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落魄流放,小厨娘随行娇养他!》 第1章 东宫宫变 锦嫿八岁入宫为婢,整整九年了。自打入宫,她就从未踏出过宫门一步,明年她就十八了,正是放出宫的年纪。 她使了不少银子,买通了太子宫里的大厨子,才从浣衣局里出来成了东宫里的小厨娘。 平日里端茶倒水,去主子跟前露脸的机会是轮不到她的,她都是在小厨房忙活著添柴,烧水。 锦嫿嘴甜,人又勤快好学,把大厨子哄的乐乐呵呵的,直说要收她做干闺女,將来放出宫去婚配给他家老小子。 锦嫿默声应下,她一个小小年纪没了娘亲苦命的女孩子,被继母和父亲卖进宫里为婢,早就没有家可回了。 若是能在这东宫里安安稳稳的混到出宫的年纪就谢天谢地了,好在还有一年了。 锦嫿今日替大厨子值夜,其实值夜也没什么事可做,太子並非贪吃之人,宵夜之事少之又少,炉子上还暖著鸡蛋羹,过了午夜就都进了她的肚子了。 后半夜更是可以去房里睡了,睡的虽是大通铺,可锦嫿已经觉得很不错了,比浣衣局可好多了。 天刚蒙蒙亮,宫婢们就开始起床忙活了,锦嫿因著昨夜替大厨子值夜,所以蒙著大被继续睡。 窗外窸窸窣窣小声嘀咕的声音,吵到了锦嫿,她皱了皱眉头,把被子蒙的更紧了。 有婢女开始轻轻的进屋收拾衣物,悄悄的仓皇逃离。 “要不要告诉锦嫿?平日里我们关係不错。” “还是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我们自身难保,你怎么知道惠娘娘肯不肯收她……” “也是……” 等到圣旨传到,东宫主子娘娘们哭成一团时,已经是午后了。 锦嫿睡眼惺忪的起了炕,正要到厨房忙活时,却发现平日里最热闹的东宫廊下一个婢女走动的也没有,就连厨房也是冷锅冷灶。 锦嫿正奇怪著,就被一个提著剑推门而入的侍卫嚇了一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胆宫婢!还敢四处走动,还不快到前院侯著等待发配!” 这斥责嚇了锦嫿一跳,她忙陪著笑脸解释道:“这位侍卫大哥,昨日我值夜,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侍卫见锦嫿虽然未施粉黛,但也白白净净,说话又客客气气的討好他,语气缓了一些:“陛下下了圣旨,太子被废,要流放幽州,那可是苦寒之地,东宫女眷们此刻都在前院接旨。” 那侍卫话毕,眼中竟流露出了几分同情的神色。 锦嫿话不多说,匆忙跑去了前院,看见太子妃和侧妃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旁边是两个贴身侍女。 其他的婢女都去哪里了?…… 大厨子和那些小太监们也不见了,整个东宫前院加上她也不过五个人…… 宣旨的公公阴阳怪气的说:“陛下圣恩,准废太子暂住冷宫休整,待日子定下发配幽州!” 太子妃本就哭的梨花带雨,听见那公公宣读的圣上旨意后直接晕倒在地。 那太子侧妃嚇的也是贴身宫婢扶都扶不起来了。 锦嫿勉强从懵的状態中清醒过来,她悄悄的躥到那个宣读圣旨的公公身边,小声的说:“这位公公,我並非太子家眷,我只是厨房烧火的。” 谁知那公公疾言厉色:“我管你是干嘛的,今日这东宫就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那公公说完看了身边的侍卫一眼,侍卫直接拔刀架到了锦嫿的脖子上。 锦嫿嚇了立刻一动不动,进宫的人能活到出宫的能有几个…… 本来以为使了全部身家投靠到东宫,当个不起眼的烧火丫头就能平安混到出宫的年纪,看来是不能了…… 谁能想到,堂堂太子,未来的皇帝,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那些个平日里处的还算好的宫俾,还有那个大厨子,不是说要把她配给他家老小子吗?怎么跑路都不带她一个。 锦嫿想到这里有些灰心丧气,这宫里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婢,全都是狼心狗肺! 发配到冷宫的路上,主子奴婢坐的都是囚车,路上的宫女太监看见了无不侧目。 太子妃和侧妃坐在囚车上哭哭啼啼,路上的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感慨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也有倒台的一日。 锦嫿在囚车的一角,蜷缩著身体,算了……认命了,终是逃不出这皇宫…… 待一行人被扔进了冷宫,锦嫿內心感慨,冷宫不愧是冷宫,满是结的蜘蛛网,连一套不缺齿的全乎茶具都没有,更別提被褥吃食了。 两位主子情绪都不好,待安顿好主子们,锦嫿找到机会问太子妃身边的大丫鬟:“这位姐姐,你可知太子竟是犯了什么事了?至於如此严重的处置?” 那大丫鬟嘆了口气:“本以为我家小姐嫁给太子是进了福窝,没想到竟被连累至此!听说太子多次在朝堂之上与陛下对立,今日早朝竟然公然顶撞陛下!” 缓了缓,见锦嫿还懵在那,不禁疑问:“你怎么没走?” 锦嫿尷尬的笑笑:“不巧,我昨日值夜,醒来这样了。” 那大丫鬟眼里有些惋惜:“那你是个倒霉的。” 嘆了口气,那大丫鬟又接著说:“我就走不得了,我是小姐陪嫁来的,就算逃出去,也要被主子家捉住打死的。” 刚说到这,就听见太子妃房中传出哭声,两人跑到屋门口,就听见太子妃和侧妃两人哭丧似的。 门口有血跡……莫不是太子回来了? 锦嫿刚想探头朝里面看看,就被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正是东宫的侍卫总管,谢威! 这样的人物,可是锦嫿这样的奴婢平日里挤破头都见不到的啊! 那谢威撞了锦嫿,非但不抱歉,还急匆匆的厉声说:“都愣著干嘛!主子被打了板子,受了重伤,会包扎的都进来,主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大伙都別想活命!” 锦嫿听了这话,哪敢有半点迟疑,就跟著谢威进了房內。 那太子妃和侧妃闻见满屋子的血腥气,倒是用帕子捂著口鼻退的远远的。 锦嫿端了热水凑到谢威跟前,只见那废太子双腿肿的老高,屁股也是血肉模糊,一滩烂泥一样,打板子的人怕是下了死手了…… 这宫里的打板子的人都是身怀绝技之人,有的板子下去,看著虽重重落下,打在身上只是受些皮肉之苦,却是不伤及根本的。 还有一种板子,打下去確是让你皮开肉绽,挫骨断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来,废太子是第二种…… 第2章 近身主子 谢威见锦嫿愣在那,不悦的怒斥一句:“还不快帮殿下把裤子褪下去!” 锦嫿低头见那血肉模糊的下身,手有些微抖,但还是硬著头皮下了手。 锦嫿手儘可能的轻,但还是將床上昏迷的人弄醒了,一声闷哼! 兴许是太疼了,声音里满是隱忍的痛苦。 谢威横了锦嫿一眼,俯首在床边轻生劝慰著:“主子忍著点,这伤口若是不清洗上药,下身恐怕就废了!” 接著谢威咬牙:“这帮狗东西,对主子下如此重手,主子放心,他日奴才定十倍百倍討还回来!” 锦嫿在宫里也混了些年了,虽然没机会接触谢威这样的主子身前的红人,可也是知道的,谢威此人,手段了得。 锦嫿轻手轻脚的给床上的人上了药,太子已经被锦嫿和谢威二人联手换上了乾净的里衣,上过药后,下身的血也止住了。 只是恐怕太子还是很痛,他的头一直朝著床內,手紧紧握著拳,整个身体因为剧痛微微颤抖著,他仿佛拼命隱忍著,维持著最后的尊严。 谢威被坐在椅子上哭哭啼啼的太子妃和侧妃弄的有些心烦了,转头冷著脸对她们说:“二位主子先回吧,这里有奴才照料。” 太子妃和侧妃见自己属实帮不上忙,又不招人待见,还是见好就收,撤了吧。 谢威瞥了锦嫿一眼:“你叫什么?在哪里当值,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如今太子不知是何境遇,將来或许能翻身也未可知,锦嫿还是恭敬的回答:“回大人,奴婢锦嫿是小厨房的帮厨,来东宫未足一年,大人未见过奴婢也是正常。” 谢威给太子轻轻盖上了层薄被,继续对锦嫿说:“那今夜就你与我一同守著殿下。” 今夜是太子最关键的时候,锦嫿恐怕是別想睡了。 锦嫿心想,现在太子局势不明,虽近了冷宫,择日流放,但毕竟也是皇帝嫡出的血脉,还是得任劳任怨的听吩咐,若是太子他日得势,兴许能感念自己在他落魄时照料之情,照拂一二也未可知。 锦嫿退身坐在了太子床榻边的小凳上,打起精神,盯著太子的一举一动。 谢威坐在太子的床榻边,瞥了一眼锦嫿,这小宫女倒是有些用处,但怎么总是觉得她有点小心机,不太好拿捏似的。 果然,夜里废太子烧了起来,伤口也好像有些感染,锦嫿靠在床角瞌睡的迷迷糊糊,只听见谢威小声在废太子耳边说:“殿下万万不可以丧了气,让有心人得了逞!” 果然,床上的人听了,即便难受也不再哼哼唧唧,终於也露了脸。 那张脸即便此刻如此痛楚,依旧如云端上一般的耀眼。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近主子,剑眉星目,鼻子高翘,唇红齿白,他简直太好看了! 谢威厉色撇了锦嫿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打些冷水来给主子降温!” 锦嫿困的也是迷迷糊糊的,她起身一出门,就冷的她打了一个哆嗦,入秋了,夜里很凉,明日该换上厚一些的衣裳了。 入宫也有入宫的好处,起码吃穿不愁。 到了时辰有吃食,过冬有过冬的棉衣。 幸好冷宫的水缸里还有一些存水,锦嫿打来水,放到废太子床头,轻声对谢威说:“谢大人,水缸里的水不多了,明日恐怕要我们自己做饭烧水吃,还得弄一些才是。” 谢威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知道了,明日我会想办法。” 谢威就坐在地上的角落里打盹儿,今夜锦嫿负责伺候废太子。 额头还是滚烫的,锦嫿將手帕拧了凉水,不停的给他擦拭身体降温,到了清晨,也算是降下来了。 伤口处看著好似有些溃烂,单是用金疮药恐怕难以治癒,明日还是要与谢威说一声,请个太医来看看才好。只是不知废太子如今的境遇,是否还请得动太医来。 天空濛蒙泛白,锦嫿捏了捏酸涩的肩膀,轻轻走到谢威身边。 “谢大人,天快亮了,我还要去起锅烧水做饭,主子这边您看这些吧。” 谢威並未睡著,只是闭目养神,听见锦嫿的声音,睁开眼睛没有二话的回答:“嗯,你去吧。” 锦嫿出了门,谢威起身走到太子身边,摸了摸额头,烧退了。 谢威当即鬆了一口气,这小宫女照顾起人来还算不错。 太子也是练武之人,与他同拜一师,他对太子身体的底子心里有底,虽然打板子的人下了狠手,但要不了太子的命。 自小他便因为是庶子身份在府中备受欺凌,是太子在一群伴读中挑中了他,准他同拜一师,受其武功,准他读书。 即便太子此刻已经不是太子了,但永远都是他的主子,任何人都可以背弃太子,只有他不能! 锦嫿进了冷宫的小厨房,什么吃食也没有,冷锅冷灶。 冷宫的门口有侍卫把手,想出去弄吃的恐怕比登天还难。 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一群人在这等著饿死。 锦嫿溜到门口,低声下气的对把手的侍卫说:“这位大哥,我们主子们饿了,这冷宫里没有一点吃食,还请您行行好,准我出去弄一下吃食回来。” 那侍卫听了满脸的不屑和嘲笑:“进了这冷宫的门,还想出去?现如今里面的哪里还有主子,不过是被废了的庶人,叫里面的人拿些好处来,爷赏你们些吃食便是!哈哈哈!” 听了这话,锦嫿懂了,她转身去寻太子妃。想必是冷宫的环境不好,太子妃也早早就醒了,房间的门开著。 锦嫿敲门而入,太子妃刚刚起身,身边的侍女正伺候她梳妆。 锦嫿直接將侍卫的话匯报给太子妃:“侍卫说,要吃的可以,得给他们好处!” 太子妃此刻还弄不太清楚形势,厉声说:“这帮奴才,竟然趁太子失势,欺负到本宫头上!” 锦嫿自来不是个多话的,如今又是这种形势,她自然不会多语。 第3章 吃食 太子妃转头对贴身侍女说:“去把李侧妃叫来。” 锦嫿站在一旁低著头不做声。 不一会,那位李侧妃身后带著个丫鬟就站在了太子妃身前。 许是冷宫消息闭塞,太子妃此刻还有些拎不清形势,她依旧高傲的说:“太子是我们的夫君,也是你我的依靠,如今吃食、药品都要靠侍卫带进来,身上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就都拿出来吧。” 谁知这位李侧妃压根儿就不买她的帐:“事到如今您还当自己是太子妃娘娘?我呸!” “我父亲检举太子有功,我只是暂时在这冷宫之中,不过多时,我父亲自会派人来敲锣打鼓的將我接出去!” “至於你……呵呵!就陪著废太子在这冷宫里慢慢熬吧!” “不过,这冷宫里也是你最后的好日子了,佟素云!我看够了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態,真让人噁心!希望你早日死在流放的路上才是!” 太子妃气的本就白皙的小脸此刻更是惨白无比。 可她只能一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另一手颤抖的指著那位李侧妃:“你……你!竟然连自己的夫君都谋害!” 那位李侧妃笑的更加妖艷:“那废太子何时是我夫君了?自成亲以来他从未与我圆房过!都是你,佟素云!害我被全府上下取笑,我就是要毁了你!” 两位主子闹的正凶,锦嫿见这两位也是实在指望不上,便偷偷的退了出去。 到了太子的住处,里面有轻轻隱忍的声音,锦嫿把头探进去,是谢威在给废太子擦金创药。 太子的头依旧是朝著床里的,锦嫿只能看到他因为极度隱忍而颤抖的背脊,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谢威见锦嫿在门口探头探脑,欲言又止,清冷的问:“饭可做好了?” 锦嫿进了门,把侍卫说的话又原封不动的学了一遍。 谢威手上的动作没停,眉头却微皱。 然后谢威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金疙瘩递给锦嫿。 “省著点用,来冷宫太过仓促,太子府里值钱的东西都没带来。” 锦嫿接过金疙瘩,用手轻轻掂了掂,沉得很:“奴婢会省著用的。” 说完锦嫿看了眼废太子,应是不烧了,伤口的炎症还没消,得想办法弄些药来才是。 锦嫿在小厨房找了一个破旧的小铁锅,把金疙瘩融了,分成了几份。 那侍卫贪得无厌,得分几次给他才好。 锦嫿將其中一块金疙瘩递给那门口的侍卫:“大哥,麻烦您带著吃食进来,米麵油、菜、蛋这里什么都没有,最好还能带些治疗外伤的药来,多谢大哥了。” 那侍卫接过金子,嘴角藏不住的笑,拿牙咬了一下,是金子没错! “回去等著吧!带回来我喊你。” 锦嫿继续陪著笑脸:“还劳烦大哥快些,里面的主子早就饿了。” 那侍卫刚得了金子,正在兴头上,敷衍了锦嫿几句:“知道了,知道了!” 那侍卫拿了金子倒也办事,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小厨房喊锦嫿。 “给,这是六个鸡蛋,还有些米麵,肉和角瓜,只能弄来这些,还是和我关係要好的厨子偷拿出来的。” 那侍卫把东西递给锦嫿,锦嫿陪著笑脸接下,不知要在这冷宫里住上多久,以后的吃食恐怕都要靠这个侍卫了。 “多谢大哥,我赶紧去给主子们烧菜了。” 说完锦嫿进了小厨房,她割了一小块猪肉,剩下的小心翼翼的吊起来掛在墙上。 然后抓了一把大米下锅,添了些水熬粥,把猪肉焯水剁成沫,下在粥里,再撒上一些盐调味,如今条件有限,只能糊弄著做熟便是了。 锦嫿又抓了一把面,朝里打了一个鸡蛋,角瓜剁碎掺和在面里,下锅摊成小饼。 小厨房忙活的炊烟裊裊,不一会就飘出了香味。 锦嫿做饭的功夫,李侧妃果真被她的家人给接走了,现在冷宫里也只剩下她、废太子、谢威、太子妃和她的侍女锦心。 锦嫿熬了一夜饿坏了,囫圇的喝了几口粥,吃了一张热乎的鸡蛋饼,保命要紧,此刻她也管不得什么主子奴才的了。 锦嫿把剩下的吃食分成两份,各两碗粥,两张饼。 她点送到了废太子屋里,太子还在昏睡,谢威守在床边。 锦嫿听见谢威哄孩童一般的在床边耐心哄著:“殿下,多少喝口粥,不然如何熬的过去?別让那些陷害您的人得了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您好了,奴才陪著您一个一个去算帐!” 那床上的人果然有了动静,將头侧了过来,那表情隱忍又痛苦,他就著谢威的手咕嘟咕嘟將粥喝下大半碗。 然后锦嫿听见他轻声说:“谢威,我恐怕站不起来了。” 多么风光霽月的人物,却落得如此这般田地,锦嫿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殿下……”谢威一阵哽咽。 “奴才不会让您有事的,等我们出了宫,奴才就背著您去看大夫,一定医的好您的!” 床上的人声音轻的如飘摇的落叶:“可是我的腿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听到这,锦嫿悄悄退了出去,她还要给太子妃那送吃食。 刚端进太子妃屋里,就看见太子妃坐在桌前嚶嚶哭著,锦心在一旁劝著擦著眼泪。 锦嫿心想,这太子妃是个不拿事儿的! 锦嫿把吃食放在桌上,刚转身要走,就听那锦心说:“今日就给太子妃吃这些?” 锦嫿回头看了看锦心:“这些还是侍卫收了好处才肯带进来的,有人有心要將我们饿死在这,这顿吃了,下顿还不一定有得吃。” 太子妃听了,哭的更来劲了。 锦嫿听的有些烦了,蹙了蹙眉说:“太子妃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物件还是拿出来的好,多换些吃食,即便是流放的路上也饿不死。” 听到流放,太子妃哭的简直要晕厥过去了。 锦嫿摇摇头,无奈的转身走了,她一夜没睡,得补觉了。 冷宫里的房间就那么几间,本来没有她的住处,如今李侧妃被接走了,正好她可以睡那间。 进了屋,锦嫿蒙上大被,到头就睡。 第4章 安慰 下午,锦嫿醒来看见小厨房地上又摆了些鸡蛋、蔬菜和麵粉。 想来是那收了好处的侍卫偷偷弄进来的。 她这两天累的头昏脑胀,晚上所幸就蒸上几碗鸡蛋糕,烙几张糖饼算了。 忙活了一阵,锦嫿端著热乎乎的鸡蛋糕先送到了太子妃住处,桌子上的早饭还赫然的摆在那,一动未动。 锦嫿將吃食放在桌子上,退出了门,嘆气摇了摇头,如今虽说是在冷宫里,但好在还有精米白面可吃,若是出了皇宫,流放的路上,怕是连窝头都是好的,到时这几位主子应是咽不下的。 锦嫿端著餐食又往太子屋里走,谢威从清晨开始已经伺候了太子一天了,见锦嫿进来,招呼她道:“你,来伺候殿下,我去歇一会。” 锦嫿未做声,只是漠然上前,坐在废太子床边。 她伸手探了探,还是烧的,只是比之前降下来了些。 她沾湿了汗巾,轻轻的帮废太子擦露出来的皮肤。 锦嫿的声音轻而缓:“小时候,家里穷,吃了这顿没上顿。我爹爹经常上山摘野果子给我们兄妹几人吃。有一次竟从果子树上一脚踏空摔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那时候家里根本请不起郎中,乡里只有一个赤脚郎中,我便拿著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跪在赤脚郎中家门口求他,那赤脚郎中竟也被我说动,发了善心,走了几里路到我家为爹爹医治。” “我爹爹的伤的確很重,但那郎中说只要臥床休息几个月,不要挪动伤腿,慢慢的也会长好的。那时候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实在没有钱买药,我便照著那郎中说的草药的样子,上山去采草药。” “果然如那赤脚郎中所言,第二年开春,我爹爹竟能拄著拐杖下地了,又过了些日子,爹爹就能扔下拐杖,只是有些跛脚罢了。” “今日我细细瞧著,殿下与我爹爹伤的地方很是相似,等我们出了宫,流放的路上定然也会有草药,到时奴婢再为殿下采来草药敷在患处。殿下比我爹爹年轻许多,应该也是可以恢復的。” 锦嫿说的语气平和而缓慢,似是自己在自言自语,也不管是否有人听,她的言语里並没有感情,如果非说有,那便是同情吧。 床上如一滩死水的人手指微微动了动,陆卿尘微微侧过头,床边的人正在侧身沾湿汗巾,朦朧间看不清她的容貌。 待她转过头来,只觉得面色清丽却很是陌生。一双杏眼红唇,容顏上佳,在太子府內从未见过。 两人眼神相对间,也不见她眼中有任何情绪,仿佛他在她面前是再寻常不过的人罢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汗巾擦拭他的四肢,他只觉得凉爽舒適,感觉熟悉,这人就是昨夜一直照看他的人。 宫里的宫女他见多了,美貌的数不胜数,这宫女也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只不过她刚刚的言语不经意间勾动了他的心神,陆卿尘不禁哑著嗓子问了一句:“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锦嫿並未停下手上的动作,也並未抬眼看陆卿尘,只是淡淡的回了句:“自然是。” 接著,屋內寂静无声。 半晌,锦嫿又幽幽开口:“此刻虽在绝境,可也並非不会绝处逢生,宫外天大地大,另有一番天地也未可知。” 她自小就是苦过来的,相对於宫里的日子来说,跟著废太子流放虽苦,可也自由自在。 陆卿尘被她说的眼眸微转,他以前並非不是不嚮往宫外的自在,可他的身份,天生註定权谋在身,他逃不掉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种方式出宫。 是啊,绝处逢生也未可知,他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她,夕阳西下,光晕打在她身上,竟形成一圈光环,显得这个小宫女慈眉善目的。 突然,屋外传来哭泣呜咽的声音,让这个寂静的小院瞬间显得呱噪。 锦嫿刚侧头看向门口,只见太子妃一双哭的通红的似的杏核的眼睛,被丫鬟搀扶著扑了进来。 “殿下,妾方才听说,您因为北疆与陛下在朝堂上政见不同,大吵一架,竟被陛下发配……北疆了……” “呜呜呜,殿下,这可是真的?” 床上的人並未出一声,锦嫿低著头站在床尾,偷偷朝床上看了一眼,那人朝向床內的手紧紧的攥著拳,似乎隱忍著什么。 这时只听门口匆匆的脚步声,锦嫿朝著门口看了看,是谢威回来了,手里拎著的好像是药材,还有一些打包好的衣物。 谢威进门將东西放在桌子上,对著太子妃恭敬一礼:“太子妃,殿下如今受了重伤,需要休息,您还是先出去吧。” 太子妃本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竟然被一个侍卫下了逐客令,满脸的羞愤,可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却也隱忍下来,拂袖而去。 锦嫿看了看谢威,这就是被太子养在身边的大內第一高手。竟不似一般练武之人那样看著孔武有力,反倒一张白皙微瘦的面孔,一脸的书生气。 谢威看著年纪比废太子略微年长一些,腰间掛著的是一柄镶嵌了红宝石的宝剑,看著虽消瘦却很有震慑力,幼年时在宫外戏台子上看到的最英俊的小生,也没有他这般的英俊好看。 太子妃出去后,房间內立刻恢復了安静。谢威坐在床榻边,安慰废太子:“殿下,太子妃所言无需放在心上,属下已经寻来了药材,这就为您煎药。” 床上的人依然不为所动。 接著谢威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锦嫿,又指了指小方桌上被包成一袋一袋的药材,沉声说:“这些药每日一包,三碗水煎成一碗。” 锦嫿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说著便拿著药材转身出门,还没走到小厨房,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小声哭哭啼啼,是太子妃的声音。 锦嫿慢下脚步,侧耳听著却是一惊,是太子妃和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第5章 羞辱 “你说过会救我出去的,如今他这般的境地,难不成你真要看著我隨他去流放吗?呜呜呜……” 锦嫿隨著那声音的来源向前探了几步,透过树丛,在小院的拐角处,她竟看见太子妃正靠在一个锦衣男子怀著,柔弱无依的轻声啜泣。 她探了探身却只能看见那男子的侧脸,竟与废太子有几分相似。 那男子將太子妃揽在怀里,温柔的安慰著:“我定然会救你出去,只不过需要些时间,你是我最珍爱之人,我怎忍心看你隨那废人去流放……” 锦嫿怕被人发现,奴婢窥探主子的秘密若是被发现是要被杀头的,再说她对这些宫闈秘事也没有多大兴趣。 锦嫿悄悄朝后退了几步,去小厨房煎药了。 冷宫的小厨房简陋的很,窗户纸破破烂烂,四处漏风。 锦嫿裹了裹身上的单衣,朝火边靠了靠,已经是九月的天气了,早晚有些冷,若是在流放路上,没有棉衣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废太子就算再落魄,也是主子。就衝著他衝撞了陛下,却没被下大狱,而是被软禁在了冷宫。虽说被打了板子,也皮开肉绽,可伤口她看了,虽深却不致命,这说明陛下並不想置太子於死地。 这药还是要好好的煎,太子虽废,也要当主子一样的伺候,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小命恐怕也要保不住。 等锦嫿煎好了药,端进废太子房內时,抬头看见床边有人在与废太子说著话。 谢威站在太子身侧,听见门口有声音,微微侧了侧头,看见是锦嫿端著药进来,眼神瞥了一眼门厅的小方桌,锦嫿立刻懂了谢威的意思,放下药准备转身出去时,却听见床边那人说:“二哥,我昨夜在父皇寢宫门口跪了一夜,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看来真的是要断了与你的父子情分啊!” 锦嫿停住了脚步,这声音!她刚刚在冷宫的拐角处听过!这男子是与太子妃有私情的那人! 他叫废太子二哥!他竟然是个皇子,身为皇子与太子妃有染,废太子他知道吗?! 废太子依然面冲床內,纹丝不动。 谢威却好像忍不住说了话:“五皇子殿下,我们主子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冷宫阴冷,怕浊了您的身,殿下早些回吧!” 五皇子被一个侍卫下了逐客令,有些恼怒,何况太子被废,不足为惧,长袖一挥,高声说道:“我二哥住得,我有何不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五皇子又看向面朝床內躺著的废太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二哥,我该为你做的都做了,只是素云……她不甘愿同你一起流放北境,给我做个妾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锦嫿並未听见床上的人有任何动静,堂堂太子妃竟然为了活命给五皇子做妾,锦嫿摇了摇头,心中难免唏嘘,她入宫多年,宫闈里的污糟事也听闻了不少,那五皇子他玷污了多少清白宫女,又招惹了多少官家小姐。 身为太子妃的佟素云又怎会不知,也许是为了活命罢了,也许是自知吃不了流放路上的苦。 谢威的声音突然响起:“五皇子殿下请自重,太子妃乃是我家殿下的原配,怎可给你做妾,你这般的做法岂不是羞辱我家殿下?” 五皇子冷笑嘲讽的声音说道:“是佟素云自己跪在我脚下,哭著祈求我,甘愿为奴为婢,我本不想答应,可她说……” 床上本如石化了一般的人略微动了动,声音低沉又嘶哑:“她说什么……” 五皇子如得逞了一般,眼神轻蔑的看著床上人的背影,嘲讽的说:“她说,她本来爱慕的人就是我,是你当年强娶了她,她每次看见你,都打心眼儿里觉得噁心!” 锦嫿透过窗帘看见床上人的背影隱忍著发抖,那细微的隱忍的颤抖如果不是日夜照顾的人,根本不易察觉。 谢威的手搭在剑柄上,咬牙切齿的说:“五皇子殿下,请自重!” 五皇子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调戏一般的说:“我今日来,也是想问问二哥的意见,不知二哥是否同意佟素云委身给我为妾?” 屋子里又是寂静无声的沉默,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清晰的听见。 半晌。 锦嫿透过窗纱看见床上的人小心缓慢的转过身,虽然是被废之身,被打了板子,穿著带血的里衣只能委身於床榻之上,可他在面对锦衣华服的五皇子,眼神之间却没有丝毫自卑的神色。 他坦然微笑著对五皇子说:“吾不日就要流放北境,一路艰辛坎坷,就算能活著到北境过的也是苦寒的日子。” “素云是官家小姐出身,恐怕是受不了这个苦的,就有劳五弟替为兄照顾她了。” 锦嫿已经入宫多年,初入宫时,受得委屈数不胜数。如今入宫多年,才学会了一些生存之道,免了一些委屈苦楚。 可是今天,她听了五皇子的话突然满腔怒意,她本来已经如一潭死水的心境今日不知为何如惊涛骇浪般在身体里翻腾。 是为废太子不平,更多的还是为自己!本以为她明年就要被放出宫了,拿著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银两过上安生日子了。 现在,全都毁了! 锦嫿怒气腾腾的快步走出去,到小厨房端上一盆她刚刚煮好的疙瘩汤。 锦嫿低著头、闭著眼,快步衝进废太子屋內,一头撞在得了便宜,正打算出门的洋洋得意的五皇子身上。 “啊!什么鬼东西!烫死本王了!”锦嫿將一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全都泼在了五皇子的身上。 她也被烫的一跳的五皇子一脚踢翻在地上,捂著胸口勉强爬起来,低著头跪在地上:“五皇子殿下赎罪,奴婢有眼无珠,衝撞了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五皇子锦衣的前襟上满是黏腻的疙瘩汤,他刚要发怒,就听床上的人幽幽的开了口:“五弟,今日之事吾已经应了你,这个奴婢你就饶了她吧,流放的路上吾还需要她照应。” 五皇子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嘴角一抹邪魅的浅笑,拂袖而去! 第6章 忠僕 谢威出来,扶起跪在地上的锦嫿,低声问:“可有伤到?” 锦嫿捂著胸口皱眉摇摇头,又看了看地上的空盆:“只是可惜了这些疙瘩汤,我煮了很久,还放了些药材里挑出来的人参须。” 谢威把空盆捡起来递到锦嫿手上:“人没事就好,再煮一盆就是了。” 锦嫿点头接过空盆,转身去了小厨房。 谢威看锦嫿捂著胸口慢慢走远的背影,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伤到实处?五皇子刚刚情急之下那一脚力道可是不轻。 锦嫿进了厨房,刚刚自己有些被愤怒衝上了头,白白浪费了那么一盆上好的疙瘩汤,还平白挨了那么一脚。 小厨房平日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进。她脱了外衣,解开里衣的扣子,胸口一片红,明日恐怕要青一大片了。 这些苦她不是没吃过,刚进宫的时候没少被掌事嬤嬤打,只要能活命,这些早就不算事了。 锦嫿烧了一锅热水,用凉水搅拌白面结成大小不一的块状,倒进咕嘟咕嘟开的冒泡的热水里。 再切些碎白菜叶子,下到锅里,放上一勺盐,白菜叶子煮烂了就可以出锅了。 锦嫿重新做了一盆烂糊粘腻的疙瘩汤准备送到太子屋里。 屋內 谢威正在餵陆卿尘喝水,陆卿尘摆了摆手,平日里他喝惯了上好的茶,如今只有白水,还是前日里烧开的,属实难以下咽。 谢威放下水杯对太子说:“殿下怎么看那婢女?” 废太子语气淡淡:“倒是个忠僕,可用。” “属下看那婢女平日里是个谨慎的,今日怕是要为殿下出气才那般行事,只是不知身上的伤可伤到了实处。” 太子思虑片刻:“你身上可还有金创药?那婢女流放路上我们免不了还要靠她照应,吾已是平民之身,以后我们三人就不必主僕相称了,流放路上也诸多不便。” 谢威立刻惶恐的跪在地上:“殿下,这怎么可以,即便您……谢威只认您一个主子!” 任谁都可以背弃陆卿尘,哪怕他的父皇、他的结髮妻子都不要他了,他谢威也绝不会背弃他! 锦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进门,谢威赶忙站起身,快速收起脸上的伤感。 锦嫿將疙瘩汤端进里屋,歉意的看著床上的人和谢威说:“我……尽力了。” 谢威看了看盆里的疙瘩汤,与太子府里平日的吃食相比,实在是没有色香味可言。 谢威朝锦嫿点了点头,从盆里舀了一小碗疙瘩汤出来,端到陆卿尘床边劝慰著:“殿下,多少吃一点,如今您有伤在身,疙瘩汤最是养身体。” 陆卿尘倒是也不矫情,微微扬起头,端著装著疙瘩汤的碗,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锦嫿眼里藏了几分笑意,这两人一个废太子,一个侍卫总管,在她这个小宫女面前倒也没有架子,她胡乱做的吃食也不嫌弃和责备。 谢威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锦嫿,锦嫿先是一愣,看著谢威並不敢接。 谢威拿起锦嫿的手,將瓷瓶放在她手上:“拿著,这是主子给的上好的金创药,晚上涂在受伤的地方,明日应是不会淤青。” 锦嫿屈腿一礼:“多谢殿下,多谢大人。” 陆卿尘已经重新躺下,闭目养神:“以后不必殿下、大人相称,吾已是平民。” 锦嫿刚要惶恐开口,称奴婢不敢,就听见门口佟素云抽抽嗒嗒的哭泣声。 佟素云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小碎步走到陆卿尘床边,哀泣著说:“殿下,妾……要走了……” 床上的人在闭目养神,面色上並未看出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半晌,他许是听见抽泣声烦闷了,微微皱眉:“吾如今已是庶民,发配北境苦寒之地,结局恐怕潦草一死,自不会连累於你,你若要走,我会休书一封,你便跟了五弟吧。” 佟素云没想到陆卿尘会如此说,哭的更是痛苦万分:“殿下,素云对不起您……” 如此结局也在佟素云万万没有预料到的,她本是內阁大学士之女,嫁与太子殿下为正妃,將来只要登上后位的。 她们少年结髮夫妻,自成亲以来,太子殿下与她相敬如宾,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她掌管,从未责备。 如今却要委身於那好色的五皇子为妾,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陆卿尘被哭的烦闷了,有些没了耐性:“別哭,若是要走便早些上路,哭的吾心里烦躁。” 陆卿尘说完只翻了个身,面朝著床內,此刻是他人生至暗的时刻,他不想面对任何人。 佟素云抽抽嗒嗒的哭著跑了出去,锦嫿打来了热热的洗脸水站在原地,若说陆卿尘对那佟素云无情,可他为了她活命,自愿休书一封。 可若说陆卿尘对佟素云有情,那言语之间有听不出半分的情意来。 锦嫿伸手摸了摸床上人的额头,虽不高烧了,可还是有些发热。 又回头看了看谢威,他已经靠在方桌旁打盹儿了,看来今夜给废太子擦身子降温又是自己的活了。 锦嫿沾湿了汗巾,轻轻擦拭废太子的四肢,这么一擦,就擦到了深夜,不知不觉竟靠在他床尾睡著了。 床上的陆卿尘只觉得身体被擦拭的很是舒服,只是身边那人半天没了动静,不禁转过头来看了看,原来是睡著了。 这婢女睡著了很是可爱,睫毛会微微颤动,皮肤白皙的透亮,吹弹可破,虽看著年龄不大,但过几年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自己如今是平民之身,还不知道能否挺过这一劫,若是挺得过,这几日受她的照料他定少不了恩赏。 若是挺不过去,也只能是她命不好了。 陆卿尘到底是有练武的底子,第二日一早,烧竟退了大半。 谢威一大早就不见了,锦嫿心里正埋怨著,就看见谢威拎著几条鱼和一只鸡进了门。 看见锦嫿愣在那,谢威喊了一声:“愣著干什么!还不接过去,给主子好好补补!” 锦嫿回过神,赶忙上前伸手接了过去,这谢威还真是神通广大,冷宫戒备森严,他如何出去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转念一想,便不觉得奇怪了,谢威身位侍卫统领,自然武功高强,翻墙越舍自然不在话下。 那今日早晨就燉鱼汤,剩下的鱼醃了晒乾,留著流放路上吃。 早晨只有一碗鱼汤,和锦嫿烙的两张饼,床上的陆卿尘依然皱眉將鱼汤一饮而尽,饼子放在一边没有吃一口。 锦嫿对谢威解释,剩下的鱼都醃了,是要晒成干带著流放路上吃,毕竟流放北境千万里远,东西自然准备的越多越好。 第7章 流放 见谢威和床上的人都没有异议,锦嫿匆忙吃了两口饼子,转身去外面收拾东西了。 陆卿尘再不济也是皇帝嫡出的儿子,他如今伤成那样,马车还是有的,只不过破烂了一些。 明日便是流放日,她们主僕三人就要上路了,马车已经由官差牵来,就停在后院里。 锦嫿忙前忙后的倒腾东西,路上的乾粮、水、被褥,能带的衣服都带上,锅碗瓢盆也不能拉下。 锦嫿是苦日子里过来的,对流放自然没有多大的恐惧,如今她只是像个仓鼠似的拼命的搬东西。 谢威冷眼瞧著,这个婢女不声不响,也不多言多语,遇事却心中有数,事事都想到你的前头,以前竟没发现太子府中有这个奴婢。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起来,就有官差来押人。 陆卿尘是被谢威抱到马车上的,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谢威抱著他的时候万分小心,可陆卿尘还是满脸隱忍的痛苦,冷汗直流。 马车上,堆满的都是锦嫿准备的粮食和衣物,只给陆卿尘留了一小条能躺的地方,可却又细心的铺上了一天旧褥子。 枕头边放的是一本本草纲目,给陆卿尘閒来无事打发时间用的。 谢威將陆卿尘小心翼翼的放在马车上躺好,锦嫿略带歉意的说:“昨日收拾这冷宫里的东西,只找到了这么一本书,想著给你带著路上看解解闷,若是不喜欢就不带了。” 陆卿尘拿起手边的书,並未说话。 那来押解他们的官差们,看到这满满一马车的东西,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呵斥道:“你们是去流放,谁允许你们带这么多东西了!” 谢威立刻站出来解释道:“我们主子並非犯了事的犯人,陛下就算是责罚,也未必责罚一辈子,兴许哪天救开了恩,赦免了我主子也是说不定的。” “再说我们主子的腿如今伤到了,准备的东西自然多一些。” 其中一个衙差眼睛一转,到底是废太子,皇帝嫡出的儿子,哪日皇帝宽恕了他,哪怕不再是太子,那也是皇室血脉,自己一个小小的押差得罪不起。 他拉了拉另一个衙差的衣袖,小声说:“算了吧,启程的时辰到了,切勿多生事端。” 马车里的东西属实是太多,谢威和锦嫿並未上马车,而是谢威牵著马车,锦嫿在马车窗边跟著马车走。 这次流放的不止废太子,还有很多犯了事的官员。 锦嫿刚刚听见押解的官兵说:“別看此时出城的人多,不到半路就会死伤大半。” 锦嫿回头看了看,跟著走带著手銬脚镣的起码有三四十人,他们大多还穿著单衣、布鞋,就要这样奔往北境那个苦寒之地了。 想著想著,锦嫿打了个冷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阵风吹过,掀起马车的帘子,锦嫿看见车里的人虽著华服,可眼神木然,仿佛没了生机。 心中又不免一阵唏嘘,太子殿下曾经是如何清风霽月般的人物,怎就成了这般的模样。 曾经眾星捧月的太子殿下,如今落魄流放,无一人相送,就髮妻都弃他而去,跑去给五皇子做了妾室。 城墙上,儷妃娘娘却是眼眸里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狡黠之色,她一身暗紫色衣裙在清晨朦朧的一丝光亮里,有些瘮人。 一旁的贴身小太监諂媚的看著儷妃尖声道:“娘娘好手段,这废太子再也挡不著咱们五皇子的路了,皇上如今如此宠爱娘娘,这太子之位必定是五皇子殿下的了!” 儷妃眼神阴冷的盯著远去的马车,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挡我炫儿路的人,都得死!” “他和他那死了的母亲,没用的皇后娘娘一个模样,都不得圣心,榆木疙瘩一般!哪有我炫儿这般的机灵,我不过在皇上那里稍稍添了一点火,皇上就气的恨不得將他乱棍打死!哈哈哈!” 贴身小太监见丽妃眼看要得势,更是諂媚的不得了,跪在丽妃脚下:“娘娘英明!將来这皇后宝座和太子之位,必定是您和五皇子殿下的!” 马车里,看似心如止水的陆卿尘,目光却如这世间最冰冷刺骨的寒冰一般,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城门上妖艷的丽妃。 这一局,看似丽妃和五皇子大获全胜,可风云未定,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陆卿尘目光落在了马车窗外跟著走的小宫女身上,他想起她那日在他万念俱灰、烧的迷迷糊糊时说的话,宫外天大地大,说不定真如她说的那般另有一番天地。 一行人清晨出发,跌跌撞撞的走到了中午,押解的官差一声令下,在破庙前休整一个时辰,还给每个犯人发了一块玉米面饼子。 锦嫿结果玉米面饼子,略微皱了皱眉,这饼子看样子已经烙了有好几天了,硬的都能砸死人,一路上若是日日吃这个,恐怕走不到北边就真的饿死了。 她侧头看了看谢威,看样子他也是难以下咽,更別提马车里的废太子了。 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锦嫿掀开马车的帘子,也顾不得陆卿尘愿不愿意,径直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翻了半天,锦嫿从角落里掏出一片光滑的大瓷片,她小心翼翼的从筐里掏出一个鸡蛋,又舀了一勺麵粉,放在大瓷碗里。 中午只休整一个时辰,她要做些快的吃食,能填饱三个人的肚子就成。 如今是流放,大家都是犯人,锦嫿也不管谢威是什么头衔,自己麻利的冲洗大瓷片,头也不抬的吩咐谢威去捡些柴来。 谢威看了眼马车里的陆卿尘,陆卿尘微微点了点头,谢威便转身去林子里捡柴火。 不一会,谢威就扛了一小捆柴火回来了,锦嫿是苦日子里活过来的,只抽了几根柴,点了火摺子,架起了大瓷片。 剩下的柴火,锦嫿让谢威都捆在了马车顶,谢威不是个懒的,干起活来也是不含糊,锦嫿负责做饭,他便负责捆柴火。 而陆卿尘,则躺在马车里,看著那本本草纲目。 锦嫿在大瓷片上抹了一点油,將和了鸡蛋的麵粉糊糊摊在上面,撒上一些盐和青葱碎,不一会,破庙前香气浓郁。 锦嫿把烙好的香葱鸡蛋饼分成三份,第一份自然要给陆卿尘,第二份锦嫿给谢威多分了些,一路上力气活都要靠他,若是吃不饱便没有力气干活了。 她给自己留的那份略小些,自己身子还没长成,饭量又不大,吃不下太多粮食。 锦嫿也是个麻利的,一边叼著饼,一边就將瓷片刷洗乾净,重新收回马车上。 第8章 赚钱 锦嫿的这般操作,看得那群流犯两眼放光、口水直流。午间锦嫿听那几个官兵閒聊,这帮流犯里也有身家显赫的官员和富贵至极的商人,平日里好茶好饭的惯了的,如今每人每顿只发一个能砸死人的玉米面打饼子,吃不饱不说,也实在是难以下咽。 这不,锦嫿正埋头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就凑了过来。 “姐姐,你这是什么饼子,味道怎么这么香,能不能分我一块?”小男孩眼巴巴的看著锦嫿嘴里叼著的鸡蛋饼,就差口水流到地上了。 锦嫿停下手里的活,侧头看了看小男孩,七八岁上下的样子,应该和家里的弟弟年纪一般大。 这男孩虽然穿著囚服,可眉目清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锦嫿眉目一转,用手把嘴里叼著的饼子拿出来,低声问男孩:“你可有铜板?两文钱分你一半怎么样?” 小男孩听了直呼:“有的!你等我一下!” 那男孩转身跑的飞快,锦嫿看他跑到了一个俊朗青年身边,男孩扭头指著锦嫿对那青年手舞足蹈的说著什么,那青年宠溺的对男孩笑笑,从里怀里掏出了两个铜板,那男孩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给你铜板!”男孩跑的气喘吁吁,眼睛还不忘盯著锦嫿手里的鸡蛋饼。 锦嫿眼睛明亮,伸手接过铜板,放进荷包里,把手中的鸡蛋饼掰了两半,大的一半分给了男孩。 小男孩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嘴里还嘟囔著:“姐姐,这饼真好吃,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锦嫿手里的活也干完了,边吃著饼子边对男孩说:“我每餐都会做些简单的吃食,你若是想吃我就多做些,到时你拿铜板来买就是了。” “那太好了!能不能多买些,给我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也带一些!” 接著男孩踮起脚悄悄的附身在锦嫿耳边小声说:“官差发的玉米饼子太难吃了!我吃不下!” 锦嫿笑笑,也小声在男孩耳边说:“晚上我烙些菜饼子,你去告诉家人,若是愿意买,我就多做些。” 男孩点点头,又一阵风似的跑到青年身边,指著锦嫿这边手舞足蹈的说了一通,那青年听过后便朝著锦这边走来。 虽然身著囚服,但那青年依然能看出气度不凡,步伐之间仿佛带著瀟洒自如的风骨,丝毫不因自己身为囚徒而觉得低人一等。 青年很快便走到锦嫿身边,微微拱手行礼,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姑娘有礼,鄙人黄轩,方才听小弟说,晚上可以卖我们些菜饼子,若是姑娘方便,想劳烦您卖我们几张。” 锦嫿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这黄轩说话婉转好听,又谦卑有礼,顿时便心生好感。 她想著若是一路上能靠做饭攒些小钱,等到了北边弄个自己的小营生总是好的,好不容易出了皇宫,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家做婢女。 锦嫿略微算了算,对黄轩说:“菜饼子不值什么钱,就卖你一文钱一张,但是我车上的菜剩的並不多了,所以只能卖你们每人两张,你看可还行?” 黄轩听了,便知道锦嫿不是趁危漫天要价坑人的人,倒是个实在的,便满口答应:“行!那就多谢姑娘了!”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摞铜板,数了八枚递给锦嫿:“有劳姑娘了,晚上我来取。” 锦嫿接过铜板看著黄轩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没想到流放路上也能赚到钱,车上剩的菜属实不多了,那两个主子身上也没带钱,弄钱还得靠自己,看来路过菜地要和菜农们买一些才是了。 马车上的陆卿尘和马车下的谢威一边吃著饼子,一边旁观著锦嫿和黄轩的这一幕。 谢威瞥了一眼那黄轩,眼神露出一丝不悦。 锦嫿可是带出来伺候主子的,给他们一家烙饼子算是怎么回事? 主子虽说落魄了,失了太子的身份,可主子还有暗卫营,还有京城里满街的商铺,只是如今不知道锦嫿是否衷心主子,有些话不好明说。 主子还没有落魄到要靠她卖饼子赚的那三瓜俩枣来养的地步吧! 陆卿尘躺在马车上,看著锦嫿忙活了一个中午,赚了十文钱,反倒觉得很有趣。 这个婢女让他看到了人间的烟火气,从前他在东宫养尊处优、挥金如土,並不知银钱对於普通百姓竟是如此的难赚。 倒是那谢威,看到锦嫿与那名叫黄轩的青年说话,满脸的不悦,不知可是与那婢女日久生情,生了爱慕的心思? 谢威年纪也不小了,想来也有二十几了,也是该成家的年纪了。 若不是自己遭了这么一难,也是该给他寻一位重臣贵女婚配,如今连累他隨自己流放,竟对一个婢女起了心思。 三个人皆是不语,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 押解的官差看锦嫿竟做上了生意,本想制止,却被另一个官差拦下了。 “兄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东宫的那位不是我们这些小卒得罪得起的!” “不过就是落魄的废太子罢了,难不成陛下还能復他的位?谁不知道如今五皇子如日中天,圣眷正浓?” “上面只说让我们监视,並没交代其他的,我们还是別多事的好!” 那官差听了有些憋愤的走到锦嫿身边,狠狠的挥了两下鞭子:“走了!走了!再晚今天就走不出这片野林子了!” 啪啪!两声鞭响,原地休息的犯人们都无奈的爬起身继续朝前走。 吃过午饭,犯人们多少有了些力气,真的就在天黑之前走出了这片野林子。 可走出野林子,环境也没有好出多少,今夜看样子还在这片山脚下落脚了。 到了饭点,官差照常发能把人头都砸碎的玉米饼子。 锦嫿去马车上掏菜板子和半棵白菜,瞥见陆卿尘正在看她之前准备的那本本草纲目。 锦嫿心想,这人也是心態很好,从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到流犯,身份地位一落千丈,此刻却还能看进去书,看不出半分的失落神色。 陆卿尘自然知道是锦嫿进了马车,却也没有抬眸。 倒是锦嫿先开口问了一句:“可有看到什么药材能治身上的伤?” 陆卿尘放下手中的书,侧目看锦嫿:“三七最好,活血化淤,生肌止痛。” 锦嫿不觉凑近:“可知道长什么样?” 陆卿尘將书翻到三七那页,拿给锦嫿看:“这是三七的叶子,类似掌状,通常每株为三片到七片。每片小叶子呈椭圆形,边缘有小锯齿,三七的果实是鲜红色一簇的红果子,三七就在这植物的根部,类似人参的样子。” 锦嫿点了点头:“路上我会留意。” 说完便拿著食材下了马车。 锦嫿下了马车,看见那群流犯已经吃上了玉米饼子,她也要抓紧生火做饭了。 柴火是早就捡好的,生火是她,洗菜、切菜也是她,她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旁边打盹儿的谢威和马车上看书的陆卿尘,都是没用的! 锦嫿今日用的是糙面,精面已经没有多少了,白菜洗净剁碎,和进一盆糙面里,再放一捏盐巴,搅成麵糊状。 最后一勺一勺的摊在青石板上,不一会竟也飘出了香味! 第9章 抢吃食 黄家来人取走了八个菜饼子,盆里只剩不多的面了,锦嫿將將摊了三个菜饼子。 谢威刚刚打了两桶水回来,现在又去捡柴火了,一路上体力活全靠他,吃不饱饭怎么行。 锦嫿想了想爬上马车取了三个土豆来,直接扔进火堆里。 一人一张菜饼子,一个烤土豆,该是够了。 锦嫿正忙活著,两个穿著囚服凶神恶煞的大汉站在了锦嫿面前。 锦嫿抬头一看,那俩人面色不善,直觉不好! 此时谢威还没回来,马车上还躺著个残废的,来硬的恐怕不行。 那俩抢了锦嫿盆里三张烙好的菜饼子,还踢翻了锦嫿烙饼子用的瓦片,锦嫿想阻拦,却被生生扒拉了一个大跟头! 马车上的陆卿尘眼神凌厉的眯缝成一条线,刚想挪动身子,腿部的剧痛让他直接放弃了,重新躺了下来。 囚犯们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锦嫿重重的瘫坐在地上,她一个小姑娘家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推倒,只觉的屁股疼、胳膊疼、脚也疼,总之哪里都疼! 看锦嫿一个小姑娘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围观的犯人们竟没有一个肯帮忙扶一把的。 就连黄家人也避之惟恐不及,人性不过如此,都是犯人,凭什么你们吃细粮,我们吃粗饼子,就连押解的官差们也跟著看热闹。 偏偏此刻谢威不在,陆卿尘又是个废人,只能躺在马车上,帮不上什么忙,锦嫿在宫里搓磨多年,早就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此刻,唯有自救。 那俩人明显不好惹,身材魁梧不说,面色也凶,锦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俩人,缓缓的说:“两位大哥,你们只看到了我们今日吃细粮,並未看见马车上粮食已经不多了,等吃完了,我们也是要吃粗饼子的。” “我家……公子,病重,若是不给他单做点吃食,怕是挺不到北边的。” 刚刚那扒拉锦嫿的汉子说道:“看你们的穿著,不像是身上没有银两的样子,吃食没了,到了乡镇再採买就是了。” 锦嫿丧气的说:“这位大哥说笑了,若是真的身上有银子,也不至於公子的伤也没钱医治。” 锦嫿眼珠灵动一转,接著说:“这位大哥,我看你身上有把子力气,这一路山高水远,不如你们帮我家兄长干些力气活,我们吃什么保证有你们一份。” 这俩人是本家兄弟,名唤做申虎、申豹。本也不是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的罪才流放的,是因为地主强占自己的妹子,才失手打伤了人。 那地主又是十里八村最有势力的一霸,就连县太爷都要恭敬他几分,两兄弟又罪不至死,最后竟被发配到了最苦的极寒之地,北境。 那地主就是想让两兄弟死在发配的路上,就算路上死不了,到了北境也得回活活冻死。 听锦嫿这样说,兄弟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散了,这时谢威也背著柴火回来了,很重很粗大的一捆柴,他扔在地上时溅起了厚厚的灰尘。 锦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谢威身边说:“谢大哥,我给你找了两个帮手,以后有什么力气活你只管吩咐便是,但是要管吃。” 谢威不过赶了一日的马车,砍了一日柴,却因为不得要领,属实有些熬不住了。 这活看似普通,却比在神机营里训练几天几夜都累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来了两个帮手,看样子还真是有把子力气的,接著谢威又疑惑的看向锦嫿,这丫头一身的土,像是摔了跟头,难不成是被这俩人欺负了? 主子如今重伤未愈,还是不要惹事生非,谢威应了声:“好。” 锦嫿揉揉大腿,刚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有些酸痛。 锦嫿自小没少受继母的欺辱,大冬天雪水洗衣是常事,洗不乾净继母就拿出藤条追著满院子打。 后来被卖到了宫里,因为家里没有行银子好处,又落到了最苦的浣衣局。 管事嬤嬤虽严厉,却不用藤条打人,犯了错,最重时不过饿上几天不给饭吃。 今儿不过是被推了一个跟头,虽然大腿有些酸痛,却不碍事。 饼子被人抢走了,锦嫿收拾好炉火,拾起大瓦片,还好没有踢碎,不然这一路若是捡不到这样的东西,热乎饭都吃不上了。 谢威见那俩人蹲到一旁的大树下吃著锦嫿烙的热乎乎的菜饼子,不觉凑到锦嫿身旁也跟著蹲下,小声询问道:“方才我不在时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化险为夷,锦嫿轻轻嘆了一口气说:“大概是我做餐食,太过招摇,惹了流犯们嫉恨,那俩人抢走了我刚刚做的饼子。” 谢威是聪明人,立刻懂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若是往常,他当然不会把那两个流犯放在眼里,必定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可如今主子龙游潜邸,还有大事未成,这些小事,还需忍耐。 谢威愣神之际,锦嫿捡起了一根未烧完的柴火,从火堆的灰烬里扒拉出了三个黑球似的东西。 锦嫿用柴火棍將上面的黑灰扒拉乾净,递给谢威一个:“给,剥皮吃。” 谢威眉头微皱,有些不敢接:“这是……” 锦嫿把黑乎乎的土豆放到他手里,拿起地上的土豆,开始剥皮,她自顾自的说:“烤土豆,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不饱饭,我和弟弟秋天就去山上的地里捡別人家挖坏了的和没人捡的小土豆,存到冬日里,饿的时候烤上几个,就能填饱肚子。” 锦嫿说这些的时候面色温柔,语气温暖,眼睛里闪著星星点点的光。 谢威也学著锦嫿把土豆皮剥开,露出的果然是娇黄的瓤,在谢威手里冒著热气,甚是诱人! 谢威咬了一口,嗯!好吃!粉粉面面,还有一种烧烤特有的香味。 谢威也是饿了,三口两口就吞下了那个土豆,嘴里囫圇著问:“你还有个弟弟?” “嗯,不知道是不是还活著。”锦嫿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著,谢威努力感受,也未听出她语气里有一丝情绪,仿佛说的是別人家的事,可方才听她说,她幼年时和弟弟捡土豆的事,明明又很姐弟情深。 这丫头一路跟著他们主僕二人吃苦、受累,从未抱怨过,若是他日主子翻身,抬她做个妾室也不是不可。 谢威想到这,开始观察蹲在旁边的锦嫿,五官长得倒是挺標致,就是成日里风吹日晒的黑了不少,他记得主子喜欢白皙的女子,前太子妃的肤色就宛若牛乳似的。 锦嫿一边剥著土豆皮,一边往谢威身边凑了凑,小声嘀咕著:“谢大人,主子今日与我说,三七对治他的伤有用,这一片是笠县的地带,正是盛產药材,主子给我看了图画,这一路走来我好像见过。” 谢威看著锦嫿问:“你的意思是,自己採药给主子治?” 锦嫿点点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著谢威,清澈明亮,藏不下任何私心。 “我们身上也没有钱,根本请不起郎中,主子的伤也耽误不得,还有……我想了想,让那俩人赶马车,我们去採药材,一来可以给主子治伤,二来余下的药材也可以拿到经过的镇子上换点钱。” 说完锦嫿看了看靠在树下休息的申虎和申豹说:“他们也不好白吃我们的是吧?” 谢威还真没过过身上没钱的日子,现在主子的伤要紧,这丫头说的也有些道理,谢威想了想对锦嫿点头说:“若是能治主子的伤,那自然好,你以后也不必叫我谢大人,现在都是流犯,叫我谢大哥即可。” 接著,谢威看著树下休息那俩人皱了眉:“只是……不知那俩人犯了什么事,是否可信,我去打探打探。” 谢威说完就起身往大树那里走,锦嫿把剥好的土豆放在怀里掏出来的乾净的帕子上,起身拿给马车上的陆卿尘。 陆卿尘还是躺在马车上看那本本草纲目,还是维持刚刚那个姿势,纹丝未动。 他接过锦嫿递来的土豆,也不挑剔,看都不看就往嘴里放,锦嫿看了心底竟一阵酸涩。 往日她在太子府就是负责主子们的吃食的,太子平日吃的有多讲究她怎么会不知道。 就连太子爱吃的小混沌都要用老母鸡汤煨著,更別提点心都有多精致了,太子爱吃的枣泥酥,红枣都是上好的吐蕃进贡当年大红枣,蒸熟去皮,压成泥,再掺些冰糖,製成馅,包在麵皮里,就连压枣泥酥的模具都是红木打造的梅花图案,当时锦嫿心想,天上的王母娘娘吃的也不过如此了。 再瞧瞧现在,马车上这位落魄太子,已经好些天没换衣服了,在宫里时,太子一日至少要换三两次衣服的,她在浣衣局时便洗过他的衣服。 即便是主子换下来的衣服,也是一点不脏的,还带著他身上特有的清香的体味。 锦嫿想著这些,退了出去。锦嫿蹲在灭了的火堆旁,剥著自己的土豆,自己刚才竟然心疼起废太子了,想想也是可笑。 第10章 采草药 锦嫿蹲在灭了的火堆旁,吃著凉了的烤土豆,撇头看谢威蹲在树下和人家聊上了。 申虎和申豹两兄弟原来干过走鏢的活,怪不得看著身强体壮,身上也是带著些功夫的。 这两兄弟还跟谢威透露,这个流放的队伍里黄家人最有钱。 流放前黄家是倒卖私盐的,被抓住后得上面力保,才不至於落个杀头之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申家两兄弟说,黄家人身上带了不少银两。 剩下的流犯就都是平头百姓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等谢威回来,锦嫿已经在准备明日的吃食。 简简单单烙了些糙饼子,夜色深了,有些看不清,锦嫿的手都烫出了几个水泡。 从冷宫里带出来的人参渣渣,锦嫿掏出来用破罐子煮了一罐子人参水,带著明日路上喝。 那群流犯休息时除了睡觉本也无趣,閒暇时看锦嫿忙碌,简直看呆了。 这小丫头从不娇滴滴的,做饭更是一把好手,还能挣银子,如今这境地还能煮出人参水,將来谁家得了她,可真是得了个宝贝! 锦嫿忙活完,收拾起自己的破瓦片,破罐子,一转头大家都在看她,那是怎么回事? 晚上就要在这野林子里睡了,流犯们身著单衣,没有被褥也只能席地而睡,看著很是可怜。 马车里只有两床棉被,一床盖在陆卿尘身上,还有一床给了谢威。 锦嫿收拾了一通,將烙好的饼子,煮好的人参水都掛在马车上,已经是深夜了。 夜里的风凉颼颼的,靠著马车睡明日恐怕要感染风寒,锦嫿打了个哆嗦,犹豫犹豫再犹豫,还是硬著头皮上了马车。 锦嫿掀开陆卿尘脚底的被子,蜷缩著钻了进去,就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样暖和多了,累了一天,不一会儿锦嫿就睡著了。 陆卿尘一直闭目养神,感觉到有人钻进自己的被褥里,警觉的睁开了眼。 一看是锦嫿那个小丫头,然后继续闭眼。 这一夜陆卿尘竟睡的出奇的安稳,之前在太子府也很少睡过这样的安稳觉,母后逝世后,他便不喜人近身,就算是前太子妃,也很少行亲密之事,那位李侧妃他更是碰都没碰过。 即便是与太子妃事后,也是回各自的房间,陆卿尘若是与其他人共睡一个床,便会一夜无眠。 没想到,他的身体竟不抗拒锦嫿这个小丫头。 锦嫿睡的倒是腰酸背痛,她知道陆卿尘素来爱乾净的,她蜷缩在陆卿尘的脚底下,还隔著两拳的距离。锦嫿不敢靠陆卿尘太近,守著奴婢的规矩。 锦嫿自打进了冷宫就没换过衣服,没洗过澡,又整日的烧火做饭,一身的油烟味。 而陆卿尘的被子里,还有他特有的木香的体味。这味道她在浣衣局洗衣的时候就闻到过,太子的衣服清洗的是最精心的,太子素来爱乾净是出了名的。他的衣服每日还有专人薰香,就是这股子木香味儿,如同雪后的松柏,一股高洁、清雅的味道,锦嫿知道陆卿尘没睡著,她也真的没想到他没把她赶下马车。 清晨,马车外开始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是流放队伍要开始前行了。 锦嫿揉揉酸痛的肩膀,下了马车,谢威收著被子,一脸诧异的看著锦嫿从陆卿尘的马车上下来,他真是有些看不懂了。 锦嫿倒是没理会谢威的眼光,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地上睡太冷了。 锦嫿开始分昨天晚上烙好的饼子,昨日的饼子被抢,黄家人连个帮忙出头说话的都没有,锦嫿心里犯了膈应,今日並没有带黄家的份,黄家人倒是也识趣,今日没有上前討买吃食,而是蹲在树下啃著官差发的硬硬的大饼子。 锦嫿给申家兄弟一人分了两个粗麵饼子,今日赶车和照顾陆卿尘的活就託付给申家兄弟俩了。今日她打算和谢威去采草药,一来是给陆卿尘治伤,二来她昨日听见押解的官差聊天,过两日要路过盖县的境地,官差们也要去採买,她想著采的草药兴许能卖些银钱,到时候换些吃食,整日里吃大饼子,把人都吃的没什么胃口了。 锦嫿把熬好的人参汤给陆卿尘倒了一碗,又拿了一个粗麵饼子放在他身边,然后和谢威囫圇吃了几口饼子,背著背篓就出发了。 今日流放的路上,都是草丛,有些看似是草药的锦嫿不认识,都一股脑的扔进身后的背篓里,反正陆卿尘那本本草纲目已经都翻烂了,到时让他挑拣便是了。 锦嫿和谢威忙活了一个上午,两人身后背篓都装的满满的,锦嫿把两背篓草药都扔进陆卿尘的马车里,剩下的活就交给他了。 虽说之前在皇宫里他是太子,可如今大家都是流犯,都是一样的,他不能整日躺在马车上享福,白吃白喝,什么也不干不是! 谢威不可思议的看著锦嫿,那可是主子啊,如今虽说被贬落魄,但那也是主子啊! 自己一个禁卫將军被她使唤了一上午也就算了,她多大的胆子敢指使主子干活! 可一转头看陆卿尘,谢威又不懂了,陆卿尘面上竟没有一丝的不愿意,甚至已经开始照著书开始挑拣草药了! 想起昨夜主子竟然允许这丫头上马车和自己盖一床被子睡,今日又准了自己陪她采草药,把赶车的活交给申家那兄弟俩,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主子对锦嫿可真是宠啊! 莫不是,主子对锦嫿起了心思? 谢威心里满是嘀咕,转头又看锦嫿,那丫头又热络的和申家那两兄弟套近乎呢! 锦嫿那丫头好似没开窍似的,对男女大防看的並不重,和谁都哥哥妹妹的,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对谁都好,看样子她对主子应该是没有怀什么心思。 锦嫿好像对自己一上午的成果很满意,笑嘻嘻的对申家两兄弟说:“二位大哥辛苦了,帮我们赶了一上午的车,今天中午我给二位大哥做点好的,犒劳你们的辛苦。” 第11章 撑腰 锦嫿又转头指使谢威去打水,今天中午她要做蒸鱼米饭。 鱼乾是她在冷宫里就晒好的,白米袋里舀了三碗白米,淘洗乾净放在陶瓷罐子里,清水没过白米,铺上五块咸鱼干,架在火上慢慢蒸熟。 锦嫿还从马车里掏出一个有些乾巴的茄子,这茄子没有水分了,炒著吃才好吃,不然口感会水水的,没有嚼头。 多亏了她捡的大瓦片,烙饼、炒菜,味道一点也不输宫里的铁锅。 锦嫿將茄子切碎,瓦片上放油烧热,若是在宫里配菜齐全,还可以放些葱姜蒜、青椒等配菜,如今在流放路上,能吃上炒茄子已是不易了。 锦嫿將乾巴的茄子块下锅,油烹的茄子满是香味儿!翻炒了几下,撒上些盐,米饭也快蒸好了,一股脑的將茄子倒在蒸好的米饭上。 茄子的油顺著米饭的缝隙流到罐子底,附在每一粒米饭上,锦嫿拿出冷宫里带出来的碗,每人分了一碗米饭,上面盖的炒茄子和一块咸鱼。 饭菜的香味儿很是诱人,那些老老少少的流犯都侧目看著流著口水。 没钱的流犯哪里买的起锦嫿做的饭菜,只能眼馋著,干看著。 黄家人倒是有钱,却没脸上钱来討买,馋的黄家那位小公子哇哇直哭。 谢威和陆卿尘坐在马车里吃,锦嫿和申家兄弟蹲在大树下,背靠著大树吃。 流放路上,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热乎饭菜,锦嫿今日采了草药,想著过两日便能在镇子上的药铺里换些钱,便狠狠心把马车里的粮食存货拿出来一些享用。 方才炒菜时谢威还蹲下问她,今日怎得这般的大方,以后的日子不过了?莫非是看上了申家兄弟里的哪一个了? 锦嫿白了他一眼,采草药换钱的事儿,暂时还不能说,那不过是她听见官差说的一句閒话罢了,若是草药换不了钱,怕是要叫大伙失望了。 申家兄弟三口两口便扒拉完了一碗米饭,就连蒸米饭罐子上的锅巴都抠下来吃了个光。 兄弟俩狼吞虎咽,意犹未尽,连碗上的油都舔乾净了。 申虎酒足饭饱,靠著大树打盹儿晒太阳,打趣锦嫿道:“妹子,这饭菜可真香,过年时村子里的席面也赶不上你的手艺!你若是没有许人家,到了北境不如就跟了我吧!我上山打猎,你在家做饭!” 谢威下了马车,正收拾碗筷时听见了申虎的这般言论,立刻不干了。 锦嫿可是主子的人,怎么容得了別人打趣! 还没等锦嫿反应过来,谢威便衝上前去:“我妹子怎是可以隨便嫁人的!要娶我家妹子,银子方面自然不用说了,最起码还得有个一官半职的,食朝廷俸禄,你连遮身的片瓦都没有,还妄想娶我家妹子!” 申虎被谢威说的脸一阵白,一针红的,他本来也就是开个玩笑,调侃调侃这个小丫头,没想到这谢威衝过来就是一顿羞辱! 申虎恼羞成怒,起身拂袖而去,申豹也起身跟著小跑,还不忘转身拎著罐子碗筷拿到河边洗。 锦嫿蹲坐在树下,仰著头,小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看著谢威,刚才谢威一口一个我家妹子的维护她,让她听了心里又暖又痒的。 自打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维护过她了。 锦嫿母亲去的早,还给她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弟弟。 继母和继姐对她们姐弟俩很是苛刻,父亲又是个不拿事的,锦嫿和弟弟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吃不饱的锦嫿只能上街討食餵养弟弟,记得有一次,锦嫿上街好不容易討到了一碗糙米粥,打算拿回去给弟弟吃。 没成想却撞上了那个经常欺负她的男孩,那男孩见她手里端著一碗要来的糙米粥,嘲笑她是要饭的,说她是没娘的孩儿。 还一把打翻了锦嫿手里的粥碗,锦嫿气不过,衝上去推了那男孩一把,那男孩转身就哭著去回家找自己的娘亲了。 那天,因那碗粥打翻了,锦嫿和弟弟饿了一夜的肚子。 男孩的哥哥见弟弟吃了亏,很是气不过,傍晚拉著男孩衝到锦嫿家,对著锦嫿一顿推搡,锦嫿的弟弟当年还不过两三岁的年纪,看见姐姐被欺负,嚇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继母还跟著一起在父亲面前添油加醋,说锦嫿成日里的惹事生非,家务活一点也不干,家里什么吃食没有?竟然还上街去要饭去,不是成心打他们两夫妇的脸面嘛! 气的锦嫿的父亲拿著赶牛车的鞭子狠狠的抽打锦嫿,男孩的哥哥见这种情形,只能作罢,拉著自己的弟弟愤愤的出了锦嫿家的门。 从那日,锦嫿就在心里想,若是自己有个亲生的哥哥,保护自己,照料自己,日子或许就不会过的这样苦了。 不久后,锦嫿就被卖进宫里,做了婢女。 继母美名曰,换了钱供她的弟弟科考读书,苏家只有这么一个男娃儿,要好好教养。 而且就算入了宫,满十八岁就可以被放出来,宫里份例钱又多,少不了贵人娘娘们的赏赐,等放出了宫便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若是命好被哪位皇亲国戚看中了,做了夫人娘娘,那便是给祖上长脸了! 锦嫿当时年纪小,便信了继母的话,入宫那日,弟弟抱著她的大腿痛哭,她也是泪珠断线了一般的止不住。 她没有哥哥庇护,弟弟也唯有她这么一个姐姐相依为命,若是她入了宫,一入宫门深似海,姐弟俩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了。 不知继母会不会苛待弟弟…… 这些年锦嫿也有托出宫的姐妹给家里捎话,却一直没有弟弟的回信。 想到这,锦嫿看著谢威的眼里闪著星星点点的光。 谢威被这目光看的有些不知所措,这小丫头看他时眼里满满的感情,可又不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 仿佛是……对家人……又或是对兄长,亦或是这些年她孤身一人,终於有了家人庇护的那种珍惜和激动。 谢威刚想说点什么,锦嫿却小兔子一般的躥了起来,她今日真的有些激动,又带著些慌乱,她搓了搓手,有些欣喜又羞涩的说:“谢大哥,我去给你和公子泡些热茶来!” 第12章 认亲 陆卿尘躺在马车上,他的腿这两日已经开始有了知觉,也许真的如锦嫿那小丫头说的那样,只要躺著不动,好好修养,就会恢復。 陆卿尘已经將草药都分好了,自己留著用的三七放在一堆,剩下的红花、紫苏、金银花、蒲公英、夏枯草他已经吩咐谢威晾晒在马车上了。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也一併晾晒了。不知道锦嫿这小丫头采这些草药做什么用。 陆卿尘已经能稍稍坐起身了,方才锦嫿和谢威的一幕他都看在眼里。 看来前几日是他想多了,锦嫿那丫头对谢威並未有情,刚刚那眼神分明是对兄长的崇拜和敬爱。 陆卿尘坐在马车上,看著锦嫿陀螺一样的忙碌著。 烧火煮水,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藏了这些上好的茶叶在马车上,流放之前只觉得她像小仓鼠一样把马车填的满满的,本以为流放路上都是苦难,可有这么一个小丫头让本来悽苦的流放路上显得並不那么无趣。 没有茶具,只能一人一个饭碗,勉强喝上一口热茶。 锦嫿將茶先递给陆卿尘,然后转身跑到谢威处,恭恭敬敬的递给了他。 谢威一愣,转头看了看马车里的陆卿尘,陆卿尘正细细品味著热茶,自打进了冷宫,他便再也没喝过茶了。他感受到了谢威徵询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谢威伸手接过热茶,囫圇喝了一口,神色郑重的对锦嫿说:“今日喝了你的茶,我便是你的兄长了,日后必定照顾你,护著你。你叫我一声哥,我们便是真正的兄妹了。” 锦嫿看著谢威的神色,他该是认真的。 锦嫿笑顏如花,叫了声:“哥!” 这谢威看著应该与太子府里的大厨子不同,那大厨子乾爹教她做菜总是藏著掖著,脏活累活、守夜的活都是她的。 说是认她做干闺女,却没享到一点闺女的福。 锦嫿从小便没有什么亲缘,若说亲近也就唯有那么一个弟弟,看见別人有哥哥,她是打心眼里羡慕,她命里没有哥哥,也就从內心里渴望能有个哥哥。 谢威能认她做妹妹,她很高兴。並不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如今在流放路上,大家都是逃犯,也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 她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有了家人,打心眼里欢喜。 谢威看著锦嫿面上是真心的高兴,心中难免触动。这丫头照顾起人来面面俱到,平日里机灵的很,可心思单纯也是真的单纯。 队伍又行了半日,到了晚上,锦嫿难得的做了几个好菜。 冷宫里带出来的醃製的猪肉,切了片,和米饭一起蒸熟。 角瓜切片,又打了一个鸡蛋,要出锅时撒上一把盐。 剩的一点大白菜,切的碎碎的,撒上一点海米,炒的面面的。 饭菜都做好了,谢威看了看菜色,夸讚道:“今日的伙食不错!” 锦嫿把饭菜先盛出两碗,让谢威伺候陆卿尘先吃,余下的分给申家兄弟。 那两碗锦嫿笑眯眯的端给了押解流犯的两位官兵。 那两位官兵过的也不比这群流犯好多少,看见锦嫿端来的吃食,眼睛都泛著光。 一路上,上顿下顿的玉米饼子,还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看著流犯別逃了,俩人吃不饱饭很本就没有那个精力,心里不知抱怨了多少次,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差事。 两人数不清梦里梦到过多少次了,京城的酒楼里,聚香居的烤鸭、会客楼的夫妻肺片、南门胡同里的大肉包子、城南酒嗣的女儿红。 今日得了这小丫头的一碗饭菜,虽然比不上京城大酒楼的手艺,但也比硬硬的玉米饼子好上太多了。 趁俩人吃的高兴,锦嫿笑嘻嘻的上前套著近乎:“两位大哥吃的可还可口?若是觉得小妹做的还勉强能入口,等小妹赚了铜板,再给两位大哥做更好的饭菜!” 两个官差吃的满嘴流油,满口的附和:“可口!可口!比家里的饭菜都香!” “对了,你说赚铜板?如何赚?”其中一个官差打了个饱嗝,反应过味儿来了。 锦嫿笑嘻嘻的说:“小妹前两日听两位大哥说,明日要去旁边的镇子上採买,能否带上我一起去?” “我采了些草药,想著兴许能去镇子的药铺换些铜板,若是能成,就买些新鲜的肉和菜,犒劳两位大哥!” 两个官差对视了一眼,想著一个小丫头而已,带著难不成还能跑了不成! 若是她真能赚些钱,日后俩人吃的也算是有了著落,那又粗又硬的玉米饼子,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出城不过几日,俩人已经面色暗黄,走路都没有力气了。 流放北境,山高路远,若是自己不保重自己,死在了路上,流犯们都逃了,还要落个连累九族的罪! “行!明日张洛去镇子採买,你便跟著一起去吧!”其中一个官差把碗还给锦嫿,应了下来。 锦嫿点头鞠躬满口的感谢,笑嘻嘻的接过碗筷,蹦蹦噠噠的往回走。 申虎和申豹两兄弟是庄户人,吃饭快,囫圇扒拉了几口,便坐到大树下去打盹儿了。 陆卿尘和谢威还在马车上细嚼慢咽的吃著,谢威有些看不懂锦嫿的这般操作了。 “主子,锦嫿这丫头怎么和那两个官差套上近乎了?那俩个官差的底细属下还没有调查清楚,说不定是五皇子和丽妃的人。” 谢威有些担忧,主子如今在发配流放的路上,身边也只有自己一人,青龙、白首,还有主子的暗卫如今都在幽州,若是主子路上出了事,自己可担待不起。 陆卿尘倒是饶有寻味的看著满脸喜悦蹦躂往回走的小丫头说:“不碍事,吾观察了他们几日,离京城已经很远了,他们有很多机会可以对吾下杀手,但是並未行动,该不是丽妃的人。” “以丽妃平日的行事风格,若是想杀吾,恨不得一出城就下杀手,该是觉得吾以被父皇厌弃,又流放北境那个偏僻之地,定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第13章 同眠 谢威点头:“殿下说的是,丽妃和五皇子定是看不懂殿下这招金蝉脱壳,只是,属下不知,主子对锦嫿这丫头怎样看?” 陆卿尘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你既认了她做妹子,便当亲妹子一般真心待她便是。” “这小丫头看你的神情也像看亲兄长一般,你我皆生在皇家和世家大族,生来虽有亲缘,却不如没有。如今你能有这样一段纯粹的亲缘,也是你们兄妹二人的福气。” 谢威內心触动,点头称:“属下遵命。” 他心里其实早就把锦嫿这小丫头当成妹子了,那丫头生命力极强,硬生生把流放的苦日子过的有了一丝甜味,他甚至不敢想,若是锦嫿没有跟著流放,日子该怎样的难熬。 锦嫿乐呵呵的回来,看陆卿尘和谢威吃完了在收拾碗筷,两人还特意拨出一碗饭菜给她留著,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锦嫿扒拉了几口饭,把明日隨官差採买的事说给二人听。 谢威听了先开了口:“卖草药能得几个钱?我说你还是別去了,万一那官差起了歹心,哥哥才刚认了你这个妹子,岂不是就没了?” 谢威心里哪里看得上锦嫿卖草药赚的那几个铜板!以前在东宫银子都是成百上千的花,即便是现在落魄了,那几个铜板也是看不上眼的。 锦嫿提醒:“今时不同往日,你和公子过的也不是在东宫的日子了。百姓家的钱谁不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的?从前你们在东宫花钱如流水,现在不能了。今天一个铜板不赚,明日一个铜板不赚,日子怎么过得起来?” 陆卿尘听著锦嫿的一番话,觉得有理,道:“那就听锦嫿的。” “不过,吾觉得,你与那官差不熟,他是好人坏人也不明,不如带上申家那兄弟俩一起去,遇事也能护著你。” 三人坐在马车上商量,申家那兄弟俩正好凑了过来,申虎脑袋往里一探:“你们三个人该不会是在密谋逃跑吧?带上我们兄弟二人!” 谢威一凛:“呸!你个乌鸦嘴,少给我们主子招事,到时候被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我剁了你们兄弟俩,信不信?” “信……”申豹没有哥哥申虎那样的虎劲。 “那你们在说什么,让我们兄弟俩也听听!”申家兄弟平日里也是无聊,他们和那群流犯压根就不是一路人,所以从来也不往一块凑。 谢威和申家兄弟这几日也算是混熟了,拍拍申虎的肩膀道:“明日我妹子要隨官差进城採买,想让你和你家兄弟跟著一起去,路上也是有个照应,莫让人家欺负了我妹子。” 申虎豪爽大笑:“我当是什么事,锦嫿是你妹子自然也是我妹子,我们兄弟一定好好护著,明日我们就陪著妹子进城去!” 申豹好奇问道:“妹子要去城里採买什么?” 锦嫿如实说:“先卖了药材,换了钱,想要採买些公子喝的补药,还有衣服、被褥、肉菜蛋、粮食。” 申豹挠挠头:“卖了药材的那点钱恐怕不够买这些。” 锦嫿推了推谢威:“哥,都说黄家人身上有钱,不如你去借一点?” 申虎笑到:“人家有钱凭什么要借给你哥?你信不信人家要用你抵押?” 锦嫿错愕。 申虎眼神瞟了瞟黄家人,鸡贼的对著锦嫿小声说:“黄家人和黄家那位大公子早就看上你了,说你勤劳能干,是旺夫的命,將来必定多子多福,正计划著到了北境要娶你当媳妇呢!” 锦嫿和谢威对著申虎齐齐的翻了个白眼。 申虎见锦嫿和谢威不信,忙拉著申豹说:“真的!我和我兄弟听见好几次了!” 申豹跟著点头。 锦嫿不爱听了,走到一旁的火堆蹲著烧水,上好的茶叶不能喝一次就浪费了,她打算再煮一罐茶。 谢威白了申虎一眼:“想娶我妹子哪有那么容易,再说,我家公子还离不开我妹子的照料呢!” 陆卿尘被谢威这句话说的一愣,他看向锦嫿蹲在火堆旁的小背影,这丫头得有十七了,但是乾巴瘦,看著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这些天风吹日晒的赶路,晒得有些黑了。不过这一路真是多亏了这个小丫头,不然他和谢威少不了苦吃。 晚上了,流犯们都席地睡了,两个官差也是辛苦,轮流站岗,怕流犯逃了,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谢威也盖著棉被蜷缩在马车旁,只有锦嫿守著火堆,夜里凉,她睡不著。 陆卿尘见锦嫿守著火堆没睡,坐起来掀开马车的帘子,对锦嫿说道:“地上凉,小心著了风寒,上来,今夜就睡著吾的马车上吧。” 锦嫿看了陆卿尘一眼,她倒是没往別的地方想,只觉得陆卿尘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也不枉她照料他这一路。 锦嫿没多想,可谢威多想了! 太子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太子自小性情便孤僻,皇后娘娘在世时还好,可自打皇后娘娘仙逝后,太子的性情便更加冷淡。 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拒绝与人接触,身边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太子府里的人都知道,太子从不与人同寢,更是极少与前太子妃娘娘行房事,那位李侧妃的屋里更是从未进过。 说实话,前太子妃娘娘和那位李侧妃,哪位都比锦嫿这丫头妖嬈多姿,特別是那位李侧妃,在世家小姐里白皙丰满是出了名的,可是偏就不得主子喜欢。 再看锦嫿这丫头,本来还算白净,流放这一路上晒得黑瘦了不少,身上又有一股子做饭的油烟味儿,算来也有几十天不曾洗澡了,殿下怎么肯与她同眠。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清殿下了,不过好像他也从未看清过他。 锦嫿没有被褥,夜里又冷,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硬著头皮爬上了马车。 她本来正想著,今晚先熬一熬,等明日卖了草药,有了钱,先买两床被褥,没想到陆卿尘会准她到马车上睡。 第14章 卖草药 马车上的肉、菜这两日被锦嫿消耗了大半,如今也有的是地方可以让两人躺著睡,锦嫿不用再蜷缩在陆卿尘脚下了。 锦嫿知道自己已经十多天没洗澡、没洗头髮了,身上还一股做饭的油烟味儿。 两人刚躺下没多久,陆卿尘便把被子扯给她一半,盖在她身上,轻声说:“睡吧。” 锦嫿没说话,也不敢动,两人中间隔著两个手臂的距离,锦嫿没想到他会不嫌弃和她盖一张被。 可是睡著了,锦嫿就不老实了。可能是夜里凉,锦嫿翻了个身就紧紧的贴著陆卿尘。 陆卿尘被被窝里的人拱醒了,迷迷糊糊的看了眼锦嫿,睡的正香,没办法,谁让是自己把人家叫上马车的,闭上眼,继续睡。 陆卿尘想,自己不抗拒锦嫿,也许是觉得这丫头和自己很像。 都是话不多,心中有想法,不说。很少与人交心,没有亲人,他甚至觉得他们同命相怜。 又或许是因为,锦嫿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世家小姐都不同,她坚韧,乐观,是一朵苦难里开出的花。 这一路不管遇见什么难事,於她仿佛都不算事,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特別是她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无论日子多么艰难,从她眼里都能看见光。 天蒙蒙亮,一夜好眠。 一大早锦嫿就裹了裹单衣,起床烙饼子了,她把马车上仅剩的猪肉拿出来剁成了馅,找了一个板子开始和面。 破瓦片烧热,放了些油,麵团里裹著厚厚的肉馅,刚一下锅就呲啦一声,再烙一会儿,林子里已经满是香味了。 想到今日要去採买,锦嫿烙的饼子格外多,足够几人吃了。 锦嫿留出了四个肉饼子,是给陆卿尘和谢威中午吃的,她怕中午回不来,两人饿肚子。 给官差每人送了两个,申家兄弟和谢威每人两个,她和陆卿尘饭量小,一人一个就够了。 林子里的流犯们只能闻闻味儿,就著乾巴的大饼子吃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大家无事时就看著锦嫿忙碌,都觉得这小丫头真厉害,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就算是流放的苦日子,也能过的有声有色的。 吃了饭,锦嫿还没来得及收拾,那个叫张洛的官差就来急急叫人了。 “锦嫿姑娘,得快些走了,今日还有要赶的路程,迟了晚上就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锦嫿有些为难的放下要洗的碗筷,谢威看见了过来说:“阿妹,你和官差大哥去便是,这里交给哥来收拾。” 锦嫿笑得天真,说了声:“谢谢哥。”便蹦噠噠的背著背篓跟著官差走了。 谢威给申家兄弟使了个眼色,申家兄弟立马跟在锦嫿身后。 几人加快脚程不一会就到了镇子上,这镇子不大,商铺也没有几家。锦嫿和申家兄弟先跟著官差去採买下一段路的乾粮,无非是些饼子、餑餑之类的没有滋味的吃食。 听那个叫张洛的官差说,近几年边境战事频繁,朝廷银子紧,用钱的地方本就多,供应前线战士吃喝都不够用,能落到这群流犯身上的自然少之又少,能维持饿不死就已经不错了。 锦嫿和申家兄弟听了心里一阵唏嘘,看来要平安到达北境,光靠朝廷这点补给是靠不住的,还得靠自己! 锦嫿几人找了一间药铺,见几人风尘僕僕进了门,掌柜的笑意盈盈的出了柜檯迎客:“几位客官可是要抓药?” 锦嫿客气的对掌柜的说:“老板,我这里有一些草药,都是自己精心採摘、晾晒的,不知道您可收?” 说著锦嫿卸下背篓,放在掌柜的面前的小桌上。 陆卿尘干活乾净仔细,一类的药材都用自己编的草绳整整齐齐的捆好,草药也是晾晒的乾乾净净,一片烂了的叶子都没有,上面也不沾染一点泥土。 就这份认真、精心的心思,就让锦嫿打心底里佩服。 锦嫿相信,他身为太子时,也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太子,至於为何会被陛下贬为庶民,发配北境,锦嫿一直想不通,也不敢问。 掌柜的拿起每种草药都仔细端详片刻,锦嫿知道老板收这草药有戏。 果然,不一会儿那掌柜的便笑著对锦嫿说:“小姑娘,这草药我收倒是能收,只不过这价钱嘛,不会太高。” “草药確实不错,处理的也算精心,只不过都是些寻常的药材罢了。只有这味冬虫夏草值钱一些。” 锦嫿问:“老板您看这些草药值多少钱?” 老板伸出两个手指:“这味冬虫夏草,我出二两银子,若是能晒的再干一些,就值三两了,可惜了。” “剩下的这些並不值钱,这一筐我最多给到五百文,也是看你这个小姑娘不容易,衝著你这份精心的程度,我勉强收了。” 锦嫿心中暗喜,这些银子早已经超出了她心中的预期。 见锦嫿愣神不语,老板以为小姑娘要反悔不肯卖了,便劝著说:“这镇子上只有我一家药铺,若是姑娘不卖,到下一个镇子还不一定能卖上这个价钱。” 锦嫿也是个爽快的性子,见老板也是真心想收,便说:“那我便卖给老板就是了。只不过,家里兄长受了皮肉伤,已经快一个月了,还不曾见好,不知老板可否送些补药,我便不与您討价还价了。” 那掌柜的相中了药材,也看中了小丫头的机灵和爽快,满口应下,给抓了两副促进伤口癒合的补药,还告诉了煎服的方法。 包好银子,掌柜的送锦嫿几人出门,还不忘说:“小姑娘,以后若是还有草药要卖,只管来找我。” 锦嫿笑得甜甜的,满口应下。 几个人在镇子上採买了好些东西,买过冬的棉衣是正经事,越往北走越冷,再走一个月恐怕就要下雪了,他们几人还是穿著出宫时穿的单衣,就算能走到北境,不饿死也冻死了。 买了三身普通料子的棉衣,就用去了一两银子。 锦嫿还不忘回头悄悄跟申家两兄弟说:“两位哥哥,等过几日小妹采了草药,到下个镇子卖掉,也给两位哥哥添置棉衣。” 申家兄弟心里暖暖的,没想到流放路上遇见的小妹子,还惦记著自己。 申虎满脸的笑意,挠著后脑勺说:“好说,妹子!” 第15章 僱佣 锦嫿还买了锅,现在烙饼的大瓦片实在是太简陋了,还添了些碗筷,现在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不能都用手抓吧! 棉被和褥子是必须要买的,总不好老和陆卿尘挤一床被睡。 这次出来最重要的是採买食材。糙米、粗面各买一袋。 两只鸡、两只鸭、鱼乾一袋。大白菜、茄子、萝卜、土豆装了一袋子。 猪肉装了几大条,有燉著吃的,有炒菜用的,有炼油的。 馒头、烧饼不能买太多,天气还不算太凉,三五天就变质了,锦嫿每样挑了二十个,不够吃再自己烙。 中午没时间烧火做饭了,在包子铺买了二十个现成的肉包子,回去便隨便吃口包子了。 这个小镇的物价还算便宜,这么多食物总共花了五百文,应该足够坚持到下个镇子再採买,锦嫿身上还剩一两银子。 几人扛的扛,背的背,满载而归。 申家兄弟和张洛帮忙把东西都扛到马车上,锦嫿笑意盈盈的说:“今天几位大哥辛苦了,小妹晚上燉只鸡来犒劳大家。” “好说!好说!”听说晚上吃燉鸡,申家兄弟和张洛刚才的累都觉得不算累了,跟著这个小丫头有肉吃,大老爷们挨这点累算什么! 锦嫿还不忘往三人每个人手里塞了几个肉包子:“几位大哥中午就凑合吃些肉包子,不够小妹这里还有,只管来拿便是了。” 几人就差千恩万谢了,流放路上天天玉米饼子,能吃上肉包子简直就和做梦一样,这小丫头还说凑合。 送走了几人,锦嫿把东西都分好类,整齐的码放在马车上。 刚刚才躺的宽鬆些的陆卿尘,这下又和一堆食物挤在一起了,锦嫿这丫头只给他留了一条缝,连想翻个身都翻不了。 陆卿尘和谢威中午吃的早上锦嫿留的的肉饼子,他们被锦嫿这个小丫头娇养的,甚至觉得自己离开这个小丫头都没有自理能力了。 锦嫿把药铺老板送的促进伤口癒合的补药拿出来,嘱咐谢威如何煎药。 锦嫿把怀里剩的一两银子掏出来,塞到陆卿尘手里:“这是花剩的银子,交给你来保管,我怕丟了。” 陆卿尘看著手里的银子愣了愣,这是拿他当钱袋子了,这小丫头现在压根不拿他当主子看了是吧! 而锦嫿的神色带些小小的骄傲和满足,还有些许小兴奋。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对吧,现在这手里不就有钱了嘛! 中午锦嫿匆匆吃了一个肉包子,伺候陆卿尘喝了药,就隨著流放的队伍出发赶路了。 下午还是申家兄弟赶车,锦嫿和谢威采草药,陆卿尘分类,各有各的活计。 锦嫿已经把冬虫夏草能卖上价钱的事告诉了陆卿尘和谢威,下午锦嫿和谢威决定一门心思找冬虫夏草。 锦嫿和谢威採摘了一个下午,也不过半筐的草药,冬虫夏草只找到了几颗,陆卿尘还挑捡出了一堆不能用草药的,锦嫿是累的腰酸背痛,晚上还得给大家烧火做饭呢。 陆卿尘看锦嫿这小身板实在累坏了,也免不了心疼,他出了个主意:“不如僱佣这群流犯采草药,也不必发银钱,采来一筐草药就给两个菜饼子,看看有没有人肯干。” “你二人也可以歇歇,只管收草药,发饼子便是,只不过锦嫿要受累多烙些菜饼子。” 锦嫿听了使劲点头赞成,心想,不愧是当过太子的,脑子就是比她这个做奴婢的好用不知多少倍! 锦嫿看见一路上不只有草药,也有好些能吃的野菜。 锦嫿决定明日自己采野菜,裹著糙面还有猪板油炼油剩的油渣子,烙些野菜饼子,分发给采草药的流犯。 晚上,流放的队伍在一处破庙前停了下来,今夜总算不用住野林子了,终於有片瓦遮身了。 锦嫿拿出乾柴烧火,新买的锅清洗乾净,从马车上掏出一只肥鸡,剁成块。 几个土豆去皮切块,油锅烧热下鸡块和土豆块,添上满满一盆清水,撒上一把盐,没过多一会,破庙里就飘的都是燉鸡的香味儿了。 这么冷的天,能够吃上一口带热汤的燉鸡,是多舒坦的事啊! 锦嫿蹲在炉火边,不敢离身,生怕鸡块燉糊了,灶台的火还好说,这柴火堆的灶,她用的还不熟练。 锦嫿拿铲子翻了几次锅里鸡肉,土豆已经燉的翻砂了,稍稍尝了尝味道,鲜美可口。 锦嫿先给陆卿尘盛了一碗鸡肉燉土豆,又招呼谢威、申家兄弟和两名官差来吃饭。 大伙要吃饭了,那群流犯手里捧著官差发的大饼子,眼巴巴的看著锦嫿燉的那锅鸡肉土豆,就差口水流到地上了。 谢威见他们也实在是可怜,便替锦嫿说道:“各位,我家公子心善,但也並无余力接济所有人,若是有人想吃我家妹子烙的菜饼子,明日可拿路边采的草药来换。” 眾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谁也不愿乞討一般去要人家的吃食,若是以物换物,那是再好不过了!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好!” 之后流犯们一个一个,赞成声喊成一片。 几人吃完那锅鸡肉燉土豆已经是天黑了,收拾完碗筷,锦嫿还要烙明日的菜饼子。 锦嫿从马车里掏出一块猪板油,炼了一罐子猪油,又掏出一个大萝卜,切丝焯了水,和著粗面和刚刚炼油剩的猪油渣,弄了满满一大盆。 锦嫿心想,新买的锅就是好用,可以一锅烙好几张菜饼子,若是用之前那个破瓦片,恐怕自己要烙到明天早上了。 锦嫿烙饼最拿手,手速又快,一手摊饼子,一手翻面,不到一个时辰,一盆面见底了,旁边堆了满满一箩筐的菜饼子。 破庙里全是混著猪油渣的萝卜菜饼子的香味,若不是想到明日就能吃上,今日那群流犯恐怕要因为这筐菜饼子暴动了! 锦嫿忙活完手里的活,已经是深夜了。 许是又往北边走了些,今天夜里更凉了点。 锦嫿庆幸给自己买了被褥,她在破庙里找了一处离马车和谢威近一点的地方,给自己铺了褥子,钻进被窝,把头都蒙在了棉被里,劳累了一天,锦嫿很快睡著了。 陆卿尘却翻来覆去睡不著了,不知是马车被锦嫿那丫头堆的太挤了,还是今夜没有锦嫿那丫头在旁边拱自己,一直到天蒙蒙亮,陆卿尘才勉强睡著了一会儿。 第16章 心疼 一大早,锦嫿就像忙碌的小鸟,开始烧水,做饭。 今日的早饭好做,熬上一锅黏糊糊的白米粥,昨日买的肉包子还剩了大半,起锅烧油,小火慢煎,不一会包子两面就定上了金黄的脆皮。 这一路看来,陆卿尘还算好说话,口味也並不刁钻,锦嫿做什么他便吃什么,从未有过挑剔和二话。 之前在太子府的时候他吃什么东西都是点到即止,饭量並不大,很多时候端过去的点心都是原封不动的端回来。 锦嫿閒暇时听太子府里的丫鬟们小声说过,自打皇后娘娘仙逝后,太子的性子变得更加清冷,就连如花似玉的太子妃娘娘他都很少与之亲近,太子妃娘娘一个月能与太子同房一次都要烧高香,几乎夜夜唉声嘆气,独守空房。 更別提李侧妃了,连太子殿下的面都很少见,一直到太子被废,都是个完璧的大姑娘。 锦嫿听那些丫鬟们说,太子殿下就因为这个清冷的性子,不得陛下喜欢。 陛下心中最宠爱的是丽妃娘娘生的五皇子殿下,锦嫿在宫里的时日不算短,即便多数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丽妃娘娘是宫里只手遮天的宠妃,她还是知道的。 现在陆卿尘太子之位被废,又发配到北境那个气候恶劣,鸟不拉屎的地方,陛下看来是真心厌恶了他。 想来也许再过不久,那位陛下最宠的五皇子殿下便会封为新太子,那位宠冠后宫的丽妃娘娘终会登上后位。 想到这锦画瞥了眼躺在马车上养伤,还在翻看那本快要翻烂的本草纲目的陆卿尘,心里竟然有一丝心疼。 他现在穿著最廉价的粗布麻衣,头髮有些凌乱,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梳洗过了,他不再是那个乾净,明亮,散发著清新木香,头髮永远梳的一丝不苟的太子殿下了。 他究竟犯了什么大错,陛下竟然这样狠心对待和髮妻的唯一嫡子? 想到这,锦嫿心中竟然有些怨恨皇帝。 她没了娘亲,也是被继母和父亲厌恶,连哄带骗的卖到那不见天日的皇宫里,从此生死隨天意。 陆卿尘他又何尝不是…… 锦嫿竟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轻轻嘆了口气,盛了半小碗白米粥,拿了一个刚煎好的热乎乎的肉包子,放在陆卿尘身旁,没说什么,回到灶边接著煎包子。 申家兄弟一早就蹲在灶旁等著吃热包了,看锦嫿先给陆卿尘盛了粥和包子,打趣道:“平时都是哥哥妹妹的,吃饭的时候,谁亲谁疏,才一目了然啊!” 锦嫿弯唇:“下一个包子煎好就给二位哥哥!” 申家兄弟分了包子和粥,蹲到大树下吃去了,今天还是赶车的活,吃饱了才有力气。 陆卿尘在马车上躺的乏累了,缓缓的挣扎著坐起身,朝马车窗外望了望。 树叶开始落了,一转眼已经走到了深秋,天气是更凉了一些,喝了碗热乎乎的粥,他感觉浑身上下都暖乎乎的。 屁股上的伤已经癒合了,腿也渐渐有了知觉,那些希望他双腿被打断的人,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锅里还剩下了六个肉包子,锦嫿给两个官差一人装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她和谢威一人一个。 锦嫿把其中一个大一些的包子递给谢威,有些难为情的说:“哥,包子剩少了,只能先紧著官差吃,不然到下一个县城怕不带我採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威笑笑,这丫头倒是实在,便说道:“今日也没有什么力气活,就是收收草药,一会就到中午了,等中午再多吃些。” 锦嫿眉毛弯弯:“那好,中午给哥烤鸭子!” 吃过早饭,流放队伍又开始前行了。 这两个押解流犯的官差这趟也算是开了眼界,之前押解路上,流犯们都是叫苦连天,哭爹喊娘,每日都少不了甩鞭子抽那些走的慢的流犯,甩了一天鞭子,到了晚上胳膊都会疼。 路程没走一半,流犯却死了大半。 这次可好,今日一早开始,流犯们都爭著走在队伍的前边,生怕慢了一步草药被別人採去了。 说心里话,他们两人,虽说是朝廷钦派的官差,领著朝廷俸禄,可也不比那群流犯过的强多少。 整日里风餐露宿,啃硬的能蹦掉牙的大饼子,住四处漏风的破庙,遮身无片瓦的野林子。 这次流放的路上,有锦嫿那丫头,每顿饭都送来新鲜的吃食,天气渐冷了,那丫头做的饭菜热热乎乎的,顿顿有菜有肉。 还有昨晚锦嫿煮的那壶茶,听申家兄弟说是宫里带出来的茶叶,入口真是唇齿留香,这丫头真是个宝,流放路上有了她,多了好些乐趣。 今日他们也不用甩鞭子赶著流犯走了,只需要看著流犯別跑远就行了,这群流犯一会钻草丛,一会扒树根,他们甚至恍惚觉得,这次一行,不是流放,而是游玩。 申家兄弟赶车的技术的確比谢威强了不少,陆卿尘在马车上並不觉得顛簸,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这腿酥酥麻麻的,才刚有些知觉,不知何时能站起来。 今天走的这一路,有良田、有菜地,风景很是不错,陆卿尘心中暗自想,在冷宫时,锦嫿那小丫头说过,出了宫,也许会另有一番天地。 今日看来的確是,虽然目前离开了皇宫,失了太子之位,但也並不代表不再回宫,太子之位也並不是夺不回来! 母后仙逝时,他年龄虽然尚小,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年纪。 母后身体一向健康,为何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夺了性命。 那时父皇勤政,安排在母后身边伺疾的人正是丽妃。 母后的餐食和汤药都要经过丽妃之手,如若母后仙逝是遭人迫害,那丽妃的嫌疑最大。 母后仙逝后,父皇以悲痛难耐为由,遣散了母后身边伺候的一眾宫人,母后生前的陪嫁心腹丫鬟碧痕更是被父皇下旨嫁与一小官通判为填房。 陆卿尘调查到,那碧痕所嫁的通判,任职之地正是北境。 母后的死,碧痕一定知情! 第17章 治伤 陆卿尘这些年在宫內隱忍度日,不过是为了找出母后正真的死因。 他始终不肯相信,母后会被一场小风寒夺去性命。 陆卿尘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母后是多么的疼爱他,他经常靠在母后的怀里,赖著不肯离开。 只有在母后身边,他才可以不做出太子必须有的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可以和母后一起孩子气的捉蝴蝶,可以一起吃糕点,他幼时贪吃,糕点吃多了经常撑的肚子疼,他总会来找母后哭鼻子,跟母后撒娇求她给自己揉揉圆溜溜的小肚子,母后总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有一次罚他十日不许吃糕点。 母后仙逝后,他便不再贪吃,再好吃的佳肴和糕点,他也只是点到为止。 眾人只以为他食量小,或是对饮食太过挑剔,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给他揉肚子的人不在了,而且此生再也不会回来。 这么好的母后,生命中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他不相信一场小风寒就会要了她的性命。 他並非无能之辈,剷除丽妃和五皇子易如反掌。 可他要的是真相大白! 他要罪人在母后墓前懺悔! 若想调查母后的真正死因,唯有找到碧痕。 陆卿尘蛰伏多年,沉默多年。 沉默到父皇和丽妃几乎都以为他当年还尚年幼,对母后的死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 终於,多年后让他找到机会,激怒父皇,自请贬为庶民,发配北境。 太子被废,眾所周知,受益人非五皇子莫属。 丽妃和五皇子还尚沉浸在喜悦之中,早就忘了碧痕也在北境。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陆卿尘想的有些出神,眼神中闪现阴戾。 “主子,喝口热茶吧!”谢威的声音打断了陆卿尘的思绪。 陆卿尘眼神归於平静,伸手接过谢威递来的茶,手指白皙修长:“可知还要走多久到达北境?” “听官差说,还要月余。”谢威稟报。 陆卿尘眉头微皱:“青龙、白首可联繫上了?” 谢威面露难色:“还没,信鸽寄出的主子亲笔手书还未收到回復。” 陆卿尘伸手算了算,青龙、白首早他们些时日出发,一路骑马,算来该是快到北境了。 如今他將人马都调到了北境,若是寻到碧痕,问出真相,他不介意与父皇鱼死网破,大战一场。 锦嫿那边丝毫没注意到陆卿尘和谢威在计划什么。 她走在马车前面,忙的不亦乐乎。 收草药,发饼子,采野菜。 路过的这片农田有瓜果的香气,锦嫿深深的吸了一口,感觉五臟六腑都舒坦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是一片西瓜田。 锦嫿蹲在路边,和老农买了几个大西瓜,还像模像样的学著老农对著西瓜敲敲打打,还拿小耳朵贴著西瓜听声音,甚是可爱。 中午队伍歇在了一处农田旁,锦嫿掏出乾柴,生了火,昨天买的鸭子开水退了毛,从鸭嘴到鸭臀穿了一根粗粗的木棍子,架在火上烤。 又从马车的袋子里拿出了几个土豆,扔在火堆里烤。 不一会就满是香味。 流犯们的午饭也很是不错,是用草药从锦嫿那里换的掺了猪油渣的萝卜菜饼子。 流犯们此刻都蹲在树荫下,啃著菜饼子,锦嫿看得出,今日大家的心情都不错。 火上烤著鸭子,火堆里还烤著土豆,锦嫿蹲在火堆旁不时转转木棍,让鸭子的每一面都均匀受热。 刚才从老农那里买来的西瓜,锦嫿挑了一个泡在了旁边的小溪里。 一会儿吃完午饭,锦嫿打算开一个西瓜给大家解解渴。 鸭子烤熟了,香气四溢。 锦嫿给两个官差装了两个烤土豆,一个鸭腿,一个鸭翅膀。 还有一个烤鸭腿,锦嫿拿给了陆卿尘。 陆卿尘本来就面色白皙,如今受了伤,再加上一路的顛簸,面色显得越发苍白了。 锦嫿想著,閒暇时琢磨琢磨,给这个废太子好好的补一补。 剩下的鸭肉、鸭头、鸭骨架锦嫿和谢威、申家兄弟几人就著烤土豆,都分著吃了。 吃过午饭,趁流放的队伍还在休整,锦嫿把碗筷拿到河边冲洗了,顺便把泡的凉凉的西瓜捧了回来。 谢威一刀开了西瓜,红红的瓤,一股子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人饱餐了一顿,又分了西瓜,撑的肚子都圆滚滚的。 锦嫿正要靠著马车打瞌睡,一个看样子五十多岁的老头朝她走了过来。 他穿的囚服很脏很旧,看样子有些邋遢。 锦嫿对他有印象,上午采草药时,这个老头走在队伍的最后,采草药时也不像別的流犯那样见草就摘,而是细细的端详,看样子这个老头兴许通些药理。 老头走近锦嫿道:“这位姑娘,我今日並未摘得什么草药,只得了这么一颗野山参,是滋补的上品。” “这山参娇气,怕潮湿怕水分大,若是不立刻服用还是放在细沙里保存的好。” 锦嫿接过山参,这山参个头很大,若是好好保存,等到了下个镇子一定能买上好价钱。 锦嫿忙从筐里掏出两个菜饼子,放到老头手上。 老头千恩万谢的接过了,看样子到是个老实淳朴的老人家。 那老头拿著饼子刚转头要走,就被锦嫿叫住了。 “老人家,看您的样子好像会些医术,我家公子受了些皮肉伤,不知您可会瞧看?” 那老头道:“我在村子里乾的就是给人医病的活计,只不过运气不好,把人给医死了,摊上了人命案,姑娘若是介意……” 陆卿尘听见了马车外面的声音,掀起了帘子,对老人说:“无妨,请老先生帮吾医治。” 那老头上前先检查了陆卿尘被板子打的外伤,有谢威的金疮药一直敷著,伤口已经基本癒合。 接著,他又细细检查了陆卿尘的双腿,摸了又摸,然后吩咐谢威去寻两根粗棍子。 那老头將谢威寻来的粗棍子固定在陆卿尘腿上后,道了声:“並无大碍,只要再休养些时日……” 没等老头说完,陆卿尘便摆手:“老先生不必再多言,锦嫿,再多给老先生拿几块饼子。” 那老头便不再言语,点头道:“多谢公子。” 第18章 善心 那老头拿了饼子,转身蹲到树下去吃了,锦嫿將剩的鸭架熬了汤,端给老头一碗。 陆卿尘和谢威不喜喝汤,这一锅鸭架汤就只有锦嫿和申家兄弟围著炉火喝,几人不一会便喝出了一身汗。 谢威吃饱喝足,坐在马车边沿上休息,晒著太阳:“主子,锦嫿这丫头真是机灵,得知那老先生会瞧病,能为主子所用,立刻给人家熬了鸭架汤端过去。” 陆卿尘却不觉的锦嫿是这般的想法,一路走来,陆卿尘觉得锦嫿和其他女子皆不一样,她生来便在苦难里,可却依然能保持本心,並未被磨难泯灭善良。 锦嫿虽然话少,不常表露自己的情绪,可她並不无情,这世道,百姓的日子苦难太多,她但凡有一点点的余力便去帮助別人,这份善心,就连流放队伍里最富的黄家人都不曾有,可身在苦难里的锦嫿却有。 喝完了鸭架汤,锦嫿转头看了眼谢威和陆卿尘,都在马车上晒太阳,她起身去洗碗了。 锦嫿蹲在小河边洗碗盘,阳光晒的暖洋洋的,微风习习,锦嫿弯唇,这样的日子她竟觉得有一丝满足。 其实她给那老人家分汤也並未安什么心思,只不过看那老人家和太子府里的大厨子一般的年纪,让她不禁想起了那个认她做干闺女的大厨子。 那大厨子虽然心眼多了些,爱算计了些,可待她还算不错,至少对她比旁人多了些照顾。 她嘴甜,平日里乾爹乾爹的叫著,锦嫿心知,那大厨子更多时候只是利用她替自己多干些活,但却也有真心待她的时候,起码比自己的亲爹强了百倍。 看她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厨子给主子们做点心的时候,总会多做出一些来,然后偷偷留下,等她干完活回来再悄悄拿给她。 太子府小厨房里的好东西,锦嫿可没少进肚,这少不了大厨子的关照。 如今流放路上,看见像大厨子的老人家,锦嫿心中难免想要多照顾他一二。 收拾完碗筷,流放队伍继续出发了,锦嫿跟著马车走,申家兄弟便与她聊起那老头的事来了。 申虎嘆了口气,略带些惋惜的说:“那老郎中我见过,是我们隔壁村子的,平日里打过照面,只是面熟。” “行了一辈子医,听乡亲们说很有医术和医德,十里八乡的村民们生了病都要找他医治的。” “赶上穷人家拿不出银钱的,几个鸡蛋、一碗粮食老先生都肯出诊。” “听说这次是把县太爷家的公子给医死了,那县太爷家的公子生来便有不足之症,娘胎里带来的体弱多病,后来又咳了血。” “就算是神仙、菩萨来了,也救不活!” 申豹一向老实憨厚,话少不多言,可也看著老头艰难前行的背影,感嘆道:“行了一辈子医,却在这黄毛小儿身上栽了跟头,世道不公啊!” 下午锦嫿又收了不少草药,陆卿尘干活仔细,卖相不好的都挑了出来,只留下些精品,用搓的细麻绳捆好。 晚上锦嫿煮了那日在小镇上买的鲜面,和了猪油渣,还依照人头朝锅里磕了鸡蛋,自然给那位老先生也带了一个。 面出了锅,锦嫿先给两位官差和老郎中送了三碗面,陆卿尘的自然要单独盛出来吃的,剩下的半锅面大伙就著热锅,暖暖和和的饱餐了一顿。 官差接过碗,自然也是乐呵呵的,这几日每到饭点都有那小丫头送饭来,两人眼看著都胖了一圈。 那老郎中的那碗面锦嫿盛的更满了,老郎中接过碗一个劲的道谢,整日风餐露宿,他以为自己走不到北境了,要死在这流放的路上了,吃了这碗面,他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劲头。 黄家人眼看著馋,有钱却吃不到。真想买几碗,来填填没有油水的肚子,可是想到那日锦嫿那小丫头被人欺负,黄家人袖手旁观连句话都没有为她说,这几日但凡与那丫头对视,那丫头的眼神都是冷漠的很,想来是不肯卖的,想到这里,黄家人都断了念想。 可怜了那个小男孩,哭喊著要吃麵,被母亲捂著嘴,哄下了。 晚上,锦嫿忙活完晚饭,又开始准备烙明日的野菜饼子。 锦嫿今日挖的野菜不多,洗净剁碎,掺了些玉米面,撒了一把盐。剩的猪油渣都掺了进去,刚一下锅还没翻面香味就出来了。 有饿急了的流犯,闻到香味实在忍不住了,悄悄蹲在锦嫿身边哀求:“锦嫿姑娘,能不能先领一个饼子,等明日采了草药再还上?” 锦嫿环顾四周,那么多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看著,若是开了这个头,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锦嫿心知,有时候乱发善心,乱了规矩,一句好也落不下。 半晌,锦嫿淡漠的说:“我们自己口粮也快没了,若不是我家公子心善,发了善心,本不该准你们用草药换的。你还是不要坏了规矩的好,眼下这么多人看著,若是给了你,我家公子免不了要受埋怨。” 那人想到自己因为嘴馋做出这般也是羞臊,訕訕的走了。 锦嫿继续忙活,不一会就烙完了野菜饼子,还煮了一壶茶。 陆卿尘閒著无事,饶有兴致的看著锦嫿忙著,不时抬头看看夜空中月朗星稀,依旧是一言不发,谢威就在身边恭敬的陪著。 第二日一早,是个好天气,官差早早就督促流犯们赶路了。 今日走的这段路很不好走,路面凹凸不平,申虎赶车很吃力,申豹、谢威和锦嫿都跟著在后边推。 不一会,大家都汗流浹背,陆卿尘在马车上也並不好过,马车顛簸的他屁股上还没全好的伤和腿都有些痛。 马车里又被锦嫿堆的满满的,时不时还有东西掉下来砸他的脑袋,这种罪若不是心性坚韧,早就受不了了。 可不一会,锦嫿就觉得马车推的轻鬆了,抬头一看,那些平日里受过她恩惠的流犯都开始跟著上手推了。 並不是谁號召的,完全是自发的,却也不是谁都肯来帮忙,比如黄家人都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第19章 饱餐 走了一个时辰,终於走过了顛簸路段,申虎赶车也觉得轻鬆多了。 帮忙的眾人也逐渐散去了,开始各走各的。 锦嫿眉眼弯弯在大家身后招呼:“谢谢大伙了,今天晚上给大家做顿好的!” 眾人听了都是高兴极了,有人回身对锦嫿喊:“今晚我想吃肉!” 锦嫿没了好气,朝眾人喊:“可以,但是每人只能分到一块。” 流犯们听了更是高兴:“多谢锦嫿姑娘了!” 锦嫿谢过眾人就开始收拾马车里的东西,刚才顛簸路段陆卿尘被马车上的蔬菜瓜果砸的不轻,谢威看了有些心酸,他家主子哪里受过这等罪! 锦嫿却不觉的有什么,她是苦日子里熬过来的,陆卿尘早晚要习惯这样的生活,这点小磨难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若是这些小小的困难都挺不过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不如现在一头撞死,也免得日后受苦。 锦嫿手脚麻利,不一会就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归位了。 她对著陆卿尘道:“刚刚大伙都出了不少力,我应下了晚上给大伙做顿饭。” 陆卿尘已经缓过来了,有些不以为意的说:“这些小事你可以全凭自己意愿做主,吾並无异议。” 顿了顿,陆卿尘又说:“此去北境,山高路远,你与流犯们处好关係是对的,若不给些恩惠,他日遇到困境,谁又肯伸出援手。” 锦嫿对今天流犯们肯自发帮忙推马车心里很高兴,她眉眼弯弯的对陆卿尘说:“你看那群流犯,刚开始的时候都是一脸的怨气,如今看真的变好了很多!” “日后到了北境,日子也未必是千难万难,我想只要我们勤劳肯干,一定能將日子过起来的!” 锦嫿说这话是想安慰陆卿尘,怕他觉得流放的日子这般的苦,到了北境也未必有盼头,失了斗志。 她希望她说的这些话陆卿尘能听进去,起码流放路上能心怀美好的期待,每日也不会觉得太苦和煎熬。 陆卿尘自然明白锦嫿的意图,可他此去北境是带著任务的,无论母后的死因为何,他都不会在北境生活太久,皇宫,他是早晚要杀回去的。 可看著锦嫿满脸的笑意,充满了期待,他又不好说些扫兴的话,只得转移话题。 “下次再去县城採买,记得给吾带本书回来,这本本草纲目都被吾翻烂了。”陆卿尘把书摊在锦嫿眼前给她看。 锦嫿满口应下:“好,你需要什么只管说便是,只要不是太贵,我们能买得起就好。” 说完锦嫿扭头下了马车,流放队伍继续往前走,刚走了没多远,路边有一大片荷花湖,申家兄弟跳下马车,趴在湖边看了一会儿,便转头对锦嫿说:“妹子,这湖底都是莲藕!” 锦嫿心中一喜,转头急忙喊住两个官差:“官差大哥!停一停!” 张洛和王里以为锦嫿有什么急事,下令停下队伍,朝锦嫿喊:“妹子,出什么事了?” 锦嫿从队伍最前面,跑到队伍最后面,气喘吁吁:“两位大哥,前面有一个荷花湖,申家大哥说,湖底都是莲藕,若是我们挖一些出来,这几日的吃食就有著落了!” 王里挠挠头,有些为难:“锦嫿妹子,今日的行程要走到三里坡,若是停下来挖莲藕,恐怕天黑之前就走不到了。” 锦嫿一时语塞,她能理解官差大哥有任务行程要走,毕竟押送流犯是皇命在身,可错过这些莲藕也实在太可惜了。 张洛看出了锦嫿的小心思,他拍了拍王里的肩膀:“兄弟,锦嫿妹子也是为了我们的吃食著想,大不了就挖一个时辰,能挖多少便是多少,明日天亮早一个时辰出发,把路程赶回来。” 王里自然也想尝尝这湖里鲜藕的味道,便爽快的应下了。 锦嫿眉眼弯弯,转身蹦蹦噠噠的跑回湖边,招呼流犯们下湖挖藕。 流犯们听说晚上有鲜藕吃,都擼起裤腿子,爭先恐后的下了湖,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挖上来了满满三大筐的鲜藕。 申家兄弟是挖藕的能手,指挥著流犯怎么挖,哪里的藕多。 锦嫿像小豚鼠一样,藕挖的越多越高兴,陆卿尘坐在马车里看著,只觉得锦嫿较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机灵劲,看著就让人心情舒畅。 到了晚上,官差找了个山洞让流犯们住下,大伙搬来鲜藕,都催促著锦嫿赶紧做完饭。 两个官差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流放。 以前押解流犯时,动不动就要挥鞭子,几乎几日就要饿死、冻死一个。 还有要逃跑的,追回来就会被打个半死。 而现在,眼前的这群流犯別提多和谐了。 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还有专门洗藕的,锦嫿有人帮厨,觉得轻鬆了不少。 锦嫿闷了一大锅糙米饭,马车里还有一条五花肉,锦嫿拿出来切了薄片,清洗好的鲜藕也去皮切片,放在油锅里一起炒,要出锅时撒把盐,鲜藕的清香味,混著五花肉的香气,锦嫿尝了一口,清甜爽口,美味极了! 因为今日吃饭的人太多,锦嫿分了两锅炒了两次才够大伙吃。 流犯们每人分了一碗糙米饭,上面盖的藕片和炒的焦焦的五花肉。 流犯们吃的热火朝天,倒是把黄家人排除在外了。 下午挖藕时,黄家人嫌下水脏,不愿跟著一起挖,吃饭时,自然也没他们的份。 锦嫿虽然心善,但也公平的很。 锦嫿见大家吃的香,眉毛弯弯的对著大伙说:“今天的饭可不是白吃的,路上若是不好走,还要大伙多多照应我家公子!” 陆卿尘在马车上整理今日流犯们采的草药,偶尔抬头看看马车外的热闹,脸上倒也难得的掛著一丝笑意。 黄家人实在是饿急了,想翻出银子来买锦嫿的饭菜,等拿著铜板过来时,饭菜的锅都被流犯们刮的见底了。 等锦嫿开始收拾碗筷,两个官差过来发话,让流犯们都早点休息,明日要早一个时辰出发。 锦嫿收的更著急了,幸亏有谢威跟著帮忙,锦嫿心中有那么一点点感动,这声哥也不是白叫的。 第20章 狼袭 队伍又行了几日,最终进入了一片山里。 每到半夜总能听见野兽瘮人的叫声,谢威警觉,与申家兄弟商量著轮流职夜。 陆卿尘不放心锦嫿睡在马车外,这丫头弱弱小小的,再被狼给叼走了! “上来,今夜和吾一起睡在马车上。”陆卿尘掀开马车帘子对锦嫿伸手。 锦嫿听著四周的野兽叫声,真的觉得有些瘮人。 本来为了避嫌,不愿与陆卿尘同住一马车的,可今夜只觉得异常的阴冷和可怕,思索了片刻,硬著头皮爬上了马车。 押解到官差张洛和王里也觉得今夜露宿的这个山脚周围环境不太对,草丛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绿光,周围的灌木丛里总是有微微的响动,固然也加强了巡夜。 锦嫿和陆卿尘中间依然隔著两个手臂的距离,锦嫿买了棉被,今夜不用两人共盖一床被子了。 前半夜还好,锦嫿睡的老实,一动不动。 到了后半夜,锦嫿就如破壳的蝉蛹,拱进了陆卿尘的被子,一只胳膊架在陆卿尘的脖子上,一只腿架在陆卿尘的腰上。 陆卿尘这一晚有锦嫿睡在身边,竟也迷迷糊糊的睡到下半夜。 半夜醒来,只觉得身上压著个人,鼻侧有浅浅的呼吸,陆卿尘睁开眼瞧了瞧,是锦嫿靠在他肩膀上睡熟了。 这是……睡冷了? 陆卿尘想朝旁边挪一挪,可身上掛著的人抱他抱的更紧了,耳边呼吸温热,轻轻吹在耳朵上有些痒,让他觉得紧绷的全身都变得软软的。 迷迷糊糊,又没睡多久,掛在身上的人一个翻身,捲走了他被子,深秋的夜晚,又是在深山脚下,冷风灌在马车里,陆卿尘打了一个冷颤。 想把棉被拉回来一些,可睡熟的人皱眉哼哼了一声,让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陆卿尘觉得困,可又冷,之前怎么没觉得,锦嫿睡觉这么不老实! 没过多一会,周围有狼叫! 不是一头!是狼群! 陆卿尘警觉的一个起身,动作有些猛,牵扯到了腿上的伤,一声冷呲! “嘶!” 锦嫿被陆卿尘的声音给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挣扎著撑著坐起身:“你怎么了?” 陆卿尘眼神凌厉,耳朵微微颤动,对锦嫿说:“躲在马车里,別乱动!” 一声悽厉的狼叫传进锦嫿的耳朵里,嚇得锦嫿打了个哆嗦:“是……是狼!” 陆卿尘见锦嫿害怕的发抖,心中竟有些心疼,顿了顿,隨即將手搭在她肩上,柔声安慰:“別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陆卿尘的这句话让锦嫿心中一颤,自小到大,除了娘亲还从没有人这样护著她。 锦嫿心中想,这或许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吧!真好! 即便深处险境,可有人护著,心內也是暖的。 这时,谢威掀开帘子,沉声说:“主子,是狼群!” 陆卿尘一个猛劲下了马车,锦嫿心中一惊,疾呼:“你的腿!” 陆卿尘靠在马车的侧面,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不倒下,透过马车窗对锦嫿说:“吾没事。” 接著又对谢威说:“拿吾的剑来!” 谢威將剑递给陆卿尘,自己拔剑挡在他前面。 赶了一天路,疲惫的流犯们此刻也全都醒了,静謐的山谷里,此起彼伏的都是狼叫声。 灌木丛中的绿光开始朝著他们这边移动,越逼越近。 狼群露出了本来面目,突然,狼群朝这群流犯们发起了进攻。 有人被狼咬了,被身边的人帮忙拖了回来! 陆卿尘粗略算了算,看这架势,足有几十头狼! 张洛和王里手里虽拿著刀,但也不自觉的瑟瑟发抖,他们好不容易將流犯一路带到了这,忍飢挨饿、受冻,苦没少吃,累没少挨,眼看著翻过这几座山就要到北境了,眼看著就要回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难不成今日就要交代在这了?成了这群狼的美餐? 王里声音都是颤抖的:“大家听著!手里有傢伙的!看见狼就狠狠的砍,明日我们吃狼肉!” 即便流犯们的士气被鼓舞了,还是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威微微侧头看陆卿尘,他的腿伤未愈,此刻额头已经有了细细碎碎的汗珠。 “主子,可还撑得住?” 陆卿尘看著群狼,眼神锐利,沉声说:“点火,狼怕火!” 谢威立刻大喊:“大家快点燃火把,把狼烧死!” 顿时,篝火四起,亮如白昼。 锦嫿还是第一次看见狼,她蜷缩在马车上,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群狼幽绿凌厉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她的马车两侧被陆卿尘、谢威和申家两兄弟围了起来,还算安全。 只是马车外的流犯们却惨了,好几个人被狼拖拽著走了好远,鲜血流了满地,后又被人抢了回来。 陆卿尘施展轻功,飞到了马车顶上,他眼神锐利如猎鹰,环顾狼群,声音低沉而嘶哑:“谢威,找狼王!” 夜空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女人悽厉的哭喊声:“救救我的孩子!” 是黄家小儿子被狼叼走了! 眾人刚想去施救,把孩子抢回来,只见一只剑“咻”的穿破耳膜,快准狠的射穿了那头狼的头,孩子立刻那头狼的口中掉了出来。 不止黄家的孩子,只要有人被狼扑倒,或是搏斗不敌狼,都会被少年的剑所救。 不过一会功夫,地上竟躺了十几头狼的尸体。 大家不禁都將目光投向了站在马车顶的少年,秋日深夜的群山里,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他面容冷峻,眼神凌厉,发剑快准狠。 突然,少年眼神凌厉一转,仿佛发现了什么,拔剑搭弓,对准狼群后树丛旁的一头狼,剑射出! 一声悽厉的狼叫,狼群停止了攻击,少年射中了狼王! 一时间,狼群开始四散,逃跑,不过一会功夫,便都无影无踪。 谢威扶著陆卿尘下了马车,官差过来道:“今日真是多亏了陆公子,只是好些人受了伤。” 陆卿尘语气並无半点情绪:“清点人数,儘快休整,此处不宜久留。” 陆卿尘又吩咐谢威拿出金创药,给那些被狼咬伤的人。 两个官差清点了人数,虽有人受伤,好在人都还在,一个不少。 看著一瘸一拐的陆卿尘上了马车,眾人不胜感激。 第21章 求亲 锦嫿看著陆卿尘被谢威搀扶著,艰难的上了马车,深秋的寒冷的夜晚,他额头上却都是汗珠,锦嫿將小手伸进陆卿尘的衣领,里衣已经被汗打湿了,得儘快换下来,深山里太冷,会感染风寒的。 陆卿尘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身上潮湿粘腻的很,被锦嫿冰凉的的小手伸进前胸一触碰,“嘶!”了一声。 锦嫿叫回谢威,从他手上拿过一瓶金创药,涂在陆卿尘的伤处,眼睛一瞥,没好气的说:“自己伤得这样重,药却都拿去给人家用,咱们自己还顾不过来,你管別人做什么!” 陆卿尘被锦嫿埋怨,不但没有怒意,反倒眉眼含笑。 这丫头,嘴硬!可是心地善良。 锦嫿见陆卿尘眉眉眼弯弯的看著她,竟有些难为情了:“看我做什么?哪里还痛?” 陆卿尘忍著疼轻声道:“吾虽被贬,但这一路有你和谢威与吾作伴,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也是值了!” 锦嫿望向马车窗外,因为刚刚被狼群攻击过,显得一片狼籍。 后半夜,两面官差和谢威,还有申家两兄弟一起守夜,过得还算太平。 陆卿尘因为疼痛,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锦嫿却无眠,她担心陆卿尘会著了风寒,一直看在他身边,摸著额头,观察有没有发烧。 第二日一早,锦嫿熬了米粥,煎了菜饼子,大家简单的吃一口。 那些没有受伤的流放,已经开始捡拾和处理狼的尸体了。 锦嫿看见有人在扒狼皮,匕首划过狼的肚子,血肉模糊。 锦嫿看不了血腥的场面,觉得有点噁心,空气里都是狼的尸体的血腥气。 锦嫿让谢威收拾碗筷,自己爬到了马车上。 陆卿尘看锦嫿难得上马车,小眉头皱的紧紧的,问道:“怎么?申家兄弟又打趣你了?” 锦嫿摇摇头,指著窗外说:“他们在扒狼皮,我觉得可怕。” 陆卿尘扭头看窗外,流犯们都在处理狼的尸体,画面確实有些血肉模糊。 他还是第一次从锦嫿嘴里听到害怕这两个字,陆卿尘一直觉得锦嫿有异於寻常女子的勇敢和坚韧,今日才发现,她不过也是个柔弱的小姑娘。 马车外有女人的说话声,听声音大致是要求见陆卿尘,被谢威拦下了。 锦嫿看看陆卿尘,陆卿尘眉目微皱,却还是点了点头,锦嫿便掀开了马车帘子。 求见陆卿尘的女人正是黄家的夫人,她带著昨日被陆卿尘救下的小儿子,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前。 “多谢陆公子昨夜的救命之恩,我特带小儿来给陆公子磕个头,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说完,黄家母子便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锦嫿回头看向陆卿尘,他面上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流放这一路,她对陆卿尘的性子也摸出了大概,心地倒是不坏,就冲他昨日夜里不顾自己的伤,跳上马车救了眾人,他就是一个好人。 可在太子府时他性子冷淡就是出了名的,这一流放,话便更少了,除了她和谢威,哪怕是申家兄弟,陆卿尘也是极少开口的。 不熟悉的人可能会觉得陆卿尘还摆著前太子的架子,瞧不起人罢了。 锦嫿知道並不是的,因她本身也是这样的性子,只是不善表达自己的情绪罢了。 未免尷尬,锦嫿强忍著血腥味儿,跳下马车,將母子俩扶起来。 “黄夫人不必行如此大礼,我家公子一向仁义,又怎会见死不救。” 黄夫人擦擦眼泪,热络的拉起锦嫿的手:“好姑娘,这一路我细细的观察过你,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不知可许了人家?” 锦嫿被黄夫人这么一问,有些愣住了。 沉默半晌才略带羞涩的缓缓开口:“並未。” 马车上本来面无表情的陆卿尘嗅到了一丝不对的味道,抬起眼眸看向那黄夫人。 果然,黄夫人拉著锦嫿的手,不肯放,还回过头喊来了自己的大儿子黄轩。 黄轩本来在同父亲一起处理狼皮,被母亲叫来也是有些懵。 黄夫人满脸笑意的对锦嫿说:“这是我大儿子,名唤黄轩,你们应该认识吧?” 锦嫿看看黄轩,点了点头。 黄夫人笑的更加曖昧:“姑娘觉得我家大郎如何?” 谢威一直在旁边餵马,看著热闹,听黄夫人这般问,不禁看向马车上的陆卿尘。 只见陆卿尘斜眸盯著黄轩,眼神凌厉,面色也是明显不悦,就连拳头也紧紧握著。 谢威心中猜想,主子难不成对锦嫿这丫头动了心思? 谢威怀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手上餵马的动作並未停,可眼睛却一直盯著马车前的这齣好戏。 锦嫿明显的不懂情事,还未开窍,压根就没明白黄夫人的意图。 听见黄夫人这般问,锦嫿虽不了解黄轩,却还是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 “黄轩大公子一表人材,为人谦逊,是难得的好儿郎,这都是黄夫人教子有方。”锦嫿这套话还是在戏文里学的。 黄夫人听锦嫿如此说,满心的欢喜,以为锦嫿对黄轩也是有意。 便乐的一拍腿:“那就这么定下来!等到了北境,我必备下大礼,到你家里提亲!” 锦嫿被黄夫人说蒙了,什么?!提亲?!怎么就提亲了?! 谢威见自己再不出手,锦嫿就要成黄家的媳妇了。 再看看陆卿尘看黄轩的眼神,简直就要喷火了。 他们俩啊,陆卿尘是当局者迷,还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而锦嫿呢,这方面完完全全是懵头人一个。 关键时刻,这俩人还是要靠他谢威出手! 谢威放下餵马的草,朝锦嫿身边走去,一把圈住锦嫿的肩膀:“且慢!黄夫人!” “我家小妹的亲事,还是要问过我这位兄长的。” 见黄夫人面路尷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谢威又道:“我家小妹虽生在寻常人家,可也是经我家公子一手调教的,是断然不可隨便嫁人的。” “若想娶我家妹子,必得考取功名,吃朝廷俸禄,而且我不想我家妹子受委屈,黄公子不可纳妾,不知黄夫人可有异议?” 第22章 娘亲 黄夫人一时语塞,立在那竟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黄轩,向前一步对谢威有礼一躬:“这位哥哥,您既然是锦嫿妹子的哥哥,我也跟著尊称您一声哥哥。” “您说的条件我都应下,等到了北境,小弟定勤勉刻苦,考取功名,到时再向您求娶锦嫿妹子。” “至於您刚刚说的不可纳妾,若是日后锦嫿姑娘能给黄家诞下一男半女,我黄某定绝不纳妾。” 黄轩说得鏗鏘有力,字字真心,哪怕是路过的流犯听了都不禁驻足,谢威心想,完了,锦嫿这丫头一定动心了。 谁知锦嫿却面色毫无波澜地对黄轩说:“这位黄公子,锦嫿谢谢你的抬爱,只是我將来想要攒些银两开个饭馆,最好是能开个酒楼,不知你能否接受?” 黄轩果然面露难色,这个时代还是封建的,女子大多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那些作风不正的女人才会出门招摇。 思索片刻,黄轩说:“我明白锦嫿姑娘的意思了,定是怕我日后养不起家,要替我分担。” “有锦嫿姑娘的这份心思,我一定会更加努力读书,让姑娘衣食无忧。” 锦嫿却略带失望地摇摇头:“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要的是有自己的营生,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依靠男子而活,视男子为天,在男子脚下討生活。” 黄轩听了这番言论有些惊讶,也不止是黄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卿尘都心中难免震惊。 黄轩一时语塞,不知所云:“这……锦嫿姑娘的想法还真是新奇,黄某一时消化不了,还等黄某回去细细思索,再给姑娘答覆。” 锦嫿却好似鬆了一口气,只是眉眼弯弯的笑笑便转身去收拾东西了,官差昨夜说过,今日一早便要赶路,想来现在已经耽误了行程。 锦嫿一走,方才还错愕的一群人,现下也都散了。 流放队伍开始行进,锦嫿跟著马车走,一语不发,显得有些落寞。 陆卿尘透过车窗,瞥见锦嫿微蹙的眉眼,只以为锦嫿是因为黄轩没有应允她的要求,失了门好亲事而鬱鬱寡欢。 陆卿尘心下也是一阵落寞,险些这小丫头就要成为別人家的媳妇儿了,想到將来要送锦嫿出嫁的画面,心中竟一阵酸涩。 昨日申家兄弟值夜睡得晚,今日便是谢威赶车,谢威看著陆卿尘和锦嫿两人均是抑鬱复杂的神色,不禁嘆了口气。 锦嫿其实心中並未因为那个黄轩起丝毫的波澜,她心中压根就没有男女情爱。 与陆卿尘一样,她心中也有伤痛,碰巧也是关於娘亲。 锦嫿姓苏,隨母姓,进宫之后自己改的。 锦嫿的娘亲是街市上卖布匹的小商铺老板的女儿,对锦嫿的爹爹一见钟情,可锦嫿的爹爹家里穷,人又不上进,偏偏锦嫿的娘亲中了邪一般的非他不嫁,两人更是私定了终身。 锦嫿的外公,外婆只有这一个女儿,宠的跟珍珠似的,拧不过女儿,也只能答应了这门亲事。 婚后两人过得还算幸福,锦嫿的爹爹种田、打猎,锦嫿的母亲在家织布。 锦嫿幼时的记忆里,爹娘的感情是很好的,从未有吵架、红脸的时候。 爹爹稍稍有些钱,就会送娘亲一些首饰、胭脂水粉,锦嫿的记忆里,娘亲总是打扮得很美丽。 没多久,娘亲生下来弟弟,可娘亲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好了,到了后来竟有些咳血。 锦嫿年幼、弟弟尚在襁褓,娘亲又病重,这个家一下子就垮了一般,经常是冷锅冷灶,家里也是乱七八糟。 锦嫿的爹爹整日里愁容满面,有一日,爹爹领回了一个女人,年纪比锦嫿娘亲略大一些,说是请来照顾锦嫿姐弟和娘亲的。 锦嫿的娘亲並未多想,她觉得那女人比自己的夫君大,而且她心中是信得过自己夫君的为人的。 一开始那女人还尽心尽力地伺候锦嫿的娘亲,给锦嫿姐弟俩做三餐,洗洗涮涮。 可后来,看锦嫿的娘亲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那女子竟然勾引上了锦嫿的爹爹。 锦嫿的爹爹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住那女人三番几次的勾引,两人终於搞到了一起。 锦嫿的娘亲必然有所察觉,自己的夫君她又怎能不了解,可自己如今的身体这般的脆弱,不堪一击,她又能怎么办? 锦嫿想,当时娘亲一定是恨极了爹爹的,她那般的不顾一切地嫁给他,將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他的身上,甚至为了他与自己的亲生爹娘断了亲。 可没有爱,又哪有恨。 娘亲一定也是真真切切地爱过爹爹的,后来才会这般的心碎一地。 锦嫿也许此生都难忘,娘亲临终时,撑著最后一口气,將她叫到身边。 娘亲的眼泪一直止不住地流,眼里满是对她们姐弟的不舍。 那时,她们姐弟两人也许是娘亲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掛了。 锦嫿的娘亲紧紧拉著锦嫿的手,久久不肯鬆开,撑著最后一口气说:“锦嫿,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的外公外婆,她们生了我,养了我,而我却未报生养之恩便先他们而去。” “你们姐弟俩是娘永远的牵掛,娘也对不起你们,生了你们,却没能陪你们好好长大,以后的日子,就靠你们自己了。” 锦嫿拿著帕子帮娘亲擦著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眼看娘亲又吐了一口鲜血,锦嫿急得跪在地上哭了。 “锦嫿,答应娘亲,永远永远不要对男人动情!不要走娘亲的路!太苦了!” 锦嫿的娘亲拼著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这一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娘亲去了以后,锦嫿的外公外婆因为思念女儿,也在一年內相继离世。 锦嫿的父亲继承了锦嫿娘亲家的店铺,还娶了那个女人,也就是后来锦嫿的继母。 继母很快露出了真实面目,不再给锦嫿姐弟做饭,洗洗涮涮,还接来了自己的女儿。 继母的女儿住著锦嫿的房间,穿著锦嫿娘亲为她亲手缝製的衣服,锦嫿稍有反抗,在继母的煽风点火下,得到的便是爹爹的一顿棍子。 第23章 选择 锦嫿的思绪不知飘出了多远,回了神。 不是那黄轩不好,只是锦嫿觉得,这世间的男子,她都无法去爱。 她从进宫那一刻起就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人生,男子並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內。 她要攒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开一个大酒楼,她亲自做大厨,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做工。 锦嫿收回思绪,前面是一条河,官差下令停下休整,吃午饭了。 今日的午饭,是狼肉。 流犯们几乎每人都背著一头狼,不一会就有人过来找锦嫿:“好姑娘,给我们一些盐巴,中午烤狼肉吃。” 锦嫿也是大方,来要盐的人,她都从袋子里抓一把给他们。 山谷里不过一会儿飘的都是狼肉的香味。 陆卿尘不吃狼肉,他觉得那是腐肉,无法入口,碰巧,锦嫿也不敢吃。 中午,谢威和申家兄弟跟著流犯们吃烤狼肉,她和陆卿尘简单做些就好。 锦嫿蒸了两碗鸡蛋糕,配上两个饼子。 陆卿尘不贪嘴,喜欢清淡的,锦嫿也是。 两人坐在马车上,各有各的心思,皆是无言。 两人正默默地吃著,就听见马车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人求见陆公子!” 锦嫿看了陆卿尘一眼,陆卿尘微微点了点头,锦嫿掀开了马车帘子。 求见陆卿尘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穿著破烂带血的囚服,手里拿著一副略显粗糙的拐杖。 见锦嫿掀开了帘子,那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多谢陆公子昨夜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之前我是做木匠的,就连日给陆公子打了一副拐杖,请公子不要嫌弃。” 锦嫿对这个谢礼倒是很满意,当即下了马车,扶起男人,接过了拐杖。 锦嫿把拐杖递给陆卿尘,示意他下地试试。 陆卿尘倒也听话,缓缓挪下马车,他试著用胳膊架住两只拐杖,面朝著皇城的方向缓缓而立。 他背影萧索,身形落寞,凉风习习,吹开他的衣摆,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此刻啃著狼肉的流犯们,都不禁看向陆卿尘,官差们感慨道:“就快到北境了,没想到这次路上竟然没有死一个流犯。” 流犯们有人接话:“这都要感念陆公子的大恩大德,一路上施捨饭菜,昨日若不是陆公子相救,今日就不是我们吃狼肉了,是狼吃人肉了。” “多谢陆公子!” “对谢陆公子!” “对!若是没有陆公子,我们早就死了!” 陆卿尘转头看向眾人,语气依旧驀然:“不必谢吾,你们的饭菜是自己挖草药换的,昨日狼群袭击靠的也是大伙的团结,与吾无关。” 眾人瞬间领悟,这位废太子,也许活在监视之下,行事、言语都如履薄冰,眾人不再多言,继续啃食狼肉。 陆卿尘得了一副拐杖,开始练习走路,只不过是从马车走到十米处的大石头,他都累得满头大汗,风尘僕僕,很是狼狈。 锦嫿並没管他,自顾自地收拾著碗筷,若想能走路,就得脱离別人的搀扶,多摔几个跟头,若是这点挫折都受不住,即便是哪日双腿站起来了,人也是站不起来。 陆卿尘坐在大石头上摸著双腿,神情有些落寞。 谢威走过来,蹲在陆卿尘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公子,你的腿……” 陆卿尘摸著腿没说话,谢威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两个官差走过来,对陆卿尘说:“陆公子,出了这座深山,就到了北境,公子身份与其他流犯不同,可以自己挑选流放地。” 见陆卿尘没说话,官差继续说:“北境里最富庶的地方就是林杨镇,红棋镇和木林镇。” 陆卿尘知道,越是富庶的镇子,就越有可能有朝廷的驻军,埋伏眼线的可能性就越大。 陆卿尘知道,这两个官差此刻与他说这些,实属好心。 便出声问道:“这些流犯们都要发配到哪里?” 张洛回答说:“大半是要发配到幽州的,那里是北境最苦寒之地,也是劳工最多的地方。” 王里接著说:“不过,听说那里很不太平,经常被蛮夷骚扰,若是发生战乱,蛮夷先攻打的必是幽州。” 陆卿尘思索片刻:“那吾便隨那些流犯们一起发配到幽州吧。” “这?!”两面官差皆是一愣。 陆卿尘继续说:“吾如今身无分文,总要活下去的,若是哪日没米下锅,吾还可以去做工。” “唉!”两面官差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路走下来,他们也算看清了,这废太子为人正直,心地良善,心怀子民。 究竟是犯了什么过错,让陛下如此狠心,將他贬为庶人! 此刻官差和那群流犯心里满是感嘆和不公。 两面官差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同陆卿尘说:“陆公子再好好考虑考虑,如今还没到北境,还有时间。” 陆卿尘点头说了句:“好,多谢。” 锦嫿收拾著碗筷,耳朵也在默默地听著,其实流放到哪里她无所谓,自小吃惯了苦,不管到哪里,只有努力生活,都能搏出自己的天地来。 锦嫿收拾完碗筷,来到大石头旁,看出了陆卿尘心情不好。 谢威也不说话,就坐在石头上陪著。 锦嫿先开了口:“公子想流放到哪里,自有自己的考量,不用顾及我二人。” 陆卿尘抬头看了看锦嫿,心中一暖:“吾如今的身份发配到哪里,都是那里的麻烦。若是富庶的镇子定有朝廷的眼线,到时又会拿吾的一言一行做文章。” 锦嫿瞬间懂了,原来陆卿尘早就有自己的考量了。 见锦嫿不语,陆卿尘又接著说:“只是,免不了要你二人同我一起吃苦了。” 谢威急著说:“主子,您这是哪里的的话,无论风里雨里,能陪著您是属下的福气。” 锦嫿也表態:“哪里都能赚钱,不分高低贵贱。” 陆卿尘心里感慨,这一路的艰辛、苦楚,也唯有他三人知晓。 “这一路,多亏你二人作陪,多谢了!” 这是真心话,若是没有谢威和锦嫿相伴,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上路,他不知自己能否坚持得住。 第24章 北境 陆卿尘这段日子吃的苦,最是从天上跌落谷底,世间鲜少有人熬得过。 但是为了心中的信念,母后的死因不明,他苦心钻营了多年,终得一机会,至死不会放弃。 母后是这世间唯一爱他护他之人,母后仙逝后他失去了活在这世间的意义,唯有找出母后真正的死因,才是支持他活在这世间的唯一动力,皇位於他,不过烟尘。 救下被狼叼走的那个孩童时,他竟有些羡慕,虽为戴罪之身,被狼咬得受了伤,可有母亲庇护著,心疼著,也是幸事。 不知自己的这一身伤,母后在天有灵,看了会不会难受。 若是难受,他寧可母后不知。 马车下锦嫿和申家兄弟嘰嘰喳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陆卿尘收回思绪,看著热闹。 申虎笑嘻嘻地说:“妹子,你怎么不去吃狼肉?” 锦嫿收拾著东西,並未抬头:“好吃吗?” 申虎挠挠头,訕訕地笑了笑:“不好吃,有股子怪味,腥的很。” 锦嫿扭头瞥了他一眼:“狼肉不是寻常的肉,狼又是有灵性的动物,你吃了狼肉,身上自然就有味道,也不怕招了狼来!” 申虎身子一紧,面色煞白,昨日被狼袭,他可是嚇坏了。 锦嫿看他那副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我逗你的,我看你们直接扒了皮就烤,也没有放血,挖內臟,清洗乾净,自然味道不好。” 申虎:“你不早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今日就能出深山了。 锦嫿把这些天收的草药收拾了一下,满满一筐,计划著进了北境就把它们卖了。 出了深山到达北境只需一个时辰,北境靠山,也是偏僻险境。 到了北境的第一个镇子,富顺镇,锦嫿和谢威先拿著草药到药铺去换银钱。 结果那药铺老板只肯给一两银子,可这次卖的草药却比上次售卖的多了一倍还要多。 谢威不愿卖:“掌柜的,这怎么也得值三两银子吧?” 掌柜的笑了笑,但並没有半分不悦:“小伙子,一看你就是外行,这北境靠山,漫山遍野的草药,自然是不缺的。” “而且你看你这草药处理得並非专业,晒得也不够干,品相倒是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珍贵药材,我肯出一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若是不信,你大可再往前走几家去问问,恐怕还出不到我这个价。” 锦嫿拉拉谢威的胳膊说:“哥,我看这掌柜的说得有理,我们就卖了吧。” 锦嫿心想,这草药以后是不能再采了,草药在北境不值钱。 谢威和锦嫿卖了草药,拿了钱,出门看到陆卿尘就坐在马车上等著,並不著急,没有二话。 三人身上的钱並不多,不能填什么衣服鞋子,索性就在集市上买了些肉包子。 锦嫿这一路做饭辛苦,陆卿尘和谢威也想著吃肉包子,让那小丫头歇歇。 流放队伍穿过市集,引来了小商贩们的注意。 锦嫿进了市集,就像放飞的小鸟一般,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 这个也想买,那个也想买。 猪肉不错,锦嫿买了一大条,大萝卜也来上几个,晚上炸丸子吃! 陆卿尘一路上光看锦嫿买买这,买买那,也不觉得无聊。 走出了这个镇子,就是乡村小路了。虽然没有刚刚市集那么喧囂繁华,但风景却更好了。 路两旁都是庄稼和果树,还有劳作的人们。 锦嫿买了几个香瓜,听说是北方特有的水果,闻著就一股香甜的味道。 路边的庄稼里还种了茄子、豆角、角瓜、西红柿,锦嫿都来上一些。 买了一堆的蔬菜和水果,统共才花了几文钱,三人不禁感嘆,这里的物价真是太適合生存了。 流犯们有的刚刚在集市上卖了狼皮,身上有了一些铜板,也买了些蔬菜瓜果。 锦嫿听见流犯中有人感嘆:“北境的风景民风都是不错的,真的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不堪。” “是啊,本以为被流放到苦寒之地该是多么苦,没想到还是不错的。” 两个官差听了,笑道:“不少人流放到了这,都在这里安家落户了,只不过冬天冷了些,可夏天在这里避暑可是很不错的。” “而且这里物资丰富,土壤肥沃,只要你们勤劳耕种,必然不会饿肚子的。” 中午了,流放队伍在这片田间地头旁休息,流犯们啃食著刚刚买来的水果和西红柿,就当是午饭了。 锦嫿却一点不肯糊弄,虽说陆卿尘和谢威都说吃包子就好,可锦嫿却想著,这是到达北境的第一顿饭,怎么也要有点仪式感。 锦嫿把猪肉剁成馅,和上香油和盐,撒上葱花。萝卜切成丝,打里一个鸡蛋,撒上些麵粉,放上一勺盐。 油锅烧热,肉馅和萝卜馅搓成团,油热下锅,不一会儿便满是香味儿! 丸子炸熟了,锦嫿把丸子捞出来放在了一个大盆里,端到马车上给陆卿尘和谢威吃。 锦嫿眉眼弯弯,笑眯眯的:“公子,哥,这盆丸子有两种馅,肉馅的和素馅的,吃到哪种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陆卿尘伸手拿了一个丸子,刚出锅还有些烫,谢威紧接著拿了一个扔进嘴里。 “哇!好烫!妹子,我吃到肉馅的了!真香啊!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炸丸子了,你真不愧是御膳房掌勺的高徒!” 人吃到好吃的,心情自然就会好上大半,即便刚刚谢威在市集上卖草药,受了挫折,他何时因为银钱犯过愁,不过吃上这么一顿热乎乎的炸丸子,便全忘了! 陆卿尘手里的丸子凉了些,缓缓入了口,是萝卜馅的。 锦嫿盯著陆卿尘,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嘴细细咀嚼又咽下,生怕他不喜欢。 “怎么样?可还能入口?”锦嫿有些紧张地问。 “嗯,萝卜馅的,鲜咸可口,吾……很爱吃。” 陆卿尘平日里在太子府,吃得很是讲究,什么吃食配什么碗碟,从没有过和旁人在一个大盆里一起吃著小吃,不过,倒別有一番风味。 第25章 求娶 申家兄弟闻到了味道,也凑了过来:“什么味道真香啊!锦嫿妹子又做什么好吃食了,也不叫上我们兄弟。” 锦嫿笑眯眯地把盆往外挪了些:“不过是些菜丸子,我刚刚看你们俩在田边吃香瓜,就没叫你们。” 申虎先拿了一个丸子,扔进嘴里,他刚刚吃香瓜已经吃了半饱,北境的香瓜是真甜啊,口感粉面,他头一次吃这么好吃的水果。 本以为吃饱了,可闻见锦嫿炸丸子的香味儿,便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些,便拉著弟弟申豹一起过来了。 刚扔进嘴里,申虎便睁大了眼睛,对锦嫿竖起大拇指:“妹子!你这丸子绝了!若是拿到集市上卖,肯定能赚钱!” 申豹嘴笨倒是不会说什么,但是看他埋头一直吃,也知道这丸子味道很是不错! 倒是陆卿尘,胃口好似不佳,吃了几个便不肯再伸手拿了。 锦嫿看他不吃了,便说:“是不是不合胃口,等晚上我在给你做些清淡的。” 谢威笑笑:“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到现在还没摸清公子的口味!” 锦嫿听了不悦:“什么叫我的不是,谁知今日公子因为何事心情不佳,哥倒埋怨我做的菜了,这一路我做得还不够多!” 谢威见锦嫿好像真的生气了,也不知该怎么哄,一时语塞。 陆卿尘打著圆场,又拿起一个素丸子:“我再吃几个便是了。” 锦嫿对著谢威开始不依不饶:“哥若是真心心疼公子,该是为公子表演一套杂耍,哄公子开心才是!” 谢威:“……” 陆卿尘吃著菜丸子,看著兄妹俩斗嘴,只觉得好笑。 谢威就这么被锦嫿给轻鬆拿捏,以后指不定怎么被锦嫿欺负。 几人吃完了丸子,开始看著流犯们发呆。 流犯们都吃著自己刚刚跟菜农买的瓜果蔬菜,好似好些天没吃过饱饭一般。 申虎感慨:“不怪他们吃起来无度,实在是流放路上的伙食太差了,就那个玉米饼子能把人给噎死,朝廷腐败,竟然如此对流犯,不如杀头来得痛快。” 谢威听了,声音低沉地说:“管好你的嘴,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又要治你的罪!” 申虎却不以为意:“我怕治罪吗?这世道就是不公!有权有势的人一手遮天,朝廷昏庸无道,百姓们都是身在水深火热,做梦都想求一明君!” 谢威厉声说:“你说这话,就不怕杀头吗!” 申豹也拦著哥哥,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可申虎却推开申豹,这一路,他和谢威处出了感情,也是真把他当成兄弟了。 “我看你家公子就很是不错,文韜武略,仁义爱民,可怎的也落得如此下场!” 谢威急了:“你若要说胡话,便关起门去自己说,不要连累我家公子!” 谢威连推再赶地把申家兄弟给推走了。 锦嫿看向陆卿尘,他永远是那般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谁也看不清他的內心到底有没有波澜,锦嫿只看到他的拳微微攥紧又轻轻放下。 这时,官差们喊著流犯们开始赶路了,锦嫿赶忙收拾东西,谢威赶著车。 一路上风景极好,天高云淡,锦嫿跟著马车走,不时地在马车旁嘟囔:“公子你也是太懒了,如今有了拐杖,就该下地多走走,你这么懒,腿什么时候neng恢復呀?!” 陆卿尘听了不语,也只是笑笑。 他知道锦嫿是关心他,才会如此嘟囔。 他的腿如今已经好了大半,身上的板子伤也已经癒合了,可是若是想恢復从前那般行走,还要一些时日。 他对自己的伤心中有数,不肯下车是不想让有心人看到,一路上到底有没有眼线,还未可知。 队伍又走了半日,便到了北境最富庶的镇子,乾安镇。 黄家人大概是使了不少银子,被安排到了乾安镇落脚。 黄家家主走到陆卿尘马车前,与他道別。 也许是一路上的陆卿尘和锦嫿的颇多照顾,黄家家主朝著陆卿尘鞠了一躬。 “陆公子,对谢您对小儿的救命之恩,后会有期了!” 陆卿尘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 隨后黄轩来到锦嫿身边,眉目含情地对锦嫿说:“锦嫿妹妹,若是你想通了,今日便与我们走吧,乾安镇是北境最富庶的镇子,跟著我定不会让你吃苦的。” 说完,黄轩便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谢威:“谢大哥,这是一千两银票,也是我们黄家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我是真心想娶锦嫿妹妹,还请谢大哥成全。” 马车上的陆卿尘微微蹙眉,锦嫿一向看中银钱,会不会就这么跟著这小子走了。 锦嫿目不转睛地看著银票,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一千两银票! 她没想到,她竟这般的值钱! 若她是谢威,十个锦嫿她也卖啊! 谢威推开银票,皮笑肉不笑,他谢威可不是没见过的钱,眼皮子浅的人。 只不过这黄家人为何非要娶锦嫿,难不成锦嫿真的旺夫,那更不能把锦嫿嫁给他,要旺也得旺主子才是! 谢威看那银票眼皮都没抬一下,对黄轩说:“黄家公子,你既然知道锦嫿是我妹妹,哪有哥哥卖妹妹的道理?你若真想娶锦嫿,先问过她自己!” 黄轩訕笑,又看向锦嫿:“锦嫿妹妹,你可愿意跟我走?” 锦嫿眼睛只盯著那张银票,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著,这张银票能开几个酒楼,几个驛站,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她哪里值这一千两银子。 锦嫿有时也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贪財了。 她收回思绪对黄轩说:“我那日说的话,黄公子可考虑好了?” 黄轩有些为难:“锦嫿妹妹,我黄家实在不需要你去拋头露面,我们从京城带来的银钱也足够你花几辈子了。” 锦嫿笑笑,眼睛清亮:“黄公子大概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爱会衰,色会迟,只有自己赚的银子才靠得住。” 锦嫿说这话时,態度不软不硬,语气不冷不热,不知为何,竟与陆卿尘有些像。 第26章 徐州 那黄轩也不是听不懂话的人,心思也同明镜一般的人,自然懂得锦嫿话中的意思,这姑娘不知经歷过什么,这般的坚韧,不依靠任何人,在流放路上反而凭自己小小的身板养活了一群流犯。 想来,是自己配不上她了。 黄轩拱手:“锦嫿姑娘,后会有期!” 锦嫿面上依旧不冷不热:“黄公子,后会有期。” 黄家人走后,谢威靠著马车与陆卿尘小声嘟囔:“这黄家人看上了锦嫿什么?难不成她真是旺夫的命?” “这锦嫿竟比主子还被看重,这锦嫿的面相究竟有何特別之处?” 陆卿尘也不懂得看面相,只得猜测说:“大概是看出锦嫿能生儿子吧。” 锦嫿刚送走那个粘人的黄轩,有听见这两人说风凉话,心中烦闷得很:“你们俩是不是閒得难受?洗洗涮涮的一堆活,也不见你们干一点!” 陆卿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眉眼含笑。 谢威也笑嘻嘻地说:“哥和主子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要不这流犯的路上多无聊。” 锦嫿却不愿意了:“我看你才是生儿子的面相,不如你去给他生个儿子好了!” 谢威和锦嫿两人追逐斗嘴,竟叫陆卿尘难得地露出笑顏。 锦嫿虽然平日里话少,可性子坚韧,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 陆卿尘想著,以后有机会真的要找个高人给锦嫿看看面相,兴许真的旺夫也说不定。 闹了一会儿,官差又叫赶路,队伍还要往前走五日,就到了大多数流犯们落脚的地方,幽州里的离县。 是北境最苦寒之地,多数人都在靠做苦工挣一些勉强活命的铜板。 张洛故意放慢了脚步,靠近陆卿尘的马车:“陆公子,可当真考虑好了?离县可是最冷最苦的地方,到了冬日里村民们都极少出门,若是没有厚棉衣,出门都要被冻死的!” 陆卿尘心中自有自己的思量,却无法道与旁人说,只是点头,並未理会张洛。 张洛嘆了口气,快步赶上了队伍。 又走了半日,流犯队伍到达了北境的中心,徐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这里的繁华程度不亚於京城。 街市上售卖的糖葫芦、油茶麵、粘豆包、菜包子!都是北边的特產小吃! 这里的街市人来人往,百姓们穿的衣服也是特有的北方民族的装扮。 狐狸毛,虎皮,皆可以作为衣料装饰在衣服上。 这里的房子也建得大气坚固,陆卿尘细细观察著,不知这徐州目前是谁在管理。 陆卿尘让谢威叫来张洛:“这徐州城民风如何,又是谁在当政?” 张洛以为陆卿尘看上了这徐州城,想要在此落脚,便如实回答:“陆公子好眼力,这徐州是北境的中心,周围县城的百姓若是想交易家中的农產、布料,都要在这交易。” “徐州是赵通判在管理,赵通判为人正直,以百姓为天,致力於家家户户安居乐业,在百姓心中,赵通判就是他们的天!” “陆公子若是看中了这,我便去府衙里问问,看是否可以接收流犯。” 陆卿尘对这赵通判满心的好奇,不知他是否就是母后的陪嫁丫鬟碧痕所嫁的通判。 陆卿尘接著问:“这徐州城之前不接受流犯?” 张洛道:“是,赵通判认为,既身为流犯,定是犯了罪过。大到杀人放火,小到偷鸡摸狗,徐州城现下民风淳朴,百姓更是生活的幸福,若是被流犯们搅坏了一锅粥就得不偿失了。” 张洛缓了缓又道:“不过……陆公子您身份特殊,许是能接收的。” 陆卿尘却若有所思:“不必了,莫坏了规矩。” 继而对著张洛道:“继续赶路吧。” 张洛嘆了口气,快步追上了队伍。 流放队伍继续前行,陆卿尘坐在马车里,却眼眸微沉,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接近那位赵通判和碧痕,以免给他们惹来麻烦。 这流放队伍里难免有丽妃的眼线,就算那张洛和王里也不见得能置身事外。 越是繁华富庶的地方越是危险,倒不如去最偏僻的离县,也少了许多麻烦。 至於赵通判,既然他费尽心力来到了北境,那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接近他,不必急於一时。 陆卿尘手指微搓,坐在马车里显然在思索什么,锦嫿见了,却有些不懂了。 她刚刚明明看见了几个大酒楼,若是能在这里的后厨做工,养家户口应该不成问题,何必要大家一起做苦工勉强餬口。 虽然大家流放走了一路,但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了解陆卿尘,总觉得他这个人心思很重,总在想些不可告人的事。 陆卿尘这个人仁义是真的,没有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那些紈絝子弟的臭毛病是真的,没有太子架子也是真的,但是你若是说他隨和,他却谨守自己的底线,不容触犯。 锦嫿心想,到底是打从一出生就做了太子的人,他看这徐州和旁人看徐州肯定是不一样的。 陆卿尘回过神,看锦嫿皱眉看著一座路过的大酒楼不知道再思索什么,锦嫿这小丫头的小脑袋瓜里一天竟想些稀奇古怪的事。 不知道这小丫头又有了什么鬼主意,陆卿尘无奈地笑笑。 出了徐州城,申虎又带著弟弟申豹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锦嫿心想,就冲申虎这个脸大不害臊的劲,到哪里都吃得开。 申虎必然是这几日没有混到什么好吃食,狼皮换的银子也花光了,过来討吃食了。 你若说他为人仗义,这一路赶车的確都亏了他们两兄弟,替谢威分担了不少。 可明面上,他们二人又是为了吃食而来,锦嫿也有些弄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关係了。 谢威看了申虎一眼,没好气地说:“滚远点,少来坑害我家主子!” 申虎非但没生气,更加陪著笑脸说:“兄弟,这两天赶车累了吧,快歇歇,我来!” 说完申虎就把谢威推下马车,和弟弟申豹赶起车来。 谢威见有人替自己赶车,也乐得自在,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谢威和申家兄弟便和好如初,勾肩搭背地混在一处了。 第27章 离县 流放队伍又往北边走了两日,陆卿尘和锦嫿只觉得越走越荒凉,越走天气越冷了些。 若说前几日还觉得北境並不似传闻中的那样荒凉,瓜果蔬菜一应俱全,集市热闹非凡。 这两日走的镇子和村子都淒凉得很,荒山禿岭,庄稼也少了很多。 前几日锦嫿还觉得自己的粗布衣还能適应这里的温度,这两日就觉得冷嗖嗖的。 卖草药的钱一直是陆卿尘管著,眼看这两日越来越冷,几人还没有棉衣御寒,再往北边,只怕是更冷了。 流放队伍歇息的功夫,陆卿尘把锦嫿叫到身边,从里怀里掏出银子。 “这是你叫我保管的银子,再路过县城,去买几套御寒的棉衣来穿,若是著了风寒,买药来吃,这些银子也是不够的。” 锦嫿应下,接过银子,路过县城时真的去集市上买了三套厚厚的棉花缝製的粗布衣。 锦嫿嘴馋,看见集市上卖好吃的东西便想买来尝尝,可又捨不得身上的铜板,只得訕訕地回了马车旁。 陆卿尘看出锦嫿眉眼不悦,心下一紧,低声问道:“可是被欺负了?” 锦嫿摇摇头:“身上的银钱不多了,想买些滷肉来尝尝,不捨得。” 陆卿尘刚刚紧绷的心鬆懈了下来,他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小丫头馋了。 是自己想得不周了,集市上那么多买好吃的的摊子,他却只给了小丫头买棉衣的银钱。 陆卿尘掀开马车的帘子喊谢威:“你身上可还有铜板?” 谢威掏了掏里怀:“主子,这是上次卖草药的一两银子,都在这了。” 陆卿尘拿过银子递给锦嫿:“去吧,买些爱吃的吃食,晚饭也有著落了,省得你再受累生火做饭。” 陆卿尘是大钱花惯了的人,对银子一向没有概念,谢威也是。 再说,他不是没有银子,他的私库就在青龙、和白首处,此刻也应该被青龙、白首运往北境图中。 可锦嫿哪里知道,她接过银子:“你们还当自己在太子府吗?如今我们只有这么一点银子了,草药的生意也是没法做了,以后还不知如何挣银子。” “好好的徐州不住,非得要去离县那么偏远的地方,若是我们落户在徐州,哪怕我去酒楼帮厨,咱们几个吃饭也不成问题不是。” 锦嫿话里话外都是埋怨,然后没好气地拿著银子走了。 谢威看著锦嫿倔倔的小背影有些愣神了,这丫头胆子是真大,数落起主子来,一点不带留情面的。 陆卿尘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长这么大,还没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问谢威:“你说,锦嫿有把吾当作主子吗?” 谢威一时语塞,要说这锦嫿吧,流放这一路,出力最大的就是她。 照顾起主子来也是头头是道,细致入微。 可是就是心情不好时,想数落你一顿就数落你一顿,才不管什么主子奴才的。 可她心底好却是没得说的,方才那番话也不过是心疼钱罢了。 谢威便为锦嫿解释道:“主子別生气,锦嫿那丫头年纪还小,回头有时间了再慢慢调教便是了。” 都十七了,还小吗? 陆卿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锦嫿在徐州时看著那几个大酒楼发呆,是想去里面帮厨啊! 他还以为她是贪恋徐州的繁荣,倒是他误会她了。 想到这,他觉得更应该给她些银钱买些零嘴补偿她。 不一会儿,锦嫿捧著大包小包的,蹦蹦噠噠地走过来了。 看样子心情不错,仿佛刚才数落陆卿尘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好的也快,忘得也快,根本不需要人哄。 锦嫿把买来的零嘴都放在马车上,她都让人用牛皮纸袋,一袋一袋地封好了,免得受潮。 陆卿尘平日就在马车上看书,也怪无聊的,给他买些北境特有的零嘴,看书的时候吃一些也不觉得无趣。 锦嫿开始给陆卿尘和谢威介绍。 “这是蜜枣,很甜的,我刚刚尝了一颗,好吃得很。还有这个,蜜桔干,北境这个季节特產蜜桔,泡上糖水晒乾了,比吃鲜橘子还甜!” “还有这个,炸春卷!你们俩没吃过吧?薄薄的麵皮里面裹的豆沙馅,咬一口外酥里糯,我回来的路上偷吃了好几个!” “这个是糯米枣,枣子里夹的糯米,热油炸熟,这个是这里最好吃的!” “我还买了卤货,滷鸡腿、藕片、猪头肉。” “这是糖酥饼,酥得掉渣,热的时候里面的糖还会流出来!” “其实这北境蛮好的,民风淳朴,好吃的、好玩的又多,等安顿下来,我再找份工,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陆卿尘和谢威一边吃著锦嫿带回来的零嘴,一边听著小丫头滔滔不绝的介绍,这小丫头心地不坏,为人又仗义,只是有时候上来那股劲,脾气有点大。 几人吃完了,锦嫿又煮了点热茶,冷宫里带出来的茶叶不多,锦嫿只有在为数不多的心情尚好的时候才肯拿出来煮上一点点。 眼看到了离县,陆卿尘一边看书,一边吃著锦嫿带回来的零嘴,一路上倒也愜意。 陆卿尘放进嘴里一粒蜜枣,心里不禁感慨,这小丫头对美食的天赋极高,怪不得她一直盼望能开个属於自己的酒楼。 若是有一天,母后大仇得报,他杀回京城,就在皇城跟底下,给她开一个最大的酒楼。 转眼,进了离县境內。 离县果然偏远贫穷,起码錶面上看著是那样。 房子都是黄土坯房,不似前几个镇子砖房较多。 街上行人也是大多穿著打补丁的衣服,几乎没见到有人穿綾罗绸缎。 街市上也是人烟稀少,买货的更是少。 锦嫿倒不那么看,这一路,她学到了几个北境特有的吃食,看样子这离县还没有卖的,若是自己再研究研究,加工加工,拿到集市上售卖,说不定能大卖呢! 锦嫿一心想赚钱,所以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商机。 大部分流犯,都跟著进了离县境內,官差开始带著流犯们找府衙。 第28章 张澈 锦嫿一路上细细观察,虽然都说离县是北境最苦寒之地,可在这里安家的人数却不少於之前路过的任何一个县城。 而且家家户户有田种,离县有河流,自然就有鱼汤。 锦嫿还看见好几户农户家里养了猪、牛、鸡等家禽。 锦嫿心里甚至有些怀疑,离县是真穷还是装穷啊?! 即便是京城之地,家里养猪养牛的也不多吧?这可是北境啊,发配罪人的最苦寒之地啊! 一行人终於到了府衙,两个官差敲了府衙的门。 大概过了一刻钟,破败的衙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是一位年轻男子,却未著官服。 那男子看著不过二十岁上次,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面容却白皙清秀,头髮扎成高高的冠,却不似陆卿尘在宫里那般用玉冠束髮,只是绑了青色丝带。 那青年男子见到眾人,语气里却透著几丝威严:“你们找谁?这是要做什么?!” 张洛上前交涉:“这位小哥,我们是押送朝廷流犯的,这是公文,还麻烦你交给县官大人。” 那青年眼神锐利,瞥了眼马车上的陆卿尘,流放还有做马车来的?这人什么来头? 看穿著与离县的百姓相差无二,皆是粗布麻衣。 可论气质,却不同凡响。眉目之间满是贵气,再看他身边的隨从,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那隨从腰间的佩剑一看就是精工巧匠所制,只单看那佩剑上的红宝石,恐怕就值黄金万两。 打量了半晌,那青年开口:“你们也是流放而来?” 没等陆卿尘开口,锦嫿眉眼弯弯地抢先答了:“是,这位小公子,我们是流放来的。” 那年轻男子自小便生活在北境,是县官家的独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別人叫他小公子,而且叫得这般的好听。 那青年见锦嫿隨和,说话有柔声柔气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叫张澈,以后你们遇到什么事,只管来衙门找我便是了。” 张澈给张洛和王里两个官差放了行,让他们进到县衙里交公文,自己看管门外的一行流犯。 张澈见锦嫿长得怪秀气的,人也隨和可亲,莫名地有了好感。 便好奇地对著锦嫿问:“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 锦嫿声音柔柔又脆生生地回答:“小公子,我叫锦嫿,是隨家里兄长来流放的。” 张澈又问:“你家兄长什么来头,怎么还能坐著马车来?” 锦嫿如是说:“他的腿被打断了,实也没犯什么大错,就给安排了辆马车。” 张澈见和锦嫿聊得投机,又多问了几句:“流放路上可还艰苦,每次我问父亲被贬官的路上的事,父亲都摆手不再言语。” 锦嫿点头:“自然是苦的,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还会遇见狼群袭击,你看我们这群人这般的狼狈,就知道了。” “狼群?!”张澈听了睁大了眼睛。 “是,狼群饿狠了,看见人就叼,有不少人受了伤。”锦嫿说起那夜狼袭,还是止不住的后怕。 锦嫿想岔开话题,便问道:“张家小公子,不知今夜我们在哪落脚,可有给我们住的地方?” 张澈听锦嫿一口一个小公子的叫著,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北境的女子大多彪悍,很少有说话这般软软糯糯的,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有倒是有,只不过是衙门建的公用房,条件一般,你们这群流犯没有银子自己盖房子之前,都要住到那。” 锦嫿眉眼弯弯笑嘻嘻地说:“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对我们已经很好了,只是不知这个县城民风如何,像我们这样刚到这的人该如何赚钱换吃食?” 张澈想了想说:“一般刚到这的流犯都去山里做工了。” 锦嫿不懂:“小公子,山里能做什么工?” 张澈解释:“北境这边的林子多,木材也多,哪里的人家若是要打个柜子、桌子多半要从这边的林子里拉木材。” “不过,这边是大乾最北边的边境,经常有蛮夷来犯,倒是不如你们南边太平。” “有时百姓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钱,蛮夷一来,就全被抢走了。” 锦嫿眉眼微皱:“那朝廷就不管吗?” 一提到朝廷,张澈面上明显的怒气:“別提那个朝廷了!唉,真是一言难尽!” 锦嫿和张澈閒聊著,有一句没一句的,陆卿尘坐在马车上听著,看了北境的边境还是不安生,蛮夷不灭,百姓难以安居乐业。 这个问题他同父皇劝諫过许多次了,可父皇却每次都以朝廷財力不足,军队补给不够,朝中无人领兵为由,不肯討伐蛮夷。 百姓如此水深火热,朝廷却不管不问,陆卿尘身为皇子,只觉得满腔的愤意,面上羞愧无光。 这次他到北境,目的其一是寻找碧痕,查到母后真正的死因。 其二就是了解真正的北境现状,子民们生活得是否安定,而不是奏摺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永远国泰民安。 正当陆卿尘皱眉思索时,两个官差张洛和王里面色不悦地从衙门口出来了。 特別是张洛,出门便抬眼不敢直视地瞥了陆卿尘一眼。 陆卿尘眼睛一眯,看来有事。 衙门里的官差出来传话,张澈热心地带流犯们去衙门建的工房落脚。 陆卿尘、谢威和锦嫿被安排在一个东西朝向的小单间里。 锦嫿进了房子,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不过缺的东西日后可以慢慢填补,日子会过起来的。 锦嫿在炕上铺著被褥,谢威绑好马车,也搀著陆卿尘走了进来。 锦嫿笑眯眯地转头说:“公子、哥,这就是北边特有的大炕,张家小公子说,做饭时烧的火坑是连著炕的,到时炕上暖暖和和的,不多铺工具机被褥都会烫屁股,对公子的腿上有好处!” 谢威眼睛笑眯眯的上下打量著锦嫿:“妹子真是长大了,一口一个小公子的叫著,让人家心里甜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恨不得把离县的一切都倾囊道与你知道!” 第29章 眼线 锦嫿却不以为然,瞥了两个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眼:“那初来乍到,不得多问问,多打听打听吗?你们想什么呢!” 谢威却继续笑著取笑她:“刚刚你那捏著嗓子,一口一个小公子的叫著,明显得很假,可没成想,那张家公子竟也上了你的套。” 锦嫿继续铺床,不再看那两个没正事的人,自打流放,里里外外的活这两个大男人就像的甩手掌柜似的,都指著她一个人张罗。 现在终於安定下来了,说起风凉话却开始一套一套的了。 谢威將陆卿尘浮上炕,对陆卿尘说:“主子,就咱家锦嫿这套,若是在太子府里时,稍稍的动一点心思,那就是您书房里侍奉左右的大丫鬟了!再努力一点,当半个主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陆卿尘却摇摇头:“不会。” 谢威不解:“此话怎说,主子。” 陆卿尘幽幽道:“行了这一路,你对你这妹子还是这般的不了解,她根本不想做主子,她只想当厨子。” “哈哈哈!”谢威实在没忍住,大笑了出来。 锦嫿放下手里的床铺,转头怒视两人:“你们俩有完没完?人家张澈小公子起码是县太爷的儿子啊,我们眼下在人家的地界討生活,自然要多恭维热络一些。” “一看你们就是当主子当惯了的,不知我们底层奴婢活得有多艰辛。” 锦嫿被这两人打趣得不开心了,收拾完床铺自顾自去小厨房做饭了。 果不其然,厨房里冷锅冷灶的,像是许久都没开过火了。 锦嫿去马车上搜罗了一会儿,搜罗出了一个角瓜,几个鸡蛋。 晚上就摊角瓜鸡蛋饼,凑合吃上一顿,还有在老农那里买的西红柿,再甩个鸡蛋做个汤,晚上暖暖和和地睡上一觉,这一路她属实是疲累极了。 锦嫿的小厨房和臥室只有一墙之隔,中间连著炕。 刚生火不久,锦嫿就听见屋里有动静,像是有人敲门而入。 已经傍晚了,谁还会来呢。 “说吧,你二人受谁指使。”是陆卿尘的声音,冷漠中透著凉意,让听见的人都不禁打个冷颤。 “是……丽妃娘娘。”说话的人是王里。 接著是一阵沉默。 “丽妃究竟何意!你二人是如何出卖的殿下!”是谢威的声音,透露著让人恐惧的狠戾。 锦嫿还从未见听谢威说话如此严厉,语气里透著要杀人的寒意。 想来也是,谢威少年將军,自小又追隨太子殿下,与太子同拜一师,他绝对绝对不是锦嫿平日所见那个任她指使、数落的青年。 “扑通!”是二人跪下的声音!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把流放路上殿下的惨状如实报给了丽妃娘娘,並未多言啊!” 王里该是被谢威的厉声嚇到了,语气里都带著微微的颤抖。 陆卿尘沉声问道:“此番又为何要投靠吾?吾已被废,定没有丽妃有权势。” 锦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细细听著。 张洛还算有胆识:“稟殿下,小人们並不想投靠丽妃娘娘,只是,临出京时,丽妃娘娘绑了小人们的父母妻儿,说小人们只需要把殿下每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如实匯报,就放了小人们的父母妻儿。” “丽妃娘娘说,送殿下到北境就准我二人回京,赏黄金百两,还给小人们升职。” “可今日,小人们去衙门里送公文,丽妃娘娘身边的李公公也在,却说要我二人继续留在北境监视殿下。” “若是不从命……。” 谢威厉声问:“不从命怎样?!” 张洛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大声喊出:“若是不从命就杀了我二人的父母妻儿,永世不准我二人回京!” “小人们实在气不过!故才投靠殿下!” 王里语气里也满是愤怒。 谢威质疑地问:“殿下又凭什么相信你们,毕竟你们曾是丽妃的人。” 谢威还有后半句没说,丽妃是最想致殿下与死地的人。 “咣当!”锦嫿听见一声闷响,不知是谁磕了个响头。 “殿下,小人同在衙门当差的同乡给小人来了信,信上说……小人的母亲因受不了牢狱里的潮湿阴冷,已经过世了!” “小人的母亲是再好不过的人!一辈子吃斋念佛,蚂蚁都没有踩死过一只。” “小时候母亲为了供小人读书习武,冬天给人家浆洗衣裳,手上长满了冻疮。” “母亲为了多挣点钱给小人娶妻生子,借著烛光给人家缝补衣裳,熬坏了眼睛!” “好不容易小人在官府当差,略微挣了银钱,小人还未尽孝,母亲就……母亲就被人害死了!” “唉!你们先回去吧,让吾再想想。”陆卿尘语气里有一丝伤感,他的母后又何尝不是如此,还没看他长大,还没看他娶妻生子,同样也是被奸人所害。 “是,殿下。”紧接著是关门声,张洛和王里应该是回去了。 “殿下可是信了他们?”谢威谨慎地询问。 锦嫿平日所见的谢威爱开她玩笑,总是和申家兄弟一起胡闹,不著调的样子。 其实,细细想来,谢威年纪轻轻就是少年將军,领兵打仗,战无不胜,是陆卿尘最得力的手下,又怎会是不著调的人呢。 陆卿尘半晌才开了口:“说到底,他母亲的死,也是因为我。” 谢威急著说:“这怎么能怪殿下,要怪只能怪丽妃太过心狠手辣,竟对无辜的人下手!” “暂且让他二人先留下,每次给丽妃去信匯报吾的情况,都由你过目。” 谢威又问:“若是他二人背地里对殿下不中,该如何处置?” “杀之!” 锦嫿一惊,和那张洛和王里也是一起行了一路,虽说没有和申家兄弟那么熟,但总觉得这两名官差一路对他们也是多加照顾,若是哪日他们真的被陆卿尘除掉了……锦嫿不敢往下想。 谢威想了想又问:“若是锦嫿问起,那两名官差为何留在离县,又该如何说?” 陆卿尘想了片刻,语气淡然:“暂且说是朝廷的安排便是。” 第30章 猪下水 “主子这是在护著锦嫿?”谢威迪声询问。 陆卿尘不语,护著谈不上,只是不想让那小丫头无端卷进这纷爭。 上次夜里突遇狼袭,那小丫头嚇得蜷缩在马车上瑟瑟发抖。 那画面他许久不忘,竟有一种想要把她拉进怀里保护的衝动。 锦嫿在厨房听著屋里没了动静,便开始轻手轻脚地做起饭来。 陆卿尘方才並未回答谢威的问题,想来也是,他怎么可能护著她。 不过是把她当个外人罢了,能使唤的时候就使唤,重要的事一概不与她知晓。 锦嫿摇摇头,不想了,想多了心烦。 锦嫿把鸡蛋搅散,角瓜焯水切碎倒在鸡蛋液里,在掺合一些麵粉和盐。 搅拌均匀就可以下锅了,煎得两面金黄,角瓜鸡蛋饼就出锅了。 锦嫿把角瓜鸡蛋饼切成了几块,厚厚的饼子,冒著热腾腾的气,大锅烙出来的就是香。 再把西红柿切碎,锅里倒油,把西红柿炒烂,添水,一气呵成,临出锅时甩个鸡蛋,再撒上些葱花,酸酸甜甜的西红柿鸡蛋汤便做好了。 锦嫿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炕上的小桌上,这小小的地桌是北境的特色之一,冬天太冷,人们都是在炕上吃的。 吃食摆好了,锦嫿也二话不说上了炕。 炕真暖和啊,怪不得张家小公子说,做了晚饭,烧了炕,人们一般就不下炕了。 三人围著地桌吃了一顿饱饭,皆未多言,锦嫿早早熄了烛光,三人躺在一张炕上。 谢威水边上,陆卿尘睡中间,和锦嫿之间隔著一个小地桌,也算是男女大防了。 陆卿尘心里想,如今的条件太过简陋,但也只能凑合著住,等有了银子,盖几间大房,给锦嫿单独一个房间。 三人皆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锦嫿熬了粥,煮了鸡蛋,用黄瓜条拌了个小咸菜。 三人围坐在小炕桌上,吃得暖暖和和。 锦嫿先开了口:“今日我想到集市上看看有什么小生意可以做。” “眼看就要入冬了,昨日听张家小公子说,入冬离县会很冷,我们还没有棉衣,得趁著现在赚些钱,买些过冬的衣裳和吃食。” 谢威嘴里嚼著鸡蛋,有些不懂了:“这还没到深秋,就要囤冬菜了?” 锦嫿放下手里的碗筷,给陆卿尘和谢威指:“看那家,早上我出去溜达了一圈,那家的大娘起码囤了五百斤的大白菜,三百斤的大萝卜!” “还有那家!那家的伯伯醃製的腊肉掛满了窗沿!” “还有那家的姐姐,苹果囤了满满五筐!” 陆卿尘和谢威顺著锦嫿的手指透过窗子看过去,的確,离县的百姓都在囤过冬的食物。 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忙忙碌碌的。 这许是北境特有的习惯吧,冬日里颗粒无收,不囤些吃的,到了冬天只有饿死冻死的份了。 锦嫿接著说:“你二人自小生活在宫里,养尊处优,自然不知道冬日里每家每户都要存粮的。” “我之前在小厨房做宫女时,宫里御膳房在冬日里也要囤上万斤的菜、蛋、肉,才够宫里的各位主子、娘娘们食用。” 陆卿尘听锦嫿说的有理,他的確是对百姓民生不了解,便对锦嫿说:“那你今日便去集市上转转,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离县的民风还不了解,你若去,就带上申家兄弟一道去。” 锦嫿爽快应下,收拾完碗筷便去找申家兄弟了。 申虎和申豹正是无聊,躺在破败的通铺上望天,兄弟俩还穿著流放时的单衣,看著很是可怜。 锦嫿带了几个早上没吃完的煮鸡蛋给兄弟俩,说了要一起去市集的事,申家兄弟一口应下。 离县离得最近的市集也要两个时辰的脚程,三人早早就出发了。 到了市集,锦嫿转了转,兜里的铜板不多,上回陆卿尘让谢威给了一两,在过路的老农那里买了新鲜的瓜果蔬菜花了一百文,还剩九百文。 这个集市不算大,不能和京城的相比,就算与之前路过的北境的中心徐州也是无法比的。 可锦嫿心想,这两天观察下来,离县的百姓们衣食无忧,家里的牲口、土地也是不缺的。 百姓们手里是有银钱的,若是能做上一两样美味的吃食,不怕赚不到钱。 三人溜达了一圈,最后锦嫿在一处卖猪肉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申虎拉著锦嫿的衣袖,劝道:“妹子,你没看见吗,这个离县几乎家家养猪,还会缺猪肉吗?” 申豹也跟著说:“而且猪肉那么贵,咱们也没有那么大的本钱啊!” 锦嫿却笑笑说:“二位大哥別急,我不是要买猪肉,我要买的是猪下水!” 申虎惊讶了:“猪下水?那东西又腥又臭,白给都没人要!” “是啊,我吃过一次,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要吐了!”申豹的皱眉苦著脸说。 锦嫿又道:“等二位大哥吃过我做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见锦嫿胸有成竹,申家兄弟俩也就不再劝了,说实话,锦嫿这丫头的確做什么都好吃,但这猪下水的味道的確一言难尽,这丫头能做出好吃的味道?兄弟俩有些怀疑。 锦嫿凑到摊子前,眉眼弯弯地问:“大哥,你这猪下水怎么卖?” 那买猪肉的中年男子见有人主动买猪下水,也是心里乐开了花。 平日里,这猪下水都是隨著卖出的猪肉往外送的,即便是送,顾客都不爱要,今日还有人主动买?真是怪了! “五十文!这一堆全都给你了!” “三十文怎么样?以后你这里所有的猪下水我全包了!” 那男子眼睛一转:“三十文就三十文!妹子爽快,我也不是拖拉的人!我这里每日都有猪下水,那就每日三十文卖给你!” 锦嫿付了铜板,申虎拎著一堆猪下水,三人继续逛。 锦嫿又在卖鸭货的摊子前,买了一堆的鸭头、鸭脖子、鸭脚。 申家兄弟更看不懂了,锦嫿这丫头怎么专买別人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能赚钱吗?! 第31章 卤货 锦嫿又去调料摊子买了八角、胡椒、黄糖、桂皮、生薑等一袋子调料。 回去的路上,申虎实在忍不住了,问道:“锦嫿妹子,这些东西真能有人买吗,要是卖不出去,就连手里的这点铜板都赔进去了,你们主僕三人只有喝西北风的份了。” 锦嫿却神色有些落寞,淡淡地说:“小时候,家里穷,爹爹又好高騖远、不思进取,人家过年吃猪肉,燉大骨头,我和弟弟只有闻味儿的份。” “娘亲在世时,便去捡人家不要的猪下水,回来做给我们姐弟吃,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还记得那个味道,虽然做得也许不如娘亲那么好吃,但是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来买的。” 申虎和申豹听著,觉得这丫头原来幼时竟是这般的可怜。 “你还有个弟弟?”申豹憨憨地问。 锦嫿神色有些忧伤:“嗯,只是如今下落不明。宫里放出去的同乡回家来信说,我家里没人了,打听了村里人也没人知道弟弟在哪。” “你家里还有谁,托人找找呢。”申豹这人热心实在得很。 “我家里只有弟弟,爹爹,继母,和一个继姐。” “你既然和弟弟感情这般深厚,又为何要入宫为婢呢?姐弟俩在一起相依为命,要饭也是好的!”申虎想到自己的妹妹受人欺辱,幸好有哥哥们在身边护著,锦嫿的弟弟没有姐姐庇护,如今又下落不明,实在可怜得很。 锦嫿嘆了口气:“我有何尝不想和弟弟生在一起,死在一起。可弟弟三岁启蒙,村子里的夫子曾说弟弟天赋过人,將来必成大器。” “继母又说,我入宫换来的银钱可以供弟弟读书、科考,叫我不要坏了弟弟的前程。” “爹爹说,弟弟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若是真的一生碌碌无为,是家门不幸。” “我那时年纪小,便信了爹爹和继母的话,谁知我刚入宫没两年,就没了弟弟的下落,才知道上了爹爹和继母的当。” “可一入宫门深似海,想出来哪有那么容易,能保命到出宫的年纪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好不容易明年十八了,要被放出宫了,我本来打算天南海北也要寻到弟弟,可偏偏又遇上这档子事,又跟著流放到了这里。” 申虎申豹听了锦嫿的故事,觉得这丫头过得也真是曲折,一路上也跟著唉声嘆气。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我们兄弟若是在哪做工,也可以帮忙打听著些。”申豹热心肠地说。 锦嫿眉眼弯弯地笑了:“多谢两位大哥了,我弟弟叫锦书,读书的书。” “即便是寻不到,有两位大哥的这句话,小妹也觉得暖心了!” 申虎爽气地拍了拍胸脯:“锦嫿妹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们一路作伴流放到北境,没少受你恩惠,如今我们兄弟就把你当亲妹子一样!” “那晚上,两位大哥就到家里尝尝小妹做的猪下水和鸭货怎么样!”锦嫿热情地邀请申家两兄弟。 申虎不好意思地憨憨傻笑:“那敢情好,晚饭时我们兄弟俩过去!” 下午,锦嫿进了家门就开始忙活上了,猪大肠是最难清洗的,要用好几盆清水反覆清洗才没有味道。 还有猪肝、猪肺、猪肚,鸭脖子、鸭头、鸭肠子,这些下货清洗好后都一起下了锅。 放上锦嫿在调料店配好的调料,在大锅里煮上两个时辰,不一会儿,满院子飘的都是卤货的香气。 锦嫿把滷好的下货捞出来,还剩一盆猪血没有处理,放在大锅里蒸上一刻钟的功夫,猪血就凝固了。 锦嫿把凝固的猪血切成巴掌大小,还有集市上买来的豆腐也切大块,马车里剩的藕去皮切片,从老农那里买的土豆也切片,还有老农送的豆角,早上剩的煮鸡蛋,都一起放在刚刚卤下货的汤汁里,煮上半个时辰。 素菜滷煮也出锅了,满满的两大盆! 这时院子里传来声音:“锦嫿丫头在家吗?” 锦嫿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小厨房匆匆出来,往院子里望了望,哦,是隔壁林婶子。 锦嫿笑眯眯地说:“林婶子,你找我有事?” 林婶子不好意思地往锦嫿的小厨房望了望:“我家那口子在炕上就闻到了你们家院子里的飘出来的香味儿,非打发我来问问做的这是什么啊?” 锦嫿笑著將林嫂子领进厨房,指给林嫂子看:“这便是我滷的下货和蔬菜。” “我想著去市集上做点卤货的小生意,挣些银钱好买过冬的衣裳和粮食。” 林嫂子是个泼辣的,看小丫头这么不容易,炕上那俩男的就像废人一样,还要靠个毛还没长全的小丫头养著。 便朝屋里的陆卿尘和谢威翻了个白眼,又对著锦嫿道:“你这下货和素菜都怎么卖的?我想给我家那口子买点下酒。” 锦嫿没成想刚刚滷好,就来了生意,便热情地招呼林嫂子尝一尝。 锦嫿先切了块猪大肠给林嫂子吃:“林嫂子,这大肠三个铜板一段,你尝尝,滷的没有腥气和臭味的。” “锦嫿又把猪肝、猪肚、猪肺、都各切了一块给林嫂子尝。” 林嫂子尝过后,眼睛里都闪著光:“妹子,没成想,这没人要的下货,你竟做得这么好吃!” “那便给我来一段猪大肠,再来一块猪肝,一块猪肚。” 锦嫿拿出大碗给林嫂子装好,还送了林嫂子一块猪血。 锦嫿的第一笔生意,赚了十文钱。 锦嫿笑眯眯地送林嫂子出了门,招呼著林嫂子:“林嫂子,吃好再来呀!” 林嫂子得了锦嫿一大块猪血的好处,自然是高兴的,满口答应著。 进了屋,锦嫿又开始忙活著闷糙米饭。 今天晚上申家兄弟要来吃饭,只有下货也不成,还是得掂对著炒两个菜。 马车里的猪肉还剩下一块,切成片炒了藕片。 再用酱燜了个茄子,切了一盘下货,一盘素菜。 锦嫿忙活的功夫,谢威小说问陆卿尘:“主子,咱们私库里的钱足够养活一个军队了,为何不拿出来用,非要看著锦嫿在这瞎折腾。” “您没看见,刚才那农妇看我们俩用的是什么眼神,好像这个家都靠锦嫿在撑著。” 第32章 谢威 陆卿尘笑笑,这一路的確都是靠那小丫头支撑著,虽说是流放,但也叫他们吃饱穿暖,活著走了过来。 “如今我们刚到离县,这里有没有丽妃的人还不明,青龙和白首也还没联繫上,说不定日后还真要靠锦嫿来养。” 谢威心里凉了半截,倒不是自己吃不了苦,虽说自己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可打小也是受著委屈苦过来的,自己苦倒是没什么,可主子怎么办?主子可是没受过这等罪的啊。 趁著锦嫿在小厨房忙活的热火朝天,没关注他们主僕,陆卿尘又问:“宫里近日如何,可有消息传出?” 谢威拱手恭敬答:“稟殿下,探子回报,陛下暂且並无立五皇子为太子之意,丽妃娘娘那边却安静得很,很是诡异。” 陆卿尘双眼一眯,露出厉色。 按照丽妃的性情,他被贬发配出宫后,该是以最快的速度哄父皇立五弟为太子,现下却迟迟没有响动,还那般的安静……” 陆卿尘沉声道:“再探!” “是!殿下!”谢威领命,带著青年將领特有的的英气。 这一路,谢威跟著陆卿尘翻山越岭,食不果腹,看著如今自己这一身粗布麻衣,他差点就要忘了,他也是个率领过的千军万马的將军了! 陆卿尘被贬为庶民,还打了板子那日,他本在皇城旁的街市巡视。 京城还是那副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例行完成了公事,谢威骑上马,眼看就要进皇宫时,父亲谢侍郎却只身一人在皇宫大门口等待。 谢威眉头微皱,算算时间,父亲早朝已经下朝了两个时辰,那便是站在这里等了他两个时辰。 谢威打马上前,居高临下,可並未下马。 还记得小时候,他看父亲只有一年为数不多的几次家宴时,才能远远地怯怯地偷偷看上他一眼。 那时他和小娘只能坐在最末尾的席位的下座上,同席面的都是府里的掌柜的、外头庄子里的管事的。 谢威曾听过底下丫鬟窃窃私语,夫人肯让他们母子上桌,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谢威只能远远地看著嫡兄、嫡姐们围绕在父亲身侧,眉眼眯笑,敬酒祝词。 小小的谢威不懂这是为何,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不得父亲喜欢。 每次宴席散了,他都同小娘回到那个又小又阴冷的小屋里,抽泣著问小娘:“父亲为何不喜欢我!” 小娘也只是抱著他,默默哭泣。 后来谢威还是从底下下人的嘴里听见的閒话,原来,他是父亲醉酒,强迫了小娘的產物,是父亲的污点。 小娘本是府里的下等丫鬟,容貌也並不出眾,若不是父亲那次醉酒,恐怕最后也就落得配给哪个家丁为妇。 夫人断定是小娘勾引的父亲,当即叫了人伢子来,要把小娘卖给青楼,谁知小娘那时便已经有了身孕,父亲这才说了情,万一怀的是个男丁,小娘这才被抬了妾。 十月怀胎,小娘產下男婴,父亲赐名,谢威。 这从那日后,夫人也恨小娘入骨。 虽抬了小娘,可他们母子过得比下人还不如,就连吃食都是主子们吃剩下才端来给他们母子吃的。 更別提衣服了,穿的都是小娘缝缝又补补的。 只有赶上家宴,夫人才会差人送来一套像样的衣服给他们母子穿,免得被父亲看出她苛待了他们母子。 谢威六岁那年,小娘感染风寒持续了月余,没有郎中前来为娘亲医治。 谢威去夫人院子里跪求,求夫人为小娘找个郎中医治,那日他磕破了头,还被小廝推搡出了院子。 后来小娘咳血,死於一个雪夜。 谢威七岁那年,宫里来人说,皇后娘娘要在世家大族里为太子挑选身边伺候的奴才。 父亲和夫人还有嫡兄们听说皇后娘娘为太子挑选的是奴才,並非伴读,都犯了难。 嫡兄是父亲和夫人掌中的明珠一般,是眾星捧月一般长大的,父亲对他期待颇深。 三岁启蒙,七岁熟读四书五经,想来是盼著他將来封侯拜相,光耀门楣的。 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嫡兄入宫为太子奴才,可皇命难违,终於,父亲和夫人想起了谢威。 谢侍郎府並非只有嫡兄一个儿子,皇后娘娘的旨意也並未指明,入宫为奴的是谢侍郎的那个儿子。 谢威入宫那日,一早便被父亲差人叫到了家祠。 谢威清楚地记得,父亲当时对他如何的疾言厉色,训诫他入宫不要丟了侍郎府的脸面。 多年后的谢威閒暇时回忆,若是父亲那日给他一丝温情,一丝身为父亲对儿子的不舍,那日在宫门口,他会叫他一声父亲。 入宫那日,只身一人,没有一个隨身包袱。 早就听下人们说,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说错话、做错事都会被处死,严重的还会砍头,五马分尸。 小谢威初入皇宫,是日日夜夜战战兢兢的。 入宫第二日,皇后娘娘召见。 谢威换上了为他连夜量身定製的小小的侍卫衣服,由老太监带著,入皇后的凤坤宫,拜见皇后娘娘。 想来可笑,这身侍卫衣服,竟是他年幼的七年中,穿过的最好,最合身的衣裳。 初入凤坤宫,大殿金碧辉煌、神圣威严,小谢威跪地颤抖,不敢抬头。 过了一会儿,大殿之上,响起温柔的女人的声音:“碧痕,快去把那孩子扶起来,领进来吃些糕点。” 那声音如同天籟,柔柔的,如同和煦的春风,吹进来小谢威早已冰封的心里。 谢威被一双温暖的手牵了起来,日后,谢威便唤了碧痕为姑姑。 那是日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温柔的眉眼,美得如观音菩萨下凡,看著小谢威笑得温柔。 原来皇后娘娘並不似下人们说的那样,是吃人的妖怪啊! 皇后娘娘赐了坐,怕他冷还吩咐碧痕在座椅上放了几层厚厚的垫子,在他怀里塞了暖手炉。 皇后娘娘的凤坤宫可真暖啊,那是小谢威此生待过的最暖的地方。 第33章 恩情 “小谢威,日后你可愿意留在风坤宫內侍奉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温柔的眉眼,含笑地看著小谢威。 不是命令,而是询问,似乎还带著点……哄? 还从没有人这样对谢威说过话,小娘抑鬱成疾,也很少理会他。 小谢威愣了愣。 碧痕姑姑也笑著提醒他:“谢威小公子,太子殿下便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也是我们的主子呢。” 说完还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点心,谢威现在还记得,那点心是梅花模样的,咬上一口,软糯香甜,里边夹的是糯糯的枣泥馅,真甜啊! 谢威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点心,他对著皇后娘娘笑了,那是谢威极少数的一次真心的笑。 “愿意的!谢威愿意侍奉太子殿下!”那时的小谢威便下了决定,这辈子他会誓死守护太子殿下,守护住皇后娘娘的儿子。 那日,谢威谢过了皇后娘娘,便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怀里满满的都是碧痕姑姑塞的点心食盒。 很快,有老太监敲门,一群太监端著皇后娘娘的赏赐进了小谢威的房间。 有华丽的衣衫、文房四宝、上等的狼毫、还有谢威如今身上佩戴的这把镶嵌著红宝石的宝剑。 第二日,太子殿下中午放了学堂,碧痕姑姑差人来传小谢威去拜见太子殿下。 那是小谢威与小陆卿尘的第一次见面,小陆卿尘立在皇后身侧,面色和善,面对大殿下卑微而跪的小谢威並未有一丝居高临下的藐视。 “谢威拜见太子殿下。”小谢威跪地叩头。 大殿之上没有声音,小谢威不敢动,更不敢抬头。 不一会儿,小谢威感觉有脚步靠近,微微抬了眼皮,一双龙纹鞋停在他的面前。 “你便是谢侍郎家的小公子谢威?”那声音清脆响亮,带著和善。 小谢威將头低得更低了些:“回殿下,小人正是谢威。” “快起身吧,跪在地上做什么,仔细凉了膝盖。” 小谢威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仰望太子殿下,那日阳光照入风坤宫的大殿,小陆卿尘的周身闪著光芒。 小陆卿尘朝他伸出了手,小谢威战战兢兢地伸出冰冷的小手,去抓住那只手时,那只手的主人突然一个发力,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陆卿尘比小谢威小一岁,却比他高了些,也壮了些。 小陆卿尘打量著小谢威:“你怎么这么瘦弱,定是不好好吃饭,吾让碧痕姑姑日后多往你房里送些好吃的。” 陆卿尘不语了,好像在思索些什么。 片刻后,陆卿尘开了口:“你可愿意与吾一起学武?师傅说,练武最是强身健体!” 谢威受宠若惊,拱手答:“小人愚钝,怕会扰了太子殿下。” 小陆卿尘却笑得灿烂:“一开始练武时,师傅也骂吾愚钝,不过练了三年,吾如今已经能打败两位师兄了!” 后来,小谢威才知道,陆卿尘让他拜的师傅便是大乾名將赵猛大將军,小陆卿尘口中的二位师兄便是赵猛大將军的两位公子,赵青龙、赵白首。 小谢威在皇宫里伴著小陆卿尘习武,读书,不过两年光景。 上秋时,皇后娘娘偶感风寒,太医来把了脉、开了药,皇后娘娘却总也不见好。 陛下命当时还是丽嬪的丽妃娘娘前来侍疾,五日后,皇后娘娘仙逝。 自那日起,陆卿尘便不再是谢威认识的那个明媚少年,他將自己封闭起来,面上也再不带笑,眼里也不再有光。 从那日起,陆卿尘与谢威的生命里便只剩下一件事,查出皇后娘娘真正的死因! 谢威思绪飘回,居高临下,语气冰冷:“谢侍郎大人有何贵干,若没事不要挡了末將的路,末將还要回宫復命!” 谢逊捋了捋鬍子,这儿子他自小便从未亲近过,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谢家最出息的人。 太子被废,谢威若是背弃了他,投入五皇子麾下,再寻明主,便依旧是前途无量的少將將领! 谢逊並未因谢威的冷言冷语退后,而是反而上前了一步:“你可知,今日早朝,太子衝撞了陛下,已经被废,如今只是个庶人,还被打了板子,扔进了冷宫。” “你若是个聪明的,便去投靠五皇子和丽妃娘娘,日后荣华富贵……” 还没等谢逊说完,谢威扬鞭打马衝进了宫门! 这一天终是来了! 谢威看见陆卿尘时,背后满是血跡,人也奄奄一息。 谢威声音颤抖了:“殿下……你……” 陆卿尘还保持著神志,在谢威耳边说:“吾没事,赵將军命大师兄偷偷给吾塞了金刚丸,吾死不了……” 谢威一滴泪落在陆卿尘满是血跡的背部,烫得陆卿尘拳头紧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谢威极少的一次落泪,小娘死时一次,皇后娘娘仙逝那日一次,陆卿尘被打一次。 他对不起皇后娘娘的恩情,他没能护住她的儿子!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战功太少,恨自己的官职升得太慢,恨自己在朝中不能拨弄风云! 他甚至卑微到不能为他在朝中说一句,让他单枪匹马,孤勇独战。 谢威隱忍攥拳,流放这一路,刀山血海他陪他走!悬崖峭壁他背他爬! 这世间任谁都能背弃陆卿尘,唯他谢威不能!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上天总是怜悯眾人,不忍他太苦,有锦嫿那丫头陪著照顾著他,让他们主僕的路不止於走得太难。 正当谢威思绪飘忽时,锦嫿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面色不悦地瞥了他们主僕一眼:“我在厨房都忙冒烟了!也不见你们主僕来帮忙端端菜,明明都能拄拐走动了,偏要躺在炕上装病人!” 谢威厉声:“锦嫿!別乱说话!主子岂是能隨意编排的!” 锦嫿铺了炕桌,放下两盘子菜,瞪了这对主僕一眼,又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谢威看向陆卿尘,他依旧靠在炕上看著手里那本翻烂的书。 谢威解释:“主子彆气恼,锦嫿这丫头说话没个轻重,可人不坏。” 陆卿尘翻了一页书,面上並无波澜,淡淡地说:“吾若是和她生气,这一路早就被气死了,她何曾把吾当成过主子。” 第34章 摆摊 锦嫿进门放下最后两盘菜,对陆卿尘和谢威说:“今日申家两位哥哥陪著我去市集,帮我大包小包拿了不少东西,我答应晚上给他们做顿饭吃了。” 陆卿尘看书眼皮都没抬:“吾说过,这些小事你自己拿主意便可。” 谢威听说申家两兄弟晚上过来吃饭,心里是高兴的,这一路,几人患难与共,谢威早就把申家兄弟当成兄弟了。 不一会,申家兄弟进了门:“锦嫿妹子,我老早就闻见你院子里的香味儿了!” 申虎爽快地说! 申豹也憨憨地说:“我们哥俩今日上山打猎,打到了两只野兔子,明日给你加菜!” 那两只野兔子都是被树枝刺穿而死,毛上还滴著鲜血,锦嫿不敢接,胆怯地看看谢威,谢威笑著伸手接过,取笑锦嫿:“天不怕地不怕的锦嫿,竟然怕两只死兔子!” 锦嫿躲到炕上,不理会谢威,几人上了炕,围著炕桌,吃得热闹。 这顿晚饭因为有申家兄弟的加入,吃得很热闹,陆卿尘面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申虎夹了口猪大肠吃:“锦嫿妹子,你这手艺绝了!这下货若是明日拿到市集上售卖,一定能赚钱啊!” 申豹也是馋得不行,夹起一块猪肝就塞进了嘴里:“好吃!好吃!比俺娘做的饭还好吃呢!” 锦嫿看兄弟二人吃得香,笑得眉毛弯弯:“真的吗?” 申虎一边往嘴里填著下货,一边猛点头:“你这东西若是明日拿到市集上卖,打算卖多少钱?” 锦嫿粗略算了算:“这些下货和素菜总共不值五十文,可调料钱確贵,一百文的调料总共也就能做三次,去掉人工成本,下货怎么也得卖五十文一斤,素菜就二十文一斤!” 申豹吃得满嘴流油,嘴里嚼著猪大肠含含糊糊地说:“贵了!五十文能买半斤上好的猪肉了!” 锦嫿却不以为然:“申家二哥,帐不能那么算!若是大酒楼里,恐怕能卖到一百文还不止呢!” 申豹却说:“可你那是集市,这又是离县,百姓们能有钱买吗?” 陆卿尘和谢威自然不懂得做小生意的事,便一直吃著饭,听著几人閒聊。 听到这,谢威忍不住开了口:“我这几日观察下来,离县的百姓家家养牲口,地窖里都是存粮,不见得就没钱买。” “若我说,明日就先卖五十文看看,若是不行,再往下降。” 陆卿尘也开了口:“那就先试试。” 锦嫿见大家都支持她,开心的眉眼都是笑意。 她把素菜往陆卿尘面前挪了挪,她知道陆卿尘对这些猪下货一定是难以下咽的。 酒足饭饱,申家兄弟要回去了。 锦嫿包了些吃剩的饭菜,给兄弟二人带著。 还不忘问:“明日去市集卖下货,二位哥哥去吗?” 申虎接过饭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明日我兄弟俩要去山上的林子里做工了,就不去了。” “山上的林子?什么活?”锦嫿问。 “帮著砍树,一天十个铜板,管饭。”申豹答。 锦嫿不解:“砍树做什么?” “做工防,离县是北境的边境,百姓常年受蛮夷骚扰,朝廷又不管,离县林子又最多,县官大人下令砍了林子做工防,就……相当於城墙吧!” 陆卿尘听了眉头微皱,他替父皇批阅奏摺时,北境的官员可无人上奏此事,奏摺上写的都是百姓富足,安居乐业的景象。 该死! 若是没有发配来北境,又恰好没有停留在繁华的徐州,而是来了北境最偏僻的离县,这些事他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底层的官员竟是如此难做,这么大的事朝廷不管,只做工防恐怕不行。 陆卿尘记得,朝廷负责边境工事防御的是大皇子,朝廷每年用於边境防御的银子拨得並不少,莫不是大皇子与底下官员串通一气,把银子给贪下了? 申家兄弟乐呵地拿著吃喝回去了,锦嫿去小厨房里收拾碗筷,谢威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怀疑了大皇子?” 陆卿尘眼睛一眯,露出疑色。 谢威又道:“那大皇子在陛下面前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背地里没少陷害现在,在陛下面前说殿下的不是,他常以皇长子自居,覬覦殿下的太子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皇子的母妃现在虽不受宠,但也是內阁大臣许阁老嫡女,陛下迟迟未立新太子,恐怕就在大皇子与五皇子之间权衡。” 陆卿尘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淡淡地说:“不急,宫里暂时出不了什么大事,等青龙、白首消息即可。” 主僕二人话音刚落,锦嫿又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声音諂媚又討好:“明日你二人隨我去市集可好?我刚刚去找了张洛和王里,他们俩明日也要上山砍树,说朝廷的俸银几个月没发,吃喝都要自己想办法,没法隨我去市集。” 谢威有些惊讶:“你让主子和我隨你去卖卤货?!” 锦嫿笑嘻嘻地点头:“我刚和隔壁林嫂子借了桿秤,我计划著,明日公子帮我收钱,哥帮我吆喝,我来秤卤货。” 谢威和陆卿尘不语,皆翻了白眼。 锦嫿盼著明日卤货大卖,做梦都笑出了声,陆卿尘睡在身侧,只在心里笑她財迷,觉得这丫头很是可爱,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三人驾著马车,早早出发了。 三人到了市集,锦嫿找了一处空地安顿下来,旁边的摊位是卖包子的,三人没吃早饭,锦嫿嘴甜,大哥大嫂叫得亲切,朝人家买了三个肉包子,还送了些素菜给隔壁卖包子摊位的大哥大嫂。 包子摊儿的大哥大嫂也是实在人,答应锦嫿每日帮她占著摊位,还直夸锦嫿的卤货好吃。 摆好卤货,在第一步就卡住了,谢威不会叫卖。 谢威以前在战场上,喊的都是“杀啊!”、“冲啊!”。 威严又霸气,让他喊“卖卤货嘍!”简直就是要他的命一般。 锦嫿逼他喊,他红著脸摆摆手:“你喊吧,我喊不来……” 第35章 许妃 锦嫿白了谢威一眼,清了清嗓子:“卖……卖卤货……卖卤货嘍!” 锦嫿声音多了些胆怯,不大大方方,怕有人听见,又怕没人听见,又担心自己出丑。 旁边摊子卖包子的胖嫂子笑道:“你这么点小声音,谁能听得见。” 谢威也跟著教锦嫿:“你不能掐著嗓子喊,得用丹田发力。” 锦嫿道:“你喊一声,我学一学。” 谢威也清了清嗓子,喊道:“卖!卤货!嘍!” 声音是挺大,抑扬顿挫,可笑坏了隔壁的胖嫂子。 “哈哈哈!你这跟喊口號似的!”胖嫂子忍不住大笑。 谢威红了脸,又恼又羞。 锦嫿虽没听过將军喊口號,但今日也知道了,大致就是这么个调调。 锦嫿跟著胖嫂子一起,掐著腰,笑得直不起来。 陆卿尘拄著拐杖,站在马车旁看著热闹,阳光明媚,三两好友相伴,他还是第一次体会世间有如此温情。 锦嫿也不再喊了,有路过的就笑著问上一句:“买熟食吗?” 谢威站在陆卿尘身侧,一起靠著马车晒太阳。 “殿下,你说锦嫿这么卖能卖出去吗?” 陆卿尘看著锦嫿,双眼含笑:“她爱折腾便折腾吧,打发时间而已。” 谢威算著时间:“青龙、白首还没有消息,只是苦了殿下,这苦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卿尘眯著眼:“青龙、白首现在出现还不是时候,那两名官差不知是否真的投诚还不知,还需等!” 京城卖熟食的倒是不少,只是北境还没有,能做出锦嫿这股味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有人去旁边的摊子买包子,胖嫂子就帮著推荐锦嫿的熟食, 锦嫿也是嘴甜,哥哥、姐姐地叫著,集市上的人觉著锦嫿卖的熟食新鲜,往常没见过,都过来围观。 有人好奇:“这什么味儿的,能不能尝尝!” 锦嫿大方,每样都切了点,围著的人都跟著品尝。 尝了的人都觉得好吃,几乎都买了点,没买的锦嫿也不生气,想著来日方长,只要自己做得好吃,总会买的。 陆卿尘的任务是收铜板,他在锦嫿身侧,低声说:“不必紧张,不过是卖卤货而已。” 锦嫿听了,心里更是踏实,笑著说:“知道啦!” 锦嫿只要能赚钱心里就踏实、高兴。也不管是大钱小钱,苦日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如今也做上了小买卖,打心眼里觉得满足。 锦嫿的卤货卖到市集上的摊位几乎都收摊儿了,最后就只剩下些豆角、猪血。 锦嫿打包了一些送给隔壁摊子卖包子的胖大哥、胖大嫂,今天多亏了胖嫂子帮著推荐,不然卤货剩下的更多。 胖大嫂乐得晚上不用烧菜了,剩下的素包子给锦嫿包了些,三人也是累了一天,锦嫿打算晚上热些素包子,配著剩下的卤货凑合吃饱肚子,晚上还有做明日要卖的卤货。 锦嫿三人收了摊,赶车去猪肉摊子收下货,路上又在菜农手里买了些青菜,赶著车回了家。 晚上锦嫿在小厨房做卤货的功夫,张洛和王里敲门求见陆卿尘。 张洛低声说:“殿下,近日小人要给京城传信,匯报殿下近日的情况,这信函该如何写,还请殿下明示。” 陆卿尘喝了口热茶,锦嫿今日赚了钱,心里高兴,给陆卿尘和谢威抓了点宫里带出来的茶叶,泡了一壶热茶。 “如实写便是,只说如今吾住著拐杖,叫卖著卤货,无需多言。” “这……”张洛犹豫。 谢威道:“按殿下吩咐行事便是。” 张洛和王里领命后退出了陆卿尘的屋子。 几日后,交鸞殿。 丽妃的大丫鬟读著北境的来信,丽妃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吃著水晶梨膏。 信读完,大丫鬟悄悄在丽妃耳边说:“娘娘,您真不打算趁热打铁,要了那前太子的命?” 丽妃却颇为自信地懒懒开口:“要他的命还不至於本宫亲自动手,想要他命的人多的是,那大皇子必定比本宫著急。本宫何不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大丫鬟点头称是:“娘娘英明,那皇后娘娘短命,就不是个有福的。大皇子的生母许妃,虽和娘娘您同在妃位,却不得陛下宠幸。这宫里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唯有娘娘您圣宠不衰。” 丽妃听了大丫鬟的话,心里舒坦得很,就让那大皇子和前太子先互相斗吧,太子之位早晚是她的炫儿的,凡是挡他们母子路的人,都必须死!” 然而,晚上。 丽妃的交鸞殿早已经摆好了晚膳,却迟迟不见皇上来。 丽妃坐在桌上没好气地催促道:“陛下到哪了,快去看看!” 大丫鬟安慰道:“娘娘莫急,陛下定是朝政繁忙,陛下心里最疼您了,等忙完了,就来了。” 不一会儿,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陛下他……去了许妃娘娘那里用晚膳!” 丽妃不敢置信地拍著桌子站了起来! “什么?!陛下去了许妃那个老女人那里?!” 陛下已经几年都不曾去许妃宫里了,许妃人老珠黄,陛下去那里做什么? 小太监嚇得直哆嗦,颤颤巍巍地发著抖说:“稟娘娘,是真的,陛下身边的杜公公差人来传的话,让娘娘別等了,陛下今夜就宿在许妃娘娘宫里了。” 丽妃一个没扶稳,坐了下来。 虽然知道这后宫佳丽三千,陛下不可能独宠她一人,但听见陛下去了许妃宫里,她心里还是不舒坦。 丽妃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宫里眼线眾多,她不能因为陛下去了许妃宫里这点小事就自乱阵脚,让人看了笑话。 大丫鬟小心翼翼地劝说道:“娘娘彆气,奴婢听说许妃的父亲许阁老在南方治水有功,陛下今夜去许妃那里,或许是因为许阁老吧,彰显皇恩浩荡。” 丽妃有些疑惑的皱眉。 “锦萍,为何本宫觉得,是有人在暗中帮著许妃和大皇子母子二人。” 大丫鬟劝慰道:“娘娘您思虑太重了,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 第36章 爭宠 丽妃又疑惑了,是啊,谁有那么大本事,为何不为自己谋划,而是为许妃做嫁衣? “阿嚏!阿嚏!”坐在炕上看书的陆卿尘连著打了两个喷嚏。 谢威忙关心地问:“殿下今日可是冷到了?” 陆卿尘摆手:“吾无碍。” 谢威转头对锦嫿说:“锦嫿,快去给殿下沏壶热茶来。” 锦嫿瞥了炕上那两人一眼,可真够呛!真把自己当大姑娘养了,两人回家只要上了炕,除了如厕都不带下来的! 凡是炕下的活,全都指使她去做!谁不知道炕上暖和?锦嫿白了一眼炕上的两人,下炕穿鞋说:“我们百姓之间有种说法,连著打两个喷嚏是有人骂你。” 谢威听了忙说道:“锦嫿!你一日不气主子就活不了是吧?!” 锦嫿不理会这两人,心里暗爽,去厨房沏茶了。 今夜,皇宫里最高兴的人,莫过於许妃了。 陛下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过她的交泰殿了。 谁让自己的父亲和儿子爭气,尊贵如陛下都得给上几分薄面。 虽说许妃已经年近四十,但生得柔弱,娇美。 许妃吩咐丫鬟伺候她穿上刚入宫时陛下最喜欢她穿的粉色衣裙。 那时陛下经常宿在她的交泰殿,与她日夜缠绵。 陛下说,她穿上粉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让他欲罢不能。 也是那一年,许妃诞下了皇长子,陆卿珏。 珏,玉也。 那可是最珍贵的东西,陛下赐此名,许妃曾一度以为,陛下会立他们的孩子为太子。 可不过一年时间,內阁大臣李大学士嫡女李清柔入宫,册封为后。 自那日起,陛下的恩宠全给了皇皇后一人。 许妃閒时曾听宫人们窃窃私语过:“陛下极宠爱皇后娘娘,处理完政事便去凤坤宫陪著娘娘作诗、画画。” 又过了一年,皇后诞下长子陆卿尘,三日后册封为太子。 许妃恨啊!恨得夜不能寐! 是她诞下了皇长子珏儿啊!她和陛下也曾有过恩爱缠绵的时刻啊! 本该属於她的皇后之位,就这样被她人一朝夺去! 本该属於珏儿的太子之位,也另属他人! 就连本该属於陛下对她们母子的偏爱,都被人夺走了! 无数个夜里,许妃抱著软软糯糯的珏儿,低声抽泣:“珏儿,是母妃对不起你,是母妃无能,害你的太子之位被別人抢走了!” 那时,小小的陆卿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为她擦眼泪:“母妃不哭,等珏儿长大了,都会夺回来。” 如今,珏儿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再像当年那般的软弱无能,给她人可乘之机,让珏儿再次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丽妃,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只要见过当年皇后入宫时的圣宠,便会知晓,陛下对丽妃並非真心。 那个五皇子陆卿炫更是不足为惧,活活的紈絝子弟作风,还未成年就与宫女太监们廝混,早就伤了根本。 如今又纳了前太子的太子妃为妾,表面上是辱了前太子,可宫里谁人不背后说他捡別人的破鞋穿。 皇室最重血脉,陛下又怎会把皇位传给一个无后的皇子。 丽妃不过是小县官家的庶女,家世差得很,自己还要补贴给娘家,力是一点借不上。 听说丽妃的兄弟也是极不成器的,这些年给丽妃惹了不少麻烦,都是丽妃拿著钱財平了事。 丽妃母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噠不了几天了。 “陛下驾到!”小太监一声呼喊打破了许妃的思绪。 许妃忙整理衣裙,跪地接驾。 皇帝入交泰殿,许妃衣著单薄,跪在廊下接驾。 皇帝走近身侧时,许妃媚眼如丝,轻轻抬眸看著皇上。 可皇上却径直入了內,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过一刻。 初入宫那年,许妃也是这样跪在廊下等著接驾。 陛下见她穿著单薄,心疼不已。 將她一把拉进怀里,抱入交泰殿,用自己的身体帮她取暖。 终是不同了…… 许妃由宫女搀扶著站起来,转身进內殿,皇帝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许妃咬了咬唇,他肯来就好,这交泰殿他已经许久不曾来了,早就没有他的气息了。 许妃也由宫女扶著坐在了餐桌边,她已经许久不曾伴驾,不敢贴在皇帝身侧,只能紧张地坐在皇帝对面。 “陛下,您尝尝这道珍珠丸子羹,臣妾记得您爱吃,亲手做的呢。” 皇帝並未做声,也未伸手去盛那道珍珠丸子羹。 “陛下,这道滷牛心、牛肝您尝尝,最是养心明目。” 皇帝抬眼看了许妃一眼,並未动菜。 “许妃,食不言、寢不语。” 许妃咬唇低头:“陛下恕罪,臣妾只是许久未见陛下,太高兴了,一时乱了分寸。” 许妃用膳时话太多,別说皇帝了,就连旁边站著伺候的老太监斗觉得她有些呱噪。 要知道,皇帝是喜静的性子,最討厌囉嗦。 当年陛下与皇后娘娘雪后下棋,一下就是一夜,两人皆是不发一言,眼中却都是郎情妾意的浪漫。 就说如圣眷正浓的丽妃娘娘,在伺候陛下用膳时,都很少多言。 饭后,皇帝在许妃这小坐用茶。 许妃小心谨慎地站在身侧伺候著,皇帝瞥了她一眼道:“粉色娇嫩,你如今都多大年纪了,以后別再穿了,如今宝石湖蓝更衬你的身份。” 许妃衣袖里的拳头紧攥,再鬆开,委屈地说道:“陛下……这是嫌臣妾老了……” 皇帝喝了口茶,並未理会许妃的委屈:“朕也老了,珏儿如今都娶妻生子了。” 提到陆卿珏,许妃来了精神,她凑上前一步:“陛下,珏儿最近很是用功,骑马射箭也很长进,臣妾常督促他,身为长子要为父皇分忧。” 皇帝放下茶盏,看著许妃,继而道:“你父亲在南方治水有功,珏儿在朝中又让朕很是得力,你功不可没。” 许妃听了这话,满脸掩不住的笑意,娇媚地喊了一声:“皇上……” 许妃刚一开口,皇帝便沉声道:“摆驾勤政殿。” 许妃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已经站起身:“朕还有奏摺没批,改日再来你这坐。” 许妃愣了,陛下这就走了?她还以为她要侍寢了…… 第37章 暗地 许妃反应过来,跟在皇帝身后追了两步:“陛下!您这就走了?” 一旁伺候皇帝的老太监都忍不住皱了眉。 陛下最不喜纠缠,这许妃娘娘当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怪不得陛下几年都不来看她一回。 今日陛下肯来和她一起用膳,还不是看她父亲在南方治水有功,大皇子在朝中又得力,不然,这交泰殿,陛下是一刻也不想待的。 皇帝走后,许妃却还沉浸在皇帝驾临的喜悦之中。 冷静下来,许妃坐在软塌上喝茶,想起父亲的来信上说,南方治水本以为会艰难险阻,没想到却异常顺利,总感觉有人在背地里悄悄帮他。 许妃皱眉想,也许是父亲太过劳累,多思多忧了,有谁会在背地里帮她呢? “阿嚏!阿嚏!”陆卿尘在炕上喝著锦嫿泡的热茶,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谢威看了担心:“殿下,您这怕是著了风寒,这离县也不知有没有郎中,明日一早属下去找来给您瞧瞧。” 陆卿尘摆手,接著喝了口热茶:“吾无碍,许是今日市集上的风凉了些,喝点热茶就好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锦嫿在地上收拾著明日要卖的卤货,今日她又滷了些豆乾,晚饭时陆卿尘难得夸讚,说这豆乾卤得竟比肉好吃。 听了主僕二人的对话,锦嫿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里,干活最多的是她,吃得最少的是她,穿得最单薄的是她,那两个养尊处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大姑娘的人反倒著了风寒,去哪儿能说说理! 早上,锦嫿早早起床烧水做饭,煮的是隔壁林嫂子给的大黄米煮的饭,熟了的黄米饭金黄粘糊糊的,锦嫿用铲子剷出来,放在油锅里煎出两面硬硬的脆皮。 林嫂子说,撒上白糖,好吃极了。 锦嫿又把隔壁张大爷给的酥油茶沏了水,凝固后香甜的味道飘满了小屋。 三人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早饭,赶著车去集上售卖卤货。 路上,谢威赶车,锦嫿给陆卿尘带了一床薄被,陆卿尘昨夜有些咳嗽没睡好,马车顛簸的他有些迷迷糊糊的。 锦嫿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见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然后又闭上。 锦嫿小声说:“你先睡吧,到了我叫你。” 昨天夜里的確有些冷,家里的被褥又不够厚实,陆卿尘自打生下来就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这日子像锦嫿这样苦日子里过来的人自然觉得也没什么,於陆卿尘来说,就是苦难。 陆卿尘许是睡著了,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锦嫿心中心疼了这个大美男三秒。 今天锦嫿的卤货在集市上卖得很快,三人下午就收了摊。 秋日里虽然出了太阳,可北风却不小,三人站了一上午,都冻得打冷颤。 锦嫿这几日赚的钱,买了猪皮、猪下货、豆腐、豆乾、大棒骨,还剩下五两,买三人的棉衣应该是够了。 成衣铺的衣服样式都差不多,锦嫿捡了三件老款式,布料差一些的最便宜的,同老板討价还价,三人的冬衣冬裤,每人一两,花了三两。 剩下的二两,锦嫿也囤了冬菜,萝卜、白菜先各来二百斤,申家兄弟和张洛、王里偶尔还要来吃饭,家里人口多,要多备一些,冬日里北方天寒地冻,颗粒无收,粮食短缺,再买就贵了。 还有一些余钱,锦嫿给陆卿尘买了些笔墨纸砚,陆卿尘亲自挑了几本书。 三人穿著棉衣,坐著马车暖暖和和地回了家,谢威卸了车上的冬菜,学著隔壁林嫂子,整齐地码放在床沿下晒太阳。 锦嫿又研究了几个新菜式,卤猪皮,青冻,酱棒骨。 猪皮去毛,在热水里熬煮,熬得软烂,再捞出来放在棒骨的卤汤里一起滷煮。 煮猪皮的高汤放在屋子外冷却,凝固成青冻,泡在滷煮汤汁里,竟也能吃出香浓的肉味儿。 今日集市上买到了干豆腐,锦嫿切成了丝,用高汤煮了煮,又放了些干辣椒,临出锅时撒上一把葱花,一盆香香辣辣的老汤干豆腐就煮好了。 晚饭锦嫿煮的糙米饭,陆卿尘不吃猪血、下货那些东西,猪棒骨也是不好啃,没有多少肉,三人就著老汤干豆腐和青冻饱饱地吃了一顿。 晚上锦嫿收拾完碗筷,將明天要卖的东西装在马车上,在小院里洗漱后才进了屋。 马上入冬了,在小院里洗漱已经觉得有些冷了,屋子里还有两个大姑娘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男人,洗漱更是不方便。 卤货生意虽然不错,但是也只够三人生活的,偶尔还要接济申家兄弟和张洛王里几人。若是想盖间自己的房子,日后再开个酒楼,是远远不够的。 锦嫿心里琢磨著,还得再寻新的营生才行。 锦嫿进屋时,谢威已经躺在炕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眯著养神。 卖卤货这些天,体力活、赶车全靠谢威,今天又搬了几百斤的白菜萝卜,想来他是累坏了。 锦嫿刚才进屋时,看见窗台下,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想来做事如此认真的谢威,之前做將军统率千军万马时,也必定是个常胜將军。 陆卿尘倒是没睡,坐在炕桌前,桌上铺著宣纸,照著一本书,好像在临摹一幅山水画。 锦嫿脱鞋上炕,刚想铺床进被窝儿暖和暖和,陆卿尘抬眼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说:“可会画画?” 锦嫿一愣,眨了眨眼:“不会。” 陆卿尘没再看她,而是继续临摹,半晌道:“那为何名字里有个嫿字?” 锦嫿想想,自己倒是从未与这两位谈起过家事,他们这些大人太子的对自己这个小丫鬟的家事也未必感兴趣,便含糊说道:“我娘是绣娘,画了一手的好图样,所以就给我起名叫锦嫿了。” 陆卿尘停笔,抬眼看她,眼睛明亮诚意:“那你可想学画画?” 锦嫿倒是想学,可她怕陆卿尘嫌她愚笨,再说,自己多大的胆子,敢让前太子教自己画画。 第38章 学字 锦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得很,满是冻疮,想来画画的手也不是长这样的。 便摇摇头:“我还是不学了,怕学不会。” 陆卿尘瞥了眼锦嫿:“那便学別的,可认识字?” 锦嫿摇摇头。 陆卿尘道:“过来,从简单的字开始学起,若是真的学不会,再说。” 锦嫿弄不懂陆卿尘是什么意思了,今天怎么突然想教她了? 她缓缓往陆卿尘身边挪了挪,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 他的意思说,她学会,学不会都行?是这个意思吧? 陆卿尘似乎看出锦嫿走神儿,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小炕桌上轻轻敲了敲:“看好了,吾只教一次,这个字,一撇一捺,是人。” 锦嫿认真地学著,点头道:“记得了!” 陆卿尘又在人字上加了一笔:“这样加了一横,是大。” 锦嫿乖巧点头:“记得了!” 陆卿尘又在大字上加了一笔:“大字加一横,是天。” 锦嫿点头。 陆卿尘今日教的这几个字,都是最简单的,锦嫿又不是刚启蒙的小孩子,虽然之前没学过,但也认得了。 陆卿尘已经不记得自己幼时识字启蒙是如何开始学的,也不知该如何教锦嫿,只是觉得不能像小时写错时师傅打手板,无论是教他读书的师傅,还是教他练武的师傅,对他都是最严厉的。 对锦嫿倒是不用那么严厉,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慢慢教她一些字,倒是不用学得多好,起码认识一些字便可。 陆卿尘把手里的笔蘸了墨,递给锦嫿:“把刚才学的这几个字,写给吾看。” 锦嫿第一次拿笔,小手攥拳握著笔,看著有些窘迫。 陆卿尘起身跪在锦嫿身后,高大的身影將她圈在炕桌里,一只手握住锦嫿拿笔的手,开始写人字。 锦嫿並未察觉到陆卿尘的举动有什么不对,还沉浸在学写字的喜悦中。 一边写一边清清浅浅地说:“人,一撇一捺,念人。” 陆卿尘扶著锦嫿的手,在纸上反覆地写著人字,心中竟觉得痒痒暖暖的,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谢威躺在炕上打盹儿,觉得两人的动静有些不对,眯缝著眼睛偷偷看向两人,殿下这是……教锦嫿写字呢?! 只是这两人的姿势…… 这般的靠近,是否太过曖昧了些…… 难不成,主子对锦嫿……起了心思? 谢威不敢出声音,闭起眼睛继续装睡。 锦嫿写了几个人字,陆卿尘见她似乎会握笔了,便鬆开了手,窜到后边看书去了。 锦嫿自己照著之前陆卿尘写的字的样子,把人、大、天,分別都写了几遍。 陆卿尘抬头瞥了一眼,嗯……还不错。 便隨意开口问:“幼时为何没学识字?” 这早已不是锦嫿的伤口,说说也无妨,锦嫿如今也能淡然地说出了:“小时娘亲死得早,还有个弟弟要养活,家里没钱供我读书识字。” 陆卿尘拿在手里的书不易被人察觉地抖动一下:“你的娘亲……” 锦嫿没有抬头,手里的笔也没有停,陆卿尘看不到她的眼神和表情。 过了一会儿,锦嫿开口,语气与平时並无差別:“在我七岁那年病死了,父亲娶了继母,继母还带来了继姐,从此饭桌上再没有我们姐弟的位置了。” “靠要饭活到了八岁,被爹爹和继母哄骗著卖进了宫,一直到现在。” 锦嫿说得淡然,仿佛说的是別人家的事,可陆卿尘怎会不懂,一个孩子,若是幼时没有了娘亲,往后的人生皆是坎途。 锦嫿见后面的人没了动静,许久后,听见了翻书声。 锦嫿想起青冻还放在外面,现在夜里冷,怕冻上了,急忙起身下炕,去把青冻拿进厨房。 陆卿尘见锦嫿又去厨房里忙活,便掏出了衣袖地里的密信。 是青龙、白首,两位师兄白日里的飞鸽传书。 信写得简洁,应是怕被拦截,露了行踪。 信上写,江南水患已除,许阁老不日回京领功,如今宫內两股势力抗衡,陛下忧思。 陆卿尘皱眉,陛下忧思,是在权衡不知立大皇子还是五皇子为新太子? 皇宫,勤政殿。 皇帝伏在案上批阅著奏摺,一旁的老太监轻声提醒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今夜陛下可要宿在交鸞殿?” 皇帝摇了摇头,摆手示意老太监退下,自己则將头向后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眉目紧锁。 太子……如今不知如今如何了,身子上的伤可痊癒了。 自打一气之下废了太子后,大皇子和五皇子对太子之位的覬覦之色,都懒得隱藏了。 丽妃和许妃更是在后宫里明爭暗斗,唇枪舌剑,不时就要梨花带雨地跑来自己这里告一状,搞得自己头疼得很。 想当年皇后在世时,温柔贤德,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太子勤学尊长,父慈子孝。 皇后走时,拉著他的手,眼睛里都是不舍,她满眼含泪,求他善待她的孩子,看他终於点头,皇后才肯放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是不是食言了…… 那年春日里,桃花漫天,皇后便是在那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入了宫。 初见皇后,一见倾心。 若是说对早一年入宫的许妃有一些喜欢,那对皇后,便是浓浓的爱意。 皇后出入宫那一年,他冷落后宫佳丽,只独宠皇后一人, 他与她看雪、看月亮、围炉下棋,作诗吟唱。 他几乎做了所有一个皇帝不该做的事。 一年后,他们的孩子出生,在她孕育他们的孩子时,他曾多次去五台山祈福,他身为一朝天子,跪在菩萨面前,祈求上天怜悯,保佑皇后顺利產子。 上天保佑,皇后顺利產下的是个男婴!他爱屋及乌,孩子出生三日便册立了太子,满朝譁然。 他还记得,那几日的奏章满天飞,皆是认为太子年幼,可再考量,皇位传贤不传嫡。他一概不理会,还处置了几个带头的文官,他容不得任何人对他们的孩子有一丝的质疑! 见他圣旨已下,意志坚决,朝臣们倒也不了了之了。 第39章 往事 太子天资聪慧,又勤学好问。 他为太子找了最博学的大学士做启蒙恩师,太子三岁启蒙,五岁熟读四书五经,他对他们的儿子寄予厚望。 太子能文能武,又善骑射,七岁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那日他兴冲冲地跑到皇后的凤坤宫,特意去告诉她,他为他们的孩子寻了一位大將军做师傅,教授他武功。 开始皇后很是高兴,后来他说出了那位將军的名讳是赵猛后,皇后的面色上透露出一丝丝的不易察觉的迟疑。 自古帝王多疑,日日夜夜躺在自己枕边的人,她有何心思自己又怎会不知。 他调动东厂暗卫,暗暗调查皇后与赵猛大將军。 当暗卫深夜跪在勤政殿的大殿之下,对他匯报,原来皇后曾与赵猛將军定过亲,那日入宫赏花后,是被他强行留宫立后,他以为的两情相悦,原来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自那日后,他留在勤政殿的时间多了起来,也极少入后宫,可对太子却依旧注入心血,苦心栽培。 皇后还如往常一般,她关爱后宫里的所有嬪妃、皇子,並不因为他很少入风坤宫而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三年后,选秀女,丽妃入宫。 丽妃是一个七品县承家的女儿,但天生一副媚眼如丝的模样,选秀那日,皇后在见到丽妃容顏时,明显面色凝重,身躯微微一颤。 他心中暗喜,原来皇后也会因他有其他女子而心中难受。 他当即便问皇后:“这名女子可否留用,皇后意下如何?” 他心中期待,期待她说不留用,他期待她心中有他,唯恐他被其他女子抢走。 可她还是那般温柔又冰冷地说出:“全凭陛下做主,臣妾无异议。” 从那刻起,他一颗炙热狂跳的心臟,骤然冰冷,再没因为情爱跳动过。 当日,他封了丽妃为丽嬪,无限荣宠,满宫譁然,还从未有女子入宫便是嬪位! 丽嬪入宫后,三千佳丽黯然失色。他独宠丽嬪,夜夜宿在交鸞殿。 一日批阅完奏摺,他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凤坤宫,已是深夜,老太监刚要通传,被他拦下来。 这个时辰,她宫內的烛火竟然还亮著,他悄声走到廊檐下,他想若是她因为思念他而落泪,哪怕是难过深思,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衝进去,抱紧她,第二日就遣散所有后宫嬪妃! 堂堂一国之君的他像小偷一样在窗户缝隙朝內看,那一幕,让他的心痛上加痛。 皇后半躺在贵妃椅上,太子正在给她表演今日学到的功夫,皇后满脸慈爱的笑意,不时起身给太子擦著额头上的汗,满脸的欣慰和疼爱。 他们母子没有他,过得依然幸福,他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他在日日夜夜因思念她而假意宠幸別的女人时,她丝毫不为所动! 他心如止水,不再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次年,丽嬪生下五皇子,赐名炫。 同年,后宫之中不知何人传出,太子与赵猛將军长得竟有几分像父子。 他勃然大怒!詔皇后与太子覲见! 皇后与太子跪在勤政殿下,此时大殿之內只有他们三人。 他站起身,下了大殿,步步逼近太子,他要好好看看清楚,这个自己最最疼爱的嫡子,一出生便寄予厚望,遍寻名师教授,自己亲自督促教养的孩子,面像为何会像那个赵猛! 她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恐惧地看著他步步逼近,一把把她的孩子护在了怀里。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惊恐……竟还有……杀意…… 此刻她不用言语,只用眼神便能让他明白,今日他若是敢动她的孩子,她会与他同归於尽。 入宫多年,他在她脸上,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神色,是因为她和赵猛的孩子。 他不需要问她一个字,便已经从她的眼神中知道了答案…… 那日皇后回了凤坤宫,便病倒了。 一连半月不见好转,他叫来了给她医治的太医们询问,皆说是偶感风寒。 他大怒,怒斥太医,若是医不好她,全部都要给她陪葬!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他已爱她入骨,若是她能好起来,他甚至可以接受她和別人的孩子,陆卿尘……可以还是太子…… 他也是叫了他好几年父皇,在他怀里长大的孩子…… 正当他勃然大怒,要杀了无用的太医时,丽嬪翩翩而来。 跪地请求准许她为皇后娘娘侍疾,以报皇后娘娘当年准她入宫伴驾之恩。 丽嬪心细,人又温顺,有她照顾皇后也好。 丽嬪衣不解带,伺候了皇后半月有余,人都憔悴了一圈。 一日,凤坤宫的小太监惊慌失措,慌忙来报,说皇后不好,还吐了血! 他拋下御书房內正在议政的大臣们,撒腿就往风坤宫跑。 他衝进她的寢殿,她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那,呼吸都微弱得让他感觉不到。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仿佛用了所有的力气,转头朝他看。 他再也顾不得那所谓的面子和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快步衝到她床边,紧紧攥著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 来不及了!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她奄奄一息,躺在那浅浅的笑著看著他,就如他第一次见到她那般。 半晌,看他落泪,她幽幽开了口:“別哭,我不怪你。” 他泪流了一脸,也顾不得擦,抽噎著说:“別走,求你!朕求你!” 她被他握著的那只手,竟回握了他。 “陛下……臣妾要走了,尘儿……往后没有娘亲……只有爹爹了。臣妾只求您往后善待尘儿。无论您信不信臣妾……尘儿……他都是您的亲生儿子……” 说完这些,皇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回握他的手也缓缓地鬆了下来,眼睛缓缓闭上,喘著粗气。 半个时辰后,皇后崩逝。 他朝皇后寢殿的帘子外看去,太子跪在外殿,看他的眼神,漠然。 举国同哀。 他思索月余,才终於赐下封號,明仁贤皇后。 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唯有这几个字,方配得上她。 第40章 父子之情 卿尘这孩子,如他的名字一般,皇权、富贵、地位在他眼里真的就如尘埃一样。 他养大的孩子,是什么品性,他再清楚不过。 那孩子,至真、至诚。 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子女里,只有陆卿尘的名字不是他亲自取的,卿尘,这个名字,是他的母后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他们的儿子,性情的確如名字一般高洁。 自从皇后仙逝,卿尘这孩子原本和善从容的性情也跟著变了,他仿佛把自己的心封闭在了一个壳里,他这个做父皇的进不去,他自己也不想出来。 不过,幸好,他身边始终有挚友相伴,青龙、白首、谢威。 这几个生死相隨的挚友,让他落寞时显得不是那么孤单。 因皇后的仙逝,卿尘与他父子离心。他这个父皇,靠他太近也不好,离他太远也不是,经常两难,也唯有偷偷关怀著他。 他为他选了家事最好的太子妃,是佟家的嫡女,佟家可是大乾的三朝元老,那姑娘他细细查过,自小被养在闺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配得上他的卿尘。 卿尘大婚那日,是自打皇后仙逝后,他最高兴的一天。 那夜,他一夜无眠,在凤坤宫守著皇后的排位,同她聊了一个晚上。 他为他们的卿尘,寻了世间最好的女子为妻,不知是否对得起她临终的託付了。 可那日早朝。 还是北境的边境问题,蛮夷长年累月的骚扰边境百姓让他头痛欲裂。 赵猛將军的態度坚决,势必要与蛮夷一决生死! 可文官们考虑得更多一些,南方水患未治,西北又受蝗灾困扰,百姓们食不果腹,朝廷的钱拿来賑灾都不够,国库里哪来的银钱去打仗! 自打卿尘成年,他便有心锻炼他、辅佐他將来成为一位英明仁爱的君主。 卿尘也一直认认真真地学著批阅奏章,学习大乾的政事。 他该知道,战爭一触即发容易,苦的是边境的百姓。 战爭,劳民伤財,百姓流离失所。 那日朝堂上,文官武將爭执得热火朝天,却也没个结果。 他看向陆卿尘,想知道这个他一手培养出的太子,有何高见。 “太子有何意见?” 陆卿尘眼神依旧漠然,向前一步,躬身頷首道:“儿臣,赞同赵大將军所言,蛮夷必除!” 他看到赵猛眼里闪现的皆是得意,他这个高徒一直与他同一战线。 帝王大怒! 他亲自培养的太子,竟將赵猛看得比他这个父皇还重要! 他下令打他五十大板,打到他知错为止!在卿尘被太监们拉出去时,赵猛跪地求情,看似求情,实则挑衅。 “陛下息怒!太子是皇后娘娘留下的唯一血脉,容不得半点闪失啊!” “五十大板会要了太子殿下的命啊!陛下三思啊!” 帝王眼里燃烧著怒火,皇后娘娘几个字,从赵猛嘴里说出,让他更加失去了理智! “给朕拖出去,打!” 门外板子声响起,並无一声呼喊、求饶。 他虽震怒,却还保留一丝理智,他给身边伺候的太监一个眼色,太监便悄悄转身去了打板子的人身边传话。 宫里面打板子是有学问的,有的板子重重落下,声音又大,可打在身上却不疼。 即便最后皮开肉绽,却不伤根本。 他坐在大殿之上,听著殿外板子啪啪落下的声音,心如刀绞。 帝王冷声道:“太子之位,实为国本。二皇子陆卿尘失於仁德,至百姓安危於不顾,实不堪大任,今日起,废除二皇子陆卿尘太子之位!” “下朝!”帝王拂袖而去。 满朝文武譁然! 帝王深夜独坐勤政殿,老太监悄悄来报:“稟陛下,太子殿下已在冷宫安顿下来,身边有小谢將军照看著,身上的伤涂了金创药,看著严重,实则无碍。” 他摆摆手,老太监便退下了。 卿尘去北境也好,如今朝內、后宫想要他命的不少,北境是大乾最苦寒之地,发配到那反倒不引人注目。 那孩子自幼丧母,明面上不得父亲关爱,此次又被废打了板子,不知是否会因此记恨自己。 这些年宫里流言不断,皆是传言卿尘並非皇子,而是皇后与赵猛將军的孩子,赵猛將军才会將一身武艺谋略毫无隱藏地倾数相传。 可这些流言他皆不信,皇后仙逝他也曾一度弃用赵猛,可那並非明君所为。 他信得过皇后和赵猛將军的人品,这些年的观察,皆为上乘。 皇后既说卿尘是他的孩子,他便不疑,这皇位早晚是他的。 如今朝內后宫两股势力,许妃、丽妃皆想登上后位。 大皇子、五皇子也明爭暗斗对太子之位覬覦已久。 他皆装作不知,奏摺上催促再立太子的言论一律驳回。 卿尘暂且在北境避避风头,前朝后宫这些污糟事自有他来摆平,到时卿尘依然是北境最尊贵的太子。 她死后,大乾便再无皇后,太子之位也只属於他们的儿子。 此去北境,这一路上卿尘遭了不少罪,如今入了冬,天气寒凉,来报的探子称,卿尘和谢威到这个小丫鬟在离县的集市上售卖卤货,才得了钱穿上棉衣。 这话听了,让他这个做父皇的心疼了许久,若是皇后在天有灵,不知会不会怪他。 但他认为,这些歷练,对卿尘来说並非坏事,总好过被宫里的明枪暗箭伤了性命。 想著想著,他叫来了身边的老太监:“承恩,差人去北境,给太子送些过冬的东西,天冷了,再给些银子度日。” 老太监听了一愣,陛下依然说的是太子,还要送东西去北境,看来父子之情尚未断。 况且皇后仙逝多年,陛下迟迟未立新后。宫內外留言不断,说太子不是陛下的孩子,陛下也从未理会。看来那些做梦登上太子之位和皇后宝座的人,是白想了。 “是,陛下,奴才这就差人去办。” 这差事不光要办,还要办得好! 看来太子回宫,指日可待。 第41章 冬至 早早的锦嫿就起了床,准备今日的早饭。 难得看见隔壁林嫂子起得这样早,忙进忙出的,锦嫿便问了一句。 林嫂子告诉她,今日是冬至,家家户户都要包饺子吃,家里人口又多,要剁上好几盆的馅儿,要早些准备。 锦嫿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家家户户都忙碌著,她心里盘算著,今日从集上回来,也买些菜和肉,包些饺子吃。 再把申家兄弟和张洛王里喊来。 锦嫿在小厨房把昨日买的一斤鲜面煮了,炸了鸡蛋酱,撒上小葱花。 她教著陆卿尘和谢威把鸡蛋酱拌进麵条里,再放上葱花。 这两位爷在宫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里会知道鸡蛋酱拌麵怎么吃。 锦嫿吃了一口麵条,真香啊! 她告诉陆卿尘和谢威:“这离县可並非朝廷说的那个样子,我刚才看了看,家家户户都养了猪、鸡鸭鹅,富足得很!” “而且,刘嫂子告诉我,今日是冬至,家家户户都要包饺子吃,还有几家杀了猪,即便是在京城,百姓也是只有过年才吃饺子的。” 谢威扒了一口面说道:“这离县的县官还真是治理有功,就是许久未见你那位张家小公子了?” 谢威开始没正形,打趣锦嫿。 锦嫿压根儿就没长那个心思,所以也没听出来,隨口答道:“听说他去放马了。” “放马?”陆卿尘抬头问。 锦嫿嘴里叼著麵条,睁大眼睛点点头:“嗯,你不知道吗?离县衙门养了好多战马,就圈在北山那片空地,申家大哥告诉我的。” 陆卿尘不语,默默思虑,这离县的县官竟是个人才,朝廷不管,他就自己养战马,筑城墙,若有机会,真该去拜会拜会这位张大人。 青龙、白首信上说,已经从南方动身,不日可到。 到时,寻找碧痕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见陆卿尘不说话,在愣神,锦嫿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公子?是麵条不好吃吗?你將就些,晚上我给你和哥包饺子!再叫上申家大哥和两位官差大哥可好?” 陆卿尘也扒了口面:“吾说过,这些小事,你决定就好。” 谢威吃得快,已经起身去装车了。 锦嫿想起早上林嫂子悄悄问她:“和那两个性子古怪的大男人住在一块儿,还住得惯吗?属实有些难为你了!” 锦嫿点点头:“我哥那人还算好说话,我家公子吧,他那人就那样,话少得很,但是人不坏。” 锦嫿也说不出陆卿尘哪里好,可能都是自小没了娘亲,独处惯了的人,话都没有那么多。 旁人看著他性情古怪难相处,她觉得倒也还好。 申家兄弟也觉得陆卿尘这人古怪,沉默寡言,但……人还是不错,至少不挑肥拣瘦的,还有就是……他们兄弟经常在这混吃混喝,他都没有二话。 锦嫿在厨房里收拾东西,谢威装车,三人还没出发,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是林嫂子带著几个村民,大家拿盆的拿盆,拿碗的拿碗,进了院子。 林嫂子笑著挽著锦嫿道:“妹子,今日过节,我们大伙都想买些卤货配酒和饺子吃,今日有什么现成的?” 锦嫿掀开盖著卤货的帘子,给林嫂子和村民们挑选。 锦嫿热情地介绍著:“这个是我新做的青冻,只用了猪皮和盐,味道清爽得很。” “还有这个卤猪皮,软软烂烂的,特別入味。” “若是配酒,那这个猪大肠是最好的了!” “对了!还有猪血和素菜,若是买得多,都可以送一点。” 锦嫿大方,秤都给得满满的,最后还给每人送了些素菜,锦嫿乐乐呵呵地送走这些村民,又迎来了下一伙。 三人称重、收钱,忙活到了下午,这下可好,今日不用去集上卖了,在家里的院子里就卖了个七七八八。 还剩了些猪大肠、鸭头、素菜,锦嫿说不卖了,收摊,这些卤货得留著晚上自家人吃呢! 刚才卖卤货时,锦嫿就和同村的郭大爷说好了,一会儿得了閒就去他家里割块肉包饺子。 锦嫿收拾好家里剩的卤货,拿著盆就出去了。 锦嫿在郭大爷家割了五十文的五花肉,郭大爷说,五花肉包饺子最好了,肥瘦相间,肉也不柴。 锦嫿看郭大爷家有菠菜,想著能煮成菜汁和面,又买了两文钱的。 不一会儿,锦嫿就端著一盆五花肉,一捆菠菜进了门。 锦嫿朝屋里瞥了一眼,只有谢威和陆卿尘在炕上,两人似乎在商量著什么,锦嫿有眼力见的没有进屋,直接进了小厨房。 申家兄弟和两个官差还没来,应该是还没有下工,趁这个功夫剁馅活面。 锦嫿麻利,活了两种馅,一种纯肉馅,一种白菜肉馅,白菜多,肉少一些,陆卿尘爱吃素的,被他少包一些。 锦嫿把菠菜煮成汁,揉进面里,活了两个麵团。 再把两个面剂子拼在一起,包出来的饺子活像一颗大白菜! 这饺子她还是跟太子府的大厨子学的,太子府每年过年都要包饺子,大厨子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样子也好看。 一晃出宫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大厨子如今在哪个宫里做事,过得如何,又没人肯像她那般任他使唤。 锦嫿摇摇头,不想了,宫里的日子恍如隔世。 锦嫿手快,转眼几屉帘饺子下了锅,屋外有声音,锦嫿伸出头朝外看,是申家兄弟和张洛王里风尘僕僕地进了门。 看样子晚上很冷,四人进屋带进了一股凉气。 锦嫿先把卤货装盘,端进屋里。小炕桌上摆著两壶酒,锦嫿问道:“这酒是谁买的?” 申虎挠头笑著道:“俺买的,今日过节,想著和大伙喝点酒,热闹热闹。” 锦嫿却道:“山上的活挣钱不容易,不是这么个花法的。等攒了些钱买身棉衣,盖间房子,以后再来吃饭若是再花钱,是不许进门的。” 申虎知道锦嫿这姑娘心善,这是心疼他花的钱了,陪著笑说:“知道了,妹子!” 锦嫿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第42章 饺子 不一会儿,锦嫿的玉白菜饺子出了锅,几大盘子饺子端上桌时,申家兄弟和王里张洛都看直了眼。 这哪里是饺子,这活脱脱就是一颗颗的小玉白菜啊! 陆卿尘和谢威倒是不以为然,这饺子他们每年过年时都要吃,没成想竟是锦嫿这丫头包的。 锦嫿把素馅的饺子往陆卿尘面前挪了挪,告诉眾人:“各位哥哥,今日冬至,算是我们来北境的第一个节,饺子管够,吃完小妹再去煮。” 张洛和王里每日在山上砍树,吃的都是工地发的菜包子、大饼子,虽说比流放路上的吃食好些,但也只是能饱腹罢了。 今日能吃到热乎乎的饺子,別提多高兴了,几人酒足饭饱,张洛感慨道:“锦嫿妹子有这份手艺,不去市集上卖饺子真是可惜了。” 锦嫿道:“北境家家户户都会包饺子,我即便是去卖怕是也没几个人肯买的。” 王里道:“那倒是,到底是卤货好卖些,比我们在山上砍树强多了。” 锦嫿问道:“山上砍树的人多吗?都是什么人?” 王里答:“多!足有上千人!大多都是村里人和临村的,北境冬天没有农活可干,男丁閒著也是閒著,就去山上砍树挣点是点。” 锦嫿又问道:“山上砍树吃的如何?” 王里摇摇头:“不好,大多数人都吃不饱,可也没有办法,给了工钱,不可能再给好的吃食了。” 谢威看锦嫿这丫头不语,笑著问道:“你可是又有了什么主意?” 锦嫿对申家兄弟和张洛王里说:“几位哥哥觉得,滷肉的汤汁浇在饭上,每碗再给两块肉,几块土豆,在山上可还能卖得动?” 申豹问道:“一碗卖几个铜板?” 锦嫿算了算:“糙米饭倒是不贵,一碗算一个铜板,滷肉和土豆算三个铜板,就卖五个铜板,一碗饭赚一个铜板就好。” 申虎道:“我看行!” 锦嫿又对几人道:“几位大哥可愿意跟著我干?一天也是十个铜板,管饭,但活却轻鬆得多。” 申虎和申豹爽快地答应了:“跟著锦嫿妹子,亏不了,我们兄弟干!” 张洛和王里却有些犹豫,锦嫿看出来了两人的顾虑,便说:“二位大哥再考虑考虑,我这滷肉饭也不一定能卖得出去,若是真的生意还行,人手不够时,再去找二位大哥帮忙。” 张洛和王里点头应下:“好说!好说!” 吃了饺子,几人谢过锦嫿,便都各回各家了。 锦嫿收拾完炕桌,又去干厨房里的活,看天色没太黑,又端著盆出去了,不一会就端回来一盆猪肉。 谢威趴窗户看,锦嫿身后还跟著一个男人,肩上扛著一个麻袋。 谢威赶紧出门迎锦嫿,走近一看才发现,跟在锦嫿身后扛麻袋的正是张家那位小公子。 谢威接过张澈肩上的麻袋,道了谢。 张澈不好意思地说:“我娘吩咐我来你家买些卤货给晚上爹爹下酒,刚走到郭大爷家门口,就看见锦嫿妹子一个人又扛麻袋,又端盆地,就顺道给送了回来。” 谢威陪著笑:“多亏了小张公子,不然我这妹子最是逞强,晚上又要吵著腰疼、腿疼了。” 锦嫿对张澈说:“小张公子可要进屋暖和暖和,我家公子在屋里练字,一会儿我把卤货端进屋里给你挑。” 张澈也是个实在的,被锦嫿领著进了屋,与陆卿尘打了招呼,坐在炕上暖和著。 谢威扛著土豆进了厨房,帮锦嫿一起挑著卤货。 屋里陆卿尘和张澈喝著热茶,陆卿尘见张澈眼神明亮,人又和善,只觉得他是个坦荡的青年。 一杯茶下肚,陆卿尘问道:“听说离县的衙门里养了战马?” 张澈人也直爽,如实说道:“地方私自养战马,朝廷本是不让的。可也是没了办法,若是哪日蛮夷入侵,家家户户的爷们儿皆可上战场,可若是没有战马,恐怕更不是蛮夷的对手。” 陆卿尘又问道:“那若是蛮夷未入侵,又被朝廷发现了,又当如何?” 张澈眼中满是坦然,眼睛明净如清泉:“蛮夷不入侵,对北境百姓自然是幸事,若是朝廷发现追责,父亲和娘亲都说,大不了我张家全家下大狱,再不济就是砍头。” 张澈接著是一脸苦笑,无奈又没有办法。 陆卿尘听著有些悲壮又有些决绝。 “吾如今……被发配北境,贬为庶民,也爱莫能助。不过吾认为可以让村里的男丁閒暇时与谢威学些防身的功夫,也好过胡乱打斗。” 张澈笑著应下:“那自然好!” 这时,锦嫿和谢威端了几个碗推门而入,锦嫿把装好的卤货放在张澈身前的炕桌上,细心地介绍著。 “小张公子,这是青冻,回去蘸著酱油和蒜酱一起吃。” “这卤猪皮软嫩可口,是我新研製的,空口吃又软烂又劲道!” “还有这个鸭头,看著不起眼,切开里面的脑花可是极香的。” “这碗是素菜,有藕片、猪血、豆角,豆乾。” “今日过节,卤货都被村里人买光了,家里只有这些了。” 锦嫿有些歉意,自打来了离县,小张公子没少帮忙,今日来买卤货,货却不全, 张澈也不好意思地说:“原是我来晚了。” 锦嫿道:“若是张大人和夫人爱吃这口,可差人来告诉一声,要什么我便留出来。若是不得空,我送过去也可以。” 张澈端著碗说:“那太麻烦你了,我也是閒著,自己来买就成了。对了,锦嫿妹子,这些卤货多少钱?” 锦嫿不想收,一来是想还张澈这段时日的照顾之情。二来,人家是府衙的县太爷老爷要吃,若是收钱则显得太不懂事了! 锦嫿推搡到:“这些东西都是不值钱的,若是吃得好,下次买再一起给就成了。” 张澈却不干:“那怎么成,你们这也是小本买卖,也是餬口的营生,父亲若是知道我白拿了你的,回去腿都是要被打断的!” 锦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想来那张县令也是个好官,不拿百姓一分一毫。 “张公子就给十文好了,这都是剩下的,不是新做的,卖不了几个钱的。” 第43章 假意投诚 张澈爽快地给了铜板,锦嫿也笑著接了过去。 张澈临走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卿尘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惋惜,也有同情。 他这样一个清风霽月的翩翩公子,怎么会是废太子,还被打断了腿,发配到了北境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刚才与他的对话,分明可以感觉到,他做太子时一定是个仁慈的太子,若是將来成为君主,也定是明君。 可惜了…… 张澈对陆卿尘頷首道:“陆公子,改日我再来与您求教边境问题。” 陆卿尘未做声,只是点了点头。 送走了张澈,锦嫿回了屋,那两个大大男人正坐在炕上,眼神带笑地看著她。 锦嫿白了那两人一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谢威厉声道:“锦嫿,怎么和主子说话呢!我和主子也是关心你,你是不是瞧上那位小张公子了?” 锦嫿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一天心里都没个正事,挣钱的事不多想想,整日想她又看上谁,又没看上谁的! 谢威不依不饶:“若是真的喜欢人家,哥便为你去张家说和说和。” 锦嫿铺著炕,不耐烦地说:“瞎说和什么啊!人家是县太爷家的公子,我是什么,孤女?宫女?婢女?” 陆卿尘听了这话,觉得锦嫿一定是看上了人家,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不知为何,內心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想再听下去,拿了一本书翻著看。 锦嫿也不再理会谢威,躺在炕上开始犯愁,明日开始既要做卤货,又要做山上的滷肉饭,有的她忙得,若是山上的滷肉饭卖得好,她得赶紧寻个帮厨才是。 一碗卖五文,去了成本赚一文。卖一百碗赚一百文,除去申家兄弟的二十文,还剩八十文。 这么个赚法,得什么时候能盖上房子,开上酒楼啊!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著想著,锦嫿嘆了口气,翻个身睡了。 陆卿尘躺在旁边,只觉得这丫头今日翻来覆去的,还不时的嘆口气。 看来真是看上了那个张澈,得了相思病了。 陆卿尘越想心里越烦闷,说不出的滋味,索性也不去想,睡了过去。 谢威今日问锦嫿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张澈时,他瞥了一眼主子的表情,分明是满满的醋意。 主子这个人啊!又不是没成过亲,怎么连喜欢这个人都不自知。 锦嫿这个丫头也是的,好像天生少了那么根筋,守著这么俊俏的主子不贴上去,整日里小张公子、小张公子的说个不停。 这两个人啊,还得靠他谢威的帮忙,不然这辈子都够呛能发现自己的心意。 第二日一早,锦嫿起得更早了些。 她要煮上满满一锅的糙米饭,昨日晚上从郭大爷家割的肉,切成丁,用滷肉的汤汁卤得香香嫩嫩的。 今天就没时间做卤货了,昨日冬至,没去上集市,下货和素菜家里都没有,索性偷一天懒算了。 陆卿尘和谢威早上一起床,就闻见了米香味儿和滷肉味儿。 锦嫿盛出了五碗饭,浇上汤头,每碗饭上给配了两块滷肉。 不一会,申家兄弟来了,锦嫿把滷肉饭端上桌,几人先吃,尝尝味道。 申虎大口扒了几口饭:“锦嫿妹子!就你这滷肉饭,这个价钱,拿到山上卖一定能卖光!” 申豹也连连点头:“我们兄弟早上特意去和隔壁郭大爷家借了推车,一会吃完饭咱们就装车,好赶上中午饭点。” 锦嫿还拿不准这滷肉饭能不能大卖,但看申家兄弟这么有信心,边说:“若是赚了钱,先给两位大哥买推车!” 申豹笑著扒了两口饭:“好说!好说!” 吃完饭,大家一起装车,陆卿尘拄著拐杖站在屋檐下晒著太阳。 难得锦嫿今日不去集市卖卤货,他也乐得清閒。 手推车上装著满满三桶糙米饭,两桶滷汁,一盆滷肉。 锦嫿算计著,一百碗绰绰有余。 申家兄弟推著车出发了,锦嫿送到门口,叮嘱著注意安全,別为了赶路摔了,小心车上的肉汤別撒了,再有就是別小气,每碗饭都盛满满的,日后才有生意做。” 申家兄弟满口应下了,推著独轮车上了山。 谢威帮著装上车,站在屋檐下和陆卿尘一起晒著太阳。 “主子,锦嫿现在越来越有做生意的样子了,看来我们真要靠她一个小丫头养活了。” 陆卿尘看著锦嫿在太阳下晒著萝卜白菜,忙忙碌碌,从心往外地笑。 “吾倒是觉得被人养也不错,这些年在宫里鉤心斗角属实太累了,如今被一个小丫头养著,缺吃少穿,日子过得反倒畅快。” 谢威低声提醒:“殿下暂且放鬆倒没什么,可別忘了您大业未成,就算为了全天下的百姓,也不能让这江山落到大皇子和五皇子手中。” 陆卿尘点头:“吾知晓,青龙、白虎已经从江南出发,正快马加鞭朝北边来。等他们二人到了,便除掉张洛和王里,碧痕,也该去寻了。” 谢威皱眉:“殿下怎知张洛和王里是假意投诚?” 陆卿尘看著锦嫿把白菜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还按照大小排了序,低声说道:“山上砍树的名单里,压根儿就没有他们二人的名字,发工钱时核对人名总不会作假。” “吾也悄悄打听了申家兄弟,皆说没在山上见过他们二人。” “昨日锦嫿请他们二人去山上卖滷肉饭,他二人神色慌张,定是压根儿就没去过山上砍树,怕在申家兄弟面前露了馅,吾便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谢威握拳沉声问:“那他们说自己的家人都在丽妃手里,也是假的?亏得属下还信了他们!” 陆卿尘继续道:“正因为他们的身家都在丽妃手上,便更不会背叛丽妃。” “现在说不定两人就不知躲在何处监视著吾。” “此二人必须除掉,否则碧痕一旦暴露行踪,全家都会有性命之忧,吾早已將生死看淡,但总不好连累了旁人。” 第44章 大卖 谢威恨得咬牙切齿,那两人平日里没少吃锦嫿的、喝锦嫿的,没想到却养了两只白眼狼! 家里的柴火没了,谢威提著镰刀去山上砍柴,家里只剩下陆卿尘和锦嫿两人。 锦嫿是属於一日不赚钱就心里不安生,一会儿扒著门看申家兄弟回来了没,一会又在院子里踱步,看著心烦得很。 陆卿尘坐在窗沿下的石凳上,今日中午暖和些,他穿著棉衣晒太阳。 看见锦嫿在院子里踱步,便招手让她过来。 “前日吾教你那几个字可还记得?” 锦嫿点头:“记得的。” 陆卿尘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递给锦嫿:“写给吾看。” 锦嫿看了他一眼,接过树枝,还真把自己当先生了。 不过学几个字总是好的,日后开酒楼管帐也用得著。 只要他愿意教,她就一直学下去。 锦嫿拿著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著:“一撇一捺是人,人上一横是大,大上一横是天。” 陆卿尘满意的点点头,这丫头还算聪慧,那日教她那几个字全都记得。 陆卿尘又捡起一根树枝,写了一个嫿字。 锦嫿见这个字有些难,皱眉问道:“这字念什么?” 陆卿尘抬头与她对视,眼眸如星般明亮:“你的名字,这字就念嫿。” 陆卿尘也不知锦嫿究竟是哪个嫿字,问她估计也是不知的,他倒是觉得这个嫿字很好,是形容女子安静美好的。 安静……倒是谈不上,不过有这小丫头的日子確实美好。 锦嫿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他写的这个字真好看,虽然她不会写字,但也知道他写的字是极好的。 突然,锦嫿转头看陆卿尘,眼神赤诚明亮:“这个字很好看,我喜欢!” 陆卿尘的心仿佛被锦嫿此刻的天真可爱触动了,伸手招呼她:“过来,吾教你写这个字。” 锦嫿起身蹲在他身前,陆卿尘在身后环著她,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著锦嫿的手。 两人写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写到下午,谢威砍柴回来了。 谢威背著一大捆柴火,推开门就看到主子环抱著锦嫿,好像在教她写字。 两人脸上皆是笑意,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锦嫿见谢威回来了,扔下手里的树枝,起身就跑到谢威身前。 锦嫿手脚麻利,帮谢威卸下背在身上的柴火。 谢威砍了两个时辰的柴火,足有一百斤。 锦嫿这些天卖卤货和滷肉饭,早就把家里的柴火用了个七七八八,正犯难想著去哪买些柴火,没想到谢威一下子砍来了这么多。 谢威竟是个眼里有活的! 其实谢威今日砍柴纯属为了发泄,他陪著主子一路到北境,什么都需隱忍! 就连两个小官吏都动不得,如今这般,哪如在战场上廝杀来得畅快! 砍了两个时辰的柴火,力气耗尽了,出了一身汗,心里也舒坦了。 锦嫿眉眼弯弯地夸讚道:“哥,你真厉害,弄了这么多柴火回来,我正想著买一些,这可省下了不少钱!” 谢威被锦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后再缺柴火跟哥说便是,我再给你砍来。” 说完转身拿毛巾去井边擦洗,锦嫿见谢威脱了外衣,自觉进了厨房。 谢威砍了一上午柴,指定是饿了,她也该做饭了。 锦嫿今日不上集市,有的是时间,想著给那主僕俩好好做顿饭,还有申家兄弟下午回来也要吃。 锦嫿把猪里脊切成丁,裹上鸡蛋和麵粉下锅炸得酥脆。 再把煮熟的西红柿下锅熬成浓浆,撒上一把糖,下入炸好的猪里脊块。加入葱丝和薑丝翻炒,一道樱桃肉就出锅了。 主食锦嫿蒸了一锅北境的特色粘豆包,是前几日从郭大爷家买的,郭大爷说上锅蒸一刻钟,蘸上糖,最是好吃! 锦嫿怕陆卿尘不爱吃肉菜,特意又做了一道凉菜。 白菜心切成丝,和煮好的细粉拌在一起,加上盐、糖、醋,锦嫿尝了一口,清甜酸爽,很是好吃。 锦嫿给申家兄弟留了一碗樱桃肉,半锅粘豆包,用大碗扣好,免得凉了。 谢威已经擦洗完了,见锦嫿在厨房里忙活,便凑到陆卿尘跟前,小声说:“主子,今日去山上砍柴,属下遇到两个村民,从他们口中得知,今日离县很是不太平,经常有蛮夷入境扰民惹事,主子可好出手管管?” 陆卿尘皱眉片刻然后道:“此事还是要与张县令商议,张洛王里不除,不可轻举妄动。” 见锦嫿把午饭做好端进了屋里的炕桌上,两人便不再言语,起身进了屋。 锦嫿瞥了那主僕一眼,心里没好气地想,才没人愿意听你们磨耳朵,还是挣了钱放在兜里才是最重要的! 陆卿尘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没一个他叫得出名字的。 见陆卿尘迟迟未动筷,锦嫿把粘豆包夹了一个放在他的碗里,又在粘豆包上淋了一勺糖。 “吃吧,这是北境的特產,叫粘豆包,宫里是吃不到的。” 谢威听锦嫿这么说,自己夹了一个放在碗里,也学锦嫿的样子淋一勺糖,咬了一口,好吃!太好吃了! 外皮软糯,带些发酵的酸味,里面的豆馅甜甜糯糯的,很是可口。 谢威又夹了一块樱桃肉,同样的酸甜可口,至於那凉菜,他动都没动。 想来也是锦嫿做给主子吃的,主子喜素不喜肉,自己就不跟他抢了。 锦嫿见谢威爱吃樱桃肉,便又夹了几块放在他碗里。 然后笑得甜甜地说:“哥今天辛苦了,砍了那么多柴,多吃点肉补一补。” 谢威笑著將碗里的肉塞进嘴里,锦嫿这丫头,砍个柴能辛苦到哪里,在太子府时,太子勤学,常常天没亮就要起床读书习字,他这个侍卫统领每日都要陪著,过得可不比现在清閒。 不一会儿,门外有了动静,是申家兄弟拎著几个大木桶进了门。 锦嫿急忙下炕衝出去看,满满三桶饭都卖光了,就连滷肉汤都见了底。 申家兄弟眼睛笑眯眯的:“锦嫿妹子,你这滷肉饭在山上简直是大卖啊!明日要多做几桶才行!” 第45章 好心 锦嫿心里也是高兴,笑得眉眼弯弯的,也顾不上吃饭了,和申家兄弟在院子里就地数上了铜板。 屋子里,陆卿尘和谢威坐在炕头上,吃著粘豆包,谢威笑著说道:“主子,你说锦嫿怎么就那么爱钱呢,挣钱像不要命似的,也不觉得累。” 陆卿尘吃了一口锦嫿拌的白菜心,果然是他爱吃的口味,酸甜清爽,油腻的他也不是不能吃,只不过少吃几口菜,多扒几口饭的事儿。 但锦嫿这丫头总是想得周到,即便他不是太子了,身份低到了尘埃里,虽然她自始至终也没拿他当主子伺候过,但也从未亏待。 陆卿尘看锦嫿蹲在院子里数铜板数得眉飞色舞,也跟著眉眼舒展开了,缓缓道:“人有奔头总是好的,也许她有未完成的心愿,需要很多银钱才能完成吧。” 谢威点头:“主子说的是,既然这丫头这么爱钱,等主子的银库到了北境,不如给她一些银子,何苦让她这般的辛苦?” 陆卿尘却不这么认为:“你肯给,她却未必肯要,锦嫿这人看著和善好说话,实际上性子执拗得很,平白无故的好处,她是未必肯拿的。” 两人正说著,锦嫿拎著一袋铜板和申家兄弟前后脚进了屋,三人有说有笑,看样子高兴得很! 锦嫿把装铜板的袋子扔在了炕上,招呼申家兄弟先上炕,自己去小厨房去端来特意给他们留的饭菜。 等锦嫿回来,申家兄弟已经跟谢威和陆卿尘一起吃上了。 见锦嫿端来一看就是特意留的饭菜,申虎爽朗地笑著说:“妹子何必这么见外,我们流放的时候吃在一处,住在一处,什么苦没吃过,现在有我们兄弟俩一口吃的就已经很好了,以后不用特意给我们留饭了!” 锦嫿却冷下脸把刚才大伙一吃起的饭菜推到了一边,把特意留的那碗樱桃肉挪到了申家兄弟面前道:“辛苦了一上午,吃口热乎的总是好的!” 申虎申豹笑著:“誒!”了一声,开始大口扒饭。 他们兄弟俩可是真饿了,还是早上吃的那一碗饭,推著独轮车走了一上午的山路,中午卖饭又忙得脚打后脑勺,可算回来了,锦嫿做的饭菜又那么可口,得多吃点才是! 陆卿尘看看锦嫿,这丫头刚才可能没吃饱,只顾著数钱了,现在拿著粘豆包像小松鼠似的小口小口吃著。 这丫头自来是嘴硬心软,认识她的人谁都知道她心眼儿好得很,她对申家兄弟也是当哥哥们看待,还特意留了热乎饭菜。 对自己也是,即便是家里只剩滷菜了,即便她卖卤货累了一天,也会特意再做一个可口的小菜给他吃。 对谢威这个哥,她更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心疼,棉衣、棉裤,被褥,除了给自己这个主子买,什么也没少了他的。 有时候他想,像锦嫿这样的姑娘,若是想嫁人,应该是不愁嫁的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流放路上还不觉得什么,大家都是不梳头、不洗脸的,一副脏兮兮的乞丐的样子。 可自打在离县定居了下来,锦嫿这丫头虽然没刻意打扮过,但把他们三人的衣服总洗得乾乾净净,她穿著集上新买的缎子棉袄,头上扎著两个糰子一样的髻,没有头饰就绑了两根粉色的缎带,竟然显得更加可爱。 陆卿尘抬头瞧了一眼锦嫿,这丫头的皮肤在离县生活这段日子,也养得白皙透亮了,不像流放路上晒得那么黑了,眉眼也较之前长开了些,这丫头这段日子,好像长了些似的。 特別是……胸前变得鼓鼓溜溜的,不像流放时那么扁平…… 陆卿尘赶紧收回眼神,把头埋在饭碗里,扒了几口菜。 他是经过人事的男人,自然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试著劝慰自己,也许自己只是对锦嫿有生理上的反应,这並不是爱慕。 申家兄弟也吃饱了,满足地放下了碗筷。 申虎打了个饱嗝道:“锦嫿妹子,明日还得多准备些饭,今日根本就没够卖的!” 申豹也兴奋地说:“是啊,锦嫿妹子,你是没看到,一到中午,我们兄弟把装滷肉的桶打开,香味儿一下子就飘出来了,那买饭的人队伍排的呀!足有一里地!” 申豹眼睛里全是笑意,抢著说:“你告诉我每碗饭都给盛得满满的,我照著做了,可真有你的,买滷肉饭的人都是干了一上午活儿,饿得不行,吃了这么满满冒尖的一碗饭,都说你的滷肉饭好吃又实在!” 锦嫿眉眼弯弯笑嘻嘻地说:“今日真是辛苦两位大哥了!滷肉饭卖得好,看来这个生意可以做下去,若是日后大伙吃够了滷肉饭,我再做些別的拿到山上去卖!” 说完,锦嫿从钱袋子里数了二十个铜板递给申家兄弟俩。 申家兄弟也並没见外,笑著收下了。 锦嫿送申家兄弟出了门,裹了裹衣服转身进了屋,北境的晚上可真冷啊! 剩下的钱,锦嫿和陆卿尘、谢威计划著明日赶车去集上多买些糙米和五花肉。 锦嫿有些皱眉:“你们几个大男人都不会生火做饭,我自己一个人做滷肉饭还要卖卤货,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看来得找个帮手了。” 陆卿尘询问:“可有合適的人选?” 锦嫿皱眉摇头:“我们刚来离县,认识的人不多,稍稍熟悉一些的也只有张家小公子、林嫂子和郭大爷。” “对了!林嫂子!”锦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炕上一下子窜到地上。 谢威见锦嫿光著脚就要往外跑,急著叫:“锦嫿,你还没穿鞋呢!快把鞋穿上,地上多凉!” 锦嫿笑嘻嘻地回身穿鞋,开了门就出去了。 谢威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见钱眼开,我真怕她哪日为了赚钱,找个买主把我这个哥也给卖了。” 陆卿尘却认真的说道:“她不会。” 谢威问:“主子为何这样说?” 陆卿尘喝了口热茶,一脸认真地说:“你起码还能砍柴,对她还是有些用处的,要卖也是先卖吾。” 谢威:“……” 第46章 帮厨 锦嫿不一会儿就笑嘻嘻地跑了回来,北境冬日里的夜里特別凉,她用棉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锦嫿进屋后赶紧拖鞋上炕,搓手让自己暖和过来。 陆卿尘和谢威已经躺下了,应该是谢威铺的床,这两人没有自己伺候,不是也什么都能干吗? 锦嫿也赶紧脱了外衣,进了被窝。 谢威坐起身:“你刚刚跑去哪了?那般的著急,鞋子都忘了穿?” 锦嫿笑著道:“我去隔壁林嫂子家了,明日一早林嫂子就领著女儿舟舟来帮忙,我答应了每日也是10文的工钱,管饭。” 陆卿尘虽闭著眼睛,倒也没睡著,幽幽道:“那也好,总归別累到自己便是,有人帮忙也能轻快些。” 锦嫿心里暖暖的,这或许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吧?面上却只“嗯”了一声,便躺下了。 第二日一早,锦嫿刚起床,林嫂子领著女儿舟舟早早地就来了。 舟舟十岁上下的年纪,长得黑黑瘦瘦的,是典型北方人的大脸盘,跟在林嫂子身后怯怯懦懦的。 见了锦嫿,林嫂子把舟舟往前拉了拉道:“这是你锦嫿姐姐,本是大得很,你要多跟人家学学才是!” 锦嫿拉过舟舟的手,笑著对林嫂子说:“我不像舟舟是个有福气的,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不干就得饿肚子,哪像嫂子说的那样。” 说完便领著林嫂子和舟舟去了小厨房的灶上。 林嫂子麻利,淘米,切肉这些活在她面前不在话下。 她高兴的是,自己终於也能出来挣工钱了,而且还不少! 家里那口子在山上的林子里砍树,累死累活的一天,也就挣十个铜板。 她在锦嫿这帮著做做饭,也给十个铜板,而且锦嫿这姑娘好相处,不苛刻,女儿舟舟也能跟著学学做生意。 林嫂子心里是极乐呵的,干起活来取更卖力了。 舟舟帮著生火,小姑娘话不多,人看著也老实,锦嫿挺喜欢的。 锦嫿自己熬肉汤,林嫂子这个人干活快又细,锦嫿觉得这个帮厨很得力! 锦嫿想著昨天早上吃的便是滷肉饭,今日再吃陆卿尘是怕是吃不下。 又去院子里的小仓库寻了一个茄子,单做了一个蒜茄子。 林嫂子见了问:“不是有滷肉饭,还做蒜茄子干什么?” 锦嫿笑著回答道:“我家公子不太吃得惯肉菜,昨日里吃了滷肉饭,今日怕是不能再吃了。” 林嫂子问:“就是那位腿脚不方便的公子?” 锦嫿点了点头:“是。” 林嫂子忙著手里的活,不再说什么。 心里却想著,锦嫿这姑娘不易,还得养活炕上那两个娇滴滴的大男人! 那个腿脚利索的还好点,起码能扛扛东西,砍砍柴。 那个腿脚有毛病的,就整日的在炕上看书喝茶,日子过得悠閒得很,让一个小姑娘忙里忙外的这般的辛苦! 林嫂子也是个热心肠的人,锦嫿又不比自己的女儿舟舟大上几岁,也是把锦嫿当孩子一般的看待的。 越想著便越心疼起锦嫿,不自觉地剜了炕上那两人一眼,手里切肉的刀落得更重了些。 早上申家兄弟也来这吃,滷肉饭也做好了,锦嫿算计著,加上林嫂子和舟舟一共七碗。 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得再买个大些的桌子了。 申家兄弟来了,还带来了昨日下午锦嫿让去镇子上买的猪下货和素菜。这俩人也是个勤快的,来了便先装车。今日的饭闷了足足五大桶,滷肉满满一大桶,滷肉汤两大桶。 车子装得满满的,锦嫿心里盘算著著得给申家兄弟配个大些的好拉的车。 林嫂子和舟舟说什么也不肯上桌吃饭,要回家吃,说已经拿了锦嫿的工钱,再吃饭实在不好意思。 锦嫿便拉著林嫂子和舟舟三个女人在小厨房里吃,倒也隨意。 锦嫿把四碗滷肉饭端上小炕桌,陆卿尘那碗只有几块瘦瘦的滷肉,浇了一丁点汤,其余都是蒜茄子。 锦嫿和林嫂子、舟舟在厨房吃,偶尔听见几个大男人在屋里嘻嘻哈哈的斗嘴,听声音便是谢威和申虎,这一路走来,大家早已经是一家人了。 吃过饭,申家兄弟拉车走了,锦嫿照例叮嘱了一番,怕兄弟俩路上饿,还给带了两块镇子集市上买的绿豆糕。 回身又给舟舟手里塞了两块,林嫂子见锦嫿周到,干活更卖力了。 锦嫿去屋里捡碗,果然陆卿尘那碗里的滷肉剩下了,饭也没吃完,蒜茄子倒是吃得乾乾净净。 锦嫿怕陆卿尘吃不饱,去厨房沏了茶,在小盘子里摆了几块绿豆糕,这北境小镇上没什么好的点心,等有了时间,自己给他做一些。 锦嫿摆上桌,陆卿尘正在翻书看,也没抬眼,锦嫿转身去了厨房。 谢威在院子的井里打水,一家人各忙各的。 有林嫂子帮忙处理下货,锦嫿轻鬆了不少。 不一会儿卤货和素菜就都下了锅,锦嫿一日不去集市上卖卤货赚钱,心里就不安生。 虽然有申家兄弟那边在山上卖滷肉饭,但卖卤货这个营生可不能丟。 卤货下了锅,锦嫿便自己看著了,给林嫂子结了工钱,让她们娘俩明日再来。 林嫂子没想到这十个铜板赚得这么容易,不过是和家里的活一样,烧火做饭罢了。 锦嫿这姑娘实在,还给了满满两大碗冒尖的滷肉饭,两人吃得饱饱的,中午都不用吃了。 林嫂子有些不好意思接过,锦嫿笑著拉过她的手,塞进她手里道:“说好的一天十个铜板,申家兄弟也是一样的。” 林嫂子听见申家兄弟和自己一样,便就千恩万谢地接过铜板,说明日更早些来! 锦嫿送了母女俩出门,卤货也快滷好了,抬头看,谢威已经开始套马车了。 谢威这人虽是宫里长大的,在太子府像个贵公子一般,哪个丫鬟、奴婢的不想进他的身,可看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又都不敢上前。 这段时日相处过来,觉得他並不似表面看著那般难亲近,谢威好似真把她当成了亲妹子。 第47章 集市 今日有林嫂子母女帮忙,去集上早了些,锦嫿几日没有上集,胖嫂子老远看见她来了,就垫脚摆手招呼她! 锦嫿看见胖嫂子也笑得灿烂,这离县的民风淳朴,百姓大多实在,锦嫿也是实在人,虽然日子苦了点,但在这生活得也格外轻鬆、愉快。 想起之前在宫里时,每日都要加一万分的小心,生怕一个行差踏错,落个乱棍打死的下场。 想到这,锦嫿就莫名心疼起陆卿尘和谢威来,旁人都觉得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威风凛凛的少年將军。 可又有谁知伴君如伴虎,谁知哪日惹到了君王不快,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如今流放北境对他们来说倒也是最好的结果,总算保住了一条小命。 胖嫂子见锦嫿来了,热络地挽著她说著贴己话。 “我还以为你是水土不服病了,亏得我给你占了几天位置,今日看到你人来了,好好的,我的一颗心也算放下了!” 胖嫂子说得真诚,不似宫里那套虚的偽的。 锦嫿也想念胖嫂子,还有胖嫂子的包子。 正巧到中午了,锦嫿把给胖嫂子夫妇带的滷肉饭端了出来。 锦嫿笑嘻嘻地说道:“嫂子,尝尝我做的滷肉饭,这两天正在山上卖呢,卖得还不错,特意给你和大哥也带了两碗尝尝!” 胖嫂子乐得眉眼眯成一条缝,接下滷肉饭,递给胖大哥一碗,自己扒了几口:“妹子,你可真有能耐,这滷肉饭可是嫂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滷肉饭了!” “对了,你们大老远来集上,中午还没吃饭吧?嫂子给你拿几个包子!” 胖嫂子也是大方爽利的人,说完就从盖帘里捡出了几个热乎包子塞到锦嫿手上。 锦嫿道了谢,转身给身后那两个大家闺秀,陆卿尘和谢威分了包子,自己开始摆摊卖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卿尘和谢威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在锦嫿身后的马车上坐著吃包子。 胖嫂子冷眼看著那两个大男人什么活也不会干,那个腿瘸的也就算了,那个腿脚利索的也是废物一个,全靠一个小丫头养著。 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啥也不会干,吃软饭还吃上了癮,这世道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胖嫂子扒了几口饭,摇头嘆了口气。 陆卿尘和谢威被胖嫂子看得汗毛直立,但也没办法和一个妇人解释什么,只能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著肉包子。 这俩人的这幅模样,让胖嫂子看了更加鄙视了。 锦嫿刚摆好摊子,就有人来买货,锦嫿推荐了猪大肠、豆乾和藕片。 最后那人尝了半天只买了半斤藕片,锦嫿也照样热络地招待,最后收了两文钱。谢威在心里感嘆,锦嫿这丫头想钱想疯了,苍蝇腿上的肉都不放过。 陆卿尘则站在锦嫿身后,整个人显得呆呆的,只会收钱。 锦嫿惦记著山上的申家兄弟滷肉饭不知卖得怎么样。 已经下午了,申家兄弟想来已经收摊儿回家了。 今日的卤货做得不多,连卖再送也卖得七七八八了。 锦嫿和胖嫂子打了招呼,收了摊子。 穿过集市时,锦嫿收下货时还特意买了些酸菜和大骨头,北境的百姓冬日里没有新鲜蔬菜,都是秋天就早早醃製好酸菜,放在地窖里发酵,等著冬日里拿出来食用。 酸菜燉大骨棒,酸菜燉血肠,酸菜炒粉条,这都是锦嫿和隔壁刘嫂子学来的新菜。 入乡隨俗,今天的天也是实在冷,燉上一锅酸菜大骨棒,一家人围著吃热乎乎的燉菜,简直是太美了。 今日申家兄弟回来得比锦嫿三人早了些,正坐在院子里帮锦嫿刷洗装滷肉的木桶。 锦嫿一进院子,看见几个空桶,便知道申家兄弟今日的滷肉饭又是卖空了。 山上的生意远比她们三个卖卤货来钱快,赚的还容易些。 看见申家兄弟把木桶刷了,院子里的活也收拾得乾乾净净,锦嫿心里一阵暖暖的,平日自己没白对他们哥儿几个好,如今都知道疼她,帮她干活了。 申家兄弟把一袋子铜板扔到锦嫿面前,高兴地道:“妹子,这滷肉饭真是有多少卖多少,供不应求啊!” 锦嫿接过一袋子沉甸甸的铜板,足有昨日的二倍。 锦嫿眉眼弯弯笑著对申家兄弟说:“这钱我先收著,除了买米买肉的本钱,剩下的都给你们攒著盖房子、娶媳妇!” 这个你们,当然也包括陆卿尘和谢威了。 陆卿尘不以为然,隨便这个小丫头怎么说吧,他还用她帮忙做打算。 谢威却衝著锦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明明他是她哥,如今说得却像她儿子似的。 申家兄弟却很吃锦嫿这套,有人给盖房子、娶媳妇,还有这等好事,以后给锦嫿这小丫头干活就更卖力了! 谢威对锦嫿收买人心这套说辞,佩服得五体投地。 锦嫿却不是隨便说说便罢了,她可是认真的。 这些跟著她乾的人,她是一心想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的。 今日山上的生意足足比昨日多赚了一倍还多,锦嫿把钱都交给陆卿尘道:“以后你来管钱吧,我不会写字,也不会记帐。” 陆卿尘接过钱袋子,並没说什么。 心里却想著,这丫头使唤人还上癮了,竟然敢让自己给她当帐房先生,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现在所有人都得靠人家养著,吃人嘴短,就得听人家吩咐。 锦嫿今日赚了钱,心里高兴,打算给大伙好好做顿好的。 锦嫿拿著食材进了厨房,大骨头洗净,下锅煮掉血沫,骨棒煮得半熟下切成丝的酸菜,燉上半个时辰。 临出锅时撒上一把盐,放几粒花椒、八角、桂皮,血肠切片码放在燉菜上。 林嫂子说,这道菜是北方冬日里桌上的常菜,可陆卿尘未必爱吃这股味道,锦嫿琢磨著给陆卿尘用干辣椒炒几片大白菜。 锦嫿去院子里从晒的大白菜上掰了几个叶,拿回厨房洗净切片。 葱姜蒜沫爆香,然后干辣椒下锅,炒出香味儿,白菜片下锅爆炒,撒上一把盐,淋些香醋,翻炒两下就出锅了。 第48章 悍婢 锦嫿把饭菜端上桌,酸菜大骨汤、醋溜白菜片,还有今日谢威在集市上扛回来的糙米煮的香喷喷的饭。 今日申家兄弟辛苦,锦嫿特意给两人各夹了一块大骨棒,里面还带著满满的骨髓,別提多香了。 陆卿尘今日心情好,竟也破天荒地吃了几口酸菜。 锦集看向陆卿尘,虽然他不像旁人那样喜怒形於色,但也能明显地看出今日心情要比平日里好许多。 难不成是因为她让他管帐,手里有钱了? 陆卿尘今日心里的確是高兴,在集市上他拄著拐帮锦嫿忙活时,试著脱离拐杖,靠自己的腿用力站立时,竟发现一点也不觉得疼了,走路也与旁人无异。 他这是……好了?! 但是这拐杖还不能丟,瘸子还得继续装下去,宫里想要他命的人多的是,身边明的眼线是张洛和王里,暗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晚上,送走了申家兄弟,锦嫿刚要锁上门,就见两个黑衣人从墙上翻入,鬼鬼祟祟探进了院子! 锦集刚要大声叫谢威,就被人捂住了口鼻,连拖带拽进了屋里。 锦嫿以为自己一条小命就要交代在今天了,自己的生意才刚有些起色,还想著带著大家致富,没想到被贼人给惦记上了! 锦嫿被拖进屋,陆卿尘和谢威先是一惊! 锦嫿腿拼命地蹬踹,嘴里啊啊呜呜地让他们二人快跑! 没想到陆卿尘却喝了口茶,淡然的说:“你们二人到了。” 谢威忙上前拉过锦嫿,对那两名黑衣人道:“二位师兄快鬆开手!这是主子的人。” 禁錮锦嫿的黑衣人蹙了眉:“流放出城时还是伺候的丫鬟,这么快就成主子的人了?” 这丫头看著也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模样倒是清秀可爱,但主子之前的太子妃和侧妃他们都是见过的,皆是嫵媚佳人,难道主子口味变了? 禁錮锦嫿的人一鬆手,锦嫿就一下扑入谢威怀里,这丫头有些微微发抖,看样子是嚇坏了,谢威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两名黑衣人放开锦嫿后,恭敬地站在陆卿尘面前道:“殿下,属下们已將暗卫营都带来了北境,还有殿下的私库,如今也藏匿在妥善之处。” 陆卿尘幽幽道:“二位师兄一路辛苦,如今有一要事,需要二位师兄儘快出手。” 锦嫿只见黑衣人恭敬地对陆卿尘拱手:“殿下吩咐便是!” 锦嫿腿脚有些软,又被眼前的一些看得有些发懵,靠在谢威怀里一时不肯出来。 她转头好奇地看著陆卿尘,他不是被皇帝废了吗?怎么感觉还是很有权势的样子,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做太子似的。 锦嫿看见陆卿尘此刻的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凶光。 语气也没有半分的情绪,冰冷得似乎要將人吞噬:“北境百姓受蛮夷侵扰多年,近日蛮夷欺人更甚。二位师兄辛苦一趟,给蛮夷一些教训,也可趁机將张洛王里除去,顺势嫁祸在蛮夷身上。” 张洛王里! 流放路上对她格外宽容和照顾的那两个官差? 陆卿尘说除去是什么意思?杀掉……吗! 锦嫿不敢置信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谢威,谢威目光耐人寻味地看著锦嫿道:“妹子,別闹,那两个官差是宫里安插在殿下身边的奸细,不得不除,殿下的安危更重要。” 锦嫿又看向陆卿尘,一字一顿地问:“可有证据?” 陆卿尘並未与她对视,沉声道:“无。” 锦嫿声音颤抖了:“没有证据,就要杀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那两名黑衣人听见锦嫿这般质问陆卿尘,哪里肯干:“大胆奴婢!怎可与殿下这般讲话,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锦嫿也是怒气上了头,衝著两个黑衣人大喊道:“这里哪里有什么殿下!你们这么恭敬你们的殿下,以后洗衣做饭就由你们来做好了!我这个奴婢就不留在这碍眼了!” 锦嫿吼完也是委屈的眼泪直流,头也不回地衝出门去。 谢威想去追,可一想到锦嫿那个性子,平时好的时候怎样都好,真是打心眼里拿你当一家人看待,可上来那个倔劲,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让她出去冷静冷静也好,主子就是主子,说话做事不容置疑。刚才她敢那么和主子说话,也实属是主子和自己把她给惯坏了。 两个黑衣人被锦嫿吼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相互对视,殿下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悍婢? 谢威打著圆场:“两位师兄莫怪,这一路上殿下和我能走到今日,並未受饥寒交迫的苦,也是多亏了锦嫿了。” “那丫头心眼儿不坏,人也实在,待人真心实意,就是性子有些倔,以后相处久了,师兄们便知道了!” 陆卿尘对谢威沉声说:“这么晚了,天都黑了,还不快追!” 谢威见陆卿尘真的著急了,应了声:“是!属下这就去找!”转身就跑出了小屋。 陆卿尘的举动把屋里的青龙、白首弄得一愣。 殿下何曾为一个女人著急过,而且还是个小丫头,看著刚长开的样子,难不成殿下身边真缺女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也当个宝了。 锦嫿跑出去后,在街上游荡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竟然和多年前一样,是个无家可归的。 初冬的离县,街上冷得能冻死人,北方夹杂著清雪花,锦嫿裹了裹衣服,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林嫂子家只有一间房,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屋子里,她去了难道要跟人家一家人挤在一张炕上? 申家兄弟如今住的是大通铺,她一个女孩子去了怎么住? 郭大爷家十来口人,更是不方便了。 锦嫿突然又涌起当年娘亲死时,那股无家可归的感觉了。 辛苦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没能给自己一个家! 那两个成天说把她当亲妹子,当一家人的人,又怎么了!她跑出来也没见谁来寻寻她,人家自己人在屋里聊得热络,总之就她一个外人! 第49章 彆扭 锦嫿想著那些让人寒心的事儿,没注意脚下路滑,竟摔了一跤。 锦嫿心中更是委屈,坐在地上抹著眼泪,竟不起来了。 远处一个人影,在风雪里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难不成是陆卿尘让谢威来寻她了? 锦嫿赶紧抹了抹眼泪。 等那人走进,锦嫿定睛一看,哪里是谢威,分明是张澈。 张澈蹲下查看锦嫿,关心地问:“锦嫿姑娘,这么晚了,你坐在这做什么,是摔疼了起不来了吧?来!我扶你一把!” 说完张澈一把把锦嫿从地上捞了起来。 见锦嫿眼睛还掛著泪珠,这么晚天下著清雪,又坐在外面不肯回家,该不是摔了一跤那么简单,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便笑著问:“可是同家里两位兄长吵架了?” 见锦嫿低头不语,张澈又道:“太晚了,天又黑,还下著雪,我先送你回去,替你与他们说道说道可好?” 锦嫿想著家里还有两个黑衣人,生面孔,若是被张澈看见恐怕惹出事端,摇著头不愿回去。 张澈没有办法,只好又问:“我家里还有个妹子,年龄与你差不多大,你若是愿意,我便带你回去与她挤一晚,你看可还行?” 锦嫿也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厚著脸皮问:“会不会太打扰?” 张澈笑得爽朗:“自然是不会!我母亲最喜欢女孩子,你若是肯来家里陪母亲聊聊天,她是最开心的!” “我妹子也是好的没话说,正愁著离县里没有玩伴儿,你平日里生意忙,今日也是机缘巧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锦嫿擦乾眼泪点了点头,跟在张澈身后走,一起回了衙门。 锦嫿刚流放来离县那日没仔细看,只觉得衙门略微简朴,今日进了衙门后院仔细瞧了瞧,更是朴素得很,和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大区別。 只不过是院子大了些,屋子多了些,可看摆设装潢,与普通百姓家並无差异,看样子张县令是个清官。 想起那日张澈来家里买卤货,张大人嘱咐他务必给钱,更是心生好感。 院子里只有前院亮著灯,仔细听还有女子说话嬉笑的声音。 张澈和锦嫿寻著灯光进了屋,屋里暖和得很,两个女子正在围著炉火吃著点心。 锦嫿跟在张澈身后,悄悄打量了一眼,年纪略大一些的想来就是张夫人了。 张夫人的容貌虽然不是多艷丽,却从心往外生出一股恬淡悠然的美。 那气质和举手投足不比宫里的贵人差,想来能嫁给张大人,也是小姐的出身。 旁边的小姑娘倒是一副古灵精怪的爱笑模样,看见张澈身后跟著个小姑娘,竟连手中的点心都放下不吃了,开始上下打量她。 张澈进了屋,给母亲请了安,就连忙把锦嫿往炉火旁推,自己也坐在炉火旁搓手。 別看张澈平日里在外是一副县令家小公子,认真管事的模样,在母亲面前,还是活脱脱的一个孩子。 张澈打趣地与母亲说:“外面今日真是能冻死人,我却误打误撞,又给您捡回来了一个妹妹!” 张夫人笑著打量著锦嫿道:“我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好看乖巧的女儿,谁还会要你身后那个泼猴!” 张澈的小妹上前搂住母亲的手臂撒娇道:“母亲!” 锦嫿见张夫人便觉得亲切,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来,心里不觉一阵酸涩。 若是母亲还在,即便家里再穷,只要自己肯干,也不至於饿死,一家人过到现在,也是和和美美。 看著张澈的小妹和母亲撒娇,锦嫿心里羡慕得很。 张夫人拉过锦嫿的手,心疼地说道:“好孩子,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手又这么凉,大晚上的怎么不在家里暖和著,跑出来是什么?” 张澈忙插嘴:“母亲,她就是锦嫿,之前买回来的卤货好多都是锦嫿姑娘送我的,今日她是和家里的兄长吵架了,我便把她捡了回来,给家里添个妹妹!” 张澈的小妹高兴地忙起身道:“那是最好了!平日里只有我和母亲在家,无聊得很,若是有个姐姐能陪著我玩,想想就幸福!” 张夫人听了这兄妹俩的话却皱眉道:“你们这两个泼猴说的是什么话!锦嫿姑娘和兄长吵架独自跑了出来,她家里的兄长该多著急呀!此刻一定是在到处找她呢!” “这冰天雪地的,她兄长腿脚又不好,初到离县人生地不熟,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好!澈儿,你赶紧去锦嫿姑娘家里告诉一声,別让家里兄长著急!” 张澈听了立刻起身:“我这就去,母亲莫急。” 锦嫿见张澈起身要去跑一趟,急忙拉住张澈的衣袖道:“张夫人,天冷路滑,就別劳烦张公子跑这一趟了,我原和家里兄长也是生些小气,出来散散心已经好了,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了。” 见锦嫿起身要走,张家小妹却不干了,挽著锦嫿的手臂道:“姐姐刚来怎么就要走,不如等明日雪停,让哥哥送你回去。” “今日这么晚了,就和我挤一挤,我和姐姐说些贴心话可好?” 张夫人笑著拉过女儿道:“你锦嫿姐姐家里还有两位兄长,此刻妹子丟了,还不得急得火上房了?你们兄妹倒是好,一个把人领回来,一个不让人家走,若是人家兄长知道了,还不得打到咱家里来要人,倒时看你们兄妹如何收场!” 其实锦嫿气並没消,只不过想到家里平白出了两个黑衣人,若是被张澈见到,该如何解释? 平白无故的张洛和王里就要被除掉,若是张澈因为替她给家里报信,看见黑衣人被灭了口,那她以后可怎么活在这世上! 锦嫿起身要告辞,张夫人却叫住锦嫿:“锦嫿姑娘等等!” 锦嫿回头看见张夫人打开炉子,包了几个刚烤熟的地瓜递给她道:“拿著回家和兄长一起吃,一家人没什么说不开的,若是以后在家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我说!” “可就是不能再自己胡乱跑出来,今日多亏遇见的是澈儿,若是撞上了蛮夷可如何是好,你家里的兄长还如何活下去!” 锦嫿接过热乎乎的烤地瓜,今日张夫人说的这番话就如同母亲对女儿一般,让她心里暖暖和和的。 锦嫿道了谢,答应了张夫人和张小妹改日一定来家拜访,便由张澈送著出了门。 第50章 耐心 谢威在外寻了一圈,也没寻到锦嫿。 去隔壁林嫂子家问了问,还被林嫂子损了一顿! “什么?锦嫿跑出去了?!”林嫂子听了急得饭碗都咣当一声放下了。 林嫂子平日里也是个泼辣的,她下炕急得鞋都没来得及穿,几步窜到了谢威面前:“准是你们哥俩欺负她了!那么好的姑娘,平日里养著你们,供著你们,你们两个寄生虫倒好!合起伙来欺负她!” “你们不就是欺负她没有亲人吗!我告诉你,我林嫂子以后就是她的亲人,谁欺负她我就跟他拼了这条命!” 林嫂子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上手揍谢威了,幸好被她男人一把拦腰抱住,那汉子看著老实、实在,是个冷静讲理的。 “你快別添乱了,眼下最急的是把那姑娘赶快找回来,这天寒地冻的,没出阁的姑娘家別再冻出个什么毛病,以后不好生养了!” 那汉子说的话糙理不糙, 林嫂子听了却更气了:“我呸!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怎么不盼我妹子一点好!为你们生养孩子能得什么好?命都没了半条,我看不能生养倒是好的!” 那汉子听了只低头嘆了口气,女人在气头上,男人说什么都是错! 林嫂子虽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马上行动起来,穿上棉鞋,披著大袄就要出门。 那汉子急得在身后喊:“你干什么去!” 林嫂子头都不回:“找我妹子去,你们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谢威被林嫂子先是吼了一顿,后来有险些被打,如今林嫂子衝出门,他也只敢在身后远远跟著。 北境的女人是真泼辣啊! 北境与京城的民风真的不同,京城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平头百姓,家里大多都是男人做主。 可到了北境,谢威发现,不管是隔壁林嫂子家,还是卖包子的胖嫂子家,全是女人说的算,女人当家做主。 刚走出林嫂子家门不远,远远的就看见锦嫿和张澈往这边走。 谢威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这丫头没事就好。 可转念又气得要死,他和主子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这丫头竟然和那小子在一起有说有笑!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主子因为一个女人著急,只是主子如今还没认清自己的心意罢了。 谢威一直以为锦嫿还未开窍,如今看来,难不成她是对那张家小子动了心思? 张家那小子究竟哪里比得上主子?! 林嫂子也看见锦嫿和张澈远远走过来,也顾不得路滑,踉踉蹌蹌地跑过去。 林嫂子也是急了,一把拉住锦嫿,语气都带著哭腔:“你这妮子跑哪去了!这北境冬日里的晚上是要冻死人的!若是碰上蛮夷把你抢了去,你还让不让家里的兄长活了!” 锦嫿自打入宫,也没人这般地关心过她,为她著急,心里涌上的那股情绪化作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张澈打著圆场,笑著说:“嫂子莫急,锦嫿妹子这不是遇上我了!本来就要送她回来的,可是她和我母亲投缘,去家暖和了一会,聊会天就忘记了时间罢了,原是我的不是了!” 张澈又看谢威冷著脸站在林嫂子身后,便对锦嫿说:“你家哥哥来接你了,我这个哥哥就回去了,回去有话好好说,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锦嫿笑著谢过张澈,又谢过林嫂子,便绕过谢威倔倔地往屋里走。 进了屋,锦嫿余光瞥了一眼,两个黑衣人已经走了,屋里还是他们三人,还和以前一样,刚才的一切就像从没发生过。 他还是那个听她吩咐,给她管钱的废太子,没有什么黑衣人,也没有什么暗卫营。 陆卿尘正坐在炕上看著书,表情还是之前的那样,看样子並没因为她离家出走有半分的著急。 锦嫿心里一股气,脱了鞋袜,穿著衣服就上了炕。 她也不给陆卿尘和谢威铺床了,只铺了自己的,被子蒙在头上,倒头就睡。 陆卿尘表面上看著书,眼睛瞥了眼床上蒙头的锦嫿,面色难看得嚇人。 谢威看著闹彆扭的两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默默地坐在陆卿尘身边陪著。 今日锦嫿心情不好,因著赶上那档子事儿,饭后也没有给陆卿尘泡茶,陆卿尘只能干翻著书。 翻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让谢威铺了床,也躺下睡了。 这一夜,三人心中各有各的气,都没睡好。 一早锦嫿起床做饭,心情不好饭也没心思做,隨便煮了些麵条,炸了些肉酱,盛了三碗,也不叫人吃饭,冷著脸坐在炕上自己吃。 陆卿尘和谢威凑过来吃,陆卿尘也是不言语闷头吃,谢威忍不住了,对锦嫿说:“锦嫿,你可知道昨日你把主子和我急成什么样?近日离县不太平,夜里经常有蛮夷潜入进了,烧杀抢掠,昨日若是再寻不到你,主子就要调动暗卫营了!” 锦嫿闷头吃,她才不信,陆卿尘会为了她这么个小烧火丫头调动暗卫营,也就是谢威哄她说说罢了。 见锦嫿像没听见似的,陆卿尘放下筷子嘆了口气,低著声耐心说:“昨日那两人是吾的师兄,是助吾解决北境的蛮夷而来,张洛和王里那两人是宫里人的探子,若是不除,吾的一举一动皆在有心人的监视之中。” “吾倒是光明坦荡,不怕人监视,可跟著吾的人若是暴露了,会有性命之忧,暗卫营也无法出动解决蛮夷,受苦的是北境百姓。” 谢威心里被陆卿尘的这番话震惊了,殿下自打年少就沉默寡言,今日竟与锦嫿这小丫头耐心地细细去讲其中的厉害关係,可见这小丫头在主子心里位置之深。 锦嫿也不再埋头吃饭,昨日张夫人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有话说开了便好了。 陆卿尘肯將这些要事细细讲与她听,她心中並非不被触动的。 锦嫿抬头问:“你怎可確定,张洛和王里必是奸细?如若不是,岂不是误杀无辜?” “你们是兵权在手,高高在上的人物,想要杀谁的头,就杀谁的头,可你杀的每一条人命,也许都是一个家庭的顶樑柱,若是真如他们所言,家里还有孤儿寡母,你要了他们的命,家里的人会活不下去的!” 锦嫿体会过失去至亲之痛,想到那两人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孩童,便更觉心痛。 第51章 感动 谢威却忍不住了,锦嫿这小丫头可真是执拗得很,他追隨殿下这么多年,他可还从未见过殿下对谁这般的好言好语,解释其中利害,可这丫头还是听不进去。 “锦嫿,殿下说的可都是真的,这是二位师兄拦下的张洛、王里的飞鸽传书。” 谢威在锦嫿面前摆上两封信,一张红色墨汁写的,一张黑色墨汁写的。 锦嫿摇摇头:“我不认字。” 谢威道:“你再不识字,也该明白,为何他二人飞鸽传书会传两封信,红色字这封是殿下每日做什么、吃什么、说了什么、看什么书,殿下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上。” “黑色的这封是他们写好了,经我过目的那封。” “这下你可明白了?” 锦嫿心中一惊,一路跌跌撞撞,也曾照顾过她,朝夕相处的那两人,竟会是奸细! 陆卿尘又耐心软语劝道:“你只知他们二人死了,家眷活得艰难。却不知这北境百姓正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若真有一天,蛮夷来犯,家里男人都上了战场,那家里的老幼妇孺又该如何过活?” “吾此次自请流放北境,其中之一就是杀蛮夷,保一方百姓安寧,岂能让那两条烂鱼坏了吾的计划,毁了北境百姓的安寧日子,你可明白了?” 锦嫿点头,心想陆卿尘不愧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他实在是心繫天下百姓,做帝王的好材料,如今流放到北境这么个地方,真是可惜了。 院子里有声音,锦嫿探头,是林嫂子领著女儿舟舟来干活了,锦嫿放下碗筷,和林嫂子母女一起去小厨房忙活了。 谢威看著陆卿尘道:“殿下就是太惯著锦嫿了那丫头了,如今惯得哪有一点做奴婢的样,竟敢和主子耍上脾气了。” 陆卿尘苦笑一声道:“自来她就未曾拿吾当过主子,如今也只不过把吾当做个管帐的。” 谢威试探地问了一句:“主子如何看锦嫿?” 陆卿尘片刻沉默后道:“那丫头至真至诚,是个可深交的,这一路多靠她,你我二人少吃了许多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未曾听她抱怨一句,是个坚韧的,可用。” 谢威想问的哪里是这个,可陆卿尘如此答,他又不好再问,只能道:“是。” 锦嫿领著林嫂子和舟舟进了厨房,趁舟舟还没有把火升起来的间隙,林嫂子拉著锦嫿问:“你这妮子昨日到底是因著什么事和兄长们生了那么大的气?就算再大的事你这么一跑,原本有理如今都变得没理了。” “这夜里街上若是遇到蛮夷,你一个女孩子家,清白还要不要了?幸好你遇见的是张家公子,不然即便不撞见蛮夷,也好冻死的!” “昨日不管你因著什么?你那寻你的兄长我已经替你臭骂了一顿,如今你也出了气,都是自家人,也就算了吧!” 锦嫿自打娘亲去了,就再没人与她这般说过贴心话,这么为她的安危,还替她骂了谢威出气。 锦嫿心里一阵感动,眼圈竟还红了,林嫂子见锦嫿要哭,只当她是因著昨日的事委屈,拉著她要去找屋里炕上那两个算帐! 锦嫿忙拉住林嫂子解释:“嫂子,我已经不气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爭执时吵了几句嘴,昨日回来两位兄长也把话说清楚了,我早就不气了!” 林嫂子笑著摸摸锦嫿的头髮道:“你比我家舟舟也大不了几岁,却是个苦命的,若是以后在家受了欺负,只管来找我说,我定为你出气!” 然后林嫂子又嘆了口气道:“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两位兄长也是个好样的。虽卖货做吃食不如你,又整日在家不作为,但不赌不馋,不嫖不娼,也是老实的。” “昨日你跑出去后,我家那口子看见你那腿脚不方便的兄长冒著雪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昨日夜里那么冷,也不知会不会冻坏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腿脚不方便,不能去寻你,又著急吧,我当时听了也觉得怪可怜的。” 锦嫿心里一震,陆卿尘会为了等她,站在风雪里一夜? 锦嫿狐疑:“许是姐夫看错了吧?” 林嫂子道:“別人也许会看错,你那位兄长绝对不会看错。先说离县拄拐的就他一个,再者他容貌那样清俊,活脱脱像戏文里的王孙公子蹦出来了,整个离县哪里还有他长得那般好看的人?” 锦嫿心里更疑惑了,陆卿尘好看吗?他做太子的时候她没见过,但听宫里的婢女们说,太子殿下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当时世家大族的小姐们为了嫁他简直打破了头,最后还是皇帝敲定的佟大人家的嫡女。 等她见到他时,他已经是这副落魄模样了,被父皇和妻子双双拋弃,流放这一路落魄的险些丧命。 她只觉得他还怪可怜的,竟没仔细观察过他,真是如林嫂子说的那般好看吗? 她还是觉得赚钱来得更实际些,把身边能利用的人都利用起来,陆卿尘管钱管得还是很不错的。 今日听说蛮夷来离县闹事,抢了村民的粮食和鸡鸭鹅。 山上的活也停工了,大家都在自家抵御蛮夷。 林嫂子和舟舟帮忙把卤货做好后也回家了,今日山上没有生意,集市也不能去,锦嫿閒得没事就蹲在地上练字。 陆卿尘与锦嫿和好后,心情也好多了,拄著拐杖出来晒太阳。 看见锦嫿蹲在地上拿著树枝写字,觉得这个小丫头还挺好学的。 陆卿尘咳了两声,锦嫿回头看了看他,身子比刚从宫里出来时,单薄了一些。 昨日夜里站在门口等她,不知会不会冻著,若是发烧了就不好了。 锦嫿正想著,昨夜那两个黑衣人又翻墙潜了进来。 锦嫿瞥了一眼,便不再抬头,继续蹲在地上练字,只当没瞧见,这大白天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那两名黑衣人走到陆卿尘面前拱手道:“主子,蛮夷已经……” 陆卿尘咳了一声道:“此处不便,进屋说。” 第52章 疑惑 三人进了屋,青龙警觉地瞥了眼窗外的锦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陆卿尘。 陆卿尘喝了口手边的热茶,今日锦嫿心情好像不错,和林嫂子一起收拾完卤货后,还特意给他泡了一壶生薑红枣茶。 喝了一口,甜甜辣辣的,的確浑身都觉得暖暖的。 陆卿尘点点头:“锦嫿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青龙犹豫了片刻道:“是!今日属下带领暗卫营与蛮夷激战,蛮夷死伤惨重,离县百姓无一受伤,被蛮夷抢走的粮食和家禽也都尽数归还给了百姓。” “张洛、王里二人已除,嫁祸在了蛮夷身上,宫里该是不会怀疑殿下。” 陆卿尘点点头:“有劳二位师兄。” 青龙、白首恭敬拱手:“属下不敢!” 白首看了看屋內,不见谢威的人影,这大白日的,这小子不在殿下身边好好护著殿下,跑到哪里去了! 毛没长全的小子就是办事不牢,等他回来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想了想,白首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殿下,谢威人呢?怎么不在您身边守著?” 陆卿尘淡淡地说:“锦嫿让他去山上砍柴了,家里没有柴火,不好烧饭。” 砍柴?! 他们没有听错吧?谢威可是暗卫营里最年轻的少將军,行军打仗是那么的英姿勃发,京城的大家闺秀看了,谁不內心颤动? 那个叫锦嫿的小婢女,敢让他去砍柴? 谢威也肯听,就乖乖地去砍柴,这世道真是变了,谢威那么一个傲娇的人,竟然对一个小婢女唯命是从! 锦嫿就蹲在窗檐下写字,土墙布隔音,屋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当听见“张洛、王里二人已除。”锦嫿下笔的手仅仅是顿了顿,便继续写下去了。 曾经朝夕相处的两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不过,她虽不懂陆卿尘的谋略,可她知道他是一心为民的好太子,定不会滥杀无辜。 中午了,谢威背著柴火回来,锦嫿递给他汗巾擦汗,隨便捡了几根柴火,去烧午饭了。 中午锦嫿做的萝卜丝肉丸子汤,蒸的糙米饭,还拌了个下饭的小咸菜。 她只盛了他们三个人的饭,三碗糙米饭,上面浇的萝卜丸子汤,还加了一些小咸菜,都是一样的。 谢威上山砍柴出去了一上午,应该早就饿了。 锦嫿推门进屋,白首看了眼她手里端的饭菜,吃惊道:“你……就给殿下做这个吃?” 要知道在东宫时,太子殿下的定製是早饭十种清粥小菜,午饭和晚饭各十八种,每日是不允许有重复的吃食的。 就连上午、下午的两份点心都要七八种,青龙和白首吃过东宫的点心,做的那是精致有美味,吃过后唇齿留香,至今难忘。 这丫头就给殿下吃这个大萝卜汤泡饭,肉丸子还只有两个,难怪这几日见殿下觉得他清瘦了许多! 就吃这个,殿下身上的伤何时才能恢復好! 锦嫿看见他二人就来气,听见白首说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冷的:“我只会做这个,你会做好的你去给他做。” 白首也来气了:“你这丫头!” 陆卿尘却摆手,淡淡道:“无妨。” 青龙和白首都诧异了!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都要骑到殿下脖子上拉屎了! 谢威那个小子被她管得老老实实也就算了,怎么连殿下也肯听她的! 就因为她在流放路上的照拂?给她些银两就算了,日后再寻几个好的来伺候殿下。 锦嫿把饭菜放在炕桌上,只有三碗,陆卿尘面前一碗,给谢威留一碗,自己一碗。 锦嫿自顾自的吃起来,陆卿尘也动了筷,谢威犹豫了一瞬,他砍了一上午柴,早就饿透了,顾不得青龙、白首诧异的眼神,他也硬著头皮上了桌,三人一起围著炕桌,坐著吃饭。 青龙、白首:“……” 锦嫿那丫头没近身伺候过殿下,粗野不懂规矩也就算了,谢威这小子怎么回事?才出宫几日,就把东宫的规矩都忘了? 他竟然跟殿下坐在一桌吃饭?还吃得一样的! 锦嫿埋头吃了半饱,抬头看了眼陆卿尘:“我觉得这萝卜燉得比肉丸子好吃,软烂入味,小咸菜也好吃。” 陆卿尘抬眼:“尚好。” 锦嫿又道:“我看你卤货实在吃够了,以后多吃些燉菜吧,天冷吃燉菜暖和,不如晚上吃酸菜燉血肠?” 陆卿尘皱眉:“不吃。” 锦嫿又道:“那我去郭大爷家买只鸡,鸡肉燉土豆如何?土豆燉得面面的,拌饭口感沙沙的。” 陆卿尘听见是鸡肉,也好久没吃过了,锦嫿今日应该是难得清閒,才有兴致给他燉只鸡吃,便淡淡道:“好。” 锦嫿埋头扒饭:“嗯。” 一旁的青龙、白首险些惊掉了大牙,刚从他们二人听见了什么?! 殿下在和那个婢女商量晚上吃什么?! 他家殿下从前都是与他们吩咐国事的,如今竟然沦落到和一个婢女商量晚上吃什么? 他们俩不在的这段日子,殿下到底经歷了什么? 青龙、白首又看了眼谢威,这小子是饿狼投胎的吗,只顾著自己低头扒饭,也不见他照顾殿下! 青龙、白首见陆卿尘没有其他吩咐,便退出了屋。 屋檐下两人对视,白首挠头问:“哥、这……现在什么情况?” 青龙嘆气摇头,不过月余未见殿下,殿下的变化属实太大了,他们都不知该如何伺候殿下了。 锦嫿见那两人退了出去,抬头问陆卿尘:“那两人不住这里吧?” 陆卿尘道:“他们住城外暗卫营。” 锦嫿又问:“暗卫营有多少人?” 陆卿尘觉得这小丫头不是一门心思赚钱吗,何时关心过这些事了,不过让她知道也无妨:“八千精兵,每人都可以一敌百。” 锦嫿收拾碗筷:“哦。”了一声便转头进了厨房。 锦嫿心想只要这八千人的吃食別落在她身上让她养就阿弥陀佛了! 话说回来,陆卿尘既然那么有钱,能养得起一个暗卫营,怎么会跟著她在这离县过这苦日子? 第53章 对手 谢威刚刚吃饭时被两位师兄看得冷汗直冒,此刻背脊都是湿透的。 这锦嫿模样平日里看著弱弱小小的,性子却是天不怕地不怕,幸好她在宫里时是在小厨房做工,若是在主子跟前伺候,恐怕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皇宫內。 大皇子陆卿珏一把把桌子上的茶盏都推到了地上,瞬间茶盏摔得粉碎,声音震耳欲聋。 “该死!都该死!那丽妃的人为何要无端端的去与蛮夷对抗?本王差一点就得手了,让那陆卿尘又逃过一劫!” 一旁表情奸邪的小太监跪在地上道:“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奴才猜,此事定是丽妃娘娘从中作梗,坏了殿下您的计划!” 陆卿珏气得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那帮蛮夷也是真够没用的,不过两个衙役,一群民兵罢了,他们竟打不过,还告诉本王伤亡惨重,让本王赔偿,我呸!” “平日里本王没少给那帮蛮夷好处,派上用场时都是没用的!” 小太监跪在地上,出著主意:“殿下,奴才觉得您此刻可以先將那废太子放一放,毕竟他在那北境卖卤货,掀不起什么风浪。今日奴才听说陛下又给了丽妃娘娘好些个赏赐,还给五皇子封了亲王!” 陆卿珏听了更气了,一拳打在柱子上:“陆卿炫那个废人他凭什么!只会玩女人,耍口舌!父皇就是偏心!之前偏心那个陆卿尘,好不容易他滚出了宫,本王以为好日子来了,父皇又偏心那陆卿炫!” “本王才是父皇的长子,眾兄弟的表率!论文韜武略本王哪里比那个废太子和陆卿炫差!父皇为何总是看不见本王!” “本王还听贴身伺候父皇的人说,父皇前几日还派人去北境探望废太子!若是陆卿尘死灰復燃,本王登上太子之位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陆卿尘和陆卿炫,都得死!” 跪在地上的贴身太监道:“殿下息怒,那废太子已经是个残废了,有没有伤及根本都不知,陛下怎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废人。” “再说,陛下一向仁政爱民,对自己的儿子太狠,也怕落人口实罢了,依奴才看,情况未必如殿下想的那般糟。” 陆卿珏听小太监说的有理,逐渐恢復了理智,思索片刻,悠悠道:“你的意思是……” 小太监笑的奸邪:“殿下,奴才认为那废太子掀不起风浪,如今宫內与您抗衡的唯有丽妃和五皇子,殿下应该想办法將之除掉,以绝后患!” 交鸞殿。 丽妃半躺在贵妃椅上,眉头紧皱,贴身侍女为她揉著太阳穴。 五皇子陆卿炫满脸笑意,一手拿著一只鸟笼吹著口哨进了交鸞殿。 丽妃抬眼看了陆卿炫一眼,一脸的不耐烦道:“把那吵人的鸟拿出去,惹得我头疼!” 陆卿炫见母妃好似心情不好,把鸟笼递给伺候的小太监,上前问道:“母妃和事心烦?可是头疾犯了?” 丽妃皱眉闭眸不语。 陆卿炫嬉皮笑脸地给丽妃按腿道:“儿子倒有个高兴事要告诉母妃,今日御书房,儿子被父皇封了亲王,那陆卿珏知道了怕是要气死了!” 出乎意料,丽妃听了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瞥了眼陆卿炫。 陆卿炫疑惑道:“母妃不为儿臣高兴?母妃不是早就盼著儿臣封亲王吗?” “儿臣记得母妃同父皇求了好几次,父皇都没有应允,今日父皇还夸儿臣有长进,孝顺宽厚呢!” 丽妃抬手,示意婢女退下,自己伸手由陆卿炫扶著坐起来。 “陛下封你的亲王,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閒散王爷罢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如今辅佐陛下治理朝政和统治兵权的是大皇子,说到底还是大皇子和许妃更胜我们母子一筹。” 陆卿炫却不以为然地道:“儿臣相信母妃的手段了的,陆卿尘的根基如此之深,还不是被母妃撼动了,如今被父皇赶去了北境卖卤货。大皇子母子俩又算什么?那许妃失宠多年,大皇子人又一本正经的,哪像儿子在父皇身边时嘴那么甜!” 丽妃却摇摇头,站起了身:“陆卿尘未必彻底失宠,本宫派去北境监视他的两个衙役莫名其妙地同蛮夷对抗上竟死了。” “他们的身家和一家老小都在我的手上,他们断然不敢轻举妄动,或是自戕,此事定有蹊蹺。” “再有,本宫又听闻你父皇派了人去北境探望他,说不定陆卿尘死灰復燃也未可知。” 陆卿炫不语,心里却暗自叨咕著,母妃到底是个女人,做事思虑太多,前怕狼后怕虎,难成大业。 看来若是想登太子之位,还需靠自己筹谋。 丽妃见陆卿炫不语,在那愣神,一把拍了过去,打得陆卿炫大叫了一声! “啊!疼!母妃我都多大了,你打我做什么!” 丽妃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你府里正妻小妾的一大堆,怎么也不见哪个怀上?如今你和大皇子都没有子嗣,若是谁能先诞下皇长孙,那必得陛下欢心,登上太子之位,更加指日可待!” 陆卿炫知道自己有隱疾,可丽妃並不知道,这事若是被母妃知道了,还不得气个半死,被有心人知道了更是得拿这个做文章,父皇便更不可能把太子之位给自己了。 陆卿炫笑嘻嘻地哄著丽妃:“母妃,之前那些个女人都是不中用的,近日我府上又来了两个新人,怀上皇长孙还不是这几日的事!” 丽妃狐疑,但心里却高兴起来,瞥了一眼陆卿炫道:“当真?” 陆卿炫挽著丽妃的手臂,像儿时那样撒娇:“自然当真!母妃只管等儿臣的好消息便是!” 丽妃眼睛一转,转念又道:“你舅舅家的嫣然,今年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还没有寻到个好夫家。你们自小相识,若是有意不如纳了为侧妃可好?” 陆卿炫对女人自然是来者不拒的,那嫣然表妹他有印象,在母后的生辰宴上见过,丰乳肥臀,眼睛会勾人魂,活脱脱的是个诱人的小妖精! 第54章 战马 陆卿炫眼眸微转,蹲下为丽妃捶腿道:“母妃选的自然是好的,儿臣听母妃的安排!” 丽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听陆卿炫如此说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自己的弟弟是个不成器的,烂泥扶不上墙,难不成还能指望他给自己挣脸面? 若是侄女嫣然能嫁给炫儿,生下个皇长孙,他日炫儿登基称帝,那太子的血统里便有一半是她母家的。 到时,宫里那些瞧不起她母家的,看不起她家门户小的人,她要一个一个去打她们的脸! 北境。 前几日刚与入侵北境的蛮夷大战了一场,虽说是胜了,但百姓们还都不太敢出门。 山上的工事暂时停了,集市上也没什么人,这几日陆卿尘和谢威又不许锦嫿出门,说是现在街上乱,女孩子出门怕被蛮夷抢了去! 锦嫿閒来无事只能在院子里练练字,或是给炕上那两人做做饭。 中间张澈的妹妹张姝倒是来找过锦嫿一回,两个人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陆卿尘朝窗外瞥时,只觉得那张家小姐面善得很,好像在哪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所幸也不再去想,靠在窗台看天上飘动的云。 不一会儿,那张家小姐被张澈接走了,锦嫿蹦蹦跳跳地进了屋,打量著蜷在炕上的那两人,语气有些质疑:“你……二人……可会跑马?” 可转念一想,谢威少年將军,跑马自然是会的,那个成天不下炕的,却是多半不会了,更何况如今腿还瘸了…… 谢威眼皮都懒得抬,北境的大炕太暖了,实在不想离开一刻,便懒洋洋地答:“即便会,这哪里有战马?” 锦嫿刚刚兴致满满,却被浇了一盆冷水。 家里倒是有一匹老马,是一路跟著他们从京城拉车过来的,走得比牛快不了多少,的確没法跑马。 刚才张姝讲她和哥哥在草原上放牧骑马,怎样的自在瀟洒,锦嫿羡慕坏了。 张姝还约她改日一起去骑马,到时都带著自己的哥哥。 两人正聊到兴头上时,张澈来寻张姝回家吃午饭,锦嫿兴致却未退,进屋寻那两人,可看见他们在炕地一躺,懒得好似没有骨头了一般,顿时没了兴致。 锦嫿表情訕訕地转身要出去,陆卿尘沉声叫住了她:“可是也想去跑马?” 锦嫿摇摇头:“我只是听张家小姐说,我並不会骑马。” 陆卿尘却下了炕,拉著锦嫿就往外走。 锦嫿被他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嚇到了,惊得声音都发颤:“你…你…你的腿!你的腿好了?!” 陆卿尘只沉默地点了点头,拉著锦嫿坐上马车,两人驾著马车一路朝郊外驶去。 炕上的谢威一个激灵起了身,主子这是恢復了?主子什么时候好的?自己怎么不知! 他们这是……去郊外跑马了?主子未免也太惯著锦嫿这丫头了吧! 主子怎么不带自己去,若是路上遇见蛮夷,受了伤,两位师兄还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马车跑了一个时辰,锦嫿看到郊外的树林处有一处营地,营地旁的一处空地,圈著柵栏,里面好像……都是战马! 陆卿尘拉住韁绳,马车停在了营地前面,锦嫿只见陆卿尘纵身一跃下了马车,身手矫健,並不比谢威差。 锦嫿心里憋著一堵气,这人什么时候恢復的,也不告诉一声,亏得她平日还把他当病人伺候著,什么活也不让他干,等回去再和他算帐。 陆卿尘站在营帐前,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锦嫿此刻突然能理解林嫂子为何说陆卿尘是戏文里跳出来的王孙公子了。 一名黑衣侍卫上前,拱手道:“主子!属下这便去通报两位將军!” 锦嫿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躲在陆卿尘身后探头往里瞧著,这营地真是气派,还建了自己的粮仓,看样子粮草充足得很! 陆卿尘应该是很有钱吧?毕竟他要养这么多人,不过这人也是有意思,这么气派的营地不住,偏要和她去挤茅草屋。 仅仅片刻,锦嫿就听见营地里有脚步声匆匆朝这边来,人再走近些,锦嫿探头看了看,即便带著半张铁製面具,锦嫿也能认出这两名被称作將军的人,就是谢威那两位师兄青龙和白首。 青龙、白首拜见了陆卿尘后,开始四处寻视,好像在找什么。 寻了半晌,那个叫青龙的忍不住开了口:“殿下,谢威那小子呢?没和您一道来?” 陆卿尘面色一沉道:“谢威这几日砍柴累坏了,躺在炕上不想起来。” 那青龙和白首气得简直都要跳起来了,看这架势,锦嫿猜想,若不是陆卿尘站在那,让他们还尚存半分理智,此刻就会衝到离县把谢威五马分尸。 白首怒道:“谢威这小子,手没长齐,办事不牢。离县来营地这么远的路,他竟让主子自己驾车来,真是该死!” 青龙虽沉稳些,也是满脸的不悦:“是啊,若不是我兄弟俩有江南的要事办,是断然不会把主子交到谢威那小子手上的!” 兄弟俩再看看陆卿尘身后,还跟著那个小丫头,一个烧火丫头有什么用!关键时刻倒是能为主子挡一刀! 陆卿尘沉声道:“营地的粮草还够多久?” 青龙拱手道:“有殿下的私库跟著,支撑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白首又道:“殿下京城的商铺、店面有赵麒经营著,金子银子会源源不断地运过来,殿下不必为此忧心!” 锦嫿心里更是惊讶了,不过想来也是,堂堂太子殿下,自然是有私產的,不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能养这么大的营地一年半载,银钱还会源源不断地运来! 陆卿尘点头道:“把吾的马牵来。” 青龙眼神一个厉色,一旁的黑衣侍卫便领命小跑著去牵马。 不一会儿,一匹黝黑崭亮的战马就被牵到了陆卿尘面前。 这是锦嫿第一次见陆卿尘的战马,威风凛凛,鬃毛黝黑透亮,高大威猛,锦嫿不懂马的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匹千里良驹。 第55章 家人 这匹战马与其它战马的不同还有一处,这匹马带著半面银色面具。 不知何时,陆卿尘也带上了半面银色面具,这大概就是大乾铁骑吧? 锦嫿还没反应过来,陆卿尘纵身一跃已经上了马,在眾人的视线中,陆卿尘朝锦嫿伸出了手。 锦嫿站在地上仰面看他,片刻犹豫,陆卿尘的眼神透过面具目光坚定:“怎么?不是说要骑马吗?” 锦嫿想想也是,明明是自己和人家说的要骑马,如今到了郊外,战马也牵来了,若是不骑……硬著头皮也得上! 锦嫿伸出手抓住陆卿尘骨节分明的手,陆卿尘稍稍一用力,锦嫿就被拉著坐在了马背上。 陆卿尘低头沉声问被环在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可准备好了?” 锦嫿闭著眼睛咬著牙道:“嗯!” 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骑马,陆卿尘这匹马又比其它马生得高大,若是掉下来,不摔死也得要了半条命。 锦嫿双手紧紧抓著马鞍,只觉得自己被身后的人环在怀里,他的胸膛又宽又大,竟让她一阵莫名的安心。 陆卿尘双腿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就在平原上狂奔起来。 陆卿尘和锦嫿的这番行为可看傻了青龙和白首! 白首目瞪口呆地看著青龙道:“大哥,这丫头到底什么来歷,她说了句要骑马,殿下就亲自带她来骑马?!” 青龙一向沉稳、深思,此刻竟也是看不懂了,缓缓道:“这可是暗卫营,殿下竟为了她,安危都不顾了,只身而来,若是暴露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那匹马是殿下最心爱的追风,除了殿下还从未有人骑过,看来那姑娘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非比寻常。” 陆卿尘和锦嫿骑著追风在平原上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陆卿尘下了马,锦嫿坐在马背上,陆卿尘牵著马慢悠悠地走。 此刻只有他们二人,陆卿尘便摘了面具。 夕阳余暉照在陆卿尘的脸上,让锦嫿觉得他极其的安静、好看。 锦嫿开口问:“暗卫营为何要隨你来北境?谢威和青龙、白首护著你还不够吗?” 陆卿尘心中对锦嫿毫不设防,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暗卫营为除蛮夷而来。” 锦嫿皱眉又问道:“蛮夷朝廷都除不掉,你能行?” 陆卿尘点头:“自然。” 锦嫿追问:“什么时候?” 陆卿尘眯眼:“静待时机。” 锦嫿不再言语,而是在马背上静静看著陆卿尘牵马的背影,他好像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那日在山里对抗狼群时,她便觉得他是不怕死的,仿佛他的人生已经毫无牵掛,对任何人和事都淡然处之,生死都不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打了他的板子,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让他没了心气,心如死灰。 还是前太子妃拋下了他跟著五皇子走了,让他心里过不起这个坎,才会给人一种怎样都无所谓的感觉。 锦嫿看著陆卿尘被风吹动的衣摆,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太子,锦衣玉食,妻妾成群,如今却粗衣麻布,形单影只。 锦嫿心里一阵莫名的心酸,也不知该与他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牵著马走,沉默了许久。 锦嫿又开口问:“若是与蛮夷一战,你和谢威会上战场吗?” 陆卿尘抬头骑马的锦嫿,那丫头眼神里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伤感,便道:“自然会,谢威擅长衝锋,是前將军。至於吾……暗卫营为吾拼命,吾岂有躲在身后的道理。” 锦嫿忽然急声问:“你心里……可还有牵掛!” 陆卿尘愣了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锦嫿道:“若是还有牵掛,战场上自然懂得保命。上次对抗狼群,我看你不顾性命,生死全然不在乎,若是心里还有在乎的人,怎会那般的奋不顾身。” 陆卿尘皱眉想了想,母后死了,父皇心中又因怀疑他的血脉从未把他当做儿子看待,父子离心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子妃……他只把她当做太子妃,从未放进过心里。 思索片刻,陆卿尘道了声:“吾心里没有牵掛。” 锦嫿嘆了口气,缓声劝慰道:“谢威是真的把你当做自己的命一样看重的,还有青龙、白首两位將军,我看得出,也是誓死追隨你,待你至真至诚。” “还有……还有我,把你当做一家人,你若是有事,我怕我会哭死。” “如若有那一日,你非要上战场,我不拦你,希望你记得,这世上还有那么几个人盼著你好,盼著你平安回来,你也务必看重自己的小命。” 陆卿尘听了心里一颤,锦嫿这丫头能和他说这番话真让他意想不到。 她说她把他当家人,家人这个词,他已经许多年没听过了。 陆卿尘不光要在对抗蛮夷的战场上胜利回来,他还要留著命杀回京城,那些害死她母后,一心想要他性命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陆卿尘被人不易察觉地弯唇:“好,吾答应你,会平安回来。” 锦嫿默默点头,她深知这世道好人不多,肯为国为民豁出性命的更是少之又少。 她还记得小时候乡里的乡官每到年节,便开始搜刮民脂民膏。 省吃俭用一年,想过个好年的百姓们,大多数的银钱都是要上交乡官的。 可若是遇到事,遇上战爭,乡官大多是各自逃命,弃百姓於不顾! 锦嫿打心眼里不希望陆卿尘有事,他是个好太子,若是能做皇帝,一定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只是…..可惜了。 若是哪日大乾铁骑真的和蛮夷打仗,她真心希望陆卿尘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第56章 晓誉 天色渐晚,锦嫿和陆卿尘牵著马回了营地。 刚进营地,侍卫急忙来牵过马,陆卿尘与青龙、白首进了营帐,锦嫿知趣地在营帐外拿著乾草餵著追风。 营帐內,陆卿尘掀开衣摆,帝王派头尽显,一转身坐在上坐。 青龙、白首立於帐中,恭敬拱手道:“稟殿下,属下们多番打探,徐州总管赵通判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原配妻子,许氏。” “可……许氏並非来自京城,而是江南水乡柳州生人,赵通判也並未在京城为官,也未被贬过官,怕不是殿下要找的人。” 陆卿尘皱眉,当年明明打探到碧痕被父皇嫁与一通判,並贬官到北境,初到徐州时,见徐州治理很好,还以为那位徐通判便是,看来是找错了人。 陆卿尘眉头微皱,眼睛微眯,冷声道:“再探!” 青龙、白首恭敬拱手道:“是!殿下!” 距母后仙逝已经十几年,如今能有机会寻到的当年伺候在身侧的人也唯有碧痕了。 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只要碧痕还在这世上,他就不会放弃! 青龙为陆卿尘端上刚泡好的热茶,陆卿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道:“宫里情况如何?” 青龙道:“稟殿下,如今大皇子和五皇子为了太子之位爭得火热,丽妃和许妃也不是省油的灯,都在暗地里较著劲。” “听父亲来信说,大皇子今日为陛下批阅奏摺时犯了几个大错,被陛下责罚了。” “反而是五皇子,什么都不做,朝政之事一概不理,反倒被陛下封了亲王,可见陛下还是受了丽妃的蛊惑。” “属下还听说,五皇子又新纳了自己舅舅家的表妹为侧室,正一门心思在府里生皇长孙呢!” 陆卿尘冷著脸搓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宫里的那几个草包不足为据,早晚他要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 白首见陆卿尘沉思不语又道:“殿下,属下还打探到,陛下大概是因为大皇子不得力,所以有些思念殿下的缘故,已经派人往北边来了,说是探望殿下,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呵!”陆卿尘冷笑一声。 “那吾要吩咐锦嫿多做几道好菜招呼宫里的使者了!” 营帐外。 锦嫿站在马厩外餵追风,追风和家里的那匹拉车的老马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突然,营帐外响起一阵阵马蹄声,等那声音越来越逼近,锦嫿才瞧见,是一位玄衣女將军,身后跟著几名黑衣暗卫,策马而来。 女將军策马扬鞭与队伍的最前方,她一身紧身玄衣,腰带上別著一把利剑,乌黑的秀髮只用一根黑色髮带束起,马儿奔腾而起,她的髮丝与衣摆都隨风飘起,看著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气。 锦嫿看直了眼,她真是从来没见过如此英气十足的女子! 身后的侍卫拼尽全力也没能追上她,锦嫿心中猜测,难不成,她就是大乾的轻骑少將军,疾如风、掠如火的徐晓誉? 那女將军策马进了营地,来到了营帐前,翻身下马,动作瀟洒如风! 见到蹲在地上餵马的锦嫿,先是一愣,警惕地问:“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暗卫营里?” 锦嫿被徐晓誉这一系列动作看呆了,蹲在地上愣神。 营帐里的人应是听见了营帐外的声音,快步走了出来。 只听陆卿尘淡淡一声:“她是吾的人。” 徐晓誉难得一见陆卿尘,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的光亮,然后拼命地压抑著內心的激动道:“属下……拜见殿下!” 陆卿尘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来到锦嫿前面,捞起了蹲在地上愣神的锦嫿。 陆卿尘对面前的三位少將军沉声道:“此处是军营,吾不宜久留,就先回去了,事情有进展,再向吾匯报即可。” 青龙、白首、晓誉皆是恭敬拱手道:“是!殿下!” 天色暗了,再不往回赶,天就要黑了。陆卿尘先扶著锦嫿上了马车,自己坐在驾车的位置,赶车往离县去了。 青龙厉色对身旁的侍卫道:“派一队侍卫跟上殿下,暗中保护!” “是!將军!”侍卫立即转身行动。 徐晓誉站在那直直地看著陆卿尘驾著的越走越远的马车,直到马车消失不见才回了营帐內。 青龙、白首正在营帐內看著地图,见晓誉进了帐內,便问道:“蛮夷这几日有何动向?” 晓誉答:“自上次一战,蛮夷损伤惨重,现如今正在营地內原地休整。” “不过,我发现蛮夷粮仓內粮食充足得很,我派了一队人马趁夜色潜入蛮夷营帐內,竟发现了大皇子的人在蛮夷帐內议事!” “蛮夷平日里粮草大多是肉乾、青稞,我派人潜入进到粮草帐內查看,竟发现了很多白米和麵粉,蛮夷领地並不种植这些粮食,我怀疑大乾有內奸!” 青龙倒不意外,眉头微皱,看著地图道:“果真应了殿下的猜测,大皇子与蛮夷里应外合,看样子如果陛下若是不立他为太子,他定是要与蛮夷合力逼宫了。” 晓誉一惊,接著道:“那殿下如今何意?” 青龙沉声道:“静待时机。” 晓誉又问道:“殿下的腿伤……” 白首笑著安慰道:“小师妹不必掛心,殿下的腿伤前些日子已经痊癒,只不过有丽妃的眼线在,才不得不偽装。” “殿下刚刚还在帐內夸你,说你的神机营探来的消息准確无误,与蛮夷上一战大获全胜,你功不可没!” 晓誉笑笑,她哪里当得起殿下的夸讚,若不是当年殿下的救命之恩,恐怕她已经被刽子手砍头了。 徐晓誉原名徐晓月,是刘猛將军手下得力干將徐副將家的嫡长女,自小便跟著父亲习武,熟读兵书。 大乾十五年,徐副將在与蛮夷一战时,因山地险要,被蛮夷围困在山里,三万將士无一生还。 大乾还因此败仗,割了地给蛮夷求和。 徐副將惨死,徐晓誉的母亲殉了情,这时朝中文臣中不知谁参了徐副將一本,说他根本没死,是畏罪潜逃了,说他出卖大乾通敌,才致大乾三万將士惨死。 第57章 兄妹 当时刘猛將军以身家性命相保,也没能劝住帝王的杀心,徐家三十余口,当街问斩! 晓誉的弟、妹,尚在襁褓,也没能逃脱被杀的命运。 徐家三十余口,血染闹市街口,无人敢去收尸! 三日后,刘猛將军冒著欺君罔上的危险,为徐家人收了尸,寻了块偏僻之地安葬了徐家人的尸首。 刘猛深知,徐副將至爱嫡长女徐晓月,当时还是太子殿下的陆卿尘深知师傅心意,也知徐副將为人,此战在山中徐副將遭蛮夷围剿,大乾朝中定有內奸! 陆卿尘命青龙、白首寻了名年龄和长相都与徐晓月相似的女死犯,在徐家人惨遭砍头当日,狸猫换太子,换下了徐晓月。 是陆卿尘为徐家保下了唯一的血脉! 那日起,陆卿尘为徐晓月改名为徐晓誉,徐晓誉心知,陆卿尘是要她继承父亲的荣誉,成为徐家新的荣光! 陆卿尘告诉她,她的父亲徐副將是忠於大乾,为大乾拋头颅、洒热血的好將军!他绝非是那些有心人口中的逃兵、叛徒。她的父亲是被大乾朝中的內奸与蛮夷害死的,她日后的生命中只有一个任务,为父亲,为枉死的徐家三十多口復仇! 徐晓誉自此成为了陆卿尘的小师妹,她同青龙、白首一样称刘猛为父亲,她训练时比几个师兄、比任何人都刻苦! 炎炎酷暑、凛冽寒冬,操练场上,最早去的是她,最后离开的还是她! 任何人都可以偷懒、鬆懈,唯她不能! 她从徐家灭门那日起,身上便背负著徐家三十余口人的血海深仇,她没有一日能安然入睡,她恨不得立即手刃仇人,为父亲和族人报仇! 终於,在这份日积月累的压抑下,她病倒了。 徐晓誉当时高烧三日不退,整个人烧得说胡话,餵药也餵不进去。 刘猛请来了京城最好的郎中,郎中们皆是纷纷无奈地摇头,人一旦心如死灰,就难救了。 陆卿尘得到消息后,亲自来探望,坐在徐晓誉床边,不知说了什么,陆卿尘离开后,徐晓誉吃进了药,烧退了,人也清醒过来了。 自此以后,徐晓誉同常人一般,说说笑笑,不再苛待自己,她仿佛忘却了徐家的血海深仇,可任何人都无法再窥探进她的內心。 徐晓誉记得,当时自己烧得迷迷糊糊,马上就快死了,她好高兴啊,她马上就能见到父亲、母亲了,还有最疼她的祖母,她最爱的弟弟、妹妹! 她真的好累啊!徐家人都死了,这世间只留下她一人,她的心每日都好苦,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可床边突然有个人,在她耳边念念叨叨,那时她烧得有些晕晕乎乎,只能拼命地努力竖著耳朵听。 那人说她是懦夫,不配做徐家嫡长女,不配为徐副將的女儿,徐家三十余口唯留她一人,她死了,並非是解脱,到了地下,如何面对徐副將,如何面对枉死的徐家三十余口族人。 徐晓誉清醒了,她不能死,再苦再难她必须扛下去。 徐家人世世代代没有逃兵! 这十年,师傅、师娘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她也打从心內把自己当做刘家女儿。 师傅教授她的是兵法,为人之道。师娘则教诲她女子持家,內宅之术。而陆卿尘教她的却是另一番兵、诡诈之道。 她总想著,若是有一日,徐家血海深仇得报,她不想被禁錮於內宅之中,她的心,志在天地。 陆卿尘被陛下打板子,废了太子之位那日,徐晓誉前一日刚领了命,隨青龙、白首两位师兄南下江南,暗中助许阁老治理水患。 徐晓誉当即就要领兵衝进禁宫,上次她猩红了眼是徐家灭门,这次是陆卿尘被废太子之位。 师傅拦她,两位师兄捆她,师娘流著泪抱著疯了一般的她。 这些年,陆卿尘是她的信仰,是支撑著她活下去的信念,他若是不在了,她就如同当年徐家灭门时一般,无根浮萍。 那日,两位师兄还是十年里第一次对她厉声:“殿下自有殿下的安排,我们要做的唯有信任殿下,服从殿下的安排,这样才是为殿下好!” “你以为衝进禁宫就能救下殿下吗,你的衝动只会害死他!把殿下安排的每一件事做好,才是真正的辅佐他,护住他!” “若是殿下得知你今日这般的发疯胡闹,枉费了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心血,恐怕他会比此刻更加寒心!”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能活著! 晓誉攥紧了手中的半枚玉牌,那是她第一次领兵出征陆卿尘送给她保平安的。 堂堂大乾太子骑战马出城,只为为她践行,他沉声说:“母后生前一直想给他生一位妹妹作伴,可惜终未能如愿。这枚玉牌还是他出生时皇后娘娘亲自设计,一分为二,如今他將另一半送给她,她便是她的妹妹,他的是大乾太子,定能护佑她平安归来。” 堂堂大乾太子,竟说视她为亲妹,无限荣宠,內心感动,以非言语可形容。 自此以后,唯有以命相报,护他平安! 江南水患,抢险救灾,晓誉跳水上树,堪比男儿。 足足五十日有余,水患得以控制住,两位师兄告诉她,他们明日可以北上,去见殿下。 晓誉面上隨无表情,可內心早已风起云涌。 不枉她出生入死多日,她终於可以去见他! 北上的路上,两位师兄才断断续续地向她透露,殿下被打板子,下了死手,如今腿是废了。 晓誉的心,揪得生疼,酸涩难忍! 她自小视为兄长的殿下……该死!全都该死! 可她终是咽下內心酸涩,隱忍著说:“只要活著就好……” 活著,她便为他便寻天下名医,终会医好她! 若是医不好,她便做他的腿,背著他刀山火海,荆棘漫布,也敢去闯! 青龙、白首见她这副模样,也是红了眼。 青龙拍了拍晓誉的肩膀,缓缓道:“殿下寧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將我们的牵扯进来,他曾说,终有一日沉冤的雪,大仇得报,他希望你能自在的活著,看尽世间繁华。” 晓誉低头不语,可眼睛却早已猩红,此刻她如同一头被禁錮的狮子,只等著衝出牢笼,將那些害徐家人,害殿下的人啃食! 徐家血海深仇未报,殿下如今又如此,她如何去自在的活著? 不过……殿下的心意,她绝不违背! 第58章 做媒 陆卿尘和锦嫿驾著马车进了离县,已经是日暮时分。 小小的村落炊烟升起,显得很是温馨,与刚刚军营里严肃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车上,锦嫿不禁感慨:“我不喜欢战爭,若是一直能太太平平的该多好。” 陆卿尘驾著马车,眉头微皱,他自然知道,若是起了战事,最苦的莫过於老百姓,便淡淡道:“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马车进了巷子,远远地就看见谢威在家门口翘脚等待。 看见陆卿尘带著锦嫿回来了,谢威隔得老远就跑过来了,有些急切地说:“主子!您怎么自己就驾车走了,这路上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您还让不让属下活了!” 陆卿尘倒是不以为意,將马车韁绳递到谢威手里道:“锦嫿要骑马,吾正好有事去营地一趟,也算是一举两得。” 陆卿尘和锦嫿双双下了马车,谢威去院子里拴马,心中暗自叨咕著,主子这般的宠锦嫿,恐怕以后要把锦嫿当做第二个主子看待了。 锦嫿今日有些乏累了,晚上便简单做些,几天没去市集,家里只有鸡蛋和做卤货剩的蔬菜了。 锦嫿算了算人头,今日申家兄弟说晚上要来商量山上生意的事,那就是五个人的晚饭。 先做一个糖醋荷包蛋,这是锦嫿信手拈来,再简单不过的菜。 先调糖醋汁,一勺清醋、一勺白糖、一勺盐,再加上一些清水和些许淀粉。 荷包蛋锦嫿按照人头煎了五个,双面煎蛋,煎得两面金黄,快煎熟时倒入调好的料汁,盖上锅盖稍稍煮上一会儿,荷包蛋入了味儿再大火收汁,盛出装盘。 锦嫿又將茄子、土豆和辣椒切成块,裹上淀粉下锅油炸,待炸得软烂再捞出,用葱姜蒜熗锅,再倒入炸好的菜,撒上些盐爆炒,老百姓管这道菜叫得三鲜,许是饿了,锦嫿尝上一口,果然是鲜! 待锦嫿做好菜,申家兄弟也进了门,两人还带了自己在山上打的野鸡。 申虎好爽地道:“给!妹子!今晚给你加菜!” 锦嫿看著血淋淋的野鸡有些不敢伸手接,躲在谢威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陆卿尘靠在炕上看了嘴唇微翘,这样的锦嫿似乎有些可爱。 谢威伸手接过野鸡,也是笑著问锦嫿:“你只管告诉我这野鸡如何处理便是!” 锦嫿后退了两步,眉头微皱道:“先去烧开水退了毛,再把內臟掏乾净,剩下的我来做就是了。” 这下换申家兄弟和谢威去小厨房里忙了,锦嫿回头问陆卿尘:“你今晚想喝参鸡汤还是窑鸡?” 陆卿尘一向喜食清淡,便淡淡道:“参鸡汤即可。” 如今做参鸡汤自然不能像在宫里时那般的精致,家里材料也不多,锦嫿仅在鸡腹里塞了糯米和红枣,锅里扔几颗八角、花椒、桂皮,再撒上一把盐,把处理好的鸡放入清水中小火燉煮。 锦嫿燉鸡的功夫,听见有人敲门声,不一会儿便见谢威来厨房来寻她,说是张家小公子找。 锦嫿嘱咐谢威看好燉鸡,別干了锅,自己出了厨房。 张家小公子见锦嫿出来了,笑眯眯地递上一份食盒道:“这是母亲亲手做的板栗饼,板栗是离县的特產,冬日里板栗蒸熟碾碎、掺上糖,蒸熟和陷,烙成小饼最是好吃!” “那日你来家里,母亲与你投缘,见你爱吃点心,便让我拿来给你尝尝!” 锦嫿笑著接过食盒道:“有劳夫人惦记著,外边冷,张公子进屋坐会,暖和暖和吧!正好家里要开饭了,不如吃了再走,也可陪兄长们聊聊天!” 张澈也眉眼眯笑道:“锦嫿妹妹叫我张澈,或澈哥即可,公子公子的反倒叫生分了。” “母亲做好了饭,还等著我回去吃,今日就不进屋了,改日再来与你兄长聊天。” 锦嫿眼珠一转,让张澈稍等片刻,拿著食盒转身便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锦嫿拿著一个大碗出来,塞到张澈手里。 锦嫿笑嘻嘻地说道:“张家哥哥,这是我前几日在家无事炸的糯米枣,很是香甜可口,回家吃时只需再在油锅里滚上一圈,炸得外表酥脆,里面软烂,好吃得很!” “这几日蛮夷来县里捣乱,家里没出集市,所以没做卤货,哪日做了,便送去府上一些,给大人下酒吃!” 张澈手里捧著一大碗糯米枣,心里想著锦嫿这丫头实在是懂事,家里兄长有腿疾,家里全靠她支撑著。 又想想家里的小妹,还在母亲怀里撒著娇,应是让她对与锦嫿学学,將来嫁人也好当起一个家。 张澈谢过锦嫿:“妹妹太过客气了,这碗枣子我便端回去,母亲和妹妹一定爱吃!” “妹妹哪日得了空,就来家里与母亲、妹妹聊聊天!她们都喜欢你喜欢得紧!” 锦嫿笑著应了下来,送走了张澈,小厨房的参鸡汤也燉好了。 锦嫿盛出参鸡汤,就著锅气把先前的两个菜也热了热,便端菜上桌。 陆卿尘虽表面在炕上坐著书,但也不时瞥著院子里的锦嫿和张澈,两人聊得这般的热络,想来锦嫿该是看上了张家这位小公子。 张大人清正廉洁,为保一方百姓安康尽心竭力。 张家小公子自然受张大人耳濡目染,是个好样的。 看那张澈人长得白净清秀,人的性格也爽快,是个不错的少年,配得上锦嫿。 锦嫿这丫头,再大大该是不愁嫁的,倒时不只张澈,恐怕要求娶锦嫿这丫头的都要排到二里地之外了。 锦嫿给每人盛了一碗糙米饭,端进了屋,拖鞋上炕吃饭。 申虎扒口饭打趣道:“锦嫿妹子该不会是看上那位张家小公子了吧,刚才看你与他聊得热络,若是有心,我便去张府为你说媒!” 锦嫿面上却没有半点儿女儿家的娇羞,而是盛了碗鸡汤放下陆卿尘面前对著申虎道:“张家小公子是县太爷的独子,我是什么?大字不识一个,恐怕高攀不起,当日若是人家能看上我,总是好的。” 第59章 供货 谢威也跟著掺和道:“我家妹子也不是差的,等明年十八了,若妹子有这个心,哥去给你上门说和说和。” 锦嫿摇摇头:“不必了,我如今只一心想赚钱,我的酒楼还没开起来呢!等明年过了年,我还要买块地,天暖和了,种些菜,再养些猪,这样卤货的成本就可降低六七成。” 谢威瞥了锦嫿一眼:“小姑娘家家的,成天开口银子闭口钱的,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来得实在。” 锦嫿听了这话心里却是不服,她可不想重复娘亲的命运,娘亲死前是怎样拼著最后一口气,死死拉著她的手,咬牙切齿地叮嘱她,万万不可把自己的一生託付给一个男人身上! 锦嫿不再搭话,而是转面问陆卿尘:“鸡汤可好喝?” 陆卿尘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口肉,眉毛微动:“这鸡腹里放了糯米?” 锦嫿点头道:“这道本来该叫人参鸡的,若是在宫里,鸡腹里应放一些人参、鹿茸、枸杞、灵芝。” “如今家里没有那些珍贵的东西,只放了些糯米和红枣,不过我想口感倒也清淡,糯米软糯、红枣香甜,也可饱腹。” 陆卿尘吃了一口糯米夹杂著红枣,果然如锦嫿所说的那般软糯香甜,本来食慾不佳,胃口一下子被调了上来。 锦嫿又夹了一块糖醋荷包蛋放在陆卿尘的饭碗里:“你尝尝这个煎蛋,我调了料汁,酸甜爽口,你不爱吃油腻的肉菜,这个煎蛋应该能吃。” 陆卿尘倒也肯听锦嫿的话,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果然是酸酸甜甜,鸡蛋煎得嫩嫩的,这道菜若是放在酒楼里,应是能做招牌菜的。 申家兄弟和谢威一直在旁看著两人,三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申虎阴阳怪气道:“平日里都是哥哥的叫著,如今谁是亲的,谁是疏的,一看便知!” 锦嫿见申虎假意吃醋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夹了一只鸡腿放在申虎碗里道:“鸡腿最有营养,申虎大哥平日里最辛苦,鸡腿当然给大哥吃!” “不过,可不能白吃,小妹有事要你帮忙。”锦嫿卖了个关子。 申虎夹起鸡腿刚享受地放进嘴里,听见锦嫿这么说,立刻吐了出来,有些慌张地说:“锦嫿妹子,你先说什么忙,不然这鸡腿我可吃不下!” 谢威在一边嫌弃的看著申虎,吃进嘴的东西也能吐出来,这人可真够噁心的! 锦嫿认真地说道:“两位哥哥在山上可认识什么老实本分、又肯乾的人?我想著明年开春还要种菜、养猪,到时可有得忙了,这卤货就不想摆摊去卖了。” “之前在集市上卖卤货时也有几个酒楼的掌柜的想收,当时想著自己每日卖都不够,更是供应不上酒楼了。” “可如今不同了,若是有人能帮著去酒楼送货,每日也可多赚些银两。” 谢威第一个双手赞成!他每日要砍柴,还要赶一个时辰的车去集市,还要搬运卤货,若是僱人给酒楼送货,他可少了好多活! “锦嫿这个想法很不错!过阵子,主子就要忙起来了,也顾不上陪你去集上卖卤货了,若是能卖给酒楼里,那自然是好的!” 申虎想了想,看著弟弟申豹问道:“那老高家的兄弟俩,依你看可还能干这活计?” 申豹倒是充满信心:“那自然能,若说送货自然比山上的活轻鬆,那兄弟俩又是话不多说人,本分得很,如今只看锦嫿妹子能给多少银子了。” 锦嫿算了算:“镇上三家酒楼,每日上午出发,送了货下午就能回了,就半天的活,山上的活我之前听两位哥哥说是一天给十个铜板,那我也出十个铜板,只是就不能管饭了。” “一来是管饭就不合適了,活並不重。二来是家里吃饭的人本就多,我还有別的活要干,实在忙不过来。” 申虎拍胸脯道:“妹子厚道!明日我便去找高家兄弟去说!” “妹子,这鸡腿我能吃了吧?”申虎试探著问。 锦嫿眉眼弯弯,又给申虎夹了一块荷包蛋,笑著说:“这鸡腿本就是给哥哥的,多吃点,明日就要开始去山上卖饭了!” 第二日,申家兄弟卖完了滷肉饭,就领著高岭和高达来见锦嫿。 锦嫿正巧做完了晚饭,所幸对著高家兄弟招手:“两位大哥,来得巧了,正好坐下一起吃点。” 两人也的確实在,並非假惺惺的人,应了后,就坐在申家兄弟那一侧。 锦嫿试探著问:“两位大哥,山上的活可觉得累?” 高岭道:“自然累,可自小干苦力都惯了,也不觉得累了。” 锦嫿又问:“不知申家两位哥哥同你们说得可清楚,每日的活倒是不重,只送一次货到县里,可要会称重,把卖的银子拿回来。” “不知你们可会算帐?” 那高达点头道:“我会看称,称重。哥哥会算帐,以前秋收了家里卖粮食,都是我去看称,哥哥算帐的。” 高岭也点头:“即便一日两日干得慢了些,日后熟了也会好起来,还请东家放心!” 东家!锦嫿听了心里一喜,自小她就是被压迫的那一个,进了宫后更是举步维艰,动輒非打即骂,没成想跟著陆卿尘流放到了这北境,自己竟也成了东家! 锦嫿笑得眉眼弯弯地说:“你二人我看著顺眼,就先干著,收上来的银钱交给这位记帐,以后工钱也跟他领就是。” 说完锦嫿指了指陆卿尘,陆卿尘手里正翻著书,听见锦嫿提到了自己,便抬眼看了看,这两人长得还算面善,一看就是农村结实能干的汉子,申家兄弟这两个人寻得还行。 不过这锦嫿……和自己是越来越不见外了,真把他当成帐房先生了,这丫头真是个纯纯的財迷,他活了这些年,还真没见过这么贪財、爱財的人,恨不得把身边能利用上的人都利用上才算罢休。 第60章 点心 晚上,吃完饭,三人閒著无事,便坐在房檐下看星星。 谢威见锦嫿心情还算不错,便问道:“那张家小公子人品属实不错,长得也好。张大人家门风清廉,张夫人和张小妹又喜欢你,嫁过去的日子应是好过的,你真的不动心?” 锦嫿看著漫天繁星,淡淡道:“小时候,娘亲曾给我订过一门娃娃亲,是隔壁婶娘家的哥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便想著,长大了是要嫁给他的。” “后来娘亲病死了,我整日受继母虐待,食不果腹,婶娘家的哥哥经常偷偷给我些吃食,再加上上街要饭,我才活了下来。” “再后来入了宫,托放出宫的同乡打探,才知道家乡糟了蝗灾,大部分人都饿死了,我家里人也都人去屋空,隔壁婶娘家的人也不知逃去了何处。” “我想著,若是能寻到他,应是还嫁他的,那是我娘和婶娘定下的亲事,人不能言而无信吧。” 谢威却不这么认为,摇摇头道:“若是那人被你寻到,估摸著也是同高家兄弟一样的粗汉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在哥心里,你是配张澈那小子都绰绰有余的,怎么能配一个农家糙汉子!” 锦嫿心里知道,谢威这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一家人,当做妹子了,这都开始关心她的终身大事了。 锦嫿眉眼弯弯地说:“我就算嫁给一个庄稼汉,也是有办法把日子过好的。” “再说,我还小呢,嫁人的事不急。” 谢威一撇嘴,明年都十八了,还小呢! 陆卿尘也看著漫天星星,听著旁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只觉得心里安静得很。 锦嫿转头问陆卿尘和谢威:“你们二人要不要泡壶茶来喝,张家小公子前日送来的板栗饼还没吃,正好可以当做茶点。” 陆卿尘只淡淡道了声:“好。” 谢威自然是最高兴的,自打他出宫流放,就再没吃过点心了,还记得在太子宫里时,每日都是点心茶水不断的。 陆卿尘和谢威最爱吃的都是梅花形状的枣泥酥,甜而不腻,酥皮口感好,入口即化,如今在北境,有点心吃就不错了,没得挑。 锦嫿转身进屋去烧热水,不一会,锦嫿提了一个破口的茶壶,三个旧茶杯,还有一个食盒出来了。 这套茶具还是锦嫿从冷宫里偷偷带出来的,如今条件艰苦,只能忍著些。等春天了,她计划著盖新房,要用不少钱,虽然现在每日都有进帐,还是要省著点用的,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锦嫿给门口坐著的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又把食盒打开,推到两人面前。 陆卿尘和谢威各拿了一块点心,看来是晚饭没怎么吃饱,锦嫿心想,日后有空时该多给他两人做些点心吃食。 锦嫿也尝了一口板栗饼,酥得掉渣!看来张夫人做时是用了十足十的耐心了,內陷里的板栗处理得细腻滑爽,吃不出一点板栗的颗粒感。 这板栗饼看著干硬,实际吃起来却一点也不噎人,入口即化,香甜极了。若是刚烙出来时,定是更好吃的! 锦嫿吃得高兴,看了眼陆卿尘和谢威,谢威吃得狼吞虎咽,这一会儿已经吃了三五个了,好像刚才的晚饭没吃一样。 陆卿尘却拿著板栗饼端详了一会儿,小小咬了一口,锦嫿只当他是胃口小,毕竟平日里他吃饭也是不多的。 可板栗饼刚刚入口,陆卿尘便皱了眉,这感觉……莫名的熟悉。 陆卿尘是没吃过板栗饼的,京城也没有板栗,板栗只產在北境地带。 若是运去京城,千里迢迢,路上大半都要发霉,若是什么值钱的吃食也好,偏偏板栗又是最便宜的东西,北境的山上隨处可以捡到,所以根本就没人做板栗的生意,更別提运到京城里售卖了。 可是陆卿尘手中的板栗饼入口之后,感觉却异常的熟悉,仿佛真的上辈子就吃过了一般。 锦嫿只以为是陆卿尘是不喜欢吃甜的点心,便道:“若是你觉得过甜,我哪日去张家同张夫人学学,给你做些不甜的吃。” 陆卿尘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拿著手中的板栗饼端详著道:“这板栗饼很好,小时候母后亲手做的糕点,就是这个味道。” 谢威一开始是有些饿了的,吃得狼吞虎咽,只觉得甜,哪里顾得上什么味道。 每日里只吃锦嫿做的饭菜,也没有水果、茶点,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听陆卿尘这么说,谢威立刻停了嘴,也试著咬了一小口,然后,谢威满脸震惊的瞪大眼睛缓缓回头看向陆卿尘! 这味道!这口感!他一辈子难忘! 他记得初入风坤宫时,皇后娘娘见他爱吃点心,便命碧痕姑姑往他房里送了好几食盒的点心。 他最喜欢吃皇后娘娘和碧痕姑姑亲手做的点心,比御膳房的点心来得扎实、用心。 每次他想娘亲时,只有这股味道能安抚他內心的情绪。 就算是后来他大了,皇后娘娘閒暇时给太子殿下准备糕点,都不忘给他做上几盒。 后来,皇后娘娘仙逝,碧痕姑姑嫁去了北境,他便再没吃过这股味道。 宫里的点心花样再多,再香甜味美,也不是皇后亲手做的了。 每次他去太子宫里,看见桌上摆的各式各样的点心,便是拿起端详片刻,却再不入口。 如今这味道!这酥皮的做法! 他真是糊涂!怎么会没吃出来! 难不成皇后娘娘没死?这念头刚一生出,他便苦笑了一下,当年是太子殿下与他还有两位师兄亲自扶陵,亲眼看著皇后娘娘下葬的。 谢威突然一惊,他摇著锦嫿的肩膀激动地问:“刚刚你说这糕点是谁做的?!” 锦嫿本来开心地吃著点心喝著热茶,一下子被面前这两人搞懵了,她扒拉开谢威的手臂有些不悦地说:“你们两人有病吧,不爱吃就都留给我吃,这是人家张家夫人亲手做的,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第61章 调查 谢威说话都有些颤抖地追问:“你说的张夫人……可是县官张大人的夫人?张澈的娘亲?” 锦嫿觉得奇怪得很,刚刚还正常的人,怎么喝杯茶,吃些点心就突然傻了。 锦嫿伸手摸摸谢威的额头,没发烧啊,不耐烦地道:“你没看见是张澈亲手送来的食盒吗?离县还有几个张夫人!” 谢威也顾不上手里的点心,整个人都堆了下来,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陆卿尘:“难道主子要找的人,一直都近在眼前?!” 陆卿尘皱眉沉声道:“明日叫青龙、白首来一趟。” 谢威好像有些神智不清似的,喃喃道:“是,主子……” 这一夜,陆卿尘与谢威皆是翻来覆去,无眠。 锦嫿也被这两人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搅和得也没睡好,锦嫿心里嘀咕著,本来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被一盒糕饼弄得像傻了似的。 锦嫿有些烦了,所幸用被子把头蒙起来,睡了过去。 回忆一幕一幕在陆卿尘眼前闪过,初到离县时,那张澈曾说过,父亲张大人不愿提及贬官路上的事。 还有那张澈的长相,细细想来,竟真的觉得与碧痕有几分相似。 特別是那一对眼睛,笑起来一样的淡然、从容与和善。 那日只匆匆瞥了张家小妹一眼,便觉得好生的面熟。 若那张家夫人就是碧痕,她將自己的这一双儿女,教养得很好。 若是碧痕已经过上了平静、安然的生活,不知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扰乱了她原本的一切。 之前还奋不顾身,设计金蝉脱壳,不顾一切的来北境找碧痕寻求母后仙逝真相的他,此刻真的靠近真相了,竟退却了。 第二日一早,青龙、白首早早就来了,只不过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並不引人注意。 青龙、白虎一进院子便隨谢威进了屋,林嫂子和舟舟在厨房里忙活著做卤货,林嫂子看这两人面生得很,面上生疑地问锦嫿:“这两人我看著面生得很,在村子里好像从没见过呢!” 锦嫿赶忙遮过去道:“他们也是同高家两位大哥一样,是申家大哥从山上帮忙找的,帮著干活的,也是不管饭!” “今日是第一天,两位兄长帮著相看相看,若是可以用,就开始干活了。” 林嫂子笑著道:“锦嫿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你可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能耐的!” 锦嫿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还是第一次对林嫂子说谎,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林嫂子转身又对舟舟道:“你和你锦嫿姐姐多学著点,日后也长些本事!” 锦嫿看著舟舟,好像比她第一次见时长开了一些,有了些大姑娘的模样,便感慨道:“舟舟是个有福气的,有爹娘疼著,將来找个好人家,不必像我这样操劳。” 林嫂子倒是不这么看,爽利地说:“女孩子还是有自己的本事才好,像我找舟舟爹,虽说他人老实本分,但也没有大本事,我们母女跟著他一辈子的苦日子看得到头,平白的还连累女儿。” 锦嫿自然能理解林嫂子的心意,母亲爱子女,都是为其计深远的。 自己的母亲过世时,也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要她不要依靠男人,日后的日子要靠著自己! 锦嫿虽没停下手里的活,但语气却极其认真地对林嫂子说:“林嫂子,若是你捨得,待明年开春,舟舟再大一些,便让她跟著我干,学一些做菜、糕点的手艺。” 林嫂子自然是打心眼里愿意的,千恩万谢地谢了锦嫿,干活更卖力了! 屋里。 陆卿尘坐在炕上,青龙、白首、谢威立於屋內。 陆卿尘面无表情,沉声道:“可了解离县县官张大人是什么人?” 青龙低头拱手道:“並未细查过,还是殿下初入北境时,北境的官员属下都过了一遍,这位张大人身家清白,百姓口碑很好,是个好地方官。” 陆卿尘昨夜没睡,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他单手揉著太阳穴道:“对他的夫人可有了解?” 白首頷首道:“属下调查官员身家时,张大人一生只有一嫡妻,並未娶妾,夫妻恩爱和睦,从未红脸过,共育有一儿一女。” 陆卿尘皱眉道:“只有这些?” 白首面露窘迫,支支吾吾道:“是……殿下,属下无能!” 陆卿尘不语,皱眉摆手。 青龙心里觉得不对劲,今日殿下面色疲惫,情绪明显不佳。 侧头再看看立於一旁的谢威,整个人也是蔫蔫的,眼圈黑得好像一夜未睡,今日这主僕俩究竟怎么了? 青龙试探著开口询问:“殿下,怎会突然对那张大人感兴趣,可是有何疑虑?” 陆卿尘睁眸,目光如火般凝聚:“吾怀疑,张大人的那位嫡妻,便是吾一直寻找的碧痕!” 青龙听后身躯明显一振!立刻侧头不敢置信的看谢威,谢威也是皱眉点头道:“殿下说的是,昨日殿下与我吃了张家公子送的点心,那做法、口感和味道,与当年我们吃的凤坤宫的点心一般无二!” 白首有些不信,质问谢威:“隔了这么多年,你是否真能清楚地记得凤坤宫点心的味道?或者……也许那张夫人是与凤坤宫內做点心的宫人学的也不一定。” 谢威这些年一向尊这两位师兄如兄长一般,对两位师兄更是唯命是从,他真正信得过的人除了殿下,也只有两位师兄了。 这还是谢威第一次忤逆师兄,他掷地有声地说:“凤坤宫的点心也许不一定都是出自皇后娘娘和碧痕姑姑之手,可她们二人做的点心,味道和口感,我谢威就是化成了灰也记得!” 青龙对著陆卿尘安抚道:“殿下先別急,容属下一些时间,暗中去调查,若那张夫人真是碧痕姑姑,皇后娘娘的死因真相大明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陆卿尘沉声嘱咐道:“调查时切记要暗中进行,切勿打扰到她的正常生活,若她真是碧痕,吾还没想好……让吾再想想……” 谢威送青龙、白首出门,看锦嫿忙著帮申家兄弟和高家兄弟装车,厨房里林嫂子和舟舟帮著收拾著,一切井井有条,这丫头真是无论出多大的事,也影响不了她赚钱的心思。 第62章 宫里来人 每日上午是锦嫿最忙碌的时候,刚刚送走了这几伙人,正想著中午给炕上那两人做点什么吃食,就听见巷子里有一队人马走路的声音。 谢威虽人在屋里,可耳朵却灵得很,从前征战时,他只需耳朵贴在地上,听敌军的马蹄声,便可知距敌军几里。 这声音,是宫里的马车特有的车辙声,宫里来人了。 谢威小声对炕上练字的陆卿尘道:“主子,怕是宫里的人到了。” 陆卿尘昨日没睡好,头疼得很,又因寻碧痕的事心烦意乱,听见谢威说宫里的人到了,笔尖一顿,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 果然,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锦嫿正在院子里干活,听见敲门声,就跑过去开门。 门外打头的一看便是个太监,说话像捏著嗓子似的:“这位姑娘,我们找陆公子。” 锦嫿探头朝门外看了看,足足有十来个人,那太监身后跟著的两个人是……宫女? 那两人虽然没穿宫女的衣裳,但梳的髮髻锦嫿再熟悉不过了,这两人的长相锦嫿看著也好生的面熟,该是在太子府里见到过。 太子府大得很,宫女、太监也多。就连宫女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主子跟前伺候的、院子里洒扫的、做饭的、传菜布菜的…… 这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上等宫女,锦嫿平日里在小厨房忙活,与外面人见面机会少,感觉与这两人该是打过照面的。 锦嫿想了想道:“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进去通传一声。” 锦嫿小跑著进了屋,见谢威立於炕边,陆卿尘的面色难看得很。 便凑到两人身边小声道:“外面有人找,大概十来个人,看样子是宫里的。” 陆卿尘此刻已经没有一丝耐心了,把笔“砰”地摔在桌子上道:“让他们都滚!” 锦嫿还从未见过陆卿尘发这么大的脾气,一路上再难他都隱忍过来了,受人欺辱时,被人指点时,他都能泰然处之,今日这是怎么了? 锦嫿索性坐在炕上,小声好言劝著:“我看见他们马车里好像装了不少的好东西,我们正缺过冬的衣服和被褥,如今身上只有这么一身,连换洗的都没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人,兴许还带来了银子呢,即便是我们不用,那营地里的將士们还不用吗?和蛮夷打仗拼的不就是银两吗?平白送上门的,我们干什么不要。” 陆卿尘刚刚已经怒火中烧了,想到母后的死,想到宫里那帮人的阴暗、奸诈,各个都想置他於死地,他恨不得衝出去把宫里来的那帮人都砍了才痛快。 听锦嫿这么一劝,火气竟也消了一大半。是啊,他还有大业未成,刚刚锦嫿的那番话,话糙理不糙,如今干什么不需要银子,他带来的私库,也不过够暗卫营一年的粮草。 谢威见陆卿尘怒火退去了一点,也跟著劝:“主子,不必与宫里闹得太僵,如今陛下有意示好,主子该就坡下驴才是,若是主子与陛下再起衝突,宫里那帮想害主子的人,岂不是得了逞!” 陆卿尘好似无力的嘆了口气,即便是到了北境,也免不了宫里的鉤心斗角。 他闭上双目,微微皱眉道:“让他们进来吧,吾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锦嫿又小跑著出了门,把门口的那帮人放了进来。 打头的公公一进屋就諂媚地笑嘻嘻地对炕上的陆卿尘道:“奴才拜见公子!陛下惦念公子惦念得紧,特吩咐奴才带了银两、过冬的衣服、棉被、吃食,还有两名得力的宫女,近身伺候殿下!” 近身?锦嫿看不懂了,若是那两名宫女日后伺候陆卿尘,是不是就没她什么事了? 那倒是也好,她便少了许多麻烦,可以一门心思做生意、赚钱了。 锦嫿抬眼扫视了一圈身后侍卫们端进来的东西,金子一盘、银子一盘、锦缎、被褥、棉袄,还有上好的补品,人参、鹿茸、灵芝,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了! 陆卿尘翻著手里的书,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东西放下,人你可以带走了。” 听了这话,锦嫿心里乐开了花,陆卿尘还算理智尚存,知道让人把东西留下再走,这些好东西若是也一起带走,锦嫿恐怕要抑鬱好几日了! 谁知那太监又道:“公子,这人……奴才不好带走。这人是陛下特命承恩公公给公子挑的得力的宫女,都是以前太子府里熟悉公子习惯和作息的。” 陆卿尘扭脸瞥了一眼那些侍卫搬的金山银山一般的东西,只觉得心里一阵好笑。 母后仙逝后,父皇不追查母后仙世真相,只是一味地包庇丽妃,早就寒了他的心。 对待北境边境问题,父皇不顾百姓安危,只知一味求和。 宫內流言纷乱,早已经传进他的耳里,说他是母后与赵大將军的苟且之物,父皇应该也是有所耳闻,才狠心置母后的死与不顾。 若是父皇尚存一丝理智和良心,该知母后与赵大將军的为人,皆是光明坦荡之人,他是死都不会相信他们二人会行苟且之事的! 不知父皇此次的行为又是受了何人蛊惑,那人背后又有何奸计在等著他。 说到底,他们父子不过是被后宫那些有心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陆卿尘眼神凌厉,仿佛能射出杀人的利刃! “滚,吾不需要什么宫女,都给吾滚出去!” 陆卿尘做太子时是温雅出了名的,极少会为难奴才、奴婢。很少会发火、发怒,迁怒下人。 这两个宫女也是听了陛下身边贴身的承恩公公的忽悠,说陛下对废太子还念著父子之情,復位也绝非不可能。 即便不復太子之位,当个閒散王爷,念在她俩在低谷时的陪伴,至少也能混个侍妾噹噹,命好的做个侧妃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人听了,觉得在宫里一辈子做奴婢,或是到了年龄放出宫去,潦草配了人,还不如把身家都搭在陆卿尘身上搏一把! 便向承恩公公叩拜谢了恩,跟著队伍晃晃荡盪地顛簸,一路来了北境。 第63章 凶悍 一路上,越走越荒凉,两人的心也是越来越怀疑,但还互相安慰著,废太子落脚的地方一定是北境最繁华的,虽比不上京城,但也差不了。 路过徐州时,两人还兴奋地想,这北境也不像之前在宫里听过的那般不堪。 等进了离县,两人的心气是彻底地垮下来了。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土路,能进村子。 离县的村子里都是毛土坯房,家家户户长得基本都一样,两人还怀著侥倖心理,想著废太子定与平民百姓住得不同。 一路打听,村民们告诉为首的太监,那个瘸腿的陆公子住在前面县衙盖的暂时住人的解困房里。 两人个婢女听了,恨不得抱头痛哭,为首的公公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来,让她们立刻收起刚刚的情绪,低头頷首地继续跟著走。 想著废太子最是温柔和善,又从宫里带了这么多银钱和绸缎来,日子也不会难过。 可一进屋,便瞧见那废太子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 穿著打著补丁的破袄,炕下还放著单鞋,穷得连双棉鞋都没有。 废太子的脾气哪还像从前在宫里那么和善,如今变得狠戾暴虐,眼神里全是杀气。两人被陆卿尘的一声吼“滚!”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首的太监也嚇得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侍卫们强拉起跌坐在地上的两个宫女,也是赶忙躲出去。 锦嫿却急了,跟在身后喊:“等等!东西留下再滚出去,我不能白养他们这些日子!” 別看锦嫿平日里好说话,遇事也是个泼辣的,如今挣银子那么辛苦,家里人口又多,城外还有个暗卫营日日得吃饭,想想就上火,哪能眼睁睁地看著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溜走了! 那公公和两个宫女刚刚被陆卿尘的一声吼嚇得在院子里大喘著粗气,这边锦嫿又衝过来,像抢一样夺著侍卫手里的金银细软,往屋里搬。 几趟下来,几个侍卫手里竟只剩下空空的盘子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嚇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凶悍的婢女,怪不得废太子如今变得这般的暴躁,怕是被那婢女虐待的。 就连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小谢將军,在那婢女面前都只能默默地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宫女此刻內心只剩下绝望了,过苦日子也就算了,这废太子如今又这么狂暴,眼神像要杀人。 家里还有这么一个悍婢,若是留在这,哪里会有她们的好日子!她们这明摆著是上了承恩公公的当啊! 两个婢女一个眼神对视,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公公面前,哭喊道:“求公公开恩啊!我们不要留在这,求公公带我们回宫吧!” 那公公哪里还是一路上那副和眉善目的模样,转眼间便换了一副尖厉的嘴脸,语气狠辣,眼神仿佛能拧死人的道:“既来了这里,就別还做梦想著回去!眼前摆在你们二人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踏踏实实伺候里面那位公子、二是……死!” 两名宫女此刻嚇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锦嫿把侍卫手里的东西连抢带夺地搬进了屋,一股脑都堆在了炕上。 院子里宫女、太监,吵吵嚷嚷,哭声、骂声连成一片,吵得陆卿尘头更疼了。 锦嫿坐在炕沿,小声地缓缓地哄著、劝著:“他们来也並非完全没有好处,你看,这不是平白得了这些银子?” 见陆卿尘不为所动,锦嫿又道:“你们平日在东宫,过的是不愁的钱的日子,如今我们是在北境,每日吃个菜饼子都是要花钱的。” “苦日子我们倒也不是过不下去,这几个月再苦再难咱们不也熬过来了。可你要想著,城外还有一整个暗卫营要养活,我虽不知你京城的铺子能运来多少银两,可以我们目前卖卤货赚的银子是绝对养不起一个暗卫营的。” “人在绝境时,莫要和银子过不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卿尘被锦嫿哄得心里缓和了不少,她的声音那么软又柔和,句句说到他的心坎里。 他真想把她一把抱住,靠著她寻求安慰,可又碍於男女大防和谢威在场,只能压抑著內心的情感,半晌应了声:“恩。” 谢威看看窗外,院子里此刻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他有些为难的对陆卿尘道:“主子,银子可以留下,那人怎么办?” 陆卿尘也是发愁,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浅浅揉著太阳穴道:“若是宫里有心人想在吾身边安插眼线,赶走了她们,也会还有別人来,张洛、王里就是例子。” 谢威点头称:“是!可殿下,留著她们还要防著她们,日子岂不是过得更累。” 陆卿尘抬头看看锦嫿:“你不是说开春了要买地耕种,不如让她们跟著你种地去,免得吾整日里对著她们心烦!” 锦嫿没好气地瞪了陆卿尘一眼道:“什么麻烦的、污糟的都推给我!你看著她们心烦,难不成我愿意整日与她们相对?” 陆卿尘被锦嫿恼了也不气,反而觉得这丫头气恼时也可爱得很。 陆琴尘看了眼谢威,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吾有话要说。” 谢威领命道:“是!主子!” 不一会儿,谢威带著几个颤颤巍巍的人进了屋,那两个宫女眼里还都是对陆卿尘的恐惧。 陆卿尘对为首的太监道:“银子和人,吾都留下了。你回去转告父皇,吾感恩父皇惦念。” 那太监刚才在院子里还差点把大腿拍折,想著自己怎么那么命苦,接了一个这么棘手的差使。 谁能想到给人家送钱、送人,还被人家赶出来,臭骂一通!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如今看见陆卿尘转了態度,生怕他反悔,感恩戴德地说了些客套的吉祥话,便领著侍卫们屁滚尿流、逃荒似的跑了! 留下两个可怜的宫女站在屋里,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第64章 衝突 陆卿尘面色清冷地对两个宫女道:“不是吾想留你们,刚才你们在院子里也听那太监说了,吾若是不留人,你们便是死路一条。” “今后该如何说话做事,你们自己心中有数便好,否则,吾也可以杀人灭口!” 陆卿尘说这话时,眼中没有一丝情绪,语气更是冷淡的可怕,杀人灭口几个字,在他口中仿佛就如杀只小猫小狗那么易如反掌,嚇得两个宫女腿脚没了力气,当即扑通跪在地上。 两人咣当、咣当地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道:“多谢公子肯收留奴婢们,谢公子不杀之恩!” “奴婢们日后定对公子唯命是从,忠心耿耿!” 陆卿尘被闹了一下午也是累了、倦了,摆摆手便让那两个婢女出去了。 锦嫿跟到院子里,让那两名婢女在井里打水,把水缸填满。 那两名婢女在太子府时,是从没干过粗活的,两只手都如青葱一般,娇嫩得很。 那两人听见锦嫿让她们打水,只一脸为难地站在那,不肯上前。 锦嫿嘆了口气,自己站在井边开始打水,她把拴著绳子的木桶扔进井里,摇晃了几下绳子,胳膊轮番用力往上拉,不一会儿便拉上来满满一桶水。 锦嫿越打越来气,这俩人哪里是来帮自己干活的,明明是来白吃饭的! 家里吃饭的人已经够多的了,这又来了两个! 锦嫿扔下木桶,对那两人没好气地道:“刚才我如何打的水,你们二人也看见了,今日若是不把水缸装满,晚上就没有饭吃!” 锦嫿正在气头上,这时申家兄弟推著板车回来了,看见院子里站著两个女人,衣著打扮不像村子里的,便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锦嫿不理那两人,转身进了厨房,陆卿尘和谢威中午没吃上饭,申家兄弟也累了一天,她该做饭了。 申虎见锦嫿进了厨房,眉目一转,把钱袋子扔给了申豹,吩咐他去与陆卿尘对帐,自己悄悄跟著锦嫿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申虎关上门,小声道:“妹子,怎么院子里平白无故多出两个大姑娘,看打扮不像离县的,白日里我们兄弟不在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锦嫿跟院子里那两人憋著一肚子气,晚上饭又都靠自己忙活,爱答不理地道:“大哥,那两人是宫里送来的,说不定是谁的眼线来监视我家公子的,你们可莫要说错话,无端连累了我家公子。” 申虎拍著胸脯保证:“妹子放心,我们兄弟嘴最是严了,公子的事我们绝对一字不提!” 锦嫿这才有了些笑模样,转头道:“大哥快去屋里歇著吧,晚上我给你们做几个好菜。” 申虎听见锦嫿说晚上有好菜,咧著嘴笑得爽朗,转身便回了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厨房里,锦嫿忙了起来,青菜还剩下些韭菜,锦嫿和豆乾一起切段炒了,临出锅时尝了一口,味道很鲜。 早上林嫂子给了一条黄花鱼,锦嫿挖出了鱼肚子里的內臟,去了鱼鳞,用油给煎了。 这条黄花鱼肥得很,林嫂子说这是她家林大哥昨日钓上来的,一共两条,因著她家人口多,挑了大的给了她。 离县的民风就是这般的淳朴、善良。像林嫂子这样的厚道妇人多的是,锦嫿因著嘴甜,人又实在,没少受大家的照拂。 在离县的日子虽清苦了些,但锦嫿是开心的,她把陆卿尘、谢威、申家兄弟当做家人看待,他们对她也亦是如此。 想到这些,锦嫿眉目间都是温柔的神色。 这黄花鱼太肥了,肉厚得很,要小火慢煎,煎得两面金黄,外皮不能焦,还要煎得脆脆的,里面的肉也得熟。 若是没有耐心,做饭的手艺没到一定境界,这条鱼是煎不好的。 可能是中午没吃饭,谢威该是有些饿了,顺著香味儿就来了厨房。 看锦嫿自己在厨房忙活,有些过意不去地说:“妹子,有什么哥能帮你的?” 锦嫿忙得没抬头,她自己又要烧火,又要炒菜,可一想到谢威是大少爷一般的人,厨房的活定是一样也不会干的,帮忙也是添乱,便隨口派了个活儿:“哥,你帮我把这几个菜端去桌上吧,我把这个汤做好就能开饭了。” 谢威没有一丝矫情地应下了,帮著端盘子上桌。 也许是知道陆卿尘和谢威饿了,锦嫿今日多炒了几个菜。 韭菜炒豆乾,香煎黄花鱼,酱大骨,小葱拌豆腐,香菜牛肉丸子汤。 晚上天气有些凉了,饭菜端上桌热气腾腾的,申家兄弟肚子也跟著咕咕叫了。 锦嫿给每人盛了一碗糙米饭,便去看院子里的那两人。 水桶扔在地上,滚的都是泥。水缸里还是刚刚她打的那半缸水。 锦嫿气不打一出来,这两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宫里的主子娘娘了! 锦嫿强压著怒火质问坐在墙根台阶上的两人:“不是说让你们把缸里的水打满,水呢?怎么连桶都给扔了?!” 那两人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其中一个叫兰心的没好气的说:“都是做奴婢的,你凭什么命令我们,公子还没说给我们派活呢,你算什么?” 另一个叫惠兰的也跟著帮腔:“你別以为拿捏住了公子,就可以隨便欺负我们,在宫里娘娘也没有如此这般地对我们。” 锦嫿被这两人气坏了,摔了手中的饭铲道:“我说过,水缸没打满,晚上就没饭吃,你们饿肚子都是自找的,怨不得我。” “还有!公子不是被我拿捏的,日后你们便知道,这一大家子都是靠我养活,你们若是这般的志气,就自己养活自己!” 说完,锦嫿掀开门帘儿便怒气冲冲地进了屋,留下两个婢女在窗沿下抹著眼泪,冻得瑟瑟发抖。 三人的对话,陆卿尘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见锦嫿推开门怒气冲冲地进了屋,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统兵打仗,管理將领,他是手到擒来。 可这两个婢女……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管了…… 第65章 为难 这顿饭,因著锦嫿心情不爽,几个大男人连大气都没敢出。 吃完饭,锦嫿又开始叮叮噹噹地收拾碗筷。 那两个婢女饿著肚子,蹲在外面也是冻坏了,壮著胆子推门进了屋,对陆卿尘道:“公子,外面太冷了,奴婢们今晚睡在哪里啊?” 锦嫿白了她们一眼,端著碗筷去了厨房。 正巧申家兄弟还没回大通铺,陆卿尘便让申家兄弟带她们去大通铺睡。 两个婢女不情愿地跟著申家兄弟进了大通铺,彻底傻了眼,这大通铺是离县县官给无家可归的流民准备的。 这茅草房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大多数人睡的都是草蓆,没有棉被,裹著漏棉花的破袄,蜷缩成一团。 申家兄弟也不管她俩,自顾自的铺著自己的被褥。 申家兄弟跟著锦嫿赚了些钱,买了棉袄、棉裤。上次去集市上,锦嫿还给买了两床厚实的新棉花被褥,虽说居住环境差了点,但衣服棉被厚实,也不觉得冷。 那两个宫女就可怜了,她们千里迢迢的从京城来,京城那里还暖和得很,百姓大多还都穿著薄棉衣。 她们哪里知道北境这么冷,没有厚棉衣,没有厚棉被,还躺在冰凉的草蓆上,这觉可怎么睡啊。 那个叫惠兰的咬著牙厚著脸皮凑到申虎身边道:“这位大哥,这屋子太冷了,能不能把被褥分给我们一床?” 申虎刚钻进被窝,累了一天,想好好地缓缓乏。 听蕙兰这么说,申虎扒开棉被露出脑袋,没好气地说:“滚!被褥给了你们,我盖什么!你是存心想冻死大爷我啊!” 惠兰打宫里出来,哪里见过这么粗的人,退了一步道:“我好言与你说,你怎的这般的粗鲁!” 那申虎反倒坐起身,对著两个宫女满脸的嘲讽:“同样都是宫里出来的,人家锦嫿就粗活、细活什么都能干,一个姑娘家家的,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吃饱穿暖。” “再看看你们,毫无用处,就长了张无用的嘴,你们那么有脾气,就別吃我们的,別睡我们的!” 申虎是把锦嫿当亲妹子了,欺负锦嫿就是欺负他,別想在他这討到便宜。 出了气,申虎倒头就睡,申豹也像没听见似的,压根儿不理那两人。 两人站在地上,哭也不是,恼也不是,她们哪里见过这么混的人。 这时大通铺上不知哪个乞丐色眯眯地说了一句:“这么美的小娘子,这兄弟俩真是不知怜香惜玉,快到爷们的被窝里来暖和暖和!” 这么色眯眯又俗的话,嚇得惠兰和兰心立刻窜上了炕,靠著申家兄弟躺了下来。 申家兄弟虽然狠戾了些,但好在不对她们二人起色心。 她们二人躺的地方正对著陆卿尘、谢威,锦嫿的屋子,屋子里熄了灯。 二人心里嘀咕著,凭什么锦嫿那丫头就能和主子住一个屋,她们究竟是哪里不如锦嫿,论样貌她们在宫里也是佼佼的,不然承恩公公也不会挑中她们。 会不会锦嫿和主子已经发生了什么?想来又觉得不可能,那屋子里还住著谢小將军,就算是两人想做什么,也不方便。 两人冻得瑟瑟发抖,也只能將就著抱团睡了。 这地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艰苦,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再冷一些可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 锦嫿屋里,炕因为刚才烧了饭菜,热热乎乎的。 三人脱了棉袄,都进了被窝,陆卿尘和锦嫿中间照常放了小几。 因为锦嫿今日情绪不佳,陆卿尘也没有说话,倒是谢威低声劝慰著:“你也彆气恼,因著那两个无关的人,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就不划算了。” “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只管指使她们干便是,有我给你撑腰,她们若是敢和你作对,哥给你出气!” 锦嫿却撇撇嘴道:“好麻烦!如今生意越来越多,我巴不得多几个人帮著忙活,可说实话,这两人我没看上。” “宫女是什么样的,我再知道不过了。这两人看样子是宫里的上等婢女,平日里都是指使下等婢女干活的,她们能会做什么?不过是干了一点活就叫苦连天罢了,吃东西也是挑肥拣瘦,若是她们这能改了高傲挑剔的性子,勤劳肯干一些,我便也不会对她们诸多偏见了。” 谢威听了觉得锦嫿说得有理,他竟不知宫女们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两个宫女他看著也烦,看那架势好像把自己当了主子的人似的。 陆卿尘知道此刻不应该给锦嫿添堵,可军营有事,明日他和谢威又不得不去。 便缓缓道:“吾明日有一事……想要拜託你。” 锦嫿將头侧向陆卿尘那面,趁著月光,锦嫿看见陆卿尘的面上稜角分明,高耸的鼻樑,樱红的嘴唇,睫毛也是浓密黑长,当真好看极了。 锦嫿不觉咽了一口口水道:“什么事?” 陆卿尘认真地道:“今日暗卫营来了密信,两位师兄说明日有要事与吾相商。” “明日还劳烦你把那两个婢女带出去,免得吾出去惹人生疑,吾办完事会儘快赶回来。” 锦嫿听了头更疼了,翻了个身背对著陆卿尘,不再理他。 陆卿尘见锦嫿没应他,嘆了口气,也翻了个身睡了。 早上,那两个宫女也许是冻了一夜,也饿了一夜,气焰没有昨日那么囂张了。 也兴许是这一夜想通了,也接受了在北境就是这般的生活。 两个婢女主动来找锦嫿,问有没有什么活,要帮著一起干。 锦嫿正愁不知怎么把她们两人支走,见两人主动示好,锦嫿的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些,转头对著两人道:“吃了饭和我一块去看看的,明年春天我们要自己种菜吃。” 两个婢女“哦”了一声,好在今天早上有饭吃了。 早上锦嫿活多,饭做得简单些,大萝卜切成丝,下到沸水里,撒上一把盐,再煮上几个肉丸子,每人能分到一个。 陆卿尘、谢威和申家兄弟在屋里的炕桌上吃,锦嫿带著两个婢女蹲在窗檐下,端著碗吃。 那两个婢女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蹲在外面吃,也许是饿急了,看锦嫿吃得香,也大口大口地扒了起来。 第66章 藉口 这饭菜虽比不上宫里的,但起码也混了个饱腹。 兰心、惠兰入宫为婢前都是身家清白的小官员家的庶女。 入宫后也是得家里庇护,使了银子,做的是一等的女使。 锦嫿让乾的那些活,也不是她们犯懒不爱干,是实在不会干! 两人在宫里又得主子、娘娘们的看重,才养成了这么个骄傲的性子。 这次听了承恩公公的话隨著太监一起出宫,服侍废太子,也是想著年纪渐大,在宫里难有出头之日,不如与那废太子搏一把! 若是废太子真是被陛下放弃了,起码还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日子也不会难过。 若是有幸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哪日陛下开了恩,让回了宫,还能混上半个主子噹噹。 谁知现如今两人是彻底的傻了眼,这穷乡僻壤,即便是有银子,也没处花啊! 吃完饭,锦嫿让兰心和惠兰收拾碗筷、洗碗。 惠兰和兰心一脸的为难,但也硬著头皮去干了,锦嫿心想,肯干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对她们俩的偏见也没那么大了。 都收拾完,锦嫿开始分配今天的活,卤汤都是事先调好的,林嫂子和舟舟滷肉、滷菜也都做得熟悉了,可以自己独立去做了。 申家兄弟和高家兄弟自己装车,分头去售卖和送货,一切井井有条。 今日陆卿尘说要去军营,锦嫿想了个由头让他们二人名正言顺地出去。 锦嫿认真的对著陆卿尘道:“今日我领著她二人去看看有没有合適的菜地,天一暖和就要开始耕种了。” “你们两人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卖菜籽的。若是有,多买些白菜、小葱、西红柿的籽,其他的也都来一些,不必太多。” 陆卿尘只道了声:“好。” 谢威站在一旁没吭声,心里暗想,锦嫿这丫头確实机灵,这样即便是那两个婢女明知道他们出去了,也不会怀疑什么。 锦嫿和陆卿尘的这两句对话虽说是再简单不过了,毕竟平日里他们就是这般说话的,听惯的人並不觉得有什么。 可却把站在一旁的两个婢女惊住了! 那个废太子与在宫里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別啊! 曾经他是怎么样的风光霽月、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人物。 高贵的就连太子妃娘娘都不能经常近身,她们这些婢女,想要靠近他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就连进他的院子洒扫,都要等伺候的小太监不在,她们才能进到院子里,悄悄地、远远地瞧上一眼。 若是书房关著门,那就连悄悄看一眼都是看不到的,也只能闻闻他院子里特有的沉香木气味儿,心里也是满足的。 锦嫿这丫头胆子真是大,竟敢让那么一个人去集上买菜籽?! 即便他不是太子了,还被陛下发配到北境,可谁也不敢保准,他一定不会翻身,她们也是赌著他是皇帝的儿子,皇帝定然不会弃他於不顾才来的这! 两个婢女想著废太子哪日若是翻身了,即便只是个閒散王爷,也定会狠狠惩治锦嫿的罪,两人只需想想,心里便觉得暗喜! 许是陆卿尘因为军营的事著急,吃完早饭便和谢威套了马车,要出发了。 锦嫿见那两个婢女吃了早饭又去了大通铺歇著,便偷偷地灌了两壶热水,塞进马车里。 锦嫿轻生嘱咐道:“天气冷,你们二人多喝热水暖暖身子,如今路上不太平,你们可千万要加小心,遇事只管装熊,切忌逞英雄。” 陆卿尘被锦嫿这一番话说得心里暖乎乎的,不知为何,这还没有出发呢,竟觉得有些想她。 不过是十几里路的地方,他现下竟想著去哪都带著她,想了想,陆卿尘道:“你要不要和吾一起去?” 锦嫿瞥了眼大通铺那边,摇摇头道:“我得为你在家看著那两个人,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谁的眼线,平白弄了这两个人来,白吃白喝不说,日子过得也累。” 陆卿尘心里泛起一阵心疼,想起上次在郊外跑马,这小丫头是开心的。 思索片刻,便又道:“那下次一起去,吾先去了。” 锦嫿“恩”了一声,放下了马车帘子。 转身又眉目弯弯地对著谢威道:“哥,早些回来,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威也笑著应了声,扬鞭匆匆赶车走了。 谢威幼时便没有亲缘,如今得了锦嫿这样的妹子,他是满意的不得了,这也多亏了主子安排,日后谁要是欺负了他这妹妹子,他定不饶他! 马车一路向北狂奔,暗卫营若是没有急事,是不会轻易联繫陆卿尘的。 马车內,陆卿尘微微皱眉,青龙、白首一向稳重內敛,到底是什么事,是他们解决不了的! 如今他身份特殊,他们二人也深知他不能轻易现身军营,昨日冒著风险飞鸽传书,要他来军营相商要事,那此事定是连锦嫿都不愿让听到,必定非同小可! 一路上路过上次和锦嫿策马一起经过的路段,陆卿尘掀开马车窗帘,锦嫿的笑顏、嗔怪、怒目,一幕幕都在眼前闪过,这才离开多久,他竟有些想她了。 陆卿尘是娶过妻的,也经歷过亲密之事,不过,他並未经歷过情爱之事。 他对锦嫿究竟是何心思,自己还未能確定,不过,他能確定的是,他心里是有她的。 但又想锦嫿那小丫头,对谁都好,好像她只长了一个心眼,就是赚钱! 有时觉得她对他的照顾是因为心里也有他,可又观察她对別人,也是一样的好。 他知道锦嫿这丫头心肠是极好的,刀子嘴豆腐心,她认定了的人,待她好过的人,她都是真心诚意去相处的,没有半丝的坏心眼儿。 可他有时候却又觉得她无情无爱,身边有她、谢威、申家兄弟,流放路上的富商黄家公子,还有一表人才的县官家小公子张澈,她却从未对谁起过半点的心思。 陆卿尘苦笑著摇了摇头,自己竟开始琢磨起一个小丫头的心思了…… 马车驶进了军营,锦嫿那边也带著两个婢女出了门,冬日里买地的人家少,早下手兴许能少花些银两。 第67章 买地 林嫂子早就给锦嫿联繫好了几个要卖地的人家,离县家家户户有地,地多、人少,很多地都荒废了。 锦嫿看了几块地,位置好的,土地肥沃的,价高。 位置在山坡上的,土壤贫瘠的,便宜。 选来选去,锦嫿选了一块大小適中,位置离家也近,紧挨著林嫂子家田地的一块地。 锦嫿最相中的便是与这块土地相邻的地方是最適合盖房子的,日后攒够了钱,在旁边盖上几间房子,几个人一人一间,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挤在一起,实在是不方便。 谈好了价格,锦嫿拿了些碎银子付了定金,现在时辰还早,刚刚过中午,想来陆卿尘和谢威还没回来,她还得再拖一会再回去。 锦嫿也不管那两人,自顾自地坐在地头上捡了根树枝练字。 见锦嫿练了一会儿字,也不说话,那两人似乎想和锦嫿缓和关係,便凑过来套近乎。 那个叫兰心的,蹲在锦嫿身边,恭维著:“锦嫿妹妹,这几日我们看你实在是有本事,会赚银子,又什么活都会干,以后我们得跟著你多学学才是,免得被公子嫌弃。” 这话锦嫿虽听著,却也只是听听而已,那两个宫女到底是谁的眼线,现在也不清楚,还是少搭理她们为妙,以免被套了话。 锦嫿摆摆手道:“赚银子与我没有关係,都是公子和谢大哥的主意,我就是个干活的。” 兰心和惠兰都有些惊讶,眼神对视了一眼,兰心又问道:“你管小谢將军叫哥?” 锦嫿却不觉得什么,谢威那人性子好得很,和她更是好得没话说,虽说之前他是征战沙场威风凛凛的少年將军,可却一点將军的架子也没有,和申家兄弟更是称兄道弟,没有一丝一毫高高在上的姿態。 锦嫿並没看那两人,继续练著字,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道:“流放路上,我们几人相互照应,还有申家两位大哥,如今我们就像家人一般。” 锦嫿这话把两个婢女说的更迷糊了,家人?锦嫿是说和小谢將军是家人?这家人包括废太子吗? 这次来伺候废太子,两人刚到离县便觉得废太子和从前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从前废太子的书房都是不许旁人进的,就算是打扫也有专门的太监,哪怕是她们这种上等的宫女,也是近不得身的。 可这次来离县,她们发现废太子竟和谢威和锦嫿住一个屋! 谢威也就算了,废太子怎么可能和一个奴婢睡在一起,锦嫿身上时常带著一股滷肉的味道,头髮也是油烟味儿,废太子这都能忍,这变化真是太惊人了! 可前两日,那个叫张澈的县官家的小公子来找锦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两人举止曖昧,皆是满脸的笑意,她们二人看废太子当时的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並没有不高兴。 而且据她们二人观察,锦嫿对那张家小公子也是有意的,但又日日和废太子住在一起,虽说谢威也在房里同住,废太子与锦嫿也发生不了什么,但也著实让她们看迷糊了。 那惠兰忍不住又道:“我看公子对你与旁人不同,你是个有福的。” 锦嫿却淡淡地说:“有何不同,我不过是个近身伺候的,若是哪日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公子还是要该打打,该杀杀的。” 惠兰听了有些胆战心惊,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打著哆嗦问:“公子脾气竟那般的暴躁?” 锦嫿点了点头道:“流放路上,偶遇狼群,公子一人射杀了几十头狼,我们才能平安到达北境。若是哪日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公子想要我的小命,易如反掌。” 两个宫女不再说话,锦嫿刚刚的一番话,著实把她们嚇得够呛。 她们怎会不知道,废太子的师傅可是大乾的威猛大將军刘猛啊! 废太子一身武艺,如今虽说是腿瘸了,可射箭的功力却没丟,若是她们俩惹了主子,恐怕小命就要这样丟在北境了。 经锦嫿今日的一通嚇唬,这两个婢女脾气、个性收敛了不少,更是对锦嫿唯命是从,乖的不是一星半点。 陆卿尘和谢威刚进营地,就被青龙、白虎迎进了帐內,晓誉早已经站在帐內等候。 见陆卿尘来了,步履生风,眉目还是那般的清风霽月,晓誉悬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她为他高兴,真心的。 陆卿尘一挥衣袍,坐在上坐,上位者的威严显露无疑。 “有何事要与吾相商,可是蛮夷营地有何异动?”陆卿尘皱眉急切询问。 青龙看了眼晓誉,低声说:“还不快说与殿下听!” 晓誉躬身頷首道:“殿下,是属下的副將,前日潜入了蛮夷的营地,深夜听到蛮夷与……” 陆卿尘眼睛眯缝成一条线,沉声道:“可是蛮夷与大皇子的人勾结,要置吾於死地?” 晓誉惊讶於陆卿尘未卜先知的能力,恭敬答道:“殿下所言正是,蛮夷正计划著下次来大乾环境捣扰乱的时间,到时顺便……顺便取了殿下的脑袋!” 青龙有些担心,往前了一步道:“殿下不如暂时先不回离县了,在军营住一段时间如何?” 白首也跟著附和:“把殿下就这么交给谢威那小子,我实在心里不放心。而且这次蛮夷入侵最大的任务便是取……取殿下的性命!” 陆卿尘却不以为然地喝了口桌上热茶道:“想取吾的性命,没有那么容易!” 暗卫营的茶,都是京城运来的上好的茶叶,可陆卿尘喝著,觉得就是不如锦嫿泡的茶叶渣子好喝。 陆卿尘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嚇住了,怎么即便在军营里探討最严肃的蛮夷问题,他竟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锦嫿,他这是怎么了。 这下出来不过半日,他竟然有些想她,想办完了事立刻飞奔回去的,哪怕她在小厨房里忙活,但听著她叮叮噹噹的声音,心里也是安定的。 谢威站在一旁,气得更是猩红了眼。 “两位师兄儘管放心,有我在,任谁也伤不了殿下的!” 第68章 计策 陆卿尘將茶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方才听晓誉说她的副將潜入了蛮夷营地,想来是个头脑灵活、功夫了得的。 便对晓誉问道:“你那副將可还中用?若是得力,好好培养著。” 徐晓誉对那副將也是满意得很,那副將是她从八千名暗卫中亲自挑选的,武功、头脑都是一流的! 徐晓誉恭敬地道:“稟殿下,属下的副將小书年纪虽不大,但头脑、心机和功夫都不在属下之下。” “这次潜入蛮夷营地,探听到蛮夷与大皇子要暗杀殿下的计划,更是立了大功。” 陆卿尘听了徐晓誉这么说,对那小副將更是好奇,便是徐晓誉道:“你那副將现在可在营地,叫来给吾看看。” 徐晓誉道:“属下这就去找。” 不一会儿,徐晓誉便带著一名小將士进了营帐。 陆卿尘正与青龙、白首、谢威看著营帐墙壁上掛的边境地图,眉头紧锁,好似碰到了棘手的难事。 听见脚步声,陆卿尘微微回头侧目,是徐晓誉领著她的那名小副將进来了。 那小副將低头頷首恭敬道:“属下拜见殿下!” 陆卿尘摆手道:“无需多礼。” 徐晓誉见陆卿尘情绪不高,眉头锁得紧紧的,便问道:“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陆卿尘微微点头,指著地图上的一侧道:“这里,四处环山,又是防御重地。若是將士们进了这处,必然易守难攻。” “可若是走这里,前后都埋伏了蛮夷,前后夹击,对我们实属不利。 青龙又道:“殿下,这里是与蛮夷一站必经之地,属下想了几夜,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陆卿尘又侧目看站在一旁,紧盯著地图的小將士,他看地图极其认真,眼神好像在搜索著什么。 陆卿尘淡淡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那小將士听陆卿尘这样说,又壮著胆子往前探了一步,用手触碰了刚刚地图上陆卿尘指的山坳。 徐晓誉嚇了一跳,这小傢伙怎么这般的没有规矩,就连她在殿下身边都不敢这般! 徐晓誉瞥了陆卿尘一眼,还好殿下神色没有变化,並未气恼。又急急地低声喊了声:“小书!” 那小將士將突然將手向上挪了一寸,欣喜地看向陆卿尘道:“殿下!属下带神机营出去执行任务时,曾走过这条小路,树丛茂密,很適合藏身。” “属下倒是有一计,殿下可以派大部队趁夜色先走这条林间小路,剩下的便走那条山坳,这样便可迷惑住蛮夷!” “山坳里的將士也可拖延蛮夷大部队半日,而我方大部队却可趁机袭击蛮夷营地,夺粮草、杀主帅!” 陆卿尘目光有深意的看著那位叫小书带副將,那小副將一时间反应过来了,立刻退后道:“属下妄语了,还请殿下恕罪!” 陆卿尘却面上掛著一丝笑意道:“徐晓誉,你培养了一个好副將,记你一功!” 徐晓誉见陆卿尘並未有怪罪自己和小副將的意思,反倒还给自己记功,顿时鬆了一口气。 这小副將是自己亲自培养不错,但他也属实聪明机敏,胆识过人,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 陆琴尘又对徐晓誉道:“那大部队就由你、谢威和你这名小副將带著,走树林,直达蛮夷老巢。” “至於小队,就由青龙、白首……和吾一起,拖延住蛮夷大部队。” 青龙、白首、徐晓誉、谢威异口同声道:“殿下!万万不可啊!” 陆卿尘道:“有何不可?” 谢威急得不行,大声道:“殿下,小队人马拖住蛮夷大军,必定凶险万分,殿下要护住自己才是,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整个暗卫营无首,还如何与蛮夷对抗啊!” “属下武功虽不如殿下,但近日也是精进不少,属下愿带小部队在山坳拖延敌军!” 陆卿尘却摆手,不愿再听:“吾决心已定,不必再劝。” 陆卿尘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还要去集市上给锦嫿买菜籽,便对青龙、白虎、徐晓誉道:“天色不早了,吾要回去了,这计划吾目前觉得可行,容吾回去再细细思量,下次吾再找机会来暗卫营,到时再细细討论。” 几人躬身頷首:“属下恭送殿下!” 陆卿尘走出营帐,上马车前又回头细细看了那小副將一眼,总觉得眼熟,却又觉得从未见过。 陆卿尘掀开帘子上了马车,青龙和白首在马车下嘱咐了谢威几句,主僕二人便驾车匆匆赶往集市。 两人从未买过菜籽,也看不出品种,在摊子前挑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那卖菜籽的老大爷看出了两人的窘迫,帮著挑了些好种的品种,韭菜、白菜、生菜、玉米的种子。 两人难得出来,索性在集市上逛了逛,陆卿尘在一个首饰摊子前,看到了一副耳坠很是可爱。 是廉价的白色翡翠雕刻成的小兔子,珠圆玉润,晶莹剔透。 表情也古灵精怪,活灵活现,竟有一种像锦嫿的感觉。 两个大男人谁也不会討价还价,问了摊主,给了一两银子,拿著耳坠子便走了。 那摊主可是乐坏了,在后面直招呼著,客官下次再开! 两人从前是花钱花惯了的,若是喜欢,几千几万两的银子也是不当一回事的。 这区区的一两,只觉得是买了个喜欢的小玩意儿,陆卿尘一路上拿著在手里把玩,心里想像著锦嫿戴上后俏皮可爱的模样,脸上竟有了些笑顏。 两人又买了些好吃的点心,谢威成日里吃锦嫿烧的饭菜,即便再好吃,也有些吃够了。 有时两餐之间觉得饿,就拿点心垫一垫。 两人买了凤梨酥、雪花酥、老婆饼、板栗饼、五仁月饼、枣泥糕,每样都装了几块,满满三个点心匣子都装满了。 没有锦嫿在旁看著,两人花钱大手大脚,买点心又花了一两。 眼看要出集市的巷子了,两人又看见买包子的了。 肉包子买了二十个,菜包子买了二十个,家里如今吃饭的人口多,买少了怕不够吃,买包子又花了三十文,谢威早上带出来的锦嫿给的买菜籽的银钱,花了个精光。 第69章 兄弟 主僕二人赶回家时,锦嫿和两个婢女还没回来,谢威心里暗暗讚嘆,锦嫿这丫头办事靠谱。 不一会儿,申家兄弟和高家兄弟都拉著车回来了,与陆卿尘交了银子,对了帐,陆卿尘照例发了工钱。 再过一会儿,要到晚饭时间了,锦嫿才领著两个婢女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两个婢女手里拿著在村子里百姓家买的一只鸡、青菜、茄子和小葱。 锦嫿走在前面,手里只拿了一些轻巧的小葱和青菜,剩下的重的、沉的由两个婢女在身后大包小包地提著、抱著。 陆卿尘和谢威还在心里狐疑,这锦嫿的本事竟这般的大,他们才出去不过一天的功夫,这丫头就把这两个婢女收服了? 锦嫿回了屋,看那主僕盘腿坐在炕上取暖,炕桌上摆的点心匣子、一大袋的包子,心想给他们那些银钱定是都花完了。 锦嫿也不忍心怪罪那主僕二人,旁人看他们二人是好吃懒做、坐吃山空,可她心知他们二人有內心的谋划。 皇帝给的那些金子、银子,今日都拿到了暗卫营补充了军餉,离春天播种还有一段日子,目前这几个人的肚子还要靠给酒楼送卤货和山上卖滷肉饭来填饱。 高家兄弟今日回来得早了些,两人在集上看见有卖盐水鸭的,要下集了,鸭子卖得便宜,所幸买了两只。 自己留了一只,给锦嫿送了一只。 锦嫿拿了鸭子,发了顿脾气。总之就是告诉高家兄弟別乱花钱,如今赚钱不易,高家兄弟也並不气恼,任由锦嫿数落。 锦嫿数落完,转身去陆卿尘那取了十个铜板,把鸭子钱给报了销,还给拿了几个肉包子、和菜包子。 高家兄弟俩道了谢,拿著铜板和包子乐呵呵地走了,兄弟俩出了门暗下决心,遇上这么好的东家,以后干活要更卖力才是。 两个婢女在一旁观察,见锦嫿这般地数落那两个伙计,那俩伙计非但不气恼,还笑嘻嘻地听著锦嫿数落,真是奇怪得很,这锦嫿究竟有什么特別之处,让所有人都那么喜欢她? 今日的晚餐丰盛,锦嫿燉了只鸡,放里几个土豆,鸡肉燉得烂烂的,土豆燉得面面的。 临出锅时点缀了些今日在老农家买的香菜,色香味俱全。 今日锦嫿没有燜饭,晚餐就吃那主僕俩带回来的包子,又把盐水鸭切了,摆了满满一盘子。 晚饭还是陆卿尘、谢威、高家兄弟坐在炕桌旁吃,锦嫿领著两个婢女去厨房吃。 锦嫿心里有成算,儘量少让那两个婢女近陆卿尘的身,不管她们受谁指使而来,这样也可让陆卿尘多些自在,少些防备。 人活一世,切忌心累,既然都到了北境,居住和吃食都是最苦的,若是心態还像在宫里那般步步维艰,就不划算了。 陆卿尘和谢威自然知道锦嫿的用意,便更觉得这丫头机灵,心有成算。 陆卿尘自来饭量就不大,他对肉食也不是再好吃的,吃一口便够了。 今日的饭菜,他只吃了锦嫿做的鸡肉燉土豆,一个菜包子,几块土豆,几块鸡肉足以。 一个人若是对吃都没有太大的欲望,那任何诱惑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谢威今日高兴,饭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还有申家兄弟讲著在山上卖滷肉饭的趣事,吃得更是香了。 几个人吃完了晚饭,申家兄弟要回去歇著了,明日还要早些来,继续装车去山上卖饭。 谢威叫住申虎:“虎哥!豹哥!等等,这是主子和我今日去集市上买菜籽,顺便买回来的点心,给你们二人带回去一盒,平日里活重,饿了时也好填填肚子。” 申虎和申豹都是农家出身,平日里会过得很,锦嫿也告诉他们不要乱花钱,留著钱盖房子、娶媳妇。 再加上兄弟两人的时间不是在山上卖滷肉饭就是睡觉休息,根本就没有时间去集上买吃食。 得了这么一大盒子点心,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申虎和申豹对陆卿尘和谢威主僕二人更是感激了。 点心是一回事,被人惦记著又是另外一回事,刚才高家兄弟也在,也不见谢威拿出点心盒子,包子还是高家兄弟临走时锦嫿给拿的。 都是给东家打工的,虽说每日拿著一样的银钱,一路流放过来,出生入死的情谊是绝对不一样的。 锦嫿每日管他们兄弟俩两顿饭,中午兄弟俩在山上卖饭,锦嫿还特意嘱咐,桶里的饭和滷肉隨便吃,只是切记不能饿著肚子干活。 锦嫿说,他们几人流放路上已经吃尽了苦头,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些,便不想再吃苦了。 刚刚入冬时,锦嫿就给买了厚厚的棉衣和被褥,虽不及陆公子的好,但人家毕竟是主子,他们兄弟和谢威的都是一样的。 每日早晚的吃食锦嫿也不糊弄,有菜有肉,糙米饭管饱。 陆公子虽说是主子,但每日核对银钱一丝也不苛刻,大致过得去就是,摊上这么一家子好东家,他们兄弟俩经常私下说,得好好干才对得起人家! 更让他们兄弟俩感动的是,锦嫿一点也没把他们当成长工,他们兄弟吃饭从来都是与陆公子和谢威一桌吃,主子吃什么,他们便吃什么,锦嫿自己不是在厨房就是在外面吃。 其实今日他们也是知道陆公子和谢威两人去了集市买菜籽,但没想到谢威这小子买的点心里,竟有他们兄弟一份! 申虎、申豹为人爽快、义气,这也是陆卿尘对他们不排斥的原因之一。 申家兄弟身上是带著点拳脚功夫的,若是经过系统的训练,就凭他们这份仗义、爽快的性子,成为一队的將领也不是不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陆卿尘还得继续装瘸,暗卫营也不能暴露,埋伏在身边眼线太多,异己未除,还需蛰伏。 申家兄弟感动地拍了拍谢威的肩膀道:“好兄弟!还想著哥哥们,亲兄弟一般便不说感谢了!” 谢威也笑得坦荡,送了申家兄弟出了门。 第70章 心意 第二日一早,林嫂子早早就来了,锦嫿正奇怪,林嫂子今日怎么没直接进厨房,而是让舟舟先去生火、洗菜,自己则拉著锦嫿进了屋里。 见林嫂子进来,炕上的陆卿尘和谢威也是一愣,谢威是见过林嫂子的泼辣的,忙下地招呼:“林嫂子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林嫂子今日倒是和善得很,说话语气也平和,人也有了几分笑模样。 她看了眼炕上的陆卿尘和一旁的谢威道:张家小公子过了年就二十了,我听说张家夫人打算春天里给物色一门亲事,离县的人口不多,有姑娘的人家正挨家挨户要生辰八字呢!” “我算著,锦嫿这丫头过了年也十八了,两人年龄正相当,不知你们作为锦嫿的兄长,可有什么想法?” 炕上的陆卿尘听了,脸色不好,手里的书险些没拿住。 陆卿尘从前总觉得锦嫿还是个小丫头,议亲还早得很,如今听林嫂子这么说,对方还是离县数一数二的大好青年,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想到锦嫿要嫁人,竟憋闷得有些胸口疼。 谢威挠挠头有些为难地道:“林嫂子,锦嫿才多大啊?就议亲了?” 林嫂子看炕上的陆卿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半晌冒不出一个屁来,地上这个倒不是个哑巴,可也是个不拿事的! 林嫂子想想便又来了气!但议亲毕竟是好事,林嫂子还是强压怒火,缓和缓和道:“不小了!过了年就十八了,递了生辰八字,若是相配,过了年换了庚帖,准备嫁妆、彩礼,挑吉日下聘,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完不成。” “我们离县有父母的女孩子,大多十二三岁就开始找人家相看了,哪是那么容易成的,若是不成,再重新相看,一耽误就十六七了。” “到时锦嫿也十九了,再不抓紧,就成老姑娘了!” 林嫂子见锦嫿这两位兄长也是个不拿事的蒙头人,便转身拉过锦嫿问:“妹子,你告诉嫂子一句实话,那张家小公子你可喜欢?” 锦嫿想著,自己也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將来生意做大了,背后还是要有个男人帮著撑著的。 陆卿尘和谢威这两位兄长虽好,可毕竟人家是做大事的人,是不能一辈子陪她在这小地方做小生意的。 若是有一日陛下宽恕了陆卿尘,人家又一跃成了亲王、將军的,自己总不能再跟著回去。 宫里的日子她是过得够够的了,若是到了那日,还要跟著回去,做个伺候主子的奴婢,哪怕陆卿尘给她升个高等丫鬟,她也是不乾的! 张家的家世和张澈的人品都是极好的,若是隨便寻个人嫁了,不如嫁给张澈,起码他人品贵重,是个儒雅讲理的。 想来日后嫁过去,凭著张夫人宽厚温和的性子,还有她和张小妹一见如故的情谊,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到时给张家诞下个一儿半女的,她自己就要忙活开酒楼和客栈的事儿了,娘亲临终时告诫她的话,她是不会忘的。 做到无情无爱太难,但夫妻俩相敬如宾,一起养育儿女,还是可以做到的。钱她可以自己赚,若是哪日遭了嫌弃,她一人也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 锦嫿想了片刻,在林嫂子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陆卿尘的心却因为锦嫿的点头,好似有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压著跌入了谷底。 他微微捂了捂心口,怎会这般的疼痛难忍。 若是说之前挨板子的皮肉伤要了他半条命,那疼痛尚且能忍。 可今日锦嫿要与张澈议亲,是著实让他感受到了如钝刀割肉一般的切肤之痛,若不是他自来意志坚定,恨不得疼得满地打滚才是。 他虽成过亲,但却不懂情爱。但书里、诗句里写情爱之事的却读得不少。 什么是心之所系,什么是魂牵梦绕,如今被锦嫿这么一弄,竟是学个明明白白。 若是说之前只是怀疑自己的心意,今日因锦嫿的点头,他便更加確定了自己对锦嫿的心意。 锦嫿点了头,林嫂子却高兴得跟什么一样! 要了锦嫿的生辰八字,过会儿做完了早饭,就要去张家递上锦嫿的生辰八字去庙里看看相不相合了。 谢威见林嫂子和锦嫿说笑著去了小厨房忙活,主子在炕上显得更加落寞了,锦嫿这小丫头真是个没良心的! 主子对她如何,明眼人一看便知,偏她是个没有心的! 说她无情无爱吧,可她偏偏又是最有情义的人,可说她有情有义,脑子里又好像缺了情爱那根弦,再好的男人在她面前都视如草芥。 若是別的姑娘,受主子如此偏袒、维护,恨不得早就扑上身了。主子也是命苦,偏偏遇上的是这个锦嫿,好像没开窍一般! 早饭锦嫿煮了热汤麵和鸡蛋,因著心情不佳,陆卿尘没吃几口,谢威见主子情绪低落,也吃不下,人人剩了饭碗。 锦嫿只当是他们二人不爱吃麵,想著中午做些燉菜、花卷之类的,两个大男人饿一顿也饿不坏。 再说,家里不是还有那主僕二人昨日在集市上买的点心吗,他们倒是挺会照顾自己的。 这样也好,那两人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她便可以多心心力用在生意上。 等过几日田地付了尾款,春日里播了种,就不必去集市上买菜了,到时再去抓上几只小猪仔,以后猪肉、下货也不用买了,自產自销,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不说,滷肉饭和卤货、滷菜的利润大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等有了钱,就在镇子上开上一间大酒楼,把宫里的御膳房的菜色都放在菜单上,再加上自己的卤货,不怕做不大、做不强! 到时別说养这几个人了,就算是养暗卫营,她也是不怕的。 想到这锦嫿死劲扒拉了几口面,心里更是美滋滋的,眉目间竟泛起了笑意。 陆卿尘只以为锦嫿是因为和张澈议亲,才如此高兴,看著她便心烦意乱。心里更觉酸痛难忍,气得下炕去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第71章 惠兰之死 谢威见主子为锦嫿生气、伤神,锦嫿这丫头倒是吃得高兴,没心没肺的丫头!谢威重重地撂下碗筷,白了锦嫿一眼,下炕穿鞋,陪著陆卿尘去窗檐下晒太阳去了。 锦嫿平白无故的被白了一眼,很是无辜,今日这主僕俩怎么了,不就是早上的饭菜不可口吗,至於给她一个大白眼儿吗? 陆琴尘今日情绪不对,难不成暗卫营有事? 算了,就算暗卫营有事她也管不了,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 申家兄弟扒著饭,也觉得那两人今日好像不对,申虎一边吃饭一边用手臂碰了一下锦嫿,眼神瞥著窗外道:“那两人今日怎么了?” 锦嫿也不知道,早上起来时还好,吃吃饭就生气了,小女子的情绪也没有这么多变的。 锦嫿没好气地道了声:“不知道!” 也放下碗筷去厨房忙活了,屋子里就留下申家兄弟俩大眼瞪小眼,和满桌子的麵条、咸菜。 惠兰那婢女是个机灵的,见锦嫿和兰心在厨房里清洗碗筷,谢威在帮申家兄弟和高家兄弟装车,陆卿尘独自晒了会太阳,觉得无趣,回了屋。 惠兰也跟著悄悄进了屋,陆卿尘是个机敏的,听见身后有响动,两只耳朵微微一动,警觉的听著身后的声音。 那身后的步伐虽轻,却不是个会武功的,不足为惧。 况且谢威就在院子里,应该不是外人。 陆卿尘警觉地站在炕沿边,並未脱鞋上炕。 很快,一副娇软的身躯便贴上了他的后背。 陆卿尘心中一颤,暗自猜想,难不成是锦嫿? 正想著,一双白皙娇嫩的似青葱的手从后背环住他,抚上了他的胸前。 锦嫿的手他是再熟悉不过的,因著常年干粗活,手指上已经有硬茧了,也不似这双手这样白皙,锦嫿的手是有些暗黄的! 还没等陆卿尘反应过来,身后环著他的人垫脚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地说:“公子若是不悦,不如奴婢伺候您,让您鬆快鬆快可好?” 陆卿尘一个用力,挣脱了身后人环著他的手臂,也顺势將身后的人推了一个跟头。 身后的人一声尖叫,后脑重重地撞到了墙上,隨即跌倒在地! 惠兰这下子摔得不轻,痛得她一时爬不起来,只躺在地上呻吟著。 谢威听见屋里有声音,顿时冷汗直冒,方才只顾著干活,竟忘了关注殿下屋里的动静,真是该死! 谢威飞身窜进了屋,锦嫿听见屋里有声音,也跟著进来了。 只见惠兰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连锦嫿一个女的看了都觉得心生怜惜,陆卿尘可真够可以的,推一个女人! 谢威怒目瞥了眼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快步来到陆卿尘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好殿下没事,谢威鬆了口气问:“殿下,刚才可是那奴婢冒犯了您?” 陆卿尘厌恶的看著跌坐在地的女人,双眼一眯,隱藏凶光,但细看之下,皆是杀机。 “这婢女,趁著屋里无人要行刺吾,不留!” 话音刚落,谢威当即拔剑,就要朝那婢女挥剑砍去。 那个叫惠兰的婢女,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她只不过是想勾引废太子,怎么就成了行刺了! 惠兰听见自己要被灭口,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不停地跪地磕头:“公子饶命啊!公子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天地可鑑,奴婢是真心爱慕公子,才办了糊涂事,並未有行刺之心啊! 站在锦嫿身后的兰心,因著眼见惠兰要被灭口,也嚇得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也被连累,只觉得两个腿肚子发软,靠著身后的门框才勉强站得住。 锦嫿这才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该是惠兰见大家各忙各的,陆卿尘一人在房內,便起了私心,想著勾引了陆卿尘,便可做半个主子,日后就不用干粗活、重活了。 谁知陆卿尘压根儿不吃这套,反被当了刺客,竟要被灭口。 陆卿尘在用人、留人这件事上,锦嫿从来不越界过问和插手,毕竟事关大局,和暗卫营几千名將士的性命。锦嫿摇摇头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就要回小厨房。 惠兰突然瞥见门口的锦嫿,好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在地上蹭著、跪著便爬了过去。 惠兰匍匐在锦嫿的脚下,双手紧紧抓著锦嫿的鞋子,仿佛放了手,自己的小命儿就没了! 惠兰哭得痛哭流涕、声泪俱下道:“锦嫿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公子最是疼你,你说情他一定肯听的。” 锦嫿听了心里一颤,陆卿尘最疼她?怎么她从未感觉到他疼她? 陆卿尘一向沉默寡言,就算是面对谢威也极少有笑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谋算著什么,她经常想,这世间任是谁、任是何事,都无法真正走进他內心。 若是硬要说疼她,或许有那么一次,就是带她去郊外骑马那次,但他不是要去营地议事,带她去骑马只是顺带的事。 惠兰这般说定是嚇怕了,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的,锦嫿摇摇头,嘆息著说:“若你是个老实肯乾的,我或许会为你说情,可你居心不良,竟敢覬覦主子,平日里也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即便是今日不发生这件事,我也要找机会和主子告你一状的。” 惠兰听了锦嫿这话,仿佛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鬆开抓著锦嫿的手,疯笑著道:“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不过就是看我们姐妹俩来了,怕我们抢了你的风头,怕主子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自打我们来了离县,你就日日夜夜恨不得赶快將我们除去,生怕我们挡了你当主子的路,我看真正居心叵测的人是你才对!” “我看主子也是个笨的,竟被你一副装好人的假象蒙蔽,分不清谁对他才是真心,谁才是假意!” “你就是想自己霸占著主子!谁挡了你的路,你就设计害谁!” 惠兰话音刚落,谢威手起刀落,一剑刺进她的胸膛,惠兰双手抓著流满她鲜血的宝剑,缓缓跪地,断了气。 第72章 心思 锦嫿是第一次见谢威杀人,她的內心满是恐惧,刚刚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在她面前没了气息。 兰心也是嚇得瘫坐在地上大喘著粗气,惠兰怎么这般的糊涂,明知主子心里装著锦嫿,还去勾引主子,这不是明摆著找死吗! 谢威像拖著一个破布袋一样,拖著惠兰的尸体出去埋了,常年征战沙场之人,对人的尸体没有半丝的惧怕和敬畏。 兰心坐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缓过气来,她嚇得面色惨白,要扶著门才能缓缓地站起身来。 原来废太子之前说的杀人灭口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锦嫿觉得,经这一事,日后兰心应该会更听吩咐了,兴许还真会有些用处。 谢威埋了尸体刚回来,锦嫿便让他换上一身新的衣裳,旧衣服上的血跡要好好洗洗,免得晦气。 谢威刚换好衣服,陆卿尘便拿出一封密信给他,要他务必今日亲自便交到青龙、白首手中。 谢威看了看时辰,已经是下午了,有些不放心地道:“主子,即便快马加鞭,今日也未必能赶回来了,留您一个人,属下实在不放心啊!” 陆卿尘微微抬眸道:“吾的腿已经恢復,身上还有防身的匕首,你只管放心去便是,明日一早再动身回来即可。” 谢威还是有些不放心,刚要说些什么,只见陆卿尘摆摆手,让他无需多言。 谢威嘆了口气,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地套了车,锦嫿正在院子里洗著刚才谢威脱下来的带血的衣服,见他要套车要出门,便扔下衣服上前问道:“哥,你要去哪?” 谢威皱眉小声道:“主子有封密信要我亲自送到大师兄那里才行,可留主子和你两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但不去又怕耽误了正事。” 锦嫿眼睛一转,小声安慰道:“哥儘管去便是,营地並不太远,明日就能赶回来了。” “公子的腿已经恢復了,身上的功夫也不在你之下,再说还有申家两位大哥在,若是有事也能帮上忙!” 谢威听锦嫿这么劝慰,担忧倒是少了许多,便轻声嘱咐了锦嫿几句:“你在家替哥照顾好主子,若是申家兄弟问起,便说我带著那丫鬟去镇上看病了,明日就说她不治身亡便是了。” 锦嫿点了点头,嘱咐谢威早些上路,路上不太平,早去早回才是。 谢威上了马车,扬鞭而去。心里感嘆,锦嫿这丫头属实不简单,那个叫兰心的,嚇得直接回了大通铺,现在还起不来身。 再看锦嫿,洗衣做饭什么也不耽误,有她在主子身边伺候,他也放心了大半。 今日谢威不在,饭桌上冷清了不少,陆卿尘本来便沉默寡言,锦嫿今日也是心事重重,申家兄弟吃完饭觉得无趣,便早早的回了大通铺。 见大通铺上两个婢女变成了一个,还像受了刺激一般蜷缩在那瑟瑟发抖,申家兄弟两人嘀咕著,毕竟是人家的事,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若是人家想让他们兄弟俩知道,自然就会主动说,如今这世道不太平,那家人身份又特殊,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今日晚饭吃得早,谢威又不在家,屋里只有陆卿尘和锦嫿。 锦嫿早早在炕上铺好了被褥,伺候陆卿尘躺下了,两人都直直地看著屋顶,默不作声。 半晌,还是陆卿尘先开了口。 “你喜欢张家那个小公子?” 锦嫿其实对张澈谈不上喜欢,毕竟她心里、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赚钱、如何开酒楼。 但是张家的人都好好啊,张夫人那般的和气,对她也好。还有张小妹,与她什么知心话都讲。 那样的家庭氛围,让她打心眼里渴望和羡慕。若是迟早要嫁人,嫁入那样的人家岂不是更好? 锦嫿觉得,张澈应该是她这辈子能遇见的最好的男人了,她一个婢女出身的小丫鬟,能高攀上县太爷家的公子,那恐怕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锦嫿淡淡道:“张家小公子人品很好,家人也和气,我这样的出身,若是人家不嫌弃我,恐怕也是我这辈子能攀上的最好的姻缘了。” 锦嫿没有家人,孤身一人,她好生羡慕张澈有和睦美满的家。 锦嫿语气里的失落显而易见,陆卿尘听得明明白白。 陆卿尘转头隔著小几看著锦嫿,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一想到锦嫿明年要嫁给张澈,他的心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上气。 陆卿尘缓缓回过头,心里酸痛难忍,手掌抚上心口,竟想不出锦嫿是什么时候住进的心里。 陆卿尘是极其聪慧之人,自然知道孤身一人的锦嫿是多么渴望幸福、美满的家。 他什么都能给她,她哪怕要的是江山,他也会拼了命地打给她。 偏偏她要的是圆满的家庭、和睦的家人,偏偏他没有。 黑夜里,陆卿尘面上一抹苦笑,算了…… 既然她把他当兄长一般地敬著,只要她高兴,做兄长,那便做兄长吧! 陆卿尘把手里的耳坠子握得紧了紧,仿佛要把它嵌入掌心里。 这一夜,两人都各有各的心事。 锦嫿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的都是惠兰临死前那番话,陆卿尘最疼她? 陆卿尘的冷漠和孤傲是明眼人都有目共睹的,可一路上她说的话,他却都是肯定听的。 她赌气跑出去那晚,林嫂子偷偷对她说,看他站在风雪里等她回来,淋成了雪人。 她起初是不信的,觉得林嫂子定是看错了人。 可那日后,陆卿尘咳嗽了好几天,整个人蔫蔫的,靠在炕上几天没下地。 还有那日,她一时兴起想要骑马,他便把她带去暗卫营,后来从谢威那才得知,那处营地除了陆卿尘和谢威二人,再无人知晓。 她骑的那匹战马名唤追风,是陆卿尘亲自起的,只认陆卿尘一人为主,是独属他一人的坐骑。 听说锦嫿那日骑的是追风,谢威还惊讶了好一阵,说主子的战马从未有他人骑过,锦嫿在主子心中分量不一般。 第73章 离家 锦嫿不敢再往下深想,她不敢去猜测陆卿尘心中是否真的有她。 她反倒希望陆琴尘对她只是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的兄妹情谊。 他是帝王將相的命格,是做大事,成大事的人。 而她所求的不过是此生无情无爱、家財万贯护佑自己一生。 天刚亮的时候,也许是不放心他们二人在家,谢威便回来了。 也许是赶夜路一夜未睡,谢威脸上深深的黑眼圈,尽显疲態。 谢威进屋时,陆卿尘和锦嫿已经起床穿上了袄子。 两人看著与平日並没有什么不同,陆卿尘坐在炕上看书,锦嫿则洗漱后准备去小厨房忙活。 锦嫿见谢威平安到家,面上掛著笑意道:“哥,赶夜路饿了吧,我去给你下面去!” 谢威点了点头,的確是饿了,因惦记著家里,昨夜在营地里吃了个馒头就出发了。 锦嫿倒是麻利,洗了手转身便去了小厨房。 谢威环视了四周,见无人,便对陆卿尘小声道:“殿下,属下昨日已將信送到,大师兄看了信说,让殿下放心,一旦大皇子在蛮夷处现身,必定活捉!” 陆卿尘点了点头道:“营地现下如何,一切可还正常?” 谢威被这么一问,有些支支吾吾道:“大师兄不让说,可属下不敢欺瞒殿下,前日晓誉的副將带著一小队人马去林子里探路,至今未归。” “晓誉昨日已亲自带著人马去寻,並未寻到尸骨和踪跡,至今下落不明。” 陆卿尘双眸微眯,沉声道:“蛮夷处可有异动?” 谢威恭敬道:“探子回来报,並未有异动,还和往常一样。” “属下怀疑那小副將是叛变了,可徐晓誉拍了胸脯保证,说那小副將绝不会叛变。” “还说……还说那小副將若是真的叛变,她便提头来见殿下!” 陆卿尘下炕穿鞋,对谢威道:“昨日辛苦你,今日吃了早饭,我必需去营地一趟,不管那小副將是否叛变,有几处设埋伏的地方都需要改。” 陆卿尘又犹豫片刻,接著对谢威道:“一会儿你告诉锦嫿一声,这几日,我们就住在营地了,让她看好家,自己注意安全。” 安全的事陆卿尘倒是不担心,毕竟还有申家兄弟在,把锦嫿当亲妹子一般的护著,再者说,锦嫿兜里也没有多少银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算算日子,过几日她不是要与张澈议亲了吗,他正好出去躲躲,免得看见了心烦。 谢威听了有些急了,低声劝道:“主子,我们这一路走来多亏了锦嫿,那丫头有时是缺根弦,但也並非无情无义之人,不如把她也带上,现在世道乱,留她一个女孩在家,属下实在不放心啊!” 谢威见陆卿尘不做声,转念一想,便又道:“那申家兄弟与她关係虽近,可也毕竟不是亲人,白日里又在山上忙活,若家里真出点什么事,也是天高皇帝远,赶不回来的。” 陆卿尘听了却也並未有所动,而是淡淡的漠然地说:“锦嫿已经与张澈议亲了,日后便有张家护著她,你我两位兄长,也该给人家让位置了。” 谢威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主子这是吃醋了。 这两个人啊,明明心里都是有对方的,怎么就都这么彆扭,性子还这般的像,不肯向对方表面心意! 谢威又缓缓的说道:“锦嫿与主子和我是一路走来,生死相交的情谊,岂是张澈那小子能比的!” “锦嫿与张澈才认识几日?说过几句话?她年纪还小,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一路上锦嫿对主子的照顾,都是有目共睹的,平日里做的菜也都是可著主子您,主子的衣裳从来都是给洗得乾乾净净的。” “细细想来,锦嫿对那张澈何曾这般细致耐心过?” “若是主子先与锦嫿表明心意,便还有那张澈什么事了!” 陆卿尘却好像钻进了死胡同,冷冷道:“她若是心里真有吾,又怎会与那张澈议亲?” 谢威真的是被这两个人气得要吐血了,但也只能好言劝著:“主子若是这次执意不带锦嫿去营地也好,一会儿我与申家兄弟说说,让他们警觉著些,多多照看著。” “隔壁还有林嫂子,也能照应她,家里还有个兰心与她作伴,属下也能放心了。” “若是分开几日后,主子对锦嫿的心意未减,锦嫿也能认清自己对主子的心意,那便是好事一桩,您看可好?” 陆卿尘沉著脸也不回应,他此刻只想去营地,躲开她,眼不见心不烦,也许时间长了不见,他对锦嫿的心意便淡了。 吃早饭时,陆卿尘头也没抬,语气淡漠地对锦嫿道:“青龙说营地有事,吾和谢威要去营地几日,你自己在家,有事可找申家兄弟帮忙。” 锦嫿听见陆卿尘说要去营地住几日,觉得是好事,他们走了,这么大的炕就剩自己一个人住了,可以翻跟头、打把式,再也不要担心自己打呼嚕了。 而且吃饭的人口少了,做菜也可以简单一些,自己正好趁这几日好好歇歇。 锦嫿便弯唇道了声:“好。” 两人临走的时候,锦嫿给带了两个水囊,乾粮和果子。 还准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真是要多齐全有多齐全,陆卿尘心里更是慪气,这是巴不得他们不再回来。 送走了陆卿尘和谢威,锦嫿就忙著帮申家兄弟和高家兄弟装车,隨后收拾了小厨房,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中午,想著给自己做口吃的。 锦嫿习惯性地想进屋问问,可炕上没有那两个人了,锦嫿才反应过来,那两人去军营了。 不过是少了两个人,可锦嫿却觉得屋子里冷冷清清,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平日里谢威还好,总和申家兄弟斗嘴、玩闹,家里有他们在总是热热闹闹的。 陆卿尘本就话极少,一天从他嘴里也蹦不出几个字来,无事时更是极少发出声音的,怎么今日他这一走,家里显得那么清冷呢…… 第74章 匕首 陆卿尘和谢威到营的当日,夜里就听见营帐外有动静,谢威穿衣出去查看,原来是那小副將带著人马回来了。 谢威进营帐时,陆卿尘已经穿好了衣服。见谢威进了营帐便沉声问道:“外面何事?” 谢威道:“殿下,是那小副將回来了,带出去的人马皆未受损,还把大皇子派去蛮夷处的奸细擼了回来!” 陆卿尘听了直接站起身道:“把人给吾带进来!” 不一会儿,几名侍卫扛著一个大麻袋扔进了陆卿尘的营帐內。 麻袋里的人就像一条大虫子,在里拱著想要出来。 陆卿尘眼睛一眯,目露凶光。谢威立刻下令:“把麻袋打来!” 侍卫一剑划过麻袋,麻袋里的人便滚了出来。 这人虽然手脚捆著,眼睛蒙著,嘴也堵著,陆卿尘却看著眼熟。 陆卿尘下令鬆了绑,那人解开面罩后,看见面前站著的是陆卿尘立刻嚇懵了。 跪地不断磕著头:“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陆卿尘却淡淡道:“吾已经不是太子,依吾看,是你家主子想当太子吧!” 那奴才倒是个嘴硬的,摇著头说:“奴才不知,奴才只是来送信的!” 谢威挥剑架在那奴才脖子上厉声道:“信呢!” “信……信已经交给蛮夷了,奴才冤枉啊,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青龙低声在陆卿尘耳边道:“殿下,看来这奴才是大皇子的心腹,不用点酷刑,他是不会招的。” 陆卿尘眼神凌厉,微微点头。 暗卫营的酷刑,可並非一般人能熬得过的。 滚钉板、抽盐鞭、断手脚,几轮下来,就算不死也就只能剩下一口气了。 谁知钉板刚一拿进来,那人就嚇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太子殿下,奴才全都招!奴才全都招!” 陆卿尘心里冷笑,大皇子还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奴才,叛变得倒是快! 陆卿尘挪步到上座,看著跪在殿下的大皇子的奴才问:“说吧,你们主子这次派你去蛮夷处,有何计谋!” 那奴才平日里虽受大皇子重视,但也是个没意志的,此刻只想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主子的计划,被陆卿尘这么一嚇,竟全招了。 “大皇子让奴才来给蛮夷头领送金银,还有……还有不少的火器,大皇上迟迟未被陛下立为太子,他担心殿下这边死灰復燃,五皇子又在陛下面前的脸,大皇子就计划著……” 谢威见那奴才说得支支吾吾,急得拔出宝剑,架在那奴才脖子上,厉声道:“计划著什么!快说!” 那奴才哪里见过这般架势,嚇得哭喊著全都招了出来:“大皇子计划著同蛮夷里应外合,逼宫夺位!” 陆卿尘听了,眼中怒火衝天,手边的茶杯竟被捏得粉碎。 这大皇子覬覦太子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在宫里已经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陆卿尘没想到,那大皇子如今连太子之位都不放在眼里,直接要逼宫做皇帝! 他的野心可真是大啊! 谢威手中的剑又逼近了那奴才两分,厉声道:“大皇子计划何时动手,除了金银、火器,可还应允了其它好处!” 那奴才嚇得连连摆手道:“大將军饶命啊!那些详的、细的,大皇子哪里会肯同我这个奴才讲!奴才不过就是个跑腿送信的,至於信上写了什么,如何计划的,奴才一概不知啊!” 谢威看了眼陆卿尘,陆卿尘微微摇头,示意,不留! 没等那奴才反应过来,谢威已经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那奴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陆卿尘,然后缓缓倒地,断了气。 陆卿尘又对徐晓誉道:“把你那小副將叫进来。” 徐晓誉领命,转身出去找人。 不一会儿,那小副將便跟著徐晓誉进了营帐,恭敬对陆卿尘行礼:“属下拜见殿下!” 陆卿尘打量了那小副將片刻,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孩童的稚气还有些许未褪去。 只是这眼神不知为何,总觉得很是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半晌,陆卿尘悠悠道:“无需多礼,你能平安回来,吾也安心了。” 陆卿尘打量那小副將竟是个宠辱不惊的安稳性子,別看他年纪小,可遇事不慌,沉著从容,將来必可成器。 这小副將能绑到大皇子的人回来,而且此刻皇宫里没有丝毫动静,想来这好几天没有回营地,也是费了心思的。 小副將恭敬道:“稟殿下,属下此次本是带人去探路,可没曾想在蛮夷营地附近竟看到了大皇子的人。” “属下便带人埋伏在附近的草丛里,看见马车里拉得满满的金银、火器、还有姑娘!一车车地往蛮夷营地內拉,属下便埋伏了几日,终於等到大皇子的人出来。” “属下一路尾隨,终於在一处山坳处找到机会,趁这人如厕的功夫,將他掳了来。” “属下已將一名死了的蛮夷侍卫装扮成此人模样,毁了容貌,推下山坳,该是不会惹人生疑。” “只是可惜了那一车车的金银细软,属下没能拦下带回。” 陆卿尘点了点头,对那小副將道:“这次你做得很好,金银细软不必惋惜,吾早晚是要夺回来的,又何止金银细软。” “这次你立了功,吾这里有一把贴身匕首,便送与你。” “日后与你家將军多多歷练,再过几年,吾也封你个將军噹噹!” 说完,陆卿尘便让谢威把匕首拿给那小副將。 小副將接过匕首,只觉得沉甸甸的,金黄色的剑柄上镶嵌著一枚蓝宝石,匕首小巧锋利,是上好的玄铁打造的。 小副將接过匕首,皱眉道:“殿下,这匕首太过贵重,属下不敢当!” 陆卿尘却微微笑道:“吾说你当得,你便当得。” 小副將谢了恩,退出了营帐。 徐晓誉上前道:“殿下,那把匕首隨您多年,属下记得还是父亲亲自为您打造的,您就这样送给了小书?殿下未免太看重那孩子了。” 陆卿尘悠悠道:“吾总觉得与那孩子有缘,这次他立了大功,那把匕首你那小副將配得上。” 第75章 蒸麵包 陆卿尘不在家的这几日,锦嫿不用琢磨每日家里的吃食,时间充足,也干了几件大事。 锦嫿先把田地的余款付了,又招了工,在田边开始建房子。 趁著家里没活时又去徐州和赣州的几个酒楼谈了送卤货生意。 锦嫿突然发现,那两个人不在家,生意上自己反而能大展拳脚,不然总要惦记著家里那两个不肯下炕的大小姐,连累得自己做事也畏畏缩缩的。 徐州和赣州那边一共谈成了六个酒楼,算下来一个月一个酒楼就能收上来三十两银子。摊子越铺越大,送货的人明显就不够了,申家兄弟又在山上给招了几个老实肯乾的。 锦嫿的卤货在村子里售卖都供不应求,再加上要给那么多酒楼供货,做卤货的人手就明显不够用了,锅也不够用,锦嫿又找铁匠打了三口新的大铁锅,厨房太小,所幸就架在院子里。 林嫂子也帮忙在村子里找了几个能干的村妇,帮著一起做卤货、打下手。锦嫿家里整日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卤货的生意做得更是红红火火。 锦嫿见卤货的生意都步入了正轨,自己也不必亲自动手,做卤货、送货都有人经手,但心里又想著,卤货的生意如今虽红火,但也不可能永远这般畅销,人们总有吃够的时候。 锦嫿想起在御膳房时,她年龄最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值夜总是爱饿,那大厨子乾爹就用给主子们包包子剩的面,给她做蒸麵包。 锦嫿学著大厨子先把红豆煮得烂烂的,掺些白糖,再去村里养牛的人家买了桶鲜牛奶,牛奶放些白糖,煮沸晾凉再和面,不加一滴水。 麵团揉出来,劲道又柔软,透著浓浓的奶香味儿。 再把红豆包在麵团里,放在特製的方形的木质模具里,放在大锅里蒸上半个时辰,浓浓的奶香味儿掺著红豆香甜的气息,別提多香了! 这款蒸麵包锦嫿拿到镇子上的点心行里,那点心行老板也是个识货的,锦嫿谈了个好价钱,每日按需求供货即可。 离县的百姓吃够了雪花酥、梅花酪、板栗饼这些平常的点心,偶然吃著这款牛乳红豆蒸麵包,又好吃又顶饱,香甜柔软,一时间竟供不应求。 林嫂子夸锦嫿夸得和什么一样:“妹子,嫂子平日里只吃惯了大馒头、大饼子,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蒸麵包!吃了你这蒸麵包,嫂子这辈子也算没白活,我可是连白米饭都不爱吃了!” 锦嫿也乐呵呵的道:“我看嫂子招来的人做卤货也已经上手了,嫂子日后只需要监督她们做出的卤货保证质量即可。” “我这边还有其他的活要嫂子帮著干才成!” 林嫂子是个热心肠的,又是锦嫿要她帮忙,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乐意的,便爽快地应道:“妹子只管说就是,只要嫂子能帮得上就好!” 锦嫿眉眼弯弯,挽著林嫂子来到案板前道:“嫂子和舟舟日后就帮著我做蒸麵包可好?这揉面的活重了一些,我想著每日给嫂子和舟舟每人多加五文钱。” 锦嫿又道“其实这活有些重了,我本该招別人来乾的,可是这蒸麵包才刚刚拿到点心行去卖,口碑还没打响,若是不小心招到不负责任的人,岂不是毁了这蒸麵包的招牌。” 林嫂子心肠好,人又爽快,拍著胸脯道:“妹子既然这么信得过嫂子,那我必定要当自己的买卖来做,你便放一百个心就是了!” 隔了几日,陆卿尘因放心不下锦嫿,派了谢威回家看看。 谢威一进院门,这哪里还是他们走之前那个家啊?看不出一点之前的模样,儼然被锦嫿弄成了一个小作坊。 院子里干活的工人足足就有十几个,还不算拉车准备往外走,要去送货的。 锦嫿看见谢威回来了,亲得很,上前拉著他道:“哥!你怎么回来了?公子没和你一起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谢威把锦嫿拉到一边,小声道:“公子军营里有要事,抽不开身。但公子惦记著你一个人在家,派我回来看看。” 锦嫿倒是没想那么多,起码她不再是一个人,也有人惦记她了。 刚好蒸麵包出锅了,锦嫿趁热给谢威拿了一个,笑嘻嘻地道:“哥,还没吃早饭吧?快尝尝我新研製的蒸麵包味道如何?” 谢威的確是饿了,因著担心锦嫿一个人在家,如今世道又乱,他便快马加鞭地跑回来,根本没顾得上吃早饭。 不过说实在的,营地那饭菜,就是大锅饭,厨师哪里有锦嫿做饭这般的用心,营地的饭,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谢威接过蒸麵包,咬了一大块,这味道,绝了! 谢威三口两口便囫圇地吞掉了一个蒸麵包道:“妹子,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你不知道,营地的饭菜,一言难尽,主子也清瘦了许多!” 锦嫿皱眉道:“那怎么行,公子本来胃口便小,再吃得不可口,不瘦才怪。” 锦嫿同林嫂子还有揉面的工人们道:“今日辛苦大家,多揉些面,多蒸出一百个麵包来!今日我哥哥回来了,我要给他带在路上吃!” “不过,不让大家白干,今日的工钱每人多加十个铜板!” 那些揉面做麵包的工人听了自然高兴极了,纷纷应道:“好!东家!我们加紧干!” 谢威看著满院子的人各忙各的,却井井有条,心里暗自感慨,锦嫿这丫头,主子真是白惦记她了,她就是有那个能力,无论处在何境地,都能过得好好的。 锦嫿神秘兮兮地拉著谢威进了屋,从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袋银子道:“哥,你和公子在营地用银钱的地方多,这是卖卤货和蒸麵包一个月攒下的银两,一共三百两,你先拿著。” “本来还有五十两,不过让我拿著付了田地的尾款。对了,我还在田地旁盖了三间新房,按如今的进度,等你和主子回来,我们三个大约就能住进新房里了,一人一间!” 谢威拿著沉甸甸的银子,心里竟也觉得沉甸甸的。 之前只觉得锦嫿爱钱,但是她爱钱却取之有道,而且在在乎的人身上,是捨得花钱的! 不一会儿,蒸麵包便出锅了,锦嫿把一百个蒸麵包给装进面袋子里,送谢威上了路。 第76章 义女 谢威带著一袋子银子和一麻袋的蒸麵包进了营地,问了侍卫,说殿下在营帐里看书。 谢威进了营帐,陆卿尘瞥了一眼,不语,继续低头看书。 但在心思却早已经不在书上了。 谢威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陆卿尘面前的桌案上。 陆卿尘皱眉盯著桌案上的钱袋子道:“这是什么?” 谢威说得倒是爽直:“银子!” 陆卿尘心里翻著白眼,他还看不出这是银子吗?只不过大半个月未见,锦嫿连句话都没带,只给了一袋银子就把谢威打发回来了? 谢威故意卖关子不做声,心想这主子明明惦记锦嫿惦记的吃不下、睡不著,人都明显消瘦了一圈了。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主子,喜欢人家锦嫿又不肯说,难不成还要让锦嫿主动和他表白不成? 他明知道锦嫿不是个妄想攀高枝儿的人,人又是难得的好,这样的姑娘不牢牢抓住,栓在自己身旁,难不成真要拱手让给那个张澈? 陆卿尘见谢威不出声,心里有些急了,但又不好问出口,便拿起钱袋子问:“她给吾这个做什么?” “主子,这个是锦嫿这个月赚的,说是你在外用钱的地方多,拿来给你防身的。” 谢威把这次回去的所见所闻讲给陆卿尘听:“主子不必惦记锦嫿,如今她过得可是风生水起。” “属下回去时见院子起起码有十几个帮厨在忙活著,卤货的生意也已经做到了徐州和赣州。” “锦嫿跟属下说,她近日又买了一块地盖房子,等我们回去住,要给我们一人分一间!” “对了,锦嫿还给属下带回了好吃的蒸麵包,要带给各位將军和將士们尝尝。” 陆卿尘手里的银子变得有些烫手了,好嘛,他们出门这些天,她过得这么有滋有味儿,亏他还日日夜夜的惦记著她,小白眼狼! 她还买地盖了房子!等回去连住都不能住在一起了! 她这是真的等著盼著嫁给张澈,急著和他撇清关係了! 陆卿尘正想著出神,手指挫著银子,手关节泛著白。 营帐外此刻却是热热闹闹,大家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蒸麵包,平日里伙夫做的大饼子、窝窝头,真是吃得够够的了! 陆卿尘听见外边热闹,起身走出营帐,看见大家手里每人拿了一块蒸麵包吃得正香! 还有將士因为分得大小不一,追逐打闹,气氛热闹极了。 青龙见陆卿尘难得肯出营帐,赶忙拿出一块蒸麵包来,恭敬地递给陆卿尘道:“殿下快尝尝,这锦嫿姑娘的手艺真是绝了,即便是在宫里,属下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陆卿尘拿著青龙递过来的蒸麵包吃了一口,的確好吃,是用了心做的。 锦嫿就是这般的好,不管做什么,从不糊弄,皆是用了十成十的心意。 他吃著麵包,心里又开始想著锦嫿了。 哎,即便是来了营地,日日夜夜脑子里也全是那小丫头的影子。 锦嫿哪里知道这些,此刻在离县里赚钱赚得热火朝天。 天气渐暖了,锦嫿又开始僱人种地了,锦嫿想著暗卫营那边人多,吃喝花销大,计划著再买一块大一些的地,专门给暗卫营种菜吃,也可省下不少银子。 她就像上辈子欠了陆卿尘似的,这辈子来还,养他不说,还得供他银子花,这又来了个暗卫营她还得养!想想就发愁! 好在现在生意红火,还不用操心家里,每日银子流水一般地进,锦嫿看到银子便高兴。 又过了几日,张家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是张夫人去寺庙里请了高僧帮忙相看张澈和锦嫿两人的八字。 高僧说若是合姻缘这两人並没有夫妻的缘分,若是执意强求,恐怕家门不幸。 张夫人失望地嘆了口气,转身要走之际,那高僧可能是看在张夫人常年行善积德,没少给庙里捐香火,叫住了张夫人。 张夫人留了步,高僧走近张夫人后,意味深长道:“这女子与令公子虽没有做夫妻的缘分,却有兄妹的命格,张夫人若是收做义女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夫人眉目一转,顿时心生欢喜,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准备认乾女儿。 那张夫人自来便喜欢锦嫿喜欢得紧,总觉得和那丫头有缘,听张澈说那姑娘一个人忙活一大摊子,养活一家子人,也是有些心疼。 张小妹只有一个哥哥,也是想著盼著能有个姐姐陪著自己,说说知心话,张小妹对锦嫿更是打心眼里的喜欢,本来听说哥哥和锦嫿八字不合,做不成嫂嫂,还伤心了起来,转眼又听娘亲说要认下锦嫿做义女,又高兴得不像话,义女就义女,总归是一家人就是了! 倒是张澈,看不出一点的失落和伤心,他本就对娘亲给他和锦嫿合八字不赞同,男儿还没建功立业,急著成什么家? 况且锦嫿虽是离县数一数二的好姑娘,自己也很喜欢她,可本就是兄妹间的情谊,在他看来,锦嫿对他也是。 书本上樑祝、西厢记、凤求凰,他並非没看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轰轰烈烈的爱情他並非不期盼,只是尚未遇到。 张澈清楚地知道,他与锦嫿之间並非爱情,母亲闹这么一出,他也生怕把两人的关係给闹生份了。 张澈是个爽直的性子,在家里辗转反侧,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自己是个大男人,理应勇敢一些,去找人家姑娘解释清楚才是! 陆卿尘那边吃著锦嫿亲手做的蒸麵包,心里的思念更是日益渐浓,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叫上谢威,要回趟家。 谢威有些惊讶,主子这咋说回就回,营地的事儿就扔下不管了? “主子?现在就回去?今日晓誉带著暗哨潜入蛮夷处打探消息,两位师兄晚上还要与您商议要事呢!” 陆卿尘看了看天,云捲云舒,沉声道:“牵了追风来,傍晚该是能赶回来。” 谢威心想,主子这是沉不住气了,急著回去看锦嫿呢! 便道了声:“是!”转身去牵马了。 第77章 回家 陆卿尘骑著追风一路飞奔,谢威也骑著战马跟在身后。 青龙、白首眼看著陆卿尘与谢威骑马出了营地。 白首有些急了,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跑了几步,喊著:“殿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青龙拉住白首笑著道:“愣子!这还看不明白,殿下定是去离县见锦嫿姑娘了。” 白首恍然大悟道:“哦!我说主子这几天吃了锦嫿姑娘给做的蒸麵包后,整日里魂不守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卿尘和谢威策马跑了两个时辰,终於进了离县境內。 陆卿尘以为一段日子不见锦嫿,自己应该对锦嫿的情愫就淡了,他想著正好这段时间营地事多,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锦嫿忘了,但距离县越近,思念反倒越浓。 陆卿尘和谢威骑马路过一块菜地时,谢威打马上前,指著菜地对陆卿尘道:“主子,这便是锦嫿买的菜地,旁边正盖著的就是咱家的新房子。” 陆卿尘顺著谢威手指著的方向看去,有几个人在开著荒,为春天播种做准备。旁边的新房子已经快盖顶了,看来自己没在家这段时间,那小丫头是没閒著。 再往前走了走,一小队装著木桶的小推车慢慢往前行进著,路过陆卿尘时,推小推车的人好奇地侧头打量,离县很少见骑高头大马的年轻人,而且这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还长得这般的好看。 等那队人走远,谢威又对陆卿尘道:“这一小队小推车送的都是卤货,有送往徐州的,也有送往赣州的,也都是锦嫿的人。” 陆卿尘点了点头,这丫头爱钱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把摊子铺得这么大,隨便一出手,就是给自己几百两银子。 看来,將来说不定,整个暗卫营都要靠她来养了,这么个金主,他日后还真不敢得罪。 两人骑马到了家门口,院子里是一群村妇在忙活著,几个人一组,有滷肉的,还有揉面的,有蒸麵包的。 陆卿尘看到兰心在帮著高家兄弟装车,兰心已经不是刚来离县时的那副模样了,也换上了粗布麻衣,头上简单的髮髻,和锦嫿一样帮著简单的髮带,活活的村妇模样。 兰心看到陆卿尘回来了,把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小跑著过来道:“公子回来了,锦嫿姑娘不在家,张家公子刚刚来找她,两个人出去了。” 陆卿尘听了,刚刚还有些兴奋的心思,沉了沉。 半晌点了点头道:“去干活吧,我回屋里歇会儿。” 兰心頷首行礼,转身继续去帮高家兄弟装车了。 陆卿尘推门进了屋,冷锅冷灶,他们不在家时,锦嫿连炕都懒得烧了。 陆卿尘坐在炕头上,窗外的院子里,一群人在忙活著,可锦嫿不在家,他只觉得冷清。 这个家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家了,这满院子的人,他也只认识一个兰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边,张澈把锦嫿带到了一片田间地头,两人走了半个时辰了,张澈也不说只言片语。 锦嫿有些急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呢!过一会儿送货的人回来要找她对帐的,她不在家,这帐就没法对。 锦嫿侧头看张澈神色好像不对,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心的事了,便询问道:“澈哥,你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了?” 张澈回头看锦嫿,一双眼睛光亮明媚,毫不藏浊,若是不直说,反倒是自己,不光明坦荡了。 张澈转身对锦嫿道:“锦嫿妹子,你我的生辰八字母亲去庙里请师傅看了,大师说我们没有夫妻的缘分,母亲的意思是,想认你做个女儿,不知你愿不愿意?” 锦嫿鬆了一口气,就这?她还以为是她的生意出什么事了呢!嚇了她一大跳! 锦嫿摸了摸胸口,缓了口气,反问张澈:“那你是如何想的,你的意思如何呢?” 张澈见锦嫿一个姑娘家都如此的坦荡,自己的想法若还是藏著掖著,反倒不如一个姑娘了。 便咳了咳,缓和了情绪道:“我的意思本是不想太早成亲,可奈何母亲著急,我也是拿她没有办法。好男儿自然是先立业再成家,何况如今蛮夷横行,离县不太平,我自然是要保家卫国,若是成了家,他日我出了什么意外,不是平白的连累了人家姑娘?” 锦嫿眼眸转了转,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狡黠地对张澈道:“若是有军营,你可想去歷练?” 张澈苦笑道:“军营都在京城附近,守著皇城,父亲母亲是不会许我进京城的。” 锦嫿又继续道:“若是军营就在咱们离县附近,你可想去学本事?” 张澈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道:“那是自然!” 锦嫿拍著胸脯道:“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澈哥你若是没有其他事,我要回去对帐了。” 锦嫿麻利,说完抬腿便走。 张澈翘脚在锦嫿身后喊:“那母亲要认你做女儿的事,你可是愿意了?” 锦嫿回头笑嘻嘻道:“自然是愿意的,我与夫人一见如故,帮我转告夫人,改日我登门拜访!” 陆卿尘等了锦嫿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想著是同张澈出去,两人若是对对方都有情意,自己在这苦等,岂不是傻透了。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军营那边,晓誉应该也带消息回来了。 陆卿尘手里的玉兔耳坠子攥了一路,本想著亲手送给锦嫿的,如今只能轻轻地放在炕沿上了。 外边院子里飘著滷肉的香味儿,但却不再是锦嫿做的,这个家如今没有锦嫿,没有一点活气。 陆卿尘出门叫了谢威,要回营地了。 刚上了马,听见小厨房有动静,侧头去看,不是锦嫿,又是满心的失落。 还是回营地吧,起码眼不见心不烦,锦嫿这个丫头,让他想放下,可又放不下,內心的酸楚、煎熬,也只有自己知晓。 陆卿尘和谢威前脚刚走,锦嫿后脚就进了门。 兰心上前拉著锦嫿问:“你刚刚在门外可看见主子和小谢將军了?” 锦嫿有些蒙了,抬头道:“没有啊?他们回来了?” 兰心点头嘆了口气道:“主子在屋里等了你半个时辰,见你不回,便丧气的走了。” 第78章 有家 锦嫿进屋看了看,还是早上她走时的原样,只不过炕沿上多了一对耳坠子,小小的玉兔模样,雕刻的可爱极了。 锦嫿伸手把耳坠子拿起来,温热的触感,还带著陆卿尘的体温。 若不是这对耳坠子,锦嫿觉得陆卿尘回来就是一种错觉。 陆卿尘不在家这些天,她白日里忙完了,到了晚上自己躺在炕上,旁边再没有轻柔的呼吸声,心里总像缺失了什么。 今日陆卿尘回来了,虽没见到面,但锦嫿手里握著这对玉兔子耳坠,也是难以言喻的高兴。 陆卿尘傍晚之前回了营地,进了营地,下了马,陆卿尘就钻进了帐子里。 青龙和白首看不懂了,殿下不是满心欢喜的去找人家了吗?怎么回来会这般的失落。 再看看谢威,也是一样的垂头丧气。 青龙和白首心中暗暗感嘆,这两个无用的,若是喜欢人家姑娘,只管告诉人家就是了,若是人家同意,自然两全其美。若是人家不干,凭殿下的身份,只管抢了来便是! 不过,他们不信,这世间还会有女子不喜欢他家殿下的。 自那日起,陆卿尘整日忙碌,没事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就怕累不垮自己!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知道內情的,比如谢威,知道锦嫿在离县做卤货生意赚钱,不知道还以为锦嫿跟著谁私奔跑了。 张家那边准备了热热闹闹的认亲礼,就连整天在衙门忙的张大人也出席了。 张家请了离县德高望重的长辈和衙门里的师爷、衙役们,给足了锦嫿体面。 仪式上,锦嫿敬了茶,同张澈和张小妹一般,叫了父亲、母亲。 张大人平日里很是严肃的一个人,今日也难得的面上有笑容。 张夫人更是和善慈爱地拉著锦嫿的手不肯鬆开。 锦嫿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有家的感觉了,陆卿尘是主子,虽对她宽容,但也不是家人的感觉。 谢威是她哥,可明明她照顾他多一些,虽说遇到事谢威会给她出气,可毕竟是大男人,给不了温情和温暖。 这张家就不一样了,每次来拜见张夫人,都觉得张夫人慈眉善目的,是心肠极好的人,今日见了张大人,虽然严肃,却也亲切。 锦嫿心中感慨著,今日起,自己就是真正有家的人了,她有爹娘、有兄妹了! 若是再能找到弟弟,那便是圆满了。 不知弟弟如今流落在何处,她入宫为婢后,不知继母有没有善待他。 想到这,锦嫿面上竟有些伤感。 张夫人见锦嫿眼中含泪,便拉过来柔声问道:“孩子,可是今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锦嫿摇头,眉眼弯弯道:“母亲,我只是太高兴了,我的亲娘过世得早,继母又是个脾气不好的,父亲对我们姐弟也极冷漠,如今我又有了家,还有了这么好的父亲、母亲,这么好的哥哥、妹妹,心里高兴得不像话。” 张夫人有些心疼道:“你还有个弟弟?如今在何处?” 锦嫿摇摇头:“早年间便失散了,寻了许多年,没寻到。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但总要继续找著,有个念想。” 张夫人又问:“你弟弟叫什么?你父亲在衙门任职,来往的人多,日后帮你留意著。” 锦嫿行礼谢过张大人和张夫人道:“父亲,我弟弟叫锦书,当时失散时他年纪小,不知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但有父亲母亲肯帮著找,我已经很感激了!” 张大人也慈爱地道:“起来吧!孩子,自己家人不必多礼,若是寻到了你弟弟,我们一家人才算真正圆满。” 张大人又问了锦嫿的老家,爹娘的名字,弟弟的年岁,幼时样貌的特徵。 锦嫿都一一答了,对张家人更是满心的感激。 认亲礼后,张大人和张夫人还送了锦嫿一份认亲礼,是一个玉鐲子。 上面有看著很是精细的雕工,玉的成色也是极好的,看著不是寻常之物。 锦嫿不敢收,直说太贵重,不如留给张小妹做嫁妆。 张夫人却慈爱摇头道:“既认了你做女儿,便不是开玩笑的,今日起你便与小妹一样,都是我张家的女儿,不分亲疏。” “我一见你便觉得亲切,定是上辈子便与你有缘,这鐲子伴隨我多年,也是一位对我极其重要的人所赠,今日便把它传给你,你可要日日带著它。” 说完张夫人便给锦嫿戴上了玉鐲子,张夫人笑著打量了片刻道:“你戴著真好看,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 见锦嫿满脸的难为情,许是觉得鐲子贵重,又道:“你妹妹不是个小气的,別看她年纪小,心思通明得很!你不必多想!” 张小妹笑嘻嘻的过来,拉著锦嫿亲切地叫姐姐,看著母亲道:“我从小时就羡慕別人有姐姐,我还记得哭著回家同母亲要姐姐,母亲抱著我笑,也是无奈。” “今日我终於也有姐姐了,还是个这么好的姐姐,今日是我最高兴的日子!” 张澈听了,面上假装不悦道:“我这个哥哥就那么一无是处吗?有了姐姐后,这个哥哥就不要了?” 张小妹撇嘴道:“哥哥自然没有姐姐好,哥哥以后娶了嫂子,可能连母亲都拋在脑后了,我这个妹子算什么!” 张澈对著张小妹的头狠狠地弹了一下道:“你这丫头满脑子都是什么?谁说我要给你娶嫂子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自然要先立业再成家!” 张大人听了后却是满脸的不悦,严厉道:“你脑子里整日想的都是什么不切实际的,你如今生在离县,又遭乱世,不立志保一方百姓平安,整日想著到处游歷,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著调的儿子!” 张澈平白糟了父亲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不再言语,嘆了口气退后了两步。 张夫人瞥了张大人一眼,又笑著安慰锦嫿:“你父亲说话一向如此严厉,但心是好的,你那哥哥的心思总是不踏实,也不怪你父亲训斥他。” 第79章 营地 锦嫿看了眼张澈,那傢伙站在身后几步远,略显落寞,也是怪可怜的。 锦嫿突然想到暗卫营,但又不好直说,只囫圇地对张大人和张夫人道:“父亲、母亲,哥哥是上进的人,有大抱负,將来必是做大事的人,何不隨了他的心意,让他出去闯荡一番?” 张大人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想到这世道苍凉、动盪,他又何尝不知儿子的理想和抱负,他也是年轻过的! 可自己只有这么一个独自,虽说现在还有两个女儿,可想到儿子流落在外,安危不知,还是放心不下。 张大人嘆了口气道:“为父何尝不知好男儿志在四方,可如今朝廷局势动盪,蛮夷又虎视眈眈,这天下哪里有太平的地方!” “为父也不愿把你哥哥圈在家里,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哥哥性子还不定,且需要歷练些年,若他日后能造福一方百姓,也是他的功绩了!” 锦嫿笑著劝慰道:“父亲、母亲,我倒是有个好去处,不知哥哥是否愿意去。” 张澈来了精神,立刻衝到锦嫿身边道:“妹妹快说是什么去处,可別卖关子了!” 锦嫿对张大人、张夫人、张澈道:“我的那二位义兄如今就在离县附近的营地歷练,若是父亲、母亲愿意,我明日就可以把哥哥送去。” “他们三人也算熟悉,若是在一处也可相互照应,父亲和母亲也可安心些。” 张澈乐得跟什么似的,他自然是愿意极了。这个离县他真是呆得够够的了,离县自来老人和妇女多,有能耐的青年都去北境繁华之地徐州討生活去了,再厉害一些的,有手艺的,去京城的也是有的。 张大人却思索片刻道:“我竟不知,这离县附近有营地?” 锦嫿笑著道:“我从前也是不知,可两位义兄也是有大志的人,整日谈论的也是保家卫国的事,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张澈扑通跪地恳求道:“父亲!母亲!你们就准许孩儿去歷练吧,从前你们不愿孩儿离家太远,如今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而且就在离县附近,求你们就许了孩儿去吧!” 张大人嘆口气道:“你若是执意要去,为父也不拦你,只不过出门在外,与在家里不同,不可莽撞、衝动才是!你的急性子是为父最不放心的!” 张澈自然是拍著胸脯打著保证,张大人见儿子执意要去,也只能应下了。 张夫人却有些担忧地拉著锦嫿道:“女儿,你说的那处营地,人家会肯收你哥哥吗?若是不肯收,你哥哥的心怕不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锦嫿笑著安慰道:“母亲,我那两位义兄在那处歷练得很好,明日我带著哥哥与他们好好说说,该是可以的!” 张夫人会心一笑:“那自然好。” 傍晚吃过晚饭,锦嫿要走,张夫人自然不让:“你日后便是张家女儿,白日里可以在外忙活,晚上怎么能不住在家里?我们张家认你这个女儿,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锦嫿眉眼弯弯劝慰道:“母亲,明日我要带哥哥去营地,今日我想回家给两位义兄准备些吃食,明日一起带去。” “日后忙活完家里的事,我会多回来陪著父亲母亲的。” 张夫人慾言又止,张大人便拉著她道:“孩子有孩子的难处,突然换环境怕是睡不好的,我们做爹娘的要多体谅孩子,等忙完了,锦嫿该是会回家来的。” 锦嫿听得眼底湿润,她何曾有过这样好的爹爹…… 锦嫿死劲抑制自己的情绪,怕红了眼睛,破坏了这样好的气氛。 张夫人见拗不过锦嫿,便让张澈送妹妹先回去。 锦嫿拜別张大人和张夫人,一路上,张澈很是兴奋,嘰嘰喳喳地问锦嫿营地的情况。 锦嫿只说明日去了便知道了,只是有一事,看见什么关於两位义兄的事,万万不可说与张大人和张夫人听,有些事自己心知便是,只有答应了这个,她明日才肯带他去营地。 张澈自然拍著胸脯保证著,自己只是营地去歷练,绝不多事、对话! 张澈送了锦嫿回家,便回去了。 锦嫿回家先与申家兄弟嘱咐了一番,家里的事明日他们做主,帮著管著。 锦嫿又说了自己明日有事,要与张澈出去一趟,晚上回不回不一定。 申家兄弟都不是多事的人,锦嫿虽是小丫头,但他们也是真心的佩服她,拿她当东家。 听锦嫿前几日说,田地边上盖的几间大房子也有他们一间,更是感激,自然是锦嫿说什么便是什么。 锦嫿又嘱咐兰心,菜地那边多看著些,这几日翻地的进度慢了,怕是因为没人管著,翻地的那几个人偷懒了。 若是自己几日不回,那些人不服管,只管换人便是。 又留了些银子给三人,用来给工人结工资或周转用。 兰心有惠兰那个前车之鑑,对锦嫿更是唯命是从,如今又得锦嫿这般的重视,更是踏实肯干了。 嘱咐好了几人,锦嫿又来小厨房忙活,陆卿尘爱吃不甜腻的点心,锦嫿泡了绿豆,用猪油和牛乳揉了面,做了一盆的绿豆酥。 蒸麵包好吃又顶饱,但她一个人没有力气揉不了太多面,只做了二十个。 林嫂子前些日子给了些苦苣,锦嫿看著还新鲜得很,加了些胡萝卜丝和黄瓜丝,拌了一盆酸甜可口的苦苣凉菜。 申家兄弟在集市上买回来的小紫茄子,用盐水淹了,再躲些蒜泥,塞进切了缝的紫茄子里,蒜茄子就醃好了。 北境天冷,这些小咸菜不爱坏,陆卿尘若是胃口不好时,可以掺些白粥吃一些,也是能下饭的。 想到这,锦嫿竟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她怎么这般的惦记著他了? 锦嫿又做了几个谢威爱吃的菜,家里的冻货不少,燉了几个大肘子,凉拌的猪耳朵,还烙了一盆猪肉青椒的馅饼。 这一夜,锦嫿的小厨房灯火通明,锦嫿忙活到了下半夜。 第80章 找他 第二日一早,张澈早早就来敲门,锦嫿起得也早,心里有事睡不熟。 两人把锦嫿准备的东西装了车,驾著马车就出发了。 路上遇见一片田地,看著肥沃,该是块產量高的好地,锦嫿问了张澈是谁家的地,想著过几日回来了,谈好了价钱就把它给买下来。 这一大块地应该就能养活得了整个暗卫营。 春天再抓上十几头小猪仔,菜和肉便都有了! 两人一路閒聊著便到了营地,今日守门的侍卫没见过锦嫿,但看这马车熟悉,好像是殿下乘过的,但因著事关重大,也不敢隨意放行。 两人没有办法,又不敢硬闯,往营地里瞧又没看见陆卿尘和谢威的影子。 所幸就坐在马车里等著,说来也巧,两人刚上马车不一会儿,就听见远处有马蹄声,锦嫿赶忙拉开马车帘子往外瞧,马上的不就是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將军吗! 徐晓誉骑在高头大马上,刚执行任务回来,便看见营地门口停著一辆马车,这马车看著有些眼熟,很像殿下之前乘过的那辆。 徐晓誉下令让身后的將士先进了营地,一人一马立在马车旁,打量著马车上的人。 这是张澈第一次见徐晓誉,只觉得这女將军如一道明媚的阳光,晃了他的眼。 徐晓誉看看锦嫿,也觉得眼熟,但那驾马车的少年,身穿青色长衫,坐在马车上,眉目含笑地仰头望著她,时隔多年,徐晓誉想起这日,依然记得清楚。 锦嫿看这两人的神色,只觉得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怎么对看了这么长时间。 锦嫿是个急脾气,可等不下去了,跳下马车,跑到徐晓誉面前道:“晓誉將军,我是公子的侍女锦嫿,还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我们已经在营地外等了半个时辰了。 徐晓誉看锦嫿,这姑娘总是笑,难怪殿下会喜欢她。 这姑娘她每次见她,都笑得她心里暖暖和和的,纵然锦嫿的容貌只能算作秀气,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心眼里喜欢她。 徐晓誉也笑著道:“你们二人且等等,我进去通报殿下。” 锦嫿笑著点头应下,反倒是张澈,徐晓誉都已经骑马跑远了,还不见他收回目光。 张澈哪里见过这般颯爽的女子,眉目英气,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他羡慕的风姿。 不一会儿,就见谢威匆匆出来接应,谢威和侍卫打了招呼,径直走到锦嫿身边,略带责怪地说:“你怎敢自己就跑来了,如今世道不太平,你若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锦嫿却笑嘻嘻道:“有澈哥和我一起来,怎会有危险,公子呢?我给你们带了许多好吃的!” 谢威听见锦嫿说带了好吃的,眉目立刻舒展开了,成日里在营地吃土豆燉白菜,他的脸都要吃绿了。 谢威看了眼张澈,这张家小公子倒是与锦嫿关係不错,亲自將锦嫿送来了,只是主子若是知道了,怕是要不悦,得儘快把他打发走才好。 谢威笑著对张澈道谢道:“多谢张公子把我家妹子送来,天色也不早了,张公子便早些回去吧,改日得了空,我必带著锦嫿登门道谢。” 锦嫿听了有些急了,刚要开口便被张澈抢了先:“谢大哥,你客气了,如今锦嫿也是我的妹子了,我的父亲母亲刚刚认下了她做女儿。” “还有,我这次来,並不打算回去了,我已经同家里人说好了,要投身军营,保家卫国的!” 谢威不可思议地转头看锦嫿,这丫头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她可知道这暗卫营是什么地方! 锦嫿却不以为然道:“哥!你快带我进去看公子!我亲自与他说!” 谢威挠挠头,真是拿锦嫿这丫头没有办法,就让她自己去与公子说吧! 这趟浑水,他也是懒得掺和! 谢威带著锦嫿和张澈,还有一马车的吃食进了营地。 张澈立刻被眼前的营地震慑了,营地里皆是精兵强將,將士们带著铸铁面具,就连圈起来的战马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谢威带著张澈在营地里参观,锦嫿轻轻掀开营帐的帘子,进了帐內。 许是冬日里有风,帘子掀开,一阵风吹进营帐,吹过书卷,一阵沙沙作响。 陆卿尘正在书案上独自摆弄著棋子,还是那身风骨,还是那一顰一笑,的確瘦了一些。 有阳光照进来,斑驳的窗影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之间,他的眼眸清澈如水,手中棋子落地,他抬头看她。 只一眼,陆卿尘才勉强缓和的心绪立刻变得酸涩,努力压抑住情感,淡淡地吐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锦嫿上前了几步,凑近他,也拿起一颗棋子摆弄,相处了这些日子,她知道陆卿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偏好的还是棋和画。 锦嫿抬眸看他,眼里神明亮:“我听哥说你瘦了,在营地吃的可是不可口?后来又听兰心说你回来看我,那日我没在家。” “我昨日给你做了好些吃食,可要拿进来吃?” 陆卿尘的心瞬间被锦嫿的这几句话说得暖融融的,眼睛和手指虽在下棋,却也点点头道:“好。” 锦嫿听了后小兔子一般出了帐子,不一会儿,帐子外就热闹了起来,陆卿尘侧耳听著,有嬉笑声,有追赶声,锦嫿就是有这般魔力,她到何处,何处便有阳光。 又过了一会儿,帐外飘进来饭菜的香味儿。 陆卿尘摸摸腹部,的確饿了。营地的饭菜確实不好吃,但也是因为锦嫿不在身边,他没有胃口。 不一会儿,就见锦嫿端著食盘进来了,陆卿尘有眼力见地把棋盘拿下给锦嫿腾地方。 锦嫿瞥了他一眼,心想一月不见,有长进了。 陆卿尘的眼神落在食盘上,锦嫿一边把筷子递给他,一边念叨著:“这个是绿豆饼,只放了一点点糖,清淡得很,我昨日烙了一大盆,刚才分给帐子外的將军、將士们一些,剩下的一少半都给你收起来了,留著你晚上看书饿了时,就著牛乳吃一口,最是顶饱。” 第81章 亲密 陆卿尘听话地拿起来咬了一口,果然清淡爽口,能吃得出是锦嫿亲手做的味道,她做东西是极其用心的。 锦嫿看他肯吃,便拿起一碗粥递给陆卿尘:“这是熬的米粥,只用了白米,就著这个拌苦苣和蒜茄子最下饭,剩下这些燉肉拼盘是我给哥做的,我每样都给你盛了一点,这个是酱肘子、这个是猪耳朵、这个是牛蹄筋,还有半张猪肉青椒的馅饼,我又用营地厨房的锅给你煎了煎,你若能入口,便也尝尝。” 陆卿尘是肯听锦嫿的话的,每样都吃了一点,是家里的味道,锦嫿的味道,这顿饭他吃了很多。 锦嫿看他肯吃,心里也是高兴,转念又开始心疼起来。 这营地的伙食是有多不好,把他饿得瘦成这样,即便是流放路上那般的苦,也不见他这样瘦。 衣服还是从家走时的那身,已经有了许多余缝,又看看没有污渍,也不知营地里有没有人给他浆洗衣服。 锦嫿心里顿时有些心疼,真想把他直接领回家算了,可一想陆卿尘是做大事的人,整个暗卫营都等他拿主意呢,怎么可能跟她回家去。 又一想,还有件大事没办呢! 便凑到陆卿尘身边笑嘻嘻的道:“你吃了我的吃食,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卿尘微微挑眉,这小丫头在这等著她呢! 她能有什么条件?无非是银子、人马。便继续下筷,夹了一块牛蹄筋放进嘴里,淡淡道:“你说吧,看吾能不能办得到。” 锦嫿立刻来了精神,凑他更近,眉眼弯弯道:“今日我来,是张澈送我过来的,我答应了他的爹娘,让他来营地歷练的!” 陆卿尘的筷子停顿了,他刚刚含笑的眉眼已经不见了,皱眉不语,看著锦嫿。 锦嫿有些心里没底,小声恳求著:“你……会答应吧?” 又见陆卿尘不语,表情反倒更近凝重了。 锦嫿心里一阵委屈,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千里迢迢地来给他送吃食,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他都不肯答应她。 说到底还是把她当奴婢!从来没当过家人! 想到这些,锦嫿委屈的眼底有些红了,小声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回去是没办法与张大人和张夫人交代的,也再没脸面对张澈了。” “我昨日才刚认了张大人和张夫人为爹娘,看来这亲情又要断了。” 锦嫿心里最看中的就是亲情,好不容易得了这么好的爹娘,如今怕是又要没了。 锦嫿想到这竟落下来一滴泪。 陆卿尘见锦嫿说竟落泪了,心疼得难受,可刚刚又听她说认了张大人和张夫人为爹娘,听得他是一头雾水,她不是要和张澈定亲了吗?怎么又认了人家父母亲做爹娘? 陆卿尘语气柔和了许多,抬头问:“你没和张澈定亲?” 锦嫿委屈地摇头道:“自然没有,寺庙里的大师说我和张澈八字不合,倒是和他有兄妹的缘分,就这样认了他做兄长,认了他的父母做爹娘。” 陆卿尘眉眼藏不住的笑意,幸好……他好来得及…… 锦嫿见陆卿尘还是不肯答应,反倒表情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这人怎么回事! 锦嫿哭得更加伤心了,什么义兄,全是假的!这点忙都不肯帮,以后她还是做好她的奴婢吧! 锦嫿擦乾眼泪,看都不再看陆卿尘,冷冷地道:“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做。” 见锦嫿转身要走,陆卿尘哪里肯! 他猛地站起身,拉住锦嫿的手臂,一个用力就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眼神相对,锦嫿眼睛闪了闪。 他……这是什么意思? 锦嫿虽不通情事,但也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子被男子抱在怀里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一阵心慌,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人的心臟都砰砰地狂跳,可陆卿尘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只这么紧紧地圈著她,静静地看著她。 锦嫿被陆卿尘紧紧地圈在怀里,被他深情的眼神注视著,只觉得自己一阵瘫软了,仿佛没了骨头,就连头也晕乎乎的。 陆卿尘见锦嫿未经过情事,就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非但没收手,却更加放肆的头缓缓地、慢慢地朝她靠近,他腾出一只手禁錮她的后脑,终於他的鼻尖抵在了她的鼻尖上。 陆卿尘嗓音嘶哑,带著压抑的情慾,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觉得吾好看吗?” 锦嫿能看见,他的喉结耸动,也能感觉到他努力压抑的情慾,可偏偏自己又瘫软成了一滩烂泥一般,根本无法抵挡住他情慾的热浪袭来。 锦嫿愣了愣,认真思索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说他不好看,那世间男子便没有能入眼的了。 陆卿尘好似得到了肯定一般,圈在锦嫿腰上的手臂更紧了,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锦嫿却好像有些被嚇到了,抵在陆卿尘胸口上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陆卿尘心疼极了,却还是捨不得放手。 锦嫿开始小声的啜泣,她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此刻复杂的情绪和瘫软的身体弄得她的情绪临近崩溃。 看见锦嫿哭陆卿尘心疼极了,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了她。 他心疼的吻去她面颊的泪痕,可又控制不住的嘴唇向下移了移,锦嫿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呼吸的起伏也更加大,两人眼看就要嘴唇触碰到了,锦嫿紧张的紧紧闭上眼睛,突然营帐门帘被猛地掀开了,然后是一阵嬉笑怒骂声,再然后,所有的声音如按下开关一般戛然而止。 营帐內,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锦嫿猛地推开陆卿尘,转头看,是青龙、白首、谢威几个人,叼著馅饼站在营帐门口。 几人应该是看到了刚才她与陆卿尘亲密了,现在都如同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锦嫿回头瞪了陆卿尘一眼,擦了擦眼泪,带著娇羞的怒气跑出了营帐。 第82章 留下 陆卿尘倒是想去追锦嫿,可他堂堂一个主帅,跑出去追一个小姑娘,让將士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陆卿尘瞥了眼叼著馅饼石化在那的谢威,沉声道:“还不快去追!” 谢威这才缓过神儿来,转身便跑著去追锦嫿,心里嘟囔著,这两个人啊,得让人操心到什么时候! 谢威去追锦嫿了,青龙和白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两人肠子都要悔青了,外面有那么多的好吃的,他们偏偏进营帐来做什么! 这下好了!偏偏又撞见殿下和锦嫿姑娘亲密,殿下倾慕锦嫿姑娘多久了,他们心知肚明。 前些日子殿下可算鼓足勇气去见锦嫿姑娘,却又垂头丧气地回来,回来后就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好嘛!这回人家锦嫿姑娘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被他们这几头烂蒜给搅和了,他们真是死一百也死不足惜啊! 陆卿尘也觉得尷尬,咳了一声道:“大师兄,张澈现在人在何处?” 青龙巴不得陆卿尘转移话题,赶忙回答:“稟殿下,晓誉正带著他看战马呢!” 陆卿尘思索片刻道:“若是日后把张澈交给你带,你可愿意?” 青龙有些惊讶地问:“殿下的意思是,那个张澈就不走了?” 陆卿尘点了点头,锦嫿的要求他怎能不满足,但又不能明说,只得强找个理由道:“那张澈的人品吾是清楚的,他也有心保家卫国,何况他的父亲张大人也是个清廉的父母官,日后就劳烦大师兄多指教些吧。” 青龙犯难地挠挠头,白首却使了眼色,推了推他,青龙立刻领会道:“属下遵命,属下日后定会好好带张澈,殿下放心便是。” 见陆卿尘没心思再理会他们,也没有其他吩咐,两人便退出了营帐。 青龙刚踏出营帐,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才那叫什么事啊!嚇得他赶忙咬了两口馅饼压压惊。 白首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兮兮道:“哥,你刚刚还没看出来吗?那张澈是锦嫿姑娘带来的,留张澈在营地定是锦嫿姑娘的主意!” “殿下如今心思都在锦嫿姑娘身上,你若是不同意张澈留下,就是和锦嫿姑娘过不去,日后还能有你好果子吃?起码,青椒猪肉馅饼是没有你的份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龙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刚才好险!” 他真希望锦嫿姑娘能多留些日子,那他们的吃食就有著落了,青椒猪肉馅饼没有他的份是绝对不行的! 之前,听谢威那小子把锦嫿说的都神了,他说锦嫿聪明能干,能抓钱,將来养他们暗卫营是没问题的! 他倒要看看,凭锦嫿一个小姑娘,怎么养得起一个暗卫营。 锦嫿到底是姑娘家,没跑多远就喘了粗气。 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大树,锦嫿便靠在树下休息休息。 她的脸此刻还红得发烫,刚才与陆卿尘那些亲密的举动,让她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她甚至一想到一会儿回了营地,就不知该如何再面对陆卿尘才好,只觉得满心满脸的羞臊。 可陆卿尘既然没说过喜欢她,那她就继续当作不喜欢便是,还是照常把他当主子看待便是。 锦嫿坐在树下劝慰著自己,不一会儿谢威跑来了。 谢威见锦嫿面颊緋红地靠在树下坐著休息,所幸也坐到了她身边。 锦嫿正想著日后如何面对陆卿尘,一点也没注意谢威坐在她身边,等反应过来旁边多了个人,也是一惊的道:“你怎么来了?!” 谢威笑著道:“你跑什么?主子担心你,让我来追你。” 锦嫿將头低下,缩在双腿间,像个小鵪鶉。 谢威见锦嫿不说话,又低声问:“锦嫿,主子对你的心思,你可知道?” 锦嫿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劝好,谢威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锦嫿看都不愿看他,起身便要走:“什么心思?我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一堆事,该回去了!” 谢威跟在锦嫿身后道:“那张家小公子,主子说许他留下了,还让大师兄亲自带他,你可高兴了?” 锦嫿有些不敢相信地回头看谢威,惊讶地道:“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威点头:“自然是真的,哥何曾骗过你?” 锦嫿心中一阵高兴,陆卿尘终究还是没有拂了她的面,这样她回去也好与张大人和张夫人一个交代。 不然自己岂不成了说大话,言而无信的人了! 见锦嫿欣喜,谢威又道:“主子肯留张澈,完全是因为看重你的缘故。” 锦嫿听了皱眉仰头看谢威,他为何这样说? 谢威又接著道:“你可知什么是大乾暗卫营?” 锦嫿皱眉摇头。 “暗卫营,皆是主子的死士,是为主子而生,也可为主子而死。” “当然,其中也包括我、大师兄青龙、二师兄白首、还有晓誉。” “我们,和八千名暗卫,皆可为主子挡刀、挡箭,不顾一切赴死。” “每名暗卫的身份都经详细核查,確定万无一失,你突然安插进的张澈,对主子和整个暗卫营来说,是最大的风险。” “主子可真是宠你、惯你啊!无论你提什么无理的要求他皆是点头,偏偏你这个小白眼狼是个没良心的!” 锦嫿不懂,皱眉看著谢威。 谢威用力弹了一下锦嫿的额头,也算为陆卿尘出气了! 锦嫿疼的一个哆嗦,也伸出手给了谢威一拳。 谢威接著笑著道:“若我是你,绝不会对主子的一片心意置若罔闻,我便立刻洗乾净自己,爬到主子的床上等著主子临幸!” 锦嫿这才听出了谢威的意思!这傢伙实在拿她开涮呢! 气得锦嫿伸手还要打他,谢威见锦嫿要动手,拔腿就往营帐跑,锦嫿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追,谢威无奈的想,这样把锦嫿带回营帐也是一个好主意。 张澈那边正在与徐晓誉看著战马。张澈可是从未见过这般如男儿英姿的女將军。 徐晓誉指著一匹战马给张澈介绍道:“它是追风,最名贵的千里马,是殿下的坐骑。 “追风认主,这世间也唯有殿下骑它才可以,对了,还有锦嫿姑娘,追风也是认的。” 第83章 地三鲜 张澈自打来了暗卫营,整个人都懵了,陆卿尘一个流犯怎么就成他们口中的殿下了。 而且看著这些威风凛凛的少將军,对陆卿尘简直是唯命是从。 张澈不禁问道:“这位女將军,你们的殿下究竟为何流放至北境?” 徐晓誉道:“殿下从未有过错,他同父亲一般,都是为了北境百姓不再受蛮夷侵扰,才会主张朝廷出兵平定边境纷爭的。” “奈何陛下听信文官谗言,以南方水患、蝗灾为由,拒绝出兵,还一气之下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我家殿下才流落至此。” 说这些时,徐晓誉面色坦然,语气平静。但张澈却能听得出,陆卿尘在她心中的地位绝非一般,也能听得出她极力隱忍的愤怒。 那边,锦嫿同谢威回了营地,却未再进大帐內。 傍晚了,眼看就要做晚饭了,她要去小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 营地的小厨房是现搭的棚子,简陋得很,里面只有一个大厨子在忙著,是个胖老头。 锦嫿眉眼眯笑地蹲在地上问:“伯伯,晚上吃什么呀?我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那胖老头正在洗茄子,听见一个爽朗的小女娃的声音,好奇地回头看,地上蹲著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笑得和善,很是亲切。 除了晓誉將军,营地里都是糙老爷们,何时来了个女娃娃? 见那胖老头愣著不语,锦嫿又笑嘻嘻地道:“伯伯,我是来帮厨的,我在家里也是管做饭的,你看我能干些什么活?” 胖老头听了,反应过来了,难不成是將军们看他一个人做饭辛苦,给他找了个女娃娃帮厨? 可这女娃娃看著瘦瘦小小的,能做什么啊? 胖老头思索片刻道:“你可会切菜?” 锦嫿立刻笑著起身道:“伯伯,我的刀工还勉强能看!” 胖老头见锦嫿说话和气,人也是笑眯眯的,心里开始喜欢起这小姑娘来。 便拿了一把菜刀递给锦嫿道:“晚上要做土豆燉茄子,土豆我已经洗好了,你把它切成块吧,不需太大块,三指宽即可。” 锦嫿领命,拿起菜刀熟练地切块,锦嫿下刀快准狠,是个麻利的,不一会儿便把一盆土豆切好了。 锦嫿又开始切茄子,也是滚刀块,茄子不耐燉,要比土豆块大一些才好。 大厨子在一旁看著,这姑娘的刀工又快又稳!没个三年五载的绝对练不出来! 这小姑娘说话和气又谦虚,不像营地里那些糙老爷们,一肚子里没有油水了,就对他吆五喝六的,弄得他根本没心思好好做饭! 看锦嫿长得又好看,干活时又认真、不多话、不分心,胖老头顿时对这小丫头心生了不少好感。 不一会儿,锦嫿便切好了两大盆茄子,和一大盆土豆。 锦嫿看地上还有一袋子青椒,便想起宫里有一道菜便叫得三鲜,就是用茄子、土豆、青椒过油再翻炒,那味道不输肉菜! 锦嫿笑嘻嘻地指著那袋子青椒问胖老头:“伯伯,这青椒你打算做什么菜呀?” 胖老头看著那袋青椒,有些为难道:“这青椒有些辣嘴,我燉白菜豆腐时做配菜放了两回,將士们都不爱吃,哎!” 锦嫿心想,青椒的口感和味道都是適合炒著吃的,燉白菜豆腐时放青椒味道肯定是不伦不类,也不怪將士们挑嘴。 看来这胖老头该几位將军在附近找得农户,做饭手艺属实一般,只会做些农家燉菜罢了。 锦嫿掀开一旁冒热气的锅盖,满满一缸的糙米饭,锦嫿眉眼弯弯,有了主意! 锦嫿转头对胖老头道:“伯伯,我家乡有道名菜,叫地三鲜,就是用茄子、土豆、青椒过油,再翻炒做的。今日巧了,菜都齐全,不如我做道地三鲜给你和將士们尝尝?” 胖老头有些犯了难,这姑娘倒是好心,只不过若是她做砸了,这可是军营啊!再惹得將军们不悦,摔了饭碗子,他们俩恐怕小命不保啊! 锦嫿机灵,再加上这些年在宫里练就的察言观色的工夫,胖老头想什么她自然一清二楚。 锦嫿拿起那袋青椒递给胖老头道:“伯伯帮我把青椒洗乾净,今日若是做砸了,与伯伯无关,我一人担著。” 胖老头也是老实人,若不是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吃,他也不会来营地干活。 他来之前还以为大锅饭好做,每日燉个菜也就了事了,可时间长了,將军们倒是不挑什么,底下的將士们不干了!嫌他做菜不好吃,经常来找他的麻烦! 他也几次气得想撂挑子直接回家不干了!可儿子、儿媳又给家里添了个小孙子,儿媳没有营养,奶水不够,就指望他每月拿回去的钱补身子呢! 忍气吞声,他也得继续干下去,没招! 胖老头嘆了口气“哎!”了一声,开始洗青椒。 胖老头一边洗,锦嫿一边切,青椒剃掉辣弦,快准狠,刀工一流,胖老头简直看直了眼! 锦嫿准备好了菜,起锅烧油,炸这些菜需要用到不少油,胖老头有些心疼了。 锦嫿笑著劝道:“伯伯,剩下的油盛出来,下次炒菜、燉菜还能用的!” 胖老头点著头,拿著大漏勺帮著往外捞过好油的菜。 菜过了油,显得就没那么多了,但还是满满两大盆。 胖老头拿了块过油了的茄子尝了一口,许是锦嫿过油前裹了淀粉,吃起来酥酥脆脆,过了油的东西,即便是这么空口吃,也是非常美味了! 胖老头见锦嫿又剁了几头蒜,剁成了细细碎碎的蒜末,起锅烧油,放蒜末熗锅,这次油放得不多,但也不少,毕竟菜多,怕糊了底。 锦嫿和胖老头一起用力才把两大盆菜都倒进大铁锅里,锅实在是大太,两人一人一个铁锹那么大的铲子,用力翻炒,才將油锅里的菜都翻了个个。 不一会儿,香味儿就飘满了整个营地,锦嫿一回头,便看见已经有小將士端著饭碗站在小厨房门口,抢著排队盛饭了。 第84章 本分 民以食为天,军营里更是了! 每日將士们都要操练,吃得不好,一个个面黄肌瘦,根本没有力气操练,更別提日后对付蛮夷了! 自打锦嫿进了营地,营地里的將士哦都在传,今日来了位貌美的姑娘,先是送来了不少吃食,然后又给做了喷香的饭菜。 营地里一传十、十传百,今日可是將士们最开心的日子了!比过年还让人兴奋! 饭菜都出锅了,胖老头负责盛饭,锦嫿盛菜,遇见年纪略小一些,身体略瘦一些的,锦嫿总会多给盛点。 当兵的,有几个不是穷苦人家出身的,遇上战爭,有今天没明日的,人活在世,餵饱当下自己的肚子才是真的! 锦嫿问过了胖老头,平日里几位將军都在陆卿尘的帐子里吃,锦嫿皱了皱眉,她现在不想见陆卿尘,一则是刚才两人那般的亲密,锦嫿心中觉得羞臊。二则是,即便他心里有她,但他是什么地位?她又是什么身份? 陆卿尘虽被废了太子之位,但尚有这几位將军生死追隨,八千名將士誓死捍卫,他有这般的心气和谋略,很难讲他將来会不会杀回皇城。 或者说,他愿不愿夺那皇位。 锦嫿心知,只要他愿,他便能。 若是有朝一日,陆卿尘平定蛮夷,安了边境,他该是会杀回皇城的吧? 锦嫿怎会不了解他的心思,如今他是龙游潜邸,不得不蛰伏。 还记得在家时,她在院子里忙活著,曾听过陆卿尘在清晨,迎著微微露头的暖阳,吟过一首诗,当时只觉得婉转好听极了,她虽听不太懂,但也能略微领会其中意思。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著泥,一朝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那时,她放下手里的活,抬头迎著朝阳眯著眼看了眼陆卿尘。 他一身粗布麻衣,目光坚毅,迎著朝阳而立。 一身风骨,傲然挺立於风中,朝阳映在他身上时,让锦嫿的心深深触动。 她曾听闻过,他做太子时,便是一位好太子。本该也是位明君的,可如今…… 若陆卿尘回了皇城,她的身份,一个厨房的烧火婢女,如何留在他身边…… 难不成她还指望他能给她个娘娘做做? 娘亲死时,是如何硬挺著,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眼睛憋得满是红血丝,也要死死抓著她的手,要她发誓不可轻信男人,凡事要靠自己。 娘亲的老路,她是万万不能再走了。 何况,他们的身份又是如此的差距。 想到这些,锦嫿狠了心思,她虽也认清了自己心里有他,但能付出的只有银钱,她可供他养兵打仗,供他锦衣玉食,但心是万万不可交出的! 锦嫿收回思绪,盛了饭菜,和胖老头一前一后地端进了营帐。 锦嫿进营帐时,陆卿尘和几位少將军正在地图前皱眉研究著什么。 见锦嫿进来了,几个少將军识趣地对了个眼色,便要出去。 锦嫿放下饭菜,眉眼弯弯地叫住几人:“几位將军这是要去哪呀?马上开饭了,可是对今日的饭菜不满意?” 谢威看锦嫿似乎平復了心情,便也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凑到锦嫿身边道:“让哥看看,今日都有什么好吃的!” 锦嫿打开了蒙著的饭菜的盖帘,挨个介绍著:“这是今日做的新菜,地三鲜,和將士们吃的一样。” “还另给你们配了些昨日做的小咸菜和滷肉。” “蒜茄子、拌苦苣、肘子肉、牛蹄筋。” “你们几位將军快来吃吧,我和大叔去外面吃就好。” 谢威听了有些急道:“锦嫿你便坐下一起吃便是了,何必要到外面吃。” 锦嫿却笑眯眯道:“我在外面吃惯了,在帐子里反倒吃得不踏实。” 锦嫿瞥了眼陆卿尘,並未挽留,便转身便同胖老头出了营帐。 谢威眼看锦嫿出了帐子,又看了眼陆卿尘,一点挽留的意思也没有,心里急得直跳脚! 这次可怪不得人家锦嫿了!如今是在主子的地盘,他又是上位者,锦嫿又是个女孩子,难不成还要人家女孩子主动去贴著他不成! 可有些话他又不能和主子挑明了说,真是愁死他了! 锦嫿出去了,陆琴尘吃饭也没有了胃口,只是简单的夹了些新做的地三鲜,扒了几口饭便去桌旁看书了。 谢威看著这两个人,愁得也是吃不下饭,主子好歹是成过亲的人,怎么对男女之事这般的迟钝呢! 锦嫿也是的,明知道主子对她有心,主子又是个矜持慢热的人,也不知道主动著些。 锦嫿那么爱財的一个人,银子赚得又不容易,但是肯那般大方的几百两、几百两的给主子捎银子,还不是因为她心里也有主子嘛! 青龙、白首、晓誉那几个人吃的倒是香,几人又各自添了一碗饭。 平日里只轮番吃白菜燉粉条、茄子燉土豆的,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今日才知道,茄子、土豆、青椒竟也可以做得这般的好吃。 只是奇怪,殿下和谢威怎么不怎么动筷?这样的好吃食都入不了他们的口了? 几人一边扒饭,一边心里想著,那小丫头还真是个神仙一般的小厨娘,真希望她能在营地多留几日才好! 锦嫿跟著胖老头一起去了厨房的棚子里吃,两人一人一个碗,有饭有菜的,蹲在棚子里,吃著也很香。 胖老头方才听见锦嫿叫谢威“哥”,便好奇地问:“姑娘,我刚刚听见你唤那位小谢將军“哥”,你可是他亲妹子?” 锦嫿见那胖老头也是个老实实在的,便摇摇头说:“不是,只不过是殿下抬举我,见我一路隨著来到北境不容易,便让小谢將军认下我做妹子,实际上我还是个奴婢。” 胖老头听了却笑著道:“你这小丫头也不必自轻自贱,我看殿下和几位將军並未拿你当奴婢,也未拿你当外人,不然能让你留下上桌一起吃饭嘛!” 锦嫿心里知道,陆卿尘和谢威自然没拿她当奴婢,谢威也是把她一直当亲妹子待著,可自己总不能恃宠而骄,总要守好奴婢的本分才是。 第85章 住宿 锦嫿勤快,吃过饭就开始收拾厨房,胖老头到底是个男的,厨房收拾得大面过得去,但死角都是脏东西。 锦嫿洗洗涮涮的,忙活了好一阵,就听见有人叫她。 一回头便看见一个穿著盔甲的將士,她正心想这个人是谁呀?怎么认识她?又细细看了看才发现,竟是张澈! 张澈穿著盔甲,拿著配剑,对著锦嫿一脸灿烂的笑。 锦嫿凑上去,手先在围裙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地摸了摸张澈身上的盔甲。 只刚刚触碰到便赶忙把手收了回来惊讶道:“真凉啊!” 又紧接著问张澈:“哥,你穿著这个冷不冷?” 张澈笑眯眯道:“倒是不冷,就是重得很,但是听別人说,穿习惯就不觉得重了!” 锦嫿看张澈如愿以偿,心里也是为他高兴,笑著道:“看你在这里这般的適应,回去我和父亲母亲也有交代了。” 张澈嘆了口气道:“父亲母亲一直不许我出来,我心知他们是担心我的安危,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不想一辈子窝在离县。” “待有朝一日,我隨殿下灭了蛮夷,定日日陪在父亲母亲身边尽孝!” 张澈又看锦嫿问道:“你哪日回去?我怕是不能送你了,这一路怎么走?” 锦嫿道:“我想著明日一早就回去了,你自然安心待在这里学本事,不用惦记我,我装扮成男子的模样,即便是撞见蛮夷,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张澈还是不放心,可听见身后有管事的喊他,一时间竟有些难心。 锦嫿是他带出来的,若是不能將她好好的送回去,让她一个小丫头自己回去,路上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內心难安! 锦嫿推张澈赶紧回营地,小心被管事的骂! 这张澈什么都好,人也踏实、上进,虽说是县太爷家的独子,可却没有一丝的傲娇劲,就是这优柔寡断的性子让她受不了! 锦嫿心想,让张澈在这营地里好好的歷练歷练也好,性情也可刚毅一些。 张澈走了,锦嫿转身继续在厨房里收拾,胖老头心里暗道,这丫头的哥怎么这么多! 转眼到了晚上,锦嫿没有地方住,想著徐晓誉是营地里唯一的女將军,便在徐晓誉的营帐外转悠著。 锦嫿转了一阵,想著两人虽打过几个照面,但毕竟不熟,几次伸手,但又缩了回来,也不好意思掀开帘子进去。 营地是在一块大平地上搭建的,没有遮挡物,晚上凉风习习,虽穿著棉袄,锦嫿也有些冷了。 锦嫿所幸蜷缩著蹲在徐晓誉的营帐门口,虽说冬日里营地冷了些,可锦嫿也不是没吃过苦的。 在宫里的浣衣局时,因著怕主子们的衣服褪色,再冷的天都要用冷水洗衣服。天气越冷,洗衣服的水便越刺骨的冰凉,只要想到这些,如今再多的苦都不觉得委屈。 陆卿尘自然知道锦嫿在营地是没地方住的,谢威和青龙、白首住在一处,锦嫿和谢威住一处不可能。再者说他俩並非亲兄妹,住在一处到底不合適。 如今天气冷了,锦嫿在小厨房和那胖老头凑合也不是那么回事。虽说是老头,但到底也是个男人,陆卿尘只要想想就皱起了眉。 若是让锦嫿进营帐和自己住,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肯的。 正巧几位少將军都在营帐內,陆卿尘叫了徐晓誉到身边道:“今日就让锦嫿在你的营帐里凑合一夜,你可方便。” 徐晓誉此人虽面上清冷,但並非无情之人。何况自己今日吃了锦嫿做的不少的吃食,俗话说吃人嘴短,她自然无法拒绝。 何况锦嫿那小丫头还挺可爱的,总是笑眯眯的对人,她心里是喜欢她的。 徐晓誉点头道:“是!殿下,属下这便去找锦嫿。” 徐晓誉转身出了帐子,去寻锦嫿。 谢威、青龙、白首,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了,殿下心里是时刻惦记著锦嫿那小丫头的,她在营地的衣食住行,主子虽未过问过,但心中有数。 徐晓誉找遍了营地,也没寻到锦嫿那个小丫头,徐晓誉在心里暗暗道,这小丫头跑哪去了,她若是丟了,自己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徐晓誉寻了一圈,路过自己营帐时,竟看见营帐门口有一个小团的黑影。 走进一看,正是锦嫿! 徐晓誉鬆了一口气,走近一看,那小丫头蹲在地上,蜷著身子,看样子已经睡著了。 见锦嫿睡的那样香,徐晓誉有些为难,若是把她叫醒,有些於心不忍。若是不叫醒,又担心她感染了风寒。 犹豫片刻,徐晓誉还是伸手拍了拍锦嫿的肩膀,锦嫿昨日做菜做了一夜,今日又忙活了一天,实在是累极了,也困极了。 睡梦中的锦嫿感觉到有人拍自己,惺忪著睡眼抬头看,来人正是徐晓誉! 徐晓誉见锦嫿醒了,伸出手拉她,淡淡道:“外面冷,进帐子里睡。” 锦嫿眉眼弯弯的伸出手抓住徐晓誉的手,好温暖,徐晓誉一个用力,便把锦嫿从地上拉了起来。 锦嫿跟在徐晓誉身后,隨她进了营帐。 锦嫿打量著,虽说徐晓誉是女將军,但营帐內的布置和摆设与陆卿的营帐大致相同,没有太大差別。 徐晓誉倒了杯热茶递给锦嫿,淡淡道:“怎么跑到我营帐外面睡了,天这么冷,也不怕著凉,怎么不进来?” 锦嫿喝了口热茶,刚才一身的凉气总算缓了过来。 便笑眯眯的道:“我不知你在不在营帐里,想著在门口等等,总能等到你出来或者回营帐的。” “今夜我没有地方住,不知能不能在你营帐里搭个边,住一夜。” 徐晓誉看著锦嫿,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虽然整天笑眯眯的,但眼里那股子坚韧的劲是掩盖不住的。 徐晓誉喝了口热茶,抬头看锦嫿,点了点头。 锦嫿得了应允,笑得更是开心了。 徐晓誉起身拿了一套行军被递给锦嫿道:“这套被子不是新的,军营简陋,你若不嫌弃,便拿去盖吧。今夜你睡床,我睡地。” 第86章 逃命 锦嫿却抱著棉被急著站了起来道:“不不!晓誉將军,你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今日凑合一夜,明日我就回家了。” 徐晓誉也跟著站起来,这小丫头总是莫名地让她心生好感,特別是那一双灵动含笑的眼睛,总让她觉得很熟悉。 徐晓誉拿过锦嫿怀里的棉被放到床上,用眼神示意她上床来,锦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人家是女將军,拔剑而起,就能要了她的小命儿! 看锦嫿乖顺地脱了鞋上了床,徐晓誉也在地上铺了一层棉被,席地而臥。 行军打仗,宿在山里时,直接宿在地上也是有的,如今还有条被子,这对徐晓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她经常听义父同她讲,当年他和父亲一起行军打仗的事儿,雪山草地、平原山脉,哪里没去过,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 沙漠里行军,炎炎烈日照得人嘴唇都乾裂地淌血,马都受不了走死了几匹。 人要想活,就顾不了那么多,马血也得喝! 每每想到这些,徐晓誉便觉得,一切的苦楚都不算什么了! 徐晓誉转头看锦嫿,那小丫头还没睡著,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著帐子顶棚,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淡淡道:“是殿下命我寻你,带你到帐子里睡,殿下他……很在意你。”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她也只能帮殿下到这了,剩下的还是要看他们二人,旁人掺和太多反倒不好。 顺便,她也想探探锦嫿的意思,若是她心里没有殿下,便想办法把她送得远远的,省得整日在殿下面前晃,招惹殿下。 殿下虽是男子,也成过亲,但对感情也是至真至诚之人,她不许任何女子伤他! 锦嫿躺在床上,明显一愣,缓了缓道:“多谢殿下抬爱,我会去谢恩的。” 徐晓誉皱眉,怎么乍一听这话是没错,但细细琢磨却有那么点不对劲呢? 徐晓誉思索片刻,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所幸不想了,“嗯”了一声,闭眼睡了。 不一会儿,锦嫿听见旁边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该是睡著了。 她侧头看向地下睡著的人,虽身著盔甲,头髮高高束成男人模样,眉目间满脸的英气,也难掩她美丽的容顏。 她是暗卫营的少將军,家世也该是很好的吧?陆卿尘若配,也该配这样的人。 想到这些,锦嫿將头转回来,苦笑著摇了摇头。 自打娘亲死后,已经多少年了,她总是告诫自己,做个无情无爱之人,可陆卿尘却真真切切地让她感觉到自己闭锁的心还会跳动。 可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主,而自己,只有这么一条小命,这世上的情缘真真假假,她难以分辨。 此刻也唯有离他远远的,或许真如娘亲所言,那並非什么情意缘分,而是能要了她命的劫难! 跑!明日天一亮就跑! 锦嫿闭眼先眯了一会儿,已经两夜没好好睡了,也是疲累得很。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锦嫿便睁开了眼睛,在宫里做奴婢时练就的本事,再困再累,也能挺著不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宫里时,锦嫿替人值夜,白日里还得在小厨房帮厨,三天三夜不睡也是有的。 等回家就好了,炕烧得热热的,蒙著大被睡上一日,想想就高兴! 家里还有一帮人等著她呢!林嫂子、申家两位大哥、还有兰心。 锦嫿轻手轻脚的起了床,还顺手顺走了一件徐晓誉的男装,她虽然身型没有徐晓誉高,但应该也是能穿的! 趁著徐晓誉没醒,锦嫿垫著脚,踩著猫步出了帐子。 营地里將士们都没醒,整个营地显得静悄悄的,是个逃跑的好机会,等陆卿尘和谢威发现她不见了,她应该早就到家了! 锦嫿套了马车,马儿也许知道她今天早上要走,已经在吃草攒足体力了! 锦嫿爬上马车,学著谢威和张澈的样子,轻轻扬鞭,“驾”!马儿便乖顺的朝著营帐大门走去。 锦嫿心想,老马怎么了!老马有老马的好,难不成全天下的马都要像营地的战马一般才行?! 这世上马儿千千万万,人也形形色色,有人高贵,就有人低贱。 难不成还不让低贱的人活了? 即便是低贱到泥土里,也要让自己绝处逢生,开出花来! 锦嫿想著,便驾著马车到了门口的关卡,侍卫拦下她道:“姑娘这么早,这是要去哪?怎么没有人陪著?” 锦嫿笑嘻嘻道:“將军们和將士们还没醒,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我这就回家去了,想著家里方便,多做些吃食,过两日还送来!” 门口的小侍卫也是得过锦嫿好处的,锦嫿做的青椒猪肉馅饼,他就分得了一张。 那味道!唇齿留香,他这辈子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馅饼。 还有锦嫿姑娘昨日做的地三鲜,可是把营地里的將士们给香坏了! 听到锦嫿说过两日还来送吃的,小侍卫的笑都藏不住了,立刻给锦嫿开门放了行。 锦嫿笑眯眯的道了谢,没想到进营地难,出去却这么容易,昨天晚上她白担心了! 马车跑了一阵儿,锦嫿收了韁绳停了下来,钻进了马车里去,麻利的换上了徐晓誉的男装。 她也学著徐晓誉的样子,把头髮束得高高的,再系上一条深蓝色的髮带,此刻锦嫿也扮得像一个男儿一般。 锦嫿虽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但流放这些日子也长开了不少,秀气的很。面容又白皙,眉眼也灵动,此刻活脱脱的就像一个英俊瀟洒的小公子一般。 锦嫿笑著想,若是再有几个丫鬟、奴婢的在身侧,也是能唬人一阵子的。 锦嫿装扮好,便出了马车,继续驾著马车朝前走。 眼下这段路离营地近,又是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路上荒无人烟,一个人走还的確有些胆怯。 但是过了这段路就好了,就进了离县境內,到时就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村民和冒著炊烟的烟囱了。 锦嫿给自己壮著胆子,鼓著劲,流放时深山的夜晚都是不怕的,狼袭时自己也没哭,这段荒路就把自己嚇住了?! 可又转头看看身后空空的马车,心里泛了酸涩。 深山的夜晚她是宿在陆卿尘脚下的,狼袭时也有陆卿尘手执弓箭护著她。 想著一路流放到离县还是成群结队的人,大家在一起日子虽苦,却也是热热闹闹的。怎么如今回家的路,就只剩她只身一人了呢? 第87章 被抢 锦嫿摇摇头,不许自己再矫情下去,离县里还有那么多生意等著她做,北境的酒楼那么多,她还没有带著卤货挨家去谈,怎么才去了营地一日,就变得这般的矫情了! 她发现自己一面对陆卿尘时,就小女儿家姿態尽显,在家时就连林嫂子都夸她,年纪不大,可心思却沉稳內敛,如今这般脆弱浮躁模样若是让人看见了,可不能再这样了! 锦嫿又往前走了一段,便看见前面一队人骑著高头大马,虽穿著汉人的衣裳,却都佩著刀。 昨日没听说营地里有人马出去执行任务啊,锦嫿皱眉,提高了警惕。 锦嫿驾著马车慢慢朝前走,那队人马也向著她这边来,很快便近在眼前了。 走近后,那队人马上有人调笑了一句:“怎么这汉人的男子都弱不禁风的,小脸白得跟个娘们儿一样!难怪被我们的人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 锦嫿一凛,糟了,真遇见蛮夷了! 又有人指著马车问:“车上装著什么?” 锦嫿皱眉不语,蛮夷这是要打劫? 见锦嫿不出声,那蛮夷便要拔刀,锦嫿是个机灵的,眼看形式不妙,便笑著討好道:“车上是些锅碗瓢盆和衣物,都是不值钱的。” 那蛮夷哪肯信,一跃下了马,朝著锦嫿这边来。 锦嫿慌乱极了,这是她这辈子离危险最近的一次,不对,还有一次,是狼袭,可这次只有她一人面对。 突然,这队人马里一声汉人的声音响起:“慢著。” 锦嫿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外邦面容的男子,鼻樑高耸,眉眼深邃,也穿著汉人衣服,只不过衣服外还加了一块御寒的皮毛,看样子是这队蛮夷的首领。 但这人的眼睛比旁人的更黑更深邃,让人看了便有些害怕。 那人用小腿夹了一下马腹,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锦嫿面前。 锦嫿眼看那人慢慢走近,那人周身散发的气息,泛著凉意,五官也深邃硬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锦嫿定了定神,收起自己的胆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道:“我身上没有银钱,马车里也只有些破烂,你们不信便自己查看!” 高头大马上的俊美男子听了皱眉不语,这声音怎么听著那般的婉转悦耳,不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汉人男子他並非没见过,相比外邦人的粗獷来讲的確是要白一些,但也没见过这般秀气的。 再上下打量一番,身型瘦小,若是男子看样子也就十四五岁,可眉眼和长相却像十七八。 再看那胸前的胸脯,微微挺起,腰身一根腰带扎著,纤细得盈盈一握,高头大马上的人邪魅一笑,是女人没错了! 那男子饶有意味地笑著道:“马车上若是没有值钱的,那便抢了你便是,到我们外邦为奴可好?” 锦嫿听见这话都要哭了,她才不要再为奴了,她此刻寧愿他们抢了自己钱才好,可出来这一趟,身上根本没带钱啊! 她在宫里已经做了九年的奴婢了,如今好不容易发家致富,有了自己的生意,还盖了新房,过上了好日子,新房子她还一天没住过呢! 她再也不想为奴了,而且还是让她去服侍蛮夷,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给她个痛快的! 见锦嫿皱眉不语,刚才上前要抢东西的蛮夷更往前了一步,凶神恶煞,锦嫿有些害怕,步步后退。 就在锦嫿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断送在这了的时候,那小队的蛮夷首领用她听不懂的蛮夷话厉声说了些什么。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那个蛮夷,立刻低眉頷首顺从地退到了后面。 锦嫿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但还是强忍著害怕,眼神倔强地抬头看著那蛮夷首领。 那蛮夷首领被看得一愣,竟饶有兴趣地看著锦嫿笑出了声。 他用锦嫿听不懂的语言对身后的蛮夷厉声说了几句什么,身后的蛮夷立刻点头领命,转身在马背上的口袋里寻了一根绳子,就朝锦嫿来了。 锦嫿这才明白,方才那蛮夷首领是下令让身后的蛮夷把自己给捆了! 锦嫿知道,自己只身一人,就算大喊大叫著挣扎,也是无用。 陆卿尘的暗卫营离自己太远,就算喊也是听不到。 锦嫿不声不响,就任由那蛮夷把自己给捆了,扔到了马上。 那蛮夷首领对锦嫿更感兴趣了,好不一样的小女子!他印象中的汉人女子皆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而这女子女扮男装的装扮很是撩人,就连捆她,她也这般的冷静,这样的心境定不是寻常女子! 锦嫿转头看那蛮夷首领正笑著打量她,她的嘴被刚刚那蛮夷用碎布堵得严严实实,如今也只能暗气暗憋,怒目相对,狠狠地瞪他一眼! 那蛮夷首领非但不生气,还爽朗地哈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一声令下,队伍转身,开始往回走。 突然,锦嫿眉目一转,或许她竟误打误撞地为陆卿尘和整个暗卫营挡了灾! 若是蛮夷再往前走几里路,就会发现陆卿尘的暗卫营,设计埋伏,那陆卿尘和整个暗卫营岂不是都陷入危险了! 好险!锦嫿长舒了一口气…… 那蛮夷首领一直盯著锦嫿看,这丫头女扮男装都这般的灵动可爱,若是换上外邦女子的衣裳,定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女子! 他看锦嫿坐在马上,眼睛嘰里咕嚕的乱转,眉目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皱。 一会儿嘆气,一会儿又舒气的,很是可爱有趣,竟越看越有兴致。 本来冬日里路上光禿禿的,没什么景致,可如今这一路上光是看那小女子,他就觉得很是有趣了。 徐晓誉醒来,看了看床上,发现锦嫿不见了。 想来定是去小厨房忙活了,便起身去寻锦嫿。 掀开营帐,冬日的凉风顿时吹的她打了个哆嗦。 这么冷的天,锦嫿那小丫头什么时候起的?她可真是一点也不娇气! 徐晓誉到了小厨房,可只有大厨子一人忙活,並没看见锦嫿。 徐晓誉问了大厨子,说锦嫿早上並没来过小厨房。 难不成是在殿下处?她昨晚说的话奏效了? 第88章 找她 徐晓誉在陆卿尘帐前来回踱步,犹豫著要不要进去,若是锦嫿在帐子里,她岂不是打扰了人家的情趣。 可若是锦嫿不在…… 她不敢想! 北境寒冷的冬天,又是清晨,正是寒风凛冽之时。 徐晓誉却在主帅营帐前,急得额头满是细细碎碎的汗珠。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徐晓誉的肩膀,她以为锦嫿,欣喜地猛地回头看。 可看见来人是谢威,徐晓誉立刻脸色垮了下来。 谢威看徐晓誉一早上就在主子营帐前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 但看著又不像是正事,若是正事,事关军务,徐晓誉肯定会衝进营帐的。到底是什么事儿?他特意出了自己营帐过来瞧瞧。 见徐晓誉面色由喜悦变成丧气,谢威看不懂了,挠著头道:“晓誉,怎么看见我污了你的眼睛吗?你这是什么表情?” 徐晓誉没好气地道:“我空和你玩闹,可看见锦嫿了?她可在殿下营帐里?” 谢威皱眉反问:“她不是与你住在一处吗?怎么倒来和我寻人?” 徐晓誉急得说话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一早我起来便没看见她,寻了营地,到处都没有人,这丫头能去哪啊!” 谢威了解锦嫿,他毕竟做她哥一年了,又朝夕日夜的相处著,那丫头不是攀附主子,贪恋权势的,反倒若是主子哪一天得了势,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才好!她只爱钱! 若是主子哪一天称了帝,赏她几万两黄金,都比给她个正宫娘娘当强! 她虽心里也有主子,但心思大半都用在赚钱上,她绝不可能趁著夜色、或是无人时潜入主子营帐去撩拨主子。 她最想做的……是回离县赚钱做生意! 所以,她不可能在陆卿尘营帐里! “坏了!”谢威转身拔腿就跑! 徐晓誉也反应过来,跟在谢威身后跑。 青龙、白首也睡醒了,伸著懒腰出了帐子,就看见两人风一般地跑过去了…… 青龙对白首夸讚道:“到底是年轻,多有活力,一早起来便能跑上几圈! 谢威跑到栓马车处一看,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了! 锦嫿这是自己驾著马车跑了! 徐晓誉去问了门口守门的侍卫,侍卫道:“锦嫿姑娘天刚亮就驾著马车回离县了,说回家准备些吃食,过两天还来!” 徐晓誉气得直跺脚!这丫头看著乖乖顺顺的,怎么胆子竟这般的大! 青龙和白首往陆卿尘营帐处走,看见谢威和徐晓誉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两人神色慌张,冬日的寒风中,跑得满头是汗。 青龙又同白首笑著道:“这两人可真是的,这么冷的天,跑得满头是汗,也不怕感染了风寒。” 话音刚落,青龙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凛道:“坏了!这该是出事了!快跑!” 四人一前一后地往陆卿尘帐子里跑,营地里,將士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看见几位將军跑得飞快,都不禁调侃一句,“將军好雅兴!” “是啊,平日操练已经很累人了,一早起来就晨跑,將军们的身体確实壮啊!” 几人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衝进陆卿尘帐子,徐晓誉环顾四周,恨不得老鼠洞都掀开看看,果然,锦嫿不在。 徐晓誉急得都要哭了,她知道锦嫿可是殿下的心头肉啊! 殿下这个人,水泥封心,就连当年的太子妃,那般的容貌、家世、学识,都不曾入殿下心中半分。 这锦嫿和殿下是一路落难相扶的情意,又朝朝夕夕地相处了一年,每日吃在一处,住在一处。她不敢想,锦嫿在殿下心中的分量该有多重…… 或许,比暗卫营还重…… 陆卿尘已经起床了,在小榻上半靠著看书。 看见几人风风火火地衝进来,扭过头瞥了眼,这都是什么表情?徐晓誉怎么还哭了? 陆卿尘皱眉看著几人问:“出什么事了?” 几人相互看了眼,还是谢威先开了口:“殿下,您先別急……” 陆卿尘打断谢威,厉声道:“说!” 徐晓誉没等谢威继续说,哭著上前道:“殿下,您责罚我吧!锦嫿……跑了!” 陆卿尘刚刚悬著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他有想过,若是蛮夷来犯,他是不怕的,早晚都要一战,暗卫营八千名將士没有孬的! 可听见锦嫿跑了,他的心气就像被一瞬间抽乾了、枯萎了。 可是昨日在帐子里他对她那般的无理,她生气了? 可哪个男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不想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何况又好些日子不见,他想她想得紧,这丫头怎么这般的不解风情! 竟然气性这般的大,自己跑了! 陆卿尘皱眉问徐晓誉:“何时跑的?” 徐晓誉哭丧著脸道:“属下问了守门的侍卫,清晨跑的,自己驾著马车。” 陆卿尘脸色更沉了,这丫头自己一个人,会不会驾马车,能不能把马车赶回离县还是两说。 他只怕路上她会碰上蛮夷,近日蛮夷行事作风日益胆大,经常装扮成商人模样潜入边境,抢夺钱財、妇女也是有的,若是被锦嫿碰上!他不敢往下想! 陆卿尘起身对谢威道:“带上一对人马,隨吾去追!” 谢威领命道:“是!殿下!”转身出了营帐。 徐晓誉上前道:“殿下,还是属下去吧!是属下把人弄丟了,殿下身份贵重,不可贸然出营啊!” 陆卿尘已经走到了营帐口,摆手道:“如今你我皆是一般,並无贵重之说。今日你还有操练,切记不可懈怠。” 说完掀帘,大步往外走。 谢威很快组了一小队人马,皆是便衣。 谢威牵来追风,陆卿尘一跃上马。 营地门口围了不少將士,皆是吃过锦嫿吃食,受过锦嫿恩惠的,还有那个胖老头大厨子也站在后面。 將士们听说锦嫿姑娘不见了,都想跟著去找,那姑娘人美心善,说话也轻轻柔柔的,对人总是笑眯眯。 打饭时总是想著多给几口,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多问两句。 將士们都想著,这么好的姑娘,可千万別出事啊! 第89章 心爱 陆卿尘骑在高头大马上低头对將士们道:“吾会把人找回来,尔等安心操练,切不可让蛮夷钻了空子!” 说完看了守门的侍卫一眼,道:“开营门!” 营门大开,一队人马狂奔而出! 陆卿尘骑著追风一路跑在前面,谢威带著人马跟在后面。 追风可並非是一般战马可追上的,那可是千里良驹! 谢威和將士们跟在身后跟得有些吃力,可也都努力跟著跑马,谁也不敢吭一声,大伙都知道锦嫿姑娘在殿下心中有多重要。 队伍跑了没有几里路,便看见锦嫿的马车停在路边。 陆卿尘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陆卿尘骑在追风上,侧头看停在路边静悄悄的马车,犹豫片刻,下了马。 他走近马车,手在衣袖中微微止不住的颤抖,始终无法鼓足勇气掀开马车车帘。 他安慰自己,或许锦嫿是走到这太困太乏了,她就是有这个毛病,一坐马车就爱打瞌睡。 流放时就是这样,为了让自己不犯困,她都是跟著马车走,因此磨坏了好几双鞋。 陆琴尘脑中想著,掀开马车车帘,锦嫿一定就臥在里面睡著。 他一定紧紧地抱住她,再也不鬆开了! 他要对她倾诉衷肠,不管她是否听得懂,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他日后都要把她拴在身边,他会让他没用的彆扭和矜持有多远滚多远! 谢威见陆卿尘站在马车边,皱眉不肯掀开帘子,便上前扶著马车,一把掀开了帘子。 马车里没有锦嫿,陆卿尘的心瞬间空空荡荡的。 上天又一次没有怜悯他,夺走了他的母后,如今是锦嫿。 谢威拿出马车里的东西,是锦嫿在营地时穿的衣服。 不对劲! 陆卿尘蹲下查看了地面,因前几日下了一场雪,天气又冷,雪还未化。 马车旁有许多盘旋在轮子周围的马蹄印,而且並未再往前走,掳走了锦嫿后,就掉了头。 这马蹄印要深一些、大一些,据陆卿尘推测,並非是大乾的马匹,倒像是蛮夷的马匹。 锦嫿这是被蛮夷掳走了! 该死! 锦嫿失踪,谢威心里也是难受得紧,不然他也不会急得慌了神,不等陆卿尘,就擅自掀了车帘。 现在想来,也是有些后怕,若是马车里设了埋伏,殿下的安危岂不是受损! 可他是把锦嫿当做亲妹子的! 她没有亲缘,他有却如同没有一样! 谢家那几个嫡子在他是將军时都对他爱答不理,如今他隨陆卿尘一起落魄流放,现在他们巴不得他死了才好,免得门楣受辱。 可锦嫿不一样,虽是他认下的妹子,却比亲妹子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落难时的情谊,总是难得,让人倍感珍惜。 如今她失踪了,极大可能是被掳了,只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除了蛮夷,还能有谁! 谢威急得心慌意乱,转头看陆卿尘,见他眉心皱得都要滴出血来,便再不敢言语。 陆卿尘此刻也是心如刀割一般的难受,母后死时那种痛楚又一次铺天盖地的袭来。 他好像要被痛楚淹没和窒息了,若是锦嫿救不回来……或是受辱,他不敢往下想。 突然,陆卿定睛眯眼,目露慑人凶光道:“上马!追!” 谢威同將士们一同上马,追隨陆卿尘一路顺著马蹄印追过去。 此刻,锦嫿却已经出了边境,前往去蛮夷都城蓉城的路上。 她还是第一次出大乾的边境,进了蛮夷的地界,满眼看见的都是羊群、牛群、马匹。 从前她只听说过,蛮夷是游牧民族,以放牧为生,没想到蛮夷处有这么多牲畜。 若是蛮夷与大乾和睦,倒是可以与蛮夷做做牲畜的买卖,在宫里时,大厨子做的一款风乾牛肉乾就很好吃,还有奶酪、奶茶,听说就是蛮夷首领进贡的。 一路上听那些蛮夷的部下叫那个领头的首领做慕容君,锦嫿听说过,蛮夷的皇室姓慕容,难不成那个蛮夷首领名字叫慕容君?他的身份是皇室不成,若是被蛮夷皇室抓住,她逃跑的希望岂不是更渺茫? 锦嫿想哭,她在离县还有一堆赚钱的生意等著她呢! 大好的日子过不著,怎么就运气那么背,被绑到了这蛮夷的地界! 也不知陆卿尘和谢威会不会发现她被蛮夷掳走了,来救她。 锦嫿想想,不觉摇摇头,想来是不会,营地里那么多事要他们处理,哪有閒心想她。 一来是他们未必会发现她没到家,二来是即便发现了也不知她是被蛮夷掳走的。 若是逃走,还是要靠自己,旁人全都靠不住,更別提男人了! 锦嫿开始四处观察地形,总要记得来时的路,不然哪日有机会逃跑,也不知该往哪里跑。 锦嫿观察四周时竟看见那个被人叫做慕容君的人正嘴角噙笑,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瞪了他一眼,锦嫿便不再朝他的方向看。 骑在马上的慕容泽观察著这个汉人女子,很是有趣。 看她一路上,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 那汉人姑娘看得慕容泽心里痒痒的,只觉得有趣极了,不自觉地就嘴角含笑。 慕容泽还记得,幼时他曾养过一只牧羊犬,表情也是灵动极了,也是这般的可爱有趣,他喜欢极了。 每日和师傅学习完射箭、功夫之后都要跑回营帐,与那小牧羊犬玩耍一会儿。 晚上他会与它一个被窝儿睡觉,早晨一起醒来。 吃到好吃的饭菜也会偷偷给它留下一点,他唤它罗加,外邦语中,心爱的宝贝的意思。 可有一日他练完功夫回帐子,却发现罗加不见了,问了伺候的婢女,婢女支支吾吾的说,皇后娘娘来了帐子查看他的功课,发现了罗加,说他玩物丧志,將罗加杀了扔进了林子里餵了野狼。 那一天是慕容泽最伤心的一日,他失去了他最心爱的罗加。 他哭了整整一夜,母后曾不止一次告诫他,身为苍狼部族的太子,他若是玩物丧志便会葬送整个部族和他们赖以生存的草原和牛羊! 那夜之后,慕容泽就像变了一个人,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冰封的心动容了。 他变得很少笑,话也越来越少。 却越来越像一个部族的首领。 可今日,看见这个汉人女子,他觉得他冰冻已久的心又会跳动了,他的心温热了,是他的罗加回来了! 第90章 蛮夷 陆卿尘的队伍追了半日,到了北境与蛮夷的边境。 陆卿尘追红了眼,不愿放弃,竟要越过北境边界,继续往前追。 谢威死命拦下他道:“殿下!万万不可啊!” “若是越过了这条边界,便是蛮夷的地界,我们穿著汉人的服饰,一队人马又都配著剑,太过招摇!” “既然知道了锦嫿是被蛮夷掳走,如今也知道去何处找,不如先回营地,从长计议!” 陆卿尘眉头锁得要滴血,双眼赤红,不发一言。 他发誓!谁若是敢动锦嫿,他便要他全家性命! 见陆卿尘不语,又没有掉头回营地的意思,谢威又软言劝著:“属下知道殿下著急,属下也是急得揪心。锦嫿是属下的妹子,主子了解属下並非贪生怕死之人,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是要去救锦嫿的!” “不如殿下先隨属下回营地,一切从长计议!” 陆卿尘当然心知,此刻衝进蛮夷领地去救锦嫿是衝动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情绪,他想立刻把锦嫿给救回来! 谢威说得有道理,刚才是他冒失了。 陆卿尘平復了心绪对谢威道:“方才是吾激进了,你说得对,先回营地吧,吾还有事要交代。” 一行人调了头,朝营地跑。 锦嫿坐在马上顛簸了一日,也被寒风吹了一日,有些头昏脑涨,迷迷糊糊的。 但她不能倒下,若是不坚持住,那蛮夷以为她死了,还不把她扔到林子里餵了野狼,她还不想死啊! 又走了一会儿,锦嫿便看见了蛮夷的都城,蓉城。 虽没有大乾皇宫那般的高大威严,但和刚才路过的那些小城镇比,已经好多了。 守城门的侍卫见是慕容泽回来了,恭敬地上前行礼,开了城门。 慕容泽见锦嫿坐在马上有些摇摇晃晃,怕她掉下来摔著。 皱眉片刻,下了马,將自己的马交给侍卫,亲自去牵锦嫿骑著的那匹马。 队伍晃晃荡盪,进了苍狼国宫殿。 锦嫿实在支撑不住自己了,她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毫无作用。 眼前的东西都渐渐变得更加模糊了,直到一片漆黑,锦嫿直直地朝后仰,从马上掉了下去…… 她以为摔到地面上,是坚硬而冰冷的,可怎么这么温暖和舒服啊,这一路她吹著寒风好冷啊,便用小手紧紧抓著这份温暖不肯撒手。 慕容泽见马上的人闭了眼睛直直朝后倒,也是嚇坏了,幸亏他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不然脑袋磕到地上,就要了她的小命。 只是怀里的人已经软成了一摊泥,小手还不忘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她好轻好瘦啊,与他们部族的女子不同,苍狼族的女子常年食肉喝马奶,大多壮硕。 不对劲!她身上怎么这么烫,原本白皙的脸蛋儿也变得緋红。 慕容泽腾出一只手探了探怀里人的额头,该死!她发热了! 慕容泽一刻不再耽误,抱著怀里的人大步朝自己的寢殿走,刚进了殿门便厉声道:“找医官来!快!” 婢女嚇得领了命,拔腿就去寻医官。 慕容泽將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吩咐婢女端来了一盆热水,沾湿了汗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床上的人可能感觉到了舒服,皱眉哼了一声,慕容泽鬆了一口气,还好,没死! 他开始细细观察床上躺著的小人儿,是女子无疑了,因呼吸急促上下起伏的胸脯,烧得红润的小脸,浓密微翘的睫毛。 这时,婢女带了医官进来,慕容泽从床上起身站到一侧,医官开始为锦嫿诊治。 片刻之后,医官恭敬对慕容泽道:“太子殿下,这名汉人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並无大碍,醒了后吃些汤药,餵些米粥,很快便会好。” 慕容泽点头,婢女和医官都退了出去。 慕容泽坐在床沿,一直守到天渐黑,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眼珠在眼皮下转了几圈,好像是醒了。 锦嫿只觉得自己累极了,又冷又饿,好像坠入了深渊里一般。 她以为自己的小命要葬送在这了,却跌进一个暖乎乎的怀抱,她不敢睁眼,若是睁开眼睛是在地狱怎么办?她害怕! 这时却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道:“若是醒了就睁开眼睛,不要装死。” 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蛮夷首领的声音。 锦嫿睁开眼,猛地坐起身,果然是他!自己这又是在哪里? 那蛮夷首领朝她伸出手,锦嫿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拉住。 他的手只是轻轻覆盖在她的额头上片刻,然后便鬆开了她。 “你著了风寒,把药喝了便会好。” 声音依旧沉,却不再冰冷。 锦嫿可不想死,她听话的接过药碗,小口饮了一口,好苦! 见那小人儿喝了一口药,眉毛锁得紧紧的,便不再喝了。 慕容泽觉得有趣,竟有了一丝笑顏。 他吩咐婢女拿来了马奶糖,递给锦嫿道:“一口饮下,吃块马奶糖便不苦了。” 锦嫿为了活命自然是肯听的,一碗药一饮而尽,苦得她直伸舌头,皱眉伸著手朝慕容泽要马奶糖! 样子可爱又有趣,十足一个小孩子! 慕容泽將马奶糖递给她,只见她急匆匆的塞进嘴里,终是平静下来,微微嘆了口气。 “你可饿了?”慕容泽淡淡问。 床上那小人没作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慕容泽又吩咐婢女拿来了粥,锦嫿端过来吃了一口,不好吃! 和她做的粥比可差远了,就跟稀饭泡水一个样! 这蛮夷们也怪可怜的,平日里就吃这些? 可锦嫿想著活命,没有体力怎么逃得出去,再难吃也要吃,所幸像吃汤药那般闭著眼睛,倒进嘴里。 慕容泽看著面前的人好像不太爱吃这粥,闭著眼往嘴里塞,可生病了不就是要吃粥的吗,有那么难吃吗? 锦嫿刚刚放下碗筷,就听婢女来向那蛮夷首领稟报:“太子殿下,国王、王后宣见。” 那蛮夷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微微一顿停下脚步转头对她道:“你好生歇著,我片刻便回来。” 锦嫿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那被唤作太子殿下的人满意地走了。 锦嫿待他走后才缓过神来,他回不回来和她有什么关係! 第91章 身世 那蛮夷走后,锦嫿开始打量这宫殿,门口层层的侍卫和婢女守著,不好逃啊!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家里还有大把的银子等著她收呢!难不成小命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慕容泽一路阔步进了大殿,国王、王后坐在上座,面色皆是不悦,长公主也在殿內,怪不得…… 这个长公主就是见不得他一点好,自打他被接来苍狼国,她就日日找他麻烦,没事就到国王、王后面前打小报告! 小时候他还觉得委屈,可如今他都这般大了,心思皆在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全然不拿她的小把戏当回事了。 隨她怎么闹吧! 慕容泽上前恭敬行礼道:“国王、王后万安。” 老国王嘆了口气,这些年,他这个儿子始终不肯唤他一声父亲。 王后却坐不住了,冷冷道:“听你姐姐说,今日你去打探大乾营地的下落,带回了一名汉人?” 慕容泽抬头与王后对视,眼中皆是冷淡,沉声道:“是。” 王后拍案而起,大声怒斥道:“糊涂!枉费了我这些年教导你的心思!贱人生下的杂种就是不堪大任,你擅自带回汉人,就不怕是大乾的奸细,毁了我们整个苍狼国!” 长公主慕容雪见慕容泽双眼赤红与母后对视,母后那般地詆毁他和他的生母,他却不能发出一言反抗,心中暗爽! 自小便是,从他来苍狼国的那一刻,她便不喜欢他。 母后说,是他的存在剋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他一个野杂种凭什么取代自己亲弟弟的太子之位! 他自幼又性情古怪孤僻,不会討人喜欢,长大了更是阴狠的可怕,让人望而生畏。 整个宫殿里没有人肯亲近他,达官显贵皆知道他的血统不正,若不是父王一意孤行非要立他做太子,这太子之位必是她的! 女人怎么了!谁规定的女人就不能做太子了?! 文韜武略她哪一点比他差,论为父王分忧,她更胜一筹才是! 还记得幼时,弟弟因染了天花刚刚过世。母后整日以泪洗面,小小的她跪在母后身前,討好安稳著:“母后不哭,你还有女儿,女儿会给你爭气!” 母后垮著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冷冷地说:“女儿有什么用?有儿子时,女儿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如今儿子都没了,女儿更是毫无用处,让別人更笑话本宫罢了!” 小小的慕容雪听了心里满是震惊,原来弟弟在世时,父王和母后对自己的疼爱都是假的! 她哭著对母后喊道:“母后,您就这般地看不起女儿吗!” 母后好像被女儿喊回了心神,摸著女儿的小脸道:“母后不是看不起你,母后是看不起自己,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母后生你弟弟时,胎大难產,伤了根本,以后想再诞下太子,怕是不能了。” “你父王怕是要將那流落在外的野杂种接回来了,若是哪一日,你父王仙逝,我们母女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小小的慕容雪第一次感觉到身为苍狼国的长公主,若想要活著竟也是如此的艰辛。 果然如母后所言,没过多久,父王便將慕容泽接了回来。 母后拼死阻挡,甚至不惜堵上她们廊房母家一族的荣耀,父皇才没有將慕容泽的生母,那个贱妇接进皇宫。 否则,她们母女在皇宫的日子,会更加的艰难。 还记得慕容泽初入皇宫时,小小的一只,黑黑瘦瘦的,可五官长得真的与父皇很像。 父皇对他甚是喜爱,甚至超过了她那可怜的早逝的弟弟,母后待他面上也像亲儿子一般,日日悉心教导。 她恨,这种恨与日俱增,而不是隨时间冲淡而减少! 本该属於她弟弟的太子之位被一个野杂种一朝夺去,她不服! 从幼时她便处处找他麻烦,寻他的错处! 慕容泽最喜欢的小狗,她便要告诉母后他玩物丧志,整日的招猫逗狗玩,不知上进。 果然,母后一气之下,下令杀了他的小狗,害得慕容泽哭了几日。 她也在暗处偷偷窃喜了几日! 不过,自打那小狗死了以后,慕容泽便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任她欺辱,不过目光却变得更加清冷,好像是……狼群中狼王的目光! 这时,苍狼国老国王听不下去了,厉声道:“够了!” 然后老国王又冷淡的瞥了慕容泽一眼道:“你带回一名汉人,又养在自己宫里,到底怎么想的。” 慕容泽同样冷淡道:“儿臣自有安排,还请国王、王后放心,儿臣以性命相保,她绝非大乾奸细。” 慕容雪听了一声冷笑,走到慕容泽面前挑眉质问道:“你如何担保他不是大乾奸细,若是他是,你岂不是將我们整个苍狼国都置於危险之中?” 慕容泽迎上慕容雪质问的目光,若是说刚来苍狼国时,因他年幼,身边又无一个亲近之人庇护,对他这位长姐还有些胆怯,如今他是不拿她那些小把戏当回事的! 凭他如今的实力,手上的兵权,出去另成立一个新的苍狼国也是可以的。 如今苍狼国国王老了,手下又没有精兵强將,能打胜仗的唯有他一人,他怕他们什么! 老国王许是这辈子作恶多端,遭了报应,唯留下他这么一条血脉,他还能动他不成。 王后和长公主那对母女俩就是秋后的蚂蚱,老国王垂垂老矣,她们还能蹦躂几天? 慕容泽冷冷笑著道:“若她真是大乾奸细,我便负荆请罪,將太子之位让给长公主殿下,你看可好?” 慕容雪一愣,慕容泽胆子真是大了,翅膀也硬了!就这样在大殿上,在父王母后面前,直直地把她的心思说了出来! 还没等慕容雪说话,老国王便拍桌而起,怒斥大殿下的二人道:“胡闹!我苍狼国的太子之位是你们二人胡来让来让去的吗!” 说完气得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有些上不来气地往后仰! 王后嚇得赶忙搀扶,才不至於让老国王跌坐在龙椅上。 老国王喝了口参茶,稳定了心绪,平息了怒火,嘆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孤看著就心烦!” 慕容泽毫不理会老国王的身体,转头没有丝毫情绪的,阔步离开了大殿。 慕容雪也訕訕地跟在后面出了大殿。 第92章 换装 傍晚,陆卿尘和谢威带著人马回了营地。 徐晓誉这一天过得都坐立难安,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急忙跑到营地大门处去看。 她前后张望,可哪里有锦嫿的影子。 陆卿尘下马,脸色阴沉得很,跟在身后的谢威,也是哭丧著脸。 徐晓誉的心猛地一沉,锦嫿该不会遇到什么不测了吧! 徐晓誉隨陆卿尘与谢威回了帐子,陆卿尘甩袍上座,一副威严严肃的模样。 青龙、白首听说殿下回营了,也急匆匆的来了主帅帐子。 陆卿尘见人都全了,沉声道:“吾与谢威追了几里地,看见了锦嫿的马车,可人並不在里面,周围皆是蛮夷的马蹄印,锦嫿该是被掳去了蛮夷处。” 陆卿尘看向徐晓誉,吩咐道:“命人弄来几套蛮夷的衣裳,吾要潜入蛮夷处,一来救锦嫿,二来探探蛮夷虚实。” 徐晓誉听了犹豫,刚想说什么,便听青龙急切地道:“殿下,万万不可啊!暗卫营不可一日无主,蛮夷野蛮得很,若是发现了殿下的身份,恐怕殿下会有性命之忧啊!” 白首也上前一步道:“殿下,不如属下替您去走这一趟,属下定能救出锦嫿姑娘,否则属下便提头来见!” 陆卿尘有些疲累地摇头摆手道:“吾心意已决,你等不必再劝。” “吾救出锦嫿后,会儘快回来。” “流放时吾不在,暗卫营也被你们管理得好好的,吾今日下令,吾不在时,青龙即为暗卫营主帅,统管一切军事行动。” “不听令者,或违抗青龙將军之命令者,杖杀。” 青龙听了满心的惶恐,之前殿下流放,暗卫营的確是他在管理,可那时遇大事小情的,他都是飞鸽传书於殿下的。 暗卫营明面是他在统管,可暗地里还是听令於殿下啊! 这殿下若是过了北境边界,入了蛮夷处,定是无法飞鸽传书的,遇事只能自己拿主意。 白首是个衝动憨厚的,执行力强,脑子却不灵活。 晓誉又是个女將,倒不是他瞧不起女將,晓誉在少將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绝不输男儿。 可在打探消息,探听军情方面是强项,军机要务却无法与她商议。 谢威倒是个机灵的,但又不成熟,况且这次殿下潜入蛮夷处,该是会带著谢威一起去的。 这暗卫营,就真的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青龙含含糊糊,支支吾吾道:“殿下……属下……” 陆卿尘却打断道:“大师兄不必推辞,这主帅你当得,大家如今各自去准备,明日一早,吾便与谢威出发!” 苍狼国东宫。 锦嫿吃了药喝了粥,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烧退了。 不一会儿,几名婢女端来了洗脸水,和蛮夷的女装来,要给锦嫿换上。 锦嫿是服侍別人惯了的,哪里受得了別人伺候。 让婢女出去后,锦嫿开始自己擦洗,如今身上穿得是徐晓誉的衣裳,有些不合身,可这蛮夷的女装,怎么穿啊? 锦嫿摸摸面料,不对! 这手感她再清楚不过了,在浣衣局洗了八年的衣服,这手感即便她眼瞎了也一摸就能摸出来,是大乾皇宫御製绸缎的面料。 而且绝对是宫里流出的,寻常百姓家大多是粗布麻衣,达官显贵虽也穿绸缎,但与宫里的面料比还是相差巨大的。 蛮夷以养牛羊为主,衣服大多是毛制的,这蛮夷的皇宫里怎么会有绸缎! 而且,隨隨便便就能给她这个掳回来的人穿,看来也並非珍稀的东西,想来这绸缎做的衣裳蛮夷的皇宫里多的是! 难不成……大乾宫內有奸细! 而且这奸细绝非寻常之人,能拿到这么贵重的衣料,又不当好东西的送给蛮夷,想来只有两人,大皇子和五皇子! 锦嫿將衣裳抖落开,是一件粉色的女装,蛮夷特有的制式。 女装! 难不成那蛮夷发现她是女人了?! 锦嫿正想著,殿外传来了脚步声,锦嫿將衣服匆匆放在桌上,警惕的看著殿外。 待那脚步声走进,锦嫿看清楚了,是昨日掳她的那蛮夷首领。 昨日他汉人打扮,再加上她紧张害怕,没有细看。 今日他换上了蛮夷的衣裳,看著竟顺眼了几分。 他的头髮一半披散,一半编成细细的小辫子,扎於头顶。却並未像大乾男子那般束上发冠。 看他眉目浓黑,英气逼人,身材虽算不上魁梧,但是较大乾的男子比,也算壮硕的了。 样貌虽比不上陆卿尘、谢威那般的好看,但她一路上看了不少蛮夷的男子,他的样貌在蛮夷这里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那人走近了,锦嫿莫名的有些紧张,朝后靠了靠,竟跌坐在床上。 那蛮夷看她的眼神竟柔和了许多,对她伸出手道:“你不必怕,我不会伤害你。” 见锦嫿睁著大眼睛,皱眉看著他,慕容泽儘量压低声音,哄劝著道:“你若是想活命,就先把苍狼国的衣服换上。如今你这身打扮,巴不得別人知道你是汉人,然后把你杀掉。” 锦嫿听见杀掉两个字,嚇得一抖,这蛮夷怎么动不动就杀杀杀的! 慕容泽见这小丫头害怕了,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转头唤来丫鬟为锦嫿换衣服。 自己则坐到院子里去喝茶,这大乾太子送来的茶的確好喝,不知为何,他总是喝不惯马奶,反倒对这大乾的茶叶情有独钟。 锦嫿由婢女们帮著换上了左一层右一层的衣裳,嫩粉色的衣裙,一侧肩膀上还披了一块儿雪白的短毛狐狸皮,头髮由婢女们梳成了蛮夷的样式,混著彩线扎著细细的小辫子。 看著灵动可爱,婢女们好像对自己给锦嫿的打扮很满意,嘰里哇啦说著锦嫿听不懂的话,笑著推著她出去见那蛮夷。 慕容泽正喝著热茶,想著寻大乾暗卫营地的事,已经前前后后派人寻了几次了,这次他亲自带队去寻,还是一无所获。 慕容泽不禁皱眉,手指將茶杯握得更紧了,骨节都泛著白。 听见屋內有脚步声传来,不经意的扭头去看,竟茶杯都没有拿稳,险些撒在身上。 第93章 犯愁 锦嫿由婢女们扶著,站在慕容泽面前,慕容泽都看呆了,这便是他掳回来的汉人女子? 之前只觉得她神情灵动可爱,神色像极了他幼时的那只小牧羊犬。可没想到她换上苍狼国的服饰,竟是这般的美艷。 若是她生在苍狼国,定是苍狼国第一美的女子! 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係,他如今的权势和兵权在握,他说她是苍狼国女子,便是苍狼国女子。在朝中,即便他把黑的说成白的,也无一人敢反驳! 锦嫿觉得那蛮夷死死地盯著自己,怪不舒服的,便怒目对他道:“你看什么看!再看便把你的眼睛剜下去!” 锦嫿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婢女便嚇得齐刷刷地扑通跪在地上,微微发著抖。 锦嫿没被那蛮夷嚇到,倒是被身后那几个婢女嚇了一跳。 这蛮夷究竟是什么人,那些婢女怎么那么怕他!! 刚才她那一吼也把她自己嚇了一跳,再加上身后婢女们的反应,让她的心更沉了沉。 但眼前的那蛮夷看著却好像並没有生气,反而还带著耐人寻味的笑意看著她。 真是个怪人! 锦嫿壮著胆子问面前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人,掳我来做什么!” 慕容泽只觉得面前这个汉人女子好玩儿极了,像极了他的罗加! 他记得罗加也是这般地朝他吼,他只要稍稍怒目,它便聪明地低眉顺眼地蹭他的手,与他亲密,討好他。 虽然她现在对他还有敌意,但是过不多久,他就会驯服她,她也会像罗加一般离不开他,整日粘著他。 锦嫿见那蛮夷看她的眼神复杂,又不说话。有些著急的怒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我家里的兄长会著急的!” 慕容泽收回目光,坐了下来,继续喝茶道:“既然来了苍狼国,就別想著再回大乾了,日后你便是苍狼国女子。” 锦嫿听著这话急得直跺脚,他这是不打算放她回去了? 家里那一堆生意没人管怎么行!还有她赚的银子,临走时以为三两天便能回,还没来得及存在镇上的银庄里,若是被偷了怎么办! 锦嫿气得对著慕容泽怒目道:“你就是个强盗!我哥哥们早晚会来救我的!倒时小心杀了你!” 其实,锦嫿心中也是复杂极了,她既想陆卿尘来救她,又怕陆卿尘来救她。 她怕他置身险境,他还有大业未成,为了她而犯险,不值当! 慕容泽听锦嫿的恐嚇倒是不以为意:“他们儘管来便是,来一个本王便杀一个,来一对,本王便杀一双!” 本王?锦嫿心中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泽喝口茶,淡淡道:“苍狼国太子,慕容泽。” 锦嫿一惊,怎么她和太子竟这般的有缘吗?刚伺候完那个大乾的太子殿下,这又遇上了一个蛮夷太子殿下,她这是什么命啊! 他该不会是抓她来做奴婢的吧?! 锦嫿转头看看身后跪了一地的蛮夷奴婢,心想,看这个蛮夷太子身边也不像缺奴婢的样啊?这跪了一地的奴婢,哪个不比她伺候得好,他还差她一个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锦嫿立刻像泄了气的气球,抱团蹲在了地上,满脸的失落。 她就是命苦!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爭不过命!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意,每日银子流水一般地进,自己还没花到。新房子也盖好了,她还一天没住上。 她就活该吃苦?活该伺候人? 在大乾皇宫时,伺候主子她真是伺候得够够的了,眼看到了年纪要放出宫,又阴差阳错隨著主子流放。 流放也好,起码出了宫,到了大乾最苦寒的北境,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钱,她还一分没享受到,又被抓进蛮夷的皇宫做奴婢。 这事儿若是写进戏本子里,怕是也没有比她命更苦的女子了! 慕容泽见那小女子蹲在地上哭笑不得的样子,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实在是太可爱了,她的一顰一笑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不禁伸出手想扶她,將她从地上捞起来。 冬日的地上凉,他怕她刚刚受了风寒又著了凉气。 他竟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他何时这么会关心人了? 谁知地上的人並不领情,一把推开他的手,还起身瞪了他一眼,转身自顾自的回了殿內。 刚刚她看他那眼神满眼的怨恨,看得他一惊,怎么他把她带回来皇宫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反倒招了人家恨? 这苍狼国的皇宫难不成还比不上她那离县的穷乡僻壤? 若是她想家人,想哥哥们,待他们日后成了亲,生下孩儿,自可把她在北境的家人都接过来。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如今还是要想著怎么驯服这个汉人小女子才是! 锦嫿进了大殿,满面的愁容,瘫坐在椅子上,没了力气。 婢女们端来了晚上的吃食,锦嫿凑近一看,这都是什么啊?蛮夷们就吃这个? 这可是蛮夷的皇宫啊,她住的还是太子府,太子就吃这些? 水煮的羊腿,配上一把匕首,那肉味闻著就膻味儿十足,还有两碗马奶,锦嫿本来就没有胃口,看著这饭菜简直要作呕。 她开始可怜起外面坐著吹冷风的那蛮夷来,整日就吃这些没滋没味儿的,怪不得总惦记著侵略大乾的江山。 要知道到了大乾內地,那好吃的可是多种多样,山珍海味数不胜数,若是蛮夷们吃到了,更是不想回他们的领地了! 慕容泽听婢女说,锦嫿不肯吃饭,还以为是她在和自己置气,耍著小脾气。 他早就听说大乾的女子和他们苍狼国女子性子很是不同,苍狼国女子大多男儿气概,骑马射箭皆不输男子。 大乾女子则大多在家绣花、洗涮,性子也小家碧玉,遇事爱闹小脾气。 慕容泽摇头无奈笑笑,起身进了殿內。 见那小女子坐得离饭桌远远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便自顾自的坐在餐桌前,拿起匕首,割下一块羊腿肉扔进嘴里道:“这人间美味没人吃真是可惜了啊!” 锦嫿一脸不可置信的扭头看慕容泽,他说的是认真的吗?! 第94章 奸细 不过看慕容泽吃得津津有味,他说的该是认真的。 这蛮夷真是没吃过什么人间美味,那么膻的清水煮羊腿,他就那么入口吃了? 慕容泽见锦嫿一脸嫌弃的表情,放下匕首道:“吃不惯?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叫婢女去做。” 锦嫿这才明白,慕容泽的饭菜都是婢女做的,怪不得看著就这么难吃! 锦嫿起身道:“我能不能去你的小厨房看看?” 慕容泽挑眉点了点头,叫了婢女来带锦嫿去厨房。 厨房在前殿的后侧,婢女带著锦嫿走了片刻便到了,离得这样近估计也是为了方便给主子做吃食。 锦嫿一进厨房便惊呆了,皆是些牛羊肉、牛奶、马奶,压根儿就没有青菜,这么些肉,锦嫿皱眉思考,能做些什么吃食。 她刚刚著了风寒,嘴里发苦,想吃些清淡的,暖暖和和的,可这里除了肉,就是肉! 锦嫿在厨房里翻翻找找,找到了一个乾巴巴的大饼,那就做个羊肉泡饃吧! 在宫里时,蛮夷入朝覲见,大厨子带她去御膳房帮忙时,她见过这道菜。 锦嫿这人心细,什么都会多留意一些,这不就用到了! 锦嫿先点火烧羊汤,煮了几片切得薄薄的羊肉,这个羊肉泡饃里的羊肉很是讲究,太多会抢了饃的味道,太少汤又不够鲜。 因为羊汤已经够鲜了,锦嫿只在汤里撒了一点盐,趁煮羊汤的功夫把饃掰碎,放到碗里。 汤煮开后下细粉,煮一会儿后下掰碎的饃,稍微翻个个,就出锅了! 小厨房顿时香气四溢,锦嫿笑眯眯地闻了闻,嗯!很满意! 身后的两个小婢女也是被锦嫿的这番操作惊住了,这汉人姑娘做的羊肉泡饃竟比她们苍狼国的大厨师做得都要香! 锦嫿捧著这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饃回前殿,放到餐桌前自顾自地吃起来。 桌上还摆著慕容泽吃剩的残羹剩饭,锦嫿瞄了一眼,撇了撇嘴,那哪里是人能吃下的东西,这么一比,自己这碗羊肉泡饃才是人间美味。 慕容泽坐在书案上看著边境地图,闻见香味儿,抬头瞥了眼吃得正香的锦嫿。 这丫头做的是羊肉泡饃吧,没想到她还会做他们苍狼国的食物。 这香味儿,把刚刚他吃下肚的羊腿比得一无是处。 看她的吃相也可爱极了,小口小口地吃,生怕烫著。 不时还吹一吹,一碗羊肉泡饃她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汉人女子和苍狼女子实在太不一样,若是换做苍狼女子,匕首割肉,大口饮酒,男子一般。 一碗暖乎乎的羊肉泡饃下肚,锦嫿又有了力气,瞥了眼慕容泽,他皱眉在书案上不知看著什么。 这个人也还好,虽说把她掳来了,但说到底也没对她做什么不轨的事,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能逃跑! 锦嫿装作吃饱消化食,散步的样子,在院子里閒溜达。 不时瞥了眼殿內的慕容泽,好像並没有太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身后那两个婢女一直跟著,太过討厌! 锦嫿在院子里坐到了天黑,太子殿的门在院子的东北口,侍卫两个时辰一换班,那时也是守卫最鬆懈的时候。 这两个小婢女看著一副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也不是不好对付的。 锦嫿想著等慕容泽不在时,找个机会溜出去看看。 这时慕容泽正在书案研究离县的地图,暗卫营应该就在离县附近才是,否则上次他们突袭离县,暗卫营不会那么快赶到。 派出去的人马皆未找到暗卫营的下落,该死!他们到底藏在哪! 慕容泽抬头看锦嫿,那小丫头独自坐在院子里有一阵子了,她不肯进屋来是害怕他吗? 夜里风凉,他吩咐婢女给她披上厚毯子。她在想什么?想离县的家?想亲人?想她那两个哥哥? 慕容泽嘴角一抹苦笑,没关係,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熟悉。 很快整个苍狼国都是他的,有他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这时,有侍卫进入。 锦嫿装作不关心的样子看著星星,实际侧耳听著。 侍卫见锦嫿坐在院子里,欲言又止地看著慕容泽。 慕容泽看院子里的小人看著天上的星星发呆,丝毫不为他这里的动静所动。 想来她只是离县普通农户人家的女儿,这些军机要务听了去也是不懂的,何况她这辈子都得跟隨他,一个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 慕容泽点了点头,侍卫便掏出一封密信,恭敬地递到慕容泽手上。 侍卫压低声音道:“殿下,是大乾大皇子的密信,而且大皇子托人带了口信,那个废太子陆卿尘就在离县!” 慕容泽眼睛一眯,如同鹰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几年那个大乾的太子殿下陆卿尘与那位赵猛將军,一直想要灭了苍狼国! 在他得知陆卿尘被废,而且就那么巧合被贬到了北境的离县,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擒贼先擒王,陆卿尘一死,那大乾赫赫有名的暗卫营便也就是一盘散沙罢了! 大皇子的信上交代了陆卿尘在离县的具体位置,明日他便带人去探探虚实! 慕容泽將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坐在院子里的锦嫿朝殿內瞥了一眼,遭了!证据毁了! 怎么才能逃出去告诉陆卿尘大皇子是奸细,而且想要他的命! 锦嫿急得手心都是汗,这个大皇子平日里看著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对谁都和善,没想到暗地里是这副面孔! 平日里看著五皇子一副紈絝、看谁都色眯眯、不学无术的样子便觉得討厌,没想到大皇子才是真正的阴狠角色! 锦嫿皱眉,如今也唯有想办法先逃出去,再做打算! 侍卫走了,慕容泽也出了前殿,来到院子里坐在锦嫿身侧。 慕容泽哪里还是刚才在前殿里那副严肃面孔,而是笑著柔和道:“外面凉了,隨我进屋吧。” 锦嫿猛地防备地看向他,这人想干什么!不觉將自己身上的毯子裹得紧了紧。 第95章 救她 慕容泽的两个婢女显然也是被她们的殿下惊住了,她们何曾见过殿下这般温柔含笑的说话! 看来殿下心中是真的有这个汉人姑娘了! 那位国舅爷家的其其格姑娘怎么办,她可是一直爱慕著殿下的,若是被那个蛮横的其其格姑娘知道,这个汉人姑娘恐怕小命不保了! 如今国王陛下身体孱弱,宫里的一切事务基本都交由王后娘娘做主。 那位国舅爷是王后娘娘唯一的亲弟弟,更是得势得很! 王后娘娘许是想拉拢太子殿下,有心想把其其格姑娘指婚给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却不知为何一直不为所动。 那位其其格姑娘经常借著进宫来看王后姑母的由头来找太子殿下。 可每次太子殿下都冷言冷语相对,爱答不理的,可即便是这样,也扑不灭那位其其格姑娘的爱意,反倒来的次数与日俱增了。 从前她们只觉得身为苍狼太子,自然要端著架子,不能与姑娘们打情骂俏,廝混一处的。 今日见太子殿下对这位汉人姑娘的样子,才知道太子殿下真正心里属意一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看来那位其其格姑娘是彻底没戏了! 慕容泽见锦嫿没有起身隨他进殿內的意思,反倒朝后躲了躲。 这苍狼的夜里最是凉,她又刚刚著了风寒,若是再受凉,可就不好弄了。 慕容泽有些心急了,也懒得同面前的这个小丫头解释,直接一把將她扛起,起身朝殿里走。 留下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婢女在院子里偷偷地捂嘴笑。 锦嫿还是第一次被人扛在肩上,慕容泽又人高马大的,她害怕极了! 锦嫿双腿死劲蹬,可也无法撼动慕容泽抱著她的手臂半分。 只能生气地用手拍打他肩膀,喊著:“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慕容泽哪里肯听她这些,自顾自地走到床榻边,將锦嫿扔到床榻上。 锦嫿顺势往床榻里軲轆,用大被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著慕容泽道:“你想做什么!” 慕容泽被这小丫头气笑了!她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土匪?强盗?不过想来也是,是他把她强抢来的,也难怪她处处防备他。 慕容泽单膝跪著上了床榻,开始往床榻里爬,锦嫿嚇得死命地往床榻里面靠,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干什么!別过来!” 眼看慕容泽就要贴上自己了,锦嫿本能地別过脸,死死地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慕容泽看著面前的小人,被他的靠近嚇得眼睛闭得紧紧的,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抖著。 慕容泽顿时心里一阵痒痒的,想把那小人紧紧的抱在怀里亲吻,逗弄。 想著想著,他被自己的这种想法惊住了,他从不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內心强大的自制力让他被清醒地拉了回来! 锦嫿只感觉面前步步逼近自己的人好像又退远了。 刚刚他浓重的呼吸扑在自己的面上,此刻却不见了。 锦嫿壮著胆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眯缝著眼睛偷偷瞧慕容泽,只见他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他这是要睡在地上? 刚才难不成自己小人之心,把他往坏处想了? 原来刚刚他上床塌来只不过是想拿被子,锦嫿终於鬆了口气。 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地上,皆是失眠。 床上的人想著如何逃跑,身上没有带银子,没钱买通守卫。 可又想著这里可是苍狼国皇宫,侍卫哪里能看得上她那点银两,若是把她放了,恐怕拿她的那点银两都不够买棺材的。 想著想著锦嫿嘆了口气。 地上的人想著,明日装扮成商人去离县里转一圈,探探那废太子陆卿尘的虚实。 暗卫营应该就在离县附近,一来是可以护卫陆卿尘的安全,二来也可守护离县百姓。 慕容泽正想著,听见床榻上的人嘆了口气,转头朝床榻上的小人看了看,那小丫头虽闭著眼睛,但眉目紧锁,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难心事。 慕容泽只需想想便知,也无非就是想回家,想家人之类的。 慕容泽朝床榻上的人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锦嫿眼睛都没睁开,冷语道:“锦嫿。” 锦嫿,慕容泽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婉转好听。 同她的人一样,灵动秀气。 慕容泽又问:“你是离县人?” 锦嫿懒得和他解释太多,继续清冷说道:“嗯。” 慕容泽见锦嫿不爱搭理他,一副心情不爽,眉头紧皱的样子。 便也知趣地不再继续问,也闭著眼睛养著精神,想著明日还有要事要去办。 天刚蒙蒙亮时,陆卿尘与谢威便带著一队装扮成蛮夷商队的暗卫出发了。 过蛮夷城门关卡时,遇上蛮夷士兵拦路检查,幸亏谢威机灵,准备了一袋碎银子,说著好话,塞进蛮夷士兵怀里,一队人马才算矇混过关。 队伍进了蛮夷边界,谢威擦擦额头上紧张的汗珠,心里嘀咕著,就主子这气度,这相貌,哪里像是商人的样子,不怪蛮夷士兵凑上来要检查。 再往前行了半日,就进了蛮夷的都城,蓉城。 一队人马装扮成卖香料的商人的模样,进了城就要找住的地方先安顿下来。 锦嫿如今的下落不明,还是要寻找线索,多方打探才是。 陆卿尘到底是成大事的人,昨日的焦躁已经全然不见,面上皆是冷静与从容不迫。 陆卿尘昨日细细观察了锦嫿马车旁的马蹄印,除了比大乾的战马马蹄印大一些外,其中一匹马的马掌上有一颗星型的图案。 那图案他再熟悉不过,是苍狼皇族的標誌,掳走锦嫿的人身份应不简单,想来应苍狼皇族之人。 如今苍狼老皇帝病重,朝廷分为两派,太子派与长公主派。 不过目前来看,老皇帝更倾向於將皇位传给太子慕容泽。 因为苍狼大部分军队都掌控在慕容泽手中,而长公主慕容燕更多的是虚张声势,仗著自己嫡出的血统处处打压慕容泽。 这次有可能绑走锦嫿的人只有这两人,慕容泽和慕容燕! 第96章 大瓜 锦嫿醒时,慕容泽已经不在寢殿內了,见锦嫿醒了,两名伺候的婢女上前帮她穿著衣服。 锦嫿做奴婢做惯了,平日都是她伺候別人,今日突然有人伺候她,还有些不適应。 锦嫿问了婢女,原来慕容泽每日都有晨起练武的习惯,这是去园子里练功去了。 了解慕蓉泽的习惯和性子也是她要留意的,好为逃跑做准备! 早饭婢女端来的又是牛乳和饢饼之类的,虽说没有肉,可锦嫿也不爱吃。 锦嫿自己去小厨房里忙活,她就是这个命,不管流落到了哪里,都少不了做饭这个活计! 锦嫿煮了一锅南瓜粥,苍狼地属乾旱,种出的南瓜格外香甜,都不需放糖。 又揉了面,活了陷,烙了几张牛肉大葱馅的馅饼。 早饭端上桌时,慕容泽也练武回来了。 练了一早上的功,慕容泽早就饿了,看著锦嫿已经在餐桌旁吃上热乎乎的粥和馅饼了,慕容泽的肚子更是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锦嫿吃得正香,抬头看慕容泽,眼睛都要掉到她饭碗里了。 便招呼他道:“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我馅饼烙多了,分你几张。” 慕容泽也不是羞涩客气的,自然点头坐下等著锦嫿分馅饼。 慕容泽大口咬了一口,馅饼入口咸鲜可口,再喝一口南瓜粥,清甜极了。 苍狼很少有人会用南瓜熬粥,都是清蒸著吃,这丫头还真是有一手! 若是日日能吃到她做的饭菜,也是他有福了! 两人吃得正香时,有丫鬟端著食盒进来,朝慕容泽恭敬行礼道:“稟殿下,这是王后娘娘差人送来的点心,请殿下品尝。” 谁知慕容泽头都没抬,冷语道:扔出去。” 锦嫿吃著馅饼,一惊! 急忙起身去看食盒里的点心,看样子很不错啊!都是苍狼的特產。 奶豆腐、酸奶块、奶月饼,还有些她见都没见过的点心,看样子应该不难吃,怎么这慕容泽让扔出去? 锦嫿接过食盒,对慕容泽道:“吃食也是有灵性的,最忌讳浪费,若是你今日把它们扔了,日后有你吃不上饭的那一天!” 见慕容泽皱眉不语,只顾著吃馅饼,锦嫿又道:“这是你娘做给你的,再不好吃也不能扔了啊。” 慕容泽拿筷子的手明显一顿,语气更加冰冷道:“王后並非我的亲娘。” 锦嫿惊了!他不是苍狼太子吗?怎么还不是王后亲生的?她意外被掳来,竟吃了一个天大的瓜! 见锦嫿抱著食盒,张著嘴巴,惊在那。 慕容泽遣散婢女,拍拍桌子示意锦嫿坐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锦嫿吃了大瓜,自然想听下文,便乖乖地抱著食盒坐回位置上。 慕容泽眼神忧伤,锦嫿还是第一次从他眼里看见这般的神色。 慕容泽见锦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著自己,她好像开始愿意去了解他了,这便是个好的开始。 便淡淡开口道:“我的亲娘是苍狼周边属国的最美貌的女子,当时想娶我娘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她本来要过著幸福平静的日子,丈夫疼爱,儿女绕膝。可就在我娘成亲那日,如今的苍狼国王恰巧去属国巡视,撞上了我娘的花轿。” “我娘跌落出来,红盖头掉落那刻,苍狼国王见我娘如此貌美,起了色心!” “当即就將我娘拖进一户废弃农院,行了不轨之事,当时娶我娘的人几次衝进院子想要救人,最后被苍狼国王残忍斩杀了。” “苍狼国王垂涎我娘的美貌,但也深知王后善妒,若一意孤行將我娘带回皇宫,他和我娘都不会有好日子,便將我娘弃在了属国。” “属国民风淳朴,我娘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们哪里肯容得下我娘。都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不要脸的狐狸精!” “明明是苍狼国王做下的孽事,后果却要我那可怜的娘亲来承受!” “我娘没有办法,只能靠给人干些粗活,浆洗衣裳,勉强度日。” “后来,我娘发现,腹中竟有了我!一开始她是不愿要我的,便儘可能地折腾自己,强迫自己多干粗活、重活!” “可有一日,她竟清楚地感觉到腹中胎儿的胎动,母子连心,她再痛苦也是不舍。” “我娘含恨忍辱生下了我,我与我娘朝夕相处了八年,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即便我少时不懂事,也极少苛责我一句。” “本来日子就要这般平静地过下去,可偏偏苍狼太子出了天花不治而亡,老国王作恶多端,许是上天报应,他膝下再无子嗣,竟想起来我。” “老国王派了亲信来属国亲自来接我,我娘自是不肯將我交出去的,他们便对我娘施暴,將我娘打得遍体鳞伤,將我硬生生地拖走!” “骨肉至亲,难捨难分,上天始终不肯垂帘我娘一次!那日是我和我娘那八年间第一次分开,我被日日夜夜软禁在了苍狼国太子殿。” “那时我只想拼了命地逃出去找我娘,不知我娘是不是被打得受了重伤,我不在谁会给她擦药。” “住在太子府並非是我愿意,这太子也並非我真心想当,皆是他人逼迫!” “可王后却认为是我克了前太子的命,我是害死她孩儿的罪魁祸首。长公主更是对我言语嘲讽,背地里搞小动作,王后却仿佛视而不见,纵然自己的女儿。” “王后虽未对我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表面上也同一般嫡母一样尽著自己的心力,对我栽培教养。” “可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冰冷刺骨,把人冷到千年寒冰里!” “终於,我长大了,能自己统兵了,在我统兵第一日便是率兵去见我娘亲。可落魄的村落里,破败的茅草房,哪里还有我娘亲的影子!” “我打听周围的村民,原来我娘在我被抢走之后,整日鬱鬱寡欢,没几年便疯了。最后,在一个雪夜,跑出了家门,冻死在了街头。” “最后有没有人安葬,或尸体葬在何处我都全然不知,那样的畜生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我也根本没有母后!” 第97章 闯入 慕容泽也没想过会將自己的身世对锦嫿全盘托出。 他也讶异自己竟对她这般的不设防! 锦嫿听了却不以为然淡淡道:“你觉得你娘亲可怜吗?你恨你父皇毁了你娘亲的一辈子,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与你父皇又有何区別?” 慕容泽听后心臟为之一震!怒视锦嫿!他怎么可能与那暴君一样! 锦嫿放下碗筷接著道:“我又何尝不是无辜?我做错了什么?有家不能回,有亲人见不得,平白被你掳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来!” “不知我的父母兄弟会不会也因为寻我寻不到,哭断了肠!” 慕容泽苦笑道:“那剩下我们两个命苦的人一起作伴,岂不是更好!” 锦嫿怒视他道:“谁要和你作伴!我有父母、有兄长,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的!我早晚可以逃出去!” 慕容泽却不以为意的笑笑道:“进了我的地盘,你是插翅也难逃了!” 说完大步走出了前殿。 锦嫿却连不信邪,谁说她逃不出去!她就便要逃出去给他看! 陆卿尘和谢威卖通了平日给苍狼皇宫送菜的菜农,他们二人带著几名身手矫健的暗卫,装扮成菜农的样子,每人推著一台拉著肉、菜的推车,埋伏在苍狼皇宫附近,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锦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想著逃出去的法子,便听见太子殿门外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难不成是有人来救她了! 锦嫿眼神紧张地盯著太子殿大门看,小耳朵灵动地动了动,不对!是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正当她泄了气垂头时,太子殿大门被推开了! 锦嫿抬头瞧,谁这么大胆,敢闯太子殿?这两日她看这苍狼皇宫里的所有人都是对慕容泽毕恭毕敬的! 两个打扮的一看便是苍狼贵族女人样子的人朝太子殿內走了进来。 两人本是有说有笑,看见锦嫿坐在院子里,皆是一愣! 倒是锦嫿身后的两个婢女机灵一些,连忙跪到那两个女子身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其其格郡主。” 锦嫿这才知道,这两名珠光宝气的女子,年长一些的该是慕容泽口中的长公主,只是那其其格郡主又是谁? 锦嫿只能尷尬地坐在那,站也不是,行礼又不会,她是汉人,哪里会行他们苍狼国的礼。 慕容雪见坐在院子里的那女子简直太无利了,放眼整个苍狼,还没有谁见了她敢不行礼的! 看著这女子模样倒是不错,可这般的没有教养,不知是慕容泽从哪里捡来的下贱婢女,偷偷养在了东宫! 站在慕容雪身旁的其其格看见锦嫿,心里更是憋屈!慕容泽真是能耐了,竟然敢私自养女人了! 可碍於慕容雪在场,她也只能勉强压抑愤怒,极力维护自己世家小姐的风范,一切交由慕容雪做主便是,谁让她是从小看著她长大的表姐来著! 慕容雪表姐曾对她说过,姑母本来是属意她嫁给已故前太子,姑母的嫡子的。 谁知嫡子不幸夭折,陛下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慕容泽,封了太子。 姑母和父亲都要她为了家族利益和前途牺牲,嫁给那个她根本没瞧起的杂种慕容泽。 可就算她肯牺牲,那个慕容泽却好像也根本没看上自己! 她多次向他示爱,他却如同视而不见一般,若不是姑母说,慕容泽他日登基为王,未来君主的血统必须有一半是她们母家的! 而家里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嫡女,也只能委屈她了! 不然,以她的姿色和地位,何苦对那个杂种热脸去贴冷屁股! 其其格一直以为,慕容泽该是对女人不感兴趣,或许有难言之隱也说不定! 毕竟这些年她从未在他宫內发现过女人,除了那两个长相粗鄙,人高马大的婢女外,太子殿天空上飞过的鸟都是公的! 今日她本是进宫来探望姑母和表姐长公主殿下的,谁知姑母头疾犯了,她们姐们俩侍疾了一上午,见姑母睡下了,便想著出来透口气,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太子殿附近。 慕容雪攛掇著她来看看慕容泽,毕竟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小夫妻,多些相处,也好增进感情。 谁知一进门便看见院子里坐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其其格眼中含泪委屈地撼了撼慕容雪的手臂,慕容雪拍了拍其其格的手,安抚她,示意会为她做主! 慕容雪也奇怪得很,一直以为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慕容泽是对女人不感兴趣的。 毕竟他二十多岁了,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看他留下伺候的那两个丫鬟,还没有守门的侍卫长的秀气! 怎么地就突然开了窍,在自己宫里偷偷地养起了女人? 慕容雪上前打量著锦嫿,原来慕容泽好这口!这丫头皮肤白皙,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身材娇小,长相可人儿,怪不得慕容泽把她藏得那么深! 若是把这个丫头掌控在手里,那不就等於拿捏住了慕容泽! 慕容雪冷眼道:“你是哪个宫的?何时跟了太子殿下?” 锦嫿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哪个宫的?她哪个宫的也不是!她也从未跟过慕容泽! 锦嫿看这两个人从进门开始就傲慢无比,说话也是夹枪带棒,便也没好气的说:“我是被他掳来的,我不是他的人!” 慕容雪听这小丫头的口音,便知她不是苍狼人!难怪她长相如此秀气白皙。又听她是被慕容泽掳来的,便联想到慕容泽前几日的確掳来了一个汉人! 慕容雪惊诧的看著锦嫿道:“慕容泽掳来的不是男子吗!怎么变成了个女人!” 锦嫿也懒得和她们解释,看著就觉得討厌,便养怏怏道:“我那日女扮男装去替家里兄长送货,慕容泽见到我就把我掳来了,我的马车如今也不是去了哪里,说到底,你们要赔我的马车的!” 慕容雪心里更是惊讶了!这个慕容泽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其其格气的忍不住了,对锦嫿怒道:“你是汉人?” 慕容泽寧可掳一个汉人来,也不要她! 第98章 潜入 锦嫿道:“若你们能放了我,他日我会报答你们的!” 慕容雪却一声冷笑:“放了你?难保你不是大乾的奸细!” 锦嫿无奈,不语。 她怎么又成大乾奸细了,她怎么觉得苍狼国的人都像疯子…… 慕容雪瞥了眼身后的侍卫道:“把她给我捆起来,带回公主殿容我细细审问!” 慕容雪话音刚落,侍卫就要上前捆锦嫿,锦嫿也不是弱的,厉声道:“你敢!慕容泽回来看不见我,怎会罢休!” 在一旁看著的其其格有些怕了,慕容泽的霹雳手段她早有耳闻,早些年抓住的叛徒、奸细可都是活活五马分尸的! 那手段极其残忍、毫无人性! 若是慕容泽真看重这汉人女子,他若是发起怒掳,虽有王后撑腰,但慕容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慕容雪哪里肯听她的劝!此刻也只能祈祷不要牵累她就好。 身后两名五大三粗的婢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锦嫿被慕容雪绑走。 虽说长相粗鄙,身型五大三粗,但两个婢女却不是白给的,不然也不能被慕容泽选中,留下伺候。 其中一个叫紫燕的婢女,吩咐侍卫偷偷去离县寻慕容泽,求殿下快些赶回来,不然那汉人姑娘恐怕有危险。 侍卫得令,立刻带著几个人马出宫去寻慕容泽。 陆卿尘派出去跟著慕容泽的探子来报,慕容泽此刻已经带著小队进了大乾境內,陆卿尘眼睛一眯,此刻正是好时机! 从大乾边境即便飞马回蓉城,也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入皇宫救锦嫿足够了! 陆卿尘一个眼色,一小队人马推著送菜的小车便往苍狼皇宫走。 送菜只能走最侧面的小门,陆卿尘派探子打探了,小门距离太子殿还算近,一路上也没什么关卡,希望能顺利救出锦嫿! 到了小门,守门的侍卫却把他们一行人拦住了,侍卫上前挨个查看,狐疑道:“我看著你们面生,怎么不是前些日子送菜来那个老牧了!” 侍卫们都紧紧地握住藏於板车下的匕首,若是矇混不进去,便只能硬闯了! 谢威是个机灵的,上前討好著道:“这位大人,老牧腿摔坏了,雇得我们替他送菜。送了皇家的,小的们还要去各位大人府上送,去晚了难免责难,还望大人通融通融。” 说完谢威赔笑著从板车里掏出一些新鲜的瓜果塞到侍卫手上。 那侍卫只是个守门的,平日里哪里有机会吃到这些新鲜瓜果,便乐呵呵地放了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终於进了小门,大家都鬆了一口气。將东西卸乾净,探子便对陆卿尘道:“殿下,再往东北角走便是太子殿!” 陆卿尘眼睛眯如鹰准,沉声道:“那便去探探那太子殿!” 一小队人马放下板车,皆脱掉外衣,露出黑色夜行衣,蒙上黑色面罩,飞檐走壁,朝著太子殿去。 锦嫿此刻已经被带到了公主殿,她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大殿上。 慕容雪上座邪魅地笑,她便是慕容泽心尖尖上的那块肉吧?今日她便要亲手割掉这块肉,让慕容泽痛不欲生! 慕容泽那个杂种,平白地占了太子之位这么多年,也该让给她坐坐了! 今日,就用这个汉人女子拖慕容泽下水! 慕容雪心中打定主意,便命人写一封书信,她亲自口书。 慕容雪一副得逞的模样,微微靠在躺椅上,缓缓道:“我乃大乾奸细,与苍狼太子慕容泽狼狈为奸多年,意欲套曲苍狼军政要务,助大乾灭了苍狼。” 手书写好后,由婢女递到了慕容雪面前,慕容雪拿著手书,笑得奸邪! 仿佛她拿到了慕容泽的命和太子之位一般! 慕容雪来到锦嫿面前,拿起锦嫿的手,逼迫她画押! 锦嫿哪里肯,她若是认了慕容雪那疯妇所言,被当作奸细,那是不是会被苍狼老国王处死,到时慕容泽也救不了自己了! 可锦嫿手脚被捆著,嘴里塞著布,根本无力反抗,慕容雪用匕首划破她的手指间,鲜血渗出,锦嫿的手指被狠狠按在手书上! 慕容雪大事已成,留著锦嫿也无用,便令人將她带进公主殿的私牢里,自生自灭! 慕容泽此刻已经收到侍卫的消息,眼看离县近在眼前,慕容雪那个疯妇,总是坏他的计划! 可锦嫿如今落在慕容雪那个疯妇手上,若是他回去晚了,她怕是真的会有不测! 慕容泽眼神凌厉得要滴出血来,勒了韁绳,调转马头,厉声道:“回宫!” 一路上,慕容泽跑马飞奔,他满脑子都是那只小牧羊犬惨死的画面。 小牧羊犬和锦嫿的面容重叠,又错开,他要疯了! 当年他年幼,无力反抗。 可今时今日,整个苍狼都在他手上,慕容雪那个疯妇,是不是吃了疯药,她怎敢动他的人! 陆卿尘一行人飞檐走壁探到了太子殿,可殿內空无一人,只有两个长相极其丑陋的,人高马大的婢女,在院子里哭丧著脸。 陆卿尘和谢威趴在墙头上,听两个婢女在院子里不知嘀咕著什么! 谢威机灵、心细,特意带了能听得懂苍狼话的暗卫,谢威朝墙下一挥手,一名暗卫飞身而上,匍匐在墙头上。 轻功了得,声音之轻,如同一片树叶落在墙头。 谢威低声道:“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暗卫领命点头。 那暗卫耳朵灵动地听了片刻,神色一凛,低声对陆卿尘与谢威道:“殿下、將军,她们说锦嫿姑娘被长公主捆走了!” 陆卿尘眼色一沉,对谢威道:“可知道公主殿的位置?” 谢威是绝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进苍狼皇宫时,谢威怕是连老鼠洞在哪都弄得明明白白,这也便是陆卿尘到哪里都带著谢威的原因。 得力,便不用说了! 谢威低声道:“殿下莫急,隨属下走便是!” 陆卿尘怎会不急,若是说锦嫿落到慕容泽手里,他只是有些担心。 但是刚刚听见锦嫿又被慕容雪带走,他心中怕的已经偷停了几下! 第99章 杀心 两国交战多年,他怎会不知道慕容雪是什么人! 慕容雪就是个十足十的疯子,这些年为了抢夺慕容泽的太子之位,做了许多不择手段的下作事。 即便是身在大乾,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慕容雪的手段阴狠,残酷是出了名的。 只要能为她铺路,哪怕是亲弟弟她也是敢杀的! 一队人马探到了公主殿,陆卿尘再也等不急,飞身进入后院,用匕首抵住一名侍卫的脖颈,沉声道:“抓来的汉人姑娘关在哪!” 那侍卫嚇得立刻招了,刚说了两个字:“地牢。” 便被陆卿尘的匕首割断了喉。 谢威一惊,殿下这是真的急了。 根据探子画的地图上来看,公主殿的地牢就在偏殿附近。 谢威眼尖,在偏殿的假山上发现了一处洞穴,亲身进入探了几步,竟真的就是地牢! 陆卿尘与谢威带了几名暗卫进入地牢,留了几人在外看守。 陆卿尘刚刚往里走了一段,便觉得阴冷潮湿,光线很暗,想到锦嫿会不会害怕,心里又是一阵的心疼。 谢威走在前面,一来为了保护陆卿尘的安危,二来也是心急去寻锦嫿。 果然地牢里躺著一个被五花大绑著,穿著苍狼衣服的女子。 那女子听见声音立刻挣扎著回头看,谢威点了火摺子照过去,那面容就是锦嫿! 谢威激动著朝陆卿尘道:“主子!是锦嫿!” 锦嫿趴在地上顺著光线看过去,竟是谢威来救她了! 谢威身后还站著一人,被火摺子的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更加威严、凛肃。 那人竟是陆卿尘,他怎会来救她?他不光入了苍狼国,还潜进皇宫来救她了! 他的身份,怎么可以进苍狼国,以身犯险。 锦嫿想到这,还有这些日子受的委屈,担得惊惧,眼泪不由的夺眶而出。 陆卿尘本来见锦嫿被囚禁便一阵心疼,如今看锦嫿哭了,更是心痛难忍。 这时暗卫也捅开了地牢的锁,陆卿尘开门冲了进去,一把抱住锦嫿。 她身上好凉好凉,可额头又都是冷汗,不知身上有没有受伤,回了营地要好好的检查一番! 谢威拿开堵在锦嫿嘴里的布,又用匕首割断了绳子,还好,人没事! 谢威低声对陆卿尘道:“主子,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陆卿尘抱起锦嫿,本来她就瘦瘦小小的,被抓到苍狼这些天是不是都没吃饭啊?怎么更轻飘了。 陆卿尘抱著怀里的人,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心疼! 几人出了地牢,门口有暗卫接应,一路护送来到小门,陆卿尘特意命人將送菜的小车下装了暗格。 锦嫿身型小巧,刚好能钻进去。 一队人马又推著小车出了小门,刚出了蓉城,郊外的林子里便早有备好的马车和马匹在等待。 陆卿尘將锦嫿抱进马车,一队人马又换上来时商人的行头,开始驾车往离县边境去。 一路上並无人多言,只要没入离县边境,便还是危险重重,需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慕容泽飞马而回,进蓉城时,看见一队商队,不由地对那马车多看了几眼。 想著锦嫿如今不知如何,便也没有閒心,收回目光,飞马进城! 慕容泽城门下马,一路疾走,到了公主殿! 守门的侍卫拦住他要进去通报,被慕容泽一脚踢翻在地! 长公主慕容燕此刻正半躺在软塌上喝著马奶酒,见慕容泽打了侍卫怒气冲冲地进来,非但没怒,还爽朗地笑了几声。 慕容泽此刻强压怒火,衣袖里的拳头攥得发白。 若不是此刻不知锦嫿生死,他真的会衝上去一把掐断慕容雪的脖子! 慕容泽咬著牙阴狠道:“你把她藏到哪了!” 慕容雪笑得更加邪魅,她就喜欢看慕容泽这幅急得要命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慕容雪喝了一口马奶酒,挑著眉,眼皮都不抬一下,挑衅到:“那贱人是大乾的奸细,还不是隨我处置。” 慕容泽已经忍无可忍道:“別逼我杀你!” 慕容雪听了慕容泽这话却像打了鸡血一般,站了起来。 慕容雪一步一步逼近慕容泽,垫著脚,靠近他,睁大著眼睛威胁他道:“杀了我,你便再也见不到你的心头肉了!” 说完,慕容雪將那封手书扔到慕容泽的脸上。 慕容泽拿起手书只粗略的看了眼手书上的內容,不过是慕容雪爱玩的小把戏罢了,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锁定他目光的却是锦嫿画押的血跡。 慕容泽眉心仿佛要锁出血来,手指就要將那封手书捏碎了,艰难的从口里逼出几个字:“你伤了她?” 慕容雪却不以为意继续挑衅道:“我还可以杀了她!” 慕容泽听见杀这个字,再也无法忍下去,几步便衝到慕容雪身前,一把掐住她的咽喉,认真道:“那你便去给她陪葬!” 慕容雪没想到慕容泽竟真敢杀她,他现在是真的无所畏惧了! 隨著慕容泽的手劲越来越大,慕容雪连呼吸都微弱了,只能眼睛死死睁大瞪著慕容泽,眼看就要失了神志。 一旁的贴身婢女见长公主殿下眼看就要被太子掐死了,急忙连滚带爬地跪地抓住慕容泽的衣角,求饶道:“太子殿下快鬆手吧,长公主殿下要断气了!” 慕容雪已经被慕容泽锁喉拎了起来,脚尖都无法著地了! 慕容泽嫌这婢女碍事,一脚將她踢翻在地,用力过猛,那婢女竟摔在地上,吐了口鲜血。 能做到长公主的贴身婢女,自然也是个机灵无比的,那婢女强撑著疼痛起身跪地道:“求太子殿下收手,奴婢知道那汉人姑娘在哪!” 慕容泽应声鬆手,慕容雪就那么直直地垂了下来,瘫软的坐在地上。 慕容雪捂著自己的脖子,艰难的呼吸了几口久违的空气,慕容泽这个野蛮的疯子!她刚刚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就要葬身於此了! 慕容泽逼近婢女道:“说!人藏在那!” 婢女被刚刚那一幕幕嚇得浑身哆嗦,颤抖著指了指后院的假山道:“在地牢……” 慕容泽还没等那婢女说完,拔腿便跑向地牢! 第100章 睡梦 慕容雪的地牢是苍狼皇宫出了名的阴冷潮湿之地,地牢因为建在假山下,又常年积水,这个季节若遇了水更是冰冷刺骨! 慕容雪那个疯妇竟然把锦嫿囚禁在地牢里,她风寒才刚好,该死! 慕容泽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地牢,他想,他若快一步,锦嫿就少受一分苦。 可地牢里压根就没有锦嫿的影子,慕容泽的第一反应是,那婢女说谎?! 该是不会,毕竟那婢女胆子再大也不敢拿慕容雪的命开玩笑。 慕容泽冷静下来,细细查看,发现地牢的门锁有被人撬开过的痕跡,而且从开锁的痕跡看,是从外面用外力打开的,锦嫿一个女人更是没有那个能力把锁破坏。 锦嫿是被人救走的!究竟是谁快他一步救下锦嫿,又將锦嫿带去了哪里?! 慕容泽恨得一拳打在了地牢的墙壁上,瞬间墙壁血跡斑斑。 陆卿尘带著队伍护送锦嫿的马车一路狂奔进了北境地界,青龙早已带了几百名暗卫在边界处接应。 马车进入北境边界的那一刻,大家才算鬆了一口气。 青龙接替了陆卿尘的位置,队伍跟著青龙继续往前赶路,陆卿尘则上了锦嫿的马车。 锦嫿其实在苍狼国的这几天一直在猜想,得知她被慕容泽掳走,陆卿尘会不会该吃吃该喝喝,照常管理著暗卫营的大小事务,就当无事发生一般,说到底不过是少了个会烧饭的丫鬟。 这次潜入苍狼皇宫,实属涉险!锦嫿心知陆卿尘武艺高强,不会有事。可当他上了马车,锦嫿看见他较前几日面容憔悴了许多,面颊也长出了没来得及刮掉的青青胡茬,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本来她想著不给他好脸色看的,可还是不自觉得给陆卿尘让了个位置,让他坐了下来。 陆卿尘拍拍肩膀,让锦嫿靠在他肩上休息,马车的顛簸让人犯困,过了一会儿,锦嫿便睡著了。 陆卿尘又实在按耐不住心中失而復得的情绪,將锦嫿紧紧的搂在怀里。 陆卿尘揽住锦嫿的肩膀,这小丫头几日不见,在苍狼没人给她饭吃吗?怎么竟瘦成了这样。 陆卿尘的心不由得心疼的抽痛了一下,他此刻终於看清自己的心意,什么江山社稷,太子之位,都没有锦嫿来得重要! 什么都没有她能活著,好好的在他身边来得重要! 其实,锦嫿身子疲累,被马车顛簸的更是难受,靠在陆卿尘宽大的胸膛里,迷迷糊糊的並未睡的很熟。 人在身体很弱,很累很乏的时候,反而睡的不会很香。 锦嫿耳边都是呼啸而过的马车车辙声,和车外飞奔的马蹄声连成一片。 但还是勉强听见了耳边那句轻轻的:“你可以不喜欢吾,只望你能永远陪著吾,你也可以不把吾的真心放在心上。” 这些话,甚至让迷迷糊糊睡梦中的锦嫿听见了些许卑微的味道。 紧接著,锦嫿嘴唇上便附上了柔软的凉凉的触感,可只一下,那柔软便离开了,锦嫿立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锦嫿皱眉,双手攀附上陆卿尘的脖颈,想去寻找刚刚那柔软,却怎么也寻不到。 睡梦中的锦嫿难受得要哭了,那声音又温柔问道:“可是还想要?” 锦嫿眼睛虽紧紧闭著未醒,却鬼使神差般地点头回应:“嗯。” 很快那冰凉的柔软再次附上锦嫿的嘴唇,好舒服!锦嫿好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好像哪里又不对劲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撬开了她的牙齿,钻进了她的嘴里。 那柔软得像蛇一样的东西在她嘴里温柔的搅弄,弄得她欲罢不能,锦嫿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又舒服又难受。那人逗弄了锦嫿一会儿,锦嫿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了些,只觉得无力承受,开始小声的啜泣起来。 终於,那人肯放开了她,锦嫿只能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攀附在陆卿尘的身上,没了力气。 陆卿尘却没尽兴,但也不得不放过怀里的小人儿,她毕竟未经人事,这几天又受了这么多苦,一直在他怀里晕晕乎乎的,也不知是醒著还是睡著。 若不是心疼她,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在马车上对她做出些什么来! 锦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这一觉睡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解乏,反而头疼的厉害。 睁开眼,兰心在一旁端著洗脸水,小桌上摆著白米粥和几块糕点。 锦嫿看了眼四周,这是陆卿尘的营帐没错,只是兰心怎么来了? 兰心好像看出了锦嫿的疑虑,便一边沾湿了汗巾帮锦嫿擦洗,一边道:“昨夜殿下派人来接我,说是姑娘病了,要我来营地伺候,我听了一惊,便连夜赶来了!” “来了看姑娘正昏睡著,稍稍有些低烧,只不过人清瘦了不少,心中还埋怨了一阵,姑娘怎么这般的不会疼惜自己!” “今日一早看姑娘退了烧,面色也好起来了,才算放了心。” 锦嫿在营地整日放眼望去看到的皆是男人,如今兰心来了,她也算有了近人,可是家里那摊子怎么办? 锦嫿急切的问:“家里现下如何,我不在生意做的怎么样?” 兰心放下水盆皱眉道:“前几日还好,如同姑娘在时一般。” “可昨日开始,蛮夷便日夜在离县村子里活动,看著好像在寻什么人。弄得百姓都不敢出门。” “家里女工居多,我怕出事,便自作主张停了工,让大家都各自在家里先躲著,也承诺了过了这阵子,蛮夷走了,还照常开工。” “几个酒楼我便让申家大哥通知了,暂时不供货了,掌柜的也是被蛮夷困扰得难做,便也理解了。” 锦嫿打量兰心,她来离县这些日子变化很大,和之前那个趾高气昂的大宫女好像不是一个人了,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还是这样好,接地气! 锦嫿夸讚道:“你做的很好!” 接著又皱眉道:“你可知道蛮夷在村子里找什么?” 兰心摇摇头道:“不知,只是奴婢看著像在寻什么人。” 第101章 恢復 锦嫿心里暗暗吐槽,自然是在寻她! 这个慕容泽是不是上辈子和她有仇!费尽心力抓她做什么?他们苍狼国就那么缺奴婢吗! 锦嫿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兰心看锦嫿嘟著嘴似乎心里不爽,轻轻唤了声:“姑娘?” 锦嫿回过神,朝帐子外瞧了瞧问道:“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兰心道:“殿下派人將奴婢接来照顾姑娘,就带著一队人马夜行去了离县附近埋伏,殿下这是心繫百姓安危,也放心不下姑娘。” 锦嫿点了点头,陆卿尘就是这般的好!有筹谋、有德行,若是他日成一方君主,也定是位仁君。 兰心又道:“姑娘这几日病了,清瘦了许多,奴婢煮了白粥,张家夫人还特意给夫人做了点心,让奴婢给带来!姑娘快吃吧,莫要辜负张家夫人的一片心意了。” 锦嫿被兰心扶了起来,许是太久没吃东西,双脚著地时有些软,身子飘飘的,她何时这般的弱了? 昨日在马车上,也不知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做梦,陆卿尘亲了她?她后来还主动要陆卿尘亲她,若是真的,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兰心扶锦嫿坐在饭桌前,锦嫿端著粥喝了几口,还是没胃口。兰心又拿起一块点心,递到锦嫿手里道:“姑娘尝尝,这点心看著就精致好吃!” 锦嫿刚吃了一口,就听帐子外有人要进来,被侍卫拦了下来。 锦嫿小耳朵灵动,侧耳听著。 “我见自家妹子,为什么不让!”这声音有些急切,仿佛要硬闯,是张澈! 锦嫿赶忙让兰心把张澈带进来,张澈一进帐子便衝到了锦嫿面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全身都看了个遍,都要把锦嫿看毛了! 张澈一身盔甲,散发著凉意,锦嫿不禁裹了裹身上披的毯子。 张澈打量完,才算鬆了气,一屁股坐在锦嫿对面的凳子上道:“你可嚇死我了,那日都怪我,没有去送你,若是你有什么不测,我回家去也要被父亲打死的!” 看锦嫿没事,张澈是极高兴的,可想到她一个女孩子竟然胆子那么大,自己就跑了,张澈又有些气! 撇著嘴气道:“死了也好,到时我兄妹二人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锦嫿见张澈是真生气了,但也知他是真心的对自己,便笑嘻嘻地哄道:“小妹给哥哥赔罪了,是我不对,不该自己走的,害得哥哥平白地担心了好几日。” 说完拿起一块点心笑著递给张澈道:“这是母亲做的,又千里迢迢地托人送来,你也好久没吃到了,快尝尝!” 张澈没接,却一脸严肃地扭头看锦嫿认真道:“妹子,如今你的安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系在了殿下身上。” “这次你被掳走,殿下几日不曾合眼,率领亲卫亲自去营救你,他把整个暗卫营託付给了青龙將军,我猜他是篤定了要將你救回来,也该是想过若是他回不来暗卫营该如何,北境百姓该如何。” “我说这些,你可懂?” 锦嫿头一次见张澈这般认真地同她说话,她自然懂,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她不想懂。 这时,徐晓誉也进了帐子,张澈见徐晓誉来了,立刻起身恭敬道:“徐將军!” 徐晓誉见张澈在,也点头道:“张副將,你也来看锦嫿?” 锦嫿心中惊讶,张副將?这才几天,张澈升得这样快? 锦嫿深知陆卿尘与青龙为人,绝不徇私,暗卫营里也不养閒人! 张澈定是凭自己实力干上去的!张大人和张夫人若是知道了,该多高兴! 自己又不会写字,也不知张澈有没有给家里去家书。 张澈抬头看徐晓誉,眼里满是赤诚和热情,就连语气都轻柔了许多:“锦嫿是我妹子,她回来了,我自然要来看她的。” 徐晓誉竟也不討厌张澈充满热情的眼神,淡笑著道:“那倒是我打扰了你们兄妹说话了。” 锦嫿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眼睛里都是电光火石的反倒有些看不懂了! 她不在时,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张澈见两个女孩子又话说,便看了眼锦嫿道:“见你无事,我也安心了,你们聊著,我去训练了!” 锦嫿点头,张澈临出帐子前又看了徐晓誉一眼,锦嫿机灵,自然捕捉到了张澈眼里的情愫。 又看徐晓誉,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羞涩。 锦嫿心想,难不成自己这么快就要有嫂子了? 自己无形之中若是能促成一段缘分,也是功德无量了。 徐晓誉见张澈出去了,便很快收回思绪,做到锦嫿对面道:“你此次被慕容泽绑走,在他宫里可有探听到什么?” 锦嫿心想,不愧是大乾暗卫营唯一的女將,国事当前时,儿女私情说放便放。 她佩服这样的人,自己表面上看著虽能放下陆卿尘,可实则心里却未必放得下。 锦嫿稍稍思索片刻,大皇子是奸细这件事,还是不能与徐晓誉说,虽说暗卫营该是不会有奸细,可她还是只说给陆卿尘一人说比较稳妥。 锦嫿犹豫片刻开口道:“我被监禁著,很难见到慕容泽,只是在看守处听守卫和婢女们说,慕容泽並非苍狼王后亲生,生母已故,另有其人。” “而且苍狼太子慕容泽与长公主慕容雪不和,关係水深火热,水火不容。” 徐晓誉点头道:“这些我大概探听到了,只是你有没有听到些別的,有关苍狼部队近期行动的安排?” 锦嫿摇摇头,徐晓誉眼里略微失落,不过看锦嫿好好的回来了,就坐在她面前,还是满心的欢喜。 徐晓誉道:“你被掳走的这几天,殿下也是整日的茶不思饭不想,以后可万万不可这般任性了!” 锦嫿也是满心的愧疚,想到在苍狼时,过得担惊受怕的日子,慕容泽好像还並未放过自己,四处的寻著她的踪跡。 应是她知道了他和大皇子狼狈为奸的秘密,要灭她的口! 她是真的不敢再擅自行动了! 第102章 忍耐 徐晓誉见锦嫿身子还未完全恢復,说了几句话便去训练了。锦嫿在帐子里无聊,便翻著陆卿尘的书,想起自己有好些日子不曾练字了。 如今可算有了空閒,索性拿起笔,铺开一张宣纸,学著陆卿尘的样子,在案上认认真真的写起字来。 写了半日,到了傍晚,锦嫿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中间兰心给她上了两回点心,一次饭,锦嫿在帐子门口望了一会儿,陆卿尘还没回来呢。 晚上锦嫿吃的是白米粥和镇子上买来的乳鸽汤,胖厨子还给蒸了一碗鸡蛋糕送进来,兰心都给锦嫿往碗里盛了一些,笑著道:“这都是殿下安排的,见你这几日瘦了许多,吩咐给你好好补一补。” 锦嫿这些天確实肚子里亏了不少油水,许是身子虚弱,又太过疲累,锦嫿吃过饭就更困了,竟坐在床榻上靠著柱子睡著了。 夜深了,离县里蛮夷的兵退了,百姓们家家熄了灯,村子静悄悄的,陆卿尘和谢威这才带著暗卫们回了营地。 陆卿尘皱眉猜测,慕容泽把离县就差翻了个底朝天,绝非是寻锦嫿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其他人要寻,或许就是在寻自己! 但慕容泽是如何得知他被流放离县的,陆卿尘只需想想便知。 陆卿尘一路风尘僕僕到了大帐前,里面的灯还亮著,这么晚了,锦嫿还没睡,难不成是在等他? 帐子外的守卫见陆卿尘回来了,皆是屈身行礼,陆卿尘挥手让他们別出声音,定了定神,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兰心见陆卿尘回来了,行过礼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锦嫿,会心一笑,便识趣地出了帐子。 待兰心出去,陆卿尘走近床塌才发现,锦嫿居然坐在床塌上靠著柱子睡著了! 她不肯上床睡,是在等他吗? 陆卿尘看著锦嫿的睡顏,一向沉默俊朗的面容上竟有了几分难掩的笑顏,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伸出手轻轻地抱起她,想將她放在床榻上睡。 锦嫿许是这几天在苍狼受了惊,陆卿尘动作虽轻,可刚刚將她抱起来,锦嫿就立刻醒了过来。 锦嫿一抬头,嘴唇立刻触碰到了陆卿尘没来得及刮的青青的胡茬,她连忙一躲,埋头在他怀里,喃喃道:“你何时回来的?” 陆卿尘温柔道:“刚刚回来,看见你睡著了,想把你抱到床榻上。” 锦嫿这才把埋在他怀里的头抬起来,四目相对,锦嫿觉得之前她把他当主子,相处起来並没有什么不自在,可自打有了那次在帐子里的亲密之事后,她见了他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锦嫿挣扎著下地,一时间竟不知与他说些什么好,只好道:“我还没有洗漱。” 陆卿尘淡淡点头:“好,要叫兰心进来吗?” 锦嫿摇摇头,她何时这般娇气了,洗漱还要人伺候,便转身去了大帐后打了水,洗漱起来。 锦嫿洗漱完,要去帐子里面了,她心里有些紧张,有些忐忑。今夜难不成要和陆卿尘睡在一处了,从前倒也不是没睡过,在离县时、在流放的马车上,可如今心里却觉得有些彆扭。 结果,锦嫿走进去的时候,陆卿尘已经换上了单衣,躺在榻上,眼睛闭著。 陆卿尘虽然瘦了一些,但胸膛有肌肉,练武之人即便瘦,看著也是结实的。 锦嫿看他闭著眼睛躺在那,呼吸时胸膛上上下下地起伏著,鬆了一口气,他该是睡著了! 锦嫿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塌,想要翻越陆卿尘睡到他里面去。 可偏偏越紧张,越出差错,锦嫿要翻过陆卿尘的时候,自己的腿太短,竟被他绊了一下,倒在了陆卿尘的身上。 锦嫿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这下完了! 锦嫿趴在陆卿尘胸膛上,只觉得又硬又烫,托著她起起伏伏。 锦嫿眼睛紧紧闭著,缓了一会儿,见身下人没有动静,便缓缓地抬头看他,却发现身下的人竟也在看自己。 他刚刚根本就没睡著,绊她的那一下应该也是故意的,他就是在装睡! 两人离得实在太近,甚至锦嫿都能感觉到陆卿尘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 锦嫿险些被他灼热的目光烫伤,別过脸去挣扎著想要起身,也许是身子弱,越紧张就越起不来,挣扎了几次,又重新跌回了他的怀里。 锦嫿带著哭腔道:“你帮我一把,我实在没有力气,不是故意的。” 陆卿尘听在耳里却是如小猫一般的呜咽,撩人极了。 又看掛在身上的锦嫿也穿著单衣,许是小丫头又长了些,衣服显得有些小了,却將身体包裹得更加玲瓏。 特別是这个角度看去,里衣领口下若隱若现的阴影,让他险些失了理智。 锦嫿的小手抵在他的胸口,触碰到他的哪里都像是燎原的星火一般,把他烧得坚硬滚烫。 他並非未经人事,每次也不过不得不行房,草草了事罢了。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档子事並不热衷,可如今遇上了锦嫿,每次与她单独相处,他都怕自己会忍不住,所以都要强行地克制自己。 但是每每梦中,自己是如何將她压在身下,她又是如何任他索求,每次梦到总会湿了裤子。 如今她就在自己怀中,这样的情况他早就肖想多次了,可又想到君子之度,这样的条件也太过简陋,又生怕委屈了她,也总要等到她点头认可才是! 刚刚躺在床塌上听见她在后面洗漱的流水声就已经撩拨得他血脉喷张了。 他是越听越燥热,脑子里全都是锦嫿洗漱的画面。后来又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他简直要捏紧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了,可巧得是她竟跌在了自己的身上。 锦嫿平时力气是很大的,许是在苍狼受了苦,几日没有吃饭,竟跌在他身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陆卿尘伸出滚烫的手,去扶住锦嫿的腰,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是要將她扶起来的,嘴里也喃喃的说了句:“好。” 可不知怎地,竟將她往下更拉了拉,让锦嫿贴他更近了些。 第103章 温存 锦嫿哪里敌得过陆卿尘的力气,整个人又扑在了他的身上,锦嫿不是练武之人,身段柔软,又是刚洗漱完,趴在陆卿尘身上,柔软又香甜。 锦嫿贴著陆卿尘,只觉得他胸膛很烫,腰身上的大手如铁钳一般禁錮著她,锦嫿用手撑著陆卿尘的胸膛想起身,却怎么也挣不脱。 今日夜里陆卿尘和平日里差別实在太大,平日里锦嫿见惯了他的君子风度,今日夜里却十分具有侵略性。 锦嫿有些生气了:“你!你再这样我就去晓誉那里睡了!” 陆卿尘儘量压抑自己的欲望,在锦嫿耳边喘著粗气道:“是你跌在我身上的,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这人怎么这么强词夺理! 锦嫿本来就没有力气,带著倦意和委屈道:“明明是你故意绊了我!” 锦嫿这些日子先是在苍狼受了风寒,吃的饭也不可口,几乎都是在饿著肚子。后来又在慕容雪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囚禁了一日,身体更是虚弱。 她虽说生气了,在陆卿尘耳朵里听见的却是如小猫一般软绵的声音。 陆卿尘觉得自己的身体更烫了,再君子他毕竟也是个男人,其实说到底他早就对锦嫿有了邪念,只是锦嫿不知道而已。 陆卿尘非但没有放手,反倒一翻身將锦嫿压在身下,锦嫿哪里是陆卿尘的对手,被他那庞大的身躯压著动弹不得。 好在陆卿尘並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只是紧紧的禁錮著她。 锦嫿生气地挣扎著吼了他一句:“陆卿尘!” 这是锦嫿第一次喊陆卿尘的名字,可陆卿尘此刻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虽是吼他,可听在陆卿尘耳里却是美妙又婉转好听的。 陆卿尘压抑著欲望,已经到了极限,嗓子都有些哑了,他在锦嫿耳边压著嗓子道:“別动,我就抱一会儿,你若是再这般的不老实,小心我对你做出什么。” 锦嫿是真的被嚇到了,一动不动,任由他抱著。 陆卿尘道也是说话算话,只是静静的抱著锦嫿,片刻之后,陆卿尘冷静了下来,起身看锦嫿,手腕被他刚刚稍稍用力的抓紧握得通红。 头髮也是凌乱了,小表情委屈得很,看著让人心疼。 陆卿尘起了身,转身下床,看了锦嫿一眼道:“对不起,吾刚刚衝动了。” 陆卿尘转身去了帐子后面,紧接著锦嫿听见了水声。 锦嫿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听到过別的一等婢女说过主子叫水的事。 她都已经十八了,这档子事说完全不懂是不可能的。 她当然知道陆卿尘去后面洗是因为什么,想到刚刚陆卿尘充满欲望赤红的眼睛,也沙哑的声音,她觉得一阵后怕。 若是自己真成了他的人,难免不把真心交付於他。 可他的身份地位,是註定不能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难不成她还要重蹈覆辙去重复娘亲的命运? 不!绝不! 锦嫿坐起身,整理了自己。陆卿尘洗好后也回来了,这些天他也瘦了不少,里衣也松鬆散散的。 锦嫿能看见他胸脯上还有没擦乾的水珠,结实的胸膛,俊美的容顏,险些让锦嫿失了智,锦嫿急忙別过脸,咽了口口水。 陆卿尘上了床,看锦嫿好像被嚇到了,都不敢看他。 其实他知道她年龄还小,不经人事,刚刚他失了理智却是是他的不是。 可她趴在他身上,拱来拱去,叫个男人都忍受不了。男人嘛,和心悦的女人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动那种心思? 半晌,陆卿尘轻轻道:“別怕,睡吧,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了。” 锦嫿听了,鬆了一口气,缓缓躺下身道:“知道了。” 锦嫿身子还是虚弱,躺下没一会儿,便就昏昏沉沉地要睡著了。 陆卿尘放下床榻的帷幔,帐子里光线昏暗,透著朦朧的暗光。 再看身旁的锦嫿,这一年在离县养得肤白胜雪,玲瓏有致,哪还有流放路上的一点模样了。 想著想著,一双大手伸了过去,把昏昏欲睡的小人又一把揽在了怀里。 锦嫿正迷迷糊糊,就被旁边的人搂了过去,她整个人都陷入在温暖的怀抱里。 锦嫿朦朧地睁开眼睛看陆卿尘,她好像真的累了,一动也不动了。 陆卿尘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锦嫿就睡在自己身边,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陆卿尘轻轻吻了一下锦嫿的额头道:“睡吧。” 见锦嫿闭著眼没做声,也没反抗。陆卿尘又吻了锦嫿的脸颊,迟疑了片刻,一路探索又吻到了锦嫿的唇上。 这下锦嫿睁开了眼,双手抵在了陆卿尘的胸膛。 陆卿尘笑著掐了掐锦嫿的脸蛋儿道:“对不起,睡吧。” 锦嫿见陆卿尘也闭了眼,心想这次总能睡了吧! 锦嫿虽不是第一次和陆卿尘睡在一处,但没有谢威,只有两个人躺在一张榻上却是第一次。 漆黑的夜晚,昏黄幽暗的灯光,帐子里暖和和的,身旁的人高高大大,拥著自己入睡,莫名地让人安心。 陆卿尘心里也是欢喜的,搂著怀里娇小的人,乖乖顺顺的,身体柔软又香香的,帐子里她的睡脸被烛光映得红彤彤的,可爱极了,他会永远记住这个画面。 夜色浓重,苍狼太子殿內,气氛凝滯。 慕容泽紧握的拳头青筋都爆起了,如果不是碍於老皇帝病重,他真想今日就把慕容雪杀了! 那个大乾的大皇子也是个不中用的,传来的消息根本不准,离县今日他都已经翻了个底朝天,老鼠洞都掏了,不光锦嫿没找到,大乾那个废太子的毛他都没看见一根! 宫里宫外,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锦嫿那个丫头,也是个没良心的,他都同她那般的交心了,把自己的一切都对她和盘托出。 那丫头竟头也不回的就跟人跑了,等他把她捉回来,定要日日禁錮在苍狼太子殿里,日日夜夜与他相伴! 锦嫿这夜倒是睡得出奇的好,比任何时候都踏实安心。 锦嫿睁开眼睛,陆卿尘已经没有睡在身边了,倒是兰心端著水盆笑嘻嘻的站在床榻边,等著伺候自己梳洗! 这丫头,这时什么笑容,她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第104章 交底 锦嫿咳嗽一声,她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著,兰心在离县管著事挺好的,陆卿尘把她接来伺候自己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了她哪里就用得著人家伺候了。 兰心经过惠兰的事又变得特別恭顺,之前大家都是在宫里做奴婢的,自然知道做奴婢的苦,伺候主子时得提心弔胆。她是做奴婢做够了,所以拼了命也想从苍狼逃出来。 锦嫿坐在床上拖了片刻,眼看阳光都要晒到大帐里了,才肯让兰心帮她洗漱。 锦嫿將手伸进水盆里,水温正好,水波荡漾在她的手掌上,舒服极了。 兰心到底是伺候过主子、娘娘的,在这些细节上做得面面俱到,比她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锦嫿抬头问:“公子呢?” 兰心笑眯眯的道:“殿下一早就起了,带著人马又往离县去了,临走时特意让我来伺候你,殿下还说你这些天折腾的身子弱了不少,让我看著你多用些早饭。” 锦嫿点点头,估计是又去埋伏保护离县百姓,对抗蛮夷了吧。 这时,一位穿著长衫的老先生在帐子外求见,侍卫来通传,锦嫿虽没见过这人,但侍卫、兰心都在,便放了人进来。 那老先生看著便一副精明的样子,脖子上还用绳子掛著一副小算盘。 他进了门朝著锦嫿笑著点了点头,便把怀中一大摞纸放在锦嫿面前的桌子上。 锦嫿看著那一大摞纸,愣住了,便直直地看著老先生道:“老先生,这是什么?” 那老先生笑著道:“我便是殿下的帐房先生,统管军营的一切支出。这些便是殿下在京城的產业了,殿下同我说,留出军营日常的开销,一应的田產地契都交由姑娘管理。” 锦嫿不认字,狐疑地看著桌上的那一大摞田產地契,有些发懵。 老先生好像看出了锦嫿不识字,便一页一页地拿起给锦嫿过目:“这一摞皆是田庄,位置都是极好的,有陛下赏的,有皇后娘娘留下的,也有殿下母家传下来的。” “殿下名下的庄子有上百个,庄子上干活的人少说也有几千名,皆是盈利的。每月各庄子的管家都会把银子兑换成银票,差人送来营地。” “还有这一摞,是殿下名下的铺子,位置也皆是在京城的繁华地段,这是茶楼的、这是金店的、还有丝绸庄子、玉佛店的……” 锦嫿被那老先生说蒙了,她倒是知道陆卿尘有钱,但也没想过他会这么有钱,简直是富可敌国! 听老先生刚刚说的那些田庄和铺子,毫不夸张,大乾一半的財富都握在陆卿尘手里! 他竟然和她扮猪吃老虎,装了那么久的穷鬼! 害她平白地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这个杀千刀的! 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早拿出来,现在拿出来都摆在她面前做什么?是要震慑住她?用钱收买她? 老先生走后,兰心帮锦嫿收拾桌面上的房產地契,劝著锦嫿道:“殿下如今虽不是太子了,却还是比常人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如今殿下又肯把身家都託付给你,看样子心里是真有你的。” 锦嫿看著桌面上的厚厚的一摞纸,沉默片刻,让兰心帮她收在箱子里。 她何尝不知道他心里有她,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而且好像满满都是他。 但她也知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人心最不可测。 以陆卿尘的身份地位,身边岂会只有她一人。 不过好在她现在手里握著他的身家財產,若是他哪日负了她,她大可拿著这些身家一走了之,两人互不相欠! 锦嫿端著放房產地契的箱子,真沉啊!沉得她的手都有些抖了。 想到自己如今拥有的这些財富,锦嫿深吸了一口气,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如今想到陆卿尘,便又觉得顺眼了一些! 到她手的財物从来便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晚上他回来还是要他写下字据才是。 锦嫿暗暗在心里感慨,到底是做个太子的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全然不放在眼里。 此刻锦嫿已经在刚刚一箱子田產的契的衝击中缓过来了一些,不觉就想起了昨夜两人发生的事。 陆卿尘滚烫的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上,明明她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可他却克制住了自己,什么都没做。 锦嫿想得有些脸红,又怕兰心看出什么,咳嗽了一声,掩饰尷尬。 陆卿尘却在赶往离县的路上,今日不知蛮夷是否还会来扰百姓。 谢威打马上前,昨日主子和锦嫿睡在一处,清早听洒扫的侍卫说,半夜两人又用了水,看来是事成了! 早上见殿下又去了帐房先生处,要將全部身家託付给锦嫿,看来是昨日锦嫿这丫头伺候得不错,很得殿下心。 谢威打马凑到陆卿尘身边笑著道:“殿下对锦嫿是真好,那么多钱財、產业,就这么交给那丫头了。” 陆卿尘却不以为然,他自来便不把钱財看得太重,倒不是因为他生来富贵,而是天性使然,若是身边无爱人、至交,再多钱財富贵也无法令人快活。 陆卿尘悠悠道:“她自来爱財,吾如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能给她的了,也只剩下这些身外物罢了,若能討她欢心,倒也令那些钱財有了价值。” 谢威听了,心里暗道,若自己是女子,是抱大腿、倒贴,也要攀上主子这样的人的! 锦嫿这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得主子这般的爱护! 今日离县无事,蛮夷没来,陆卿尘率队早早便回了营地。 陆卿尘进了帐子,发现锦嫿好像洗了头髮,头髮如瀑布般披散著。锦嫿的头髮看著又软又顺滑,还泛著淡淡的光泽。 帐房先生刚刚又派人送来了田產地契的匯总清单,方便锦嫿日后管理查看,锦嫿正皱眉研究著。 她的侧脸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白皙嫩滑,好像轻轻一咬便能咬破。 陆卿尘走近时,挡住了帐子里的光线,锦嫿抬头看他,陆卿尘伏在她肩头轻声问:“在看什么?” 第105章 手鐲 锦嫿想到昨夜两人的温存,听见陆卿尘的声音便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適从。 陆卿尘靠得这样近,让锦嫿有些紧张,拿著单子的手有些微微发紧。 就在她侧头看他愣神的时候,手里的单字被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拿走了。 陆卿尘瞥了一眼,看锦嫿问下:“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那单子如今可是锦嫿的命根子!她回过神想把单子从陆卿尘手里抢回来! 可奈何陆卿尘个子高出她太多,稍稍抬手她便垫脚都够不到! 锦嫿有些生气了,怒道:“这是你给我的了,就是我的,难不成你还想要回去不成!” 陆卿尘见锦嫿抢的急,气得连都红了,一时间觉得好笑,强忍笑意,慢慢道:“这是吾给你的,何来要回来这一说。” 锦嫿冷静下来,看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拉著陆卿尘的衣襟,一条腿缠在陆卿尘得腿上,实在让人难为情。 锦嫿这才反应过来,陆卿尘是故意同她闹著玩的,他是怕昨日两人经歷了亲密,怕她今日觉得难为情,想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 陆卿尘將单子还到她手上,还摸了摸她顺滑的披散的头髮,好像她说可爱的小宠物一般都弄著她道:“你放心,吾既然说了给你,便绝不会再要回来。” 锦嫿单子拿在手里,还不算放心,还要陆卿尘在单子下签了字、画了押才算完。 锦嫿拿著单子,满足的一笑。 陆卿尘只觉得这小丫头可爱极了,爱钱爱得如此不加掩饰,想著自己能用钱財便满足她,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陆卿尘拿起桌子上那把木梳,想帮她梳头髮,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女人梳头。 许是手法不好,梳得锦嫿有些疼了,锦嫿伸出手捂住发顶,却將宽大的衣袖下,那只玉鐲子露了出来。 陆卿尘犹如被刺伤一般,拎起锦嫿的手臂,双眼赤红著皱眉问道:“这鐲子你是哪里来得?” 锦嫿觉得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才给钱的时候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怎么梳著头就急眼了? 锦嫿觉得手臂被抓得有些疼了,便挣扎著皱眉道:“你做什么?好疼!” 陆卿尘见锦嫿疼的皱眉,这才回过神来,可眼睛里探寻的神色丝毫未减,他鬆开锦嫿的手继续道:“你手上的鐲子是哪里来的?快告诉吾!” 锦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皱眉瞥了眼陆卿尘道:“这是张夫人送我的认亲礼,她说这是一位对她极其重要的人赠给她的,已经伴隨她多年了,如今认了我最女儿,便传给了我。” “起初我也觉得这鐲子太过贵重,不该收下,可这是张夫人的一片心意,我不好不收,想著以后赚了银子,买个更贵重的送还给她。” 陆卿尘拿起锦嫿的手臂,眼中神色复杂,沉默半晌道:“这鐲子,是我母后的遗物。” 锦嫿惊得不敢置信的看陆卿尘,怎么可能!已故皇后娘娘的遗物怎会戴在她的手上! 锦嫿慌得想赶快把这么贵重的鐲子拿下来,陆卿尘却握住她的手臂,摇摇头道:“你带著甚是好看,母后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带著这个玉鐲,该是也会高兴的。” 锦嫿思索片刻道:“这鐲子怎会在张夫人手上?” 突然,她猛的抓住陆卿尘的手臂道:“张夫人绝非歹人,这鐲子绝非是她偷的或是骗来的!我才刚刚认了她做母亲,她的人品我是信得过,也是敢打包票的!” 陆卿尘回握住锦嫿的手,皱眉点头道道:“这玉鐲,是母后临终前几天,从手上摘下来亲手带到她的贴身婢女碧痕手上的。” “母后说,是她自私,误了碧痕半生。宫里寂寞,她总想著碧痕能多陪她些时候,她也总想著给碧痕寻个好人家,却没想到耽误碧痕到了那个年纪。” “母后留下的遗物里,產业、庄子都留给了吾。那些金银细软都留给了碧痕。” “这玉鐲,便是母后最常戴的那个,吾只需瞥一眼便知,绝不会错!” 锦嫿懵了,喃喃道:“难不成……你的意思的,张夫人便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碧痕!” 陆卿尘点了点头道:“母后仙逝后,吾尚年幼,碧痕照顾了吾些时日,便被父皇指给了一个通判为妻。后来那个通判不知是犯了什么错,竟被贬到了北境,再不许回京。” “母后慈爱,最喜欢和碧痕姑姑一起做点心给吾和谢威,还有两位师兄吃。那日张澈送来的点心盒子,里面的板栗饼,虽然母后和碧痕姑姑没在宫里做过,但那饼的口感、甜度、味道,却与母后同碧痕姑姑做的其他点心如出一辙!” 锦嫿不解问道:“那你为何不去与张夫人相认?” 陆卿尘摇摇头沉默片刻道:“母后死因蹊蹺,当时吾尚年幼,有许多事情只有碧痕知晓。” “在宫里时,吾一直想找机会来北境,寻碧痕,调查母后死因的真相。” “可如今真到了北境,吾却退缩了,若那张夫人真是碧痕,她如今嫁与的是一县之主,有儿有女,生活也算圆满幸福。” “吾突然出现,提及母后陈年旧事,若是母后当年真是被有心人所害,吾怕会给碧痕和她的家人招来灾祸。” “如今,吾也不知,若母后在天有灵,是否愿意吾去与碧痕相认。” “碧痕是母后出嫁时从府里带来的陪嫁丫鬟,吾还记得,当年母后与碧痕明面上是主僕,实则亲如姐妹。背地里,吾也是唤碧痕姑姑的。” “若是碧痕与她的家人因吾的执念受到伤害,吾不知他日去了地下,母后会不会怪吾。” 锦嫿听了陆卿尘这话只觉得一阵心疼,想起在苍狼太子殿听到的话,便脱口而出问道:“你觉得谁会害碧痕?可是大皇子?” 陆卿尘眼里满是惊讶的看著锦嫿道:“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锦嫿点点头道:“被慕容泽掳走后,囚禁在太子殿时,我曾看见慕容泽的守卫送来大皇子的密信,想来,慕容泽早已与大皇子狼狈为奸。” “大皇子有心夺太子之位,狼子野心满宫人尽皆知,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般的想害你!” 第106章 病弱 陆卿尘却不以为意道:“太子之位吾並不想与谁爭,这江山吾也是未放在眼里的。只是寻找母后的死因,是吾这些年来的执念,若是谁挡了吾的路,就休怪吾不饶他了!” 锦嫿有些担忧,锦嫿在宫里做奴婢那么多年,大皇子的母妃许妃娘娘,她是知道的,虽不如丽妃受陛下宠爱,但家世却很好,是世家嫡女。 许妃又生下了陛下的长子陆卿珏,这些年来虽不得圣宠,但也未有什么错处,锦嫿反倒觉得,空了已久的皇后之位和太子之位,许妃和大皇子反倒比丽妃和五皇子胜算更大些。 陆卿尘见锦嫿皱眉好像有些担忧,劝慰道:“你不必担心吾,一切尽在吾的掌握之中,这太子之位也並非是谁想坐便能坐上的,皇后之位也只能是吾母后的,其他人皆不能染指。” 锦嫿不解道:“如今你被贬,北境距京城十万八千里,你怎会这般的有把握?” “我虽是婢女,但在宫里伺候了多年,也知道宫里瞬息万变,今日高高在上,明日也可被踩在泥里。” “若是陛下执意要在大皇子和五皇子里选立新的太子,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止?” 陆卿尘道:“吾虽对这江山无意,但这太子之位是母后在世时为吾爭取来的,如今是吾自己不做,但也並非他人想做就能做的!” “大皇子与慕容泽狼狈为奸並非一日两日了,近日大皇子与慕容泽密信频繁,吾在朝中的人也听闻,父皇有意派大皇子来北境安定民心。” “吾想著,也许这是除掉大皇子的好时机!” 锦嫿一惊道:“你怎敢!且不说他是你的亲哥哥,就说他的大皇子,也岂是说杀就杀的!” “如今你身在北境,若是大皇子遭遇什么不测,陛下难道不会怀疑到你?” 陆卿尘眉目一转,眼睛眯缝如鹰隼道:“除掉大皇子,自然不能由吾亲自动手,宫內有五皇子,苍狼有慕容泽,皆是吾的刀刃!” 陆卿尘的眼神又落在锦嫿的手腕上,锦嫿纤细的手腕被握在陆卿尘温热的手掌里。 白嫩如玉的手腕上,一枚玉鐲温润耀眼。 陆卿尘用大拇指摩擦著玉鐲上的花纹,悠悠道:“至於碧痕,吾还想再等等,等吾除了一切隱患,吾自会去与她相认。” 陆卿尘的手落在锦嫿柔软的髮丝上,轻轻抚摸,锦嫿竟然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似自己在被他宠爱。 锦嫿站了一会儿,竟觉得头有些晕晕的,怎么不过被掳去苍狼几日,自己的身子就这般的孱弱了? 之前她可是从不生病的,哪怕是流放这一路她也不曾染上风寒。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锦嫿所幸靠著陆卿尘缓缓闭上了眼睛,陆卿尘顺势抱起她,將她放在床榻上。 锦嫿躺在床榻上便觉得有些紧张,想到昨夜自己被陆卿尘压在身下,实在太难受了。 陆卿尘是练武之人,身子硬又重,而且昨夜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欲望和身体的变化,若是再一起睡几晚,即便是他有再强的自制力,也难保不会对她做出些什么来。 陆卿尘看锦嫿紧张惊惧的神色,想到昨日夜里自己的放肆和不受控制,想来自己应该是嚇到她了。 陆卿尘用手掌轻轻的抚摸锦嫿的额头,轻轻的安慰道:“对不起,昨夜是吾的不是,以后吾不会再那样了。” 锦嫿眼里满是疑虑,他真的能说到做到,以后不会了吗? 锦嫿知道,自己与陆卿尘和谢威有一路流放,吃苦受难,相互扶持的情谊。他对她的喜欢里,也许有一种报恩和怜惜的成分在。 他究竟有多喜欢自己?她暂时还想不通,锦嫿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的不自信。 但是她又没有勇气揪著他的衣襟,脱口而出去问问他。 即便是问出了,他说真心爱慕自己,又能如何,她便敢去交付自己身心了? 他又从没说过要娶她,好在如今他的身家都在自己的手上,即便哪日她被陆卿尘厌弃了,陆卿尘身边又有与他匹配的女子相伴,那她也绝不纠缠,大不了天高海阔去流浪,有金银傍身也是好的。 想著想著,锦嫿又觉得头晕的厉害,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陆卿尘坐在锦嫿床边看著她的睡顏皱眉沉思,锦嫿自打回来身体状况总让他觉得不对劲,即便在苍狼受了几天苦,但也不至於这般的孱弱,脸色也不似以前红润,唇色苍白的很。 流放路上的苦也不算少,吃不饱穿不暖,她一次风寒都没得过。 一路上粗活重活什么不是她乾的,怎么这才不过几日,回来便这般的病弱。 明日一早便让兰心去把军医找来,再好好的给锦嫿瞧瞧。 听刘猛將军来秘信说,大皇子不日就要奉陛下之命来边境,安境攘外。 想来,大皇子必要一起带来许多的金银財物给慕容泽。 他是断然不会让这些財物落到慕容泽手里的。 这些財吾到了苍狼,到了慕容泽手里,只会变成射向北境百姓的利剑! 不过,想来父皇必然会派重兵护大皇子安危,若是从大皇子手里夺財物,无异於虎口夺食,凶险万分。 此事还需与两位师兄商议一番。 陆卿尘的启蒙恩师徐太师也来密信道,这几日早朝,已经有好几位言官上奏,大皇子才德兼备,外祖又治水患有功,太子之位空悬已久,大皇子堪当大任! 还有几位言官顺带批判了一通陆卿尘这个废太子,说他才德有失,德不配位,发配北境也毫无作为,陛下圣明才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那几个一直拥护丽妃和五皇子的言官却急的跳了脚,直言大皇子资质平庸,人又莽撞的很,不似五皇子那般机灵善变通,太子之位还是五皇子殿下更適合。 这些个言官因为太子之位差点把朝堂掀了个底朝天。都是读圣贤书的,十年苦读考取功名才有的今日,一个个清高得很。 这些个言官可是不怕得罪人的,有话便说,都耿直得很。 本朝又是重言官和諫言的,皇帝就算头疼也不好治他们的罪,只得摆摆手便匆匆下了朝。 陆卿尘自然是不把这些个言官乌合之眾放在眼里,且让他们闹腾著吧,若是哪日到他反击的时候,再一个一个去清算他们的帐! 既然他无缘无故被那群言官骂,骂人的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07章 中毒 陆卿尘回过神,锦嫿已经睡熟了。不知是哪里难受了,还是梦到了什么,锦嫿即便睡著了也是眉头紧皱著。 陆卿尘不觉伸出手帮她揉著太阳穴,慢慢將她的眉头舒展开。 锦嫿在离县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了很多,就连眉眼也长开了不少。 陆卿尘开始细细观察,发现锦嫿的嘴唇很薄,这丫头,典型的薄情的长相! 锦嫿许是被陆卿尘按得舒服了,竟小声地哼哼了两声。 陆卿尘觉得可爱,便也脱了鞋袜,上了床榻陪她一起睡。 锦嫿睡觉不老实,不一会儿便滚到了陆卿尘怀里。 小手搂著他精壮的腰身,小脸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这一夜,锦嫿睡得踏实极了,陆卿尘却是被足足折磨了一夜。 陆卿尘经过人事,又是最好的年纪,身体本就燥热,锦嫿软绵绵的身子,就这么贴著他,让他更是浑身的热血往一处涌。 但想著锦嫿如今身子不好,好不容易睡熟了,经不得刺激,便强忍著按捺自己的心绪。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陆卿尘穿衣起身去了帐外,吩咐兰心不要进帐打扰,让锦嫿多睡一会儿,自己转身去了青龙、白首帐內议事。 兰心瞧著陆卿尘的背影,心竟然蹦蹦的直跳。 即便他被除了太子名號,被贬到北境这么个地方,但他的长相、风度、姿態,依旧是人中龙凤,一百个大皇子和五皇子也比不了! 锦嫿的命是真的好,也不知会不会被废太子抬了侍妾。 锦嫿的长相也是越来越好看,越来越俏丽了,哪还是当年皇宫里的烧火丫头,如今看来越来越有韵味,甚至比京城里那些名门贵女都长得还要好看几分! 兰心正在帐子外站著愣神,就听见帐子里锦嫿好像醒了,几声咳嗽后,紧接著是杯子落地摔碎的声音。 兰心急忙掀开大帐帘子,跑进帐子內,只见锦嫿嘴角流著血,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 床榻上还撒了些水,床榻下是碎了的茶杯。 兰心有些慌了,锦嫿这是怎么了! 兰心还算机灵,抬腿便跑,也顾不得什么主子、规矩的,直接衝进青龙、白首帐內。 陆卿尘正与青龙、白首、谢威在帐內议事,就看那个贴身伺候锦嫿的丫头直直地冲了进来,这丫头平日里看著还算老实,也不是没分寸的人,陆卿尘预感不好,怕是锦嫿有事! 陆卿尘皱眉看兰心,谢威却抢先开了口:“你这丫头怎么毛毛躁躁的,都是平日里被锦嫿那丫头惯坏了,这才出宫了几日,规矩全都忘了!” 青龙也道:“没看见殿下和各位將军在议事?究竟有什么急事,非要这时闯进来!” 兰心被方才锦嫿躺在帐子里那一幕嚇得发抖!锦嫿如今还躺在帐子里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她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什么规矩全都忘在脑后了!兰心直直地衝到陆卿尘脚下,跪在他衣摆边哭著道:“殿下,快救救姑娘吧!她刚刚吐了好多血!” 陆卿尘听了一惊!明明早上看时锦嫿还是好好的啊! 陆卿尘快步走出帐子,谢威、青龙、白首也跟在后面,几人皆是心急火燎,谢威更是急得眉头要皱出血来! 陆卿尘几步走到大帐口,掀开帘子,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心跳都停了几拍! 锦嫿就那么直直的躺在床榻上,床榻上都是她吐的鲜血,她面色苍白的,好像隨时都会离开他! 陆卿尘衝过去將锦嫿抱在怀里,她软软的手臂,隨著他的晃动,无力的摇曳著,她整个人,都如秋天的落叶,摇摇欲坠。 这一幕,狠狠的衝击著陆卿尘的灵魂深处。这令人窒息的感觉,痛彻心扉的惊恐,与母后仙逝时,如出一辙! 片刻,徐晓誉带著军医赶到! 军医也是常年隨军的老太医,是陆卿尘的亲信,跟隨暗卫营多年,南征北战,他还是头一次在陆卿尘脸上看到过慌张的神色。 看来,床榻上这位姑娘,对殿下来说,是非常重要! 老太医上前查看锦嫿面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又劝陆卿尘把人放回床榻上,这样抱著难免呼吸不畅,怕是一口气上不来,就断了气! 陆卿尘听了,赶忙慌张地將锦嫿放回床榻上,刚才进帐子时只觉得锦嫿如风中落叶摇摇欲坠,方才听老太医说,才惊觉锦嫿竟病得这样的重! 陆卿尘此刻真想把锦嫿摇醒,劈头盖脸骂她一顿才算解气。这丫头,怎么这么能忍!不舒服怎么就不知道说出来! 老太医强行把锦嫿的嘴掰开,在舌头下放了参片,吊住一口气。 接著,老太医坐在榻边皱眉把脉,片刻后抬头对陆卿尘道:“殿下,恕老臣直言,锦嫿姑娘並非是病了,而是中了毒。” “而且,毒素已经蔓延五臟六腑,若是三天之內得不到解药,怕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了!” 陆卿尘听了老太医的话,只觉得身躯一震,锦嫿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他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 谢威急了,衝过去拉著老太医的手臂问:“李太医!我妹子这是中了什么毒?怎么会这样重!” 李太医缕缕鬍鬚嘆了口气道:“我行医多年,走南闯北,对毒虽研究不深,但也大致能看得准,这毒该是苍狼的醉骨香!” “看锦嫿姑娘如今的状態,中毒的时间应该至少有七日了。” “据老臣所知,醉骨香的解药,只有苍狼皇族才有,通常是用来给不听话的奴隶治罪惩罚用的,若是中毒十日內没得解药,便会血尽而亡,化作一堆枯骨,死相惨烈非寻常人可承受!” 陆卿尘听了,只觉得脑子发昏,险些站不住。 他已经失了母后,如今绝不可再失了锦嫿! 苍狼皇宫!那他便为她再去走一遭! 第108章 少年 老太医为锦嫿施了针,餵了参汤,锦嫿的病情得到了暂时的稳定。 她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周围都是她吐的鲜血,触目惊心。 陆卿尘见锦嫿睡了过去,表情也不再痛苦,帐子里有兰心和李太医伺候著,才暂时安了心出了大帐。 青龙这是第二次在陆卿尘脸上看到这幅表情,第一次时是皇后娘娘仙逝。 青龙十岁那年,父亲早朝回来,带回了一名五六岁上下的男孩,那男孩虽然较他年幼一些,但周身的气度,难掩的风姿,非寻常人可比! 父亲告诉他,那男孩便是当今的太子殿下,陛下命父亲做太子殿下的师傅,教授他习武,今日起太子殿下便是他的小师弟了。 父亲命他和白首,今后无论太子殿下遇到如何危难,他们兄弟二人都要挡在他的身前,万不可让他身受一丝一毫的损伤。 太子殿下乃人中龙凤,大乾的诸君,那可是將来是要登上皇位的九五至尊! 青龙当时虽未成年,但也已经十岁上下,深知长幼尊卑,自然在面对陆卿尘时有些紧张,卑躬屈膝。 他觉得,这太子殿下养在深宫,必然娇气,说是来练武,受了几日苦便也就回去了。 他们兄弟只需伺候好太子殿下,別让他受伤,別让他心情不好,也就算是为父亲分忧了。 可几日下来,青龙却发现这太子殿下並无一点娇气,反倒与他们吃在一吃,住在一处,並未表现出一点不习惯。 青龙让他练的基本功,他也都认真去练,从不说一个不字,即便练得累了,脸上也並不表现出一丝不悦。 青龙启蒙早,三岁便混跡习武场,七岁已经会些三脚猫的拳脚功夫,如今十岁,已经能耍出几套完整的拳法,射箭更是百步穿杨。 青龙长得壮实,体质又好,看见陆卿尘白白瘦瘦的,弱不禁风的样子,跟著心急。 就小师弟这种练法,猴年马月能出师啊?! 一日青龙突发奇想,太子殿下体质不如他和白首那般的壮硕,没必要非要现在教授他拳脚功夫,如今他身子轻,不正好可以练轻功吗! 青龙为自己的足智多谋在心中暗暗喝彩! 当日他与白首便將年仅六岁的陆卿尘带到了足有五米高的练武台上。 青龙將轻功的要领与陆卿尘讲了几遍,又自己亲身示范在练武台上飞上飞下了数次。 陆卿尘常年养在深宫,见到最多的都是些奴婢、奴才,哪里见过这般轻盈的功夫! 一时间觉得大师兄能耐了得!面露惊喜之色! 少年青龙见陆卿尘这般地佩服自己,更是来了劲,竟大胆地带著陆卿尘在练武台上飞上飞下! 陆卿尘身子轻,人又聪敏好学,不过被青龙带著飞上飞下了几次,便得轻功要领。 青龙更是高兴,便问陆卿尘可敢自己飞一次? 白首却有些害怕了,太子殿下若是出了事,他们兄弟俩怕是要活活被父亲打死! 白首想要阻拦,可陆卿尘却摆手道:“吾自己试一次,吾觉得已得轻功要领,若是成了,也不枉费二位师兄一上午的辛苦。” 青龙点头,信心满满的看著陆卿尘准备飞身跳下比武台。 白首却捏了一把汗,他明明记得哥哥青龙教自己轻功的时候,足足学了半月有余,而且自己还摔得屁滚尿流! 怎么到了太子殿下这,才一上午就学会了?他白首就算是资质再平庸,也不至於笨成这个样子吧! 陆卿尘就这么在少年青龙的信心满满,和少年白首的疑惑担忧之中,直直地跳下了五米高的比武台…… 紧接著便是三声惊呼…… 陆卿尘:“啊!” 青龙:“啊!” 白首:“啊……” 好在陆卿尘年纪小,身子轻,又练了一上午的轻功,虽未得要领,但也比直接跳下去摔得要轻一些。 少年青龙和少年白首,就那么看著父亲带著各位正在练武的將军冲了过来,陆卿尘被一帮人慌乱地抬上了担架,匆匆送回了宫里。 那日,夜很深了,父亲才板著脸从宫里回了將军府。 他们兄弟俩自然免不了一顿板子! 父亲一边下狠手打他们兄弟俩的板子,一边怒斥道:“你们这两个逆子,竟然胆大包天敢让太子殿下从练武台上跳下去!你们是不是活腻了!若是你们找死,別拉上你们的老爹!我还没活够呢!” 若是没有娘亲跪地痛哭,死命地拉扯住父亲,他们兄弟俩,很有可能死於那夜的那顿板子下。 后来,他们养伤时听娘亲说,太子殿下好在是掉下练武台时腿先著地,万幸只是腿摔伤了,身子並无大碍。 娘亲还说,太子殿下並无怪罪他们的意思,还特意派人传了话来让他们安心养伤,说等他们的伤好些了,邀请他们去凤坤宫里吃点心。 兄弟俩这才安了心,想到前些日子的种种,自己確实有些胆大包天了! 那可是大乾的太子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子,若是被他们兄弟俩给折腾得出了事,將军府即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是不够陛下砍的! 兄弟俩想想便觉得后怕,惊得一身参的冷汗直冒,便也不怨父亲那夜回府下狠手打他俩。 又过了几日,兄弟俩屁股上的板子伤好了一些,能挣扎著下床走路了。 二人便一瘸一拐地去了父亲的书房请罪,父亲虽不在气头上了,但也是心中余惊未除,嘆了口气道:“你们兄弟二人收拾收拾,我派管家送你们入宫去太子殿下处请罪。” “你们要记住,无论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如何责罚,都不许说一个不字,不许出言顶撞,否则回来我必打得你们皮开肉绽!” 兄弟俩这些天也是整日的担惊受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心气,都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仿佛要祸事临头了一般! 兄弟俩屁股上的伤还未痊癒,一路上的马车顛簸,让兄弟俩冷汗湿了衣衫。 但想到一会儿入宫,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兴许会有更重的责罚,便觉得这点痛楚倒也不算什么。 第109章 请罪 那日是青龙、白首第一次入凤坤宫。 凤坤宫奴婢、太监虽多,但却显得很是安静。 也不似他们想像的那般,皇后和太子殿下居住的宫殿定然气宇轩昂、金碧辉煌,整个大殿反倒散发著一股古朴的幽香。 兄弟俩由一名掌事姑姑笑脸迎著进了大殿,后来他们二人才知,那便是皇后娘娘身边贴身的掌事姑姑,碧痕姑姑。她当真是温柔得很,总是对他们兄弟二人笑。 青龙、白首的父亲和娘亲皆是习武之人,对他们兄弟俩打小便是粗养,所以他们二人见到碧痕姑姑时,也是满心满眼的好感。 碧痕姑姑让他们坐在正殿的偏座上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看他们屁股上都带著伤,还笑著给他们在椅子上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子,兄弟二人坐在软垫子上犹如坐在了云朵上一般,只觉得舒服极了。 方才马车上顛簸的痛感,瞬间便烟消云散。 碧痕姑姑又吩咐婢女上了梅子茶给兄弟二人喝,这梅子茶酸酸甜甜,没有哪个小孩子会不喜欢,兄弟俩连著喝了好几壶。 但一想到自己令太子殿下受了伤,一会儿皇后娘娘难免责罚,又瞬间变得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碧痕姑姑好像看出了兄弟俩的心思,便笑著道:“我去催催娘娘和殿下,你们二人只管在这里安心等著,有什么需要便和婢女说。” 兄弟俩默不作声,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侷促地坐在椅子上盯著殿內的动静。 不一会儿,便听见后殿传来脚步声,还有说笑声。 兄弟俩抬头朝后殿看,帘子后几名宫女簇拥著一位妇人,说说笑笑地朝前殿走来。 那妇人带著凤冠,却未著金碧辉煌的锦衣,只是一身素气的鹅黄色衣衫,便显得她清丽脱俗,犹如仙女下凡一般! 那该就是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面上一直带著慈爱的笑意看著青龙、白首。可兄弟俩是第一次入宫,第一次面见皇后娘娘,想著天家威严,自己又不会宫里的规矩,便起身扑通跪在了大殿上,给皇后娘娘磕了几个响头。 皇后娘娘和碧痕姑姑看愣了,后回过神来竟噗呲都笑出了声,这笑声把兄弟俩弄得一愣。 皇后娘娘不是应该狠狠地责罚他们才是吗?他们来时的路上还想著,宫里的责罚定会比父亲的责罚还重上很多! 怎么皇后娘娘反倒笑了?她笑起来是那么美,比春天里最美的牡丹花还要漂亮几分,她的眼神是那么慈爱,少年的青龙、白首简直看不够。 兄弟俩一个眼神对视,既然磕头能让娘娘笑,那两人便拼命地磕头。 皇后娘娘和碧痕姑姑见两位小公子磕起头来没完没了,恐怕磕伤了,急忙让宫人將二人搀扶起来,重新坐到了软垫子上。 皇后娘娘先开了口,那声音婉转动听,是他二人在这世上听到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你们谁是青龙?谁又是白首?” 少年青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道:“回娘娘,我是青龙。” 少年白首也跟著哥哥起了身,学著哥哥的样子,同样抱拳恭敬道:“我是白首。” 皇后娘娘面带笑意地看著兄弟俩点了点头道:“赵將军的两位公子果然都是极好的。尘儿这些日子在宫里养伤,经常念叨著他的两位师兄,今日你们能入宫来看他,他该是会很高兴的?” 青龙、白首疑惑地相互看了一眼,不是说入宫请罪的吗? 两人正摸不著头脑时,便听见后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宫人们慌张的呼喊声:“殿下!小心啊!” 紧接著便是见陆卿尘猛地掀开帘子,朝著他们二人一瘸一拐地衝过来。 青龙见陆卿尘跌跌撞撞,也顾不得自己屁股上的伤,起身便去迎他。 又低头见陆卿尘小腿上缠著绷带,满心的愧疚显於面上。 青龙低头跪地道:“请殿下责罚我吧!” 陆卿尘却一愣,不以为然道:“大师兄怎么一见面就提责罚,今日你们来得巧,母后同碧痕姑姑做了许多的酥酪,我已经吃了好几碗了,我这就命人去给你们拿来!” 不一会儿,宫人们端上来了两碗酥酪,青龙、白首將装酥酪的碗捧在手里,他们二人哪里吃过如此精致美味的酥酪,只觉得一碗吞进去,软嫩香甜、唇齿留香。 那日,青龙、白首在凤坤宫一直到用过晚膳后才回將军府,临上马车时,碧痕姑姑特地带著几个食盒放在马车上。 回去的路上,青龙打开食盒看,皆是他们兄弟二人今日在凤坤宫爱吃的点心,还有满满一盒子的酥酪。 自那日起,青龙、白首每隔几日就要入凤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自然,凤坤宫的点心也是管够的! 天长日久,二人早把凤坤宫当做第二个家。 又过了些时日,谢威也入了凤坤宫。还记得谢威初入凤坤宫陪伴陆卿尘时,胆子很小,不爱与人亲近。 只对陆卿尘唯命是从,对任何人都带著防备,好似一只受伤的小兽。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心善,自然盼著谢威好,便也將谢威送到赵家武场习武。 自此,谢威成了小师弟,陆卿尘倒是高兴得很,荣升师兄。 自此四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说句大不敬的话,青龙把陆卿尘和谢威也看作亲弟弟一般。 好日子不长,皇后娘娘偶感风寒,却总是不见好。 陛下看重皇后娘娘,派了近日最受宠的丽嬪娘娘来为皇后娘娘侍疾。 陆卿尘也日夜守在凤坤宫里伺候,太医院的太医也几乎都在凤坤宫日夜守候,可皇后娘娘的病非但没轻,却日渐加重。 最后,竟昏迷多日,再次醒来时已是弥留之际。 皇后娘娘隔著纱帘看了他们兄弟四人,青龙明白,娘娘是放心不下太子殿下。 青龙跪地磕头,向皇后娘娘起誓,日后就算拼了性命,也定护太子殿下周全! 皇后娘娘依然是她第一次进宫拜见时慈爱的神色,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三日后,皇后娘娘出殯,兄弟四人亲自扶灵,心痛如绞。 第110章 青龙 皇后娘娘仙逝后,原本热热闹闹,气氛和谐温馨的凤坤宫,变得冷冷清清。 就连陆卿尘也变得沉默寡言,鲜少出屋。 陆卿尘再没笑过,一日阴雨天,宫里来人报,太子殿下在庭院里淋雨,谁劝也不肯回去,碧痕姑姑已经哭了几通了。 青龙嘆气,跟著宫人一起入凤坤宫。 陆卿尘果然站在庭院淋雨,他抬头看著天上的乌云,眉头锁紧,眼中空洞无神色。 青龙未发一言,也站在庭院里陪他一起淋雨。 那日的雨很凉,可二人谁也不觉得冷。 淋到夜里,陆卿尘才好似缓过神来,侧头看身侧的青龙道:“大师兄,母后该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吧?” 青龙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雨点豆大一般的落在他的眼睛上、脸颊上,此刻他也分不清自己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 青龙未看陆卿尘,却缓缓道:“殿下,回去吧,娘娘在天有灵,看见会心疼的。” 陆卿尘听话地回了屋,任由谢威把他按在热水桶里,泡了足足一个时辰,可第二日还是大病了一场,太医说寒气入体,但也是小事,心病难医。 太医紧接著摇摇头,嘆了口气便离开了。 青龙清楚的记得,那日陆卿尘表情。心碎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年,他不知陆卿尘是如何將破碎的自己重新拼凑好,才能走到今时今日。 可刚刚在他得知锦嫿身中剧毒时的表情,却同那日如出一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青龙真的害怕了! 若是他真的决意要去苍狼寻解药,那他便替他去吧! 说句大不敬的话,长兄如父,他愿代他承受一切苦难,哪怕是死…… 果然,陆卿尘出了帐子下令道:“谢威!带上一队精锐人马,隨吾入苍狼!” 谢威拱手抱拳领命道:“是!殿下!” 谢威也恨不得立刻去那苍狼皇宫,把慕容泽和慕容雪都捆起来,暴打一顿! 他倒要看看是谁那般的蛇蝎心肠,把自己的妹子害成这副模样! 谢威刚要行动,却被青龙一把拉住! 谢威狐疑地看向青龙,道了一声:“大师兄?” 青龙却並未理睬他,而是淡淡地对白首和晓誉道:“把殿下捆起来!” 陆卿尘不敢置信地扭头看青龙,可青龙却並不看他,只对白首和晓誉吼道:“还不动手!我的话也不肯听了?” 白首和晓誉被青龙吼住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大师兄这般的狠戾! 白首虽为难,但也皱眉上前禁錮住陆卿尘的手臂,徐晓誉从腰间取下绳子,咬著牙捆住陆卿尘。 谢威虽有心想去救陆卿尘,可手臂被青龙禁錮著,也是有心无力。 陆卿尘怒了,双目赤红的看向青龙,怒吼道:“大师兄!放开吾!吾必须要去苍狼为她寻解药!” 青龙上前了两步,嘆息道:“你可知此去苍狼,有多凶险?上次你在苍狼皇宫劫走锦嫿后,苍狼皇族必定会加强守卫,你难道不要命了?” 陆卿尘苦笑道:“她若死了,吾不知如何独活……” 青龙拍了拍陆卿尘被绑著的手臂,轻声道:“那大师兄便替你去走这一遭,刀山火海,我必然会把解药带回来,她会活著,你也必须答应我要好好的!” 陆卿尘哪里肯!他与苍狼皇族打交道了这么多年,太知道他们是毫无人性,无一善类! 若是青龙失手落在他们任何一人手中,必然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他怎可让他替他去以身犯险!不!绝不! 这次年,他被他连累的难道还少吗? 身为赵家嫡长子的赵青龙,自幼习武,熟读兵法,他本该为大乾之栋樑,继承赵猛大將军的志愿,成为大乾威风凛凛的少將! 可如今却甘愿隨他远赴北境,拋弃一切身家官职,他已经为他放弃太多了,如今还要让他为他去死吗?! 陆卿尘拼命想挣脱禁錮他的绳索,可暗卫营的绳索里皆参杂了钢筋,哪是那般的好挣脱的。 青龙却已经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马,他並未看陆卿尘,只是对白首、谢威、晓誉道:“照顾好殿下!若是殿下有事,我要你们好看!” 不等三人回答,青龙便扬鞭打马,带著人马跑出了营地。 他答应过皇后娘娘要照顾好殿下的,如今殿下流落北境,流放时又一路吃苦受罪,已经是他失职。 今日若是让殿下再次以身犯险,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是会怪他的吧! 这趟苍狼,便让他代他去走一遭吧! 待青龙带队打马跑远,陆卿尘神色凝重的看著青龙逐渐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吾哪里都不会去,还不把吾放开!” 谢威第一个衝上去,將捆在陆卿尘身上的绳子解开,白首与徐晓誉皆是满脸的惶恐,双手抱拳拱手道:“属下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陆卿尘深知,青龙此去苍狼,凶险万分。 城外无人接应,是绝对不行的! 便对徐晓誉道:“大师兄此次去苍狼寻解药,吾不便去接应他,若是吾去了,反倒白费了他的一片苦心,只有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徐晓誉领命:“属下万死不辞!” 徐晓誉带的队,那是暗卫营里数一数二的精诡部队。 打探消息,暗中使诈,接应主帅,是这支队伍的拿手绝活。 徐晓誉领命后,立刻带队追隨青龙而去。 陆卿尘则回到大帐內,查看锦嫿的情况。 锦嫿还是没有醒,陆卿尘看她小小的一只就那么陷入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得很。 陆卿尘不由得想起一路流放的日子,锦嫿整日的忙忙碌碌,手里眼里全都是活,即便是太阳落山,也不见她得閒。 这么能干的锦嫿,如今却这般地躺在床榻上,生死未卜。 该死! 苍狼皇族都该死! 苍狼皇宫。 慕容雪靠在软塌上吃著葡萄,一粒粒的葡萄,饱满圆润,慕容雪躺在软塌上悠閒自在,满脸的诡诈笑意。 一旁伺候的婢女在她身下跪著捏著腿,七日了,那丫头的毒也该发作了。 算算时间,大乾此刻也该来人了。 她倒要看看,那丫头究竟是什么人,大乾的暗卫营、慕容泽,皆愿为她犯险! 第111章 被抓 那就来一起为那丫头陪葬吧! 想要解药,天方夜谭! 苍狼公主殿毒剂师研製的毒药,放眼邻国任谁不闻风丧胆! 慕容泽那个杂种如今坐上太子之位又如何? 若不是父皇属意於他,她早一剂毒药將他药死在太子殿了,岂会忍他留他至今日! 不过暂且留他性命也並非毫无用处,不得不承认慕容泽擅长统兵打仗、兵诡之道。 就暂且让他先囂张一阵子吧,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要说服父皇,改立太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父皇虽自小宠她,面上最疼爱她,但她也深知父皇最重血统纯正。 即便她比慕容泽有更大的能耐,心如磐石般坚硬,比慕容泽更適合做这苍狼的皇帝又如何! 谁让她不是男子,若是他日嫁人,即便生下皇子,也有一半的血统並非皇族,父皇最忌讳的恐怕就是这个。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皇位她势在必得! 如今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不曾想慕容泽那般的在意那汉人女子,竟带队去离县日夜寻找了几日,她现在就恨不得立马看见慕容泽跪在她面前,求她赐他解药! 一个人最可怕的便是心无牵掛,慕容泽只要有牵掛,便有了软肋,如此甚好! 慕容雪正想著,手里一粒葡萄捏得稀碎。 这时门外侍卫来报:“长公主殿下猜测的没错,大乾果然来了人,打算潜入公主府,被属下埋伏在殿內的侍卫抓了个正著!” 慕容雪胸有成竹地邪魅一笑,懒洋洋地坐起身道:“先把人关押到地牢,差人去寻慕容泽来!” 慕容泽那边正因在离县寻不到锦嫿的人影焦躁得很,听慕容雪那边的侍卫请他过去,自然是烦躁不愿的,他现在哪有心思去应付那个疯妇! 正要摆手赶那侍卫走时,却听那侍卫说到,有大乾的人暗闯禁宫,长公主被惊嚇到了,请他过去拿个主意。 大乾的人,能有胆量和身手敢暗闯苍狼禁宫的人,能有几个,他再清楚不过。 此人能潜入禁宫,入得了公主殿,定然是功夫了得。 不过,大乾的人暗闯公主殿,而不是来太子殿刺杀他,此事蹊蹺得很。 慕容泽眉目一转,他即便再厌烦慕容雪,此刻也不得不去公主殿走一遭! 慕容泽进了公主殿,慕容雪正梨花带泪坐在软塌上楚楚可怜地擦著眼泪。 见慕容泽进了大殿,踉蹌起身,朝他哭诉:“慕容泽,你这个太子怎么当的?你手里的侍卫都是白吃饭的吗?竟然让大乾的莽夫闯进了公主殿!” “我……我险些被杀了,此事若是父皇和母后知道,定然要治你的罪!” 慕容泽冷笑一声,冷眼不屑道:“我苍狼的长公主殿下岂是谁想杀便能杀得了的?那大乾的人敢暗闯公主殿,我如今反倒担心那人的安危。” 慕容雪明显被慕容泽这几句话气到了,刚想对他发作,隨即便眉目一转,对著侍卫道:“去把那大乾那莽夫带来,让太子殿下看看,本公主可有伤他的安危!” 侍卫领命,不过一会儿,青龙便被从地牢里五花大绑的带出来,扔到了大殿上。 慕容雪装作一副嚇怕了的样子,靠在贴身奴婢怀里楚楚可怜道:“太子殿下,这就是你守卫苍狼皇城的结果?今日是我命大,若是这莽夫闯进了父皇和母后宫里,你今日在我这里的说词可就说不通了!” 慕容泽懒得理慕容雪,相处多年,慕容雪在慕容泽心里是个极好的戏子。 在国王和王后面前,演得更是精彩极了,有时他心里都暗暗为她拍手叫好,这般的演技,委身在苍狼皇宫里做个长公主真是可惜了! 慕容泽走近青龙,细细观察,面生得很,看穿著打扮,只是个大乾普通农夫的样子。 慕容泽蹲下捏了捏青龙的手臂,是带著些功夫的! 青龙嘴里被塞著布,呜呜哇哇有话说不出来,憋屈极了! 这个苍狼长公主可真是不寻常,他算是领教了! 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这女人可真是演技一流,一副蛇蝎样子,睁眼说瞎话! 他哪里嚇到她了?明明是她嚇他才对!本来青龙只身潜入苍狼皇宫只是想探探路,小队人马还在宫外接应,打算晚上潜入公主殿,取得解药。 可他万万没想到,苍狼皇宫好入,可公主殿机关重重! 公主殿殿內殿外皆设暗哨,殿內陷阱、机关让他应接不暇,这番能耐若是用在战场上,他可真是未必能是那女人的对手! 青龙此刻心里有些庆幸,多亏这苍狼长公主是女儿身,否则真是够他家殿下喝一壶的! 慕容泽一把扯下青龙嘴里塞著的布,青龙大口地喘著气,看著慕容泽道:“我並非歹人,只是我妹子中了那蛇蝎女人制的毒,如今性命危在旦夕,我拼死也要来一趟的!” 慕容泽狐疑皱眉,他不敢深想,试探著问:“你妹子叫什么?” 青龙冷笑一声:“我妹子叫锦嫿!前些日子被你们这群歹人掳来!回家几日就口吐鲜血,现在还在床榻上昏迷不醒!郎中说三日之內不得解药,便没救了!” 慕容泽的心当即一沉!锦嫿竟中毒了! 慕容泽觉得,这大乾的人气度不凡,身上又带著功夫,並非看上去寻常农夫那么简单。 这几日他带兵在离县日日夜夜地寻,也未见锦嫿人影,锦嫿说自己是离县人也未必,此事蹊蹺得很! 慕容泽心中有了猜测,眯眼问:“你究竟是何人?锦嫿如今又在何处?” 青龙一时语塞,实话不能说,不然不光自己的命丧在这苍狼皇宫,锦嫿的解药也是带不回。 正当青龙语塞之际,侍卫又匆匆来报:“稟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属下又抓住了几个大乾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来营救此人的!” 青龙心里暗道,完了!这下全军覆没了! 几名暗卫被捆绑著扔进殿內,看见青龙也被捆著,趴在地上,疾呼道:“將军!您没事吧!” 第112章 大皇子 慕容泽听见那几个暗卫喊將军,立刻眼神狠戾地看向青龙,蹲下身来,用手拎起他的衣领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龙却看不出一丝惧怕,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少年將军,既然来了,就没想过再回去! 青龙同样用狠戾的眼神看回去,咬著牙道:“大乾暗卫营赵青龙!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是我技输一筹!要杀要剐隨你们!” 慕容雪坐在软塌上吃著葡萄,看著热闹,没想到竟抓到个大乾暗卫营的少將军,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慕容泽眼峰一转,眯缝著眼对一旁绑著的几名暗卫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要想救你家將军,就拿锦嫿来换!” 慕容泽说完,对一旁的侍卫一声令下:“把这几人给我扔出皇城!” 青龙也被侍卫连拖带拽地送回地牢,临走时青龙怒吼:“你这蛮夷,若有本事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平白为难一个女子做什么!” 慕容泽却不被青龙的激怒所动,他何曾为难过她?他是要她回来,放在手心里好好捧著的。 慕容雪吃著葡萄,眼皮都不撩地对慕容泽阴阳怪气道:“我亲爱的太子弟弟,公主殿的药剂师手里可是没有解药了,你那美人怕是没救了!哈哈哈!” 慕容泽冷声道:“有没有解药,並非你说了算!”慕容泽说完拂袖而去。 他懒得与慕容雪多犯口舌,那疯妇一般的人,犯不著与她过多纠缠,浪费时间。 方才侍卫送信来,大乾的大皇子即將到北境,又送来了不少的金银细软,和火药兵器。 这大乾的大皇子对皇位的覬覦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竟敢与他苍狼联手,助他夺取皇位! 只是那大皇子千算万算,棋差一招,他慕容泽岂是贪財之人,助他得皇位?做梦! 慕容泽要的是苍狼铁骑踏破大乾江山,大乾的天下必属苍狼! 几名暗卫被扔出皇城,晓誉早已经在城外接应。 不见青龙出来,徐晓誉急了,质问几名暗卫道:“你们將军呢!” 暗卫们想到刚刚在苍狼皇宫那一幕也是胆战心惊,向徐晓誉稟报到:“徐將军,我们將军入了陷阱,被抓了!” “蛮夷那太子说,回去稟报殿下,拿锦嫿姑娘来换將军!” 徐晓誉脸色阴沉,怒道:“该死!回营!” 徐晓誉率队回了大营时,陆卿尘还守在锦嫿身前。 徐晓誉步伐放轻,上前看了看,锦嫿的情况似乎不好,面色比早上看到时更惨白了些,实在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陆卿尘见徐晓誉回来了,却不见青龙,便皱眉沉声问:“大师兄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徐晓誉犹豫片刻,低声道:“殿下,青龙將军中了蛮夷的埋伏,被软禁了,那蛮夷的太子说,要用锦嫿去换青龙將军。” 陆卿尘鬆开拉著锦嫿的手,眼睛盯著锦嫿没有血色的脸捨不得移开,这一天她都未醒,中午时又吐了几口血,这样耽误下去,恐怕真的保不住她的命了! 他怎么这般的粗心,锦嫿中毒都不知,平日里锦嫿身体好得很,只不过是被掳去苍狼几日,怎么就能那般的弱了! 说到底!都怪他! 陆卿尘的手紧紧握拳,白皙纤细的手瞬间握得骨节分明。 陆卿尘隱忍下来,转头问徐晓誉:“可知大皇子到哪了?” 徐晓誉道:“派出去的探子刚刚来报,进了北境了,如今在徐州。” 陆卿尘重新握住锦嫿的手,眉目一转道:“命谢威去接,就说吾惦念皇兄,想与皇兄一敘旧情。” 徐晓誉狐疑道:“殿下,那若是大皇子不肯来呢?” 陆卿尘眼睛眯如鹰隼,声音压得更低:“那谢威便有的是办法將他绑来!” 大皇子此次来北境,一来是近日在朝中得脸,许阁老治水有功,五皇子又玩世不恭,不靠谱得很,皇帝实在无可用之人。 二来也是大皇子与慕容泽狼狈为奸,近日要有所行动。 皇帝废了陆卿尘的太子之位,又让太子之位空悬已久,迟迟未立新太子。 大皇子又是个心急鲁莽之人,自然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 若说之前陆卿尘在太子之位,大皇子未得皇帝重用也还说得过去,可如今陆卿尘被发配北境,皇帝依然迟迟未立大皇子为太子,日子越久,大皇子自然越来越坐不住了。 这垂手可得的太子之位,难不成还要让他和那个玩世不恭,一天没有正事的老五去爭? 此次来北境,陆卿珏除了给慕容泽送兵器弹药、粮草金银外,还想让他出兵入大乾,助他逼宫夺帝位! 他暗中养了慕容泽和苍狼军那么久,是他们该为他出力效命的时候了! 至於陆卿尘,有机会顺带手除掉算了,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在北境留著那个祸患,他日登上帝位,始终如一根鱼刺,如鯁在喉! 陆卿珏虽是长子,却因不是嫡子,再加之许妃不受宠,一直在皇帝身边没有存在感,不得重视。 前些年,后宫丽妃专宠独大,再加上陆卿炫那傢伙嘴巴甜,会討皇帝欢心,很长一段时间,陆卿炫在宫里的地位甚至盖过了陆卿尘这个嫡出的太子。 他这个庶出的大皇子,自然更如透明人一般了。 上天有眼,机缘巧合搭上了慕容泽,这些年国库里的金银、火器他没少偷给慕容泽。 上天助他,陆卿尘这个榆木脑袋的太子竟然忤逆犯上,言语冒犯父皇,父皇一气之下夺了他的太子之位,將他发配到最苦寒的北境。 陆卿尘挨板子那日,是陆卿珏这些年心中最窃喜、最畅快的一日。 他在自己的寢宫中紧张得坐立难安,他对各路神仙祈祷,求各位神仙让陆卿尘被乱棍打死,只有这样,父皇才能看见他的存在,太子之位才有望是他的! 可上天偏偏又给陆卿尘留下一条苟延残喘的烂命,不过没关係,钻营多年,谁也別想再挡他的路! 外祖父南方治水有功,自己在朝堂上又得脸,父皇竟然破天荒去了几年都不曾进过的母妃的宫殿。 虽未留宿,但至少让母妃心中有了慰藉,慢慢来,他不急! 第113章 圈套 可陆卿尘已经发配北境一年有余,父皇却迟迟不肯立新太子,不管是他还是老五,父皇好像谁也不中意。 劝諫父皇立长子和五皇子为太子的摺子雨点一般地递上去,又雨点一般地扔了回来。 又听闻,父皇近日惦念废太子惦念著紧,派了得力的公公,带著金银、华服、宫女远赴北境,去看陆卿尘。 朝中开始有大臣感慨,到底是嫡子,陛下难断了父子情分,他日陛下高兴復了他的位也未可知。 若说那个不著调的老五,陆卿珏是半分都没有將他放在眼里,可陆卿尘不一样!自小,陆卿尘无论是文韜武略,都能轻而易举胜他一筹。 他苦练骑射,陆卿尘却轻鬆便能百步穿杨。他寒窗苦读,陆卿尘却能一夜便写出惊世骇俗的政论! 他凭什么拥有处处高他一头的天资! 陆卿珏不服!可就连母妃都劝他不要和嫡子爭宠,他日陆卿尘即位,难免要难为他的。 嫡子!嫡子!每个人嘴里都是嫡子,凭什么他就不能做太子?只因为他不是皇后肚子里钻出来的?他不服! 陆卿珏一声苦笑,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帝王是不重视嫡子的。 陆卿尘是父皇和已故皇后唯一嫡出的嫡子,而且听母妃说过,自父皇初见皇后,便一见倾心,盛宠不衰。 若不是后来丽妃入宫,狐媚子一般绊住父皇的脚,皇后娘娘也不会心碎欲绝,憔悴而死。 已故的皇后,便是父皇心中的白月光,连带著陆卿尘都跟著更加耀眼了几分。 陆卿珏正陷入思绪,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陆卿珏沉声应了一声:“进。” 门被应声推开,是徐州的县官带著几名婢女,手里端著瓜果,裊裊而来。 陆卿珏自然明白那县官的用意,不过,他並非陆卿炫那天生的浪子,可不是什么女人都能隨意迷惑了他的。 陆卿珏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妖艷的、清纯的、狐媚的,他何曾放在过眼里。 欲成大事者,必先斩断七情六慾! 徐州县官也是个耳聪目明的,一眼便看明白了陆卿珏的意思,也不知陆卿珏没看上这些女子,还是並非是个沉迷女色的。 可让这些女子走,总是没错的! “把东西放下,赶紧出去,莫打扰了大皇子殿下!” 县官一声令下,婢女们便放下新鲜的瓜果,垂头出了门。 陆卿珏抬头看了县官一眼,难得,是个懂事的,难怪京城的官员都道:“北境最繁华之地便是徐州,徐州县官是个得力的!” 陆卿珏从盘子里拿了一粒葡萄拿在手里把玩,慢悠悠道:“赵大人可知我那被贬的二弟现下处境如何?如今又在何处?” 赵通判是朝中有人的,自然知道这几个皇子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 他虽在北境为官,但能將徐州治理成如今这样,皇帝和朝中重臣都知道北境有他这號人物,也证明他绝非池中之物。 赵大人自然知道话该怎么说,便陪笑道:“微臣听闻,那废太子选了北境最为偏僻苦寒之地,离县落脚。” “听说废太子腿断了,整日拄拐,靠卖卤货为生,如今与离县的乞丐、流犯们一起住在衙门盖的茅草房里,睡著大通铺,日子过得很是潦倒。” “隨废太子与谢威一起流放的还有一个小丫鬟,听说粗悍得很!整日对废太子苛刻得很,在集市上卖卤货时,废太子有时收错了银钱还要挨她的骂。” “就连谢威对那婢女也是唯命是从,那婢女让他上山去砍柴,他便二话不敢说,轮著斧头立刻便去。” 陆卿珏虽表面上面色不改,但心中免不了一阵窃喜,他甚至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衝动,想立刻去看看陆卿尘此刻穷困潦倒的废人模样!” 陆卿珏嘆了口气,装出一副好人的模样道:“我那二弟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也是可怜。父皇一气之下將他发配北境,我这做哥哥的也是於心不忍,总惦念著能看看他。” 赵大人也是个嘴甜会说话的,恭维陆卿珏道:“大皇子殿下仁德,若是废太子知道殿下如此惦念,必然感激涕零!” 陆卿珏经常以长子自居,又为人自大,最喜听人恭维,听赵大人这般说,认可地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门外侍卫来报:“殿下,有人求见,属下看著面熟,便细细盘问一番,那人竟是小谢將军!” 陆卿珏心內窃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风水轮流转,上天真是开始眷顾他了,竟让他心想事成! 陆卿珏装出一副欣喜万分的样子起身道:“快!快把人请进来!” 他倒要看看,谢威被那彪悍的婢女折磨成了一副什么落魄模样! 不一会儿,侍卫便將谢威带了进来,陆卿珏见谢威一身粗布麻衣,破破烂烂,衣摆开了线,衣参打著补丁,头髮鬆散著,简直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谢威进了门,看见陆卿珏便红著眼跪地道:“大皇子殿下,听说您要来北境,我家主子高兴得几夜没睡好,托人打探知道您在徐州落了脚,便马上派我来见您!” “求殿下念在兄弟情分上,就隨我去见我家主子一面吧!主子在这北境过得实在是太难了,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陆卿珏面上一副难过痛心的样子,实则心內喜悦得难以附加,谢威在京城时,少年將军,多么威风,何曾把任何人看在眼里过! 谢威在宫里时见了他即便是行礼,也不是这般恭敬卑微的样子! 谢威这样的人都被摧残折磨成这幅模样,可想而知陆卿尘如今是到何地步了! 陆卿珏一副心痛又为难的样子道:“我此次来北境是奉父皇命安定百姓,惩治蛮夷的,若是隨你去了离县看二弟,被父皇知晓,怕是要责罚啊!” 谢威一副活不下去的悽惨样子,抓著陆卿珏的裙摆带著哭腔道:“殿下,您今日若是不去看主子一眼,日后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要见不到了!” 第114章 反转 陆卿珏听了谢威的哭诉,心中更是爽,什么兄弟情谊!他真想立刻就去看看陆卿尘那个落魄、活不起,甚至求他施捨的模样。 想想陆卿尘在宫里做太子时,何曾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过! 面上总是冷清,对他这个大哥甚至不如身边那几个奴才,青龙、白首、谢威来得亲切! 今日总算能见他落魄,陆卿珏怎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当即道:“那我便隨你走一遭,也全了我与二弟的兄弟情分!父皇若是怪罪,自有我来担便是!” 谢威感恩戴德地谢了又谢,走在前面给陆卿珏带路。 可是谢威心里却是翻了一百个白眼,都是没成精的狐狸,谁不了解谁啊?等到了营地,有你的好果子吃! 陆卿珏在赵大人恭敬的目光下上了马车,在马车上还不忘嘱咐赵大人道:“那些东西暂且放在你处,妥善保管便是。” 赵大人自然愿意效劳,他还等著陆卿珏回朝为他多多美言几句呢! 赵大人点头哈腰的应下了,恭敬地看陆卿珏的马车走远了。 陆卿珏坐在马车上,看谢威一路恭敬地跟著马车在下面走,活脱脱一个乡下汉子。 陆卿珏想想陆卿尘此刻瘸著个腿,穿著也不比谢威强多少,便一路上心花怒放。身在低位者最希望看到的便是高位者的陨落,最好再跌进泥里,越深越好,永世都爬不起来! 马车出了徐州成,四下便都开始荒凉起来。 马车在土路上跑得越来越快,陆卿珏觉得有些顛簸。 他脸色不悦地掀开马车帘子,刚想怒斥一顿,可怎么瞧著不对劲? 他带的那些侍卫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就连谢威也没跟在原来的地方走! 不对劲! 陆卿珏透过马车车门朝外看,驾车的人正是谢威。 陆卿珏想推开车门,可哪里推得动,马车们被绑死了! 一定是谢威那小子搞的鬼!绑架大皇子,他不要命了吗! 陆卿珏怒斥道:“谢威!你疯了!怎么是你驾马车?你把本王的侍卫都弄到哪里去了!” 谢威头都不屑回,冷眼朝身后马车箱里的人瞥了一眼道:“大皇子殿下稍安勿躁,您的侍卫实在是太不中用,我替您都解决了,这一路由我来护送大皇子殿下!驾!” 谢威当即扬鞭抽马,马儿一惊,跑得更猛烈了。 大皇子被马车的猛烈顛簸弄得前仰后合,头上磕了好几个大青包。 顛簸了一路,大皇子在马车里一会儿吐,一会儿骂,总算是到了营地。 马车进了营地,陆卿尘早已站在大帐门口等待了。 他双手背后,立在大帐前,一身青衣,头上青色丝带,衣袂飘飘。 这青山黛水,风景是极好的,平白来了这么一个搅屎棍,莫名让人坏了心情。 可想的锦嫿在榻上奄奄一息,青龙也不知安危如何,还是要隱忍,毕竟还要用这根搅屎棍才能救二人。 陆卿珏在马车上顛簸的晕头转向,见马车好不容易停下了,扒著马车门想要跳下去。 可谢威猛地一开马车门,陆卿珏却一个没扶稳,顺势滚了下去,正好滚在陆卿尘的脚下。 陆卿珏本来在马车上顛来顛去的就已经鼻青脸肿了,如今摔下马车滚了几圈,更是狼狈不堪。 华美的衣服上拖拉的都是泥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更是摔得没有一块好地方。 如今他匍匐在陆卿尘脚下,想站都站不起来。 刚刚他还幻想著,陆卿尘是如何跪在他脚下求他怜悯、施捨,如今全都反了过来! 陆卿珏一阵恼羞成怒,想挣扎著站起身,可刚刚摔下马车时,腿像是摔伤了,想起来反倒摔得更狠,腿上的剧痛让他一个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在了陆卿尘脚下。 陆卿珏抬头目光凶狠的看著陆卿尘道:“二弟,大哥千里迢迢来的北境,你就是这般的招待皇兄的吗!” 陆卿尘面上冷笑,眉眼一眯,对白首道:“二师兄,把吾的皇兄扶起来,关进帐子里,切勿让他跑了或寻死,吾留著他的命还有用处!” 陆卿珏一时竟哑口无言,只颤颤巍巍地指著陆卿尘道:“你……!” 陆卿珏刚刚气晕了,如今如梦初醒一般,环视四周。 不对!这根本不是离县,周围都是驻军,一个百姓都没有,这明明是营地! 陆卿珏被白首捆绑上,拖拉著走,他怒道:“这是哪里!你们究竟要对本王做什么!” 白首的哥哥青龙还被蛮夷关押著,白首满心的担忧,看见大皇子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大皇子这个败类不分里外,竟然帮著蛮夷打自己人,若不是殿下要拿他的命去换哥哥的命,他恨不得立刻一剑把他杀了! 白首冷语道:“大皇子殿下的眼睛是白长的吗?这里便是暗卫营,我们皆是殿下的守军!” 陆卿珏哪里被人这样冷语嘲笑过,刚想同白首爭辩,又猛地反应过味儿来。 等等!不对!大乾精锐暗卫营竟还在陆卿尘手里,父皇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竟没有收回他的兵符! 怪不得父皇迟迟不立新后和新太子,他竟对陆卿尘这个嫡子尚未死心! 暗卫营,个个是精锐,以一敌百,是大乾如城墙一般的钢铁部队。 这样的部队竟然落在了陆卿尘的手里,陆卿珏只觉不妙,不过这些年他从国库里拿的钱財、粮草將苍狼养得兵肥马壮,如若真的对抗起来,也未必会比陆卿尘的暗卫营差! 看来一切还是要靠慕容泽那个贼人了! 白首將陆卿珏扔进帐子里,派了几名暗卫专门看管。 陆卿尘对谢威道:“陆卿珏带的金银財物、粮草物资可弄到手了?” 谢威胸有成足拍著胸脯道:“刘大人那个墙头草见风使舵,哪里风大自然到哪里。” “属下派了兵马去徐州取那几车財物,那刘大人二话都没有,倾数全都交了出来!” “如今东西已经进了营地,晓誉已经安排了地方,有人看管著,殿下只管放心便是!” 第115章 醒来 谢威又朝陆卿尘身后的帐子里瞧了瞧,忧心道:“殿下,锦嫿现下如何了?可稳住了?” “大师兄如今也不知如何了,慕容泽那奸人真的肯为了那大皇子拿出解药,放了大师兄?” 陆卿尘道:“他自然是不甘愿的,可也由不得他。” “苍狼地属荒漠,能耕种的地本就少,冬日里更是寸草不生。” “若不是大皇子这些年暗中相助,与苍狼的慕容泽狼狈为奸,瞒天过海,供应银钱、粮食,恐怕苍狼百姓早就饿死大半了。” “这个冬日多雪,苍狼百姓恐怕更难过了,否则也不会多次闯入北境境內,抢夺大乾百姓过冬的粮食。” “这几车金银、粮草,恐怕就是大皇子答应给慕容泽的这个冬日苍狼百姓的保障。” “如果没有这几车东西,恐怕苍狼百姓要怨声载道,苍狼皇族也別想有一日的安生!” 谢威恍然大悟,果然还是殿下英明,大皇子也来得正是时候,慕容泽那蛮夷哪里的他家殿下的对手! 这时,徐晓誉满眼含恨,怒气冲冲地提著剑走了过来。 只见徐晓誉將剑咣当一声扔在脚下,屈身跪在陆卿尘面前,面色凝重道:“如今大皇子落在殿下手中,属下求殿下,允许属下手刃大皇子,为父亲和徐家上下几十口冤魂报仇!” 陆卿尘看了眼苍茫的天空,万里辽阔,本该是让人心胸开阔的,可偏偏白云朵朵,遮天蔽日,可终有一天,云会散尽,真想终將大白! 陆卿尘嘆了口气,低头对徐晓誉道:“晓誉,吾不能答应你。” “且不说大师兄在苍狼人手里,生死未卜,锦嫿的性命危在旦夕。” “只说徐副將的冤案和徐家上下几十口的人命,仇並非这样报的。” “徐副將的冤案总有一天要大白於天下,徐家上下几十口冤死的人命也要光明正大地平反。” “而非是在这北境,人不知鬼不觉地將人就这么偷偷杀了,你隱忍多年,吾知晓,报仇的那一日一定在你心中演练了无数次,难道就是这般的情景?” 徐晓誉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陆卿尘的一番话,杀人诛心! 殿下说得没错,父亲若是地下有知,也不会赞成她今日將大皇子就地杀了,这般的不光明的做法! 大皇子杀了,的確能解她一时之恨,可父亲的冤案尚未平反,徐家几十口人命便白死了! 不!绝不! 她要让大皇子、许家,跪在她面前懺悔他们的罪行! 徐家满门忠烈,她的父亲是忠於大乾的英豪! 徐家冤案必须要在世人面前,光明正大的平反! “属下遵命!”徐晓誉收起悲伤,目光坚定的看向陆卿尘。 陆卿尘拍了拍徐晓誉的肩膀,將她扶起道:“徐家的仇,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仇,也是吾的。” “吾把你当作妹妹,你並非孤身一人。” 这时,帐子里有声音,兰心匆匆忙忙跑出帐子,扑通跪在陆卿尘面前道:“殿下!姑娘醒了!在找您!” 陆卿尘、谢威、徐晓誉听见匆匆跑入帐子,锦嫿已经被太医扶了起来,靠在床榻的软枕上,虽面色苍白得很,但满是笑容。 陆卿尘心疼极了,这丫头就是这般的乐观,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整日笑容掛在脸上。 谢威凑上前道:“锦嫿,你可感觉好些了?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我这就叫人去镇上的大酒楼买,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就是天上的龙肉哥也去给你割来!” 徐晓誉拉住谢威,嗔怪到:“你这哥怎么当的,怎么什么都不懂!锦嫿才刚醒,怎么能吃大鱼大肉那些油腻的,我这就去找厨子,让他做些清淡的粥来!” 太医也跟著笑著附和道:“晓誉將军说得对,锦嫿姑娘如今身子弱,切忌大补,吃些清粥小菜是最好的!” 晓誉凑到床榻边,拍了拍锦嫿犹如枯槁的手,眼神暗了下来,心疼到:“你等著,我这便去找厨子,很快饭就好!” 锦嫿虚弱地笑著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虽说现在自己好像快不行了,但一醒来,看见大家都围著自己,关心自己,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 徐晓誉匆匆出去找厨子煮粥,那胖厨子听说是锦嫿醒了,要喝粥,做得更是认真。 什么值钱的,补身体的都切得碎碎的要往粥里放,幸亏有徐晓誉在旁提醒著,锦嫿刚醒,身体太弱,大补不得,这般的劝著,胖厨子才有所收敛。 粥慢慢熬著,在锅里冒著热气,胖厨子对著西方的天空双手合十祈祷著:“佛祖保佑,锦嫿姑娘那般好的人,可一定要康復起来啊!” 徐晓誉也看向西方的天空,真的有佛祖吗?佛祖会不会很忙很忙,忙到顾及不到所有的世人? 谢威见锦嫿精神头有些恢復了,便对太医道:“太医这两日不眠不休实在辛苦了,如今我妹子醒了,有殿下在旁照顾著,我送您先回帐子休息片刻。” 太医年岁也是大了,熬了两日也是有些熬不住,若是没有解药,往后还有得熬,所幸收拾好药箱,隨谢威一起出了帐子。 刚出了帐子,谢威便改了面色,神色一凛,皱眉对著太医道:“李太医,您隨军多年,救人无数,是在世华佗。今日我只要您一句话,我妹子到底有没有救了?” 李太医嘆了口气,摇摇头道:“小谢將军,您不必恭维老朽,锦嫿姑娘中毒太深,若是得不到解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老朽已经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才暂且將毒性稳住,可锦嫿姑娘身体內的毒已经遍布五臟六腑,实在是难救啊!” 谢威听了急火攻心,抓著李太医的手臂道:“李太医,求您再好好想一想,真的就没有办法能救得了我妹子了?!” “锦嫿如今是殿下的命一样,若是锦嫿有个三长两短,您让殿下怎么办!” 李太医嘆息道:“医者仁心,若是能救,老朽定拼尽全力,怎会袖手旁观。” 第116章 解药 “苍狼公主殿的製毒师,制的毒药是世间出名的邪毒,除了他配製的解毒之药,这世间根本无解。” “不过……还是算了!”李太医捋著鬍鬚感慨了一声,转身要走。 谢威急了,拉住李太医不让他走,恳求道:“李太医,您刚刚说不过什么?可是有法子?!” 李太医抬头看了看远山嘆息道:“苍狼公主殿的製毒师本名叫程怀安,乃是仓山的无量大师的小弟子。” “无量大师一生用草药治病救人,医术高绝,可这小弟子程怀安偏偏不走正路,自小便喜欢用相剋的草药製毒。” “无量大师见他不务正业,一气之下,便將这小弟子赶出了仓山,没成想,他竟为苍狼长公主所用,成了使苍狼邻国闻风丧胆的毒剂师!” 谢威面露难色地道:“李太医,那程怀安制的毒有多厉害?竟让邻国闻风丧胆?” 李太师摇摇头嘆息道:“苍狼从前一个附属小国,短短几年间,成为如今能与大乾抗衡的兵强马壮的大国,程怀安功不可没。” “还记得前几年,苍狼邻国金乌国欲与苍狼爭夺草原上的地盘,金乌国边境整整一个村子啊,被苍狼潜入进去的人在井水里下了药,全死了。” “不过短短一年,金乌国人口越来越少,最后被苍狼吞併,覆了国,如今苍狼成了这草原上唯一的霸主。” 谢威又道:“那无量大师乃是程怀安的师傅,岂不是比他要厉害得多,若是去仓山找到无量大师,我妹子不就有救了!” 李太医嘆气惋惜道:“无量大师早些年已经过世了,否则程怀安还会有所顾忌,岂会像如今这般无法无天,残害人命!” 谢威恨得红了眼,锦嫿一生孤苦,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没成想竟毁在了那个程怀安手上! 谢威怒道:“那这世间就没人治得了程怀安了?!” 李太医捋著鬍子思索片刻道:“也並非没有,当年无量大师有两个关门弟子,一个是走歪门邪道的程怀安,还有一个便是程怀安的大师兄,名唤陈遇白。” “这陈遇白继承了无量大师的衣钵,隱居在仓山,研製药丸,治病救人。” “只因他为人低调,故名气没有程怀安大,但医术高绝,非寻常医者可及。” 谢威眼中瞬间由暗淡变为了有光,他激动的道:“那请来那位陈遇白,我妹子不就有救了!” 李太医又道:“难!” 谢威不解:“您刚刚不是说,那陈遇白医术高绝,又是程怀安的大师兄,继承了无量大师的衣钵,为何还是救不了我妹子!” 李太医皱眉道:“我並非说他救不了锦嫿姑娘,而是將军想將他请下山,来离县为锦嫿姑娘医术,却是比登天还难!” “那陈遇白也並非谁人都救,他只救贫苦百姓,而且分文不取,他不救官家人和士兵,十几年如一日,从未破了规矩,这也是百姓崇敬他的原因。” “小谢將军若想將他请入军营为锦嫿姑娘解毒是绝不可能的,而锦嫿姑娘如今的身子,也不可移动,上仓山只怕在半路上便香消玉殞了!所以老朽才道了个难!” 帐子里,锦嫿靠在陆卿尘身上,帐子外的对话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锦嫿眼神暗淡不舍,轻轻道:“公子,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陆卿尘將她抱得更紧了紧,几日没刮鬍子,下巴长出的青青的鬍渣抵在锦嫿的头上,让她有些刺痛。 但是,有痛感也是好的,至少证明她还活著。 半晌。陆卿尘才缓缓道:“吾不会让你死,吾一定能救你!明日吾便亲自去仓山,把人给你请下来!” 锦嫿笑著摇了摇头:“你没听那李太医说,想请那医者下山,来营中为我医治,比登天还要难。” “何况,营地离不得你,北境百姓也离不得你,若是因我一人,让你再次去犯险,我的罪过便更大了。” 陆卿尘却不许锦嫿再说下去,他眼见锦嫿生命一点一点在流逝,自己却毫无办法,声音有些颤抖道:“吾为你犯险,也是甘愿。” 锦嫿反握住陆卿尘的手道:“可我不愿。” 如今她感觉自己虚弱极了,也许真如那李太医所言,这一遭,她是挺不过去了,怎可让他再为她去犯险。 锦嫿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如今再不想隱藏自己的感情了,便將陆卿尘抱得更紧道:“公子,我心悦於你,你可知晓?” 陆卿尘听了更是悲伤,哽咽道:“吾知晓。” 锦嫿后悔,若是早些对他说,两人或许可以共同经歷一段美好的日子,而不是如今这般满怀著遗憾,恋恋不捨死去。 “公子,我从未曾对你说过,我的娘亲曾被爹爹和继母所伤,鬱鬱而终,吐血而亡。” “娘亲临死时告诫我,切勿將自己的终身託付在男人身上。我本已经做好打算,断了情爱,只一心赚银子,过好自己的一生。” 锦嫿笑了笑,继续道“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让我遇见了公子,一见公子误终身,心既已经给了公子,便再收不回来了。” “如今我知自己大限已至,只有一事想求公子。” 陆卿尘哑著嗓子道:“你只管说便是,只要吾能做到。” 锦嫿咳了两声,捂著嘴的锦帕上丝丝血跡,陆卿尘眼中心疼与恐惧交织,锦嫿却安慰他道:“公子,別怕,我没事。只是……我还有一个亲弟弟,幼时便已失散了,名叫锦书,不知如今流落在何处。” “爹爹和继母將我卖进宫里时,答应我要送弟弟去读书的,可出宫的同乡来信说,家里没人了,弟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想来是爹爹和继母骗了我,拿著卖我的银子跑了,可怜了年幼的弟弟先是没了娘亲,亲姐姐又拋下他入了宫,不知他可会怪我。” 锦嫿苦笑:“说来也是我太蠢,竟轻信了爹爹和继母的鬼话,若是弟弟有个三长两短,到了地下,我也无顏去见娘亲。” 第117章 姐姐 “公子神通广大,见多识广,若是我死了,还劳烦公子帮忙寻找弟弟,寻不到就算了,若是万一寻到,还劳烦公子帮忙照拂一二,你可答应?” 陆卿尘眼睛隱含著泪,锦嫿即便自己要死了,都还在惦念著別人。这般心善的人,上天怎么就不能多眷顾她一些,便狠下心来道:“吾不能答应你。” 锦嫿皱眉道:“为何,我都要死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在宫里的戏台子上都是看到过的,若是女人要死了,提什么要求男人都是要答应的,你怎么就这般的不好说话?!” 陆卿尘觉得怀里的人可爱极了,便耐下心来將锦嫿搂得更紧,柔声道:“你的弟弟还需要你自己去寻才是,哪日真的寻到了,他朝吾要姐姐,问吾为何没有照顾好他的姐姐,吾该如何回答?” 锦嫿在陆卿尘怀里耍著赖,嘟著嘴道:“你这明摆著是欺负我,明知道我要死了,若是能活著我自然自己去找,还劳烦你做什么!” 陆卿尘眼里一片温柔,声音却坚定:“有吾在,你便不会死。” 锦嫿说了会儿话便有些乏了,喝了几口粥便又靠在陆卿尘怀里昏睡了过去。 徐晓誉正蹲在帐子外发愁,胖厨子做的一碗粥,香甜软糯,可锦嫿只吃了几口便不吃了。 锦嫿现在的身子越来越弱,饭也吃不下几口,这样下去怕是会熬不住啊! 殿下也跟著青龙和锦嫿急火攻心,已经跟著熬了一天一夜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殿下的腿伤也是刚刚痊癒,这样熬下去怎么行! 得赶紧想个办法才是! 谢威也满面愁容地走过来,蹲在徐晓誉身边道:“我要动身去仓山,找神医陈遇白,请他下山来为锦嫿去毒。” “二师兄也要动身带著大皇子去与慕容泽交换大师兄回来,主子和营地就交给你了。” 徐晓誉扭头看了眼谢威,他此刻神色认真的很,哪里还有之前的玩世不恭的那副样子。 他们……怎么就混到如此地步了! 徐晓誉木然地点了点头。 从营地快马去仓山,来回也要一天一夜,若是顺利的话,该是还来得及的…… 两人正商量著,头顶的阳光突然被什么遮住了。 两人抬起头,是徐晓誉副將,站在二人身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晓誉此刻心烦得很,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能自己做主的便自己做主,我忙著呢!” 徐晓誉丧气地垂下头,可头顶上的那片阴影依旧没有散去,她刚要发怒:“你……!” 那小副將声音虽小,可却如一声惊雷將二人批了个清醒:“二位將军,属下认识陈遇白。” 谢威和徐晓誉发懵了一瞬,两人猛地站起身来,谢威更是激动的对著小副將道:“你说的陈遇白,可是那个陈遇白?” 那小副將面色反倒从容得很,平静地答:“末將不知將军说的陈遇白,是否就是仓山上的那个神医。” “末將有幸去过仓山,又碰巧救过陈遇白一命,末將有把握能將他请下山来。” 徐晓誉简直激动得要跳脚,拉著小副將的手臂,激动地道:“小书!你若是能將陈遇白带回来將锦嫿的毒解了,你便是暗卫营的大功臣!” “到时我立刻请殿下升你的职位!升你做將军!” 那小副將宠辱不惊,並未因徐晓誉的几句话面露喜色,反而恭敬道:“末將不敢,能为殿下和將军分忧,是末將的本分和荣幸。” 徐晓誉是又高兴又鬆了一口气,锦嫿有救了!殿下便有救了! 徐晓誉不假思索便推著小副將道:“快走!越快越好!就骑我的烈焰去!” 谢威在一旁冷眼瞧著却一直未吭声,见那小副將这便要动身,双眼一眯沉声道:“等等。” 徐晓誉回头看谢威怒道:“等什么等!锦嫿如今哪里等得了!你又在这添什么乱!” 谢威却丝毫不理会徐晓誉的催促,慢步走到那小副將身前,打量了片刻道:“怎么世间竟有那么巧的事,我说要找陈遇白,你便救过陈遇白?” “锦嫿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一刻都耽误不得,若是你去寻那陈遇白,却未寻来,来回一天一夜,我妹子岂不是就要耽误一天一夜!” “我妹子哪里有命再等上一天一夜!说!你究竟居心何在!” 那小副將倔强沉默不语,只是皱眉微微咬唇。 徐晓誉却听不下去了,她深知自己的副將並非谢威说的那般心思不纯! 多少次执行任务,那小副將都衝锋在前,胆识和谋略都是一等一的! 他年纪虽小,可心思却沉稳,更是几次救自己於水火,怎么这般危机关头,谢威就这么多事! 徐晓誉有些怒了,看著谢威道:“那我便给他打保票,若是我的副將没能带陈遇白回来,我便把项上人头给你!” 谢威並未因徐晓誉的几句话便收了怀疑的心思,反倒讽刺道:“我要的是我妹子的命,要你的人头来做什么?当凳子吗?” 那小副將自己受辱面色上没有表露出半分怒意,可自家將军受辱,而且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立刻便怒气上头,憋红了脸。 “谢將军如此说我家將军属实是过分了!末將去寻那陈遇白也是一片好心,想著当年救过他,於情於理他都会卖末將个情面,末將的心思如河水般清澈,並非谢將军想的那般不堪!” 谢威却不以为然,丝毫不被那小副將的一番表忠心所动,若是这般轻信於人,那暗卫营早就在他手中毁灭一万次了! 谢威挑眉道:“你的所思所想是否不堪,你我二人心中皆是再清楚不过!若是想趁火打劫,趁乱搅事,那你便是挑错了时机!” “这暗卫营只要有我谢威在一日,便容不得任何人动不该有的歪心思!” 那小副將被谢威嘲讽的拳头在身侧握得嘎嘎作响,面色也憋得通红,他双眼含怒,丝毫不惧谢威是高他几级的將军,紧咬的嘴唇里憋出了几个字:“锦嫿是我姐姐。” 第118章 锦书 谢威不信,冷笑一声道:“你这小子心思倒是复杂得很,听说锦嫿寻弟弟,就趁她病危,神志不清醒时,想要矇混做她弟弟!” “晓誉,不是我说你,平日你那份精灵劲都跑去哪里了,我看你这个將军也是別当了,被一个副將整日牵著鼻子走!丟人不丟人” 晓誉被那小副將和谢威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弄得愣住了。 等等,那小副將说什么?锦嫿是他姐姐? 徐晓誉不理会谢威,只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副將,问到:“小书,你说锦嫿是你姐姐,这话可是当真的?” 那小副將看著徐晓誉认真道:“自然当真。” 徐晓誉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有些弄不懂了,继续问:“你是何时知道锦嫿是你姐姐的?若是她真是你的姐姐,近在咫尺,你为何迟迟不与她相认?” “如今她性命危在旦夕,你突然跳出来说是她的弟弟,这种说法如何能让人信服?” “也不怪谢將军要怀疑你,就连我也是无法信你的!” 那小副將听了却依旧面不改色,平静敘述道:“我叫锦书,我姐姐叫锦嫿,阜阳生人,娘亲早亡,爹爹和继母將姐姐卖进宫里为俾后,整日看我更是碍眼,便將我赶出了家门。” “幸而上天怜悯,我被一家开武馆的人家收留,那对老夫妻虽多年无子,但却恩爱,待我也如亲生一般。” “后来,那对老夫妻相继病故,我便將武馆关了门,从了军。” “我並非不想寻姐姐,只不过时常心中怀有怨恨,恨她怎得就那么狠心地將那么年幼的我扔给爹爹和继母,自己入了宫!” “我年幼便失了娘亲,爹爹和继母更是不拿我们姐弟当人看,我唯一依赖的只有姐姐,可她却狠心拋下我,让我怎能不恨她!” “军营中第一次见她,听你们和殿下都唤她锦嫿。我离得远远便看见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与小时候一样,我怎么也不会认错!” “可没几天又听说她落入了蛮夷手中,我整日的寢食难安,牵肠掛肚,才知道这些年对她的恨意,还是敌不过血缘亲情。” “她中毒这几日,我日日梦见娘亲,她要我照顾好姐姐,不要怪她怨她,否则娘亲在天之灵看见我们姐弟二人离心离德,魂魄难安。” “我想袖手旁观,可看她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人也越来越憔悴,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我开始害怕,与小时候她扔下我独自进宫时的害怕如出一辙。她真狠心,又要再次拋下我了。” 锦书说完一阵苦笑。 谢威皱眉打量面前这个小副將,还真別说,那灵动的眉眼,脸颊的轮廓真的与锦嫿是有几分的相似。 可思虑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能把锦嫿的命就这般地交付给一个毛头小子。 谢威又道:“即便你刚刚说得天衣无缝,我也还是不信,若你是之前听了锦嫿讲述了自己的弟弟,一时冒充,我妹子的命岂不是被你耽误没了!” 那小副將平静道:“我姐姐的左肩靠下处有一处伤痕,那位置我记得清楚,是小时继母打我时姐姐替我挡下了,留下的伤疤,应是在小衣里私密处,徐將军去帐內看看便可知!” 徐晓誉闻言狐疑地看向谢威,谢威点了点头。 徐晓誉进了帐內,许久不曾出来。 谢威同小副將站在帐外等,谢威再次打量这小副將,若他真是锦嫿的弟弟,这小子还真是个可塑之才。 小伙子长得俊朗不说,竟有超出这年纪的沉稳与老练,遇事不慌,冷静自若。 只是这些年,这姐弟俩受了许多的苦,好不容易要团聚了,锦嫿又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心中难免惋惜。 其实谢威心中已经信了九成,只不过事关锦嫿的命,还需慎重再慎重! 带徐晓誉出了帐子,面色沉重,身后竟还跟著陆卿尘。 陆卿尘出了帐子,只瞧了一眼那小副將,心中顿时瞭然。 这小副將上次他来营地时便是见过的,当时就觉得印象深刻。 这眉眼,神態那时就觉得熟悉,如今看来竟与锦嫿如出一辙! 刚才徐晓誉进了帐子,查看锦嫿左肩上的伤疤,许是锦嫿年纪大了些,伤疤淡了许多,但看伤疤的样子,的確是许多年的旧伤,而且要扒开小衣细看才能看得见。 锦嫿从未在人前脱过小衣,又何况是在男子面前,那小副將说的话便觉得可信几分。 出了帐子,打眼一看那小副將,便心中更是篤定,是锦嫿的弟弟没错了! 陆卿尘看著小副將,缓缓开了口:“锦书,如今你姐姐危在旦夕,她若是知道你被寻到了,该是会很高兴的。” “方才听徐將军道,你要去为你姐姐请陈遇白下山,吾同意了,只管去吧,吾会帮你姐姐撑著等你回来。” 锦书虽年纪轻,但心思沉稳,不毛躁,即便同陆卿尘对话也是不胆战的。 锦书恭敬道:“是!殿下,末將会將陈遇白带下山,为姐姐医治。” 徐晓誉已经牵来了自己的战马烈焰,烈焰虽不如陆卿尘的追风风驰电掣,但也是千里良驹,性情温顺得很,適合跑长路,耐力十足。 锦书上了马,张澈也带著一小队人马跟在锦书身后,徐晓誉心中暗赞,谢威平时看著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心思却縝密得很。 张澈与锦嫿是名义上的兄妹,又一起在离县相处了一年之久,情意深厚。若是锦书此行有张澈跟著,便又更保险了几分! 锦书、张澈带著人马走了,白首也点好了人马,今日是与慕容泽约定的日子,用大皇子和马车上的財物去换青龙和解药。 慕容泽那边,不知锦嫿现下如何了,也是心急火燎。 算算日子,今日已经是锦嫿中毒第九日,醉骨香的特性便是,前九日只是毒发,第十日致命,无一例外。 慕容雪这个疯妇,竟敢给锦嫿下毒,不过,她这些雕虫小技他何曾放在过眼里,苍狼太子这些年岂是白当的,若是自己真是个无用的,早就被王后和慕容雪那对母女踩在脚下碾死了! 解药,他自然有办法让她交出来! 第119章 虚惊 慕容泽坐在太子殿內把玩著玉珠,神情自若。果然,不一会儿一名侍卫跑了进来道:“太子殿下,一切均已准备妥当!” 慕容泽眯眼,还未等开口,又一名侍卫跑进来道:“太子殿下!陛下急召,让您立刻赶去大殿!” 慕容泽冷眼一笑,果然,鱼儿上鉤了! 莫容泽进入大殿时,慕容雪已经跪在大殿之上,梨花带雨,像是刚刚挨了训,而皇帝老儿则是满脸的怒意,王后则在一旁小心伺候著,帮著顺著气。 见慕容泽到了,皇帝老儿的气好似消了一些。 慕容泽冷漠而恭敬道:“拜见陛下。” 皇帝老儿拍案道:“你这个姐姐,平日里用惯了毒药,但从未出差错,我也是懒得管她!” “如今她竟把毒药下在大乾废太子的心尖肉身上,还无故监禁大乾暗卫营侍卫,要知道那废太子虽已被废,但暗卫营仍听令与他,如今大乾大军压境,你说该如何是好!” 慕容泽却平静道:“我苍狼军也不是吃素的,大乾既然大军压境,我军与他一战便是。” 慕容雪听了,恶狠狠地看嚮慕容泽,这小子明摆著火上浇油! 她只以为那汉人女子是慕容泽的软肋,毒死她起码能让慕容泽伤了元气! 可谁知慕容泽掳来的女子却大有来头,竟是大乾废太子的掌心宠! 她怎么会运气这么背! 大乾太子陆卿尘谁人不知,果敢沉稳,足智多谋,最让人惧怕的是他手下的暗卫营,八千铁骑,所向披靡,令邻国闻风丧胆! 当听说陆卿尘被废了太子之位,可大乾皇帝並未夺他暗卫营兵符时,这些邻国的军师、將军们便知晓,这大乾日后还是要归那废太子陆卿尘的! 其他的大乾皇子们,比如近日蹦躂得正欢的大皇子和五皇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日的。 慕容泽这奸人,暗中收了大乾大皇子不少的好处,將苍狼军养得兵肥马壮,就衝著这点,父皇对他更是满意了几分! 如今自己又倒了霉,马失前蹄,又让慕容泽那奸人得了逞! 老国王听慕容泽如此说,更是气坏了,竟连咳了几声,险些背过气去。 王后赶紧餵上参汤,缓和了片刻,老国王气喘顺了,才又道:“你怎也是这般的糊涂!我苍狼难道无望了!” “你难道不知,如今正值冬季,是我苍狼百姓最难熬的时日,我苍狼地属北方,每到冬日风雪压境,颗粒无收,牛羊冻死无数!” “前几年每到冬日都要靠那大乾的大皇子送来金银、粮草才能勉强能撑得到春日播种!” “苍狼的气温、环境都实在不適合百姓们生存,这也是我们苍狼人一直对大乾的土地虎视眈眈的原因!” “刚出有侍卫来报,不光大乾的大军压境,如今没收到大乾大皇子供应的银钱、粮草,百姓们因为没有吃食也开始闹事,真是祸不单行啊!” “都怪你姐姐,怎就这般的糊涂,偏要在苍狼百姓最苦的时候火上浇油!” 慕容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匍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不知那汉人女子竟与大乾太子是那般关係,儿臣冤枉啊!” 慕容泽在旁冷眼旁边,这是慕容雪一贯的伎俩,自小便是,但凡做错了事,总是哭一通就想了事。 再加上有王后在旁说著情,慕容雪每次都得以顺利脱身。 但这次,虽不能致她於死地,但也要让她脱层皮! 老国王被哭得烦了,揉了揉头昏脑涨的脑袋,对慕容泽道:“太子,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如今苍狼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实在不是与大乾开战的好时机。” 慕容泽嘴角一挑,对老国王道:“儿臣倒是有个主意,但……可能需要长公主牺牲自己的婚事了。说来这也是门好亲事,大乾的皇长子陆卿珏还缺个侧妃,虽说是侧妃,但他日陆卿珏登基称帝,儿臣若为长公主说几句好话,封后也不是绝对不可。” “这法子既能解了燃眉之急,拿出我苍狼的诚意,息了大乾的怒气,也为日后铺了路。” 慕容雪却哪里肯!慕容泽这明显是设计要害她! 慕容雪恶狠狠地瞥了陆卿尘一眼,对著老国王跪地痛哭道:“父皇,儿臣不愿嫁那大皇子,儿臣愿在父皇母后身边伺候一辈子!” “儿臣这就交出解药和大乾那侍卫,还不行吗!” “求父皇开恩啊,不要厌弃儿臣,儿臣不愿去大乾和亲啊!” 王后早年已经失了嫡子,如今大殿下这个狗杂种又设计自己唯一的女儿去大乾和亲,自然是怒火中的,绝对不肯乾的! 王后拍案而起,对著慕容泽痛斥:“杂种!你安的什么心,我的女儿,是绝对不会去大乾和亲的!” 慕容雪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哀嚎著:“父皇!母后!求求你们不要拋弃儿臣啊!儿臣知错了!” 老国王被哭的、吵得心烦得很! 慕容雪这个长女也並非毫无用处,他虽不喜女孩,觉得女儿无用,但不得不说,长公主殿製得毒,也能令周围的小国闻风丧胆! 周围几个邻国的覆灭,苍狼成了草原的霸主,也不能说全无慕容雪的功劳。 若是慕容雪和亲去了大乾,苍狼少了公主殿制的毒,又拿什么去约束周围小国。 老国王嘆了口气,对慕容雪道:“你是我嫡亲的女儿,如今我又只有你和慕容泽两个孩子,派你去和亲,我於心不忍,惩罚也实在是重了些。” “可你这次犯的错实在太过致命,险些葬送了苍狼,父皇便惩罚你交出解药,放了大乾侍卫,幽禁於公主殿,没有允许不得外出!” 王后听了,这才算鬆了一口气,夫君心里到底还是偏向她们母女的! 慕容雪也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谢恩。 老国王倦了,便对慕容泽道:“太子,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吧,差事办好了,重重有赏!” 第120章 发怒 慕容泽拱手道:“儿臣遵命。” 老国王由王后搀扶著回了后殿,大殿上只剩慕容泽、慕容雪二人。 慕容雪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那般的哭嚎,简直要累死她了,可若不这般,怎么博得父皇的心疼。 莫容雪挑衅地看了眼慕容泽,她到底还是父皇最宠爱的那个孩子,即便闯下这般的滔天大祸,父皇还不是依然不捨得治她的罪! 老皇帝怎么想的,慕容泽自然心中有数。也只有慕容雪这个傻女人才会沾沾自喜。 不过也是慕容雪命不该绝,竟让她捡到了程怀安这个宝物,可笑的是,程怀安竟然对慕容雪这个疯婆娘言听计从。 若不是靠著公主殿制的毒,他老早便把慕容雪一锅端了,还会留她猖狂至今日? 慕容泽懒得与地上的疯女人纠缠,冷语道:“解药和侍卫都交出来吧,我还要替你去收拾残局。” 慕容雪冷笑一声,怎么?太子殿下又怎样,还不是要去给她收拾残局! 慕容雪的婢女闻声跑了进来,將坐在地上的慕容雪搀扶起来,仔细查看,並没有伤。 长公主殿下闯了这样的滔天大祸,陛下並未责罚,看来在陛下心里还是最宠爱长公主殿下的。 “隨我来吧。”慕容雪不屑地瞥了眼慕容泽。 二人进了公主殿,慕容雪上坐吩咐侍卫將青龙带进来,又差人去后殿朝程怀安要解药。 青龙被捆绑著上了前殿,慕容泽瞥了眼,身上带著伤,慕容雪这是动用私刑了? 看来苍狼这仇算是与大乾种下了! 去取解药的婢女回来在慕容雪耳边轻轻私语,慕容雪神色一凛,对著慕容泽道:“解药还没有制出来,如今缺了一味名叫百忧解的药,现下天寒地冻,实在无处去寻。” 慕容泽听了面色一沉,阴冷著语气咬著牙对慕容雪道:“我劝你別耍花招,你可知如今大乾大军压境,若不拿出解药,此事如何收场!” “难不成,你想去大乾和亲?” 慕容雪嚇得咽了咽口水道:“这次我没有耍花招,是真的没有解药,你若不信,我將製毒师叫出来给你问话!” 说完,慕容雪便让婢女去后殿请程怀安来。 慕容雪说的话,慕容泽一个字都不信,堂堂公主殿能製毒却没有解药? 不一会儿,婢女便將程怀安请来前殿。 慕容泽这是第一次见程怀安,苍狼公主殿的製毒师,能制出令邻国小国闻风丧胆的毒剂,世人皆以为他是仙风道骨的白髮老者,可未曾想,却是这么一位翩翩少年! 程怀安一身暗纹黑衣,碧色腰带,面色清冷,翩翩而来。 程怀安见到慕容泽犹如见到空气一般,丝毫不放在眼里,只是对著慕容雪道了声:“长公主殿下安好。” 慕容泽此刻满心满眼的都是解药,程怀安虽然对他无礼,可还不是处置他的时候! 公主殿的人果然都是一个样,都是疯子! 慕容雪也有些急了,起身下殿走到程怀安面前,询问道:“怀安,可还有醉骨香的解药?如今大乾大军压境,皆是为了解药而来!” 程怀安却淡然地摇了摇头:“无。” 慕容雪本还期待的目光,瞬间变为暗淡,如断了线的提线木偶,险些瘫坐在地上。 慕容泽冷漠问道:“若是现在研製解药,需要多久!” 程怀安摇摇头,冷漠道:“如今还缺一味药,百忧解。” 慕容泽真的要怒了,这傢伙怎么比他这个苍狼太子的架子都大! 说个话也是惜字如金,等解药拿到手,恨不得一剑將他砍死! “百忧解在哪里能寻到,我派人去找便是!” 程怀安再次摇摇头,这次,眼中还多了几分对慕容泽的不屑:“百忧解常长在深山之巔,先不说苍狼地属平原,根本没有这味药。即便北境,也是难寻。” “通常要春日雪化之时,百忧解才会悄然冒头,一般要採药者在一旁等待七天七夜,百忧解才会在深夜悄然开花。” “那朵花,便是能解百毒的幽冥之花。幽冥之花,世间难得。” 慕容泽听了,双手在衣袖里攥拳已经攥得咔咔作响。 即便找到百忧解,等它开花也要等上七天七夜,更何况如今冰天雪地,百忧解怎会穿越冰雪冒头! 算算锦嫿的日子也就剩下这一两天,哪里等得了七天七夜! 若是能摘到,別说深山之巔,就算是悬崖峭壁他也为她去采! 慕容泽想到锦嫿救不活了,双眼赤红,上前几步便死死掐住慕容雪的脖颈,將慕容雪从地上提了起来。 慕容泽咬牙切齿道:“疯妇,听见了吗?锦嫿救不活了,那你便为她去陪葬吧!” 慕容雪只觉得慕容泽的手劲越来越大,掐得她脖颈咔咔作响,一旁的婢女想要拉开他,被他重重地一脚踢地撞到了门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咽了气。 慕容泽这次是真的想杀了她! 慕容雪的脚离了地,拼命地蹬踹,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敌得过慕容泽。 眼看慕容雪眼睛就快翻白,手和脚也不再挣扎,直直地垂了下来。 程怀安急了,朝慕容泽吼道:“放开长公主殿下!我或许还有法子!” 慕容泽掐著慕容雪脖颈的手陡然一松,慕容雪滑落在地,许久未呼吸到空气的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果然,还有法子! 看来用慕容雪这疯妇便能轻鬆拿捏程怀安为自己所用,这疯妇一时间还杀不得! 程怀安跪地为慕容雪把脉,还好,救下得及时,心脉皆未受损。 慕容泽冷眼道:“你方才说有法子,是什么法子,若是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的长公主殿下死得更惨!” 程怀安双眼含怒,仰头看慕容泽,这疯子,他竟敢真的杀自己的姐姐! 程怀安又看了眼躺在门口的婢女,该是断了气,救不活了。 为了保下慕容雪,程怀安提及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提及的名字:“陈遇白,仓山陈遇白。” “他有法子救你要救的人。” 第121章 爱慕 慕容泽听了立刻拂袖而去,仓山!该是还来得及! 慕容雪躺在程怀安怀里,虚弱地喘著粗气。 程怀安神色复杂,陷入思绪。 他和陈遇白都是贫苦人家养不起,拋弃了的孩子,有幸被无量大师收养,收为关门弟子。 他的天资比陈遇白高,性情也比陈遇白那个榆木疙瘩灵活,他会討师傅欢心,製药知灵活变通,可偏偏师傅就是喜欢陈遇白!甚至將一身绝技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陈遇白那个泥古不化的石头! 名义上,陈遇白年长他两岁是大师兄,他因年龄上吃些亏,顺理成章地成了小师弟。 可师兄师弟,又岂是称呼上的落差那么简单! 师傅研製了什么新药,都会第一时间与陈遇白商討,师傅年事已高,就连无量山庄都逐渐交给了陈遇白! 无量山庄无论有什么好处、什么荣耀都是陈遇白的! 都是师傅的关门弟子,师傅这般的偏心,他打心眼里不服! 世人都说他程怀安是天生的毒剂师,他在製毒方面,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天才! 他精通各类药材的药理与搭配,制的毒药恰到好处,毒性入骨三分! 可一次无量山庄一个僕人洒扫他的房间时误食了他房內的毒药,几日后毒发身亡,他再餵解药,可已经於事无补。 师傅最重的便是人的性命,他嚇坏了! 可这件事还是被师傅知道了,好好的一条人命就这样毁在了他的手上,师傅勃然大怒,哪怕他痛心疾首地知错了,在师傅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也还是被赶出了无量山庄。 被赶出那日正值冬日,三九酷寒。他连冬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推搡出了无量山庄。 他自小被爹娘拋弃,被师傅收养后就生活在无量山庄,离开了无量山庄,离开仓山,他不知还有哪里可以去。 漫天的大雪,他身上落满了雪花,真冷啊,可心里觉得更冷。 怎么办……他又一次被拋弃了…… 他模糊的记忆里,依稀记得家在北边的方向,他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在漫天的大雪里,只一心执著地往北边走。 走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开始漆黑,该是回不到家了,他该是快死了吧…… 可转念一声冷笑,即便死前走回了那个家又怎样?他们早已经不要他了…… 终於,他耗尽了所有力气,跌倒在了雪地里,再也站不起身来…… 闭上眼睛之前,一辆豪华的马车朝他驶来,越来越近……直到他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身在那辆马车上,马车上点著炉火,炉火上煮著热茶。 他身上盖著皮毛的毯子,冻僵的手脚也已经缓了过来。 马车上的炉火旁坐著一位身著华贵的外邦女子,看著比他要年长几岁,可美丽的容貌,灵动的眼睛,尊贵的气质,让他只看一眼便入了神。 他在山上整日製药,枯燥得很,见过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可这女子是他这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见他醒了,那女子身旁的婢女道:“公子醒了?是我家小姐见你跌在雪地里险些丧了命,故將你救了回来。” 那外邦女子只是朝他笑笑,並未言语。 她一身红衣,手上戴著铃鐺手炼,丁零作响。她只微微一笑,便让他呆滯在那,失了神志。 见他呆呆愣愣,那丫鬟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看向那红衣女子道:“小姐,他还不会是冻傻了吧?” 那红衣女子却笑著温柔地开了口:“公子家住在何处?怎会在这酷寒的天气穿得这样单薄,独自在雪地里的前行?” 他听著她的声音,宛如天籟,终是缓过神来,落寞道:“我本是无量山庄的药童,因製毒误害死了人,被师傅赶出了山庄。我……无处可去……” 那女子的微笑逐渐消失,面上满是惋惜。 半晌,那外邦女子温柔开口道:“公子会製毒,碰巧我家里有老鼠,经常出来祸害人,公子正好可以帮我药死那害人的老鼠。” “碰巧公子暂时没有落脚处,不知是否愿意隨我回去?” 程怀安苦笑,他这一身製毒绝艺,哪成想有一天要沦落到为一名外邦女子回家药老鼠! 那女子见程怀安只笑不语,便也笑著道:“公子笑了,我便当作公子同意了!” 程怀安一路隨那外邦女子出了大乾边境,进入了苍狼都城蓉城,又一路进了皇宫,入住公主殿。 程怀安后来才知,那红衣女子乃是苍狼长公主殿下,名唤慕容雪。 她给他安排的是公主殿最宽敞奢侈的庭院,安静无人打扰。 她为他寻来世间最名贵的草药,她支持著他的一切热爱。在她面前,製毒不再是见不得光的事,他反而在她眼中看到些许崇拜的目光。 他挚爱製毒,到了毒药製成的关键时刻,他甚至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她得了空就陪在他身旁,看著他研磨草药,勾兑药水,困极了就小歇在他的榻上。 后来他在婢女的閒谈之中,才得知,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唤慕容泽。 她与那慕容泽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想起那时马车上她咬牙切齿地说家中来了老鼠,想来就是那慕容泽了。 看她睡顏安稳,又想起她的老鼠之说,他不觉噗呲一笑,更觉她可爱。 那日,他正在研製醉骨香,是一种让人痛苦万分的毒剂。 服下醉骨香,十日后才会死,死时连全尸都难以留住,化作一具白骨。 最让人痛苦的,是这十日里服下的人要忍受锥心刺骨之痛,开始只觉晕眩无力,过几日便会吐血,吐到血尽,然后是骨肉分离之痛,最终肉化作一堆血水,人却只剩一堆白骨。 这醉骨香,令苍狼邻国闻风丧胆! 也是这醉骨香,助苍狼合併了周围小国,成了这草原上的霸主。 那日,长公主的婢女匆匆来他的製毒室,说奉长公主之命,来取一丸醉骨香。 他不觉皱眉,却还是拿出一丸醉骨香递给了婢女,他信她,就如她信他一般。 第122章 陈遇白 苍狼地属草原荒漠,醉骨香虽然能製成,可解药一直迟迟没有,只因缺了一味百忧解。 他还是让婢女提点了她一句,这醉骨香尚未有解药,公主殿下慎用。 几日后,他听闻这醉骨香是用在了抓住的大乾间隙身上,便也放下了心来。 今日婢女匆匆来寻他,他才知,慕容雪闯下大祸,险些被老国王放弃,与那大乾大皇子和亲。 他跟著婢女一路脚步匆匆来到前殿,缓了缓气息,又定了定神,才神情自若地进了前殿。 慕容雪是堂堂苍狼长公主,而他是世人唾弃的製毒师,两人的身份差距悬殊,他怕她知晓他的心意,日后连陪在她身边都是不能了。 今日是他第一次见慕容泽,慕容泽对他投来的目光满是打量和探寻。 聪明如他,只一眼便看出了慕容泽心思,他想让他为他所用,不惜用慕容雪的性命相要挟! 他怎么能做到眼睁睁地看著慕容雪就这样被慕容泽在他面前掐死! 他万不得已,锥心刺骨,牙咬得咔咔作响,才艰难吐出那几个字,陈遇白。 罢了,为了救他,一切也是值得。 大帐前,谢威、徐晓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今日已经是第十日了!锦书和张澈走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回来。 殿下也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只將锦嫿牢牢抱在怀里,好像生怕一鬆开手,锦嫿就会不见了! 可锦嫿就像失了魂魄的布娃娃,面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血好像都已经耗尽,醉骨香,醉骨香,真的名不虚传,到了要气绝人亡时,真的只剩下一具白骨! 太医嘆息著从帐內出来,惋惜地摇了摇头。 谢威和徐晓誉赶忙上前拉住太医,焦急地问:“太医!锦嫿如今怎么样!” 老太医无力道:“老夫用尽毕生医术,还是留不住姑娘,这醉骨香药性奇毒,实在非一般医者可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如今,已是到了最后时刻,那姑娘隨时可能断了气。殿下赶老夫出来,说是想单独陪姑娘待一会儿。” 徐晓誉听了,直接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谢威也是满心满眼的疼痛,锦嫿若是没了,他家殿下日后该如何是好? 帐子內,陆卿尘怀里抱著惨白的锦嫿,她的皮肤都已经变成了死人的顏色。 蜡黄,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胳膊搭在他身的,轻飘得如一根羽毛。 陆卿尘在锦嫿耳边喃喃道:“锦嫿,若你能醒过来,吾保证什么都答应你,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吾也去摘来给你。” “吾一直未同你说过,流放这一路,吾早已心悦於你,如今同你说,不知你还能否听得见了?” “在离县时,你要与那张澈订亲,那是吾第一次尝到心碎的滋味。吾那时便知,你在吾心中的分量,已非旁人能及。” “后来,吾为了平息和梳理自己的心绪,对你谎称营地有事,冷了你一月有余。” “可吾竟发现,对你的思念只增不减,日日夜夜的思念就快將吾淹没。” “吾再也忍受不了这份牵掛,打马便去离县看你,可得知你与那张澈出去了,吾又是满心的失落。” “只好將一直准备亲自给你带上的耳坠子放在炕上,吾那时以为,你应是中意张澈的,便落寞回了营地。” “可没过几日,你来营地看吾,还带了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吾看你眼圈通红,想来做这些吃食你该是熬了一夜。” “吾满心的心疼,也只有多吃一些,才不枉费你的辛苦。” “又听你说,认下了张大人和张夫人做爹娘,你和张澈成了名义上的兄妹,吾满心欢喜,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竟將你搂在怀里吻了上去。” “吾並非未成过亲,男女之事也是知晓的,吾知道自己对你並非情慾,而是满心满眼的爱。” “你许是不经情事,对吾的冒进生了气,也许是有些怕了吾,你竟自己大胆跑出营地,还被那慕容泽掳走下了毒。” “现在想来,都怪吾。若是吾能早些向你表白心意,你也许便不会像如今这般了。” “不过,吾答应你,等你醒来,可以惩罚吾做任何事,只要你能醒来……” “还有,锦嫿,你听好,锦书找到了!巧的是,就在吾的暗卫营中,他很优秀,如今小小年纪已经是副將,更是多次立功,他长得有同你相似的样貌。” 锦嫿听到这里眼角竟落下一滴泪水,手指竟也动了动。 陆卿尘將锦嫿抱得更紧了紧,红了眼眶道:“锦嫿,你在撑一撑好吗?锦书已经去为你寻陈遇白了,算了算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他该是就快回来了!” 可这时,锦嫿咳了几声后,却开始疯狂地口吐鲜血,怎么也止不住,好像要把身体里最后一滴血都吐尽才肯罢休。 陆卿尘只得无力地抱著锦嫿,两人像躺在血泊之中,他的衣襟上沾染的都是锦嫿的血。 谢威闯进帐子时,只见陆卿尘仿佛经歷了大悲大痛,失了神志一般,就那么紧紧地抱著怀中的锦嫿,面无表情。 谢威心猛地一沉,陆卿尘的神色与当年皇后娘娘仙逝,如出一辙。 而锦嫿吐尽了血,如断了线的木偶,躺在陆卿尘怀里。 满地的血,仿佛能將人淹没…… 锦书拉著陈遇白也冒冒失失的跟著闯了进来,看见锦嫿和陆卿尘跌坐在地上,满地的鲜血,染红了帐子。 锦书看姐姐已经完全没了血色,苍白的如一张白纸,在晚只怕真的神仙来了也没救了! 锦书急得衝上前,此刻也顾不得尊卑礼法,对陆卿尘道:“殿下!救人要紧!末將请来了陈遇白,还请殿下將姐姐放在榻上,让他试一试!” 陆卿尘听见陈遇白几个字,猛地抬头,回了神志! 陈遇白请来了!锦嫿难不成有救了! 陆卿尘將锦嫿抱起放在榻上,这几日她更轻了些,陆卿尘就像抱著一根隨时会飘走的羽毛,满心满眼的疼! 第123章 程怀安 陈遇白一个医者,又没练过功夫,跟著锦书狂奔了一路,此刻还在喘著粗气。 锦书哪里肯等他把气喘匀,直接將他拉到塌前,陈遇白见床上的人已是这般神色,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遇白將手搭在锦嫿的脉上,没错,和锦书说的一样,已是中了醉骨香第十日,已有死亡之兆。 若是他再晚来一步,床榻上这姑娘只怕就真的没救了! 陈遇白从药箱里拿出一粒丸药,又將锦嫿的嘴撬开,將丸药塞进去,眼见著锦嫿的喉咙有了吞咽,这才鬆了一口气! 谢威急了,再也按捺不住,上前问道:“神医,我妹妹可还救得回来?!” 陈遇白面色平静,丝毫不骄不躁不急,面都没抬,只皱眉看著床上的锦嫿缓缓道:“我既来了,便不会让她死。” “刚才我已经餵了这位姑娘一颗还魂丹,能暂且稳住她的性命。” 谢威又急了,暂且稳住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治不了?! 什么神医!千里迢迢去寻他一天一夜,竟还是解不了毒! 谢威语气有些急躁道:“神医!您只管给句痛快的,我妹子这毒,您究竟能不能解!” 陈遇白並未理会谢威,只抬头看了眼陆卿尘,这人气质不凡,看样子便是锦书口里的殿下了。 他本是不下山为达官显贵医病的,可奈何他欠了锦书那小子一条命,又听说中毒的人是锦书失散多年的姐姐,还没问清缘由,便被锦书拉著快马下了山! 一路上,细细询问锦书他才知,他姐姐锦嫿中毒竟是他那早年被逐出师门的师弟程怀安造的孽。 虽然程怀安冥顽不灵,一心研製毒药,违背了师门治病救人的门风,被师傅逐了出去。 但到底是同出一师门的师兄师弟,师傅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全然不顾情面,这一趟,他到底是要来的。 可未曾想,这姑娘竟中醉骨香如此之深,竟已经到了第十日。 即便他医术高超,如今也只能给锦嫿先服下一颗还魂丹,保下性命。 陈遇白看著陆卿尘道:“还魂丹可保这姑娘三日无虞。但解铃还需系铃人,若想解这姑娘的毒,还需找到程怀安才是。” 陆卿尘听了陈遇白的话,眼中立刻恢復了神色,三日,够用了! 陆卿尘看向谢威道:“快马去边境,通知白首,告诉慕容泽,若想得到陆卿珏和价值连城的財物,便交出程怀安来!” 谢威领命,立刻出了帐子,快马朝边境赶! 今日,便是和慕容泽约定交换人质的日子! 白首早已带著队伍和陆卿珏等在边境,两国边境黄沙漫天,又值最寒冷的冬日里,飘著清雪。 陆卿珏被捆绑在马车上,冻得瑟瑟发抖,嘴里还叫骂著:“你们这群乌合之眾,竟敢绑架当朝大皇子,等我回了朝,通通治你们个砍头之罪!” 白首骑著高头大马守在边境,丝毫不把陆卿珏那烂人的话听进耳里,呵,通敌叛国,还想回朝治他们的罪,痴心妄想! 只是今日是与慕容泽约定交换人质的日子,守了半日却迟迟没有苍狼那边的动静。 白首觉得不对劲,这並非慕容泽的办事风格。 暗卫营同苍狼军这些年大战小战也有过无数次,他对慕容泽的性情和行事风格也是瞭然於胸。 慕容泽从未失信过,难不成苍狼国如今有了什么变故。 白首不禁皱眉,开始担心起青龙来! 慕容泽那边,带著人马往仓山上跑,一日一夜竟跑死了几匹马。 好不容易寻到了无量山庄,那守门的小药童竟对他道,陈遇白师傅有事出门了,不在山庄,他的心瞬间便凉了下来。 他不信!闯进山庄,每个屋子都细细的去寻,却真的没有陈遇白的人影。 难不成…….锦嫿真就没救了?! 该死! 这时,身旁的侍卫提醒他:“太子殿下,今日是与大乾约定交换人质的日子,若是再不快马赶回去,怕是来不及了!” 看样子即便留在这仓山再寻上几日,怕是也於事无补。 一队人马又快马加鞭返回苍狼皇宫,慕容泽刚匆匆进入殿內,便有属下来报:“大乾使者传了信来,除了那名侍卫,大乾还要程怀安!” 慕容泽听了,双目紧闭,拳头紧攥,眉头皱成一团。 程怀安,留著他若不为自己所用,反倒日后容易是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剑。 现在老国王虽病重,但好歹还吊著一口气在,慕容雪尚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太子之位在自己手里,老国王也更属意他继承皇位。 可难保老国王死后,慕容雪不利用程怀安给自己下毒。 逼供篡位,呵,慕容雪那毒妇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可若是把程怀安交了出去,若是日后他为大乾所用,苍狼百姓岂不是整日胆战心惊,处於水火之中。 想来想去,程怀安,留不得! 既然这个人留在世上,不能为自己所用,反倒祸害自己,那留著他的命做什么! 大乾不是要程怀安吗?程怀安的尸体,也是程怀安! 慕容泽猛地睁开双目,厉声道:“抓程怀安!” 公主殿。 慕容雪也得到消息,大乾使者不光要那侍卫,还要程怀安! 程怀安是她的保命符,怎可轻易交出! 公主殿若是没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她便更无可能继承苍狼皇位。 父皇对她的宠爱,有一半皆是因为这些毒药为她立得汗马功劳。 慕容雪將程怀安装扮成苍狼侍卫模样,塞进马车里,临別时还梨花带雨道:“怀安,快逃吧!大乾的人要你的性命!” “都怪我,带你回了,却无力保护你,你若是想怪,那便怪我好了!” 程怀安坐在马车上,看慕容雪哭的梨花带泪,满心满眼的心疼。 这一別,不知生死,更不知何日才能想见。 他索性壮著胆子,抚上莫容雪的泪痕,皱眉心痛到:“怀安得遇公主殿下,是怀安悲苦的一生,最大的幸事!” “若他日怀安有幸回到殿下身边,定然以身相报!” 第124章 慕容雪 慕容雪落下不舍的眼泪,手死死地抓著程怀安的衣袖捨不得放开。 最后还是婢女將慕容雪强行拉开,陈怀安的马车才得以前行。 待程怀安的马车走远,慕容雪才不屑地用手帕擦乾脸上的泪水,程怀安刚刚的触碰真让她感到噁心。 可这个程怀安,一身的製毒绝艺,她又不得不留! 索性把他丟到庄子里去继续製毒好了,她公主殿的人,岂非是谁想抢便能抢得去的! 大乾和慕容泽的那些个鬼心思,聪明如她,怎会不懂。 无非是看上了程怀安会製毒,想抢了去制衡对方罢了! 不过,程怀安如今身体和心思都在她这,即便他们得了他的人,也不得他的心,程怀安想来也未必肯为他们所用。 要知道,当年为了得到程怀安,她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那时的慕容泽风头正盛,几场胜仗下来,灭了周围小国不说,太子之位也算是坐稳了。 而她堂堂苍狼长公主除了能为苍狼与强国和亲,其他的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要强如她,怎会就此认输。 机缘巧合,她得知无量山庄的无量大师有位关门弟子,是製毒的高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无量山庄的规矩,弟子未出师不得下山。 无量山庄更是只为穷苦百姓人家治病,並不效力任何达官显贵。 哪怕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是请不动无量山庄任何一人的。 慕容雪几番思量后,有了打算。看来明的不行,就只有来暗的了! 她暗中派人混入了无量山庄充当洒扫僕人,又暗中下了毒,致那人毒发身亡。 无量大师是何等的人,何等的性情,江湖中传闻已久,慕容雪也早就將他的为人摸了个一清二楚。 那製毒师即便是误將人毒死,以无量大师的人品,也是绝对不会容他的。 即便是关门弟子,也免不了逐出师门的下场! 慕容雪那日刻意將自己打扮成了红衣明媚少女的模样。 若说人性,这世间再无人比慕容雪玩得清楚明白。 果然,在下仓山的路上,慕容雪如计划的一样,捡到了那个製毒师。 只几个眼神,几个媚笑,那製毒师便成功被她收服了,並且甘愿隨她回苍狼,从此马首是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从此,苍狼公主殿炼製的毒剂,令这天下各国,闻风丧胆! 说是程怀安成就了她,她又何尝没有成就程怀安。 是她让程怀安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製毒,不必再藏著掖著,躲躲藏藏,製毒在她这不再是让人卑微抬不起头的事情。 程怀安因她在这天下打响了名號,天下第一製毒师,程怀安! 她虽借程怀安的力在这天下打响了名號,可她也为他寻来了他在无量山庄时从未见过,从未拥有过的名贵草药。 单是去采悬崖峭壁上的曼陀罗的果实,就从山崖上摔死了上百名的苍狼军。 她敢说,这一世,她虽因程怀安风生水起,可却不欠他分毫。 当然,除了感情。 她何尝不想择一地,寻一人终老。可谁让她偏偏生做了苍狼的长公主。 生为皇族的人,岂敢有爱情,岂敢有软肋! 为了登上皇位,年仅六岁的嫡亲幼弟,她也是敢杀的! 那日她由婢女陪著出宫去集市上玩,街上晕倒的老妇引来眾人围观,婢女將她拉得远远的,可她还是听见人群里有人在说,那老妇是得了天花,救不活了。 怕被传染,人群很快散去了,只留那老妇在冰冷的地上呻吟。 慕容雪假装肚子疼,让婢女去街边医馆买药。 待婢女走远,慕容雪飞快地从那老妇身上抽出帕子,用自己的锦帕小心包好,放在怀里。 那日慕容雪很开心,在集市上买了很多的果子,说要拿给弟弟吃。 傍晚回了宫,弟弟也下了学堂。慕容雪用那老妇的手帕包著集市上买来的果子,笑嘻嘻的递给了她嫡亲的弟弟。 回到自己的公主殿后,她立刻用滚烫的热水,將自己的双手搓得险些破了皮。 果然,第二日,弟弟脸上长出了天花。 满宫戒严,弟弟被立刻送出宫去隔离医治。 慕容雪的弟弟是苍狼皇族唯一的男孩子,也是苍狼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弟弟没了,便只有她了! 即便自己再乖巧懂事,父皇和母后眼里,也永远只有弟弟,事事皆以弟弟为先,她这个姐姐,名义上的苍狼长公主就如同一个摆设! 他们这下子,该是能看得见自己了吧? 苍狼那时还是无名小国,附属於大乾。但父皇还是动用了所有国力,便寻名医为弟弟医治。 可没几日,弟弟还是如那老妇一般,没了。 她以为母后终於会只疼她爱她了,再也没人会强本就该属於她的宠爱了。 可母后伤心过重,很长一段时日,都恍恍惚惚,精神不济。 父皇竟在外还有个野杂种慕容泽,弟弟的病逝,反倒成就了慕容泽这个杂种! 很快,父皇寻回了慕容泽,她的一番勾栏诡诈,受益者竟是慕容泽! 从此,她便痛恨上了慕容泽,处处与他作对,只要寻到机会便陷害於他。 她慕容雪,对苍狼皇位势在必得,永不放弃! 即便是踩在成千上万人的尸骨之上,她也要奋力的爬上去! 慕容泽赶到公主殿时,慕容雪正得意地躺在软塌上吃著葡萄,冬日里的葡萄,需要夏日里便细心储存,存上上千斤,冬日里剩下能吃的,也只有那么几串。 普通的百姓家,是想都不敢想的。王公贵族也只能垂涎,只有最尊贵的皇室才能吃得到。 哪怕是这小小的细节,也是上位者才能拥有的荣耀! 慕容雪执著多年,追逐的也不过就是这一串葡萄的荣耀。 慕容泽並未理会慕容雪,而是令人將公主殿搜了个遍。 可公主殿里哪里还有程怀安的影子。 看来,慕容雪早已经得到了消息,该是早就把程怀安送走了。 慕容雪得意地道:“程怀安確实是我送走的,不过我会自己稟明父皇,我相信父皇也不会同意將程怀安送给大乾,以至於让苍狼的百姓陷入水火之中的。” 第125章 受伤 这时匆匆赶来的侍卫在慕容泽耳边悄悄耳语,慕容泽听后立刻转身拂袖而去! 他没有时间再与慕容雪那个疯妇过多纠缠,大乾的暗卫营已经在边境等候多时了,刚才来传话的侍卫便是在说,谢威也来了边境! 程怀安屋子里点的香炉还冒著烟,想来还没有跑太远。 慕容雪能给程怀安安排的藏身之处无非就那么几个,他对她的那点小伎俩还是了如指掌的,思索片刻便立刻派了人去追。 谢威是陆卿尘最得力的属下,他若来了边境,此事定不简单! 难不成那个被关押的大乾侍卫另有来头,否则一个小小的侍卫,大乾竟愿意拿大皇子和满满几车的金银火器来换? 慕容泽令人將青龙从地牢里提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著还是眼神生,既然看不出什么门道,又问不出什么话来,索性绑了一道往边关去。 大乾与苍狼这些年大小衝突不断,慕容泽与谢威、徐晓誉更是几次大战、小战。 不过却巧合得很,並未与青龙、白首打过照面,这也是陆卿尘同意青龙来探苍狼,取解药的原因。 慕容泽率大队人马到了边境,一时间,两军对峙,烽烟四起。 白首见青龙被绑著,嘴里塞著布,身上满是鞭痕,一时间竟拔剑想要衝过去。 谢威眼疾手快拉住白首,打马上前道:“慕容泽,把那侍卫和程怀安交出来,我可以把大皇子和满车的財物火器给你作为交换。” 慕容泽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道:“这侍卫可以给你,但程怀安跑了,本王已经派人去追了。” 谢威满脸的狐疑,慕容泽奸猾得很,他的话一句也信不得! 谢威又打马上前了几步道:“既然你没有诚意,那这財物也不能尽数都给了你,剩下的等你交出程怀安再做交易!” 慕容泽却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看边境对面,暗卫营来的兵力不过几百人,而自己的几千苍狼军早已经埋伏在四周,今日不光这侍卫他们带不回去,大皇子、金银火器、谢威的命,他都要! 谢威只觉有诈,果然慕容泽笑声停止后,周围埋伏的苍狼军都露了头,將谢威、白首和几百名將士团团围住。 谢威眉目一拧,今日幸好他来了,否则以白首那个性子,与慕容泽那个奸贼对峙,只怕是要吃亏。 这时,马车里的大皇子,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他被侍卫绑著,疯了般地衝著慕容泽狂喊:“慕容泽!你还不快救本王!” 慕容泽在意的是那几车財物和火器,能暂解苍狼百姓的燃眉之急。 只要天气回暖,能够耕种了,便一切都好说了。 至於那大皇子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係! 大皇子死了,大乾还有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照样巴不得和他扯上关係,源源不断地送来好处! 在慕容泽眼里,大乾除了陆卿尘一个能战的,其他人嘛,都是孬种! 慕容泽丝毫不理会大皇子,举起左手一挥,苍狼军便又向前逼近了几步。 气氛越来越紧张,眼看一战在即。 马上的慕容泽却突然觉得一阵晕眩,面前的一切越来越迷糊,他甚至险些跌下马去。 遭了!公主殿里程怀安留下的香,有毒! 机灵聪敏如谢威,瞬间看出了慕容泽的恍惚,夺了一旁士兵的弓弩,一箭射了过去。 谢威射箭虽不敌陆卿尘百步穿杨,但也是百发百中。 慕容泽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是恍惚之中,也较常人神志清楚。 慕容泽感觉到迎面有箭射来,向右一躲,迎面那箭便射中了他的左肩,好险! 若是再偏上几寸,射进前胸,他今日恐怕就要命绝於此了! 慕容泽忍著剧痛,咬牙喊了一声:“撤!” 苍狼军见主帅受伤,都慌著一窝蜂地掩护著慕容泽撤退。 谢威一声令下:“追!” 上百名暗卫营士兵拔剑打马狂追了几里,虽让慕容泽那贼人跑了,可好在把青龙抢了回来。 马车上,谢威为青龙满身的伤口擦药,白首眼里满是恨意,咬牙切齿道:“慕容泽那贼人,竟將大哥害得这般满身的伤!我真恨自己没能一剑杀了他!” 青龙却丝毫不理会弟弟的心疼,焦急道:“我被捆著出来时,听慕容泽的侍卫说,慕容泽派了一小队人马去追程怀安了!” 谢威停下手里的动作皱眉道:“看来这次慕容泽没说谎,程怀安確实跑了。” 谢威抬眸接著道:“大师兄可听说程怀安往哪里跑了?” 青龙皱眉摇头,紧接著青龙猛地抬头道:“不过,这几日我被囚禁在公主府,得知那慕容雪与程怀安关係密切,定是慕容雪助程怀安逃走的。” “若是能绑来慕容雪,程怀安只怕会自己主动现身!” 谢威点头皱眉思索道:“没想到程怀安与慕容雪竟是这般的关係。” “正巧今日慕容泽受了重伤,苍狼皇宫此刻一定乱作一团,难得有这样的好时机,我这就带人绑了慕容雪来!” 谢威又看了看白首道:“二师兄,大师兄就交给你了。” 白首点头道:“你只管放心去,我会护好殿下和大哥!” 一队人马兵分两路,一队跟著谢威夜探苍狼长公主殿,一队跟著青龙白首回了营地。 果然不出谢威所料,苍狼皇宫里此刻乱做一锅粥。 他方才射出箭时,在箭头上抹了毒,这次虽未能活捉慕容泽,但也足以让他脱层皮! 毒剂,並非苍狼才有! 陈遇白,仓山神医,岂会不懂药理毒性,只是医者,治病救人,用毒?不屑而已! 谢威临出帐子时,被陈遇白叫住。 “將军留步,我那师弟善於用毒,將军不妨也带上我制的毒剂,必要时可以毒攻毒。” 说完,陈遇白將毒剂放在谢威手上道:“这毒剂不至於害人性命,但关键时刻可助將军脱身。” 谢威点头接过毒剂,陈遇白又从怀中拿出一段迷香递给谢威道:“这迷香也是同等用法,希望將军用不上。” 第126章 劫持 这陈遇白,心思机敏,洞察一切。又品性高洁,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医术高绝,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殿下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谢威心里暗作打算,回去后一定要拼尽全力留下陈遇白,哪怕是抱著他的大腿痛哭流涕也在所不惜! 再不济,他就同锦嫿那弟弟一起抱大腿,陈遇白不是欠了锦书一条命吗?总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谢威心里暗做打算的功夫,朝著慕容雪臥室的窗户缝里望了望,慕容雪的婢女已经伺候她躺下了。 躺下前,婢女递给慕容雪一张字条,慕容雪看了后,笑容狡黠道:“本宫算是没白养了程怀安一场,慕容泽中的迷药果然是程怀安下的,看在他这般的护著本宫的份上,庄子上的生活让他过得愜意些,切勿缺吃少喝的。” 贴身婢女恭敬道:“是,殿下。” 那婢女又给慕容雪掖了掖被角,便转身退出了寢殿。 今日是慕容雪最高兴的日子,慕容泽受了箭伤,被抬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了。 听太医说,慕容泽中的箭上有毒,毒性虽不烈,但他先中了迷药,两种毒性在体內交织,也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可惜了,程怀安去了庄子上,否则她不介意再给他加上一种毒,给他个痛快的! 他不是日夜思念亡母吗?那便早日去与他那不要脸的狐狸精母亲团聚去吧! 慕容雪想著想著,竟觉得头有些昏沉,与程怀安朝夕相处了几年,她也多少耳濡目染了些製毒之术,直觉告诉她,自己不对劲! 慕容雪勉强撑起身子,查看四周,只觉得殿內烟雾繚绕,遭了!这是中了迷香了! 慕容雪想喊侍女,可屋外的侍女早已经被谢威抹了脖子。 慕容雪强撑了一会儿,想要起身爬出寢殿,可奈何迷香药劲太大,只一会儿便撑不住了,一头栽到了床榻上,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慕容雪被捆在马车上。 听见马车里有动静,谢威叫停了队伍,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谢威粗鲁地拿下慕容雪嘴里塞的布团,慕容雪马上惊呼道:“你是什么人!绑架我要去哪里!” 谢威面对慕容雪这样一个美艷外邦女子,竟没有丝毫的怜惜,反倒是自己坐在了马车的座位上,任由慕容雪躺在马车的车板上,隨著马车的前行,东撞西撞。 谢威挑眉:“大乾暗卫营谢威,你可听闻过?” 慕容雪怎可能没听说过谢威!大乾暗卫营最诡诈狡猾的將军便是了! 传说中谢威机敏诡道,丝毫不亚於慕容泽那个奸贼! 慕容雪也不知是冷,还是怕,不禁打了个冷颤。 防备地问道:“你要把我带去哪?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绑慕容泽,绑我做什么!” 谢威冷眼道:“自然是要带你去找程怀安拿醉骨香的解药。” 慕容雪心里明镜,程怀安手中压根儿就没有醉骨香的解药,便冷漠道:“醉骨香没有解药,即便找到程怀安也是没用。” 谢威哪里肯信,从怀中拿出陈遇白给的毒药,捏紧慕容雪的嘴,便往里塞。 慕容雪一个女子,自然敌不过谢威的力气,硬生生的被谢威灌了一剂毒药。 慕容雪这回可是真的怕了,硬生生的往外呕,可毒药早已吞下了喉咙,呕了半天什么也呕不出。 慕容雪急得朝著谢威吼:“你这个疯子!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谢威冷笑著瞥了眼跌坐在马车上的慕容雪道:“自然是毒药,若想得解药,便叫程怀安交出醉骨香的解药。否则,就用你的命来赔我妹子的命!” 慕容雪疯了一般地朝谢威吼道:“我都说了!醉骨香没有解药!你快把解药交出来,若我出了事,苍狼大军定会踏平大乾!” 谢威心中狐疑,难不成程怀安手中真的没有醉骨香的解药? 那锦嫿的毒该怎么解,陈遇白说,他只能先为锦嫿拖上三天! 不管了,先找到程怀安再说! 谢威起身对慕容雪道:“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再说吧,若是拿不到醉骨香的解药,怕就是大乾暗卫营踏平苍狼了!” 马车继续在雪地里前行,慕容雪指的路没错,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一处庄子。 果然,慕容雪服下毒药后,整个人老实多了! 马车停在庄子门前,谢威毫不留情地將慕容雪提著下了马车,也不管慕容雪踉蹌了几步,险些摔倒,直接便把她摔在了雪地里。 程怀安正在庄子的屋子里研製毒药,听见外面有动静,便要出去查看,却被看守的侍卫拦了下来。 侍卫恭敬道:“程大人赎罪,长公主殿下吩咐属下们保护好您,万不可轻举妄动。” 程怀安刚刚听见的好像是马车的车辙声音,这会又没了动静,便回过身,继续捣著药。 可外面的声音却嘈杂起来,似乎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程怀安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听著,怎么好像是听见了慕容雪在叫他。 难不成是自己日夜思念著她,竟產生了幻觉? 程怀安苦笑著摇了摇头。 外面突然又传来大声叫囂的声音:“程怀安你这个缩头乌龟!躲在里面算什么男人,慕容雪的命你难道不要了?!” 程怀安脸色一凛,刚刚出去查看的侍卫急切地推门而入,对程怀安道:“大人!外面是大乾的兵马,属下看著人不多,但他们劫持了长公主殿下!” 程怀安正在捣药的碗一个没拿稳,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程怀安推开侍卫,推门而出,可眼前的一幕將他震惊了,慕容雪身著单薄的摔在雪地里,背上还被大乾的一个將军用脚踩著。 慕容雪越是挣扎,那脚踩得却越狠! 慕容雪的嘴角有血流出,整个人面色发青,有气无力,程怀安研製毒药多年,慕容雪这是有了中毒的跡象,而且已经毒发了! 程怀安知道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並不是这帮士兵的对手,庄子里的人又不多,实在无法与这些士兵抗衡。 第127章 別离 听见院子里开门的声音,慕容雪拼尽力气將头抬起,看向程怀安,手指死死抠住地上的雪,想向程怀安爬过去,背上的脚却踩得更重了。 她的指甲抠在微微冻硬的白雪上,竟有了星星点点的血跡。 “怀安……救我……” 程怀安直直地立在那,这一刻世间仿佛空灵,只能看见慕容雪嘴唇里吐出这几个字的唇形,这几个字,如一把利剑將他的心凌迟一遍又一遍,直到破碎不堪。 他一个医者,该如何才能救得了她…… 谢威脚死死踩在慕容雪背上,冷语朝程怀安道:“交出醉骨香解药,我便放了慕容雪。” 程怀安心中瞭然,这一切始於醉骨香,也终將止於醉骨香。 程怀安看了眼伏在地上的慕容雪,面上一抹浅浅的笑,转身回了屋。 程怀安在药匣子里拿出了一颗丸药,只了缺一味百忧解。 终究,到了最后,他还是输给了陈遇白…… 程怀安面上一抹苦笑,是为自己这一生的执著,也为这命运的不公道。 程怀安拿著丸药,转身出了屋子。 他面色淡然,仿佛看破一切,也接受了一切,丝毫不惧院子外將他死死围住的大乾兵马。 他在厚厚的积雪里一步一步稳稳前行,单薄的黑色长衫的衣摆上沾染了白色的雪,显得突兀极了。 又是一个寒冷的雪日,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那个救他於冰天雪地之中的红衣少女到底是因他受了牵累,若是他在被师弟逐出师门,无家可归的那一日就冻死了,便好了! 程怀安从容走到谢威面前,將手中的小盒子交给谢威道:“这便是醉骨香的解药,还缺一味百忧解便可製成,百忧解世间难得,但也並非不可得,你拿著它去找陈遇白吧……就说……是我程怀安求他了……” 这几个字从程怀安嘴里说出,不如利剑將他刺死来得乾脆。 可又见地上匍匐的慕容雪,孤苦如他,在这世间竟也有了牵累…… 为了慕容雪,哪怕是要他跪在陈遇白面前,怕也是做得到的…… 慕容雪死死抓住程怀安的衣摆,抬头痛苦道:“怀安救我,我中了毒,他们给我下了毒!” 程怀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跪在雪地上紧紧將慕容雪抱在怀里。 抬头对谢威怒道:“你给她下了什么毒?” 谢威本无心害人,只不过为拿到解药罢了,便將陈遇白给他的毒药瓶子扔给程怀安道:“我不知道,是一位医者给我防身用的。” 程怀安將药瓶的塞子拔开,在瓶口处闻了闻,一切便已瞭然於胸。 他最终还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这毒药製得精妙,毒性只占三分,解药却占了七分。 毒发时虽猛烈,看著骇人,可毒性过了后却可自己开解。 这毒药……是陈遇白所制…… 世间能制出这等精妙毒药的人,也便只有他了。 医者仁心,总会给人留下一份希望和余地。 “哈哈哈!”程怀安仰天长笑,他输的竟是这般的彻底! 慕容雪在程怀安怀里死死地抓著程怀安的衣襟,仿佛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哭著道:“怀安,快帮我解毒,我不想死!” 程怀安淡淡地笑了笑道:“有怀安在,殿下便不会死,只是……怀安终究是辜负了殿下多年的栽培和照顾。” 程怀安这话,慕容雪听不懂,也並未细听,此刻她只在意自己身上的毒该如何解。 谢威將好不容易得来的解药小心放在怀里,只不过这程怀安还得带回去,若是这解药有诈或是假的,这程怀安也別想活! 至於这慕容雪这妖妇,留著也无用,就让她在这庄子里自生自灭吧! 谢威看著程怀安冷漠淡声道:“程大夫,我家殿下有请,还劳烦您跟我走一趟!” 程怀安笑著看了看怀里的慕容雪,她只是有些惊到了,冻著了,中毒並不深,如今已到了自己开解的时候,庄子里这么多人伺候著,老国王也必会派人来寻她,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 程怀安將不舍的慕容雪轻轻放回雪地上,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鼓起勇气抱她,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不过……她给他了生命中唯一的温暖,他这一生也是值了! 程怀安缓缓站起地,对谢威道:“还劳烦你前面带路。” 慕容雪在他身后哭喊道:“怀安!別去!別跟他走!” 程怀安只回头淡笑著看了慕容雪一眼,神色中却再没有不舍,再见了,他的公主殿下…… 此去一別,怕就是一生了…… 跌在雪地里的慕容雪,此刻心却开始抽痛,她不是一直在利用程怀安吗?怎么看他被带走,想到日后生死未卜,心竟这般撕裂般的疼痛? 慕容雪眼看著程怀安上了谢威的马车,眼看著马车越走越远,捂著撕裂般的胸口喃喃自语道:“定是这毒药发作了,怎么这般的疼……许是这雪地上太凉,著了风寒……” 嘴里说著不在意的话,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出。 人与人这一生真正的告別,有时並没有任何的仪式感,也许就在一个突然的雪日,有的人就被永远地留在了原地。 化雪总比下雪冷,结束总比开始疼。 故事的开始是极具爱意的温柔,可这故事的结尾,却终是配不上这开头了。 程怀安,终究是留在了当年的那个雪日里。 慕容雪眼前一幕幕,皆是他们二人在公主殿製毒室里的情景。 “怀安……?”慕容雪睡眼惺忪地抬头看深夜捣药的程怀安。 “殿下,我在。”程怀安的嘴角一抹弧度,声音极致温柔。 “怀安……?” 空茫的雪地上却再没人应答她。 慕容雪笑得一塌糊涂,眼泪却汹涌而出…… 第128章 奸计 马车载著程怀安出了苍狼,进入了大乾边境。 一路上程怀安眼前闪现皆是过往的朝朝暮暮。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他……终是不如他的…… 师傅曾说,陈遇白是天生的医者,无论是医术和品德,都属上乘。 如今看来,师傅看人很准,说得没错。 只不过是他总妄想著与命运抗爭,终究是敌不过。 一路上,谢威观察著程怀安,没想到苍狼名声赫赫的製毒师,竟是这么一个儒雅的年轻人。 只不过人这一生,若是走错了路,却再难回头了…… 谢威心中难免一阵唏嘘,事物两面性,草药本就是有药性的,可有些人能利用草药的药性救人性命,有些人却利用草药的毒性伤人性命。 陈遇白与程怀安便是了。 晃晃荡盪,马车行了一日,进了暗卫营营地。 谢威下马,站在马车外对程怀安道:“程大夫下马车吧!” 陆卿尘、青龙、白首、徐晓誉,包括陈遇白,听见帐子外的响动,都出了查看。 程怀安面无表情,坦坦荡荡下了马车,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谢威带著程怀安来到陆卿尘面前,恭敬拱手道:“殿下,属下把程怀安带回来了。” 说完从怀里小心掏出盒子双手捧於陆卿尘面前道:“这便是程怀安交出的解药,只不过还差一味药未成,那味药名叫百忧解。” 陆卿尘接过盒子,转手交给陈遇白,可陈遇白拿著盒子却微皱眉头,百忧解,如今冰天雪地,如何取得! 陆卿尘见陈遇白拿著盒子皱眉不语,便问道:“这解药可是有问题?” 陈遇白將药丸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確实是解药没错,也的確缺了一味百忧解。 陈遇白对陆卿尘道:“这確实是醉骨香的解药,只不过差这一味百忧解,世间难寻。” 陆卿尘听了也將眉头拧了起来,又道:“去哪里能寻得到?” 陈遇白嘆了口气:“百忧解,通常长在悬崖峭壁之间,一般春日里才会露头。发芽后七天七夜后会开花,那朵花便叫幽冥之花。幽冥之花异常艷丽,见过的人终生难忘。” “这样的酷寒冬日,百忧解又怎会发芽开出幽冥之花来?” 陆卿尘却道:“即便是要用天上的月亮做药引,吾也要去试试才罢休,何况幽冥之花在这世间能得,即便是那花开在刀山火海,吾也是要去试试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说完陆卿尘又对青龙、白首、谢威、徐晓誉道:“吾带人去寻幽冥之花,你等看好营地,切勿让蛮夷趁机钻了空子。” 谢威上前道:“殿下,锦嫿虽与属下没有血缘,但属下一直把她看作亲妹子,属下愿与殿下一同去寻!” 锦书也从帐子里快步出来,走到陆卿尘面前恳求道:“殿下,请带属下一同去,属下也想去寻幽冥之花救姐姐!” 张澈也跟在后面道:“属下也愿一同去!” 陆卿尘看著几人,皆是心系锦嫿安危,愿为锦嫿涉险,心里只觉安慰。 锦嫿之前最重的便是亲缘,她总觉得自己无依无靠,亲缘淡薄。若是她醒来,看见自己寻了多年的弟弟站在自己面前,两位义兄也是待她至真至诚,该是会高兴得很吧。 陆卿尘吩咐侍卫牵来追风,上马前对徐晓誉嘱咐道:“看顾好锦嫿,將程怀安关押好,谨防苍狼人来夺人。” 徐晓誉得令,恭敬道:“殿下放心,属下定会看顾好锦嫿,至於那程怀安,若有人敢来夺,来一对,属下便杀一双!” 陆卿尘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帐,带著人马打马出了营地! 留下的几位少將军在后面拱手相送:“属下恭送殿下,殿下此去平安!” 程怀安见陈遇白,已是几年不见,陈遇白更显师傅的仙风道骨的气质。 师傅果然眼光独到,选的关门大弟子也如他一般品格高洁,仙风道骨。 程怀安面带一丝苦笑道:“多年不见,大师兄医术更加举世无双,令人敬佩。” 他这话並非虚头巴脑的假话,而是真心的恭维。这些年即便是在苍狼,他也没少听闻仓山陈遇白的名號。 只不过今日再相见,竟觉恍如隔世。 陈遇白却不想与这个背叛师门、祸害天下苍生的人过多牵扯,转身便要走。 程怀安还是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在陈遇白身后將他叫住。 “大师兄留步!”程怀安脱口而出。 陈遇白到底还是站住了脚步,这声大师兄,到底还是牵扯住了他! “程药师何事?”陈遇白並未回头看他,一声程药师,拉开两人的关係。 程怀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师傅他老人家过世时可还安详?” 陈遇白清冷道:“自然安详,我仓山子弟,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上无愧於天,下无愧於地,有何不安详之理!” 程怀安听后,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现一丝笑意,喃喃自语道:“那便好……” 陈遇白却猛地转身道:“我这般说你便就信了?!” 程怀安皱眉不解道:“大师兄为何这般说,难不成师傅他老人家……” 即便儒雅、宽容仁义如陈遇白,也还是动了怒气,他几大步便走到了程怀安面前,步步紧逼,程怀安被逼得步步后退,险些踉蹌。 陈遇白压抑著怒气咬牙道:“师傅到死都还惦念著你,他的小弟子,程怀安!” 程怀安满脸的惶恐不安,睁大著眼睛摇著头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师傅是嫌弃极了我的,不然又怎会在最寒凉的冬日里狠心將我逐下山去,死活不顾!” 陈遇白惋惜地摇摇头道:“你错了!师傅……他老人家也错了……” 程怀安满面狐疑,不解地看向陈遇白。 陈遇白幽幽道:“那日逐你下了山,师傅派人安葬那中毒的僕人,却在他身上发现了苍狼的標记。师傅亲自摸骨,那人骨相明摆著並非大乾子民,而是骨骼略大的苍狼人才有的骨骼。” 师傅这才晃过神来,看来是中了苍狼人的离间之计! 师傅立刻命无量山庄所有弟子出门去寻你,漫天的大雪里,寻了一天一夜,也不见你的踪跡。 师傅为此愧疚许久,甚至大病了一场。 第129章 失踪 程怀安的心瞬间全都乱了套,陈遇白和慕容雪,他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信谁! 又向后退了几步,程怀安跌坐在雪地上。 陈遇白摇摇头嘆息道:“你被苍狼那妖女迷惑了多年,竟早已忘了自己是无量山庄的弟子,师傅病重也不见你回了见他最后一面。” “师傅是何等品格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你竟然全然忘不顾,只听得进苍狼那妖女的妖言了!” 程怀安跌坐在雪地上,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脑海里想起的皆是师傅带自己回无量山庄,是如何教导自己,关爱自己的画面。 大师兄陈遇白又是如何照顾自己,谦让自己,包容著自己! 而他呢?一心只知嫉妒陈遇白的天资,责怪师傅偏心,而將自己送上了越走越偏激的一条绝路。 想想自己被赶下仓山那日,慕容雪怎就那么巧地出现在仓山下,又碰巧捡了他回苍狼。 若这几年的朝夕相处,终究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骗局,他到底是错付了! 见程怀安思绪混乱地坐在雪地里,陈遇白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大帐。 锦嫿吃下还魂丹已经两日,若是明日再不服用解药,怕是神仙来了也是枉然。 陈遇白心里清楚,这个季节並非是长出百忧解的季节,能开出幽冥之花更是绝无可能。 可若是不让陆卿尘去寻这么一遭,怕是他这辈子也是內心难安。 情之一字,能爱人至深,也可伤人至深。 陆卿尘和谢威带著人马飞马寻遍山崖,可漫山遍野的枯枝,到处都被大雪覆盖,哪里又会开出幽冥之花?! 酷寒的冬日里,陆卿尘望向远处的山脉,那便是岱山了。 过了岱山便是南启国的地界,便不能再向南去寻了。 陆卿尘皱眉,打马向岱山奔去! 岱山山顶高入云端,陆卿尘在悬崖峭壁上仿佛看到一株仙草般的花,便立刻下了马,身子趴在峭壁上想要伸手去摘来。 谢威嚇得立刻惊呼道:“殿下危险!万万不可啊!” 陆卿尘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锦嫿吃下还魂丹明日就是第三日了,陈遇白曾说,还魂丹只能保她三日无虞。 若是再拿不到解药,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吾自去看看,你等不必担心,吾自会看顾好自己!” 谢威、锦书、张澈皆是要自己替陆卿尘去下悬崖,可陆卿尘却摇摇头道:“你等皆是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反倒是吾,孤身一人,没什么可牵掛的,你等不必再多言。” 陆卿尘吩咐谢威去拿一根绳子,將绳子绑在腰上,另一头由谢威和锦书、张澈拿著,他自己则顺著绳子慢慢地往峭壁上探去! 谢威惊得满头的汗,殿下的脾气他最是了解,平日里那是极好说话的,简直是一丝的脾气都没有。 可若是真的遇了事,那便是杀伐果断,倔强得很,別说十头牛,就是上万头牛都拉不回他。 殿下若是说要去峭壁上看那朵花是不是幽冥之花,便是谁劝也没用的! 陆卿尘顺著绳子,在悬崖峭壁上小心翼翼地探索,一步一步犹如踩在丁板上,数九寒天,陆卿尘在悬崖峭壁上满头是汗,悬崖上的人也跟著提心弔胆,汗都浸湿了里衣。 足足半个时辰,陆卿尘步履维艰终於探到了那朵花处,经陈遇白描述,基本可以判断这朵异常艷丽的花,便是幽冥之花! 他终得一次上天怜悯,锦嫿命不该绝! 陆卿尘小心翼翼地將花摘下,紧紧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攀附著陡峭的岩壁,喊了一声:“谢威!花摘到了!拽绳子拉吾上去!” 谢威听到陆卿尘在峭壁上喊他,又听花摘到了,终於是鬆了一口气! 谢威应了声:“殿下!您小心著些!属下这便拉您上来!” 悬崖上的三人合力拉绳子,可谁也未发现,悬崖峭壁上的冰凌如刀锋般锋利,绳子经冰凌反覆剌割,早已经摇摇欲坠,有一处眼看就要断裂! 眼看就要將陆卿尘拉上来了,悬崖上的三人皆是快鬆了一口气,可陆卿尘却听见好似绳子要崩开的响声。 陆卿尘机敏地抬头寻找绳子有没有断点,果然向上看到一处仅仅有一丝连接的地方,看上去绳子马上便要断了! 陆卿尘急喊了一声:“谢威!接住花!” 然后陆卿尘使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幽冥之花朝悬崖上拋去。 就在谢威用手接住幽冥之花时,绳子咔的一声断了,谢威衝到悬崖去拉陆卿尘的手,只差那么一寸,他眼睁睁地看著陆卿尘掉下悬崖! “殿下!” 谢威急红了眼!可回应他的只有山谷中的空灵…… 三人立刻打马下山,去悬崖下寻陆卿尘,可等三人打马到了悬崖下,已是天黑,三人寻了一夜,却並未寻到陆卿尘的影子。 第二日天蒙蒙亮,三人已经將山崖下寻了几遍,可却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寻到。 谢威急得双目赤红,已经失了理智。 他的宝剑因寻陆卿尘,要砍掉挡路树枝树杈,已经满是缺口,在树丛中来回穿梭,胳膊和面颊上满是伤口和血跡。 锦书见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便狠心拉住谢威道:“谢將军!凭我们三人之力,寻殿下实在是太过慢了,不如回暗卫营调来人马,一寸一寸地寻,总能寻到殿下的!” 聪明机敏如谢威,经此一事也是慌乱得失了神志,听锦书说得有道理,便停下手中乱砍的剑,慌乱道:“对!对!回去调人马来!殿下还等著我呢!” 三人立刻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来时一日的路程,三人只用了小半日便飞马跑了回去。 青龙和白首早已在营地焦急地踱步等待,刚刚门口侍卫来报,追风自己跑回来了,却不见殿下和小谢將军的影子,二人便预感不好! 追风一向认主,又通灵性!隨殿下出征时更是守在殿下身边寸步不离,如今是断不可能拋下殿下自己跑回来了,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殿下出事了! 追风是回来报信的! 第130章 失血 青龙、白首在营地里守了片刻,两人思虑著,出门去寻殿下也不是,殿下出发时嘱咐他二人看好营地,莫让蛮夷钻了空子。 可若是不去寻殿下,又怕殿下会真的出事! 二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地里来回踱步! 终於!远处传来马蹄声,听这马蹄的声音,像是谢威的马! 青龙、白首衝到营地前翘首张望,是谢威回来了! 可怎么不见殿下? 谢威他们三人这是怎么回事,满身的伤,脸上划的都是伤口,衣服也被颳得破破烂烂! 终於到了营地,谢威腿一个无力,跌下马来! 青龙赶紧上前去扶他,急得死死抓住谢威的肩膀摇他道:“殿下呢!” 谢威跪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从怀中掏出陆卿尘拼死拋上悬崖的幽冥之花,哭著道:“殿下已经摘到幽冥之花了,眼看就要上来了,可……可绳子这时候却突然断了!殿下掉下悬崖,我三人找了一夜,也没有寻到殿下!” 听了谢威的哭诉,青龙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白首扶住青龙,又对谢威道:“哭什么哭!殿下又没死!我这便带人去寻殿下,山崖下不过一条窄路,一寸一寸地寻,定能寻到殿下!” 谢威抹乾眼泪,挣扎著站起来,二师兄说得没错,他家殿下福大命大,多少次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有事! 几人在营帐里安排著,谢威刚回来需要休息,青龙要看守营地,徐晓誉要看顾锦嫿,锦书更是不能离开,锦嫿已经吃了掺了幽冥之花制的解药,若是醒了见不到陆卿尘,锦书还能挡上一阵子! 几人商量片刻,便决定由张澈和白首一同去寻陆卿尘,张澈对山崖下地形熟悉,又知道陆卿尘是从那个地方摔下去的,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白首、张澈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带著人马出发了! 帐子里,徐晓誉守著锦嫿,刚才她也听闻了几句,殿下为了摘幽冥之花摔下山崖,谢威几人寻了一夜,都未寻到,如今生死未卜。 她此刻坐在帐子里,心急的也是火急火燎,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可殿下临走时嘱咐她要看顾好锦嫿,虽然她也想跟著去寻殿下,可殿下的嘱託她又不能不顾! 大师兄也说,她看顾好锦嫿,殿下回来了才能安心! 可锦嫿吃了程怀安亲手制的掺有幽冥之花的解药后,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著实是急死人了! 陈遇白和程怀安二人更是在锦嫿身边寸步不离,片刻一诊脉,却皆是摇头不语。 殿下失踪,锦嫿又不醒,这真是要活活地把人给急死了! 谢威休整好,也带著一脸的伤来帐子里看锦嫿。 见锦嫿吃了解药还没甦醒,也是皱著眉头。 那幽冥之花可是殿下用命去换来的,怎么锦嫿还未醒来! 谢威急了,抓住程怀安的衣领,將他提起掛到墙上,狠狠道:“是不是你!你又搞了什么诡计!我妹子吃了解药为何还没醒!” 程怀安也並不挣扎,任由谢威死死地钳制著他,他的双脚已经离地,喉咙处被谢威堵著,呼吸困难,可他却目光木然地与谢威对视。 程怀安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是好事…… 陈遇白见谢威目露杀光,立刻上前拉住谢威的手臂道:“小谢將军,冷静!锦嫿若是醒来了,不会愿意看见你这般!” 谢威被陈遇白这么一说,又看了眼床榻上躺著的锦嫿,恢復了一些神志,手轻轻一松,程怀安顺著墙壁滑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谢威心里堵的难受,殿下和锦嫿都是这世间极好的人!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么多磨难,受老天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心里的怒气、怨气积压得太久,无处释放。谢威一拳锤在程怀安头上的墙壁上,血瞬间顺著墙壁留到程怀安的头上。 陈遇白知陆卿尘为摘幽冥之花摔下悬崖,至今生死未卜,谢威心中难免痛苦焦躁,便好声劝慰道:“锦嫿未醒来並非是解药的问题,刚刚我亲自看著程怀安研製解药,他是搞不了一点鬼的。” 谢威痛苦地看著床榻上的锦嫿道:“那她为何一直不肯醒?” 陈遇白嘆了口气道:“锦嫿姑娘如今身上醉骨香的毒已经解开了,可中毒多日,未进食水,身上又失血过多,实在难以甦醒。” 谢威听了难受地缓缓闭上眼睛,问陈遇白道:“那她可还会再醒来?” 陈遇白踱步到锦嫿床榻前沉声道:“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令锦嫿姑娘醒来,只是……” 谢威仿佛听见了希望,猛地睁开眼睛衝著陈遇白道:“什么法子!神医只管说!刀山火海我也为她去寻!” 陈遇白却看著锦嫿苍白的脸出了神,嘆息著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医者仁心,从来只会治病救人,可又治人又害人的法子,恕我实在说不出口!” 徐晓誉在一旁却再也忍不下去了,对著陈遇白扑通跪在了地上痛哭道:“神医,求你救救她,我家殿下与姑娘都是品性极好的人,他们不该如此啊!” 陈遇白见谢威和徐晓誉这般的痛苦,终是嘆了一口气道:“这姑娘如今醒不来,无非是因失血过多。” 接著陈遇白又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道:“我们常人体內的血若说有一桶,那这姑娘体內的血就只剩下这一杯了。” “若想救这姑娘,让她醒过来,便须寻一健壮之人,將那人与这姑娘的手腕处一起划开,將那人之血尽数灌入这姑娘的体內,可那人也必血尽而亡!” 徐晓誉抓著陈遇白的衣摆道:“我与谢威、大师兄,还有锦书,我们都可以把自己的血给锦嫿!” 陈遇白却摇摇头道:“並非如你想的那般,几人的血参杂在一起,难免会有排斥反应,反倒对这姑娘不利。” 陈遇白意味深长地看了锦嫿一眼道:“若要救这姑娘,必要倾尽一人之血。” 这时,角落里的程怀安一声淡然,却打破空寂的声音:“那便用我的血。” 第131章 得救 陈遇白听了猛地一惊,转头对程怀安道:“小师弟!你!” 程怀安多年未听陈遇白唤他小师弟,心中竟一时感触颇深,脑海里皆是年少时陈遇白照顾自己,关心自己的画面。 只有一个肉饼子,大师兄也是会让给他吃的。 师弟责罚他时,也是大师兄为他扛下罪责,替他受过。 这样好的大师兄,他竟然会嫉妒他到痴狂,师傅的无量山庄,交由谁继承,又哪有那般重要?! 他大概是被蒙蔽了双眼,才做下那般的错事! 他害的人,就让他去受过吧! 到了地下,也好向师傅懺悔自己这些年做的错事! 程怀安对著陈遇白苦笑道:“大师兄,这些年我做下的错事,还望你能不计前嫌原谅我,至於师傅那,我自会同他去懺悔!” 陈遇白面色凝重,终是嘆了口气:“小师弟,你!哎!” 程怀安到底是无量山庄无量大师的关门弟子,他毫无犹豫地走到锦嫿床榻前,先把了脉,又烧了白酒,將自己与锦嫿的手臂涂上白酒消毒。 一套操作,利落嫻熟,他深知以大师兄陈遇白的为人,是无论如何不肯下这个手的。 陈遇白同谢威与徐晓誉道:“我们出去等吧!我相信怀安是真的悔过了,他不会对锦嫿做什么的。” 徐晓誉犹豫著不愿出去,谢威却拉著她道:“即便你不信程怀安,难道连陈遇白的话也不肯信了?” 徐晓誉点了点头,隨谢威和陈遇白出了帐子。 也许是多年师兄弟的情谊,陈遇白到底是不舍,临出帐子时,他还是回头看了眼程怀安。 程怀安也一直在笑著看著他,程怀安最后那抹笑容却成了陈遇白的一生之痛,那笑容里有歉意,有祝福,有坦然,却全然没有丝毫不舍…… 陈遇白最终还是放下了大帐帘子,即便是他再多的不舍,程怀安却还是执意要將他的一生落幕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与程怀安的一生极其相似,都是被自己的家人拋弃,有幸被师傅收养,他们人生开始时没有丝毫的祝福与欢笑,如今程怀安执意要自己將自己的一生结束了,他反倒觉得他是做了一件极有意义的事。 帐子里,程怀安用消毒的匕首划开了锦嫿的手腕三寸,的確是血尽了,即便是划开了深深的伤口,也不见有血液流出。 今日若是再不放血施救,怕也就是今晚的事了……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程怀安毫不犹豫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瞬间鲜血涌出,他將自己的手腕贴紧锦嫿的手腕。 真好! 这些年他差点要忘了自己还是一位医者,学药理多年,竟都用在製毒害人上,想想也是可笑! 看著锦嫿的面色已经有了红润的趋势,程怀安觉得心里异常踏实,许多年了,他许多年没有过这种心中温热的感觉了。 好在上天怜悯,让他临死之前做回了一个医者,即便是到了地下,师傅该不会太责怪他了吧! 程怀安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竟浮现了慕容雪的面容。 程怀安想伸手去触摸慕容雪的面容,却好像离得太远,怎么也够不到。 程怀安一声苦笑,一滴泪从脸上划过,心中酸涩道:“殿下,您骗得怀安好苦……” 可即便真相是这般,他还是无法怪她分毫,他的公主殿下,他至苦的生命中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人。 再见了…… 半个时辰后,陈遇白掀开帘子进入帐子时,程怀安已经臥在锦嫿床榻下没了气息。 陈遇白轻轻触碰程怀安的肩膀,就像年幼时的两人那般的亲密,可终究是回不去了。 程怀安面上並无痛苦的神色,反倒带著笑容而去。 陈遇白难忍悲伤,对谢威道:“谢將军,我这小师弟虽说做了些恶事,可到底是仓山弟子,请容许我將他带回仓山安葬,也算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谢威也是动容,点点头道:“陈神医请便便是。” 徐晓誉最关心的还是锦嫿的情况,她衝到床榻边,锦嫿的面色竟真的红润了不少,手也不在冰冷,有了温度。 陈遇白给锦嫿包好手腕上的伤口道:“锦嫿姑娘不过这三两日就会醒,若是醒了切忌情绪上大悲大喜,切勿过早进补,便可安然无虞。” 谢威听了皱眉点点头,若是锦嫿醒了,见不到主子,又该如何对她解释,若是锦嫿知道了主子坠崖的事,又该怎么控制她不激动! 青龙派了马车,派人將陈遇白和程怀安的尸体送回仓山。 一路上,飘著清雪,如同他们上山拜师那日一样,不过如今师傅和师弟都已去,独留他一人在这世间煢煢孑立,踽踽独行。 白首、张澈带著人马在悬崖上心里一天,可並未见到陆卿尘的影子。 张澈心想,这什么都找不到怕是要坏了,活不见人山,死不见尸,谷里多狼,莫不是被狼叼去了,尸骨都无存? 想想便觉得害怕,索性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胡思乱想。 陆卿尘醒来时,实在一张大床上。 床榻上宣宣软软舒服极了,还有一股女儿家的香味。 陆卿尘头昏脑涨,脑袋疼得厉害,婢女发现他醒了,端来果茶给他喝,並稟报身后的少女道:“公主殿下,您快来看!这人终於醒了!” 那位被叫做公主殿下的人本在逗鸟,听婢女说那人醒了,赶忙扔下逗鸟的羽毛,走到陆卿尘面前道:“你知道吗?你睡了足足五天五夜,我以为你不会醒来了!” “太医生说你摔到了头,脑子恐怕散了,是救不活的,我偏不信邪,给你塞了颗回春散,你看,这不是便好起来了!” 陆卿尘的头一直剧烈的疼痛,他双手抱著头也不能缓解疼痛侵袭。 面前那女子又一直喋喋不休,絮絮叨叨,更是让人心烦得很! 第132章 线索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剧烈的头痛缓解了,还是適应了,陆卿尘才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但眉头尚未舒展开来。 他环视四周,开口问刚刚那喋喋不休的女子:“这是哪?吾……又是谁?” 那女子身著彩衣,装扮华贵,歪头打量他,他闭眼睡在床榻上时已经是很好看了,如今他睁开一双明亮的星眸,便更觉犹如仙人下凡一般耀眼! 那女子好奇地打量著他道:“这里是南启国,我便是南启国七公主。你是我同五哥去赏雪的路上捡回来的。” 陆卿尘喃喃道:“捡回来的?那你可知吾是谁?” 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陆卿尘总觉得不安,他总觉得自己心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未完成。 那七公主摇了摇头道:“那日我与五哥赏雪,你许是掛在枯树枝上,我们的马车经过,你却碰巧落下砸在了我们的马车顶,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马车,如今被你砸了个大洞,五哥正找人给我修补呢!” 陆卿尘顺著七公主的描述,努力去想,自己的確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绳子断了……还有那朵异常艷丽的花…… 记忆中还有一张模糊的脸,只有一张轮廓,看不清的五官…… 甜甜地笑著问他:“你可还爱吃?” “你若爱吃便多吃些!” “天凉了,加件厚衣衫。” “也许会另有一番天地也说不定!” 陆卿尘抬头看那七公主,记忆中的轮廓与面前七公主的面容重叠在一起,便莫名地多了几分心安。 过了一会儿,太医诊了脉,站起身对七公主恭敬道:“此人因坠落时掛在了枯树枝上,身上的外伤皆是些皮肉伤,没有大碍。只不过后来又摔倒了脑子,从前的记忆只怕是都丧失了。” 七公主看了看床上的人一阵惋惜,这么好看的人,没了记忆岂不是成了傻子,真是可惜了。 便朝著太医问道:“他的记忆可会恢復?” 太医摇摇头道:“稟七公主,这个很难说。也许一辈子不会恢復,也许会因看见从前相熟之人,受了刺激,很快恢復。” 许是身子太弱,太医诊了脉陆卿尘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七公主守在床边看著他入了神,这般仙人一样的长相,真是让人看不够! 刚才他醒了,说话的声音也是那般的好听,让她听了心里痒痒的。 如今她也十七了,父皇给她找的駙马候选人里没有一个她看上眼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情爱没什么兴趣,可偏偏遇见了这人,虽不知他什么身份,却让她知道心之所动是什么滋味! 不管他从前是什么身份,如今他既来了南启国,又是她救了他的性命,那她便给他一个新的身份便是! 白首与张澈带著人马將山崖下翻了个底朝天,枯枝败叶都砍了个遍,就差把大树连根拔起,看看树根下有没有他们殿下了!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还是没寻到殿下的踪跡! 山谷里多野狼、狗熊,若是殿下被猛兽叼了去……白首只要想到这些,心便猛地往下沉,惊出一身身冷汗来,他控制自己不敢往下深想。 白首被自己的想法嚇得半死,又因几日寻不到殿下,情绪接近崩溃,便用自己的佩剑朝著一棵老树疯狂地砍去,释放著压抑的情绪。 几日没寻到陆卿尘,张澈也想到了不好的结果,只是不敢说,只能隨著白首继续找下去。 如今看白首发了疯一样朝著一棵树狂砍,也知劝也是毫无用处,他想发泄便发泄吧! 张澈听徐晓誉说过,陆卿尘、青龙、白首、谢威,虽名义上是主僕,更是师兄弟,同拜赵猛大將军为师。 他们四人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虽无血缘,却胜似亲生兄弟。 陆卿尘又为人隨和、谦逊,从不摆主子的架子,他们四人单独相处时,从没有主子、奴才那般繁琐的规矩。 皇后娘娘仙逝时,四人是亲自扶灵的,一路护送皇后娘娘入得墓冢。 他们的相处,更多的时候,像是家人…… 如今家人寻不到了,白首这般的行为,倒是更能让人理解几分。 白首乱砍一气,那可怜的老树也扒了一层皮! 白首垂头丧气地蹲在树下,心中一阵阵的难受,殿下,你到底在哪里啊! 这时一位放牛的老汉走过,看见被砍得面目全非的老树,皱眉嘆气道:“造孽啊!这可是上百年的老树,是有灵的!怎么就凭白给砍成了这个样子,这老树前几日还救下了一个坠落山崖的年轻人啊!” 白首和谢威一开始还以为老汉只是抱怨,並未想理会。 可隨后那句坠下山崖的年轻人让两人睁大了眼睛! 白首连滚带爬地来到老汉身边道:“大叔!你说这棵树前几日救下一位年轻人是怎么回事!” 那老汉一看白首是士兵模样,长得又高大威猛,白首又几日未刮鬍子,看著粗糙骇人得很! 老汉嚇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多言,拉著牛就要跑! 张澈见状,赶紧將白首拦在身后,离县的老人、妇孺是整个北境最多的,他在离县时,最常与老人打交道,这可是他的强项! 张澈上前对老汉笑著道:“老汉莫怪,我家將军刚才是有些急了,但並无恶意。” “老汉刚刚说的这老树前几日救了一位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说与我听?” 那老汉见张澈虽长得也高大,面容也是鬍子邋遢,却不似刚才那人那般的凶猛。 这年轻人说话也和气得很,瞬间防备心便卸下了一半。 张澈见那老汉狐疑地看著自己,还是不说话,便从衣襟里掏出了几个铜板,放在老汉手里道:“老汉,这铜板给你家孩儿买糖吃可好?还劳烦你把刚才说的话与我详细讲讲。” 农户家人,靠庄稼的为生,一年到头也是见不到钱的。 张澈隨意给的几个铜板虽少,却也是难得的收入,老汉千恩万谢地接下了。 不是张澈小气,若是拿出金子、银锭子给这庄户人,那定要把人家嚇得断过气去! 第133章 相认 果然是收了钱財好办事,这句话用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假! 老汉千恩万谢地收下铜板后,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这可是一年到头难得能见到的钱啊,全家人改善生活就靠它了,他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那老汉在张澈身边细细道来:“那日我放牛回家,就在这碰巧就遇上这事!” “一个衣著青色长褂的年轻人,就是在这棵老树的树尖上掉下来,砸在一辆马车上,后来被那马车拉走了!” “看样子那年轻人伤得很重,一直昏睡,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说完,老汉抬头指了指上面,张澈顺著老汉手指的方向朝上看去,万丈深渊,让人心惊! 老汉有道:“要不说这老树有灵,万不可这般对待,若是没有这老树,那年轻人定会摔得七窍流血、粉身碎骨!” 张澈听得也是心慌,抓著老汉问:“你可看见那马车朝哪里去了?” 老汉指著南边道:“往那边去了!再往前走便是南启国了!” 张澈放开老汉,知道去了哪里便好,只要他还留著一条命,知道去哪里寻他便好! 那老汉拿著铜板,心满意足地牵著牛走了。 白首上马就要往南启国去追,张澈还算冷静,拦下白首的马道:“將军!如今我们带著人马闯入南启国总是不好,大队人马入城也太过惹人注目。不如先回营地,同各位將军一起商议,起码也要换上便装去寻殿下啊!” 白首是个直肠子,心急难耐。可也心知张澈说得有理,便骑在马上朝著老树又是一刀砍去! 解了气,双腿有力地夹了下马腹,率著人马,头也不回直朝营地方向跑去。 张澈也是理解,但也无奈,只能合掌对著老树微微鞠躬道:“树灵莫怪,我家將军也是寻殿下心急,还望树灵保佑我家殿下平安,若是它日寻到殿下,定修缮老树,日日將老树供奉。” 朝老树道了歉,许了愿,张澈也飞身上马,去追赶白首。 锦嫿睁开眼,竟躺在陆卿尘的营帐里。 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如羽毛一般的轻飘,周身一片白茫茫,她身下仿佛有一朵软云,將她一路托到了天上。 她一度以为自己到了天上,这便是死了吗?难不成她死后化作了天上的仙女? 她正坐在云朵上飘著,突然身后一个身著黑色长衫的年轻人也驾著一朵云追上了她。 他的眼眸很黑很亮,面色从容和善,他对她浅笑。 锦嫿歪头看他,她好像並没见过他,也不认识他,他追她做什么? 那黑衫少年停在她面前,从自己心口拿出一团闪著光亮的水晶一样的东西,浅笑著交到她的手里。 他示意锦嫿把那闪著光的东西贴近自己的心口处,锦嫿看他面善,虽一身黑衫看著却不像是坏人,便疑惑著把那团亮晶晶的东西贴近自己的心口处。 只一瞬,锦嫿觉得天旋地转,竟从云端跌了下来,再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陆卿尘的大帐里,哪里还有那黑衣男子的影子。 难不成……刚刚是一个梦? 可那感觉却好真实,好真实…… 锦嫿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变为清晰,谢威和徐晓誉都目不转睛地在窗前盯著她。 她不是中毒了?难不成毒解了?她活过来了? 谢威身后还站著一个少年,那少年的眉眼看著很是熟悉、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叫不上名字。 可却唯独不见陆卿尘,这个男人,她中毒要死时是如何抱著她指天发誓、信誓旦旦的,如今她终於醒了,连他的影子都不见了! 锦嫿嘴巴乾涩,可也勉强挣扎著问谢威:“哥……怎么不见公子?” 谢威心猛地一沉,痛感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虽然知道锦嫿醒来一定会问殿下,他也同所有人串通一气,早已经想好了如何说,如何应对。 可锦嫿如今真的睁著一双大眼睛,哑著嗓子问他时,他的心还是紧了又紧、痛了又痛。 谢威强撑著一抹笑容掛在脸上,对锦嫿打趣道:“醒了也不见你关心关心哥,张开嘴就问公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就这般的不知羞臊。” 锦嫿被谢威说得也跟著笑了出来,徐晓誉赶忙也跟著帮腔,转移锦嫿的注意力。 她假装开心惊喜地对锦嫿道:“锦嫿,你猜猜身后这人是谁?” 锦嫿的眼神落在身后那少年的身上,她的眉头皱了皱,虽看著面善,也熟悉得很,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谁知那少年竟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惨白的手,目光真切並闪著丝丝点点晶莹的光亮道:“姐姐!我是锦书啊!” 锦嫿蒙了,她刚刚醒来,受不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手竟微微地颤抖起来。 若是说她中毒要死之前唯一牵掛的,便是这个亲弟弟了。 想到他或许还在爹爹和继母手中吃苦,又或许被赶了出来,流落他乡,便觉得心里酸涩难受得很。 如今他竟真的被找到了,就这么好好地站在她面前,他长得这样的好,虽是瘦了一些,可看著却很壮实,这些年他自己努力活得很好! 锦嫿颤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锦书的脸,是她的弟弟没错了,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薄唇,就连鼻尖上那颗痣也和小时候长在一样的位置上。 锦嫿的眼泪夺眶而出,多年的愧疚、心疼、酸楚,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 锦嫿靠在弟弟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抽噎著断断续续道:“锦书……这些年……终是姐姐对不住你!让你……凭白吃了不少……苦!” 锦书也是满眼含泪,却笑著对姐姐道:“若是说一开始,我还是有些怪姐姐的。” “当年没了娘亲,姐姐是唯一对我好的人,那时我年幼,只知姐姐进宫拋下我了,继母也说姐姐是进宫享福去了,才懒得管我这个拖油瓶!” 锦嫿挣扎著起身,流著泪对锦书拼命摇头。 锦书继续笑著道:“后来在营地里见到姐姐,便觉得面善得很。又听大家都唤你锦嫿,我便觉得心里一惊,心想难不成你便是姐姐?” “我那时心里赌著气,压根不想与你相认,便一直在暗地里观察你。” “无论是自己的观察,还是听大家口中提及你,我都发现,姐姐是一个极好的人。那时我便想,这些年我竟怨错了人,这样好的人怎会拋下自己的亲弟弟。” 第134章 南启 “那时我想靠近你,確认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姐姐时,不料你竟中了蛮夷的毒,我这才意识到,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同样的痛苦,我再也无法忍受第二次了!” “姐姐!这些年,竟都是我错怪了你!” 锦嫿早已泣不成声,靠在锦书怀里哭著道:“都是姐姐的错,当年是我太傻,被爹爹和继母骗得入了宫,留下年幼的你,不知这些年你过得该有多苦!” 锦书笑著摇了摇头,如今能与姐姐团聚,之前的苦便都不觉得苦了。 这时,帐子外传来马蹄声,谢威徐晓誉与锦书对看一眼便出了帐子。 该是白首和张澈回来了! 锦嫿见外面不知什么事,便问锦书:“怎么不见公子?” 锦书按照早已串通好的,笑著答锦嫿:“今日蛮夷总在边关找事,殿下带人去守著了。” 锦嫿眼神生疑,锦书这话是假的!若是说边关蛮夷生乱,公子不必亲自带人去。 何况自己还是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公子断然不会拋下自己,去边关平乱。 谢威、晓誉、锦书,他们有事情瞒著自己。 可若是贸然去问,肯定是什么也问不出的,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养好身体,若是公子又难也好能帮上他! 锦嫿想想对锦书道:“扶我躺下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锦书听话地扶锦嫿躺下,就坐在她身边的床榻上,目不转睛地守著她,好像生怕她被风颳走了似的。 锦嫿身子还是弱,不一会儿便睡著了。 帐子外,谢威和徐晓誉见白首和张澈自己跑了回来,却不见殿下身影,心当即一凉!三日了,外面冰天雪地,若是再没找到殿下,怕是凶多吉少! 白首和张澈匆匆下马,谢威瞥了眼身后的帐子,示意锦嫿醒了,別被她听见。 又看了看自己的帐子,几人心领神会,快步进了谢威的帐子! 刚进帐子,白首便拉著谢威的胳膊道:“殿下也许没死!” 谢威听后急了!一双手紧紧握著白首的手臂,手指泛白,白首却丝毫不觉疼! “此话怎讲!” 白首细细道来:“我与张澈在山坳处遇见一放牛老汉,他说看见一年轻人掛在树上,又掉落在了南启人的马车上,往南启那边去了!” “我二人商量还是先回营地与你们几人商议后,再做打算!” 张澈也跟著说道:“去南启国需著便装,带的人马不需多,精锐便好!” 谢威听了二人敘述后,总算是鬆了一口气,看来殿下掉落山崖后,是被那棵树搪了一下,若是直接摔在地上,万丈深渊,怕是难救! 南启国的人既然肯將殿下带走,必不会带一个死人,殿下该是还活著! 这时青龙掀帐帘而入,对几人道:“此去南启国还需从长计议,苍狼慕容泽伤好了之后又开始频繁找事!那个贼人与南启国的国舅爷南离宴关係密切,皆是对我大乾国土虎视眈眈!这里面关係错综复杂,派谁去寻殿下,谁来守营地,还需斟酌!” 谢威几人皆是点头,如今殿下生死未卜,临行时將营地託付给了大师兄,那大师兄的命令便是军令,不得违抗! 南启国。 几日过去,陆卿尘身体恢復了不少,但双腿因摔下悬崖,伤处较多,虽未伤及筋骨,但也是软弱无力,走路还要拄著拐。 七公主特意命人打了一副上好的拐杖给陆卿尘。 陆卿尘拿过去便会拄,七公主也是惊讶了:“难不成你之前拄过拐杖,怎么这么轻车熟路?” 陆卿尘也不知,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他竟对拐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看看自己手窝处磨出的茧子,与拐杖的把手那般契合,仿佛就是拄拐而生的,难不成他之前就是个瘸子? 陆卿尘又不禁皱眉跺了跺脚,脚踝和腿都並不觉得疼,看样子又不像是瘸子啊! 七公主见陆卿尘拄拐能走了,便对他笑著道:“你可愿隨我去花园里散散步,整日圈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去晒晒太阳,去去霉气可好?!” 陆卿尘思虑片刻,只点了点头。 他自来便是不爱多言之人,即便是失了记忆,也是那般。 南启国如国名一般,在较南方的位置,四季如春,即便是最寒冷的冬日,也不会下雪。 虽地界较小,但物质丰富,四季都可耕种,雨水量又大,南启国的瓜果蔬菜最是鲜甜,也是极为养人! 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是不愁吃穿的,自家耕种的瓜果蔬菜挑著担子去边境售卖给苍狼人和大乾的北境百姓,也是一条谋財的好路子! 毕竟苍狼和北境在冬日里冷得是寸草不生,百姓们若不是秋日里囤些菜,恐怕早就饿死了。 有的囤得少的,家里人口多的,都是要去南启边境上买一些的。 此刻南启国皇宫的御花园中,还开著蔷薇花。 蔷薇花色彩艷丽,让陆卿尘想起了坠下山崖时,身上那朵异常艷丽的花。 想到这,他的头便又有些痛,他转头皱眉问七公主:“你捡到我时可见到我身上有一朵花?” 七公主摇摇头道:“你从山崖上摔下来,被掛在了树上,再从树上摔落到我的马车上时,衣服早就被颳得破破烂烂,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陆卿尘蹙眉点了点头,他又为何去山崖处摘那朵花? 不惜冒著从山崖摔下来的危险,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记忆中的那张模糊的脸,还有清脆的声音,那女子到底又是谁? 想著想著,陆卿尘头痛欲裂,竟將拐杖扔下,死死地捂住头! 七公主见了,立刻上前安抚他道:“別想了!別想了!一想便会头痛!” “太医说你摔下山崖时震到了脑子,不可过多思虑的!”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声含笑温润的嗓音:“哎呦!我当是谁这般的有兴致,来花园里赏花!原来是我们七公主和她捡来的美男宠啊!” 七公主不用回头也知道此人是她五哥! 他自小便爱打趣她,便回头对五皇子道:“五哥就爱打趣我!小心我去母后那里告状!” 第135章 味觉 五皇子南宫宸自来是最宠爱这个七妹妹的。大姐、二姐大他们年岁较多,小时也极少玩在一处,早些年便去了轩辕国和亲。 三哥、四哥又正经得很,整日帮著父皇治理朝政,也极少肯搭理他们。 还有个六弟弟生下来便先天不足,母后为他吃斋念佛多年,如今便直接將他养在南启国的国寺里,身子果然越发的健壮! 算来算去,宫里能陪他做伴的,也只有这个七妹妹了! 南宫宸什么都好,长相清俊,性情儒雅,文韜武略、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就连父皇也经常夸讚他是几个孩儿里天资最高的! 可偏偏这个舌头,成了他的缺陷! 有趣吧? 一个人的舌头竟然会尝不出味道,没错!南宫宸便是那天生便没有味觉之人! 皇帝和皇后也为他四处寻来名医,却就是医不好他的舌头。 针灸、拔罐、汤药,试了个遍,却依旧没有一丁点味觉! 即便是闻到再香的食物气味儿!南宫宸吃在嘴里也是味同嚼蜡! 皇后因为这个儿子的味觉,也是整日的发愁上火! 一个人若是连食物的味道都尝不出,未免也有些太过可怜了! 所以皇后常年贴告示,遍寻大厨,为南宫宸做吃食。 只要是能让南宫宸尝出些许味道来,便赏黄金千两! 那可是黄金千两啊! 普通百姓人家一辈子恐怕是连金子都是没见过的! 为此,南启各地的厨子爭抢著进宫给南宫宸做吃食,都快打破了头。 可又一个一个地看著南宫宸面无表情、味同嚼蜡一般地生吞下去,无功而返! 有的厨子机灵,投机取巧,想著最辣的辣椒做的辣菜就不信这五皇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这辣舌头的感觉可不是常人能忍得了的! 可南宫宸吃下辣菜,还是尝不出一丝味道,但舌头却肿得老高! 那投机取巧的厨子也被乱棍打出了皇宫! 日子久了,南启的厨子几乎都试了个遍,却都是无功而返。 那张千两黄金的告示也已经落了灰尘,变得泛黄,许久没有人去摘了。 南宫宸走近七公主和陆卿尘,在陆卿尘身边打量了一番,这汉人穿上他们南启国的衣裳,还挺是那么回事的! 只是这汉人看著却不像是普通汉人,长得好看不说,周身的气质也超凡脱俗,举手投足、一眉一目,就连他这个南启皇子都自嘆不如! 怪不得七妹妹这个色胚,说什么也要將这个汉人男宠留在自己宫里! 看五皇子走近,还一直用目光打量著自己,感觉记忆中陆卿尘好像从未被这样的目光打量过,他觉得周身的不自在。 陆卿尘拄著拐杖转身要往回走,七公主不悦地瞪了一眼五皇子,也跟在陆卿尘身后往回走。 好好的出来赏花,又有美男作陪,全都让五哥这个祸害给搅和了! 这几日,锦嫿恢復得不错,也是因为本身身子底子就好,不过几日,已经躺不住要去小厨房干活了! 这几日,那胖厨子送来的吃食,属实是有些糟蹋粮食了! 她醒了已经几日了,陆卿尘就是边境再忙,也该回来看她一眼的。 直觉告诉她,谢威他们有事瞒著她,陆卿尘怕不是有事了! 她不敢往下深想,如今能做到也只能是儘快养好自己的身体,帮不上忙,总不能拖累別人! 再看锦书那般的瘦,自己更要快些好起来,日日给他做些好饭好菜,壮壮身子才是! 一早天亮,锦嫿便起了床。她许久没进厨房了,大厨子看见她也是惊讶得满脸的笑意! “你这小妮子!怎么病了这么久!我看你就是装的,不想帮我老汉干活,犯了懒!” 锦嫿听了也是扑哧一笑道:“那这几日厨房里的活便都交给我,您好生歇著!” 胖厨子假装生气撇了撇嘴道:“我可不敢让你劳累,若是把你累著了,几位將军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给燉了!” 锦嫿与大厨子閒聊,可也並未停下手里的活。 今日一早,大厨子准备的是猪肉燉白菜。 大厨子做饭一向清汤寡水,也没个滋味儿,她生病这段日子,也是苦了谢威几个人和那些將士了! 锦嫿又切了土豆,土豆切成片,和白菜一起燉。 大厨子將猪肉切得太大块了,锦嫿改了刀,都切成了小块,这样每个將士便都能分到几块肉了。 猪肉锦嫿炒了糖色,燉了一大锅红烧肉。 又把红烧肉单独盛了出来,剩下的肉汤燉了白菜土豆! 一大早上,將士们都被飘了满营地的香味儿给叫醒了。 有的將士在榻上伸著懒腰笑眯眯道:“锦嫿姑娘好了就是好啊!咱们又有好日子过了!” 旁边人反问道:“你怎就知道今日的饭菜是锦嫿姑娘做的?” 那將士腾得一下坐起来道:“这香味儿哪是那大厨子能做出来的?!” “哈哈哈!”旁边人都笑了! “吃了锦嫿姑娘的青椒猪肉馅饼,大厨子做的饭菜就再难以下咽了!” “可不是!这些日子整日的白菜豆腐我的脸都要吃绿了!” 一大锅燉菜出了锅,眼看將士们都要醒来了,锦嫿和大厨子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 锦嫿单独盛出了一小碗红烧肉,大厨子好奇问道:“丫头,你这碗肉挑得都是精瘦的,是给谁留的?” 锦嫿若有所思道:“自然是给公子留的,他在外也不知吃饭应不应时!” 大厨子摇头嘆气道:“殿下如今下落不明,你留也是无用的!” 锦嫿一惊,手中的碗应声落了地。 “啪!”一碗红烧肉撒落了一地。 大厨子也惊呼了一声:“呀!你这妮子怎么这么不加小心,可惜了这碗肉啊!” 见锦嫿未作声,只呆呆地立在那,大厨子顿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可话已经出了口,再也收不回了! 胖厨子后悔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道:“瞧我这张臭嘴!凭白的都胡咧咧些什么!惹得丫头伤心,我真是该死!” 第136章 寻他 锦嫿抓住大厨子的手臂,著急道:“你刚刚可是说公子下落不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大厨子问锦嫿道:“难不成你不知道?几位將军没对你说过?” 锦嫿有些慌乱,拽著大厨子说:“我什么都没听说,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大厨子有些为难,看样子他今天是捅了篓子了! 看锦嫿这幅著急又一无所知的样子,那几位將军应该是什么都没对她说。 大厨子挠挠头为难道:“我一个厨子,平时都是在厨房转悠,又能知道什么?” “无非是听那些兵头子传话隨便听了一耳朵,说是殿下去给你寻解药,至今未归!” 锦嫿听这大厨子说得含含糊糊,也不甚明白,急得衝出小厨房,来到谢威帐子里。 谢威刚穿好外衣,见锦嫿直直地衝进来,打趣她道:“越发地没有规矩了,我虽说是你哥,可到底也是个男人,你这样闯进来也不怕看到些不该看的!” 锦嫿却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衝到他面前质问他:“你同我说实话,公子为何至今未归?你也不必瞒我,大厨子已经与我说了个七七八八!” 谢威懊恼地一拍脑门,真是百密一疏啊!能接触到锦嫿的將军、侍卫他都嘱咐了个遍,偏偏落下了这个大厨子! 看锦嫿皱眉,眼睛质疑地看著他,谢威知道,这是瞒不住了,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卸了口气道:“你中的毒,解药里偏偏缺了一味最重要的幽冥之花,主子为了寻这幽冥之花,附近的山头都找遍了。” “许是主子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最后,在岱山的悬崖上,竟真被主子寻到了一朵来!” “就连仓山神医陈遇白都说,冬日里能寻到幽冥之花,属实奇蹟!” “眼看主子就要从悬崖下上来了,谁知绑在主子身上的那根绳子竟被崖顶的冰雪割断了,主子摔了下去……” 锦嫿不敢再听下去,从万丈悬崖上摔下去,不会有人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锦嫿的腿瞬间软得没了力气,捂著耳朵瘫坐在地上。 锦嫿的眼泪无声地一滴滴地滴落在地上,绽放竟如一朵朵花。 谢威走到锦嫿身前蹲下,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安慰道:“別太悲观,白首和张澈带著人在山坳里寻了三天三夜,虽未寻到主子,但听一放牛老汉说,看见一辆南启国马车救下一位青年,我猜兴许便是主子也说不定!” 锦嫿听了猛地抬头看谢威,眼睛里闪著星星点点的光点,没寻到尸体便是好事! 又听谢威说,被救下的青年被马车拉去了南启国,便更觉得有希望! 锦嫿擦乾眼泪问谢威:“你们可有派人去南启国寻他?” 谢威点头道:“连续几日了,小誉与张澈遍寻了南启国的大街小巷,还未寻到殿下的踪跡。” 锦嫿又卸了口气,小誉可是出了名搞情报的,若是连她都寻不到……. 谢威又道:“如今只有一个可能。” 锦嫿抬眸问道:“什么可能?!” 谢威皱眉道:“算算日子,殿下即便是伤了,也该醒了。却为何一直不曾传信联繫我们,想来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南启国的老鼠洞小誉都快翻了个遍,却唯独只有一个地方未曾寻过,那便的南启皇宫。” 锦嫿看著谢威目光坚定道:“我要去南启国寻公子。” 谢威却摇头不同意:“你身子刚好了一点,去南启国路途顛簸,你还没恢復好,如何去的!” 锦嫿却不听那个,直接起身就要去收拾行李。 公子为了她以身涉险,他如今生死不明,她怎可不去寻他! 锦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带了些银两,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包袱,就要出发了。 谢威和锦书拗不过她,也知她与殿下情意深厚,是断然不可放弃对方自己安然自得的。 营地里有青龙、白首、徐晓誉、张澈几人守著,谢威和锦书心里也是牵繫著陆卿尘,便决定陪著锦嫿走这一趟! 几人乔装成大乾的农户人,装作去南启探亲,混进了南启城。 这南启城果然是个好地方,在这严寒的冬日里,竟然如春日般暖和。 南启城的街道上竟然还有野花开著,百姓们也都穿著单衣,街市上售卖的皆是新鲜的瓜果! 难怪都说南启是富饶之国,虽不似大乾那般地大物博,可物资却极其丰盛! 锦嫿几人在街市上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撞,正想著怎么混进南启皇宫,就看一个大汉面色不悦,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这不是明摆著耍人吗!我做的饭菜那么好吃,谁人不夸!偏那五皇子尝不出味道!我看什么黄金千两,全都是骗人的!” 锦嫿耳朵精灵一动!五皇子!黄金千两! 锦嫿笑嘻嘻地窜到那大汉面前,陪著笑道:“这位大哥,您刚刚说什么五皇子?什么黄金千两?可否说给我听听?” 那大汉上下打量著锦嫿,这小丫头片子也妄想那不切实际的事? 便没好气地指著街市墙壁上贴著的那张泛黄的皇榜道:“那不是在那里贴著吗!我劝你小丫头还是別自不量力,那五皇子的舌头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伺候不了!” 接著那大汉没好气地把锦嫿扒拉开:“躲开!躲开!我今日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锦嫿险些踉蹌,锦书一把將他扶住,谢威却气得要去找那大汉理论,被锦嫿一把抓住。 锦嫿摆摆手道:“哥,我没事!咱们如今在南启国,还是不要多生事端,寻公子要紧!” 谢威觉得锦嫿说得有理,可刚刚那大汉也实在是人品太差了,凭白地扒拉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谢威还是气不过,朝那大汉走远的背影骂了几句,再回头时,锦嫿已经摘下了那张皇榜,皱眉研究著。 谢威凑近,锦嫿將皇榜交到谢威手上道:“哥,我不认字,你帮我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第137章 皇榜 谢威拿过皇榜,那纸已经脆了,泛了黄。 看样子已经贴了很久,並未揭下来该是一直没寻到合適的人。 谢威拿著皇榜看了片刻,对锦嫿道:“此榜是为南启国五皇子寻找合適的厨子,五皇子天生味觉失灵,皇帝和皇后想为他寻一位能人,做的饭菜若是能让他的舌头尝出些许味道,不光可录用为皇家御厨,还赏黄金千两作为酬劳。” “刚刚那大汉应该是做的饭菜不合五皇子口味吧,故未得到赏金,才会如此气急败坏的走了。” 锦嫿顿时有了主意,她愿意去试试,这也算是个能够入宫查探一番的机会! 锦嫿笑眯眯地对谢威道:“哥,你看我去给五皇子做顿饭试试可还行?” 谢威有些担心锦嫿的安危,南启皇宫他从未进去过,不知宫里是否危机重重,锦嫿一个女孩进宫去做饭,说到底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谢威摇摇头道:“你一个人入宫,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锦嫿却不以为然道:“万一公子就被困在那皇宫之中呢?就算是为了黄金千两我也想去搏一搏!哥,你就让我去试一试吧!” 锦嫿看了眼一旁的锦书,锦书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道:“谢將军,你便让姐姐去试一试吧!我相信姐姐那么机灵聪敏,定是不会有事的。再说,万一进宫去探探能寻到殿下的踪跡呢!” 谢威又何尝不想马上寻到陆卿尘!小誉把南启国翻了个遍,却寻不到一丝的蛛丝马跡。 偌大的南启国,如今也只剩下皇宫里没去寻了! 可南启皇宫毕竟不是寻常的地方,锦嫿一个女孩子入宫,若是遇了险境,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寻殿下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若是锦嫿再有事,他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谢威还在犹豫,锦嫿拿过皇榜,目光坚定地对谢威道:“今日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是一定要去皇宫里探一探的!” 说完,锦嫿也不理会谢威和锦书,自顾自地朝南启皇宫的方向走去。 谢威心知拦不住锦嫿,这丫头平日里看著隨和,待谁都笑眯眯的,可若真是遇了事,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任谁的话都是不肯听的! 何况此事还与自家殿下有关,锦嫿更是不可能放弃的。 没一会儿,几人便走到了南启国皇宫门口。 锦嫿拿出那张泛黄的皇榜,笑眯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对守门的侍卫道:“侍卫大哥,我看了这张皇榜,得知皇后娘娘正在为五皇子招厨子。我很会做饭的,不知您能否帮忙同里面的大人们通报一声?” 那侍卫上下打量著锦嫿,犯了狐疑。 这么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能会做饭?该不是来闹笑话的吧? 便有意驱赶到:“走走走!凑什么热闹,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还想给我们五皇子做饭?我看你是贪图五皇子殿下的美貌,想贴著贵人做媳妇吧?快別白日做梦了!” 锦嫿见除了那个驱赶自己的侍卫,旁的那些侍卫也一个一个面露疑色地看著自己,自然知道是看自己一个女孩子家,信不过自己罢了。 谢威气不过,想上前去理论,却被锦嫿挡在身后。 锦嫿非但不气,还拿出自己隨身带著的酥糖,眉眼弯弯,眼含笑意地递给刚刚那几个嘲笑她的侍卫道:“几位大哥,这是我在家自己做的酥糖,你们尝尝,若是觉得好吃,便劳烦帮我去通报一声。” 那些侍卫依旧满脸的嘲笑,但也接过了酥糖,隨意的放进嘴里。 酥糖入口那刻,那些侍卫脸上嘲笑的神色竟全然不见了,皆是目瞪口呆惊讶地看著面前的这个小姑娘道:“这……!这糖怎么这般的好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真的是你做的?” 锦嫿笑嘻嘻道:“自然是!我不止会做酥糖,点心饼子我做得也很是好吃!” 其中一个侍卫立刻对锦嫿道:“你!你等著!我这便去请人来!” 说完那侍卫撒腿便朝宫门內跑! 若是这姑娘做的吃食能勾起五皇子的味觉,陛下和皇后娘娘一个高兴,他这个报信的人,是不是也会有些恩赏! 看侍卫跑进去喊人了,看来锦嫿要进南启皇宫无疑了。 谢威將锦嫿拉到一边叮嘱:“若是在里面见到殿下,只管装作不认识,暂且不要相认。想办法儘快脱身出来,剩下的我和锦书来想办法,你可记住了!” 锦嫿点了点头,这道理她懂,皇宫她不是没待过,水深得很,自然也危机重重。 这次她只不过是进去探探,不会贸然行事。 锦书也对锦嫿道:“姐姐,我与谢將军就在这里等你,你只管放心去便是!” 几人正说著,侍卫便带来一位老嬤嬤模样的人,那老嬤嬤看著有些高傲,冷眼看锦嫿几人道:“是谁要为我们五皇子殿下做吃食?跟我进去便是了!” 锦嫿站出来,笑眯眯地给老嬤嬤行了一礼道:“给嬤嬤请安,是我看到赏金想去试试,那便劳烦嬤嬤带路了。” 那嬤嬤虽面上依旧高傲清冷,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暗道,是个懂事的。 老嬤嬤瞥了锦嫿一眼道:“那便隨我进去吧!不过只你一人进去,皇宫重地,里面皆是贵人,是不许旁人作陪的!” 锦嫿乖顺地点头称:“是!那两位是我的兄长和弟弟,不过是担心我,在外面等我便是了。” 老嬤嬤不再言语,只在前面给锦嫿带路。 下等人自然是不能走贵人们走的主路的,老嬤嬤带著锦嫿顺著宫墙,走的都是偏远的小路。 一路上遇见的皆是些洒扫的下人,在这偏僻地方能寻到陆卿尘不太可能。 锦嫿思索著,一路上紧跟著老嬤嬤,走了半刻钟,老嬤嬤將她带进了南启国的御膳房。 御膳房里的大厨子们皆在忙碌著,没有地方可给锦嫿做吃食。 大厨子们看锦嫿皆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心想,又来了一个贪財的! 五皇子的舌头自打幼时便没有味觉,已经这么多年了,失败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如今还是有人痴心妄想,惦记著那黄金千两。 第138章 宫宴 这些年他们看惯了那帮人兴匆匆地来,又垂头丧气地败兴而归。 一开始还有人在这耍著花招,炸得栩栩如生的鱼、萝卜雕成花团锦簇的绣球、豆腐切成丝丝缕缕的菊花,结果还不是一样,五皇子连一丝滋味都尝不出来。 这次更可笑了,嬤嬤竟带来了一个小姑娘,看她那个样子,她恐怕是连铲子都拿不动吧! 老嬤嬤將她送到地方,嘱咐了她几句便走了,临走时说半个时辰后来取菜品,让锦嫿抓紧做。 锦嫿这些年宫里宫外摸爬滚打,异样的目光也是早就见惯了,御膳房这些个大厨子的冷眼她全然都不当回事了。 锦嫿只自顾自地去墙边上找了一个没人用的小炉灶,自己生火鼓捣起来。 有个小帮厨模样的男孩凑过来问她:“你打算做什么?我去帮你拿菜品来!” 这男孩看样子与锦书年纪差不多,也是个热心肠的,便眉眼弯弯地笑著道:“这位小哥可否帮我拿些山楂和白糖来?” 那小帮厨有些狐疑了,之前来的人都自称自己是南启国的名厨,要的都是些名贵的食材,鹿肉、鱼翅、燕窝、熊掌、鲍鱼,这位姐姐怎么只要些山楂和白糖? 在旁边一边忙著烧菜,一边看热闹的大厨子们都快笑掉大牙了!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丫头怎么也敢来给五皇子做饭!果然是个没见识的!” “没错!就算给她熊掌、鲍鱼,她也是不知如何烹飪。” “竟想给五皇子吃山楂那种低贱的吃食,我看这丫头不是想钱想疯了,就是活腻了!” 锦嫿却毫不理会那些大厨子的冷言冷语,接过小帮厨递过来的山楂和白糖,自顾自地鼓捣起来。 锦嫿先把山楂清洗乾净,清水煮熟碾碎成泥。 又细细地筛了一遍,將颗粒大的果肉挑了出去。 山楂泥被锦嫿碾得如浆糊一般的细腻。 小帮厨在一旁观看著,心內感慨著,这姐姐竟是个心思细腻的。 锦嫿处理好山楂又开始熬糖,一斤白糖一碗清水,在小锅里煮沸,开锅后將糖水从大鱼泡熬成细细密密的小泡,再將山楂泥下入煮沸的糖水中搅拌均匀。 锦嫿將熬好的山楂糊糊倒入泡在冰水里的大碗里放凉,等山楂冻凝固再倒在菜板上切成小块,放入食盒中。 锦嫿这道山楂糕做好,正好用了半个时辰,老嬤嬤也准时到了御膳房来取食盒。 老嬤嬤见锦嫿准备好了食盒,心中暗嘆,是个麻利的! 那老嬤嬤又打开食盒用银针挨个试了,银针没有反应,没有下毒。 其实进御膳房之前,老嬤嬤早已经搜了锦嫿的身,一应吃食也皆是用御膳房里的食材,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毒。 想来老嬤嬤用银针试毒也是例行公事罢了! 老嬤嬤让锦嫿在御膳房里等著,別乱走动,她去將吃食送给五皇子殿下品尝。 锦嫿不想在御膳房里看那些大厨子的冷眼,索性就走到御膳房的院子里,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 谁知那小帮厨也跟著走了出来,坐在她旁边跟著她一起歇著。 正是午后时分,锦嫿有些犯困,可又在南启皇宫里,锦嫿总不能就地午睡吧?便强打起精神和小帮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小帮厨说自己叫小安,今年刚满十五岁,也是家里人口多,穷不出活路了,才被卖进宫的。 锦嫿听了难免想到自己年幼时的遭遇,不禁心里多了几分同情。 锦嫿又与小帮厨打探,南启皇宫最近可有救回什么伤病的人。 小帮厨却摇摇头道,自己整日在小厨房里打转,不经允许是不得出这个院子的,外面的消息一应不知。 锦嫿想到曾经的自己过的也是这样的枯燥的日子,小厨房到大通铺,再由大通铺到小厨房。 只不过宫女们到了年纪会放出宫去,男子们与太监们就要在宫里劳作一辈子了。 锦嫿想著,不由得心生了几分怜悯。 锦嫿坐在院子里,看御膳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又好奇地问小帮厨道:“这个时辰已经过了午膳时分,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准备晚膳的食材了,怎么大厨们还在烧菜?” 小帮厨笑嘻嘻道:“今日七公主殿下的生辰日,大殿上如今正在举办七公主殿下的庆生仪式,平日里这个时辰御膳房的確没有这般的忙碌。” 锦嫿点点头,静静透过头顶斑驳的树影看天光,陆卿尘,我来寻你了,你可在这里? 大殿上,歌舞昇平,气氛热闹得很。皇帝、皇后安坐於上位,三皇子与皇妃、四皇子与皇妃分別位於次座。 再次座则是五皇子与七公主对坐,这场宫宴是皇帝和皇后为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七公主庆生而举办的。 七公主算算年纪也有十六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王公大臣家的公子画像皇后娘娘给她看了足有一车,却没有一个她能看上眼的。 今日七公主倒是奇怪,身边竟坐著一位青年,只是眾人皆不知身份。 五皇子南宫宸自然心知,却只一脸淡笑不语。 皇后宠爱女儿,趁著歌舞休息的间隙,慈爱地对七公主南宫燕道:“燕儿,不知今日坐在你身边这位俊朗先生是谁?母后怎么从未见过?” 南宫燕起身笑著对皇后道:“母后,你也觉得他俊朗是吧!这是女儿与五哥出宫赏雪时救下的汉人,近日在女儿宫里养伤。” 陆卿尘虽失了记忆,却礼数不忘,拄著拐杖站起身,拱手躬身给皇帝与皇后请安:“草民给陛下与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见陆卿尘实在是气质不凡,周身的气派不比自己的几位皇子差,但他又自称草民,想来身份在大乾也是低微的。 这样的身份如何能配得上她最宠爱的女儿! 可身为南启皇后在大殿之上又不能失了身份,何况今日又是燕儿的生辰,没必要因为这个男子凭白惹得她不痛快! 皇帝反而觉得这男子確实超凡脱俗,临危不乱,看样子沉稳得很,並不像第一次经歷这种大场面。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身旁的宫人便有眼力见地扶著陆卿尘坐下。 第139章 味道 这时,老嬤嬤拿著食盒来到皇后娘娘面前道:“娘娘,今日又来了一位厨子,这便是她为五皇子殿下做的吃食,奴婢测过了,並无问题,娘娘看可要给五皇子殿下试吃?” 皇后娘娘掀开食盒的盖子,竟只是一道简单摆盘的山楂糕。 这厨子倒是有意思,南启皇宫的御膳房里什么珍贵食材没有,他竟拿一道山楂糕来糊弄皇子! 皇后娘娘摆摆手,示意不留! “这种山野粗食也敢拿来给皇子吃,你自去打发了便是!” 嬤嬤盖上食盒盖子,恭敬地应道:“是!皇后娘娘,奴婢这便去打发了她!” “孙嬤嬤请留步!”七公主看见那食盒觉得新奇,竟从座位上窜了出去,打开食盒瞧了瞧。 “呀!是山楂糕!我刚刚吃了太多腻人的东西,正想吃些酸甜可口的东西解解腻!” 七公主拿过食盒撒娇著对皇后娘娘道:“母后不如將这山楂糕赏了女儿如何?” 皇后宠溺女儿,笑著瞥了南宫燕一眼道:“你这皮猴,自来你五哥哥的好东西你都是要抢来的!” “今日虽是你的生辰,但这食盒毕竟是做给你五哥的,你要问过他才算!母后可是做不了主的!” 南宫燕自来便与南宫宸最为要好,两人自小玩在一处,又没有兄弟皇位之爭,感情自然纯粹真挚。 南宫燕对著五皇子调皮道:“五哥自来让著女儿,父皇赏的夜明珠都肯给女儿当球玩,何况是这一碗山楂糕,对吧?五哥!” 南宫宸听了面色立刻垮了下来,再低眉朝父皇瞥了一眼,父皇果然在怒目盯著他。 宫宴结束后,父皇多半是要將他叫到御书房里问功课,接著臭骂一顿了! 这个七妹妹,说话怎么这般的不分时候,那可是父皇赏的夜明珠啊! 南宫燕却没看出大殿上几人眼中的火光四起,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块山楂糕便放在了嘴里。 果然!酸甜可口!酸甜的比例正好!不会过酸,也不会甜腻,山楂果肉处理的细腻极了,入口即化,与御膳房和她在集市上买来的简直是天差地別! 她甚至有想法想要將这做山楂糕的厨子收入麾下! 七公主自己连吃了几块还不算完,又拿出一块递给陆卿尘道:“公子,你也尝尝,好吃得很!” 陆卿尘自来不爱吃甜食,但还是皱眉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却並未入口。 七公主看他不肯吃有些急了,推著他的手就要往他嘴里放,陆卿尘顺著力气,咬了一小块下来。 嗯!果然酸甜爽口。 只是这味道,竟是那般的熟悉! 陆卿尘將手中的山楂糕倾数放进嘴里,这口感!这味道!这份用心! 七公主见陆卿尘將一大块都放进嘴里,笑著对五皇子道:“五哥没有口福了!你看,我与公子都是极爱吃的!” 山楂糕在陆卿尘口中融化,陆卿尘嘴里的口感、味道,与脑中的记忆交织。 头痛欲裂! 那女子的身型与面容竟由模糊变得清晰了几分! 想不起!头疼得要炸开了也想不起! 陆卿尘猛地抱头,他的头痛得就快炸开了! 七公主也嚇坏了! 公子这是怎么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七公主慌了,急著道:“快!快来人把公子扶回去,请太医来我宫里!” 七公主看宫人將陆卿尘扶了下去,起身向皇帝皇后请罪道:“都怪女儿不好,公子还未痊癒就將他带入大殿,惊扰了父皇、母后,还请父皇、母后恕罪!” 皇帝摆手摇头道:“无事。” 七公主看著陆卿尘离去的方向有些著急道:“女儿也先回宫了,公子不知情况如何,改日女儿带上好的茶点来给父皇母后请罪!” 说完,没等皇帝、皇后应声。七公主掀起裙摆,朝自己宫里飞快地跑了。 皇帝看了眼身旁的皇后无奈地笑著摇摇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嘍!” 皇后也勉强笑笑,但眼神中却微露担忧。 刚才陆卿尘发疯那一幕,南宫宸一直坐在对面,全都看了个清楚。 本来那公子还很正常,一切皆因那颗山楂糕而起。 那山楂糕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南宫宸叫宫人拿来南宫燕慌忙扔下的食盒,他拿在手里掀开看了看,看样子只是最普通的山楂糕罢了,孙嬤嬤也验了,並无毒,怎就会致人疯癲了? 鬼使神差,他竟拿起一块放在了嘴里,先是一股酸涩感袭来,紧接著是回味的甘甜! 南宫宸盯著山楂糕喃喃自语道:“果然……酸甜可口……” 南宫宸说得很小声,近乎是自己对自己说。 可作为母后,怎会不关注儿子的一举一动! 即便是南宫宸轻如羽毛、漫不经心的几个字,听在皇后耳里也如惊天轰雷! 皇后手中的茶盏应声落了地,她的眼睛朝著南宫宸的方向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著,艰难吐出几个字:“宸儿……你……刚刚说什么?” 南宫宸听见皇后的茶盏落地摔得粉碎,也是看向母后,重复道:“儿臣刚刚说,果然酸甜可口……” !!! 满宫譁然!大殿上眾人皆是沉默! 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可清晰听见! 南宫宸说完,自己也是如五雷轰顶一般! 他尝出了这山楂糕的味道! 这二十年的人生中,他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世间的珍饈美味都与他此生无缘。 没想到竟被一块山楂糕唤醒了味觉! 虽然还是味道寡淡,但能吃出味道来,他已经是很满足了! 皇后激动的眼泪早已经落了下来,激动到由宫人扶著才能走到南宫宸面前,一双手颤抖著抓著南宫宸的衣袖道:“宸儿!你可是恢復了味觉?!” 南宫宸也是眼圈通红,拉著母后的手道:“母后,宸儿虽未完全恢復,但总算尝到了星星点点的味道,不负母后这么多年的辛苦!” 三皇子与四皇子也是赶忙围了过来,三皇子自来谨慎,从桌上拿起一块別的糕点递给南宫宸道:“五弟,你再尝尝这个糕点,看看可能尝出味道!” 第140章 金子 南宫宸接过三皇子递过来的糕点,颤抖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不对!还是味同嚼蜡! 难不成他的味觉並未恢復?刚才的酸甜滋味只是错觉?! 南宫宸失落的无力的摇了摇头道:“没有味道,味同嚼蜡……” 皇后娘娘刚刚还欣喜万分,又见南宫宸吃了点心道没有味道,心又猛地一沉! 难道宸儿的味觉並没恢復? 四皇子灵机一动,又拿起一块山楂糕递给五皇子道:“五弟,你再尝尝这个!” 五皇子接过那颗山楂糕,狐疑地放进嘴里,酸涩感瀰漫开来,微微甘甜的味道紧接著占满了口腔,为何他只有吃这山楂糕时能感知到味道? 南宫宸见两位哥哥目光期待,不觉点了点头。 又转身对皇后娘娘道:“母后,儿臣也不知为何,只有吃这山楂糕时能尝到些许味道。” 皇后娘娘听了也算是鬆了一口气,对著南宫宸道:“宸儿,味觉复杂也许要慢慢恢復,你能尝出这山楂糕的味道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突然,皇后娘娘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对著身边的贴身婢女道:“快!快去追孙嬤嬤!將这做山楂糕的厨子留下!” 贴身婢女得令,立刻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去追孙嬤嬤! 此时,孙嬤嬤已经將锦嫿送到了宫门口,孙嬤嬤看这丫头心思倒是不寻常。 这么些年,她接了多少厨子进宫,又送了多少厨子出宫,破口大骂的也有,满脸不悦的居多,可如这丫头一般,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的少之又少。 孙嬤嬤对锦嫿道:“老身就送姑娘到此处了,今日有劳姑娘了。” 锦嫿却面色上没显露出丝毫不悦,笑著恭身一福道:“能为五皇子做道点心,也是我的福气了,就祝嬤嬤今后健康安泰。” 孙嬤嬤笑著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著宫门內走。 锦嫿走出了宫门,谢威和锦书果然在城门外焦急地等著她。 二人见锦嫿出来,立刻衝上去查看,全乎得很,也没受伤! 谢威见锦嫿像是没受欺负,还是被那老嬤嬤送出来的,便鬆了一口气小声询问道:“里面情况如何,可有看见殿下?” 锦嫿皱眉失落地摇了摇头道:“那嬤嬤只带我走的偏僻小路,只能看见干活的宫人,我四处看了,並没看见公子。” 锦书安慰道:“姐姐別伤心,我们再寻机会便是。不知姐姐给那五皇子做的吃食怎么样?五皇子的舌头可有反应?” 锦嫿还是摇摇头,按理说舌头没有味觉多半是缺少津液造成的,山楂最是生津的好东西,五皇子的舌头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不知为何,这次醒来,她的脑子里突然多了好些与药理有关的东西,她从前在御膳房从未学过这些啊…… 真是奇怪得很! 几人无功而返,正要走时,身后宫门內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姑娘留步!” “姑娘留步!” 锦嫿听见声音,回头看去,是一名婢女与那老嬤嬤小跑著在追著她,老嬤嬤年纪大了,更是跑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锦嫿停下脚步,狐疑地看著那婢女与老嬤嬤道:“这位姐姐和嬤嬤可是有什么事?” 那婢女看锦嫿是满脸的欢喜,拉著锦嫿手臂喘著粗气,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老嬤嬤更是一路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谢威和锦书也在旁狐疑地看著那婢女和老嬤嬤,不是锦嫿做的吃食五皇子吃了还是没有味觉吗?又来追锦嫿做什么? 那婢女喘过气来,笑著对锦嫿道:“姑娘,我以为你是位男厨子,没想到竟是位这么漂亮机灵的小姑娘!” 锦嫿不明白那婢女的意思,只能浅浅笑笑作为回应。 那婢女又接著道:“我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叫我阿若姐姐便是了!今日你做的山楂糕五皇子殿下吃了很是可口,皇后娘娘欣慰极了,想留你在宫里住一阵子,不知你可愿意?” 锦嫿面上依旧带著笑意,却不似旁人那般大悲大喜。 锦嫿点了点头对那阿若道:“这位神仙姐姐,能留在宫里给五皇子做吃食,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阿若见锦嫿吞吞吐吐,有些急了,这小丫头做的吃食可是唯一能让五皇子尝出味道的啊!若是被她跑了,回去可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差啊! 皇后娘娘虽然仁慈,但这等大事,皇后娘娘还不得把她发配辛者库也不解恨! 阿若拉著锦嫿的手更紧了些,好像生怕锦嫿跑了! “姑娘,可是有何顾虑?” 锦嫿一双大眼睛明媚清澈,点点头道:“当初答应的黄金千两不知可否兑现?” 阿若听了顿时鬆了一口气,她当这小丫头要提什么苛刻的要求呢!不过就是黄金千两而已!刚刚看那小丫头犹豫,她当她要天上的月亮呢! 阿若笑著拍了拍锦嫿的肩膀道:“我这便派人去拿来一千两黄金给你,可好?” 锦嫿听了眉眼弯弯点点头道:“那自然是好,有劳这位神仙姐姐了!等我把黄金交给身后的兄长和弟弟,便与你进皇宫!” 阿若点了点头,便吩咐身边的侍卫回去取黄金。 不一会儿,那侍卫便捧著黄金走了出来,那可是一千两黄金!锦嫿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南启国皇宫果然是顶级的富贵啊! 锦嫿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伸手接过侍卫手上的黄金。 真沉啊! 这些黄金可是足够她花几辈子的了! 锦嫿恋恋不捨地把黄金交给谢威道:“哥,这些黄金可是我的,只是暂时交给你保管,你可莫要弄丟了,我出宫后可是要花的!” 谢威接过黄金朝锦嫿翻了个大白眼,这丫头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自己是个財迷! 锦嫿贴近谢威小声道:“刚刚在集市上,我看见一间客栈,你们暂且在那里等我,我若是出宫便去那里与你们会合。” 锦嫿又嘱咐锦书:“这金子你们帮我先兑换成票子,免得被贼人惦记上。” 锦书点点头道:“姐姐,我们定保管好金子,等你出来。” 第141章 安顿 锦嫿给谢威使了个眼色,便隨那阿若进了皇宫。 锦书有些担心,在宫门外张望了许久,直到锦嫿的背影不见,才停止张望。 谢威拍了拍锦书的肩膀安慰道:“锦书,我们先回客栈等消息,锦嫿那么机灵聪明,定不会有事的!” 锦书点了点头,虽然放心不下姐姐一个人入南启皇宫,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隨谢威走了。 这次,锦嫿隨阿若走的不是之前隨孙嬤嬤走的那条偏僻小路。 这条路极为宽敞,景色也极美宜人。 锦嫿被阿若带著走了一刻钟,便走到了大殿。 南启是富饶之国,大殿也建得金碧辉煌,宫宇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极为眩目。 锦嫿入过大乾皇宫与苍狼皇宫,如今再入南启皇宫,並不觉得惶恐。 但还是低头恭敬地隨阿若进了大殿。 刚刚在御膳房听说今日是七公主的生辰宴,可环视大殿,並未看到像七公主的人的影子。 宴会好像散去了,如今大殿之上,只正中做了两位,皇帝与皇后,殿下端坐的那位应该便是五皇子了吧? 阿若推了推锦嫿小声道:“姑娘,快跪下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 锦嫿应声跪下道:“民女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皇上低沉一声:“起来说话。” 声音威严庄重,让初次得见天顏的人內心为之一震。 “谢陛下,谢娘娘。”锦嫿这才敢起了身。 皇后娘娘慈眉善目地打量著锦嫿道:“你便是那个做山楂糕的厨子?” 锦嫿恭敬答道:“是!娘娘,正是民女。” 皇后有些惊讶道:“本宫当是什么厨子,竟那般的厉害,能勾起我儿的味觉,竟没成想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皇后又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十几了?可还会做別的菜色?” 锦嫿恭敬答道:“回娘娘,民女名叫锦嫿,过了年便十八了,民女还会做些百姓家的家常菜,能为五皇子殿下做菜,是民女的福气!” 皇后娘娘又问道:“我儿的舌头自幼便没有味觉,天下的名厨本宫为他寻了个遍,做的山珍海味我儿竟味同嚼蜡,却为何单单能尝出你这道山楂糕的些许滋味?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 锦嫿不卑不亢,毫不隱瞒,如实答道:“回娘娘,殿下的舌头尝不出食物的滋味,无非是两种情况,第一种是舌头受过伤。另一种便是口中天生便缺少津液,殿下的情况显然是第二种。” “山楂是水果,但也可入药,虽然廉价,但却是生津的至妙之物。掺上些白糖做成山楂糕,最是生津,殿下的口中经刺激產生了些许津液,所以才会能尝到一丝味道。” 五皇子自打锦嫿进入大殿,便一直细细打量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也一直猜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厨子能想到用山楂糕来刺激他的味蕾。 当锦嫿隨婢女进入大殿时,南宫宸也是一惊,万万没想到,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看装扮,和口音,像是大乾来的人。 前些日子七妹妹刚刚救了一个大乾的人,今日又来了一个。 怎的就这般的凑巧了! 听那女娃娃年纪不大,却把食物的药性说得头头是道,对食物的拿捏又那般的恰到好处,属实是不简单。 虽然心有疑虑,但想来她一个女娃娃,只身入皇宫来,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日后再细细观察著她些便是了! 皇后娘娘看著锦嫿,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看著比自己的燕儿略大一些,却乖巧伶俐得很,又懂礼数,把她放在御膳房给宸儿做膳食,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皇后娘娘对阿若道:“今日锦嫿这丫头立了大功,赏赐她些好东西,好好安顿她,明日便送她去御膳房专门给五皇子殿下做吃食。” 皇后娘娘转头又对孙嬤嬤道:“告诉御膳房那帮老油条们,好生对待著,五皇子的舌头日后还全要靠锦嫿这丫头!” “锦嫿若是有个闪失,我便让整个御膳房一起做陪!” 锦嫿跪地谢恩道:“锦嫿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只是锦嫿刚刚已经拿了黄金千两,便不好再要赏赐了。” 五皇子心中瞭然,原来是个贪財的! 人有软肋便好,总好过油盐不进。她既然贪財,那便给她钱就是,日后也好两清。 皇后娘娘却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个实在的!黄金千两是你该得的,余下的赏赐是本宫额外赏你的。只要你能伺候好五皇子的舌头,日后赏赐少不了你的!” 锦嫿一副高兴的样子,磕头谢恩道:“锦嫿多谢娘娘赏赐,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五皇子殿下!” 锦嫿被阿若带了下去,安顿在婢女们住宿的地方,但与在大乾皇宫时不同,阿若给锦嫿的安排的是单独的房间。 虽然房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该添置的东西都是上乘的,看来皇后娘娘对这个五皇子是极为疼爱的。 锦嫿这一夜睡得很香,第二日一早,锦嫿早早到了御膳房。 可能是孙嬤嬤昨日提点过,今日御膳房的大厨们对锦嫿都极为客气。 锦嫿笑著打了招呼,已经来到自己的小炉灶前蹲下生活。 已经天亮了,主子们眼看就要醒了。 五皇子的早饭要儘快做才是! 御膳房的管事大厨子昨日凭白被孙嬤嬤训了一通,也算长了记性,见锦嫿在生火,窜到锦嫿面前道:“锦嫿姑娘,不如你去我的炉灶给五皇子殿下烧饭吧!” 锦嫿笑著摇头道:“那怎么好意思,厨子最忌讳的便是別人用自己的地方,用自己的刀具。” “我在这里做就很好了,您还是忙自己的吧,一会儿贵人们醒了便要用膳了。” 见锦嫿说得认真,並且並无不悦,那管事的厨子也算鬆了口气。 早上锦嫿不想做太复杂的吃食,便拿了个苹果,將苹果切块,熬了一锅苹果粥。 熬苹果粥有很大的讲究,火大了苹果便化在了粥里。火小了粥里苹果的味道又不入味,看似简单的一碗粥,里面实在大有学问! 第142章 喝粥 锦嫿趁著熬粥的间隙准备著做午饭的食材,就做一道山药黑芝麻饼,玉米牛骨莲藕汤吧。 想来五皇子在宫里是不缺大鱼大肉的,如今还是该多给他吃一些能生津的食物,刺激他的舌头。 中医经常说,药食同源,这样长此以往吃下去,舌头生的津液多了,总会慢慢恢復味觉的。 锦嫿突然奇怪得很,怎么中了毒后一觉醒来,突然就懂了很多药理医理了? 锦嫿清洗著山药和莲藕,小灶那边的苹果粥开了锅,小安是个勤快有眼力见的,跑过来问锦嫿,需不需要他帮忙看著粥锅。 锦嫿见粥已经开了锅,剩下的只需慢慢搅和让粥不溢出便可以了,便笑著对小安道:“那便有劳你这个小帮厨了!” 小安也是个好帮手,便坐在粥锅旁边,看著粥不溢出,偶尔搅和两下。 锦嫿看小安搅和粥搅和得没个章法,便一边洗莲藕一边对小安道:“小安,粥要小火慢慢熬煮,顺时针轻轻搅拌,否则会破坏米粒和苹果的纤维,煮熟就没那么好吃了。” 小安点点头对锦嫿道:“锦嫿姐姐,別的厨子都是给主子做海鲜鱼肉,你怎么只给五皇子做苹果小米粥啊?” 锦嫿洗了藕,又开始给山药和藕削皮,她一边干著手里的活,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小安道:“五皇子的舌头大抵是因为天生缺津液所致,这些年又吃了不少生津的药,舌头的根本已经伤了。” “如今也唯有慢慢食疗,慢慢將缺失的津液养回来,舌头的味觉才能慢慢恢復。” 小安一边搅和锅里的粥,一边佩服地对锦嫿道:“锦嫿姐姐,你可真是个不一般的厨子,竟然还懂这么多郎中才知道的东西!” 锦嫿被小安说得也是满心的疑惑,从前她是断然不懂这些的,但又无法同小安解释,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锦嫿只能淡淡笑笑,提醒小安粥熬好了,可以盛出来放进大碗里了。 小安將粥盛出来,放在精致的大瓷碗里,又听锦嫿的吩咐,撒上了一小把糖。 锦嫿凑过去,拿勺子挖了一口,笑著拍了拍小安的肩膀:“嗯!熬得不错!酸甜可口!可以送去给五皇子吃了。” 苹果小米粥被送到了五皇子的殿內,伺候的宫人帮五皇子掀开盖子,早膳竟只有一碗粥? 这个新来的厨子也太会糊弄主子了吧! 听说她昨日可是得了黄金千两,还拿了不少皇后娘娘给的赏赐,阿若姑娘给她安排住的地方也是上等奴婢才能住的单间。 结果五皇子殿下等了一早上,就等来了这么一碗小米粥?! 伺候的奴婢们皆嚇得不敢抬头,怕主子不悦。 可五皇子看著並无怒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粥熬得很香,送一碗去七公主宫里,看著那位公子喝下。” 奴婢们不敢多言,盛了一小碗粥,送去给七公主殿里。 五皇子狐疑地拿起粥碗,用粥勺挖了一口,果然熬得软糯,细细品味能尝到一丝苹果的甘甜。 只是,他的味觉一直是淡淡的,尝什么味道都不是那么浓烈。 昨日小七救的那个汉人只吃了一口山楂糕就有那么热烈的反应,难不成他和这女厨子有什么关联? 他今日將这苹果粥送去给那汉人吃,也是想试探他会不会还有昨日宫宴上那般强烈的反应。 不过,说实话,这苹果粥味道回甘,这汉人女厨子的手艺的確不一般! 五皇子的婢女阿娇將苹果粥送到七公主的殿內,稟告七公主,五皇子殿下要她亲眼看著那位公子喝下。 七公主本是不悦的,这五哥哥平日里的鬼主意最多,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但又想著,一碗苹果粥而已,无伤大雅,喝就喝吧! 平日里五哥哥对自己不薄,没必要因为一碗粥拂了五哥哥的面子。 七公主唤来奴才道:“去將公子请出来。” 不一会儿,陆卿尘拄著拐杖,由奴才们搀扶著走了出来。 陆卿尘被扶著坐在椅子上,那五皇子的婢女阿娇把那碗苹果粥递到陆卿尘面前道:“公子,这是我们五皇子殿下特意派奴婢给您送来的苹果粥,味道很是甘甜,还请您品尝一下。” 陆卿尘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苹果粥,记忆里他好像很少喝粥,通常吃饼子比较多。 陆卿尘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著,粥熬得软糯香甜,味道的確不错,可这五皇子无端端地派人给自己送来一碗粥做什么? 那婢女看著陆卿尘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碗粥喝了个精光,把空碗递了过来。 婢女接过空碗,对七公主道:“奴婢看公子喝了粥,便回去交差了,奴婢先行告退。” 七公主点点头,那奴婢恭敬退出了公主殿。 七公主的贴身婢女在耳边低声道:“这五皇子殿下凭白地让公子喝那碗粥做什么?” 七公主摇摇头道:“谁知道五哥又在搞什么花样!” 七公主又看了看陆卿尘,笑著道:“公子这几日没出去散散步,想必也是憋闷坏了。” “不如我陪公子去宫里各处散散步,公子你看可好?” 陆卿尘也实在是憋闷,便点了点头。 五皇子的婢女阿娇拿著空碗放在南宫宸面前復命。 南宫宸正拿著一本书看得起劲,见婢女將空碗放在桌案上,疑惑道:“他喝了粥,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婢女如实稟告道:“奴婢一直在旁边看著,那位公子好像並不爱喝粥,喝得很慢,每次只一小口,但也是都喝完了。” “奴婢观察著,並无异样。” 南宫宸点了点头,那婢女便退了出去。 南宫宸皱眉盯著空碗,难道是他多心了,前后脚入宫两个汉人,竟真的只是巧合? 昨日的山楂糕也只是个意外?並非那女厨子做的所有吃食,那汉人都有反应。 南宫宸又叫人来:“把那女厨子叫来,本王有话要问。” 空碗被送回了御膳房,锦嫿笑眯眯地对小安道:“你的手艺不错,五皇子竟都吃光了,日后我做吃食你多留心著些,等我出了宫,你便可以做五皇子的专属御厨了!” 第143章 威胁 小安问锦嫿道:“锦嫿姐姐,你还要出宫吗?” 锦嫿点点头道:“自然是要出去的,过些日子,五皇子殿下的舌头恢復了,我留在宫里也就没有用处了。” “再说宫外还有兄长和弟弟在等我,我若是长时间不出宫,他们会担心我的。” 这时,统管御膳房的大厨子带进来一位宫人,那大厨子对那宫人点头哈腰恭敬道:“这位便是锦嫿姑娘了。” 那宫人上前对锦嫿客气道:“姑娘,我家五皇子对早上的苹果粥很满意,想请您过去问话,还劳烦姑娘隨我走一趟。” 锦嫿没什么可怕的,点了点头,便隨那宫人走了。 留下御膳房的大厨子和小安站在原地,看著锦嫿的背影,大厨子感慨道:“这姑娘如今得五皇子看中,可是万万不可得罪。” 说完又瞥了眼小安道:“小安,你平日机灵些,多与她学些做吃食的手艺!” 小安低下头小声道:“是,总管。” 那大厨子瞥了小安一眼,心里暗道,没用的东西! 锦嫿隨那宫人往五皇子住处走,穿过御花园时,锦嫿心中不禁感慨:“这南启国果真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这冬日里竟也能开出这些花来!” 见锦嫿步伐慢了下来,前面带路那宫人笑著催促道:“姑娘快些走,殿下还等著姑娘呢!等回来时,再赏花也不迟!” 锦嫿也是一笑,点了点头道:“听公公的。” 陆卿尘拄著拐杖被宫人搀扶著,跟在七公主身后在御花园里散步。 突然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吸引著他回头看,他转过身,一抹粉色的背影在远处的树丛里匆匆而过。 那侧脸只一闪而过,便在陆卿尘脑袋中犹如惊雷一般炸裂。 那侧脸与记忆中那张模糊的面容逐渐重叠,记忆中的那张脸竟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浅笑的、娇嗔的、怒骂的,那记忆中的女子究竟是谁,为何每次她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时候,心都是这般的牵肠掛肚? 陆卿尘扔下拐杖,双手抱著头,头痛得要炸开,让他忍受不住蜷缩在了地上。 七公主回头见状赶快跑到陆卿尘身边道:“公子可是又头痛了?我这便叫人扶你回去!” 说完七公主转头对身后立著的宫人厉声道:“还不快把公子扶起来!” 宫人们一窝蜂地拥上来,围著陆卿尘將他搀扶起来。 锦嫿隨那宫人要穿过御花园时,听见身后有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一群人,將一个人簇拥在中间,锦嫿回头瞥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清。 又想起前面那宫人的催促,赶忙回过神,朝前面小跑赶了几步。 一路上锦嫿想著刚刚御花园被眾人簇拥著的那个人,胸口竟莫名地有些发慌。 前面带路的宫人见锦嫿愣神,笑著提醒道:“姑娘,前面就是五皇子的宫殿了,五皇子殿下一会儿许会问姑娘的话,姑娘只需如实回答就是了。” 锦嫿也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回报那宫人的善意。 “锦嫿多谢公公提点了!” 带路的宫人將锦嫿一路带到了南宫宸的书房,锦嫿一路打量著南宫宸的宫殿,雕栏玉砌,小桥流水,庭院里种著不知名的花草,古色古香。 看著倒是不像一个皇子的住所,倒像是受宠妃嬪的宫殿。 锦嫿被安顿在书房门口等,听那宫人进了五皇子书房內,恭敬地对五皇子道:“殿下,锦嫿姑娘带来了,正在书房门口等。” 然后是停顿的一刻,屋內静悄悄,没有声音。 “带她进来。”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然后便是宫人朝门口走的脚步声,那宫人在门口对锦嫿道:“姑娘,五皇子叫你进去问话。” 锦嫿点了点头,跨了门槛,进入了书房內。 书房內好似燃著薰香,像是檀香的味道。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木香,似乎有一丝禪味。 锦嫿慢步进入书房內,透过屏风看见书案上似乎有一人影。 那屏风后的人似乎感觉到她的停顿,清冷的一声:“进来。” 锦嫿闻声加快了步伐,屏风后的人露出了真顏。 正是那日在大殿之上的五皇子殿下,只不过今日一身青白便衣,头上束著白玉冠子,看著更加清俊了一些。 锦嫿不敢过多打量,低头朝五皇子请安:“民女拜见殿下。” 五皇子眉毛微微一挑,已经入了皇宫,却不自称奴婢,有意思得很! 难不成这丫头是嫌母后昨日给的卖身钱不够多,所以並未死心塌地想要留在这皇宫里。 五皇子打量了锦嫿片刻,开口道:“你是如何得知本王的舌头失去味觉,又是为何想要入宫为本王做膳食?” 锦嫿恭敬又带著一丝倔强道:“南启国的大街小巷皆贴著陛下与皇后为五皇子殿下招厨子的告示,恐怕没有人会看不到这告示吧?” 五皇子饶有意味地点点头,这丫头说得合情合理。 锦嫿又接著道:“告示上写的若是做的膳食能让殿下尝出滋味儿,便赏黄金千两。” “普通百姓家兴许一辈子都是见不到黄金的,这黄金千两的赏钱,任谁又不想进宫来试试。” 五皇子又点点头,喝了口茶,的確如此,无法反驳。 五皇子放下茶盏又道:“既已入了宫,为何还自称民女而不是奴婢?” 锦嫿恭敬道:“民女是入宫为五皇子做膳食,並不是卖身於皇宫,皇榜上写的赏钱也並非是卖身钱啊!” “等殿下的舌头恢復了,民女还是要出宫的,民女还有兄长、弟弟,在等著民女出宫团聚呢!” 南宫宸听后笑了,这丫头胆子大得很,这才入宫就想著出宫了。 “若我不肯放你出宫呢?”南宫宸压低声音问道。 锦嫿並未表现出一丝惧怕与担忧,反而抬头道:“那民女便不再为殿下做膳食,医治舌头。民女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殿下的舌头金尊玉贵,想来不会为难民女。” 第144章 薰香 南宫宸手掌拍在案上道:“好大的胆子!” 锦嫿应声跪在地上道:“殿下恕罪!” 锦嫿心中暗道,不是吧?这才刚入宫,还没找机会去寻陆卿尘,难不成就要被处死了? 这南宫宸到底是什么脾气她还没摸准,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强硬了? 锦嫿冷汗直冒,她还不想死啊! 都怪陆卿尘把她给惯坏了,到北境这一年多,她早就把那套主子、奴才的规矩给拋到脑后了! 锦嫿低头贴在地上,过了许久,南宫宸一点声音都没有,锦嫿悄悄抬头瞥南宫宸,发现南宫宸也在看著她。 嚇得她赶紧又把头低下,南宫宸却笑到:“我当多大的胆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起身吧,本王並未怪罪你。” 锦嫿擦了擦刚刚头上嚇出的冷汗,起了身。心想,这人有病吧?不带这么嚇唬人玩的。 南宫宸看锦嫿好像不高兴了,便隨手从桌上拿了一块白玉貔貅,扔给锦嫿。 锦嫿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掉到地上! 幸好接住了!锦嫿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虽不懂玉,但看样子就很值钱,这疯子就这么隨手扔给自己! 但谁让人家是五皇子殿下,她一个小厨娘,也不好发作,只好忍了下来。 五皇子见锦嫿面上还是未露喜色,看样子这丫头是看不懂这玉的价值,便道:“这是父皇赐的汉白玉雕刻的,价值连城,可是好东西,如今本王將它赏赐给你,只要你一句实话!” 锦嫿看了看白玉貔貅,这可是汉白玉啊!南宫宸刚刚说它价值连城,那她岂不是发財了? 別说一句实话,就是让她整日在他耳边说话,只要他不嫌烦,她也说的! 锦嫿手里紧握著玉貔貅,恭敬对南宫宸道:“殿下请说,民女定知无不言,言而无尽。” 南宫宸身体前躬,凑近锦嫿,双眼直直盯著她道:“那本王便问问你,本王的舌头究竟有没有可能恢復?” 锦嫿皱了皱眉,如实道:“回殿下,殿下的舌头病了多年,如今虽然吃了民女的膳食见好,但也並非几日便了完全恢復的,能恢復到什么程度,民女並非郎中,也是难说。” 南宫宸得到了答案,身体朝后靠在了椅子上,双目微闭,眉头微皱。 锦嫿见他好像泄了心气,便语气缓和了些,安慰道:“民女在膳食上再单衣用些心思,想来殿下拥有天下最好的太医与药材,恢復定是指日可待的。” 南宫宸听了却苦笑一声,这小丫头是在可怜他吗?他何时落魄到需要一个小厨娘可怜了? 锦嫿在这屋子里待了近一个时辰了,越来越觉得著薰香味道有些不对劲。 但不知这薰香的来歷,这南启国皇宫里的水又不知有多深,暂时还不可轻举妄动。 更何况没有证据的事,怎可轻易出口,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若是这薰香有毒,南宫宸已经熏了这些时日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还是找机会问问知道內情的宫人,再做打算! “退下吧,本王乏了。”南宫宸双目微闭,轻轻道。 “是,殿下。”锦嫿恭敬退出书房。 等在门口送锦嫿回御膳房的还是那位宫人。 回去的路上,锦嫿探寻地问那位宫人:“公公可知,五皇子殿下书房內的薰香是从何时开始使用的?” 那宫人觉得这小厨娘问这问题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便如实说到:“这薰香殿下可是用了好些年,大概是在孩童时就开始用了。” 锦嫿心生好奇,百姓家也很少有孩童时便开始用薰香的,何况还是身份尊贵的五皇子殿下,难不成有什么隱情? 便又询问那宫人道:“那薰香可是有什么功效?” 那宫人点点头道:“五皇子殿下幼年时经常惊梦,时常哭闹,这薰香便是三皇子殿下宫里的香薰师傅亲自为五皇子殿下调製的。” “別说,自打用了这薰香,五皇子殿下睡得好多了,气色也红润了,人也壮实了许多!” 这就对了!能不红润吗?能不状实吗?那薰香里有毒啊! 锦嫿闻了半个时辰,终於闻出了这薰香里掺了一丝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红草! 红草这种东西,就是会让人脑子充血,看著自然比平日里红润许多。脑子充血,食量就会较平日大些,人自然也就壮实了! 红草在薰香里是很少会用到的!其药性不大,虽然温和,但架不住长年累月的去熏一个人啊! 更何况还是从幼年就开始就熏! 红草若是用的剂量多,便可致人舌头麻木,脑子混沌,若是大量使用月余,把人变成傻子也未可知! 看来这香薰里用的红草剂量是微乎其微,熏了这么多年,南宫宸也只是失了味觉,看样子,还未到脑子! 锦嫿怕露了马脚,便不敢再问。路过御花园时,想起白日里被一群宫人簇拥那人,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那宫人將锦嫿送回了住处,便回了慕容宸宫里。 书房里,慕容宸眯著眼,阴沉著脸问:“那小厨娘一路上可有表现出什么?” 那宫人如实稟报:“那姑娘看样子是个贪財的,来为殿下做膳食,依奴才看多半也是为了財。” 南宫宸道:“此话怎讲?” 那宫人面露笑意道:“回去的路上,那姑娘一直拿著殿下赐的玉貔貅把玩,欢喜得不得了!” “不过……”那宫人吞吞吐吐。 南宫宸眼睛眯如鹰隼:“说!” 那宫人立刻道:“那姑娘提了一句殿下书房的薰香,询问奴才殿下是何时开始用这薰香的。其他……倒是没再说什么。” 南宫宸眼睛盯著不远处冒著烟的香炉,面露疑色。 转头对那宫人道:“退下吧!” “是,殿下。” 书房里如今只剩南宫宸一人,他起身走近那薰香。 是啊!他是从何时开始用这薰香的,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母后说自己幼时爱惊厥哭闹,这薰香是三哥特命他宫內的香薰师傅为他调製的,有助於他安眠。 三哥也是母后所生,是他嫡亲的兄长,这些年他竟从未怀疑到他的身上! 第145章 委屈 这一夜,南宫宸、锦嫿与陆卿尘皆是无眠。 陆卿尘躺在床上头痛欲裂,自打坠落山崖后,他平添了个头疼的毛病,特別是想起记忆中的那张模糊的面容,还有那女子的声音时,头痛加上心痛,让他难受得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南启国的冬日里不凉,夜幕降临,锦嫿只披了件单衣便出了屋门,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看星星。 在离县时,她与陆卿尘、谢威便经常坐在小茅草房门口的台阶上坐著看星星。 三人皆是没有娘亲的人,指著天上的星星,猜想著哪一颗是自己的娘亲在天上看著自己。 那时她与陆卿尘说她的遗憾是没有寻到弟弟,如今弟弟寻到了,她的遗憾却变成了他,而此刻看星星的人,也只剩了她自己。 锦嫿將头埋在臂窝里,轻声呜咽,陆卿尘,你到底在哪里呀! 陆卿尘也是难以入睡,穿著单衣,拄著拐杖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凉亭处有一方棋盘,只是许久没人下棋,落了厚厚的灰尘。陆卿尘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独自坐在棋盘处下起棋来。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从前,好像经常自己一个人下棋。 他究竟是何身份,又为何要爬到山崖上去采那朵花?! 突然,背上被披了个什么,陆卿尘早已被冻透的身子感觉到了些许温暖。 他回头看去,是七公主殿下。 “公子!你怎么这般的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这么冷的夜里穿了件单衣便出来了,枉费我费力救你的一番心思。”七公主脸上带了些关切的怒意。 陆卿尘回过头,继续下棋,淡淡道:“吾觉得头疼,出来透口气。” “那我陪你!” 七公主小孩心性,坐到陆卿尘对面手拄著下巴看他下棋。 他生得可真好看,让她怎么都看不够!他的肤色甚至比女子都要白皙,一双眼睛看著你时,虽冷冷的、淡淡的,没有丝毫笑意,却勾人魂魄。 这几年父皇和母后见她年岁渐长,也开始给她张罗婚配人家。 那些男子没一个她看得上的,都是諂媚得很!看见她恨不得卑躬屈膝,贴在地上! 她虽未经过情爱,但也知心之所向定不是那般的人! 可那日在山坳处救了这位公子,她终於知道心牵掛著一个人是何滋味了! 看见他笑,她也笑。看见他忧愁,她便皱眉。 就像今夜,明明她已经躺下了,却听伺候他的婢女来通报说,公子起身穿著单衣在庭院里独自下棋。 即便睡意来袭,让她有些犯困。但她还是扑通爬了起来,拿了件披风赤著脚就往院子里跑。 还是贴身婢女拉住她,给她穿上棉鞋,披上大斗篷。 就像此刻,她困得双眼直打架,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她还是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就这样看著他也好。 书上写过,色授魂与,便是如此吧? 贴身婢女见陆卿尘自顾自的下棋,也並未搭理七公主殿下,这么凉的夜里,她们七公主殿下从床上爬起来特意来陪他,他连句好话都不会说,甚至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婢女没好气地瞥了陆卿尘一眼,又看看自家七公主殿下,不住地打瞌睡,更是心疼。 便忍不住轻声道:“公主殿下困了便回屋去睡吧!明日再陪公子下棋可好?” 七公主被婢女这么一说,赶忙打起精神对陆卿尘解释:“我没有打瞌睡,我一直在看你下棋呢!” 陆卿尘生来喜静,来院子里下棋本就是为了静心,突然七公主来了,周围又一大群人围著,早就没了兴致。 便起身道:“七公主回房去睡吧,吾也倦了。” 南宫燕此刻觉得,他一定是心疼自己犯困,为了哄她去睡觉,连棋都不肯下了! 他心里该是有自己的!只不过生性清冷,不爱表达而已! 再相处些时日,等两人再亲近些,她便去求父皇与母后赐婚! 父皇与母后是最疼她的,即便公子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只要她喜欢,父皇、母后也是会同意的! 南宫燕满脸的娇嗔喜色,娇羞道:“那我明日再来看公子!” 说完便羞涩一笑,往自己房里跑。 见七公主身后一群宫人跟著,贴身婢女阿欣便有心跟在陆卿尘身后走。 待陆卿尘拄著拐要进入房內时,才回头看了眼一路尾隨,欲言又止的阿欣道:“你可是有话要对吾说?” 阿欣垂头倔强不语,陆卿尘与她对立片刻,微微摇头嘆了口气,转身推门要进入房內。 阿欣眼见陆卿尘要关上房门,便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公子稍等!奴婢有几句话想与公子说。” 陆卿尘只皱眉,並不语。 阿欣也是蒙了,活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话这般少的人! 这位公子平日里与七公主殿下说话,也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到了她这,简直是一个字都没有了,怎么就这般的惜字如金! 真是弄不懂七公主殿下喜欢他什么!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一点趣味儿都没有! 不过就是一张脸长得好看些,她看五皇子殿下也很好看啊,一点都不比这位公子长得差! 阿欣也不管陆卿尘回不回应她,壮著胆子道:“奴婢求公子待我家公主好一些,奴婢打小便伺候在我家公主身边,自知七公主殿下自小金尊玉贵,陛下与娘娘宠得紧,从未受过半点儿委屈!” “看公子年岁也不小了,情事也该是知道的,七公主殿下对您的心思,您这般的聪明又怎会不知。” “求您也以真心待我家公主殿下!” 陆卿尘皱眉,片刻后声音清冷道:“你觉得吾给了你家公主委屈受?” 阿欣被陆卿尘的反问问懵了:“奴……奴婢不敢!” 陆卿尘带著自嘲的笑意道:“吾如今废人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又如何敢高攀你家公主殿下?” “给她委屈,又是从何说起?” 说完陆卿尘苦笑著关上了门,留阿欣独自站在门外。 第146章 怀疑 锦嫿坐在廊下看星星,竟窝在双腿间睡著了,天蒙蒙亮有宫女陆陆续续从房里出来,看见锦嫿睡在廊下,便拍了拍她。 有好心宫女关切道:“怎么就在外睡了一夜,也不怕著了风寒?” 那宫女又看了看天,对锦嫿道:“这个时辰主子们都还睡著,你不如也回屋再去睡会儿,窝在棉被里暖和暖和,免得著了风寒!” 锦嫿感激地点了点头,撑著地想站起来,奈何昨夜坐了一夜,腿没有力气,实在站不稳。 那好心的宫女见锦嫿挣扎了几次都站不起,便蹲下帮她揉早已经木了的腿:“可是坐了一夜,把腿坐麻了?怎么这般地不知爱惜自己?” “我们都是背井离乡独自在宫里討生活的奴婢,若是自己都不知爱惜自己,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你落一滴泪,日后可万不敢这般的作践自己了!” 锦嫿点点头,这婢女说的这般话,也是掏心窝子的好话了! 她在大乾皇宫里步履维艰的忍辱偷生了九年,怎会不知奴婢们在宫里生活的艰辛和酸楚。 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主子,哪怕是得罪了主子身边的脸的丫鬟,也极有可能就此消失在这吃人的宫廷之中。 锦嫿点点头感激道:“多谢姐姐提点,不知姐姐姓名?在哪个宫里做事?” 那婢女帮锦嫿揉著腿,抬头笑著看锦嫿到:“我叫阿香,是三皇子宫里的一等女使。” 看年纪和样貌,又住在身后这样的单间里,自己早该猜到这婢女是一等女使了。 锦嫿点点头笑著道:“那我便唤你阿香姐姐了,今日还要多谢姐姐的提点。” 锦嫿的腿已经不麻了,被阿香搀扶了起来,看阿香往三皇子殿中去了。 锦嫿回屋又趴了一会儿,鼻子有些不通气,又用手背摸了摸额头,也有些温热,看样子是著了风寒。 一会儿与小安打听打听,太医院在哪,去討些柴胡来煮水喝,明日应该就会好了。 锦嫿想到这,难免一惊,自己何时懂了这些药理?自打自己这次醒来,便觉得奇怪得很! 锦嫿鼻子不通气,头昏脑涨,眯了一会儿便睡著了。 再醒来时,已是辰时了! 主子们该是都已经醒了,正是洗漱的时候。 锦嫿套了衣服,赶紧往御膳房跑! 锦嫿到御膳房的时候,五皇子殿的婢女阿娇和小安早已经在御膳房门口翘脚焦急地等她了! “锦嫿姐姐!你可来了!五皇子殿下已经醒了,正等著用早膳呢!” 看样子小安等她已经急得满头是汗了。 阿娇也是带著一丝埋怨道:“是啊!锦嫿,你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若是让五皇子殿下饿肚子,是要受罚的!” 锦嫿抱歉道:“让你们跟著著急了,原是我的错。是昨日夜里著了些风寒,今日一早竟一时没起来。” 阿娇关心道:“姑娘怎么这般的不知加小心,可吃了药?” 锦嫿摇摇头道:“我先去给五皇子殿下做吃食,一会让小安带我去太医院討些药来自己煮著吃便是了。” 锦嫿在小厨房里忙活,小安跟著打著下手。 早上起得晚了,早饭也只能做得凑合將就些了,好在这几日看下来,五皇子殿下对吃食並非挑剔之人。 早饭锦嫿用山药蒸熟碾了泥,打了鸡蛋和了冰糖,搅合在一起烙了软软的饼子。 又用猪骨、鲜藕、薑黄煮了汤,薑黄对解毒有一定的功效,不管五皇子殿下的舌头失了味觉是否为中毒所致,吃些薑黄总没有坏处。 锦嫿手脚麻利,又有小安在旁打下手,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好了五皇子的早膳。 阿娇笑意盈盈地端著吃食出了门,这锦嫿姑娘手艺真是了得,刚刚还以为今日的早膳要迟了,自己免不了要挨顿训的。 阿娇加快脚步,紧赶慢赶,五皇子还是已经坐在桌前等待了。 阿娇惶恐著脸硬著头皮进了五皇子殿內,將膳食小心翼翼地放在南宫宸面前的桌上。 南宫宸看著桌上的膳食皱眉问道:“今日的早膳怎么晚了些?" 阿娇嚇得跪地道:“奴婢该死,还请殿下责罚!” “今日奴婢早早便等在御膳房了,只不过锦嫿姑娘昨日夜里著了风寒,今日清早一时没起来,故早膳迟到了些。” 南宫宸拿起一张山药饼,挑眉看,哦?生病了? “起来吧,去找个太医给那丫头瞧瞧。” 阿娇恭敬道:“是!殿下。” 退出五皇子殿內,阿娇回头悄悄瞧了瞧五皇子,殿下何时这般地关心过奴婢? 看来那锦嫿姑娘真的是要好好恭敬著,万万不可怠慢。 南宫宸拿起一块山药饼,软糯香甜,与前几日的膳食一样,能尝出淡淡的甜味。 这几日他也看了些医书,大致也了解了些锦嫿做膳食的套路,无非就是药食同源、循序渐进的道理。 今日这山药饼便是生津的良物。 不过…… 今日这猪骨鲜藕汤里黄黄的东西放的是什么? 南宫宸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略微有些辛辣的味道。 又拿起一块里面的黄东西端详了片刻,这辛辣之味像是……姜? 前几日在医书上看到薑黄可入药,有解毒的功效,看来这丫头是怀疑他这舌头是中毒所致。 好一个聪明机灵的丫头! 若自己真是自小便中毒,南宫宸不敢往下去想…… 父皇母后恩爱,后宫也只有两位良妾,还是父皇登基前一直伺候父皇的侍妾。 两位良妾也是有福之人,徐妃生下了长公主,周妃生下了二公主。 如今两位公主都已出嫁和亲,同駙马过的也是和美,母后一直也善待这两位妃嬪,后宫一向和美。 父皇登基后娶了柱国大学士的嫡长女为后,也就是南宫宸的母后。 不知是父皇专宠还是母后有手段,后宫两位妃嬪自打母后入宫就再无所出。 母后的肚子也是爭气,先后生下了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七公主。 三哥性情谨慎、严肃,最得父皇器重。 四哥资质平庸了些,父皇並未予以重任,只掌管些各地芝麻蒜皮的蝇头小事。 自己与六弟生於南启国最为动盪的年份,那几年南启与周围邻国战爭不断,母后整日处於优思之中,自己与六弟生来便先天不足,南宫宸舌头没有味觉,六弟南宫沅更是体弱多病,需要养在寺庙才能得佛祖庇佑,勉强养活到今日。 第147章 风寒 母后因此格外心疼他与六弟,总想著是自己当年怀身孕时身子不好影响了自己的两个孩儿。 若是说自己自幼舌头失去味觉是中毒所致,那六弟的身子如此孱弱,是否也是因为中毒? 南宫宸心內一惊,顿时满身的冷汗,一向待兄弟几人亲厚的三哥,竟会给自己的亲弟弟下毒? 看来锦嫿那丫头留著还是有些用处的! 想到锦嫿碰巧今日得了风寒,索性自己便带著太医亲自去探望,以示关怀,总等感动那丫头一二。 南宫宸带著太医来到锦嫿的住所,白日里锦嫿的房门紧闭,想来是在睡觉。 南宫宸吩咐侍女去敲门,片刻过后,门內没有响动。 南宫宸有些担忧,想著那丫头染了风寒不知会不会晕在房內。 刚想著推门进去,又想到男女有別,虽是厨娘,但也是女子的闺房,那丫头又还没有嫁人,怕毁了姑娘家的清白。 正两难之间,听见屋內有人梦囈的声音,仔细听了片刻,是锦嫿在叫:“公子。” 南宫宸硬著头皮推门而入,见锦嫿臥在床榻上,小脸烧得通红。 睡梦中囈语著:“公子……公子……” 眼角还有泪痕。 这丫头烧成了这样,睡梦中还在流泪喊著的那个公子,究竟是何人? 怪不得这丫头只称民女,並不自称奴婢,看样子是心里有人了,做梦都想著出宫与那男子团聚呢! 锦嫿烧得晕晕乎乎的,南启国白日里那么暖,怎么夜里竟这般的凉。 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吹得著了风寒,而且还这么重。 流放一路那么冷,又没有棉衣穿,自己都没得风寒,没想到竟被南启国夜里的风吹成了这幅模样。 寻不到公子,就连风都欺负她! 锦嫿越想越委屈,竟流了几滴泪出来。 朦朧中睁开眼睛,竟好像看见有人站在她床前。 她的眼睛烧得通红,人又迷迷糊糊,床前的人影模糊,只能看见轮廓,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陆卿尘的面容。 锦嫿用尽力气想去拉住那人的手,冰冷、没有温度,是陆卿尘的手无疑了。 她都这般的来南启国寻他了,他怎么就这么的狠心,非要等她病成这样才肯出现。 想到这些,锦嫿难受得撇了撇嘴,將那人的手拉得更紧了些,喃喃了几句:“公子,你终於肯来看我了……” 锦嫿烧得难受,滚烫的手紧紧拉著那冰凉的触感捨不得放开。 哽咽了几声,锦嫿又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过去。 南宫宸几次想將手抽出来,却都未成功。 每次想抽出手,床榻上那烧得通红的人总会皱眉、撇嘴,反倒將他抓得更紧了些。 南宫宸见床榻上的人实在是难受得紧,竟动了惻隱之心,右手任由那人握著,侧头瞥了太医一眼,放低声音道:“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给姑娘诊脉?” 声音虽轻,可那太医听了却是胆战心惊。 那太医赶忙拿了医药箱上前为锦嫿诊脉。 太医院的太医到底是手有两把刷子的,不过片刻便为锦嫿诊完了脉。 太医退后恭敬道:“稟五皇子殿下,这姑娘只是受了风,感染了风寒,並无大碍。” “待微臣开了方子,抓了药,交由宫人去熬了,餵姑娘喝下,两三日便可痊癒。” 南宫宸听了鬆了口气,微微点了头,太医和宫人们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熬药的间隙,锦嫿好像更难受了,也不知是做梦还是怎的,竟皱眉小声地抽泣起来。 南宫宸看她烧得小脸通红,在床榻上瘦瘦小小的一只,蜷缩成一团,竟有了一丝心疼。 不经意地竟用手回握住床上的人,另一只手轻轻拍在她手上,安抚著床上的小人。 婢女悄悄推门而入,也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在了那。 她看见了什么! 五皇子殿下在拉著锦嫿的手,安抚她! 婢女不敢轻举妄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进退两难,生怕打扰了床榻上双手紧握的两人。 南宫宸发现门口有人,便侧头道:“还站著干什么?还不快把药餵姑娘喝了!” 那婢女应声上前,拿起勺子,餵锦嫿喝药,锦嫿却好似尝出了苦味,喝了一口便皱眉不再张嘴。 南宫宸见那婢女笨手笨脚,餵不进药,略微带著怒气道:“没用的东西!” 那婢女嚇得立刻放下药碗,跪在地上道:“奴婢知错,殿下恕罪!” 南宫宸带著怒气看了一眼地上惶恐跪地的婢女,真是让人心烦,动不动就奴婢该死,奴婢知错,殿下恕罪。 还会不会说些別的,千篇一律的婢女,都似一个个没用灵魂的人,哪似锦嫿这般的活灵活现。 南宫宸看著就觉得烦,怒斥了一声:“滚出去!“ 那婢女也是被嚇得够呛,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南宫宸一手被锦嫿握著,实在抽不出,只得把药放在床沿上,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餵锦嫿。 见锦嫿还是皱眉撇嘴不肯喝,南宫宸竟难得地压低声音,好言好语地相劝道:“良药苦口,你不喝药病如何能好得了?” 见锦嫿还是不为所动,一副打死不喝,油盐不进的模样。 南宫宸无奈拿出绝招,威逼利诱道:“若你是不喝药,就这么烧死了,我就把你扔到枯井里,让你的家人连尸骨都寻不到!” “但若是你肯喝药,等你病好了,我便带你出宫去南启国最灵验的大悲寺烧香祈福。” “那可是只有皇家人和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才能进入的寺庙,这可是普通百姓求几辈子也求不来的福气!” 果然说完这套说辞,南宫宸又餵了一口药,锦嫿虽还是皱眉,但也硬生生的咽下了。 还记得小七小时不吃药时,自己就是这般威逼利诱,唬她喝药的,而且每次都成功,屡试不爽。 锦嫿虽身子骨看著小一些,但看样子也有十七八了,怎么脾气还像个小孩子一般。 南宫宸看著眼前的锦嫿竟面上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第148章 烤串 许是昨夜没睡好,加上著了风寒,锦嫿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一些。 醒来时已是傍晚,锦嫿自觉睡得久了些,猛地一惊! 糟了!五皇子的膳食! 锦嫿强忍著头疼坐起身来,还是有些头晕,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细细品了品,是汤药的味道。 难不成自己睡著时,有人给自己餵了药? 南宫宸感觉床上的人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一双被他握得温热的小手也抽了出去,揉在她自己有些酸痛的头上。 紧接著那小人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吧唧了几下嘴,皱眉好像在品味著什么。 南宫宸觉得床榻上睡蒙了的人可爱极了,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沉声问:“醒了?” 锦嫿猛地一惊,怎么她房內有人?还是个男人! 锦嫿错愕的眼神,缓缓转头看过去,竟是五皇子! 又猛地朝窗外看去,天色都已经见黑了,看样子已经错过了两顿膳食。 五皇子定是饿坏了,也气坏了,否则怎会亲自来她的房中寻她! 死定了!死定了! 人家可是皇子啊,让皇子饿了两顿,按照南启国律例该如何处置?该不会砍头吧? 她就是命苦,伺候完太子,又伺候皇子,这回还是个舌头有毛病的皇子,一个闪失,小命就没了! 她一个小厨娘怎么就和皇宫和皇子那么有缘呢! 说到底,这次是她的错,也別绷著了,赶紧赔罪吧! 兴许这阴晴不定的五皇子肯开恩,看在她会做饭,还有些用处的份上,能留她一条小命! 锦嫿慌忙起身跪在床榻上,对五皇子恭敬磕头道:“民女该死,耽误了殿下用膳,还请殿下责罚!” 南宫宸眉头微挑,这丫头也有害怕的时候,他还以为她的骨头有多硬呢! 南宫宸询问道:“好了?” 锦嫿抬起头,看这五皇子好像並未生气,反倒一副饶有意味的目光看著她。 锦嫿蒙蒙地看著南宫宸,轻轻点了点头道:“民女没事,只是著了风寒,不碍事的。” 南宫宸见锦嫿的面色的確是好了许多,便佯装可怜道:“若是好了,便起床给本王做吃食吧,本王已经饿了一日了!” 锦嫿慌忙起身,下地穿鞋。 推开门,已经是夜色朦朧。都这个时辰了,跑到御膳房再跑回来就要半个时辰,再加上准备食材的功夫,至少也要一个时辰,五皇子的肚子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可还等得了。 人在肚子饿的时候总是情绪不定的,这五皇子的脾气本就难以捉摸,若是他因为肚子饿,一个生气砍了自己的头可怎么办! 锦嫿灵机一动,想到自己在苍狼太子殿时,与那两个长相酷似大汉的婢女也学到了一手烤羊肉串的手艺。 羊肉串可以一边串串,一边烤,一边吃。 那五皇子先將肉吃到了嘴里,责罚自己的机率应该也会小一些吧! 南宫宸见锦嫿下炕、穿鞋,一气呵成。 又飞奔到门口,猛地停下,眼睛看著门外滴溜溜地转,好像想到了什么。 又觉得这丫头很是可爱,强压制著嘴角將要泛起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锦嫿回过身,竟看著五皇子奸笑起来。 五皇子被锦嫿看得笑得发蒙,不一会儿,院子里便支起了炉火架子。 五皇子公里的宫人婢女都在跟锦嫿学著串羊肉串,五皇子则坐在炉火旁烤著火。 眾人拾柴火焰高,不一会儿就串了几十串。 趁著大家串串的功夫,锦嫿先在炉火上烤了第一把羊肉串。 锦嫿干活,做吃食都用心细致。哪怕是烤羊肉串也时刻关注著炉子里火焰的大小。 若是火大,锦嫿便將肉串拿高些,免得烤焦了。 若是火小,锦嫿便往里添柴,那把肉串不过一会儿功夫便烤得滋滋冒油。 眼看就要烤熟了,锦嫿撒上一把调好的烧烤料,香味立刻就冒了出来。 锦嫿满意地將烤好的肉串递给南宫宸,笑嘻嘻地道:“吃吧!” 南宫宸闻了闻,香!真香! 特別是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只是不知这舌头能不能吃出味道来! 南宫宸试探著尝了一口,羊肉特有的香味儿直达味蕾。 微微的辣味刺激著他的舌头,这羊肉串就好似在他的舌头上跳舞一般。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锦嫿一脸期待地看著南宫宸道:“殿下,怎么样,可能吃出些许味道来?” 南宫宸又吃了一口,羊肉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到:“好吃。” 锦嫿笑了,这是南宫宸第一次看见锦嫿这样的发自內心的笑。 更多的时候,锦嫿都是客套的假笑,感激的微笑。 说实话,这丫头这样发自內心的笑,很美! 不知为何,他此刻就想看她多笑笑,便又大口囫圇地多吃了几口羊肉串。 刚烤好的羊肉串还是有些烫,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烫得起了大泡。 南宫宸被烫出了眼泪,猛地咳了几声。 锦嫿见状赶紧把手里正在烤的羊肉串交给宫人,自己飞快地跑进屋內。 锦嫿飞快地拿出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给南宫宸倒了一杯茶。 南宫宸喝了凉茶,感觉好多了,只是这茶的味道怎么这般的好喝,酸酸甜甜,不似他这几日在自己宫里喝的茶,尝著总是苦苦的。 南宫宸喝了一杯不够,又拿起杯朝锦嫿要了一杯。 南宫宸又一饮而尽,好奇地看著锦嫿道:“这是什么茶?怎么有些酸甜的味道?” 锦嫿笑嘻嘻地打开茶壶的盖子给南宫宸道:“这是梅子茶,最是生津止渴的好东西!” “等我要出宫时,將这些配方都交给御膳房的小安,到时让他伺候你!小安那孩子机灵、稳重得很,你用著定会顺手。” 原本吃得笑意盈盈的南宫宸,听锦嫿提到出宫,面色竟立刻垮了下来。 即便吃食是一个味道,但想到不是她做的,吃起来也是没有滋味的。 锦嫿见南宫宸原本的笑脸不见了,又换成了平日里的那副面孔,心里泛起了疑。 怎么?难不成他还要把自己一辈子绑在皇宫里,给他做一辈子饭不成! 第149章 阿香 南宫宸顿时觉得烤得滋滋冒油的烤串也变得没有滋味了。 瞥了眼锦嫿,见她好似在观察著自己的情绪,便板著脸说道:“你总惦记著出宫,是不是想要去寻你的那位公子?” 锦嫿一惊!他怎么知道公子的?! 难不成是自己烧得迷糊时,说了什么梦话! 自己怕是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 见锦嫿有些慌神,南宫宸心里更不是滋味,便放下手里的烤串道:“你既已收了黄金千两,和母后给的赏银。更何况我还给了你一个价值连城的白玉貔貅,你无论如何也要等本王的舌头完全恢復再出宫去找你那位公子!” 锦嫿当是什么事呢! 原来这五皇子刚刚生气是因为担心自己不给他治舌头了! 怎么会呢!她自来便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更何况拿了人家那么些好处,更是不可能撂挑子走人了! 再说……这南启皇宫她还没好好的打探一番,公子还未寻到,即便是如今赶她走,她都不走! 锦嫿噗呲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南宫宸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五皇子殿下放心便是,我既拿了你的好处,便一定等你的舌头恢復了再出宫去,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南宫宸侧头看了看刚刚被锦嫿拍过的左肩,这傢伙真是没大没小,不知尊卑,这么多年还没有谁敢拍他的肩膀! 南宫宸刚刚垮掉的脸色稍稍回了温,“嗯。”了一声便拿起烤串继续吃起来。 她刚刚不是说,拿了他的钱財便要等他舌头恢復味觉再出宫吗?那他的舌头便永远不恢復就好了…… 想到这,南宫宸脸上一抹贼笑! 两人在锦嫿住所的庭院吃完了烤串,趁锦嫿收拾炉火,打扫战场的间隙,南宫宸道:“明日本王要去大悲寺祈福,你可想一同去?也正是给你今日好好吃药的奖赏。” 锦嫿在这南启皇宫里也是带烦了,每日从住所到御膳房,又从御膳房回到住所,人都看不见几个,无聊极了。 能出去看看,散散心自然是好的。 便点头应道:“多谢殿下,民女愿一同去的!” 大悲寺若是可以祈福那便是更好了,她正好可以为公子祈福平安、安康。 南宫宸晚上吃得很好,又难得地多喝了几杯梅子茶,心里很是畅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见锦嫿明日一同去大悲寺,心里更是暗喜,便嘱咐道:“那你快点收拾,明日要早起,早膳就做些简单的带到路上吃。” 锦嫿应了声,便见南宫宸和一群宫人奴婢出了小院的门。 南宫宸最后,这日傍晚,小院沸腾了。 住在院落里未当值的宫人都一窝蜂地冲了出来,围著锦嫿嘰嘰喳喳地问:“你可是被五皇子殿下选中了?” 锦嫿本来还有些烧著,又看著一地狼藉,更是头疼。 这群人也不知围过来干什么?没一个帮忙干活的,还碍事! 便头也不抬地扫地,没好气地问道:“选中什么?!” 人群中有人尖厉著嗓子,带著嫉妒的音调道:“自然是选中做侍妾了,难不成你还想做皇子妃不成!” 锦嫿越听越来气!这群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给五皇子做饭治舌头就要被她们想像成做侍妾了? 她们这些人是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吗?一个一个都閒的发慌! 锦嫿心烦著呢!更是没好气了,拿著扫把头也不抬头,死劲地挥著手里的扫把將那群嘰嘰喳喳的宫人轮开! 人群更沸腾了:“誒!这人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吗?怎么往人家身上扫!” “誒!我的新衣服!” “我的鞋!” 锦嫿只头也不抬气呼呼地扫地,一言不发! 这时,人群外有人喊了一句:“都散了吧!小心吵醒了主子们!到时都要受罚!” 果然,那些嘰嘰喳喳的人都散去了。 锦嫿直起身朝那人群外喊话的人看了一眼,竟然是阿香! 阿香朝锦嫿笑笑,锦嫿也会报以微笑。 阿香朝锦嫿走过来,帮著锦嫿一起收拾院子里的残羹剩饭。 阿香一边收拾一边关切问道:“你的风寒可好些了?今日我干活时还一直惦记著你。” 锦嫿笑嘻嘻地道谢:“有劳阿香姐姐关心了,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阿香瞥了锦嫿一眼,嗯,比早上看面色红润了些,的確是好了。 便好言劝慰道:“你也不必与她们置气,她们不过是嫉妒你的主子重视,並无什么坏心。” 锦嫿点头称是。 阿香又道:“別说是她们,看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医好五皇子的舌头,即便是我,也是打心眼里羡慕的!” 锦嫿听了只笑笑不语,她深知身在皇宫之中,嫉妒会要了人的命! 有时不言语要比解释更能救自己於水火! 两人干活就是快,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收拾的就和往常一样了。 这个五皇子可真是的,带著那么多宫人奴婢的来混饭,临走也不说留下几个帮她收拾收拾。 真的是做主子的,眼睛里一点活都没有! 吃完了,抹抹嘴,拍拍屁股就走人! 南启的晚上还是天凉,阿香进屋去给锦嫿取了件厚衣裳搭在肩上。 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阿香问锦嫿:“外面天大地大,若是日子还能將就著过下去,何苦非要进宫来做厨娘?” 锦嫿又不好直说进南启皇宫寻陆卿尘,便只能模稜两可道:“家里也是过不下去了,兄长和弟弟都尚未娶亲,不过是为了黄金千两,让家里日子好过些罢了。” 阿香感慨道:“你还有兄弟,可我家里已经没人了,即便是將来放出宫去,也是无家可归。” 锦嫿侧头看阿香,看样子年纪已经二十岁往上了,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婢女若不是在主子面前极为得脸,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婢女早该放出宫去了。 她刚才的说辞,什么放出宫去无家可归,这说法並不成立。 身为皇宫里的婢女,生死全凭主子一言安排,岂是你说不想出宫,便能不出宫的! 第150章 大悲寺 锦嫿又试探著问:“三皇子殿下可还好伺候,会不会难为姐姐?” 一提到三皇子殿下,阿香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羞涩。 阿香摇摇头,轻轻道:“三皇子殿下对奴婢们都很好,很少会责罚的,倒是三皇子妃……” 锦嫿好奇追问:“姐姐可是受过三皇子妃的责罚?” 阿香眼色深沉地摇摇头道:“倒是没有,但三皇子妃却是个泼辣的,贯会管教奴婢,在她那里当值要多加几分小心。” 见锦嫿沉默,阿香又道:“三皇子妃並非什么正统出身,不过是赵国公的侄女,其实出身一般,不过是因著赵国公家没有女儿,才飞上了枝头做了凤凰。” 锦嫿侧头看阿香,她说这话时,语气意味深长。脸上的那种表情,丝毫不掩饰她对三皇子妃的厌恶。 一个做奴婢的,怎么敢厌恶主子? 锦嫿不再开口,唯恐捲入什么纷爭。 阿香见锦嫿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自觉自己今日的话说得有些多了,幸好锦嫿看著是个老实话少的,便笑笑道:“你明日还要隨五皇子殿下去大悲寺,早点回屋去歇著吧!” 锦嫿站起身將身上披著的衣裳还给阿香,这衣服的料子很特殊,不像是普通宫婢能穿得上的料子。 这衣服的料子上手一摸,甚至比绸缎还要丝滑几分,锦嫿怕阿香看出她识货,只摸了一把便將衣服还给阿香道:“姐姐也早些休息,明日去大悲寺,我也替姐姐求份平安符!” 阿香笑著谢过锦嫿,在宫里伺候的奴婢,谁不想求一份平安! 锦嫿和阿香各自进了屋,锦嫿想,阿香今日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料子,与阿香平日里穿的衣服料子截然不同。 今日阿香该是太匆忙顺手便拿了一件出来,或许也是想,她一个贫苦出身的小厨娘,怎会懂得看料子! 锦嫿也是累了,躺在床上想著,三皇子妃到底也是赵国公家的侄女,怎么说也该是世家千金,怎的就被阿香说得那般的不堪了。 锦嫿翻了个身,想著明日便要去大悲寺了,早就听闻南启国大悲寺是极其灵验的寺庙,没成想还真有机会能去逛逛。 锦嫿不觉摸了摸手上的鐲子,明日一定要为公子求一份平安才是! 第二日一早,五皇子带著锦嫿驾著五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前往大悲寺。 这五皇子出门派头也属实是太大了些,他自己乘坐一辆马车走在最前头。 锦嫿和一堆吃食、用品一起乘坐第二辆马车。 一堆的丫鬟婆子、伺候的人乘第三辆马车。 第四辆马车皆是皇后娘娘带给六皇子的吃穿用度。 第五辆马车则是捐给大悲寺的香火银钱。 南启国的大悲寺依山而建,果然宏伟气派。 得知今日五皇子要来,马车还没到大悲寺门前,主持就已经带著眾多弟子在门前等候。 五皇子下了马车,便由主持恭敬地迎进了大雄宝殿的后殿。 南宫宸只留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其余一大群跟隨来的丫鬟婆子也都一窝蜂地去拜佛祖了。 锦嫿並非是爱凑热闹之人,五皇子身边的人她也不相熟,便一个人往后山溜,想著先去拜拜財神才是正经的! 锦嫿是苦过来的,凡事皆是靠自己经营、爭取,之前她是不信佛的。 但既然来都来了,拜拜总比不拜要好,锦嫿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財神殿,跪在了蒲团上,抬头便看到財神爷一张笑脸对著她。 锦嫿求了很多赚钱发財的事,最后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子放进了財神爷的功德箱里。 锦嫿从財神殿出来,顺著一条小路往回走,一路上又拜了几个小殿的菩萨,求了几张平安符。 锦嫿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好像根本不是回大雄宝殿的方向,而且越走越偏,前面那个殿门好像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人在看守著。 虽然那几个人身上没有带兵器,可看身型便知道,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锦嫿见了便觉得那殿內的人定不是好招惹的,正要转身走时,碰巧听见墙內两人的谈话。 其中一人的声音,让锦嫿听了瞪大了眼睛,想要逃走的双腿竟打起了颤! 她也想劝慰自己,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天生带有一种冷漠的疏离,她再熟悉不过了! 好像所有人在他面前,不过是任他把玩的螻蚁,命运由他掌控! 锦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飞快地逃跑,也许是逃跑的脚步声太大了,惊动了门口把守的几个大汉! 其中一个大汉反应过来,朝锦嫿逃跑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什么人!” 小殿里谈话的人听见门口有响动,便也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是一位僧人,身著袈裟,看样子年岁四十有余,面容一副慈悲相。 另一人却身著藏色玄袍,袍子上皆用银线纹著暗纹,身材高大,面容俊朗。 两人出了小殿门,便看见一个粉色衣袍的小姑娘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僧人担忧地转头问:“慕容施主,那姑娘可是听到了什么?” 慕容泽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沉声道:“无妨,命人去查查,今日都有谁带著十七八的姑娘来大悲寺上香!” 想必是好查的,大悲寺乃是皇家寺庙,能进入大悲寺上香的只有皇族与达官显贵之家。 能进入大悲寺的,南启国一共能有几户! 慕容泽准备要走,临走时转身对那僧人道:“我吩咐你的事,只可告知三皇子殿下一人,若是泄露,玉石俱焚!” 那僧人既已上了慕容泽的船,也是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闭上眼,点了点头! 慕容泽好似还有要事要办,带著几个壮汉匆匆离开了大悲寺。 锦嫿跑了好远才镇定下来,后面並没人来追自己,想想也是,她跑什么?这里是南启国的地盘,他慕容泽手段再厉害,在別人的地盘上能掀起什么风浪! 刚刚她跑了,会不会让慕容泽误以为她听见了他与那僧人在密谋什么! 她这一跑,就说明她心虚了,倒不如稳稳地从那小殿门口走过的好。 但当时那样的情况,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她可是真的不想再次被慕容泽抓走了! 第151章 鲜花饼 锦嫿终於沿著正確的道路走回了大雄宝殿,五皇子正在后殿喝茶,等著一会儿吃斋饭。 大雄宝殿里,菩萨庄严肃穆,锦嫿只虔诚地看了一眼,便把刚刚惊险的事给忘却了。 五皇子与主持大师交谈一会儿佛法后,却发现锦嫿不见了,问了一旁的婢女,说看锦嫿自己一人往后山去了。 这丫头就是有主意,不合群,看样子整天笑眯眯的,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实际上想让她死心塌地的跟隨,简直比登天还难! 索性还不饿,就坐在后殿听听佛经,等她一会儿。 果然这丫头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一进屋就喝了一大杯茶,还看著大雄宝殿內的几尊大佛发了一会就呆,也是可爱极了。 吃斋饭时,许是斋饭清淡,南宫宸还是吃不出些许味道。味同嚼蜡,索性盛得也少,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了。 锦嫿倒是很爱吃这大悲寺里的斋饭,清炒的青菜,水煮的萝卜,有一股食物特有的本身的甘甜之味! 又看看南宫宸,早就放下了碗筷,倒是没有离桌,一直在看著她吃。 锦嫿有些不自在,但奈何肚子饿,还是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过斋饭,南宫宸道:“本王要去看看六弟,你知些药理,也隨本王去看看。” 锦嫿点头道:“是,殿下。” 锦嫿敢不去吗?人家可是五皇子殿下,吩咐她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不过自己怎么就凭白的突然通晓药理了,真是奇怪的很,怎么也想不明白! 两人带著眾多的丫鬟、婆子、侍卫从大雄宝殿一路往六皇子的住所走。 因著早上出门得早,南宫宸只在马车上喝了些粥。 中午的斋饭看样子又不合他的胃口,幸好锦嫿早有准备,早上她用小布袋装了几块自己烙的鲜花饼。 南启国鲜花最是多,想著新鲜的花瓣掺上些蜂蜜、梅子泥,最是酸甜可口,口齿留香。 锦嫿本来是做给自己吃的,今日凭白的便宜了这五皇子,不过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主子! 奴婢哪有让主子饿肚子的道理! 锦嫿从小袋子里拿出一块鲜花饼,隨手递给南宫宸。 南宫宸並未接,他並没有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的习惯,那样並非皇子风范,后面一堆丫鬟婆子跟著,一个皇子一边走路一边吃饼子,他就那么饿吗?让奴才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南宫宸侧头看了锦嫿一眼,这丫头正眼神真诚地看著自己,等著他接过手里的饼子。 这饼子看样子就诱人,是酥饼的一种,上面的一层皮还点缀了一些黑芝麻,饼子酥得已经掉了渣,还能闻到一丝香甜之味。 南宫宸的肚子是真的饿了,刚刚的斋饭一丝滋味儿都没有,他是真的难以下咽。 这失去味觉的滋味儿可非常人能经受得住的。很多食物闻著香,却要忍受著丝毫没有滋味的口感,忍著噁心一口口地硬生生地吞咽下去。 想了片刻,南宫宸还是伸手接过了饼子。 锦嫿见南宫宸接过饼子,眉眼也露出了笑意。 锦嫿打趣地对南宫宸道:“殿下午膳没吃什么,民女怕你一会儿怕见了六皇子肚子饿得咕咕叫,那便不好了!” 南宫宸刚想吃一口这满是香味儿的饼子,却听见锦嫿在一旁笑嘻嘻地打趣他。 这丫头是和他混熟了是吧?!现在真是肆意妄为,一点规矩都没有,完全不把他这个五皇子殿下当个主子了! 但看她笑得高兴,也不好说她什么,算了,打趣便打趣吧,谁让他的舌头还得倚仗她呢! 鲜花饼入了口,南宫宸整个人便如瞬间被激活了一般,实在是香甜可口,酸中带著丝丝的甜味儿,最好吃的还是花瓣的甘甜! 饼皮酥的入口即化,黑芝麻的香味瞬间填充在整个嘴里! 这丫头果然有两把刷子! 能尝到这般的人间美味,也总算没有白活一场! 锦嫿看南宫宸面露惊喜之色,看样子是喜欢吃的。 但是人家皇子有皇子的做派,即便是喜欢吃,也是小口小口的细细咀嚼,总不能像她似的狼吞虎咽。 锦嫿跟在身侧解释道:“这是鲜花制的酥饼,我早上采了今晨刚开的最嫩的花瓣,甜味儿只用了蜂蜜,酸味儿是梅子,一起碾碎成泥,包在揉得酥了的饼皮里。” “这几张饼我用最小火足足烙了有半个时辰呢!味道怎么样?还能入口吧!” 南宫宸见锦嫿一提到做吃食,简直是眉飞色舞! 內心感慨道,这丫头的確是一个天生的厨子! 只是,以她的手艺只是做个小厨娘属实有些屈才了,就算是御膳房的总管她也是当得的。 只是南宫宸与锦嫿已经相处了些时日,自然知道她志向在天地间,並非想在宫里圈一辈子! 自己又何曾不是嚮往山水与天地,可奈何自己身为皇子,此生註定与遨游山水间无缘了! 不一会儿,队伍便走到了六皇子南宫启的住处。 只是一间小庭院,庭院旁种著各种花草,远远便能看见院子里一颗高耸著的大树。 那棵树即便是在这个季节,也开著淡粉色的艷丽的花,把整个庭院显得温馨而舒適。 南宫宸派人敲门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有奴才过来恭敬的来请南宫宸。 南宫宸留丫鬟、婆子们在外面等,自己则以身便衣带著锦嫿进了庭院。 这小庭院若是从外面看只是觉得精致、別致。 可进入到里面才知道,简直是一点都不简单! 就连地面上铺的砖、支撑房子的柱子都是汉白玉的,南启国可真是有钱啊!就连暂居在大悲寺的六皇子,房子都这般的奢华,可想而知若是在这里开酒楼,又有给五皇子做过御厨的这个噱头,那赚钱岂不是和捡钱一样容易! 两人走过小桥流水,仙境一般的庭院,进屋之前,锦嫿不禁用手摸了摸汉白玉的柱子,又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南宫宸! 属实是太抠了!人家六皇子院子里的柱子都是汉白玉的,那南宫宸使了个大力,却只给自己那么个小貔貅! 若是那南宫宸还这么抠、这么小气下去,那她便要想想法子来抱这位六皇子的大腿了! 第152章 南宫启 南宫宸走过內院进了屋子,锦嫿也跟了上去。 许是在这大悲寺里渲染的,这六皇子屋子里莫名得了些许的禪味。 屋子看著要比在庭院里瞧著实际大些,墙上掛著的都是字画,看得出笔锋苍劲有力,画法酣畅淋漓! 屋子里每一个小几都摆了一盆同院子里那棵树上开的花一样的花,该是摘下来水养的,看样子没有院子里那棵树上没摘下来的花骨朵那般的艷丽,花瓣有些许打蔫。 先是丫鬟们笑意盈盈地端了几盘点心和热茶放在小几上。 不一会儿,六皇子便由一位看样子是大丫鬟的人推了出来。 锦嫿心里一惊!之前只是听南宫宸说六皇子身子天生自带不足,却没想到已经到了不能自己独立行走,需要坐轮椅的地步…… 又侧头看南宫宸,这傢伙平日里傲气得很,此刻看见亲弟弟坐在轮椅上,竟也是满脸的疼惜! 那南宫启虽早就接受自己有不足,但感受到面前站著的两人的目光,虽面带笑意,但还是双手轻轻的抚上了双腿。 南宫宸和锦嫿感受到了南宫启未吐出口的嘆息。 可隨即南宫启便收起那不被人察觉的自怜自哀的情绪,笑著抬头对南宫宸道:“五哥今日来,可又给我带了什么新奇的好玩意儿!” 锦嫿见那六皇子,心知他绝非寻常之人,虽天生不足,直到现在都无法站立,但目光极其坚韧! 南宫宸走到南宫启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锦嫿道:“这便是我带给你的礼物。” 南宫启与锦嫿皆是一愣! 锦嫿心里暗道,难不成是他舌头好了,觉得自己无用,这便要把自己送人了?! 这南宫宸!可真够过河拆桥的! 枉费了她这些日子在他身上花的心思! 这皇家人的人心果然都硬得很!用得著你的时候千般赏,万般赏的! 用不著你了,便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天都不多留,生怕你多吃他一口饭,马上將你送人! 南宫启一开始並未注意到五哥身边还站著个小丫头,听南宫宸这般说才开始细细地对那小丫头打量一番。 那小丫头与五哥平日里身边带来的婢女不同,身著便装不说,看著也不似普通婢女那般的规规矩矩。 他与她对视时,她並不胆怯地避开他的目光,如一般婢女那般卑微地垂下头,而是目光坚韧地与他对视,她似乎也在打量著他。 他怎么不知,宫里何时来了这般人物? 南宫启接著自嘲地笑道:“五哥,你不是在与我玩闹吧?我如今的身子你送我个姑娘做什么?” 南宫宸听了后却是哈哈大笑! “六弟,你是误会了,这位是母后为我新请来的厨娘,她做的膳食很是不错,我多年没有味觉的舌头竟也能尝出些许滋味了。” “她做的膳食也是別出心裁,今日我特地將她带来,也是想让她给你做些膳食,补补身子。” 锦嫿听了,鬆了一口气…… 南宫启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南宫宸与南宫启在里屋下棋,锦嫿在后边的小厨房里准备晚膳。 锦嫿思量著,南宫启虽贵为六皇子,但现在也是身在寺庙里养病修行,总不好大鱼大肉的。 晚膳还是要以素食为主! 南启国四季如春,新鲜瓜果有的是。 锦嫿將梅子洗乾净,去了核,加入白糖熬製了果酱。 山药蒸熟成泥,也掺些白糖,塑成小山模样,再用筷子刮出一些竖道出来,淋上一些果酱,一道果酱山药泥便製作好了! 南宫宸的舌头如今对酸甜的东西敏感,该是会喜欢的。 南宫启又常年养在寺庙,这斋菜偶尔吃一顿还好,像南宫启这种常年养在寺庙里的人,一日三餐的常年吃,定是觉得寡淡无味的。 偶尔吃些造型好看的,酸甜可口的饭菜,也定能多吃几口。 第二道菜,锦嫿用豆腐做了一道糖醋素肉。 豆腐切片油炸之后口感与肉极为相似,用糖醋熬製成汁,浇在炸得焦香的豆腐上,口感和味道甚至更胜肉菜一筹! 还记得流放路上,陆卿尘与谢威最爱吃的便是自己做的炸萝卜丸子。 那时候在流放,能挣扎著活著已是不错,所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炸萝卜丸子,三个人就很满足了。 如今这小厨房里食材丰富,只萝卜的种类就好几种。 锦嫿切了三种萝卜丝,胡萝卜、白萝卜、红萝卜。 三种萝卜丝放在盆里用一小勺盐先醃出水分,把水挤净,萝卜丝也攥干成团,再打入一颗鸡蛋,放些香油调味。 油锅烧热,萝卜丝挤成小团,下到滚热的油锅里,待丸子飘起,再炸片刻就熟了,漏勺捞出丸子,出锅摆盘。 最后一道菜,锦嫿打算做一道文思豆腐羹。 刚才做素肉剩下的豆腐,锦嫿切成了细丝,这道菜最考验的就是刀工,她在那大乾认的乾爹大厨子曾说过,一块豆腐要切成千根丝,可想而知每根豆腐丝要有多细。 先在煮沸的开水里放上两勺淀粉水,把水熬到粘稠。 紧接著下入切好的豆腐丝、木耳丝、蔬菜丝,再放入些盐与一勺鸡汤调味,临出锅时淋上一些香油。 一道文思豆腐羹便出锅了,锦嫿將汤盛在了一个画有荷塘月色的大碗里,色香味俱全! 几道菜做完,锦嫿叫进来了早已等在小厨房外的婢女,吩咐她们小心端上了桌。 南宫宸看著桌上的几道素菜,摆盘精致,味道也是极香,想到锦嫿平日里给自己做饭,不是饼子就是粥,与今日一比,属实是糊弄了些! 这丫头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啊!难不成是想討好六弟,留在大悲寺,不想与自己回宫了? 想到这,南宫宸摇头难得地苦笑了一下,他何时这么在意过一个丫头的想法了? 南宫启自然发现了南宫宸的异样,五哥平日里嘴毒得很,可能因为舌头有旧疾,他很极少会笑。今日他看著桌上的几道菜便乱了心思,不由自主便笑了出来,难不成这与他带来的那小厨娘有关? 第153章 天赋 南宫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炸得酥脆的萝卜丸子,果然是惊人的好吃! 几个萝卜就能做出如此人间美味,怪不得五哥就算来大悲寺看他,也要带著那小厨娘一路同行了! 南宫宸看著墙上掛著的字画与上次来时,已经大不相同。 南宫宸夸讚道:“六弟的书法与字画又精进了不少,我看南启国的书法大家,博学大儒也未必能比得上六弟的功力!” 南宫启却喝了一口丫鬟刚端上来的梅子茶,幽幽地坦然道:“我与眾位皇兄皇姐不同,天生体质孱弱,无法报效父皇、母后,与子民的供养。” “我虽自小被养在大悲寺,极少外出,但母后也为我请了师傅,教授我书法、绘画,以及一些人生道理。” “如今南启虽国力富裕,子民安居,但周围邻国也是虎视眈眈。特別是那苍狼,地属北方,一到冬日里便寸草不生,更別提粮食了,故苍狼皇族才对我南启和大乾一直如狼一般惦记著!” “我虽不理朝政,却也有所耳闻。父皇仁政,可奈何朝中没有得力的大將,看似南启国运昌盛,实则內里早已腐朽。若有朝一日,苍狼对我南启发起进攻,恐怕大厦倾颓。” 接著,南宫启无力地笑笑:“富贵一时,文章千古。国若是破了,家便破了。我一个废人,也无力改变些什么,只能多读些文章,用力在书法绘画上,多懂一些道理罢了!” 南宫宸一愣,六弟从未对他说过如此深刻的话! 从前从觉得他身子不好,就如同一盆被养在大悲寺的花,谁想到了便来瞧上他几眼。竟没想到小自己几岁的六弟弟竟活得如此深刻,相比较自己这些年过得混混沌沌! 南宫宸总觉得前面还有两个哥哥,父皇正值壮年,国家大事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身上。 而且他一直觉得南启地处南方,国力富裕,可今日听六弟弟这般说,才知南启竟处於如此险境! 南宫宸听南宫启这般说,羞臊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那六弟看,该当如何,才能解南启险境?” 南宫启倒是对他这个哥哥也毫不隱藏,照实说道:“如今南启朝中並无大將,这是事实,能征善战的大將也並非一日可培养出的。” “不过,敌人的敌人倒是可以暂且看作朋友,何不联合大乾,结成同盟,一同对抗苍狼,这般胜算会大很多!” 南宫宸疑惑道:“大乾是大国,地大物博,也是极为富裕的国度,况且又有赵猛这员大將,手下得力的少將无数,为何偏要与我南启结为同盟?” 南宫启却不以为然地喝了口羹道:“大国有大国的难处,既然朝內有大將,为何苍狼常年骚扰大乾北境子民,大乾却没有任何动作?” 南宫启不屑地笑了笑:“看著地大物博,实则也是內里中空,到底还是国库缺银子!” “而且大乾皇帝的儿子里,只要太子陆卿尘一人得力,是明君之相,其余那几个皇子,皆为乌合之眾,不值一提!” “偏偏大乾那个老皇帝糊涂到听信宠妃谗言,废了唯一有用的太子陆卿尘,並將他贬为庶人,发配北境。” “虽为庶人,可大乾所向披靡的暗卫营却只为他一人所用,若是能与大乾合作,不妨与那废太子陆卿尘合作,也免得与大乾朝堂上那群无用的乌合之眾浪费唇舌!” 南宫宸不禁佩服道:“六弟智谋无双,不曾想竟是我们兄弟几人中顶尖的,反倒是五哥这些年活得浑浑噩噩,自觉惭愧!” 南宫启却安慰南宫宸道:“兄弟几人中,也只有五哥的心地最为纯净,这些诡诈之道,想必五哥並非不懂,只是不屑罢了。” “这些年也唯有五哥对我这个残废的六弟至真至诚,三天两头的便带著一马车的吃食、玩物来寺庙看我,即便是母后也是没有五哥来得勤的。” “这些年也多亏五哥的照拂,才使我在寺庙的日子过得不至於太过无聊。” 南宫宸从大悲寺出来,面容严肃的上了马车,回去的路程內心远比来时重了千金! 锦嫿却有些犯起了嘀咕,难不成是自己今日的饭菜没做得让主子满意?怎么这五皇子回程的一路上都撂著个脸子! 慕容泽却拿著刚才在转角那女子消失处捡来的財神殿的神符发愣。 一抹无奈的笑容浮上面容,没想到这天底下除了她,还会有第二个女子求財! 若是想知道今日是谁带人来了寺庙中,並不难,只需差人一问便知。 只不过,即便是问出了是谁又能怎样?是谁也不会是她! 她怎么可能身在南启,此刻她应该是在暗卫营的大帐中才是! 他当初將她掳来苍狼时,他还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太子,如今慕容雪没了程怀安相助,没了势力,对苍狼也是无用。 不过念在这些年她虽手握程怀安却並未將他毒死的份上,他慕容泽也不想做得太绝,便留她一条残命,將她送去轩辕国与那智力不太发达的三皇子和亲算了! 至於老国王,早就奄奄一息,王后娘娘也是秋后的蚂蚱,能蹦躂一天便是一天了! 如今,他已经是手握苍凉军权,把持朝政的苍狼霸主了! 锦嫿那丫头若是觉得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掛名太子,那她可就真真是看错了他! 慕容泽又想到转角处匆匆消失的那一抹粉色的裙摆,不知道那日他与静德大师密谋的事那小丫头听到了多少? 若是静德大师打探出那丫头究竟是哪家的贵女或是丫鬟,还是要趁早处理掉才是。 与静德密谋,被一个小丫头听见,这么点小事,对於经歷了腥风血雨、母亲悲惨离世、皇位大起大落的慕容泽来说,已经很难在他心里掀起一丁点的波澜。 他与三皇子密谋的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如今两人也算是同一阵营的了,若是那丫头是宫里来的人,便交由三皇子处理了便是,毕竟三皇子不会自毁前程! 第154章 夹竹桃 南宫宸回程的路上一路思索与南宫启的对话,六弟的確比这些年浑浑噩噩的自己活得通透许多。 悄悄派人去北境寻那废太子陆卿尘,与之结盟,的確可行。 若是对自己与六弟下毒的人真是三哥,那南启国岂是六弟所说的內里腐朽那般的简单! 马车行到湖边,南宫宸心里一阵憋闷,便叫停了队伍。 南宫宸派人叫了锦嫿隨他在湖边散步。 南宫宸看著似乎有些焦虑,或者说有些恼怒。 锦嫿今日可真是长了见识,一天之內竟在南宫宸脸上看到了那么多丰富的表情! 两人走了一段路,南宫宸一直闭口不言语。 锦嫿偷偷瞥了眼南宫宸,小声道:“殿下,你可是生气了?” 南宫宸看锦嫿那小心翼翼的小模样,刚刚那些小情绪竟消失了大半,他侧头问锦嫿:“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锦嫿点了点头道:“知道,该是我今日给六皇子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下了你的脸面。” 南宫宸心里暗想,这小丫头別瞧平日里看著机灵,实际上心思单纯得很。 锦嫿见南宫宸不说话,看样子是真生气了,便討好道:“殿下,您彆气了,回去我给你绣个荷包当作赔罪可好?” 南宫宸侧头看锦嫿,这小丫头眼睛澄澈明亮,好看得很。 她其实是个聪明得很的人,性子坚韧又非常可爱,遇事时临危不惧,说话又敢坦率直言。 总之相处下来,优点多得多。 若是硬要说缺点,那便是贪財这一点了! 想来南宫宸竟对这小丫头心生愧疚,他不该把坏情绪带给她的,毕竟今日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南宫宸瞥了眼锦嫿道:“本王只以为你会做饭,没想到你竟还会绣荷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锦嫿看著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水,面色略带遗憾道:“我娘亲便是乡里有名的绣娘,我虽没有我娘的手艺,但是荷包还是能绣的,殿下见惯了奇珍异宝,不要嫌弃就好。” 他怎会嫌弃!珍惜还来不及! 南宫宸面色泛红,咳嗽了一声,调整了自己的心绪,岔开话题道:“今日你见我六弟,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锦嫿反问:“异样?” 南宫宸继续试探道:“我六弟自小身子便不好,依你观察是天生不足,还是中毒所致?” 锦嫿心里犯了难,这话可怎么答?这南宫宸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锦嫿思虑片刻,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猜测告诉南宫宸。 毕竟在这南启皇宫,他是她唯一巴结得到的大腿,能抱紧的话,还是抱紧一些得好! 锦嫿淡淡道:“殿下,民女並非医者,也不会看面相断病,今日见六皇子殿下並未看出什么异样。” 南宫宸听后,心凉了半截。 停顿片刻后,锦嫿又接著道:“可今日进了六皇子殿下的院子后,有一处让民女觉得很奇怪……” 南宫宸的眼睛立刻恢復了神色,慌忙停下了脚步,急著问道:“哪处奇怪?!” 锦嫿皱眉道:“六皇子殿下的庭院里,种了一棵夹竹桃树,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南宫宸不懂锦嫿话里的意思,便皱眉问道:“那棵树可是有什么蹊蹺?!” 锦嫿又道:“我特意查看了,整个大悲寺依山而建,树木种类眾多,却只有这么一棵夹竹桃树,而且碰巧就种在六皇子的庭院里!” “夹竹桃树虽没有剧毒,但常年接触,可致人头痛、乏力,时日长久,人会越来越虚弱,直至亏损尽阳气而亡。” “今日进了六皇子殿下的屋內,每个小几上都摆有夹竹桃的花,这怕是六皇子殿下身边的人见他不常去院子里接触那棵夹竹桃树,才將花养在屋里的吧!” 南宫宸依然不理解:“若真如你说的这般,六弟体弱是那棵夹竹桃树造成的,那这些年贴身伺候他的婢女怎么无事?” 锦嫿又道:“並非所有接触夹竹桃树的人都会中毒,即便是中毒也会有轻重缓急之分。” “按照殿下之前的说法,六皇子殿下天生体弱,生来便带有不足之症,对毒性当然要更敏感一些。” “而且依我今日观察,伺候六皇子殿下的婢女大多体格壮硕,人高马大,若是身体素质好些,平日再多加小心,没有中毒症状也是正常。” “那棵树按照树龄来看,也有十七八年了,不知可是六皇子殿下住进那庭院后才栽种的?” 锦嫿的一番话,让南宫宸心中多年的谜团,瞬间便解开了! 怪不得六弟自打住进大悲寺,身子骨不但没好,却反而越来越弱了,如今甚至坐上了轮椅,连起身都需要丫鬟搀扶。 当年六弟的丫鬟奴婢都是三哥亲自挑选的,三哥说六弟体弱,贴身伺候的丫鬟需挑体壮、阳气足的,这样才能把自身的阳气过给六弟。 若是说那棵树龄是十七八年,那正是六弟住进大悲寺那年种下的。 这骇人的真相,竟隱藏了十七八年之久,甚至更久…… 南宫宸只觉得心里冷得很,痛得很…… 南宫宸面色惨白,手捂著心口,缓缓蹲下。 锦嫿急忙將手覆在南宫宸的心口处关切地问:“殿下怎么了?可是心口痛?!” 南宫宸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冰凉苍白的手紧紧地抓住锦嫿覆在他胸口的小手,犹如海上漂浮的人紧紧抓住唯一一块救命的浮板。 锦嫿深知男女授受不亲,想把手抽出来,可南宫宸怎么也是个男人,力气比她大许多,锦嫿抽了片刻,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又看到南宫宸额头上细细碎碎的汗珠,想来他不是装的,也不是故意要占她便宜,便也就放弃了抵抗,由著他握著了。 想来,堂堂南启国的五皇子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恐怕勾勾小手指,宫里那些女子们都恨不得往他身上扑! 再看看自己,虽说流放北境这一年多较在宫里时长开了些,可属实算不得妖艷好看的女子,南宫宸怎会对自己动心思! 锦嫿摇摇头,劝自己还是別胡思乱想了! 第155章 订亲 回宫后,南宫宸並未表现出丝毫异样,还如往常一般毒舌,整日招猫逗狗,嘻嘻哈哈。 一副没心没肺的浪荡皇子模样。 但背地里,南宫宸派手下忠心侍卫悄悄赴北境去寻那废太子陆卿尘。 六弟虽然被那夹竹桃树毒害了多年,但如今既然他知道了,便不能再让六弟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继续被毒害! 想了几日,若是將那夹竹桃树连根拔起,定会惹人嫌疑。 不如放把火,连带那庭院都烧了才好! 说干就干! 当夜,南宫宸便派贴身侍卫去大悲寺南宫启院內放了一把火。 把那夹竹桃树烧得连根都不剩! 皇后娘娘得知南宫启院子里著火,心急火燎,得知小儿子没受伤,只是院子里的老树烧没了,这才放下心来。 想著马上又要到自己的寿辰,小儿子又多年不曾陪在自己身边,便想著趁南宫启院子修缮的这段时间,把他暂时接回宫里来住,以解相思之苦。 三皇子那边刚得到静德的消息,与那苍狼慕容泽接上了头,紧接著便收到南宫启院子里著火的消息。 如今是南启国的冬季,並非春秋季节,会天乾物燥。 这个季节最是湿润,空气里皆是水气,怎会无端端地著起火来? 巧的是南宫启一根汗毛都没伤到,反倒是那棵夹竹桃树被烧成了灰烬。 怎么就会这么巧?! 难不成此事与南宫宸有关?怎么他前几日刚去看了南宫启,才回宫没两日,南宫启的院子便著火了? 难不成是被那小子发现了什么蹊蹺之处? 南宫宸去看南宫启后,南宫启的丫鬟来报,南宫宸与南宫启一起用晚膳,聊了许久。 至於聊的什么,当时只有他们二人在屋內,所有伺候的婢女都被遣了出去,聊的內容不得而知! 不过,这两人从没被他放在眼里,不过是不堪重用的病秧子罢了! 这南启的皇位,最终还是他的! 南宫仁眼神里露出一丝阴狠,他身为父皇与母后的嫡长子,却一直迟迟未被立为太子。 周围邻国,无论富裕大国还是贫瘠小国,放眼看去,哪个国家未立太子! 即便是苍狼蛮夷小国,靠放牧掠夺为生,都立了慕容泽那个私生子为太子! 自己这个长子,一直任劳任怨辅佐父皇朝政,究竟是哪里做得让父皇不满意,到了如今的年岁,还不肯立他为太子! 老四是个粗笨的,脑子不够用,自小便听令於自己,老六又天生不足,如今估计也没几日好活的了,只有那个老五,天生机敏,若不是自己把他的舌头毒坏了,父皇恐怕更倾心於他! 虽下了毒,可如今毒性也只到了舌头,只有毒性小,徐徐图之,才能不被人察觉! 他不急!总有一日,毒性会侵入脑子,到时老五就如同疯子一般! 南宫宸派去北境寻陆卿尘的人回来,却並未寻到陆卿尘的人影。 暗卫营更是神出鬼没,想寻到踪跡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幸六弟回了宫,那害人的夹竹桃树也被烧成了灰烬,过几日便是母后的生辰宴,六弟回宫更是喜上加喜,合宫定要好好地庆祝一番。 锦嫿这几日閒得发慌,听说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南宫宸让她閒暇时研究几个特色菜品,在生辰宴上献给皇后娘娘。 听住在隔壁的几个婢女閒聊,这次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定会极其盛大。 六皇子回宫了,听说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意在生辰宴上为七公主与那位英俊非常的准駙马赐婚! 陛下与皇后娘娘真的是极为疼爱这位七公主殿下的。 长公主与二公主皆去了轩辕国和亲,邻国的几个公主不分嫡庶也皆免不了和亲的命运。 只有这个嫡出的七公主,陛下与娘娘宠得像什么似的,真真是看得如眼珠子一般的贵重! 即便是七公主殿下隨隨便便捡来的一个大乾人,受伤拄著拐不说,身份也是不明,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些,只要七公主喜欢,陛下与娘娘也是拗不过她。 这不,合宫上下除了准备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七公主殿下的订亲仪式。 七公主宫內。 七公主的婢女正给她试戴著皇后娘娘生辰宴要戴的耳坠子。 几个耳坠子试下来,七公主皆是不满意,正要大发脾气时,陆卿尘拿著书卷进入了前厅。 七公主立刻笑意盈盈,收起脾气迎了上去,挽住陆卿尘的手臂,小鸟依人般地道:“阿簪的眼光不好,选的耳坠子都不是本宫喜欢的,不如公子帮本宫选一个可好!” 陆卿尘皱眉被七公主牵到首饰盒前,手指在几个耳坠子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对白玉兔子的耳坠子上。 这对白玉兔子的耳坠子十分可爱,两个小兔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兔子的眼睛是红宝石镶嵌上的,圆溜溜的小尾巴则是镶嵌的珍珠。 陆卿尘拿起那对小兔子的耳坠子,捧在手心里细细端详,记忆里好像见到过一对小兔子的耳坠子,只要见到这对耳坠子,便像看到心爱之人一般,心里痒痒的。 七公主见陆卿尘挑了这对玉兔耳坠子,便欣喜地从陆卿尘的手掌中拿了过来,对一旁的侍女道:“还是公子的眼光好!还不快帮本宫试试!” 侍女阿簪战战兢兢地帮慕容燕带上了耳坠子,慕容燕双眼含笑地看著陆卿尘道:“公子,你看本宫好看吗?” 陆卿尘看著七公主耳朵上那摇摇晃晃的耳坠子,记忆中的那张模糊的脸与七公主的面容巧妙的融合,淡淡道了一句:“好看。” 七公子曾说,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到时她会带他一起参加。 听说六皇子也回了宫,陛下与皇后娘娘很是高兴,也默许了七公主殿下的请求,为七公主与自己订亲。 伺候他的丫鬟这几日都经常用言语提点他,七公主选中他做駙马,便是他天大的造化。 七公主救他一命,即便他失了记忆,也並非知恩不报之人,何况记忆中的那张模糊的脸又与七公主如此相似,所幸便认了命罢了。 第156章 生辰宴 锦嫿这几日除了给南宫宸做膳食外,更多时间都在研究皇后娘娘生日宴上,要献的菜色。 皇后娘娘给自己的恩赏不少,除了黄金千两外,还另外给了许多赏赐。 这次皇后娘娘的生日宴,自己也该尽一份绵薄之力,做些特色吃食討皇后娘娘欢心。 也许皇后娘娘一个高兴,再赏她些金银,帮她找陆卿尘也说不定。 若是皇后娘娘肯出手,那找人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锦嫿打听了御膳房的大厨子,皇后娘娘最喜食虾,宫里面虾的做法多半是清蒸或是红烧。 锦嫿打算做一道翡翠虾球,到时宫宴上皆是大鱼大肉,做些清新爽口的,也好给皇后娘娘解解腻! 锦嫿又看见御膳房的篮子里有黄桃、樱桃、葡萄,便又做了一道香甜美味的水果罐头。 主食锦嫿煮了红豆,碾成豆沙,混入白糖调馅。 又揉了面,揪成小麵团,塞入豆沙馅后捏成桃子形状。 又在桃子型的馒头尖上抹了些鲜榨的樱桃汁涂色,一盘子豆沙馅的小寿桃栩栩如生,胖嘟嘟的很是诱人。 锦嫿做的这几道別出心裁的菜色,就连御膳房的大厨子尝了都是连连称讚! 转眼便到了皇后娘娘生辰宴这一天,每位皇子与公主都献上了自己的贺寿礼。 大公主与二公主虽然未能回来,但也是差人特地送来了轩辕国的特產宝石,璞玉。 三皇子殿下进献的则是一颗极其珍贵的夜明珠。 四皇子殿下进献的是一枚玉如意。 六皇子这次回宫,又恰逢皇后娘娘生辰,送上的贺礼最为珍贵又有心意,是一幅自己亲手书写的百寿图。 七公主殿下送的则是南启国最手巧的工匠亲手打制了一年有余的百鸟朝凤的屏风! 轮到五皇子殿下了,大家都期待著这个平日里最出其不意,没个正形的五皇子殿下,为皇后娘娘准备的究竟是何寿礼。 五皇子南宫宸走到大殿正中,双手抱拳躬身恭敬道:“儿臣祝母后福寿安康,喜乐常伴。” “儿臣的贺礼並没有二位哥哥和七妹妹名贵,儿臣也没有六弟的书画作得好,所以便让儿臣的小厨娘给母后做了几道可口的小菜,供母后品尝!” 四皇子听了打趣道:“母后,我看五弟是越来越抠了,可是平日的月钱都花到了玩乐上?穷到母后的寿礼都拿不出钱了?!” 大殿上的人听了皆是哄堂大笑,南宫宸却並未气恼,面色也无波澜,他这个四哥自小便口无遮拦,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恭维假话,但心术並不歪,没什么怀心思,没必要和他置气。 皇后娘娘今日高兴,便也替南宫宸解起围来道:“只要是孩儿们送本宫的,本宫都喜欢!” 南宫宸对皇后娘娘一笑,隨后拍了拍手,几名宫女便端著精致的盘子进入了殿內。 第一道菜摆在了皇后娘娘面前,南宫宸介绍道:“母后,这道菜叫翡翠虾球,虾球炸过之后放在新鲜的切的薄薄的黄瓜片上,上面涂抹了酸甜可口糖醋酱,吃著很是爽口。”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后娘娘先让婢女给皇帝夹了一块,又自己夹起一块品尝,果然!美味极了,酸酸甜甜,虾肉又是她最喜爱的食物,炸过之后配上切成薄片的黄瓜,吃不出一丝油腻。 点睛之笔便是那糖醋的酱汁,熬得火候,糖醋的比例皆是挑不出一点错处,堪称完美!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儿有心了,母后很喜欢吃!” 皇后娘娘吩咐宫人將这道翡翠虾球拿下去给眾位皇子公主品尝。 陆卿尘坐在七公主身边,拿起一块翡翠虾球尝了一口,这味道和口感…… 怎么这般的熟悉…… 宫女又端上第二道菜,是一道水果罐头。 南启国蔬菜水果种类极其丰富,黄桃、樱桃、葡萄又是常见的水果,本没什么新奇的。 可將水果熬製成罐头,皇后娘娘还是第一次见到! 水果罐头被装在一个个透明的小巧而精致玻璃罐中,每个玻璃罐中装有一块黄桃、一颗樱桃、一颗葡萄,罐子里填充满了酸甜的糖水。 皇后娘娘用勺子先舀了一口糖水喝,糖水混著水果的汁水果然鲜甜可口。 又尝了一口黄桃,果肉的口感与新鲜的黄桃相差很多,燉煮过的黄桃竟然会更加的有韧劲。 皇后娘娘照例將剩下的小罐子分给了下面的眾人。 这道水果罐头受到了各位皇子公主的一致好评,一时间夸讚声连成一片。 只有陆卿尘皱眉拿著那罐水果罐头,只这份用心,虽世上厨子眾多,也唯她一人…… 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仿佛清晰了一些,那清脆的声音又在耳边縈绕起来。 “公子,你多吃些!” “公子!我想骑马!” “公子,无论如何险境,我与你在一处!” 陆卿尘侧头看向旁边的南宫燕,她终究不是她…… 最后一道是一大盘精致摆放的小寿桃,足有几十个,简直就与刚摘的小桃子一般无二! 皇后娘娘见了惊喜极了,也喜欢极了! 拿起一个放在手里端详,小寿桃刚刚出锅,还是温热的,胖乎乎、软墩墩的,让人捨不得下口。 皇帝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菜色,龙顏大悦,直言要赏这个做饭的厨子! 眾人没成想,南宫宸仅用几道菜品,便博得了这次宫宴的头筹! 南宫宸笑著谢恩道:“儿臣替那厨子多谢父皇赏赐!” 皇帝却爽朗大笑道:“谁知你会不会吞了那厨子的赏钱,把他叫上殿来,孤要亲自赏他!” 南宫宸赶紧差人去寻锦嫿,不一会儿,锦嫿便恭敬进了大殿。 皇后娘娘惊喜道:“这!不就是前些日子刚寻来的那个小厨娘吗!” 锦嫿恭敬跪在大殿上,给皇帝、皇后请安:“民女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皇帝龙顏大悦,对锦嫿道:“起来吧!今日你这几道菜做的很是不错,很得皇后娘娘欢心,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157章 不相识 一声脆响,玻璃罐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陆卿尘脑子一阵恍惚,隨之而来的是头的一阵剧痛! 锦嫿被那声脆响吸引了目光,寻著声音望去,竟令她惊在了那。 陆卿尘! 进宫这么些时日…… 她终於寻到他了! 可是,他怎么看自己的眼神那般的陌生和疏离,甚至带著打量与探寻,他不认识自己了吗?又怎么会坐在七公主的身边…… 锦嫿克制自己,保持理智,不能相认!这可是南启皇宫,此刻又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若是一个行差踏错,两人都是个死! 锦嫿强迫自己收回停留在陆卿尘身上的目光,他看著很好,身上的伤也似乎都痊癒了,身边一群丫鬟奴婢围著伺候著,七公主待他也温柔至极…… 他看著很好,那便好…… 看样子他在南启皇宫暂时不会有危险,还是要想个办法出宫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谢威,想办法救他出去! 锦嫿与陆卿尘的眼神交集,南宫宸都看在眼里。 这小丫头,一向灵动可爱,他竟是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刚刚的那种目光。 那眼神中有一丝惊诧,隨之而来的是忧伤,略带了些隱忍与不甘,隨后低垂的睫毛上,竟有了星星点点的晶莹。 反观七妹妹救回来的大乾男子,好似並不认识锦嫿,目光中皆是探寻与疏离。 南宫宸不知为何,见锦嫿用那样的眼神去看陆卿尘,心口竟泛起一阵酸涩,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 南宫燕见陆卿尘手里的玻璃盏打碎了,不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奴婢道:“还不快把碎玻璃打扫乾净,小心伤到了公子!” 那南宫燕又仔细地查看了陆卿尘,只是衣摆有些打湿了,並未被扎伤,便温柔道:“公子的衣衫都湿了,让丫鬟扶你去后面换一间新的吧。” 陆卿尘自来话少,即便是如今失忆,脾气秉性还是与之前一般无二,他只点了下头,便隨丫鬟去了后厅。 锦嫿只跪在地上,头微微低垂,不敢再朝陆卿尘看上一眼。 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疏离又陌生,就好似她这个人他从来不曾认识! 只要想到他刚刚的眼神,她便心如刀绞,他不再喜欢她了吗?他喜欢七公主了? 不得不说,一个是大乾太子,一个是南启公主,的確很是般配! 见锦嫿跪地不语,丝毫是被刚才的玻璃盏打碎嚇到了,皇后娘娘又慈爱地问道:“刚刚陛下问你想要何赏赐,怎么不答?” 这小丫头皇后娘娘看著便觉得莫名的喜爱,不只是因为她治好了她宸儿的舌头,有时看著这小丫头的眉眼与燕儿竟还有那么两三分的相似! 锦嫿咬咬唇,跪地叩头谢了恩,再抬头时,眼圈微红,似乎有泪隱忍不出所致。 锦嫿声音清脆又坚定道:“民女多谢陛下、皇后娘娘恩典。之前娘娘赏给民女的金银已经足够民女与家人用一辈子了,做人不好太贪,民女如今只想回家去,同家里兄长与弟弟团聚。” 皇后娘娘见殿下跪著的这小丫头瘦瘦小小的,年岁不大的样子,想必也是真的想家了。 如今宸儿的舌头也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既然这小丫头这般的想家,便不觉动了惻隱之心道:“那本宫便恩准……” “母后不可!” 南宫宸急了!眉头拧在一起,厉声阻拦! 皇后也是第一次见南宫宸这般,便好奇道:“宸儿,为何不可?” 南宫宸自觉刚刚自己太过衝动,缓和了情绪,眉目一转道:“儿臣的舌头如今虽有了些味觉,但还未完全康復,若是许这小厨娘出宫去,儿臣怕再次失去味觉,这些日子的食疗前功尽弃!” 皇后娘娘思虑片刻,觉得南宫宸说得也极有道理,便对锦嫿道:“既然五皇子的舌头还未完全恢復,本宫只能再强留你些时日,待五皇子完全恢復后,本宫便准了你出宫的请求,你看可好?” 锦嫿心里已经暗骂了南宫宸一万遍了!自己真是白帮了他这些时日,他总绑著自己不让她出宫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留她一辈子在这皇宫里给他做饭吃! 可锦嫿如今在皇后娘娘的生日宴上也不好发作,只能低头悄悄瞪了一眼南宫宸,转而面色恢復平静对皇后娘娘道:“民女遵旨,日后定会尽心尽力为五皇子殿下做膳食。” 南宫宸捕捉到了锦嫿悄悄瞥自己的小眼神,嘴角不觉泛起了一抹笑意,这丫头,在大殿之上敢偷偷瞪皇子殿下,真是胆大得很! 也可爱得很…… 南宫宸的笑意却被皇后娘娘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看来她一直看作孩儿的小皇儿也长大了,算算年纪,也是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 只是宸儿难不成对锦嫿这丫头有什么心思?怎么对放锦嫿出宫这般的抗拒? 不过看锦嫿这丫头,怎么似乎还好像没看上宸儿似的,执意要出宫。 难不成这两人闹了彆扭? 南启国的皇帝与皇后娘娘自来是开明之人,以南启国的国力,也並非需要靠儿女和亲、婚姻来增强国力。 若是宸儿对这小厨娘真有那个心思,不妨先抬了侍妾,若是伺候得好,日后为侧妃也不是不可。 皇后娘娘看锦嫿也是心里喜欢,便道:“今日你做的这几道菜本宫很是喜欢,便赏你十个金元宝,你可喜欢?” 锦嫿谢了恩,拿了宫人送来的金元宝,恭敬地退了出去。 走在廊下,锦嫿手捧著金元宝,看著一人由隨从和护卫簇拥著,从掩映的翠竹中走来。 陆卿尘换了一身蓝褂子,腰间佩戴著的是他一直隨身的玉佩。 陆卿尘面色如玉,身姿出眾。 他从捧著金元宝的锦嫿身边走过,却似从不认识她一般,锦嫿盯著他腰间的那枚再熟悉不过的玉佩,站在廊下愣了愣。 待锦嫿回过头看时,陆卿尘早已经消失在廊下的转角处。 他真是不认识自己了? 第158章 被耍 晚膳,锦嫿给五皇子做的饭菜近乎糊弄。 本来她都有机会出宫了,就那么硬生生地被那个五皇子给扣下了! 南宫宸看著眼前的煮玉米、煮鸡蛋、小米粥,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丫头…… 这是在报復他吗…… 这晚膳,吃在嘴里,没有一个有味道的…… 锦嫿想到陆卿尘看自己陌生疏离的眼神,便心里难受,走出房间,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是小太监在给每个宫人发赏钱。 锦嫿坐在台阶上细细听来,原来是七公主殿下今日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被陛下和皇后娘娘赐婚了。 准駙马便是那位前些日子被七公主救下的英俊大乾男子。 锦嫿心里酸涩了一下,宫人们口中的男子便是陆卿尘吧…… 他与那七公主,无论是样貌,还是身份,都极其般配…… 不想自己,无论是在大乾,还是被掳去了苍狼,还是流落南启,都只能做个小厨娘。 她拿什么去与那七公主拼!凭什么去与那七公主抢夺陆卿尘。 一股自卑酸涩的情绪,在心里不停地翻涌。 皇后娘娘今日生辰很是高兴,五皇子的舌头恢復了味觉,六皇子也回到了宫內,就连最小的七公主也有了准駙马。 皇后娘娘吩咐宫人,合宫同庆,赏钱务必发到每个宫人手中。 即便是坐在院子里的锦嫿,並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也被发赏钱的宫人强塞了一吊铜板。 那铜板拿在手里,就像烫手山芋,又仿佛有千斤重,让锦嫿拿在手里,心像针扎一般难受。 他是为救自己才掉下山崖的,即便是她在流放路上一路照顾他,到了北境又任劳任怨地养著他,这恩情他就算是报了,而且只多不少。 锦嫿看著天上的月亮,孤零零地掛在天上,多像她啊…… 好不容易就快又家了,这下子又没了…… 她就是没有亲缘的命!等五皇子那白眼狼鬆了口,肯放她出宫去,她便带著这些黄金和玉石银票,找个天高海阔的地方享受自己的人生去! 最好做个无情无爱的浑蛋!都怪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竟幻想著高攀陆卿尘,人家可是太子殿下,即便被废了,也是皇帝的嫡子,怎么可能会娶她一个小厨娘! 娘亲临终前的告诫她竟全都拋到脑后,如今自己被情爱所伤,也是活该! 不过好在她的真心还没有被扔得太远,还是能捡得回来的…… 锦嫿正垂头丧气地摆弄著手里的那吊钱,面前出现了一双锦靴,还能有谁!一句脚趾头也能猜得到,定是那五皇子又来找她的麻烦了! 锦嫿现在心里真是恨死了他,懒得抬头看他,起身想回屋,却被南宫宸硬生生地又按了回去。 南宫宸今日並没有摆起主子的架子,而是坐在锦嫿旁边,两人就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锦嫿心思是既失落,又憋了一肚子气,即便南宫宸坐在她身边,她就是一言不发! 锦嫿四下看了看,今日也是奇怪,南宫宸竟是自己只身来的,未带一个隨从。 这傢伙又想搞什么鬼! 两人坐了半个时辰,南宫宸坐不住了,平日里他是软凳坐惯了的,还是头一次在这冰凉的台阶上坐了半个时辰。 这小丫头也是个没良心的,他堂堂一个皇子,这大半夜的,又坐在这冰冷的台阶上陪她看月亮,她还在一旁气得鼓鼓地不理人! 南宫宸觉得腰有些受不住了,开始慢慢往锦嫿那边倾斜,后来竟靠在了锦嫿身上! 锦嫿想要挣脱,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是皇子,倒是没人会说他什么! 可她一个小厨娘,被人閒话传出去,只会说她不守规矩,妄想勾引皇子,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又不是没在宫里待过,人言可畏,吐沫都能淹死人! 多少人就是死在了这上,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可以在任何事上犯糊涂,唯独不能在这事上犯浑! 锦嫿一个起身,五皇子没了依靠,跌在了地上! 南宫宸这下子摔得不轻,又加上腰疼,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他怒瞪著锦嫿道:“你这是要谋杀本王!” 锦嫿愣在那,是走也不是,扶他也不是,陷入了两难。 南宫宸伸出手,锦嫿却只愣愣地看著他,一点行动都没有。 南宫宸没好气地道:“平日看你挺机灵的,怎么今日傻了?!” “还不快把本王拉起来!本王的腰快折了!” 锦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南宫宸往自己身上靠並非是调戏自己,而是坐的腰疼! 锦嫿这才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 她说呢!南宫宸若是找女人,什么样的小姐没有,再不济还有那么多美貌如花的婢女,至於找她这么一个没长开的小厨娘嘛! 锦嫿伸出手,拉住南宫宸的手,死尽全身力气去拽南宫宸。 这傢伙平日里看著高高瘦瘦的,怎么拉他起来会这么沉! 南宫宸的腰像是折了似的,使不上一点力气,锦嫿这丫头怎么干使劲也拉不动自己,平日里的饭都是白吃的! 南宫宸另一只手拄著地想借力起来,却失败了,反倒將锦嫿也拽翻在地,巧的是锦嫿正好跌进了他的怀里! 锦嫿慌了,怎么自己没把南宫宸拽起来,倒是被他拽倒在地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锦嫿心里暗道,完了!这下完了!得赶紧起来! 两人这个姿势任谁看都是自己想要扑倒五皇子殿下,翻身想做主子想疯了! 锦嫿越是著急起身,却越爬不起来,反倒又跌了几次,靠五皇子更近了些! 门外的脚步声靠近,直到跨门而入,清脆的声音响起:“五哥!我听阿娇说你独自来这散步……” 声音戛然而止! 锦嫿心中暗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这是什么命啊!这般的情景,竟被七公主看到了! 她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锦嫿又低头看被她压在地上的五皇子南宫宸,他嘴角那抹邪笑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不为她解释? 他明明可以澄清是怎么回事啊! 锦嫿慌乱地站起时,刚要向七公主解释,是南宫宸的腰疼,坐在地上起不来! 可一回头…… 却见南宫宸手微微撑地便站了起来…… !!!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 她被耍了? 第159章 表白 七公主双手捂著眼睛对南宫宸道:“五哥!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哎呀!我还是走吧!” 说完,七公主双颊泛红,捂著脸转身便跑走了! 锦嫿转头怒视南宫宸! 这下好了!她即便是身上长了一百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锦嫿狠狠地瞥了一眼南宫宸!这个人渣!她真是懒得与他多说一句! 他明明舌头早就有了味觉,凭白地把她留在皇宫里要做什么?折磨她吗! 锦嫿推门进了房间,“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南宫宸被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南宫宸心里暗道了一句,这丫头,脾气还真不小! 只不过刚刚两人那般的亲密接触,他身上还带有她的温度,衣服上还沾染著她的气息,想到这些,南宫宸的心竟不由自主的嘣嘣狂跳起来。 美貌女子他並非未曾见过啊!即便是见了天仙一般的女子,他也不曾这般…… 难不成,他真对那小丫头倾心了? 南宫燕一路羞涩地跑回宫里,她刚刚都看见了什么?! 五哥也真是的,自己的寢宫那么大,非要和那个小厨娘在庭院里…… 被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撞见了,多难为情啊! 南宫燕跑回殿內时,陆卿尘正独自坐在庭院里下棋。 南宫燕也喘著粗气坐到陆卿尘的棋盘对面,大口地饮著茶。 陆卿尘抬头看南宫燕,今日这七公主怎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喝茶也如同牛饮一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燕见陆卿尘停下了手里下棋的动作,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竟开始不禁幻想起若是自己同公子也如五哥与那小厨娘那般的亲密,该是何滋味? 想到这,南宫燕的双颊更加緋红了。 陆卿尘对南宫燕的反应很奇怪,怎么无端端的脸竟红成了这样,便淡淡道:“公主殿下可是病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南宫燕哪里肯放过与陆卿尘相处的机会,便急切地道:“本宫没病,本宫只是……” 陆卿尘听了却头都未抬,继续下棋道:“只是什么?” 南宫燕羞涩得都不敢看陆卿尘了,娇娇滴滴地说:“刚刚我去找五哥,婢女说他往那小厨娘的屋子那边走了,还不让人跟著,说是散散步、消化消化食便回来。” “我听了便觉得奇怪,便也跟著去看看,公子猜我看到了什么?” 陆卿尘黑子落地,淡淡道:“殿下看到了什么?” 七公主八卦极了,强忍羞涩开口道:“我竟看见那小厨娘把五哥扑倒在地,想要把五哥……” 陆卿尘最后一颗子落地,黑棋贏了。 陆卿尘皱眉,又是那小厨娘! 怎么到处都是那小厨娘?又为何自己看见她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今日看她在殿上很是恭敬有礼,没想到私下竟是这般放荡形骸的女子。 陆卿尘想到七公主描述的画面,顿时皱眉,心中对那小厨娘反感至极。 怪不得自己一见到那小厨娘,心口便疼痛难忍,原来是心比脑子更提前知道她並非什么好物。 七公主羞涩地笑了一下又道:“公子也不必嫌恶,宫里的奴婢想要出人头地,爬主子的床的她也不是头一个。” “那小厨娘说来也是有些手艺的,做的饭菜很合五哥的口味,我听民间有话说,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不知公子可有听过,此话在公子身上不知可也应验?” 陆卿尘见天色晚了,不便与七公主过多纠缠,便沉声道:“吾並非贪吃之人,天色晚了,公主回去歇著吧,吾也累了。” 七公主哪里肯放他走,小女孩的情思正在最浓烈的兴头上的时候,刚刚又被南宫宸和锦嫿那一幕刺激到了,听陆卿尘要回房,南宫燕慌忙起身,也不顾身边有一群宫人看著,上前紧紧挽住陆卿尘的手臂道:“公子,父皇与母后今日已为我们二人订了亲。” 宫人们见公主与准駙马这般,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南宫燕柔软的小手向陆卿尘的胸膛探过去。 陆卿尘看著瘦,可胸膛却很结实,坚硬似火,南宫燕一时有些晕晕乎乎,竟又朝陆卿尘探了探,將脸颊贴在陆卿尘的胸膛上。 陆卿尘也许是骨子里就不喜与人靠近,皱眉有些抗拒地想要推开七公主。 可南宫燕没被推开,反倒抱他更紧,抬头媚眼如丝、含情脉脉地看著他道:“刚才只觉得那小厨娘放荡,可见了公子才知,女子若是真的遇见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即便规规矩矩的公主,也是会拋下规矩,紧紧抱住心爱之人的。” 陆卿尘心里犯了疑,若是寻常男子,被女子这般的贴近,起码要有些反应。 可自己为何心里除了抗拒,再无其他,自己这般为了报救命之恩,便娶了七公主真的好吗? 南宫燕本以为,这世间的男子没一个她看得上眼的,却没想到遇见了这如神仙人物一般的公子! 她第一次感受情爱,靠在陆卿尘怀里,双眸微闭,面颊通红,心臟扑通扑通狂跳,紧张得就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左右父皇和母后已经为他们赐了婚,今夜就把自己交与公子也不是不可。 南宫燕想著,便大胆地把小手朝陆卿尘的里衣里探去。 陆卿尘却一把抓住那如泥鰍般的小手,將被情爱冲昏头的南宫燕从怀里拉出来,南宫燕哪里还站得稳,一个腿软差点没摔倒。 陆卿尘將她扶坐在石凳上道:“承蒙七公主厚爱,只是吾……” 南宫燕见陆卿尘推开她,有些急了,难不成他不喜欢她! “只是什么?!” 陆卿尘坦然道:“吾如今失去记忆,也不知家里是否已有妻女?不过看吾的年岁,也不像是未成婚的年纪,吾唯恐耽误了公主殿下。” 南宫燕却猛地抬头道:“即便你已经成了亲,也是可以和离的!本宫的心已经给了公子,是再也收不回的!” 陆卿尘看著南宫燕执著的眼神,嘆了口气道:“夜晚凉了,吾先送公主回房歇息吧。” 南宫燕也不知为何,一见到陆卿尘便难捨难分,可这大晚上的,硬生生的缠著公子,自己与那小厨娘还有何分別。 想到这些,南宫燕点了点头,任由陆卿尘將她送回了闺房。 第160章 上香 想到陆卿尘与那七公主订了亲,锦嫿便在床上烙饼一般地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第二日一早,锦嫿顶著个大黑眼圈去御膳房。 一路上遇见的宫人见了她皆窃窃私语。 锦嫿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大家都看著她窃窃私语做什么! 到了御膳房,锦嫿开始洗菜,小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道:“锦嫿姐姐,大家都说你昨日夜里……” 锦嫿好奇问:“我昨日晚上怎么了?” 小安面颊突然红润了许多,但到底还是未经事的孩子,便脱口道:“她们都说你昨日夜里爬了五皇子的床。” 锦嫿差点没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死,猛地咳了几声。 小安急忙拿来水杯,递给锦嫿,帮著锦嫿拍背道:“我知道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们说的肯定是假的!” 锦嫿喝了口水压了压惊,瞪著大眼睛朝小安坚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皇宫里谣言传得都是这般的快! 昨日不过是个误会,没成想今日便传成爬床了! 皇后娘娘正在梳头,孙嬤嬤笑意盈盈地进了屋,抿著嘴乐,站在皇后娘娘身侧不语。 皇后娘娘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孙嬤嬤道:“嬤嬤可是有什么趣事?也说给本宫听听。” 孙嬤嬤在皇后耳边耳语了几句,皇后娘娘立刻惊讶道:“此事可当真?那丫头!” “我倒是她昨日生辰宴上自请出宫,宸儿拼命地留她,想来是闹了彆扭……” “这两人平日里交集甚多,看样子早已暗通情愫了。” 孙嬤嬤道:“皇后娘娘,五皇子殿下也是大了,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伺候的人,四皇子殿下像五皇子殿下这般大时,都已经成了亲了。” “再瞧咱们五皇子殿下,现在连个通房还都没有呢。” 皇后娘娘皱眉点了点头道:“嬤嬤这般说,想来是本宫的不是了。” “本宫一直把宸儿当孩儿,他的个性也是皮了些,没想到竟一晃到了该成婚的年龄。” “嬤嬤,依你看锦嫿那丫头如何,既然她自己也有那份心思,给宸儿做个侍妾可当的?” 孙嬤嬤思索片刻道:“看五皇子殿下该是心悦於那丫头的,那丫头做的菜也確实对五皇子殿下的胃口,若是能將她留在五皇子殿下身边也未尝不可。” 皇后娘娘点点头道:“待本宫再观察些时日,找机会问问宸儿,切勿乱点了鸳鸯谱才是。” 孙嬤嬤眉目一转有了主意,附在皇后娘娘耳边小声耳语道:“过几日便是十五,娘娘按照惯例是要去大悲寺上香祈福的,何不带著几位皇子、公主一同前往,將那锦嫿也带上,以娘娘的聪慧才智,到时定能观察出一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后娘娘脸上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孙嬤嬤便来通知锦嫿,十五那日皇后娘娘要带著皇子、与公主们去大悲寺上香祈福。 娘娘特意点了锦嫿的名字,要她也要一路隨行。孙嬤嬤还吩咐她准备一些茶和点心,给皇后娘娘和皇子、公主路上享用。 锦嫿乖顺地应了下来,待孙嬤嬤走后,锦嫿翻了个大白眼! 本来是为了寻陆卿尘才入的南启皇宫,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被人囚禁,过得水深火热。 她整日里是提心弔胆,做梦都会惊醒,好几次都梦见他被严刑拷打,身上皆是血痕。 谁知人家转身投入了七公主的怀抱,成了准駙马! 人家过得风生水起,她自己反倒陷入南启皇宫出不去了,那南宫宸一天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总惦记著捆绑她做什么! 娘亲的话果然没错,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不行!还是要寻个机会逃出去才是! 想来想去,去大悲寺不就是个好机会吗?她虽跟著去,但肯定没人会注意到她这个小厨娘的,寻个机会跑了便是了! 这几日,锦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茶点。 皇后娘娘该是喝得惯茶叶的,便泡些花茶、果茶便好了。 点心就准备些鲜花饼、元宝年糕、提子奶酥、杏仁奶月饼、蜂蜜蒸蛋糕! 这几日,五皇子与锦嫿的谣言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锦嫿索性也不管了,那帮人七嘴八舌的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 反正,那个五皇子殿下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他才不会跳出来为自己澄清谣言! 人家堂堂一个皇子,就算真的宠幸了一个丫鬟,也是无伤大雅。 即便陛下与皇后娘娘知道了,也是一笑置之,大不了感慨一句,皇儿长大了! 她就不同了,被传成爬上皇子的床。而人家皇子殿下还不肯收她为通房,若是脸小的,恐怕都要寻口井自尽了! 到了十五那日,皇后娘娘带著眾位皇子、公主,及大队的宫人,坐上马车,前往大悲寺上香祈福。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孙嬤嬤竟將锦嫿塞进了五皇子的马车里。 锦嫿心里是胆战心惊,本想著路上寻个由头逃跑,这既上了五皇子的马车,岂不是又被这人给盯上了! 看锦嫿不悦,也不看自己,也不请安,眼睛只瞥著窗外,南宫宸喃喃道:“这宫里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也怪不得我了,那日的確是你铺在了本王的身上。本王又有什么办法。” 锦嫿听了这话更气了,转头要与南宫宸理论:“那日是怎么回事,你明明清楚得很,我一个厨娘人微言轻,解释什么无人肯信,你堂堂五皇子若是肯出面解释一句,我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还说成爬床那么难听!” 南宫宸见锦嫿是真的气急了,便解释道:“你当本王不想为你解释?毕竟本王的舌头还要指望你,何必得罪了你?只不过有些事越描越黑,这个道理你竟不懂?谣言止於智者,待过了这个风头,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锦嫿白了南宫宸一眼,这傢伙说得好听,说来说去,锦嫿也听了个大概,无非是不想出面为她解释,还亏得她为他治舌头,真是一片真心餵了狼! 第161章 骂人 锦嫿不再理南宫宸,眼睛朝著马车外看。 她眼看著七公主殿下挽著陆卿尘笑意盈盈的上了他们身后的那辆马车。 锦嫿眼神稍稍暗淡,紧接著拉下马车窗帘,马车內的人她不爱看,马车外的更不爱看! 南宫宸看出了锦嫿眼神的变化,掀开自己那侧的马车窗帘朝锦嫿刚刚看的方向看去。 是小七与那汉人上了马车,这丫头怎么一见那汉人就不正常? 陆卿尘上了马车,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南宫燕一个人无聊,看了看马车上的点心,这点心与她之前宫里做的很不一样! 这些样式皆是她没吃过的! 南宫燕喝了一口金桔茶,酸甜可口,有一股橘子特有的清香酸涩。 那个印有桃花模样的酥饼看著很是特別,南宫燕拿起一个小口咬了一口,恩!竟是鲜花只的陷! 宫里何时来了这么位麵点师傅,竟这般的別出心裁! 南宫燕放下酥饼,又拿起了一块长方形的点心,小口咬了一口,里面竟是菠萝制的馅料,吃了一口竟一点不觉得涩嘴,她一向是不喜食菠萝的,可这菠萝馅的点心却是吃得的! 南宫燕又饮了一口金桔茶,配上香甜的点心,真是人间美味! 她何时这般的爱美食了! 陆卿尘看南宫燕一口一口地吃著盘子里的点心,早上不是才吃过早膳吗?他亲眼看她喝了一碗黑米粥,怎么这会儿又饿了? 南宫燕见陆卿尘的目光由书上挪开看向自己,她自觉自己似乎確实有些太过贪吃,便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这点心很好吃,尝上一口竟自觉得停不下来,公子也尝一尝?” 陆卿尘狐疑地看了眼那盘子点心,的確造型很好看,別出心裁,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点心,竟有那么好吃? 陆卿尘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了一块桃花酥,淡粉色的外皮,咬下去酥酥的,內陷是微甜的豆沙,外皮酥,內陷软烂,带著淡淡的甜。 这口感和味道敲击著他的大脑,仿佛拼命地想让他想起些什么,但只留下淡淡的疼,却什么也想不起。 路过一片湖水,马车停了下来休息,主子们皆由丫鬟们扶著下了马车鬆快鬆快,出来透透气。 锦嫿无所事事,又不想和南宫宸待在一处,便往湖边散步。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习习,锦嫿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吹著风,舒服极了。 也有丫鬟婆子来湖边打水,给主子们洗手,煮茶。 那些宫人见了锦嫿皆是窃窃私语,有的丫鬟觉得锦嫿爬床成功,又能和五皇子乘坐一辆马车,想到自己只能跟在马车下走,心生嫉妒,故意將声音放大了些,尖利道:“呸!不要脸!谁家好人家的女儿爬床!人家五皇子殿下根本没有要收她的意思,如今闹得奴婢不奴婢,主子不主子的!” 见那丫鬟说得有些过了,旁边一起来打水的婢女急忙推了推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別说了! 那婢女非但没有收敛,骂得更来劲了,衝到锦嫿面前,指著锦嫿的鼻子道:“都是做奴婢的,偏你金贵,吃不得苦,整日想著爬主子的床!” “吵死了,是谁好大的胆子,扰了本公主的清净!” 身后一声凛厉的训斥声,让那丫鬟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锦嫿寻著声音看过去,是七公主挽著陆卿尘的手臂,朝这边款款走来。 七公主面色不悦,皱著眉问道:“刚才是谁骂得这般难听?难不成是把自己当主子了?” 那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谩骂锦嫿的婢女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地道:“七公主恕罪,奴婢知错了!” 七公主哪里肯饶她,冷言问道:“你是哪个宫的?竟被惯得如此胆大妄为,主子管束奴婢还合情合理,你一个婢女而已,好生的气派啊!” 那婢女嚇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奴婢是在三皇子殿下宫里当差的,求七公主饶恕奴婢吧!” 那婢女的额头都磕出了血丝,可七公主未发话,她也不敢停下来。 想著七公主知道自己是三皇子殿下宫里的,定会给三皇子殿下几分薄面饶恕自己,可谁知七公主竟完全不吃这套! 那丫鬟磕的额头吱吱冒血,也不见七公主喊停,陪著的那丫鬟见状也跟著跪地求情到:“求七公主殿下饶了她吧!” 七公主见那婢女也是磕得鲜血淋漓,便冷漠道了一声:“停。” 那婢女停下磕头的动作,暗暗舒了一口气。 南宫燕叫来隨从,冷漠道:“將这婢女送到三皇子殿下处,让他自己处理便是!” 婢女被连哭带嚎地拖走了,湖边只剩锦嫿、陆卿尘、南宫燕三人。 锦嫿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陆卿尘,他的眉毛皱得好紧,目光里皆是探寻与不屑。 湖边没有旁人,锦嫿起身对七公主道:“刚刚多谢公主殿下结为。” 南宫燕却道:“刚才处理那奴婢也並非为你,如今你与我五哥的关係,我自然不能对你放任不管。” 锦嫿心里情绪翻涌,但也懒得解释,她与南宫宸压根儿一点关係也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刚才的一切陆卿尘都看到眼里,这丫头被指著鼻子骂都不还嘴,看样子骂人那个骂得並无错处。 这丫头看样子乖乖巧巧的,也做得一手好饭菜,何苦要爬五皇子的床? 这宫里的女人真是心术不正的居多! 锦嫿抬眸正好与陆卿尘的眼神相遇。冷漠的,没有情绪的,还带著一丝厌恶。 没错!就是厌恶! 锦嫿不想与面前这两人过多地待在一处,不愿看著他们恩爱,便对七公主道:“民女感谢七公主刚刚仗义执言,民女便不打扰公主殿下了,便先告退了!” 锦嫿路过陆卿尘身边时,没有片刻停留,但却从他嘴里听见几个冰冷的字眼:“好自为之。” 锦嫿这些日子的委屈、压抑,全因这几个字化作了眼泪,酸楚流下,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第162章 出气 锦嫿实在不知,也弄不懂,究竟为何两人会如此疏离,甚至就如不认识一般! 他看她的眼神就如看陌生人一样,甚至还带些嫌恶,可他身边始终有七公主陪伴著,又不好上前问他一番! 什么好自为之!难不成他也认为她爬了五皇子的床了? 一路流放北境,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竟都是白费了,她是什么人,他难道一点不知? 锦嫿抹乾眼泪,即便是全天下人都欺她!辱她!她也是不会自怨自艾的! 陆卿尘与南宫燕站在湖边看风景,南宫燕挽著陆卿尘的手臂,娇笑道:“公子刚刚说的好自为之是何意?” 陆卿尘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皱眉,他也不知为何,一见那小厨娘心就堵得难受,前日又听说她爬了五皇子的床,便更觉得心拧著一般堵得难忍。 这感觉一见到那小厨娘就会向他袭来,每次遇见那小厨娘,她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那般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又说不出来。 陆卿尘沉声道:“身为女子,若是这般的不自爱,被眾人指指点点,活著也是无趣。” 南宫燕却笑著道:“公子大概不知,宫里的婢女们,稍微有点姿色的,谁不想被主子看中,一朝飞身成凤。” “即便是做个伺候主子的通房,也好过做粗活杂役,最后配个太监对食得强。” 陆卿尘听了,回头看了看锦嫿走远的背影,只看背影便觉得那丫头性子倔强得很! 陆卿尘一晃神,记忆深处,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坚韧、顽强,好似什么也打不倒她。 只是眉目模糊,总是看不清她的面容。 队伍还在休整,锦嫿一时间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南宫宸的马车她是不想再上去了,那个罪魁祸首此刻肯定在马车上看她被人奚落的笑话。 若是去別处那群宫人婢女定又会说她的閒话,奚落她。 锦嫿所幸找了处树荫,坐在树下歇脚乘凉。 南宫宸坐在马车上,吃著糕点,看著閒书,等了一会儿功夫,锦嫿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別是贪玩掉进了湖里,南宫宸派宫人去湖边寻,宫人不一会儿便独自回来,在南宫宸耳边传话。 “殿下,锦嫿姑娘本来好好的在湖边歇脚,谁知三皇子殿下的婢女去湖边打水对著锦嫿姑娘好一阵奚落。” “她们人多,说的话都是极其难听的,锦嫿姑娘未回嘴,倒是也没吃亏。” “后来还是七公主殿下为锦嫿姑娘解了围,如今锦嫿姑娘正坐在树下生闷气呢。” 南宫宸听了宫人的描述,本来鬆弛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敢欺负他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三哥的宫婢,何时竟这么囂张了,难不成连他这个五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南宫宸对那宫人沉声道:“去將奚落锦嫿的宫婢寻来,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號人物!” 那小丫头平日里在他面前浑身带刺儿的!他说她一句,她恨不得懟回两句,怎么今日不过是几个婢女奚落她,她竟这般的熊了! 今日替她出了这口气,也是让旁人知道,她早晚是他的人,容不得旁人挑衅! 不知何时,他心里竟装著这个小丫头了,上次母后生辰宴上,这小丫头自请出宫,他的心陡然一沉,竟说不出的难受。 特別是发现这小丫头每次看小七救回的那汉人男子时,眼神便充满忧伤,南宫宸便更觉得自己心里满是醋意。 不一会儿,宫人便带著那三皇子的婢女阿玉来到了南宫宸的马车面前。 南宫宸的马车帘子被宫人掀开个小缝,透过帘子缝隙,阿玉看见马车里的五皇子,惊人之姿,面容如玉,身姿卓越。 怪不得锦嫿那丫头说什么也要把五皇子扑倒,若是有机会接触这如画上仙人般好看的主子,拼了性命,她也要如锦嫿一般把他扑倒。 南宫宸瞥了那婢女一眼,发现那婢女正看著自己愣神,真是个胆大的,见他竟敢直视! 南宫宸沉声道:“大胆!见了本王竟敢不跪!三哥竟是这般地纵容你的!” 那婢女本是被五皇子殿下的惊人之姿惊住了,才忘了跪地请安,听见五皇子殿下厉声训斥,才反应过来,立刻扑通跪地磕头道:“五皇子殿下恕罪!奴婢知错!奴婢该死!” 南宫宸却不屑地带著怒气道:“你可知错在哪里?” 那婢女阿玉跪得战战兢兢地颤抖道:“奴婢见殿下一时胆怯,竟忘了规矩,未给殿下请安,奴婢知错,还请五皇子殿下责罚。” 马车里没了声音,阿玉也不敢抬头去看,只得卑微地伏在地上,嚇得颤抖。 片刻,马车上传来声音,那声音虽淡,却让人听了心如同坠入冰川深渊,胆战心惊。 “你明知锦嫿是本王的人,还敢挑衅冒犯,若不是活腻了,自己甘愿找死,怎会做出此等事来?” 那阿玉听了满脸的懵!刚刚五皇子殿下说锦嫿是他的人?她没听错吧!宫里人不是都在传,是锦嫿不要脸爬了五皇子殿下的床,五皇子殿下连个通房都不肯收吗? 南宫宸见那婢女跪在地上发懵,嚇得连话都说不出,继续道:“如今是在宫外,若是少了一个婢女,你猜会不会有人发现?” “即便是三哥知道是我杀了他的婢女,又会不会因为一个婢女的命与我发作?” 阿玉听见五皇子殿下要要了自己的命,嚇得立刻痛哭道:“五皇子殿下!奴婢真的知错了,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锦嫿姑娘,求殿下恕罪,不要杀掉奴婢,日后奴婢当牛做马报答殿下大恩大德!” 南宫宸声音冷酷似千年寒冰,冷语沉声道:“你既得罪的是锦嫿,便去求她饶命,若是她肯留你一条命,今日本王便不杀你了。” 阿玉听了,只想活命,若是有一线生机,哪怕是给锦嫿当牛做马,也要求她原谅! 那阿玉猛地抬起头,疯了似的四处寻锦嫿,终於在一处大树下寻到了锦嫿。 第163章 情意 阿玉疯了似的衝到锦嫿面前,死命地抱住锦嫿的大腿,把锦嫿嚇了一跳! 锦嫿正在树下打瞌睡,今日起得太早,又在马车上晃悠了一上午,属实有些困了。 这刚才对自己骂漫的婢女,突然衝到自己面前抱著自己的腿,痛哭流涕,属实嚇了她一跳。 阿玉跪在地上痛哭道:“求求姑娘救救我吧!是我有眼无珠,对姑娘不敬。求姑娘留我一命,日后我定当牛做马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锦嫿被那婢女说懵了,她如何救她的命? 锦嫿站起身往后躲了躲,迷茫道:“这位姐姐这是怎么了,我何曾想过要你的命?又要如何救你?” 阿玉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著远处南宫宸的马车道:“是五皇子殿下说的,若是姑娘不原谅奴婢,便把奴婢杀了,拋尸荒野!” “求求姑娘可怜可怜我的!我还不想死啊!” “刚刚都是奴婢的错!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去与五皇子殿下说说情,留奴婢一命吧!” 锦嫿顺著阿玉的手指的方向,不远处的確停著南宫宸的马车,他正掀开帘子朝自己的方向看。 这傢伙,怎么专会给自己找事!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到出宫,被他这么一弄,合宫上下,哪还有不认识她的了! 锦嫿气冲冲地衝到南宫宸的马车前,掀开帘子,上了马车,怒视著南宫宸。 锦嫿把南宫宸给看懵了,这丫头上了马车就瞪著自己是什么意思? 自己刚刚给她出了气,她非但不感激自己,反倒衝过来怒视自己,这是怎么个意思? 这丫头惯会窝里横,在外面熊得跟个什么似的,只会跟他来能耐! 南宫宸被锦嫿瞪著,也不慌,安稳地翻著手里的閒书。 还是锦嫿忍不住怒气先开了口:“五皇子殿下,你把那婢女嚇唬一通,反倒让她来找我求饶做什么?我一个小厨娘,管得了这宫里的人命生死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外面多少双眼睛看著呢?我一个厨娘,让一个婢女跪地求饶,哭得惨得跟什么似的,今后在这宫里你让我如何生存?” “你是做主子做惯了的人,岂知我们做奴婢的难处!” “你隨隨便便就要了一条人命,任谁也不敢说你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日后我在这宫里如何自处!” 锦嫿也不知为何,竟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都对著南宫宸发泄出来,说完后內心虽是畅快了,但也难免心惊。 虽然心里忐忑,但面上还得强装镇定,不能被南宫宸看出破绽。 最好他觉得自己无礼,一个生气,看不上,直接把她赶出宫去才好! 南宫宸听了锦嫿说的这般,也是满肚子的怒气,他真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本想著替她出了这口恶气,没成想这小丫头竟是一点也不领情! 她竟还对他这般地吼,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心肝? 南宫宸也带著怒气合上书,一把拉过锦嫿的手臂,將她拉近自己。 两人靠得极近,锦嫿似乎能感觉到南宫宸的气息吐在自己脸上,锦嫿有些害怕,想往后退,却被南宫宸拉得更紧,拽得更近! 锦嫿越想挣扎,南宫宸却拉她越紧,锦嫿一个小姑娘哪里是大男人的对手,挣扎了一阵子便没了力气,手腕也被南宫宸拉出了通红的印子。 即便这样,锦嫿还是用倔强的目光看著南宫宸,即便力气不如他,但气势上总归不能输! 南宫宸压低声音,靠近锦嫿,在她唇边道:“看来是本王这段时日把你给惯坏了,让你觉得本王很好说话是吧?” “今日本王便让你知道,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婢!主子若是想要奴婢的命,奴婢究竟有没有反抗的机会!” 南宫宸掀开马车帘子,对马车外的宫人道:“把那婢女给本王处理掉!” 锦嫿急声道:“南宫宸!不要!不要杀她!” 宫人愣在马车外,这……究竟该听谁的? 南宫宸摆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紧接著放下了马车帘子。 南宫宸嘴角微挑,凑近对锦嫿道:“你刚刚叫本王什么?” 锦嫿別过头,不想与他对视,两人如今在马车这样的密闭的空间里,又靠得这样的近,让她很是不自在。 南宫宸又逼近了锦嫿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喉结涌动,沉声道:“再叫一次,本王便不杀那婢女了。” 锦嫿转头瞪大眼睛看南宫宸,倔强著不肯开口。 南宫宸眼色一沉,刚要掀开马车窗帘,锦嫿立刻开了口:“南宫宸!” 南宫宸嘴角一挑,得逞的笑。 锦嫿瞪了他一眼道:“这回你满意了?我真是弄不懂,你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 南宫宸疑问道:“本王何时与你过不去了?” 锦嫿瞥了他一眼,憋屈地说:“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宫去,你明明舌头已经好了八九成,偏偏要將我留在这宫里!” “那日谣言四起,你也不肯为我说一句辩解的话!” “今日又惹了这档子事!看来我想要平安无事地混到出宫也是难了……” “我有时怀疑,你与我是不是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我为你治舌头不说,你还要这般地找我的麻烦!” 南宫宸听了,眼神暗淡,握著锦嫿的手微微鬆开,就在锦嫿要抽离的片刻又將锦嫿握得更紧。 南宫宸悠悠道:“本王对你的心意,你竟真的一点不知?” 锦嫿抬头睁大眼睛看著南宫宸,眼神懵懂、天真。 南宫宸自嘲地摇头道:“你当本王是谁想扑倒便能扑倒的?” “本王堂堂南启国五皇子,凭什么会为一个丫头出头出气?” “本王也知自己的舌头恢復了大半,可听见你自请出宫时,心竟慌得难受,若是你出宫去了,本王是不是想再见你一面也是难?” 锦嫿皱眉听著南宫宸这些表白的话,又想著这些时日两人的相处,他心悦自己?的確有跡可循…… 可自己与陆卿尘…… 算了,看陆卿尘的样子,似乎是想与自己撇开关係。 人家攀上了南启国的七公主,南启国无论是財力还是兵力,对他这个废太子都是助力匪浅。 而自己一个小厨娘,能帮上他什么? 陆卿尘到底是办大事的人,儿女情长怎会放在心上…… 第164章 同住 看锦嫿一副没心肝的模样,南宫宸放开锦嫿嘆了口气道:“难不成你入宫之前心里便有人了?” “上次你受了风寒,本王照顾你时,听你睡梦中还一直念著公子…...” 锦嫿听了更是失落,摇头道:“那位公子只是救了我一命的恩人,我欠他一命而已……” 南宫宸听了,面露喜悦,原来她口口声声的公子只是这小丫头的恩人,只要她心里没人便好! 南宫宸忍不住笑意对锦嫿道:“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大不了本王赏他些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银財物,你便不必日日惦记著报恩了!” 锦嫿摇摇头道:“那位公子並不需要金银財物,如今看来也並不需要我报恩了,他如今有了极好的前程,我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不做他的累赘便好了。” 南宫宸听了笑得更欢了,不需要报恩,那岂不是更好了! 锦嫿见南宫宸面上一副得逞的笑意,立刻解释道:“我答应过我娘亲,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的,也不会心悦任何男子,还请五皇子殿下不要打我的主意!” “五皇子殿下该配的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或是邻国的公主殿下,切勿被我这么一个小厨娘耽误了前程。” 南宫宸倒是不急,只要她心里没有人便好,其他的慢慢来,他就不信感化不了这丫头! 她不是爱財吗?那给她钱財便是了!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软肋!这丫头的软肋便是金银钱財,刚好,他有的是! 南宫宸嘴角微挑,拿出一个金盘子递给锦嫿。 “本王知道你最喜欢的便是做膳食,这个金盘子是本王特意让人为你打造的,看看可还喜欢?” 锦嫿看了看那金盘子,打造得確实精巧,看样子是用了心的! 盘子上还雕刻著花样,而且是纯金打造的! 锦嫿自然是喜欢的!而且非常喜欢! 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收下南宫宸的金盘子,岂不是会让他误会她对他有心? 锦嫿既想要金盘子,又不愿接受南宫宸的心意,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南宫宸素来聪明,怎会看不懂锦嫿的小心思,便不以为意的说道:“这金盘子就算那日你跌在我怀里,我没为你辩解的赔罪,你只管收下便是!” 锦嫿这才安了心,接过了金盘子,直接揣在了怀里。 她可得收好,免得南宫宸那猴精的人后悔要了回去! 队伍休整后,继续向大悲寺前行。 皇后娘娘每年都是要来一次大悲寺上香祈福的,每次来都要焚香斋戒,自然是要住上几日。 锦嫿和一眾丫鬟、婆子被安排住在了后山的院落,可上次在大悲寺,锦嫿就是在这后山遇上了慕容泽,只要想想就让她胆战心惊。 锦嫿想著,和南宫宸说说情,就在他房间里给她一块地落脚就像。 南宫宸倒也求之不得,想著兴许是那金盘子起了些作用,那小丫头难不成发现自己是个大財主,也开始对自己动了些许心思? 南宫宸住的斋房是有隔断的大屋,书房就在隔断外,有一张大床,隔断外还有一张小榻。 锦嫿便被南宫宸安排住在那张小榻上。 床榻虽小,但锦嫿身子也纤细,住著道也不憋屈。 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好了,后山实在太过危险,若是再被慕容泽那奸人掳去,恐怕就真的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南宫宸见隔断外锦嫿熄了灯,不一会儿便传来看锦嫿清清浅浅的呼吸声,那丫头真是对男女情爱半分心思都没有啊! 这若是便是其他婢女,哪怕是官宦家的小姐,与他共处一室,还不得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想要与他发生点什么! 这丫头到底有心还是没心啊?放著他这么一个美貌英俊的五皇子看都不多看一眼,搂著那个金盘子睡得倒是香! 南宫宸也脱了鞋袜,盖上被子,伴隨著锦嫿浅浅的呼吸,一夜好眠。 锦嫿醒来时,已经是早膳时间了。 在寺庙里住就是好,不用她做早膳了,她倒是乐得清閒。 丫鬟端进热水来伺候南宫宸洗漱,瞥了眼锦嫿,看见她睡在隔断外的小榻上,也是一惊。 这么好的机会,与五皇子殿下共处一室,锦嫿那丫头竟没与五皇子殿下睡一张床? 锦嫿那丫头到底怎么想的?她不是早就想翻身做主子了,怎么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了? 南宫宸自己洗漱,穿好素衣,这时传来欢快的脚步声,南宫宸不用抬眼,听声音也知,定是小七耐不住寂寞,来找他玩了! 南宫燕见锦嫿宿在南宫宸屋里也是一惊,这丫鬟还真有手段! 五哥那么个难搞定的人,竟肯让这丫头在屋里留宿,即便是两人昨夜没发生什么,南宫燕也知五哥对锦嫿这丫头与旁人不同! 南宫燕绕过锦嫿,直接进了南宫宸的臥室。 臥室和书房只有一个小隔断,又不隔音,两人说的什么,锦嫿听得清清楚楚。 大致就是南宫燕抱怨陆卿尘到了大悲寺整日里只知道看佛书,也不陪她玩! 锦嫿听了只是落寞,这流放一路陆卿尘的確也是如此,他喜静,爱看书,流放路上即便只有一本本草纲目,他也是看了又看,翻了又翻,即便是看了几十遍也不觉得厌。 南宫宸也是被南宫燕缠得没了办法,只得答应带她去后山转转。 南宫宸也想带锦嫿出去散散步,换换气,可锦嫿一听是后山,连连摇头道:“殿下,我今日还有点心要做,就不同殿下与公主一同前往了。” 南宫宸想著锦嫿素来是懒了些,她肯定是觉得去后山爬山,还不如在屋里躺著来得舒坦! 边吩咐锦嫿好好看家,自己则领著南宫燕去了后山。 南宫宸走后,屋子里空无一人,锦嫿觉得无聊,思索片刻,决定出去散散心。 这前院是给皇后娘娘和眾位皇子、公主住的,慕容泽想来是断然不敢来这里的。 这大悲寺依山而建,风景绝美,远处的山顶上也是仙气繚绕! 锦嫿走了片刻,有一处花的景观,她刚想凑近看看,一抬头便遇见了陆卿尘。 第165章 偶遇 锦嫿背著小筐和锄头,本来是想在前院里挖些僧人们种的紫薯做些点心来吃的,没曾想陆卿尘也在这里,他手里拿著一本书,坐在凉亭上品著茶。 周围没有侍女跟隨,不过前院人来人往,陆卿尘一向喜清净,不愿让人在身边伺候也是正常。 锦嫿路过时,陆卿尘青白的的衣衫上赫然地掛著那枚他隨身带著的玉佩。 听谢威说过,这枚玉佩是陆卿尘出生时皇后娘娘亲手为他戴上的,即便是流放路上最艰难的时候,三人都没打过这枚玉佩的主意。 想起陆卿尘在湖边时看她嫌恶的眼神,锦嫿收起目光,不去看他。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凉亭里传来:“进来!” 旁边婢女人来人往地忙碌著,但却无人交谈,这声音在这地方显得有些突兀,让锦嫿陡然一惊。 是陆卿尘在叫她? 他不是一直在看书吗?怎么也看见她来了? 锦嫿咬咬唇,他如今是七公主殿下的准駙马,按理说,没人伺候时,旁的人是不好靠近的。 可凉亭里的陆卿尘似乎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再次不紧不慢地催促道:“吾说,进来!” 锦嫿硬著头皮,挪动脚步,站到了凉亭外。 “民女拜见大人。”声音清冷疏离,比陆卿尘手里把玩的那块玉还要凉。 隨后,凉亭里传来一声冷笑。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见过吾的这块玉佩?为何一直盯著它看?你可认识吾?” 锦嫿听了,心里一惊,他……是不是摔伤了脑子,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卿尘的几句话,让锦嫿的心里猛地一沉! 此刻还不是告诉他身份的最好时机,如今他对她嫌恶至极,即便是从她口中说出真相,他也是不会信的。 更何况如今他已经是南启国的准駙马,她若是说出他的真实身份,他不光不会信,还会觉得她別有用心。 锦嫿声音清冷道:“回大人,民女只是一个小厨娘,並未见过大人。” 可陆卿尘將锦嫿的这几句话听在耳里,却是不信的。 明明她的声音他听著这般的熟悉,她每次看他的眼神也充满情绪,为何却直言不认识他? 而且刚刚在院子里,她看他腰间的玉佩的神色,明明就是见过的! 陆卿尘见这丫头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的,便嘆了口气道:“退下吧。” 锦嫿恭敬点了点头,退到远处的田园里挖紫薯。 锦嫿知道,这次陆卿尘隨皇后娘娘出宫礼佛,凭谢威的机灵,一定会早早的知道消息,並带著暗卫一路隨行。 谢威现在没有现身只是因时机不对,陆卿尘的安危有谢威按照护著,是不用她来操心的。 只是谢威未近距离接触陆卿尘,恐怕还没看出他的不对劲,但看她与陆卿尘两人如此疏离,谢威即便是在暗处也是能察觉一二的。 锦嫿懒得再去想那些繁杂的事,索性就蹲在园子里挖起了紫薯。 南启国现在已经是春日了,因为地处南方,中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毒的。 锦嫿同旁边拔草的僧人借了一顶草帽,因为锦嫿身材长得娇小,草帽盖住了她的大半身体。 陆卿尘坐在凉亭里,手中的书看著也是无趣,竟不知不觉被菜园子里锦嫿的小身影吸引了。 恍惚中好像有那么一个相似的小身影,也是这般的忙忙碌碌,不时的回头朝他笑笑。 这种感觉竟让陆卿尘觉得莫名的熟悉,看著看著,竟一时恍了神。 锦嫿手脚麻利得很,不一会就挖了一小背篓紫薯,这些紫薯下午把它们洗净蒸熟,用来烙紫薯饼是再好不过的了。 锦嫿看著一小筐紫薯满意地点了点头,將草帽还给了在一边拔草的僧人。 陆卿尘见锦嫿笑了,竟也跟著不觉的嘴角上扬。 阳光下,两人各做各的,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南宫宸和南宫燕两人在后山摘了果子和野花,也满脸笑容地回了前院。 南宫宸一眼便看见锦嫿背对著自己的方向,在小园子里忙活著。 小身影忙忙碌碌,可爱极了。 又瞥了一眼凉亭里独自坐著看书的陆卿尘,南宫宸发现陆卿尘的目光竟也隨著锦嫿在移动。 锦嫿擦汗他便跟著皱眉,锦嫿挖到个头大的紫薯笑的高兴,他便也跟著翘起嘴角。 南宫宸本来兴冲冲的回来,打算把摘回来的果子拿给锦嫿,谁知一近前院便看见了这一幕。 南宫宸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南宫燕却大大咧咧,没有发现陆卿尘神色的变化, 她將刚刚在后山采的野花拿给陆卿尘看:“公子,你看,这是我与五哥在后山采来的野花,你猜我同五哥刚刚在后山看到了什么?” 锦嫿听见身后有声音,也回头看,却看见了让她心碎的一幕,七公主拿著一束野花在凉亭里与陆卿尘两人笑意盈盈地聊著天。 两人看著很是和谐,七公主貌美如花,陆卿尘清俊公子。 锦嫿不禁眼神暗淡,也没了心情再挖紫薯,將刚刚挖出的紫薯都收到小筐里,转身就要走。 却听见七公主道:“我和五哥刚刚在后山看见了好几个外邦人,进了供奉关公佛像的小院,看他们的穿著打扮像是苍狼国的,我竟不知苍狼竟也有人信佛。” 锦嫿本来要走,却听见苍狼、外邦这几个字眼,又想起上次来大悲寺遇见慕容泽的事,手竟嚇得一抖,小篓里的紫薯瞬间落地,滚得到处都是。 南宫宸將这一幕都看在眼里,锦嫿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就连他这个五皇子也是未曾怕过的,怎么一提到苍狼和外邦人就东西都拿不稳,撒了一地。 南宫宸虽心生狐疑,但还是放下果子,上前帮锦嫿捡起散落一地的紫薯。 锦嫿本来心慌得很,看见南宫宸回来了,低下身子帮她捡著散落满地的紫薯,便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跟在南宫宸身边,即便是遇见了慕容泽那个强盗,也是不用怕的。 这里毕竟是南启,慕容泽再浑蛋,难道还能在五皇子面前抢人不成! 第166章 紫薯饼 锦嫿想著,还是得抱紧南宫宸的大腿才是,起码跟在五皇子身边,能保得住小命啊! 锦嫿定了定神,把挖的一背篓的紫薯拿给南宫宸看:“殿下,这是我挖到紫薯,这南山地势高,紫薯长得又大又甜,晚上我烙了紫薯饼给你吃。” 南宫宸瞥了眼锦嫿,这丫头怎么一上午不见,学得这样乖了? 又瞥了眼陆卿尘,见陆卿尘也在朝著这边看,便动了歪心思。 不知为何,虽然那汉人面上看著总是冷冷的,但总觉得他对锦嫿这小丫头有不一样的心思! 这等宣示主权的好机会,他怎能轻易放弃! 南宫宸听锦嫿说晚上给他做紫薯饼,便一副高兴的样子,俯下身道:“你的脸怎么蹭得跟花猫一个样?抬起头来我给你擦擦。” 锦嫿有些不情愿,拿过南宫宸手里的手帕,自己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 可能是因为没有镜子照著,锦嫿用帕子抹完后脸脏得更严重了。 南宫宸取笑道:“本王就说要帮你擦,你看你非要自己擦,反倒把脸上抹得到处都是了!” 南宫宸拿过手帕,要帮锦嫿重新擦,锦嫿拗不过他,只得仰起脸,任他在自己的脸上胡抹。 南宫宸对自己擦得好像很满意,笑嘻嘻地左右仔细查看了一番,才直起了身子。 锦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將满是泥土的背篓塞进南宫宸的怀里,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南宫宸一身锦衣,怀里抱著满是泥土的背篓,很是不相配,但也只能无奈地抱著背篓跟著锦嫿走在后面。 毕竟惹了那小丫头,饭都別想吃好! 两人这般的玩闹,被陆卿尘看在眼里,竟觉得有些刺眼。 不觉没拿书的那只手竟紧紧地握住了拳,捏得手指关节处都泛了白。 为何看见那小厨娘与五皇子这般的亲密,他会心里一股复杂的情绪油然而起? 似乎有些嫉妒?有些吃醋? 七公主南宫燕一向大大咧咧,丝毫没看出这三人的心思有任何不同的变化。 见南宫宸只抱著那篮子紫薯便走了,把那筐果子就那么扔在了地上,对陆卿尘可惜地道:“五哥竟把这筐辛苦摘的果子扔在了这!这可是五哥特意爬了最高的树,摘了树尖尖上的果子,他听僧人说,树尖尖上的果子是最甜的,要摘回去给他家小厨娘吃的!” 七公主眉目一转,对陆卿尘道:“公子,不如我们去给五哥把果子送去,反正回到院子里也是无趣,去五哥那里兴许还能混些紫薯饼来吃吃也说不定!” 见陆卿尘皱眉,身体却並没有动,南宫燕直接撒娇道:“公子,去嘛!去嘛!这寺庙的斋饭实在是不好吃,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咱们也去討块紫薯饼吃吧!” 陆卿尘见拗不过南宫燕,也的確想去尝尝那小厨娘做的紫薯饼,便起身隨南宫燕朝五皇子的屋子走。 待二人进了屋时,见南宫宸正与那小厨娘一起和面、制馅。 南宫燕也是惊讶,五哥养尊处优惯了,何时做过厨房里的活? 这小厨娘也是功夫了得,把五哥拿捏得死死的! 南宫宸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衣服上还掛著刚刚背篓上的土,脸上胳膊上,都是白花花的麵粉。 就算是这般的惨状,还要受锦嫿这丫头的奚落! “南宫宸,你怎么回事,每个麵团的大小怎么都揪得不一般大?” “南宫宸!你有没有搞错,紫薯馅里怎么放了这么多糖?是要齁死人吗?!” “南宫宸!……” 南宫宸把麵团往桌子上一扔,怒目看著锦嫿!他再怎么也是皇子啊!怎么就被她一个小厨娘这般的奚落了! “南宫宸……你生气了?” 锦嫿收起了刚刚的暴脾气,怯生生地看著南宫宸道。 南宫宸双手扶头,他真是拿她没办法了,无奈道:“本王没生气,只是你能不能不对本王吼,这是本王第一次做饼,你就不能多些耐心对本王?” 锦嫿到是个会看脸色,隨机应变的,见南宫宸心里不痛快了,便笑嘻嘻道:“做食物是需要用心和耐心的,这样品尝你做出来的食物的人,才会感受到食物本身的幸福和味道。” “若是你隨隨便便地对待食物,吃得人也囫圇吞枣,那这顿饭做得便毫无意义可言。” 陆卿尘站在门口听了,身躯却为之一颤,这番言论,怎么这般的熟悉。 记忆中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对待食物极其用心,不管多么普通的食材在她手里都能化作最珍贵的宝物。 南宫燕看见吃的,却忍不住了,兴冲冲地衝进屋里去。 “五哥!这紫薯饼做好了分我一个可好?这大悲寺的斋饭我实在是吃不饱,我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一整天了!” 南宫宸正被锦嫿拉著做苦力,又是和面,又是蒸馅。 一开始只觉得与锦嫿一起做一顿饭一定很有意思,可做到最后却只剩下苦不堪言! 不光弄得满身都是麵粉,还要被那丫头训斥! 他堂堂五皇子,除了教授他才学的师傅,问这世间有谁敢训斥他! 如今可倒好,又多了一个锦嫿。 南宫宸看见七公主来了,就如看见救星一般。 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坐在椅子上嘆著气道:“你当这顿饭是这么好吃的?你五哥我已经累了一个时辰了,实在干不动了!” 南宫燕却取笑他道:“如今也算有人能管五哥一二了,若是被母后知道,不知该是高兴呢?还是欣慰呢?” 南宫宸刚被锦嫿训斥得抬不起头,如今又被七妹取笑,今日早起没看黄历,是不是诸事不宜啊? 锦嫿也不多话,自顾自地做著自己手里的紫薯饼。 陆卿尘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锦嫿从擀皮到装馅,又上锅小火慢慢悠悠地烙好了每一张饼。 有这般心思的人,怎会是那些人口中传的,爬主子床之人? 还有她手腕上带的玉鐲子,看著便觉得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可又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锦嫿將烙好的饼放在精致的托盘里,端到几位主子身前,南宫燕真的是饿急了,也不顾紫薯饼刚出锅还是热的,拿起一个便咬了一口。 恩!真香甜啊! 南宫燕转身递给了陆卿尘一个道:“公子,你快趁热吃,这饼真是好吃极了,外皮酥酥的,內里却软嫩得很!” 第167章 胡萝卜煎饼 陆卿尘拿起紫薯饼尝了一口,这口感和味道都让他觉得熟悉无比,为什么每次只要一接触这个小厨娘,心里就会有一种特別踏实又熟悉的感觉。 可刚刚在园子里,她又明明说不认识自己,但她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又满是熟悉。 几个人在屋里喝茶吃著紫薯饼,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各怀鬼胎。 三皇子此刻正在书房里看书,侍卫悄悄进了书房,伏在三皇子耳边道:“殿下,苍狼太子慕容泽派人传话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著咱们离开大悲寺,回程途中行刺了!” 三皇子南宫仁微微点头,对侍卫道:“叮嘱那些蛮夷,切勿伤了母后。至於其他人,可以隨意杀之!” 南宫仁眼中露出凶光,明日便要起程回宫了,这场他精心策划的行刺,也该拉开帷幕了! 这次並非真的安排蛮夷行刺母后,只是他已经参与朝政多年,父皇却迟迟未立他为太子,南宫仁觉得,似乎是缺少了某一事件的推动。 无事推动,那他便製造事件来推动便是! 若是蛮夷行刺母后,他却捨命相救,身受重伤,母后日后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父皇经此一事,若是还不立自己的太子之外,那他就要与蛮夷里应外合,策划谋图皇位了! 他已经交代蛮夷,明日行刺需让他身受重伤,但不得伤及要害! 行刺的伤口要看著重,实际上却並不伤及根本。 这样一来,母后才会真的心疼他,看重他,劝諫父皇立他为太子。 年幼时南宫仁便听过宫里传闻,南宫启的名格贵重,是天选之子。 但却奈何他身体天生不足,天象大师又道只有將南宫启养在寺庙才能保其一生安康。 南宫仁索性便悄悄命僧人在南宫启居住的院落里种了一棵夹竹桃树,他幼时机缘巧合,有幸听一医者提起过,夹竹桃树有毒,常年接触,必当命不长久。 也许是心中有愧,南宫仁从未去大悲寺看过南宫启,反倒是南宫宸,三天两头地带著吃食、玩乐的去寺庙给南宫启解闷。 南宫宸,这个名字每次一听到,便让南宫仁心生不安。 何为宸?帝王也! 他始终不信,父皇母后对南宫宸的偏爱,只是因为他舌头的味觉消失? 那香料如今才只影响到他的舌头,总有一日会影响到他的头脑,变成失智之人。 四弟又天生粗笨,对自己唯命是从,不足为惧。 本来太子之外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偏偏南宫宸去了一次大悲寺,夹竹桃树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他不得不疑! 这一切都是他们逼他的,別怪他这个做哥哥的心狠了! 皇后娘娘吃斋念佛,与主持大师参禪了几日,明日终於要起程回宫了。 最高兴的莫属七公主南宫燕了,本以为出了宫会有趣很多,可没想到来这大悲寺整日地听佛经,吃斋饭,再多住一日她便要疯了。 锦嫿倒是没住够,前院的小菜园子被僧人打理得很好,各种蔬菜、水果都长得水灵灵的。 锦嫿摘了些胡萝卜,想著今日烙些胡萝卜煎饼来吃。 大悲寺地势高,土壤中水分大,所以胡萝卜格外的甜一些。 做胡萝卜煎饼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步骤,吃的不过就是胡萝卜本身的味道。 锦嫿將麵粉加水、加盐打成麵糊,取了一颗自己带来的鸡蛋,打在麵糊里。 又將胡萝卜切成细丝,焯了水,加入麵糊中,搅和均匀,用勺子舀一勺摊在锅里,就成了一个小饼。 一面煎熟,翻面,再將另一面煎熟,一张张橙黄色的胡萝卜小饼就出锅了! 锦嫿又在小厨房里翻到了些黑芝麻,將黑芝麻用擀麵杖碾成渣,又放在捣蒜的容器里捣成粉。 锅里加水煮沸,放入黑芝麻粉和冰糖,临出锅时再淋上土豆淀粉水,一碗黏糊糊的香甜可口的黑芝麻糊便做好了。 配著用新鲜的胡萝卜煎的煎饼,真是好吃极了! 锦嫿將黑芝麻糊和胡萝卜煎饼端上桌,也不叫隔断后看书的南宫宸,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南宫宸表面上是在看佛经,实际上眼睛一直盯著锦嫿在打转。 锦嫿忙忙碌碌一早上,就为了做这口煎饼和糊糊。 这丫头也怪有耐心的,而且她对待食材的確心细,即便是满地都是的胡萝卜,在她手里也能变成美味的膳食。 只是这丫头吃饭不叫自己是什么意思! 南宫宸放下手中的佛经,掀开衣摆起身坐到锦嫿面前。 见锦嫿吃得香,南宫宸也拿起一块胡萝卜煎饼,小小咬了一口。 本以为胡萝卜是脆的,可咬在嘴里却比麵饼还要软烂! 带著胡萝卜特有的甜味,南宫宸是不爱吃胡萝卜的,可锦嫿做的这些胡萝卜煎饼他却连吃了几张! 连吃了几张煎饼,南宫宸又觉得口乾,便又从大碗里盛了一些黑芝麻糊来喝。 他竟不知黑芝麻熬成糊竟是这么香,锦嫿好像还放了些冰糖,吃到嘴里泛著丝丝的甜味! 锦嫿见南宫宸爱吃,便將黑芝麻糊和煎饼往他面前推了推道:“早饭吃得晚,我刚刚看见小厨房里有红豆,一会儿我去拿水泡上,中午煮了红豆沙,再挫几个糯米丸子放到里面,当午饭吃可好?” 南宫宸的嘴正忙著吃,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反正锦嫿做什么他便吃什么,总好过吃寺庙的斋饭吧! 锦嫿又道:“明日就要起程回宫了,你路上想吃些什么,我今日提前做好,明日给你带著路上吃。” 南宫宸听出了锦嫿话里的不舍,看来这丫头在这寺庙中是没住够。 想来也不过是捨不得那小菜园,这丫头就喜欢和吃食打交道! 不过没关係,她若是喜欢,在自己的殿中给她开垦出一块小地来栽种瓜果蔬菜便是了! 南宫宸是极爱看锦嫿忙碌、做饭的,他在宫中生活多年,这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想著,自己这般的依赖锦嫿这小丫头,除了一丝爱意,更多的可能便是她身上的那股烟火气吸引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