴影笼罩,就连府里的下人都屏息静气,低眉垂目。 人人都像是预感到,燕州即將迎来有史以来最大最惨的战役。 第二日,春枝將郎中请进了府。 纪姝躺在床上,郎中坐在凳子上凝神號脉,过了许久,方確认道:“夫人的脉象,滑疾流利,如珠走盘,正是喜脉啊!” 说完,又拱手祝贺道:“恭喜夫人,君侯不日便要做父亲了。” 春枝眼皮一跳,慌忙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夫人。 纪姝愣愣地看著床帐上繁复的花纹,虽是早已猜到,可如今被证实,仍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她扭头轻声吩咐郎中:“还望您勿要声张,我今日跟府中说得是我胃口不佳,若是老夫人问起,您便说你已经开了药方,並无大碍就好。” 那郎中並未多想,很多高门士族常有怀孕未满三月不便张扬的规矩。 连连点头称是。 將郎中请了出去后,纪姝顿觉心口泛起一股噁心,趴在床头乾呕起来。 春枝急忙端来痰盂,一面轻拍她的背,心疼道:“夫人……可是心口难受?” 她想到夫人曾说等君侯出征便要离开,可如今万万没想到的是怀了身孕,这要是在半路上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是心慌。 纪姝吐了好一会,才浑身无力的躺了回去,春枝拿来帕子细细擦拭了一番。 待她缓过气来,却听到纪姝轻声说道:“不要说出去,这孩子我本就没打算要,你今日便去买一副墮胎药,熬了我喝下去。” 语气平静得仿佛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惊世骇俗,却嚇得春枝“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女郎!” 连旧日称呼都喊了出来,可想而知,是有多害怕。 这世道,还没有女子成婚后嫁了人后有了孩子却说不要的。 那等虎狼之药,向来都是歷任高门贵族里当家主母,处置丫鬟通房之流准备的。 在则就是妓馆里落胎用的。 “什么叫不要这个孩子?您这有多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有个万一,您让婢子怎么办?” “更何况婢子曾听说,有人用了那东西,下身恶露不止,不过数月便气血双亏,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女郎,您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纪姝侧头看向春枝,见她神色惊恐,知道自己说不要这孩子,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是啊,在这个时代,高门士族的主母怀了身孕,谁不是欢天喜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那意味著地位稳固,后继有人,宋云舒不就是因为迟迟生不下二房的子嗣,才惹来老夫人的不喜。 若要在这府里,想暗中打掉,確实不是什么好时机,也没有充足的准备。 春枝见纪姝神色坚韧,不为所动的模样,急急又道:“您若真心不想要,我们可以等离开之后,准备周全了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纪姝静了半晌,终於疲惫的点点头。 她伸出手,细细抚摸了还依然平坦的小腹,低低笑了几声,笑声里充满著无可奈何与苍凉。 她缓缓说道:“此事绝不可让旁人知晓,明白吗?” 春枝以为是夫人愿意將孩子留下来了,喜极而泣地赶紧点点头。 又小声道:“那婢子吩咐厨房,这些时日多给您燉些滋补的汤水。” 说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只要女郎现在不准备打掉,往后总有法子劝她留下,想到九个月后便可以看见小主子,內心別提有多欢喜。 纪姝没说话,仿佛已经熟睡了过去。 春枝起身將房门关紧,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纪姝睁开双眼,这孩子绝对不能留下,一旦留下了牵扯只会越来越多。 想到此,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中已经成型。 此后数日,裴砚之愈发的忙了起来,听说连文心阁的书房都许久没有回了。 而纪姝也听说了他广发檄文奉天討逆,用以名正言顺的方式告诉了天下,你丁谓非正统,如今囚禁了太子与太后,实属大逆不道。 而我裴砚之,便要討伐你这乱臣贼子。 中秋节当日,裴砚之风尘僕僕从军营中回来了。 按照习俗,本该是一家人团圆热闹的日子。 只是府中前不久才出了宋氏那桩事,加之裴砚之不久將要出征,此番前去,凶险难料。 眾人心中难免神色鬱郁,裴行简与裴颂更是神色低迷。 反而裴夫人神色如常,到了她这般年岁,大风大浪见得太多,父辈、丈夫再到儿子,皆是长年征战。 往日是抵御外敌,如今却是同室操戈,想到此,她不禁摇摇头。 她目光落向端坐在下首的纪姝,想到她和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牵绊,眼底格外复杂。 转眼又看向裴行简,见他並未看向纪姝,只是默默的喝著酒水,心里稍微鬆了松。 或许真如大郎所说,等行简成婚后,他们搬出去了,这也许就是件好事吧。 若终日相对,哪怕魏蘅面上再淡然,心里又岂会容得下丈夫心中存有別的女人呢。 “姝儿,今日中秋,你可有跟敬臣说?” 纪姝闻声抬头,含笑应道:“母亲,侯爷说忙完便会过来一同用饭。” “好好。” “今日虽逢佳节,但时局不安,君侯不日將要出征,好男儿就应该大杀四方安定天下,我们只要在后院好好等著他们得胜归来就好。” 纪姝举起酒盏,起身扬声道:“母亲,儿媳在这里祝您福泽绵长,身体康泰。” 裴夫人笑道:“好好,借你吉言。” “怎的都不等孤,都开始喝起来了?” 纪姝刚將酒盏送到嘴边,春枝在路上就格外叮嘱,有孕之人忌寒凉,忌酒,她也没打算喝。 便听到门口传来低沉醇厚的男声,纪姝心口一颤,他来了。 第159章 將要出征 静候在两侧的僕从齐齐行礼,裴砚之大步走了进来,对著上首的裴夫人作揖道:“儿子见过母亲。” 裴夫人神色温和地看著他道:“快坐吧。” 裴行简起身作揖行礼:“见过父亲。” 裴砚之面色淡淡应了一声,见斜对面的裴颂神色鬱郁,便知道他还没从宋氏的事件中恢復过来。 他这个弟弟向来多情,在女子身上栽个跟头也未必是坏事。 他如此想著,走到纪姝身旁落了座。 裴夫人问道:“何时出征?” “明日便走,行简守在燕州,儿子怕燕州內的士族不安分,有他和二弟在,儿子在外也能安心些。” 纪姝闻言抬眼看了眼他,见他面色虽有倦色,但精神良好,想来局势尚在掌握之中。 心中也微微安定了下来,书中虽是记载了他最终称帝,可如今却是提前了好几年,其中有变故也难免。 裴夫人面上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他明日便要走,见行简併无意外之色,便知道他应当是已经知晓。 也是,此战耗时必长,他的婚期还剩不足半月,此时要走,又不知要让魏蘅等到何时。 便瞭然地点点头。 裴砚之扫了眼裴行简,道:“为父出征后,这府里诸事便託付於你和二叔了,莫要让为父失望。” 话里话外的敲打,恐怕也只有裴颂听不出来。 裴行简心中冷笑一声,哪怕就算要走,也不忘警告自己。 可当他看向父亲看向纪姝眼中的那抹温情,不由一怔,不知想到什么,隨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应了下来。 如今,他是彻底没有机会再跟她说什么了。 从福寿苑正厅出来后,裴砚之牵扯纪姝的小手,二人缓步走在园中小路上。 气氛是难得地静謐,许是上次纪姝主动亲他,让裴砚之涂生一丝恍惚的念想,他总觉得纪姝心里並非没有他。 哪怕只有一分,但足以让他欢喜数日,哪怕出征在即,即便留下裴行简在府中,他好似心中也不再悬著那颗心了。 “今日见你在席上用得不多,可是菜不合胃口?”他低声询问。 纪姝看著前方,只道:“不是同你说过,晚膳不宜用得太多。” “那我怎么听说你胃口不佳,还特意请了郎中过来?” 纪姝脚步顿住,想了想才道:“胃口有时好有时不好,不是很正常?” 裴砚之见她语气里带了些恼意,双眼含笑,如今他是怎么看她都觉得可爱。 哪怕是微怒的模样,眸子睁得圆圆的,唇若有若无的嘟起,这哪里是要训斥人的模样,分明是撒娇。 裴砚之颳了刮她挺秀的鼻尖,嘆道:“你啊你,你也只有对我如此了。” 顿时,纪姝神色有些微妙,眨了眨眼睛看过去,见他满眼含笑,一副“真拿你没办法 ”的神情。 她面色僵了僵,忽然快步走在前,將他甩在了身后。 裴砚之就这样跟著她,她快他脚步就跟著快,她累了停了下来他也便停了下来。 看得身后的武阳和春枝对视了一眼,眼底俱是无奈。 这二人莫不是喝酒喝多了? 回到文心阁,纪姝逃也般的进了浴房去沐浴,裴砚之则是在屋內转了一圈,在拔步床上坐了下来,瞥见到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眼熟的物件。 拿起来一看,竟是他那日送给她的匕首,原来被她放在枕头下防身。 他记起那一日,自己分明气极了,但依然捨不得伤她。 有时候自己也会想,她的容貌確实难寻,但这世间的女子千千万,为何偏偏栽到了她的身上。 哪怕行简那般心悦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求娶,但他依然还是不舍。 心念转动间,他摩擦了宝石镶嵌的匕首,起身径直往浴房走去。 此时,春枝正在往里添加热水,纪姝正立在屏风旁,正解开衣襟盘扣。 刚入水中,春枝要照例往里添加沐浴时特有的精油时,裴砚之走了进来。 低声道:“出去。” 春枝飞快扫了眼夫人,面色微红,低头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纪姝听到他的声音,並不意外,他也不是头次进来,微微闭著眼不搭理他。 但是好半晌,屋內除了略微的水声,並无其他。 她睁开眼,还以为他已离开,却见他褪得仅剩里裤。 乍眼便是他精悍的胸膛,肌理分明,想必是春枝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外袍被他隨意地搭在屏风上,將她的衣裙死死的压在下面,衣袂交叠,纠缠不分。 纪姝心口一烫,心跳顿时加快了不少。 抬眼无意识撞击他幽深的眸子里,不由地暗自吞了吞唾沫,想到他明日便要出征,他哪里是来过中秋的。 他怕是来折腾她的! 裴砚之將最后的里裤轻鬆一勾,便直接跨了进来,水位因他进来,骤然上涨,里面的水便爭先恐后的涌了出去。 顿时整个浴房水雾氤氳,纪姝微微瑟缩著肩膀,往里躲了躲。 裴砚之见她面颊生晕,虽是被水汽蒸的,可见她脖颈下的那抹雪痕日益丰满,眼神愈发幽暗。 他拉过她的手,细细亲吻,低声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忙,怕不怕?” 他所问的害不害怕是指战事將起,而他作为主帅,必然不能陪著她,往后这些时日只能靠她独自面对。 想到她过完年也才將將十八,心里顿感怜惜,將她拉扯过来,揽入怀中。 纪姝猝不及防地撞到他怀里,不由闷哼了声。 “怕不怕?告诉我。” 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但她知晓他后面的结局,知道这一切皆是必经的过程。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侯爷定会平安归来。” 裴砚之垂眸看向她,轻笑一声,掌心轻抚著她的后背,惹得她身子微微发颤。 “这么相信我一定会贏?那孤必然不会辜负了夫人!” 纪姝靠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颗心是在为她跳动,感受到他的手掌隆住自己。 她轻声问道:“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受了伤,或者仗败了,你会如何?” 她更想问的是,如果你死了,准备如何安置我? 第160章 顾氏死因 裴砚之並未听出她话里的异样,他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指尖无意识拢住胸口。 带来几分酥麻。 沉吟片刻,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道:“我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即便有那么一天,行简也会接替我完成使命。” 纪姝暗想:若真的有朝一日他死了,只怕真会如他在书房所说得那样,他不会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被他的儿子或其他的男人占为己有。 那恐怕,才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同时內心止不住的心寒,是了,这才是他,这天下霸业才是他心中最为紧要的,其余的一切只不过是附庸。 即便她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在那些宏图大业,还是微不足道。 而她想要的,不过就像那茶摊的那对老夫妇,老汉自始至终眼里只有他的老妻。 而不是隨时能將她弃如敝履,隨口就能杀了她的人。 他的心太大,能分给她的角落太小。 察觉到怀里的人心绪低落,他只以为她知道他出征在即,心里有些不快。 裴砚之索性不再说这些,良宵苦短,他將她转了个方向,將她抵在浴桶边缘,低头吻了上去。 香软甘甜的滋味,沾上便捨不得脱口,他撬开她的唇瓣死死缠著。 纪姝闭上双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送了上去,这和初次主动还不一样。 那时只是亲吻,而这回真真切切將自己奉献了出去。 裴砚之喉结滚动,下頜线崩到了极致:“姝儿……你这是要让我死在你身上罢。” 或许是最后一晚,也或许是她不愿再想其他,只想要彻底沉入到这一场情迷之中。 浴房內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原本还漫至纪姝脖颈处的水位,顿时下降了不少,盪出桶外,满地湿漉漉。 直到最后裴砚之將她抱起,二人仍未……离,他就这样抱著她一步步走到了床边。 细密地感受到身子的纠缠,纪姝將头埋进了他的胸口处,低泣呜咽声一路蔓延到床边。 窗外下起了秋雨,狂风一遍遍撞击在雕花窗欞上,先是呜呜咽咽如低语,转瞬便成砰砰作响。 窗纸一会被鼓得老高。 又猛地陷落,抨击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才渐渐停歇。 裴砚之亲吻著她的脸颊,让她在余韵中缓缓平息,他甚至恍然地想,若能一辈子这样拥她在怀里,该有多好。 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做,只这样。 裴砚之贴著她的后背,掌心抚过她肩头,低声道:“二十岁时,那时天不怕地不怕,一心只想著如何能带领著燕州走向强盛。” “那时觉得,再没有比这还要志得意满,直到后来,顾氏嫁进来后。” 他喉结滚了滚,这是他首次剖开自己的內心,那段不堪的往事,也是唯一只想对她诉说。 听到“顾氏”二字,纪姝驀地睁开双眼,转身面向他,轻声问:“然后呢?” 裴砚之淡淡回忆起那时候:“顾氏是我母亲为我挑选的,她父族是幽州高门,也是当时的幽州长史。” “那时,燕州各地战乱不停,为了巩固势力,我便听从母亲娶了她,成婚没多久,我便带兵出了燕州,她留在了府里。” 说到这,他的双眼深深看著纪姝,眼里的情绪是她所看不懂的,但想必绝不是什么好事,事情也应当与顾氏的死息息相关。 他接著道:“我对她並无感情,原以为她能侍奉母亲,打理好內宅便好,没想到……她有了身孕。” 纪姝身子僵住,她也想起了,之前在山水居因顾氏而闹的矛盾。 环绕在她腰上的手臂青筋顿时绷紧,勒得纪姝都忍不住轻呼出声,他这才回神鬆开。 “但是那孩子……並非我的。” 纪姝瞪大了双眼,眼里全是震惊。 他继续道:“成婚当日我碰过她,发现她並非处子,之后便再也没有近过她身,我倒並非在意这个,而是后来发现了她与她表兄暗地里有往来。” “知道后我曾藉机敲打过,见她似有收敛,便想著等我回来后再行处置,只是没想到她竟会怀孕,母亲原以为是我的骨肉。” 纪姝心中暗惊,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隱秘往事,那顾氏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明目张胆的在府里私通外男。 还暗结珠胎,难怪最后不得善终。 “当我知道这件事时,母亲大概是怕脏了我的手,早已在暗地里將她处置了,听说……落下来的还是个成型的男胎。” 他垂眸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纪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声音低沉道:“你要明白,我並未欢喜她,知道这一切时,只是觉得噁心,我裴家百年世家却被她脏了门楣。” 纪姝喃喃道:“她若是不想嫁,就应当说清楚,反而与自己的表兄私通,没想到……” 裴砚之只是冷笑一声,其中的齷齪他並没有说尽,不愿脏了她的耳朵。 那顾氏后来甚至想要混淆血脉,来个以假换真,让这样的一个孽种生下来做燕州世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仅歹毒,而且愚蠢。 就算母亲当初没有处理她,他归来后,也绝不会让她活命。 只不过这些血腥的事情,他不愿意说给她听罢了,她就这样一辈子在自己的羽翼下,自在隨心便好。 纪姝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此刻才真正明白,原来当初在书房中,若她真和裴行简有了什么。 他的意思便是废除他的世子之位,而自己如同老夫人处置顾氏那般,悄无声息的消失是吗? 这如何不令她感到胆寒。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权势滔天,再过不久他更將登上那样的位置。 想要离开的心思愈发强烈,只是—— 她在他怀中轻轻挪了挪,悄无声的轻抚自己小腹,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还好,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离开之后,便找个机会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如此,便最好不过了。 裴砚之手伸进被褥中,欲摸她的手,见她的手停留在小腹上,他也放了上去。 沉声道:“行简是顾氏死后的第三年宗室过继过来的,当初母亲见我无心男女之事上,便做主將行简过继了来。” 纪姝心里一沉,他今晚说得有些过於多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61章 大军开拔 她自然知晓裴行简不是他亲生的,甚至在书中详细记载了他那短暂的四十几年里,並没有其他的子嗣,唯有裴行简这个儿子。 倒是裴行简与魏蘅成婚后,为了子嗣,广纳后宫,倒是比他这个老子倒是能干多了。 而那魏蘅,便在后宫无尽的爭斗中沉浮,最终成了贏家。 烛火在帐幔下投下晃动的影子,裴砚之轻抚她的后背,声音沉缓:“若是你腹中有了我们的孩儿,哪怕只是女儿,我必然视若珍宝。” 纪姝猛地抬眸看向他,微微挣脱开身子,支起道:“那若是男孩呢?” 见她神色认真,裴砚之有些好笑的看著她莹润的脸颊,上前忍不住捏了捏。 才道:“你想要孤说什么?” 纪姝顺著姿势照旧躺在他的怀里,喃喃道:“没什么,只是好奇。” “你若是生的女儿,便是孤的掌上明珠,但你若生的是男孩——” “行简毕竟是燕州世子,一直以来並无过错,性子虽有些不够坚韧,但孤也还算是满意。” “我並没有想要废除他的意思。” 果然,这样权势在握的男人总是清醒得近乎薄情,不管是对於任何的事,都有他自己的权衡,她本不期待他的任何承诺。 只是单纯的好奇,若真的有血脉相连的骨肉,他会如何抉择。 这答案,意料之中。 裴砚之垂下眼瞼,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心中不满,毕竟她还年轻,按照他们这样频繁的房事,有自己的子嗣再是正常不过。 但终究一码归一码,除非行简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是行简的继母,我知你不愿见到他,见到也会不自在,这次你就在府里好好等著我归来,不要乱跑,也不要出府,等著我来接你,可好?” 裴砚之勾起她的下頜,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底深处,纪姝忽然一笑,伸手环住他脖颈。 “你放心,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府里乖乖等你回来。” 或许是因为离別在即,心中最多的便是对她的不舍,害怕她心里鬱闷,藏著有心结。 这才將府里隱秘之事告诉了她,无非是想要安她的心,仅此而已。 秋深露重,寅时刚过,天还未亮,便听到外边传来隱约的声音。 纪姝勉强睁开眼,挑开帘子便见到屋內已经点燃了烛火,裴砚之正立在镜前穿戴著甲冑。 见他高大的身躯立於镜前,武阳在身后捧著需要穿戴的护腕,腰带等物。 纪姝愣住,这才惊觉今日是他出征的日子,她侧躺在床上就这么看著他,一件件穿戴好。 心中莫名地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知道那是离別的酸涩。 她背过身,不再去看。 此时裴砚之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见穿戴妥当,他瞥了眼床榻,吩咐武阳道:“你先出去,孤稍候就来。” “是。” 裴砚之步沉如铁地往床边走来,见她还依然熟睡,不愿將她吵醒。 只俯身亲了亲她的发顶,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哪怕再是不舍,也该走了。 纪姝確认他走后,望著这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却是难掩的寂寥。 她抚了抚手臂,忽然发现拇指上竟套著他常年佩戴的玉扳指。 型號不知大了多少,纪姝抬起来细看,上面的纹路温润细腻,绝非俗物。 他这是想让自己时时刻刻都想著他啊,满腔的情绪不知如何表达。 只不过一晚上而已,她心里想道。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你刚刚看到没,君侯方才真是威风凛凛!” “可不是,老夫人都亲自去送了,这一仗打完,说不定咱们吶,就不能直呼君侯了。” “那是,那是。” 纪姝怔怔地躺在床上,下一刻便忽然起身,只穿著一身里衣,从屏风上扯过大氅裹紧,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惊得在门口洒扫的侍女惊呼出声,见是夫人,急忙欲要行礼。 等起身一看,人已经没了影子。 纪姝快步穿过走廊,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裹紧的披风飞舞了起来。 她知道这时候多半人已经走了,急忙从东苑的藏书阁跑去,从楼上能望见军队经过城外的路。 一路急匆匆的跑上楼,凭楼而望,只见车马渐动,城外的十万大军静候。 晨光未启的昏暗中,只能隱约看见裴砚之在前,他那昂藏的身躯极为醒目。 望著他披甲远去的背影,纪姝死死的攥著手中的那枚扳指,心口就像缺失了一块东西,秋风灌进来空落落的发凉。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不知何时,竟已落下泪来。 ……她是在难过吗? 为什么?她一遍遍问自己。 …… 七日后,纪姝伏在榻边,春枝轻拍著她的背。 急道:“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老是这么吐也不是办法,还是请郎中进府来看看吧。” 纪姝起身抬手止住了她要说的话,待胸口那阵翻涌上来的噁心平息下去后。 “不行,这才隔了多久,再请郎中进府,哪怕你觉得没什么,老夫人那里也定然瞒不住!” “可是……自从君侯走后,您这几日吐得愈发厉害,吃下去的几乎全吐了出来。” 她接过春枝倒来的水,半倚靠在软榻上,眉宇间儘是怏怏之色,这样下去確实不是办法。 裴砚之已经去了七日,还未到汉中,眼下离开便是最好的时机了,她捏著垂落下来的扳指。 “枝儿,收拾一下,稍后隨我去福寿苑。” 福寿苑內。 此时裴夫人小憩方醒,正在用午点。 闻言纪姝求见时,面色闪过讶异之色,她这婆母,从来没有给纪姝立过规矩,也没有晨昏定省那一套。 便吩咐书桐道:“快將她请进来。” 裴夫人瞧见她一进来,打量了一番,观她面色透著苍白,似乎是身子不適。 皱了皱眉道:“今日怎的过来了,如今天色渐凉,出门要该披件披风才是。” 第162章 老夫人知晓有孕 纪姝笑著应了声,自从宋云舒戳破了她与父子二人之间的过往,裴夫人虽没说什么,但她敏锐的察觉到。 老夫人待她再也不似初来时那般亲近喜爱,这也难怪。 任谁做母亲的,做祖母的遇到这样的事能不觉得她红顏祸水,扰得家宅不寧? 换做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比裴夫人做得能更好。 才刚坐下,桌面上油腻的桂花糕甜腻的香气直衝鼻腔,胃间瞬猛地一阵翻涌,慌忙拿起压制气味的香囊。 只是刚要平復下去,屋內的香薰与桂花糕的味道相结合,纪姝想压住,却终究是没憋住。 一口气没喘上来,俯身便欲作呕吐状。 春枝这些时日见夫人这样见得多了,但这是在裴夫人院里,也瞬间慌了神急忙道:“快取痰盂来!” 常嬤嬤一惊,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纪姝已躬著身,將刚刚喝下去的粥全部吐了个乾净。 裴夫人拧紧眉头看著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她压制住了。 待纪姝漱过口后,她才缓了神色,轻声问道:“这个月葵水可有来?” 纪姝怔住,见裴夫人眼露喜悦,她也没料想一进来便没忍住,此刻只觉浑身乏力。 知道已经瞒不住,索性摇了摇头,见她否认,裴夫人没绷住地大喜。 当即唤常嬤嬤去將盛老爷子请来。 常嬤嬤也是生育过的,见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马“哎”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裴夫人又吩咐书桐,“快,把这些点心全部撤了,屋內的有味道的薰香,全部拿出去。” 又上前摸了摸纪姝的手,触手冰凉,不由道:“將汤婆子热好拿过来,你说说你,出门也不带个披风,这几日天气越发寒了,出门还是要多留意。” 还没等她回神,裴夫人又吩咐道:“我库房里那件上好的狐狸皮毛,等会你走时带回去,做大氅或做几个围脖都是极好的。” 观她仍捂著胸口不適,便又唤著下人来收拾。 春枝见裴夫人不是吩咐书桐,便是吩咐常嬤嬤,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又抬眼悄悄看向女郎的,心里便是一沉,完了! 事情终究朝著不愿意见的方向去了,不过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春枝上前谢道:“多谢老夫人!” 只见,没一会的功夫,桌子上、兽纹顶的香薰皆被撤了下去,空气中顿时没了那让人难受的味道。 纪姝眉头也鬆开了几分。 裴夫人见状,愈发肯定了內心的猜测,温声道:“这样的情形有多久了?” 纪姝抿了口茶,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有七八日了。” “期间可有唤郎中来看看?” “只是以为吃了什么不利於消化的东西,便觉得没必要。” 裴夫人知晓她没经验,此时也不是责怪她的时候,在这期间,很快盛老爷子来了。 书桐扶著纪姝在床上躺下,盛老爷子指腹轻搭手腕。 不消一会,便起身对著裴夫人拱手道:“恭喜老夫人,夫人这是有了身孕了,已有一个半月了。” “当真?”裴夫人起身,面上难掩的喜色。 “脉象稳健,胎儿很是健壮,若是早半个月或许难判断,如今绝不会出错。” “好好好。” 春枝急忙问道:“可是夫人已经连续吐了好些时日,这样下去可有什么办法?” 盛老爷子捋了捋须,道:“夫人反应有些激烈,是与个人体质有关,夫人自小便有孱弱之症,故而反应比起旁人会厉害许多。” 他思索了片刻,方道:“这样,老夫开一副方子,既不损伤身体的情况下,还有安胎的效果,吃上几副便会有缓和。” 临走前,又低声对著裴夫人道:“老夫號脉时,观之夫人脉象有抑结倾向,怀孕时可切忌多思多虑啊,心境开朗最为紧要。” 裴夫人点点头,“君侯如今不在,她又怀了身孕,难免会掛怀。” 转而对著盛老爷子道:“劳烦您了。” 待老爷子走后。 裴夫人转向常嬤嬤,嗓音都亮了几分:“大郎如今不在,若是他知晓,不知该有多欢喜,吩咐下去,府中这个月多发一个月月钱。” “明日便去庙里多添些香火钱,替我孙儿祈福,护佑他平平安安。” 常嬤嬤也是满面笑容,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在君侯这般年纪,莫说孩子,只怕有人连孙儿都有了。 旁人早该儿女环绕,二房至今没有一个亲生子嗣,裴夫人不止一次在常嬤嬤面前说。 不知道是不是造就的杀孽太多,上天不允裴家有香火,好在的是如今这个谣言终究被打破了。 夫人有孕了! 这个消息,不出半个时辰,消息传遍了全府。 裴夫人坐回椅子上,先前对纪姝那点芥蒂,此时也全然没有了,如今她腹中可是裴家的子嗣。 她见纪姝面色平静,只当她仍是有些不舒服,语气颇是心疼道:“可还是哪里不適?如今你怀有身孕,便不是一人了,万事都要小心。” “屋子里的薰香,每日的吃食,都需要仔细打理,先前大郎还让老身將管家之权全权交给你打理,你若是没精神,便让我替你管著,等孩儿平安生下来,你再拿去不迟。” 怕她多想,又补充道:“你放心,大郎那边我书信一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纪姝见老夫人眉眼间全然是喜色,她缓缓坐了起来,忽然开口戳破了满屋的喜意: “母亲,儿媳今日……有话想说。” 裴夫人见她神色郑重,又想到盛老爷子方才所说的话,心中驀地一沉。 从知晓她怀孕的那一刻起,她这才惊觉纪姝面上並无高兴之色。 好像早已知晓了,一丝不安笼罩在她心头。 对著常嬤嬤点点头,她吩咐著僕从退了下去。 裴夫人上前拍了拍纪姝的手背,柔声劝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心中不快,大郎如今出征在外,你日夜掛心。” “但是你要知道,你若是诞下子嗣,你便是裴家的大功臣,大郎不知该有多高兴。” 纪姝面色苍白的笑了笑,她撑起身子,乾脆直接跪坐在榻上,彷佛未曾看见裴夫人面色上的惊涛翻涌。 第163章 求留下孩子 纪姝清亮的声音响起,继隨即清晰而坚定地道:“妾身愿向燕州军队提供十万两白银,三十万担粮食补给——只求老夫人应允我一件事!” 裴夫人此刻面上的喜色终於没了,她抬眼看向她时,目光里透出三分凌厉,七分审视。 同时未曾想到她竟有这般財力,这笔银子、粮食足以支撑前线半年之久。 “你所求为何?” 纪姝起身,从袖口中將之前她和裴砚之约法三章那封印信取了出来,见她如此,裴夫人心陡然惊变,那是什么? 她双手將信呈上,裴夫人接过打开一看。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纪姝愿嫁入裴府,为期十个月,到了时间后便自行离去。 这字跡,一看便是大郎的亲笔,还有君侯大印。 裴夫人闭眼嘆息,再睁开双眼时,目光直直落在纪姝身上,“所以,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没有想到大郎会如此糊涂,以十个月为期,目的竟是让纪姝嫁进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並不清楚。 但如今纪姝腹中已经有了裴家的子嗣,便断不能就这么直接让她走了,思绪至此,渐渐清明。 纪姝平静道:“您应当也看到了,侯爷当时承诺过,十个月期限一到,便放我离开,只是未料到天子驾崩,太后被擒。” “这才打破了原有的计划,但妾身愿奉上这三十万担粮草,十万两白银,足以让君侯在前线无后顾之忧,妾身唯一的要求就是,请老夫人放我离开。” “半年的粮草供应,愿换作一纸归离之诺!” 裴夫人身形不由晃了晃,她双眼死死地看著纪姝,心中寒意骤生,她当真是小瞧了她。 一边是前线浴血的將士与她儿子的性命,一边是她肚子里裴家子嗣。 这分明是將她架在火上煎熬,孰轻孰重?那当然是数十万的將士和她儿子的命更重要。 但好不容易盼来的子嗣,就这么放她离开?若是將来有一天大郎知晓了,该如何看待她这个母亲。 原本岌岌可危的母子之情,当真是就此耗光吗? 裴夫人头痛欲裂,身形控制者才不让自己软下去,她语气低沉:“你可知,大郎盼著这个子嗣盼了多久,他从未如此这般期盼过一个孩子,只因这个孩子是你的骨血。” 纪姝失神片刻,伸手摸了摸小腹,当从盛老爷子口中说道已经有了一个半月时,她便已经猜到这个孩子,是那日在书房中有的。 小腹还看不出异样,她收回手,看向裴夫人:“君侯还年轻,將来还会有很多子嗣,但是我已经等不起了,趁现在战事未起,我只想带著丫鬟离开。” 说完,便屈膝叩首:“求老夫人成全!” 裴夫人赶紧扶起她,又是气恼又是不知该怎么办。 “如今多少眼睛盯著侯府,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若是你一旦跑了出去,你难道没想想,可能还没出城,就被掳了去,用作来要挟大郎的筹码。” “更何况你如今腹中还有了大郎的子嗣,若落入敌手,你让他如何抉择?” 纪姝怔住。 是啊,他走前也不是没有说过,让自己这些时日万万不能出府。 她苦笑了声,终究是自己想简单了。 裴夫人见她神色鬆动,趁热打铁道:“何不等你生下孩儿,你在跟大郎商议去留?” 她想著大郎那混不吝的样子,就连她这个母亲都没撤,想来若是知晓必然不能轻易让她离开。 纪姝却是摇了摇头:“母亲应当是知道了我和世子之间的过往,便该明白,如今还只是我们府中几人知晓,若是等君侯登上那位置,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妾身如浮萍无所依,不愿再陷入这般纠葛,与君侯、世子之间牵扯不清。” 裴夫人见她直接了当的將这些话说了出来,深深嘆了一口气,这些话她又何尝不知。 甚至她已经看出来了,並非是纪姝主动去招惹的他们,反而是这对父子对她手段强硬。 才酿就今日局面,只是她老了,大郎也已经听不进去她说的话,而行简也马上要成婚。 她才索性眼不见心为净。 “您是君侯的母亲,只要世子在的一日,哪怕他表面上没什么,但终究心里有根刺时时扎著他。” “若非他心里信不过其他人,他怎会允许世子留下来护卫我们?” 纪姝轻轻一笑,那笑容十分哀凉,“妾身已经累了。” 她看向小腹,“只是没想到……有了身孕。” 裴夫人见她神色悽然,可以看出这些时日消瘦了不少,却仍然不减半分光彩。 “姝儿,你可否听老身一席话?”裴夫人握住她的手。 裴夫人:“如今外面正乱,你若真的想要走,我答应你,並且会安排人护送你安全离开。” 裴夫人注视著她:“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 她打开了那封印信,道:“你和大郎的约定还是作数,但我要你生下腹中的孩儿,一旦你平安生下,我便立马安排人护送你离开。” 纪姝看著她手里的印信,缓缓抬头看向裴夫人,见她眼里不似作偽,可她心中却无半分动摇。 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生下这个孩子,这本就是不该来得生命,如今不过一个多月,这个孩子於她来说不过是一团死肉。 只要切掉就好了。 她缓缓地摇摇头,冷声道:“老夫人,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留下他,我和君侯之间不过就是一场交易,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燕州主母,好以此来准备明年的太后寿诞。” “而如今,这张纸於我还是於君侯而言都是废纸一张而已。” 裴夫人见她说得坚定决绝,知道若是不说服她,她必然就这么打掉了,那腹中可是裴家的骨肉啊,怎么能任由她。 纪姝忽听“啪嗒 ”一声,是拐杖掉在地上的声音,她闻声看过去,只见裴夫人跌坐在了床边。 “我知道,定然是大郎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才会让你如此决绝。” 裴夫人声音发颤,眼角已湿,“可是你要明白,这世道纷乱,若无依仗,你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安稳?” 第164章他要做父亲了! “你无非怕的是有了这个孩子,大郎会穷追不捨去找你,你放心,只要你生下他,我定会为你安排好后面的一切。” 她忽然起身,朝著纪姝缓缓跪了下去。 “母亲,求你了……这是裴家唯一的子嗣。” “我不愿百年之后,去地下面见敬臣的父亲,祖父时心中有愧,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裴夫人字字泣血,哀声恳求“母亲只求你……留下这腹中的孩儿。” 就这么被她戳破心中所想,纪姝垂眸不不语,若说对於这个孩子全然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 隨著日子渐长,他在腹中生长,那一刻,她竟生出几分倦怠的妥协,就这样吧,就当是给这无辜的孩儿,留一条生路。 想到裴砚之、在看到恳求的裴夫人。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想著,就当是为自己换取一个四方天地的將来。 她双眼闔上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裴夫人自是大喜不说,这日之后,福寿苑往文心阁,更是如水一般送了过来诸多补品。 此后,纪姝便在文心阁安心养胎,裴夫人大约是怕她改变主意,没多久將书桐派了过来盯照看。 纪姝倒是不以为意,既然她已应下,她便不会反悔。 盛老爷子的药方果真是见效奇快,虽说喝下去不会立马止吐,但是比起之前缓解了许多。 怜儿与常武自从知晓她怀孕后,几乎將市集上所有新奇有趣的玩意都搜罗了过来。 纪姝见到他们这样,再加之孕吐没有那么强烈,心中的那抹忧虑也终於是减少了许多。 而就在五日后,便是裴行简和魏蘅大婚之日。 为了避免尷尬,纪姝向老夫人提出说搬进永寧巷,裴夫人猜测到了一些,为了让她安心养胎,便也同意了。 就在纪姝搬走的那日,也就是裴行简成婚的前夜。 春枝上前低声道:“夫人,世子求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纪姝手中正在清点著物品,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物件,道:“好,我稍后就过去。” 裴行简坐在厅內,听著门口的声响,见纪姝迈著步伐走了过去,她身姿依旧纤柔,丝毫看不出已经怀有身孕。 而他也是从祖母口中得知,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思及此处,他垂下眸子,心中泛起那阵难以抑制的疼痛,仍是起身行了礼。 喊了声:“夫人!” 纪姝也只是微微頷首,问道:“世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裴行简看著她,因怀孕后面色更为红润,反而衬得肌骨莹润。 他低声问:“听闻祖母说,夫人今日便要搬走?” “可是因为我们,若是我和魏蘅碍著你的眼了,该走的是我们,不是你。” 纪姝原以为他会说些別的,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世子想多了,你父亲老早就跟我提议过,成婚三月后,便同我一道搬去永寧巷,如今你父亲不在,我也想早点搬过去,与你们无关。” “可如今,外头並不太平,这搬出去,万一……” 纪姝拧紧细眉:“无妨,母亲已经派了一队精兵在附近护卫,足以周全。” 说来说去,裴行简总觉得是因为魏蘅即將进门才选择搬走。 知她不愿意讲明,便也好追问。 “这是我精心挑选的,你搬走后,我不便登门,这个……是送给你腹中的弟弟……” 目光深深看著她,眼中全然是不舍。 但也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也可能是妹妹,总归,无论男女,父亲都会喜欢。” 纪姝接过一看,是雕刻著一枚羊脂长命玉锁,玉质极其透润。 “这是我亲手雕刻的。”裴行简声音微哑:“还望你……莫要嫌弃!” 纪姝將手中的盒子盖上,轻声道:“我替孩子谢过世子。” “父亲他知道了吗?” 纪姝怔了怔,从发现怀孕到现在过去已有半个月,她未曾给过书信,也不知晓裴夫人是否將消息送去。 裴行简见她神情,心中瞭然,礼物送到,他身为继子也不方便久留,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去了。 纪姝看著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恍然,好像那件事过后,他仿佛沉稳了许多,没有再像之前那般锐利衝动。 如此这样便好。 当日,她带著春枝与收拾好的行装,便乘坐著马车去了永寧巷。 周嬤嬤早已在院子里候著,见夫人归来,目光尤其在她腹中停留了片刻,急急迎上来。 “哎哟,夫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万事可得小心著呢。” 她在侯府时,老夫人就跟她千叮嚀万嘱咐,到了永寧巷可得小心伺候,夫人肚子可是裴府的金疙瘩。 入夜,纪姝喝下安胎药便沉沉睡了过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州大营。 十二月裴砚之便抵达了并州,并州郡守年老昏聵,几乎没费什么兵力便拿下城池,隨后一路疾进。 一月中旬,大军冒著黄河冰冷刺骨的情况下,苦战了半个月才攻下池州。 而此时军资匱乏,连续数月奔波征战,將士皆疲。 主营帐內。 公孙离諫言:“主公,离开春尚有二月,若是再强行进军,將士们怕是支撑不住。” 裴砚之坐在上首,面色沉凝,梅逊將军臂上带伤,陆长鸣背上亦挨了一刀。 这池州的不愧是汉中要塞,易守难攻,让他们吃了好大一个亏。 “让將士们在忍忍!”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第二日,一大早,整军待发之际,陆长鸣忽然匆匆来报。 “主公,燕州来信了!” 裴砚之繫著披甲的手微顿,隨后任由它垂落在地,接过信函。 见是裴夫人笔跡,心中先是一阵失望。 拆开来看时,见到那一行小字,他身形直直地僵住,难以置信地將那几行字反覆了看了数遍。 一度怀疑是自己眼花。 他將信递给陆长鸣:“你来看看,可是孤看错了,上面写的什么?” 陆长鸣应声接过,念道:“大郎亲启……”只是这句话还没念完,便被主公打断。 “最后一段,倒数第二句,你念。” 陆长鸣定睛看去,眼神驀地一亮:“大郎,新妇如今肚子已有身孕,在你离家七日后便诊了出来,已一月有余,眼下一切甚好,勿念。” 他抬头,喜色溢了出来:“主公,主母有喜了!” 裴砚之怔在原地,威严肃穆的面上缓缓绽开笑意,那喜悦如此真切,竟比连下三城更让他心潮澎湃—— 他要做父亲了。 第165章 除夕夜 陆长鸣扬声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方才送信的刚到,主母运送过来几十车过冬的棉服也一併送到了,將士们今年便不用苦熬寒冬了。” “当真?” 陆长鸣朝外指了指,“军队还在营外候著呢,您看。” 裴砚之拿过他手中的信,仔细叠好收入怀里,隨即挑开帘子走了帐外。 军营里果然整齐停著几十车满载的棉麻,虽说仍不足全军之用,但加上他们从池州取来的,这个冬季总算没有那么难熬了。 喜事一桩接著一桩。 很快全军皆知,主公要做父亲了,主母已怀有身孕了。 燕州即將迎来小主子,这消息比什么都能振奋军心。 太康十四年,二月十六,除夕前夕。 清早春枝下地时,踩得积雪咯吱作响,风过檐下,扑簌簌震落枝头碎雪。 春枝呵了口白气,急忙小跑到屋內,此时纪姝也起身。 今晚便是除夕,无论如何,她现在还是燕州的主母,今明两日怎么也该回裴府去住。 春枝扶著她缓缓坐下,从身后看,依旧是纤腰裊娜,若不细看,尚不明显已有身孕。 见夫人神色慵懒睏倦,轻声道:“咱们也许久没有回去了,听说君侯在前线势如破竹,打得敌军节节败退。” 纪姝闻言也也只是面色淡淡,只吩咐道:“过年了,给下人们多发两个月的月钱吧,这一年大家也都辛苦了。” 春枝笑著道:“那婢子代他们谢过夫人了,这下大伙们也可以过个好年了。” 梳好髮髻,用过早膳,一行人乘上马车便往裴府去了。 裴夫人早就知她今天会回来,还未到门口,便见到了常嬤嬤,看到马车,她快步上前,先是行了礼。 她仔细打量了纪姝的脸色,见面色红润,脸颊比起之前丰盈了许多,便笑道:“老夫人一早便盼著了,特意让老奴在这等著呢!” 纪姝含笑问道,“母亲身子可还好?” 常嬤嬤眼底笑意更深:“好著呢,尤其是想到明年夏天便可以抱上孙儿,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一行人边走边往里说话。 常嬤嬤將一应物品送到了文心阁,便回去復命去了。 纪姝推开西苑的寢屋,扑面而来便是熟悉的场景,不过只是离开两三个月,怎么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 看到那扇屏风,铜镜,往日那些朝夕相对,耳鬢廝磨的场景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她不知道旁人是否如此,明明只要不提及他,便觉得没什么。 但只要触到与他相关的旧物,內心深处便隱隱发闷。 纪姝走进屋內,细细端详了一番,最后到妆奩前坐下,看著镜中的自己,唇角浮起一抹苦笑。 春枝將这两日需要的物品全部归置妥当,捧著一物道:“夫人,这个我们上次走时没带走,这次要带吗?” 纪姝扭过头一看,眼眸微动,她手中拿著並不是別的,正是上次裴砚之送给她的那把雕刻宝石的匕首。 春枝將东西递过,她拿起一看,东西还和她走时的一模一样,低低道:“留著吧!” “是。” 到了晚间,纪姝带著春枝去了福寿苑正厅。 魏蘅坐在椅子上,哪怕屋內烧著上好的银丝炭,她掌心依旧冰凉。 裴行简坐在一旁,仿佛未听见祖母和魏蘅的对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屏风上的画。 “行简?”直到裴夫人唤他,他这才抬起头看了过来。 裴夫人面色微沉,念及今日是除夕,语气缓和:“蘅儿在问你,是初一回魏家还是初二回去?” 裴行简淡淡道:"那便初二吧。" 话刚落下,魏蘅面色就已经不太好看,人人都知道,初一回门才是正理,初二虽也行,但到底失了面子。 这时,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夫人到了。 自纪姝搬离裴府后,这是裴行简第二次见她,亦是魏蘅在裴府首次见到。 纪姝外披蓬鬆柔软的狐裘大氅,领口拢住半张下頜,衬得肌肤透亮,眉眼绝丽。 进来后见到老夫人眉眼微弯,愈发美得惊心。 魏蘅暗自吸了一口气,纵使她心中再是不情愿承认,纪姝確实是她见过的女子中最美,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裴行简。 果然,只见他怔怔地看著纪姝,眸子不再像之前如一滩死水般沉静。 魏蘅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帘,裴夫人见她过来,愈发开心,急忙道:“快过来坐,你如今有了身子,就別讲究那些虚礼了。” 纪姝应了一声,春枝上前解下系带,將大氅接过退至一旁。 她今日穿著极其应景的一袭红色衣裙,裙身绣著大片的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行走时花影摇曳,仿佛隨时要盛开来。 唯有肚子微微隆起,显露出不同。 裴行简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上次见面还看不出来,如今快有四个月了吧。 他心中驀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魏蘅垂眸起身,那声“母亲 ”唤得柔顺恭敬,仿佛已练习过无数次。 纪姝很是自然地受了这声“母亲”,语气温和道:“我今日出门仓促,未曾备礼,下次给你补上。” 魏蘅面色微僵,低低应了声,裴夫人见状满意頷首。 眾人坐定后,书桐捧上温热的茶水,裴夫人温声道:“当初行简大婚你不在,正好今日除夕,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听行简说,你与衡儿之前在茺州时便认识?” “確是见过几面,是吧儿媳?” 魏蘅不敢表露其他,只点点头,安静得过分。 用膳时,裴夫人轻轻嘆了一声。 “如今我们在此团聚,却不知你父亲在前线如何了,有没有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纪姝安慰道:“送往军中的物资应当已经收到,想来应当是顺利的。” 裴夫人无奈一笑:“我在信中给他说了你怀孕的事,想来再过些时日,就能收到他的回信了吧。” 纪姝闻言怔住,她从头到尾只想瞒著他,待孩子生下便离开,没想到老夫人已经送去了信。 第166章 战场 纪姝垂下眼瞼,拈起桌子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裴夫人笑意盈盈道:“不知道他得有多高兴,你们父亲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过,盼著你们母亲能为裴家开枝散叶。” 裴行简淡淡瞥了眼她被桌子遮掩的小腹,唇角闪过一丝嘲讽:“如今父亲倒是如愿以偿了。” 那里是他朝思暮想的血脉,而自己,与她是再也不可能了。 魏蘅瞥了眼裴行简,死死绞著手里的帕子。 除夕过后,纪姝是初二才从裴府离开。 先是去福寿苑向裴夫人辞行,而后携著春枝乘车离开。 看著窗外的大雪,这是她在燕州过的第一个新年,长街寂寥,未有什么人。 唯有街道两侧值守的士兵,纪姝见状,便吩咐春枝道:“去给些赏钱,这个时节还在值守辛苦了。” 春枝吩咐著马夫停下,快步小跑过去,將袖中一袋子银钱递了过去,后又指了指马车的方向。 那几位守卫的將士急忙单膝跪下,隔得远不知说了什么,纪姝只是挑起帘子微微頷首。 待春枝上了马车,一行人这才驶入了永寧巷。 …… 就在丁谓军中以为燕州军会熬不住这个寒冬时,他们以迅雷之势攻破了交州,信州二城。 汉中之地,一时摇摇欲坠。 开完春,四月中旬,裴砚之亲率十万大军兵临康州,也正是汉中的最后的屏障。 此时,并州、池州、交州、信州、幽州已尽归裴砚之掌握。 就在裴砚之一路南下,连连攻下五座城池时。 那丁谓不仅將宋太后囚禁,密报更传来骇人的消息,他竟然利用了濡慕,將还只有几个月的太子毒杀。 其野心之昭彰,可谓天地不容,宋太后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亲手引入汉中的,竟是一头吃人的豺狼。 如今朝野上下皆安插了丁谓党羽,一旦有人有不服之心,他便血腥清洗。 此时夜幕快要降临,裴砚之军队驻扎在野外,他站在山坡上自下望去。 看著远方的万家灯火,心中升起一缕牵掛:不知她现在可还好? 想到她肚子里还怀著自己的孩子,心中便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过,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在孩子降生之前回去。 此刻的汉中宫廷里,却是另一番场景。 丁谓喝著美酒,怀里搂著的是谢天子在位时的妃嬪,大殿之上一片靡靡之音。 哪里还有往日的巍峨气派。 自他攻进来的那一天,宫廷里的妃嬪糟蹋的被糟蹋,嬪位高的要么不是被丁谓这等小人占为己有,要么就是赏赐给了那些將领。 谁能想到一年前,他还只是窝在琅琊山里的小小部將,只不过是得了郡守的信任,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报——”外面传来亲隨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靡靡之音。 丁谓推开怀中美人,“何事?” 將领疾步入內,仿佛没看见屋內的混乱场景,急声道:“將军,裴砚之率领著十万骑兵一路南下,一路攻打了五城,若再无法阻挡,不出半月就要抵达汉中城下了。” 丁谓猛然起身,一脚踹翻了案几,嚇得刚刚还在怀里的女子瑟瑟发抖,就连在大殿上跳舞的舞姬也慌忙间跪伏在地。 “怎么会如此快?”他怒喝,“丹郡郡守呢,不是说他一心想要投靠本將军,他人呢?” “为何不抵抗?” 將领江松单膝跪在地上道:“稟將军,那丹郡的郡守听到是裴砚之亲自带兵,已经嚇得弃城而逃了,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就將丹郡拿了下来。” “混帐东西!”丁谓抽出手里的长刀,喝了酒的眸子猩红,“若是让本將军擒住,必处以车裂之刑!” 丁谓坐回椅子上,面色阴沉如铁,裴砚之带兵他一点也都不意外,但是他广发天下檄文,斥其弒君囚后。 已经將他推到了眾矢之的,如今想要回头必然是不可能的了,他也从未想过要回头,此仗不是他丁谓称帝,便是裴砚之夺鼎。 江松上前道:“將军,为今之计,只有將裴砚之拦在康州就地斩杀,决不能让他踏入汉中半步。” 丁谓捏了捏手中的佩刀,冷嗤了声,“这还要你说,问题是谁可领兵去?” 江松一时没想到人选,如今朝野上下本就反对丁谓称帝。 就算他们有心想要派人前去攻打裴砚之,万一临阵倒戈,又当如何是好? 丁谓怒极反笑,“好啊……如今確实连个合適的人选都选不出来?” “本將军要你们何用?” 说著就要拿刀上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舞姬有人直接晕了过去,就在这时。 “儿子愿意领兵,还望父亲应允!”一道尚带著青涩却斩钉截铁的男声响起。 江松面上一松,带著喜悦道:“是郎君?” 来人正是丁谓的儿子,只见丁昭野推开门便径直走了进来,直直跪在殿中。 丁谓双眼微微眯起,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儿子,沉声道:“你可知你要面对的是谁?那可是燕州十二铁骑的主君。” “你难道不怕?” 他膝下虽有三子,但唯有此子年已及冠,其他的儿子不过五岁,三岁不堪为用。 丁昭野闻言抬起头,眼里是与他年纪不符的老成狠辣。 “儿子听闻,裴砚之不过是十三四岁便带兵击打匈奴,他能行,为何儿子就不行?” “更何况儿子是父亲长子,只有我带兵才更可以鼓舞士气,若是能將那裴贼一刀斩於马下,还有谁能阻拦我父亲登临大位?” 江松连忙附和道:“將军,郎君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丁谓听罢,不由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啊,没想到我丁谓还有如此雄心勃勃的儿子!” “往日是为父从未看重你。” 他踏步上前,重重拍向丁昭野的肩膀:“你若真能將裴贼斩杀於康州,为父称帝那日,便是你册封太子之时。” “莫要让为父失望!” 第167章 月份渐大,攻破康州 丁昭野听后大喜,声音更加坚定冷硬:“儿子定不负父亲厚望。” 江松看著这父慈子孝的景象,眼里闪过一丝幽光,隨即垂下了眼帘。 太康十四年,五月初。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纪姝熬过了孕吐,肚子一天天像吹了气皮球般鼓胀起来,春枝每每看见都心惊胆颤。 隨著月份渐大,伴隨著便是睡不好,晚上时常要起夜、抽筋。 春枝每晚都睡在不远处的小榻上,生怕女郎晚上起夜时有个闪失,眼看著肚子七个月了,再有不到两个月便要临產。 她一日也不敢鬆懈。 这日清早用完早膳,纪姝挺著肚子在府中慢走,盛老爷子说临近生產每日要多走动,不宜吃太多,以免胎儿过大,生產艰难。 故而她谨遵医嘱,这些日子閒来无事,便让盛老爷子给她挑了些简单的医书,自己边看边琢磨。 许是常年跟香薰药草打交道,偶尔盛老爷子来请脉时,二人还能閒谈几句。 她边走边问到:“上次送过去的粮草,可都安稳送到了?” 春枝点点头,“是常武亲自押送的,想来不会出错,我们之前在茺州时准备的粮食这回全部送上了前线,夫人,您当真一点不留吗?” 纪姝走累了,在凉亭里的石凳坐下,轻轻摇著团扇:“那些粮食,便是我们吃几辈子也吃不完,若是这天下被丁谓那等小人夺了去,还不知会有多少百姓要受苦。” “就当是,给肚子的孩子积德了。”她轻轻抚摸著肚子,唇角微弯。 突然感受掌心轻微的顶动,纪姝惊呼:“他在踢我!” 春枝顿时眉眼笑开,“小郎君定是听到夫人说的话了。” 手心感受到那一点点的抨击,早在五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胎动,如今愈发频繁有力。 同时让她感到无措和彷徨的是,她竟对这孩子生了不舍。 闭上眼睛,淡淡道:“回去吧,有些乏了!” 春枝欲言又止地看著夫人,她怎么也想不通如今岁月静好的模样,为何夫人偏偏不愿留下。 …… 康州城外。 裴砚之手握长枪,眯眼望著城门上的守军,终於到了这一刻,他沉声下令道:“攻城!” 號角声染著风沙,丁昭野站在城墙之上,死死盯著燕州军阵前那道身影,燕州主帅。 那便是被称作神一般的男人,也是父亲心中最为忌惮的人。 他冷声发笑,大声道:“斩其主帅者,封二品大將军,给我杀!” 前方有不断的箭矢飞来,裴砚之后撤半步,前方步兵立举盾牌相抵,战火焦灼。 两方交战,死得將士只会越来越多,康州本就比其他的城池更为险峻,极其不好攻打。 这也是裴砚之很早之前就看中了这块地,但迟迟没有动手的缘故。 陆长鸣上前道:“主公,如此强攻恐难突破,属下愿率小队精兵,侧面突围出去。” “不必。”裴砚之抬手制止,目光扫过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兵,一片冷沉,“白日强攻不行,我们晚上修整好再来。。” 沉声道:“传令——撤退!” “撤退——” 丁昭野在城楼上看著没打多久就撤退的燕州军,不解地问道旁边的谋士,“这才打了多久,他们就撤退了?” 那谋士暗忖:“许是觉得打不下来,怕了?” 丁昭野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蹺,能让父亲那般忌惮的男人,岂能轻易畏缩。 只是他亦不敢贸然出城追击。 也正是因为这次没有追上前去,当晚,康州城內百姓还在熟睡中时,梅逊將军率领著三万精兵悄然而至。 自防守薄弱处突入城內,丁昭野所带领的这五万精兵退无可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郎君,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康州守不住了!”身边的將领一路护送著他,想要让他赶紧离开。 正当一眾人仓惶逃到城郊湖边时,正欲寻船逃走,数不清的利箭簌簌飞了出去。 不消一刻,丁昭野只听到“身旁接连“噗嗤 ”闷响,身边的將士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倒下。 他惊惶后退,火光却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燕州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直到这时,丁昭野方知自轻敌到了何种地步。 陆长鸣看著眼前这不过与自家世子差不多大的小子,轻蔑一笑,“丁谓是无人可用了,派这么个乳臭未乾的小儿来。” 身边的將士鬨堂“哈哈”大笑起来,丁昭野气得面色涨红,羞愤难当 只听见脚步踩在树枝“吱呀”的声音,人群分开了一条路,裴砚之踏著碎枝残叶缓步而来。 眾將士齐声行礼唤道:“主公!” 丁昭野抬眼望去,只见这人身姿高大,昂藏的身躯仅穿著一袭玄色衣袍,面容刚毅如削,手中未持寸铁。 只负手立於人前,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裴砚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丁谓之子?” 丁昭野咬牙,不愿露怯:“是又如何?是杀还是要剐?” 裴砚之淡淡扫了一眼,仿佛半点没瞧不上:“將他绑起来。” 说完转身便走了。 陆长鸣给了个眼神,下面的人自然就上前將丁昭野绑了起来。 “嘿,这趟收穫倒是大,將丁谓的儿子生擒了。” 丁昭野面露凶光,“你们放开我,你们休想拿我要挟我父亲,我告诉你们,绝无可能!” 陆长鸣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脸,直打得他“啪啪”作响。 “你老子在汉中作威作福,没想却派了你这么个不通兵法的无知小儿来送死,看来你老子也不过如此啊!” 说完,也懒得听他继续辱骂,隨手扯了块脏污的巾子塞到他的口中,让人押著他下去了。 裴砚之走到密林里,仰首看著夜幕中的月色,武阳適时跟了上来,低声唤了声“主公!” “此番攻下康州,倒是比想像中要来得容易。” 武阳道:“没想到丁谓竟然將他的儿子派了过来,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裴砚之声音平静:“就要看他这个儿子在他心中有几分重量,若是不重要,杀了便是,若是有那么点分量,便留著。” “是。” 第168章 临產在即 裴砚之登上山头,负手而立,忽然低低嘆了口气,“算算日子,夫人是不是也快生了。” 武阳一愣,算算日子,可不就是快生了。 要么就是这个月底,要么就是八月初了。 “这场仗,也快结束了……” 裴砚之望向燕州的方向,他从未觉得如此难熬,眸中似想要穿过千里,落在那人面前。 八月过后,天气愈发的炎热,哪怕只是坐著,身上的汗也涔涔淌个不停,纪姝怀有身孕,更是难熬。 腿脚时常肿胀不適,哪怕春枝时时用精油按摩,仍然缓解不得几分。 书桐跨过门槛,往里走时。 见春枝和夫人正在里面插花,她在帘外站定,在外稟告道:“夫人,侯爷来信了。” 纪姝手顿了顿,道:“进来吧。”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裴砚之的信便是一月一封,有的时候甚至一个月有两封。 不是说前线紧张,他竟还有心思在给自己写信,內心暗懟一顿,自是不提。 接过信,春枝识趣地转身,將插好的花移到檀木柜上。 她坐回贵妃榻上,撑著头细细看了起来,上面无非写著现在肚子大了,可有觉得难受? 又写道,听军营里的將士说,妇人在这个时候,每晚整夜整夜的睡不好,问她可有这样的情况? 十句里有八九句都是绕著孩子,纪姝已经丝毫不意外,他对腹中孩儿的看重,远比之前她在裴夫人那里知晓的还要多。 由此看来,或许她的决定是对的。 她垂下眸子,抚了抚高高隆起的肚子,哪怕自己不在身边,他也定会好好將这孩子抚养长大。 只是瞥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眼中一痛,上面那行字墨跡格外深。 “姝儿,为夫甚是想你,你可有想我。” “盼夫人来信。” 自从三月份陆陆续续收到信时,纪姝从未回过一封。 每每收到信,看完吩咐春枝將信全部销毁。 今日依旧如此,看完信后,对著还在摆弄花瓶的春枝道:“烧了吧!” 春枝上前接过,眼角隱约瞧见上面的那句“盼夫人来信” 终是忍不住道:“夫人,这已经是第六封信了,当真就不给君侯回一封吗?” 纪姝面色平静,反问道:“你想要我回什么?” 见夫人面色不悦,自知说错了话,春枝攥紧信走了出去。 …… 又过了几日,是盛老爷子请脉的日子。 春枝见夫人脖颈处都是汗,很是心疼,便问道:“老先生,这天太热了,可否用上冰鉴?” 盛老爷子號完脉,缓声道:“如今临產在即,用些倒也无妨,但晚上睡觉前还是切莫一直用,以免染上风寒,那就不好了。” 春枝眉头鬆开,赶紧点点头。 纪姝擦了擦额角的汗,说来也是奇怪,以往自己从来不怕热的,如今怀了身子確实愈发的怕了。 感受到腹中的胎动,近日动得愈发频繁,估摸著小人儿也想要出来了。 纪姝轻轻碰了碰肚子上的鼓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待盛老爷子走后,纪姝照常去花园里散步消食,周嬤嬤迎面走来:“夫人,世子妃求见!” 纪姝脚步顿住,这是魏蘅成婚后首次登门,按照规矩来说,新妇第二日敬茶时,她作为继母是要在一旁的。 然而她怀有身孕,也不想去露这个面,故而向裴夫人说了声便没去。 没想到时隔大半年,她自己来了。 纪姝眸色微闪:“请去前厅,我隨后就来。” 春枝搀著她慢慢往前厅去,轻声嘟囔:“她来做什么?” 纪姝抚著肚子,淡淡一笑:“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蘅端坐在椅子上,四下悄悄打量,她敬茶的第二日便知道了,纪姝竟然搬离府中了。 虽说除夕那日见过,但並不是每日都见。 实话说,当时心下著实鬆了一口气。 按照辈分来说,纪姝才是长辈,是她和行简的继母,除了君侯、裴夫人,她才是府中最大的那一位。 若是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她想要拿捏自己,不过是顺手之事。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魏蘅挺直脊背,目光看向门口。 日光正盈满廊下,那美人一身淡粉襦裙,天青披帛,被光影衬得肤若新雪,神姿清皎。 若非腹间高高隆起,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句琼玉仙姿。 走近她再一看,这样美的一张脸上,竟然连半点脂粉都没有上,却已经是远山含黛,秋水横波。 春枝扶纪姝坐在上首,落座后,纪姝眼风淡淡扫来。 魏蘅这才惊觉失礼,急忙起身,垂眸福身道:“儿媳请母亲安,愿母亲万福金安!” 纪姝闻言也只是淡淡頷首,並没有唤她立刻起身,只是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良久后,魏蘅得身子都已经开始颤颤巍巍,她才“唔 ”了一声,道:“起来吧。” “今日过来,是为何事?” 魏蘅坐下,绞著手里的帕子,垂眸轻声道:“祖母惦记著母亲临產在即,让我將一应准备好的用品全部都送了过来。” 自从兄长出事后,魏家已经大不如以前,整个燕州谁人不知,魏家郎君如今不仅腿断了,连舌头也没了。 若不是有和裴家这层姻亲关係在,谁会將他们当一回事,只怕是过不了一两年,这燕州便没有他们立足之地了。 因此嫁入府中这半年,魏蘅一直谨小慎微,再也没了以前的盛气凌人。 或许是纪姝看出了点什么,她也只是略微点点头。 便见银子唤著下人將东西全都抬了过来,后头还跟著身量丰腴妇人。 春枝见状上前问道:“可是乳娘?” 那两名乳娘是裴夫人精挑细选的,但她们二人也是头一回知道要伺候燕州的主母。 紧张自是不必提,立马跪下说是。 纪姝见后,勾了勾唇角对魏蘅道:“你回去告诉母亲,就说我这边已全部备好了,东西留下,乳娘就不必了。” 魏蘅心里暗惊,她竟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拒绝老夫人的好意,转而她看向一旁的书桐,她也並未阻止。 第169章 纪姝生子 魏蘅心里不是滋味,这意味著纪姝在府里的地位,远比自己想像的更令人心惊,不由得想起去年在魏府中见到的那一幕。 之前还可以说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如今—— 她所依仗的,不过是燕侯的宠爱,只要宠爱在一日,她便是这府里当仁不让的燕州主母。 而自己……她苦笑了声,只是空壳子般的世子妃,自成婚那日后,行简哥哥便再未踏入青云居了。 整日不是在外巡逻,便是在军营里处理军务,无论她如何示好,都换不来他半分侧目。 好在的是,他再未去过永寧巷,或许是真的放下了,也或许是碍於燕侯的君威,不敢有任何举动。 嫁入侯府这大半年来,每每回魏府时,父亲和祖母便时常在耳边说。 “趁现在世子还年轻,后院只有你一人,你要好好笼络,早日诞下子嗣才是正经。” “你想想,若是你那继母若是生下的是男孩,燕侯正是春秋鼎盛的时期,这一仗打完,登临帝位是迟早的事,你要早做打算!” 思绪至此,魏蘅指甲暗暗掐了掐手心,她抬手看向座椅上容色逼人的纪姝。 对银子低声道:“让两位乳娘回去吧。” 银子道了声是。 將东西送到,魏蘅一刻也不想多待,当即起身告辞离去。 春枝见人走后,轻声嘆道:“世子妃瞧著比之前沉静了许多。” 纪姝拈起桌上的荔枝,掰开壳,莹白的果肉缓缓放入口中。 “枝儿,你要永远记住,会咬人的狗不叫。”说时,也只是淡淡瞥了眼书桐,丝毫不避讳她在身旁。 书桐是老夫人派过来的,平日里纪姝也不避著她,问道:“书桐,你瞧瞧,这是老夫人备好的,还是世子妃的手笔?” 书桐垂眸敛神上前躬身道:“依婢子愚见,不若將箱笼全部拆开检查,以防万一。” 纪姝闻言点点头,吩咐道:“就依你的意思办。” “是。” 魏蘅上了马车后,银子见娘子面色极其难看,小心翼翼道:"世子妃,这原是老夫人赏赐的,我们这般带回去,老夫人会不会……?" 话未说完,纪姝拂袖,气得將案上的茶水扫落在地,瓷器声落在车厢上碰出响声,银子急忙跪下。 待这个口气出了之后,魏蘅心绪渐平,冷声道:“难道你没看出来,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书桐都被拨给了她,她今日敢这般说话,可想而知,她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有多得脸。” “而如今,她肚子里怀著的可是燕侯的骨血,若是个男孩,只怕这燕州的天都要变了。” “那……世子可知道?” 魏蘅眼尾压著冷意:“你觉得他会在乎吗?” “眼下这燕州,我看没什么比永寧巷更为稳妥的地方了,不光是母亲时刻盯著这里,就连他只怕也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低低一笑,眼里儘是嘲讽:“谁会想到,茺州的一介孤女,不过是一年的光景,竟让她到了这个位置。” 银子垂著眉眼,恨不得此刻双耳听不见,才能不知道她此刻说的些什么。 永康十四年,八月中旬。 纪姝刚用过早膳,便感觉到身下一阵暖流,腹中收缩阵阵袭来。 她怔了一瞬,隨即紧紧压著恐慌,扬声唤“春枝——” 春枝不过离开片刻,便听到女郎压抑著痛楚,急忙跑了过去。 只见夫人双臂撑著桌边,额间渗著冷汗:“快,唤稳婆来,我羊水破了!” 嚇得春枝六神无主,听到“稳婆 ”二字方才醒神,高声喊来书桐,二人將纪姝扶到了床上。 一时院內逐渐乱了起来。 裴夫人听到消息,也急忙从裴府赶了过来。 產房內,一盆接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闻著那冲鼻的血腥味,裴夫人闭上双眼。 一直念叨:“裴家列祖列宗在上,护佑她们平安,护佑诞下裴家子嗣!” 幸而纪姝生產前的这几个月一直都有走动,生產虽艰难,到底是撑住了。 硬生生地疼了一个白天后,直至晚间的时候,裴夫人才听见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传来。 纪姝在八月生下了一名男婴。 稳婆將小儿洗乾净裹好,用襁褓包住,抱出房外,裴夫人轻轻掀开襁褓一角。 哪怕是刚生出来,小脸蛋皱巴巴红彤彤的,但依旧能看出这孩子五官俊秀的模样,尤其是那眉眼,像极了纪姝。 心里简直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心接过,低声道:“孩子母亲没事吧?” 里头另外一个稳婆跟出来,道:“回老夫人的话,主母力气耗光了,此刻昏睡著呢,並无大碍。” 裴夫人见大人小孩都无事,不由大喜:“好好好,都有赏,重重有赏!” 丑时將尽,纪姝才悠悠转醒。 此刻屋內没了之前的血腥味,透著她熟悉的甜香,她侧过头,便瞧见了在摇篮里那个小小身子。 似乎也是在熟睡,眼睛紧紧地闭著,模样安静得惹人心疼。 心底骤然一软,这是自己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啊,眼里倏然一热,已经落泪下来。 过了好一会,春枝进来换香,听见屋內动静,快步走了进来。 见夫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手不停地逗弄著小郎君的小手,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滴出水来。 春枝何曾见过夫人这般模样,进来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呼吸也慢了下来。 纪姝见到她进来,面上敛了敛,缓缓靠回到枕头上。 “老夫人呢?”她问,嗓音还有些沙哑。 春枝端著热茶走过来,下意识看了眼小郎君,才道:“老夫人一个时辰前回去的,见您与小郎君都好,才放心离去。” 纪姝接过水,一口饮了下去,见春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便道:“是老夫人將他放在我这儿的?” 春枝点点头,俯身看了眼小儿,忽然眼睛一弯:“夫人,您瞧,小郎君嘴里在吐泡泡呢!” 原来是婴童喝饱了奶,嘴里打了个奶嗝,恰巧吹了个泡泡。 似乎是被春枝惊到,“哇”一声啼哭起来。 二人都没有伺候小孩子的经验,俱都手足无措起来,这外面的奶娘听到动静急急进来,教纪姝如何抱著他,如何轻拍。 说来也是奇怪,到了纪姝的怀里,小儿便止住了哭,只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娘。 第170章 离开,君侯大胜 黑葡萄大乌黑的瞳孔,又大又亮,清澈得映出她的影子。 纪姝心尖一颤,几乎要融化在这目光里。 可下一瞬,她却猛地闭了闭眼,狠心说道:“罢了,將他抱走吧,接下来的时日……我不想看见他。” 春枝大骇:“夫人!” 她明白夫人终究和她是要离开的,可是也不急於这一时啊。 小郎君这般可爱,就哪怕在自己身边待上几日也是好的。 只见纪姝面色苍白,將孩子高高托起,嘴唇无力地翕动著:“还不將他抱走!” 奶娘虽是不知为何,还是赶忙上前接过孩子,不过片刻,屋內的摇篮、小衣、各样孩童用物尽数搬了出去。 室內陡然空了下来,却安静得令人发慌。 直到哭声渐渐听不见了,纪姝身子缓缓下移靠在枕头上,对著春枝道:“你也出去吧。” 春枝见床上微微隆起的背影,知晓夫人这时也必然难受,悄悄拭了拭脸颊上的泪痕,这才起身將门关上离开了。 老夫人在裴府得到消息时,更是深深嘆了一口气,眼皮子更是因为今夜跳个不停。 “你说,这到底是心狠,还是怕自己到时候捨不得孩子?” 常嬤嬤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气,“都有吧,这天下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许是怕相处愈久,离別时越是割捨不下吧。” 裴夫人想到那可怜的孩子,忽然恨声道:“这对冤家,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闹到这步田地!如今竟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不要了……” 常嬤嬤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侯也嘆了口气。 这夜过后,纪姝第二日便能下床了,只是还不能见风,春枝每日大补汤端过来,非要看著她喝下。 在春枝紧盯著之下,纪姝只能勉强喝下。 七日后,她便起身打算前往岭南。 刚开始春枝再三阻拦,说月子还没坐满,这时候如何能长途跋涉? 再加上纪姝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若是落下了病根如何是好。 纪姝看著窗外飘落的树叶,淡淡道:“听说丁谓大败,想必过不了多久汉中便是他的天下了。” “若是我不在走,难道等著他回来吗?到时候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不便前去,你去府里跟老夫人说一声,当日的承诺可还作数?” 春枝咬了咬唇,心里又气又急,但也知道阻拦不了夫人,只好往裴府去了。 …… 纪姝站在鞅郡的城门口,裴夫人抱著孩子相送,纪姝看著她怀里的孩子,轻声道:“老夫人请回吧,风太大了。” 裴夫人见她面色苍白,显然是还没有恢復好,在低头看著手里的孩子,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纪姝上前两步,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那张小脸早已褪去了初生时的皱褶,变得白胖俊秀。 凑近了看,眉眼间还有茸茸的胎毛,粉嫩的嘴唇吐著泡泡。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著眼前的女子,仿佛在说你是谁? 纪姝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小手,朝他笑笑,最后扯过眼神。 对著裴夫人道:“母亲,这是儿媳最后一次这样唤您了,此去一別,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这个孩子就託付给您了!”说罢,就这么直直跪下,激起尘埃,重重俯身叩首。 还不待裴夫人反应过来,她已起身,深深看了她怀中的小小身影,隨即转身走向了马车。 或许是感知到了什么,原本安静待在奶娘手中的孩子突然“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奶娘赶紧轻哄了起来。 直到马车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时,裴夫人身子才晃了晃。 若不是常嬤嬤在一旁,说不定就倒了下去。 “冤孽啊……真是冤孽!” 就在纪姝他们离开的二十日后,汉中传来消息,丁谓大败,死於宫廷,而宋太后被饿得奄奄一息。 那一夜,汉中宫廷里不知死了多少人,多少鲜血渗入地砖。 日辉煌的汉中宫廷,沦为了炼狱。 丁谓怎么都没有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他那想要称帝的梦就在今晚毁灭了。 他身著仓促缝製的龙袍,髮髻散乱,手中握著长枪。 脚底下还有他將士和儿子的鲜血,曾经眼底的野心与囂张,此刻尽数被惊恐不甘取代。 耳边是燕州军的嘶吼声,夹杂著丁家军的痛苦闷哼声,一手搭建的权势正在眼前崩塌。 一步步被逼到了大殿深处,他看见裴砚之握著手中的弓箭,直直朝著自己的方向。 丁谓嘶吼大喊:“快,快,护驾!护驾——” 还未说完,“嗖 ”地一声,箭头穿透龙袍,嵌入胸膛,剧痛席捲全身。 他垂头看著胸口射来的箭头,嘴里止不住的鲜血喷涌而出,想要挣扎后退。 而丁家军看到主帅中箭,都慌乱了起来,有人想要殊死一搏,有人想要逃跑,就在这时。 裴砚之开口道:“孤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刀,绝不取你们性命。” “孤从来不会斩杀降虏!” 这句话一出,丁谓嘴里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涌出的鲜血却堵住了喉咙,只余下嗬嗬的声音。 最后……气绝身亡,身躯重重摔落在地。 耗时一年之久的战乱,终於平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汉中百姓无不走上街头,有人放声痛哭,有人跪地祈福。 残破的城池,过了几日后,才开始渐渐恢復起来。 汉中宫廷里,唯一存活得便只有宋太后了,裴砚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將她救了下来。 彼时的宋太后蜷缩在冰冷的冷宫里,形容枯槁,颧骨高耸。 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早已连撑起的勇气都没有。 裴砚之將她救出来后,让太医悉心诊治,可她日日遭受这非人的折磨。 只是有一口气吊著,加之年纪太大,被救回来的第五日便溘然长逝。 而谢家的皇亲国戚,早已被丁谓屠杀殆尽,只留了宋太后一人。 如今就连宋太后也死了,好在的是留下了一封手书,大意是:裴砚之心怀天下,且平定战乱,如今谢家无人,理应继承大统。 没多久,裴砚之便广发檄文,宣告丁谓乱臣贼子已然伏诛,次年登基,改元为“承平” 尤其是当裴砚之知晓纪姝生了男孩后,更是大喜,但他素来不喜汉中,决意迁都洛阳,再行登基大典。 第171章 归来,人不见了! 现如今天下已定,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纪姝,与她共享这难得的盛世。 隨后,他吩咐武阳道:“这几日准备好,隨孤一同回鞅郡,將她们母子接过来。” 武阳连忙领命。 太康十四年,十月末,裴砚之终於率领大军,回到了燕州。 此时距他离开燕州,已过去整整一年。 府上一早便得了信,裴夫人为首的一行人早早地就在门口候著,奶娘护著怀里的婴孩,一行人齐刷刷地立在风里。 裴砚之一路疾驰而归,见到门口乌泱泱地人群时,鹰隼般的眸子快速扫过。 没见到纪姝时,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转念又想,她刚生產不久,或许尚在月子中休养。 遂翻身下马后,对著裴夫人先是问安,隨即又问道:“母亲,姝儿呢?” “为何不见她?” 裴夫人含笑的面容僵了僵,她没想到离开这般久,回来的第一句,仍是想著纪姝。 可那人早已经走了,离开两个多月了。 心里这样想,但她面上未曾表露出来,转而道:“还不快见见你的孩儿!” 裴砚之思绪被打乱,视线转移到奶娘怀中那小小一团,白嫩柔软的孩子时。 陡然就软了,连眉峰的褶皱都平了几分。 这是他的骨肉,他和纪姝的孩子血脉相连的孩子。 奶娘见小郎君睁圆了双眼,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笑道:"小郎君,这是知道父亲回来了,想要您抱呢。" 裴砚之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灰尘,怕染了孩子,伸出手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待孤洗漱更衣后,再抱吧。” 又见孩子著实可爱,上手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谁知这一碰,仿佛捅了马蜂窝般。 小郎君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顿时“哇哇哇”大哭了起来。 裴砚之刚毅俊朗的面容上闪过无措,身后的一眾將士也都面面相覷。 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奶娘经验丰富,连忙赔笑道:“小郎君许是饿了,奴婢这就是去餵。” 说完,朝著裴氏这对母子行礼后,抱著孩子匆匆退下。 裴夫人见状笑道:“孩子自满月之后还未起名,乳名都还未曾起,就等著你这个父亲回来定夺呢。” “乳名都未取?”,裴砚之愈发察觉到不对劲,环视了四周。 不仅她没来,就连她身边的两个丫鬟,文心阁里的其他人都没来。 心里那股不安翻涌上来,勉强压了压,再次问道:“母亲,姝儿究竟在何处?” 魏蘅立在身后,见祖母迟迟未回答,上前一步道:“父亲还当是不知吧?纪姝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经离开了,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四个字,如铁索般將裴砚之钉在原地,他双眸幽沉地盯著魏蘅,看得她心里发慌发抖。 “儿媳……说得没错啊,纪姝確实是走了。” 裴砚之怒喝道:“纪姝也是你能称呼的?” 魏蘅顿时双眼泛红,退后几步不敢再言语。 裴砚之隨即看向裴夫人,双眼渐渐开始泛红,“母亲,她此言何意?” 裴砚之握紧了手中拐杖,瞥了眼身后惶恐不安的魏蘅,沉声道:“蘅儿说得没错,纪姝早在两月前產子后便离开了,是母亲做主让她走的!” “好了,先进府罢,底下的將士也需要好生休息,有什么事进府再说。” 裴砚之一颗心几乎寒到了谷底,这一年她无时无刻不在记掛著她,可谁知回来后却被告知被母亲遣送走了,谁允许的? 谁擅自敢做此主? 他死死地握住手中的长刀,这一年在战场上,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杀意再次翻涌上了心头。 身侧的武阳察觉出不对,低声劝道:“主公,我们先进府吧。” 裴砚之未卸甲冑,直接去了福寿苑,裴夫人见他眼底的血丝密布。 到底是心疼儿子,嘆道:“人都走了,人家早就跟我说了,说你跟她不过一年的之约,生下孩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要如何?” “是她的意思?还是母亲不愿將她留下来?” 裴夫人身体一震,双手颤颤巍巍地指著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又见他面色铁青,魂不守舍,哪里有即將成为天下之主的模样,嘆了一口气:“敬臣啊,怎么可能是母亲不愿,是你啊。” “你困不住她的,她不想要留下来,你走后没多久她便要辞行,若不是我发现她有了身孕,这个孩子她原也不想要。” “若非我强制让她留下来……” 说完又是嘆气,抬眼时是眼底化不开的沧桑,裴砚之勃然大怒,一脚將身侧的凳子踹翻在地。 高大的身躯此刻已经是怒极,只是顾忌眼前这人是他的母亲,才强压住没有发泄出来。 他从汉中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燕州,为的是什么?他体谅纪姝生育之苦,体谅母亲要管理这偌大的宅邸。 往日发生的种种不愉快,他都可以拋之脑后,可结果呢? 谁来体谅他? 她们联手瞒著他,演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而今,她却一走了之!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她的心,尤其是在信中得知她有了身孕后,不管多远,每月一封书信从军营中寄出 可她从未回过信,起初他並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他哪里又做错了什么? 但想到相隔千里,生育的辛苦是自己远远想像不到的,军中之人有说怀孕期间心绪不定,使些小性子都是正常的。 可真相是什么? 她与母亲合谋,来了这么一出,而他,今日方知。 何其可笑,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只要想到这些,裴砚之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脸庞,裴夫人见状愈发心惊,她何时见过大郎如此不能自控模样。 手中的拐杖是紧了又紧,涩声道:“大郎,她走了就走了罢,她的心不在你这里,何必……” 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打断,双眼猩红地质问她:“您真的是我母亲吗?” “儿子出征前是如何嘱咐您的?我也不是一次两次跟您说过,我有多喜爱她,可是您呢,不但屡屡斥责儿子强取豪夺,就连我出征在外,你也要將她送走,您究竟將儿子放在何地?” “还是说,我这个儿子在你心底竟半分没有分量,还不如一个过继来的子嗣来得重要?” “哐当 ”一声,裴夫人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她满脸难以置信望向他。 第172章 大梦一场 裴夫人手指发颤地指著他道:“你……竟如此想我?” “我是你母亲,含辛茹苦將你养大,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质问你娘?” “我自进门便已说明,是她不愿意留下,那时正是寒冬,你们军中缺粮少衣,难道十万將士性命,还比不得一个女字要紧吗?” “更何况,她更是要拿腹中的孩子作为要挟,若我不放她走,这孩子她根本没打算留。” “那时,你正与丁谓贼军交战,母亲怎么可能会拿这点小事扰你心神?” “你要母亲如何抉择?” 说到这,裴夫人不禁老泪纵横:“如今,你就只怪我放走了她。” 裴砚之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用此要挟,您便听之任之,不过一个孩子罢了,如何能与她相提並论——” “军中的诸事我自有筹谋,即便没有她,这天下难道我还取不下来吗?” “大郎!”裴夫人惊得站起身来,“这可是裴家的唯一的血脉,你怎可说出这种话……” 他冷笑了一声,“我何曾在乎过嗣子?若非出自她的肚子,你觉得子嗣於我而言有多重要?儿子要真是那般看中香火,这府中至於至今尚无儿女?” 说完这句话,彻夜不休的疲惫猛地涌上,他撑著桌沿,不想再多说半句,无力地摆了摆手。 朝门外的武阳沉声道:“將孩子送到文心阁,此后,跟福寿苑再无半分干係。” 言毕,他直起身子,朝外走去,並未理会身后的裴夫人怔忡无措的模样。 “大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让我再见到我的孙儿了?” 裴砚之的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侧脸对著她道:“母亲,您还是好好想想吧。” 走出福寿苑后,便见到奶娘抱著孩子候在一旁,他走过去神色剎那间柔和了下来,见孩子安安静静,再也不似之前啼哭的模样。 看他嘴边还沾著奶渍,吩咐道:“將一应用具都搬到文心阁西苑,福寿苑……以后不必再来。” 奶娘悄悄看了眼福寿苑,赶忙低声应下。 回到文心阁,裴砚之推开西苑寢屋的大门,里面时隔两个多月没有人居住,哪怕在他回来之前派人来洒扫过,屋內的气息却已不同。 不再是之前她身上的那股清香味,也不是香炉里的甜香,此刻燃著的,是他惯用的檀香。 他脱下身上的甲冑,就这么走进屋內,陈设还是她走之前的布置,只是少了那个人。 她当真是好狠的心肠,连孩子都不要,原来一切不过是先將他骗住,將他耍得团团转后,再找到合適的机会逃走而已。 最毒不过妇人心,一切过往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此刻在看见往日那些浓情蜜意的物件,只觉得刺眼至极。 在途中强压住的怒火轰然爆发,他抽出长刀,將屋內她惯用的屏风,妆奩台,衣橱箱笼一一劈开。 武阳守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噼里啪啦 ”碎裂声音,心里惴惴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好一阵发泄过后,裴砚之躺倒在地毯上,手中的长刀被他踹到一旁,胸口剧烈起伏。 穿著一身玄色衣袍的他,静静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双眼直直地看著上方,半晌后,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泪。 他喃喃道:“你这妇人,当真是好狠的心肠,究竟是为何如此待我?难道从始至终我没有半分值得你留恋的地方么?” 他偏头看著满地残木,苦涩地笑了笑,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昏昏沉沉闭上双眼。 金乌垂下,余暉透过纱幔斜斜铺入,朦朧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唤他,“侯爷?侯爷?” 裴砚之睁开双眼,一年不见的美娇娥出现在了眼前,仍是未生產前的模样,髮丝微湿。 只是这样俯视著看著她,胸前好似丰盈了不少。 她语气里带著娇蛮:“侯爷不是说替我绞发,怎么自个睡著了!” 裴砚之一脸惊慌猛地坐起,一把將她抱住,急声道:“你去了何处?我梦到你不见了!” 纪姝喘息了两声,嗔怪道:“我不就在这里吗,您是要勒死妾身?” 裴砚之慌忙鬆开她,仔细检查了身子,见没事,才连声道歉。 纪姝眉宇间全是脉脉温情,看向他时更是眼神瀲灩,將手中的帕子丟给他道:“还不快给我擦乾。” “您瞧这屋內都被您弄成什么样子了,今晚都没法睡了……” 裴砚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下午被他毁去的寢屋,此刻杂乱一片,想要收拾起来,没个一两日確实不成。 从她手里接过帕子,轻柔地擦拭著她的髮丝。 语气闷声道:“我回来后没见到你人,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纪姝轻声反问:“所以你就回来不分青红皂白髮了一通脾气?” 裴砚之訕訕地点点头,將头髮擦乾后,俯身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只要你不离开我,任你打罚好不好?” 纪姝转过身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胸口,娇嗔道:“您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这副离不开我的模样,往后怎么让孩子看你?你这做爹爹的威严何在?” 裴砚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他如今还小,哪里会知道这些。” 纪姝靠在他怀里笑了笑,又道:“可是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如何能陪你一辈子?” 隨即从他怀里起身,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裴砚之大骇,想要起身去拉她,身子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转身离去。 “姝儿?姝儿——!” 他猛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仍然是那片狼藉的寢屋,抬手抚额,才恍然那只是一场梦。 可那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她真的回来过。 他扬声唤武阳。 “给孤查,事无巨细地查她到底去了何处,纵使天涯海角,孤也要將她寻回来。” 武阳小心查看了主公的脸色,见主公阴沉著脸,脖颈处的青筋直冒,已经是压制到了极致。 心里暗惊,虽不知怎么一会的功夫就成了这样,连忙应声。 裴砚之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假意迎合、暗中转卖秋意浓,种种事跡都已经表明了她从未想过在燕州久留。 第173章 筹划这一切 唯独他自己,在她的小意温柔中迷失了自我,这如何能不让他愤怒,如何不让他感到彻骨的心寒。 然而此刻,什么都比不上找到她更重要,只要找到她,他要好好问问。 何要一次次戏耍他,明明让他以为触及可及她的心,转眼却將他弃如敝履般丟弃。 他心里在清楚不过,刚开始她跟著他不过是形势所逼,就连她叔父也不过是自己逼她就范的手段而已,甚至初到燕州时,她的內心依然是牴触。 但那半年的耳鬢廝磨,浓情蜜意难道全是虚假的演戏? 他几乎可以说,只差没將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可是换来的却是什么? 握紧的拳头咯吱咯吱地响,恨意如潮,恨不能噬其血肉。 想当面质问她:你连怀胎十月的骨肉都能够说不要就不要,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到了晚间,文心阁书房內,灯火通明。 裴砚之双眸紧闭,底下武阳低声回稟道:“老夫人护送主母的军队出了燕州地界后,一路向南,直至到了护城河之后,夫人登了船后,便不知所踪了。” “只有这些?” 克制威压的声音响起,武阳后背不禁冷汗涔涔,连忙继续道:“我们已经查到夫人登船的记录,正逐一核查。” “世子呢?”直到这个时候,裴砚之才想起他这个儿子,回府至今,一直未得见。 武阳道:“世子前些日子带兵去剿匪了,估摸著明日便可归来。” 裴砚之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武阳离开时悄悄看了眼主公的脸色,回来到现在,除了小公子,他谁都没见。 就连军师一直嚷嚷著见主公,都被他挡了回去。 他心知主公这个时候,定然是痛到了极致,在府里的这半年。 他亲眼看到主公是如何將夫人捧在手心,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而如今夫人走了,拋下主公和小公子走了! 掩上房门,他低低嘆了口气。 往后可如何是好啊。 他几乎能预见,若今后没有夫人的日子,他们这些下属的日子该有多煎熬。 主公又要如何度过漫漫长日。 第二日一早,奶娘便將小郎君抱了过来,许是一夜梦里全是的身影她,再看到孩子时,薄唇抿成一线,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小郎君已经快三个月了,已经可以翻身,嘴里止不住的咿呀咿呀的叫唤,模样甚是可爱。 奶嬤嬤教了他如何抱住,怎样扶住孩子的头,小郎君睁著葡萄般的大眼。 忽然伸出粗嫩的小手拍在裴砚之的脸上,力道虽轻,却將奶娘和奶嬤嬤嚇了一大跳。 裴砚之並未动怒,反而捏住他的小手,眉眼难得的柔和了下来。 低声道:“倒是跟你那狠心的娘亲一样,这么爱打人。” 说完拉过他的小手,轻轻地捏了捏,小郎君似乎是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 屋子里顿时一片温馨,奶嬤嬤见君侯並未动怒,小心道:“侯爷,小公子如今还未取名?您看……” 名字他早已在汉中便想好,“就叫裴清河,你父亲行军一生,盼得不过是天下和乐、万民安康。” 奶嬤嬤大喜道:“小郎君如今有名字了,得赶紧將这个消息告诉老夫人。” 裴砚之面色淡了淡,最终也並未说什么,只是道:“从今往后,小郎君便养在文心阁,孤亲自抚养,任何人不得插手。” 奶嬤嬤怔住,隨即连忙应声。 她们这些下人,都以为侯爷会將小郎君给老夫人抚养,没想到的是侯爷竟要亲自带在身边。 想到昨日府中下人议论的流言,噤声不敢多话。 用过早膳,奶娘便將小郎君带了下去,武阳来报说是世子回来了。 …… 裴行简还在路上时,便听说父亲回来了,想到此,他一路疾驰而归。 甲冑都未换下来,便直奔去了文心阁。 见到父亲时,俊朗的面容上依旧是威严凛赫,不怒自威,只是周身的气压低沉得骇人。 见他进来,也並未觉得奇怪。 只问:“听说你去剿匪了?” 裴行简行礼后方道:“是,儿子还未恭贺父亲大胜归来。”他自是早已知道父亲不日便会在洛阳登基称帝。 看著父亲面上毫无喜色,他心中已隱约猜测到几分,於是道:“父亲,何时启程前往洛阳?” 裴砚之负手而立,闭了闭眼,“孤还未找到她,如何能安心去洛阳。” 裴行简脱口而出道:“不是说夫人是和您有契约在先,期满她才离开的吗?” 裴砚之猛地睁开双眼,转身看著他道:“这消息你是从何而知的?” 裴行简见父亲好似不知道此事,心里一慌,莫非並不是这样? 他解释道:“夫人离开的那几日,我便问了祖母,祖母將那封您拓印的印章给我看了,上面写的一年之期。”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裴砚之坐在那里,终於明白了,她当初非要自己印下君侯大印,原来早就在做准备了。 当真是筹划得周全啊。 先是假借他粮草之困,再用孩子相协,再用那张拓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周密。 裴行简望著父亲悲愴的神情,瞬间懂得了那份痛苦。 得而復失的滋味,他曾经也尝过。 父子二人爱上同一个女子,而那女子却从未將他们放在心上——这是何等的讽刺与痛楚。 尤其当他看见一向高高在上的父亲,竟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態,心中涌起的並非报復的快意,而是一种难言的震动。 即便刚得知纪姝离去时,他也百思不解:为什么?父亲明明那样珍视她,不惜与亲生儿子反目也要留她在身边。 她却拋下一切,走了。 第174章 三年后甘州丰林 新皇登基的第三年,四海太平,再无纷乱,百姓安居乐业。 甘州下面的一个县名唤丰林,立夏刚过,天气就已经逐渐热了起来。 虽说只是个小小郡县,却是甘州当地最富庶的县,街道两侧商铺林立。 有掌柜的热情向顾客介绍花样子,各式摊贩也沿街摆开,人声鼎沸。 就连食肆里面灶炉都散发著热气腾腾,街旁的茶肆里,靠近说书的那些位子坐得满满当当。 伴隨著说书先生的惟妙惟肖的嗓音,端醒目一响,绘声绘色,好一派热闹景象。 就在此时,一男子步伐稳健地走进了丰林县最大的药铺,广民堂。 才跨过门槛,便有眼熟的伙计笑道:“温县令,您又来了,今儿个又是来抓什么药啊。” 抬眼看过去,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长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身材高大,眉眼含笑地看向柜檯正在低头拣药的女子。 温时卿道:“今日想要盛娘子帮我看看,前些日子手上的伤可有好全,若是没有好全再抓两副药。” 正在抓药的盛姝闻声抬起头来,便见到温时卿站在排队拿药的后面,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 她眸光微闪,心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她没有想到那夜自己无意间救下的男子,竟然会是这丰林县的县令。 那晚,也是碰巧,温时卿缉拿贼人,不成想那贼人还有一身武艺在身上。 缠斗间让他划伤了手臂。 夜色已深,他本想著回府衙在行包扎,却因失血过多身形踉蹌,昏倒在了马路中央。 恰逢盛姝主僕二人经过,便一起將他抬进了广民堂,为他敷药救治。 没想到的是他醒来后,这人便日日来此,不是请她號脉,便是藉口过来抓药。 日子久了,店里的老主顾,都知晓了丰林县的县令,对广民堂那位仙姿玉貌的掌柜有上了心。 怕是不日广民堂便要有了男主人了。 轮到温时卿时,盛姝无奈將人请到一旁,道:“温县令,今日又要看什么?” 温时卿看著眼前女郎眉目清绝,一双桃花眼勾起淡淡的弧度,似有淡淡风情自然流转。 每每与之对视便忍不住沉溺其中。 因每日看诊抓药的缘故,他甚少从她身上看到贵重的物件,只一身素色衣裙,抬手投足间別有一番端丽雅致。 温时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盛娘子,今日怎么没出诊?” 从她来这的第一日,温时卿便从下属的口中得知,丰林县盛老爷子的孙女盛姝继承了老爷子的衣钵。 每月设有义诊,不收取任何的费用,这几年间不知惠泽了多少丰林县的百姓。 就连甘州之外,也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此號脉问诊。 盛家祖上曾任太医院院使,声望极高。 她温凉的手搭上温时卿的腕间时,温时卿心口轻轻一颤,忍不住看向她凝神诊脉的眼睛。 片刻,她收回手,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再抓药,外伤用药再敷三日即可。” 说罢便整理药箱,温时卿见她號完脉就要走,急忙开口道:“我这些日子天天来此,盛娘子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只要你愿意,我明日便去登门向盛老爷子提亲。” 纪姝收拾的手顿住,眼里的温度渐渐褪去,她直起身子看向他。 语气平静且疏离:“温县令了解我吗?你只不过是因那晚我碰巧救了你,更何况温县令难道不知,我是个寡妇!” “以后莫要再说这些话了,我这辈子再未想过要嫁人。” 说完,也不管他有什么反应,扬声道:“小德,送客。” “哎!” 小德快步小跑过来,见温县令神色黯淡地看著自家女郎,便知道又有人来討不痛快了。 这几年,上门来示好的郎君不说有一百,八十那也是有的。 有钱有势的那更是不知多少,全部被女郎一一回绝。 他略带同情的看著温县令,这县令確实比之前那些郎君长得好看了些,但奈何他们女郎压根不喜男人。 嘖嘖暗忖了一番,面上仍客气道:“温县令,您先走吧,我们家女郎这些时日心情不太沙爽利,您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了。” 温时卿眼睛一亮,忙问道:“为何会心情不好?” 小德纳闷地看向他,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为何还追问? 看著他可怜只得含糊道:“这……我就不知了,想来女子每月都有几日心情不好吧。” 温时卿失落地走向门口,他並不介意纪姝曾经嫁过人,甘州之大,他什么样的人没遇见过。 迎面和准备进门的春枝撞上,没错,盛姝就是三年前从裴府出来的纪姝。 只是换了姓氏,春枝匆匆瞥他几眼,走到娘子身边笑嘻嘻道:“那温县令今日怎的又来了?” 盛姝神色淡淡未置一词,二人忙到下午,这才回三年前置办下的宅院。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三年前,纪姝和春枝上了船后,又害怕自己在无意中已经泄露了行踪,便和春枝商量著在半路下船在作打算。 正想著去哪里时,碰到了正要回乡的盛老爷子。 而盛老爷子並不知道她和燕侯的之间的纠葛,但也知晓她的身份之尊贵,此刻出现在这里恐非是寻常之事。 纪姝得知老爷子要回甘州,当即想到那里天高皇帝远,属於三不管地段,朝廷甚少干涉。 再加之路途遥远,就算裴砚之想要找她,也怕也是大海捞针。 於是向盛老爷子编了一番瞎话,诉苦时更是泪水连连。 说那裴砚之登基后,便將她拋弃,甚至欲去母留子。 她生下孩子后,才想尽办法才从那个牢笼中跑了出来。 盛老爷子诊脉后见她气血亏虚,按照时间来算,还没出月子。 虽心有疑虑,但见她说得言语恳切,双眼含泪,但终究是医者仁心,只以为君侯嫌弃她身份低微。 终究是於心不忍,遂一路作伴来到了甘州丰林。 没想到这一住便是三年,三年间纪姝不光习得了医术,治病救人。 还將盛家祖辈留下来的產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於她而言,如今岁月静好,已经是难得之幸。 她不愿有任何人来打破这一切。 第175章 前身前往甘州 洛阳皇宫,宣政殿內。 大圣帝面色阴沉,整个殿內都变得十分沉重,太子裴行简,公孙离等人静立下阶。 裴砚之听著他们说起今年各地赋税,指间玉扳指缓缓转动。 他问道:“都报完了?” 裴行简先一步站了出来,“回父皇,尚缺甘州,当地郡守早在一年前身故,后来因甘州地位特殊,后来便成了朝廷的三不管地界,今年税赋未报。” 裴砚之听到“甘州”二字时,转动的扳指驀地一顿,冷而沉的目光直直看向下方,道:“为何去年之时不上报?” 威压如山,让殿內三品以上的官员压得喘不过气来,还有甚者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武阳站在一旁低声提醒道:“回稟陛下,去年入冬时您圣体违和,久未临朝,故而太子殿下未曾……” 听到武阳解释后,他身上的威压顿时稍缓,也让底下的大臣向武阳扫去感恩的眼神。 裴砚之继续转动著拇指的扳指,公孙离见状拱手道:“臣听说甘州前不久被秦王要了去,此人不过短短三年,便有了几分异心,陛下不可不防啊。” 秦溯乃前朝宋太后的旧部,昔日裴砚之为了稳固朝纲,再加上秦溯当时在他和丁谓之间並未涉足党政,故而他一直未动他。 没想到这人…… 不知是受人鼓动,还是蛰伏已久? 天子低沉的声音自御座上上方响起:"朕是否临朝,该上报的皆上报,如今四海初定,百姓们好不容易从战乱中恢復过来,岂可因朕一人生疾便隱瞒不报?" 方才稍稍放鬆下来的大臣们闻言,又因帝王之怒惶恐跪倒一片,只留有公孙里捋须未动。 太子裴行简垂眸静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砚之想到甘州,眼神微眯,后来再未提起。 半晌后,方问:“诸卿以为,民生靠的是什么?” 见殿內寂静无声,裴砚之將手中的摺子“啪”地一声掷在地上,“若不能轻徭薄赋,令百姓穿得起衣,食得起饭,尔等这官也不必做了。” “传旨,今年的赋税再减三分。”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哭丧著脸,应了声是。 此时殿门轻响,武阳眼睛一亮,一个小人儿突然推开殿门啪嗒小跑了进来。 裴行简听见动静抬头看过去。 见到他时,目光瞬时柔和了下来。 裴清河跑到他身旁,仰首先是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皇兄。” 裴行简摸了摸他扎的圆髻,公孙离笑眯眯作揖道:“小皇子安好。” 裴清河佯装做大人的模样,回礼道:“国师安好。” 大圣帝起身一把將他抱起,低声问道:“今日怎么过来了,课业上完了?” 裴行简看著被他抱在怀中小小的人儿,眼里只剩柔和一片。 那般小小的人儿,嘴又甜,还一天鬼精鬼精的,任谁都很难不疼爱。 殿內只有他稚嫩的声音回道:“今日太傅告假了,儿臣刚从皇祖母用完午膳才过来。” 听到“皇祖母”那三个字,裴砚之脸上並没有其他的反应,表情平淡道:“可吃饱了?若是还饿,父皇这儿还有吃的。” 说完,將手边的点心推了过去,就这样將他抱在怀里坐在龙椅上。 第177章 撞倒清河小儿 此番出行,他们並未带很多的人马,若秦王当真是有二心。 城外的那五千精兵可不是吃素的,早在他出发前,这些人马便已经暗中潜入了甘州,埋伏下来。 小二引著人上楼菜布,心里止不住嘀咕道:今日是怎么了,来得都是些大人物。 中间的那位男子冷厉肃容,不怒自威。只单单那样坐著,一身的气势教人不敢直视。 仿佛多瞧一眼都是冒犯,他身旁的那位小公子倒是生得极好看,玉雪似的脸蛋带著几分女相,小二还从未见到这般好看的娃娃。 武阳淡淡上下扫了眼小二,他不敢再细瞧。 將菜布好后,訕訕道:“客官请慢用,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菜,若有需要再唤小的就成。” 见那中间的那位男子微微頷首,他赶忙退了出去。 將门合上后,这才惊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那气势实在嚇人啊。 他压低了声音嘱咐跑堂道:“耳朵放机灵点,若是楼上叫人,赶紧上去,知道吗?” 跑堂的也是拍了拍胸口,显然也是心有余悸。 裴清河看著桌子上他从未见过的吃食,眼睛都亮了,急急道:“父亲,我要吃那个汤包……” 裴砚之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夹起汤包放到他的碗里,隨后转向一旁的武阳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在外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裴清河双眼亮晶晶,忙招呼道:“快来呀武阳!”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武阳看了眼小公子,唇角微弯道:“是,主公。” 吃了好一会后,裴清河突然瘪了瘪嘴巴,裴砚之见他面色有异。 心下一沉,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 嚇得武阳也赶紧放下了筷子,紧张地望向小主公。 裴清河低头看著满桌的菜餚,小声道:“父皇,我没有不舒服,只是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有些想我娘亲了。” “啪 ”地一声,桌边的茶水被武阳一个不小心打翻在地,他浑身一颤,单膝跪地道:“属下失手,扰了主公的雅兴。” 裴砚之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挥挥手:“无碍。” 武阳这才起身重回凳子上。 裴砚之將眼前的小儿抱在膝上,看著他头顶的花苞髻,眼中光芒晦暗不明,“怎么突然想起你娘亲了?” 小儿语气低落回应:“皇祖母说,娘亲是生的我的时候难產去世了……父皇,是真的吗?” 这是他头一回这么问父皇,裴砚之也是头一回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道要告诉他,你母亲那个狠心的,生下你后看都未曾看过你。 甚至月子都未出,便拋下你走了。 武阳如坐针毡,嘴里食不知味的想,谁能想到这般可爱的孩子,有朝一日也能为难到陛下。 良久,裴砚之才缓缓道:“你娘亲她……她要是看到你,也定会十分欢喜……” 似是说不下去了,眼里的冷意越来越重,终是转口道:“好了,你是男子汉,哪能天天念著娘亲。” 裴清河见父亲似乎有些不悦,喔了一声便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凳子上默默吃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他面色陡然一变,急忙捂住下身,小声道:“父皇,我想要尿尿。” 在洛阳宫廷里时,自有贴身服侍的宫女,哪怕这次出行也有福嬤嬤在。 只是今晚其他人都回府了,唯有他们三人在这酒楼中。 裴清河也是头回出远门,瞥了眼门口有些为难。 武阳会意道:“小郎君,属下陪您一起去吧。” 裴砚之扫了他一眼,沉声道:“自己去,都三岁多了,这些事该自己料理。” 武阳只好又坐了回去,朝小郎君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眼里透出我也没辙了。 裴清河从椅子上下来,鼓起脸颊,大步走了出去。 武阳看向用膳的陛下,欲想要开口,毕竟郎君还小,若是遇到歹人可怎么办? 裴砚之仿佛猜到他想要说什么,“楼里楼外都被围住,他就算想要自己跑出去都无法,吃饭吧。” 武阳这才放下心来,见小郎君已经走到了门口,门外候著的下人应该是听到了声响,打开了门。 见小郎君歪著头不知说了什么,那人指了指方向,大概是茅厕的方位。 小郎君笑著道谢,这才小跑著出去。 风味楼委实太大,裴清河弯弯绕绕找了好一阵,才走到茅厕的地方,解手出来,顿时傻了眼。 他完全不记得来时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小脸被嚇得发白,他隨便找了个方向,想顺路找人问路。 却就这样撞见了纪姝。 纪姝也是刚从茅房出来,刚扯出帕子擦手时,忽然迎面碰倒了一个东西。 垂眸看过去,竟是个两三岁的小小孩童被绊倒在地,脸上掛著要哭的表情,生得极为玉雪可爱。 纪姝心下一软,弯腰將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又见他身后无人,穿著富贵,不似贫穷人的孩子。 便猜测大人应当是在这用膳,小孩自己出来,却不甚让孩子迷了路。 裴清河原本心里就慌,在这陌生之地找不到归处,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还被绊倒,但从下往上看过去时,见到纪姝的玉容时,眼神一亮。 粉嫩的小嘴蠕动道:“我迷路了。”这姐姐好生漂亮啊! 纪姝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这么大耐心,她索性蹲了下来,也不顾自己的衣裙会不会脏乱。 问道:“还记得是哪个包厢出来的吗?” 那小孩也摇摇头,每间包厢都长得一个样子,唯有门牌上的字號不同,但是奈何他年纪太小,还不识得多少字。 纪姝有些为难,总不能她挨个去敲门吧。 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气来,这家长是怎么当的,任由一个两三岁的小孩独自在外面。 她想了想,柔声道:“那这样,我带你去找小二,他给所有的包厢都上过菜,他应当是记得你。” 裴清河双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只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好生漂亮,比自己在宫里见到的那些宫婢还要好看。 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气,他偷偷的伸出手,纪姝直起身就看见了。 便也没多想,牵住了他往大堂走去。 第178章 老爷子欲招赘 果不其然,那小二见到他时,立刻想起了他是哪间包厢的。 实在是那位冷峻的男子,令人过目难忘。 见终於找对人,纪姝也鬆了口气,蹲下身对孩子道:“好了,姐姐也要走了,你乖乖地跟著他找你父母就好了。” 裴清河睁著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著纪姝,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也不知为何,只是这一眼,却让纪姝心神震动。 她勉强转过身来,暗自告诉自己,这是被別人家的孩子。 定了定神后,心不在焉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裴清河被店小二领回了屋內,说是他迷了路。 裴砚之也只是淡淡道了谢,吩咐武阳多给些赏钱,小二喜滋滋的接过赏钱退了下去。 这时,小傢伙却板起脸,气呼呼道:“都怪父亲,那地方太远了,孩儿差点就找不回来了。” 裴砚之语气淡淡:“这不是找回来了。” “那不是……那不是……”他低声嘟囔。 裴砚之闻声掀起眼瞼:“什么?” “哼,幸好我遇到一漂亮的姐姐,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还一路带著我,可惜了,没问她叫什么。” 说完,双眼更是藏著兴奋,雀跃道:“父皇,您將那姐姐纳入后宫吧,她长得真是好看极了。” 武阳正喝著汤,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这话也只有小郎君敢说了,这话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怕早就挨一顿板子了。 自从主公登基后,便有不少的文臣进諫让陛下广纳后宫,延绵香火,其中就连太后也不乏提过好几回。 但都被陛下一通训斥了回去,经过那几次雷霆之怒后,朝中再无人敢胆大包天提及此事。 裴砚之瞧著还不及桌高的小顽童,摇头失笑道:“你知道纳入后宫是什么意思吗?” 小顽童扬声道:“儿臣当然知道了,不就是在一起睡觉,一起生孩子。” 隨即眉毛又耷拉了下来,低声道:“不过那姐姐太过年轻,倒是与父皇你极不相配,不过……” 忽又眉眼一弯,仿佛想到绝妙的主意:“不过可以让皇兄纳呀,反正皇兄以后要做皇帝,岂不是正好。” 裴砚之对他的小儿之语,並未放在心上。 只道:“既然吃完,便回府歇息吧。” 一行人出了包厢,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隔壁的门也隨之打开。 纪姝双眼迷濛,好在春枝和鶯儿並未喝饮酒,搀扶著纪姝上了马车,隨即离开。 晚上洗漱过后,她其实也並未將晚上的插曲放在心上,谁知深夜竟做起了梦。 梦中与那人死死纠缠,说著些胡言乱语,揉捏著她的小腹。 嘴里一直嚷嚷著让她生孩子,她愈是推拒,他动作便愈发的粗鲁起来。 直到纪姝被惊醒,她怔怔地看著香妃色的帐幔,半晌才觉后背已经被热汗浸透。 她趿上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缓缓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想到今晚见到的那小孩,若是自己没算错的话,她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如今应该也这般大了。 她甚少去关注朝廷里的事,偶尔从春枝的口中得知一二。 新皇登基后,裴行简被封太子,魏蘅被封太子妃,还是如书中所写,只是多了一位小皇子。 只是小皇子生母至今是个迷,坊间的传闻七七八八,有人说是陛下在潜龙时妾室所生,又有说是陛下在攻打汉中时,掳掠的一位妃子。 对於纪姝而言,如今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她不想有人打破。 初初来到甘州时,时常彻夜难眠,每晚梦魘缠身。 盛老爷子给她看后,说她忧思过度,再加之月子未曾调养妥当,留下了后遗症。 也正是那时候她才起了想要学医的心思。 行至贵妃榻的榻边,从匣子取出一支安神香点上,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烟,纪姝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第二日,纪姝带著她们二人去了盛老爷子府上。 彼时,盛老爷子正在药圃里侍弄他那些药草,听到纪姝来时,搁下手中的工具。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纪姝喊“祖父!” 盛老爷子面色红润,没应声,反而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道:“我可不是你祖父。” 春枝与鶯儿对视了一眼,起身向老爷子行礼。 老爷子见她三人一道来,颇是奇怪道:“今儿不过年过节的,你们仨怎的一起来了?” 纪姝訕訕笑了笑,大抵是知道了老爷子生气的原因了。 自从两年前她接手了药铺后,盛老爷子看她在医术上颇有天分,便有心將衣钵传承。 如今,盛家也已经没了其他旁支,老爷子又无子嗣。 他既然认了纪姝为孙女,自然盼著在有生之年见到她成家生子。 且那男子必然是入赘才行。 这几年倾慕纪姝的不说一百,也有数十,两年前她说要安心学医术,好,那这件事暂且不提。 直到去年,眼看著纪姝年纪渐长,医术也学得七七八八,这才又將此事提上了议程。 可谁知,全都被她拒了,好不容易相中了温时卿。 那温县令样貌堂堂,在甘州又有官身,並且人家也说了。 若是盛娘子愿意,他就算入赘也没什么。 可谁知,就在前些天,又被她一口回绝了。 故而盛老爷子如今看见纪姝,便气不打一处来。 纪姝將带来的礼盒放在一边,看著老爷子满脸遮掩不住的怒容,道:“祖父,我今儿个好不容易休沐,难得来一趟,您確定要这般生气?” 盛老爷子眼珠微动,哼了一声,“春枝,鶯儿,你们评评理,老夫不过是想要让她招个赘婿,怎就这般难?” “难不成你也想学老夫,一辈子无儿无女,孤苦伶仃?” 纪姝见状,不由嘀咕道:“我可不是无儿无女!” 耳不聋眼不瞎的盛老爷子自是听得真切,气得手直哆嗦:“你……你简直要气死我……” 第180章 她就在此地? 听到门口的动静,裴清河还以为是父皇回来了,猛地抬头看过去,“父……”他张了张嘴,话音顿在嘴边。 没想到前日才见到的那位漂亮姐姐,今天竟出现在了他的寢屋之中。 他脸上怔住,心里暗想:莫非是父皇將她寻了来,给皇兄做妃子? 待人走近后,只见她先是环视了一圈,便吩咐一旁的嬤嬤,道:“有劳这位嬤嬤了,將窗户打开透透气,让小郎君平躺下来吧。” 福嬤嬤应声,边走边上下打量了眼这位娘子,见她手拎药箱,便猜测到是郎中。 心里嘀咕道:还是位女郎中,倒是少见。 不过在宫里多年,到底见多识广。 她转身打开窗户,快步走到床边,温声哄著裴清河道:“小郎君,你看郎中都来了,咱们让她瞧瞧可好?” 裴清河被她撞见自己耍无赖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天真无邪的眸子看向她,眼里不解:“你是郎中?” 那日虽看出他衣著富贵,但是没有想到他会是这府邸的小主子,如今见他身旁僕从丫鬟环绕,便知道他极受宠爱。 纪姝双眼含笑地点点头。 裴清河眼里闪过失望,那岂不是不是父皇寻来的,但再次见到她仍觉高兴,立马便听从她的话平躺了下来。 纪姝轻轻搭在他仅有三指粗的手腕上,诊完脉,又看了眼舌苔,並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隨后才对著福嬤嬤道:“小郎君今日吃了什么?” 福嬤嬤想了想回道:“也没吃什么,就是昨晚在外面吃的。” 隨即又问道:“可有什么事?” 纪姝垂眸道:“无大碍,应该是吃杂了,饮食过量有些积食了。” “后面的这些时日,让厨房做些好消化的,记得少吃多动,慢慢就恢復了。” 福嬤嬤听后没大碍心里顿时鬆懈了下来,今早陛下又不在,可把他们嚇坏了。 如今听郎中这般说,连连点头称是。 细细嘱咐完,纪姝扭头便见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活像一只路边等待抚摸的小狗。 不免柔声问:“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適?” 裴清河看著她,垂眸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 纪姝看了眼福嬤嬤,后者立马紧张的看过来,她只好无奈道:“那你躺好,我给你揉揉肚子,捏捏脊。” 裴清河一听,眼睛倏地亮了,一个翻身就趴在了床上。 纪姝掀开他的里衣,小孩子浑身雪白娇嫩,她先是用手轻揉,让他放鬆下来,隨后顺著脊柱一节节向上捏去。 此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欞落进来,纪姝垂著眉眼,神情专注。 福嬤嬤一旁看著,心里忽然“咯噔 ”一声。 这位娘子的眉眼,竟与小皇子的出奇地相似,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 若是走出去,任谁都会以为是母子,可她又瞥向纪姝的发顶,分明是未婚的髮髻。 怎么可能呢?更何况太后老早就说过,小皇子的生母早在小皇子出生时难產死了。 福嬤嬤按了按心口,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这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 更何况这位女子虽貌美,却绝不可能跟小皇子有什么关係。 捏完脊,纪姝抬眸看过去,便见到小人已经呼呼睡了过去,纪姝抿唇微笑。 替她掖好被子,对著福嬤嬤交代道:“我开一副方子,若是小郎君醒来后还是不舒服便按照这个方子煎服,喝下就没事了。” 福嬤嬤赶紧道:“哎,好的,劳烦娘子了。” 纪姝只是略微摇摇头,表示不必客气。 写完之后,將方子递给福嬤嬤,便收拾著箱子起身准备走。 这时,福嬤嬤看著她的眉眼,忽然问道:“娘子是甘州本地人吗?” 纪姝一愣,但未曾多想,猜测许是对方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怕她的医术不精。 回答道:“祖籍便是甘州,家中世代行医。” 说完,朝她微微頷首,便抬腿离开了。 福嬤嬤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那点疑虑渐渐消散,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黄昏將近,裴砚之才回到府邸,刚一回府,便听到说那小顽童今日有些不舒服。 他眉头不自觉拧紧,边走边问道:“可有请郎中看了?” 下人恭敬回稟:“属下已经找过郎中来看过,说是吃得太杂,有些积食。” 裴砚之淡淡地“唔 ”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转道往裴清河院落走去。 甫一进去,他脚步骤然顿住,双眼微微眯起,他一进来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他猛地攥住身旁下属的衣襟,沉声问道:“今日这府中可有外人来过?” 那下属胸口被猛地提起,瞬间脊背生凉,慌忙回想了今日发生的事。 紧接著连连摇头,道:“今日、除了广民堂那位女郎中,便没有其他人来过了。” “女……郎中?” 裴砚之下頜倏地绷紧,周遭的空气顿时凝滯了下来,福嬤嬤闻声从里间走出。 便见到陛下虽面容平和,但周身上下的寒意迫人。 嚇得她当即屏息垂眸,不敢直视。 裴砚之鬆开下属的衣领,目光紧紧盯在他脸上,缓缓开口道:“说,那女子长得是何模样?” 下属战战兢兢地仔细回忆起来,反倒福嬤嬤仔细打量过那娘子,出声答道:“回陛下,那女子瞧著颇为年轻,看著十八九岁的模样,生得十分貌美。” 裴砚之眸色骤然暗沉,幽暗仿佛带著一丝暗火,福嬤嬤心头一紧。 只听见他嗓音涩然道:“是不是和清河极为相像?” 福嬤嬤压住心底的讶异,莫非那女子当真与小皇子有什么关係不成,面上恭敬点头:“是,眉宇间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老奴问过那娘子,她说祖辈世代行医,並未去过其他地方。” 裴砚之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终於活络了过来,隨即咬紧牙关。 气极反笑:好,好啊,她果然还是没有变,一如既往谎话连篇。 握紧的拳头缓缓鬆开,心里顿时不知是何滋味,不再言语,举步走向里间,停在榻边坐下。 第182章 你要是我娘亲就好了 纪姝见他字写得有模有样,含笑问道:“你將名字写给姐姐,好不好?” 他执起毛笔,认真写下了三个大字“裴清河” 当“裴”字落纸的剎那,纪姝的脸色已经变了变,待他將三字全部写出来,她神情彻底怔住。 目光久久停在那三个字上,又缓缓看向他,这时才惊觉,这孩子眉眼与自己太过相像,昨日怎么没发觉呢? 刚牵他的手进来时,小德还说了句,“我还以为是娘子家的亲戚呢,眉眼真像娘子。” 当时自己並未在意,如今细细想来,再想到刚刚马车里坐著的那位。 顿时天旋地转,她勉强扶住案几,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这时春枝与鶯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椅子上坐著粉雕玉琢的孩童,二人来了兴趣,走过去细看。 “娘子,这孩子是谁家的?长得也太过好看了些。” 裴清河被两位女子环绕,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娇声道:“我是男孩子,不能说好看!” 春枝心都要化了,连忙哄著道:“是是是,你是男孩子,那便说俊秀可好?” 鶯儿却注意到娘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关切问道:“姝儿,怎么了?” 纪姝怔愣了片刻,勉强勾了勾唇角,“噢,没事,只是想到今日看诊的那位病人。” “你们先陪著他玩一会,我今日有些累了,我进去歇歇。” 春枝急忙应下。 唯有鶯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纪姝的背影。 她坐在存放药草的屋內,药香縈绕,平日里能让她心平静气的屋子,此刻却只觉得气息窒闷,脑中纷乱如麻。 听到外边传来清脆的稚童声,伴隨著春枝的轻哄声,让她不禁狠狠地闭了闭双眼。 …… 快到用完膳的时辰,仍无人来接裴清河回去,纪姝心里“咯噔”一声。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醒悟过来,哪里是清河想过来,分明是他。 他分明早已知道她在何处,特地將孩子送了过来,其中的用意究竟是为何? 饭桌上,春枝悄悄打量著娘子的神情,她与鶯儿也已经知道了,尤其是小郎君说他姓裴时,二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孩子他爹找过来了,只是那人却是迟迟未现身,想到那人如今的身份。 春枝与鶯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裴清河见美人姐姐,见她自从知晓自己名字后,便不復刚才那般开心,他默默戳著碗里的饭。 忍不住咬唇道:“盛姐姐,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是不是不高兴我来找你玩?” 纪姝驀地抬头,见他双眼含泪,心中闷闷一酸,抬手拭了拭將落未落的眼泪。 柔声道:“怎么会,清河来这儿,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日子了,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姐姐……”听他这个称呼,心里发苦,还是道:“姐姐只是,想到你父亲为何这么晚还不来接你?” “难道不怕我是歹人,將你拐了去!” 裴清河破涕而笑,“父亲这些时日有些忙,每日早出晚归的,我也都习惯了。” 听得纪姝忍不住蹙紧好看的眉头,忍不住打听起他这些年的经过,“每日都是如此?那谁照顾你?” 春枝与鶯儿也悄悄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他浑然不在意道:“福嬤嬤自小照顾我呀,还有宫女啊,我也会时不时去找皇祖母玩啊。”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將身份透露了出来,若是鶯儿和春枝对他的身份还有存疑的话,此刻也尽数打消了。 纪姝想起那人的身份,如今四海太平是他的功劳,可孩子还这般小。 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那人想必是不会来接他了,便道:“那今晚和我一起回我家,和我一起睡可好?” 裴清河急忙点点头,像是怕她反悔,又补充道:“我睡觉可乖了。” 纪姝笑了笑,见他吃完饭,道:“你去玩吧,我收拾好咱们就一起回去。” 待他自己跑到一旁玩去后,春枝忍不住开口道:“他真是……小郎君?” 纪姝点点头,无奈嘆道:“我也是没想到他会来此地。” “总归是我之过,就让他在的这些时日,在我身边好好呆几日吧。” 鶯儿见那孩子活泼好动,长得雪白俊秀,眉眼间精雕玉琢。 只怕是任谁见到他的人都会心生喜爱。 用过晚饭,几人收拾了便乘车离开回了府邸,待马车驶远后,不远处茶楼的二楼灯火这才熄灭。 裴砚之率先走出,立在窗前望向已陷入沉寂的广民堂。 夜色笼罩长街,一片安寧。 武阳在他身后站定,低声道:“主公,秦王果如您所料,一直暗中和宋太后旧部往来。” 裴砚之仍望著马车消失的街口,良久才道:“继续暗中监视,查清他究竟意欲何为。” “是。” 静了片刻,武阳低声问:“主公,不接小郎君回来么?” 他也是下午方知,前面那家药馆竟是夫人所开,更令他意外的是,主公竟按捺住了。 未曾上前相认,只在这茶楼里默默望著,直到此刻。 裴砚之转动指间扳指,动作微顿:“不必,派人跟著,几个女子夜深行路不安全。顺便……看看她住在何处。” “是。”武阳悄无声息地退下。 已过了酉时,纪姝將沐浴后洗乾净的小儿抱上了床,看著他微湿的髮丝,取过一旁的棉帕细细替他擦拭。 裴清河白日玩了一整天,小孩子精神好,但难免也感到睏倦。 感受到纪姝扑面而来淡淡的香味,他迷迷糊糊低声道:“盛姐姐,你要是我娘亲就好了……” 纪姝动作滯住,隨即很快便回神,柔声问道:“为何这般说?” 裴清河双眼迷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皇……我祖母一直跟我说我娘亲生我时去世了,可是我每次问我爹爹时,他都不愿意跟我说起娘亲。” 说完,仿佛像个大人一般,还嘆了一口气。 又道:“前日碰见你,便跟我父亲说了,盛姐姐,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我家里还有个兄长。” “你嫁给我兄长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天天来找你玩了。” 第185章 换药 只见裴砚之胸口剧烈的起伏,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问:“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武阳重重点点头,莫说主公,就连他听闻此言后,恨不得双耳尽聋,以免听见这番大逆不道之语。 夫人她当真是勇猛地可怕。 什么叫“陛下要去母留子 ”? 裴砚之见他点头,当即暴怒:“她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要招赘,还在外面肆意污衊我的名声。” “朕何曾说过要去母留子?啊?”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显然是要被这一番话气得心火难平。 隨即在屋內阴惻惻地冷笑起来,厉声道:“所以她仗著天高皇帝远,在外面任意糟蹋我的名声是吧?” 武阳偷偷看过去,只见主公皮笑肉不笑的狰狞面容,慌忙垂下头去。 也甚是觉得夫人胆子太过大了些,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又想到后面还有未说完的话,一时犯难,觉得不说也罢。 可若是不说,然后被主公察觉,他免不了被挨一顿重罚,一时左右为难。 裴砚之转头看向他,见他眼神闪烁不明,脸色瞬间变换了几个顏色。 当即喝道:“还有什么,你索性说完!” 武阳挺直了背脊,硬著头皮道:“属下还听闻,盛老爷子对丰林县的温县令颇为赏识,前些日子那温时卿还上了门……提及提亲之事。” “哐当 ”裴砚之一把將桌子上的茶水扫落在地,撑著腰,在这甘州三年多,她当真是过得风生水起。 不仅在外招蜂引蝶,竟连婚事都要定下了是吧? 武阳被嚇得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没有?” 武阳急忙摇摇头,要是再来几个爆炸性的消息,他觉得,没过多久,主公能將这家客栈烧了。 原先想著这三年多她过得清贫,未必如意,他心里还掠过一丝隱秘的快意。 而如今,摆在他面前却是—— 她日子虽是艰难,但確实瀟洒极了,儿子是她生的,但她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便没有管过。 他都从未想过说要纳三宫六院,而她呢?她又在做什么? 不仅招蜂引蝶,还时刻想要招男子入赘! 气得他一阵冷笑,过了许久才勉强压下想要杀人的情绪。 纪姝回到了广民堂后,便有人上前取他写下方子的药,纪姝详细的告诉了说怎么熬煮,不能熬得太过黏稠,亦不能熬得太稀薄。 直听得那高大的汉子犯难,最后恳求道:“郎中,可否在您这里代煎,您不是每日还要去换药吗,正好一併带过去,您要多少银子,说个数就成。” 纪姝见他一脸为难的表情,心里也大致猜到了,药房本就有提供代煎,便说了声好。 待得第二日,这几日清河和春枝相处得甚是愉快,从未体验过的生活,让裴清河甚至忘记了自己是皇子的身份。 甚至每每跟盛姐姐回府时,他都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同时也愈发坚定了,想要將盛姐姐骗去洛阳,给皇兄做嬪妃,这样便可以日日见到她了。 纪姝將打包好的药材,放入药箱里,便徒步走去了同福客栈。 刚踏入客栈,昨日见过的那位下属见到他时眼神一亮,立马迎上前道:“您可算来了,我家主子等您……等候多时了。” 说完又小心看了眼纪姝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急忙领路在前。 推开门,依旧是那间房间,依旧是屋內无人。 纪姝脚步踩进去时,整个房间內安静无声,唯有金猊兽纹上升起地裊裊青烟。 走到里间,屋內响起了刻意压低的声线,透著明显的不悦:“怎么这个时辰才来?” 纪姝抬首心中莫名,她没记错的话,自己昨日並未定具体的时辰来换药,更没有承诺过什么。 怎么搞得她好像是犯了多大错似的。 想到这人的身份大抵是尊贵,到底是忍下了这口气。 只低声道:“白日要看诊,只有下午才得空,往后就算是换药也是这个时辰过来。” 听到她解释,里面的人到底是没再说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了一声淡淡“嗯 ”,算是勉强接受了她这番解释。 隔著一层床幔,需得这人將上衣褪去,方能上药。 秉承著医者不忌男女,面色平静道:“还请您將外衣脱掉。” “才好上药!”最后四个字说得清晰利落。 只是她这话一出口,裴砚之面色微微一变,这才想起她如今是郎中,那岂不是她每日见到赤身的男子数都数不过来。 心下顿生气闷,想到昨日武阳说得那些话,又无法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忍下了。 依她所言褪去外衣,恰如其分地露出整条劲实的臂膀。 纪姝仿若未觉地轻轻解开绷带,只见伤口隱隱血跡,显然是伤口崩开过。 不由秀眉蹙紧,忍不住低声斥道:“既然受了伤,平日里便要好生休养,伤口虽不大,但已经深可见骨,需好生休养一个月。” 即便是知道她只是对病人这般说话,但这样被她训斥几句,裴砚之眼底的温情仿佛要溢了出来。 看著她纤柔的身姿,比三年前还要更显丰盈的胸口,细嫩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著自己。 那股熟悉的香气縈绕在鼻尖,他不由猛地闭上双眼,几乎以为又是一场梦境。 这四年,他不止一次在梦里扣住她的肩膀,质问她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难道他待她还不够好吗? 只是醒来之后,终究不过是梦一场。 纪姝全然不知他心中波澜,將带来的採药均匀地敷抹在伤口上,再用绑带仔细缠紧。 便上好药了。 裴砚之並未立即穿好衣,身影透过纱幔,只映出一道朦朧高大的轮廓。 纪姝虽觉此人有些倨傲失礼,转念想到位高者多半性情古怪,便也不再多想。 每日不过换药不过一刻钟,忍忍便罢。 她收拾好药箱,正要告辞,里头的人却忽然开口,语气似閒谈般隨意:“小郎中是何时开始学医的?” 里面窸窣穿衣声轻轻响起。 纪姝手中药瓶微顿,隨即从容答道:“家中世代行医,只我医术浅薄,若是遇复杂病症,怕是力所不及。” 第186章 带小儿去客栈 当然这话只是自谦,纪姝並不想与他多言。 “那我先告辞了,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来换药。” 裴砚之见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一阵鬱结,却也知道现在还没有戳穿身份,也不好说什么,沉沉“嗯 ”了一声。 待她关上房门后,纪姝就已经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她对香料本就有研究。 那屋內燃著的香,若是她没有猜错的应是龙涎香。 那可是唯有皇室之人才可使用的香料。 想到此处,一路心神不寧的回到了广民堂。 春枝正陪著小郎君玩著九连环,见娘子回来后便神色有些不对,忙上前问道:“娘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纪姝掀起眼皮,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低声道:“他来了!” 话一出口,春枝闻言一惊,立刻在四周环视,见没有什么异样,急忙道:“那人在何处?” 纪姝早该想到的,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在何处,怎么可能不会找上门来。 如今將孩子送到了身边,不过是为了时刻监视著自己的行动,她起身朝外看了一圈。 果然,只见在门口摆著小摊的算命先生,目光总是时有时无地看向广民堂。 只有见到清河在里面时,对方神色才逐渐放鬆下来。 再看向右边,有一身材魁梧的汉子守著瓜果,眼里却全然没有叫卖的意思。 这些人不用多想,便知道是谁派来的。 纪姝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上,撑著额头,只觉得浑身疲惫。 春枝见状也跟著看了出去,这时,哪怕二人再是迟钝,也瞧出不对劲了。 春枝颤声道:“娘子,要不我们出去躲躲吧……” “躲?”纪姝低低笑了声,眼里满是讥讽,“如今你看还能躲得出去吗?” “只怕是我们还没出二里地,就会被他的人截住。” 更何况—— 她看向了不远处正专心解九连环的裴清河,心里顿时一软。 春枝更发慌:“那如何是好?不若將小郎君还回去,跟那人说清楚?” 纪姝此时脑子一片混乱,她不过是想要好好地能够喘口气,为何就那般难? 还是说这一辈子,都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想到刚刚那人在屋里面的情景,便觉得万分讽刺。 他是想同自己玩猫捉老鼠,还是想要看自己担惊受怕? 裴清河好不容易將九连环解开,兴奋的跑了过来,大声道:“娘亲……我解开了……” 纪姝一时也听清,抬眼看向春枝,春枝也懵了。 她喉咙艰涩,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道:“你唤我……什么?” 裴清河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可以唤你娘亲吗?” 说完,黑亮的眼珠子又垂了下去,“父亲从小告诉我,我生下来便没有了娘亲,可是这些日子跟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你跟我娘亲一样。” “好看,什么都会做,还会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 他掰扯著粗短的指头,一样一样数,直到十根手指都数完了,嘴里还没停。 纪姝一把將他拥在怀里,眼里的泪水无声落下,裴清河闻著她身上淡淡好闻的香气,也抱紧了她。 他心里偷偷在想,要真的是他娘亲该多好啊! 春枝看见这一幕,鼻尖也忍不住地泛酸,她心里清楚。 这些时日娘子有多稀罕小郎君,只怕对他再好都不够。 她几乎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小郎君回到那人身边,娘子该有多难过。 纪姝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將他从怀里稍稍拉开,双眼直直看向他。 柔和却郑重道:“你可以唤我娘亲,但是只能在我二人面前唤知道吗?” 裴清河闻言绽开大大的笑容,急忙点点头。 纪姝摸了摸他的髮髻,眼里的流淌著温软的光,问道:“这几日可有想你父亲?” 裴清河挠了挠脑袋,有些心虚地看向她:“嗯……也有想的,不过父亲这些时日应当是有事忙吧。” 他没敢说的是,前几个晚上他就已经见过父亲了,只是父皇让他千万不可说出去。 不然以后就见不到娘亲了。 纪姝並未多想,闻言也只是点点头,想到如今还住在客栈的那人。 眼眸微动,轻哄道:“明日娘亲要去给病人上药,清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 裴清河高兴地拍了拍手,“好啊好啊!” 纪姝笑著上前亲了亲他的脸蛋,吩咐春枝带他下去將手洗乾净。 想到那人的把戏,忍不住冷笑了声。 又过了一日。 裴砚之在书房內听著武阳的稟报:“属下这些时日让人紧盯著秦王,得知他想要甘州,乃是因为在此地发现了一座矿洞。” 裴砚之原本靠在椅背上,闔眸的双眼猛地睁开,“矿洞?” 武阳道:“是,属下还发现,秦王已经秘密召集了一队人马前往矿洞,据说那铁矿极其庞大,非同小可。” 古往今来,若是发现矿藏,那必然会上报给朝廷,朝廷下派后方可开採。 而秦王不但隱匿不上报,如今更是想要占为己有,单单这一条,就可以定夺谋逆。 “他联络的那些前朝旧部呢?” 武阳接著道:“一部分人尚在观望,毕竟秦王手底下没有足够可以与您抗衡的军力,但还有一部分,已经归顺了秦王。” “不过他们还不知陛下已经到了甘州,更不知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若是此时能將他们一网打尽,正是良机。” 裴砚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原先只是一个秦懿,如今连前朝旧部已经牵连了进来,后面还不知有多少蚂蚱在暗中蹦躂。 “先吩咐下去,按兵不动,勿要打草惊蛇。” 武阳会意,领命退下。 裴砚之看著天色已经不早,想到那人下午会来换药,吩咐侍卫道:“备马!” “是。” 只是他人刚一进去,庞掌柜的便立马道:“哎哟,郎君,您可算回来了,盛娘子可等待您多时了。” 裴砚之微怔,隨即面不改色的扯过下属手中的帷帽戴上,走了进去。 纪姝带著裴清河正坐在椅子上,小儿正是好动的年纪,等了有大半个时辰,耐心早已耗光。 第187章 二人猫捉老鼠 裴清河在凳子上不安地扭动,小声道:“娘亲,我想要出去解手!” 纪姝点点头,语气温和道:“知道怎么走吗?” 裴清河拍了拍胸脯,道:“认得的,上去便来找娘亲。” “好。” 门一打开,却正好和裴砚之撞上,父子二人便这么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 裴清河捂著被撞疼的鼻尖,双眼泛红的仰首望过去,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脱口欲唤:“父——” 裴砚之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口,此时纪姝在屋內听见声响,走出来后。 便见到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只身形高大的那位头戴帷帽,遮得严严实实。 生怕被人瞧见。 纪姝心里忍不住冷笑连连,尤其是当见到这父子俩一个装得比一个会演戏时。 声线沉了下来道:“说好的这个时辰换药,大人为何才来?” 裴砚之压低了声音,回道:“有事耽搁了。” 裴清河望望母亲,又看看父亲,眼里满是困惑。 但很快小腹的酸胀难忍告诉他,不行了,得去茅房。 只得从父亲身旁绕过去小跑著出去,留下二人默然相对,裴砚之轻咳了声。 走到一旁坐下,问道:“可还需要褪去外衣?” 纪姝静静打量了他片刻,才道:“脱!” 见她语气颇为平淡,好似毫不在意,裴砚之咬紧了后槽牙,正欲解开襟扣时。 纪姝仿佛又觉得麻烦,轻“嘖 ”了声,“算了,就这样吧,不必脱了。” 说著,抄起药箱里的剪刀直直走过来,抬起他的胳膊,就这样顺著衣缝,“咔嚓 ”一刀剪了下去。 动作乾脆利落,全然不顾那衣料何等贵重。 帷帽之下,里面那双饱含威严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终於察觉出几分异样。 前两日尚存有顾忌,今日倒是完全不避讳了。 不知想到什么,裴砚之双眼微眯,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见她躬身將药箱打开,俯身的那一刻,將身体的曲线全然暴露了出来。 』裴砚之从她笔直的脊背,再到她隆起的胸前,凝脂般的脖颈。 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將双腿合拢,借著衣袍遮住下身。 幸而没有让他將外衣脱掉,否则此刻怕是藏不住了。 纪姝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按照昨日的操作將药汁倒了出来,见他伤口处已经开始结痂,便知道自己的这药效果甚好。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著他的伤口,裴砚之觉得一切都值了,哪怕是自损其身,能得她这般看顾,无悔。 他忽然开口:“盛娘子这般年纪,可有成婚?” 纪姝闻言手稍稍顿住,隨即將绷带猛地缠紧,惹得他闷哼一声。 她语气淡淡:“大人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寡妇!” 裴砚之放在左手边的手猛地攥紧,帷帽下的脸阴沉至极,她总有这个本事。 可以教他心神摇曳,又有能將他气死的本事。 “没想到盛娘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遭遇?不知亡……亡夫是如何过世的?” 纪姝故作思忖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个负心汉,自以为有权有势,动輒不是打就是骂。” “没想到,老天有眼,下雨天他走在路边,竟让一道雷劈下来劈死了,您说——可不可笑?” 帷帽里的人,面容阴森可怖,他是怎么都没想到。 她不光想要招婿,竟还在外面胡诌,说他被雷劈死了。 明知道这是故意激他的话,怒火却依旧从心口窜起。 纪姝见他胸口起伏不定,便知道多半要將他气个半死。 恰在这时,清河从外面小跑著进来了。 “噹噹,我说没错吧,我知道回来的路!” 裴清河喜滋滋的从外面进来,但他年纪尚小还不知道屋內气氛不对,只挨在纪姝身侧。 道:“娘亲,好了吗,我们何时可以回去啊。” 这一声“娘亲”让戴著帷帽之人,面色陡然骤变,他从未在小儿面前说过纪姝是他母亲。 纪姝亦时下意识抬眼看向裴砚之,见他稳坐如山,便低声哄道:“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最后將绷带边角调整好,將他袖子放下来,退开一步道:“大人,包扎好了。” 纪姝从同福客栈出来后,低头看著牵著她的手的小儿,终是忍不住道:“清河,里面那位叔叔,你认识吗?” 她也想说是自己多想了,但很快清河那眼珠子转了转,狡黠一笑:“不认识呀。” 纪姝心里失望,几乎能断定,这父子二人之间绝对通了气,只是將她瞒得死死地。 他究竟意欲何为? …… 夜深人静,纪姝照旧安顿裴清河洗漱睡下,待他呼吸渐沉后,这才將蜡烛吹灭上床。 约莫半个时辰后,窗欞处传来被撬开的声音。 纪姝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裴砚之熟门熟路的翻窗而入,见屋內今晚没有点蜡烛,也並没有多想。 见帷帐垂落,隱约透出里头隆起的轮廓,他知道的顽童被她放到了里面。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一掀开帘子。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我竟不知,有人竟做起了偷香窃玉的勾当,让我看看是谁!” 说完,她从枕头下將火摺子掏出,轻轻一吹便点燃。 火光下照亮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纪姝见他面沉如水,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裴砚之瞥向她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映出雪嫩的肌肤,低笑了两声:“姝儿,別来无恙?三年还是四年?” 她下意识被他的眼神惊到,拢紧领口,微微仰头,看著他的眼睛,道:“侯爷,噢,不对,如今是陛下了。” “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早在三年前你我之间的契约就已经结束,如今您这是又是要做什么?” 裴砚之见她神情疏离冷漠,眼底却压抑著怒火,只要能戳破她表面的平静,裴砚之便觉得身心快意得紧。 他步步逼近,炽热的气息几乎要拂在她的面容上。 “我想要做什么?那朕现在就告诉你——” 第188章 离开缘由 將她一把扣在自己的怀里,右手稍一使劲,单薄的里衣便被他扯下。 露出雪白柔嫩的肌肤,葱绿色的訶子包裹著如玉一般的温软。 他很早便知道,那地方有多让人流连忘返。 纪姝被他这番动静惹得不禁慌乱起来,死命地捶打他,见他仍不鬆手。 她低头便朝他手上的左臂狠狠咬去,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新伤叠著旧伤,混杂在一起,裴砚之倒吸一口凉气。 左臂微松,纪姝趁著这功夫想要逃,没想到刚一起身,便被他摁倒在床上。 她的右手边,正是熟睡中的裴清河。 纪姝又惊又怒,怎么刚刚怎么一口没咬死他。 裴砚之似乎也怕惊醒裴清河,眼眸渐沉的看向她,隨后一把將她扛起。 就著这个姿势去了耳房,反手將门带上。 隨后又將她提起,放倒在软榻上,纪姝心里气极,四年了,她从未想过还要和他有什么牵扯。 她撑著身子忍不住想要后退,裴砚之扯过腰带,外衫,神色十分平静地注视著她。 纪姝忍不住颤声恳求道:“裴砚之,我们早就结束了,你这样是强……” 很早以前他就说过,这张嘴压根就不適合说话,就合適干些別的。 结实的双臂撑开,將她紧紧地禁錮在这四方天地下,她只觉得连呼吸都喘不过上来。 俯身掐著她的脸,便低头狠狠地吻上,仿佛要將这四年的恨意全部灌入到这个吻里。 趁著微张之际,势如破竹狠狠卷吸。 “唔——” 纪姝用力地捶打,但在她身上的那人仿佛听不见,看不见,只咬著她这口唐僧肉紧紧不放。 將她口里的尽数吸了乾净,不知过了多久,捶打他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裴砚之的左臂已经仿佛已经没了知觉,他知道多半伤口定然再次裂开,已经有淡淡的血腥气漫开来。 他拢住玉色雪山处,比之四年前不知丰腴了多少。 在这雪白的背景中,红得似淬了冰的硃砂,暗香浮动。 娇嫩欲滴,散发著独有的幽香。 男人喉结不可克制滚了滚。 指尖顺著纹理缓缓抚过,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艷色。 隨后到她耳际低语了几句,惹得纪姝面色顿时红晕一片。 就连那雪白的脖颈处,都染著漂亮的胭脂色。 就在裴砚之拉著她的手欲往下时,耳房的门被突然打开—— 嚇得纪姝猛地埋进裴砚之的怀里,浑身上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好事被打断,裴砚之面色微怒,哪怕这人站在门口的是他儿子,也压不住心头火起。 怒气冲冲看著门口道:“你小子,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吗?” “万一你娘亲在洗漱怎么办?” 裴清河揉著惺忪睡眼,听到父亲的声音传来,睁圆了大眼,不解发问:“父亲,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不是盛姐姐的屋子吗?” 由於他身形尚小,屋內又未点灯,哪怕纪姝躲进他的怀里。 从裴清河不足米高的角度上来看,丝毫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他面色闪过一丝狼狈之色。 他轻咳了声,“嗯……为父当然知道这是你盛姐姐的院子,我手臂的伤口裂开了,过来……过来找她来拿药。” 裴清河见父亲绷带上渗出的血跡,担忧地想要上前细细查看时。 裴砚之却忽然制止道:“你別过来,太晚了,不用你管,我已经找到药了,等她回来便能给我上药。” “你回去继续睡你的觉!” 裴清河见父亲面色有怒容,噢了一声,脑子还迷迷糊糊地,只好转身去了床上。 可刚准备转身,便觉得不对劲。 又转了回来,问道:“那盛姐姐去哪儿了?” 裴砚之浑身慾火难耐,尤其是胸口处那人紧紧贴著自己,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烧尽。 见儿子又折返,不由气得咬牙切齿,大声道:“多半是出去有事了,大人的事你少打听,还不去滚去睡。” 裴清河又噢了声,这才慢吞吞挪动著脚步去了床上。 裴砚之见房门被打开,就这抱著她的姿势,將门关上,等一通折腾下来,方才的兴致早已散去大半。 纪姝腾地一下从他怀里起身,將扯开的衣襟拢好。 被人打破好事,哪怕这人是他的儿子,面色依旧黑沉得很。 纪姝瞥向他裂开的伤口处,没打算理会,光著脚就要下榻。 裴砚之拦住她,又看她神色冷漠,心中愈发的酸涩。 二人之间若不是有个儿子,他们之间是不是就真的再无牵扯? 想到此,心里愈发的怒。 故而说出来的话有些阴阳怪气:“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纪姝抬眼看向他,见他眼神中带著怒气,她语气淡得如水:“陛下是想要我说什么?说你是如何利用我叔父將我骗去燕州,还是如何几次三番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做出那些事?” “又或者……”幽香的气息陡然逼近,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低喃道:“又或者琢磨著如何一把掐死我?” 裴砚之见她眼底满是讥誚与冷意,手指鬆了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纪姝收回手,浑身上下只是觉得没意思透了,不想在跟他多说半句话。 裴砚之攥紧她的手腕,心中五味杂陈,“我以为这件事早已经过去了,是我做得不对,你想要如何都可以,为何偏要走……” 纪姝打断道:“燕州侯府里的燕州主母早已经死了,那纸契约早已经结束了,你还要如何?”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就是觉得我和裴行简一旦有个什么,若你战死,也要拉著我陪葬吗?” 裴砚之大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见他一脸茫然,不知情的模样,纪姝心里愈发恨极了。 她沉著脸问:“四年前你和裴行简在书房里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无非就是怕我有朝一日和他在一处,所以早早就要掐灭这点可能,若不是我那时怀了你的孩子,你敢说你没有想將我处死?” “你不过只是为了不让裴行简沾染我分毫,不能让你裴家世代门楣蒙羞!” 第189章 醋意横生 “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隨意丟弃的物件,也有七情六慾,更想堂堂正正的立足於这世间,而不是被你父子之间玩弄在股掌之中,我已经受够了那样的生活!” 裴砚之高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他想过无数种她离开的理由,却从未料到这一种。 脑海中驀地回想起了那日他和行简在书房中的对话,但那原话的本意。 只是为了警告裴行简,让他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不曾想,竟然会被她听了进去,以至於让她拋下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无从解释,他能说什么呢?这些话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还有先前在山水居欲將她掐死的那一幕。 她又如何能不惶恐,如何不害怕? 正沉鬱间,窗外突然狂风骤起,未关紧的窗户被颳得“哐哐 ”作响。 没多大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屋內,见他沉默良久,久到纪姝几乎看不清他晦暗的神情,他才开口道:“原来你的心结竟是在这里……你当初为何不问?” 纪姝默了默,声音低而清晰:“问你什么,问你打算何时处死我,还是问你死后將我埋在何处?” “你早已不是头一回想要我得命,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我们之间早已回不去了,而今我是盛姝,不是纪姝!纪姝早已被你弄死在那宅院里了。” 他身形倏然僵住,耳边反覆环绕著那句“纪姝早已被你弄死了 ”,喉间动了动,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被猛地攥住,眼里蒙上一层雾气,踉蹌地后退半步。 最后说了句:“我明白了……”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也不管外面的雨有多大,径直从窗户处跃出,消失在雨幕里。 见他离开,纪姝的眉眼顿时垮了下来,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望著窗外的大雨只剩下难言的情绪。 片刻后才回到床边 ,闻到小孩子身上独有的奶香味,轻轻搂住清河睡了过去。 隔日,春枝起来后,照例先进去收拾屋子,见浴房內物件散落一地。 心里纳闷,只道是昨晚窗户没有关严实,被风吹下来的。 一出门便见到娘子已经起身,便嘟囔道:“昨夜的风也太大了些,將里面的东西吹得七倒八歪的。” 纪姝听著春枝的话,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她自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故而並未接话。 这时,裴清河也睁开双眼起来,见到他的美人娘亲正在梳头,急忙道:“娘亲,昨晚你去了哪儿?清河找了你好久?” “父亲昨夜来找你拿药,你知道吗?” 此话一出,春枝顿时明白,定然是那人过来了。 纪姝將他抱在膝上,轻声道:“嗯,清河你可想回去看看你父亲?你们也有好些日子不见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裴清河想到昨晚父亲身上的伤,到底是担忧,便点了点头。 纪姝道:“那下午等我忙完,便送你过去。” 白日看诊完毕,春枝带著裴清河一起分拣药草,温时卿踩著日落余暉走了进来。 纪姝见到他时,面上闪过讶异之色,她以为她那日已经拒绝的够明显了。 没想到才过去几日,他又来了。 温时卿立在门前,抬眼便见她素衣釵环,却不减半分容色。 他走上前道:“盛娘子近日可好?” 纪姝点点头:“温县令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温时卿神色肃然,先是深深作揖,隨后语气郑重道:“你那日说问我只是看中了你的容色,並未真正了解你,今日我过来是想要说——” “我並非是这样浅薄之人,不管盛娘子过往经歷如何,我皆不在意,从始至终心仪的都是你这个人。” 说完后,目光中带著灼灼情意看向她,见她不语,又道:“我知晓娘子心中有仁爱,若是眼下你不愿意成婚,我亦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的那日。” 此话一出,不仅纪姝默然,就连刚走到门外的裴砚之身形也僵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眼前阵阵发黑,克制住那股想要杀人的衝动。 瞧瞧他都听到了什么! 此刻从门外望过去,男人那高大的身形將纪姝挡了个严严实实。 但二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氛,他看不清纪姝的神色,又迟迟不见她拒绝,这一切都让裴砚之心口发窒,躁意横生。 下一刻,他迈开长腿,径直朝里走去。 他的出现,让暂时沉默的氛围更添了一丝诡异。 还没等她开口,眼尖的裴清河就已经看到了裴砚之,从不远处大声唤道:“父亲!” 裴砚之扫了眼温时卿,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和纪姝站在一起极为登对。 內心满是不悦。 不愿再看,转而躬下身迎接著小儿的怀抱,眼底不自觉染上笑意,温声道:“这几日可有闯祸?” 裴清河下意识抱住裴砚之的脖子,道:“我可没有,每日都乖乖地,不信你问娘亲?” 转头见娘亲和一眼生的叔叔在说著什么,不理会自己,小嘴顿时一瘪。 裴砚之不动声色看了眼小儿的面孔,故意扬声道:“那人多半是你娘亲的相好,若是他们日后成婚了,你便只能排在后头了。” 裴清河一听,顿时感到天崩地裂,那还了得,当即扯开嗓子带著哭腔大喊:“娘亲!” 纪姝被这一声震住,抬眼便见到裴砚之抱著清河,小儿双眼含泪,仿佛自己要隨时拋弃他一般。 父子二人相似的面孔放在一起,看得纪姝额角突突直跳。 温时卿听到这声“娘亲 ”也感到疑惑,但又细细看向那孩子的眉眼时,瞳孔骤缩,实在是那孩子跟盛姝眉眼太过相像。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 但那孩子的鼻子,嘴唇又像极了將他抱起的那人,若不是他不认识盛姝,走在外边,他只会觉得这孩子竟挑了父母最好的地方长。 他吞了吞口水,望向纪姝,“那孩子唤你娘亲?” 纪姝面色已然黑了下来,不用想都是这主意是谁出的。 压了压即將翻涌而出的怒火,对著温时卿道:“真是对不住了,温县令,不瞒你说你也看到了,我不仅是个寡妇,还有个孩子……” 温时卿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尚未从这消息中回过神来,他分明查过,盛娘子应当没有子嗣才对? 第190章 你就这么捨不得她 可那孩子眉眼与她如此相像,说是亲生骨肉绝不会有假。 他又不由自主望向那个男人,对方正低头与怀中孩子说著什么,唇角带著温和笑意,察觉他的目光,也只淡淡瞥来一眼。 那眸光沉如寒潭,不见喜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仪。 温时卿喉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那……那位是何人?” 纪姝看了眼陪著清河玩耍的裴砚之,语气平淡无波道:“噢,是孩子的叔父!” 向来耳朵极好的裴砚之听得清清楚楚,险些被她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小小女子当真是可恶至极! 温时卿听后不由自主鬆了一口气,隨即温声道:“既是你的孩子,以后若是我们在一起了,我必会视如己出……” 纪姝倒是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殷切的看著自己,只淡淡摇摇头:“温县令,或许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我不会嫁人,更不会嫁给你。” “至於你说得等我同意这种话,我现在就可以答覆您,绝无可能。” 温时卿大失所望,还欲再说什么时,裴清河一把抱住了纪姝的腿,嘟囔著道:“娘亲,你不是说陪我玩的嘛,怎么还不来呀。” 纪姝低下头,柔声道:“好,我马上就来。” 对著温时卿歉意一笑,便被裴清河拉到了一旁,徒留他立在原地,眼底儘是落寞。 站在远处的春枝瞧见这幕,不由得摇头失笑。 温县令这般毫无城府的人,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人,只见那人稍稍对著小郎君说了两句,便能將娘子哄到一边。 而纪姝对於这些浑然不知。 裴砚之见温时卿失落的背影,又看向正耐心陪著清河的纪姝,得意一笑,但同时不由得吃味起来。 她对旁人永远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唯独对於他。 浑身上下就像是长满了刺,时不时就要扎他两下才罢休。 他走近几步,冷笑一声:“倒是没成想,今日竟撞破你的好事。” 纪姝最厌烦他这副阴阳怪气,当即回道:“你知道就好。” 纪姝教清河如何拆解玩具后,见裴砚之仍是直勾勾地看向自己。 顿时觉得烦躁,又想到他昨夜甩脸子离开,冷声道:“既然你今日来了,便將清河接走吧。” 裴砚之先是愣住,隨后怒意上涌:“只是將他放在你这里几日,你便受不了了,那为何当初要生下他!” 纪姝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也不由激得心头火起,话里话外都是讥讽:“我从未说过要將他生下来,不过是我与你母亲当初的承诺,若不是你当初,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悔,我相信,这个孩子也不至於投胎到我的腹中。” 裴砚之知道她说得是那纸拓了印的契约,哪怕心知理亏,但面上依旧未显露半分。 只道:“我原以为你对他总归有几分情感,甚至我都未对清河说你是他母亲,他都如此依恋你。” “若是他知晓,你就是当初连生他都不愿意的狠毒妇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自己连出生都不被祝福的人罢了。” 说到最后,他瞥向不远处玩得不亦乐乎的裴清河,嘴角掠过一丝嘲讽。 纪姝默了默,话都已经说出口,就算想要反悔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半晌后,道:“我与你之间的关係早已在四年前结束了,从前你便不懂尊重我,如今更是。” 裴砚之朝她逼近,几乎抵至跟前,死死压著声音问道:“我只想问你,那近一年的时间,就没有半分值得你留恋的吗?” “昨夜你那样问我,我想了一整夜,如今你又说我不尊重你,那你怎知,这四年过去了,我就没有丝毫改变?” “即便是普通老百姓犯了错,尚有官府可审查,可诉、可辩解,那我呢?你就这样一棍子打死,不听我半分解释?” 事到如今,那些解释还有什么用,难道那些发生过的事,可以当做从未发生吗? 只要是自己身边出现任何男子,不管这人是谁,哪怕这人是他的儿子。 他首先考虑的,永远都是家族的利益。 只是因为他的儿子想要自己,便可以隨意处死。 她嗤笑一声:“那样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我如今每日看诊,治病救人,眼见手中的病人一点点好转,才让我觉得生活仍在变好。” “而不是要回在那四方天地之间,终日守著你,万一你哪天不高兴了便可以隨意处死我,甚至將我送人!” 说完这些,她只觉得浑身疲惫,这比她看一晚的帐册还要来得累人。 她不想要再与他周旋,冷声道:“你也不必在跟清河说我是他的母亲,待你们走后,时日久了,一切自会淡忘。” “我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裴砚之听闻她说的此话,胸腔里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江倒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身,不想在听她任何的锥心之言。 大步走到一侧的玩耍的裴清河,一把將他抱起,裴清河惊呼一声,见父亲头也不回的要往外处走。 急得“哇”一声大哭起来,见门口的娘亲也是头未回,顿时伤心到了极致。 纪姝听著身后愈来愈远的哭声,袖中的双手攥得死紧。她知道,他这是借孩子发泄,故意做给她看。 心里又是恼火,又是气闷。 …… 广民堂外的马车上,裴砚之將哭得满脸泪痕的清河抱上车,见他仍抽噎不止,取过帕子轻轻擦拭他的小脸。 “你就这般捨不得她?” 裴清河抽抽搭搭道:“她、她是我娘亲……清河捨不得她……” 裴砚之靠在车壁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嗓音低哑:“不过在那儿住了几日,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问出这话时,他仿佛也在问自己——她究竟哪里好,竟让父子二人皆如此执迷? 生生地將自尊捧在她手里,任由她在脚底下不停地拉踩,再吐上一口唾沫。 第191章 清河知晓 裴清河见父亲面色疲惫,心疼地坐在他身侧,语气带著低落:“父皇可否告诉儿臣,盛姐姐是不是我母妃?” 裴砚之双眼睁开,目光落在他脸上,“为何这般问?” 小小的脑袋微微垂下,“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我今日在屋子里已经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只是没有听全而已。” “盛姐姐既然是我母妃,为何您不跟儿臣说?” 裴砚之没料到他会知晓,原本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才告诉他,不想来得这样突然。 “她是不是……不愿认我?” 小儿的声音带著茫然,还没从刚刚衝击中回过神来,裴砚之心底泛起细密的疼痛。 將他抱在膝盖上,低声道:“她不是不愿意认你,若是不愿意,又怎么会允你唤她娘亲?” “……是父皇做了许多让你娘亲伤心的事,她每次看见我,便会想起往日种种,所以才会如此!” 裴清河仰起脸:“那父皇应该向娘亲认错才是,太傅常说,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娘亲那般好,只要父皇您认错了,她定会原谅您的。” 裴砚之听后不由得苦笑了声,他也想有这个认错的机会,可是里面那人。 每次都恨不得杀死他,他哪有这个机会。 父子二人一离去后,春枝急了,尤其是见那人抱著孩子上了马车,转眼便消失了。 她慌忙赶到门前张望,此刻街道两侧再也不见马车,“娘子,小郎君还那般小,大人之间的事……”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纪姝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撑著额头,一身倦意仿佛浸透了骨子里。 良久,沙哑的嗓音才响起:“他们走了?” 春枝低声道:“早就走了,走时小郎君还哭著呢。” “枝儿,你说他会不会……让我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清河了?” 后知后觉地恐慌涌上来,若是那人真的就这么走了,今生怕是再难见到孩子,这念头刚起,便觉得头晕目眩。 春枝蹲在地上,看著她认真道:“娘子,婢子觉得,您不妨和那人好好说,小郎君如今正是黏著您的时候,若就这样分別,难保您往后的时日里不会后悔啊。” “可我……我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牵扯了。” “您既然这般捨不得小郎君,为何不跟那人商量,若是每年可以让小郎君来甘州住些时日,於您而言,不正是好事吗?” 纪姝眸光驀地一亮。 是啊,清河又不必继承大统,太子之位是裴行简,將来坐江山的也是他。 若是他能够將清河还给她,就算他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只要她能够满足,都同意又如何。 思及此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之色,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简直被怒火冲昏了脑袋。 平白將人得罪了。 春枝见娘子终於反应过来了,心里暗嘆:平日这般淡然的人,只要碰上那位,便如同烟花碰上烛芯,噼里啪啦燃个不管不顾。 此后的数日,果然不出纪姝所料,裴砚之再未带清河露面。 甚至就连之前说好的换药也不再提及,有两日她特意去了同福客栈。 庞掌柜只告诉她,客栈里面的那人已经好久没有再来了。 许是走了吧。 直到这个时候,纪姝才恍然,这人来了数日,她竟不知他究竟为何而来,唯一知道的,也不过是一处暂居的府邸。 她立在原地,想到他若真的走了,也会走得无声无息。 …… 又过了一日,休沐那天,纪姝去看望盛老爷子,也有好些时日没来看望他老人家了。 刚进府门,便听到管家说,今日府上来了客人,纪姝微怔:“老爷子在甘州还有故交?” 管家朝里瞥了眼,压低了声音道:“似是头一回登门,可瞧著气度很是不一般,老太爷对那人尊敬著呢。” 纪姝点了点,並未多想,仍照常往前厅走去。 人刚迈过门槛,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那稚嫩的男童,不正是她日夜想念的清河。 她心头一跳,迫不及待提著裙摆走了进去,听到声响,裴砚之抬眼看过去。 今日她装扮与往日药铺里截然不同,一袭青碧色蹙金长裙,裙摆曳地。 金线绣就得缠枝莲纹在走动间若隱若现,外罩一件月白色纱衣,微风扫过,纱衣翩躚如蝶翼。 一头乌髮松松挽成高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至肩头,眉眼间点点妆容,清艷如秋月淡泊 裴砚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执起茶盏连饮了几口。 裴清河一见到来人是她,早已按捺不住地就要跳下椅子,向她跑来。 嘴里大声喊道:“娘亲,娘亲!” 纪姝“哎”了一声,將他紧紧抱入怀里,高坐在主位的盛老爷子惊疑不定看向他们。 又见裴砚之目光灼灼落在纪姝身上,又看了眼孩子,心下闪过几丝犹疑。 纪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將清河带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方行礼道:“祖父!” 盛老爷子活到这般年纪,什么大风大雨没见到,如今看著这孩子跟纪姝相似的眉眼。 在思及当年每月去侯府请脉的那一胎,心中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想到这孩子竟是纪姝的骨肉时,面色到底是柔和了许多。 朝著清河低哄道:“快来曾祖父这儿来!” 裴清河先看了看父皇,见他垂眸不语,便是默许了,又见娘亲轻轻点头,当即小跑过去,脆生生喊道:“曾祖父!” 这一声叫得盛老爷子眉开眼笑,连连道:“好、好,晚膳就在这儿用,曾祖父有好多好东西给你瞧。” 纪姝见裴砚之並未阻拦,便也不再多言。 盛老爷子低声问了清河几句,年纪几何、识得多少字、平日爱做些什么。 小儿本就嘴甜,加之有娘亲在身边,孩子答得格外认真,童言稚语逗得老人家笑声合不拢嘴。 纪姝见老爷子开心,百无聊赖的將视线从缠丝玛瑙杯盏移到多宝阁那对翠竹飘花瓶上。 最终,还是落回了裴砚之身上。 第192章 拿孩子做藉口 见他双手稳稳端著茶碗,神態自若,便知道他手应当是无事了。 也是,他那样身份的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得了上好的药。 想到前几日自己还巴巴赶去替他上药,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或许是察觉到右侧那道不善的目光,裴砚之转首看了过来,正对她眼底隱隱的怒火。 便知道又被误会了,心里也是无奈,他今日想著盛老爷子如今在甘州。 不论是她怀著小儿时,还是她来到甘州,到底是倚仗著盛老爷子才站稳了脚跟,特前来拜访。 没成想竟遇到了她,看著她那眼神,多半是又想岔了。 盛老爷子说完话,见那二人仿佛素不相识般,空气中飘浮著淡淡的尷尬。 清了清嗓子,对著裴砚之道:“侯爷,今日便留下来吃晚膳吧,我让小姝烧两道菜。” 裴砚之听到这声“侯爷”二字,心头微颤,三年过去了,在无人这般唤他,更多的时候称呼“陛下” 他看向纪姝,见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心里一阵气闷顿时哽在胸口,他难道是在乎这一顿饭不成。 身为天下之主,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要在她这处处处碰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可最终吐出的却是:“如此,那就叨扰老爷子了。” 盛老爷子满意地頷首,隨后又转向纪姝,神色肃穆:“可听见了,今日府里有客,你就做两道你拿手好菜。” 纪姝瞥了眼裴砚之,再看了眼盛老爷子,终究是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低低应了声,起身去往小厨房了。 春枝一直在外候著,里面的声音她自是也听到了,见娘子出来后闷闷不乐。 她悄悄抿唇笑了两声,知道这是被老爷子给拿捏住了。 “娘子,你说小郎君这般可爱,任谁见了都会喜欢得不得了。” 纪姝想起刚刚那幕,向来不苟言笑的盛老爷子,见到清河时,脸上更是露出慈爱之色。 那是她在甘州三年都未曾见到过的。 若说这是亲曾祖父,怕也是有人相信的。 “罢了,就当討他老人家的欢心吧。” 进了小厨房后,纪姝吩咐下人宰鸡备料。 这三年里,她不光习得医术,更是对吃食上面研究颇多。 每次来老爷子这里,若是时间宽裕的,总会亲手做上几道菜。 约莫一个时辰,做了一道烧鸡,小孩子爱吃的雪绒糰子,还有一道老爷子爱吃的菌菇煨豆腐便做好了。 交代下人將菜布好后,这才回到了房间稍稍梳洗,才到了厅堂。 还未走近,便听到清河嘰嘰喳喳的惊嘆声,惊讶於她的厨艺。 听到他软糯稚嫩的声音,她眼底不由得泛起笑意。 四人难得的在一张饭桌上用起了晚膳,盛老爷子瞥了眼默默吃饭不语的纪姝,看向裴砚之故意道:“侯爷,瞧著小郎君如此聪慧,不知她母亲如今在何处?” 这话一出,不仅纪姝停住了筷子,连吃得满嘴油光的裴清河也抬头望向父皇。 裴砚之双眼微眯,看向盛老爷子,嘴角缓缓扬起:“说来惭愧。四年前天下动盪,我领兵出征,夫人诞下清河后便不知所踪。” 盛老爷子目光如刃,直直刺向他:“不是去母留子?” “咳……咳咳!”纪姝猛地呛住,起身走到一旁,拎起茶壶连灌了几口。 盛老爷子眉头紧皱,仍盯著裴砚之:“侯爷还未回答老夫!” 裴砚之额角一跳,恨不得把那个背对著他的女子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什么去母留子,我从未听过这等说法。” 盛老爷子原本对这个自称孙女的女子存有疑虑,后来见她诚心学医,將广民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时常来探望自己这个孤老头子,日子久了,竟真生出了几分祖孙情谊。 没成想,好啊,竟是骗他的,什么去母留子,侯爷嫌弃她出身低。 若真的是嫌弃,又如何会特地上门来探望,还带著小儿前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欺骗的老人,面色铁青地瞪著纪姝。 纪姝缓过气,重新坐下时,便迎上老爷子怒视的目光。她眼神发虚。 哪料到老爷子会问得如此直接,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裴砚之见她满脸不自在,终究不忍,开口道:“当年我做了许多错事,才让她误以为我要去母留子,这……其实不怪她。” “侯爷当真如此想?” “是,今日登门,一是感谢老爷子四年来每月登门请脉,二是感谢……”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纪姝,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盛老爷子低低一嘆,算是接受了这番说辞。 …… 用过饭后,纪姝別过老爷子,带著父子二人走了出去。 廊外不曾点灯,昏暗一片,只有月色清冷地铺就在地面上。 清河牵著娘亲的手,小声问道:“娘亲,这几日你为何不来找我玩呀。” 纪姝柔声回应:“那你为何不来药铺找娘亲呀。” 裴清河嘟囔著道:“父亲……不让,说是娘亲每日太忙,我去了会影响你做生意。” 纪姝心里暗骂了句老男人,明明是自己小心眼,偏拿孩子作藉口。 裴砚之静静跟在母子俩身后,望著那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心里仿佛被方才那道雪绒糰子化开了,甜丝丝、软融融的。 连日的焦躁不安,在此刻被悄然抚平,嘴角也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待到了马车旁,裴清河如今知道了盛姐姐就是自己的娘亲,哪里捨得分別? 自小他便知道他的身份特殊,平常人家那种天伦之乐,在皇家来说是不可能的。 可父皇自小將他带在身边,只有今年偶然皇祖母提起时,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有母亲的。 裴清河眼巴巴地拽著纪姝的衣袖。纪姝低头,就见他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望著自己。 心下一软,蹲下身轻声问:“怎么了,小清河?” “娘亲……你要回去了吗?” 纪姝抚了抚他柔嫩的脸蛋,点头看向已沉下的夜色:“是呀,你想跟我回去吗?” 裴清河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了下去,小声说:“父亲说……你不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 第193章 秦王 纪姝抬眼看向一旁的裴砚之,面上染上慍怒,她就知道。 她蹲下身,轻声问小儿:“那你想跟娘亲回去吗?” 裴清河:“自然是想的。” “那好,我跟你父亲说,你先去马车上等我好不好?” 待裴清河上了马车后,她走到裴砚之跟前,低声问道:“你到底要如何?我们之间的事,何必要牵扯到清河?” 裴砚之看著母子之间的依依不捨,反倒衬得他像个后爹一般,见她过来后说得这番话,他眉头微挑。 “他既然是你我的孩子,父母之间的事情,他就没有办法避免,不过,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他再也不受这种分离之苦……” 纪姝静静立在他面前,等待著下文。 “前些日子,他听见了我们之间谈话,已经知晓了你是他的生母,若是我们之间继续这般僵持,你觉得他会如何?” 纪姝听到已经知道时,气得当下直直地踢了他一脚,由是还不解气。 恨恨道:“从前便是如此,你说你改了,我可没看见你改得地方在哪里?” 裴砚之见她娇顏微怒,只觉得心里仿佛被小猫抓了一把,心痒难耐。 他捻了捻手指,眼眸暗沉了几分,面色却依旧温和,缓缓道:“我们分开四年之久,我改变的地方太多了,往后你可以慢慢看。” 她简直要被他这厚脸皮的话惊呆了,裴砚之接著道:“清河如今依赖你,我们此番在甘州並不会待太久,你若是愿意隨我们回去,以后有的是大把时光陪他。” 纪姝不为所动,冷声道:“你若是不想让他跟我回去,那便罢了,没必要说这样一番话。” “你心里清楚,我是不可能隨你回去。” 这几日他似乎修身养性了不少,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动气,不动声色道:“那你准备如何跟清河解释?” 纪姝凉凉扫了他一眼,“这种事就不劳烦陛下费心了,那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 从盛老爷子府中出来后,她还能这样跟自己心平气和的说话,裴砚之已觉得满足。 便点了点头,道:“既然他想要跟你回去,那便让他在你这住上两日,我后日再来接他。” 说完,更是极有分寸的后退两步,朝她微微頷首,转身去了那辆明显更大,更豪奢的马车上。 纪姝猜不透他如今打得什么算盘,但好在小儿能跟她一起回去,心里终究欢心占了上风。 甘州,秦王府。 书房里,幕僚躬身立在一旁,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属下的探子传来消息,那位来了?” 屋內烛火猛地晃了晃,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只见坐在上位的秦王。 身著石青色四爪蟒袍,屋內气压极低,目光扫过来时,带著几分审视,颧骨处的皮肤紧绷,眉梢是遮掩不住的阴鷙。 那人紧接道:“那人並未对外宣扬,多半是微服。” 秦王身躯往后靠了靠:“可有查出他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幕僚回稟:“只知道每日游山玩水,並未去何处。” 秦王听后更是觉蹊蹺,对如今坐上龙椅上的那位,这几年虽说没有打太多的交道,但是他的威名谁人不知。 早在燕州时,就被前朝宋太后所忌惮,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心里同时也满是不屑,那个位置他能坐,为何他秦懿不能坐? 从案几的暗匣內掏出那明黄的捲轴,看著那上面鲜明的璽印,眼底的寒光如同沾著剧毒的蛇。 带著见血封喉的杀意。 幕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谨慎道:“怕就怕那人表面上在游山玩水,背地里行得却是……” 秦王冷哼一声:“既然他到了甘州,到现在还未传唤本王,我们便当做不知情。” “是,王爷。” 秦王不知想到什么,阴狠的眉眼陡然一笑,“先生,你说,裴砚之既然並未表明身份,在外意外遇刺身亡,你说会如何?” 幕僚浑身一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了出来。 “这……史书里未曾写下……” 秦王见他嚇得冷汗涔涔,笑了笑,“先生莫慌,本王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这时,林孝行匆匆入內,见秦王最看重的幕僚也在,先是对著上方行礼道:“属下参见王爷!” 只一眼便让下方的林孝行脊背发寒,秦王面色阴冷沉声道:“何事?” 林孝行急忙躬身回稟道:“王爷,我们前些日子送去开採矿脉的那些壮丁,今早作业开採时,突然发生爆炸……” 幕僚急忙问道:“可有伤亡?” 林孝行闭了闭眼,点点头。 秦王脸色骤沉,“死了多少人?” “伤亡还在统计,眼下已经有三十余人……。” 事故发生在上午,此刻已经是下午才来稟报。 若这人不是他那好王妃的弟弟,此刻早已身处异地。 秦王此时面寒如铁,夹杂著狠厉,“为何现在才来稟报?” 当初发现甘州有矿脉时,委实给了秦王很大惊喜,没想到穷乡僻壤处竟藏有如此宝藏。 后来林孝行几次三番想要在他面前露个脸,便想著將开採矿脉之事交给他,本意若是办得好,往后在秦王府也算是得了脸。 可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拖延至此 林孝行瑟缩了肩膀,他不敢说的是下午他才从妓馆里醒来,当得知了消息后连衣扣都顾不上系。 便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秦王眯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满是不耐,衝著下方的幕僚道:“先生可有良策?” 黄先生作揖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洛阳的暗探之前传来消息说,龙椅上的那位对您要了甘州早已心存不满,那位来了甘州也不知是因何而来。” “如今这矿洞里死了这么多人,若是不遮掩过去,只怕是走漏了风声啊。” 秦王额头上的皱纹紧紧蹙在了一起又问林孝行,“你来时,里面的情形如何了?” 林孝行赶紧答道:“属下已经吩咐了下去,不得声张出去,只是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每日都要归家,短时间尚可隱瞒,若是时间长了,恐怕……” 第194章 低下高贵头颅 秦王將手中的杯盏狠狠掷向林孝行额头,温热的茶水混著血丝自他头上流了下来。 “你来问本王?若你早来稟告,还会出这样的事?” “还不去滚去处置,该给银子的给银子,若是有人……非要死缠烂打的,不听劝告、你应当知道怎么办!” 林孝行浑身一颤,连声应下,仓惶退了出去,连脸上混成一片血水都顾不得擦。 矿洞出事的当天下午,裴砚之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听完后,黑眸里淬著冷意,冷声道:“传旨下去,命秦王后日来见。” 武阳心下瞭然,陛下这是打算处理秦王了。 却说当晚秦王知晓要传唤於他时,又是如何辗转反侧,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日一大早,纪姝便带著清河赶了集市,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直到午膳时分才回府。 看著清河红扑扑的小脸,轻笑道:“今日可还高兴?” “从未这么开心过!”清河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对我真好!” 纪姝揉了揉他的脑袋,忍不住上前亲了他一口。 裴清河急忙捂住自己的脸,耳根都红透了,“娘亲,你亲我!” “我不管,我也要亲你,我也要亲娘亲!” 裴砚之听著屋內二人就在软榻上笑纳的声音,那颗心仿佛也尽数揉碎在这片刻的安寧里面。 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听见里面的声响小了许多后,似乎在说著什么话, 便上前两步敲了敲门,纪姝闻声打开。 见到来人是他时,面上闪过诧异之色,她原以为是春枝。 语气便淡了下来:“陛下怎么来了?” 裴砚之这些时日也早已习惯她对他的態度,故而神色十分平静道:“儿子如今在你这里,我还不能来蹭顿饭么?” 纪姝听后面色一冷,“我竟不知,皇帝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了?” 说完,竟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里面去了。 裴砚之摸了摸鼻尖,暗自宽慰自己,被她挤兑两句没什么。 脸皮厚点又何妨?男人嘛,追妻要什么脸面。 那玩意又不能吃,如今这不是应允让他进去了吗。 裴砚之进去时,一眼便瞧见了清河双眼亮亮的看著他,眼里满是好奇。 在外面的动静他自然也听见了,但想到父皇前些日子的嘱咐,说娘亲只是生了他的气,来甘州就是想让娘亲跟著他们一同回去。 让他好好帮忙,不要惹得娘亲不悦。 一时间屋內顿时安静了下来,春枝奉茶上来后,见小郎君打量著这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二人。 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招了招小郎君,低声道:“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您在这里不方便他们说话,我们出去?” 清河见父皇缓缓饮了口茶,见他看过来,也只是几不可闻的点点头,唯有娘亲出神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孩子牵著春枝的手,被带了出去。 裴砚之看著她生人勿近的脸庞,忽然开口道:“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我能早些知晓你的想法,或许清河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们不必分离。” 纪姝回神掀起眼皮看向他,屋內早已没了清河小小的身影。 不知怎的,或许是想到三年前还尚且在襁褓中的小儿,如今已经长到了这般大,你说后悔吗? 那定然是不后悔的,遗憾是自己並未参与到他那三年之中,而他们在甘州定然也不会久留。 一旦分別,那可能是一辈子,永生都再难相见。 她垂下眼眸,声音很低道:“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难道那一年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而今,你已经坐上了那至尊之位,清河是皇子,而我不过是乡野郎中,与你们没有半分干係!” 裴砚之上前走到他跟前,学著她待清河那般,缓缓蹲下身,低下了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头颅。 鹰隼般的眸子紧紧注视著她,声音低沉道:“我难道就没有一点让你留恋的之处吗?那一年的耳鬢廝磨……都是假的吗?” “这三年我时常在想,幸好你留下了清河,若是没有他,我甚至不敢想这三年里那些日夜我该如何度过?” 他几乎喟嘆出声:“姝儿,朕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们之间还有几个四年可以错过?” 说完,他將戴著羊脂白玉发冠的头颅,缓缓抵在她的膝盖上,抬手將发冠取下,纪姝心神一震。 墨发之间,竟生了几缕银丝,虽不算多,甚至用点涂抹发膏的药汁,遮一遮也容易。 但是他没有,甚至特意指给了她看。 “前些日子,清河还问我,父皇你怎么生白髮了……” “我说,是啊,父皇早已不再年轻。” 纪姝双眼泛起红,抬手间顿了顿,將手轻轻放在了他头顶上,裴砚之高大巍峨的身子微微僵住。 感受到她温热的掌心从耳廓带过,最终停在了那髮髻上。 他心中顿时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 纪姝细细抚摸了他掺了银丝的束髮,心中酸胀难耐,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禁想起前些日子给他號脉时,脉象极其紊乱,是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病,如今四海昇平。 谁人能知道这太平,都是这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点点打下来的? 原书中说,他因身体沉疴太重,四十出头便溘然长逝,思及此,心里杂乱如麻。 这本不该是她操心的事,洛阳宫廷里有太医,她不过是个乡野郎中,如何能与那些人相提並论。 正欲收回手时,裴砚之顺势握住,將她的手放在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比你年长许多,四年前我便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我比你先离去,行简將你像我强迫你一般將你囚禁在身边……” 他苦涩的笑了笑,“只要想到那一幕,我甚至觉得就算我在地狱,也恐怕嫉妒得入不了轮迴。” “那些话……我只是为了警醒他,並不是真的要拿你如何,我怎么可能……捨得呢?” 纪姝眼里满是复杂地看著他,只是重逢以来,他头一次这么敞开心扉的同她说话。 第195章 登堂入室 许久后,她才垂下眸缓声开口:“你若是想要使出苦肉计,大可不必,我早已不是你的妻子,老夫人也答应过我,此生你我绝无可能。” 她的掌心依旧还停稳在他的胸口处,听著他那蓬勃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得她心头烦躁不堪。 这感觉,比之四年前还要让她觉得难受,她用力想抽回手,却依旧被他攥得纹丝不动。 她粉面微怒,脸颊染上了点点娇红:“放开……你放开!。” 裴砚之双眸紧紧看著她脸上闪过的纠结、难过,甚至那些地方被他触及到的旧伤。 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她这人就像地里的蜗牛,你戳一下就將头缩了回去。 你若是在前方放点它爱吃的食饵,没一会的功夫,便自己钻到了陷阱中。 想到此,他猛地用力一拽,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將她带入到怀中。 纪姝被他箍得牢牢动弹不得,时隔四年啊,裴砚之轻轻嘆了口气:“你之前总说我永远学不会怎么尊重人,但是你从未教过我。” “如今我只想,只要你不推开我,如同这般,清河便一直留在你这里,我时常过来你不要將我关在门外可好?” 纪姝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不再是之前的龙涎香。 她心中驀地一酸,不过是如四年前假意迎合而已,反正自己是不会隨他回去的。 她就算是为了清河,也能做到,终究是几不可察点了点头。 目的达到,裴砚之知晓不能再过了,以免今日的功夫全部白费。 微微鬆开手臂,纪姝这才从他怀里退开。 日薄西山,到了用晚膳时。 就连是小小的清河也察觉到了父皇和娘亲之间的气氛不同,不再是之前的针锋相对,虽说娘亲依旧是冷言冷语。 但到底是没有那般抗拒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想到父亲之前说,想让娘亲隨他们一道回去,莫不是父皇的方法奏效了? 心里顿时喜滋滋的,就连碗里不爱吃的青菜,也顿时觉得美味可口了许多。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裴砚之衝著清河微微頷首。 父子二人之间无声的默契,纪姝自然不知,只埋头吃著自己碗里的饭。 裴砚之抬眼环视了四周,早前她去盛老爷子府上时,那时才注意到她穿著的不同。 今日休沐,更是不一样,穿上了漂亮繁复的衣裙,身上的每样配饰都充满著不一般。 心里便知,这些年她根本不是自己想得那样,过得清苦,想来也是。 她有一双极会经商的手,要是埋没倒是可惜了。 用完晚膳后,天色已经渐渐落暮。 纪姝见他陪著清河讲著读话本子,孩子靠在他怀里,时不时小声说著些什么。 这也是她头一回见到原来父子二人在私下竟会是这般模样,她从清河口中已经知晓,自小除了福嬤嬤,便是父皇相伴最多。 每月的政务之余,总会抽出那么几天带他出宫游玩,如寻常人家的父子般。 想到此,纪姝不由垂下眼瞼,將目光落回手里的帐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裴砚之那本厚厚的话本子已经讲完,小儿也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一旁的春枝见状,急忙上前接过,纪姝闻声也抬眸看去,见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將手中的书卷搁下,走到她跟前的案几旁,目光里幽暗一片:“天色黑了,今晚我能否歇在此处?” 纪姝一怔,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双眼倏地看向他。 裴砚之神色坦然,缓缓道:“原先说得是清河在你这里住两晚上,明天来接他,但是我细想,如今他正是最黏你的时候,若是能让他跟在你身旁,你也会安心些。” “但是你也知道,府邸上你们到底都是女眷,並无护卫,故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搬过来比较好,你说呢?” 若说没有成心的地方,纪姝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下午自己才答应过,此时又不好反悔。 她抿抿唇不想答话,裴砚之见她已经满脸写著不高兴,见状又道:“放心,你隨意给我安排一间屋子即可,平日里无事绝不扰你。” “我只是想著离你们近些,清河也能时时刻刻看见你,也能看见我……” 纪姝从帐册中收回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隨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著朝著春枝道:“枝儿,收拾一间屋子,请……陛下过去歇息。” “陛下 ”两个字喊得尤为地重,裴砚之强自按捺住心底翻涌上来的喜悦,低低“哎”了一声。 走之前还柔声嘱咐了句:“你早些歇息,別看得太晚了,伤眼睛。” 说罢负手閒步地,跟隨春枝走了。 气得纪姝將手中的帐册狠狠地掷在了他的背上,裴砚之身形一顿,也只是轻声一笑,仿佛得偿所愿般。 离开了。 天还未破晓,裴砚之一身素色玄袍踏出了盛府。 守在车旁的武阳迎上前,他低声吩咐:“朕在此处的消息不得走漏,里外皆须严加护卫,护好她。” 这个“她 ”武阳会意,立刻领命下去。 马车缓缓驶去。 另外一边,秦王府。王妃林氏正细细为秦王整理蟒袍,低声恳求道:“王爷,妾身那弟弟……” 似是想要求情,但也知道此番犯下的大错,等这件事了了后,看是怎么处置。 秦王早已不耐烦瞥了她一眼,道:“眼下没功夫料理你弟弟。” 说罢,便转身出府。 待到了府邸前,下了马车后,便有下人引著他往里走。 纵然秦王是天潢贵胄,但此时此刻也心知天威难测,若是裴砚之此时要他死,而自己也並不能反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今日这一召,更加让他下定了决心,他心中已然明白,皇帝多半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这等候,本就是给他的下马威。 即便让他在此站上一日,他也別无他言。 约莫半个时辰后,僕从方躬身道:“王爷请进,主人在內。” 秦王拭了拭额汗,微微躬身,踏进了那扇门。 第196章 风雨欲来 穿过庭院,才进內室,便见到那人执笔垂眸正在写著什么。 秦王弹了弹衣袖,躬身向前。 裴砚之慢条斯理將手中的笔放下,轻嘆一声道:“今日这字,总觉得差强人意。” “素闻秦王的墨宝旁人难得一见,今日不知朕可有这个荣幸可一观?” 秦王面上闪过惶恐之色,连连道:“陛下真是折煞老臣了。” 裴砚之眼底含著冷意,面上却是泰然自若,道:“莫要推辞了,请吧。” 便有內侍將他手中的狼毫笔呈给秦王,秦王只好双手上前接过,看著雪白的宣纸,琢磨了两下。 落笔写下了“天下太平 ”四个字。 笔锋沉劲,一笔一划都是难得的好字,只是末尾那个“平 ”字,被突然滴落的点点墨渍,整幅字顿时添了瑕疵。 裴砚之目光落在那宣纸上,拿起一看,轻“嘖 ”了声,仿佛是觉得可惜。 秦王將笔搁到一旁,躬身垂首。 裴砚之却道:“秦王这字,確实恰如其人,不像朕就是一介武夫,写不出这般好得字,只是这平字上的墨跡,到底是有些辜负了这副好字。” “你说呢,秦王?”话音落下,寒意直逼他心口。 秦王的心猛地一紧,忙躬身俯首道:“都怪臣扰了陛下的雅兴。” “哎,此话言重了!” 隨后吩咐一旁的內侍:“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扶秦王起来?” “都是兄弟,不必拘礼那些虚礼。” 皇帝越是这样说,秦王越是不敢起身。 裴砚之回到椅子坐下,漫不经心转动著手里的扳指,目光却始终跪伏在地面上的秦王。 “朕还在燕州为侯时,便听说这甘州人杰地灵,地势险要,秦王为何突然想到要甘州?” 跪伏在地上的秦王,微微撑起头颅,沉声应道:“这甘州属於三不管地界,臣弟也是想著替朝廷分忧解难。” 裴砚之淡淡“唔 ”了一声,又道:“不过朕听说前些日子甘州探出了矿脉,秦王可知晓此事?” 秦王放在地砖上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是恭敬迷茫:“这……臣弟却是头一回听说,没想到这甘州竟有矿脉!” 高高坐在上首的裴砚之忽的一笑,眉头微挑,轻嘆出声:“是啊,朕也是没想到,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如今正是国库空虚之时,若將此地开採出来,也算是难得了。” 秦王想到前日林孝行说得爆炸,不知是否已处置乾净,若是被这人查到些蛛丝马跡,哪怕他孤身在甘州。 也无异於將把柄拱手送给眼前之人。 想到这些,他额头重重叩在地砖上,道:“既然甘州出了矿脉,而甘州又是臣的属地,“臣弟愿意为陛下分忧。” 话说出了口,却像是慢刀子割肉,眼看著一座金山摆在自己面前。 如今却是要笑脸相迎的拱手於他人,死死地攥著拳头。 裴砚之眯眼看了他半晌,冷哼了声,这老狐狸,当真是觉得朕是傻子不成,他想要揽下这摊子事,无非就是不想要自己查出些什么来。 “你的忠心朕自是相信的,不过这矿脉朕已经让別人接手了,毕竟是朝廷之物,旁人插手总归不妥,秦王以为呢?” 寥寥数语,却如重石压了下来,话外分明就是敲山震虎。 “是,臣遵命。” 秦王僵跪在原地,將头压得极低,才能不泄露眼底的杀意。 从府邸出来后,秦王看著高悬在上面的裴字,眼底的寒意刺骨,今日的耻辱,他必会来日找回来。 待人走后,武阳推门而入。 裴砚之看著书案的那几个字,嗤笑一声,隨即將那张宣纸一分为二。 “人走了?” 武阳点点头,“走时瞧著那模样似是气得不轻。” 看著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似是要下雨的样子,裴砚之问:“死的那几十户村民可都安置妥当了?” “属下赶到时,秦王正欲杀人灭口,被属下全部拦下了,只怕此刻秦王回到府中就会知道此消息。” 裴砚之从窗外收回视线,“要得就是他狗急跳墙。” “其他人查得怎么样了?” 武阳恭声道:“已经全部在我们的监控之中了,只要陛下您的一声令下,就可以一网打尽。” 他稍作迟疑,又道:“只是……属下还听说了一件事。” “讲。” “秦王如今敢这般大张旗鼓的逆谋,好似手中有什么……也正是有了那东西,前朝旧部才愿意追隨他。” 裴砚之平静的目光扫了过来。 武阳当即打了个寒颤,急忙道:“属下这就去查!”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盛府之中,裴清河从春枝口中得知了他父皇昨日歇在府中时。 別提有多高兴了,甚至一大早就嚷嚷著娘亲带他去看看父皇所住的屋子。 纪姝表情无奈,只好告诉他,“清河,你父亲一早便走了。” “啊?”裴清河肉眼可见的失落,就连纪姝也感到莫名,她並不知晓他来甘州所为何事。 见他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不忍道:“晚上娘亲带你去夜市上玩好不好,今日七夕,街上可热闹了。” “好耶,好耶!”对於小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玩更开心得了。 到了黄昏落日后,那人还未回来,纪姝便觉得这人多半是觉得府里狭小,回他的大宅子去了。 用完晚膳便带著清河去了街市上,今日是七夕之夜,满街花灯如昼。 有很多未婚娘子三五成群比赛彩线穿针,看谁又快又好,能贏得七巧的称呼。 更有甚者,未婚夫妻情意绵绵的在集市上閒逛,看节目。 小儿从未见过这般热闹景象,兴奋得直拍小手,纪姝一路抱著他,渐渐臂膀酸软,今晚她未让春枝跟隨。 正觉吃力时,一男子手臂忽然横穿了过来,稳稳接过了孩子。 纪姝心头一慌,抬眼却撞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 视线陡然升高,清河一眼认出是父亲,更是欢喜难抑,口中连声欢呼起来。 裴砚之“嘘 ”了一声,低声道:“看表演。” 第197章 步步为营 话音方落下,裴清河立马转头看了过去,此时,人潮涌动,纪姝单薄的身影被人流被推得踉蹌。 裴砚之將她拉到身旁,一手稳稳地抱著裴清河,另一只手死死地环住她的腰肢,將她护在怀里。 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纪姝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 裴砚之呼吸重了一息,在她耳边低声道:“莫动来动去,还是你也想让我將你抱起来?” 纪姝愣了愣,后沉默不语,陪著父子俩看起前面的胸口碎大石表演。 结束后,纪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了前方的托盘里。 裴清河意犹未尽的咂吧了嘴,如今见到父亲来寻他们,他高兴地举起手中的兔子灯:“父亲看,这是娘亲给我买的花灯。” 裴砚之接过那花灯,忍不住提起来看看,脑中不知怎的,竟浮现了那年二人在茺州集市上买花灯。 那时他只当自己是裴行简的父亲,而他那时却已经对她產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时隔四年,他终於还是找到了她,还为自己生下了儿子,哪怕她心中对自己仍有恨意。 纪姝见他望著花灯久久不语,出神的看著前方,心里道:这人莫不是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裴清河不知父母心中所想,只是特別稀罕这盏花灯,从父亲手中取下来,牵著娘亲的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许久后,裴砚之才开口:“这花灯,让我想起了在茺州时……” 纪姝略怔住,低声道:“前尘往事,何必再想。” 隨后想到这人正是罪魁祸首,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若不是他,怎么可能落得一个有家不能回,只能躲在这甘州。 脚上传来的剧痛,裴砚之也只是眉头微皱,並未动怒。 拉过她的手,低声道:“若是往往事歷歷在目,往后你想回去看看,我陪你可好?” 纪姝再未回答他的话,看著跑向前方的清河,似逃离快步跟了上去。 裴砚之转了转手中的扳指,也隨步而去。 兴奋劲过后,小儿便伏在裴砚之的肩膀上睡了过去,盛府本就离主街道算不上很远。 素安驾驶著马车,不过两刻钟便到了。 三人下车后,清河迷迷糊糊也跟著醒来,见是娘亲香香的屋子里。 忽然想到父亲说的话,让他晚点將娘亲骗去父皇屋子,立马从床上坐起。 嘴里不住地喊著“娘亲 ,娘亲。” 纪姝这些时日也算是看出来了,他父亲不在还好,一旦他出现,他必然心里会记掛著。 但也难怪,毕竟前面的三年,都是裴砚之陪著他。 纪姝更衣完毕,从浴房出来后,走到床边柔声道:“怎么了?” 裴清河道:“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父亲被大老虎吃掉了,我想要去看看父亲,好不好,娘亲?” 哪个母亲能抗拒自己孩子双眼泛泪的看著自己呢。 “好,娘亲这就带你过去。” 扯过披风,抱著他一路往偏苑走去,此时,已经过了酉时初。 裴砚之房里还亮著烛火,显然是还没睡,纪姝也並未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只是刚一进去,屋內空无一人,唯有屏风架子上搭著件他今日穿得外袍。 浴房隱约传来的声响,想来他多半是在沐浴。 对著小儿轻声道:“你父亲正在沐浴,我们等等他好不好……” 话音未落,裴清河从她身上下来,头也未回地直接冲了进去,纪姝扶额就著凳子坐了下来。 罢了,总归是他亲儿子。 浴房內水汽氤氳一片,裴清河进去后,对著他耳边脆生生喊道:“父亲——” 正闭目养神的裴砚之被惊得一怔,抬眼便见孩子扒著桶沿,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 他不由失笑,湿漉漉的手轻刮孩子鼻尖:“你这小滑头,怎么跑来了?” 隨即又问:“你娘亲也来了?” “娘亲在外头呢。”裴清河扑闪著大眼睛,“儿臣今晚想和爹爹娘亲一起睡,好不好?” 裴砚之喉结微动,心下暗想:我自然求之不得……但也得你娘亲愿意才行。 “那你让你娘亲进来,我问问她,若是她同意了,今晚我们在一起睡,若是不同意……” 他摆了摆手,表示也没法。 裴清河立马道:“父亲好好跟娘亲说,皇叔说过,这全天下的女子,是需要哄的,父亲你一定可以的。” 隨后迈著小短腿快跑了出去,还没出门便听到他的声音,“娘亲,父亲说有事找你。” 裴砚之挑起眉梢,不由得笑了笑。 纪姝见他出来,便问道:“怎么了?” 裴清河一把想要將她拉起,奈何不是他这个体格能拉得动的,只得鼓著脸道:“父亲说,有极要紧的事情须亲口跟你说。” 纪姝无奈,將他抱起往他大床上走去,俯身將他放到床上后,道,“那你先睡,等你父亲梳洗完再来陪你。” 孩子早已困得双眼皮打起了架来,听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乖乖点了点头。 纪姝见他困得紧,便將被子给他盖好,这才转身往浴房走去。 门是虚掩著,她走到门口站定,朝內问道:“清河说你找我有事?说吧!” 见內里久久无人应答,寂静的格外令人心里不安,不知想到什么,转身就准备往外走,却被一阵强硬的力道將她往里一拽。 门重重地被关上,裴砚之矫健高大的身躯轻鬆將她压在门板上,顺势將门栓往里一插。 还未彻底干透沐浴后的水汽顺著里裤往下滴落,纪姝急了,清河还在往外。 纪姝被他压製得无法动弹,急声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裴砚之看著她一张芙蓉玉面,因气氛而微微张开的唇瓣,眼神顿时深邃骇人,犹如一张深不可测的深渊。 低头便含著她的湿润的红唇重重撕咬了起来,含住她的舌尖狠狠,啃噬,顺著散发著浓烈幽香的脖颈处一口咬了下去。 “嘶——” 此人就是个有病的! 纪姝將手抬起来,想要重重地给他一巴掌时,仿佛被察觉到心思,一只手十指穿过,將她手臂抬高,重新抵在了门板上。 第198章 质疑他 许是感受到她的疼痛,沿著那咬痕轻轻吻了起来。 若不是靠在门板上,几乎就已经顺著这门板滑落了下去。 灼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后,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姝儿,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你心里有我吗?” 纪姝回过神来,想要一把將他推开,却是被他更加用力死死抵在门板上。 眼见著肩膀上的纱衣已经滑落了下来,此刻也无心理会。 裴砚之一边解著她腰上的系带,一边道:“你总是这般口是心非,明明心中在意,却总是拒我於千里之外。” 纪姝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地挣扎起来,只见她那一双泛著水意的眸子迷恋惝恍。 樱桃口的小嘴,不自觉微张,裴砚之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纪姝握起拳头死命的想要捶打他,蹙紧的黛眉紧紧地拧著,咬紧牙关不肯让他。 裴砚之微微离开,沉沉低笑了一声,冷不丁狠狠掐了一把。 只见她吃痛轻呼,男人挑眉顺势攻城。 这个吻又软又甜,忍不住地想要更多,裴砚之见她放在胸口上的拳头微微鬆开,见她沉迷次中后。 一把將她两条褪, 儿分別搁置在两侧,就著这个姿势去了浴房的小榻上。 那处本来是存放內衣盥洗之物的。 却被他一把滑落在地,將她重重困在了狭窄的案板之间。 隨即高大的身躯俯身下去。 扯掉那素色的里衣,女子精致的衣物掉在地上,交叠混乱。 纪姝脑海里昏昏沉沉,早已忘了之前进来是要做什么,只是顺著本能。 指尖滑过他的挺括的眉峰,高耸的鼻樑,许是因为他祖辈上有胡人的血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面容格外深邃英挺,身上的气势往往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此刻在房內,在这方寸之间,二人肌肤相贴,气息相融,却是难得地贴近。 赤色的訶子被他扯落在一旁,男人低头,纪姝忍不住插手进他微湿的发间,此刻在她的视线里,那缕银丝甚是碍眼。 有那么一瞬间,纪姝想要將它拔去。 没多久,她的身子细细密密起了鸡皮疙瘩,她想要说什么,甚至已经…… 很有主帐的往上蹭去,男人丝毫没有想要开始的衝动。 他想要她主动说,主动说想要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纪姝面上染上红晕,眼中羞恼交加,想要起身,却是被他摁住不让动。 裴砚之见她面色难堪,自己亦是十分难受,沉闷一笑,自己亦是想她想得发疯。 堪比那四年前头一回还要煎熬许多,他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那窄小的方榻之间开始嘎吱嘎吱地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迷糊的稚童音响起,“娘亲,父皇,你们在哪儿啊!” 裴砚之猛地看向门口,纪姝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紧张之下的空隙。 顷刻间,他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纪姝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他,心里大惊,不由暗忖:莫非是年纪到了,这才多久就……? 若是裴砚之知晓她这一番心里活动,只怕会气得立刻將她摁住,重振旗鼓,不分昼夜。 但她眼底的震惊已经泄露了心思,裴砚之闭眼缓了口气,在睁开双眼时。 见她一脸震惊的看向自己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同时门板上裴清河的声音更是不接断,已经隱隱夹杂著哭腔,“娘亲……父皇……” 纪姝回过神来,急忙推著他起身,道:“快起来,我们都不在,清河会害怕的。” 裴砚之微微鬆开,见她雪白的脊背上散落著两三处红痕,他咬牙切齿发问:“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朕?” 没有哪个男人能被质疑自己不行,质疑雄风不再。 纪姝行医这些年,没少见过来药房抓药看诊那方面的。 她边捡起地上的衣衫,对著门外的清河道:“清河,我和你父亲在里面说话,你等一等,娘亲马上就出来。” 隨后將头髮微微拢到胸前来,转身毫不在意道:“陛下你想多了,在您这个年纪,已经比很多男人都厉害许多了,若实在觉得忧心这方面的话,可以每日都泡点枸杞。” “对那方面极好。”说完那眼神更是若有若无地朝他那里瞥去一眼。 直把气得裴砚之七窍生烟,恨不得当下就要將她拉回来“理论 ”清楚。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她已经快步上前,將房栓打开。 小儿直直地扑进了她的怀中,先前还被他抚弄的位置,此刻已经被小儿霸占。 裴砚之不由看得牙痒痒,哪怕这是他的儿子,自己的女人也不能由旁的男人惦记,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裴清河这才从娘亲香香的怀抱里抬起头,见父皇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孩子还小。 辨认不清楚这眼神到底意味著什么,但本能察觉父皇好像有些生气了。 “清河,你也不小了,白日里黏著你娘亲便罢了,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寸步不离地跟著你娘亲?” 纪姝唇角一抽,他这又是犯得哪门子风,自己做不了伟大夫,还不许儿子亲近娘亲了? 清河看了看父皇,在瞧了眼抱著自己的娘亲,小声道:“儿子是醒来没有见到人,心里有些害怕。” “若是父皇觉得我碍眼了,儿臣退下就是了。” 这小模样,这小语气,直把纪姝心疼坏了。 她冷冷地扫视了眼裴砚之,叫他再不敢说出其他话,隨即扭过头,垂眼轻哄道:“谁说的?娘亲最喜欢的就是清河了。” “我们走,不理你那快要更年期的父皇!” “娘亲,更年期是什么呀?” 纪姝声音温软,徐徐解释响起:“就是……一个人情绪喜怒阴晴不定,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这呀,就叫更年期。” “原来如此!” 隨著二人愈走愈远,裴砚之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好好的气氛,全被小傢伙搅散了,更可气的是,还被她误认为是他不行。 真是岂有此理。 第199章 竟是个寡妇 將小儿鞋袜脱了,她侧身躺下,轻轻地拍著他的脊背。 “睡吧,娘亲就在这里。” 清河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点了点头。 只是稍稍拍了拍两下,清河便已经彻底睡了过去,早已忘了要说些什么。 看著如此乖巧懂事的小人儿,纪姝心底闪过一丝悵惘。 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娘亲不够称职,自他出生以来,自己从未管照料过他一日。 她其实心里明白,有些时候孩子其实是想要问自己,问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或许是害怕自己再次离开,又或许害怕惹她生气,懂事得不敢再提。 將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眼睛泛起酸涩。 裴砚之发泄了一通怒火后,从里面出来时,便见到纪姝坐在床边,背影透著几分孤冷。 他开口道:“清河方才在里面问我,想要我和你陪他一起睡,我说了不算,便让他问你。” 纪姝沙哑著声音回道:“我如今算你什么人?又算是他的什么人?” 裴砚之擦著头髮的手微顿,隨后將帕子隨意搭在屏风上,缓步走近。 在她身旁坐下,掰过她的肩头,漆黑眼眸深深看进她眼底,让她无处遁形:“只要你愿意,你隨时可以回来。” “这么多年,我的心意你当真是不知道吗……我只是想要一个你罢了。”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为何偏偏就这般难。” 纪姝闻言却是反应淡淡,突然问道:“你若当真这般喜爱我,清河可否留在我身边?” “如今裴行简安坐太子之位,对於清河来说,以后无非就是个閒散的王爷,但皇室子弟,谁也无法保证清河以后一定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 "你有你的千秋大业,有你的万里宏图,但清河不一样,他同我一般,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丝毫不顾及裴砚之眼中翻涌的惊涛,继续平静道:“你可以开个条件,只要你將他留在我身边,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裴砚之未料到她会说出这个话,明明刚刚二人水乳交融,此刻不过转眼的功夫。 她却是可以说出这般扎心之言,偏偏自己对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裴清河似乎是被惊到,翻了个身。 二人同时屏息,见孩子並未醒来,这才鬆了口气,小儿翻身后继续睡了过去。 纪姝身子酸软,不想再多说什么,起身后对著他道:“陛下好好想想吧,只要你將愿意將清河留下来,不管是什么条件都可以。” 说完,深深看了眼床榻上睡著的人儿。 转身离开了。 自那日过后,那人好似凭空消失了般。 就连清河也许久没有见过裴砚之,都浑然不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用过早膳后,春枝带著清河去河里摸小鱼虾米,纪姝照常在堂中看诊抓药。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男子询问道:“请问盛家娘子在吗?” 纪姝抬头,见来人穿著富贵,小德迎了上去,“我家娘子在的,您是要看诊还是抓药?” 那人只道:"我家夫人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病,吃不好睡不好,硬生生瘦了一大圈,听闻广民堂的盛娘子医术了得,想要去府上给我家夫人看看。" 纪姝这时才开口:“这些时日我不外出看诊。” 那人见到她时,眼神一亮,但神情好似忌惮著什么,忙道:“您便是盛家娘子吧?我家夫人说了,银钱好说,只是这病吧,確实大大小小的郎中都看了,都看不好。” “经人引荐,才知您的医术高超,只要您肯去,这月的看诊费我们全包了。” “先將你家夫人的症状都仔细说来。” 那人见这纪姝不再推脱,便仔细回忆道:“前一个月吧,我家夫人便时常半夜惊醒……但也並非每夜如此,还是劳烦您前去看看吧。” 病人为大,纪姝只好对著小德道:“我去去就回,等会要是春枝回来了,你记得跟她说一声。” “好的娘子。” 马车顛簸,晃晃悠悠不知走了多久,才缓缓停稳。 纪姝掀开帘子一看,牌匾上赫然写著“秦王府”三字。 纪姝心里暗惊,她才不会相信这显赫的秦王府,会没有好的大夫。 除非…… 忽然想到什么,袖口中的手掐了掐手心,告诫自己要稳住。 握紧了药箱上的带子,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往里进,一路走来,秦王府规矩森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这里面的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盯著自己。 七拐八绕地走进一间屋子,那人躬身道:“盛郎中,我家主人就在里面了,请。” 纪姝迈入里面,只见屋內十分安静,脚踩在地毯上都毫无声响,纪姝心不由得绷紧。 想到药箱中自己备好的匕首,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手更是在旁人看不见的位置往药箱处探了进去。 碰到那冰凉之物后,悄无声息的缩进袖口。 纪姝此刻是在秦王府的书房中,往里走进,便见到一男子背对著他,身长有八尺,四爪蟒袍在身。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秦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淬著寒光,直直地剜了过来。 当见到纪姝玉容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原以为下属说得话有所夸大,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甘州这等穷乡僻壤之处,竟有此等绝色? 昨日从下属的口中便得知,那位在甘州久留的原因,竟出现在这位寡妇身上。 不仅將其子视若已出,这些时日竟还在这寡妇的院中同吃同住。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女子,见这女子面色淡然,显然是已经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竟还如此从容。 倒真有几分意思。 可惜……竟是个寡妇,当真是暴殄天物! 纪姝將手中的药箱放下,躬身行了礼:“民女参见王爷。” 秦懿摸了摸下巴,对眼前这女子倒是生了几分兴趣,“你知道本王?” 纪姝垂眸淡淡道:“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除了安平王,再就是您这个异姓王,秦王。” 第200章 纪姝被挟持 秦王满意的頷首,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著她、道:“本王前些日子便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金尊玉贵的那屈居在那般在那狭小之地。” “如今见到你,倒是有些明白了。” “可惜了——竟是个带著孩子的寡妇!” 纪姝心下一沉,果然是衝著裴砚之来的,她悄然握紧的手微微一松。 还好,他以为清河只是自己的孩子,跟裴砚之没有关係。 否则,此刻站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是她一人了。 说著,秦王忽然俯身,在她跟前深深一嗅,“嗯,好香的味道,你便是用这般手段,將那位笼络到你床幃之间的?” “可惜了,本王素来喜爱未婚的小娘子,对妇人倒兴致寥寥,不然必当要好好赏玩一番。” 纪姝神色淡淡。 倒是秦王有些沉不住气道:“可知本王今日为何找你来?” 纪姝摇摇头,只道:“民女只是听说这府上夫人似乎是患病,前来看诊而已,若是不小心打搅了王爷,还请恕罪。” 秦王闻言放声大笑出声,“裴砚之夺了本王的矿脉,本王夺了他心头之人,岂不是正好?” 纪姝手心一直冒著冷汗,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王爷说笑了,民女根本不认识您口中所说之人。” 秦懿闻言脸上的玩笑淡淡敛了去,面容上只有狠厉,他抬起她的下頜。 细细的打量这张绝艷的容顏,开口道:“你说,本王若是你拿唤那一座矿洞,你觉得当今陛下会如何选择?” “本王可是听闻,裴砚之登基三年,至今后宫空无一人,如今在甘州如此宠爱於你,你觉得他会如何?” 说著,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拂过她耳畔:“想必你定然有过人之处,才会让他如此惦记你,不是吗?” 纪姝微微侧开身子,闭了闭眼,只觉得噁心至极。 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秦王看著自己在半空中的手,指腹轻微摩擦了下。 这女子的一身皮子当真是软嫩,不过只是这样稍微碰上两下,那下頜处已经红了一片。 此人字字句句皆是指向裴砚之,竟想要用自己来要挟他,纪姝心中不禁猛地下沉。 “王爷,民女不过蒲柳之姿,当真是不认识您所说的那位,您若是想要那矿洞,何不自己去取,民女只怕……会让王爷失望了。” 秦懿盯著她看了半晌,隨即毫不在意的转身,道:“盛娘子还是莫要自谦,本王说可以你就可以。” 他坐回椅上,端著桌上的茶盏抿了口,语气隨意道:“听说盛娘子医术不错。” 纪姝垂眸淡淡道:“只是略通皮毛而已。” “那接下来就要请盛娘子好生做客了,本王的王妃身体不適,需要盛娘子贴身侍药,好生替她瞧瞧。” 说完,朝门外扬声道:“来人,將人带下去。” 门口的护卫推门而入,將她带了下去。 而另外一边,裴府。 就在纪姝被带走的当日下午,武阳便收到了来自秦王府的信。 上面还夹杂著夫人的手帕。 武阳心下一颤,不敢耽搁,立马回稟了陛下。 裴砚之展开信一看,当即勃然大怒,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布置如此周密的情况下,纪姝还能被悄无声息的带走。 “查,给朕彻查。” 武阳领命了下去。 裴砚之独坐椅中,指腹反覆摩挲著那片绣有“姝”字的手帕,目光落在秦王字跡上。 上面写著:盛娘子医术精湛,贱內顽疾迟迟未好,特意请盛娘子在府里多住上些时日。 最后末尾还加了句,医治好后便会亲自安排人送回。 言下之意,是让他莫要轻举妄动,不然可就不敢保证这人还能不能安然地送回来。 浅而言之若是没有医治好,这人就打算被扣押在秦王府了。 得知纪姝被他挟持在秦王府那刻,裴砚之只觉得头晕眼花,怒急攻心。 此刻他胸腔里气血翻涌得厉害,都怪自己大意了,前些日子频繁出入她的小院,完全没想到这丰林如此小。 一旦被有心人知晓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但此刻容不得他继续自责下去。 她还等著自己。 压制著狂怒,对著门口令道:“將小郎君带回来,莫让惊动他人。” “是。”门口的暗卫悄无声息的退下。 接下来一下午,裴砚之都在书房內等著消息,武阳很快就从外面回来。 一进来第一时间便报:“主公,夫人是被秦王借看诊之名,誆骗走的,我们的人都习惯了夫人时不时出门看诊,故而並未起疑。” 屋內的空气就仿佛凝滯了般,压製得人喘不过气。 武阳抬头偷看了眼主公的神色,只见主公原本深邃的长眉此刻彻底暗了下去,眼中透露著浓重的杀意。 忽地,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你们竟疏忽至此,看守之人,军法五十,你,三十。” 时值八月,酷暑炎炎,武阳却觉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当即垂首沉声应道:“是。”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夫人对於陛下的特殊重要性,他甚至觉得,主公寧愿此刻被挟持走的是自己,也不愿那人是夫人。 暗自嘆了口气,恭声道:“主公,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 他想问的是何时將夫人救出来? 裴砚之面无表情,可眼神却深邃骇人,“可有查出秦懿究竟倚仗得是什么?” 武阳想起前朝所传言的事,低声回道:“属下依稀记得,去年时,便有民间传言,说是当时的谢天子不欲让宋太后继续摄政,属意让秦王继位。” “您说,会不会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谢天子和秦王密谋写了圣旨,秦王才敢如此招揽前朝旧部?” 裴砚之沉默良久,倒也不是不可能,那谢天子明面上不敢忤逆宋太后,但谁知道会不会在暗地里做些文章。 他双眼微眯,指间扳指急速转动,显露出此刻翻腾的心绪。 “对方人手,可查清了?” 武阳心神一震——陛下这是要对秦王动手了。 那秦懿当真是胆大包天,竟从未想过,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第201章 孤身前往 陛下是从燕州那等尸横遍野中走出来的,一步步登帝,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秦王与他今日招揽的部眾,总计不过两万余人!” 裴砚之闻言嗤笑一声,不知是暗讽他不知死活,还是觉得区区两万人,竟敢与他抗衡。 莫非真以为凭一纸前朝遗詔,就能坐上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痴人说梦! 当他裴砚之是摆设不成?只是想到姝儿在他手中,心头终究是难以平静。 他咬牙切齿的道:“备战,此等谋逆之人,朕要亲自砍了他的头颅,以儆效尤!” “是。” 待到了第二日,或许是秦王到底是心生不安,又或许是另有所图。 第二封信又来了! 这回上面夹杂著的,是纪姝的一缕乌髮,裴砚之彻夜未眠的双眼猛地闭上。 衣袖下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对方命他孤身前往龙背山,並威胁若敢带人,下次送来的便不是头髮,而是她的口鼻耳目。 当即暴喝,戾气横生。 “秦懿,你好大的胆子!” 一把將桌面上的茶盏拂落在地,下首的武阳,还有其他的將领俱都垂头屏住呼吸。 后背开始渗冷汗,生怕怒火牵连在自己身上。 武阳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虽是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约莫著也猜出了些许。 更是胆战心惊道:“主公,属下现在就派人前去將夫人救出来?” 裴砚之按住心口,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滯涩,將手中的信掷於桌子上,沉声道:“秦懿这等小人,他要朕孤身前去……” 底下的將领立马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裴砚之冷眼扫了过来,眾人顿时不敢在开口。 “朕难道会不比你们知道?”他声音喑哑:“但你们可知他挟持的人是谁?是朕的皇后,是国母,朕难道拋下她不管不顾吗?” 武阳:“陛下可以让属下易容假扮您去,万一有变故,您也好及时应对。” “姝儿如今在他手中,容不得半分冒险。” 只要想到万一这书案上出现的是半只手,或者是一只耳,他便双耳嗡鸣,遍体生寒。 此时他头脑昏沉,甚至闪过这般念头:若是秦懿想要这皇帝之位,给他又何妨? 只要姝儿好好的,她不是不愿意隨自己回洛阳吗? 她不是要招赘婿吗?那他就留在甘州和她关起门来做个普通的小夫妻也不是不行。 只要自己脸皮够厚,死缠烂打,还有清河在…… 想到此间种种,裴砚之不由深吸口气,心中涌起深深悔意。 后悔那日与她爭执,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为何不能迁就她。 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只要她人好好的,念及此,倦怠而克制的握紧拳头,以掌撑额。 不知是后悔还是自责。 到了晚间用膳时,裴清河嘆气道:“也不知娘亲在山上可有饿著,冷著?” 说完,见父皇夹了一筷子他最不爱吃的青菜,嘟了嘟嘴。 见他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继续道:“父皇,你知道我最不爱吃的就是青菜了。” 说完,又將青菜拨到一旁,不愿动口。 裴砚之回过神,“这两日你在府里乖乖的,不要调皮知道吗?” “父皇,要出远门吗?” 只有父皇忙时,才最喜欢说这句话。 裴砚之神色淡淡道:“你不是说想你娘亲了吗,我去山上將你娘亲接回来。” 小儿大喜,“我也要去,娘亲最喜欢的便是我了,我要是去了,她定会很开心。” 裴砚之眉眼柔和,低声道:“不是说了,叫你在府里乖乖的,山上路滑,等她回来了你再见也不迟,这几日好好吃饭,吃完再去做功课。” “好吧。” …… 次日,裴砚之率五千洛阳精兵潜行至龙背山下。 他沉声下令:“全军就地隱匿,一旦发现秦懿部眾,格杀勿论。” 马背上的武阳急应:“是!” 又道:“主公,属下和您一起前去。” 裴砚之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如刃望向前方云雾繚绕的龙背山,“不必,你在此等候,暗卫跟著。” “驾——” 一路骑著马沿著路走了上去,只有到了马不能上路的地方,裴砚之將马系在树下。 这山算不上高,却地势险要,裴砚之看出这秦懿是准备给留了条后路。 一旦事败,这茫茫群山便是最佳的藏身之处。 届时搜捕便难如登天。 约莫半个时辰,方至山顶。只见一处破庙孤峙於此。 裴砚之甫一走近,庙后霎时涌出数十黑衣士卒,手中刀光凛冽,將他团团围住。 裴砚之双眼微眯,丝毫不惧继续上前,此时人群分出一条道,秦懿押著纪姝缓步出现了。 裴砚之目光死死锁在纪姝身上,见她颈侧横著冷刃,面色虽苍白,身上却未见血跡。 想来没有受折磨,但即便如此,他心中怒不可遏,只能强压下去,厉声喝道: “秦懿,你敢谋逆?” 秦懿阴戾的面上忽的一笑,扯著嘴角道:“陛下莫非以为,这天下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抬手指向裴砚之道,“你不过侥倖,趁宋太后病弱之际夺得江山,殊不知你名不正、言不顺。”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捲轴,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冷笑道:“裴砚之,你可知此为何物?” 裴砚之压下眼底惊涛,看向神色平静的纪姝——她似乎早已接受结局,竟无半分畏死之態。 “你想要什么?” 秦懿將詔书收回袖中,见他终於沉不住气,笑意愈深:“起初本王只要矿洞,但见你如此听话,竟真孤身前来……” 话音未落,他倏然转身贴近纪姝,指尖轻轻勾起她一缕长发,猛力一扯! 竟扯下来一缕乌黑长髮! 纪姝疼得细眉紧蹙,却死死咬住下唇,未出一声。 只一眼,那细微的咬唇没有逃过裴砚之的眼睛,疼从胸口瀰漫到全身,就像针往皮肉里钻。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眼底怒到发红髮暗:“你別碰她!” 第202章 陷入困境 秦懿见状,依言鬆开了手,衝著裴砚之方向轻摆了两下。 继续说道:“如今我却是改变了主意,看来这女子你当真喜欢得紧,既然如此……” 他眼神骤然阴鷙,直直刺向他,“虎符带了吗?” 裴砚之目光从神色苍白的纪姝身上收回,转向秦懿时,眼底的杀意浓厚的要几乎將他湮灭。 “你要兵马?” 秦懿拍了拍手,哈哈大笑,“那是当然,这天下谁人不知,你裴砚之的燕州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本王仰慕燕州铁骑已久,不知陛下可否让我一观?” 直到此时,纪姝的眼眸才动了动,若这虎符当真被这等小人拿在了手中,就相当於將裴砚之的命脉拿捏住。 这江山还是他裴家的天下吗,那清河又该怎么办? 他们焉有命能活下来? 她目眥欲裂,嘶吼道:“不可,裴砚之你敢?你若是真的给了,我就算下了地狱也绝不会原谅你!” 裴砚之往日里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风骨在看到心爱撕心裂肺模样时,早已被撕了个粉碎。 他黑眸紧紧凝视著她:“姝儿,若是没有你,朕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眼纪姝,抬手欲动时,两侧的杀手顿时警惕,愈发逼近。 裴砚之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顺手將那物拋给了秦懿。 纪姝挣扎的要扑上前,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石头上,“裴砚之,你这个莽夫,你將天下万民,將清河放在了何处?” 很快,一旁的护卫迅速取出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剩下一片“唔,唔——”闷响。 秦懿喜出望外的双手接过,定眼一看,正是画中所绘製的那枚虎符。 雕刻的黄金呈豹子状,眼睛上镶嵌著一颗宝石。 这就是能號令燕州铁骑的虎符,他要当皇帝了! 有了这虎符,再加上袖中圣旨,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称帝。 再无人敢阻拦。 而裴砚之,只不过是他登帝路上的绊脚石,白白將天下打了下来,秦懿死死的握住手中之物。 隨即阴冷的目光看向裴砚之,当即笑道:“好啊,谁能想到这千古一帝,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裴砚之眉眼间寒冷锐利,唯有看向纪姝时才透出几分柔色,“如今虎符给你了,你想要的都已经到手,人是不是也可以还给我了?” 秦懿他向前走了两步,仿佛听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 他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他,“裴砚之啊,裴砚之,你可知我为了今日布局多久,费了多少心力才將你引诱过来,你觉得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裴砚之闻言后神情却无半分意外,哪怕此刻在绝境之中,他也毫无惧色。 只沉声道:“你就不怕我给你的虎符是假的?” 秦懿得意的笑容顿时僵住,但很快便恢復过来,冷鷙地望向一旁的纪姝。 他缓缓逼近,猛地掐紧了纪姝的脖颈。 “若真的是假的,本王有何可惧?只可惜了要这美人陪我同上路了。” “黄泉路上能有这么绝色的美人,倒也不亏。” 纪姝紧闭著双眼,感受到脖颈处的压力,稀薄的空气在告诉她,或许真的要没命了。 在无人可见之处,她的手悄悄探入袖中,握住了那冰凉的匕首。 说时快那时快,纪姝掏出手中的匕首,一把狠狠的插在秦王的胸口上。 裴砚之眼前黑了又黑,嚇得已经魂都要没了,“姝儿!” 趁眾人惊愕之际,她推开还没回过神的护卫,低头一口死死咬住对方的胳膊。 “啊——” 裴砚之夺过长刀,杀气腾腾的衝杀了过来,一把將纪姝护在身后,秦王被刺中胸口,女子力道不足,並没有刺中要害。 一把將匕首扯开,强忍著剧痛,捂著手上的地方,也顾不得此刻要留活口,面色狰狞地吼叫:“给我杀——” 凶手蜂拥而上,即便裴砚之纵然武艺高强,但又要时刻护著纪姝。 身上更是被挨了好几下,纪姝看著他胸口飞溅出来的鲜血,紧紧捂住了嘴,不敢让他分心。 裴砚之趁机掏出哨子,短促而凌厉的哨音破口而出。 剎那间,只见从山峰底下飞上来一群暗卫,玄色劲装裹著冷风,只见没一会的功夫血腥气散开。 秦懿见状,大吼一声:“弓箭手呢?弓箭手何在?” 此刻的他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也不管接下来的事態发展,他此刻只想要裴砚之和那女子死。 破庙身后涌来大片弓箭手,见情况越来越不对劲,暗卫首领护著裴砚之身前道:“陛下,您和夫人先走,属下断后。” 裴砚之想起山峰之下的马,隨即点头,暗卫將他二人护在中央,一路廝杀著撤退。 顷刻间,箭矢如大雨般下来,哪怕身前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也扛不住这么多的箭矢。 暗卫首领眼见著兄弟越来越少,大喊了一声:“主公,快走!” 裴砚之一把搂住纪姝,纵身疾奔而出,秦懿此刻双眼猩红,暴怒道:“都他娘的看不见吗,给本王去追!” 纪姝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看著裴砚之面颊上的血痕,若是不带著自己,他还能挣脱出一条生路。 但此刻带著自己,身后的那些杀手马上就会追上来。 她低喃道:“你放我下来吧,这天下不能没有你……清河也需要父皇……” 裴砚之双臂紧紧搂著她,感受到后背剧痛的撕扯感,眼前阵阵发黑,猛地甩了甩头。 双手则是更加用力將她抱紧,怕她摔了下去,嘶哑著道:“清河也需要娘亲,要走一起走,他还在家等著你呢!” 听到“家 ”这个字,让纪姝眼底泛起一抹湿意,很快点了点头。 裴砚之带著她奔出小段路,纪姝一眼就看到一匹黑色鬃毛的骏马在树旁打了个鼻息,指了指方向。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裴砚之脸色一沉,知道有人追上来了。 迅速將她放到了马背上,旋即翻身上马,將她牢牢护住怀里 一手握住韁绳,狠狠地夹紧了马肚子,骏马飞奔而出,直直地往前方那群杀手中冲了出去。 衝出去后,纪姝明显的感觉到身子发软,知道他们现在是安全了,却仍不敢鬆懈,山下恐怕还有秦王的伏兵。 万一来个守株待兔,一切便是徒劳。 第203章 重伤之际 想到此,纪姝正欲说什么时,却感到裴砚之將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后背。 直到此刻,医者的本能让她闻到了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裴砚之?” “裴砚之……陛下?” “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別嚇我!” 但身后始终没有声音传来,此刻莫大的恐慌感席捲而来,她借力让马儿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他时。 哪怕树林里光线昏暗,他已双目紧闭,嘴角渗出点点血丝。 她摸了一把后背,满手黏湿,儘是鲜血。 她的整个后背,都被他胸前的鲜血浸湿。 一阵阵寒意发冷发惧,马停下后,裴砚之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即便是在昏迷中。 那双手仍死死握住韁绳。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裴砚之强撑著双眼,见纪姝费力想要將自己从马背上扶下来。 裴砚之眼神涣散,几乎快说不出什么话了,用气音道:“身后还……可有秦王的人?” 见他突然开口,纪姝的眼泪簌簌往下落,直到欲让他下来时。 这才看见背后那支被他折断的箭矢,不知是何时中的。 高大的骏马背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鲜血。 纪姝声音哽咽,害怕到了极致,“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嚇死了。” 裴砚之勉强的在她面前勾了勾唇角,轻声安抚道:“你看我这不不是……好好的吗。”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他的唇角又涌出一口鲜血,纪姝心里止不住的往下沉。 此刻她终於瞧清,那箭头髮乌黑,显然是被下了剧毒。 秦懿此番压根就没有想过让裴砚之活著回洛阳。 只怕是早存了在甘州取他性命的心。 心里惶恐不安,突然想到在原书中他在四十左右便死了,这些年过去。 今年到底是四十还是三十九,她已经全然记不清了。 看向他发冠顶部那若有若无的银丝,她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此时她唯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她还没有原谅他,况且……. 他们之间还有清河,她要如何对清河说,你父亲为了救我,那一刻灭顶的恐慌几乎要將她吞灭。 纪姝强撑著让自己定下来,环顾著四周,见此处山路崎嶇,若是想要找一处能够庇身的地方,只能继续往前。 她只好將他继续驮在马背上,急於找一处可以隱匿行踪的地方,她此刻只想儘快查看他的伤势,那毒若是入了心脉,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裴砚之又一次昏沉闭目时,纪姝找到一处野兽棲身的山洞。 那洞口不大,被树林藤蔓遮掩得极为严实,她走进去。 只见动物的尸骸,並无人来过,便知道此处尚且安全。 將他一路从马背上搀扶著下来,落地的那一刻,裴砚之將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地面上的石头凸起的石子,沉沉地陷入了她的后背的肩胛处,她也顾不上肩膀后腰处的疼痛。 尤其是看著他再度昏迷了过去,纪姝心里又怕又急,这荒山之中没有药,没有粮食,甚至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她赶紧起来拍了拍裴砚之的脸颊,见他此刻毫无反应,心一下子揪紧。 “裴砚之?你醒醒,你別睡!” “你听到没有,你不要睡!” “你要是真敢睡,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此生再也不会见你……” 话到最后已经带著哭腔,眼泪落到了他脸上,嘴唇上。 “我真的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裴砚之眼睫微微颤抖,勉强睁开双眼,见她哭得伤心,想安慰,想要开口。 却是怎么发不出声,嘴里翕动,只吐出几个字:“姝……別哭……” 纪姝猛地一颤,隨后抹了把脸,“好,好,我不哭,我求你別睡,清河还等著你回去……” 裴砚之点了点头,纪姝將他高大沉重的身躯扶起,裴砚之靠在她肩膀上意识涣散。 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隨后用力拍向马背,马吃痛往前跑了去。 “你扶著我,我们一起走进去,你身上的箭伤必须及时处理。” 见他久久不说话,她心慌加剧,提高声音道:“你听见没有?” “……嗯……” 纪姝鬆了口气,急忙將他一路扶著走进山洞,隨后扯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势。 前面多是皮肉伤,唯有后背的那处箭伤最是致命。 手搭上他的腕间,脉象虽未至绝境,但伤口已经发黑不再渗血。 那是因为毒性已经蔓延了进去,血液凝滯才会如此。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神仙难救。 心口就像是被棉布堵住了一般,直直往下落。 纪姝褪下自己的外衫,让他趴在自己衣衫上,或许是闻到熟悉的香味,裴砚之眉头稍稍舒展。 她取出先前那把刺杀秦王的匕首,將他后背衣衫全部脱下,只见结实隆起的后背大大小小的新伤夹杂著旧伤。 比之四年前还要多了不少,那是他和丁谓那场战役留下来的。 纪姝指尖细细抚摸过,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或许对於自己而言,他算不上一个好人,但对於天下而言,他一定是位好君主,对清河,更是一位好父亲。 但唯独,不会是一位好丈夫。 纪姝苦笑了一声。 她点燃地上的枯枝树叶,借著燃起的火將匕首消毒,此刻没有伤药,她如今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將那腐肉生生地剜去,以免毒入心脉。 待她走过来后,裴砚之依然紧闭著双眼,往日里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此刻却是紧紧闭上。 纪姝此刻心绪难言,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握著匕首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本该为一线生机感到高兴时,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缓缓蹲下身,看著那乌黑的伤口,猛地双眼闭了闭,隨即吐出一口气。 锋锐的刀尖划破了皮肉,裴砚之也只是略蹙了眉头,纪姝察觉到,狠狠屏息缓缓深入。 不知过去了多久,感受到箭头处,纪姝见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她低声安抚道:“我在为你取箭,你要是疼……就喊出来。” 说罢,手上猛一发力,那箭矢硬生生拔了出来,喷涌出来的血顿时喷溅在她的下頜处。 她双手颤抖著將周围的腐肉尽数剜去。 可谓之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裴砚之搭在石边的手,猛地攥紧那块尖锐的石子,承受著剧烈的疼痛。 他却始终未出一声。 第204章 我不配做你丈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裴砚之从昏沉中醒了过来,只是刚一睁眼,后背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洞中不见熟悉的人影,只有地上残留的只有他斑驳的血跡,还有那半截箭头。 她不在。 他这是又被拋下了吗? 裴砚之在昏暗中不由暗自苦笑了声。 也罢,只要是她人好好的,总归没有白费。 过了好一会儿,洞外传来清晰地脚步声,裴砚之双眼皱眯,眼里含著冰霜,若是此刻来得是秦王的人,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再战一场。 他握紧拳,勉力想要起身时。 就见到一道纤细的身影踏入洞口,纪姝手里拿著刚打好的水,一双眸子在火光中盈盈看向他。 裴砚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隨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狂喜,他,还以为她走了。 又一次躲自己躲得远远地。 纪姝见他醒来,面上闪过一丝光亮,但隨即见他挣扎著要起身时。 立马急了:“你乱动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知不知道那箭有毒,差点连命都没了!” 哪怕只是这样片刻的关係,也足以让他心头温软,甘之如飴。 喉咙里乾涩发痛,却依然挤出了声音:“我……我以为你又走了……” 纪姝愣住,走进来坐在火堆旁,低声道:“外面到处都是秦王的人,我怎么走?丰林也不知有没有设下埋伏等著我们……如今你连虎符都给了他。” 说到这里,纪姝几乎要被他气个半死。 双眼烧起怒火:“你明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来做什么?” 裴砚之强撑著背后的剧痛坐了起来,斜靠在石壁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他挟持了你,我怎能会不来?” “哪怕他当场要了我命,我也毫不犹豫!” 纪姝眉眼压了压,不再言语。 起身將带过来的水,放置在一边,刚一牵动胳膊,轻轻“嘶——”了一声。 裴砚之眼神一紧,“姝儿,过来!” 纪姝以为他是不舒服,刚缓了口气,走到他身旁,欲蹲下身细细查看伤口。 好在的是伤口红肿,但並不像之前渗著黑,心底微微鬆了口气,將从小河里带过来的水,递给他。 裴砚之攥紧她的手,垂眸细细看她神色,“你是不是受伤了?” 纪姝脱口道:“没有,你別多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让我看看!” 说著便要伸手去解开她胸前的襟扣,若是他刚刚没有看错的话,那伤口应当是在后背。 纪姝见他非要看个明白,又怕自己挣扎伤到他,只好任由他解开衣襟。 他单手扯过那层里衣,看著葱绿色系带紧紧缠著脖颈处,上面绣著的荷花栩栩如生。 裴砚之摩擦著她的肩膀,哑声道:“是不是在后背?” 纪姝淡淡地“嗯 ”了一声。 火光映著她莹白的肩胛,指尖轻扫腰间,惹得纪姝身上起了一层疹子。 將里衣褪去,便瞧见漂亮的肩胛处有大片的乌紫。 瞧著甚是可怖,更有甚者,上面有一处都破了皮。 见到这里,裴砚之黑眸沉了下去,“什么时候受得伤,怎么不早说?” 纪姝將里衣拢紧,浑然不在意道:“只是一点皮外伤,养个几日便好了。” “可还有別的地方有伤?” 纪姝起身,拾起一旁的衣裙背对著他穿上,语气淡了几分:“没有。” 她心里恼火,终究问出心中焦虑:“你究竟作何打算?若这天下被那等小人夺了去,你我生死是小,这天下又会大乱,你难道不顾了?” 好不容易將这天下打了下来,万民重新恢復生机,若再次这样下去,会有多可怕,难道他会不知道? 裴砚之並未回答她的这些问题,见她穿好衣裙,用低哑著声音唤道:“姝儿,我有些疼!” 听著他的声音,这些年来,她何曾见过他如此虚弱,一副马上就要死的样子。 心里极其不是滋味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裴砚之苍白著嘴唇,看著她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纪姝心头震动,抬眸怔怔的望著他,他的眼底清晰映著自己的影子。 哪怕此刻二人浑身狼狈不堪,在这荒野的洞穴里,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得如同凝视世间珍宝。 “我知道,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从前。”他嗓音低哑,“我自幼所学,便是想要什么便去爭、去夺。” “祖父与父亲教会我,过程不重要,结果如愿便好,可我从来不知……那些年里,你竟受了那么多委屈。” “是我狂妄自大,是我不配做你的丈夫……” 纪姝失神地望著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额角,眼梢、鼻尖、嫣红的唇瓣,最后流连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些年我反覆梦到你,很多次你只是站在那里,一身白衣,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望著我,那眼神像在说,你恨我,恨我毁了你的一切。” “每次醒来后,看著床榻上空无一人,我便想著此生大概也就如此了。” 纪姝淡淡的凝视著他,许久后才开口:“所以你想要说什么?懺悔曾经犯下的过错?还是觉得人之將死,交代后话?” 裴砚之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收回。 唇边泛起苦涩一笑。 洞中唯有纪姝捡来的柴火噼里啪啦轻响,映照在两人的身上,平添了两分温暖,却丝毫挥散不去心里的寒意。 纪姝看著他此刻浑身是血的模样,言辞恳切,不知为何,忽然心头漫出淡淡的酸楚。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二人沉默了许久。 “我被秦王带走,清河知道了吗?” 裴砚之缓缓摇头:“我跟他说你上山採药去了,需要过几日才回来。” 说完,眼底含著一抹笑意:“他还在问我,问我將你哄好没有。” 纪姝嘲讽道:“江山你都可以拱手相让,还有什么你做不出来的?” 第205章 命里劫数 裴砚之见她动了气,解释道:“不必忧心,早就我来之前,就已经书信一封给了国师,若是真我出了事,即便秦懿手持虎符,於他而言只不过是个摆设。” 他早已做了周密安排,若是他身死,便由裴行简继承大统。 他要行简立誓此生不得为难清河,並会將清河早早的安排去封地,此生不得回洛阳。 他这一生,看似什么都得到了,实则空空落落。 剩下的日子,他只想要好好陪在她的身边,仅此而已。 收回思绪,裴砚之无声注视著她的背影:“朕有太子,有数以万计的子民,他不过是一乱臣贼子而已,自有人会去处置他。” 纪姝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向他。 “你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裴砚之神色哀怮:“於我而言,世间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哪怕是这江山,如今我不过是想让能好好的……好好的能陪著清河长大。” 纪姝听了这话,强忍著的鼻酸再也抑制不住,紧咬著唇看著眼前的火堆。 裴砚之並未察觉到她的情绪,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道:“若是我真的死在了这里,清河便交由你,封地我已经选好了,幽州辽阔,康州富庶,届时你可以慢慢选,选好后便带著清河去封地吧。” “姝儿,若我真的死在了这里,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我,曾经对你做出的伤害吗?” 纪姝浮现起当年二人之间的纠缠,心里又酸又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问题。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连能否走出去都不知道。” 她这话,是否意味著能脱困的话,便可以原谅他了? 裴砚之紧紧咬著后槽牙,心底驀然涌起狂喜,勉强勾了勾苍白的唇:“不会,最迟明早武阳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们的。” 他既选择上山,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纪姝將拾起的木柴进添火堆里,洞口外夜色深沉,他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找到。 “我知道从前都是我的不对,只要你愿意,我们往后还有很多的时间,你可以慢慢看我如何改正,可好?” 隨即望向她的的眼睛,小心翼翼道:“清河也需要母亲时刻在身旁,不是吗?” 纪姝闻言一怔,隨即蹙紧眉头,恼道:“我何曾说过要跟你有以后?” 裴砚之低声哄道:“好好好,是我想岔了,一切等出去了再说。” 若不是此刻他真的有伤在身,那箭伤更是差点要了他的命,她都怀疑他这来得是不是苦肉计。 见她目光犹疑的看了过来,裴砚之忽地捂住伤口,轻喘了口气道:“你快来瞧瞧,是不是后面的伤口又裂了,我怎么觉得疼得比刚刚还要厉害?” 纪姝见状也跟著紧张了起来,这洞穴潮湿,布满了青苔,绝不是什么適合养伤的好地方。 她起身在他身后细细查看,果然有点点鲜血渗了出来。 便道:“我刚刚在小河沟里看著有车前草,你等著,我去采些回来。” 裴砚之拉著她的胳膊,摇头不让,此处地处偏僻,难保不会有野狼野猪出没。 他翕动著唇道:“別去,我忍得住。” 纪姝见他这副模样,心知今晚多半要发烧,若是不及时消炎,伤口溃烂,只怕更难收拾。 想到此,她更急了,“我不会有事的,离那小河沟不过一里地,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不顾他阻拦,小跑著出了洞穴口。 裴砚之在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又担忧又急,挣扎著想要起身。 刚一起身,胸口处撕心裂肺的剧痛,只好在原地等待,以免惹她心乱。 这点伤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行军打仗比这艰苦的条件也不是没有,自己总能忍下。 但只要想到她跟著自己受苦,心里便不是滋味。 纪姝快去快回,不多时,便采著药匆匆赶回,见裴砚之额头上都是冷汗,心里顿时一沉。 猜到她走后这人又起身做了什么。 急忙上前检查了他的伤口,声音发紧道:“你不要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若是这箭头在深个几公分,我便是想救也救不了你!” 裴砚之粗喘了一口气道:“我没事,只是见你一人出去,心里担忧罢了。” 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转身將他衣衫褪下些许,把药草放进嘴里嚼碎。 裴砚之听见衣裙撕裂的轻响,隨即感到背上传来一阵清凉——是她將草药敷了上去。 药性刺激了伤口,裴砚之强忍著疼痛始终未吭一声。 上好药,看著他眉宇间闪过的疼痛,开口道:“这地方只能如此包扎了。” 她瞥向裴砚之,见他刚刚睁开的眸子,此时已经合上了,纪姝心里慌乱不安。 她挪动著脚步,走到他跟前,用手指微微探他鼻息,见呼吸匀称这才鬆了口气。 这一晚,她不敢睡过去,时不时查探著他额头的温度,还有鼻息间的呼吸。 即便如此,在后半夜纪姝靠在石壁上昏昏欲睡时,纪姝猛地惊醒,急忙看向裴砚之。 只见他果然在睡梦中开始囈语,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她急忙上前抚过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哪怕她见过不知多少这种场面,此刻她依然心慌,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 在这样的伤口,这样的环境下,能不能熬过去,实在是个未知数。 纪姝连忙起身,走到盛满水的小水缸,拧了拧过帕子將他胸前、额头细细擦拭。 可是刚褪下去的烧,不久便又捲土重来,比刚刚烧得还要厉害,人已经在轻微抽搐,眼看就要天色渐明。 武阳他们还没寻过来,绝望渐渐漫上心头。 难道今日便是他的劫数吗? 她坐到裴砚之身侧,见他哪怕是昏睡,依旧是紧锁著眉头。 心里暗恨:为何偏要来救她?难道我的性命,当真比他的命还要来得重要吗? 第206章 武阳知无不言 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宇间的褶皱,鼻尖开始泛酸,眼眶里的泪簌簌往下落,砸到了裴砚之的脸上。 然而他的眼睫也只是极其轻微的动了动,再无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纪姝觉得他们二人就会在这里等死时,洞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纪姝心神一凛,急忙捡起地上的匕首,用树枝將裴砚之的身影挡住,侧身躲到岩壁的阴影处。 …… 等裴砚之再次清醒之后,已经是三日后了。 裴砚之缓缓睁开双眼,见到是天青色帐幔垂落,屋內是他熟悉檀香。 简易的陈设,这是在甘州裴府。 他眼眸微动,朝外看去,並未见到那熟悉的娇人儿,屋內沉寂一片。 张了张口,却发现並没有难掩的涩口,虽然声音沙哑,但並不乾涩难忍。 他强撑著高大的身躯下了床,见自己衣衫乾净整洁,就连绷带上的血跡也甚少。 便猜到已经彻底安全了。 只是人还没下床,步履踉蹌地差点摔倒,门外的下人听到动静。 急忙將房门打开,武阳得到消息快步从外面近前。 见他醒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陛下,您终於醒了!” 裴砚之微微頷首,问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人呢?” 武阳会意,恭敬道:“陛下您已经昏睡了三天。” “夫人刚走没一会,估摸著是去陪小郎君去了。” 裴砚之双眸凝住,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的意思是这几日都是姝儿在照料自己? 武阳见主公声音干哑,从桌子上倒好水呈了上去。 裴砚之接过,喝了两口后,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了,方问道:“你是说,她这几日一直在这?” 武阳点点头,“夫人说您身上的伤口太严重,又怕余毒未清理乾净,便一直留在这里照看,只是夜里与小郎君住在一起。” 裴砚之垂眸看著手里的茶盏,心中暗忖:不枉费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才能换来这点怜悯之心。 隨即心里又在想,可这究竟是她医者本分,还是出於对他的关心,此刻他好像就身处迷雾中,辨不清她真实的心意。 谁曾想他裴砚之竟会有一天如此懦弱,不敢去问,甚至不敢去深想。 武阳见主公面上並未有喜色,继续道:“夫人这些时日几乎不眠不休,昨夜看您情况好了许多,这才回了小郎君屋子里。” 裴砚之眼神倏地一亮,心情涌起一阵忐忑,“你是说,这两日她都是跟我同住一屋?” 武阳指了指屏风外的软榻,“这两日夫人都是歇在那上面。” 果真,那秋香色的软枕还整齐的放在上面,一看就是女子之物。 而另外一边,纪姝陪著清河玩了会,便让春枝將他带了出去,直直地躺在床上。 出神地看著帐顶,想到昨夜武阳说得那番话。 那时,纪姝刚给裴砚之擦拭完毕,武阳见状后,上前了两步。 低声道:“夫人,属下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纪姝放在盆里的手微顿,隨后道:“我与你们主公早已不是夫妻了,以后不必唤我夫人。” 武阳恭声到了是。 沉默片刻,她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武阳垂眸瞥了眼躺在床上的陛下,想到陛下这些年的不易,轻声道:“娘子可知,陛下这些年过得极为不易。” “陛下刚登基的那一年,四海初定,但仍有许多不安分的贼子,詆毁主公得位不正。” “再加上小郎君那时还小,主公一面要平定各方势力,白日里还要时刻查看小郎君的生活起居,唯恐有半分不妥。” “头三个月,主公硬生生瘦得几乎脱了形,太医不止一次说过,若长时间这样下去,陛下相当於就是在损伤根本,直到油尽灯枯的那一日。” “或许是考虑到小郎君,又或许是觉得担忧天下民生,陛下就这样硬生生撑了下来。” “直到第二年,主公得知了您在甘州的踪跡后,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眠,属下曾諫言过,若实在放心不下,便將您寻回来,可是……” 他看向纪姝,眼底的情绪复杂,但她却已经看明白了。 一定是他阻拦了,不然既已经查到了她所在之地,只要想要,即便她改了姓氏。 想要找不过是数日功夫。 但是他没有。 纪姝看向床榻上之人,此刻双眼紧闭,嘴唇依旧是泛著苍白,整个人透著毫无生机的脆弱。 武阳声音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陛下好似真的將您放下了,只是在小郎君身上愈发倾注了许多。” “可是,夜深人静时,主公不止一次拿起您以前用过的物件,甚至……” 纪姝轻喃道:“甚至什么?” “甚至將陛下的养心殿里面的陈设,与布置得与您在鞅郡时內的居所几乎一模一样,现在里面还摆放著您曾经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物……” “只有这样,好似您一直就在身旁。” “这些年,陛下真的过得极苦,属下看著都觉得心疼。” “陛下他……对您用情至深啊!”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屋內安静,唯有纪姝的心潮翻涌。 若武阳不说,她也不会知道,按照这人高傲的性子,自是不可能吐露半句。 一滴泪顺著纪姝的眼角滑落,缓缓闭上双眼,沉入了梦境。 梦中,纪姝就像个旁观者般,进入到了裴砚之他这短暂的一生。 十岁时,燕州还是他祖父掌权时,老人不仅每日带教他兵法武艺。 哪怕是大雨下暴雪,依旧雷打不动,天还未亮便起床,练武场上永远都有他的身影。 十二岁那年,祖父与父亲同匈奴一战,死伤过半。 尚是少年的他,一夕之间失去了双亲。 二十出头时,便娶了当时的顾氏,而纪姝就站在宾客中,不同於三十多的燕侯,也不是临近四十的当今霸主。 而是面容上还带著稍许的青涩,却依旧难掩俊美,看著他俊朗年轻的面孔,面容犹带青涩,却已初显俊美与威仪。 再看与他並肩而立、一袭红衣的顾氏,二人宛如璧人,般配得刺眼。 纪姝垂眸,不欲再看。 转身欲离时,却忽觉一道目光紧紧锁住她所在之处——裴砚之那双狭长凤目幽深如夜,正静静望向她的方向。 第207章 书中他那一生 那目光锐利得好像能透过这层隔膜看到自己一样,不禁让纪姝心里生凉,但很快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仿佛只是无意扫到移开视线,便照旧行礼后回了席面饮酒。 此后数年,她亲眼目睹了他那几年和顾氏的相互折磨,甚至是每每见到顾氏,他的眉眼间便笼罩著一层化不开阴鬱。 尤其是纪姝亲眼看到顾氏死后,而裴夫人不顾他的意愿,或许是害怕偌大的燕州以后再无人继承。 强行將裴行简过继在他名下,即便如此,他从未有过开心片刻。 房內烛火通明时,纪姝撑著下頜静静的看著他。 自他登基后,他时常独自在偌大的书房內批阅奏疏,偶尔遇到难解的问题时,便雷霆之怒。 登基不过一年,贪污、结党、瀆职、这一系列的罪状层出不穷。 那一年整个洛阳皇城都充斥著血腥气,不知查办了多少官员。 最后存活下来的不过几几。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这话是一点也不假。 但他的身边自始至终都未出现过其他的女子,有传言说,他是因为在那场战役中受了伤,从此不能人道了。 只有纪姝心里最是清楚,这根本就不可能,那人恨不得在榻上揉碎她的时候,她可是亲身领教的。 再到了后来,深秋时节,年过四十多的他髮鬢已染霜色。 身形却依旧挺拔高大,气势比之她所熟悉的还要冷肃骇人。 只是淡淡瞥过来一眼,便觉得遍体生寒,不敢多说半个字。 见他执笔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纪姝有些好奇,欲要上前细看时。 他好似又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环视了一圈屋內,嚇得纪姝不敢再动弹,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隨后见他眉头微松,將手侧旁的玉璽重重地落在了那明黄的绢帛上。 下一刻,纪姝便见到他忽然面色一变,一口鲜血直直地喷溅在了书案上。 紧接著高大的身躯缓缓往前倾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姝著急了,她想要上前接住他,却是怎么也触及不到,甚至都不能近他的身躯。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摔在地上。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气若游丝,纪姝知道他快要死了。 纵然这只是在书中世界,依然让她感受到什么叫痛彻心扉。 她想要靠近,想要说话,却是怎么也不行,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一般,看著裴行简与魏蘅上前。 而他不知低声嘱咐了什么,魏蘅面露震惊。 裴行简眼神透著悲怮难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夜色渐深,她看著武阳將那明黄的圣旨与碧璽交给了裴行简。 裴行简恭敬的接过,隨后伏地叩首。 裴行简这才带著魏蘅离去,直到这个时候,纪姝才明白,他竟是早早的立好遗詔。 在这个世界,武阳不过三十八九的年纪,此刻他神色带著双手微颤著上前,低声道:“陛下,属下將圣旨交给了太子殿下,明日便会昭告天下。” 裴砚之微微点头,疲惫地微微闔眼,却又忽然道:“这些年,他已经成长的足够,朕为这个天下培养了明君,此生……也无憾了。” 武阳红著眼看著陛下,这样的千古一帝,这样的开国明君,谁能想到…… 武阳拭了拭眼泪退下。 裴砚之微微侧头看向纪姝的位置,略微眯了眼,隨后闔上。 当夜,千古一帝,大圣皇帝便薨逝了。 …… 纪姝再次睁开双眼时,眼角的泪痕犹掛在脸颊上。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时间的梦。 在梦里她眼睁睁的看著他孤寂离世,就这般了却残生,后宫没有一人是他所亲近挚爱之人。 仿佛这一生只是一个配角,一个为了男主而衍生的配角。 这如何能让她感到甘心,他这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突然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了很多事情都提前发生了,那他的顽疾是不是也意味著可以改变。 只要好生调理的话,是不是至少不会死的那么早? 念头已起,再也控制不住的套上鞋子、衣裙疾步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房里时,见到上午原本还睡在上面的人,此刻却不见了,顿时心里一沉。 往外面走时,碰到武阳端著茶盏就要往书房去。 纪姝三五步走到他面前,问道:“他是不是醒了?” 武阳顿时被夫人面色上的怒火摄住,急忙行礼躬身道:“夫人……” 想到夫人不愿意听到这个称呼,立马改口道:“盛娘子,主公刚醒,说是躺著难受,便去了书房。” 纪姝一听这个话,心头刚压下去的怒火便止不住的往上涌,怒斥道:“他是不是不要命了,才醒来就这般操劳!” 看著他手里的茶壶,便道:“给我!” 嚇得武阳二话不说就递给了她,看著夫人生人勿近的背影,心里不禁为主公默哀。 纪姝端著滚烫的茶水往书房走去,恨不得將滚烫的水直接淋在他的伤口,既然这般不要命了,不如由她了结。 也好带著孩子远走高飞,省得惹人心烦。 书房內,听著暗卫的回稟,原来自四日前。 他们人马和秦懿交锋后,虽秦懿人马眾多,但耐不住他手底下全是精兵良將。 再加上武阳带著人马及时赶了过去,將在山底下秦王那些散兵游勇打了个落花流水。 秦懿见寡不敌眾,立马带著伤沿著暗道跑了出去,不知他人是否还在甘州,到现在他们的人还未找到。 裴砚之细细听完后,道:“秦王府可有派人日夜盯梢?” 暗卫:“属下连日探查到,秦王並未回府,但属下猜想他绝对在这两日离开甘州。” “陛下还在这,他的目的就是想要登上帝位,若是此时离开,再想东山再起起码要再等上十年之久。” 故而秦王在这个关头想要离开甘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裴砚之浓眉蹙紧,“他若动手,必然离不开那些归顺他的人,將那些人全部看好,等这件事了解,尽数就地斩杀,不留祸患。” “是,主公。” “好了,退下吧。” 第208章 这一刀两清了 只是人刚一出去,暗卫冷不丁被眼前出现的夫人嚇了一跳。 悄无声息的佇立在门口,就是不知在此处立了多久。 裴砚之见他久久立在门口不动,翻阅著手里的奏疏道:“还有何事?” 暗卫戴著面具的脸,缓缓转向內室,低声道:“主公,夫人来了。” 裴砚之执笔的手一顿,眸抬眼望过去,只见纪姝站在门口。 也不说话,神色淡淡的看著他。 莫名的压抑瀰漫开来。 暗卫忙不迭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合上了门。 抬头便看见武阳站在迴廊处,冲他抬了抬眉头,好似在说,“看吧,夫人记住你了,谁让偏挑主公生病期间还回稟公务!” “……” 这是裴砚之醒来后第一次见她,不知为何,被她的眼神摄住,心里无端的有些忐忑。 踌躇了半晌,想要起身,却被身后还未好的箭伤拉扯到。 纪姝站在不远处看著他眉头突然蹙紧闪过痛楚,快步上前將茶壶放到案几上。 恼怒道:“你不要命了?我將你从阎王那里救回来,不是让你这般糟蹋的!” “你若是想死,便死得远远的,別在我面前碍眼。” 裴砚之捂住胸口看向她,见她越是这样动怒,心里清楚这是愈发在意著自己。 其实也就只是一点点疼痛而已,方才见她神色慍怒,又怕她转身就走,故此这才假装伤口疼痛。 他面色苍白,嘴里自言自语道:“我这身体还不知能活几个年头,前年太医便说过,身体顽疾沉疴太久,怕是难以根治了。” “如此这样了,姝儿,你还生气吗?” 见她仍不说话,又看著她眼睛泛著红肿,显然是哭过。 顿时感觉自己像吃了颗酸杏,心里又苦又涩。 继续接再厉道:“或许是上天觉得我造就的杀孽太重,不想事事都如我所愿,如今將你救了回来,我也算是无憾了。” 说完,深深地嘆了口气,见她垂落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著,伸手轻轻覆上。 “如今,你还能陪著我走完这最后一程,我已经知足了。” 纪姝想起方才的梦境,想到他孤寂离世的模样,面色终究是柔和了几分。 垂首看著他,轻声道:“你不必灰心,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救,只要你日后好好保养,好好吃药,还有极有可能恢復的。” “祖父医术极好,过些日子等你好些了,便让他过府来为你看看,此前我也不是没有为你诊脉,虽是难解,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裴砚之佯装出黯然:“可是,你也说了,我的身子我知道,需要时刻有人贴身照顾,若是假手於人,万一没治好……” 他未再说下去,黝黑的眸子紧紧地看著她,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纪姝这才回过神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有个人贴身照顾他,但那个人是谁,还用说吗。 心里既恼又恨,语气逐渐淡了下来:“我相信只要陛下开口,洛阳皇宫里,会有无数人想要贴身伺候您。” “只要每日好好服药,精心调养便是。” 裴砚之见她刚刚还似有鬆动,此刻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薄唇紧抿道:“就算养好了又如何,想要的人不在身边,就算养好了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若是如此,倒不如就此作罢……” 纪姝心口一紧,不知为何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一丝绝望,好似就此了却。 难不成就真的要让他这么死了吗,她在心底问著自己。 见她久久不语,出神地看著案几上的奏疏,他索性起身,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如今已经醒来,一旦他痊癒,依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若是现在不能让点头,往后便更加难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笼罩在阴影里,纪姝怔然抬眸。 “姝儿,我真的就这般可恨吗?可恨到哪怕你明明在意,却依然不肯隨我回去,清河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他从案几下掏出一把匕首,纪姝定睛一看,那把匕首甚是眼熟。 竟是当初在燕州时他赠送的那一把。 裴砚之取出刀鞘,隨手掷在书案上,將刀柄递於她手中。 纪姝一愣,不知他要作何。 他用刀锋朝著自己的胸膛,纪姝大惊:“你要做什么?” 裴砚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我想过,你这般恨我,跟我在鞅郡时掐你那回,还有在书房里你听到的那些话逃不出干係,既然如此……你还上一刀,我们就此两清好不好?” 纪姝的手剧烈的额颤抖,想要挣开手,就被他牢牢扣住。 眼睁睁的看著她手里的那把透著寒光的刀尖划破了衣料声,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皮肤的温热感。 “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她紧咬著牙,眼眶通红,手腕被扣得生红,根本逃脱不开他的钳制。 裴砚之面白如纸,握著她的手继续推进,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染红了那纪姝的眼。 “我早就疯了,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便疯了!” 此时刀尖已经没入半寸,鲜血滴落在纪姝的手背上。 她的心臟就像被死死地攥住,泪水终於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你別再逼我了……” 裴砚之手缓缓顿住,抬起眼眸看向她,倏地一笑:“姝儿,可解气了?” 纪姝猛地闭上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嘶吼道:“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是不是非把我逼疯才甘心?” 裴砚之低咳著笑出声,沾染著鲜血的手指终於鬆开。 匕首顺著衣衫噹啷滑落在地,胸口的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淌。 但他此刻就像感觉不到痛觉般,只是死死地盯著纪姝,目光幽深,仿佛要將她刻在骨血里。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不动手,我就当作你不恨我了……” 话音落下,他踉蹌著坐回椅子上,胸口的鲜血浸染了大片胸口,还在往外渗血。 却依然紧握著她的手道:“你既然不愿捅这一刀,我便认为你愿意留下来。” 第209章 终於承认了 纪姝简直要被他气气昏过去,转身就要去外面唤人拿药进来,却被裴砚之误以为她又要离开。 一把將她带回来,纪姝跌坐在他的腿上,臀下是他坚实的腿。 她气得口不择言道:“你要死便死,何必拖上我?” 好在的是伤口看著嚇人,只是刺破了皮肉,倒是未曾伤及內腑。 裴砚之抬手抚摸著她鲜嫩的唇瓣,嗓音柔和而低沉地问:“你莫要恼我,我若是不这样,你心中那股鬱结如何解开?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不能让你发泄一通?” 书房內血腥气逐渐弥散开来,纪姝仍坐他腿上,似乎是被他这番话怔得久久不能回神。 却终究没有拋下他就走。 裴砚之在心里满足的低嘆一声,开口道:“等我料理完秦王,我们便启程回洛阳好不好?” 他面色温和,“待我们回到洛阳,也是入秋的时候了,入秋时的洛阳你还未曾见过,是小儿最喜欢的季节。” 纪姝也不知是因为这场血腥,还是因为那场梦境,她闭了闭眼,终於承认了心里是在乎他的,道:“我可以答应你回去,但是我有条件。” 裴砚之捏著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道:“好,你说。” 莫说是有条件,此刻哪怕是她要了自己的命也未尝不可,他心里暗道。 “你从前做得那些事,说得那些话,我如今却是一个字也不会信了。” “我同意去洛阳,一是因为清河,二是你身为皇帝而已,我也不想你这么平白丧命。” 见他面上闪过喜色,她继续道:“但不代表我就要隨你回洛阳宫廷里,我只会在洛阳都城,继续开著广民堂,看诊抓药。” “不管我每日做什么,出去干什么,你都不得阻挠,一旦我发现你有別的心思,我便会再次离开洛阳。” “此生不復相见。” “好。” 裴砚之答得斩钉截铁。 这时已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暉撒在他刚毅的面容上,纪姝微微失神。 话如今已经说开,她刚想要起来,二人彼此相抵,她已经感觉到了。 如今好不容易窥进她內心的想法,男人那肯就这般放过他,低头便將她唇儿含进了嘴里,细细舔吻。 “我去……给你找……伤药。”纪姝断断续续说著话,男人则是著急地將那玉面腰带抽了出来。 细细抚摸著她牛乳般的身子,见她面色潮红,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点伤,还死不了人,你不是说我年纪大了,不行么,等会就需要姝儿主动。” “免得伤口再度裂开,可好?” 边说边四处磋磨著她,手腿並用,让她忍不住挺直脊背,微微闭上双眼。 任他为所欲为起来了。 裴砚之因为裕念原本苍白的面孔,已经赤红了起来,双眼更是幽暗的盯著她。 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见她不再推拒,反而默认,心里欢喜了起来。 亲吻的动作也愈发的柔和,將她微微往后,那馋口已然饿了。 裴砚之贴著她的后背,点点汗意自他胸口出来,沾染了那片血污一片。 男人抱著他微微往后一靠,盯著她道:“姝儿,你来!” 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將她吊著,纪姝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男人强忍著,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后面的箭伤。 面色上带著痛苦道:“你看我如今,哪里还能动得了。” 纪姝哼了两声。 便依他所言,攥紧了他单薄的衣料。 果然,没一会,男人束缚地低喘了声,连带著胸膛都彼此起伏,低声说了句什么。 快到九月,正是一年之中最是热的时候,书房內浓烈的情迷在肆意挥散,不知过了多久。 纪姝重重地倒在他的肩膀处,额角处细密的汗滴落在二人处,身上的幽香愈发香气四溢。 整个屋子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裴砚之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开始闷笑出声,这才哪到哪儿,这还是开胃小菜。 漂亮的蝴蝶骨自由舒展著,此时纪姝还没从刚刚的劲缓过来。 他便俯身而上,纪姝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他牢牢桎梏住,他哪里是受了伤。 受了伤还会有如此力气,知道自己又落入了圈套,一时间又气又急。 “姝儿,可还觉得舒坦?” “你就是……个骗子……” “骗子”还未说完。 男人结实的胸膛贴在脊背上,语气閒散恣意:“你说什么?” “嗯?” 一面语带威胁的说著。 纤细白皙的指节已经被攥得发了白,男人索性將她放在了上面,就这这个姿势。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从书房外往里看去,只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被狼一般的身躯死死压在了身下。 那通体雪白的猫儿,有气无力道:“我再也不说你无用了,是我无用,对不起……” 那虎狼却陡然发出了人的笑声,极为肆意,又像是饿极了陡然吃饱了。 他的手掌抚摸著那处,嗓音愈发沙哑暗沉:“朕看你是言不由心,也罢,既是如此……” 似听见刚刚停歇了的动静,没多久便传来越来越响,还有桌椅传来摇摇晃晃的声音。 许是那桌子难以支撑二人的力道,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天色已经落幕,里面才传来了一声,“备水!” 下人俱都面不改色的抬水进了书房,都敛眸躬身,压根不敢瞧上一眼。 裴砚之坐在椅子上,让她趴伏在自己的胸口上,胸口处的伤口早已在二人这样的大开大合下,撕裂又重合。 地上,书案上都有二人的血渍,好在的是並不多,他隨手將她脱下的衣衫披在了她身上。 身上和腿到处都是他的痕跡,此刻她连话都说不出口,整个人娇媚慵懒到了极致,裴砚之细细將她汗湿的髮丝,拢到身后。 俯身亲吻著她的额头,脸颊处,心里喜爱的不知如何是好。 第210章 乾柴一点就著 下人有条不紊的將热水抬了进来后,低眉道:“陛下,水已备好。” 裴砚之抚摸著她还在颤抖的脊背,“唔”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男人將昏昏欲睡的纪姝抱起,边走她便如小猫一般,在怀里哼唧了两声。 浴房內氤氳一片。 热气腾腾,高置於架子上。 一个很轧,纪姝在昏暗的眼眸猛地睁开,“你怎么……” 这般激烈的,满是沉重的爱意,纪姝只觉得要被抽乾了。 在快要昏过去时,她暗暗后悔,在知道再也不能挑衅这般小气的男人。 只能自討苦吃。 待从那阵神魂顛倒中醒过来,已经快到了子时,纪姝只觉得嗓子干哑得发疼。 低低唤了声“春枝” 只见很快便有人掀开帘子,自己被半托起,温热的茶水很快被送进了口中。 润了几口后,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纪姝才微微睁开双眼,入眼的便是他微湿著的长髮,和衣襟下隱隱透出包扎的痕跡。 闻到药香味,纪姝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喝了。 裴砚之將她半拢在怀里,垂眸看著她似梨花般玉容,任她指尖抚过刚刚被她刺过的伤口, “无碍的,早已经不疼了,只是瞧著有些嚇人而已。” 纪姝玉臂环绕著他结实的腰腹,想到刚刚那一幕,手不由得微微收紧,忍不住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他吸了一口气,话里却带著笑意。 “娇娇,你是不是要谋杀亲夫不成!” 纪姝闻言抬眼,一头乌髮垂直落下,衬得她那张玉白的小脸格外浓艷,眼中带著怒火。 “你还好意思说,方才真是要被你嚇死了!” 说到此处,纪姝眼里的泪便像掉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落。 看她腮边滚落的眼泪,裴砚之暗嘆一声,果真是水做的人儿。 但也知道这是將她嚇坏了,但同时也是不由得庆幸。 终究是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哪怕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如此做。 甚至心里还在想,若是早知道这样就能让她认清。 四年前,他便该这样做了,也不会白白蹉跎了这四年。 抬手她泪眼濡湿的小脸,低低笑了两声,在她耳边几不可闻说了两句。 “若是不这样,你这心石头何时,才能被我捂热!” 说罢,不等她回应,扣住她的脑袋,强硬的唇齿。 这吻夹杂了她的泪水,这泪是因为他才落下的。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毫不畏惧再闯一回。 …… 身上黏腻不適,纪姝轻轻推了推他,道:“你唤春枝进来,我要梳洗。” 知晓她爱洁,虽已经为她简单擦拭过,此刻仍是起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春枝便领著侍女抬了热水进来,屋內杂乱不堪俱都不敢细看。 纪姝走进浴房后,压低了声音道:“还是替我熬一副避子药罢。” 春枝並不意外,上回就已经熬过,娘子自那次生產中吃了亏。 调养了几年才恢復到如今这般。 盛老爷子更是早有嘱咐,若是不想要折寿,以后就算是成婚儘量也不要子嗣。 倘若真想要,这身子哪怕是有了身孕更要细细呵护,最好是从妾室那里抱养一个便是。 对於纪姝来说,现如今有了清河,子嗣更是可有可无了。 第二日,纪姝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裴砚之的身影,这副场景好似让她回到了在燕州那些日子。 那时二人新婚不久,每每他就喜欢黏在自己身上。 恨不得將那一辈子的情与爱全部灌到自己身上。 只是那时年纪尚小,身体实在勉强。 每每在第二日之后,身上的痕跡都要好几日才能消退。 可才將將过去,那人便又捲土重来,周而復始。 每每春枝见到时,都见怪不怪了。 而如今,她抬眼看著床顶,失神的想。 罢了,这一辈子总归是这样了。 自己不入皇宫,清河还在自己身边,想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到他,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刚穿好衣裙,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已经猜到定然是伤到了。 这副身子这几年虽说被老爷子调养得好了许多,但到底是没吃过什么苦头。 稍微磕磕碰碰便是青紫一片,更何况昨晚二人不知闹了什么时辰。 想到此,她坐在妆奩前,便不由得气得牙痒痒。 知道他这是在报復自己,报復那日说他“年纪大了,不行。” 从屋里出来后,小儿急急忙忙从廊下跑了过来,委屈扑到她怀里道:“娘亲,你昨晚去哪里了?” “儿子找了你好久。” 春枝跟在身后,有些尷尬,她自是知晓娘子昨晚歇在何处。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独自霸占了娘子一整夜。 纪姝面色有些不太自然抚过清河髮髻道:“娘亲昨晚有些太累了,就在別处睡了,清河昨晚睡得不好吗?” 清河紧紧抱著她,声音闷闷的:“那以后不管娘亲去哪里,可否都带著我,好不好?” 纪姝闻言双眼不禁泛起热泪,就连在一旁的春枝也不由得背过身,她们都知道小儿在担忧什么。 他们来甘州也快两个月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哪怕裴砚之这样的人。 在快速料理完之后,也必然会儘快回洛阳。 这也是清河日夜想要霸占娘亲的缘故,纪姝摸了摸他的脸蛋,蹲下身柔声道:“我已经答应你父亲了,你们回洛阳,娘亲也会跟著一道去。” “清河可高兴了?” “真的吗?娘亲,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了?” “我要开心死了!” 小儿欢喜得瞪大了水灵灵的眸子,赶紧一头撞进了纪姝的怀里。 力道衝击,使得她眉头忍不住蹙紧。 不远处的裴砚之见状,面色一沉,道:“没看见你娘亲不舒服吗?” 清河赶紧从她身上退了出来,大眼睛仔细打量著纪姝,果真在她耳畔处见到了青紫。 大惊道:“娘亲,你脖子是怎么了?” 纪姝抚了抚脖颈处,见春枝对著她眨了眨眼睛,便知道此处多半是有痕跡,被小儿瞧见了。 她低头解释道:“没什么,夜里蚊子太多,娘亲自己挠的。” 恰在这时,裴砚之也往这里走来,先是將裴清河捏著后颈將他带到一旁。 后沉声道:“你如今愈发的沉了,你突然撞上来,娘亲怎么受得了。” 纪姝心头一揪,心里极不是滋味见他如此训小儿,忍不住护道:“他不过才三岁,正是依恋母亲的年纪,怎么就不行了。” 说著,边拉过他的小手挡在他跟前,裴砚之如今见母子俩一个鼻孔出去,到底是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冷哼了声,这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纪姝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没有想到他恢復的这般快,昨日伤得那般重,今日都可以下床行走了。 清河悄悄从娘亲身后探出来,亮晶晶的眸子忍不住道:“娘亲,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回洛阳吗?” 纪姝点了点他的鼻尖,“是呀,清河可觉得欢喜?” 小儿上前一把抱住她,用力点点头,果然父皇没有骗他,娘亲竟真的愿意和他们一同回去了。 他再也不是没有娘亲的孩子了。 第211章 父子二人爭宠 如此这样又过了两三日。 许是伤口大好,纪姝好几日都未曾见到他,据武阳来报,秦王那边来消息了。 书房內。 武阳静候在一旁,下方暗卫回稟:“主公,属下昨日已经得知,秦王妃正带著她弟弟准备连夜去往秦王的封地。” “她这是想跑?” 武阳道:“那秦王妃这些年颇得秦王的宠爱,此番回封地,您说会不会有秦王的授意?” 裴砚之转了转手中的扳指,眼眸渐沉道:“按照盯著,朕倒是想要看看,秦懿是不是偷摸著混在人群中。” “若是在人群中,想要安然无恙的回到封地,你们应当知道怎么办!” “记住,若是发现他在人群中,就地斩杀,不必在乎他是何身份。” “是。”暗卫恭声退下。 裴砚之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武阳见主公捂著胸口,便知道起了药效。 那药虽霸道,但却极其管用,是军中最好的伤药,当武阳得知这是主公自己刺伤时。 眼中的震惊並不是没有,但作为下属又不能多嘴。 药力缓缓散去,裴砚之靠在椅中暗想:这几日他刻意避著不见姝儿,若是再被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恐怕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他可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人他要牢牢握在手中,命自然也得好好留著 他执手端起桌上的茶水,声音平静:“这几日,夫人在做什么?” 武阳面色如常:“我们的人不远不近的跟著夫人,如今许是夫人应当是知道秦王还在暗地里,发现我们的人后,也並未说什么,连外诊也不接了。” 裴砚之满意地頷首,这几日一边养伤,一边想要快速解决完秦王。 他此时很不得快点回洛阳,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 第二日纪姝醒来时,见到屋內陈设大不一样,这才想起这是裴砚之寢屋,可是昨晚她不是陪著清河睡的吗。 感受到胸口的沉闷,扭头便见到几日未见的脸,睡在了自己身侧。 纪姝见他似乎还闭著眼,便想要起身,却没想到身旁之人已经睁眼,一把將她拉入怀中。 嗓音里还带著晨起的沙哑:“时间还尚早,怎么不多睡会。” 纪姝贴著他胸口,指尖若有若无的捻著他的里衣系带,“平日里这个时间,药铺早该开门了。” 裴砚之环著她香软的身子,低声问:“一直没问过你,为何想要学医?” 纪姝略微一怔,隨即想了想才道:“只是觉得刚好对这个有点兴趣,又能治病救人,还能调养自己身子。” “当初……在燕州时,老爷子每隔月初便会来府里替我號脉,那时便生了好奇,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学会了。” 裴砚之將她搂紧:“姝儿,我感激你,当初愿意將清河生下来。” 纪姝淡淡道:“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和我一同去让老爷子给你號脉看诊?” 裴砚之亲了亲她的发间,嘆息一声:“不用忧心,今日过后,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 说话间,他手掌拨开衣物滑了进去,纪姝身子微颤。 “娇娇儿。”他嗓音低了下去,“身子可好些了?” 纪姝按住他的手,低斥道:“青天白日的……” 裴砚之低笑了两声,语气无辜道:“我只是看看你身上的痕跡消散了没有,省得清河又问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纪姝呼吸乱了,“清河……等会会来找我,若是被他撞见……” “放心,一早便让春枝將他带了出去。” “你……”纪姝瞪圆了眼睛,这个坏胚子,竟一早便打了这个主意。 见她雪腮泛起嫣红,裴砚之掐著滑腻的腰肢,翻身而上。 嗓音喑哑:“他这般大了,岂能时时刻刻跟在娘亲后面,男儿该要多见世面。” 说完,便俯首砸吧著吃了起来,纪姝身躯微微灿灿。 前几日那场情事回忆起来,虽说有那么几分乐趣,但依旧被他那如狼似虎的吃法。 著实嚇到了她。 原本推拒的手微微鬆开,好似再也没有了拒绝的念头。 裴砚之微微抬首,见她这般柔顺的模样,心里隱隱觉得自从书房那次之后,她好像不再那么抗拒他了。 哪怕只是小小的软化,却已经足够让他狂喜。 裴砚之咬著葱绿色的訶子,缓缓往上,隨即褪去,將褌子被扒了。 察觉到了什么后,纪姝还未反应过来。 她死命的咬住自己的唇,才没能让自己尖叫出声。 屋里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著细碎的轻哼声。 起先或许是顾忌著她的身子,见她好似没有那般难受了后。 力道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在她蹙眉的瞬间,放缓了力道。 …… 待屋子里渐渐没了动静后,日头已经快到午时,纪姝只觉累到不行,起初还能勉强应付。 待到了后半段,腰肢简直像断了般难受。 裴砚之起身取过温热的帕子,为她仔细擦拭。 只是稍稍一看,便知道自己有些过了。 他摸了摸鼻尖,又从暗匣內掏出带著一股子草药香的药瓶,打开细细涂抹。 纪姝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睁开,清凉缓缓弥散开来,纪姝扭头瞪向他。 裴砚之自说自话道:“唔,擦点药,擦点药——” 纪姝扯过一旁的枕头直直砸向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这般动作泄愤。 春枝带著清河从外边回来,小儿一早上未能见到娘亲,马不停蹄便要去找娘亲。 刚跑进父亲的院子,就被裴砚之一把捏住后颈处。 清河手脚扑腾著大声喊道:“娘亲,娘亲!” 裴砚之捂住他的唇,低声道:“娘亲有些累了,在歇觉,你现在將她吵醒便是不孝。” 裴清河双眼圆溜溜的看著父亲,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自从娘亲从山上採药回来后,父亲就隱隱约约有跟他爭娘亲的架势。 昨夜娘亲明明跟他睡在一起的,结果第二日床上便没有了人影。 第212章 尘埃落定 春枝姐姐说,娘亲觉得床太小了,就回自己屋睡了。 可他才不是傻子,根本就不是这样,娘亲又不是头一次同自己睡觉,怎么可能会嫌弃床小。 看著父亲的面孔,他大声道:“父亲你说谎,你是不是將娘亲藏起来了。” 父子二人在门外这般爭吵,哪怕是睡死过去,也能被他们所吵醒,纪姝缓缓睁开双眼。 穿戴整齐后,这才打开房门,这时父子二人你看我,我瞪著你,一副谁也不服的模样。 委实將纪姝气笑了,若不是遇见这对父子,自己在甘州不知道多快活,偏偏遇上这么两个冤家。 她幽幽嘆了口气,先看向清河道:“怎么了?可是饿了?” 裴清河见娘亲有气无力的模样,还以为生病了,立马道:“娘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边说边像个大人般,用自己的小手探纪姝的额头。 纪姝笑了笑,轻声道:“我无事,你去前厅等娘亲好不好,我跟你父亲说两句话,等下就过来?” 清河小心翼翼看了眼父亲,见他黑眸紧紧盯著娘亲,丝毫没有觉得刚刚行为有多过分。 一时间心里更是委屈了,跺了跺脚便小跑著离开了,一路喊著“春枝姐姐” 纪姝狠狠地瞪了眼裴砚之,这才转身往屋里走,裴砚之作势便跟了上去。 待到了屋內,纪姝梳著头髮,语气中带著责备道:“清河还小,你怎么能这般待他?莫非以前在宫里你们父子二人也是如此相处?” 那自然不是,那时他只觉得清河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自然是处处小心,可是如今这小子,却成了和他抢女人的对头。 当然这话自然是不可能跟她说出口的,他嫌丟人。 想到早上那场情事,他贴近了纪姝的后背,细细揉按她的肩膀处,低沉道:“可还觉得难受?” “若是不想出门,便让下人將饭菜端进来吃?” 纪姝闭著双眼靠了片刻,只觉得被他这样服侍也挺好的。 但一想到刚刚小儿的模样,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陪他一道用膳吧。” “也好,你们先用膳,我去趟书房。” 纪姝知晓他这些时日都在忙著处理秦王之事,想到他先前说得今日过后,一切便结束了的话,心里微微一突,只道:別有意外就好。 裴砚之一进书房,武阳立马上前道:“昨夜秦王不知是从哪得到的风声,知晓我们的人在蹲守他,並未出现。” “秦王妃呢?” “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 “將整个甘州都盯紧,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既然他想要继续躲起来,那朕便陪他好好玩玩。” 武阳神色一凛,应声退下。 此后数日,整个甘州便被把控了起来,秦王明面上人手虽不多。 但暗地里的蚂蚱却是不少,想要连根拔起,只能等他们逐一冒出头来。 纪姝这两日一直都在府中,並未出去,待到了未时三刻,日头渐渐移动。 直到撞见了武阳神色匆匆的模样。 “出了何事?” 武阳恭声道:“夫人,秦王出现了,但陛下早已有安排,您和小郎君切勿出府。” “陛下人呢?” “陛下在城门口。” 纪姝点了点头看向廊外,並未转身去陪著清河,只觉得这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寧。 她不愿裴砚之出事,秦王在甘州扎根许久,不知暗中藏了多少齷齪的伎俩。 清河还在这里,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不要出事。 甘州城门口,裴砚之高坐於骏马之上,一將领上前道:“陛下,属下看到秦王的人出现了在西门口,想来他们也知道,此时再不设法出城,往后便愈发的难了。” 裴砚之面色冷峻,“他想要逃?他能逃得出去?不知死活。” “传令下去,务必將他活捉了回来。” “是!” 纪姝陪著清河一直玩到了他睡眼迷濛,將他放在床上后,这才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 纪姝身子一颤,见到是裴砚之的身影出现。 抑制不住的上前,裴砚之上前將她揽入怀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气息,闻著她身上的香气,这才缓了缓。 只是面色带著稍许的疲惫,纪姝轻声问道:“秦王死了吗?” 裴砚之將她凌乱的髮丝理了理,道:“一切都结束了。” 纪姝仍能感受到他周身未能平復下来的浓厚杀意,双手轻轻捧著他的脸颊,柔声安抚道:“是,一切都结束了!” 裴砚之一把將她压在桌子上,狠狠地亲了起来,死死地搅弄著口舌里的香叶。 有那么一瞬间,纪姝觉得她简直要被他生吞活剥了。 好在,不过片刻,他便停了下来。 抚平了她衣裙上的褶皱,將她打横抱起。 往自己院子走去。 一脚踢开院门,就在纪姝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时,只是將她往床上一放。 自顾自地解开腰带躺下,將她紧紧揽入怀中,闔眼睡了过去。 看见他眼底的黑青,猜测到多半是一夜未睡上,纪姝心头泛起酸软怜意。 耳边听著沉稳的心跳声,知晓他已经睡熟了过去。 见此,她欲起身出去,只是腰肢刚一动,那箍在她腰上的大手骤然收紧,低哑的嗓音响起:“陪我睡会儿。” 说完,便再也没了声响。 纪姝怔了怔,双眼看著他褻衣上的纹路,渐渐地,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直地睡到了夜幕时分,再次睁眼时,屋內已经点燃了烛火。 纪姝微微发愣,扭头便见到他仍闭著双眼,手臂依然放在自己的腰间,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模样。 哪怕是在睡梦中依然紧锁著眉头,想到他哪怕来了甘州依然忙碌不停地公务,想必回到了洛阳只多不少。 纪姝微微坐直了身子,拉过他的手腕,细细號起了脉。 越是凝神细查,越是知晓他的身子究竟差到了什么地步。 再这样不好好调养,只怕过了四十,身体就会急剧衰败。 事不宜迟,明早定要拖著他去让老爷子好生瞧瞧。 裴砚之察觉到异样,缓缓睁开了双眼,稍稍抬眸便见到纪姝神色不愉的看著他。 “明早你便同我去看老爷子,你这脉象我有些拿不准,还是让他老人家给你好好看看。” 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 第213章 好好治病 裴砚之抬手抚了抚她微蹙的小脸,低声道:“不必忧心,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除了颳风下雨有些难受外,平日都无事。” 纪姝登时便来了怒火,斥道:“你知道什么?你这身子要是在不好好保养,你信不信过了四十,身子便会急转直下。” 裴砚之见她说得煞有其事,心里只觉得暖洋洋的,知晓这是在乎他,才会如此焦虑。 “好好好,明日和你一同去,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洛阳了。” 说罢,眼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也该向老爷子辞行了。” 纪姝偏头看向一旁的木桌,见她的神色裴砚之有些急了,生怕她又要反悔,急道:“姝儿,你答应过我的。” “你若是食言,整个广民堂,里面的伙计,包括盛老爷子,还有你暗地经营的秋满楼,都將是我威胁你的筹码。” 纪姝立刻转眸瞪向裴砚之,伸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无耻!” “下流!” “卑鄙!” 他全部照单全收,只要她愿意隨自己回去,被她骂几句又何妨。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纪姝更大气极,“你做事向来如此,只顾著自己痛快,何曾想到旁人多无辜?,为何总要牵扯他人!” 裴砚之將她拽入怀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可曾想过我为何这般患得患失?” “只是你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够左右我的心神,偏偏在我这个年纪陷入了这般的儿女情长里……” “有时候想想,我又何尝不可笑。” 纪姝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抚摸著她的髮髻,继续道:“姝儿,这些年都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我只盼望著我们一家三口回到洛阳,好好弥补。” 她的鼻尖驀地开始泛酸泛胀,抬手死死地环住了他宽阔的肩背。 …… 第二日,纪姝一早起来便惦记著要將他带去给老爷子诊脉。 待盛老爷子坐下拧紧眉头凝神號脉时,纪姝则是有些心神不寧的踱了几步,老爷子抬眼。 沉声道:“既如此焦躁,不如出去走走,莫在此打扰我。” 纪姝看了眼裴砚之,见他微微頷首。 想著自己在屋子里只会给老爷子添乱,便往老爷子的药圃走去。 当老爷子初初搭在腕间时,眉头便不自觉的拧了起来,这脉象…… 他看向裴砚之,这脉象绝非是长寿之相啊。 隨后凝神又细诊了起来,中间断断续续问了几个问题后,心中便清晰了。 虽说老爷子面色未显露,但是裴砚之却已察觉,心里倏地一沉。 莫非是真有什么问题? 老爷子在心里暗嘆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最近可有觉得时常胸闷?” 裴砚之仔细回想了下,確实是有,恼怒时还会伴隨著头晕。 他一併说了出来。 盛老爷子点了点头,道:“还好发现的早,陛下这些年太过操劳。” “耗尽了心血。” 纪姝自外面走进来,扬声道:“可有办法医治?” 当纪姝在外面听到这个结果时,早在昨晚她號脉时,就已经知晓。 尤其是知道自己並没有诊断错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有些接受不了。 她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份不愿他出事,无关孩子,无关其他。 只遵从自己的心,她不愿意让他死。 老爷子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这情况你应该是早就知道,还要我来瞧,不过是增添烦恼,神仙难救!” 纪姝上前几步,不顾裴砚之诧异的目光,直接跪了下来,“祖父,孙女只求您一件事,还有没有什么別的方法,哪怕是救不了,能够缓解也好。” 裴砚之短暂的怔愣了几瞬间,脑海中闪烁著很多念头,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將她从地面上扶起,老爷子疲惫地长嘆了口气,道:“非是老夫不愿意救,你把老夫的当成什么人了,只是外伤易愈,內伤难补啊。” 纪姝坐回椅子上,嗓音低哑:“难道就没有什么別的办法了吗?” 老爷子先是摇头,沉吟片刻又道:“不过……倒是有一法子,虽不能保七老八十,但若调养得当,再活十来年或有可能。只是……从未有人试过。” 纪姝双眼一亮,“什么法子?” 她抬头看了眼裴砚之,见他不疾不徐的喝著茶,心知若是真能多活十来年,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盛老爷子见她如此,对著一旁的裴砚之道:“陛下,我有几句话要交代给孙女。” 裴砚之瞭然,此时他的心绪也极难平復,衝著老爷子微微頷首。 又深深看了眼纪姝,走了出去。 他走后,老爷子捋了捋须,沉吟了片刻,“这个法子,老夫也是从古籍的医书上看到的,说是盛家老祖用此方法救治了一位將军,让他多活了十年,就是不知是真的还是假。” 纪姝斩钉截铁道:“不管如何我都要试试。” 盛老爷子朝管家扬声道:“將我那博古架上的最上面的那本泛黄的古籍拿过来。” 管家唤了声是。 没多久,陈管家便拿著古籍从外面走了进来,呈给了老爷子。 盛老爷子翻开对著纪姝道:“你过来看。” 纪姝闻言近前,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施针穴位,需连续七日施针。 停三日接著再续七日,接著再从各处关节处扎针放血。 辅以汤药不断,若是调养得当,或可延寿十余年。 看著这医治的办法,纪姝心底燃起了希望,逐字逐句的將古籍上的字默念到心里。 盛老爷子见状沉声道:“但是你要知道,这救治的过程中太过凶险,万一没治好……” “我知道。”她想起那场梦境,她不愿,也不想再次让他那般离开。 裴砚之站在迴廊下,不由得苦笑了声。 头一回他对自己產生了怀疑,他没料到的是自己的身子竟差到了如此地步。 原先信誓旦旦的想要纪姝回洛阳,如今却是在想,回去了好照顾他这个將死之人吗? 自己比她大上许多,不能陪著一起白头便罢了,如今更是连这十年都要向上天去借。 第214章 寻得一线生机 厅內。 老爷子突然问道:“你可有问过他是怎么想的?” 纪姝看向门口,道:“不管他同不同意,这顽疾非治不可,祖父,就听我的罢。” 老爷子见她如此决绝,若是能治好,那便是万幸,若治不好…… “他这个病,需得时刻有人在身旁照料,而且这医治的方法也只有你能施行。” “你隨他一起回洛阳吧,我相信他一定能將你们母子照顾得极好。” 纪姝看向老爷子,若是自己走了,老爷子身边可就真的连一个至亲的人都不在身边了。 晚年孤寡成他这样,她於心不忍。 几度想要开口说,让老爷子和他们一起去洛阳,可是她心里清楚,老爷子是不愿意的。 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漂泊了半生后,最后也只是想要落叶归根而已。 盛老爷子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苍老的脸上强撑著平静而已。 “若是以后得空的话,每月给我写一封信即可,老夫就已然知足了。” 此话一出,纪姝再也绷不住的落了泪。 这三年间,她不仅习得了一手好医术,头一年几乎是祖孙俩相依为命。 若不是他,自己恐怕还终日惶恐不安。 “祖父……您和我们一起去洛阳吧,我还是会在洛阳城里开一个医馆,他也已经答应我了,此生不让我入皇城。” 老爷子也只是无声的听著。 半晌,嘆了口气才道:“姝儿啊,陛下待你心意深重,既然能答应你这种要求,莫要辜负了他。” 他望向纪姝泪湿的双眼,“老夫此生都不会再收徒了,只望你能將盛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如此,老夫就算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而去了。” 出了宅子后,纪姝便沉默,裴砚之见她眼睛略有红肿,便猜测到了几分。 这几年老爷子待她確实如亲生孙女一般,想到刚刚老爷子与他说得话,眼眸微沉。 马车渐渐驶离后。 纪姝见他久久也不说话,以为他是在担忧身体,安慰道:“老爷子也说了,虽说不能根治,但是能多活十来年,也是很好了。” 在原书中,他未能活过活到四十二岁,最不济,能像上天爭来这十年,於她而言,何其珍贵。 况且最后老爷子也说了,若是调理得当,活个七老八十也没什么问题。 裴砚之苦笑了声,握著她的手,道:“我有些后悔了,姝儿!” 纪姝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儘是不解。 他垂下眼眸:“其实在你消失的第一年,我就已经查到了你在甘州,那时心头既是恨又是爱,纠缠不清,混乱得竟不知谁更多一些。” “只是每每在梦里跟你相遇时,才明白,终究是想念占据了更多。” “可是,若真的將你抓回来,不过是互相彼此折磨,你心里的那口气终究是放不下。” “那时,我便將你默默圈在心底一角,只要无人提及,好像就能渐渐忘了。” 纪姝怔然,她没有想到他的心路歷程竟经歷了这些。 “可是如今找到了你……我却后悔了。” 纪姝闻言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后悔什么?” “我若是早早地知晓自己命不久矣,何必还要你隨我回去。” 说完,眼神黯淡,语气更是带著丝丝绝望。 除了那次被秦王的人追杀,他露出过那抹绝望的神情,再就是这次。 好不容易寻得一线生机,纪姝要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望著他冷声质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后悔了?后悔费尽心思討好我?结果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后,便想隨便找个地方悄无声息死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裴砚之神色僵住,久久没有说话。 仿佛被她说中了心思。 即便知晓他生了病,病中之人有些消极的想法也实属正常,但依旧那股子怒火克制不住。 寒声发问:“那你如今是想要怎么样?是想要独自回你的洛阳去?” “也好,我本就不愿意隨你回去,既然你命不久矣,清河跟著你也是徒然,免得以后裴行简登上皇位后,若是你没护住,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如此,正好。” 语气淡淡的说完后,神情极为冷漠,掀开帘子一看,见不远处便是广民堂。 对著车外大声:“停车——” 马车刚一停稳,裴砚之被她一番话击得晕眩,还未出口。 便见她重重撂下帘子就跳了下去。 只能在车內看见她远去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压抑得令人窒息,心口就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感在胸腔里迴荡。 裴砚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气血翻涌间,跳下去就將她一把扛在了肩头,带回马车。 纪姝一路上手脚並用,捶打著他。 “你就是懦夫!觉得自己快死了,不想要拖累我是也不是?” 裴砚之下頜处挨了她一拳,二人回到了府里,纪姝本来想好好同他对峙,但一通撕心裂肺下来后。 不经意间见到他眼眶泛红,手缓缓的停了下来,鼻尖开始泛酸,眼泪更是簌簌落个不停。 武阳坐在门外,听著屋內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后,不由得挖了挖耳朵。 起身站远了些,以免遭了波及。 裴砚之紧紧將她抱在了怀里,嗓音低哑:“没有!” “若说刚开始我確实是生出了几分后悔,但是我见你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时,我怕了。” “若是往后的这几年亦或者十年都没有你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將她死死嵌入自己的怀中,低声道歉:“我错了,姝儿,你別离开我好不好?” 纪姝指尖发麻,眼泪依旧流个不停:“我们好好治,总能治好的,又不是说明日就要死了。” “难道你不想看著清河成婚生子吗,他还那般的小,还需要你这个父皇。” “我还这般年轻,你甘心就早早地走在了前面,就不怕我带著清河改嫁?去给別的男人……”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裴砚之炙热的吻堵住,苦涩地吻混杂著眼泪,紧紧缠绕著彼此的呼吸,再无间隙。 第215章 启程回洛阳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哭得打起嗝来,裴砚之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嘆道:“你这般模样,等会怎么跟清河解释?快別哭了,都是我的错。” 果然,到了晚间,一家人整整齐齐用晚膳时。 清河望著娘亲,仰头问道:“娘亲,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纪姝狠狠瞪了眼裴砚之道:“无事,今日出去外头的风沙太大,迷了眼睛。” 清河鼓著小脸咕噥道:“那娘亲以后出门记得带帷帽,这样就不怕风沙啦。” 纪姝抬手抚了抚他的髮髻,“好,都听清河的。” 用完了饭,纪姝便吩咐著春枝將行装收拾好,这几日便要起身去洛阳了。 裴砚之的病情也耽搁不得,需得早早医治,以免出现意外。 他如今正是身强力壮的年岁,代谢也更快些。 若是见效快,可能都不需要两个月,就能见到效果。 这也是纪姝如此著急的原因。 裴清河虽年纪尚小,却极其会察言观色,看著父皇有意无意的看著娘亲,但娘亲却是一眼也不看向父皇。 便小声问道:“娘亲是和父皇生气了吗?” 大人之间的事,纪姝不愿意牵扯到孩子身上,故而纪姝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 “多吃菜,不能光吃肉。” 视线被转移,清河鼓了鼓小嘴,看著娘亲夹过来的青菜,终究还是乖乖吃了下去。 桌下,纪姝的腿突然被碰了碰。 纪姝执筷的手骤然停顿,那靴已经沿著她的裙摆处徐徐探了上来,如同蛇般悄然蜿蜒了上来。 纪姝身上顿时泛起细栗,忙將腿往后缩了缩,看向清河,见他依旧埋头吃饭。 扭头朝著裴砚之瞪了一眼,警告他適可而止 裴砚之也只是挑了挑眉头,只是脚下的动作依旧未停。 不消片刻,那靴已经快要到……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纪姝重重放下碗筷,对著小儿道:“娘亲还有帐册要看,清河慢慢吃。” 说完看都未看他一眼,便走了。 清河悄悄从碗里看向父皇,见他仍看著娘亲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就这样过了好几日,直到离开甘州的那天。 纪姝依旧没有怎么理会裴砚之,只有在人多的时候偶尔搭理他两句。 裴砚之知晓她心中有气,一连几日都见不到她人影,问春枝,她只说娘子去找几味难得的药材去了。 即便入夜了他想进房,纪姝也是闭门不让,若是逼得急了,便是一番冷嘲热讽。 裴砚之只好作罢,回了自己屋子歇息,待找到合適的机会再哄。 城门口,盛老爷子对著纪姝嘱咐道:“莫要忘了老夫说得话,別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纪姝看著老爷子满头白髮,如今已经年过古稀,此次一別,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她点了点头,道:“您后面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便差人送信给我……还有您的腿疾,一到下雨天便疼痛难忍,那药膏还得继续贴,不要怕麻烦。” 老爷子连声应下,又走向裴砚之跟前,將手中的拐杖交给了管家。 衝著他深深一揖道:“陛下,老夫如今就这么一个孙女了,她脾气不好,性子又直,平日若有衝撞,请您多担待。” 纪姝不忍再看,眼眶骤红,扭头看向一边,裴砚之急忙將他扶起。 “老爷子您放心,姝儿是我珍爱之人,我们已经错过了四年,之间的种种我已经知晓,绝不会再让旧日重演。” 纪姝在一旁不禁冷哼了一声。 裴砚之面上微赧,老爷子瞥了孙女一眼,缓声道:“有陛下这句话,老夫便安心了。” “天色不早,你们快些启程罢。” 裴砚之頷首,利落翻身上马。纪姝掀开车帘,低头对车內说了几句。 清河从窗中探出圆润的小脸,朝老爷子挥手:“曾祖父快回去吧!我们走啦,以后再来看您!” 盛老爷子不禁老泪盈眶:“好,好……” 车马渐行渐远,终消失在老人视线尽头。 管家见他依依不捨,轻声问:“老爷子既这般捨不得娘子,为何不一同去洛阳?” 盛老爷子望著空荡的驛道,缓缓一嘆:“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我这把老骨头,何必跟去添扰,徒惹人烦呢?” …… 车內,清河忽然对闭目养神的纪姝道:“娘亲,您和父皇还没有和好啊。” 纪姝依旧闔著双眼,只语气淡淡道:“谁告诉你我们在闹脾气?” 小儿脆生生道:“哼,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其实你和父皇生气我都知道。” 闻言,纪姝睁开双眸,好笑的看著他道:“噢,那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那自然是父皇了,福嬤嬤前些日子跟我说了,说父皇比娘亲你大上许多,一定是你们性格不合,所以才老是吵架。” “不然也不会我都三岁了,才见到娘亲!” “哼,一定是父皇將你气跑的!” 纪姝將他抱在膝盖上,出神地看著前方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身影,这两日自己也渐渐琢磨了出来。 他当时为什么要说出那番话。 何尝不是因为这些年患得患失,將自己放得太低,太卑微,才导致了他会有如此心境。 “你父皇……这些年確实是过得不易,但是他性子向来霸道,就算我和他生了气,也无妨的。” 清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车厢內摇摇晃晃,没一会的功夫便依偎在娘亲怀里睡著了。 待裴砚之上马车时,见母子二人都睡了过去,吩咐福嬤嬤將小儿抱去了她车內。 看著靠在车厢內壁,睡得如海棠醉日的娇儿,这几日的焦灼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抹平。 將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俯身细细埋进了她的脖颈处,今日她为了方便,穿了一身鎏金海棠红縐纱抹胸长裙。 那抹胸剪裁得极为贴身,边缘绣著繁杂的缠枝莲花,堪堪拢住胸前那抹凝脂。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隨著她的呼吸,那处便如小兔子般微微颤动。 裙摆是极宽大的流云百褶裙,走动起来透著艷骨的风情,可此刻裙摆便如流水般淌在他身侧。 看著她毫无防备的模样,裴砚之喉结滚了滚,眸色暗沉如墨,原本只是埋进她脖颈处的动作,也变得愈发小心翼翼。 生怕这娇娇醒来,又不给他好脸色。 可即便他动作再轻,依旧將她身侧之人吵醒。 第216章 到了洛阳行宫 纪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便见到胸口处小猫舐食著某处,一把將他推开,將胸口处的衣衫拢紧。 裴砚之被猝不及防推开,眼底还存著欲色未消散。 纪姝径直扭头,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裴砚之知晓她心中还有气,否则也不会一连数日见不到她,討好似的碰了碰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 得寸进尺得十指相扣,纪姝依旧看著窗外,一言不发。 车厢內就他们二人,哪怕自己低三下四也无人看见,裴砚之柔哄道:“是我错了,我认错,可好?” 纪姝冷声回应:“陛下万金之躯,向我道歉,岂不折煞了我?” “更何况你我之间本就无瓜葛,平白折辱了您的身份。” 见她阴阳怪气,裴砚之也不动怒,说话总比不说话得强。 隨即只闷闷低笑了两声,凑近靠在她的肩侧上。 “当时脑子只想著不想让你往后十来年照顾我这个老头子,你还这般年轻,不该如此。” 纪姝身子微微坐直,放下帘子道:“呵,你现在知晓这么说了,当初死活想要我跟著你回洛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软?” “如今倒是装模做样!” 裴砚之忍不住辩解:“我当时也不知道我身子已败坏至此,可当你转身下马车时,我便后悔了,往后的日子若没有你,还不如当时就被你一刀刺死,总归是死在你手上。” “总好过独自死在冰冷的宫闈之中。” 纪姝愣住,这人总是这样,总是凭著自己的意愿去行事。 只是如今多多少少会顾忌著她的想法,给了几分尊重。 又凑近了几分,二人视线交融,他继续道:“別生气了好不好,这几日你不在,我夜夜难眠,祖父也希望我们二人好好的。” 纪姝心头微恼,好似是在说她一天无理取闹似的,可到底没再反驳,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好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又不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见她神色淡淡,再也不似之前的冰冷,裴砚之一把將她抵在车厢壁上。 低下头抬起她的下頜,就这么顺势抵了进去。 含弄著唇舌,在里面搅弄风云,先是如同狂风暴雨。 察觉到她的呼吸困难,喘不上气,隨后將她变换了姿势。 一把提起,让她伏在自己身上,爱怜的亲吻著她…… 某人的手已经极其不安分的动了起来,几日未见,本就极其渴望著的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她。 纪姝摁住他的手,气息微乱:“別……这是在车內,不行……” 裴砚之紧紧抱著她道:“那你帮帮我——” 说完便拿著她的手,, 待裴砚之再次从马车內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车厢內的纪姝拿著用茶打湿的帕子擦拭了胸口某处,在看著地上那巾子那污浊不堪的,暗啐了口。 …… 承平四年,九月十五,帝归。 队伍行了近半月,终於抵达了洛阳城外。 纪姝轻轻掀开车帘往外望去,这便是那人的一手一脚打下的江山,看著不远处的凛然巍峨,城楼上还能看见肃立的城防兵卫。 一旦入了都城,她便是再也坐回盛姝便真的是不能了,纪姝神色略带著愴然。 隨后又见到小儿坐在小马驹上不知跟他父亲说著什么时,那点所剩不多的悵惘,终於是隨风飘淡了。 一行人並未直接去了皇宫,而是转了左道,往裴砚之在城外的行宫而去。 皇家行宫不比皇宫的规矩森严,却仍处处透著天家的威仪与肃穆。 行宫外的僕从乌泱泱跪倒一片,“参见陛下!” 裴砚之也只是略扫了眼,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跟前。 伸出手对著里面的人儿道:“姝儿,我们到了!” 半晌没有回应。 裴砚之眸光微动,朝车厢外的春枝使了个眼色。 只见长相秀气的春枝扭头,车帘被春枝掀起一角。 轻声提醒道:“娘子,我们到了!” 直到这时,里面才传来了一声极低的女声,声音柔媚,仿佛是刚睡醒。 “嗯……知道了。” 行宫外的宫婢,主事嬤嬤都大吃一惊,私底下各自交换了眼神,对里面的女子產生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竟將陛下独自晾在外边。 而陛下竟毫不动怒,显然是宠到了极致。 这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自车內探出,那手白如凝脂,轻轻搭在了春枝的手背上。 裴砚之见状上前了两步,將她一把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站在最前方的嬤嬤也只能瞧见,那里面的女子穿著一身淡粉色长裙,外面披著织金斗篷。 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流光溢彩,夏嬤嬤心里暗惊,这女子竟让陛下如此服侍她。 待她双足站稳后,纪姝被见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僕从,推了推裴砚之。 裴砚之转向眾人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他这才稍稍推开,那张绝艷的脸庞便毫无保留的呈现在眾人的眼前。 眉如远山,眸似秋波,唇色带著天然的红润,眉梢微抬,带著三分媚態,七分慵懒。 美到了极致,艷到了极致。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宫婢和嬤嬤们,都在暗自揣测这是何人,却不料一声称呼打破了寂静。 “娘亲,娘亲!” 清河小儿从另外马车內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小跑著上前道:“父皇,娘亲!” 纪姝被他抱住,俯身擦了擦他额角的汗,“跑这么快做甚,我又不会跑了?” 裴砚之看了眼母子二人,对著夏嬤嬤吩咐道:“小皇子和夫人近日都会住在行宫,你们需好生伺候。” 夏嬤嬤忙应了声,心中波涛汹涌,小皇子的生母一直都是宫廷里的禁忌。 曾有两个宫婢胆大包天的在小皇子的宫殿外谈论小皇子的生母,被路过的陛下撞见后,当场便杖毙了那两个宫婢。 从此以后,小皇子生母便是宫廷里秘而不宣的禁忌。 如今…… 夏嬤嬤悄悄抬眼,看了看小皇子与那女子如出一辙的眉眼,心里一惊。 隨后又瞥见陛下望向那女子时眼底未遮掩的柔光,心中便瞭然了。 她上前恭敬道:“是,陛下。” 第217章 貌合神离 裴砚之牵著纪姝的手,边往里走时,边道:“这处是我在外的行宫,这些时日你就住在这里,不管是出行还是住宿於都比较方便,可好?” 纪姝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裴砚之一路低声软语,耐心哄慰,身后的夏嬤嬤与一眾宫婢任谁听到都是內心震惊。 陛下登基三年多,后宫至今没有一人便罢了,就连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內侍。 若不是已经有了太子和小皇子,还不知外界传言会传得有多离谱。 此番將她们从宫廷里调来行宫,那都是提前了四五日,將行宫彻底清扫整理。 眾人原先还以为陛下又要在行宫住上一段时日。 如今得见,哪里是陛下要住,分明是要给这位身姿裊娜的夫人住。 再瞧陛下那满脸柔情的模样,简直是闻所未闻。 时隔四年,裴砚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扉,纪姝甫一进去,便察觉了异样。 这里面的陈设布置竟和燕州的文心阁一模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好似又回到了燕州。 越是往里走,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烟,那味道分明就是文心阁惯用的香薰。 不由得抬头看向他,眼底儘是复杂之色。 先前还以为是武阳夸大了说辞,既然当初那般恨她,又怎会费心將往日的场景恢復成如今模样? 而今亲眼见到了。 裴砚之却是不知道她心中波澜,只是道:“这屋子可还满意?是我花费了些功夫才布置成了当初的模样。” 纪姝在屋內缓缓踱了几步,心里复杂点了点头。 连日赶路,確实是比较疲惫,他也需要回宫一趟,这些时日都是行简和国师处理政务。 便道:“你们先安顿好,好生歇一歇,晚点我再来陪你。” 说完,又对著小儿道:“乖乖地陪著娘亲,知道吗?” “父皇,您去忙吧,我都晓得的。” 言毕,裴砚之深深看了眼纪姝,见她环视著屋內。 四年,他们一家终於又在了一起。 …… 太子府中。 魏蘅端著自己亲手做的核桃酥,朝书房方向走去,还未走到门口。 便听到里面似乎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门口的府卫先是行了礼,接著进去通报了声,只见他很快便出来。 恭声道:“娘娘,殿下说今日公务繁忙,不便见您。” 魏蘅端庄的面容上丝毫不见意外,只是示意银子將食盒递了过去,温声道:"有劳你將食盒送进去了,告诉太子殿下,莫要太过操劳。" 府卫接过,点了点头。 说完,魏蘅便离开了。 府卫看著太子妃的背影,不由地摇了摇头,刚刚只是稍微提了一嘴,殿下便摆了摆手。 那神情全是疏离寡淡,心里暗嘆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食盒。 一时踌躇该不该送进去。 书房內。 裴行简听著下属的稟报,沉吟片刻,才问:“父皇先是去了行宫?並未直接回宫里?” 底下的將领说了声是。 將领回想了底下人说的,补充道:“不过属下听闻,陛下將夏嬤嬤调往去了行宫伺候,其他的便不知了。” 毕竟天子的行踪岂是常人可窥探的?稍有不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裴行简思忖了半晌,眉眼倏地一压,总觉得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小皇子如今在何处?” 將领回道:“並未见到清河殿下的人,陛下回宫时,並未將小殿下带回去。” “想来……小殿下也住在了行宫。” 若是按照以往,父皇住在行宫其实並没有什么奇怪的,那地方冬暖夏凉,极其適合疗养身心。 尤其是那人走后,父皇每年总会在那里住上一段日子,每到冬日便要在行宫住上一两个月,政务都有专人送过去。 平日里连朝臣都是想见都难。 可这时节並未到冬季,更遑论將夏嬤嬤还派了过去,这就有些反常了。 但到底琢磨不出头绪,便道:“好,我知道了,退下吧。” 这时,门口的侍卫提著食盒入內。 “殿下,这是太子妃娘娘送来的点心,嘱咐您保重贵体。” 裴行简看都未曾看上一眼,垂眼看著手中的奏疏,淡淡道:“嗯,知道了,撤下去吧。” “是。” 到了下午,裴砚之回到宫后,先是召见了国师。 公孙离细细稟报了这些时日的政务。 二人坐在团蒲上对弈饮茶时,见陛下心情不错的模样。 公孙离捋了捋须道:“陛下,这趟出去,可是有了奇遇?” 裴砚之:“哦?为何这般问?” 公孙离:“我观陛下面色红润,不见半分风尘劳顿之色,想必此趟出行颇得圣心。” 裴砚之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隨后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眼瞼,目光落在公孙离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嘴角勾起笑意:“为何就不是朕將秦王这颗毒瘤摘去了,因而心情舒畅?” 公孙离含笑摇了摇头,显然是並不相信,但陛下不愿多谈,他也便识趣闭上了嘴。 问起了旁的事,“秦王那圣旨……竟是真的?” 裴砚之微微眯起双眼,掠过一丝讥誚,“秦懿自作聪明,以为那圣旨是谢天子给他的尚方宝剑,殊不知他也是被宋太后和谢天子摆了一道,那圣旨根本就是假的。” “朕也是拿到了手里,方知。” 公孙离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谢天子不过是为了將秦王招揽到自己的手中,才会出此下策,想来也是早就知道他狼子野心,才会边防著他坐大夺权,” “不错!”裴砚之頷首,“可笑的是秦懿到死才知道,不过朕对他还算是仁慈,没有诛他九族。” “不过,麾下那些党羽,朕已经全部处置了,一旦起了谋逆之心,朕也不可能再用。” “索性,全部都换了血。” 公孙离轻嘆了声,继续与裴砚之对弈。 待公孙离走后,便有內侍上前道:“陛下,太后知晓您围剿秦王,凶险万分,特来请您要去用晚膳。” 裴砚之淡淡道:“可还有旁的话?” 內侍低头恭敬道,说没有了。 第218章 母子离心 裴砚之放下手中的奏疏,这些时日太子和国师已经处理大部分政务,如今呈上来的都是需圣裁的要务。 扫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书,起身去了太后宫殿。 此时已经入了秋,迎面吹进来的风还是带著几分暑意,裴砚之负手前行。 碰巧遇到了正从太后宫中出来的魏蘅。 这些年,魏蘅除了每日照顾太子的起居,再经常来的便是永寧宫。 银子在身后一眼便瞧见了那威严的身影,低低说了句:“太子妃,陛下来了!” 魏蘅脚步微顿,立即垂首上前行礼:“参见父皇。” 裴砚之淡淡瞥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起来吧,刚去看了太后?” 魏蘅低垂著眉眼,回道:“是,太后近日身子有些不適,儿媳这段时日跑得勤了些。” “嗯,辛苦你了。” 这些年魏蘅侍奉太后还算尽心,他也从旁人口中知晓,这些年太子和太子妃一直都是分榻而眠。 成婚了三年有余,太子府至今没有子嗣,虽说他对魏蘅至今谈不上喜欢,但作为父皇他不好明面上点拨什么。 只道:“如今朕回来了,你和太子之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魏蘅暗自攥紧了拳头,努力克制心里的翻涌,低声应道:“儿媳知晓了。” 裴砚之这才举步往永寧宫走去。 魏蘅抬起眼眸死死地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耳畔还残存著他方才说得话。 谁能想到她堂堂太子妃,作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如今连一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距离上一次同房,还是在燕州时,还是那次那人离开后,裴行简醉得不省人事。 这才与她有了第二夜,她满心以为会凭藉著那次能够怀上子嗣。 可是老天偏偏要与她作对,一个月后信期却是如约而至。 现如今,她想要和太子行房,更是难如登天。 今年更是连见一面都难,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太后的永寧宫见到。 她不由苦笑了声,她这个太子妃,不过就是个徒有其名的摆设而已。 若是他不愿意亲近自己便也罢了,偏偏太后太后话里话外想要裴行简纳侧妃,选良娣。 他都以各种理由去推辞。 很多时候她不得不深想,他是不是根本就还没有放下那人。 花园小道上早已没了裴砚之的身影,这偌大的宫廷內,说来也是可笑,这二人不愧是父子。 就连爱上的女人都是同一人,偌大的后宫更是如同虚设,倒像是在为同一人守节般。 不过……这样也好。 只要这帝位是裴行简的,她日后便是皇后,太后,魏家门楣会因为她而荣耀无双。 魏家便再也不会有人轻看分毫。 银子看向太子妃神色晦涩的眼神,不由得低了低头。 这些年太子妃许过得苦了些,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已经逐渐让她感受到了滋味。 若说四年前还是心心念念想著行简哥哥的少女,如今四年过去,她对於权利的渴望早已不输给任何男子。 …… 永寧宫內。 宫婢见到陛下进来,立刻慌忙伏地行礼。 內侍一路小跑著向入內太后稟报。 裴砚之环视了一圈,这是他今年头一遭踏进永寧宫。 自从三年前那桩事发生后,他便甚少和太后见面,唯逢年节中秋大典才会露面。 还未走到堂內,便见到常嬤嬤扶著太后的手出来,满室宫婢乌压压跪了一地。 裴砚之逕自走到上首,坐下,淡淡道:“朕方才进来时,遇到了太子妃,说太后今日凤体违和?” “底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跪在下方的宫人瞬间瑟瑟发抖。 裴太后见状,摆了摆手,吩咐书桐给皇帝上茶,后道:“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说时看向他眼中隱隱泛起了水光,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后悔。 她甚至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对那女子竟然执迷竟到了这般地步,连带著她这个母亲也只剩疏离。 她想到今早咳出来那口血,脸上浮起虚弱之色道:“蘅儿这些年月月都会来宫里待个几日,也算是辛苦她了。” 裴砚之闻言饮了口茶,轻描淡写道:“她是太子妃,宫中如今只有她一位女眷,理当如此。” 裴太后听后,身子愈发的摇摇欲坠,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皇帝……可还是在怨恨哀家?” “不,你就是在恨哀家?”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迟迟不纳妃嬪,就连哀家这永寧宫,一年也只会来一次。” 一旁的常嬤嬤低头屏息。 就连书桐也瑟缩了肩膀。 裴砚之掀起眼帘,神色淡漠,“母后说得是什么,朕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如今天下太平,不正是太后所希望的?只是说到底太后和朕所期待的不是同一件事罢了。” 裴太后手微微颤了下,“是,当初我只想要让她將肚子里的孩儿平安生下来,我何错之有?错得是让你將她娶进门来,如今闹得母子离心……” 她浑浊的眸子看向皇帝,眼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服软与央求,“敬臣,若你真的这般放不下,如今我哀家也想明白了。” “哀家派人去寻她,如此你可满意?” 裴砚之这才转头看向她,冷嗤了声,回道:“朕的事,就不劳太后操心了,既然太后无恙,朕便回太和殿了。” 对著书桐和常嬤嬤扫去一眼道:“你们好生服侍太后。” 说罢拂袖离去,未再回头。 太后见他如此不留情面,泪水终究是滑落了下来,抓住常嬤嬤手,声音发颤道:“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常嬤嬤在心里深深嘆了口气,这些年太后和皇帝之间的那道裂痕,早已不是说將那位寻回来就能弥补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將母子之间的那点情分消耗完了。 只是太后如今方才察觉出来罢了。 常嬤嬤低声劝慰:“陛下只是心中还有气罢了,若是那位真能回来,说不定气就消了。” 太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人到了她这个年纪,往日的那些点点滴滴浮现在了眼前,这才知晓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好好好,再加派一队人马,往各地细细去查。” “是。” 第219章 皇权之路 夜凉如水。 从甘州带来的箱笼实在过於多,其中不乏名贵药材,更有价值不菲的器皿,首饰。 夏嬤嬤隨著春枝一同收拾,越收拾越是心惊,因为从这夫人婢子的口中得知,这些竟都是夫人带回的私產。 並不是陛下赏赐之物,也不知这女子究竟是何出身,竟有如此多的名贵之物。 裴砚之赶在了卯时初回到了行宫,武阳將这些时日落下的政务一併全部搬了过来。 显然是要好生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完全不顾及规矩之说了。 不过,他便是规矩! 见到陛下驾临,夏嬤嬤当即屈膝行礼。 裴砚之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纪姝此时正背对著他清点著这次从甘州带来的药材,这些都是准备这次给他施针后,每日熬製之后必喝的。 这些上等的药材,难得的都是老爷子亲自教给她的,都是他压箱底的好物,在外面都是有市无市。 清点完,她满意的頷首,转身便看见裴砚之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她走过来,隨手拿过他倒好的茶盏,喝了一口,道:“你不用回宫里?” 裴砚之闻著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一把將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搂著她的腰肢道:“你不是说明日便要开始施针了吗,索性乾脆將需要处理的事务全部搬了过来。” “若有急事,武阳自会来找我。” 说完,又斟了盏茶,推到她面前,“今日方到,就忙著清点,累坏了是不是?” 纪姝语气淡淡:“这不是想著不能让你早死,便只好亲力亲为了。” 裴砚之乾笑了声,如今他也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她挤兑两句。 此刻屋內仅有三盏琉璃灯,光影朦朧,难得的透出几分温馨。 裴砚之如拥至宝,只觉得这一生已然圆满。 纪姝突然开口道:“这七日施针结束后,我便会搬出去,继续开我的药铺。” 裴砚之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如此急切,但心里也清楚,自己当初答应了什么。 他默了片刻,说了声好。 “宅子需要我帮你选好吗?” 纪姝察觉到他情绪,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看著他道:“宅子我已经看好了,你莫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你这行宫太大了,每日出行必定麻烦。” “你知道的,我最怕的就是拘束和麻烦。” “凡事越简单越好。”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就算我搬出去了,你还是可以每日可以常来,清河也是一样。” 裴砚之轻嘆了声,“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每月须得进宫里住上几日,可好?” 纪姝瞪著他,裴砚之轻轻將她拥入怀中,"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在一起,难道你就忍心我们继续这样分离吗?" 纪姝忍不住道:“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算什么分离?” 他低头吻上那抹唇瓣,低声含糊道:“你什么样我还不了解,若是不是我主动找你,你必然是將我忘得远远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寢吧!” 纪姝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把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正色道:“这些时日忘记跟你说了,明日便要开始泡药浴,施针,其中最为忌讳的便是房事。” “这两个月,必须不禁女色。” 如今美人在怀,却要让他禁慾,这不是硬生生的熬吗。 裴砚之面色一僵,几乎怀疑她这是故意的,故意来折磨他的。 纪姝略挑了挑眉头,道:“治病便好好治,你也不想前功尽弃吧?” 说罢,挣脱开他的手臂,朝著门外道:“春枝,带清河过来,说他父皇来了,一起用晚膳。” 裴砚之:“……” 翌日,天渐渐亮起。 纪姝便起床准备这今日施针所需,他这旧疾说到底还是因为久病没有及时医治,寒入了肺腑。 需要先配以上好的药材进行药浴,才能行针疏通经络,再辅之艾灸进行温补。 如此进行四十九天。 用过早膳后,还不见他人,便吩咐春枝道:“去书房,將陛下请来,就说我这边准备好了。” 春枝匆匆应声而去。 待裴砚之走进来时,浴房內扑鼻浓烈的药材味扑鼻而来。 微微蹙紧了眉头,见到纪姝叉著腰看著他,见他进来后道:“好了,陛下,脱了吧。” 依他所言,褪去衣衫后,入了药浴,裴砚之看著她坐在一旁,突然开口道:“若是我只有这一年多的寿命,姝儿,你可会后悔?”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些许的彷徨,更有著对未来的不確定。 声音里透著对未来的不確定,纪姝明白,他那日面对秦王连死都不怕,唯一怕的。 不过是她,不能长久的陪伴在她与孩子身边。 纪姝心里一酸,说到底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將他治好,哪怕只有十年的相伴,她也觉得值了。 她心里难受,忍不住道:“说得些什么丧气话,你不好好活著,难道让清河去叫旁人父亲吗?” “有权有势的男子那么多,你怎么能確保你走之后,我又不会再次遇到你这样的人?” 浴房內水汽裊裊,裴砚之心中刺痛,是啊,这不就是自己最为担忧的吗。 “你可是怨我,没有將太子之位传给清河?” 纪姝愣住,她从未这般想过,那位置说起来是天下之主。 但其中的身不由己又岂非是常人可承受。 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清河能做个普通人,而不是在那位置上孤家寡人一辈子。 直到老死,也不会有真正得心之人。 裴砚之凝视著她:“姝儿,那位置高不胜寒,我自幼就是如此过来,十几岁便隨祖父出征,见惯了生死。” “行简从小便当做燕州君主培养,朝堂上波譎云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裴砚之的声音低沉,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他抬手抚去她云鬢上沾染的水汽。 “清河还小,若是可以,我更想让他好好选择,而不是朕推向他走上那条不能回头的路。” “皇权之路,一旦踏上去,便只能六亲不认,再无回头的可能……” 第220章 象姑馆 纪姝轻轻捂住他的嘴,摇摇头道:“我从未想过让清河坐上那位置,那孩子的性子,太像我了。” 她何尝不知裴砚之的顾虑,这万里江山,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打下来的。 更何况,裴行简確实当得起这江山的下一任主人。 “姝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怪我,怪我为何將江山交给了行简,而不是清河。” 纪姝忽然抬眼:“难道你就不怕,若干年后,你走了,他万一对清河,或许对我……” 裴砚之知晓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眼底寒光乍现,仅仅只是一瞬,但已被被纪姝捕捉到。 其中的意味她看不分明,却清楚地感觉到,若真的有这么一天,裴砚之绝不会轻易饶了裴行简。 “若真的有这么一天。”他缓缓开口,声线冷漠无情:“朕自会早早地准备。” 他抚向纪姝娇嫩的面庞,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姝儿,你不会明白,帝王的权谋,远非你所看到的。” “这天下换个人坐,並非什么难事!” 纪姝心神一震,驀地抬眸看向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行简终究是朕的儿子,也是国家的储君,朕不能无缘不顾的废黜他。” 纪姝回过神来,轻声道:“好了,起来吧,时间到了。” 裴砚之观她神色並未有异样,暗暗鬆了口气,浴桶中褐色的水波荡漾,他赤身从里面踏出来。 纪姝將银针用酒燎过,待他气息平復,这才开始施针。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如今我只想將你的病治好,其他的我不会去想,你也是一样。” 趴在榻上的他,闻言低低的应了一声。 伺候连续七日,每日皆是如此。 待到了第八日后,第一个疗程结束后,纪姝再次细细號脉时,发现脉象比之之前好上不知多少。 心里大喜,若是按照如此来看的话。 或许不出两月,身体就恢復到以前了。 裴砚之见她脸上一会晴一会阴的,不由想到。 这些日子一家人待在一起,对於他而言,已经是至欢之时。 唯一遗憾的是,如今禁慾之期未过,片刻都不能沾染她的身,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得进房间。 如今,他却是只能挨著小儿。 在第九日时,鶯儿到了洛阳。 从书信中得知,鶯儿约她约在了酒楼里,许是知晓行宫內外不方便。 思及此,她便吩咐春枝道:“我们等会便出门一趟,就我们二人,其他人不必理会。” 春枝明白,娘子指的是那些总跟著的人。 这些日子,春枝只要出门,必会有人跟著,回来后跟娘子说话,见娘子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显然是早已知晓,后来便也见怪不怪了。 二人刚一出府,裴砚之便得知了消息,这两日因为不用施针,纪姝偶尔也会出门。 他旁敲侧击过,当时她的反应只是淡淡,说是看铺面。 药铺要继续开的话,必然地方位置便不能马虎。 隨后见他神色紧张,反而觉得他少见多怪:“经商一事,你又不懂,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一句话堵得裴砚之上不去下不来。 只能悻悻作罢。 再也没提过。 因此暗卫提醒他时,他也没有当做一回事,只是当他说“夫人去的是象姑馆——” 那可是男妓馆! 裴砚之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勃然大怒道:“夫人进去,你们竟也没拦著?” 暗卫低声委屈道:“陛下您之前不是说,夫人去哪里都不能拦著吗?” “属下想著夫人这些时日经常去往各地,茶楼听曲,酒楼尝鲜,这去象姑馆好似也不是……” “混帐!”裴砚之大怒,將案上的的奏疏直直掷在了地上。 “简直是荒唐!”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去给朕牵马!” 暗卫立马起身,片刻消失不见。 武阳著急忙慌地从马概將马牵了出来,只见主公快速上马,没一会的功夫,消失在不见身影。 裴砚之飞快疾驰,一路上心乱如麻,如今虽说二人之间有了清河,还住了行宫之中。 但根底上他没名没分,若是她真的想要出去解解乏,他还真的不能说什么。 万一语气重了,她又一走了之,他该如何? 这些时日给他施针,是,自己躺著都难受,想必她也是同样的。 越是这样想,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他浑身难受。 象姑馆內。 纪姝环顾了四周,看著鶯儿巧笑嫣然的看著她,她抚了抚脸上。 莫名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看著我?” 隨即又忍不住蹙眉:“怎么约在这种地方?” 鶯儿笑了笑,“我看娘子这些日子过得极好,面若春花,怎的来了洛阳也不跟我说一声?” 春枝坐在一旁,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惊嘆道:“这地方好生稀奇,竟还有男人穿著女子衣裳!” 他们坐在二楼包厢处,从上往下可以看见大堂內所有场景。 下午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 不少男倌描眉点唇,若是不细细观看,还以为是女子。 只是这里面不光有女子进来消遣,竟还有男人! 直看得春枝嘖嘖称奇。 鶯儿见纪姝面色淡然,显然是见过这种场面,不由奇道:“姝儿不觉得彆扭?这地方可是从我老主顾透露得好地方,这里面不光有面容俊秀如女子般的男倌儿。”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还有那……孔武有力,天赋异稟的男子。” “这洛阳城里的不少贵人,都喜欢来此处,其中不乏有名门贵妇。” 此话一出,春枝惊得掩住口道:“还有出嫁的贵妇?这,这岂不是……岂不是乱了纲常!” 纪姝闻言也忍不住看向鶯儿,这確实是有些骇人听闻。 不过,这等隱秘之事,想必都是鶯儿从那些老主顾口中听来的。 纪姝听罢,也不由將目光转向鶯儿——这消息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不过,这等隱秘之事,想必都是鶯儿从那些常客口中辗转听来的。 鶯儿眨了眨眼,忍不住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千真万確,就好比那位四品大员的陈大人家,他夫人可没少往这儿来。听说早就与陈大人貌合神离,各过各的了。” 说著,她轻轻用胳膊碰了碰纪姝的腰,语气里带了几分俏皮的怂恿:“姝儿,你既来了洛阳,要不要也学学那些男子,寻个地方鬆快鬆快?” “姐们我做东,如何?” 还不待纪姝回答,门口“哐当 ”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大门终拍在门板上颤颤巍巍发出响声。 第221章 妒忌旁的男子 一双明黄赤金的皂靴踩了进来,为首的男人面色冷峻,视线几乎是一寸寸的环顾著四周。 屋內的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鶯儿还是在四年前见到过这位,不由地艰涩咽了咽口水。 暗暗看向了纪姝,她尚且还不知晓纪姝已经和他和好,见如此这副前来捉姦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裴砚之最终將视线定在了纪姝身上,见屋內並无其他人,桌子上只有三个酒杯,几盘点心吃食,並未见到其他的腌臢男子。 心里稍鬆了口气,隨后眼神微沉,便咬紧牙关往里走。 鶯儿急忙起身行礼:“参见……” 裴砚之看也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纪姝身侧,一双黑眸沉沉地紧盯著她。 整个屋內鸦雀无声。 春枝扯了扯纪姝的衣角,纪姝看著一脸不善的裴砚之,只得无奈起身。 “你怎么来了?” 裴砚之扫过她周围全身,淡淡道:“我竟不知,这洛阳城里还有如此好地方,可是打搅了你们聚会?” 鶯儿头皮发紧,只觉得大祸临头 这回真是捅了篓子。 纪姝抬眸看向他,不愿在这跟他吵架,只道:“鶯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洛阳,若是你觉得不喜这地方,我们换个地方便是。” 裴砚之见她面色如常,毫无愧意,只觉得心头一空,他整颗心几乎都掛在她的身上。 可是她呢。 可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想法,能来这种地方,是不是若是往后自己不在。 她便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 越是这样想,心里那股忌妒心火愈是压不住,直往心口窜。 脸色越来越暗。 裴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张鲜嫩的唇儿,软玉似的胸脯是不是有朝一日也会在旁人的口中,手中。 “既是你们姐妹聚会,朕不便久留,你们继续。” 落下这句话之后,他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走时玄色朝服带著缕明黄一闪而过,转眼消失不见。 等人走远后,纪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鶯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急忙道:“姝儿,你还不追出去?” 纪姝不解:“我为何要追?” 鶯儿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看向她,“你难道没看出来?他这是误会了?他以为是你想要来这地方的?” 春枝在一旁也赶紧点头,“娘子你方才没瞧见陛下那脸色有多差,阴沉得简直要杀人了,只是因为这人是娘子你,他才强忍著没动手!”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纪姝蹙眉。 “他又闹什么脾气?” 鶯儿“哎哟 ”了一声,她总算是知晓了为什么姝儿能气死人不偿命。 赶紧道:“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做,这不是还来不及吗,你想啊,你换做是他,若这里面的不是你,是陛下你会怎么想?” 边说著,边將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快去吧,晚了只怕这误会越来越深。” 纪姝看向门口,刚刚他走时,確实是带了怒火,莫非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象姑馆外,纪姝急匆匆追到了马车旁,楼下马车这么久还未走,显然是在这等著她。 武阳暗戳戳的看向夫人,眼看著纪姝上了马车后,这才舒了口气。 他可是看著主公是如何一脸怒火出来的,又是如何吩咐他说立刻回宫的,只是他正准备驾著马车离开时。 里面又传来了闷闷的的声响:“在这等一会。” 果不其然,没一会的功夫,夫人便追了出来。 武阳抬头望了望天,再一次刷新了对主公在夫人面前的认知。 纪姝掀开帘子进去后,见他闭著双眼,靠在车厢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不会还在想里面的事吧,纪姝心里暗忖一番。 不动声色坐在他身侧,听到动静后,裴砚之仍旧一动不动,不想搭理她。 纪姝伸出手指,极轻地勾了勾他的小指,那动作细软,却带著天生的曖昧与繾綣。 裴砚之眼睫微动,这才睁开双眼看向她。 马车缓慢移动,裴砚之开口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纪姝佯装作不知,道:“鶯儿今日才到洛阳,她並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係,只以为我刚来洛阳,想带我见识……” 裴砚之冷声打断道:“青楼是是男子狎妓之处,那此处便是女子寻欢之所。” 他转眸凝视她,语气更沉:“还是你如今觉得我烦了,厌了,不如那些年轻男子好,你寂寞了?” 纪姝被他这番话说得面色发胀,他这又是发的什么疯,什么叫她寂寞了? 但又想著此事確实是自己做得不对,当时若是发现了那地方不妥,就应该出去,而不是继续停留。 说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好奇的意思。 “我们三人不过是进去坐坐,既然能开在洛阳城里,达官贵妇都喜欢往这里消遣,我自然也想要看看到底有何奇特之处?” 愈是这样解释,好似愈是欲盖弥彰,眼见他的神色越来越沉。 缓了口气柔声道:“至於你说得寂寞,我有你一个都已经应付不过来,你觉得我还有余力招惹旁人?” “放著这身份尊贵的陛下不要,去跟那种人去纠缠,是我失心疯了,还是你想多了?” 显而易见,裴砚之被这番话哄得心底鬱气散了大半,可转眼有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如隼般在她面上寸寸掠过,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以后遇到再年轻俊美的男子,你便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 纪姝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她缓缓靠在了他肩膀上,伸手抚过藏在衣领下的喉结,“我今日也不知晓鶯儿会约在那里,瞧过了也觉得並没有什么稀奇的?” “往后我,我不去便是!” 说完这个话,纪姝只觉得心里怪怪的,这话通常不是男子才说的吗,如今却是顛倒过来了。 还不待她细想,裴砚之已经低头就这般封住了她的口,纪姝仅是挣扎了一下,便很快就任由他去了。 这般香甜可口的滋味,一旦入了那地方,不知多少人会惦记著这口玉肉。 她只能是自己的,一辈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第222章 回宫 这种不知从何处来得偏执占有欲,自从遇见她之后,便愈发的汹涌起来。 但凡她身边出现了男人,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儿子,想要拆分她半分注意,他都会生出阴鬱不快。 他若是在年轻个二十岁,定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如此懦弱不堪,竟会因为一女子怯懦到了如此地步。 男人心里不甘,解开扣子,细细咬了上去。 灼热的吻铺天盖地的而来,察觉到他的手沿著衣料缓缓游移。 纪姝难耐的喘了口气,哑声道:“不行,后日便又要开始施针,这期间你都得禁慾,不得行房事!” 这样滋味,莫说是他,便是自己都有些难熬。 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上方的男人,男人勾弄衣裙,身下的小裤被他扯了下来。 纪姝这才慌乱了,“裴砚之……!” 他稍稍抬起头,看向她,神色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痴迷,“姝儿,你分明……” 纪姝被他说得面色一红,推搡著他起来,却是怎么也推不动。 生气道:“这是在马车里。” “不用怕!” 他敲了敲车壁,对著外面的武阳道:“绕道,去城郊。” 武阳道了声是。 纪姝急了,他这人疯魔起来便不管不顾,若真的想要破了戒也有的是办法。 裴砚之抚过她肩头,“我只是帮你罢了!” 说完封住她的口,只留下一阵呜咽声。 武阳將马车赶到了树林处,便自觉地吩咐府卫將此处包围成一个圈。 而不是白日里忙碌了一天,纪姝甚至都觉得自己身上不乾净。 她感觉被浸湿了,腿骨汗意涔涔。 纪姝受不住的想要后退,却被他死死摁住。 纪姝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垂首抵在他的肩处懒懒不动了。 看著她醉酒般酡红的脸颊,忍不住想要上前亲她。 被她一躲而过。 裴砚之低沉沉笑了起来,知道她这是嫌弃,她是紓解了但自己还难受著。 將她衣衫拢紧后,紧紧地就这么抱著他,平息体內的那股火。 纪姝就这么一动不动让他抱著,微闔眼眸,神魂飘散。 过了许久,才低声问道:“可还觉得难受?” 裴砚之深吐出一口气,方道:“好多了。” 有些时候纪姝忍不住想,她不知道別的男人四十岁是不是如此重欲,但是这人年近四十的索求,著实让她感到心慌。 很多次她想要说,这个年纪得养生,若怕她出墙,一月有个一两回便可以了。 但按照这人的性子,恨不得一晚上两三回。 裴砚之不知她的心思,平息了后:“可要我帮你擦拭?” 说著,便要起身。 纪姝急忙道:“不用了,回去洗漱就可以了。” 待二人再次回到行宫时,已经是夜幕时分了。 春枝从外面回来时,见娘子眉眼慵懒,带著春色。 假装不知道般低声道:“娘子,鶯儿已经在住进我们买下的府邸了。” 纪姝沐浴过后还带著水汽,闻言也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打了个呵欠道:“过两日我们便也搬进去吧。” 春枝悄悄瞥了眼外间正在处理公务的那位,“陛下不会说些什么吗?” 纪姝看向珠帘后,那人正执笔蹙眉,显是遇到棘手的政务。 伸手向右侧探杯,见茶盏已空,正要扬声唤人,却忽地顿住,似是想起这是在何处。 满腔慍怒霎时无声消融。 纪姝不由笑了笑,或许此生再不会遇见第二个这样的男子,身居至尊之位,却愿包容她的坏脾气。 她转向春枝宽慰:“放心,他自会跟著来。” 將胸前的头髮松松綰了个髮髻,掀开珠帘,將热好的茶壶端了过去。 裴砚之见到来人是她时,紧蹙的眉眼舒展开,柔声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纪姝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若是这些政务在宫廷里,便会省事许多,如今將所有的政务全部搬了过来。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想要黏著自己罢了。 暗嘆了一声,道:“施针的那几日我隨你住进皇宫吧,等施针完后,我再回我自己府里。” 裴砚之闻言眼神一亮,“姝儿,你当真愿意吗?” 她点了点头,“这些日子正是你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我也不想你还没治好,便累倒了。” 裴砚之此刻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握紧了她的手道:“那明日,不,明早我们便回宫里。” 纪姝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待到了第二日,裴砚之从睁眼的那一刻起,眉宇间儘是飞扬神采。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回到了宫里,他未让她另居別殿,而是二人同宿在养心殿。 这多多少少有些於理不合,纪姝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都被他眉眼间的喜意停住了嘴。 罢了,总归就住那么几日,便隨他的心情吧。 就在纪姝回到宫內的第一日,太子裴行简就已经从內侍的口中得知了。 “什么?”他看著王內侍,眼里闪著一丝幽光。 “那女子是何人?” 王內侍仔细回想了下,才斟酌著口吻道:“奴才听养心殿的宫婢说,那女子容貌甚是绝色。” “陛下待她可谓是呵护备至,同食同寢!” “其他的奴才便不知了。” 裴行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父皇正值春秋鼎盛之年,若是纳几位妃嬪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但就是怪异的点在於这些年过去了,为何会突然带回一女子,除非…… 心头一震,除非那女子並非是旁人,就是她? 王內侍只见太子殿下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仿佛是再也坐不住般,腾地一下子起身,在屋內踱了几步。 突然道:“父皇可还在养心殿?” 王內侍恭声道:“此刻约莫著在太和殿处理政务。” “好,通传一声,我要见父皇。” 隨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喊住了王內侍,唇角勉强地勾了勾。 “算了,还是不过去了。” 王內侍看了眼太子殿下,不知为何,方才还震惊的模样,此刻却是神思恍然。 第223章 面见太后 裴行简微微握紧了拳头,他去能做什么呢,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恐怕是早已忘了自己。 既然她愿意回来,是否就说明她已经和父皇已然和好,自己还去討这个嫌做什么。 他缓缓靠向背椅,喉结无声的滚了滚,將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陛下从民间带回来一女子,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宫闈里,但无人见过那女子长得究竟是何模样。 养心殿內外层层把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正是深秋时节,纪姝躺在凌波榭下小憩,春枝將洗净的樱桃放置在一旁玉碟里。 恰在这时,纪姝悠悠转醒,眸底带著惺忪问:“清河可下课了?” 春枝看了眼天色,道:“还没呢,估摸著还得一个时辰。” “唔——陛下呢?” “陛下施针完,就回了太和殿,说是晚点来陪您用晚膳。” 一连几日,纪姝就像是被豢养的鸟儿,困在这四方天地。 若是换做以前,这样的日子对於她来说便是折磨,如今可能是心性不同於以往。 再次被圈在这四方之地,倒是平静了许多。 春枝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开口,纪姝执起茶盏无意识扫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低落。 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春枝嘟了嘟唇道:“外面都传疯了,说娘子您身份不详,故而陛下將您带回来,所以才没有给位份。” “还说什么,反正话里话外都难听得很。” 纪姝不疾不徐的饮了几口茶,丝毫不放在心上,“这般就让你不开心了?” 春枝素来沉不住气,“奴婢只是生气那些爱嚼舌根的。” “再待个几日,我们便出宫了,本来也住不上几日。” “但我这几日还是想了想,清河或许留在宫里是最妥当的,这里有天底下最好的太傅。” “若是这般隨我们在宫外生活,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春枝一时愣住,“那……那小郎君可否知晓。” 纪姝笑了笑,“你细想,往后我会愈发忙碌,能陪他的时日本就不多,不如让他好好留在宫中读书,休沐时再来寻我,如此,岂不更好?” 春枝细想確是如此。皇室血脉养在身边,若被有心人知晓,反招祸患,何况並非见不著,隔几日总能相聚。 如此这般,又过了数日。 这日,裴砚之有早朝,天还未亮人就已经离开了。 纪姝用完早膳后,便见到婢女立夏疾步上前,稟道:“娘子,太后娘娘宫里来人了。” 这些日子纪姝也听说了裴砚之自从登基后,便甚少去太后宫中,她也从来未过问。 不管是父子、母子亲情缘浅的太多,这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在梦里她所看见的他那一生,不正是因为裴夫人一意孤行,而將那点仅存的母子之间的情分消磨殆尽。 不管他们发生了什么,太后待清河却是极好的,想到此,她放下手中的筷子。 回道:“好,等会便过去。” 裴太后还是前些日子才得知,皇帝从民间带回来了一女子,起初她是乐见其成的,皇帝如今愿意纳新人。 是不是也意味著对那人的心思也淡了些。 可是次日便接到密报,她之前派出去的人,已经有了消息。 当年被送走的人,早已经被皇帝带到了宫里,而如今住在养心殿內的那位民间女子,正是纪姝。 裴太后得知这个消息时,头脑发昏,几乎站立不住。 自始至终皇帝终究没有將那人放下,甚至是亲自將她接了回来,怪不得前些日子要住在行宫,迟迟不回宫。 必然是陪在她身旁。 故而这才吩咐让书桐將人请了过来。 即便已经提前得知纪姝回来了,但真的见到她真人的那一刻,面上还是不由自主抽搐了两下。 想当初將她送走,自己存的是什么心思,只有自己最是清楚。 一方面想要她生下清河,一面却怕她搅乱父子伦常,若父子爱上同一女子,朝堂史笔,该如何书写? 让后人又该如何评说? 魏蘅坐在一旁,这些日子太后的身子一直不见好,每隔一日她便会来宫里侍疾,也正是因为这份辛苦与孝心。 即便她不得太子的宠爱,也让她稳坐太子妃的位置。 而此时她看向太后脸上阴晴不定的面色,心里不免觉得惊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太后如此恐慌。 不过只是一名女子而已,父皇称帝不过三年,按照以往早就该纳妃嬪了,只是因为那人而已。 再说这女子带进宫的第二日便已经传了出来,她自然也是知晓的,当时心中不免觉得讽刺。 看吧,这就是男人,哪怕当初对你爱若珍宝的男人,只要看见喜欢的女人,必然会拋之脑后。 更何况是那般天潢贵胄般的人物。 她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纪姝在宫人的引领下,径直的走向这偌大恢弘的宫殿, 殿外处有十几名宫婢太监,分別排於两侧垂首躬身。 纪姝略一垂眸跟著宫婢走了进去,只是刚踏入进去,便敏锐的察觉到右侧方一道视线格外的灼热。 她目不斜视地先是行了礼,叩首之后,上方才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平身吧。” 纪姝这才抬眸,魏蘅案几下死死地掐著手心,看著那张美丽至极的脸。 哪怕是过去了三年,这张脸依旧在她梦里存在了三年,时常让她寢食难安。 太子知道吗?知道她回来了吗? 不,定然不知道,他要是…… 不对,她猛地看向纪姝,看向她粉白的玉腮,再到纤细的脖颈,身上的每一处都没有漏掉。 此刻她才悲哀的发现,哪怕过去了四年,哪怕她魏蘅养尊处优,日日保养著自己。 却连这人一丝髮梢的光泽都比不上。 纪姝落坐在左侧,就连常嬤嬤和书桐也是满眼震惊。 裴太后缓了缓心神,问道:“何时回来的?” 纪姝呷了口茶,徐徐放下茶盏,才道:“回来有些时日了。” 第224章 为她立威 “太后凤体可还安好?” 隨后又看向魏蘅,语气淡淡:“太子妃一切可好?” 魏蘅面容僵硬,她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却是怎么也扯不出来。 太后缓缓嘆了口气:“这些年,清河在我们身边长大,如今你回来了,也好。” “皇帝,也算是圆了心愿了。” 纪姝垂眼,嘲讽一笑:“民女此番入宫,只为给陛下治病,待陛下龙体康健后,自当离宫,不会久留。” 太后一听皇帝生病了,面色陡然生变。 “皇帝生病了,生得是什么病?” “太医院怎么从未稟报?” 纪姝极淡地勾了勾唇角,知晓裴砚之必然是瞒著太后与眾人,一国之君,身体若出了毛病,於江山社稷不稳。 “陛下只不过是围剿秦王时受了点轻伤,养个几日便好了。” 魏蘅適时开口,语气带著怀疑:“本宫倒不知,纪……娘子还通医术?” 纪姝漫不经心道:“太子妃不知道的,何止这一桩……” “太子殿下驾到——”殿外忽传內侍通稟。 魏蘅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看向纪姝,就连太后也微微眯起双眸,这个时辰,太子怎么会来得如此巧? 除非他时刻关注著养心殿的动向,想到此,魏蘅心里骤然一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还没有放下吗? 放在衣袖中的手已经微微发颤,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起身相迎。 裴行简径直步入內殿,刚一进去,目光就直直落在了左侧那人的身上。 多久了?自从她离开后,碍於身份,他是不可能去瞒过父皇去做什么的。 更何况那是父皇与她之间的事情,自己早已被她摒除在外。 裴行简敛去眼底波澜,上前行礼道:“孙儿拜见太后!” 裴太后温和含笑:“行简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裴行简道:“听闻太后凤体欠安,孙儿心中记掛。” 隨后又看向一旁的魏蘅,语气疏淡,“太子妃这些时日侍疾,辛苦了!” 魏蘅面上立马表现出惶恐的模样,微微福身:“这都是臣妾的分內之事,殿下言重了。” 裴行简笑意不达眼底,作势便抓起她的手,走向一旁坐下。 魏蘅心里泛起惊涛,这些年他从未与自己有过亲近时刻,哪怕之前做戏他都不愿,如今这是怎么了。 只是当她看向裴行简时,见他双眼看向了纪姝,心里驀地哀怮。 原来……如此! 这一切不过都是做给那人看得一场戏。 她魏蘅,堂堂的太子妃,何时也落得如此地步了。 太后眉眼压了压,將下方的情景尽收眼底,她不知道皇帝究竟作何打算,既如今將人寻了回来,却不给她一个名分。 反而只是让她在宫里暂住。 只见裴行简突然开口道:“夫人——这三年一切可好?” 殿內顿时安静了下来,眾人屏息看著眼前这一幕。 纪姝容色平静:“劳太子殿下掛心,民女一切都好。” 魏蘅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眼底发红,瞥了眼太子,强装作镇定:“既然纪娘子在宫中停留不久,往后还是少在宫闈走动为宜,以免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纪姝看著魏蘅,几次三番想要称呼她为“纪娘子”,而太子却称呼她为“夫人”,不免觉得这夫妇二人太过可笑。 魏蘅如今还將自己当做她的假想敌,她从未想过,裴行简心中从未有过她。 哪怕是出现了別的女子,她也只会怨憎旁人,从未想过是自己的原因。 裴行简黑眸一沉,冷眼看向魏蘅,她却毫不避让,挑衅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他。 裴太后面色一沉,將手中的拐杖重重捣地,沉声道:“纪娘子如今是客,岂有拘客之理?以后想去何处,吩咐一声便是。” “蘅儿,要懂得分寸。” 魏蘅起身行礼低声道了声是。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冷斥:“朕的人,何时也轮到其他人置喙了?” 伴隨著这声呵斥,裴砚之阔腿走了进来,刚毅不怒自威的脸上面无表情。 浑身的威压让人不敢窥探分毫。 殿內顿时乌泱泱跪倒一片。 纪姝也只好起身,福身行礼。 只见裴砚之快步走到她跟前,將她扶起,低声道:“不是跟你说了,任何人传你召见,你都不必理会吗?” “怎还穿得还如此单薄。” 说罢,吩咐武阳道:“取朕的披风来。” “是,陛下!”武阳快步走了出去。 裴太后见他全然忘了殿內之人,只顾著眼前之人,一时间气得面色铁青。 气氛僵持,纪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裴砚之这才抬眸看向太后,还有右侧的人。 “平身罢。” “谢陛下。” 裴砚之旁若无人地搓了搓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可还觉得冷?” 纪姝摇摇头,表示好多了。 他这才落座后,阴鷙的目光落在了魏蘅身上,“太子妃是当朕死了吗?” 魏蘅浑身一颤,“咚 ”一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儿媳……儿媳绝无此意。” 裴砚之抬起纪姝的手,下頜微抬,“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莫不是你以为坐了几年的太子妃,便可以质疑朕了?” 裴行简见情况不对,迅速瞥了眼纪姝,但很快收了回来。 起身道:“太子妃失言,还请父皇恕罪。” 裴砚之看著太子,嗤笑一声,“她是何人,你们心中最是清楚,若是想要凭著这点身份去拿捏她,那便是打错了算盘。” 裴行简垂了垂眸,將所有情绪压进了心底。 “她既是清河的生母,更是大燕的国母!” 裴砚之声音如铁,字字凿进殿內每个人心中。 “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魏蘅身子抖得如筛糠,额头满是冷汗。 她心里清楚这是皇帝借著她在敲打身旁之人,亦是敲打太后。 她心里也更清楚,只要皇帝在位一天,她就永远不可能动得了纪姝。 不,不止,只要这父子二人中尚有一人在世,天下便无人能伤她分毫。 想到此,心里那股绝望渐渐涌上心头,远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坐在上首的太后,闭了闭眼,皇帝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 罢了,他们如今都大了,她也时日无多,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总归这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 她又能指指点点什么呢。 对著一旁的常嬤嬤,声音里透出深深地疲惫:“哀家累了!” 常嬤嬤目光扫过眾人,低声道:“是,老奴这就扶您去歇息。” 第225章 一辈子只能是个工具人 太后离开后,武阳將披风呈了上来,裴砚之细细將她系好,在脖颈处打了个结。 温声道:“还要在这里吗?清河今日下课早,让我们去陪他用膳。” 纪姝眼波流转,眉眼微微一弯,“好。” 说著便与他十指相扣,二人宛若一对璧人走了出去。 裴行简看著那极为登对的身影,眼中闪过痛色,但很快便掩了下去。 跪在地面上的魏蘅忽然开口,声音带著讥誚:“很嫉妒是吗?恨不得身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你,对不对?” 裴行简寒光一现,猛地擒住她的脖颈,语气沉而危险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魏蘅毫不在意的大笑出声,神態癲狂,大笑出声,直到眼角泛起了泪。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谁一听见纪姝在这,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生怕我们吃了她。” “又是谁,这些日子在养心殿附近徘徊,却一步也不敢踏入。”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你父皇罢黜你的太子之位是吗?” “裴行简啊,裴行简说到底你还是更在乎你的太子之位!” 裴行简面色微变,手上却是一寸寸收紧,面上更是冷酷无情。 直到魏蘅面色惨白,渐渐翻起了白眼,他这才鬆手。 取出一方帕子,厌恶地拭了拭手,道:“今日这番话,我可以当做从未听见,但若是被我知道你在外面瞎说些对她不利的言语,你要知道,这便是你的下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將帕子隨手丟在她身上,转身离去。 魏蘅独自跌坐在冰冷的宫殿上,指节死死抠著金砖,保养得宜的指甲生生断裂,却浑然不觉得痛。 她望著裴行简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泪终於控制不住,空旷的宫殿內,唯有她呜咽的声音。 不知是在为裴行简的无情哭泣,还是在为以后的日子痛苦,她这辈子只能像个工具人般活著。 裴砚之一路牵著纪姝的手,坐上步輦,明黄的缎面垂落下来。 裴砚之低声道:“往后这种场合,不必再去。” 纪姝心里明白,只是那人毕竟是他母亲,还是清河的祖母,於情於理她都不应该避而不见。 但不想惹他生气,说了声好。 “以后不会去了。” 到了太和殿,皇帝的膳食都是由御膳房专人打理,还未到殿內,就已经布好菜了。 这是纪姝头一回来皇帝办公的地方,她四面环视了一圈。 “忘了跟你说,我打算明日便出宫,你脉象平稳了许多,再施针七日,辅以放血,便成了。” 说出来也不由得恍然,没想到在宫里她也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 裴砚之夹起糯米糰子放到她碗里,闻言也只是笑笑,“那等清河下学之后,你亲自同他说。” “他多半又要不高兴了。” 说起这个,纪姝就不免感到头疼,这孩子也不知是否这些时日被她宠坏了。 每每她开口说出宫,便被他的鬼哭狼嚎所摄住,小儿哭起来可以不停歇。 原本定下的七日出宫,不知不觉又住了快三个七日。 纪姝幽幽嘆了口气,夹起糰子吃了起来,一口下去,但是带著清甜。 她眼睛一亮,裴砚之见她喜欢,眼神柔和了下来,吩咐武阳道:“吩咐下去,今日御膳房有赏。” “是,陛下。” 不知不觉比平时用了许多,用完膳,她看向太和殿的书案上,那正是他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 心念微动,她缓步走了过去,指尖轻轻抚过他平时坐著的位置。 恍然间出神地想到,其实这个地方她並不陌生,甚至称得上熟悉,这一切都源自於那场梦。 梦中见在此处疾言厉色,又是如何忧心国事,旧病復发。 裴砚之饮著茶,那双素来冷厉的眸子里含著笑意。 就这样看著她到处走走停停,没多久便走到了他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 只不过没多久,便见到她神色哀思,將茶盏放下,走过去,將她揽入怀中。 “怎么了?” 纪姝倚在他胸前,轻声道:“陛下,相信前世今生吗?” 裴砚之摇头失笑,虽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纪姝知晓他一向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也没打算跟他说她本就不是这个世间的人,只道:“可我相信。” “哦?为何?” 靠在他的怀里,手指有意无意的拨动他手里的扳指,“以前总觉得我跟这世间的联繫很少,六亲缘浅,就连唯一的祖母也去世了。” “后来遇见了你,你说会不会是上天觉得你上辈子太过悲苦,让我来陪伴你?” 裴砚之一把將她抱坐在案几上,一手扶住她的腰肢,隨即亲了亲她的眉心、脸颊,再到唇峰。 彼此呼吸交织,他低语道:“或许吧,你便是上天给我的馈赠。” “唔——” 唇舌交匯,纪姝只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牢牢掌控著。 无处可逃。 直至她眼睫湿润,他才略略退开,闭目平復片刻,在她耳边低哑道:“还有十日……” 纪姝心尖一软,知他这些时日克製得辛苦。 …… 翌日,纪姝挥手告別了眼眶湿漉漉的清河,还有立在一旁的裴砚之。 清河看著马车渐行渐远后,抬眼忍不住看向父皇。 嘴里抽噎道:“父皇……儿臣想娘亲了……” 裴砚之摸了摸他头,目光仍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温和道:“放心,很快又会见了。” 承平四年,十月初。 耗时了將近两个月的施针终於停了,裴砚之伏在锦被之上,露出结实宽阔的脊背。 纪姝凝视细细用梅花针在大椎穴,肺腧、曲泽、少商这几个穴位上刺络放血。 还未进入冬季,纪姝已经吩咐春枝將屋子里放好了炭盆,不至於让寒邪入体。 看著放出来的淤血,很快便成了果冻状,纪姝心里便知道此治疗法成了。 如今天下太平,再也不需要他外出领兵,身子定然能养得好好的。 裴砚之闭目睡了过去,纪姝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知晓他这多半出宫为了陪自己,昨晚估摸著又是一晚没睡。 细心將被子给他盖好,悄声走了出去。 出得外间后,鶯儿正与春枝坐在凉亭上等她。 第226章 她的志向 见她出来后,鶯儿立马招手示意。 纪姝落座后,鶯儿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上回陛下没有生气吧?” “当时都快嚇死我了!” “姝儿,你为何不愿意同他住在宫里?” 纪姝浅啜了茶,不紧不慢道:“为何要住一起?他有他的江山社稷,我有我的志向和事业。” “这些年,我习得医术,开办医馆,將秋满楼经营得闻名天下。” “你觉得,我还需要依附於谁吗?” 鶯儿不禁点点头,是啊,这般自在的日子,为何还要依附於男人。 纪姝接著道:“今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与你商量,我准备买下几座山头,专门养殖药材,这世间女子生存艰难,若是能帮助一些人走出困境,也不枉我们来这一遭。” 其实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已经酝酿两年,不只是种植药材。 若是能教得女子学习医术,女子不光可以专治妇人科诸症。 女子生產诸多难事,若是女子能通医理,相信不仅救得了婴孩,更能保全母亲。 在甘州时,她见过不少女子因为妇人疾病,而选择了讳疾忌医。 终日疼痛难忍,就连在房事中也甚少获得快乐。 纪姝將脑中构想逐一说了出来,春枝和鶯儿听得眼睛愈发明亮。 “原先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实施下去,但如今不同了,若是能让那人下旨推行,我相信,很快便能做起来。” 鶯儿激动站起身来:“不光如此,就连店铺里的伙计,我们都可以换做女子,从种植到生產再到售卖,都可以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操持。” 鶯儿说到最后,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这何尝不是解救曾经的自己吗? 她们將为那些女子铺开另外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女子不是生来只有生儿育女,而是可以堂堂正正立足於脚下。 她们女子亦不比男子差! 她相信,此令出来后,会有无数的女子投身其中,结成女子商会。 让那些男人再也不敢轻看她们。 裴砚之睡醒之后,见屋內空无一人,仅有熟悉的香味陪伴在身侧,眼底不免泛起波澜。 穿戴好衣袍,没走多远,便见到堂中,她正低头陪著清河说著什么。 露出一整段雪肤晧颈,一袭天青色襦裙衬得她容色惊人,隨著她低语,鬢角旁的步摇微微晃动,恰似嫩玉生香。 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 裴砚之站在廊下,搓了搓手指,一时想將这幅画描绘出来。 他身上还是昨日的朝服,来得匆忙,连衣袍都未来得及换。 就这么负手立在一旁静静的看著,让他萌生出这便是过日子的感觉,就像是寻常百姓家中般。 纪姝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抬眼望来,便见到他双眸柔和的看著自己。 清河大声唤道:“父皇!” 忙跑著跑向裴砚之身边,清河也是好几日没见到父皇,接连四五日都是住在府里,並未住宫內。 清河微俯身,道:“今日怎的这般乖巧?” 清河摇摇脑袋:“父皇在说些什么,儿臣一直都很乖呀!” 裴砚之闻言不由地低嗤一声,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 只要到了娇娇身旁,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乖顺得不像话,但若是回到了宫內,就像个混世魔王。 折腾得福嬤嬤一把年纪了还常来告状。 但他看了眼不远处瞧著他们的纪姝,终究是没拆穿他,只沉声道:“在外面也待了四五日了,太傅问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功课落了多少了,晚间我是要抽查的?若是答不上来,有你的好果子吃。” 裴清河哀呼一声,“父皇,您不能这样?好不容易见到娘亲一回!” 裴砚之不为所动,只是道:“还不快滚去看书。” 清河看了看父皇,又眼巴巴看向娘亲,见她笑而不语,只能委屈的嘆了口气,怏怏离去。 纪姝看著裴砚之似乎是训斥小儿,她也没管。 待小儿走后,屋子里恢復了往日的沉静。 裴砚之握住她的手道:“刚起来时,只觉得身子鬆快了不少。” “都是姝儿的功劳!” “你想要让我如何赏你?” 纪姝白了他一眼,又在说什么浑话,径直准备往外走去。 裴砚之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眼里幽暗得恨不得要吃下这口嫩肉。 他这眼神,纪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怪道他不分昼夜也要来此地,什么看病治疗,多半就是想著那档子事。 纪姝暗啐了一口。 怒嗔道:“才刚放完血,身子正是虚弱温补的时候,不宜……” 话还未说完,被他一把拦腰抱起。 男人被她说得发笑:“我来时便问过太医了,我的身子已无大碍,不当紧。” 纪姝也是医者,自然知晓他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青天白日的。 见她神色还是任不赞同,裴砚之语气带失落道:“好娇娇,你便可怜可怜我吧,我们都几日没见了,难道你就不想你的郎君吗?” 纪姝被这一声声“郎君”唤得心神摇曳,几日没见,自己定然也是想他的。 无奈的闭了闭眼,裴砚之面色一喜,一脚踢开大门,不管不顾的扯开朝服就扑了上去。 玄色衣袍与明黄中衣散落一地。 不久后,夹杂著女子的襦裙,藕合小衣,素白里裤…… 裴砚之耐心的巡视著周身,低哑著嗓音道:“我这几日想你想得紧,武阳说你这几日很忙,说铺面已经看好了。” 纪姝面颊生红,说了声是。 “可有念著我?” 纪姝因为他这句话而失神片刻,最后承认道:“想的……” 她通体雪白的恍若山中精怪,迷惑得他作为一个皇帝,整日整日想著她,恨不得时时刻刻將她含在口里。 此刻听见她说也想著自己。 俯身衔住她的口,屋內那上好的银丝炭,还未拿出去,纪姝周身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意,身上的香气也愈发的浓郁。 裴砚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低声嘆息道:“迟早有一日,朕要死在你身上。” 言毕,纪姝忍不住想要开口呵斥,你便是来日驾崩,也是驾崩在这等事上。 这把年纪了…… 顿时,眉间一蹙。 感受到那股吃!撑了的感觉,裴砚之则是细细亲吻她的脸颊,脖颈处。 不消多会,纪姝已经是海棠春醉,眉眼浮春。 矮榻终究狭窄,她被箍得轻挪了挪身子,却引得身上人呼吸更重。 第227章 正文完 二人深入往拔步床里进。 轻抚著她的腰身,裴砚之不禁调笑出声,嗓音里还带著饜足后的沙哑:“朕的娇娇儿,你自己看……” 纪姝的脸轰得烧了起来,这人向来在床笫之间嘴里便没个把门,浑话连篇,也不知是不是在军营里待久了的缘故。 瞧著外表斯文雋秀,可说不上几句便暴露了本性,便知晓是个混不吝的。 纪姝死死掐了把他的胳膊,裴砚之知晓她这是恼了怒了,於房事上,她远没有自己放得开。 年纪又比自己小,麵皮又薄,偏偏正是这般情態,最是让他爱不释手。 他只觉得前面的峰峦叠嶂弯弯绕绕,极其美妙得令人炫目,裴砚之眼珠泛红。 尚未到榻边,就已经让她死去活来了一回。 纪姝断断续续道:“好了么,我好累……” 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脖颈处,不容她拒绝,“这才到哪儿,今日你是別想出这个屋子了。” 说罢,將她放在床榻上,隨手扯下帐幔,遮住了床內的春色。 起初纪姝还能勉力忍著,谁知这人就像是被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突然被放出来,非要吃个尽兴不可。 仿佛怕再无下回般,死死叼住她这口肉不肯放。 翻来覆去,顛来倒去,直到最后她泪眼婆娑地哭求,屋內呜咽声不停。 裴砚之亲吻著內侧的肌肤,嗓音低醇道:“此刻,该唤我什么?” 纪姝早已神思涣散,哪还记得要唤什么,不待细细想来,便被他一记。 她湿著眼眶,攀著他的肩背,胡乱呢喃:“陛下,夫君、裴砚之……求求你了……” 见她每一句说到重点上,拔步床的摇晃声越来越大,吱呀吱呀地晃动。 许久后,裴砚之搂过她汗湿的身子,饜足道:“以后唤我裴郎,记住了?” 纪姝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床幔被风掀起了一角。 只能看见外边的天色已经不早了,瞧著像是快到了吃晚膳的时辰。 她竟不知他们二人在这已经廝磨了一下午,强撑著起身后,床榻上已经是看不得了。 那人也不知去了何处,想到他方才所说得话,今日是不可能让她出这个房间。 纪姝急忙穿衣,也顾不上到底穿戴是否齐整,匆匆套上绣鞋,眼见著就要走到门口时。 腰上被一道不容置疑的强横的力道带了回去。 “啊——” 所谓是有了一就会有二。 他不过是去了浴房拿帕子想著给她擦拭身子,可是转眼的功夫,便见到她想要跑。 裴砚之三两下就將她刚穿好的衣裙,又解了开来。 到嘴的肉,凉菜才尝了几口,正席未开,岂容她走? 他捏住她下頜抬起,俯身细细端详。 嗓音沙哑:“我看娇娇还有力气逃,方才在榻上怕是装模作样骗裴郎的?” 说罢將人往內一推,“既然还有余力,不如再来一回,反正后两日我休沐,正好陪娘子尽兴。” 纪姝真是怕极了他,这人穿上衣裳是文人,褪了那层皮便是土匪。 早知会將这饿狼飢到这地步,平日真该给些小恩小惠略作安抚。 他欺身压下,將她牢牢困在身下。 纪姝却以食指抵住他欲低下的额,轻声道:“不可贪多,身子要紧……再调养半月,那时隨你如何,可好?” 顿了顿,又软软低哄道:“裴郎。” 榻上这般绵绵轻语,即便不做甚么,也足以让裴砚之心软成水。 他將她翻了个身。 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闷笑著震了震胸腔,他本也没打算再折腾她。 “好,都依你。” 纪姝微微支起身,一头青丝柔柔垂落,裴砚之轻轻將发拢到她胸前。 静了片刻,他忽然环住她薄薄腰身,低声道:“不必再服避子药了,伤身,往后……我注意便是。” 纪姝一怔,心知他定是听见了她与春枝的对话,正要解释。 他又道:“从甘州回来时,老爷子同我说了,你身子不宜再孕育子嗣。” 声音渐低,满是疼惜,“都怪我。若早知你生清河时那般凶险,我绝不会让你生下她。” 他抬手轻抚她脸颊,语气眷恋深沉:“孩子哪有你重要。” 即便失而復得的那部分已然归位,夜深人静时,他仍常觉恍然若梦。 唯有深深与她在一起时,才觉这一切真实可触,如今他只想紧紧抱住这块心头肉,再经不起半分失去之苦。 察觉他心绪翻涌,纪姝仰首望去。他已不復年少,眼角有了细纹,却依旧清雋雍容,一身威仪难掩。 自古帝王多求子嗣绵延,他却不同。 只因他是真的心疼她。 纪姝伏进他怀里,轻声道:“但我不后悔生下清河……” 裴砚之闭了闭眼,心中轻嘆,手臂却將她圈得更紧。 “明日朕大赦天下,娇娇陪我出城走走。” 纤指柔柔抚过他心口,几不可闻的一声:“好。” 说罢便再无动静,只余平稳呼吸轻轻拂在他胸前,裴砚之唇角微扬,也闔上了眼。 昏黄余暉漫过床幔,榻上二人交颈相偎。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正文完—— 番外1(前世篇)裴行简之妾 那一年,燕州大军顺利攻下茺州,班师回到燕州不久。 裴砚之刚从燕州军营里回到府中,便隱隱听闻过说世子从茺州带回来了一女子,据说容貌冠绝,不日將会纳入府中。 对於这些事,他一向不会过问床幃之事,更何况行简弱冠之年,若是早些的,这个年纪已经成婚生子了。 故而他並未放在心上。 只是转眼过去了三月后,他再次从母亲裴夫人口中听到那女子时,言辞间已经是颇为不满。 说是世子自从纳妾后,便整日和那女子廝混在一处。 裴砚之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倒是一旁的裴颂宽慰道:“行简这个年纪,正是对女色痴迷的时候,若是我们这些亲人刻意敲打,反而不美。” “如今也不过才纳妾一月,许是过些时日便淡些了。” 裴夫人怒斥道:“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那女子得模样,要是你们看见后,就不会说这话了。” 顾氏闻言也是附和,她虽不是裴行简的生母,但终究记在她名下。 便道:“那女子顏色確实是太过出挑了些,行简一时沉溺,也是在所难免。” 裴颂摸了摸下巴,他只是个叔父,自是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低头饮茶。 裴砚之沉声道:“不过是一女子罢了,若是过些时日还这样,打发出去便是了。” 这些道理裴夫人岂会不知晓?若真这般简单便好了,想到前几日她唤来纪姝。 话里敲打之后,见她面色虽温顺,神色却淡然无波,气得面色铁青,罚她去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还未跪到一个时辰,就被行简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更是对她这个祖母大有不敬。 只不过让那女子跪了一个时辰,他就一副心疼得什么似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气得她当时就要將纪姝发卖出去,却被他厉声拦了下来,冷声道:“我看谁敢?” 一句话唬得那些奴才不敢上前。 这些对事,於裴家大郎和二郎自是不知晓。 青云居偏苑。 春枝提著木桶,將热水全部注满浴桶,对著坐在妆奩前的纪姝轻声道:“娘子,可以梳洗了。” 纪姝將一头青丝松松綰了个髮髻,走到春枝跟前,缓缓褪下衣裙。 春枝看著纪姝身上布满的痕跡,面红耳跳的不敢细看,只低头为她擦拭著背,小声道:“娘子,玉清观里已经將老爷和夫人的牌位放置好了,明日我们能出去吗?” 这是他们来到燕州的第三月,世子为了藏著她,从来不肯让她轻易见外人。 纪姝微闔著双眼,声音轻柔道:“我已经跟世子说过了,他把令牌交予我了,许我们在玉清观住上七日。” 春枝眼前一亮。 隨即又黯淡了起来,忿忿不平道:“世子当初在茺州时说得好好的,让娘子住在外头,如今却只能困在这府里,事事都要靠著他,您还要被老夫人硬生生磋磨。” “若不是他来得及时,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住?” “还骂娘子您是狐媚子,分明是那世子不分昼夜的偏要拉著您行那……” 纪姝生来便有不足之症,若是在这还未开春之际受了冻,想来往后的日子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越说越气,春枝眼眶微微泛红,娘子自从入了府中之后,这身上的痕跡就没有消散过。 纪姝缓缓睁开双眼,说到底,自己不过是轻信了男人的三言两语。 当初若自己不答应,他便要拿著纪府上下几十口人命作为要挟。 她微微垂下眼。 这个世道…… 梳洗过后,春枝在身后替她擦乾髮丝,外头的小廝突然在门外道:“小夫人,世子今日要外出巡防,这几日便不回了,让您早些歇息。” 春枝应声道:“知道了。” 待人走远后,纪姝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过於雪白的肌肤,纤细娇弱,玉容花貌。 这样的容貌放在这样的乱世本就不详,如今更是入了未来天子的后院,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翌日,纪姝手握著令牌,不出所料,果然无人敢阻拦。 府卫看著带著帷帽的主僕,恭敬放行。 这是纪姝来到燕州后第一次出门,春枝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街道,人声鼎沸。 比起茺州也差不了什么,正要对著娘子说什么时,见她已经微微闔上双眼小憩。 这才忙噤了声,车厢內的帘子再也没有掀起来过。 到了玉清观后,先是去了观里准备的客房,春枝进去后细细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不妥后。 纪姝这才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整日,白日纪姝先是观里游览,到了下午时准备回房用饭时,碰巧和厨房出来的小道童撞了满怀。 小道童手中的点心应声落下,加之他年岁小,看著地面上落了灰的糕点,顿时“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纪姝一时手足无措,看著眼前不足她腰上高的小人儿。 俯身温声哄道:“对不住了,小师傅,都怪我走路没有看清,这点心我赔你可好?” 小道童猛地抬眼,见眼前这位女施主外间披著雪白大氅,美得好似这人间雪精,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 愣神片刻,才继续抽噎道:“女……施主……这点心是给厢房里的贵客用的,那人是观主的客人,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日了,每日都要用这个点心。” “呜呜呜……但是今日观里食材不够了,只够做这一份的……若是被知道了,师傅定是要狠狠说我的……” 纪姝见他小脸煞白,知晓嚇得不轻,衝著春枝道:“我们今日好像带来了一份点心,等会取过来。” 又对著小道童道:“我来观里带来了份我亲手做的糕点,滋味甚好,你要是怕的话,就將我的茶点送过去吧,这样便不会被罚了,可好?” 小道童依旧哭个不停,他不过七八岁,想到厢房里那位不怒自威的客人,更是害怕极了。 “女施主……可否让您的人替我去送这茶点,这样……就算是责怪起来,也不会怪到我身上了。” 见他小小年纪,又是自己撞到的,心里难免生出怜悯之心,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光头。 终是软了下语气道:“罢了,你快回去,你將位置告诉我,我这就送过去。” 小道童立即告诉了她在哪个方位,门牌上写著什么。 纪姝点点头,这才吩咐春枝去取茶点去了。 番外2(前世篇)道观相遇 为了不想產生不必要的误会,纪姝甚至特意换上了观里的道袍。 宽大的道袍一上身,便將原本的嫵媚裊娜遮掩了起来,反而透著一股超凡脱俗之气。 提上食盒,纪姝独自一人前去,听闻那小沙弥说是观主的贵客,纪姝原以为是位老头子。 不料走到西边房舍,刚一靠近,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下,厉声道:“你是何人?” “不知道我家主子在此静养?” 武阳上下打量了这位女冠,容色太过出色,不由心生警惕地看著她。 纪姝感到莫名,莫非里面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遂轻声解释道:“奉观主的吩咐,特来给贵客送些茶点。” 说完,將手中的黑木食盒提起来给他看了看,表示並未撒谎。 武阳想到这些日子这个点確实是有观里的人前来送糕点,便不再怀疑,只吩咐道:“主子在处理公务,动作轻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姝微垂著头,道了声是。 心里却是腹誹:也不知住了谁,还有贴身护卫隨行,还好就今日这一回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屋內寂静无声,好似无人在里面,只有一道屏风隔绝了內外。 纪姝想著將食盒放在桌子上就退出来,只是刚一进去,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內间响起:“今日来了,怎的不说话?” 身形一顿,纪姝猛地闭了闭眼,那小道童没告诉他还要应付里面的人交谈啊。 裴砚之见屏风外似乎站著一道身影,影影绰绰地瞧不清楚,搁下手中笔。 起身走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不知为何,那一步步仿佛要踏到她的心尖上,分明只要她解释清楚即可。 但不知为何无端地就是想要逃离,总觉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只是刚触及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她穿著灰色僧袍的手腕。 男人的眼神自上而下的打量著她,眼神微眯:“你是何人?” 纪姝不敢妄动,属实这男人周身的气魄太过摄人,仿佛她此刻要是轻举妄动,只怕立马她的脑袋便会身首异处。 黑眸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人,一身灰色的道袍,明明是极不打眼的一身装束,却硬生生被她穿出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 就好似是一朵海棠花,外面罩了一层壳子,本该恣意生长,却偏被禁錮,不容他人窥探,触碰。 但越是这样,越是会让有心之人覬覦。 此女子顏色生得过於绝色,这观中何时有过这样的人物? 纪姝提著食盒的手不由微微紧了紧,艰涩地喉咙开口道:“贫道是过来送点心的。” 裴砚之微微垂眸看向她手中的食盒,捏在她手臂上的手力道未松,他忽然道:“我记得前两日都是一小师傅过来送,今日为何是你?” 纪姝不经意抬眸,撞进他深沉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男人看向女子,更像狼审视柔弱猎物的目光。 纪姝身子微颤,心底悔意蔓延,此处不该是她能来的,她要回去! 就算裴行简当初想要她时,也是秉承著君子之礼,而眼前这人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无端让人心惊肉跳。 纪姝垂下眼帘,指甲掐进掌心道:“小师傅来得路上忽然腹中不適,又怕耽误了您用点心的时辰,故而让贫道帮忙送一趟。” 眼前的女子微微垂头,依稀可见她那满头乌髮被帽子尽数拢入了帽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向。 如凝脂般晃眼。 “哦?既是如此。” 男人微微俯首,看向被他拢住的人儿,气息逼近:“你是这观里的道姑,还是道士?” 纪姝忍不住后退半步,微蹙了眉间道:“这位施主,可否先鬆开贫道的手?” 裴砚之看了她半晌,非但没有鬆开手,反而步步紧逼。 “哐当 ”一声,將她抵在门板上,纪姝手中的食盒跌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男人抬起她的下頜,嗓音低沉道:“你说是小师傅让你前来,可我怎么不知,这玉清观里还有如此绝色的小道士?” “还是说你是別州派来刺杀我的探子?” 说著,另外一只手已经沿著宽大道袍开合处探了进去。 纪姝被眼前这一幕嚇得面色发白,“大,大人……贫道真是观里之人。” 此时,她已经嚇得双眼泛红,只怕是下一刻就要哭了出来。 裴砚之伸进去的手微微停顿,见她眼眶泛红,不似有假,这才止住了手。 退开了半步,走到桌子边坐下。 他徐徐给自己倒了杯茶,边饮边打量著她。 纪姝这才看清了坐著的这人面貌,约莫瞧著三十上下,面容斯文清雋,身量高大挺拔,只是这样坐著淡淡打量著她。 那一身的威严和侵略十足的眼神让她不由得心神一紧。 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来。 当时就应该让春枝或者其他观里的弟子前来,都好过让她来。 裴砚之见她纤弱的身形,细白的脖颈,在幽暗的光色下衬得格外柔弱堪怜的姿態,心中微动,依旧面不改色的饮著茶。 只是眼底的情绪到底是幽暗了几分。 纪姝瞥开视线,低声道:“既然食盒已经送到贵客手中,观里还有功课要做,贫道先告退了。” 说罢,就要打开门,身后声音再度响起:“既然是观主吩咐的,那这些日子,你便留在此处服侍。” 语气不容置疑,好似只要她回绝了,立马就能处置了她。 见她不说话,裴砚之眼眸微微眯起:“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这里的人?” 纪姝稳了稳心神,轻声推辞道:“我们每日都有功课要做,恐怕是服侍不了贵客。” 裴砚之轻笑一声,仿佛觉得这个藉口太过拙劣。 “那你便做完了功课再来。” 甚至想直接坦言自己並非观中之人。可想起路上答应那小道童的话——毕竟是她失手打翻了糕点,理当由她弥补。 若此刻反悔,非但帮不了那孩子,还可能令他再受责罚。 想到此处,纪姝只觉额角隱隱作痛。 番外3(前世篇)欲脱离裴府 心想这人既是观主的客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想必在这里也住不了几日。 罢了,上午忙完,下午也不过是几个时辰,於她而言也无甚妨碍。 只是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 “好。”终究是应了下来。 裴砚之这才满意的微微頷首,让她离开了。 出得大门后,回到自己的客舍后,纪姝这才惊觉自己后背竟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那人的气势太过可怕,她唤来春枝,低声道:“你去打听一下,西边那里的都住著什么人?” 春枝点了点头。 纪姝坐在屋內心神不寧的等著,没过多久,便见春枝快步小跑著回来。 一进门就回道:“娘子,奴婢都打听清楚了,西边只住了一位將军,说是不喜人打搅,故而就只住了他这一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纪姝回想了刚刚见到的那一幕,那人身上的杀伐果决的气势,也只有將军才有的气势,就是不知道是燕州哪位將军。 罢了,熬过这几日再说吧。 她没有跟春枝说方才的经过,只吩咐道:“这几日我去大殿做功课,你不用跟著了。” 春枝知晓娘子素来独立惯了,轻声应下。 第二日,纪姝前去给原身的父母上香,这段时间的种种遭遇,早已经让她身心疲惫,纵然当初那般不情愿。 不还是入了侯府,给世子做了妾室,如今却只能在这小小的观里偷得一丝喘息。 如今这乱世,自己就是那一纸文书上的妾,被钉死了的身份。 哪怕想要逃跑,也逃不出这个“妾”字牢笼。 除非有人帮她將她的身份脱了妾籍。 不知过了多久,昨日碰到的那位小沙弥突然走到她跟前,有些无措道:“女施主……你是在哭吗?” 纪姝回过神来,摸了把脸颊,果然不知何时满脸已经浸满了泪。 她低头看著尚且只有七八岁的小道童,是昨日她撞倒的那位,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想我的娘亲了,你这般小,父母何在?” 小道童闻言道:“我是被师傅从小收养的,说是当初乡里闹了水灾,父母都不在了,师傅从水里將我捡回来的……” 纪姝心底暗嘆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道童不好意思往后躲过。 脸颊泛红:“女施主,莫要在摸我的头啦!” 纪姝莞尔一笑:“好好好,听你的。” 抬眼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想到西边住著那人,问道:“昨日那位贵客,你可知是何人?” 小道童歪了歪头,“是燕侯呀,女施主不知吗?” “每年燕侯都会在观里住上三五日,有时和观主对弈饮茶,说是造的杀孽太多,要来此休养。” 纪姝双眼发直,都想错了,不是什么將军,那人竟是燕侯。 是裴行简的父亲! 也就是未来的千古一帝,大圣皇帝! 纪姝身子一晃,隨即咬了咬唇,心底却驀然想起那人看向她的眼神,或许她知道此局应该怎么破了。 只要破了此局,燕州便再也困不住她。 想到此处,她垂下眼帘,对著小道童道:“往后这几日,都由我送茶点去那边,你莫要让跟他人提及,知道吗?” 小道童有些不解,但有人替他做这个事,他自然乐意了。 燕侯太过可怕,他本就不敢近前。 於是开心道:“好呀,施主,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回去的路上,纪姝暗忖:那人竟是燕州的主君,书中统一天下的燕国皇帝,若是能借他的手摆脱了裴行简。 拿到了放妾文书,是不是说明了一切都尚有转机。 不用死死被当做一个玩意隨意处置。 只是…… 她想到那男人深沉莫测的气势,太过危险,就怕是入了虎穴又入狼窝。 但总归比现在要强,不是吗? 若是自己一动不动,与等死有何差別。 这些日子她也看明白了,侯府是老夫人掌权,裴行简手中无实,根本护不住她。 否则她也不会白白罚跪那一个时辰——他后来虽赶到,却终究不敢与老夫人相抗。 若是以后世子妃入得府来,她这样的出身,她又该如何在后宅生存? 但若是攀上燕侯这棵大树,那就不一样了。 许是心情不一样了,她这才细细打量这玉清观,果然是处处彰显著不凡。 听说这玉清观据说是燕侯出资修建的,规模虽不宏大,但在燕州之地来说也算得上极其別致清幽。 不少燕州的达官贵人都来此处上香。 走到西边客舍处,门外的武阳见到她时,眼神一亮,急忙上前道:“你这小道姑怎么才来?主公已等很久了.” 那日武阳未曾细细打量,直到主公今日说起她,怎么还未来送茶点时,他这才惊觉处主公好似待这小道姑似乎有些不同。 今日一见,哪怕这是这样静静立著,一身朴素道袍仍掩不住那股子纤弱嫵媚的风致来,武阳心里暗惊。 莫说是偌大的燕州,他自小便陪著主公征战南北,都未曾见到这般美貌的女郎,更何况还是个道姑。 心里不由暗暗纳罕。 纪姝闻言朝他微微頷首,便提著食盒径直入了院子。 庭院深处种著两株古柏,在这季节里透著几分萧疏。 纪姝目不斜视,走到最里间的门前,轻轻叩想。 许久后,才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来。” 纪姝掐了掐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扉迈入了进去。 裴砚之听到轻巧的脚步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起头来。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小道姑要做什么? 纪姝见他视线依旧落在文书上,心尖微微发颤,脚步停顿了几息之后,抿了抿唇走了过去。 將食盒放在案几上,低声道:“大人,这是今日的茶点。” 柔顺且带著怯懦的声音响起,裴砚之微微抬眸,只一眼,顿时便觉得心痒难耐。 高大的身躯往椅背上靠,目光沉沉地打量著她。 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道袍,露出白生生的脸蛋,裴砚之从她漂亮的桃花眼再到嫩红的唇瓣,再到她微微隆起的胸前。 乃至那宽大衣袍下仍可窥见的一握的腰肢。 他眼底的兴味,渐渐浓厚了起来。 番外4(前世)藉助他之力 纪姝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隨即垂下头,轻声问道:“请问大人可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 “过来磨墨。” 纪姝见屋內並无他人,想来说话的便只有对著她了,她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走到跟前。 她將宽大的僧袍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节白如精瓷的手腕,那腕上戴著一串樱桃红的玛瑙。 裴砚之淡淡扫了眼,这样的首饰,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姑能拥有的。 “你不是这个观里的人?”裴砚之语气平常,仿佛不过是隨口一问。 纪姝看向腕间的手串,將袖子往下拉了拉,小声回道:“是,我才来观里几日。” 裴砚之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坦然,抬眼將目光锁在她脸上:“所以你不是这里的道姑,是何人派你来的?” 男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腕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温软。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纪姝嚇了一跳。 哪怕之前確实是抱著想要接近他的想法,但被他如此质问,再想到他的威名,也不禁双腿发软。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纪姝身子抖了抖。 眼眶渐渐泛红,她咬著嫩红的唇瓣,声音里带著哭腔道:“我,確实是不是这里的人,民女是逃出来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玉清观来躲避,没成想竟遇到了大人。” 玉白的小脸顿时滑下了一行泪,正落到了裴砚之手背上,他眉头微蹙,心里顿生不喜。 他一向不喜女子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百般作態,但不知为何眼前这女子哭泣,心里並不觉反感。 他默了片刻,就在纪姝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时。 裴砚之缓声开口:“哭哭啼啼作甚,究竟是遇见了何事,怕成这样?” 纪姝见他语气似有缓和,暗暗掐了把大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大人,民女原先也是普通商户家的女儿,只是碰巧遇见一男子,当初民女见他相貌俊朗,便与他在一处了,可是谁知……” 裴砚之垂了眼,快速地转动著手上的扳指,沉声道:“说下去——” “可是谁知那男子竟是个负心人,原先允诺得正妻之位不仅没有给我,反而强行一纸纳妾文书,让民女按了手印。” “入门后不仅每日被他府里的祖母磋磨,平日里在床笫间更是……屡屡折磨於我……呜呜呜……” 说到此处,也不知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她竟真的哭了出来。 將这三月来的苦楚一併哭了出来,裴砚之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没料到的是这女子竟是个逃妾,不管这女子如何貌美,昨日初见时確实是有几分异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若是旁人家的妾室,他身为燕州之主,这些事都不该他来插手。 纪姝心里猛地一沉,她就知道,这男子没有那般好骗,心肠冷硬得很。 若是不下一剂猛料,只怕那放妾文书根本不会如她所愿得来。 想到此,她將灰色的僧袍衣襟扯开,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纪姝顾不上许多,就这般向下褪去。 似花香又似女子独特的体香顿时在屋內瀰漫开来,縈绕在裴砚之鼻尖。 待定睛一看,裴砚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白得过分得香酥玉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跡,都已经泛了青,纪姝索性背过身去。 那双白皙漂亮的蝴蝶骨上,赫然有两团拳头大小的淤青。 看上去瞧著像是男人捶打所致。 她的一身皮肉素来如此,只要磕碰一点便如同被人打了般,她身上的痕跡不过是裴行简那一月行得房事留下得罢了。 而背上那两团青紫,不过是昨日晚间不熟悉观中,起夜时磕碰所至。 裴砚之伸出手,细细抚摸著上面的痕跡,素色的訶子紧紧抱著雪团,只隱约可见一抹雪痕。 只是手刚一碰上去,女子的身躯瑟缩了下,仿佛是极为害怕般。 纪姝抬眼泪眼朦朧的眼,哀声央求道:“大人,民女父母早逝,祖母也在前不久去了,就连见孙女最后一面都没有见著,我来这玉清观,也不过只是想要好好祭拜。” “民女那夫主家中还有祖母正妻,只要他不在,便每日磋磨於我,我如今只想让他放了我,让我长居玉清观里,清净度日。” 纪姝哭得停不下来。 裴砚之眼神深邃难辨,若不是在她来之前就查了这女子的来歷,知晓是个清白的,他还以为是谁给他设下得局。 他起身將她扶了起来,这样纤弱嫵媚的女人能有什么深沉心机? 无非就是见自己身份不凡,起了攀附之心,想藉助他的势力脱离那男子府邸。 索性便如她的意,纳妾文书都是在官府上过了明契的,他的身份想要废了那纸纳妾文书,不过是小事一桩 就算半途中生了意外,也无伤大雅。 心念微动,抬起她的下頜,细细端详著这张仙姿玉貌的脸。 隨后將她打横抱起,放置在软榻上,俯身靠近。 隨著距离缩短,她身上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一时间竟让他不能自控。 “若想让我帮你……並不难,但是你能给我什么?” “你该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 纪姝恍然,他这是在找自己要好处来了,隨即她葱白的手指穿过他的掌心,將那粗糙的掌心放置在自己心口上。 “只要大人能將那纸文书给我,大人在这玉清观的日子,我必扫榻相迎!” 掌心之下是一颗柔弱的心,甚至只要一握,那东西便在自己手中隨意处置。 好似只要他应允,今晚便可以享用她。 他咂摸了其中的滋味,觉得有些新奇,但並无丝毫抗拒。 纪姝將他幽暗的眼神尽收眼底,就在以为他会做什么时。 裴砚之將她灰色的僧袍拢紧,望著她的眼神愈发暗沉,“此事,我可以替你摆平,结果如你所愿。” 纪姝心中一喜,若真能脱离裴行简,只是陪他几日而已,就当是——嫖个男人了。 说罢,扬声將武阳唤了进来。 武阳应声而入,余光瞥见那女子竟在主公榻上,隨即垂眸不敢再看。 番外5(前世)不过一场交易 裴砚之低声吩咐了几句,武阳猛然抬眸,心里暗惊:这女子果真不是这观里的人,还让主公这般? 悄悄瞥了眼主公的神情,一时惊诧,主公竟对这有了夫家的小娘子动了心思。 这女子已非清白出身,但转念又想到这女子的容色,心下也不觉得奇怪了。 一时之间,面上神色变了又变,领命退下了。 …… 待到了第二日,果真,还没到下午。 那人就將那纸放妾文书送到了她的手中,纪姝虽知此事能成,但没料到会如此的快。 其中少不了他的身份,更少不了裴行简这几日不在府中。 不然此事定然瞒不住。 恐怕府中的老夫人也是顺手推舟,將她这个祸害早早送走。 就是不知这人到底知晓了她的身份没有,但应当是没有的,要是知晓便不会这么早送来了。 不管有没有,结果总归是好的。 但是她心中也明白,最迟不过七日,裴行简便会从巡营回来,她要在他回来之前,解决完所有的顾虑。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他的父亲。 想到此,將上面盖有官印的放妾文书,仔细收入衣服里的夹层处。 春枝显然还没有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惊道:“娘子,这放妾书,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纪姝知晓春枝是在担忧,在这燕州,她们举目无亲,唯一认识的便只有裴行简了。 便温声安慰道:“前日不是替小道童送糕点,碰巧遇到了一位大人,他听说了我的处境后,出手了一把。” 春枝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向娘子,怎会有人无故相助? 这般重要的文书,岂是轻易可得?她实在难以相信。 纪姝知她忧虑,只淡淡一笑:“终归结果是好的,不是吗?我既得了想要的,那人不过要我相伴几日,於我而言,已无所谓了。” 春枝失声轻呼:“娘子——” “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若再次回到那吃人的侯府,待世子妃进了门,你家娘子焉还有命在?” “自古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下贱,纵使你家娘子万贯家產,於这样的人家而言,也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他们既能一句话发卖了我,自然也可以私吞了我的家產。” 春枝忿然道:“世子实在可恨,嘴上甜言蜜语,当初承诺得是给您正妻之位,可来到了燕州……” “只有一纸纳妾文书。” 纪姝撑著额头,看著窗外的桃花,如今春寒料峭,只零星绽著两三朵花。 在这样景色里,反倒格外醒目。 “罢了,如今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这件事了,我们便回茺州,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可是,若是那人对娘子你……” 春枝的声音低了下去,娘子对於自己的容色向来不自知,这样的女子莫说燕州,只怕这世间都是少有的。 要不然那燕州世子见到娘子的第一面便被迷了心智,將娘子哄骗至此。 纪姝微微拧眉,“即便东窗事发,我也不怕,你以为那等身份的人,家中会容一个失贞之身入府吗?” 更何况,她还是他儿子的妾室。 虽说这世道不乏有权贵,互赠送姬妾之风的,但是裴砚之她很清楚。 在书中即便称帝也没有纳后宫,这样爭夺天下的霸主,恃才傲物的男人,是不会在女人身上多花费心思的。 如今他愿意为自己取来这纳妾文书,也不过是看中她这身皮囊,只要他得到之后,发现也不过尔尔。 到那时,便是她脱身之时。纪姝见娘子心中有了决断,便不好再劝。 只得道:“婢子都听娘子的。” 待纪姝回到西边院子时,见她依旧提著那黑木食盒,武阳並未阻拦。 他今日已经看得分明,想来主公是对这娘子起了意,若是得了心,就看这娘子有没有本事让主公將她带回府抬作妾室了。 若是此刻的纪姝听到武阳的心声,只怕是要冷笑连连。 谁稀罕做那劳什子的妾室。 甫入屋內,便见到屋內有幕僚文官在里面,纪姝愣住,有些局促不安的踱了两步。 不知该不该进去。 裴砚之冷冽的目光直直射过来,见到来人是她时,神色微缓。 衝著下方的眾人道:“好了,此事孤已经知晓,都且退下。” “是。” 往外走的公孙离抬眸看了眼近乎贴墙而立的女子,只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按住內心的讶异,走了出去。 一行人离去后,裴砚之见她还未进来,面色微沉道:“还不进来,准备待到何时?” 纪姝闻言想到那一纸文书,咬了咬唇,低头走了进去。 时近黄昏,春寒未散,暮色渐浓。 纪姝今日並没有作道姑的装扮,恢復了往日的装束。 一进屋便发现地面置著火盆,在这朴素的玉清观里,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想到这人的身份,好似也不足为奇。 裴砚之眼锋一扫,打量了她两眼。 许是今日特意梳妆打扮过,外间披著雪白大氅裹著纤媚的身子,不知怎的,眼前竟浮现了昨日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衣襟散乱下,那惊心动魄到了极致的艷糜。 媚到了极致。 这样的女子,也难怪会有男子想要在床笫之间,看她寸寸破碎。 裴砚之眉骨微压,这才遮掩了眼底的那抹暗色。 还未等她靠近,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忽然传来一声磁沉的嗓音:“那文书你可收到了?” 自吩咐下去后,武阳便著人去处理了此事,早间便呈了上来,裴砚之看都未看便吩咐了下去。 径直送到了她的手中。 纪姝脚步顿住,轻声应道:“还未谢过大人,民女已经收到了。” “想好了?” 纪姝眼中掠过一丝恍惚,隨后郑重道:“一切都是民女自愿。” 裴砚之这才缓缓起身。 “你名唤什么?” 纪姝怔忪片刻,才恍然他问的是本名。 本就是露水情缘,纪姝压根就没打算告知她的真名,遂答:“林仪。” 话音落下,裴砚之朝她伸出手,眼眸中的情绪晦涩难辨:“林仪,过来。” 番外6(前世篇)得偿所愿 纪姝將手中的食盒放下,朝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还未到他跟前,男人的耐心好似已然耗光。 他忽地几步上前,一把將她拦腰抱在怀里,腰上是男人虬结青筋的臂膀。 纪姝猝不及防,不由得惊呼了声,脚上一个不小心踢翻了放在案上的食盒。 里面的梅花酥酪滚落一地,此时,却无人在意。 男人滚烫的怀抱,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都令纪姝感到危险。 穿过屏风便是这几日裴砚之歇息的床榻,纪姝重重跌落在床榻上,明明屋內四季如春,她的手脚却如寒铁。 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裴砚之解开大氅,隨意丟在地上,侧目瞥见她面色苍白,心里顿生不愉。 身子微微起开,长眉隆起:“你不愿?” 纪姝看他兴致被打断,立马拉住他的粗糲的指节,“没……没有,只是刚刚在外面冻到了……” 裴砚之摸向她软嫩无骨的手时,果然冰凉一片。 “屋子里烧了炭火,一会就热起来了。” 宽大手掌的手解开她的葱绿的衣裙,凌白的里衣,小衣。 直到浑身不著一物。 只是昨日看到的那些痕跡消散了不少,虽不像昨日那般骇人,却也足够引起男人心底磅礴的破坏欲 纪姝不安的扭动了下,单薄的胯骨直直贴上。 男人指骨微紧,捏住她的后颈处,细细打量了番她的神情。 纪姝紧闭著双眸,哪怕是心中早有盘算。 事到临头,仍禁不住心中惶恐。 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的不安。 裴砚之低笑一声,索性直接起身,对著床榻上的她淡淡道:“过来,替我更衣。” 纪姝咬了咬唇,没想到这人会如此离谱,对上他故意的目光,身子微微支起。 屋內还算是暖和,依旧让她身上冒起了细小的战慄。 纤细的玉指缓缓靠近男人的滚动的喉结处,纪姝心里不由暗想,若是此刻她是个刺客,眼前便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到底是服侍过裴行简,不消片刻,襟扣,蹀躞金腰带皆被她取了下来。 男人低头看著她如此熟练的动作。 眸底的暗火越来越重。 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頜,另外一只手缓缓捏起她的脸颊,纪姝身子微微躬起。 紧张得就连脚趾都要跟著蜷起。 男人隨意將她抱起,二人彼此相贴,男人道:“自己来。” 这种过分的亲昵,让纪姝心底一慌,总觉得事情好似逃离了控制。 在她原有的计划中,不过是匆匆了事。 他得偿所愿,而非如此纠缠不清。 裴砚之细细凌迟般细白的身子,粗糲的质感,纪姝浑身一僵。 害怕得想要后退,裴砚之的大掌却是死死扣住她的腰肢。 细细把玩。 身上如同星火燎原般,哪怕只是隔著薄薄的褻裤,纪姝依旧害怕得不行。 骨肉相贴。 那不同於裴行简带给她的qingchao。 男人显然也是没料到,低喘了一声。 裴砚之执政多年,早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还是被扰乱了心神。 见她死死地咬著那嫩红的唇瓣,裴砚之徒手掰/扯开。 耳边顿时响起细碎呜咽声。 屋內此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裴砚之没有让任何人进来,只有火盆上星星点点的光照亮著彼此。 黑暗中,让纪姝喘了口气。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在自己鬆了口气时,男人灼热的气息逼近。 带著香甜的气息被卷了去,从未被如此强势的掠夺,纪姝想要躲,想要逃。 此刻已经是头脑昏涨,硬生生……那一口。 (省略號是咽下来) 屋內幽香渐渐越来越浓郁,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裴砚之也是人,是个身心康健的男子。 他从来不知道还有女子如此媚人,只是一动,那玉色充盈便隨之跳跃。 几乎要灼伤了他的双眼。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裴砚之甚至在怀疑,这女子是不是山中精魅修炼成了人形。 来向他索取阳气。 男人的动作遒劲有力,成熟男人的魅力一览无余。 不似裴行简那般莽撞。 后面纪姝已经彻底迷失了。 待第二回时,纪姝便后悔了。 这男人太过强势,完全不给她休息的时间。 她死死的攥著上好的床单料子,最后的最后,纪姝只依稀记得。 她掐著他的手臂央求道:“求大人……大人……” 结束时,已经不知道是几更天了,唯有外面的闪烁的烛光告诉纪姝,夜已深沉。 纪姝后悔了,这般男人她不该招惹的,分明她记得书中写著裴砚之清心寡欲,即便登上帝位。 后宫中也空无一人,今晚那不分昼夜的索求,分明,明明就是假的。 脸颊犹带著泪痕就这么昏睡了过去,身上没有一处不疼,不酸软。 裴砚之起身掀开帷幔走了出来,朝外吩咐道:“来人,点灯。” 立马便有侍从垂眸躬身抬水进来,点灯的点灯,抬水的抬水。 裴砚之饜足地靠在椅背上,身上仅披著一件单薄的褻衣,赤裸的胸膛就这么露著。 男女之事,他咂摸了下滋味,转首往床榻处看去。 这女子滋味太过销魂,这些年他几乎不踏足后院。 不是没有欲望,只是不愿碰顾氏罢了。 顾氏心中当也明了他为何厌憎自己,因此平日极少在他面前出现。 然而此时—— 这女子虽已非完璧之身,甚至曾委身他人,但对裴砚之而言,这些皆无关紧要。 番外7(前世篇)被查了出来 他也没打算让这样的女子入自己后院。 暂且当个外室养著罢。 似乎是说服了自己,裴砚之起身往浴房走去。 次日醒来时,纪姝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见自己还是在昨夜那间房里,猛地拥著被子坐了起来。 刚一坐起来,便发觉腿软弱无力。 纪姝咬了咬唇,他如此的不顾忌,难道不怕她怀上子嗣吗? 她入裴府的这一月,也从下人口中知晓了,君侯夫人只有裴行简这一个子嗣,据说还不是亲生,而是过继来的。 扫了眼身上的痕跡,她咬了咬唇,这对父子难道都是狼变的不成,怎么都喜欢咬人。 想到昨日晚间裴砚之如狼一般,便忍不住心里暗骂一声 只能让春枝去外面买几副避子药过来煎服。 她哪里知道,裴砚之昨夜只是沾上了她的身子,便觉得如同一口鲜嫩的羊羔。 忍不住下了嘴。 忍著痛下了床,也顾不上是否穿戴整齐,匆匆打开房门,和门口的裴砚之撞了正著。 昨晚上还如同一头饿狼般,这时已经披上了一层人皮,男人结实的手臂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见她眉宇间闪过痛色,隨即將她抱起,放到椅子上,纪姝被他的动作惊得呆住。 男人沉声问道:“要去何处?” 纪姝抬眸看向男人的面孔,见她清雋的面孔上神色淡漠,儼然不为女色所动的模样。 谁又能想到这人在床榻间,几乎要將她凿穿。 她微微垂眸,咽了咽口水,心里透出紧张道:“民女想要回我的房间,换一身衣裳。” 裴砚之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她现在还不知道,他早已將她视作了自己的私有物。 听到她说要回去,裴砚之眉头微拧,“我记得你说过我在这住几日,你便陪几日?” 纪姝愣住,点头道:“是,是啊,可是我身上……” 裴砚之冷声朝外吩咐道:“送几套女子的衣物来。” 武阳在门口低声应下,裴砚之隨后他转头看向纪姝,默了片刻,又道:“你看还需要什么,都一併採买过来。” 纪姝心里大惊,差点掛在了脸上,这和她预想得不一样啊,她可没想和他整天在一起。 “敢问大人要在观里住几日?” 裴砚之眸色微沉,“归期未定。” 纪姝面色陡然一变,裴砚之却假装未看出,拉过她的小手,走到饭桌前坐下。 吩咐道:“摆膳。” 很快,外面提著食盒的僕从鱼贯而入,训练有素的將早膳吃食布了出来,纪姝心里难免慌乱。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按照时间来算,裴行简约莫著很快便会回鞅郡。 若是寻不到自己,他必然会来玉清观来寻。 届时,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一纸文书,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裴砚之见她神思不属,不动声色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纪姝闻言,漂亮的眉头紧皱,嗓音已经带著哽咽:“刚刚听大人说还要在观里住上些时日……可是我前面那位夫主,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被他知晓我在这玉清观里,和您有了肌肤之亲。” 言毕,她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哑声道:“若是被他……知晓,会打死我的……” “我若是叛逃,便是背主,一旦各地官吏下了海捕文书,我便是再想伺候您,也不能了。” 话里句句恳切,说是旁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裴砚之定然將人拿了下去。 但不知为何,看著眼前女子双眼泛红。 想到昨夜,她在榻上,吞咽求饶时,也是这般眼眶湿润,嘴里哽咽求饶。 他缓缓吃下一碗粳米粥,不紧不慢开口道:“既然我能將那封纳妾文书交与你,便能护住你!” 纪姝眼眸微动,取出帕子拭了拭脸颊,知道再多说无益。 轻声道:“谢过大人了。” 裴砚之夹起一筷子蒸饺放到她碗里,道:“多吃些。” “是。” 侍立一旁的武阳心里暗暗称奇,这女子不过是一晚上而已,竟如此受宠。 想来侯爷的后院马上就要进新人了。 想到顾氏,在看到这般娇花似的女子,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如此这般过了两日后,纪姝心里越来越慌乱,自那晚过后,纪姝便再也没见过裴砚之。 即便她想要出去,门口的府卫也不允,这样两日下来。 纪姝即便再慌也知晓,裴行简就算找到玉清观也定然想不到,也绝想不到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与他父亲有了首尾。 纵使她的计划再周全不过,依旧会出现紕漏。 就在她自认为裴砚之不会察觉时,此时裴府书房內,书案上已经出现了她前面十七年所有的经歷。 裴砚之看著从茺州飞鸽传来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她是如何与裴行简相识,又是何时来到的燕州。 期间的种种,裴砚之幽暗的眸子愈发深沉,虽说他早已猜到这女子多半是权贵人家豢养的金丝雀。 倒是没想到这只雀儿出自他的府上,还是他儿子的侍妾。 竟还骗他说名叫林仪,当真是生了好一张骗人的巧嘴,她定然是早早的知晓他的身份,刻意接近。 才会有了在玉清观送糕点那一出。 再联想到那封纳妾文书,不由得冷笑连连。 武阳,陆长鸣躬候在下方,屋內死寂沉沉,武阳见主公自从打开这封信后,眉宇间的阴沉就没有下来过。 武阳心里突突直跳,谁也没有想到这女子竟会是世子的侍妾,如今还与主公有了那种关係。 他垂首低声道:“主公,那纪娘子来玉清观前,还曾被老夫人狠狠罚跪了两个时辰,或许这便是心生恨意的缘由。” 裴砚之想到那女子身上的痕跡,眸色深暗,自己不过轻轻碰上两下,身上就如同被鞭打了般。 她来这观里也有好几日了,行简留下的痕跡都还未消,可想而知他那儿子是如何日日…这媚人的身子。 (省略號是浇灌) 忽听上方传来声音:“世子呢?” 陆长鸣上前一步道:“世子前几日出去去幽州巡防,还未归来。” 裴砚之冷嗤一声,“难怪,这女子当真是好生大胆,竟將我们父子二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备马,去玉清观!” 番外8(前世篇)连连质问她 此时,路上刚下过一场小雨,道路泥泞不堪,裴砚之一路快马到了玉清观。 径直走向了那处院落。 春枝这是头一回见到燕侯,自然也从娘子的口中知晓了这便是世子爷的父亲,真见到时仍惊得差点没站稳,跌了下去。 娘子实在是胆大。 她慌忙间就要行礼,还未福下身,男子高大挺拔的人已经掠过她,消失不见。 纪姝在屋內將篆香徐徐压紧,嗅著那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便觉得此香成了。 这个季节桃花本就还没盛开,若是这般顏色融入妆品之中。 想必定然卖得极好,淡粉的顏色,就如同少女的娇羞,扑面便是桃花的淡淡雅香。 听到门口处传来的声响,纪姝抬首望去,便见到裴砚之正立在门边望著她,眼神格外平静。 也不知道在门口已经看了多久。 纪姝呼吸不由一滯,急忙起身行礼,“见过大人。” 裴砚之负手走近,久居上位者的气息,还未靠近,纪姝已禁不住微微一颤。 男子身上还夹带著雨后泥土的腥味,他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饶有兴致的边说边拿起来放到鼻尖,置於鼻尖嗅了一口。 纪姝忙答道:“閒来无事做的香,我看大人院中门口有两棵桃子树,有少许桃花开了,便取了过来。” 裴砚之淡淡笑了下,“林仪,过来。” 纪姝掐了掐手心,放下手中的香具,走了过去。 裴砚之一把將她拉到膝盖上坐下,眼眸深沉问道:“既然在观中太过清閒,永寧巷我有一处宅子,你便搬到那里去。” 纪姝猛地抬头,结结巴巴地道:“大人,不是说您在这几日……便,便让我陪您几日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民女想过,待您走后,我便回茺州,在家中为您日日祈福,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在茺州时便听说过,有些男子怕家中的主母知晓,便包了青楼里的伶人养在外宅。 若是新鲜劲儿过了,便將人打发出去,宅子还是男人的,只是女子从头到尾什么也落不著。 或许有运气好的女子能得了宅子,但这样身无长处的女子即便出来了,也只能再次沦为男人胯下玩物。 裴砚之听后额角一抽,他又没死,需要她祈福什么。 “怎么,你还想著回茺州,不怕你前面那位夫主了?” 纪姝心中警鸣大作,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是想拿裴行简来威胁自己,还是已经查出了什么。 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裴砚之静静的看著他,不再言语,徐徐地喝著茶,似乎在等著她的一个解释。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纪姝心底发寒,莫非是从一个狼窝来到了一个虎穴,纪姝只觉一股凉意传遍四肢百骸。 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裴砚之见她面色惨白跪伏於地,眼神微眯,“你不情愿?” 纪姝重重磕了两个头,深深叩首:“民女不过微贱之躯,实在当不得大人的厚爱,我只愿服侍大人一场,便回到老家,了却残生。” 裴砚之冷冷地睥向地上的女子,“莫非你以为,那日承了孤的雨露,还可以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取出袖子里的那封信笺,掷在地上。 “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既是行简的妾室,还敢来勾搭孤。” “难道你就不怕孤发现后,让你身首异处?” 裴砚之抽出长刀,“鏗 ”放到桌子上。 纪姝僵跪在地面上,面无人色,心神惶恐,竟这么快就被查了出来。 她该怎么办,该如何去狡辩? 她无非只是想在这个世道好好活下去而已,怎么就如此难? 心里害怕至极,额角的冷汗涔涔,想到门口的春枝,若是自己身死,定然会牵连了她。 她抬眸看上去,只见男人深邃的凤眸如同幽暗的寒潭,深不见底。 再瞥见桌子上那柄散发著血腥气的长刀,丝毫不怀疑眼前的男人会一剑了解自己。 纪姝当时也不知哪里来得勇气,掀起裙摆就这么冲了出去。 她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外面,而不是在这间牢笼般的屋子里。 外面早已被层层围住,她此刻就算想尽办法逃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纪姝压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春枝这孩子自小就跟著自己,不能陪著自己一起死。 只是人还没有衝出这个房门,裴砚之快步上前,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將她牢牢带回。 纪姝心里害怕极了,她还不想死,至少现在还不想死。 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裴砚之见她如同疯了般,三两下將她制服,困在臂弯之间。 纪姝哆嗦著唇瓣,“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出去!” 门外的武阳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动静,微微挑眉,只觉得这纪娘子当真是胆大。 不仅將主公耍得团团转,还哄得盖了官府大印的纳妾文书,如今还將父子二人双双拿捏住了。 就是不知这纪娘子如今將主公惹得动怒,还有没有这般的好运气能留下性命。 屋內,裴砚之一把將她丟在床榻上。 心里自然是觉得荒唐至极,竟因这么个小娘子险些搅乱这些年来的平静。 他胸膛起伏不定,一只手缓缓靠近她的脖颈处,徒手捏了过来。 道:“孤不管你之前和行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如今你欺瞒於孤,还利用孤的权势取得放妾文书。” “你就该知道,你想逃那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还没有谁敢利用孤,还能全身而退!” 头一回,男人低头咬住了那泛白的唇瓣,撬开唇齿,直接缠了起来。 那力道就如同在发泄怒火般。 没过多久,抵在他胸前的手就慢慢滑了下来。 裴砚之手缓缓下移,咂摸著她那抹香滑,力道也越来越重。 纪姝心里一慌,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嘴里瞬间铁锈味瀰漫开来,裴砚之眼神凝沉,抬首死死地看著她。 纪姝慌忙从榻上起身,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榻上。 “民女卑贱之躯,求侯爷开恩……” 裴砚之心里怒极,这般不识抬举,想他堂堂燕侯,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何苦为了一女子,辱没了他的身份,何况这还是他儿子的妾室。 只是目光落下,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那几乎喷涌而出的怒火又被生生压了下去,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拂袖转身,踏出了这间屋子。 春枝慌里慌张的跑了进去,穿过屏风,便见到自家娘子跌坐在床榻上,鲜嫩的唇瓣红肿著。 瞧著好似受了一场浩劫般。 纪姝怔怔地抬眼看过来,朝她勉强勾起唇笑了笑。 “枝儿,我们自由了!” 说罢,人已软软晕厥过去,嚇得春枝惊呼出声。 番外9(前世篇)世子回来了 …… 再次醒来后,已经是暮色四合,屋內早已不是先前的那间房了。 她回到了自己在玉清观的客舍內。 豆大的油灯火苗突突跳动著,想要开口说话,舌尖一动便挑起一阵刺痛。 那人下嘴力道太过深切,到现在口中仍残留著异样感。 春枝听到屋內的响动,连忙端著油灯上前来。 “娘子你可算醒了!” “这观里连个懂医的郎中都寻不到,还好奴婢遇见了之前您帮过的那位小道童,让他请了他的师傅过来,说您只是力竭,晕了过去,並无大碍。” 纪姝靠在秋香色的软枕上,闻著屋內熟悉的气息,哑声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说起这个,春枝便嘟囔著:“奴婢见您晕了过去,便大声嚷嚷著让他们请郎中过来,可是那群人狗眼看人低,只是用一顶轿子抬了回来,其他的便不管了。” 纪姝轻微咳嗽了下,低声道:“如此甚好,只有这样,那人才是真的放过我了。” 她抓紧春枝的手,唇角扬起这一月来罕见的笑容,“枝儿,收拾收拾,明早我们便下山,我们回茺州去。” 春枝见娘子脸上的笑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哎”了一声。 另一边,裴府。 裴行简赶在大雨之前回到了府里,拭完身上水汽之后,问身侧的小廝。 “这些日子,小夫人可还好?” 小廝低著头,闻言小心翼翼道:“小夫人……在玉清观还未回来。” “什么?”裴行简將手中的帕子掷在他身上,“怎么还未归来?” “出去的第几日了?” 小廝伺候得愈发小心,“小夫人说,住满七日便回。” “胡闹!” 裴行简看向窗户的瓢泼大雨,春寒犹重,她那般单薄纤弱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当即下令道:“备马,去玉清观。” 他发梢还湿著,便往外走了出去,身后的小廝连声呼喊,头也不回走向大门处。 裴行简牵过马,径直上马,与身后隨行的一队府卫,就著夜色就这么飞驰了出去。 顾氏身上披著大氅,才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见到世子的身影,侧身问道:“世子这是去哪儿?” 齐嬤嬤回道:“老奴刚刚听著世子对下面人说,要去玉清观。” 说完,暗嘆了一声,“那妾室据说前几日去了玉清观。” 顾氏眼神幽幽地看著裴行简离去的方向,嘴里道:“若是被老夫人知晓,只怕对那女子不会善了……那妾室容色太甚,行简又如此痴迷,是个祸害。“ 齐嬤嬤宽慰道:“只要不动摇您的地位,只是个妾室罢了,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顾氏手里无意识摩擦著汤婆子,突然问道:“侯爷这几日在何处?” 齐嬤嬤迟疑了片刻:“这……侯爷的踪跡,一向不喜人窥探,大抵还在军营。” “嗯——” 大雨瓢泼,裴行简很快浑身湿透,一路疾奔,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玉清观。 此刻玉清观內主僕二人已梳洗完,准备將灯吹灭就寢时,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主僕二人浑身一颤,对视了眼,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让她们几乎成为了习惯。 “姝儿,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姝呼吸乱了乱。 春枝脸上闪过惊骇,按照原计划,世子应当是七日后方归,这才第五日,怎的就回来了? 虽说放妾文书已经盖上了官府大印,但裴行简尚未不知情,此时还不宜与他直接撕破脸。 纪姝微微頷首,春枝这才上前將房门打开,裴行简径直踏入,身上满是雨水顺著皂靴缓缓淌落在地。 他见纪姝,仅一身里衣,因著他的到来,也只是外间裹了件狐裘大氅。 纤弱穠艷的身子在裘衣的遮挡住,反衬得她自成一派的风流韵致。 裴行简心头一热,上前几步捏住她的手,果然冰凉一片。 当即心疼道:“不是说只住三日吗?这山里寒气重,比山下不知冷了多少,你身子弱,如何受得了。” 裴行简朝著门外吩咐道:“来人,备热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纪姝此时压根就没有閒工夫在这跟他敘旧,她害怕的是,那人还未离开玉清观。 若是二人撞上,难保她所做的种种不会露馅,更害怕的是一旦事发,承担后果的只会是女子。 “这几日下雨,山路难行,只好在山上多待几日,待山路好走了,再下山。” 裴行简素来將她放在了心尖尖上,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道:“那我便在这陪你几日,正好给岳父岳母上几柱香。” 纪姝身形僵住,男子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的披风,隨手丟在椅子上。 不顾身上的湿痕,將她抱起,往里间走去。 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意,纪姝低垂著脸,身侧的双手紧握,“我身子有些不適,今晚怕是服侍不了世子了。” 裴砚之拨开她胸前的头髮,深深嗅了口独有的香味,低声嘆息道:“姝儿,不要拒绝我,这几日我想你想得厉害。” “我从来如此在意过一个人,恨不得日日和你在一处。” 纪姝听著,只觉得分外讽刺,男人在床笫上的誓言,到底有多不可信。 当初不过是见色起意,將她哄骗来燕州,如今却满口情深。 更令她浑身僵冷的是,她身上还有他父亲带来的痕跡,说不清到底是心里存著是报復还是別的什么。 她任由他手掌上动作继续游走,男人將她抵在床榻上,呼吸交错间,大掌已经解开了里衣的系带。 榻上的女子,不知何时,除了那妃色的訶子,上半身几乎褪尽。 奔波了一夜的男子见此情状,看著她身上还存著上次欢爱过后的痕跡,越发难以抑制。 年轻炽热的呼吸扑在她面上,纪姝却想到他父亲,暗暗比较了起来。 比起那人,世子固然年轻。 但却远没有那人身上的气势,就连那处,也远不及。 番外10(前世篇) 裴行简將她拢进怀里,身上还带著寒意,细细亲吻过她的脸颊,就在他想要亲吻那红嫩的唇瓣时。 纪姝轻轻別过脸去,低声道:“今早用饭时,咬破了里面……” 世子低低一笑,到底没再为难她,罗帐深深。 前几日被他父亲过的身子,今日再次…… 时隔几日没见,只是一回过后,裴行简轻轻抚著她过於细嫩的身子,低声道:“姝儿,可觉得舒服?”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话里的意思就是若是觉得舒服,过后再来一回。 可纪姝早已无心再次应付他第二回,若不是现在不好开罪这父子二人,她定然会逃得远远地。 於是只哑声开口道:“世子,我累了。” 裴行简细细端详著她,见她眉眼间倦怠浓重,显然是困到了极点。 哪怕还想再来一次,却也不好拿她身子开玩笑。 遂起身擦拭了番,將她搂入怀中睡下了。 纪姝在他呼吸平稳后,轻轻將他的手臂拿开,翻身朝內睡了过去。 百里之外,裴府。 顾氏坐在妆奩前,指尖抚了抚鬢角,朝一旁侍候的齐嬤嬤问道。 “听说侯爷从外头回来了?” 齐嬤嬤正在为她涂抹香油的手微微一顿,回了声是。 “据门前的小廝说,回来全身都湿透了,歇在了文心阁。” 顾氏闻言也不过是微微拧了眉头,齐嬤嬤继续道:“夫人,老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氏自铜镜中看了她一眼,齐嬤嬤是她母亲身旁的陪嫁,出嫁后便一直跟著她。 忠心自是不用说,还是母亲身边得力之人。 这些年若不是在一旁提点,自己不知道已行差踏错多少次。 “嬤嬤但说无妨。” 齐嬤嬤扫视了一圈周围,道:“都先下去吧。” “是。”屋內侍候的僕从应声退了出去。 这时,齐嬤嬤才道:“夫人,老家来信了。” 顾氏是幽州大族的女儿,自小锦衣玉食,自然也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子。 这些年夫人与侯爷之间的齟齬,齐嬤嬤这些年自是看在眼里。 夫人娇生惯养,如今年过三十,性情依旧如少女般不肯低头。 旁的女子的见到侯爷浑身淋湿,不说前去服侍,那也是备了薑茶等梳洗的物件。 而不是不管不顾。 如今侯爷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性子素来冷厉。 虽说这些年后院空虚了这些年,膝下至今也只有世子这一根过继来得独苗。 若是夫人和侯爷能够重修旧好,生下嫡亲的子嗣,这偌大的家业也不至於便宜了旁人。 因此,眼见著这次侯爷从茺州回来后,二人还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心里著急。 便暗中给幽州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了一封信,这不,没过几天,幽州那边便来了信。 齐嬤嬤从袖中掏出老太爷写下的信函,交予了顾氏。 顾锦棠看著祖父的亲笔信,拆开一看,眉心不由跳了跳。 上面寥寥数语,点明了裴砚之这几年暗中培养兵马,志向绝非偏居一隅。 问鼎汉中之心早已有之,甚至可能在今年就要开始向朝廷发兵,朝中那些酒囊饭袋如何能与燕州铁骑相抗? 登顶帝位,於侯爷来说不过是早晚之事,而他们幽州作为侯爷的外戚,首先便是要与他打好关係。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道尽了无奈。 “棠儿,万事当以家族为重啊。” 顾锦棠心里一涩,面上神色灰暗。 难道这些道理,她会不知道吗,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眼中再也没了当初的光彩。 她不由得想起世子房中的那位妾室,具体叫什么她忘了,她也是在那个年纪嫁给侯爷的。 若是当初她没有犯错,今日是否会不同,是不是孩子也有行简这个年纪了。 齐嬤嬤见夫人面色不佳,低嘆一声,轻声道:“夫人,老太爷说得在理,这些年夫人与侯爷之间的情分如今还剩下多少?” “若是再不好好修补,若侯爷当真问鼎了,夫人您要想,那中宫之位,侯爷会不会有旁的打算?” 这话虽未挑明,意思却再清楚不过,若是你夫妇二人再这样离心。 他以后可是这天下之主,你顾氏也不过是一州之女,以后会有多少比你年轻,门第显赫的女子会涌入后宫。 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是何下场,中宫之位,皇后的位置会轮到你来坐吗? “可是嬤嬤,你也知道,侯爷这些年连山水居都未曾踏入。”顾锦棠声音低落。 “想要让他与我同修旧好,怕是比登天还难。” 齐嬤嬤嘆了口气,夫人是她自小便看著长大的,她是什么性子还能不知吗。 无非就是放不下身段,舍不下脸面,不想要求那位。 “夫人,”她温声劝道:“侯爷前些年征战在外,各地就敬献美人难道还少吗?但为何侯爷从不肯收下,心中……未必没有夫人的位置。” 顾锦棠眸光微微一动,“当真会是如此吗?” 她实在难以想像,燕侯心中有人会是如何。 齐嬤嬤见已快三十的夫人脸颊染上薄红,眼底一派娇羞之色,便知道自己说到了坎上。 那样位高权重之人,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期许,齐嬤嬤显然是料定了这点。 继续趁热打铁道:“只要您稍微软下身段,好好的与侯爷说说话,他必定会迴转心意。” “老奴相信过不了多久,这山水居侯爷一定会踏入的。” “只是……” 齐嬤嬤话音微顿,顾锦棠急了,催促道:“嬤嬤有话就说便是,我出嫁之后你就一直在我身边提点我。” “只是若侯爷说了些不好听的,夫人啊,您一定不要使性子,否则,老太爷为您铺的路可就前功尽弃了。” 顾氏看向镜中那张年轻不再,却依然秀美的脸,终究是点了点头。 …… 第二日纪姝醒来后,扭头便见到身旁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不似他父亲那般骇人,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纪姝冷冷的看了他半晌,才漠然起身。 春枝端著热水悄声入內,压低了声音道:“娘子,可要沐浴?” 纪姝眉眼怏怏,只微微点了点头,抽出暗匣中的那纸放妾书,冷嘲一笑。 如今就算拿到了又能怎样,想跑也跑不了。 就在这时,內间传来窸窣响动,裴行简穿著褻衣走了出来。 番外11(前世篇)再次回到裴府 一眼便瞧见她倚靠在软枕上的模样,女子眉目瑰丽,听到屋內传来的声音,懒懒抬眸。 只是那样轻飘飘地抬一眼,有种惊人的美丽,饶是裴行简与她朝夕相对了快三月,这朵被他亲手浇灌的这朵牡丹开得越发儂丽夺目。 可他半分不愿让这艷色被旁人窥见。 这般的容色,纤弱的身姿,只能属於他一个人。 如今屋內只有他二人,裴行简俊俏的眉眼盪开笑意,走上前在她面颊落下一吻,“醒来便没见到你,我心中顿时空落落的。” “姝儿,你说往后我要是在出征,將你带在身边可好?” “这样就能时刻在一起了。” 纪姝身子一僵,心里猛地发沉,隨即佯装发笑道:“世子在说得什么胡话,军营岂可携女眷,不怕招人笑话么?” “再说,燕侯这些年出征在外,何曾带过女子,就连顾夫人都从未去过燕州大营,你怎可开此先例?” 言毕,裴行简訕訕笑了下,他心中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要是被父亲知晓,少不了一顿重罚。 只怕连姝儿也要受牵连。 想想还是作罢。 他看了眼窗欞外的天色,见雨已经停住,隱有出太阳的预兆。 便道:“今日瞧著天色大好,若是到了午间不再下雨,便回府吧。” “你独自在外,又没带贴身护卫,终究是不安全。” “今日……便回去吗?”她的声音里有了明显颤意。 裴行简只以为她是捨不得放下父母亲的长明灯,捏了捏她的指尖,温声道:“你若是往后还想要来这里,每月许你拿著我的令牌出府一次。” “这样也可尽你的孝心,可好?”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裴行简见她还是神色带著怏怏不悦,眉眼顿时压了下来。 “姝儿?” 纪姝此时满脑子都是他说得要回府,每月只能出来一回,马上又要回到那牢笼之中。 她缓缓看向他,面色有些苍白,低声发问:“世子,我想问,你与魏家娘子何时准备成婚?”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裴砚之拧紧眉心,不悦到了极点,又不想嚇到她,只好转身到一旁凳子上坐下。 纪姝忽然一笑,“世子可还记得,当初在茺州时如何承诺我的?” “如今……却是忘了?” 这些日子以来,裴行简刻意迴避此事,恰巧的是姝儿好似也忘记了,当时心中不免还觉得沾沾自喜。 以为是姝儿体谅他的难处。 如今却被她明晃晃的说了出来。 他面色沉了下来道:“纳妾当日不是同你说过,待蘅妹入府后,你儘快生下子嗣,我便让母亲抬你做平妻。”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以待的黑眸,此刻全然一片冷意,纪姝心里发寒。 这世间的男子莫非都是这样?就算当初对他那点仅存的情意,也早在纳妾文书上落下的那日飘散了。 比起他,倒还不如那个权势在握的老男人。 思及此,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好,我知道了。” 终究是心尖尖上的人,他上前將她抱在怀里,低声道:“你放心,我当初说得话定然作数,好了,用完早膳,便去给岳父岳母上炷香吧。” 纪姝摇摇头:“香早上已经让春枝为我点了,今日天色尚好,我们便早日回府吧。” 给我父母上香,你也配! 裴行简未作他想,亲了亲她的额头,朝外吩咐套了车,用完膳便启程下山。 …… 再次回到青云居,裴行简见她神色还带著倦色,知晓昨晚让她受累了,她的身子一向如此。 太过娇嫩细腻,稍微磕磕碰碰便要休养好几日,於是柔声道:“你好好歇个午觉,我去一趟文心阁。” 纪姝在他面上静默打了个转,说了句好。 待人走远后,春枝来不及收拾带回来的行李,急急问道:“娘子,那位也回府了。” “您说,世子会不会察觉?” 纪姝死死咬住唇瓣,这也是她所担忧的,这世人对女子苛刻太多。 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这等秽乱父子之事,一旦被拿捏住把柄,她的性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来得简单。 纪姝缓缓坐下,对著春枝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人强占了他儿子的侍妾,我就不信他会说出去。” “只怕是心虚都来不及罢。” 文心阁书房內。 顾锦棠看著自己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出的几个菜,皆是从武阳口中探出,这几个菜都是侯爷爱吃的。 吩咐齐嬤嬤,一同去了文心阁。 武阳远远就瞧见顾氏的身影,心里还觉得纳闷,今日这太阳是从哪边起了,这位竟来找主公了? 顾氏走近,武阳是裴砚之身边最得力的亲隨,府中人人敬让三分。 文心阁亦由他亲自把守,不许閒人靠近,她温声道:“劳烦武大人通传一声。” 武阳躬身称是,推门而入。 隔著一道门,里间的谈话声隱约模糊。不多时,武阳出来道:“夫人请先至偏厅稍候,主公正与世子、军师议事。” 顾氏含笑頷首,隨他走了进去。 她一面走,一面悄悄打量——文心阁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一年也未必踏进一步,此地於她而言,仍陌生得很。 齐嬤嬤见婢女奉上茶来,压低声道:“夫人您看,这不是进来了?原也没想像中那般难。” 顾氏坐下,轻轻舒了口气。说来可笑,她这侯府主母,想见自己夫君一面竟如此不易。 幸好,他终究没拂她的面子。 “还是嬤嬤想得周到。本以为这一步踏出会很难,幸好……” 书房內。 公孙离与裴砚之並肩立在一处,指著舆图上的位置,裴砚之道:“军师以为,隨州我该不该出兵?” 公孙离捋须沉吟道:“康州与隨州內斗许久,主公,不妨在观望些时日,想必没多久便出结果了。” 裴砚之点头道:“孤也是正有此意。” 裴行简靠在椅子上,视线却是被父亲脖颈处的抓痕吸引了,那细小的抓痕一看便知是女子留下的。 番外12(前世篇)脖颈处抓痕 想来一定是在床榻间难以忍受才会抓挠至此,裴行简看向父亲的面容,父亲这些年后院一直空著,形同虚设。 任凭祖母如何劝说,父亲都未曾纳妾,从来不曾有过风流债,这上面的抓痕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公孙离若有若无的瞥了眼,终究是没说话。 裴砚之见时辰不早了,想起偏厅还有顾氏在,道:“好了,此事暂且这样,你们先退下吧。” “是,主公。” “是,父亲。” 书房內重新恢復了一片寂静,裴砚之摸了把脖颈,顿时便传来了轻微刺痒,想到方才那道目光他不是没注意到。 他脖颈处的抓痕又起止这一点,背上抓痕更甚,想到那人的滋味,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今早武阳的回稟浮上心头,他沉了沉眼皮,压下了心底翻涌上来的惊怒。 到底是太过纵容她了,竟还敢回到府里。 徐徐地將桌子上的冷茶一饮而尽,撩袍走向偏厅,顾氏坐立不安的等了许久,久到以为裴砚之將她忘在了这里时。 那人才姍姍来迟。 顾锦棠匆忙起身,男人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她,当落到桌子上的食盒时,略停顿了下。 很快便挪开了,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径直走向她身旁坐下。 “何事?” 高大挺拔的男人走近,身上清冽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顾氏那年近三十的脸上,闪过一丝久违的娇羞之意。 顾氏將桌子上的食盒推了过去,柔声道:“侯爷从茺州回来后,终日忙碌,妾身不止一次从母亲口中得知,说您每日太过操劳。” “正巧妾身祖母从幽州给我捎来了上好的百年人参,今日便下厨给您燉了汤,另做了两道小菜。” 边说边起身,示意齐嬤嬤將食盒里面的菜餚取出来。 裴砚之微微挑眉,不知她今日唱得是哪出,莫说她亲手做的,就算是做了满汉全席。 他也不会入口半分,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桌子上还冒著热气的汤。 语气淡漠,让人听不出情绪:“不用了,这些孤不喜。” 齐嬤嬤放在食盒里的手骤然顿住,下意识看向顾锦棠,果然,顾氏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她死死地看向食盒中的尚未打开的盖子,那都是她上午精心做的,如今却是换来一句不喜。 究竟是不喜这几道菜?还是不喜她这个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裴砚之脖颈处的那道鲜明的抓痕,赫然展现在了她的眼中。 一时不察,身形差点没稳住,齐嬤嬤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身子,任由顾氏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手腕。 十八岁她便嫁给了他,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后悔过,若是当初能耐住寂寞。 没有和表兄廝混在一处,是不是也能像別人,那般恩爱,至少可以做到相敬如宾。 而不是像活死人般,独自守著这偌大的府邸,没有亲人在身旁,没有子嗣环绕。 就连年幼时那抹心动,早已碾作尘土。 如今她想要重修旧好,这人却是这般態度,那他脖颈处那痕跡又是谁留下来的? 原来不是不愿意亲近女人,只是不愿亲近她,寧愿在外面找女人,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裴砚之见她面色骤变,死死地看著自己脖颈处,这才知晓被她看见了。 他浑然不觉道:“还有事?若只是要送这几道菜,往后不必来了,府里又不是没有厨子。” 说罢,淡淡地扫了眼齐嬤嬤,便抬腿走了。 走到门口时,忽然驻足,一句话如冰锥刺醒顾氏:“往后这文心阁没事也不必来了。” 此话一出,就连齐嬤嬤也打了个寒颤。 自始至终都是她们想错了,侯爷压根一点都不在乎夫人,甚至是好似没有这个人,无事般的存在。 顾氏失神般看向门口,呢喃道:“那人是谁,能值得他如此护著?生怕被我知晓。” 齐嬤嬤:“夫人说得是谁?” 顾锦棠再也克制不住的起身將桌子上精心准备的菜餚挥落在地,嘶吼出声:“都怪你,让我来此被他一番羞辱。” “他就是在恨我,恨我当初……” “唔,唔——” 齐嬤嬤急忙捂住她的嘴,当年那件事,侯爷与老夫人特意將知晓此事的那些丫鬟僕从打发了出去,便是为了掩埋旧事。 当家主母还是燕州的主母,为了私慾和自己的表兄秽乱在一处,若是被天下人知晓…… 许久后,见夫人再也不似刚刚的大喊大叫后,齐嬤嬤这才鬆开了手。 顾锦棠跌坐在椅子上,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好似有些疯魔了般。 齐嬤嬤强装作没发生的样子,劝慰道:“夫人,这里可是文心阁,您这般大吵大闹,被侯爷知晓了,到时候老夫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顾氏这时才冷静了下来,颤声道:“嬤嬤,你刚刚可有瞧见,侯爷脖子上的抓痕。” “那……那分明是女子留下的。” 齐嬤嬤闻言大惊:“夫人会不会看错了?” 顾氏嘲弄一笑,“怎么可能会看错,我竟不知……他这些年从来不进我的屋子,原来是有了別的去处。” “去,给我查,查他这些时日不在府中,定然是与那女子在一处。” 眼底渐渐覆上一层薄冰,“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如此著迷,甚至不惜將人养在外头。” 齐嬤嬤见夫人神情执拗,上前一步道:“夫人,您莫要忘了侯爷是什么身份,即便他想要纳几个妾室,谁也拦不住,老奴瞧著,侯爷心里未必没有您。” “不然为何不让那女子直接入府,反而养在外头?说到底,还是心里爱重您的顏面。” 顾氏怔住,抬头看向齐嬤嬤,“当真?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齐嬤嬤郑重的点点头,“您想,以侯爷的身份,人情往来,汉中朝廷前几年送来的女子不知几几,侯爷不都没收下。” “可是……”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顾氏细细琢磨又想不起来。 “就算真的有那么个女子,侯爷至今不让人进府,想必也只是当个玩意,腻了便不会去了,反而您这时候打草惊蛇,若是惹得他不悦,倒真的是將侯爷彻底往外推了。” “这男人啊,就跟个孩子似的,需要哄,需要徐徐图之,夫人,我们不能急。” 顾氏犹疑地看了眼齐嬤嬤,到底是將心底的想法压制住了,薑还是老的辣,她还是听齐嬤嬤的。 番外13(前世篇)唤她前去文心阁 清明过后,初春的天气到底是好了许多,厚重的大氅到底是可以褪去了。 裴砚之神情微敛,负手而立在迴廊下,看著桃树上开出的新蕊。 半晌,侧首淡淡问道:“她人呢?” 好似知晓主公问得是何人,武阳不假思索道:“纪娘子昨日便回到了府里,这两日並未出青云居。” 裴砚之这才转身看向他,目光凉薄,带著淡淡审视:“你怎么知晓我要问的是她,孤何时命你监视她了?” 武阳惶恐的“噗通”跪下。 “属下知错!” “好了。”裴砚之收回视线,“既是如此,让她来见我。” 武阳心里咯噔一声。 那女子可是世子的妾室,独自来面见侯爷,到底是於理不合啊。 但他终究是不敢多言,只低低应了声“是”,悄然退下。 青云居內,纪姝听闻要她前去文心阁时,不由得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的交易不是早就了结,此刻还要她前去文心阁做什么。 春枝在一旁暗暗著急,很想要说他们娘子可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可是看著武阳在一旁等著娘子的回覆时。 终究是没敢吭声。 许久后,纪姝才道了声:“好,稍后我就过去。” 武阳好似怕她会不去,又补了一句:“那属下就在门外候著。” 有那么一瞬间,纪姝觉得此去怕是会横生枝节,但裴砚之好似料定了她不敢拒绝,才敢如此光明正大唤她前去。 她对著春枝道:“你不必跟著我一起去了,就在后院等著我回来。” 隨后在武阳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递去一个眼色,若到了晚些时候,还迟迟未归,让世子来寻我。 毕竟她现在还是世子的妾室,有世子在,他就算想要做什么,也要顾忌一番。 春枝会意,点了点头。 纪姝迈入文心阁时,只觉得这院內太过安静,偌大的院子竟无一名僕从,安静肃穆得让人心慌。 武阳將人领到了西苑大门口,压低了声音道:“纪娘子,这便是主公的住处了,主公说让您自行进去。” 纪姝看著这隔扇门,心里一乱,脚步一时没站稳,跌得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强撑著。 脚踝处隱隱作痛,不知在何时,武阳已经是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纪姝克制住心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那人是世子的父亲,如今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大庭广眾之下。 难道还能对自己做什么不成?他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想到此,心里才定了定,这才推开门。 裴砚之一身雪白的寢衣,就这么斜靠在软榻上,手里举起一卷文书细细查看。 上面记载著的都是纪姝的过往。 他面容晦涩,目光沉静逐字观看。 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门板上倒映出的影子,可以看出那女子步履踌躇,半晌不敢推开房门,或许是想清楚了。 听到门扉被推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去。 看著这只怯生生的兔子一步一步踏入笼中。 他不著急,他向来有得是耐心。 那日之所以震怒,是因发现她竟是行简的妾室——母亲对行简院落不满的源头,原来皆繫於此女一身。 指节无意识地轻捻,想起她的身份,想起这两日她或许正与行简耳鬢廝磨…… 眼底一沉,终究按捺不住,起身穿过梨花木雕屏,几步便到了她面前。 纪姝被他突然出现惊得后退半步,慌忙行礼:“见过侯爷。” 文心阁坐落於裴府中央,此刻夕阳余暉斜入,满室亮如白昼。 裴砚之淡淡扫她一眼:“起来。” 纪姝起身,这才注意到他只穿著寢衣,衣襟微敞,隱约可见紧实的胸膛。 目光像被烫到般慌忙垂下,却不经意瞥见某处—— 蓬勃。 巍然。 裴砚之打量了她半晌,小娘子肌肤莹润,白得白,粉得粉。 这世间的任何男子见到她恐怕都要失神片刻,那日拂袖下了山后,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觉得內心那抹隱秘的心思,在他这个儿子的妾室面前,无处遁形。 他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这种事,以她的身份,自是不敢轻易说出去。 可是没想到,当晚行简便上了山,暗探传来得消息说,那房里的动静闹到了三更天。 他对女子贞洁不甚在意,可不在意是一回事,猛然听见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时,被人占有。 哪怕当初顾氏在婚前与他那表兄有染,都不曾这般动怒。 不在意,是因为从未將顾氏放在心上,发生那件事后,没有当即处死她,不过也是考虑到她父亲是幽州郡守。 从那以后,他再未踏入山水居半步。 他以为他对纪姝也会如此。 但没想到的是自那日离开后,无论昼夜,眼前晃动的总是她的模样。 说到底,是那晚的滋味太过销魂,品尝后便难忘。 纪姝心中惴惴不安,不敢隨意打量,只能微垂著头。 “昨日回来的?”他忽然开口。 纪姝微咬唇,他既然知晓,何必这么问。 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低应了一声。 “是。” 二人隔著有一段距离,裴砚之坐在圆桌旁,手里有意无意的转动著玉扳指,视线却是紧盯著她。 看著她面容先是闪过无措,再是紧张,浓密的眼睫甚至是飞快的颤动。 嗤笑一声:“怎么,舌头被猫咬了?” “如今见到孤话都不会说了,那日在玉清观不是很能说,还是说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便以为能扯清干係了?” 纪姝猛然抬眸,撞进他含讥带讽的视线里,男人周身的威压沉沉,几乎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掐了掐手心,声音微颤:“妾……没有……” 番外14(前世篇)与他说清楚 裴砚之嗓音发沉道:“过来。” “不要让孤说第二遍!” 纪姝心里发颤,挪动著脚步慢慢上前,裴砚之见她磨蹭如蜗牛般,伸手一把將她带到了膝上坐下。 厚实的大掌死死箍住她腰肢,纪姝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在一个火炉中架著炙烤,身后这男人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放过她。 甚至在这府中,对他儿子的妾室。 做出如此下流齷齪的事,这要是被旁人见到,她还有命可活吗? 害怕,惶然,紧张纷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刚想要挣脱。 裴砚之却重重一掌拍在她的臀上,“莫动!” “轰 ”地一下,纪姝脸上的红潮瀰漫到耳际,这狗男人,竟然—— 裴行简哪怕在极致的浓情中,也不曾这般折辱她。 “怎么,恼了?” 纪姝声音发紧:“侯爷,我们不能这样——” 裴砚之挑了挑眉,大掌在她腰间缓缓游移抚弄,语气里漫不经心道:“哦?为何?” “难道你还未与行简说,放妾文书已在你手中?” “让我猜猜啊,你是不是当初想的是,拿到文书之后,便立即脱身,只是没想到的是孤知晓了你的身份,而行简又连夜上了玉清观。” “让你没时间逃离。” “如今左右为难的是,若直接跟行简摊牌,你又怕他不肯放你走,甚至那纸文书会当做不作数,不如先回到府里,再做打算。” “是也不是?” 一番话將她所有的想法全部道了出来,纪姝心头巨震,面上却依旧平淡如水,只道:“侯爷,您想多了。” 裴砚之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两声,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隨后继续道:“你啊你,何必非要捨近求远?你既然想要摆脱这层身份,何不跟了孤?” “如今你已不是他的妾了,想要离开,孤有的是法子。” 起初对她有那么几分意动,而如今却是不同了,他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她不想要待在府里,那正好。 她如今的身份,也確实不適合在府里,以免多生口舌。 但这些纪姝通通不知晓,她抬眸看向裴砚之,他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 但是这样又有何区別呢,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他笼中的雀鸟。 想要每日洗净身子,在院子里等著他宠幸,这样的日子她不愿。 她眉眼间的那抹不情愿,落在裴砚之眼里甚是碍眼,若是按照往日,他必然会觉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来这只伸著利爪的兔子,还有几分脾性 一旦太过柔顺,便也索然无味了。 纪姝低声道:“多谢侯爷的厚爱,我与世子之间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自会找个合適的机会与他说明。” 裴砚之不怒反笑,有力的指骨抬起纪姝的下頜,逼她仰起脸来。 纪姝霎时与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神对上。 那双黑眸不知何时染成了近乎浓厚的墨,比之那日见到他时还要深沉骇人。 男人圈著她的腰身:“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孤说这些?” “今日孤要你前来,便是要你明白,回去就跟他说清楚,搬出府去,宅子孤已经被你备好。” 话音將落,手指灵巧挑开她腰上的丝絛,衣衫顺时散开。 春初的天气,纪姝仅穿著月白绣折枝襦裙,领口松松垮垮敞开来。 露出桃红色滚边里衣,那处包裹著香软之处,但远不及她身上的痕跡来得触目惊心。 裴砚之指腹缓缓在她细腻得过分的肌肤上摩擦,语气慵懒,眼底却寒冰一片:“这些都是他留下来的?” 他扯开里衣,抚了上去,纪姝身子开始发抖。 “我倒是不知,你这身子竟浪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你就是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滋味?” 说罢,便不管不顾咬了上去,纪姝挣扎著想要后退,却被她扣住后颈处。 纪姝脑子昏沉一片,直到被他重重在伤口处咬了一口,眼泪顿时簌簌往下落。 裴砚之抬起头来,便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冷笑一声:“你莫不是还以为孤会被你的眼泪所蒙蔽?” 他指尖点了点她的胸口,声音危险:“孤与他,谁更能让你得趣?” “谁更厉害?” 纪姝尖尖的下巴被他猛地掐住抬起,裴砚之面容阴鷙,分明要逼迫她亲口说出来。 “说,孤与他谁更厉害!” 纪姝几乎喘不上来气,她微垂下眼瞼,哽咽道:“自,自是侯爷更厉害。” 裴砚之这才笑了笑,若说之前,他还有那个耐心,慢慢让她自己陷入笼中,如今却是半分都等不得了。 在她身上初尝了滋味,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她,就算要放她离开,也是自己厌了,倦了。 这场游戏,岂是她说停就停的。 见她眼泪依旧落个不停,心里顿时烦了起来,將她抱起,放在贵妃榻上,俯身看向她。 “你这身子,孤用得还算是称心,只要你日后好好服侍,孤绝对亏待不了你。” 隨即话音一转,“但若是你存了什么旁的心思,被孤知晓,莫说青云居那婢子,就连你身边的那些无辜之人,孤也绝不会轻饶,明白么?” 说完后,不待她说话,那粗糲的指腹將她的眼泪全部擦了乾净。 此刻,她眼睫上尚且掛著泪珠。 漂亮的双眸如同被水洗了般,晶莹剔透,他上前將那欲落不落的泪珠吮吸乾净。 手上更是摩擦著下巴处雪白柔嫩,连流忘返,將那抹嫩红的唇瓣反覆碾压,充血。 “你乖乖听话,孤便好好疼你,那日你不也是很快活?” 低头含著那片充血的唇瓣,深深缠了进去。 那一具高大强悍的躯体压下,纪姝浑身忍不住的颤抖,男人將她手腕抵在榻上方。 指腹沿著她腕间细嫩的肌肤,沿著宽大的袖口蜿蜒至上,男人黑眸微眯,细细地裹缠那香滑沁蜜,难捨难分。 太过荒谬,太过骇人,纪姝无力抵抗,不消一会便开始呼吸急促,吞咽困难。 此处绝非適合白日胡乱来。 番外15(前世篇)连夜被送了出去 男人似乎也也知不妥,眼见著衣裙已经褪到了半腰上,什么都遮挡不住,到底是克制了许久。 裴砚之这才起身,若不是地方不合適,哪容得了她拒绝。 但一想到稍后还要將她送回青云居,满身的戾气便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他侧目睨她,声音冷沉:“今日回去过后,不准让他碰你,若是被孤知道,你清楚后果。” 纪姝微微撑起身子,將衣裙一件件重新穿戴好,只是髮髻到底是乱了。 她这般想著,嘴里却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说了声好。 如此柔顺怯懦,裴砚之喉结滚了滚,竟觉得比之刚才还要来得情动,心中愈发痒的厉害。 不需要再等待多久,便能彻底在这张榻上享用她,或许这张榻可以搬去永寧巷。 男人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纪姝穿戴整齐,晃晃悠悠地起身,心里算著时辰,裴行简怕是不久便会去她房里用膳。 她心中暗暗著急,但不敢流露半分,若是她提出要回去,只怕这男人又会开始发疯。 裴砚之捏过她小手,瞥见她唇瓣红肿,心情总算是好了几分,如同逗弄著小猫小狗般。 问道:“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纪姝细声道:“妾无趣得紧,平日不过绣绣花样子,看看书,一日便打发了。” 裴砚之瞭然,他也无意打听这些闺阁琐事,只道:“嗯,此事由老夫人出面,你只管好好与行简说清楚,孤不想日后还要为此事烦心,明白吗?” “是……” 待再次从屋中出来时,黄昏將近,纪姝恍惚的看了眼天边。 只觉得残阳分外刺眼。 耳边仿佛还响著他方才的低语,“孤厌了,倦了,自会放你回茺州,甚至还会给你一笔安身立命的银子,保你后半生无忧。” 眼底覆盖上浓浓的讥讽,他莫非还以为她会感恩戴德,或许这人认为自己就是以色侍人的玩意,才会如此折辱自己。 想到要如何与裴行简开那个口,便觉得开始头痛。 回到青云居时,远远便瞧见了偏苑已经点起了烛火,烛光摇曳,纪姝心里开始不安了起来。 春枝候在门外,见她过来后,低声急道:“世子来了快半个时辰了,进来时脸色瞧著有些不太好,娘子您当心。” 纪姝轻轻点头。 裴行简坐在屋內,心中烦闷不堪,刚刚去了一趟祖母院中。 才知晓祖母竟想瞒著他要將姝儿打发出去,若非姝儿是良籍,只怕是早已被发卖了。 想到此,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跟姝儿开口,思来想去,也只有先將姝儿安顿在外面,等蘅妹进府后,再另行法子。 听到脚步声,裴行简望过去,起身走向她,触手一碰她的手,冰凉一片。 拧了眉头道:“去哪里了?怎么出门也不系个披风,虽说立春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纪姝抽出在他掌心里的手,低声道:“妾无事,世子可用过饭了?” 裴行简手上一僵住,连著两日,姝儿对他始终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莫非是知晓了祖母要將她打发一事。 心里顿时急了,“姝儿,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纪姝心头微动,自顾自的走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心。 暖意丝丝渗入掌心,纪姝心底喟嘆了声。 转身反问道:“不知世子指的是哪件事?是你下月要迎娶魏家娘子,还是说老夫人要將我打发出去?” 裴行简未料到她已经知晓,又怕她气坏了身子,上前柔声解释:“姝儿,你信我,等蘅妹进了府之后,我便从外头將你接回来,祖母也是过於担忧……” “祖母看著长大蘅妹长大的,难免多疼惜些,才会如此。” 纪姝垂眸,只觉得当初真是瞎了眼,为何会被他的三言两语所哄住。 还好,现如今自己早已对他彻底失望,伤心更是谈不上,这般最好。 她淡淡道:“老夫人心疼你,心疼魏蘅,谁来心疼我?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家境殷实,不清不白的入了府,没得到半分尊重便罢了,如今还要用这等行径將我驱除出府。” 说罢,语气里满是疲惫:“罢了,今晚我便离开,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事情完全超出了裴行简的预想,他没想到姝儿会说出如此断情绝义的话来。 眼底染上痛色:“姝儿,只要再等上一月,我定会將你扶上平妻,你就在等等我好不好?” “我知道这些时日伤了你的心,但是你也知道,祖母素来对我期望极高。” 他热切地注视著她,掰扯过她的肩膀,还欲说些肺腑之言时,门口传来僕从声音:“世子,侯爷说有要事让您前去文心阁。” “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大事非要现在?”他怒斥出声。 门口的僕从静了一瞬,才道:“侯爷说军营有要务,需要世子亲自处置。” 纪姝眉眼斜扫,已经猜到了那人无非就是不想让她和裴行简共处一室內,才找个藉口將他支走罢了。 她抬眼看向裴行简,果然见他眉宇间闪过烦躁,但到底不好说什么,扭头对纪姝道:“姝儿,我忙完后,在与你细细说。” 话音落下,文心阁的武阳已到了门外:“世子,侯爷在前厅等著您。” 裴行简知道不能再拖了,握了握纪姝的手,道:“姝儿,你先等著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隨后离开了青云居。 脚步声还未走远,武阳看了眼世子背影,暗地里摇摇头。 隨即屋內的纪姝道:“娘子,马车已经在侧门备好了,侯爷让您收拾好东西,今夜便离府,以免人多眼杂。” 春枝望了望娘子,又看了武阳,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这到底在说些什么? 纪姝垂了垂眼皮,微咬唇瓣道:“枝儿,去將我们从茺州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我们今晚离府。” 春枝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武阳立在这里,將满腔的话语吞下,低低哎了一声,快步走到里间收拾。 刚开春,天色黑得早,酉时三刻,纪姝主僕二人带著简单行装,踏上了去永寧巷的马车。 武阳在前面赶车,车厢內主僕二人的话若有若无的传了出来。 他掏了掏耳朵,心里对这位纪娘子,又有了另一番认识。 番外16(前世篇)再次住进永寧巷 车厢內。 春枝见娘子微闔著双眼,急切问道:“娘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见娘子不语,又追问:“可是那人又说了什么?” 纪姝缓缓正开口,望向一脸焦急的春枝,“无事,只是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老夫人將我们遣了出来,往后的这些时日,便歇在侯爷给我们安置的府邸。” 春枝敏锐地察觉到娘子心绪不佳,这般际遇,想想都觉得骇人听闻。 一女侍奉父子二人,就如同一个玩物般辗转於男子身侧。 若是没有一颗强韧之心,任谁都难以承受。 春枝咬著唇,眼眶逐渐泛红,哽咽道:“娘子,那还不如就这样跟著世子,好歹世子待您如珠如宝。” “那人瞧著便不是个好相处的,若是娘子伺候不周,岂不是白白受他磋磨。” 纪姝摇了摇头,“那人说过,若是厌了,倦了,自会放我们离开,如今只能祈祷那人早日厌弃我。” “可是……” “可是世子那边——”春枝欲言又止。 纪姝淡淡道:“你不要忘了他是谁,莫说一个女子,哪怕是瞧上了公主,县主,也没有谁能拦得住他,何况我不过是他儿子的一侍妾而已。” “就算世子发觉了,还能因为我一个女子,去跟他父亲生了嫌隙。” “枝儿,你把我看得太重要了。” 话说出口,那股驀然涌起的怨气,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 就在这沉默间,外头传来武阳的声音,“纪娘子,我们到了。” 永寧巷已在眼前。 主僕二人就这样住了进去,裴府那一夜发生了何事,纪姝自是无从知晓。 裴行简是在第二日晨间才发现纪姝不见的,偌大的青云居少了一个人,竟谁也不知。 他完全不敢相信,隨即想到了裴老夫人,不管不顾直接衝进了福寿苑。 此时,老夫人正用早膳,便听见书桐在门口急声说著什么,下一刻,裴行简大步闯入。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沉声问:“大清早的,成何体统?若是被你父亲知晓,少不得又是一顿罚……” 话还未说完,裴行简急声打断道:“祖母,姝儿呢?是不是您將她送走了?” 裴老夫人这才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衣袍凌乱。 下巴处泛著青色胡茬,眼底掛著青黑,一眼便知,彻夜未眠。 將手中的筷子重重放下,“胡言乱语!那是谁院子里的人?不见了,你便来福寿园找人?” 裴行简双眸赤红,彻夜未眠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祖母,您明白我在说什么。我已应允您下月成婚,为何还要將姝儿送走?” “您就这般容不下她吗?” 此时宋云舒款步走了进来。一见裴行简在屋內,她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老夫人面色铁青,手中拐杖攥得死紧,显然已怒极。 屋內空气如凝寒冰。 宋云舒訕訕一笑:“这是怎么了?” “行简今日倒有閒心来向祖母请安了?” 裴夫人冷哼:“他哪里是请安?分明是来向我討人的!” 宋云舒仍作不解:“行简,你屋里少了人,与祖母何干?定是你院子里出了吃里扒外的……” 裴行简脚步踉蹌,仍不信此事与祖母毫无干係。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转身离去。 “这……”宋云舒望向老夫人。 裴夫人冷声道:“隨他去!连自己的身份都拎不清,整日只惦著那个妾室。走了也罢。” 宋云舒这才明白这一早晨闹的是哪一出,眼底幽光微闪,安然坐下陪老夫人继续用膳。 …… 永寧巷。 裴砚之一夜未睡,先是去了燕州大营巡防,紧接著又召来军师等一眾將领议事。 忙到近日暮黄昏,裴砚之才从燕州经营处回来。 这才想起了那人已经搬出了裴府,玄色衣袍披上身,他扣著襟扣的手微微一顿。 侧目问道:“今日府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武阳躬身跟在主公身后,细细想了方答:“早间世子去了老夫人院子,大吵了一架,隨后便回了青云居,至今未出。” “一直都未出来?” 武阳点了点头,“下人来报说,从早上到中午一直未用膳。” 裴砚之神色漠然,没想到他们裴府倒是出了个痴情种,他整好护腕。 策马去了永寧巷。 春枝见侯爷到了后,急忙行礼,裴砚之將手中的韁绳拋给了武阳,边走边问道:“她人呢?” 春枝小心翼翼窥了眼他的神色,面容平静,不辨喜怒,低声回道:“娘子还在小憩。” 此时,天色已经算不上早,裴砚之没料到她倒是既来之则安之,浑然不知裴行简因她已经开始不吃不喝起了起来。 裴砚之挥手屏退了其他人,掀开帘子就这么走了进去。 屋子里暗香浮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烟青色帐幔垂落,依稀可见里面起伏的身影。 男人未多迟疑掀开床幔,女人安然沉睡,睡姿算不上多周正,玉白的小脸泛起红晕。 看著她这副海棠春睡的面容,令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缓缓坐在床边,如同是被定住了般,他伸出手抚过她精巧五官上,指尖不由自主往下。 纪姝被若有若无的痒意唤醒,睁开双眼,便见到男子乌髮玉冠。 正埋在她身上。 嚇得她轻呼出声,睡意彻底没了。 裴砚之见她醒来,捉住她的手低声道:“醒了?” 纪姝推开他,跪坐在床榻边沿:“见过侯爷。” 太过柔顺,太过依从。 不知为何,男人只觉得这本不该是她。 有力的大掌一把將她带起,纪姝不由扑向他的怀中,平日里冷厉威严的燕侯,眼底终究是露出了几分柔色。 他轻抚著她背后如缎的长髮,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乖乖的,过些时日我让武阳將这座宅契交与你,往后这儿便是你的宅子了。” “莫要与那些不相干的人往来。” 纪姝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微光,终是低低应了一声。 番外17(前世篇)连住数日 女人柔弱无骨的手缓缓攀向他的肩头,男人终究是心满意足的低下头颅。 “张嘴。” 纪姝此刻就如同一个幼小的白兔,等待著这头巨兽將自己拆吃入腹。 她心中明白,此刻自己还不能开罪他,只能等他放鬆警惕时,给他致命一击。 裴砚之猛地衔住那娇嫩可口的唇,死死地咬著,仿佛生怕这只兔子逃了。 似乎是满意於她的乖巧,男人原本狂风暴雨般的掠夺,渐渐温柔了起来,细细辗转亲吻著。 无尽的缠绵廝磨,他耐心耗尽,好似要將这半生的欲尽数倾泻在她的身上。 將满腔的恶念全部压了进去。 纪姝只记得那句低语:“从此以后,你便是我一人的了。” 最后的最后,纪姝几乎是掛在他的身上,除却那冰凉的衣物,身上徐徐冒出细密的汗来。 外面似乎是颳起了大风,发出细碎的声响,春枝与武阳守在门口,被风吹得微微发抖。 武阳尷尬的笑了笑,抚了抚廊柱道:“要不我们先回屋?这里头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 春枝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娘子娇媚的呜咽声隱约传来,似乎是疼痛难忍,声音里啜泣破碎。 她脸颊微微泛红,忙道:“我去厨房瞧瞧水热好了没。” 说完,提著裙摆就匆匆衝进了雨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武阳悄悄摇了摇头,到底是女子脸皮薄,他自小便跟著主公,什么场面没见过?稍稍靠在门板上。 却被里面传来的皮肉声唬了一跳。 这小娘子当真是本事本事,能勾得主公白日里便这般放纵,再想到主公这几日做下的事。 只怕是纪娘子在主公心里分量不一般啊,他默默地走远了些,直到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春枝既已离开,总得有个人守在这。 暗夜已经到了四更,数不清到底是第几回了,纪姝身上彻底汗湿,玉白的肌肤的泛起了漂亮的緋红色。 刚开始仿佛是饿狼吃食,吃饱了便开始慢慢享用,將她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彻彻底底享用了个遍。 男人到底是军营里出来的,体力惊人,可纪姝身娇体弱的,不过是將將两回,便彻底扛不住了。 裴砚之让她扶靠在软枕上,便彻底开始不管不顾了。 春更深重,雾色瀰漫。 许久后,里面才传来了一声:“送水。” 武阳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闻声立刻清醒了,忙不迭回道:“哎,来了。” 春枝唤婆子將热水抬了进去,待所有人退下去,春枝欲上前掀开帐幔。 裴砚之坐在椅子上,饮了口热茶,方道:“她已经睡了过去,稍候孤来,你们先下去吧。” 春枝心中一凛,说了声是,垂首退下。 裴砚之先是回浴房將自己清理了番,这才拿著湿热的帕子去了榻上,见她拥著被子昏睡了过去。 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上面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跡,他摸了摸鼻尖,隨即將她翻转过来。 为她擦拭。 一连十几日,裴砚之皆歇在了永寧巷,他愈发的精神抖擞,纪姝愈发的萎靡不振。 仿佛是被人吸走了精气。 可不是就是被人吸走了么,她哀怨的瞥向正在穿戴的裴砚之,眼底的青黑几乎都要掛在了嘴角。 他有些好笑的抚了抚她的脸蛋,滑腻的触感犹如婴儿般,教人爱不释手。 想到这些日子的缠绵,她的身子到底还是太单薄了些,承欢时还是有些受不住。 有心让她养一养,便道:“这几日我不在府里,你乖乖的用饭,忙完了孤再来寻你。” 纪姝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你赶紧走,以后也別来了。 要是再多住个几日,她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到茺州。 瞧见她眼底的欢欣,裴砚之低哼了声,到底是没说什么,穿戴整齐后便离开了。 他一走,纪姝便立马扑向了床上,嘴里喊道:“枝儿,快来给我揉揉,我感觉我的腰都要断了。” 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总是喜欢掐著她的腰。 新伤还没有好,旧伤又来了,即便是每日上药,依旧无济於事。 春枝赶紧取过药油,涂抹在手上,搓热了后,细细揉按了起来。 嘴里心疼道:“侯爷也真是太不体恤您了,哪能这般日日行房,即便是世子在的时候,也从未如此。” 纪姝闭著双眼,轻声道:“好枝儿,这话往后就不要说了,这府里都不是我们的人,要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就不好了。” “是,娘子。” 裴府,山水居。 顾锦棠低声问成玉:"侯爷这几日没有歇在军营,那是歇息在了何处?" 成玉一直在府外为她打理嫁妆,也只有隔几日才会进府一次,想到那日侯爷脖颈处的抓痕,终究是不放心。 让成玉暗中留意,侯爷这些时日可有女子在身旁伺候。 果然一连十几日,她都未见到裴砚之回府,心里便开始怀疑了起来。 以往在燕州时,他从来不曾这么久不归府里。 即便是军营里军务繁忙,也会隔个几日回府向老夫人请安,而不是这般半个月过去了,见不到人影。 成玉低头稟道:“奴才不敢靠近侯爷,怕侯爷身边的人察觉,只能很远很远的跟著,只知道侯爷这些日子歇在了永寧巷。” 顾锦棠缓缓靠向椅背,永寧巷那处的宅子她是知道的,还未成婚前那处府邸便是侯爷偶尔歇脚的地方。 但自从成婚后,侯爷便再也没有去过了,或许有,但至少不会一连歇在那里半月见不到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非那地方有什么人等著他,莫非是那个女子? 顾氏的神情骤然异样了起来,齐嬤嬤这时从外间走了进来,见屋內安静得过分。 夫人神情陌生,瞳孔睁大,儼然一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手更是死死地掐著梨花木的扶手。 齐嬤嬤一惊:“夫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顾锦棠久久不语,齐嬤嬤只好將视线转向了成玉,“成玉,你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成玉將他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番外18(前世篇)被发觉 齐嬤嬤虽说感到吃惊,但毕竟是从大风大雨中过来的,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到过。 她定了定心神,走到一旁温声道:“夫人,这实在不值当什么,侯爷正是盛年之时,就算身边有个女子,也是常理之中。” 顾氏悽然笑了笑,直到眼里笑出了泪,“嬤嬤,他將人安置在了永寧巷,那处是我都不能进去的地方,若说文心阁是裴府最重要之地。” “那么,永寧巷便是他裴砚之心里最重要的那一处,那是承载了他整个年少时光。” “若真的只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我岂会如此害怕?嬤嬤,只怕那女子……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成玉静候在一旁,心里却不以为意,莫说是侯爷,便是寻常男人,谁不是有了权势,有了钱財,不是三妻四妾? 更何况侯爷这般身份,燕州之主,喜欢个女子又怎么了,难道还要向你一一报备,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这些年侯爷与夫人之间的冷淡满府上下谁不知道。 凭什么指望侯爷要天天守著你这么个年老色衰的女人过一辈子? 他撇了撇嘴巴,夫人到底是有些拎不清了。 顾氏强撑著那点仅剩的心力,看向齐嬤嬤,渴望能得到些许支撑。 齐嬤嬤也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的糟糕,好在的是那女子並未入府,仅凭这一点,夫人便占了上风。 燕州上下认的,终究只有夫人这一位主母。 而不是被养在外面的那位。 心中暗自嘆了口气,安抚道:“夫人莫慌,具体是什么情形,咱们暂且还不知晓,里面究竟有没有人尚未可知,即便真的有。” “夫人,您觉得她能爭得过您?您才是燕州的主母,將来的中宫之主,你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齐嬤嬤最怕的便是顾锦棠沉不住气,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来,侯爷那般冷清的脾性,若真的將人得罪狠了。 便是真的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一个失宠女人的下场,仿佛一眼能够看到头。 仿佛是醒悟了过来,顾氏急忙点了点头,稳了稳心绪道:“嬤嬤,你说得不错,我才是燕州的主母。” 转而吩咐道:“成玉,你这几日好好在永寧巷好好探查,看看里面究竟住著些什么人。” “一有发现,立即来报。” 成玉忙低头说了声是,躬身退下。 顾氏想到这些年,眼泪再也克制不住的滑落,“我以为这些年他是恨我,恨我与表哥那些旧事……可是嬤嬤,直到今日我才发觉,他根本不是恨我,他是从头到尾都没在乎过我。” “就是因为他从头到尾不在意,他才对我不闻不问,就连恨我这点情绪都不曾施捨,我这一生,何其失败——” 齐嬤嬤拍了拍顾氏的脊背,心中亦是酸楚,夫人独守空房这些年她最是清楚。 最好的年华都赠送在这深宅之中,原以为自己的夫君多多少少能给给点慰藉。 谁知竟会有这等事,现在她唯一想得便是希望永寧巷里面並未住任何人,一切不过是错觉。 就在这主僕二人互相安慰时,趴在门缝上一道身影悄悄跑出了山水居。 一路疾步快走,直到了另一处院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轻轻叩了叩门,很快院落的大门被打开,她闪了进去。 上首的宋云舒听完下面婢女稟报,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几乎是难以置信问道:“你没听错?大哥真的在外面养了外室?” 大哥和顾锦棠这些年她当然是看在了眼里,只是没想到的是,不喜女色的大哥竟在外养起了外室。 跪在下方的婢女小心道:“奴婢没有听错,夫人在房里好生一顿哭,想来多半是真的了,据说侯爷待那位女子极为宠爱,一连半月都不曾回府,都是和那女子同吃同住。” 宋云舒倏地將桌上的滚烫的茶水挥落在地,喷溅的茶水零星撒在婢女身上,她忍住疼痛,伏低不敢抬头。 气得她胸口剧烈起伏,“满嘴胡言乱语,大哥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定是外面的女子勾缠了大哥。” 一旁立著的贴身婢女见她神色满是戾气,上前道:“夫人息怒,想必这消息也並不是很准確,那大夫人不也没得到准確消息吗,我们派个人跟在大夫人的身后,仔细瞧瞧不就知道了。” 宋云舒这才稍稍將怒容稍稍收敛,低声道:“好了,此事我已经知晓,你不便久留,先回山水居当差,下去领赏吧。” “是。”婢女退下,虽说是被烫到,总归是得了赏赐。 就在她们在怀疑和各种揣测之间等待时,不到一日的功夫,成玉便得到了確凿的消息。 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才令宋云舒和顾锦棠先后震怒,尤其是顾氏从成玉口中得知。 住在永寧巷那位女子,竟是行简的妾室纪姝时。 顾氏只觉得耳边“嗡 ”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僵。 半晌后才对著成玉嘶吼道:“纪姝?怎么会是她!她不是被老夫人打发走了吗?” 齐嬤嬤闻言也是大惊,世子至今仍在为此事与老夫人赌气。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成玉微微抬眸,回稟:“奴才亲眼见到武大人今日將许多贵重送去了永寧巷,那位纪娘子亲自开的院门,绝不会有错。” 他眼眸动了动,接下来的一番话,几乎叫顾锦棠气得咬碎了银牙。 “奴才这两日也没敢懈怠,从永寧巷烧火丫头口中得知,侯爷待她如珠似玉,捧在手心怕化了,住在永寧巷的半月,屋子里的动静就没消停过,时常夜半三更还在……要水。” 顾锦棠猛地起身,死死地扶住桌沿,才没让自己跌倒。 “好啊,这女子如此狐媚,侯爷竟还將她藏在了永寧巷,看来老夫人將她打发出府,其中也必然少不了侯爷的手笔了。” 她侧首看向齐嬤嬤,悽然大笑:“嬤嬤,你当初还想要同他重修旧好,如今你可瞧清了,他裴砚之,竟对儿子的妾室起了意……” “真是可笑至极!” 番外19(前世篇)裴行简找上门来 “如今却是连裴家的规矩伦常都不顾了……何其荒唐啊。” 齐嬤嬤慌忙上前搀扶她,急声道:“夫人万万不可动气,此事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她一把挥开齐嬤嬤的手,身子瘫软在椅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刚开始或许她还在意那女子究竟是何人,如今却只剩对裴砚之的恨。 恨他將自己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恨他既然不在意自己,为何当初发生那件事后不一剑了结自己,也好过如今这般诛心。 这边山水居乱做了一团,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宋云舒的耳中,她捏著帕子的手攥成了一团。 那股妒忌之火熊熊燃烧,既然她和顾氏都得不到大哥,旁的女子更是休想。 她唤来贴身婢女,在她耳边细细交代了一番,才道:“就按照这个去办,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婢女应声退下。 宋云舒望向窗外,指尖冰凉,大哥与顾氏这些年形同陌路,她看在眼里,也是极其心疼大哥。 但是她的身份不允和大哥亲近,只能偶尔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已经知足了,可是纪姝算什么东西。 窗外的大风突然將窗欞摔在门框上,簌簌作响,宋云舒缓缓摩擦腕间的琉璃翠鐲,这是大哥六年前大胜归来时所赠。 她在府里陪伴大哥这么多年,而纪姝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身份低贱。 伺候了行简还敢勾引他,这等女子怎么配得上大哥,若是个清白良家子,便也罢了。 想到此,她眼中的怨毒渐渐凝成一团。 如此,又过了数日。 而裴砚之自从那次离去后,並未再来,纪姝每日照常带著春枝制香,就在这平静的生活里。 直到世子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裴行简立在廊亭下,年轻俊秀的世子就那么看著她,眼神泛红,苍白的唇细微的蠕动,就那样深深望著她。 纪姝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这里,但想来这些时日他定是没日没夜的找自己,她心里嘆息了声。 罢了,说清楚也好,如今她是不可能与他再有什么的。 纪姝站在园中,身后便是亭台楼阁,衬得那张眉目莹莹的脸庞愈发美得惊人。 再也不似在裴府里那般唯唯诺诺。 裴行简扬声唤:“姝儿。” 纪姝连连后退三步,侧首吩咐春枝在一旁守著,莫让旁人靠近。 春枝悄悄瞥了眼世子,低头退开。 纪姝抬腿步入凉亭里,上前先是福了身,行礼:“见过世子。”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没等裴行简开口,她便冷声道:“此处非世子该来之地,你我之间,早已没了关係。” 裴行简这一个月日夜煎熬,不知遣派出去多少人马,才寻到她,尤其是当知晓这宅子是父亲时。 心里更是惊涛骇浪,但他迫於想要將纪姝接回去,便也没有深想。 他的视线紧紧注视著她,伸出双手:“姝儿,我知道你是怨我,没有好好护你,我已经想好了,蘅妹我不娶了,谁爱娶就娶,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纪姝摇了摇头,“世子,自从你在茺州时將我矇骗来燕州时,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断了,如今我再也不是你的妾室了,从此陌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话似刀扎进裴行简心口,他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对,这些时日他也已经反覆自省。 “姝儿,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边说著,脚一步步往前,他往前,纪姝便后退。 见他还如此执迷不悟,纪姝呵斥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如今我是谁的人吗?” 就在这时,春枝远远地瞧见了侯爷正往这边来,心头一慌,见世子还在和娘子纠缠,急忙咳嗽示意。 纪姝敏锐地察觉,余光看向裴砚之渐近的身影,知晓此事难以说清。 索性装作二人纠缠时,脚下没站稳一个不小心跌进了那尚且带著丝丝寒气的荷塘中。 冰冷的水瞬间裹住四肢,纪姝虽通水性,但没料到这水如此冰冷刺骨。 不远处的裴砚之见状,眸色一沉,不待裴行简回过神来,纵身跳入水塘中將人捞起。 春枝嚇得魂飞魄散,著急忙慌喊来僕从帮忙。 没一会,裴砚之抱住浑身湿透的纪姝上了岸,春枝递上乾净的帕子、披风。 裴砚之二话不说將披风裹紧,拍了拍她的脸蛋,探了鼻息,见只是昏迷了过去,微鬆了口气。 起身抱著她就要往回走,裴行简双眼震惊地看著父亲,上前拦住。 “父亲。”目光在裴砚之与纪姝之间惊疑交织,甚至是不敢往深处去想,姝儿与父亲怎么会如此亲密? 再看到父亲这般焦急的看著姝儿,那抹不敢深想的猜测终究摆在了他的面前,父亲竟对姝儿…… 那可是他的人啊! “父亲,姝儿是儿子的人,还请父亲將她交还於我。”说完,便要伸出手去抢夺他怀里的人。 裴砚之沉沉看他片刻,那眼神凛冽的杀意杀意,令裴行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仿佛在近一步,你这双手便別想要了。 “你的人?”裴砚之冷笑一声,铁壁一般的手臂將纪姝箍得更紧,“她与你还有什么干係?此处也是你能踏足的,回去领罚。” 言毕,在未看过他一眼,抱著纪姝,径直略过他身旁离去。 裴行简面色惨白,还想要说什么,却最终精神恍惚的看著父亲与他心爱之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眼底逐渐瀰漫了一层水意。 裴砚之一路抱著她回到寢屋,將她放下,准备解开她的襟扣时,纪姝眼睫飞快的抖了抖,睁开了眼。 “我……我自己来。” 裴砚之轻哼了声,已经猜到她做出的苦肉计,哪怕是当时再大的怒火,见到她掉落在水中时,也烟消云散了。 “你倒是胆子大,这个天气还敢往水里跳。” 纪姝解开扣子的手顿了顿,很快便软声道:“侯爷这么久没来了,非要与我置气吗?” 裴砚之无意间一瞥便见到她白生生的身子,几日没近她的身,自然是极其想念。 但到底是顾忌著她刚刚落了水,受了寒,朝外吩咐道:“来人,送碗驱寒的薑汤来。” “是,侯爷。” 番外20(前世篇)顾宋上门 春枝伺候著纪姝换了一身衣裙,见她脸色终於是恢復了红润,这才道:“世子方才走了。” 纪姝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在想到外面那人,如今裴行简也已经知道了,想必是不会再来寻她了。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 晚间,用饭时。 裴砚之忽然开口道:“过两日孤要亲自出征,康州与隨州动盪已久,此去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你安心在宅子里等著我回来。” “武阳留下来陪你,若是行简找过来,也好有人拦著。” 纪姝抬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轻声说了声好。 她强行按下內心的想法,不愿让他瞧出分毫。 用完膳后,晚上自是少不了一番温存,许是分別数日,再加上不知多少时日才能相见。 裴砚之更是將她往死里弄,纪姝酥一阵的麻一阵,筋骨似乎都要被融化了。 男人独有的檀香气与她身上的幽香交织缠绕在一处,愈发让人面红心跳。 裴砚之咂摸著那香软之处,低哑问道:“怎么会这般甜?说,你是不是生来就该是孤一人的?” 纪姝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是,妾……是侯爷一人的。” 终於听到自己想要的,裴砚之重重倒在了她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她。 …… 天还未亮,纪姝就已经听到了窸窣穿衣声,裴砚之见她睁开了双眼,刚毅英俊的面庞露出笑容。 “孤先走了,这些日子你乖乖的。” 纪姝心里清楚,这话是在敲打她,他让武阳留在宅子,无非就是想要监视自己。 她按下心中不耐,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柔顺。 “妾明白,侯爷万事当心。” “嗯。” 裴砚之摸了摸她的脸,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最后想到,罢了,等这次从康州回来再跟她说吧。 翌日,纪姝心情鬆快许多——近一月不见那人,正好可细细谋划如何借这段时间寻得脱身之机。 她唤来春枝,嘱咐其暗中置办一份舆图。直接逃往茺州已不可行,须得另作打算。 主僕二人正低声商议去向时,裴砚之已领兵开赴康州。武阳紧隨其后调了一队人马,將永寧巷团团守了起来。 裴行简自那日后未曾再登门,日子仿佛平静了几日。 然而裴砚之离开的第五日,府门忽然被叩响。周嬤嬤刚开门,便被一队精悍男子摁倒在地。 她朝內急喊:“武大人!武大人!”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多时,武阳快步而出,却见来人正是顾锦棠与宋云舒。 宋云舒故作姿態的挥了挥帕子,嘆声道:“我便说吧,这偌大的府里,大哥就算是要走,肯定也会留下心腹之人在这守著呢。” 看出顾锦棠在看到武阳那剎那,闪过的迟疑,隨后又扬声添了一把火:“大嫂,你要想抓住那小贱人,就得趁大哥不在的时候动手。” 武阳淡淡瞥了眼宋云舒,先是作揖行礼:“见过夫人,二夫人。” 顾锦棠眼底寒光一闪:“纪姝人呢?” 武阳恭声垂首,没有丝毫迟疑道:“不知夫人您说得是哪位,如今这宅子里並没有您说得名叫纪姝的女子。” 宋云舒气得呵呵直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冷声道:“武校尉,你莫不是把我们都当做傻子不成?这里面住得是谁,你敢说不是纪姝,行简的那位妾室?” “大哥糊涂,难道你也跟著糊涂了,此事要是传扬出去,你难道不知道旁人会如何编排我们裴府?” “趁著老夫人尚且还不知晓,若是她晓得了,你以为会如何?” 连番质问之下,武阳面色依旧平静,这府里的话他谁都可以不听,唯一听从的只有君侯的命令。 “还望主母恕罪,属下是真的不清楚,君侯只是说让我们好好护著这座宅子,里面住著谁,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顾锦棠上前一步,走到了他跟前,沉声问:“倘若我我今日非要进去呢?” “那夫人便从属下的尸体上踩过去。” 顾锦棠见他如此维护里面的贱人,心里更是怒到了极点,厉声道:“来人,给本夫人將武阳拿下。” 武阳出来得匆忙,身上並没有带兵刃,虽说屋內外被包围,但是顾氏是燕州主母,宋氏是使君夫人。 他更不可能唤人抵抗。 寡不敌眾,终究被那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制住。 宋云舒挑了挑眉,往日里倒是小瞧了顾氏,看来只有在切身利益面前,才会不顾一切。 若真的被那女子夺得了丈夫的宠爱,有朝一日再生下侯府的子嗣。 恐怕真要动摇到顾氏的地位,这也正是顾锦棠愿与宋云舒联手,同站一处的缘由。 纪姝午睡方醒,只觉院中寂静异常。春枝已被她遣去买舆图及日后离京所需之物。 她一头青丝未綰,慵懒披在身后,正欲倒茶,大门却“哐当”一声被人猛然推开。 手中茶杯应声坠地。纪姝眯眼望去——为首女子身著絳紫长裙,鬢边赤金点翠步摇微晃,正是顾锦棠,身后紧跟著宋云舒。 满院僕从皆被侍卫押制,顾锦棠一步步走近,细看眼前这张仙姿玉貌、弱质纤纤的脸。 这一路走来,她已看清这被裴砚之藏在心底的宅院,府邸不大,却处处精致典雅。 亭台楼阁无不显著主人品味,而眼前这女子,竟与自己的丈夫日夜缠绵於此…… 宋云舒绕著纪姝走了一圈,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血来,仿佛淬了毒刮过她周身:“果真是狐媚子,大哥不在都穿得如此单薄,只怕是要偷人吧?” “还亏得行简日日为你掛心,可没想到的是,转头便和他父亲勾搭了起来。” 纪姝死死的掐著手心,面色难看,知道她们趁著裴砚之不在,来折辱她的。 既如此——她索性抬起头,她与裴行简早已没了干係,就算是与他父亲廝混在了一起,那又如何? 她又没偷又没抢! 纪姝直视顾锦棠,平静道:“不知二位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此处是我纪宅,二位夫人没有拜帖便破门而入,这便是贵府的家教吗?” 顾锦棠神色一僵,一旁的宋云舒气得差点咬碎了银牙。 番外21(前世篇)什么叫没了? 抬手便要朝纪姝脸上摑去,这等低贱之人,也配与她们这般说话。 纪姝侧身躲开,让宋云舒这一巴掌落了空,顿时怒喝道:“都还愣著干什么,把我备好的药给她灌下去!” 宋云舒身后的僕妇立马上前来,就要抓住她的肩膀,顾锦棠这时才回过神来。 见她已经从袖中口掏出一瓷瓶,立马拦下:“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要敲打敲打她,没想要要她的命!” 刺骨的寒意爬上了纪姝的背脊,她奋力挣开那两个粗妇的手臂,转身欲逃出去。 可刚想要跑向大门,却被猛地被人拦腰截住,禁錮住她的双手,宋云舒冷笑两声。 “大嫂,你这般畏首畏尾,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这贱婢腹中有了大哥的骨肉,你该如何?” “我们现在只有衬大哥不在,將她彻底了结於此,你依旧是幽州尊贵的嫡长女,燕州的主母。” “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说罢,她蹲下身,用力捏住纪姝的精巧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漫来,令她浑身忍不住开始颤慄。 纪姝齿缝间挤出厉声道:“放开我,侯爷,若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们,放开。” 宋云舒面无表情缓缓转过身,看向顾锦棠。 眼底幽暗一片。 顾锦棠面色犹疑,宋云舒嘲讽勾了勾唇角,拨开那墨色瓶塞。 不由分说便朝纪姝嘴里开始灌,纪姝拼命摇头,但是头已经被死死固定住。 哪怕是不想要喝,却也在挣扎间,踉蹌地喝了好几口。 宋云舒见里面的药汁,一滴不剩,满意的笑了笑。 鬆开手,纪姝一身单薄的里衣,奄奄匍匐在地毯上,意识渐散,只能听到宋云舒和顾锦棠在说著什么。 顾锦棠死死地看著地面上已经开始喷涌的鲜血的纪姝,艰涩问道:“你下手这般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一己之私?” 宋云舒眸光渐深,淡淡道:“自然是为了大嫂了,我自然是不想这般的女子入了大哥的后院。” 纪姝匍匐在地上,她想要说话,想要唤春枝,快点走,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顾锦棠一行人踏出了这间房门,纪姝挣扎著爬向了门口,看著屋外的阳光,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滑下一滴泪。 她这一生,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远在千里之外的裴砚之,有那么一瞬间,心口突然闷得仿佛透不过气来。 这些时日昼夜未停歇,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戌时太过劳累 闭了闭眼,忽然问道:“近来燕州可有异常?” 陆长鸣回稟:“主公,一切如常。” “若是出了事,武阳定会来信。” “嗯。” 只是刚刚话落下,门口士兵急报:“主公,燕州来信!” 陆长鸣快步上前接过,呈递上来,裴砚之抽出匆匆一扫,手指驀地一颤,那张薄薄的信笺立马掉在了地上。 陆长鸣心里大惊,何曾见过主公这般骇人的神情,將地上的信笺拾起,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跡。 他亦是浑身一震,裴砚之缓缓笑了,那笑意却无端令人心惊肉跳。 “信上说了什么?” 陆长鸣咽了咽口水,低声道:"上面说,纪娘子被夫人与二夫人下毒,已然身亡。" “等……主公您决断。” “牵马过来。” 陆长鸣骇然,此刻正是燕州军和康州决战之际,岂能这时候? “主公,不可啊。” “孤说,让你备马!” “…….是。” 就在当夜,裴砚之疾驰带领著一小队骑兵,沿途跑死了三匹战马,日夜不停地情况下,终於在第五日到达了燕州境內。 到永寧巷时,外面已经掛起了白幡,春枝跪坐在灵堂前。 面色惨白,眼底青黑,自娘子出事后,她已经不眠不休七日了。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出去了半日的功夫,等她回到府里的时候,娘子就这么倒在了屋內。 春枝泪如雨下,手中的舆图径直掉落,不可置信的大哭道:“娘子,你不要嚇婢子啊,你这是怎么了,郎中呢?快去叫郎中呢?” 武阳跪在一旁,声音嘶哑:“是夫人和二夫人。” “都是属下的错,没有阻拦,若是当时阻拦了,或许娘子就不会——” 春枝死死抱住纪姝冰凉的身子,恶狠狠的看向他,“我要去跟她们拼了,定要她们血债血偿。” 武阳扬声道:“你如何与她们爭斗,只怕是你还没到,就已经死了,一切等主公回来。” 最后喃喃自语道:“只怕主公暂且赶不回来……” 这般的场景,武阳一辈子也不会忘。 裴砚之下马,看了眼门口的白帆这才抬腿跨了进去,当他见到正厅处那处棺材时,就这样定定地看了好一会。 久到春枝和武阳都注意到了,二人跪在地上,久久无语。 半晌后,他嗓音嘶哑,如同破布条子:“发生了何事?” 武阳看了看主公的神色,面容憔悴,衣衫脏乱不堪,垂下脸不忍道:“纪娘子她……没了。” 裴砚之恍若未闻,一步步上前:“什么叫没了?” --- 顾锦棠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寧。齐嬤嬤並不知夫人七日前做了什么,只听外头忽然嘈杂大作,府门竟被人从外劈开。 裴砚之提刀而入。 顾锦棠霎时慌了神,他此时不该在前线么? 齐嬤嬤欣喜上前:“参见侯——” 话未说完,撞见他脸上死寂般的神情,顿时脚步僵在原地。 顾锦棠慌忙起身:“侯爷……妾身见过侯爷。” 裴砚之站在她几步之外,倒映著顾氏的身影,那深深瞳孔里的沉晦,深不见底。 “我从前只当你愚钝,却不知你还能如此恶毒。”他声音极平,一字字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我是否说过,永寧巷这辈子都不准你踏入?” 齐嬤嬤这才惊觉,夫人定是背著她闯了大祸,才惹来侯爷这般斥责,可看这阵仗,显然远不止斥责这么简单。 裴砚之冷冷扫来一眼,那目光如冰刃刺骨,看得人浑身发颤。 “如今她死了,你可满意了?” 他字字如淬寒,又问:“你想要孤,如何处置你?” 番外22 全文完 顾锦棠这才知晓,他是来替纪姝与自己清算,她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忙摇头:“侯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是幽州郡守的嫡长女啊!” 裴砚之神色越发淡漠:“那又如何?” 他將长刀提起,缓缓指向她咽喉处:“若是你安安分分守在山水居,原也没想要动你,可你不该触怒我,更不该要了她的命。” 齐嬤嬤身形一颤,“扑通”跪在地上,哀声求道:“侯爷,夫人只是一时糊涂,这些日子二夫人常来走动,定是她从中挑拨……您是知道的,夫人哪有那样的胆量!” 顾锦棠眼中驀地一亮:“是,都是宋云舒!她说纪姝日夜宠爱,难保不会有身孕,劝我趁您不在时惩戒她……可我哪里知道,她竟会——” 屋內死寂无声。 裴砚之轻轻一嗤:“照你这般说,你倒成了受害者?” “来人,带宋氏。” 这一夜,山水居腥风血雨。 裴砚之命人將山水居与宋云舒院中所有僕从尽数杖毙。 顾氏与宋氏被押在院中,眼睁睁看著棍棒一次次落下,皮开肉绽的闷响混著悽厉哭嚎,不知持续了多久,哀声渐渐微弱,没了声响。 一具具尸身被拖出院外,宋云舒与顾锦棠面色惨白,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两人再也忍不住,伏地乾呕。 裴砚之面无表情坐於上首。陆长鸣入內稟报:“主公,都已处置。” 隨后看向顾宋二人,仿佛在说这些人该是怎么个死法。 宋云舒这才彻底慌了,她原以为大哥总会顾及二郎的顏面,却不想他竟狠绝至此,这分明是要为纪姝报仇泄愤。 “大哥,老夫人可知你如此行事?她绝不会容许,我可是裴家宗妇啊!” 她嘶声喊道,“再说……毒杀纪姝是大嫂所为,与我何干,您不能动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砚之却只淡漠地掠过她,目光落在顾锦棠脸上:“现在你可看清了?简直愚不可及。” 隨即厌恶的扫了眼宋云舒:“二郎娶了你这等毒妇,真是家门不幸,你与顾氏怎堪配裴家妇!” 他像是再也懒得多看一眼,淡淡道:“拔去舌头,剜去双眼,扔去庄子上,此生再也不得回裴府。” “若是命大,留你们半条命。” 顾锦棠浑身瘫软,好似没了灵魂般。 “大哥,大哥你不可以这样,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宋云舒哭嚎地地想要上前抓住裴砚之,一旁的顾锦棠倏地神色恍惚看向他,大笑出声。 “你这样冷厉无情的人竟也有了软肋,你如今无非就是想出这口恶气,可是你在乎的那人已经死了,哈哈哈。” “贱人,住口!”裴砚之怒不可遏。 “拖下去。” 待屋內再也没有声响了后,裴砚之疲倦地往后一靠,迟来的那股子心悸扰上心头,若是当初没有碰见她。 那般美丽的女子会不会有另外一种活法,只是后悔已经晚了。 之后的裴砚之在一年又一年的悔恨中度过,甚至在纪姝下棺当日,他也没有出现,自那日后他便大病了一场。 再次醒来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而顾锦棠和宋云舒並没有熬过三日,便死在了庄子上。 裴砚之听后也只是挥挥手,並不在意。 入夏时,纪姝已走了两月。裴砚之去了玉清观,望著她为父母供奉的长明灯,仿佛那人笑貌音容,又在昏黄烛光里浮现。 玉清道长见他形销骨立,摇头轻嘆:“侯爷,逝者已矣,当往前看。” 裴砚之深深望著牌位,声音低哑:“有时我也想……是否因我杀孽太重,才报应於她?这些本不该落在她身上,她有何错?” “是我强求了她,用手段逼她依从,才招来这场横祸。” 那眼神,空旷,悲凉,甚至是悔恨。 玉清道长隨他目光望去,缓声道:“曲则全,枉则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裴砚之缓缓看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玉清道长继续说道:“施主可曾想过,或许有朝一日,你们还会重逢。” “到那时,您自会明白。” 裴砚之未答,只微微頷首,最后望了一眼长明灯,转身下了山。 太康十四年,冬至。 裴砚之南下討伐丁谓,次年於洛阳登基,改元承平。 同年三月,大圣皇帝追封纪姝为惠仁皇后,詔告身后同陵合葬。 “咳咳……”裴砚之以拳抵唇,重重咳了两声。 武阳奉茶近前,低声劝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裴砚之望向案头堆积的奏疏,闭目片刻,终是搁下笔。 “好。” 武阳吩咐內侍备寢,正要扶他起身,却见裴砚之身形一晃——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他直直倒了下去。 昏迷前,只隱约听见武阳惊惶的呼喊:“来人!快传太医——陛下晕倒了!” …… 裴砚之只觉得好似睡了一个很长很长时间的觉,睁开眼睛时,屋內烛火幽幽。 外边晨光乍现,隨之而来的便是胳膊沉而麻。 他愣了好一会,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女子背对著他,只见乌髮如鬢。 裴砚之怒气上涌,哪个贱婢如此胆大,竟在自己昏迷之际,爬上了龙榻? 他猛地掀开被子大吼道:“武阳,人呢!” 身侧的女子嚶嚀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裴砚之骤然僵住,声音戛然而止。 心口几乎窒息,眼前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甚至是更加鲜活。 张开的嘴就这般怔在了原地。 门外的武阳听得主公声音不对,疾步就冲了进来,还没开口,屋內传来一声低吼:“出去,无事了。” 那三个字,竟隱隱带著哽咽和欣喜若狂。 纪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便见到裴砚之双眼泛红,目光紧紧地琐在自己身上。 她懵了一瞬,被子底下身无寸缕,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 又见他额头上满是汗,伸手轻轻抚去,柔声道:“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裴砚之紧紧將她拥在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低声道:“是啊,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以为你再也不见了,找了你好久好久。” 纪姝好笑的揽住他,捏了把他的结实的腰腹:“我看你啊,就是昨夜不知节制,才会心神不寧,忧思多梦。” 屋內烛火昏暗,她偎在他怀中,自然看不见身后那双早已蓄满泪的眼,更察觉不到他双臂间近乎颤抖的用力。 “幸好……”他將脸深深埋入她发间,“醒来时,你还在。” 纪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缘由,直到起身早膳时,那股违和感更甚。 男人抬手摩擦著裴清河的圆乎乎的髮髻,语气悵然道:“父皇亏欠你们良多。” 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但好在旁人都没有察觉 清河晃了晃脑袋:“父皇,儿臣大了,以后可不许再摸我的头了。” “好好好。”他语气含笑应著。 隨后又將雪花汤饼推了过去,“多吃点,你如今还是太瘦弱了。”不像前世被他养得珠圆玉润。 那股不容置喙的语气,恍如四年前那般,纪姝犹疑地看了他半晌,到底是没推脱,小口吃了起来。 她只当是昨夜那场噩梦导致的,心中柔软地想:这男人也不知做了什么梦,能將他这般的人嚇成这样? 吃过早膳,马车渐渐驶离宅子,今日是大赦天下的日子。 车厢內,裴砚之將纪姝拥入怀中,这一早上的时间。 足以让他醒过神来,前世的记忆突然似的涌入脑海中。 如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想到玉清道长当年所言,他低声开口:“姝儿,你之前问我相不相信前世今生?如今倒有些信了。” 纪姝眼眸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昨晚闹了那么久,此刻仍觉得睏倦。 她闭著眼道:“你之前不是最不屑这些虚妄之言吗?” 裴砚之將她搂紧,鼻尖蹭了蹭她的前额,嘆息道:“是啊,原先確是不信,昨夜黄粱一梦,倒是有些信了。” 纪姝也只是含糊应了一声,没有搭话。 裴砚之忽然抬起她的下頜,纪姝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幽沉的眼眸几乎要望进她的心里。 “姝儿,我们成婚,好不好?” “成什么婚?如今这样不也好好的……” 裴砚之抵住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唇齿纠缠,分开时她已微微喘息。 他却不肯罢休,追问:“成不成?” “不……唔……” 纪姝想要摇头,又被他死死缠住,十指相扣间,男人的力道又沉又深,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 几番纠缠后,纪姝颊染緋色,嫩红的唇瓣仿佛浸了露珠。 他哑声问道:“还要拒绝?” 纪姝无奈,心想若再不答应,便又要周而復始,不知还有什么手段等著自己,罢了。 “那说好,只是成婚,往后我的日子,该是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裴砚之含笑的目光注视著她,微微点头,马车停稳,男人牵著她的手缓步走向城楼最高处。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登上城楼后,纪姝这才发现,整座高高的城楼上,不知何时,那些兵卒,全没了踪影。 裴砚之握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城墙边缘。身后山河万里,尽在晨光之中。 她气息微促时,他忽然转身,目光温柔:“朕的娘娘,可要朕背你一程?” 纪姝眨了眨眼,俏皮道:“那你蹲下。” 裴砚之缓缓笑了,帝王高大挺拔的脊背缓缓弯下,温顺候在了她的身前,好似是全然臣服般。 纪姝眼底盪开笑意,这一生,何其有幸,得他倾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