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婆是魔女殿下》 第1章 布鲁斯和魔女小姐,望眼欲穿!(新书求追读) 那只慵懒的狸花猫前,一个两脚兽站了足足三十分钟,这个学生既不上供小鱼乾,也不来挠下巴。 前台小姐姐暗中观察.jpg。 如果不是看他穿著校服,眼神清澈,早就忍不住把他请出店外。 话说,为什么突然不看猫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目光…在看我? 长得倒是清秀,如果叫声姐姐,买猫的时候少骗他一百。 “姐姐,这猫多少钱?” “两千…四。” “太贵了,两百块吧。” “纯种狸花猫,不便宜,最低两千二。” “纯种……”宋澈摸了摸猫咪的脑袋,视线落在头顶一个雾气般的標籤上。 『布鲁斯』『招財』『辟邪』 这猫…纯吗? 这猫踏马肯定不纯! 宋澈抬头,视线落在前台小姐姐面侧。 『心软、好色、好骗』『明日不宜出门』 “姐姐,我是一中学生,妈妈身体不便等我回家做饭,爸爸好赌成性欠债不少,还有一个姐姐在按摩店供我上学,一个妹妹嗷嗷待哺。”宋澈提了提手中的芹菜,声音微颤,眼圈泛红,“这只小猫…和我小时候死去的那只很像,比如,比如……”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不出来,宋澈只得唤了一声,“布鲁斯,来。” “汪,汪汪!” 猫咪抬头,回应了三声狗叫。 这踏马肯定不是纯种,绝对有狗的血统! 宋澈並未拆台,只是看著她,又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这不对劲吧?”前台小姐姐不可思议的看著猫咪,虽然纯种狸花猫是骗人的,但不至於发出和狗一样的叫声。 这猫是她小区的流浪猫,顶多不小心餵了点狗粮,这次带到店里打了针疫苗,什么时候狗里狗气的? “汪汪!” 猫咪又叫了两声。 “好了好了,之前骗你的,给,好好待它。” 前台小姐姐心一软,转身拿来两袋猫粮,把两百块钱塞回宋澈衣兜,“钱省著给妈妈买点肉吃,以后有困难来找我,带你吃顿饭啥的还是挺容易的。” “谢谢,你人真好。” 他留下一百,把猫粮装进书包,抱起狸花猫缓缓转身,“对了,明天是周末,姐姐在家多休息,上班累要命,周末睡觉延年益寿。” “周末睡觉延年益寿?” 有这个说法吗? 不过上班確实挺累的。 她微笑点头,“谢谢关心,天晚了,快点回家,別让妈妈担心。” “嗯。” 宋澈走了几步,门外树叶凋零,三两个学生裹著围巾匆匆走过,回家二字在他脑海恍惚的画面和记忆重叠,他好久没回家了。 很久很久…… 久到连路都在脑海中模糊,从刚才到现在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没人想得到,这个刚放学的少年曾穿越异世界,离家几十年和魔女结下契约,多次献策,北伐禁忌国度。 他学习炼金,学习魔法,试喝魔药,猎杀恶龙,魔女城堡打工十几载,几十年后,魔女殿下青春永驻,他垂垂暮年,行將就木。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魔女餵药,那该死的魔女似乎挺担心自己,硬是撬开嘴餵了几十瓶魔药不停,喝的人浑身灼烧般痛。 宋澈觉得,他原本可以再活一段时间。 宋澈怀疑,他是被魔药溺死的。 宋澈希望,如果再年轻一次,他一定好好享受生活,他想回家,绝不给黑心魔女打工。 於是乎,在合眼后,他奇蹟般站在了方才的宠物店,也就是穿越前所在的地方。 南徽一中,萌宠不闹宠物店。 几十年的穿越生活走马灯般闪回,就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自己真的是穿越了吗? 无法证实,可能就是南柯一梦。 算了,要是真的,年轻一回,终是好事。 他揉了揉布鲁斯脑袋,不再多想,既然回来,就要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 这个月还剩一周,生活费只剩下一百块。 所以,他买布鲁斯只为了一个目的。 是的,招財! 宋澈拎起芹菜漫步小路,吆喝喧囂落入耳中。 街头商贩,烟火气息,小路的石板长著青苔,一家家门户亮起灯光,窗边多是摆著几株绿植,油炸烤串的香味瀰漫小巷。 往昔的记忆渐渐涌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出租屋离学校不远,条件一般,楼上民宅,楼下店铺,虽说小吃眾多,但晚上睡觉是个问题。 家中无人照顾,上学做饭全靠自己。 两室一厅,不大不小,租金每月四百,凑合凑合勉强温饱。 一中是私立高中,学费不少,父母挣的钱基本都花在学费上。 宋澈成绩中等,分数能摸到一些211的门槛,但会不小心摔一跤,摔一跤摔进门槛。 没办法,这年头干啥都要门槛钱,过了门槛啥都有。 走了约莫十分钟,小街简陋的铁门出现眼前,门后杂乱的停著两排自行车,楼下店铺灯光温和,几只流浪猫温顺的蹲在一旁吃猫粮。 忽然,他停下脚步,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在鞋底。 他蹲下身子,放下芹菜,摸出脚底的东西。 一枚沾满泥土的硬幣。 擦了擦泥土,露出原本的样子。 金幣刻著一颗树,枝繁叶茂,叶子是一枚枚金幣,那些金幣,似乎在叮噹摇曳。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是金子做的。 还被丟在地上没人捡。 “好可怜,没人要你。” “我是团员,我要你。” 他忽然顿住,看了眼布鲁斯,它也慵懒的瞥了眼宋澈。 “我为之前怀疑你的品种道歉,你是猫咪,招財猫。” “汪汪!” 布鲁斯很高兴,布鲁斯摇尾巴,布鲁斯不是狗。 …… 几辆自行车歪斜在地上,一家沙县小吃挤满顾客,门前的关东煮冒著热气。 林·夏璃抱著断裂的扫帚,小脸脏脏,一瘸一拐走在陌生街道,宽大的尖帽子落在走道粘上灰尘,胸口因急促呼吸上下起伏。 刚才…確实没飞起来。 不仅没飞起来,还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她低头看了看磨破的丝袜和小腿,指尖轻捻,默念咒语,但胸口和腿依旧疼痛不止,曾最熟悉的魔力无法感知到一丝,失去用来维持生机的魔力,不悦的飢饿感充斥脑海。 她摸了摸胸衣的小兜,存放金幣的位置空空如也,想必是刚才翻越铁门不小心丟了。 没钱,不能买东西。 抢,不是自己的作风。 她想开口求助,起码问问这里的国王是谁,但大多见她都绕道而行,只用余光偷偷瞥视。 果然,银髮魔女扫把星,到哪里都不被欢迎。 林·夏璃一如既往地这么认为,她桃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清冷,小脸的灰尘掩盖不住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活了近百年,这位在某方面相当迟钝的魔女小姐,完全没意识到,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出在她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上? 呆比魔女,一直不討人喜欢。 她把断裂的扫帚抱在怀里,弯腰去捡帽子,然而再次扯动受伤的小腿,身体踉蹌无法保持平衡。 嘶,腿子…好痛。 一旁穿著保安服的大爷不忍心,上前两步帮她捡起,但被踉蹌的夏璃精准踩到脚背,小姑娘一身魔女装扮,脚下的靴子带著鞋跟。 这一脚,踩得很痛。 夏璃意识到自己不对,歉意涌上心头。 但常年被人尊称魔女殿下,平时的口吻和气场难以改变,她带有高傲和命令的口吻…不小心说出两个字。 “道歉。” 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大爷捂著脚,显然也愣住了,他有些无措的看著这个凶巴巴,但眼神慌乱的银髮女孩,下意识地回道:“对…对不起啊小姑娘,没碍著你吧?” 大爷脾气挺好,没太在意这古怪的言辞和態度。 夏璃顿了顿,又补充了两字,语气依旧带著一丝奇怪,“我要道歉。” 大爷懵了,“那…那你道歉?” “对不起。” “没关係。”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她语气平平,没有语调。 “你……啊不,您问?” “这的国王是谁?是什么地方?今年是哪一年?” “国王?姑娘,共和国没有国王,这是夏国,21世纪,您是…外国人?” “歪果仁是什么仁?” 林·夏璃心里在想这个歪果仁,是不是和杏仁一样,能吃? 第2章 聊天鬼才林·夏璃 宋澈挠了挠布鲁斯下巴,收起金幣,心情好了许多。 这份额外之財足以撑到下个月。 幸好林·夏璃不在,分明不用吃东西却贼尼玛能吃,如果她在,估计两天就花光光。 之前,自己辛苦赚来的委託金,不是被赊帐吃掉,就是被拿走买些稀奇古怪的魔药,碍於银髮魔女被世人討厌,每次还要自己跑腿。 目前为止,魔女赊帐千余枚金幣,只还了一千个铜板,她欠自己的一辈子根本还不完! 简直是个名副其实的赊帐魔女。 宋澈拿出钥匙,拧开破旧铁门。 吱嘎—— 民宅小巷和风儿的喧囂相接。 关上铁门,喧囂驀然远退,灯光下的脸逐渐清晰,店铺里多是邻居一起聚餐,谈论的大都是家长里短,宋澈不紧不慢,走向二单元。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安,就是这个味儿。 “我跟你说,我家那小子充了个648被我发现,我打断了他一条腿。” “你这算啥,我直接连他爸的一块打断。” “妈,你小点声,外面都是人。” “去你妈的,別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宋澈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忽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 “所以歪果仁…是什么仁?” “算了,跟您解释不清,我看您是饿了吧,大爷我不小气,吃啥隨便说。” “我…我从不借钱吃饭,平时有工作赚钱。” “您还有工作?” “嗯,接悬赏刺杀。” 您是哪个年代的人? 大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杀人。” “杀人?!” “嗯,到处杀人。” “还到处杀!” 大爷沉默了。 片刻,大爷退后半步,开口道:“我跟你说,大爷我练过功夫,一个人能打两三个,从南徽砍到隔壁太溪,眼都不眨一下。” “不眨眼,眼睛不干吗?” 啪嗒—— 手中的钥匙掉在地上,宋澈揉了揉眼睛。 不確定,再看看。 像,太尼玛像了。 宽大的魔法帽下是一张清冷的脸,她银髮披肩,身著紧身黑色胸衣,袖口玉紫,腰间別著一个齿轮,裙摆下是黑丝袜和一个腿环,手里拿著半截扫帚。 她在和张大爷愉快聊天。 现在的情况是,张大爷被她单方面聊懵了。 林·夏璃冷著脸,不再接话,那模样像是张大爷把天聊死的。 但只有宋澈知道,她现在慌得要死。 社交笨蛋过於废物,她的进化还停留在原始人阶段。 聊天对於魔女来说,属於超纲加知识盲区,只有魔药是她强项,她现在语言系统肯定乱的跟心肌上的脑血栓一样。 你想,猴子和人能交流吗? 完全不能! 宋澈摸了摸兜里尚且温热的金幣,又想了想林·夏璃的消费速度。 是的,警察叔叔会安排她的伙食。 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係。 这辈子不能再给黑心魔女打工! 他踮起脚尖,绕道一旁,准备偷偷溜走。 “菘·澈,不对,你不是死了?我亲自给你火化的……” 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確认。 “我……” 我说为啥快死的时候有点烫,那踏马是我没死透就烧了。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他扭头就走,但被张大爷拦住。 “宋澈,她刚才…好像叫你名字了。” “叫了吗?” “菘·澈,你为什么变年轻了,这为什么没有魔力?” 面对宋澈,她的话稍微多了一些,但语调清冷,仍没有起伏。 “什么魔力不魔力的,民国之后就不让成精了。” “我该怎么回去?” “你去找警察叔叔,他们会带你回家,或者雷雨天找个山头,举起你的魔法棒。” 林·夏璃双腿笔直,举起一根棍子就要敲宋澈脑袋。 她一生气就喜欢用魔法杖敲別人脑袋,从人类到恶龙再到勇者,都被她敲过,现在没了魔法杖,不知道从哪搞了一截树枝。 啪—— 宋澈一巴掌拍飞,插在一旁的自行车轮里。 宋澈是个三千,夏璃是个笨蛋,树枝…好没面子。 林·夏璃举著空空的手,愣住了,这利落的反应,这熟悉的不敬…… 一身反骨,和那个小混蛋一模一样。 她確定眼前的少年就是菘·澈,只不过用了炼金术重回年轻。 “我视你为孩子近百年,没想到你先我衰朽,我倾尽魔药,未能改变结局…… 我们之间有契约,违背契约会变成笨猪滚泥潭,变成史莱姆被哥布林吃掉,变成鯽鱼红烧加清蒸。” 她开口威胁,只是林·夏璃的攻击性过於低下,宋澈完全没有感觉到被侮辱,但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我把你当魔女,你却想当我妈,这合理吗? 我同意,我亲妈都不同意。 而且…鯽鱼不能同时红烧和清蒸,笨蛋口牙! “那个宋澈,还有这个姑娘,你们在说什么……” 亲人?近百年? 张大爷惊呆了,这两词他都认识,放在林·夏璃身上他就不认识。 他毫不犹豫,迅速翻找南徽市医院精神病院电话,但手指哆哆嗦嗦点不明白。 这姑娘的病…很重啊。 宋澈放下布鲁斯和芹菜,转身在关东煮掏钱,买了一根麵筋塞到夏璃嘴里,她被当成精神病无所谓,但她会牵连自己。 到时候,医生问她家属是谁? 夏璃:宋澈。 谁付钱? 夏璃:宋澈。 有身份证吗? 夏璃:那是什么东东。 医生查出来是黑户,去警察叔叔那里问一遍。 说急眼了,又拿魔法杖敲人家脑袋。 袭警? 人家尼玛有枪的! 法治社会,不是异世界的魔女城堡,想敲谁脑袋就敲谁脑袋。 “菘·澈,烫。” 夏璃嘴里含糊不清。 烫,我给你吹吹? 宋澈无视她的话,把书包和手边的东西放在自行车旁,安抚张大爷想要寻找精神病院的激动情绪。 “不好意思,她小时候脑袋被电梯夹过…有点问题,智商只有正常人一半。” “看出来了,怪可怜的。” “她是你……” “好吧,我承认,她是我妹,中二病晚期,这姑娘就喜欢胡扯,老是给人类添麻烦。” “给人类添麻烦?” 张大爷不太理解这个说法,他现在似懂非懂,这个姑娘大概是他妹妹,但总感觉宋澈这小子在逗傻子玩。 这可不行,刚才还不承认这个妹妹,分明就是看人家傻不想负责。 再傻,那也是亲人。 照顾起来是麻烦,但不能当做拋弃的藉口,宋澈这孩子…啥时候这么不懂事了。 “亲妹吗?” “……” 见宋澈沉默,张大爷尷尬一笑。 宋澈害怕再纠缠下去真要出事,到时候张大爷把医生叫来,她先给人家一棒子,再说自己没病,就是和老太太一样爱敲人。 没病都成有病了。 “张大爷,我妹妹刚才如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我先道歉,家里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而且明天还要早起。” “有事啊,那行吧,我就不多问了。” 张大爷摇摇脑袋,自嘆几声,看著这姑娘一瘸一拐的,又看了看自行车轮里那截树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真疯的,也见过装疯卖傻的,但这姑娘不一样。 她那眼神,清澈是真清澈,懵也是真懵,说杀人时跟说去买棵白菜似的,没有一点歹意,倒像是……脑子里有哪根筋没搭对地方。 “脑袋被电梯夹过啊……”张大爷咂咂嘴,自顾自地点点头,“怪不得,可怜的娃娃。” 林·夏璃看著宋澈,没有说话,见他离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她捡起树枝,默默跟了上去。 无论是独在异乡,或是魔女城堡,她只有宋澈一个相识,虽然这个相识並不怎么待见她。 但除了宋澈,这个一身反骨还愿意帮自己跑腿收拾烂摊子的人外,没人愿意靠近她。 她一瘸一拐,亦步亦趋,固执的跟在身后一声不吭,她其实不想被討厌,也不想被当成麻烦的人。 这是菘·澈死后百年,她悟出的道理。 第3章 吃鱼治腿,不治的找夏璃 二单元一楼。 楼梯间逼仄狭窄,带有潮湿气味。老旧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宋澈抬脚轻跺,头顶灯管闪烁,他低下头在兜里摸索钥匙。 夏璃仰著脸,盯著灯泡,其实老早在外面时就疑惑,那些高高的杆子既不是跳动的火焰也不是凝聚魔法,为什么会发光。 “別一直盯著看,眼睛会晃瞎掉的。” “你对这个世界很熟悉?” “说不上,我先找钥匙。” 宋澈翻出钥匙串,对著声控灯找了两分钟,几十年不摸钥匙,差点忘记那一把。 他上楼,夏璃跟著上楼。 一声疼痛的闷哼在身后响起。 宋澈回头,“你怎么了。” “……我没事。” 小姑娘浑身上下哪都软,就是嘴硬。 灯光昏暗,空间狭小,宋澈没看出夏璃的嘴唇毫无血色,她声音本就没有语调,疼痛让她说话更加简短急促。 推开门,打开客厅吊灯,家里的布置和记忆重合,宋澈放下布鲁斯,换上棉拖鞋。 门外,夏璃安静的站著,宽大的魔女帽遮住了脸,让她少了份清冷,多了些无措,她平时都在城堡研究魔药和魔法,从不存在串门的说法。 望著屋內充满生活气息的灯光,她在犹豫该不该迈进去。 “原来你之前住在这里。”她拉了拉帽沿,轻声道:“这事你没和我说过。” “一个人住,没別人,就60平米的小地方,没啥好说的。” 宋澈看了两眼,把棉拖鞋递给夏璃,自己换了双凉拖。 “进来吧,家里就两双,嫌弃的话就穿自己的。” 夏璃接过棉拖,缓缓蹲下身子,解开鞋带,拉下小皮靴。丝袜紧致,包裹小腿至足弓,脚丫套著一双白色底袜。 换好棉拖,扶腿起身,她小腿刺痛,但夏璃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指著宋澈按下的吊灯开关,“不需要咒语吟唱就可以完成的瞬间魔法?” “不是,是电…家用电,可以通过电阻和电压控制电流,你可以试著按一下,再按一下。” 夏璃按了一下,灯灭,再按一下,灯亮。 “神奇的魔法,完全感知不到魔力就可以释放,我想研究一下。” “都说了不是魔法,等等,你手里的小锤子哪来的?” “我想分析一下它的机械术式,了解內部结构,说不定可以和炼金术结合。” “收起你那玩意,毁坏物品要陪老板娘钱!” 夏璃默默收起小锤子,扭头看向门外。 “门外那个也不能砸。” “哦。” 她又把头转回来,眼神悻悻。 灯光下,夏璃的脸清晰可见,她的嘴唇一直抿著,双腮冻得通红,见宋澈盯著自己,她毫不示弱,盯了回去。 盯ing…… 是的,既然不能研究炼金术,她在思考宋澈到底什么时候做饭,只是这个样子,宋澈怕是看不出来她饿了,而是以为这姑娘脑袋哪根筋又搭错了。 盯ing…… 宋澈在思考夏璃头顶的標籤。 『虚弱』 有多弱? 一巴掌就能把她魔法杖拍飞,她现在和十六、七岁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至於邻家初幼女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不存在的。 宋澈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夏璃还穿著薄薄的丝袜,胸衣和帽子都没有保暖效果,小腿处丝袜破了个洞,裙子皱巴巴的像个破布。 魔女的词典里向来没有保暖的概念,她一般都靠魔法解决寒冷。 没了魔法,直接冻成牛子。 “跟我来。”宋澈走进臥室打开衣柜,找了一件睡衣,“乾净的,棉衣服保暖,换上会好的多,等会我去做饭,你不要乱碰东西,尤其是不要拿著你的小锤子乱砸。” 做饭! 夏璃的眼神微微一亮,选择性忽视宋澈的提醒,但她觉得,自己应该也做点什么,身为殿下,理应有魔女的操守。 她刚开口,语气和口吻就习惯性的清冷,说话一顿一顿像个復健的人机。 “我要…我要洗碗。” “好的殿下,你想洗就洗。” 宋澈出了臥室,掩上门,“自己脱衣服换上睡衣,我不会偷看的,你別告诉我换衣服也用魔法。”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澈在门外等著,据他的了解,魔女会不会换衣服是个问题。 因为他没见过。 正所谓,眼见为实。 夏璃换衣服ing…… 夏璃马不停蹄的换衣服ing…… 夏璃换衣服失败。 她把门打开一个缝隙,露出青色瞳孔。 宋澈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菘·澈。” “嗯?” 宋澈睁眼,“怎么了?” 门后,她穿著宽大睡衣,腰间裹著床单,一条腿脱掉丝袜,另一条腿脱到一半,丝袜和腿接触的区域,结了一层血痂,她盯著宋澈,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麻烦別人,会被討厌。 迟钝的夏璃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宋澈刚才就不想认她,肯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没了魔法的魔女,就像被骑士抓到的哥布林,不是被杀掉就是被掛在城墙上示眾。 “……我没事。” 她又把门关上。 关上之时,却被宋澈拦住。 他瞥了眼夏璃头顶。 『虚弱加深』 宋澈顿了顿。 “夏璃殿下,你该不会真不会换衣服吧?” “有点小麻烦,问题不是很大。” 夏璃轻轻掩上,门没关紧,但已看不清门內的情况。 小麻烦? 女生换睡衣会超过十分钟? 按理来说,就算魔力消失也不会导致身体虚弱,起码自己不是这样。 宋澈脑海回忆上楼的情景,他在前面走,夏璃在后面跟,他停下回头,夏璃也停下。夏璃似乎一直都在自己身后,看到她时,她都一动不动。 一二三,木头人? 神经病吧! 不对,这事有猫腻。 宋澈轻轻推门,露出一个缝隙。 偷偷看去。 缝隙后面是一个青色的眸子,几缕银髮散落眼前,小琼鼻微微皱起。 双眸对视,空气尷尬了两分钟。 宋澈老脸一红,移开视线。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不要偷看。” “好,我不偷看。” 宋澈关上门,隔著门缝说道:“实在不行,直接套上,就是腿不是很舒服。” 吱嘎—— 夏璃换好睡衣,拉门出来。 银髮微乱散在身后,睡衣宽大,衣袖耷拉遮住手掌,裤腿堆在脚踝,她往那一站,微微頷首,小小的一个像只蠢企鹅。 这件睡衣…过於不合適,让本就没有威严的魔女殿下成功变成偽军头子。 夏璃双手拎著睡裤,只要鬆手,宽大的裤腰就会滑落。 她盯著宋澈,一动不动,腿子痛的事情不能暴露,这种程度的伤她遇到过,一般一个治癒魔法就轻鬆解决,现在即便没了魔法,忍一忍,想必没什么大事。 蠢企鹅的想法,总是那么超前…… ……超前的蠢。 “要根绳系一下吗?” 夏璃摇摇头。 “那你就一直拎著?” 夏璃点点头。 “你这样走路能行吗?” 夏璃点点头。 “那你走两步我看看。” “我累了,走不动。” “去吃清蒸鲜鱼?” 夏璃:是红烧加清蒸鲜鱼,现在就去吗? “现在。” 对夏璃来说,食物只存在红烧清蒸鱼、宋澈做的饭和其他食物。 宋澈装作往门口走去,猛地一回头。 夏璃一瘸一拐,见到宋澈回头后,对视一秒。她水灵灵的眨了眨眼睛,小手拎著裤腰,手指来回握紧,捋了捋裤腿,儘量装作自己很忙的丫子。 但不知道忙些什么,她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觉得不能过於示弱,於是移回视线,对视宋澈,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再看著我,我就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 “你腿受伤了?” “有点小问题,麻烦不是很大。” 区区断腿伤,喝点感冒药就好了。 说著,逞能的走了两步,证明自己不是个乐子。 不知道是腿痛的难受,还是睡衣过於宽大,她一头栽向宋澈,一成不变的青眸出现慌张。 她挣扎著自己站起,嘴唇抿著,“不小心的。” 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你不早说,吃鱼原来还能治腿,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下次摔到腿就吃鱼,吃鱼吃不好,去找林·夏璃殿下,她会给你补。 第4章 夏璃是大信球 夏璃很確定,如果给她吃鱼,她能坚持两个小时后晕倒,如果是菘·澈做的,她能…多吃一条,然后直接晕倒。 都说吃鱼会上癮,她天天吃也没见上癮。 宋澈把她扶到椅子旁。 夏璃身体微微僵硬,但没有抗拒,只是抿著嘴唇,青瞳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动作。 宋澈拉开她的裤腿,夏璃小腿微微紧绷。 小腿笔直匀称,皮肤光滑,破洞丝袜下,白腿和质感交错。 甚好,甚好啊。 好吧,就此打住,这是第一次靠魔女殿下的腿这么近。 保持正常心態,拉开丝袜,宋澈很快发现结痂的区域,小腿腿肚擦伤,伤口仅是破皮,但结的痂有半个鸡蛋那么大,一旦大幅度动弹,就会扯开伤口。 尤其是丝袜和痂连在一起,撕不下来。 “你在这別乱动。” 宋澈转身来到臥室,床头柜放著酒精、感冒药,消毒水…卫生纸和垃圾桶。 他一个人住,平时不是大病,全靠自己,所以药物买的很齐,包括纱布和一些简单医用品。 夏璃不是软弱的人,仅是小腿擦伤不会让她疼的连路都走不稳,膝盖和大腿肯定还有伤。 宋澈不知道这位魔女殿下穿越后做了什么,该不会真的拿木棍敲警察叔叔脑袋,挨了一枪? 挨一枪她就寄寄了。 宋澈短暂的思考,等出一个结论。 这位魔女殿下喜欢骑著扫帚乱飞,穿越后,扫帚四顾心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就想飞起来看一下大致方位,起飞地点可能是某个平方楼顶,或者一颗树上。 嗯,起飞失败…是有点莽撞。 不怪她,笑一下得了。 宋澈把纱布和剪刀带上,消毒水放在兜里,想了想,又从另一个柜子找出一根绳子。 他走出臥室,夏璃正面无表情的盯著吊灯发呆,小锤子放在手边跃跃欲试。 听到脚步,她迟缓移回视线,视野猛的一黑。 “菘·澈,你在哪儿?” “就在脸上。” 夏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肯定,带著疑惑,“脸上没有。” 宋澈无奈,夏璃不是聪明的不明显,就是傻,还过於喜欢炼金术和魔药,一个吊灯都能吸引到她,不知道让她玩一玩手机,会不会染上手机癮。 应该不会,那该死的防沉迷系统简直就是强盗,狠狠调查每一个想打游戏的小孩。 “我好像瞎掉了。”夏璃陈述,语气带著研究的味道,“这个魔法好强。” “闭眼,等一分钟再慢慢睁眼。” 宋澈蹲下身子,顺便没收她的作案工具。 裤腿往上卷,半条腿暴露在宋澈的视野下。 白皙的长腿,伤口明显。 膝盖擦伤,结的痂已经裂开,周围有轻微的红肿积水,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波灵盖…不会裂开了吧。 如果波灵盖裂开,宋澈觉得,他大概也要裂开,他的钱包也要裂开。 消毒杀菌,剪开纱布,简单包扎。 没身份证,大医院去不了,只能先去私人诊所。 “忍著点,帮你包扎好,等会带你去医院。” “医院?” 夏璃没这个概念。 “带你去圣牧师教堂祈祷,到时候不要乱说话,不要拿著你的木棍乱敲,也不要透露你的身份,隔壁精神病院病床可多了。” “好,我明白了,我只说我是小魔法师。” ……你踏马根本就没明白,殿下。 夏璃根本没意识到,她的魔女认知在这个世界就是歌姬吧。 “算了隨你,別到处说就行。” 宋澈从客厅找到手机,二手货,屏还碎了一角,只有基本功能和绿泡泡,性能过於垃圾,带不动任何游戏。 检查一次身体花费不少,但不检查宋澈心里摸不准,眼睁睁看著夏璃骨折,死掉,被黑白无常拖走…头七回来帮自己守家,说著要吃红烧加清蒸鯽鱼? 不给吃,就掏出魔法棒敲自己脑袋? 宋澈一个大男人竟然想哭,这事夏璃还真能做出来。 没办法,谁让老子是新时代好团员呢? 绿泡泡余额几十块,加上现金仍是杯水车薪,生活拮据,抽不出太多用来治病,日常用品和衣物大多也只有一套。 没办法,是时候召唤老登爆点金幣了。 发完消息,他打开滴滴小程序,叫了一辆车。 计程车一般不进巷子,上车地点在小吃街路口。 “大腿痛吗?” “有点。” “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只认识你一个人…嗯,是忘记说了……”夏璃点点头,不知道在確认什么,“这点小伤过一会就好,上次被恶龙咬穿胳膊都没事,贴了创可贴,第二天就好。” 这踏马能一样吗? 宋澈拍了拍自己肩膀,示意夏璃,“扶著我。” “去哪?”夏璃没有立刻伸出手。 “我想吃鱼了。” 听到鱼字,夏璃伸出了手,轻轻抓住宋澈肩膀,一只手拎著睡裤,身体僵硬,总感觉有凉风在往小裤裤里灌。 ……有点羞耻。 夏璃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儘可能维持著那副清冷的表情,她从没穿过这种宽鬆的裤子,简直有辱魔女殿下的斯文。 宋澈心里也很彆扭,夏璃不是人类,但不管怎么说,魔女面容姣好,身体和人类差不了多少,败笔就是,社交语言系统进化失败。 余光一瞥,想看又不想看,但大脑的机制让他越不想看越是脑补,魔女殿下的长什么样? ……说是鼻子有点干,需要擦一擦。 他凭感觉帮忙提起裤子,叠住裤腰,再掏出绳子绑著,別在腰间。 和自己的裤腰比起来,夏璃的腰真可以用盈盈一握来形容。 夏璃抬头,语气竟然有一丝放鬆,“原来绳子不是用来上吊的。” 合著之前给你绳子不要,是以为我让你上吊? 宋澈有觉得被冒犯到,人格和智商上。 ……你晚上最好別睡太死,睡著就勒死你个大信球! 真的,宋澈被这个要坚毅能吃饭,要聪明能吃饭、要懂事能吃饭姑娘的智商感动哭了,她的脑迴路绝对是菠萝牌单核处理器,现在进了点水…有点漏电。 嘟嘟—— 手机电话响起,是司机师傅打来的。 “喂,您好,请问这边几位顾客?” “两位,有一位腿脚不便,可能要等我们一会儿。” “好的,我稍后就到。” 掛断电话,绿泡泡群打来几个未接语音。 aaa老妈:视频忙线未接。 aaa老爸:语音忙线未接。 aaa老爸:儿子,速速救我,喝了点酒,你妈要斩我狗头,我艹,无论你是谁,从孩子他妈身上下来…%@#/(语音转文字失败) 嘟嘟—— 带有年代感的老歌响起。 宋澈回了电话,“餵妈,嗯对,学校要交资料费,还有点私事,嗯嗯,连下个月生活费一块给我。 一万?不用不用,没出什么事,嗯嗯好,我会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一切平安,没有乱跑,也没去上网,没事,不用特意回来。 嗯嗯,有厚衣服穿,吃过饭了,家里不是很冷,也没被同学欺负,老妈不用担心啦。 老爸怎么样,只是在跪搓衣板?行吧,老妈你別让老爸跪死了就行,菜刀也別乱用,顶多用刀背,嗯嗯好,我这边也有点事,那掛啦。 嗯嗯好,会乖乖的做个好孩子,嗯嗯……” 宋澈頷首安静听著,手机那头的声音说著掛了,但是絮絮叨叨一直没停。 “儿子,妈过年就回来,妈想你了。 儿子,咱那邻居兰阿姨还记得吗,她今年来咱家过年。 儿子,学习注意身体啊,你老妈挣得有钱,不上学也能娶上媳妇。” 说来说句就这几句,没什么新意,磨得人耳朵起茧子。 她也不嫌烦。 他也不嫌烦。 这声音,宋澈几十年没听过了。 他没捨得掛。 等到老妈说了两分钟,宋澈开口。 “爱你,老妈。” 宋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老妈,平安。先掛啦。” 说完,掛断电话,沉默不语,宋澈还是高看了自己的成熟程度,在妈妈面前,他还想当一个孩子。 夏璃向前凑了凑,银髮隨动作滑落,眸子带著纯粹的疑惑。 “……你哭了。” “冻的。” 宋澈看著手机的转帐,喉咙微堵,都说了不要这么多,但老妈听自己急用钱,还是发了一万块,这些钱,爸妈要挣很久,要省吃俭用一个月。 手机息屏,放进兜里。 “走吧,司机师傅快到了。” 宋澈轻声,扶住夏璃开门下楼,声控灯依旧不好使,跺了几下才不情愿的闪了闪。 小巷不长,扶著夏璃走了十分钟。 夜色侵染,凉风阵阵,行人少了很多,月下的银髮魔女像是宝石,皮肤泛著温和的光,宋澈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夏璃…其实挺好看的,就是她一直不怎么笑,让人觉得性格孤傲,不好相处,但相处多了就会发现,她其实就是个大信球。 街道路口,一辆计程车静静停在一侧。 车內除了司机师傅,还有一人坐在副驾小憩。 第5章葬送魔女小姐追来了 小巷没有路灯,守在街口的几颗枯树投下一片阴影,路上堆著做工材料和杂物,走起来磕磕绊绊。旧城区就是这样,条件不便,环境一般,但好在美食颇多,一些特有的美食只在巷子卖。 停在交叉处的计程车,见宋澈扶著一个少女靠近,打开了侧灯。 脚边枯叶清晰可见,光柱一直蔓延到小巷深处,落在巷口拐角。 夏璃呼出的热气在光柱飘起,她伸出食指去碰,指尖穿过,低头看了看手指,平淡问道: “这个光亮程度…是圣光魔法吗?” “这里没有魔法,等等,你手里的小锤子哪里的?” “我有备用炼金锤子,很合理吧。” ……合理让他妈给合理开门,他妈就不开。 见宋澈无言,夏璃学著刚才的样子哈气,见到白雾飘起,她直勾勾的盯著宋澈,等待答案。 “之前都没见过……” “……你肯定见过,只是没注意过,这是丁达尔,嘶,全名什么来著,达文西效应。” 宋澈敲了敲脑壳,想不起来,高中学的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一不小心,还(hai)还的有点多。 计程车把灯光打弱,一个中年男人开门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来,车里暖和,小姑娘摔到腿了?” “她膝盖肿了,走路难受,不知道骨头怎么样。”宋澈回道。 “哦哦,那上车注意抬腿,別磕到变严重了。” 男人一边提醒,一边帮忙拉开旁边的杂物。 宋澈把夏璃送上车,自己坐在旁边,回忆一中附近布局。 “师傅,去一中后面的骨科小诊所,就平时摆小摊那,有个路口……” “好嘞,二位系好安全带。” 男人上车,搓了搓双手,哈口热气,“南徽今年真是够冷的,没过年呢都零下了。” 车內温和明亮,挡风玻璃后摆著一排植物大战殭尸的摇头向日葵,两个前座后面掛著牌子,上面写著: 顾客您好! 有事您说话,我很好沟通,车內禁菸,如果想抽,请发司机一根,司机停下来跟您一起抽。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不要跳车,別勒我脖子,別嚇唬我,注意,情侣可以亲嘴,司机不是单身狗,副座是我妻子,她腿脚不便,占了一个座位,请见谅。 突突突—— 牌子摇摇晃晃,车子驶入墨夜。 夏璃歪头,阅读上面內容,每读一句,眉心便蹙起一分,她青眸扫视车內,冰冷的气势让从前视镜观察她的大叔,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该不会在找绳子从后面勒我吧? 夏璃搜寻失败,轻轻摇起头,她以为车里面有只小狗,不然牌子为什么会写单身狗三个字。 她盯著前座司机,发现他时不时瞥向旁边的女人,目光带著温柔,这是为什么? 菘·澈就没这样看过自己。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路灯的光晕泛在车窗,夏璃小心调整腿的位置,但每动一下,小腿僵硬一分,她偷偷看了宋澈几眼,发现他没注意到,便又自己尝试了几次,结果疼的抿紧了嘴唇,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宋澈手臂。 等他看过来时,才用比平时更小的语气说道: “菘·澈,有点痛。” 原因无他,其一是疼痛,其二是看什么东西都摇摇晃晃出现叠影,她感觉自己再不说就要呕吐晕倒,这样有损殿下礼仪。 宋澈侧过身,帮她调整了一下靠垫位置。 夏璃腿伸直后,舒服了不少,她薄唇微启,反覆几次,想要道谢,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最值钱的金幣已经弄丟,无法用物质表示感谢。 林·夏璃睡衣揣手手思考动態.jpg 她想起来魔女城堡的僕人会用鞠躬表达感谢和尊敬,但在这个铁盒子里又不太方便。 宋澈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等了她一分钟,只见夏璃挺直了背,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我要洗碗。” 你踏马就只会洗碗吗? 宋澈思来想去,不该对著一个未进化的猴子置气,但凡说句谢谢都比『我要洗碗』真诚的多,或者笑一下,別总绷著脸装逼。 你以为你是什么贤妻良母,只要洗碗就能搞定我? “先看看腿再说吧。” “……你现在就要看?” “……我是说先看病,腿脚不便就老实躺著。” “你说的分明就是腿,不是病……” 夏璃用冷清的口吻,说了句委屈的话,她以为小混蛋耍流氓,差点当真了。 她说完,立刻把脸转向车窗,假装看外面的风景,但银髮下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只是比较迟钝,不是什么都不懂。 中年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疼的厉害吗,我开稳点。” “……还好。” 夏璃的脑袋靠在车窗,雾水吻湿她的银髮,她看不清车外,也看不清自己。 最喜欢的扫帚摔坏了,没有魔法什么都做不到,曾经的菘·澈更是凶巴巴的,看不起自己。 活了近百年,夏璃第一次觉,她可能是个魔女废物,连这片世界的法则都无法感知。 是的,就算这样,夏璃也不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有待更新,而是魔法造诣不够深。 车內陷入安静,只有空调送风口传出窸窣声,司机察觉到沉默,打开收音机,放了首老情歌。 『葬送的魔女小姐追来了』 这首歌够老…… “你们是学生吧,没告诉父母?”司机声音带著沧桑,“天色晚了,叫上家长好一些。” “嗯,正准备联繫。” 宋澈撒了个小谎,不想过多解释。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有人陪著就好,我妻子出事那会儿,也不肯告诉家里人,后来她玩起了失踪,一个人跑到了太溪的野湖,幸好有几个空军的钓鱼佬赖著不走……” “嗯嗯,然后呢……” 眾所周知,全世界只有钓鱼佬钓不到鱼,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出来。 司机温柔的看了眼熟睡的女人,“她埋怨自己拖累了家人,姊妹不愿帮忙,父母有心无力,就想自杀了事。” 宋澈也看了眼熟睡的女人,气质竟和夏璃有几分相似。 “嗯嗯,之前的日子肯定很难熬吧……” 司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路:“刚开始那几年,天是灰的,怎么都亮不起来。她怪自己拖累我,我怪自己没照顾好她。两个人对著怨,又对著疼。 后来,我们就决定,去哪儿都一起。我开车,她坐旁边。看看人,看看街,说说话,或者不说话。日子好像就又慢慢走起来了。” “向日葵。”夏璃忽然开口,指了指那排隨著车辆轻轻摇晃的玩偶。 “很可爱对吧,可以送你一个。” “瓜子…很好吃。” “哦哦,也对,瓜子磕著挺解闷的。”司机笑了,这次笑声真切了些,这姑娘一看就没玩过植物大战殭尸,向日葵是用来產阳光的。 没有阳光,就是脑子…好吃。 “……” 短暂的沉默后,司机又接著说,语气如同分享最寻常的经验:“小姑娘,到了医院,医生要是说需要固定或者什么,別怕。听医生的,好好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心急没用,但时间有用。”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璃,这姑娘坐立不安,平静的脸下藏著一丝无助和倔强。 他知道腿痛,痛的时候一会儿想伸直,一会儿想弯下,但夏璃自己不好调整位置,又不好意思说,或者是不敢说。 “其实啊,我一直觉得,我老婆是个笨蛋,老是觉得麻烦我,结果好心適得其反,有时候…多表达自己,没什么错,忍著只会让爱你的人担心。” “笨蛋。”夏璃默念了几遍,陷入沉默。 对於这个不善言辞的失败物种来说,分辨这句话的意思需要一些时间。 在骂旁边那个女人? 麻烦別人,表达自己,適得其反…… 不对,总感觉…在骂我。 虽然只说了[笨蛋]两字,但夏璃觉得骂的可脏了。 她的想法和司机大叔不一样,夏璃觉得,自己百年阅歷才懂得道理,没有问题,这是她亲身经歷验证的结果。 老是麻烦別人…是不对的。 她是笨蛋这件事…更是没有证据! 夏璃急眼了。 她终於理解为什么在前面掛一个牌子,因为真的会有人,从后面勒他脖子。 不过她不会这样做,夏璃一般都会默念咒语把討厌的人变成泥猪,或者拿魔法杖敲晕他的脑袋。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锤子。 “吭吭……” 宋澈乾咳两声,提醒夏璃注意行为,他就知道夏璃看起来冷清的要命,实则贼容易急眼,锤子在她手上过於危险,如果不看著,锤子下晕倒的人又要多添一笔。 “快把那玩意收起来。” 夏璃发现被抓包,立刻把小锤子藏在身后,眼中带著心虚,她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很明显吗……” 宋澈:…… 你甚至语气有些震惊? 如果你敢乱敲东西,晚上我肯定勒死你个大信球。 第6章 夏璃没有摔到脑子 城市夜景在窗外流淌,商店灯牌、晚归的行人、狭小的便利店……一切都被包裹在冬夜的寒气里。 唯独这辆缓行驶的计程车,是一个温暖的孤岛。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是更久远的调子,夏璃喜欢这首,旋律悠扬,內心平静。 “快到了,下车小心,別磕到腿。” 健谈大叔的话少一些,把车子轻轻剎住,停在诊所门前。 他下车,帮著开门。 副驾的女人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见到男人回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拎到嘴边字字顿道:“你刚才说我是笨蛋对吧? 还说那个小姑娘也是笨蛋对吧?” “这哪能啊,老婆大人听错了。” “別贫嘴,我一直醒著呢。” 女人拿起一株q版向日葵,“说送人家又不给,等著脑子被殭尸吃掉吧,戴夫笨蛋。” “人家没说要。” “我非给行了吧…一点都不细心。” “这不是你拧我耳朵,我不要,却非要拧的藉口,『拧』不是『给』。” 女人揪著耳朵的手拧了半圈,笑眯眯打开车窗,语气温柔,“小伙子,过来一下,你女朋友忘拿东西啦。” …… “……好痛。” 林·夏璃捂著额头,后退半步,她很確定眼前有一个魔法屏障阻挡她的去路,宋澈刚刚离开,她就遭到了未知存在的埋伏。 这个人类世界…並不安全! 她屈起指节,谨慎的叩了叩眼前的雾气。 咚,咚咚。 冰冰凉凉,雾气並非凭空而动,而是附著在一个透明物体上。 一层薄薄的玻璃把她和诊所內部分开,雾气不多,前台坐著的医生很快发现这个和玻璃较真的清冷少女,脑袋撞得『咚』的一声…这小姑娘怪有力气。 小脸倒是好看,就是为什么不推门进来。 一头银髮,cosplay嫉妒魔女? 面缘不错,要是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不过来这的病人,一般都笑不出来。 医生微微一笑,隨后笑容凝固,他现在也有点笑不出来。 等等,你丫的要拿锤子干我家玻璃! 啪! 医生眼睁睁看著小锤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心中一揪,倒吸一口气。 然而,无事发生。 差点忘了,咱家玻璃能防弹。 玻璃外侧,夏璃敲了一锤子后就被宋澈制服,这个坏习惯必须改掉,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魔女喜欢凿东西? 凿坏了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但宋澈知道他现在想凿人,他说的话,夏璃是每句都听,但就是听一下,意思意思得了。 主打一个知错不改,再犯再说。 夏璃被宋澈的气势嚇到,她虽然聪明的不明显,但她吃饭吃的多,花钱花的快啊。 明明是对面先动的手,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自己其实很占理的。 地位持续-1。 夏璃表情严肃,她觉得是时候制定契约,完善一下关於敲人自由和地位维护的条例,他们之间的事情就要用公平的方式解决。 就是不知道菘·澈答不答应。 夏璃清了清嗓子,恢復殿下口吻。 “菘·澈,我想制定一条约定级契约。” 宋澈闻言,脑海浮现相关概念。 约定级魔法契,契约成立,双方不得违背,违反者由魔法神女审核惩罚,鼻子变长一个月。 魔法女神审核? 在魔法世界,你叫我一声小瘪三可以,在地球,你审核个蛋。 宋澈踏马是个讲文明的人,他对魔法女神的怨言一点踏马的都没有,当初被无良夏璃签订不平等契约,终身试喝魔药,一旦违反就被魔法女神惩罚,害得他一到喝药就应激性心臟痛,差点喝出精神分裂出来。 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没事的时候骂两句。 加油哇,喜欢审核別人的大姐姐,这里说话不算话的人可多了。 上亿的工单足够你加班到下班发现马不见了。 “你说,什么约定。” “如果我不乱敲东西,你就需要给我做饭,相应的…以后我来洗碗,等价交换,你不吃亏,我不上当……”夏璃顿了顿,仓促改口:“我不占便宜。” “同意。” 宋澈答应的乾脆利落,这让夏璃觉得,她条件说少了,起码要指定一下,每天做饭最少三个菜。 魔女下棋,落子无悔,她不纠结,但她纠结眼前让她吃瘪的魔法屏障。 夏璃指著眼前的玻璃,“需要城邦下发的魔法通行证,你有吗?” 宋澈声音压低,拉开门把手。 “少说奇怪的话,这是玻璃,门,推拉的。就和你家水晶窗户一个性质,你没看到这是门把手?” 原来这是门把手,长得一点都不像。 夏璃顺著他的力道尝试,门无声滑开,她看了看门把手,又看了看宋澈,瞳孔写著『原来如此』,但脸上依旧维持的魔女殿下的孤傲。 她评价道: “工艺顶尖,上面摸不到一点划痕,透明度好,內部没有暗沉。” “你很感兴趣?” 林·夏璃頷首,“这个工艺就算人类贵族都没用过,没杂质的工艺可以替代一般观星仪,我想看清那个从未看清的星星,那个星星…是蓝色,距离我们很远。” “魔女死星?” “嗯,那里是所有魔女的归处,上面没有討厌银髮魔女的人。” “这里其实也没有,想看星星,这有天文观星台,你要是有钱,甚至可以坐火箭飞上去,在星星上吃烤鱼。” 宋澈扶著夏璃进来,对著医生尷尬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腿摔了一下,所以脑子…所以脾气有点怪,我会管好她的。” 医生推了推眼睛,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表情管理。 “没事,左腿还是右腿,从哪摔下来的?” “右腿,应该是…平房楼顶。” “过来我看看,严重的话去后面拍个片子。” 医生抽出一个单子,“姓名,和你的关係,带身份证了吗。” “她忘带了,只有我的。” “行,说一下名字。” “宋澈,她是宋璃。” “好。”医生填好单子,示意宋澈带著夏璃来到隔间,“躺下,把受伤的腿给我看一下。” 夏璃生疏的躺在检查床上,双手下意识攥紧睡裤裤腰,她的腰胯实在撑不起宋澈的睡裤,不断滑落的失控感让她蹙眉,但她没有多说,只是把腿小心伸直。 宋澈帮她捲起裤腿。 膝盖红肿明显,皮下淤青蔓延。 医生用棉签蘸著酒精消毒,擦去旧药渍,露出更清晰的伤处。 他伸手,避开肿胀中心,轻轻按压膝盖周围。 “这里疼吗?” 夏璃的眉心细微蹙起:“……酸胀。” “这里呢?”手指移到內侧区域。 “……更明显。”她顿了顿,似乎在搜索形容,“像被地精的爪子钳了一下。” 医生笔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少女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点点头,没多问,转向宋澈:“帮她把裤腿再卷高些,托住脚后跟。” “弯曲到这个角度疼不疼?……伸直呢?有没有感觉膝盖里有东西卡住,或者鬆动的感觉?” 夏璃摇头,银髮在枕上轻蹭:“没有卡住,就是伸直到最后有点绷著疼。” “好的。”医生放下她的腿,转向脚踝。“脚踝能动吗?试著上下勾一勾脚尖,这是你哥的拖鞋对吧,先脱下来。” 脚踝的活动看起来还算顺畅,但当医生的拇指按压到外踝时,夏璃『嘶』地叫出了声。 “是这里疼?” “……是。” 夏璃把脸偏开一些,眼神里写著『你这人类手法怎如此刁钻』。 外踝已见肿胀,皮下泛出淡青。 医生心中大致有数:典型的摔伤连锁反应。 他瞥了眼少女那头显眼的银髮,在病歷上快速记录。 “从平房顶摔下,脚先崴,然后膝盖撞地,对吧?” 宋澈点头。 “初步看,骨头没明显错位,关节活动范围也还行。但脚踝需要拍个x光片,排除细微骨折。”医生抽出检查单,“家属去签字缴费。拍片室在走廊尽头,” 他顿了顿,语气如常地补充,“——是正常的推拉门,直接进去就行,通行证…不用这个东西。” 宋澈:“……” 医生您听力真好。 夏璃却认真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医生看著两人离开隔间的背影,摇摇头,在內心嘆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玩角色扮演玩得真投入啊…不过那姑娘的腿伤倒是真的。 他低头继续写病歷,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小字:“患者对现代医疗设施认知存在趣味性偏差,建议家属多加关注——非医疗建议,纯属个人观察。” 第7章 很明显,是摔到脑子了 夏璃端著比自己脸还大的放射图,她歪了歪脑袋,银髮从肩头滑落,小脸第一次浮现其他表情。 ……三分懵逼,五分疑惑,一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故作深沉。 夏璃把片子举到眼前,又拿远了一些,反覆几次,最后停下。 “……这上面的是我吗?” “很明显,这就是你。” “很明显,这不是我。”她摇头,指尖轻点骨骼轮廓,语气篤定,“身体结构相似,但光影的呈现方式不对。这是……某种亡灵显影术?还是预言系的占卜图谱?” “这是你的放射图,白色的是你骨头。” “但是它在笑,我记得我没笑。” “头骨…或者说骨骼结构,在某些角度下都会显得像在笑。” “你的也会?” “……” 宋澈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种名为『夏璃』的奇特生物磨成粉末。 我的头骨岂止会笑,还踏马会跳舞。 宋澈差点就被她绕进沟里,“先別管笑不笑,一切听医生怎么说。” 这次,为了防止这位殿下忍著內伤不说,他咬牙要求做了全身检查。两千大洋,宋澈感觉自己的心臟和钱包同时被掏空了。 这还说啥,钱,都给你了。 夏璃的注意力很快被药柜吸引。 她拄著拐杖,慢慢挪到玻璃柜前,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逐一审视著里面五花八门的药瓶。 许多成分標註和名称是她百年製药生涯中从未听闻的存在。 按照惯例,此刻她应该买下几瓶带回实验室,分析成分,尝试復刻或改良,然后…让菘·澈试药。 宋澈的心跳猛地加速,死去的记忆带著魔药的古怪味道开始攻击他。 [菘·澈,该吃药了。这次是让指尖开出夜光花的配方……] [吃了。] [感觉如何?] [手指亮得像萤火虫,並且开始木质化。请问我需要光合作用吗,殿下?算了,还是给我浇点水吧,说是脚下生根…动不了了。] 別人都是装逼,宋澈是装花,自那以后,他发誓,寧可面对恶龙也不喝夏璃新研製的勾八魔药。 医院这地方,万万不可待下去了。 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 他抬头,准备拿完拐杖叫夏璃离开。 夏璃正单手费力地拎著总是下滑的睡裤腰,另一只手拄著拐杖,弯腰研究著一排头孢药瓶。 银髮如瀑垂落,遮住了她部分侧脸。 似乎察觉到宋澈的视线,她转过头,几缕髮丝粘在脸颊,眼眸直直地望向他,眼里清晰地写著『想要』两个字。 宋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夏璃也学著他的样子摇了摇头。 宋澈:鱼和药你只能选一个。 “不能都要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不要熊掌。”夏璃立刻回答,眉头又轻轻蹙起,“这和我想要药有什么关係?” 夏璃完全没有理解宋澈的意思,她这个人想法很直,字面意思是什么就是什么,夏璃的语言系统显然没进化到理解『熊掌』象徵为『药』的地步。 不过这对宋澈来说是好事,他最喜欢欺负老实人了。 “你真的很想要?” “……可以洗碗。” 她立刻拋出自己认为最具价值的交换条件。 “不必洗碗。”宋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著点哄骗的语气,“你听话,咱就买。你会听话吗?” 夏璃明显愣了一下。 她站直身体,鬆开拎裤腰的手,裤子立刻危险地下滑了一点,又赶紧抓住,然后陷入了仓鼠般的静止。 听话,一般都是晚辈对小辈说的,魔女殿下一生都没听过谁的命令,就算是国王也不行,但是听话就可以买到魔药,不是其他过分的要求,他还帮自己治病,这样一想,菘·澈或许只是害怕自己捣乱,买到假药或危险的东西。 经过一番漫长而艰难的演算,夏璃终於得出了结论。 他人其实挺好的。 “我听话。” “听话,咱不买。” 宋澈拎了拎手中的药袋,“这些药都是你的,头孢吃了不治腿疼,而且寿命永久减一。” “好,那就不买。” 夏璃答应,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假设结果是对的,如果她听话就能买,宋澈说『听话,咱不买』,她听话了就不能买,所以听话…到底能不能买? 可能是推导不对,再来一遍。 夏璃掰著手指,一个一个算推导结果,眼神带著倔强。 ……到底从哪一步出错的,假设结果是对的,那么我听话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笨笨的cpu在冒烟…… “別数了,夏璃。”宋澈看著她又开始跟自己较劲,戳了戳她胳膊,“钱,不可以乱花,这不是我自己挣的钱,等我挣到钱,给你买。”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 宋澈家不算富裕,甚至算的清贫,爸爸妈妈没学歷,没机遇,做点苦工挣点血汗钱,宋澈不舍的多花。 “那这是谁的钱?” “老妈的,可能还有老爸的私房钱。” 夏璃知道钱的概念,获取艰难,消耗迅速。 “但私房钱…和普通的钱,在魔法属性或流通价值上有区別吗?”她虚心求教。 “没什么不一样的,一般都是老妈管钱,老爸就只能藏点……”宋澈声音戛然而止,“当然,这件事上我保留意见。我认为男人也应该有財务自主权,至少零花钱得管够。” 夏璃感觉脑袋里的思维在打结,妈妈管钱,爸爸藏钱,儿子想要钱……人类家庭的钱財分配规则似乎比魔药配方更复杂。 管钱听起来就很麻烦,她一向不喜欢处理这些琐事。 宋澈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管钱的人,需要承担整个家庭的支出、储备和意外情况,需要脑袋灵活,並且没有私心,管钱很累,但能保证钱不会乱花出去。” “……哦。” 夏璃云里雾里,只明白谁管钱,谁给钱,於是她很快做出决定,以后自己若能赚到钱,就全交给菘·澈管。 这样既免去管理麻烦,付款时也不用自己动手了。 等腿伤痊癒,她就要重操旧业,接取悬赏委託,用实力赚取金幣,改变目前这种略显被动的局面。 在夏璃思索钱给谁管的间隙,宋澈已经拿上拐杖,付完了剩余医药费。 “拐杖给你,右胳膊拄著。”宋澈手里拿著一个医用铁夹,兜里揣著几条皮筋,这些是刚才多问医生要的。 “自己夹一下,就夹在绳子绑住的位置。” 夏璃依言照做,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用夹子固定好裤腰,再拄起拐杖。 瞬间,右腿的疼痛被分担,一直漏风的裤腰也被牢牢固定。 她微微睁大眼睛,低头看了看夹子,又掂了掂拐杖,脸上掠过一丝新奇。 原来,除了依赖魔法,还有如此巧妙的东西能解决实际问题。 宋澈无视了她那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提起装药的袋子:“一中附近有家店,烤鱼做得不错。带你去尝尝鱼的一种……新做法。” 听到鱼和新做法,夏璃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她调整了一下拐杖,乖乖跟上,暂时將那些复杂的逻辑问题和新奇药瓶都拋在脑后。 第8章 夏璃的折中方案 夏璃很確定,宋澈现在有点奇怪,明明他言语间总带著不耐烦,但帮忙处理伤口时,落下的指尖异常温柔,生怕弄疼了自己。 她拄著拐杖,笨拙的调整重心,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澈的脸颊。 他走得很慢,不再是之前那种把她远远拋在身后的速度。 冬夜的风,冰冷刺骨,这个某方面很是迟钝的魔女…幸好不是很瞎,宋澈出门著急,穿著凉拖就在外面跑,脚趾冻得发红髮白,身体因此微微发抖。 夏璃突然有点理直气壮,刚才宋澈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说』,现在他不也是『为什么不说』? 她停下脚步,拐杖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平淡的脸在月下缓和了一些。 然后,她回忆著宋澈之前照顾自己的模式,照瓢画葫芦地弯下腰,开始解自己棉拖鞋的搭扣。 “……给你,穿上会暖和。” 夏璃犹豫片刻,抬腿脱掉小底袜,递给宋澈,“还有袜子。” 冷风舔舐而过,她的脚丫微微蜷缩,脚趾通红,方才的温暖消失不见,夏璃才知道,原来宋澈的脚…是这么难受。 她攥了攥手掌,准备把另一个棉拖和袜子也给宋澈,算是报答他的治病恩情。 魔女殿下…不能再亏欠別人。 “……给你。” 夏璃把尚有体温的袜子塞到宋澈手里,再把拖鞋递给宋澈。 宋澈都惊呆了,他揉了揉眼睛,怀疑在做梦。 该死的,你mua的怎么突然这么像个人。 无论你是谁,请不要从林·夏璃的身上下来。 “袜子我穿,鞋你自己穿好。” 宋澈保证,绝对不是因为想穿魔女殿下的袜子,而是这风,是真踏马冷! 他的脚从阵阵刺痛到没有知觉,宋澈怀疑已经被冷风玩弄的坏掉了。 本来准备吃完饭,洗洗睡觉,结果突然发现,夏璃那个笨蛋的腿可能摔断了。 宋澈弯腰穿袜时,夏璃就安静地单脚站著,一手拎著一只棉拖。 看到他穿好袜子后,她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脚塞回棉拖里。 袜子带著夏璃残余的温度,完全包裹了宋澈。 好温暖。 就是有点紧。 宋澈穿好袜子,夏璃穿回鞋子。 银月之下,二人背影沉默,並肩漫步在一中后门的小路,枯树仅剩的树叶哗哗作响,有几片旋转落下,像只冬日的蝴蝶缀在夏璃耳边的银髮,之后振动翅膀,落到地面。 几朵黑云飘动,吃掉半个月亮,等到月亮被完全吃掉,二人眼前,烤鱼招牌跃於眼底。 路漫漫烤鱼,鱼你一生长相廝守。 “几位?” “两位。” “好勒,二位十七號桌,这是菜单。最近客人太多,十七號桌少的餐具和围裙,稍后就送来。” 烤鱼店中,热气腾腾,一中的这家烤鱼店,味道不错,店中坐著的大多都是一男一女,专业情侣认定烤鱼店,说明真的不错。 夏璃一头银髮,小脸精巧,在一眾同龄少女中,面容孤傲,大有一副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的气质,她拄著拐杖,清冷的气质很快吸引不少男生的注意,但那些男生也仅是瞥了一眼,就开始著手哄女朋友的麻烦事中。 眾所周知,女生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一般不破防,破防就说明她认为自己长得真的没有对方好看。 “渣男,你再看,就分手。” “不看了不看了,刚才眼睛不舒服,宝宝~” “我不管,我要掛小小书上找家人们诉苦,后面一周都不要来找我了。” 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你不哄我,我就上吊,吊在你家门口闹闹。 上个吊而已…闹麻了。 宋澈穿著校服,头髮凌乱,但在魔女城堡养成的气质压过平庸的服饰,魔法师的尊贵和自信让他显得与眾不同。 烤鱼店女生视奸中…… 比自己的对象帅! 宋澈大眼一扫,便没了兴趣。他能看到別人头顶的標籤,到目前为止,除了布鲁斯外,都普普通通,既不能招財,也不能辟邪,反而有点邪门和破財。 比如,三號桌的那个男生和对面的女生。 『海王』『超鸡海王』 恋爱高端局,只有高手玩,海王高中生肘击t0超级海王大美女,你觉得会贏吗? 肘完之后,连夜来到十八楼肘击一楼水泥,或者包下整个国道和南徽所有天台。 等等,还有门槛高手。 宋澈无话可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现在很容易就能看到標籤,但他不想再看了,那些嘴上亲昵,实则装模作样的姿態令人心中不喜。 店里的情侣有说有笑,但没有几对是真心实意,或者说只是单方面真情实意,头顶的標籤各怀鬼胎,互相玩弄感情罢了。 唯一两个標籤都真诚的,是烤鱼店角落一对老夫妻,经过时间的验证,他们正在互相餵鱼吃。 这才是鱼你一生廝守的真正含义啊。 至於其他人…… 宋澈看得清,但他们看不清。 宋澈也懒得告诉他们,说不定最后还会怪上自己。狗咬主人的事他在异世界遇到不少,这也让他心性不同从前——无论见到谁,心一软就想帮一帮,根本见不得別人受苦。 现在一想,纯是自作孽不可活。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真理啊。 宋澈收回视线,低头看菜单,“要份无刺梭边鱼,两份米饭,一瓶大窑,谢谢。” “好嘞,记下了,客人不够吃再点。” 服务员记好菜单,翻开上一页,推车来到隔壁桌。 “两位顾客好,一共消费一百二十八元,请问这边是微信还是现金……” “钱都是我女朋友管,她结帐。” “哦哦好的,请问姑娘是微信还是现金?” “aa吧。” …… 不同於店外,烤鱼店开著暖气,即便夏璃儘可能保证表情管理,但双腮红扑扑的,头顶冒著热气,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少了许多。 穿著宽大的睡衣来吃烤鱼,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睡衣下,她的后背湿乎乎的不太自在,银髮刘海凌乱,散在额头。她正襟危坐,双手规范的放在腿上,只是眼神有些游离,偶尔瞥向隔壁桌滋滋作响的烤鱼锅。 “热了就把睡衣脱了。” 宋澈已经脱掉了校服外套。 “我……” 夏璃闻言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睡衣,隨即摇了摇头,耳尖却更红了。 ……这不符合魔女礼仪,也缺乏遮蔽。 她採取了一个折中方案:悄咪咪在座位下蹬掉了棉拖。 被棉鞋包裹的脚丫得到解放,她忍不住將脚趾张开又蜷起,红润的脚踝轻轻转动了几下,脚心的汗渍滑落脚趾。 脸上却努力维持著那副清冷平静的表情,只是不断滑落的汗珠和贴在颊边的湿发出卖了她。 ……好热。 看到隔壁桌一只小狗吐著舌头哈气,她下意识地模仿了半秒,立刻抿住唇,做贼心虚般飞快地瞟了宋澈一眼,见他没看自己,才悄悄鬆了口气,继续保持殿下姿態。 等待良久。 服务员小哥推著小车走来。 “烤鱼来嘍……” 第9章 先被迫装个可爱吧! 烤鱼在锅中滋滋作响,香气瀰漫。锅沿印著一行醒目的gg语。 鱼你一生长相廝守。 服务员放下烤鱼,弯腰从推车拿出米饭和一瓶大窑,他蹲下身子,翻找餐具和围裙。 “与-你-一-生-长-相-廝-守。”夏璃一字一字读道:“它写错字了,应该是[与],不是[鱼]。”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作为异世界来的小土帽,她发现盲点的能力,不亚於华生。 宋澈內心是这样的。 我去,不早说! 我才发现写错了。 他压住笑意解释,“[与]和[鱼]是谐音,是商家起名字的小心思,目的就是让客人眼前一亮,所以就是[鱼]你一生长相廝守,没问题。 举个例子, 就像一位『勇士』后背很痒,他却不能翻身。” “为什么勇士不能翻身?”夏璃顿了两秒,恍然大悟,“……因为永世不能翻身。” 勇士…永世……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弧度。 她喃喃,好看的桃唇微微开合。 “所以[鱼]你一生长相廝守,就是与你一生长相廝守。” “与你……” 砰! 一声撞击引来二人注意。 服务员小哥捂著脑袋从小推车钻出来,手里拿著餐具和围裙,“啊,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刚才地滑,不小心滑了一下。” 他訕笑著放下东西,推车离开,目光复杂地瞟了一眼宋澈脚上那双明显不合尺寸、带著蕾丝边的白色底袜,又看了看夏璃,內心遭受了某种不明衝击。 心理委员,俺不带劲啊。 他很確定,他是个讲文明的人,但是今天…破戒了。 兄弟们,我要去三十八楼肘击一楼水泥了。 宋澈穿好围裙,拆开餐具,夏璃却拿著碗筷无动於衷,她盯著眼前美味的烤鱼,身体前倾,咽了一下口水。 片刻,她举起筷子,以一种握持匕首或魔法杖的姿势,尝试挑了一下鱼肉。 筷子在她手中显得笨拙而不听使唤,鱼肉在筷尖滑脱,她的小脸更红润了一些。 餐桌上,她再次尝试,这次筷子挑的更用力。 餐桌下,夏璃粉嫩的脚趾也在用力,一滴汗水啪的滴在地上。 啪! 鱼肉滑落,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有一种难受,叫做看著就难受。 夏璃葱指攥著筷子,改变策略,像用叉子一样在叉鱼。 鱼肉被筷子戳烂,她力道太大,完全挑不起,眼看殿下又要急眼,大冰坨子变得跟个火山一样。 宋澈揉了揉太阳穴。 他给忘记了,这位殿下吃饭只用刀叉…没用过筷子。 夏璃还在和筷子较劲中,落下的鱼肉溅起几滴热汤,热汤不偏不倚落在宋澈手上。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夏璃吃鱼意在宋澈。 她想烫死宋澈,继承他的二室一厅。 宋澈擦掉油渍,看了一眼锅里的鱼,感觉它若有灵魂,此刻大概在后悔被做成烤鱼,如果再来一次,寧愿把鱼身给空军的钓鱼佬慰问心灵。 “你先住手,鱼…不是你这么吃的。” 宋澈举起手中的筷子,演示道:“看清楚了,大拇指、食指和虎口固定筷子,筷子从食指和中指中穿过,夹菜的时候拇指食指用力。” 宋澈夹起一片鱼肉放到夏璃碗中。 夏璃不是很懂,她学著握筷,下筷,夹起一片鱼肉。 啪!失败。 鱼肉滑落,回到锅中,夏璃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银髮下耳尖更红。 这个东西…好难用,木棍除了敲人…真的可以用来吃饭吗? 她像一个小孩子笨拙的再次下筷,夹鱼过程,不亚於用娃娃机夹娃娃,一个都夹不到。 她小心翼翼,缓慢夹起一片鱼肉,筷子在空中停顿、稳定,然后……她努力伸长了胳膊,试图將鱼肉放进对面的宋澈碗里。 无奈胳膊有点短,她够不到。 她保持著这个有点滑稽的伸展姿势,小脸微绷,眼神里透出一丝窘迫。 想笑,真的好想啸啊! 宋澈把碗递了递,配合接过夏璃好心夹来的鱼肉。 啪! 鱼肉和碗边接触,碰撞,掉在地上,夏璃愣了一下,立刻弯腰去捡。 这一弯腰,又扯到了小腿。 夏璃疼得咧了咧嘴,但还是捡起鱼肉放在自己碗里。 “掉在地上就不要吃了,筷子夹的时候感受力道,筷中有实体时就可以夹上来,太过用力会把食物挤掉,太轻则完全夹不起来。” 夏璃闷闷应了一声,再次下筷,这次她学聪明了,一只手夹肉,一只手在下面托著。 香嫩的鱼肉在筷间晃荡,但已经完全夹住。 她起身,弯腰把鱼肉放在宋澈碗里,最后坐会座位,小脸不再沉闷,像是还了一个人情,骄傲的微微仰脸。 见她总算掌握基本操作,宋澈开始用餐。 他舀起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又用启瓶器『啵』地一声打开大窑汽水。 “尝尝这个,汽水,喝起来很刺激。”他给夏璃也倒了一杯。 “嗯。” 夏璃不知道『汽水』是什么,也不知道宋澈现在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不给宋澈添麻烦,只要乖乖点头就行。 这个旧相识…人还挺好的。 夏璃端起杯子,抿了口大窑,气泡在口腔炸开,她瞬间闭紧嘴巴,含著汽水不敢动弹,但她又不敢咽下,害怕这些小鱼仔般的气泡在肚子里乱跳。 她被迫嘟著小嘴巴,歪头看著宋澈。 夏璃:(??﹏??) 想干嘛? 宋澈刚刚吃下一口鱼肉,就见夏璃在那装可爱,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很可爱了? 魔女殿下,这样你的人设就崩了啊! 夏璃:“呜呜呜呜…嗯呢呢…咕嚕咕嚕…咕嚕嚕……” 你丫的在说的什么小勾八话。 夏璃急得眉头皱起,指尖指著自己的嘴乌拉个不停。 你踏马把水咽下再说啊。 宋澈咽下米饭,夹起一片鱼肉,“把水咽下再说话,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夏璃试图照做,但那一口抿得有点多,加上紧张,她没能控制好—— 哗啦啦——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汽水本无伤,何故乱喷人。 宋澈湿了。 夏璃嘴巴微微张开,小手僵在半空,眼睛小心翼翼的瞥向宋澈。 ……会被嫌弃的吧。 此刻的宋澈,抹了抹脸上的汽水,目光审视而过,表情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厌恶。 他从桌边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夏璃,“喝起来不喜欢?” 夏璃先是点头,迟疑了一下,又轻轻摇头。 “行,不用勉强自己,把嘴擦一擦,吃鱼肉吧。”宋澈並没怪她,因为他第一次喝也喷了出来,他拿起茶壶,给夏璃倒了杯热茶,“喝不惯就喝点茶,茶有点烫,冷一冷再喝。” 夏璃僵住的小手缓缓放鬆,感觉自己是个笨蛋,喝水都喝不明白,还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无论治病还是吃饭都需要钱財,现在是她一直单方面花钱,夏璃心里沉闷,总感觉欠了宋澈很多,这些钱还不是宋澈的钱,而是他爸爸妈妈的钱。 她那时候年龄小,又自私,靠著魔法抢了宋澈很多金幣,现在又继续花他的钱,况且她已经失去魔法,不像之前还能为宋澈提供庇护。 虽说百岁魔女尚未成年,心智和人类小孩差不了多少。 但她不再是之前的魔女殿下,现在的她变成熟了,知道不能让別人一直付出。 但她现在唯一会的事情—— “……明天,我也要洗碗。” 夏璃放下纸巾,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这是作为魔女殿下最后的倔强。 一句话差点把宋澈噎死见阎王,他怎么都想不到,夏璃对於这件事如此执著。 第10章 魔女有点小孤单,也就小小一百年 在吃饭方面,夏璃再次展现了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宋澈吃了一碗米饭,半瓶大窑和部分鱼肉,已经躺在座位上歇菜,她却气定神閒,刚刚打开胃口。 话说,魔女不用吃饭的吧! 宋澈看著她的吃相就感到一阵熟悉的胃疼——不是先天生理上的,是后天经济上的条件反射。 银髮魔女,林·夏璃贼踏马能吃,金幣吃没了,朋友吃跑了,吃的恶龙断尾哀嚎,吃的人类派出勇士討伐,她唯一没吃掉的,大概就是她自己了。 等到夏璃吃下第三碗米饭,她忽然停下了嘴上的动作,腮帮鼓鼓的像个仓鼠似的静止在座位上,非暂停画面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饱了?”宋澈有气无力地问。 “……茶杯空了。”她转回头,咽下食物, “行,给你续上。”宋澈换了壶热茶。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他们吃了快一个小时,夏璃吃饭跟弼马温吃金丹一样,隔著续命呢。 人家女生是千娇百媚,她是说来惭愧。 人家是红顏祸水,她是塞了满嘴,瘸了条腿,想得太美,脑袋进水,常被人懟,像个土匪。 宋澈放弃挣扎,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间,只听夏璃喝水喝了四次,米饭盛了三碗,服务员来了五次,嘈杂的声音才渐渐停下。 “服务员,结帐。” 服务员小哥捏著帐单走向角落那桌时,心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小剧场。 那男生看起来普普通通,穿著校服,眉眼间带著点吃饱后的慵懒,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而他对面那位银髮女孩——实在是好看得过分,嘴角边还粘著几粒米饭。 灯光下,那头髮丝跟会流动的月光似的,侧脸精致得不像真人,正小口小口喝著茶,她坐的笔直,面无表情,气质像是西方的教皇冕下,但面前…摞著乾乾净净的六个空碗。 小哥心里嘖了一声。 得,漂亮得能当明星的女朋友,和看起来……嗯,挺隨和的男朋友。 这男的运气可真够好的。 他几乎能想像出待会儿结帐时,男生看向女生那带著点询问、甚至可能有点討好的眼神,然后女生微微点头,或许直接掏出钱包——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孩,钱大概也是自己管著的吧? 现在独立女性可多了。 他走到桌前,脸上掛起职业笑容。 按照流程和內心预演,他自然而然地略过了那个睡著的男生,弯下腰,將帐单递向那位银髮少女,声音温和:“您好,一共消费九十四元。二位是aa还是……” 话没说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少女闻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他,没有任何迟疑,也没看对面男生,而是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旁边那个闭著眼的傢伙。 “他以后是我家管钱的……” 说完,夏璃觉得信息不全,出於严谨,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他管钱。” 夏璃单手支著下巴,觉得逻辑无误,现在她没钱,只能菘·澈付,以后她有钱,再给菘·澈管,总之,付钱的就是他。 “……” 服务员小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脑子被这句过於直白的话砸了一下,有点嗡嗡的。 他下意识地顺著女孩的手指,看向那个刚刚还被他潜意识归为『可能需要看女朋友眼色行事』的男生。 男生恰在这时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帐单,然后从口袋里掏钱。 “给,一百。” 小哥机械地接过钱,手指捏著那张纸幣,感觉有点烫手。 他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银髮女孩。 他是我家管钱的。 简简单单七个字,在他脑海里自动翻译、扩写、加粗迴荡: 两人的財政大权在他手里。 家里谁说了算?他。 能管住这样的女生,还能管钱?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多稳的地位,多……牛逼的本事? 他拿著手中的钱,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收银台。 默默地看著那一男一女相携离开的背影。 “唉……”服务员小哥长长地嘆了口气,感觉今晚的夜班格外难熬。 心理委员,別安慰了,没用了。 俺现在不是心里不带劲…… 俺是心里直接裂开了啊! 路灯孤零零立著,马路上只有飘落的枯叶,宋澈把找零的六块钱塞回口袋,领著夏璃在路口等车。 “这个给你。”宋澈把那株q般向日葵交到夏璃手上,“刚才开车的大叔给你的,说向日葵的瓜子好吃,是因为它们一直向著太阳,心中温暖,瓜子也是温暖的。” 宋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不到星星的时候,月亮还在,看不到月亮的时候,说明太阳快出来了,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它从不討厌任何人。” …… 布鲁斯等的花都谢了,愚蠢的两脚兽觅食效率总是低下,再不来上供,它可要闹脾气…生个三千块钱的小病试试水。 吱嘎—— 门开了。 两脚兽手里並没有猎物,不过布鲁斯习惯了,打猎这种事情急不得,今天暂且小饿一顿,自己捡点垃圾吃吧。 布鲁斯摇著尾巴,蹭了蹭宋澈裤腿,它不是小气的猫咪,迎接主人必须要用最高规格礼仪。 “好了布鲁斯,我去给你拿猫粮。” 宋澈声音鬆散,打著哈欠,他给布鲁斯放好猫粮,转身来到臥室。 一间臥室是他住,另一间空著,但没怎么打扫,堆满杂物和书本。 他从床上抱了一个被子,来到客厅,夏璃拄著拐杖,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臥室的床是铺好的,上面还有一个毛毯,你看著睡,我累了,睡客厅了。” 宋澈抱著被子,一头栽到小沙发上。 他今天格外的困,这个症状是从他看到標籤后开始的,每次看到后,都会若有若无的疲惫一些,加上脑海中不断涌现的记忆,宋澈脑袋比较乱,就差胡言乱语了。 希望殿下睡觉的时候,不会被被子单杀吧。 宋澈无心纠结,仅是一会就呼呼大睡,手机弹出的几条消息也未来得及看到。 夏璃拄著拐杖,轻轻挪到跟前,她的心情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烤鱼…很好吃,睡衣…很暖和,遇见菘·澈…很幸运,但她高兴不起来。 自己还有事情要问他,起码…起码告诉自己该怎么接取委託赚钱再睡…… 她抿了抿桃唇,最终没叫醒他。突然想起灯还没关,夏璃找到开关,一声轻响,客厅沉入昏暗。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她摸索著来到臥室。 臥室窗帘没拉,今夜不同以往,繁星在天际盛开,夏璃没有躺下,而是抱著那株向日葵,在床沿坐下,静静面向窗户。 魔女是长生种,自菘·澈死后百年,城堡空旷寂静,她自以为魔法强大就可以得到一切,但她发现,所有人都不喜欢银髮魔女。 菘·澈告诉过她,世人討厌她,不是因为她有多坏,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的魔法天赋太好,容貌太好,一切都太好,好的不像同类,好的他们害怕,所以嫉妒魔女的嫉妒並不是夏璃嫉妒別人,而是生而被嫉妒。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户,又关上一扇窗户,除了魔法天赋,她一无所有。 夏璃不理解何为嫉妒,如果自己很好,为什么不被喜欢? 她望著星空,鼻尖忽然有点酸,但又下意识的压下,脸上恢復安静的空白。 星光点点,她没找到蓝色的那颗。 视线下落,瞥见手里那株笑得傻气的向日葵。 夏璃把它举到眼前,用手指很轻地戳了戳它的脸。 向日葵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脑袋,笑脸一直对著她。 百年孤独,未曾一笑。 夏璃不是不会笑,而是从未有人和她在一起,她就算笑…也没人看到,久而久之,她就忘记了何为『笑』。 “……” 向日葵摇啊摇,对著她笑。看著那憨憨的笑脸,不知不觉中,她对向日葵微笑了一下。 如果现在有个镜子,夏璃一定会发现,褪去了魔女殿下的盔甲,她笑起来是多么好看,她嘴角弯弯,青瞳在月下宛如宝石微微发光。 夏璃討厌一个人。 百年的孤独,已经够了。 第11章 我不是你妈妈 夜晚寂静,只有窗外断续的寒虫鸣叫。適应了黑暗后,夏璃眼中的房间轮廓逐渐清晰。她在陌生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最终放弃入睡,拄著拐杖安静站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和城堡不同,窗外装有护栏,墙上没有魔法纹路,而是贴著几张彩色海报。 她凑近一些,借著月光,辨认上面的小字。 “艾…欧…尼…亚…昂扬…不灭?” 海报看不清楚,大概是名女性,身披披风,周围浮著几柄银色战刃,像是在跳舞但又藏匿著几分杀戮。 夏璃凝视片刻,眸子闪过认可——这种兼具优雅和凌厉的感觉,是她所欣赏的。 她沿著床边挪动双腿,银髮轻轻舞动,最终来到床头柜旁,柜子不大,上面放著一张家庭合照和几本厚书。 ……擅自翻动他人的房间,好像不合礼仪。 一个清晰的原则在內心响起。 她的指尖悬在柜旁,內心在判断要不要拉开,里面可能什么也没有,可能放著几本书,也可能藏著一只会喷火的小蜥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觉得不应该拉开,就越想拉开,她总觉得里面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会跳出来一个聒噪的羊皮纸。 夏璃果断地移开视线,决定眼不见为净,她要去臥室外面走走,这里是菘·澈在此世界的据点,了解环境是必要的。 吱呀—— 她將房门拉出一道缝隙,无声探出半个脑袋,银髮落在肩头。侧耳倾听,客厅传来宋澈的呼吸声。確认无误后,她才踮著脚,从门后悄悄钻出。 客厅比城堡的任何一个厅堂都要狭小,空气里没有縈绕的魔药冷香和石材寒气,而是一种温暖的生活气息。 她回头看了眼臥室的门,心里那个关於床头柜的小爪子还在轻轻挠著。 里面有什么? “呜呜——” 布鲁斯吃完猫粮,跳到宋澈怀里,团成一个毛球。黑夜中,荧绿的眸子发现了正在『潜行』的夏璃,睡足了的它,此刻精力充沛。 布鲁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猫爪一搭,恰好落在宋澈手边的手机上。 屏幕亮起,系统自带的壁纸上,几条未读信息提示格外显眼。 光亮吸引了夏璃的注意。她顺著那点光望过去,拉床头柜的想法拋在一边。 她对这个会发光的小方块也很感兴趣,但菘·澈严禁她用小锤子,今晚应该研究不了它的构造。 她挪过去,指尖点了一下屏幕,未读信息部分展开,她一字一顿: “老…妈:大宝贝啊,你是不是生病了,妈有点担心……” “老…爸:儿子,借点钱,没钱抽菸了。” 发送时间显示是在23:24,第一条消息后还跟著一串其他消息。 “话费欠费29元…斜槓兼职300元…代写本科论文稿费760元……” 夏璃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无师自通,下意识滑了一下屏幕。 屏幕下是一大串信息,夏璃看得头晕,感觉有几百条。 这大概就是此界的『魔法信使』或『通讯捲轴』吧,只是信息显示不全,大概需要主人的同意才能窥见全貌。 夏璃指尖点了点,屏幕弹出一个提示。 指纹不匹配,请再次尝试。 夏璃眨眨眼,很听话地又戳了戳。 “……” 错误次数过多,请输入密码解锁。 “……菘·澈的密码。” 夏璃看著屏幕上排列整齐的数字方阵,意识到不能再乱点了。用密码锁住的,通常是秘密。她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宋澈的秘密区域。 布鲁斯从宋澈怀中站起,蹭了蹭夏璃的手背,它轻轻一跃,落入夏璃怀中,它觉得这个两脚兽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夏璃有点无措地接住这团毛球,她不想闹出动静,只好抱著它,慢慢坐到小沙发的扶手上,再小心把猫放下来。 布鲁斯没太在意,晃晃脑袋窝回宋澈怀中,猫爪隨意一搭,再次碰到手机。 光亮恰好照在宋澈脸上,夏璃看清了。 他嘴唇颤抖,眉宇间带著焦急,宋澈手臂动了动,翻了个身,怀里的被子滑落地面。 ……小混蛋在做噩梦? 夏璃弯腰,有些费力地捡起地上的被子。夜里凉,得给他盖好。要是在以前,一个最简单的漂浮术就能搞定。 夏璃拉起被褥,盖到宋澈胸口,靠近时,听到他在喃喃自语的说梦话。 听不清楚,夏璃耳朵凑近了一些,呼出的热气让她耳朵颤了颤,但也听清了宋澈说的话。 “……亲亲……” 夏璃下意识摸向腰间,本该掛著魔法棒的位置空空如也。但听到宋澈还在说梦话,她准备先听他说完,再用手指敲醒这个在梦里都不太正经的傢伙。 她保持著倾听的姿势,耳尖悄悄爬上一丝淡粉。 这傢伙…不知道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死了一百年,一点没变。 “……你用额头贴著我,凉凉的,但是我睁开眼,发现是凉凉的魔药瓶和羊皮纸……” “这有…一个笨笨的女孩,她好单纯,就是很调皮…爸妈…你们在哪啊……” 宋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他打死都想不到,白天信誓旦旦说『你晚上別睡太死,我一定勒死你个大信球』的人,晚上睡得最死。 夏璃听著,清冷的面容上,困惑漾开。 她完全没將『笨笨的女孩』这个描述和自己联繫起来,在她有限的自我认知里,『魔女殿下』与『笨』毫无关联。 这显然指的是另一个存在。 宋澈的嘟囔声低了,但呼吸却越发急促,一只手伸出被子,像是在虚空中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夏璃看著他难受的样子,靠在沙发边,陷入了思考模式。 ……该叫醒他吗? 她尝试著把『魔法信使』塞进他虚握的手里,但似乎没什么用。 他的手指依旧紧绷。 犹豫了三四秒,她伸出手,有些僵硬地將自己的手覆盖在他那只手上。 那双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 “……老妈。” 夏璃愣住了。这种情况超出了她的常识储备。她隱约记得在某些杂闻录里提到过,深度梦魘或睡行症不宜骤然惊扰,否则可能损伤神智,让人变傻。 她想要抽回手掌,但宋澈握的很紧,她没想到宋澈的力气这么大,自己的力气这么小。 她鬼使神差地,又往前凑了凑,对著他的耳朵,用一种没什么起伏,但儘量放轻的语调,陈述道:“……妈妈也很想你。” 说完,她立刻直起身,別过脸去。 ……令人困扰的言论。 放在一百年前,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面对骚扰,魔女殿下都是一个魔法棒把对方敲晕,扔进麻袋餵鱼吃。 第12章 夏璃不想一个人 宋澈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发现一半被子掉在地上,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但觉得左脸有点痛,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打开手机,早上七点半。 起的有点晚。 宋澈脱掉校服,准备去卫生间。 “哎呦,臥槽!” 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脸朝下摔出去。有东西绊了他一下,低头一看,是掉在地上的半截被子。 只见那团被子窸窸窣窣地捲动了几下,然后,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从被窝边缘钻了出来。夏璃顶著一头凌乱的银髮,表情是空白的懵然,左右转动了一下柔美的脖颈,似乎还没搞清状况。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后怕。 刚才要不是感觉到脚下触感不对,绝对直接踩实了…… 好傢伙,魔女殿下没被被子单杀,差点被他这个自己人给终结了。 “……嗯?” 夏璃懵懵的揉了揉银髮,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可以准备投胎,见一见此地的阎王。 “你昨天…梦游了?”宋澈试探著问。 “……失眠了。”她声音很轻,带著刚醒的微哑。 “睡地上会著凉,下次记得睡床上。”宋澈总算理清了状况,第一天在陌生环境失眠也正常,“我去给你找牙刷,洗漱完吃早餐。” “……哦。” 夏璃脸上那点懵懂迅速褪去,恢復成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看向宋澈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昨晚,你说了很多不正经的梦话。” “我说啥了?” 宋澈心里一紧。难道昨晚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他不记得了。 “……很令人困扰的发言。”夏璃面无表情地陈述,然后捂著小嘴打了个喷嚏,“需要从头复述吗?” “说。”宋澈硬著头皮。 “……亲亲。” 好了,破案了。脸上那点隱隱的痛感来源找到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澈抬手打住,“……还是去刷牙吧,这里没有魔法净齿木,要用牙刷,我教你。” 宋澈搭把手,把夏璃从地上拽起,又从臥室拎出拐杖递给夏璃,忍不住又念叨:“记住了,下次一定睡床,这里没有保暖魔法,冻坏了身体,难受的是自己。” 夏璃听著他絮絮的叮嘱,贫困的词库竟出现一个贴切的词。 老妈子。 宋澈…是老妈子。 她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好。” 宋澈找来一次性牙刷递给她,分別挤出两节牙膏落在刷毛。 接了杯冷水,浸泡一下,想了一下,走到客厅拎了拎保温瓶,里面还有一些热水。 平时洗漱只有宋澈一人,都是凑合凑合冷水刷牙,昨晚没买日常用品,他从客厅隔出的小厨房拿了一个碗出来。 “看好了,跟著我学。” 宋澈倒完温水,端起杯子,拿起牙刷。 “右手拿牙刷,左手端被杯子。” “换一下可以吗?” 夏璃右手有些彆扭。 “隨你。”宋澈含了一小口水,“先喝一小口,漱一漱口,然后吐出来。” “啊秋……”夏璃打了个喷嚏,定定的看著宋澈。 “你含一口水。” “……含了。” “含了,就漱一漱口,吐出来。” “……” “你喝下去了?”宋澈看著她空了的嘴巴和依旧平静的脸。 夏璃眨眨眼,不说话。 喝下去了吗,好难猜啊。 “……喝下去就再含一口,不用太死板。” 夏璃又含了一口,嘴巴鼓起两秒,漱了漱口,低头吐掉。 “好,然后牙刷刷毛放在牙齿上…喂喂,不是放嘴里捣嗓子眼,牙膏也不能吃,算了,我再给你挤点” “你说,不用太死板。”夏璃逻辑清晰,“甜的,理论上可以食用。” 老鼠药也是甜的,你吃不吃? “你还是…稍微死板一点,先看我做。” 夏璃点点头,目光从他手里的牙刷,移到嘴角的少许泡沫,再回到牙刷上,她低头,拿起牙刷放在嘴里,模仿宋澈的动作,鼓著腮帮,翻了一下白眼,又撇了撇嘴角,左边刷一下,右边刷两下,刷完扭头看著对方,蹙了一下眉。 宋澈:…… 你踏马太死板了。 宋澈无言,专心刷牙。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的滴答声,和两人细微的刷牙声响。 镜子里映出两个並排的身影,一个男生,穿著简单的卫衣,头髮睡得有些乱;另一个女生,银髮披散,穿著过於宽大的睡衣,肩膀瘦削,矮了男生一头。 白色的泡沫渐渐充盈口腔。 宋澈侧过头,从镜子里检查自己后槽牙的位置,瞥见夏璃也正透过镜子,一板一眼地观察著他的动作,然后调整自己手中牙刷的角度。 “里面,外面,咬合面,都要刷到。” 宋澈含著泡沫,声音有些含糊,他示范性地张大嘴,刷了刷內侧。 夏璃也试著张大嘴,但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和不雅,她只打开了一条缝,小心地將牙刷探进去。 “以后早上起来,晚上睡觉前,各刷一次。”宋澈漱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冲洗牙刷,“刷乾净了,嘴巴会舒服很多。” “嗯。” “走,一起吃早餐。”宋澈放下牙刷,洗了把脸,“还是我下楼给你带吧,你多休息一会。” 夏璃拉住宋澈衣角,语气平静但坚持,“……我不要一个人。” 宋澈回头,审视片刻。 “……行,那你洗洗脸,这是毛巾。” 夏璃擦乾净脸,走出卫生间,睡了一夜,膝盖基本不疼,只有脚踝走著不舒服。 宋澈已经在门口等她。 刚到门口,夏璃的鼻尖颤了颤,她闻到一股温暖的香气,味道来自一楼的左侧十米左右。 跟著下楼,左拐,果不其然,香味来自关东煮旁的包子店,一个面柔目善的中年女人正在招呼客人。 “对,免费的,今天早餐都免费。” “为什么免费的?” 刚搬来的外地住户不懂。 “今天啊,是南徽安全日。当年南徽发大洪水,咱们这儿就是賑灾点,给战士们供应吃食的后方。没有那些战士,就没有现在的南徽咯。” “哦哦,我有印象,那不客气了,敬南徽战士们。” 住户举著一个包子,中气十足。 早餐店里谈笑生不断。大人们吃完,大多还是悄悄把钱压在碗底或递给老板娘。有的小孩凑个热闹,拿老板娘几个大肉包,老板娘笑笑,眼角出现皱纹,提醒孩子慢点吃,转身又拿来几杯热豆浆。 夏璃歪歪头,没看明白,这里的人类和之前的人类不太一样,这里的人们说话都和和气气,谈论的都是『谁家狗狗生了崽』,『国家又有啥新政策』,不像希特国度的人民,都在討论『如何侵略精灵森林』,『如何买卖女性奴隶』。 “老板娘,两笼灌汤包,两杯豆浆,一个鸡蛋。” 宋澈只喝一杯豆浆和一个鸡蛋,剩余都是夏璃的。 “好嘞。” 约莫几分钟,灌汤包呈上,附带一碟小料和辣椒油。 老板娘见夏璃面生,笑眯眯提醒,“姑娘,吃灌汤包时別急哦,先吸汤,再吃肉,心急吃不了灌汤包。” “……嗯。” 夏璃盯著灌汤包,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宋澈也在考虑要不要演示一遍。 但夏璃在『吃』方面的的知识储备远远高於其应有的思维水平,她用不是很熟练的筷子托起灌汤包,咬了一个小口,吮吸汤汁。 “……” 好吃的说不出话? “……烫嘴。” 看来高估你了。 夏璃吹了吹嘴唇,含著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汤汁,“这是什么肉,又是什么面,里面竟然没有灰尘和穀壳。” “猪肉,白面,包子里本来就没有灰尘和穀壳。”宋澈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这里不像我们那一直战火不断,衝突不止,也不像那里的国王把税收到九十年以后。相对来说,这里很安定,我们的国家很强大。当然,都是相对来说,世间疾苦之事,从来没有消失过。” 第13章 村长,危! 老板娘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 她手里捏著一张宋澈硬塞过来的百元钞票,面前满满当当的蒸笼,此刻已空了大半。解决这些包子的,是一个面色清冷的银髮女孩。 她走前冷冰冰的撂下了狠话:明天还来。 来就来嘛,一把年纪不要嚇唬我啊…… …… 宋澈把最后一小袋包子递给夏璃,顺手接过她喝完的豆浆杯。 “明天確定还吃灌汤包?其实这还有胡辣汤、豆腐脑、油条都很好吃。” “哪个最便宜?” 夏璃在心里默默算帐。她思索后面还不起欠债,又被菘·澈埋怨,按照她的了解,那个小混蛋对自己的怨念很重。 “都不贵,差不多。” “那就…都来点。” “……行。”宋澈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家超市,商品齐全,“等会进去买东西,我再確认一遍,小锤子没拿吧?” “……没。” “那就好,遇到想要的先问我,需要的我会帮你买,老妈这次给的钱够,可以买点价格稍贵,质量好的,但记住,一定要先问我,少说奇怪的话。当然,腿痛不要逞强,想休息就休息。” 宋澈感觉任重道远。让一位魔女初步適应现代社会,换掉那身不合时宜的睡衣是第一步。 他在前面走,夏璃在后面跟,宋澈总感觉在遛狗,但这狗又没绳子,害的他要一会回头看一次,看看夏璃有没有走丟。 这傢伙…好奇的跟刘姥姥一样,发现自己看她,又板起小脸,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她似乎觉得,自己仅存的『魔女殿下』那点无关紧要的面子…很有必要维持。 “你能跟我並肩走吗?” “嗯?” 夏璃收回黏在超市入口那个旋转彩灯上的目光,快走两步跟了上来。她有些不解地看著前面或旁边经过的一些行人,提出了观察结论:“你为什么不牵著我的手走?那些……成对的男性和女性,很多都牵著手。还有一些大人牵著幼崽。” “因为你是单身狗。”宋澈隨口敷衍。 “我不是小狗。”夏璃纠正得很快,且认真。 “你是布鲁斯。” “我寧愿当布鲁斯都不当小狗。” 夏璃对这个说法很执著,她知道小狗是骂人的,骂的可脏的那种,曾经她就被別人说跟个狗头人一样,吃啥啥不剩,干啥啥倒霉,脑袋还迟钝,简直就是笨蛋。 “行,那你就是布鲁斯了。”宋澈往前快走几步,拉出一个小推车,推著来到扶梯前,“前面有个东西叫做自动扶梯,你站在上面不动就可以带你到二楼,记住,你腿不方便,扶稳站好,不要乱动,你……” 你人呢? 宋澈一回头,发现夏璃已经到了自动扶梯上,她的目光执著的盯著二楼的某件东西,步伐坚定的像个少先队员。 但关键是,你踏马走错扶梯了,那是往下的。 夏璃正在原地踏步,跟她一起踏步的还有一个流著鼻涕吃糖的小屁孩。 “大姐姐,加油啊,这个速度可上不去二楼。” “……嗯,我走快一点。” 夏璃正一脸严肃地,在向下移动的扶梯上努力迈步,明明她走的很快,但和二楼的距离一点没减,这里的禁步魔法似乎同样不需要魔力就能驱动。 问题出现在脚下的路上,可这路看起来,明明很正常地在动啊? “夏璃,你下来。” “……嗯?” “走错了,来这边。” “……好。” 她顺从地走下来,换到宋澈旁边的上行扶梯,心中的疑惑少了一半。 这一次,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和二楼的距离快速拉近。 果然是路的问题,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不是说了有问题先问我,你看到了想买的?”宋澈问。 夏璃了看了眼二楼,顺著视线看去,那是一把復古西式扫帚,掛在家居区的墙上。 “你想要那个?” “……嗯。” 你还有脸嗯? 又想骑著扫帚乱飞,摔断另一条腿,然后骗我零花钱。 “不买。”宋澈拒绝得乾脆利落。 “……我要洗……” “你要洗碗、洗衣服、洗扫帚,我也不买。我不喜欢那东西。” 宋澈简单了当,直接堵死一切商量的可能,在夏璃认知正常前,儘量减少意外物品。 夏璃低下头,默默的把发凉的小手揣进兜里,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她不能强人所难,尊重別人喜好就是尊重自己。 她懂。 但她好喜欢那把扫帚,长得和之前那把一模一样,可惜断成两截,彻底报废了。 凶巴巴的菘·澈不愿意借钱给自己。 那就只能接悬赏委託,赚点钱再买。 夏璃心里已经规划好了赚钱路线。 杀一个村落级目標,约有五百银幣,杀一双,有一千,魔法扫帚一般需要五个金幣,按照希特国度换算,自己只需要杀掉十个委託目標就能赚到足够的钱。 在这里,只杀十个村长…应该没什么事,问题是,冒险工会在哪? “抬腿,下来了。” 宋澈的话打断她的思考,夏璃下意识抬腿,从扶梯上下来。 只见宋澈已经推著车走到那面墙前,伸手取下了那把復古扫帚,扔进购物车里。 “买可以。但前提是,绝对、绝对不能试图骑著它飞。懂吗?牛顿你知道吗…好吧,你不知道,下次飞的时候问问他,他让你飞,我就没意见,他不让你飞,你掀他棺材板都没用。” “嗯,我很明白…我会去掀他棺材板的。” 夏璃打消了干掉十个人的念头,帐单上默默给宋澈记上一笔——欠宋澈五个金幣,有时间就立刻归还。 宋澈推车,穿过正在抢菜的大妈、大爷,带著夏璃来到女士区,各样的冬季服饰立刻让夏璃抬起脑袋,她终於要摆脱这件不合身的睡衣了。 “你可以挑一件上衣,一件裤子,挑完去买其他的。”宋澈划定了范围。 夏璃选的很快,拿了件紫色的卫衣,价格79元,拿了件加绒牛仔裤,价格59元。 她瞥了眼小推车中的扫帚,视线回到手中的衣服,小声问道: “这个你喜欢吗?” “先试试合不合身。”宋澈指著试衣间,“进去,拉好帘子,换上衣服,裤子先別换,让导购阿姨帮你看看尺寸就行。” 夏璃抱著两件衣服,迟疑的进去,这次不用换裤子,她很快出来。 帘子再次拉开时,她走了出来。紫色卫衣衬得她肤色更白,银髮鬆散地披在肩头,像是走出来的银髮精灵。 “就这件了。”宋澈点头,直接定了下来。 导购员阿姨早已在一旁观察,此刻笑眯眯地走上前,眼光毒辣地打量了一下夏璃的腿长和腰围,很快从架上取出一条版型更好的加绒牛仔裤递过来:“姑娘,试试这条,尺码应该更合適你。” 夏璃接过,看了一眼掛在裤腰上的价签:199元。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宋澈,眼神里清楚地写著『这条比刚才那条贵』。 宋澈无视了导购员后续关於面料、版型、保暖性的热情介绍,只问夏璃一句:“能穿吗?” 夏璃轻轻点头。 “行,这条也要了,买件好的就穿久点。”宋澈把裤子也放进购物车,推车转向下一个区。 夏璃脚踝不舒服,穿不了正常鞋子,外加家里还有小靴子,所以目前来说,棉拖是个不错的选择,买好上衣和裤子,接下来就是日常用品和只有女生要用的小衣服。 让他买日常用品,他不介意,但让他给夏璃买小衣服。 ……蛋疼。 第14章 这位同学,请注意卫生 宋澈不清楚这傢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夏璃目前为止拿了一把牙刷、一盒牙膏、一个杯子,两条毛巾、一双袜子和一把梳子。 它们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 一、价格便宜,二、整体偏紫色。 她每拿一件就问自己看著怎么样,可不可以买,等到自己同意才放到小推车里,然后担心的看一眼扫帚,放完一件,脑袋就卡壳了一样,顿一下,再去拿下一件,虽说脸上还清凌凌的板著,但態度上好了不少。 尤其是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这点让宋澈稍稍放心,努力一点,魔女还是能进化成猴子的。 通用日常用品的採购基本完毕,下一站是个『难关』:女生日常用品。 宋澈从来都没了解过,这玩意到底该怎么用,买什么尺寸,什么类型,什么材质,好像还有夜用和日用…完全属於知识盲区,这让奥特曼来了也买不好。 宋澈和夏璃推著小推车来到跟前,大眼瞪小眼,他站半天没憋出一个合適的开场白,夏璃一如既往的淡著脸装人机发呆。 气氛僵的能拧出水来。 “……问你个问题。”宋澈迟缓开口,语气乾巴巴,“你…平时来那啥的时候,也用魔法来解决?” “……嗯?” “就是女生每个月的某天,或者几天,小腹会不舒服,情绪不稳定…就是女性的生理周期,是用亚麻布来著?”宋澈揉了揉眉心,硬著头皮,“……关於尺寸或者…类型,你有什么要求吗?” 问完他就想咬舌头,这种问题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哦。” 夏璃觉得他说严重了,她的情绪向来稳定,夏璃抬头看向一排包装,对於尺寸和类型她也不懂,一般都是亚麻布和清洁咒语结合,现在没了魔法,她拿不准,这些包装…她看不懂。 思考ing…… 夏璃这人就喜欢较劲,自己想不明白就一直想,宋澈被晾在一边,尷尬持续发酵,宋澈单方面想要逃离这个女性用品区,买大买小…问题不大的吧? 就在尷尬快要淹没宋澈时,一个穿著制服的导购小姐姐適时走来,她微笑,“两位需要帮忙吗,想买卫生巾还是卫生棉条,这有活动款和新出款哦。” 救星啊! 宋澈內心泪流慢慢,赶紧后退两步腾出位置,眼神示意『交给你了』。 导购小姐姐会意点头,热情介绍,“妹妹第一次自己选嘛?看你的样子,日用和夜用都需要备一些哦。这个是纯棉表层的,比较亲肤,那个是超薄透气的,另外一些比较便宜,但不建议选取,它的面料较差,对肌肤不好,至於尺寸,完全不必担心,一般都可以使用……” 夏璃听的极为认真,不时还配合的点头,等到导购小姐姐说完,她伸出手,在货柜上选了个紫色包装,正在促销的日夜组合套装,价格低,量多。 然后,她做了个让宋澈石化,让导购小姐姐笑容凝固的动作——她將那包卫生巾直接递到宋澈面前,用徵求购买牙刷毛巾时一模一样的平静语气问道:“这个,你喜欢吗?可不可以给我买?” 空气突然安静。 宋澈:“我…我……” 他张了张嘴,感觉血液都涌上头顶,活了几十年,他第一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头晕的想拿根麵条上吊。 夏璃!你乾脆用魔法杀了我吧,这种问题不要拿来问我啊!! 导购小姐姐惊疑不定,视线在宋澈和夏璃间来回扫视,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出现微妙的嫌弃,在重新评估这对『小情侣』的互动方式后,选择了『尊重』,但不理解。 她意味深长的眨了一下眼,有些严肃的给出建议,“这位同学…先生,女生的卫生用品是为了身体健康,防止生病和日常活动方便,没有其他的用处。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能理解,不过给你个建议,去那边买比较好……” 导购小姐姐指了指对面的商区,那是女生小衣服专卖店,进进出出的都是女性,偶尔有男性陪同,但都面无表情,看得出来…都在装。 “我其实…没有特殊癖好……” 宋澈试图解释,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都是夏璃说话不过脑子,根本不分场合。 “嗯,我知道的先生,您的所有想法我都尊重。” “真的,她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不太懂想问问我可不可以买…好吧,我也不太懂,但是…就和买毛巾和牙刷一样你懂吧,看看质量怎么样,合不合適。” “是的先生,我很理解你,但是要注意卫生,一般来说,卫生巾只有实用作用,我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用处,卫生效果对女生来说是第一位。” 导购小姐姐再次微笑,给宋澈腾出前往小衣服区域的位置,但那一丝微妙的嫌弃,宋澈看的清清楚楚。 你理解个蛋,自己下去沉淀沉淀吧。 真是悲伤逆流成河…… 宋澈表情变的和夏璃一样清凌凌的,他推著小推车,『镇定』的挑了四包紫色包装,装摸做样的看说明,说明文字不多,但宋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就看进去了个类型。 日用,夜用,常用和防侧漏用。 既然尺寸不是问题,那就一次性买齐。下次再买,一定要网购。这次纯属意外,不小心被夏璃摆了一道,这小妮子心思太坏了! 推著小推车离开,宋澈是一下头都不敢回,现在他脑海里全是导购小姐姐微妙的嫌弃,以及下班后和她和几个小姐妹嘲笑的神情。 宋澈握了握手指,闷声开口,“夏璃殿下,等会去买小衣服,挑你喜欢的就行,不用问我喜不喜欢,只要你喜欢,我就给你买。” “……好。” 夏璃觉得宋澈可奇怪了,之前买扫帚时强调了很多遍,买东西要问他,他不喜欢就不买,就算自己洗碗,洗衣服都不行,现在又说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买。 夏璃拿不准注意,不明白宋澈到底让不让她隨便买,最好的办法还是拿过去给宋澈看一下,不是他討厌的类型再买。 过了日常用品区,满眼的小衣服罗列在展示区。 宋澈脸绷的更紧,虽说只是小衣服而已,但作为男性,该死的大脑不受控制,尤其是夏璃跟在身边,他脑子里全是夏璃穿上会是什么样? 我是君子,君子论跡不论心,想一想,不动手…应该不犯法的。 宋澈面色平静的不像话,他回头,准备让夏璃买几件迅速解决战斗。 “夏璃,你……” 夏璃,你踏马石化了? 魔女殿下惊呆了。 第15章 平易近人大姐姐 “夏璃,夏璃你怎么了?”宋澈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殿下看中哪件了,买了咱们快走。” “……” 夏璃视线从小衣服上移开,低头看著小推车的扫帚,“……没有喜欢的。” 她仔细对比此类贴身衣物和自己有什么不同,装饰上带著蝴蝶结和蕾丝边,布料质感不错,但实在太少,夏璃內心不太能接受,身为殿下,此类衣物不合身份,而且她找半天没找到胸带在哪,没有胸带真的可以撑起胸部吗? 宋澈打量低头的夏璃,银髮下的耳尖正微微泛红,转念一想,希特国度的女性大都保守,只有贵族玩弄別人时才会有比较不雅的衣物。这点夏璃肯定没见过,她不是泡在魔药实验室,就是在研究怎么攻打禁忌国度,甚至贴身衣物都是软甲之类。 自己的內裤无所谓,但听说女生要勤洗勤换,夏璃穿越的时候总不能刚好遇到冷天气,兜里揣了两件吧。 宋澈把目光落在一套浅紫色的內搭上,准备看看尺寸,买完跑路。 二人原地踌躇之时,导购小姐姐幽灵般的移到宋澈身后,拍了拍他肩膀,“这位小先生,没有挑到合適的对吗?” “嗯?” 宋澈眉心一蹙,下意识后退两步。 怎么踏马还是你? “內搭也是我卖,需要提供一些建议吗?” 导购小姐姐不知从哪里拿了件大胆的蕾丝边款式,她问道:“这个类型,你喜欢吗?” 小衣服上下一套,布料是淡黄色冰丝,观感柔顺,近距离观察一番,还有蝴蝶结,长这么大,宋澈一直不知道蝴蝶结到底什么作用? 不行,拿的太近了,完全没近距离看过口牙。 导购小姐姐把小衣服凑了凑,又问一遍,“先生,你喜欢这种吗?” “我…我……” 我尼玛…… 宋澈不知道是该说喜欢还是不说喜欢,不过说实话,他確实感觉挺不错的,但是,男人…就是很虚偽啊,大庭广眾之下,他说不出口。 “先生,你脸这么红?” 导购小姐姐诧异,她把內搭放在夏璃身前,比了比位置,“自己看吧,我觉得挺合適,小姑娘身材不错,告诉我一下三围,我帮你们拿一件合身的。” 夏璃棉拖里的脚趾用力蜷在一起,小脸侧了侧,银髮下的耳尖红的滴血。 ……被看著…好奇怪的感觉,菘·澈怎么还不走。 导购小姐姐后知后觉,才发现她把两个未经世事的小屁孩玩弄在股掌之间,两句话已经支配了二人的羞耻心。 导购小姐姐循循善诱,嘴上不饶人,“只是小衣服而已,和外衣没什么区別,既然你们两个都喜欢,就这件怎么样? 再说了,只有思想不正经的人才会脸红,你们两个小不正经,我记得一中不让早恋吧? 卖了这么多衣服,你们两个脸是最红的。” 说完,她又问了一句,“小姑娘,三围多少,喜欢的话我帮你拿。” 夏璃把视线落在宋澈身上,桃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导购小姐姐会意,略带嫌弃的看著宋澈,“好吧先生,你来决定。” “……可以,拿两套吧。”宋澈乾巴巴开口,“顏色要紫色。” “行,不过紫色比较成熟,我帮你挑两件浅紫色。” 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是帮夏璃,不是我! 宋澈感觉有点烫,这话让別人听见多不合適。两人清清白白,他问心无愧没有別的想法,但这样说让他怎么问心无愧? 导购小姐姐没理会装纯的宋澈,她继续问:“三围多少?” “……” “……” “没量过?”导购小姐姐踏著高跟走到柜檯,弯腰拿出一个尺带,“来,量一下,下次买的时候记住今天的数字。” 导购小姐姐手法熟练,尺带一拉,简单围了几下,看了看尺带的数字,俯身在夏璃耳边小声说了三个数字。 说完,放回尺带,带著笑意,“小姑娘发育的不错,三围数字记好了,一定记住不要告诉你男朋友,姐姐我是过来人,听我的准没错。” 她迈开腿去拿合身的衣服,留下夏璃身体僵硬,方才被碰了几下,心中的感觉很奇怪,分明自己碰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不通。 导购小姐姐把浅紫色小衣服装好放在小推车,宋澈立刻推著车往出口走去,下次网购,一定要网购,成熟大姐姐太可怕了。 “注意卫生啊,先生。” 宋澈一个踉蹌差点摔倒,“……知道了。” 看著宋澈仓皇的背影,导购小姐姐捂著嘴偷笑,上班的坏心情都好了一半,这年头,竟然还能看到野生的小厨男。 …… 冬日的阳光就是骗子,凡是被骗的人都会被冷风狠狠的来两巴掌,不长记性,就再来两巴掌,宋澈已经很长记性了,但还是挨了一巴掌。 天寒地冻,南徽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宋澈鼻尖通红,脸颊生疼,他站在斑马线旁,手里拎著两个超市袋,夏璃紧紧抱著一个扫帚,打了个喷嚏。 “……不继续走吗,我记得家在对面的小道里。” 夏璃指著马路对面,指尖发白,手指微颤。 “等红绿灯。”宋澈嘴巴哈气,“红灯停,绿灯行,黄灯见了等一等。现在是红灯,车先走。” “……哦。” 夏璃盯著几个闯红灯的青年,眨了一下眼,“他们为什么不等?” “有急事吧,或者单纯懒得等。”宋澈看了几眼,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不等红绿灯很危险,遇见性情的,直接送你去异世界。” 宋澈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不对,闯红灯的几人中,有一人头顶顶著一个標籤。 『死』 重要是的,顶著这个標籤的人踏马是自己同桌! “姜硕!” “到!” 斑马线上,一个穿著校服,带著高度近视眼镜的少年原地立正。 “你他妈快过来!” 姜硕回头,扶了扶眼镜,辨认两秒后,露出一个笑,“哥。好巧啊,你也过马路。” 宋澈看著他头顶的標籤缓缓消失,变成『亚健康·高三综合症』后,才鬆了口气。 “车这么多,你不要命了?” “嘿嘿,这不急著去对面买蛋糕嘛,我妹妹今天过生日。” 姜硕指著对面一个蛋糕店,招牌是——好道来蛋糕店。 他显然没意识到闯红灯的危险,指著对面说道:“你看,跟我一块闯红的的那几个不早过去了,也没啥事。这时候我过去,应该刚好到蛋糕店门口。” 顺著姜硕目光看去,一起闯红灯的两人已经站在了马路对面,一个还在打电话,另一个在玩手机。 姜硕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蛋糕店的招牌狠狠砸在地上,牌匾扭曲变形,一只路过的小泰迪被砸成了二维泰迪.zip,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泰迪的主人杵在原地,显然被嚇懵逼了。 这好道来蛋糕店…是好道来的? 第16章 夏璃不想自力更生 姜硕:=????(???????) 夏璃:(?﹏?) 宋澈:…… 静止场面持续了足足两分钟,直到狗狗主人大哭才把三人思绪拉回。 蛋糕店前一片骚乱,前台和服务人员全都跑出来检查是否有人受伤,周围堵的水泄不通,全是来凑热闹的人,看到死了一条泰迪,有人悻悻离开,有人唏嘘不已。 按照刚才姜硕的步子,他到蛋糕店门口的时候,牌匾会正好落下。位置上会有点偏差,但绝对会砸到他。 恐惧,后怕,发自內心的战慄。 姜硕嘴角一直在哆嗦,小腿和手臂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他喉咙发堵,哑的厉害,“……澈哥。” 想了想,他开口,“……爹!” 宋澈:“你踏马哭了?” “……澈爹,我错了,我这辈子都不闯红灯了。”他抱著宋澈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差点…就见不到我妹妹了!我踏马爱死你了!” “別贴我太近,怪噁心的。”宋澈嫌弃的看著胳膊上的鼻涕,“我真想一脚把你踹过去,还有…別叫我爹,怎么嗲嗲的。” “澈哥~” “滚。” “好嘞。” 姜硕抹了抹眼泪,他刚才真的想了一遍如果自己死了,或者被砸断了一条腿,躺在急救室,自己的爸妈和妹妹会难过成什么样,他连高考都考不成,这辈子就完蛋了。 今天可是妹妹生日,蛋糕没有买到,哥哥还死了…会对妹妹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 妹妹可能这辈子都认为是自己过生日害死了哥哥。 姜硕丧著脸,不敢再想,如果宋澈没有叫住他是什么后果,他现在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一些说不出的感觉,冥冥之中,像是…命运! 他就想抱住宋澈…狠狠亲一口。 就是会被澈哥一脚踹飞罢了。 他不怕。 “哥~” “一边去,別一脸娘们兮兮的样子。” “好嘞,哥。” 姜硕暂且放下念头,转而问道,“我能和您一起过绿灯吗?” 宋澈:…… 连『您』都出来了。 宋澈没理他,带著夏璃过马路。 “哥,你看我今天还能买蛋糕吗?” 宋澈看了眼他头顶,標籤没有发生改变,仍是高中生普遍的亚健康。 “回去少写点导数,对身体好,导不出来就別导了,去写积分吧。” “好嘞。”姜硕毫不在意宋澈编排他,只是跟在身后,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救星,“哥,我真不闯红灯了,遵守交通规则太重要了。” 你踏马跟我说有啥用,去找警察叔叔懺悔啊。 宋澈收回视线,专心注意周围车辆,有时候自己不闯红灯不代表你安全了,因为其他人会闯,细心一点总归没什么错。 “不闯了就是好孩子,去买蛋糕吧,你妹妹还等著吃呢。”宋澈顿了顿,“换家蛋糕店,或者网购吧,网购多好,还方便。” “好嘞。” 姜硕连连点头,视线在那个抱著扫帚的银髮女孩停留片刻,但没说话,只是一直感谢宋澈神机妙算,他把握好宋澈厌烦的时间,屁顛屁顛不再多说,换了家蛋糕店去买蛋糕了。 他走后。 宋澈脑海中沉封的记忆也缓缓浮现,这哥们是个妹控,平时妹妹不离嘴边,但嘴硬的要死,非说自己喜欢熟女,对妹妹风格的不感兴趣,实则手机壁纸全是小萝莉,每一个都是十年起步,严重的要吃枪子。 不过,他人不错,算是宋澈玩的较好的朋友,姜硕成绩和宋澈差不多,都是不小心摔进211门槛,在南徽一中的『过度班』处於中游水平,他做人懂分寸,话比较多,但相处起来很舒服,从来不会故意噁心人。 “……菘·澈,你看出了那个牌子会掉?” 夏璃感觉这件事有点巧合,宋澈上次说民国之后不让成精,这次就突然叫一个人从路上回来,避免了被牌子砸到脑袋,还敢说自己不会魔法? “没有,单纯不让他闯红灯。” “……哦。” ……不想告诉我。 夏璃垂下眼帘,抱紧手中的香薰草扫帚,等她回去一定要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魔法,按照目前的信息,魔法肯定是存在的,就是表现形式不一样,触发咒语不一样。 杆子会发光,不用猫头鹰就可以传递信纸,铁盒子没有飞马就可以到处乱跑,还有人人手中都拿著的小方块,里面有很多钱。 夏璃有一个赚钱的想法。 回去研究分裂魔药,把小方块泡进去煮,至於实验素材…菘·澈不会介意多赚一点钱的。 “夏璃!”宋澈突然严肃喊道。 “嗯?” 夏璃侧著脸,疑惑菘·澈为什么叫她,本来正在考虑分裂魔药第一步是放蜥蜴尾巴,还是放恶龙鳞片,现在更不確定了。 『魔女殿下』『手机魔药熬汤计划』 宋澈语气严肃,视线从夏璃头顶落下,“殿下,我觉得…你该上学了,算了,回去我教你,每天一个小时,我要教你一些基本科学知识,在你懂之前,不要做一些和魔药或者魔法有关的事情,你应该也明白,未知的魔药製作…会有爆炸,腐蚀等风险,爆炸和扭到脚不一样,会死人的。” “……” ……他一定会读心魔法。 夏璃昂著小脸,看著宋澈,心想。 我知道你会读心魔法…你现在知道我知道你会读心魔法了吧,小混蛋! 她的脸上並无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时机尚未成熟,魔女殿下需要暂时屈服。 宋澈不知道夏璃又搞什名堂,一副『你不打我,我就不走』的样子立正。 神经病吧! “我回去做饭了,你走不走?” “走。” …… 吱嘎—— 宋澈撞开铁门,跨过门槛,转身帮夏璃拦住回弹的门,却发现夏璃又站在原地跟尊大佛似的一动不动,香薰草扫帚撑在地上。 “要帮忙吗?” “……脚麻。” “脚麻就对了,让你待在家里不听话,下午不准再乱跑,我自己去买点床单被套。”宋澈放下购物袋去扶夏璃,“扫帚也给我,回家还你。” 夏璃摇摇头。 “……是有东西硌我脚。” 夏璃抬起脚尖,一枚金幣叮噹掉落,金幣裹著泥土,但『希特』两字依稀可见,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是我上次丟的钱。” “上次?” “……翻铁门,不小心丟的。”夏璃调整了一下语气,用魔女殿下的口吻说道:“这枚金幣暂且给你,当做我在此地的费用,等我腿好一些,就自力更生,不再劳烦你。” 殿下想生就生,等快饿死了,看你还生不生了。 “好,先放我这,等钱花完,你就要自力更生。” 夏璃小脸冰冰的,眼神闷闷的,她跨过门槛,想了想自己唯一的技能——洗碗,又看了看宋澈,他正拎著购物袋,背著扫帚走在前面,头都不回一下。 他真的要让自己自力更生。 夏璃嘴角微微下弯,眉眼低沉。 ……我就是说说,还没准备好。 第17章 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宋澈放好扫帚,掂了掂金幣分量,他又拿出另一枚金幣,靠在小沙发上把玩。 布鲁斯有招財特性,所以每天回家都能捡到钱? 布鲁斯还有辟邪特性…难不成真有鬼? 怪不得寧采臣往破庙跑,是个书生都偏爱女鬼。 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另一枚刻著奇异大树的金幣来自哪里? 除了夏璃掉的私房钱,旧城区的小巷子不可能凭空出现金幣,这种样式不是希特国度製造,至於图案,宋澈在百度查了一下,发现网上也没有相关信息。 宋澈收回金幣,准备把夏璃那枚卖掉,留下这枚观望观望。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十点半。 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昨晚过於疲惫,床铺没给夏璃准备,家庭用具也一概不会,为了安全考虑,小厨房的锅碗煤气不能让夏璃乱碰。尤其是菜刀和煲饭锅,如果不管她,最后的结果,不亚於被贪財恶龙发现了野生的宝藏。 家没啦。 宋澈起身,准备一件一件教,真是上辈子欠她的,等夏璃腿好了,一定丟去电子厂打两个月工,看她抱著螺丝枪哭哭唧唧求著自己,以后不乱花钱,挣的钱全给自己才解气。 “夏璃,先约定好,厨房的菜刀,煲饭锅不能用来魔药製作…等等,你看去来脸色不太好?”宋澈停止口头教育,靠近两步,把刚买的毛巾递给夏璃,“额头出了这么多冷汗,该不会昨晚睡地上发烧了吧。” 夏璃低头,声音细小,夹著双腿,“……早上喝了很多水。” 说完,她的手指攥紧了一些,软软的桃唇抿在一起,夏璃其实不想说出来的。 “……” 得,我知道了,您吉祥。 “跟我来。”宋澈收回毛巾,来到卫生间打开门,“这个叫做马桶,和在城堡上厕所类似,坐在上面,但是这没有魔法妖精清洁,上完厕所需要按一下后面的按钮,只按一下就可以……” 宋澈按了一下,响起哗哗的水流声,“这样就会把马桶冲乾净,卫生纸在右手边,需要的话自取。卫生巾…今天你应该也不用,等会儿再拿给你。” “……好。” 宋澈离开,带上门,去客厅拿刚买的毛巾、牙刷和卫生巾。他弯腰翻找,又从抽屉拉出一个黑色塑胶袋。 卫生间里,夏璃踌躇站立,她先是偷偷打开门,透过门缝露出一个眼睛,发现宋澈没有和上次一样站在门外后窥视,才安心的关上门。 哗啦—— 哗啦啦—— 冲水声响起,夏璃从卫生间拉门出来,突然发现宋澈正在洗漱处摆放牙刷和毛巾,胳膊还夹著刚买的卫生巾,她的身体略有僵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厕所。 “会冲厕所就好,来,洗洗手,去小沙发上坐一会。”宋澈摆好牙刷牙膏,夹著卫生巾进入厕所,“等我忙完,教你铺床、洗衣服。 日常家务在这里只能手动解决,无法依赖魔法,当然,这里有类似魔法的东西,你可以称之为——科学。 以后可以和你说说,但现在,你要先学会基本知识,起码日常生活要像个现代人。” 对於这个全人类进化,唯独没带上的魔女,宋澈可谓煞费苦心。 但夏璃的关注点並不在这里。 “……你要进去吗?” 夏璃指著她刚上过的卫生间,心跳微微加速,魔女殿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有什么问题?” “……没。” 夏璃机械般洗手,手脚同步的小步子去沙发坐著,她心臟扑通扑通,想回头看一眼宋澈会不会做奇怪的事,但巧了,夏璃也是个虚偽的女人,她不敢看奇怪的事情。 宋澈把垃圾桶的两张卫生纸倒进袋子,再重新套上,卫生巾摆在右边。转念一想,又把卫生巾拿来放在左边的台子上。 做完一切,重新观察马桶边缘和卫生间角落,没有发现未知液体和其他异常,说明夏璃上厕所这件事不用过於操心,知道冲洗厕所和运用卫生品等基本人类行为。 出了卫生间,夏璃规规矩矩的坐在小沙发上,她双腿併拢,手指在小腹前戳戳,听到脚步后又立马收起手指,挺了挺脊背,摆出殿下的坐姿和气势。 ……妥妥的偽军头子啊。 宋澈想啸,真的很想啸啊,这身睡衣除了暖和,一点都不合身。夏璃装的越是正经,越是显得傻傻的,就像三毛徵兵穿的那件不合身军衣,呆的像大鹅。 “把上衣换了。”宋澈从购物袋找出那件浅紫色卫衣,顺带拿出一套小衣服,他打开手机,点击b站,搜索『第一次穿小衣服教程』,教程分为大雷和小雷,隨便点开一个视频,关掉弹幕递给夏璃,“穿小衣服跟著这个姐姐做,裤子就別换了,等伤疤好了再说。 这个播放的东西叫做视频,可以理解为记忆水晶球,你点一下屏幕就可以暂停,再点一下就可以继续播放。” 夏璃抱著卫衣和小衣服走进臥室,她关上门,等了一分钟,检查门缝,隨后脱下睡衣,冰雪般的肌肤缠著一圈亚麻布,她抬眸,发现那株向日葵正笑著看她,夏璃下意识捂著胸口,把睡衣盖在它脑袋上,继续换衣服。 视频中传来一位姐姐的声音,播放了一分钟,夏璃没明白第一步要干什么,又播了一分钟,终於出现稍微有用的信息,第一步,先判断自己的大小。 方法是…… 夏璃暂停视频,站直身体,低头看脚尖。 ……有点看不到脚尖。 跟著视频继续做,夏璃遇到了麻烦。 …… 宋澈很確定夏璃遇到麻烦了,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进去,恐怕会挨一巴掌再滚出来,说不定魔女殿下一个急眼,把魔法棒换菜刀,敲自己脑袋来证明清白。 宋澈算了算时间,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站到门外,靠墙问道:“衣服不合身吗?” 门后传来夏璃语速稍快的声音。 “……我,我扣的上。” 得,那踏马就是扣不上。 不对,你会扣不上? 宋澈印象里的规模只算一般,他靠近臥室门,提高音量,“要帮忙吗?” “……不要进来!” 臥室传来少女绊倒砸在衣柜的闷哼,“……我没磕到脑袋,腿也不痛。” 宋澈无奈,自知夏璃不会让他进去,於是拖著长音建议: “彳亍,那殿下小心点,起码换衣服的时候坐床上换,別磕到腿,还有窗帘记得拉,外面能看到。” 刚说完窗帘没拉。 扑通—— 又是一声闷哼,夏璃似乎在拉窗帘的途中摔在了床上。 她……不会哭吧? 算了,笑一下得了。 第18章 夏璃可明白了 夏璃撩起耳边银髮,顺势拉了拉肩带,她在惊奇没有胸带也能束缚的如此稳定,卫衣內部加绒,刚刚穿上就立刻暖和起来。 她平復好气息,调整表情,恢復魔女殿下的常规面孔后,缓缓拉开门。 宋澈就在墙边靠著等她。 “麻烦处理好了?” “……小麻烦,我能处理。” 宋澈抬头,看了眼银髮翘起的夏璃,他想伸手理顺,但忍了下来,“你头髮乱了,自己去镜子那顺一下。” “好,小麻烦。” 夏璃来到卫生间,镜子里,一个少女刘海翘在两侧,不少银髮摩擦起电,像个小刺蝟根根直立,额头右侧红红的,左脸还有一根手指印,全身上下就脸最平静。 她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丟人。” 夏璃软软的嘴巴下弯,手里拿著梳子梳头。结果越梳,头髮越翘,梳完一圈,翘了一圈,她放下梳子,用双手按住头顶,银髮安静了一会儿,但鬆手后,立刻翘了起来。 夏璃不懂,只能按著银髮去找宋澈。 出了卫生间,来到臥室门口。 宋澈正背著身子整理东西,他把胸衣叠好,丝袜捲起,尖帽子放在一侧,最后拿起刚换下来的胸带和一件下面的小衣服愣住了。 他凑近看了看,摇摇头放在床上,顺便弯腰捡起夏璃的小黑靴,小靴子上满是泥点,宋澈用手擦了擦,泥点太多,只能用鞋刷才能刷乾净,他放下小靴子,又重新观察起胸带。 这玩意,是给女生穿的? 宋澈上手摸了摸,亚麻材质著实粗糙,比起这里的小衣服,手感差距就像自己和夏璃的饭量那么离谱。 看见宋澈摸自己小衣服,夏璃一声不吭,下意识看了眼床头柜,依稀记得里面的小书不太正经,接著移回目光,视线一直盯著宋澈的手和自己的小衣服,她放下头顶葱手,银髮微微翘起,嘴巴绷成一条直线。 夏璃在想,该怎么惩罚他,才会不赶自己走,还能解气。 盯ing—— 宋澈抱起叠好的小衣服,转身,目光和夏璃交错。 夏璃银髮衝冠.jpg。 “你…头髮有点炸。” “我知道。” “你从啥时候站在我后面的。” 宋澈虽然没做亏心事,但就是有点亏心的感觉,有时候在后面背刺你的不一定是刀子,还有可能是夏璃的魔法棒。 “从你叠小衣服的时候开始。” “哦……”宋澈面色正经,“这些衣服需要洗一洗,你的小靴子也是,我刚才只是看看怎么叠。” “既然要洗,为什么要先叠好,叠好拿来做什么?” “啊?” 宋澈脑袋一抽,夏璃说的没毛病,为啥自己要先叠好? 好像是摸小衣服的时候,下意识就给叠好了,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去摸一下? 宋澈没想到,夏璃这小东西脑子还有好使的时候,关於小衣服的事情不能再纠缠下去,他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叠好先放著,晚上再洗,昨天你摔了一身泥,不洗没法穿,现在先做饭,你吃不吃。” “吃。” 听到做饭,夏璃立刻答应,她指了指头顶翘起的银髮,疑惑,“不知道怎么办,梳子梳不下来。” “好办,梳子湿点水,顺一顺就下来了。” “……好。”夏璃看了眼小衣服,转身去卫生间顺头髮去了。 宋澈把小衣服放到小沙发上,总感觉上面有股幽幽的香味,大概是夏璃身上常年縈绕的魔药香,浸上了衣服。 他挠了挠半醒的布鲁斯,示意猫粮还没吃完,多吃猫粮,对血统有好处。 转身两步,来到客厅隔出的小厨房,宋澈打开冰箱,取出芹菜和辣椒,又从隔间拿出六个鸡蛋,打在碗里搅和。 夏璃已经驯服了调皮的银髮,静静站在厨房门口。她看著宋澈忙碌的身影,发现並没有理会自己,尝试好几次才堪堪开口道:“……需要我做什么。” 宋澈把和好的鸡蛋放在案板上,拎起芹菜,冲洗乾净,拿起菜刀,开始切菜,“中午不需要你帮忙,这次你只需要看,看明白了,洗菜淘米的活就交给你了。 如果你学得快,可以把煲饭的任务也交给你,但炒菜还是我来,你炒不了,只能我炒你看著。” 宋澈把芹菜切的一节一节,他转身把青椒洗乾净,掏出籽,切成丝,放在案板一侧。 夏璃站在宋澈身后,踮著脚尖,她有些看不清楚,但大致步骤夏璃觉得她看明白了,常年配製魔药,比这复杂的步骤她都记得住。 先洗菜,洗乾净后再切菜,切的大小合適。对比魔药来看,就是先选材,调用量,调到合適,开始配置。 “看明白了吗?” “……没问题。” “好,接下来是淘米,其实和洗菜差不多,没什么技术含量。”宋澈舀了半碗米,接水,晃一晃,淘一淘,等到水变白再把水空乾净,他抬头问,“懂了吗,唯一要记得就是空水时,別把米也倒掉。” “……很明白,我不会浪费粮食。” “明白就好。”宋澈把煲饭锅打开,放入米,接了一些水,等到水面高过两厘米,盖上盖子,调整气阀,点了一下煲米饭按钮,他说,“煲饭只需要注意把气阀合上,点一下按钮即可。” “明白。” 夏璃的手觉得可简单了,这些步骤不及魔药一半复杂,夏璃的脑袋觉得自己可聪明了,只需要记住什么时候点什么按钮就可以完成。 晚上做饭,她一定要让宋澈知道自己並非一无是处的魔女。 夏璃把步骤回忆一遍,確定没有遗漏,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再回想一遍…宋澈那边已经打开煤气灶,按钮旋转,蓝色的火焰突然跳出,夏璃的瞳孔下意识收缩,抬手就要释放超位魔法。 “绝对冰点。” “你说啥?” “……没事。” “没事帮我把油拿来,案板最里面那个黄色的,还有盐,白色袋子,上面写的有字。” “好。”夏璃把小桶油和盐递给宋澈,低头看著手掌,眼神闷闷的。 宋澈起锅烧油,放入辣椒,专心炒菜,夏璃一旁闷闷观察小厨房的布置,忽然看到冰箱上贴著一个蔚蓝色卡通星球的贴纸。 她抬头,问道:“昨天你说这里有钱的话,可以做火箭去星星上吃烤鱼,真的吗?火箭是什么?” “假的,有钱也去不了,但是你要是想看星星,可以去观星馆,说不定就能看到魔女死星。” 夏璃青眸出现一丝色彩,“……需要多少金幣?” “你真的很想看?” 宋澈侧过脑袋,他第一次从夏璃口中听到了『兴奋』的语气,能让夏璃感兴趣的事情不多,『吃』算一个,『魔药和炼金术』算一个,没想到看星星也能让她高兴。 “想看,我可以付你钱。” “下周末带你去,也用不了多少钱。” “明天可以吗?” “明天我要上学,记得不错的话,明天要模擬考试…臥槽,要尼玛考试。” 宋澈脑袋嗡嗡的。 来自高三沉痛的学业,狠狠插入他大脑,一中高三,早已学完全部知识,高三就是反覆考试,周一考试,周二自习,周三出成绩,周四谈话,周五自习,周六上午答疑,一周之后,再次循环。 这事不像地球引力,牛顿来了也管不住。 这事也不像过门槛,有钱就能过。 第19章 你果然连碗都不会洗! 煲好米饭,芹菜炒蛋冒著热气,宋澈端著盘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夏璃已经洗好手准备开饭,她吃过鸡蛋,也吃过米饭,可眼前这绿油油的芹菜倒是头一回见,夏璃准备尝尝这个新鲜玩意。 她夹起一节,闻了闻,有股清香。 放入口中一咬,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这味道和第一次做的魔药一样难以下咽。 ……苦的,应该加点牙膏。 她勉强咽下去,悄悄吐了下舌尖。 宋澈盛了碗米饭,脱下围裙,掛在掛鉤,但他並没有坐下吃饭,而是穿上外套往门走去。 “你去哪?”夏璃语速稍快。 “买床单。”宋澈左脚出门,回头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你吃饭就行。房东阿姨就在楼下,比超市便宜。” “……哦。” 门轻轻关上。 夏璃低头吃了口米饭,嚼著嚼著,忽然觉得米饭没那么香了,她握著筷子愣了几秒,放下碗,眼睛不自觉地望向门板。 宋澈一走,家里就剩下她一个,夏璃有点吃不下饭,她搬著板凳来到门口,坐了下来。 那样子有点像看门的保安。 …… 宋澈下楼,拐进巷口,推开房东一楼的店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店面不大,堆满日常杂货和手工打的家具,做工算不上精致,但用料实在,附近住户都爱在这儿添置用品。 “大娘,吃过了没?想拿套厚点的被子,之前那床夜里有点凉。” 柜檯后一位中年妇女拍拍腰站起身:“哎,正准备回去,小澈要多厚的?” “比上次再厚一点就好。”宋澈顿了顿,“被套要浅紫色的。多少钱?我转您。” “收你180。” “您別总给我算这么便宜……” “都是自家的做的,用不了多少钱。”大娘弯腰拎出一床被子,顺便瞪了眼旁边趴著玩手机的儿子,“你啊,比我家那小子强。考上大学记得喊大娘吃酒!过两天冬至,天更冷,来大娘这吃水饺。” “……您太客气了。”宋澈无奈笑笑,他最不擅长推来让去的人情局,但老一辈总是如此,搞得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对方好意,他扫了微信,转过去280元,隨后说道:“实际多少我真忘了,这次就当我的心意。这一百块,您帮我搭几本旧的《生活科学》杂誌吧,我记得墙角堆了不少,想拿回去翻翻。” 大娘笑起来,转身把垫桌脚、堆墙角的杂誌拢成一摞,用绳子捆好。 “要大娘帮你不,东西挺多的。” “不了,我背上就可以,大娘先做饭吧。” 宋澈抱起被子,背上那捆杂誌,推门走进巷子。 巷口十几米,家就住二楼,否则自己的小身板还真背不了这么远。 费力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钥匙还没找到,门开了。 夏璃拉下门把手,打开一个身位,门边摆著她刚才坐的小板凳。 说实话,要是她笑一笑,这场面应该挺温馨的。可她总是一脸平静,像个人机。 “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出现一丝放鬆。 “嗯。怎么没在吃饭,你该不会一直坐这儿等吧?”宋澈瞥了眼门后那只小板凳,脑海中浮现她端坐守门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 ……怎么有点像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没有,刚好走过来开门。”夏璃移开视线。 “……哦。”宋澈放下生活科学杂誌和被子,把门后的小凳子拿回桌前,“那先吃饭吧,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夏璃望著被拿走的凳子,闷闷坐回原位。撒谎的时候,她完全忘了凳子的存在。 “第一件事,我的小殿下,如果我没叫你开门,不要主动给任何人开门。如果开门后,不是我怎么办?这里是相对安定,不代表没有坏人,你现在没有魔法,单挑甚至打不过我。” “……知道了。”夏璃听出宋澈有点责怪的意思,抿了抿嘴.她只是想让他快点进来,本身並没错,夏璃心里堵,默默低头,狠狠吃了一大口米饭。 “第二件事,从今天开始,另一间臥室就是你的,我会教你一遍如何铺床,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这事她完全同意,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帮忙。但情绪还在,她又塞进一口饭。 “第三件事,明天我要上学,中午回来。在此期间,你要待在家里看书。”宋澈把几本生活中的科学杂誌放在桌子上,“內容大致翻一遍,不懂的標记,我回来教你。 另外——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係,由我来说。如果我不在,你就说是朋友,或者亲戚都行。” “……好。”夏璃三口吃完了一碗饭,三口扫光半盘炒蛋,芹菜只碰了最初那一口。吃完后,她捧著空碗,用余光悄悄瞄宋澈,然后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宋澈给她盛了碗米饭,自己开始动筷。 生活科学杂誌包含挺全,用电用水用天然气,还有一般常识都有,宋澈不指望她能一下全部学会,只希望有个印象,后面教的时候容易一些。 日常安全生活……真的很重要! 至於明天的考试,宋澈已经放弃治疗。 你要是考他,复杂炼金术和禁忌魔药步骤,他能说道说道。如果考他,魔女小姐有什么陋习、缺点、不良嗜好和试喝魔药读后感,他能写本书出来,就算考他哥布林和恶龙杂交分裂,到底会不会有生殖隔离,他都能说上一句,没有隔离。 但是—— 要是考他,曲线积分,拉格朗日,定语从句和三角函数有几腿关係,宋澈觉得可以把手剁下来,撒把米让鸡来啄个公式都比他强。 不对,定语从句和三角函数压根就没关係,小三都算不上。 宋澈机械的嚼著口中的米饭,没看到剩下半盘鸡蛋已经被夏璃解决。 明天裸考,在线等,挺急的。 宋澈的班主任是典型高级教师,立年纪第一为王,年纪第二为宰相,以此类推,剩下的全是太监和劳役。 意思就是,你连歌姬巴都是不是。 宋澈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大米饭吃的都不香了。 夏璃抹了抹嘴角的米饭,坐姿端正,问道:“你还吃吗?” 宋澈扒完最后两口饭,低头看盘子。 他没吃饱。 除了那碟孤零零的芹菜,其它盘子空空如也。 ……中午米淘少了。 “晚上米饭多淘点,够你吃就行。” 宋澈提醒了一句,发现夏璃正虎视眈眈,他往回拉了拉自己的碗。 他迅速吃完米饭和剩下的芹菜,把碗筷端进厨房。夏璃见宋澈护食,放弃夺食想法,跟著起身,把自己的碗筷端了进来。 “我要。” 宋澈放下碗筷,给夏璃腾出位置。 “给你,给你,喏,还有这些,都给你。” 宋澈怀疑的递过洗洁精和锅刷,微微摇头,魔女殿下真的会洗碗?她似乎只洗过魔药瓶和魔法扫帚吧。 瞅著倒是信誓旦旦。 夏璃接过去,低头盯著手里的两样东西,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头,声音轻轻,“这两个……该怎么用?” 第20章 宋澈不知道他和夏璃差了一百年 宋澈终於体会到什么叫做滚刀肉。 眼前这位,要钱没有,家务残废,没有合法身份证,电子厂都进不去,就赖在家里白吃白喝,除了论斤卖给眼神不好的人贩子,宋澈想不到回本的办法。 如果老妈知道自己养了这么一个小废物,一定会气坏的吧。 宋澈嘆气,认命的挤了点洗洁精放入碗中,锅里接点水,锅刷泡一泡,等到水面漫过碗和盘子,停水,开始洗碗。 “这个东西叫洗洁精,除油污用的。”宋澈把一个碗用清水冲了冲,“它闻起来是香的,但不能吃,香味是用来去除异味,人吃了会生病,你现在已经和人差不了多少,吃了也会生病。” 夏璃伸出手,“……剩下的给我洗可以吗?” “你来。” 夏璃把手伸进水里,眼睛瞬间瞪大。 ……好凉,菘·澈竟然一声不吭。 她拿起锅刷,学著宋澈的样子抹了一圈,夏璃和刷牙时一样,死板的学著刷,但宋澈的確看出来,她在努力了。 魔女殿下从来不干活,更不会大冬天把手伸进冰水洗碗,这些都是女僕该做的事情,但这次遇见她后,夏璃变了许多。 宋澈清楚的记得,自己死时,夏璃性格没这么温柔,没这么內敛,起码不会为了谋取一个住处,给別人洗碗,更不会因为欠自己钱感到愧疚。 现在被甩脸色就抿嘴生闷气,有时候还装可爱,除了那张笑不起来的清冷脸,那踏马就不是嫉妒魔女夏璃! “……” 宋澈隱约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毕竟饭量在这摆著,性格变一些也说得过去。 转念一想,夏璃能跟著自己来到现代本身就不合理。 “我洗好了。” 夏璃把碗摞的整整齐齐,洗洁精放回原处,一手里握著一双湿漉漉的筷子,“这个放哪里?” “筷桶,洗洁精旁。” 夏璃乖乖去做,清冷出尘的脸和她做的事情实在反差,一个一米六四的女孩,加上殿下的气势,如果不认识夏璃的人看见她,尤其是男生,一般都会被唬住。 宋澈看了眼夏璃的双手,手指粉红,失去了魔法,她的身体就是一般女孩,宋澈开口,“搓搓手,或者对著哈气,都可以暖和一点。” 夏璃对著手哈了口热气,呆呆的样子让宋澈一时恍惚,穿著浅色卫衣的银髮女孩和曾经不懂事的麻烦魔女实在联繫不起来。 “走吧,教你铺床。” 宋澈推开另一间臥室的门。 床上堆著些书本和箱子,床垫包装上落著一层薄薄的墙粉,和魔法城堡比起来,环境不是一般的差,灰尘的味道让宋澈揉了揉鼻尖。 “啊秋——” 夏璃打了个喷嚏,一个喷嚏下去,眼神都清澈了。 宋澈去卫生间拿了抹布和拖把,顺便湿了点水,在地上拖一遍,灰尘立刻服帖的粘在拖把上。 抹布把床垫的墙粉擦掉,房间看起来整洁一些。 夏璃全程盯著宋澈,心里记下步骤,以后这些要自己做,没了魔法,就要手动,她得学清楚,否则小混蛋一定会看不起自己。 薄的,厚的,床单,拉好四角,套上被套,放上被子和枕头……不是很难。 “床铺好了就暂且这样,其他杂物堆在旁边就行,以后铺床只要床单没乱就不用管,你要是睡觉不老实…当我没说。” 宋澈把拖把和抹布拿走,来到卫生间,重新接水冲洗乾净。 夏璃跟在身后,学习他的动作,直到宋澈拿起了她的小黑靴,意图不轨的当面伸手,夏璃棉拖里的脚趾蜷起来,眼神透出警觉。 ……他在对鞋子干嘛? “洗鞋,你帮我把外面洗漱台上的鞋刷拿来,我把泥水刷掉。” 宋澈秉承著刷鞋的態度,稍微闻了闻,小靴子没什么异味,反倒有魔药的清香,鞋垫也挺乾净,只需要把浸上的泥水刷一刷即可。 魔女的魔法真是方便,一个清洁咒,鞋子就乾乾净净的了。 “找到了鞋刷吗?” “……给。” 夏璃递给宋澈一个牙刷,浅紫色的。 你踏马不刷牙了? “不是这个,刷鞋的在下面,用这个你嘴巴会真菌感染。” “……哦,我不知道。” 夏璃返身去找,把自己的牙刷放回杯子,拿回正確的鞋刷。 看宋澈没有做出奇怪的事,只是认真刷鞋,她才放下心。夏璃离开洗漱台,把q版向日葵拿到自己臥室,顺便合紧压根没有羊皮纸的床头柜,收好桌子上的生活杂誌,坐在床上开始看书。 这本书…和床头柜那本似乎不同。 这本书——正经。 宋澈没管夏璃在房间捣鼓什么东西,他把小靴子晾好,站在洗漱台,打量自己。 准確来说,是打量自己的头顶。 空无一物,连最普通的標籤都没有。 宋澈早上刷牙就看了几遍,直到现在,他终於確定,自己只能看到別人的標籤。 標籤类型出现三种:自带特徵,该段时间的生命状態,部分內心想法和近段时间行为。 而且並不是想看哪种就看哪种,最多的情况是隨机出现两个標籤,一个特徵,一个生命状態。 目前为止,这能力最大的收穫就是布鲁斯——它给自己赚了两枚金幣。 招財猫哎。 还能辟邪,布鲁斯不来一个超进化很难收场吧? 嘟嘟—— 宋澈接通,“喂,哪位?” “哥,我安全订到蛋糕,现在和姜小小在一起,但是我想你了哥,明天能一起上学吗?” 你订到蛋糕跟我报备啥? “不顺路,自己去……” “別掛,別掛,我就是太高兴了,有正事和你说。” 电话那头的姜硕急忙阻拦。 “说,啥事。” “救命之恩,必须要报,晚上请你吃饭,来不来?” “凑巧看到而已,不用这么在意。” “这哪行,命运你知道吗,这踏马该死的命运太神奇了,我必须要请你吃饭,你知道的,我爸妈都信佛祖啊,老天爷之类,我之前还骂过老天爷,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信你了。” “…你不信佛祖,信我?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做天领奉行大將军,来不来?” 微信到帐:50元。 宋澈看著微信提示,嘴角抖了抖。 ……我要你真给啊? “不必多言,你不是被救的人,你不懂,老子今天必须要请你吃饭,死而復生啊知道吗,这放古代都是以身相许,再不济也是生死之交,算我踏马求你了,我不请你吃饭,我心里难受啊。” 宋澈沉默片刻,“在哪?都是谁?” “地点在四季人家,姜小小,我,你,还有大嫂…” 没等宋澈解释。 吱嘎—— 夏璃的房间开出一条缝隙,几缕银髮率先露出,接著是那双青色的眼睛。 她安静地望著他,目光清澈得像在问:吃饭?带我吗? 第21章 为什么欺负別人 “喂,澈哥,还在吗?咋不说话了?” 宋澈看著门后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 “没掛,但你確定要请我们吃东西?吃不饱,不走的那种?” “吃不饱走什么,必须吃饱,晚上我和小小去楼下接你。” 好人啊,你这种好人,感动的奸商眼泪哗哗的,以后缺斤少两只卖给高中生,哦,高中生不同意,那就只卖给大学生。 “行,那我不客气了。” “早该这样了,晚上叫你。” 为了兄弟情,插你肋骨两刀,不要的时候再拔出来,便宜你小子了。 掛断电话,宋澈抬了抬下巴示意,“……晚上吃饭去不去。” “……已经收拾好了,动身吧。”夏璃的声音毫不犹豫。 得,你踏马从刚才就偷听我打电话,以后別叫嫉妒魔女,改为吃货魔女好了。 “晚上才去,现在別急,吃饭时你殿下的气势收一收,有个小妹妹,別嚇到人家。”宋澈打量一番,视线落下夏璃的嘴唇上,“就是稍微笑一下,別一直绷著脸,这没有太多规矩。” 夏璃心中难为,强行扯了扯嘴角:(嫉妒魔女式微笑) 宋澈:…… 这笑容,怎么看都是反派动手前最后的慈悲。 “你还是別笑了,少说奇怪的话就行。” “……好。” 夏璃收起笑容,表情再次清凌凌的像个大冰坨子,上个表情这么吊的,还是自己班主任的亲戚,但听说最近结婚,要生五个孩子,表情温柔了不少。 好奇怪啊。 这辈子是没救了,下辈子投胎成柴犬,咧咧嘴就算笑了。 “行,你去看会书,或者睡觉也行,我去补个午觉。”宋澈捂嘴,打了个哈欠,“无聊了去玩布鲁斯,我眯会儿,您自个乐。” …… 被窝带著暖气,昨晚被夏璃卷了半边被子,上面满是她身上的幽香,宋澈不知道是夏璃身上的体香还是魔药香味,总之闻起来心平气和,睡觉都舒舒服服做了个好梦。 一觉醒来,夕阳已经西斜。 他强迫睁眼,又立刻闭上,窝在被子里找手机,蛄蛹半天在枕头摸到手机。 17:24 该起床了,等会姜硕该来了。 宋澈伸了个懒腰,从被子露出脑袋。 斜阳透过窗帘落下,勾勒出冷玉般的小脸,夏璃一手拎著菜刀,一手拎著扫帚,青眸冷意不止,紧盯他的被子。 “靠了,你踏马要干啥!!”宋澈一把裹紧被子,隨即意识到裹被子没用,又立刻跳下床,抄起一本厚词典挡在身前,“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一个魔女拿什么菜刀,这是你武器吗。” “……我生气了。” “生气?”宋澈眼皮直跳,魔女殿下和普通女孩可不一样,她真会动粗,宋澈迟疑开口,“布鲁斯呢?……不会被你剁了吧。” 它才一岁,你不要这么残忍啊。 “……不是,是这个生气。”夏璃把一本杂誌拿出来,上面的两个標题是[往年新闻杂事和不良案件][塑造青少年价值观迫在眉睫] “你早说啊,拎著个菜刀嚇人,我还以为禁忌国度打来了。”宋澈放下词典,鬆了口气。估计是房东大娘把杂誌混在一起给他了。 “把菜刀给我,我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哦哦,这些都是往年杂事,不一定都是真的,而且都是些小孩不听话犯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璃后退半步,把菜刀藏起,“……不给。” “那你要干嘛?” “……防身。” “那你拿扫帚干啥?” “……也是防身。” 你还是和环卫工人去扫地吧,起码对社会有点价值。 宋澈拗不过她,只能来硬的,“夏璃,晚上吃饭你去不去了。” “去。” “去,就把菜刀和扫帚放下,当然,小锤子同样不能带!听话就去,不听话不去。” “……我听……” 夏璃磕巴,不情不愿,自己分明没错,菘·澈又用这个语气说她,而且…她是殿下,又不是菘·澈是殿下,他们俩的关係顶多算是百年的朋友,自己不做架子,他却做架子欺负自己,夏璃低头,现在没有大米饭可以吃,如果有,她要狠狠吃两大口表示气愤。 夏璃手边没有魔法棒,下次找根树枝再敲他脑袋。 她放下菜刀,但把扫帚抱得更紧了,小声道:“……我放下菜刀,还能去吃吗?” 声线平淡,却透出可怜巴巴的味道。 放下刀是她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这就没问题。”宋澈把菜刀拿到稍远的位置,“给我看一下杂誌,是哪里让你生气。” “这里,有两件事最让我生气。” 夏璃翻开第十四页: 『入梅后南徽多地遭持续大暴雨、特大暴雨袭击,太溪、秦河、二大流域均现超警洪水,南徽县遇10年一遇洪涝致高考延期,多人受灾』 宋澈看了一遍,心情沉重,这件事他经歷过,漫天的洪水和悲切淹没视线,那时他还小,只记得像是世界末日一样,但夏璃在生气什么?气洪水? “……这件事,你在气什么?” “不知道,我一看到这件事就很生气,特別生气,为什么要发洪水害死我。” “你?” “……为什么要发洪水害死人。” “没办法的事,暴雨来了,挡都挡不住,跟大自然置气没啥用。”宋澈不理解夏璃什么脑迴路,跟鬼附身一样,东扯西扯,“另一件事是啥?” “这个。” 夏璃翻到第三十七页。 『某孤独症儿童因体育成绩优异,被同学排挤,张律师为其起诉,但因无足够证据和完善法律,事件不了了之,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迫在眉睫。』 宋澈读完,理解夏璃,这件事换谁来都会为孤独症儿童打抱不平,但问题是,排挤属於软暴力,难以取证,所以就算追究责任,也是追究学校教育方面,不会或基本不追求个人责任。 夏璃望著宋澈,“那些欺负別人的人…会受到惩罚吗,就像违背契约,被魔法女神惩罚一样。” “不好说,小孩子嘛……大多都是起鬨,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没意识到就没错吗?” “这是人的世界,规矩不多,但规则复杂…” 夏璃陷入了沉默,她其实想问,如果有別人这样对待自己,或者对宋澈,也会不了了之吗。 那个孩子本身就是孤独症,好不容易在运动上有天赋,夏璃想的是应该给予鼓励,而非排挤。 她捋不清自己的逻辑,现在失去魔法,无法提供庇护,遇到不公,该当如何? 叮咚—— 宋澈微信弹出消息。 [哥,到你楼下了,就我和小小,骑了两个电动车] “好了夏璃,世界有时候是挺奇怪的,这些你慢慢就懂了。”宋澈拍了拍杂誌,“现在,咱们先下楼——饭票到了。” 第22 稳稳的骑,也挺好 宋澈带著夏璃下楼,推开铁门。 小巷人烟裊裊,为这冬日平添一丝暖意。 姜硕带著头盔,骑著黑色电动车,身后停著一辆白色小电动车,上面坐著一个双马尾,高一校服的少女,她看向宋澈,露出两个小酒窝和乾净的贝齿,“宋澈哥哥好~” 又歪头看向夏璃,“姐姐,你好。” 声音轻快甜糯,笑起来像个小天使。 “小小好。”宋澈下意识扫过姜小小头顶,標籤让他视线停留片刻。 『心魔缠身』『腹黑』 年纪轻轻,就有了心魔? 小小这姑娘,还腹黑? “哥哥,你长得比姜硕帅多了,他现在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真为不上进的哥哥感到丟人。”姜小小托著下巴,面带微笑,“姐姐,你好漂亮,头髮像月亮一样,就是为什么不笑,是小小不够可爱嘛?” “……我。”夏璃张了张嘴,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活泼劲儿有点无措。宋澈不让她笑,夏璃想了想,决定借用宋澈之前的解释——虽然她其实根本不知道电梯是什么东西。 “……小时候,被电梯,夹过脑袋。” 她面色平静,自认为逻辑通顺。 被某个东西夹了,留下后遗症,所以不会笑。 姜小小酒窝更明显了,她捂著嘴巴,“姐姐好幽默,我哥哥脑袋也被电梯夹过两次。” 姜硕:“……” 委屈,但无法反驳。他真被夹过。 “小小!在外面给哥哥点面子。” “好的,姜硕。” “姜硕?叫哥哥呀,你不一直叫我哥哥的吗?” 姜硕感觉天要塌了,自己妹妹竟然叫別人哥哥,不叫自己,这不妥妥区別对待? 姜小小笑的捂著肚子,肩膀一耸一耸,“姜硕,姜硕~天天玩galgame,以为玩一百部就可以看到女生对他的好感度——” “你啥时候发现的?” “我猜的呀。” ……那很有乐子了。 宋澈尬笑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对於妹控来说,被妹妹发现自己的不良嗜不如找个天台吹吹风。 但能確定一点。 亲妹无疑了。 夏璃戳了戳宋澈胳膊,带著研究的意味。 “旮旯给木是什么?” “跳过射击游戏。” “天天玩,真的能看到好感度?” 你踏马想干什么,误入歧途是吧? “不能,只是游戏,里面有小人,打满好感度可以解锁特殊cg之类,我听说的。” “……哦。”夏璃一个字都没听懂,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能看到好感度,就不用费心理解,谁对她討厌,谁对她喜欢,自己根据好感度调整言行,夏璃相信总有让所有人都喜欢银髮魔女的那天。 姜硕一旁憋红了脸,有点不开心,姜小小那妮子又在外面套自己话,但自己的妹妹,再不开心也得忍著。 他弱弱开口:“算我tm求你们了,大庭广眾之下不要再討论旮旯给木,很丟人的。” 宋澈接过话茬,“不讲了,不讲了,介绍一下,这是夏璃,话少,但没有不理人的意思,单纯社恐,说不出来话。” “……夏璃。”姜硕上下打量一番,这一看就不是南徽人,皮肤像是玉石,表情不多,但眼神单纯,一眼鑑定宋澈拐来的。 可以啊宋澈,你mua的背著兄弟走邪路。 “她脚腕不太方便,遛弯可以,太远就不好了。” “…哦,我说为啥吃个饭犹犹豫豫。”姜硕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起身把电动车让给宋澈,“我坐小小的车,你带著夏璃吧,给,两个头盔。” 宋澈接过头盔给夏璃安上,银髮顺著头盔披在身后,防风镜露出那双青眸。 “上车,坐后面。” 宋澈帮夏璃调整位置,自己坐到前座,回头敲了敲夏璃头盔,小声道:“腿保持一个姿势不舒服就和我说,不要跳车,开车的时候扶住我肩膀,当然,看你自己,如果彆扭就扶著我背…別突然掐我腰就行。” “好的。” 靠的…有点近了。 夏璃的心跳微微加速,几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反覆停顿,终是没有大面积抓著宋澈肩膀,只是轻轻放在上面。 宋澈试了试电瓶车的感觉,多年未骑,还带著一个病號,不免有点紧张,夏璃也很紧张,她完全不明白这个两轮车子如何动起来,不过座位软软的,比她那把硬硬还总爱晃悠的魔法扫帚舒服多了。 “姜硕,带路吧。” “……上周我们不刚去过,你忘了?” “上次去的时候……” 上次去,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算不算欺负老年人? “我忘了。”宋澈拉开头盔的防风镜,“你带路,悠著点。” 宋澈忽然想起那时的自己,面对什么都想挑战一下,他可不是乖宝宝,那时候可坏了,他享受骑车时后座害怕的抱怨,享受作死的刺激,但现在,他就想慢慢骑,要是被以前的自己知道,高低会来一句,『你变得懦弱了,老东西』。 姜硕没多说,骑在前面带路,姜小小把手揣进他的怀里取暖,但姜硕老是一会剎车,一会加速,挨了姜小小好几拳也不作罢,反倒是更起兴的得瑟。 夏璃偏著脑袋看姜小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发红,冻得难受,但尝试了几次,都无法下定决心把手放进宋澈怀里。 宋澈骑得很稳,夏璃全程没感受到顛簸,也不像姜小小被晃得捂著脑袋,骂骂咧咧,一副『我下车就干掉你』的表情。 为什么菘·澈骑得这么稳? 她心中隱约有点失落…但说不出在失落什么。 冷风还在平等的扇每个人的耳光,就算骑的很慢,但耳光是真实伤害,夏璃缩了缩脑袋,手指落在宋澈肩胛,身体藏在他身后,柔顺的银髮在空中舞动,勾勒出风的形状。 ……稳稳的骑,也挺好。 世界寒冷刺骨,人潮若即若离,唯有宋澈的后背仅存温暖,感受著指尖下的温热,夏璃的手掌完全放鬆在他背上,青眸侵染笑意,带著一丝灵动,又带著一丝向日葵般的傻气。 冷风渐歇,银髮落回肩膀,手掌离开脊背,笑意止於青眸。 姜硕停下车,拿下头盔,回头看著二人。 “到了,四季人家,季季如春。” 第23章 殿下护在眾人前,大喊一声:让我来! 四季人家,店如其名,一年四季,四个风格,他家的菜价格稍贵,但给量足,味道香,凡是鸡鸭鱼肉,都是用最新鲜的。吃过的顾客,无不称讚,一年四季生意都好。 但这一次,它將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 “……定的有点仓促,包间没了,只有二楼有个单桌。”姜硕带著几人上楼,“喏,咱们在最角落,生日蛋糕刚好到了。” 二楼面积宽敞,装饰简约,一共八个桌子,每个桌位用鏤空木栏隔开,角落的桌位旁掛著『吃肉只吃三分饱,剩下七分吃烧烤』的牌子,另外七个桌子零散的坐著一些打闹的学生和谈笑的成年人。 空气中没有过分油腻的菜味和烟味,环境安逸,是一中附近最有名的店。 四人入座,姜硕坐在一侧,宋澈坐在另一侧,姜小小和夏璃坐在宋澈左右,姜硕孤零零的左看右看,视线落在对面三人身上。 宋澈左右为难,因为左右为女,他胳膊一动,保不准碰到奇怪的部位。 “小小,来,过来跟哥坐。” 姜硕拍了拍旁边的位子,“不要打扰你宋澈哥哥吃饭,到时候胳膊打架是吧。” 姜小小摇摇头,“我不要坐那里,噁心。” 姜硕丧丧的仰著脸,“你…难道討厌哥哥了?” “不是,反正我不要坐那里。” 姜小小目光落在姜硕身后的几个学生身上,嘴角下弯,嘟囔几句,腮帮鼓的像个生闷气的兔猻,她低下头开始摆弄自己指甲。 但三个人坐一个长凳,实在太挤,宋澈起身,坐到姜硕身旁。 见宋澈离开,夏璃桌子下的手无措半秒,隨后起身,就要挤过去,却被宋澈按著脑袋回去,“你和小小坐,吃饭的时候记得保持礼仪,注意吃相…饭量收敛一点,挣点钱都不容易。” 宋澈刚坐下就被姜硕搂住脖子,他像喝醉了一样,“还是澈哥好啊,小小她不喜欢我了,我好难受啊,今天来点酒不。” “行了行了,你踏马敢哭出来我就…我也哭出来好吧。”宋澈没辙,这小子妹妹在,说话要注意一点,而且和朋友好多年没见,宋澈挺愿意和姜硕嘮嘮嗑,顺便復健一下之前的记忆。 “喝酒就算了,上头。” 姜硕揉了揉下巴。 “哥们儿,总感觉你话变少,嘶…不对,总感觉你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宋澈拨开他胳膊,“猜个蛋,你勒的我说不出话,谋杀是吧。” 姜硕笑笑,打了他一拳,“澈哥,想好去哪个大学没,我跟你。” 宋澈苦笑入眉,距离高考还剩七个月,他还能考上大学吧? “没想好,我应该留南徽。” “那我也留南徽,就是咱们分数差了南大十几分,有点悬。” 何止有点悬,宋澈都头悬樑了。 备战七个月还能抢救一下吗? 宋澈摇头,“你还是別跟我了,我估计废了,最近成绩下滑…可能有点多。” “开玩笑,澈哥又在开玩笑。”姜硕没太在意,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哥,过年放假怎么过,这次要不来我家?阿姨和叔叔回来吧?” “回来,应该顺便照顾我高考。” “那就行,过年回老家吗?” “不一定。” “不回去说一声,我去找你玩。”姜硕拍了拍胸脯,“最近,我家母后和父皇严改家规,成绩好的会发奖金,小小和我,有信心在最后几次月考拿下两千块!到时候咱哥俩去耍一耍。” “是我拿下1800。”姜小小提醒,“哥哥只能拿200。” “得,兄妹不要分这么清嘛,你成绩好,你厉害行了吧,年纪第一说话就是不一样,谁都给你撑腰。” 姜小小扮鬼脸吐舌头,隨后说道:“吃蛋糕吧,朋友间不用太规矩,不过好可惜,我另一个好朋友没时间来。” 说罢,给夏璃切了一块蛋糕,“姐姐,你过年回哪呀,在南徽嘛?” “我……” “她过年回老家。” “哦哦,回老家过年可有年味了,能吃好多好吃的,还能看到好多亲人和小时候的朋友,比过生日还开心。” 夏璃微微点头,成功提取出来『好吃的』和『开心』五个字,她吃了一小口蛋糕,奶油粘在嘴角。夏璃的青眸大了一圈,过去的认知里,这种奶油是稀缺资源,需要复杂的工序才能提炼。 ……期待过年,期待过生日!! 她默默记下这两个词,准备吃完饭问问宋澈,过年是什么时候,过生日又是什么? 她从来都没过过这些。 几人閒谈了几句,姜小小把剩余蛋糕分好,一人一份,她刚坐下,就发现那个银髮姐姐在看她。 准確来说,是看自己面前的蛋糕偷偷咽下口水,像条覬覦宝藏的小恶龙。 姐姐吃东西…好可爱! 姜小小递过一张纸巾,顺便把自己的蛋糕推给夏璃,“姐姐,嘴角有奶油。” “小小,客气了。”宋澈拦下姜小小递过去的蛋糕,把自己那份推过去,“让她吃我的就行,小小过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 宋澈庆幸,庆幸『夏璃』这种生物只有一个,否则只能在二分之k处捕杀『夏璃』,或者大量引入『夏璃』天敌了。 生物书上……是这么写的吧。 宋澈坐回去,拉了拉凳子,吃不吃蛋糕无所谓,朋友开心最重要,姜硕正在选菜,自己没事情干,就左右看了看,拄著脑袋欣赏店家放的几株摇財树。 昨夜,今天…还是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不是异世界的小酒馆,是確確实实的现代,周围坐的都是人类,这没有矮小精壮的矮人族和长相丑陋的狗头人,也不是动不动破个洞漏风的垃圾驛站和杀人越货的山口黑店。 ……回来真好,不用担惊受怕。 ……回来真好,还有亲人朋友。 宋澈心中这么想。 但很快,宋澈眉间泛起疑惑,耳边的窃窃私语混入了不谐杂音,他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捂住了即將爆发出很多『含妈量』的姜硕。 隔壁桌,几个高一学生的窃窃私语,模糊的传入宋澈和姜硕耳朵。 “姜小小还装清纯,就喜欢攀高年级男生,上次还找一个高三的给他拿书包。” “切,不就成绩好点,至於不理我,长得不错就是拽。”一个男生开口,“还是你好,她太不懂规矩,谈谈都不乐意。” “她路过都不给我们打招呼,装大爷呢,反正你班里没几个喜欢她的,別管了。” 隔壁五个高一男生鬨笑,两个女生在中间跟著附和,声音隱约提高,这已经不是窃窃私语,而是明面挑衅了。 姜硕怒的脖颈发红,但被宋澈拉住肩膀,他凑耳边提醒,“隔壁五个男生,你觉高三就能一个打五个高一的?” “老子打不过也要弄死一个。” “用他们的命换你前途…太不划算了,打人严重了要记档案。而且我们动手了就算互殴,处理不乾净,就有后患……” 宋澈脑袋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惯性思想,但立刻摇头,这里不是异世界,没必要拎著刀就把对方砍成血雾。 宋澈压住姜硕的胳膊,“不要气昏了头,你想清楚,如果真的要打架,我帮你。真要弄死一个,我跟你。” 宋澈凑近道:“想清楚了就告诉我。” 姜硕重重吐出一口闷气,“艹,我真的想打架,太踏马噁心人了。” 但他的声音弱了一分,打架是可以出气,是可以面子上过去,但经宋澈一提醒,姜硕拿不准一个可能性,如果这次打了他们,小小在班里……更容易受欺负吧。 总不能全打一遍。 全打一遍,问题更大。 艹,那就再全打一遍,敢编排老子妹妹,简直不想活了。 姜小小嘴角下弯,眼中的活泼消失不见,“哥,算了,打人要进局子的,跟这些人生气没必要,我早就不理他们了。” 夏璃莫名的感觉心中有股怒火,凭什么人家成绩好就造你们编排,凭什么人家长得好看就要理你? 嫉妒? 夏璃脑海突然跳出了这个词。 她念了一段禁咒,然而无事发生,夏璃眉眼蔫蔫,起身来到宋澈旁边,曾经可以炸掉一个山头的魔法,现在连和火星都没有,像极了一条恶龙准备喷火,却喷出了蒲公英,还只有一朵。 夏璃握紧拳头,再次默念咒语。 如果能发动魔法,一定把这几个人变成泥猪,扔去哥布林巢穴。 魔女殿下即使失去魔法,仍不会放弃人人平等的信念,不讲道理的欺负別人……不可以! 隔壁桌,几个男生透过鏤空的木板,笑声不止,“笑死我了,可真是听老师话的乖宝宝,祖国的好花朵。” 姜硕忍无可忍,『唰』的起身。 宋澈嘆了口气,手里握住一个玻璃茶杯,跟著起身,凳子被二人的腿推开,发出摩擦声,二人和对面五个男生对视。 这一对视,宋澈的眉间忽然出现一丝怒意。 这怒意,要比姜硕还盛,比夏璃还浓。 姜硕:“澈哥,我自己来,这事你別管。” 宋澈一把拉住要装逼的姜硕,低声道:“你信我吗?信我就让我来,这事你办不了了。” 宋澈眼中,七人头顶各有两个標籤。 標籤各异,但七人竟有一个標籤高度相似。 『虐待失手致死:唐小娘』 宋澈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这里坐的……不全是人类。 这几个小孩……够狠。 宋澈可不是心性幼稚的小孩,几十年的廝杀不是盖的,他虽然是魔法师,但刚穿越那几年,他兴致勃勃,学了不少战士技巧和锻造工艺,真要打起来,他能打两个,如果有武器,他要打五个! 但现在重点並不是打架。 杀人偿命,既然几人能明目张胆的在四季人家吃饭,就说明三件事情。 一、他们杀人的事情还没暴露。 二、杀人了还有心情吃饭,平时畜生事肯定没少干。 三、几个小孩而已,现代社会不可能杀人不暴露,说明…唐小娘的死亡时间就在这段时间。 暂且不论起因孰对孰错,既然敢七个人一块虐待欺凌,那就和谋杀就没什么区別,妥妥的恶劣性事件。 这件事……得管! 宋澈刚想过去,姜小小抹了抹眼角率先过去,声音带著哭腔挡在姜硕和自己身前。 夏璃见姜小小动身,立刻跟著过去,双腿笔直,站在最前,声音带著魔女殿下的威严,表情专注而冰冷。 “你且后退,我来应付。” 殿下,不要穿著睡裤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第24章 大抵是自责过头了 “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今天过生日,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之前不理你是我的错,我道歉,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所以不想骗你,我觉得钓著一个人是不好的,骗人更是不好的。” 姜小小眼圈微红,她不想看到哥哥为了自己打架,更不想看到救了哥哥的人跟著一起打架。 两个哥哥都是很好的人,姐姐也是很好的人,她不想这样,姜小小喜欢哥哥姐姐,不想让喜欢的人为此受到伤害。 “所以说…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五个男生中,一个一米八的高个走出,低头俯视,步步压迫,“让那个小美女也来道歉,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男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调戏开口,“顶著个银髮,別装正经了,来笑一个看看。” 我踏马笑给你看好不好。 宋澈死死拉住姜硕的手,同时拍了拍姜小小肩膀,“拉住你哥,我来处理。” 宋澈的声音平静,但对方五个男生齐齐一愣,他们感受到了所谓的气势,那种电影动漫中常常夸夸其谈的杀意,因为宋澈的目光一直盯著他们的心臟、腰腹、下体等一击致命的部位,似乎隨时都会发起进攻,这种进攻前的凝视往往会给对手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空气凝结半秒。 宋澈忽然笑了,动手是没必要的,真要动手,他確信能干掉一个,但现在要换一个玩法。 他不想直接报警举报对方抓起来,他要让这种人付出一些代价。 而自己牺牲的,不过是稍微忍一忍,让他们多得意两秒。 “各位,我感觉確实是我们碍眼了,但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听。” “说。”领头的男生又往前压了半步,视线一直扫视夏璃的身体,他对这种『清冷』类型毫无抵抗力。 “我觉得,你们应该先別吃饭,而是先去医院,你们身后的一个女孩子好像不太舒服。” 宋澈说完,几个男生回头,后面是两个女生,样貌不错,但前提是化妆,一个打著唇钉和舌钉,一个嘴里嚼著檳榔。 “你们谁不舒服?”领头的男生问。 “没啊,我没不舒服,你知道的,大姨妈都没来,他肯定是嚇蒙了,在这胡扯。” 领头男生皱眉,脑门青筋跳动,“你耍老子呢?” 宋澈无辜耸肩,“没呀,那个女孩看上去快死了,流了好多血,她好像在说话,嘴里在吐血沫,我真的建议你带她们去医院看看,看完再来吃饭也不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姜硕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宋澈,“哥……你別嚇我,你咋了,不会中风了吧。” 去你的中风了,別打扰老子表演。 “你別管,护好你妹和夏璃。” 宋澈乾咳两声,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你们很疑惑我在说什么对吧?” 几人点头,但都眉头紧锁。 宋澈:“你们都不认识我,並且今天第一次见我,而且高三和高一压根就不在一个校区,一中的三个年纪都是封闭的对吧?” 几人点头。 宋澈:“那就很对了。” 他凑到领头的男生耳边,轻声道:“你身后那个女生,叫……唐、小、娘,她说,她身体好痛,眼前好黑,身体好冰,想去医院,她再也不敢了,血要流干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说完,宋澈无辜的抿了一下嘴。 领头的男生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宋澈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腿软了,要不我帮你打110…哦不120吧。” “別,你別。”领头的男生,眼中满是恐惧和怪异,他完全理解不了对方是何种手段知晓这些,就连唐小娘死前的话都復刻的几乎一样。 “走,我走。” 领头的男生扶著板凳起身,不顾另外几人就要离开,但被宋澈拉住,“別呀,你走了,怎么送她去医院。” 男生的腿彻底瘫软,“哪儿,她在哪儿?告诉我她在哪儿?”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恐惧,领头男生很確定从来没见过宋澈,所以不可能被他看到,但他现在恐惧的不只是事情败露,还有宋澈说的那些话,有几句唐小娘也说过。 他哆哆嗦嗦,声音断断续续,“走,快走,这人有问题,不对,跑,我们快跑。” “大哥,他说啥了。” “唐小娘…是唐小娘。” 几人眼神纷纷一变,再看宋澈时,他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並且接通。 “您好,我要匿名报警,我不提供住址和其他联繫方式,但我保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法律责任!” 电话那边清晰的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 “您好,请说。” “我举报,有人失手杀人並且密谋处理尸体,我在隔壁偷听,但死者姓名没听太清,大概是唐小娘,嫌疑人在四季人家二楼聚眾,一共七名,他们气势汹汹,我现在好害怕,他们好嚇人。” 时间紧迫,宋澈儘量逻辑自洽,防止警察叔叔盘问起来,无法解释。 “南徽执法人员会立刻赶往,请確保自身安全和电话接通,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他们好像要跑路了,都怪我惊动了他们,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好害怕,刚才他们一直在明目张胆的討论,我就是一个学生,嚇得我直接报警了。” 宋澈把责任归到几人『討论处理尸体』被自己不小心听到上,实际上,七人一个比一个懵逼,光天化日之下,有哪个煞笔会大声密谋处理尸体? 七人面面相覷,眼神都透露出一股责怪。 是谁踏马在外面走漏风声的!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 “请不必自责,执法人员会在十分钟封锁路口,一中分部执法人员已经有人赶到。” 说到底,七个人就是个小孩,宋澈的电话一直外放,周围吃饭的几个成年男性已经堵死了下楼的楼梯。 成年直立猿…恐怖如斯! 二楼一共八桌,七桌的人包围了七个人,不管是不是杀人凶手,先围住再说。 七桌vs七人。 你觉得会贏吗? 姜硕不知道,夏璃也不知道。 四个大眼睛圆滚滚的盯著宋澈,里面扣满了问號。 “澈哥,唐小娘是谁?” 宋澈小声道:“我不道啊,就听他们一直討论,我害怕就报警了,你不害怕吗,死人了哎。” 姜硕:“我没看懂什么意思,不应该是他们侮辱我们,怎么扯到杀人上去了,报假警可是犯法的!” “嘘,小声点,你要让我变成神经病吗?”宋澈没法解释,只能抿著嘴,学夏璃一样装人机,“我听力好不行吗,总不能我会魔法,读心术之类,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 “那不就对了,我听到了,所以才说『信我就让我来』,我没把握会说这话?” “也对,但为啥我没听到。” 你眼睛聋,看不到標籤。 姜硕仍然疑惑,但找不出宋澈说的有什么漏洞,不过最疑惑的还是七个当事人,他们很確定,没有一个人说过这话。 只是这也由不得他们,杀人就是杀人,等到警察叔叔查出来,自有大儒为宋澈辩经。 宋澈自认为这一套『听到密谋』,『害怕报警』没什么逻辑漏洞,不至於盘问起来,解释不清为何知道这件事。 就算对方死不承认自己聚眾討论这件事,但宋澈相信,警察叔叔一定相信自己,而不是七个杀人凶手。 夏璃清冷的脸出现表情,她抓住宋澈胳膊,“……骗子,你上次还说不会魔法。” “殿下別闹,你离得远,没听到。” “……你一撒谎,就喜欢叫我殿下。” 夏璃的话无人在意,她只得低头坐下,嘰里咕嚕念了几遍咒语,手指画著圈圈。 姜硕歪头。 “所以,唐小娘是谁?” “哥,唐小娘是我隔壁班的好朋友,她已经请假好几天没来上学了。”姜小小声音颤颤巍巍,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上次发消息说,帮她报警…我以为是开玩笑。” 姜小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拿出手机,qq上的头像还亮著,上面零散的发著几个消息。 时间:12/15 22:14 『贪吃小熊』:帮我报警,救命。 『贪吃小熊』:骗你的啦,我在外面买了个小熊猫,下次上学送给你 『贪吃小熊』: 『小小喜欢小熊』:我周末过生日,请你吃饭,来不来。 『贪吃小熊』:周末有事情,就不来了 姜小小泣不成声,她的好朋友之前说过,只要她过生日,一定会来的,自己竟然质疑好朋友说过的话。 她盯著聊天消息,手指无意识滑动,忽然发现,唐小娘发消息从来都有標点符號,但从那句『帮我报警,救命。』之后,就没有標点符號。 姜小小大抵是自责过头了,竟把这种细微的细节认为是救朋友的关键。 她被孤立后,就这一个知心朋友。 姜小小在想, 如果那天自己打个电话,或者多问两句,唐小娘……就不会死了。 如果自己早点发现標点符號的问题,唐小娘也不会死。 自己……好笨…… 第25章 这个年纪不纯爱,和我魔女有什么关係? 四季人家,討论鼎沸,执法人员带著七人离开饭店,没有干扰太久秩序。宋澈被叫出去简单问话,留下姓名后就放了回来。 “……给你纸巾。” 夏璃做不到主动给姜小小擦眼泪,但心中隱隱出现『痛』的情绪,她不想这个原本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哭花了脸,哭丟了心气。她不会笑,她想让姜小小笑。 姜小小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泪水却从眼角不断落下。她关掉手机,吸了一下鼻子,又打开手机,呆呆地望著聊天界面,点开qq头像,看著那句个性標籤: 『与小小期待雪落!』 姜小小写题目最注重细节,最不怕陷阱,一个括號,一个约分,甚至一个动词,她都会牢记於心,但唯独这细心,没有发现朋友的异常,没有发现朋友打字的习惯。 人,总是后悔,总是在想,如果、早知道,但人们不愿相信,即使有后悔药,再次回到当时,仍是同一个选择。 夏璃就在一旁站著,卫衣袖子中的手攥紧又鬆开。她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话,她记得菘·澈死掉时,自己心里很奇怪,到现在她才明白,她在愧疚,想要给当时陪了自己几十年的菘·澈说声抱歉。 夏璃酝酿了半天,组织了一句看上去还行的语言:“……想说什么,就说吧。” 话音刚落,姜小小再次眼角含泪,她靠在夏璃怀里,泪水打湿衣襟。夏璃有些无措,只得缓缓抱住这个像小猫一样的女孩,道了声:“……说出来,就不会愧疚。” 夏璃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姜小小颤抖著手指,回復了一条消息。 『小小喜欢小熊』:对不[去],让你[余]个人受欺负。 『小小喜欢小熊』:起,一。 夏璃心里默默跟了句: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先我而衰。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虐待,欺凌,辱骂老师,不学无术,干扰社会秩序,一中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还一下教出七个,这下你们算是出名了,压都压不下来。” 审讯室里,一部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上面置顶著两条消息。 『小小喜欢小熊』:对不[去],让你[余]个人受欺负。 『小小喜欢小熊』:起,一 审讯的男人看见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是这么偽装唐小娘还活著,欺骗她的朋友,老师?要不是她没有父母,你早就被发现了。说真的,也就未成年是你的保护伞,你这个性质其实和成年人犯罪没什么区別,你懂你在犯罪吧?” “算了,把最后两个都叫过来,这个先关执法司,通知他父母和老师。” 领头的男生出去,进来两个女生。 问话的男人抬头,打量一番,“一个班的?” “……不是,我是六班的。” “谁和唐小娘一个班。” “……我,但我真没欺负她。” “执法人员已经在核实监控了,你没欺负她自然不会有你的事,也真是够胆大的,杀了人在饭店密谋?” 男人顿了顿,声音带著不解,“……你们打过胎,父母知道吗?” “……知道,但是已经不管我了。” “我看你们两个是女生,提个建议,不要跟著这些人混了,你们基本情况我都清楚,学习成绩原本不错,为什么要跟著班里的混混混日子?” 两个女生不说话,各自扭头看向一边。 “自尊自爱,不要这么隨便,老子虽然是警察,但脱了警服就是一个爸爸,一个丈夫,你们觉得一个负责的男人会让你们做这些?一个负责的男人不去学习,不去挣钱,搞大你的肚子,带著你们鬼混? 好了,就说这么多,我不是负责教育的人员,说话有点粗,但我想说的是,无论男生女生,这个年纪,不该只有欺凌他人。” 男人喃喃自语,“以恋爱名义…玩弄他人感情,这个年纪…不应该是最纯爱、最嚮往爱情的年纪么……” …… 姜小小停止哭泣,只是眼角粉红,趴在桌子上漫无目的的发呆,她看著那几株发財树,视线模糊。 姜硕和夏璃换个位子,坐在旁边陪她。 夏璃坐到宋澈右侧,银髮无精打采的耷拉肩头,魔女殿下很少表现情绪,但终归是个女孩,她在惋惜另一个女孩的死亡。 更在惋惜姜小小失去了唯一的知心朋友。 夏璃青眸闪过许多画面。 那是宋澈死后的日子,希特国王邀请她赴宴,规格很高,来往的都是王国贵族,她隨便坐了一个桌子,有人举杯,她应酬了一口,一口就晕晕乎乎,导致连饭都没吃多少,夏璃和宋澈一样,喝不了酒,两个小趴菜都是一口就醉。 直到宴会结束,日落西山,喝醉的贵族被家人带走,吃饭的客人和朋友交谈著回家,只有自己抱著一棵大树,晕乎乎睡了四个小时,夜晚的风冻醒了她,如果菘·澈在…这个时间已经把她接回了城堡。 但是菘·澈不在,她晕乎乎的骑著扫帚,迷路进入魔兽大森林,最后一头从天上掉下来,摔断了一条胳膊,弄丟了魔法帽子。 那一次,她差点就哭了。 “……菘·澈。” “咋了。” 眼圈咋红了? 宋澈心里正烦,本来好好吃个饭,结果碰见几个不长眼,挑衅自己,弄哭了姜小小,甚至弄哭夏璃,还欺凌同学,失手杀人…这个年纪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 不对,殿下原来会哭? 宋澈搞不懂,夏璃总是莫名其妙的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现在,她正盯著自己,青眸一眨不眨,却噙著薄雾,她郑重其事,却欲言又止。 ……你又要洗碗? “对不起,丟下……” “啊?” “……没事,你听错了,吾没说话。” 夏璃桃唇紧紧闭住,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对不起。方才的话已经用掉了她全部勇气和面子,但是那个小混蛋就回了一句『啊?』。 宋澈这边有点小慌,魔女殿下很少道歉,一般不是重大过错,她都嘴硬的要死,这是…搁家里安炸弹了?把布鲁斯猫粮全偷了?还是把地球坐標泄露给三体人了? 宋澈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你……饿了?” “……有点。” “那就吃饭吧。”姜小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眼角泪痕已干,“都怪我一直哭,把正事都忘了。” “小小,你……” “我没事,唐小娘是我好朋友,我为她伤心,但是——”姜小小郑重道:“我不能冷落了现在的朋友,我要,珍惜当下。” 她把菜单递给夏璃,“姐姐,谢谢你的纸巾,菜单我点了一部分,剩下的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第26章 夏璃想每天过生日 夏璃,夏璃,胃口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 宋澈在心里念叨。 起初夏璃还很拘谨,只吃自己那份,但吃了一会,踏马开灵智了,开始吃自己和他那份,但每个菜都留了一半给姜硕和姜小小。 魔女殿下该有的礼仪凸显的淋漓尽致,叫宋澈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是那句话,人家女孩是千娇百媚,她是说来惭愧,人家是红顏祸水,她是塞满了嘴,瘸了条腿,像个土匪! 从上菜开始,小嘴就没停,宋澈瞧她明明是一小口一小口吃,但一眨眼,盘子就空了一半。 “……菘·澈,水。” “给给给,我给你倒,你吃就行了。” “……嗯。” 夏璃埋头吃饭,姜小小发呆走神,宋澈和姜硕默契的没再提和[唐小娘]有关的话题,只是东扯西扯的胡聊。 “我家猫会狗叫。” “你胡扯。” “打赌,一百块,打不打?” “我家猫还会后空翻呢,赌了好吧。” “下次把布鲁斯带出来给你看看。” “行。”姜硕嘴上閒扯,余光却不时瞥过姜小小,脸上藏不住心疼,他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该说,只能靠小小自己解开心结,问题是,一个刚上高一的小姑娘,能靠自己解开心结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换做自己——好兄弟宋澈寄了,以后吃饭、放学、打游戏都只剩自己,qq头像永远灰著,再没人扯些没边没际的閒话…最后他七十岁,一个人坐在夕阳下,身边少了宋澈,没人再叫他好大儿,说真的,他哭死。 宋澈,你不要死啊! 虽然两人都不抽菸,但姜硕暗下决心,以后得多送宋澈几个打火机,好歹算个念想。 “澈哥……”姜硕此时的样子像极了眨眼睛的夏璃。 “你咋了?” “没事,就是感觉有你这个兄弟很幸福,很满足,有此好友,此生无憾。” “……” 搞得我跟快死了一样。 宋澈一时接不上话。 算了,爱咋咋地吧。 这一桌人,心思各自飘著,谁也摸不透谁。 窗外,夜色落幕。 姜小小忽然抬起手指,“哥,下雪了。” 跳舞的雪,宛如绽放的花。夏璃抬头,漫天飞花映在青眸,一朵一朵,落在地上,悄无声息中,先落的雪花挟上泥土,融成冰水,后落的雪花落下,一尘不染,有路人踩下,雪花失去形状,但飞花漫天,前赴后继,重新为泥土和冰水铺上新装。 “……下雪了。”夏璃咽下最后一粒米饭,“菘·澈,我吃饱了。” 宋澈没吃几口,光顾著梳理记忆。听见夏璃收工,他抬眼看手机。 未等宋澈开口,姜硕说道:“今天多谢你们来。我们得回了,再晚爸妈该催。” 宋澈会意,点头回应。 “行,我们也撤了。” “车你骑走,我就不送了,充电器在车座下面,你先用著,周末给我就成。” “好,下次我请你,记得来。” 宋澈起身,穿上外套,店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他简单道別,带著夏璃离开,姜小小需要自己静一会,接受现实,总得给时间,走出悲伤,总得靠自己。 …… 雪花冰凉,吻入手中。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冬至前,夏璃张开白皙的手掌接了几片,呵出一团白气,安静等宋澈推车出来。 “菘·澈,你在这个世界生活过多久?” “十八年。” 好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夏璃把手掌揣在兜里,“『过生日』是什么意思,每个人都有吗?” “生日意味诞生之日,每个人都有。” 夏璃歪了歪脑袋,雪花从耳边的银髮滑落,她的青眸映著灯光,“夏璃可以每天都过生日吗?” “不可以。”宋澈刚拒绝,忽然一愣,小时候他问过妈妈同样的话,恨不得每天过生日,吃蛋糕。他改口,“生日不是每天过,但蛋糕可以天天吃。” 夏璃点头,“可我不知道我的诞生之日,所以我没有生日,对吗?” 这倒也是。夏璃诞生於魔法,不像这边有出生证明。具体哪天,根本无从考证。黑户就是麻烦啊…… 宋澈把夏璃扶上后座,“你可以挑一个日子作为你的诞辰,以后按照这个日子过生日。” “那我想和『过年』同一天生日。” “挺不错的。”宋澈完全理解夏璃的意思,她就像个小孩,憧憬过年和过生日能吃到好吃的,玩到好玩的,如果生日和过年在同一天,那一定会很高兴。 宋澈坐上车,扭头道:“今年过年晚,要到2月多,距离现在八十多天。” “菘·澈是什时候过生日?” “10月19號。” “今天是……” “已经过了,得等明年。” 夏璃心里记下这个日子,来年给宋澈过生日,可以吃蛋糕。 “提一嘴,以后叫我宋澈,別叫菘·澈了,语气怪怪的。” “……好。” “殿下,扶稳了。” “嗯。” 路灯下,雪花宛如柳絮,染白宋澈头顶,他感觉到肩膀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和夏璃说熟也熟,说陌生也陌生。 异世界,夏璃是高高在上的魔女殿下,自己是她的契约者,最多的交流就是工作和战爭,宋澈负责对外交涉,夏璃负责高冷装逼,相互配合下,打的禁忌国度连连败退。 这里,夏璃是个大信球,最多的交流是吃饭…嘶,不对劲,怎么想,都是自己比较亏……夏璃该怎么补偿才好? 不过,他俩之间,確实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手冷就揣兜里。我骑慢点,摔不著。” “……可以吗?” 揣个兜也要问。 “可以,兜里暖和,揣就行了。” 夏璃犹豫了一下,指尖顺著他的脊背滑下去,轻轻探进他的外套口袋—— 不对,是直接插进了他肚子前的衣兜里。 “嗯?” 宋澈肚前一凉。十根冰凉的手指贴上来,分明是拿他的肚子当暖炉。 他咧咧嘴,没说话,默契什么的,就当他没说。 总不能再让人把手抽回去吧。 骑过一中街道,小巷便近在眼前,宋澈把车停铁门旁,扣上锁,火急火燎钻回出租屋,这鬼天气真不適合出门。 在门前跺跺脚、拍拍雪,又帮夏璃把帽子里的积雪抖乾净。布鲁斯已在门口迎接主人,它蹭了蹭宋澈裤腿,嘴巴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宋澈关上门,打开灯,瞥了眼猫粮碗,转身抓了半把粮补上。 小沙发上摊著物理试题和上周的考卷。 他扫了一眼。 头疼。 现在看书无异於临时抱佛脚,想的脚气了。 看向夏璃时,她正捧著本杂誌,望著吊灯出神。 她在想,刚才把手放进宋澈口袋时,他为什么一动没动。 明明那么冰,冰的和雪花一样。 不过还好, 自己握不住冰凉的雪花,却能握住温热的肩膀。 夏璃移过视线,落在宋澈苦恼的脸上。 第27章 我很正经 学不进去,洗洗睡吧。 宋澈合上书本,准备洗漱,学习这件事不存在一点侥倖,指望一夜之间把知识塞回脑袋,不如於让夏璃直接进化成魔法少女。 “夏璃,记得刷牙。” 他朝著客厅喊了一句。 …… 温水洗去疲倦,宋澈擦著半乾的脑袋从卫生间走出,看见夏璃在洗漱台刷牙,一只手拿著杂誌看的入神,听到开门声,她茫然扭头,嘴角沾著一圈泡沫,夏璃下意识抬起手背去擦。 “你刷多久了。” “……忘了。”夏璃鼓著一边腮帮,咬住牙刷,认真回想几秒,“从你洗澡就在刷了。” “那漱漱口睡觉吧。”宋澈侧著身子拿过吹风机,“你腿上疤还在,等好了再洗澡,到时候告诉你热水器和吹风机怎么用。” “好。” “刷牙就別看书了,刷完再看。”宋澈按下开关,送风声立刻吸引夏璃的注意,这种没有魔法和咒语的东西,大概就是书本说的科学。 夏璃漱口,清洗嘴角,她放下牙刷,视线在吹风机流连,没有风精灵在周围帮助,出口却一直能出风,她问,“这是科学,对吗?” “对,它需要电,和客厅吊灯一样,通了电就可以工作。” 夏璃疑惑,咬唇轻声。 “通电……这科学,一点都不魔法。” 是魔法,一点都不科学吧! 宋澈无声纠正,他明白,认知这个东西一时半会改变不了,除了简单的生活常识,夏璃要学的还很多,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人情世故,大到社会规则,小到日常说话的言外之意。 幸好,异世界文字和这里大差不差,夏璃认识字,不需要重新教读写,否则宋澈头都要炸了。 发梢清爽,宋澈关掉吹风机,开口道:“电呢,用处很大,但也很危险,別因为好奇就用身体接触,小心电成烤肉,杂誌上的东西你可以看看,但要有辩证的思维,不要全信。” “……嗯,我理解能力没问题的。” “大致上没问题,但人类的语言博大精深,杂誌上都是官方用语,你很好分辨,到了网络或者平时交谈,你要记得甄別。”宋澈得让夏璃知道一些人类口头用语的区別,他开口,“考一考你,看你理解你能力怎么样。” “好,你考吧。” “如果一件事,我说『对』,那我的真实意思是什么?” “认可这件事。” “那我说『对对对』是什么意思?” “非常认可这件事。” “不对,『对对对』是非常不认可这件事,甚至有点不耐烦。” “……?”夏璃捧著手里的杂誌,侧了一下脑袋,“那如果说的是『好好好』,就是不好的意思?” 殿下难道…是个一点就通的天才? “没错。” “……”夏璃的脸突然异常平静,她摸向牙刷,指尖用力,那眼神让宋澈觉得她可能要用这东西敲他的脑袋。 “干嘛,怎么突然生气了。” “你吃饭的时候,我要喝水,你说『给给给』,就是『不给』的意思。”夏璃的青眸带著控诉。 “这你要结合语境,我並非不给,而是都想给你。” 夏璃手中的牙刷停在身侧,陷入迷茫,那模样像极了学文言文卡壳的高中生,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就不认识。 宋澈安慰,“慢慢来,这事急不得,这样的例子很多,上次吃鱼,[鱼]和[与]就是通假字,同音同意,这都是语言的魅力。 “……语言的魅力。”夏璃重复一遍,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耳尖泛红,她低眸,声微,“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如果一个女孩说『不要不要我不要』。”夏璃停顿一下,像是在调合適的词,“是不是……其实就是要的意思?” “……大概是吧。”宋澈顿了顿,“不过女生的话,要分情况,有时候真不要,有时候不要就是要,不对,你一个女生你问我?不过也对,你不算女的……” “……”夏璃啪的合上杂誌,银髮一甩,转身就走,臥室门被咔的关上。 门內,夏璃背靠门板,慢慢滑坐到地面,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银髮披散,遮住了泛红的耳朵。 那本书——就是不正经。 宋澈——也跟著不正经。 夏璃侧一下脸,起身趴在枕头上,一只手偷偷摸摸去摸床垫,一本书被她抽出,她小心瞥了一眼,立刻又塞回去,嘴巴呼著热气,脑海控制不住弹出一些画面。 “……魔女才不会看这个的。”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只露出银髮发梢。 …… “她咋了?” 宋澈被晾在原地,越发摸不著头脑。话没说完,人就没影了,这位殿下的礼貌也得跟上日程,他抓了抓头髮,走到客厅关灯。 啪—— 黑暗温柔的进入房间,宋澈回到自己臥室,关上门,没有立刻躺下,他倚在床头,看著窗外。 雪花片片飘落,对面的屋顶染上一层洁白,一切是那么真实。 睡觉前,思维总是活跃。 宋澈预感,今晚要失眠。 穿越,又穿越回来,魔女殿下跟著降临,摔断了一条腿被自己捡到,教她洗碗做饭,刷牙洗脸,现在那个嘴硬的魔女就在隔壁睡觉。 话说,她刚才脸红了对吧? 宋澈没看清,觉得应该是看错了。 殿下最多的表情就是平静,其次就是发呆,其他情绪全都沿用平静表情,顶多生气时会敲人脑袋,伤心时抿嘴不说话。 也不知道夏璃今晚会不会失眠。 宋澈躺下,漫无目的的看著房间布置,左右两个床头柜,右边装著一些药,左边装的…是什么来著? 他一时想不起来。 …… 夏璃脱下睡裤,钻进被子,她把床头那株向日葵抱在怀里,余光一直瞥向方才放书的床垫。 她曲腿,背靠床头,视线收回,落下自己的小腿上。 小腿腿肚的伤疤隱约有掉落趋势,膝盖处仍略带红肿,但她的注意並不在上面,她想看小书后面画了什么。 上次被宋澈攥住手,喊了句老妈,到了半夜才鬆开,夏璃便在房间转悠,转悠到床头柜,心里痒痒,就打开看了一眼,那是一本画面模糊的书。 她心想,了解一个世界,看书是不错的办法,於是隨意翻开了一页,借著月光,看了一会,依稀分辨出文字,隨著剧情发展,一个女孩在喊,不要不要。 夏璃觉得那个女孩可可怜了,那个男孩可坏了。 ……不能再想了。 夏璃钻进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光是看著就揪心,殿下的教养和小混蛋可不一样。 她一直都很正经! …… 雪,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夜。 宋澈醒来,嘴角还带著未散的笑意,他怀疑,夏璃身上的魔药香味一定有助眠效果,本来失眠睡不著,钻进被子后,那股幽香很快就让他进入梦境。 起床,看眼手机。 7:00 考试时间还早。 上午: 7:30—9:30语 9:45—11:45数 下午: 2:00—4:30理综 4:45—6:45英 下床,穿袜子,找半天,只有夏璃的蕾丝小底袜。 宋澈光脚,穿著凉拖去刷牙洗漱。 夏璃已经在洗漱台,小脸比平时绷的还紧。 “早,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夏璃的回答比平时快半拍,声音飘飘,有些不著地面。 第28章 例行考试 男生和女生就是不一样,宋澈已经洗漱完毕,对著镜子抓了抓凌乱的头髮,侧过脸,看到夏璃还在和乱糟糟的银髮较劲,睡了一夜,不听话的银髮再次翘起,在阳光下泛著金边。 宋澈看出来了,夏璃睡觉属於不老实的类型,床单估计被她蹬的捲成一团,不敢想谁和她睡一起,半夜会不会被一脚踢醒,再来一脚惨死床上。 “我去买早餐了,你慢慢梳。” “……我要一起去。” “我很快上来。”宋澈从兜里摸出几个黑色小皮筋,前天去小诊所换药时顺便问医生要的,一直忘记给她,“你把头髮盘起来等我,一直披著挺不方便。” 宋澈下楼买早餐去了。 夏璃捏著黑色圆环,在掌心摊开。 第一步该怎么做?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自有侍女为她梳理髮髻,魔法能让髮丝永远柔顺。可在这里,一切都得亲手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的银髮和那双困惑的青眸。拿起梳子蘸了点水,从发顶梳至发尾,动作由生疏渐至流畅。然后她学著记忆中女僕的模样,用手指將头髮拢高,另一手试图撑开皮筋—— 第一次,皮筋弹回来,缠住指尖。 第二次,头髮从指缝溜走一半。 直到第三次,镜中的少女有了不一样的轮廓。 银髮被束起,露出白皙的颈项和耳朵,几缕碎发拂在颊边。 笼罩著她的疏离感,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髮型柔和了些许——高马尾让她看起来更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只是眉眼间的出尘,依旧与眾不同。 她洗漱,动作比昨日熟练了许多。 刷牙时不再盯著牙刷发呆,漱口也知道要低头对著水池。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洗过手,她站在门前,看著宋澈离开的位置出神,一时间,夏璃恍然,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空荡的城堡,宋澈不回来了怎么办,又要等一百年…… 约莫几分钟。 “夏璃,帮忙开下门。” “……来了!” 她擦乾手,小跑过去拉开门。 宋澈一手拎著三袋盒装的小笼包,汤汁在薄皮內晃动,另一手提著豆浆和胡辣汤,塑胶袋被热气蒸出白雾。 “早上別吃太饱,垫垫就行。”他把早餐放在小桌上,转身去客厅收拾书包——黑笔两支,铅笔削好,橡皮摆在夹层。检查完毕,拉上拉链。 “……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宋澈背上书包,语气不容商量,“在家等我,中午就回来。无聊就看看书,或者……” 他看了眼正蜷在沙发上的布鲁斯,“折腾猫。” “……哦。” 声音里带著失落,但很快被她收敛。 夏璃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研究怎么打开那些塑料包装。 宋澈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斜落在她身上。银色的高马尾隨著她低头拆袋的动作晃动。她垂著眼睫,神情专注,贪吃的嘴巴微微张开。 “夏璃扎高马尾…挺好看的。” 关上门,宋澈下楼。 这次考试一定寄了,夏璃初来乍到不懂现代,宋澈也忘的差不多,没办法,这次考试…看看题型,下次再战,找回面子! …… 第一章语文小姐,扶我起来! 第二章偶遇数学小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第三章激战数学小姐,並非无法战胜。 第四章给我秒了,我说话声音大了 第五章中午吃什么呢? 第六章下午还考吗? 宋澈有点汗流浹背了。 他不確定,这次成绩出来,七科老师会不会把他叫办公室,群起而分食之。 会吧?一定会的吧! 平时在班里表现平平,不说话,也不捣乱,突然考一个倒数第一,搞不好会被视为挑衅老师,开除人籍。 谁家好人会这一题: 爱因斯坦来了也高低吐个舌头再走。 宋澈抬头,看了眼监考老师和时间,低头,默默在答题卡写了个字。 『解:』 我踏马解不出来啊。 宋澈干坐著,抄了一遍原题题目,想著中午吃什么、夏璃会不会摆弄危险电器,布鲁斯睡醒了没,等到考试结束仅剩半个小时,宋澈起身,做了一个只有学霸才会做的事。 考数学,不检查,提前半小时交卷。 別看他答题卡写的密密麻麻,都是应付別人的假象罢了。 出了考场,挎上书包,神清气爽! 宋澈之前听门槛姐姐说过一句话,他不屑一顾,现在觉得太有道理了。 人越牛逼越累,平凡一些,没什么不好。 “买菜,回家!” …… 夏璃被发现时,正抱著布鲁斯在门口睡觉,她不知道跟谁学的,双手揣进袖子,脖子一缩,一副憨憨模样。 吱嘎—— 夏璃睁开眼,砸吧一下嘴,待到眼神恢復平静,表情由『憨憨』变成『冷玉』,发现宋澈拎著几袋奇怪的东西推门进来。 宋澈忍住笑意,关上门。 “你是不是想说,自己刚好抱著布鲁斯来门口,刚好有点困,就眯了了一会,刚好碰到我回来,又刚好醒了。” “……嗯,你说得对。” 夏璃这次没搬小凳子,曲腿靠墙,她抬手抹抹嘴角,扶墙起身。 “宋澈早上去干什么了,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要求吗?” “考试,不过和魔法没有关係,考得是一些算数和文字,以后教你一些,对你適应社会也有帮助。”宋澈搭把手,把夏璃从地上扶起,“今天让你尝尝好东西,你洗洗手等著吃饭就行。” 宋澈把袋中的东西拿到厨房,几包泡麵和一袋手撕面,夏璃和布鲁斯在厨房门口立正,一起看著宋澈做饭。 “要帮忙吗?”夏璃说话少了之前的犹豫。 “不用,这东西好弄,几分钟就做好。”宋澈把锅冲乾净,接点水开始烧水,冰箱的青菜和鸡蛋拿出一些,简单处理,然后打开泡麵包装袋,“下午我还要考试,预计四个小时,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下午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等你腿好了可以自己去转一转,腿没好,只要我带著你才能出去转。”宋澈不是控制欲强,而是清楚夏璃的生存能力,她出过最远的门就是一中饭店,自己跑出去,走丟了,找都找不到。 一个野生的魔女,下场无非就是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送去救助中心,遇到坏一点的,忽悠忽悠给你卖进大山。 得亏夏璃幸运,一穿越就遇到自己。 宋澈补充: “强调一点,如果乱跑,好吃的就没了。” 夏璃抱著布鲁斯,抿嘴不说话,脚尖点著地面,一直点。 噠噠噠噠—— 得,殿下又在生闷气。 宋澈无奈。 “明天说不定能带你去图书馆。”宋澈打开锅盖,放入泡麵材料搅了搅,“等我看下情况,你一头银髮,需要偽装一下才能进去。” 打了几个鸡蛋,泡麵和手撕面下锅,独属泡麵的香味充盈厨房,四溢客厅。 第29章 四个小时是多少步 夏璃一大碗,宋澈一瓷碗。 两碗热面在桌子上蒸腾冒著白气,浓郁香味把夏璃视线焊死在上面,冬日的煮麵配著鸡蛋,麵汤红油发亮,泡麵混煮还是过於权威。 “吸溜——” 宋澈熟练的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夏璃学著样子,微微噘起嘴,试探性一吸,“吸溜——溜——啊秋!” “不用刻意学我,怎么舒服怎么来。”宋澈忍住不笑,用筷子指了指她的碗,“先尝尝面,再喝口汤,慢慢来,喜欢的话,下次继续煮麵给你吃。” “……好!” 夏璃用筷子夹起泡麵,小咬一口,劲道的麵条和浓郁的汤汁在味蕾跳舞,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这味道不是盐,不是辣,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宋澈做饭——一直都很好吃! 夏璃加快动作,从小心品尝变成专注享用,连汤都喝的乾乾净净,鋥亮的碗底映出意犹未尽的脸。 宋澈静静看著她,直到她放下碗,抬起青眸望过来,他才恍然,自己刚才竟看她吃得那么入神。 “还要吗?锅里还有,我去盛。” “我自己去。”夏璃起身,看了一眼宋澈那还剩小半的碗,“你不饿吗?等下我真的会吃光的。” “我饭量小,你儘管吃,不用给我留。” “好。” 等到锅里最后一点麵汤见了底,夏璃自觉地將两只碗叠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挤上洗洁精,拿起海绵刷,动作虽然仍有些生涩,却已是有模有样。 宋澈没再多说,饭后惯例的困意袭来,他转身回了臥室。 夏璃没有午睡的习惯,她窝在小沙发上,双臂环膝,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眼神逐渐放空。 直到宋澈睡醒,挎上书包出门的动静將她惊醒。 “我走了。” “……嗯。” 门轻轻关上。 夏璃起身,走到门边,盯著那扇门板看了好一会儿。 ……又要等四个小时。 夏璃从门前走到窗户,指尖落在玻璃上,她踮起脚尖,努力去看铁门,宋澈挎著书包,身影没入小巷拐角,消失不见,只在路上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 她杵在窗边好一会儿,才回客厅,开始漫无目的踱步,她没有沙漏,没有时钟,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只能数步子,一个步子一秒,六十个步子一分钟,三千六百个步子一小时,四个小时要走…… 夏璃掰了掰手指头,很快发现指头不够用。 走了几百步,受伤的脚踝疼痛,夏璃停下,有些气馁。 抱起脚边蹭来的布鲁斯,走到门口,靠著门边的墙壁坐下等待。等了一会儿,小腿开始发麻,她揉了揉腿肚,又站起身,走到厨房,拿起那瓶洗洁精,將上面的小字认认真真、反反覆覆地读了好几遍,在脑海里又复习了一遍洗碗的步骤。 做完这些,她再次望向窗外。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当空,离黄昏似乎还遥遥无期。 夏璃走到洗漱台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少女肌肤白皙近乎冷玉,五官精致,一头银髮更添了几分不染尘埃的疏离感。但美中不足的是,这张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平静。 镜子中的女孩伸出双手,手指按住嘴角,轻轻上推,嘴角弯起僵硬的弧度,但一鬆手,仍是一副令人討厌的冷淡模样。 她尝试调动脸颊的肌肉,努力去想一些或许值得开心的事——比如热腾腾的泡麵,比如温暖的被窝,比如宋澈说明天可以带她出去看看。 夏璃不断尝试,嘴角酸痛,却始终笑不出来,最好的一次是…不靠双手,皮笑肉不笑的坚持了一秒。 ……我为什么不会笑了。 夏璃桃唇下弯,气势显得更加冰冷,她学习魔法,从不超过一小时。学习魔药,从不超过半小时,但『微笑』,她学不会。 ……比禁忌魔法和炼金级魔药,还困难! 窗外的雪厚了一层,熟悉的寒虫在冬日鸣叫,洗漱台镜子中,女孩样貌逐渐模糊。 夏璃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腿,先是一股冰凉的酸意从小腿肚窜上,接著是酥麻,最后是滯重的酸痛。她今天站得太久、走得太多了,伤腿提出了抗议,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夏璃终於放弃微笑,转身来到臥室,视线下意识落在床垫下的那本小书上。她很快虚偽移开,坐到床上,拿起另一本杂誌翻看。 “……安全用电须知:湿手勿触碰,漏电即断电。所有电器均需通过『插头』连接电源方可使用。” “取暖诚可贵,安全价更高……” “节约用水,隨手关紧龙头。下方为开关控制……似乎这里的许多器具,都有『开关』。” 她喃喃自语,总结规律。 “……这科学,真是一点都不魔法!” “……勤倒垃圾,保持环境整洁,可有效抑制细菌与病毒滋生……” “细菌和病毒……究竟是什么?”她陷入思考,是某种有害的精灵?还是看不见的诅咒? 宋澈应该知道答案,知道如何防范,如何驱除…… 但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换了一本杂誌,隨手翻开一页。 “《葬送的芙莉莲》热播引发观眾共鸣……昔日的勇者伙伴垂垂老矣,从挺拔的少年变成了矮小佝僂的老头……” 她又翻过一页。 “《撤退的巨人》最终季爭议与封禁风波……” 她被这些陌生的故事吸引了。 原来这个世界被巨大的围墙包围著吗? 外面有可怕的巨人? 一个名叫芙莉莲的精灵在墙內漫长的旅途中收集魔法? 墙外还有墙? 那大海的对面……究竟有什么? 宋澈应该都知道。 等他回来,一定要问问他。那些围墙在哪里?她想出去看看,那些巨人,是不是像魔兽一样? 换了另一本杂誌,她索性放鬆身体躺倒在床上,双腿垂在床沿外,双手高高举起书本阅读。 “呀——” 举久了的手臂一酸,杂誌失手落下,不偏不倚砸在她脸上。她轻呼一声,捂住被砸到的鼻樑揉了揉。 夏璃索性捂著脸上的书,闭上眼睛,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静的整个房间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光线渐渐藏入黑暗,少女的脸恬静淡然,窗外,雪停了…… “夏璃,帮忙开下门!” “……” “夏璃,睡著了吗?” “……” “夏璃,我回来了,没手开门。” “我来了!” 第30章 夏璃的一生之敌——鱼 宋澈挎著书包,眉间带著惆悵,他抱著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顺著门进去,今天考完,宋澈觉得,他可能不適合学习。 理综完全不会,英语完全不会,离谱的是,他一下笔,洋洋洒洒在理综试卷上,写了几行魔药配置公式和魔法阵方位计算,英语试卷写了一串魔法咒语。 想想后面怎么解释吧。 学校那边顶多说他一顿,宋澈害怕的是…老爸老妈担心。 闻到鱼腥味,布鲁斯打著呼嚕蹭来蹭去,顺便发出两声狗叫,宋澈回过神,放下书包,来到厨房。 “我去杀鱼,你坐沙发等著。” “……我帮忙。” “那帮我拿刀。” “……我试试。” 宋澈回头,发现夏璃认真的盯著那条鱼,他迟疑道:“你……要杀鱼?” “嗯,试一试。”夏璃眼神认真极了。 “还是我来吧。” “……我想来。”夏璃低著头,脚尖噠噠点地面。 你杀不明白,我晚上勒死你! “行,你悠著点,小心手,鱼身比较滑。” “……” 夏璃直接上手就要剁掉鱼头,结果刀走偏锋,剁在了鱼尾,留下一道伤口。 你踏马好残暴。 “用菜刀拍它脑袋,把它拍晕,拍晕了它就不乱跳。”宋澈没眼看她杀鱼手法,夏璃的小心思他明白,想要证明价值,维护一些殿下尊严。宋澈提醒,“小心点,注意刀刃,別对著自己,哎哎,也別对著我,你一下把它拍晕,它踏马要跳起来了!我就不该让你杀鱼,注意安全啊!” 啪啪啪—— 太残忍了,这鱼是没法看了。 宋澈买这条鱼是因为它是唯一个標籤『新鲜』的鱼,不过拎了一路,它缺氧缺的差不多了,但夏璃拍了几下,把它拍的兴奋在案板上扑腾。 ——这鱼,確实新鲜! 布鲁斯在厨房门口,慵懒窝著,看著二人手忙脚乱抓鱼。 今天开饭…它也想吃。 “汪汪!” 宋澈没时间管布鲁斯,这条鱼在『拍打疗法』的刺激下,像打了鸡血一样,到处乱跳,好吧,也不怪它,夏璃给鱼身来了好几刀,鱼头拍了十几下,別说鱼,就是卡皮巴拉来了都闹脾气。 宋澈看著夏璃手中的刀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引导说道:“你別慌,瞄准鱼头,拍晕它,对,瞄准了就用力,不要犹豫。” 啪—— 画面太美,宋澈没眼看,一个少女拿著菜刀拍鱼,鱼被拍的搁那兴奋蹦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它晕了。” “晕了就剖腹刮鳞,算了,给我吧,我刮。” “……我要刮。” “你不嫌腥?” “……我要刮。” 你刮不明白,晚上我就勒死你! “你刮,你刮,刮的时候小心手,刮慢点,鱼鳞可滑了,你现在给我还来得及……” 吭哧—— 吭哧—— 晕掉的鱼被夏璃刮的抽搐身体,看得出来,夏璃颳得挺努力,但鱼鳞处理並不利索,宋澈在一旁默默收拾蹦得到处都是的鳞片。 刮完正面,刮反面。她干活卖力,没了魔女礼服和魔法,夏璃和人类少女没有区別。宋澈总觉得这个夏璃是假冒的,实干精神强了一截,为什么他死了一回,魔女性格变好那么多? 宋澈收拾好鳞片,倒入垃圾桶,回头一看,案板上已是血跡斑斑,像是作案现场。作案工具和肇事者还光明正大的站在原地,一副继续行凶的模样。 宋澈决定没收夏璃的作案工具,“你这次做的挺好,用肥皂洗洗手去腥。” 鱼,你这辈子遇到我,太幸运了。 宋澈把失去清白的鱼放入水池子洗洗,洗去它这辈子的泥泞和屈辱,露出被夏璃砍出几刀的鱼身。 “剖腹我来,里面全是內臟啥的,弄不乾净影响口感。” 夏璃洗完手,观察宋澈,他已经把內臟掏出,清洗乾净。 只见宋澈横起刀刃,划出刀纹,纸巾吸乾水分,塞入生薑、辣椒、蒜末和夏璃没见过的材料,鱼身拍上淀粉,起锅烧油,煎至金黄,取出备用。 夏璃脑袋全部记下,觉得可简单了。 锅底留油,放入生薑等材料,翻炒出味,宋澈继续放了很多夏璃不知道的材料,最后放入鱼,开始闷煮。 “你淘米,淘一碗就行。” “……一碗不够吃。” “煮完就够吃,你可別淘两碗放锅里。”宋澈解释,“米饭会吸水膨胀,煮完就是一整锅米饭。” “这也是科学吗?” “算是。” “……这科学,一点都不符合魔法规律。” “……” 等到夏璃淘米,宋澈把电饭煲的用法演示一遍,以后交给她来蒸米饭。 鱼肉闷熟,大火收汁,等待一会儿,晚饭完美收工。 宋澈盛好饭放在桌上,撕下一小块鱼肉丟给布鲁斯,最后开始吃饭。 夏璃学会筷子,吃饭不用担心,宋澈担心另一件事。 记忆里的夏璃,不善交谈,不喜出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一个人捣鼓魔药,一个魔药能配置几个月不出门,所以不存在她害怕孤独的情况,但这两天下来,宋澈发现不对劲。 夏璃干什么都想跟著他。 一头银髮过於显眼,平时游玩没事,学校一定去不了,顶多塞进图书馆自习。 嫉妒魔女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不像人类那样,欲望满足就无聊,满足不了就痛苦,只要能研究魔药,捡点垃圾吃夏璃也不会在乎,所以上天夺走了魔女的欲望,给予了她长寿。 宋澈踌躇,把一头银髮的嫉妒魔女带进一中图书馆,也很麻烦啊。 宋澈放下筷子,开口道:“夏璃,给我看看腿……腿上的伤。” “嗯。” 夏璃把睡裤拉起,露出小腿腿肚和膝盖,伤疤边缘翘起,新生皮肤白嫩,脚踝尚有轻微肿胀,小心包扎处理一下,穿上裤子没什么问题,问题最大的还是那头惹眼的银髮,夏璃的银髮极为漂亮,说是天上月,人间银都不为过。 除非染髮,或是带上假髮,或是盘起来带上帽子。 嘟嘟—— 手机发来几条信息提示。 宋澈瞥了一眼,解锁屏幕。 是老妈发来的关心,提醒他明天冬至,记得买点饺子吃。他抬起手机,顺手拍了一张晚饭照片,回到: 老妈,有好好吃饭,钱没省著花。 老妈:你在和朋友一起吃吗? 朋友? 宋澈点开图片,照片边缘一双白皙的手正在夹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宋澈回道:姜硕来咱家玩。 回完消息,打开另一条未读消息。 是姜硕发来的。 [澈哥,明天自习去图书馆,我预约了包间] [算了,电话聊] [语音通话] 第31章 到底是谁在诬陷殿下不会撒娇 “餵哥,明天自习一起不?好不容易抢了个包间。” 姜硕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一起。”宋澈顿了顿,“包间几人的?” “三人间。夏璃也来吗?” “她来。” 又閒扯了几句,电话掛断。 一中高三的课程早已结束,如今除了每周例行考试,最重要的就是自主复习。学生可以选择在教室或图书馆自习,经父母签字同意后甚至能回家——但自律性不强的学生回家就等於自我放逐,因此家长通常不会批准。 宋澈打开手机,在b站搜索“简单盘发教学”,將视频横屏摆在桌上。夏璃正好盛了饭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正在播放的画面上。 “夏璃,你会盘头髮吗?” “不会。” “正好,过来学一下。把头髮盘起来,戴上帽子,明天带你去学校。” “……学校?” “嗯,人类学习的地方。准確说,是去图书馆。你可以多看看书,有助於了解这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宋澈组织著语言,继续补充,“除此之外,还有人生观、道德观、金钱观——也就是日常生活的逻辑。比如你想做什么、如何分辨好坏、如何看待財富和物质……总之很多。你可以先从世界观开始,了解一下现在所处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好。” 夏璃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是要我跟著做,对吗?” “对。”宋澈起身,“我去找顶帽子,试试效果。” 他走进臥室翻找,拿出一件自己的校服外套,又翻出一顶冬季戴的米色小熊绒线帽。帽子戴上后,应该能妥帖遮住她那一头惹眼的银髮。 只要不让夏璃坐火车、不做实名认证或人脸识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暴露黑户身份。在这期间,得儘快帮她適应现代生活——至少在被发现时,不会直接被当成精神异常或更麻烦的存在。 宋澈拿著东西回到客厅时,夏璃已经跟著视频动了起来。 她微微頷首,唇间轻咬著黑色发圈,双手生疏地將长发拢起,绕成一圈。几缕银丝从指缝溜出,她抬眸瞥了宋澈一眼,又继续专注地摆弄头髮。 过程略显笨拙,但最终还是成功地在脑后盘起了一个鬆软的丸子。她安静坐在那儿,指尖捋了捋耳边的髮丝。碎发垂在颈边,衬得那张脸多了些罕见的柔和。 若是能笑一笑,大概会很好看。 宋澈走上前,將绒帽轻轻戴在她头上。柔软的绒毛与几缕银髮交错,再披上宽大的校服外套,混进图书馆的学生里应该不会太显眼。 “看著还行。先吃饭吧,碗我来洗。你去把睡裤换了,小心別碰到伤口。”宋澈將一条叠好的牛仔裤和一件乾净內衣递给她,“换好后给我,昨天的衣服忘了洗,今晚一併处理。” “……” “对了,牛仔裤前面有扣子,记得扣上。” …… 饭后,夏璃关上臥室门。 冬日在室內换衣服依然能感到寒意。她褪下睡裤,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新换上的牛仔裤布料有些硬,她小心地避免摩擦到小腿上未完全癒合的伤处,慢慢將裤管拉上。 腿型匀称而纤细,在牛仔布的包裹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低头扣好腰间的钮扣,布料妥帖地收束在腰间。 换好后,她抱起换下的睡裤和那件小小的內衣,在臥室门后迟疑了片刻。 目光落在手中那件单薄的衣物上。 棉拖鞋里的脚趾悄悄蜷缩起来。 ……不想给他。 魔女殿下的贴身衣物,从未让旁人经手,更別说……交由他人清洗。 她的心思移到身上这件新换的小衣服上。 料子柔软亲肤,触感微凉顺滑。相比之下,手里这件……给他,似乎也不算太亏。 她推开门,將衣物轻轻放在小沙发上。 宋澈正好从厨房擦著手走出来,目光恰好落在那叠衣物上。 “睡裤不用洗,內衣给我就行。” “……你自己拿。”夏璃別过脸去。 “行。”宋澈拿起那件小小的衣物,看向夏璃,“穿著还合身吧?可以去镜子前照照。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明天得早起。” 说完,他便握著那件內衣朝阳台走去。 放好衣物,他又从厨房提来烧好的热水。冬天手洗衣物確实麻烦,不易洗净,更难晾乾。宋澈在板凳上坐下,將冷热水在盆中调匀,目光落在手中那两件单薄的衣物上。 样式非常朴素,几乎看不出是女孩子的內衣。 但宋澈的脸颊却隱隱发烫。 替女孩子洗贴身衣物这种事,他从未做过。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下意识地將夏璃当作了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女孩,几乎忘记了她曾经是那个抬抬手便能抹去一片森林的嫉妒魔女。 他用凉水拍了拍脸,定了定神,开始动手清洗。 盯—— 夏璃站在两个臥室之间的走廊里,从墙后缓缓探出半张脸,青眸锁定阳台上的宋澈。 他的动作並无异样,目光虽然落在水中的衣物上,但並没有越界的举止,没有凑近细看,更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是寻常地揉搓、漂洗。 夏璃仍未完全放下警惕,就这样静静躲在墙后观察著,直到宋澈將衣物拧乾,一件件晾上阳台的衣架,她才缩回脑袋,快步溜回臥室—— 然后直挺挺趴倒在床上,开始装睡。 宋澈晾好衣服,关上客厅的主灯,却发现夏璃的臥室门缝下还透出光亮。 他走过去,推开门,只见夏璃正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一双光裸的脚丫对著门口的方向……此刻正不安地微微蜷缩著。 “……睡著了?”他轻声问。 脚趾瞬间停止动作。 “夏璃……”宋澈试探著又问,“真睡著了?”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宋澈忍住笑意,慢悠悠地说:“我听说啊,睡著的人,脚趾会无意识地……伸直。” 话音刚落,那双原本微蜷的、透著淡粉的脚趾,便乖乖地伸展开来。 宋澈走到床边,轻轻抬起她一只胳膊:“还听说,睡著的人胳膊举起来……是不会掉的。” 夏璃的手臂就这么硬挺挺地悬在半空,当真没有落下。 “听说还会无意识比个『耶』。”宋澈怕她听不懂,补充道,“就是只伸出食指和中指,其他手指握起来。” 那只悬空的手,犹豫了一下,隨即僵硬地比出了一个標准的v字。 宋澈有点绷不住了。他绕到床头蹲下身子。夏璃的脸一侧埋在枕头里,眉头蹙著,眼睛闭得死紧。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还听说啊……睡著的人,会不自觉地嘟起嘴巴。” 夏璃抿紧了唇,没有动作,魔女殿下做不出这种羞耻的撒娇姿態。 “听说……不会嘟嘴的,就是在装睡哦。” 话音刚落,枕头里的脸挣扎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缓缓地……噘起了一点嘴。 夏璃:(??﹏??) 她保持著这个姿势,过了好几秒,忽然猛地睁开眼,控诉地转过头来:“……你在骗人。睡著了怎么可能一直嘟著嘴,腮会酸的!” “哎呀。”宋澈一脸抱歉,“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对。”夏璃声音清晰,说得理直气壮,“就是你把我炒醒的。” 第32章 夏璃除了脸没变,性格全变了 宋澈道了歉,替她关灯,带上房门,回到臥室睡觉。 夜色渐深,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房间里只有布鲁斯呼嚕声。宋澈裹紧被子,闭上眼,被褥间那缕幽香比昨夜浅了些。 …… 夜,很深。 夏璃拉紧窗帘,抱著被子横竖睡不著, 她轻推开门,光脚轻挪至走廊,布鲁斯窝在宋澈臥室门口,一猫一人对视一眼,同时进入房间,床上歪歪斜斜睡著的宋澈,写满了『我睡著了』四个字。 夏璃仔细看了半夜 才从脸上里看出字来。 满脸上都写著两个字是『骗子』。 ——睡觉才不会嘟嘴,不会比耶,手臂不会伸在空中不动。 夏璃抬眸,与窗户玻璃映出的自己对视,百年了,宋澈性格一点没变。她已经尽力理解人类感情和表达,可似乎总是差一点什么。 夏璃低语,声音像是嘆息,“……为什么,我不会笑。” 她闷闷转身离开,来到洗手间,忽然发现,纸巾和卫生巾被细心摆在左侧,墙上贴著一张便签,纸角捲曲。 [如果殿下腿太痛站不起来,喊我,我给你拿拐杖] …… 宋澈睡了个好觉,他推门,准备刷牙洗漱,夏璃已经收拾妥当。 她起的又比他早,此刻对著镜子,收拾散乱的银髮,一回生,二回熟,她很快盘起头髮,带上宋澈给的米色绒线帽。 此时的夏璃,妥妥一个清纯高中生,校服外套,小熊绒帽,修身牛仔裤,再配上那双黑色短靴。 她安静坐在小沙发上,等待宋澈收拾。 夏璃刚坐下,一回头,发现宋澈已经拎著书包站在身后。男生和女生的准备时间果然不在一个维度,即便夏璃不化妆,收拾时间仍是宋澈的两倍有余。 “喝点胡辣汤?” “好。” 吃完早饭,宋澈骑著电动车载她去学校,马路上几乎都是赶路的学生,一个个睡眼惺忪,完美詮释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到了一中门口,宋澈停好车。 “等会跟我进去,先在楼下等著,我要去班里面签到,签完到带你去图书馆。”宋澈思索,补充道:“为了避免麻烦,帽子儘量別摘,脸也少露出来。” “……是不是他们也不喜欢银髮。” “恰恰相反,是你的银髮太好看,被发现的话,会有很多人围住你,到时候你就会被名为『教导主任』的恐怖生物赶出一中,说不定还会骂你一顿。” “……哦,就像狗头人一样,喜欢骂人。”夏璃似懂非懂,拉了拉帽子,把银髮和脸挡起来。 宋澈签了到,匆匆下楼,夏璃正对著强面壁思过,他拍了拍她肩膀,“……走吧。” 夏璃这才转过身子,从帽檐下抬起脸。 ……让你少露脸,也没必要把自己裹的像要抢银行啊! 宋澈庆幸,早上这群高中生脑袋里只有『睡觉』根本无暇他顾,他领著夏璃离开教学楼,朝图书馆走去。 “夏璃,前面那栋最高的建筑就是图书馆,进去后保持安静,到了包间可以说话,但不要说奇怪的话。”宋澈不厌其烦的叮嘱,“里面的书很多,人文地理,风土人情,科学知识,想看哪一种跟我说,我帮你借。” “……魔法书。” “没有。” “……魔药配方典籍。” “没有,这没有魔法,炼金术、魔兽、龙……这些都没有。” “你確定?” “……我確定。”宋澈其实不那么確定,毕竟魔女殿下都从异世界过来跟著自己上高中,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发生? “那里,是什么?”夏璃忽然指向远处。 “操场,里面是一些体育生。中间是篮球场,等你腿好可以带你玩……”宋澈顿了顿,“不过你可能没兴趣,等你腿好了,各种运动体验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喜欢的。” 宋澈顺著夏璃的视线抬头,来到图书馆楼顶,他皱眉,“除了篮球,还有足球,桌球,游泳…玩什么都好,就是別惦记你那扫帚,別说搁图书馆楼顶飞,就是在珠穆拉玛峰你都飞不起来。” “……我只是想试试。” “……”宋澈心里无奈,“那就以后跳伞,坐飞机。只要你好好洗碗,扫地,这些都能实现。” “好,坐飞机…然后跳伞。” 二人閒谈间,已经来到图书馆。 刷脸过了门禁,带著夏璃浑水摸鱼。 姜硕定的包间在一楼角落,这傢伙干什么都往角落钻,说是角落里有安全感。 推开门,进入包间,姜硕正在包间趴著。 宋澈放下书包,確认只有姜硕一人,开口道:“小小怎样,还好吗?” “没啥事了。她想了一夜,人死不能復生,但凶手好歹抓住了。”姜硕把脸从试卷上抬起来,“小小不是矫情的人,她加了一个社团,准备调整心情,交些朋友,高一的空閒时间就是多啊…而且我发现,小小已经进入妹妹的第二阶段,天天问我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就差让我滚了。” “没事就好,找女朋友多耽误学习。”宋澈把语文书翻开,准备从古诗和文言文开始啃起,“看书吧,奋斗两百天,我要上南大!” 姜硕有气无力,“俺要上南大……” 说完,他扭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夏璃,“嫂子想上哪儿?” “南大。”夏璃开口。 “哦…就知道跟澈哥一起。”姜硕的声音像条濒死的鱼,“你说耽误学习…算了,杀了我给你俩助助兴吧。” 宋澈张了张嘴,没再开口解释,把夏璃的身份设置成妹妹,漏洞太多,並且对父母也不好解释,设置成女朋友,合理多了。 但这位殿下……居然一句话都不反驳? 哦,她可能压根不知道『嫂子』是什么意思。 “嫂子上次考了多少分?”姜硕又问。 “……”夏璃把目光投向宋澈。 “她考了540。”宋澈面不改色。 “哦……”姜硕痛苦地闭上眼,“高考好难啊。” 他一边背英语去了。 夏璃似乎想说什么,但宋澈告诫她不要说奇怪的话,她不確定说还是不说。 纠结之时,宋澈推来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夏璃低头,写下一行清秀小字。 『你每天都要来这里吗?要待多久?』 宋澈接过笔。 『周一到周六来,每天早七点到晚十点』 他把笔递给夏璃,她却迟迟没有再次动笔。 过了一会儿。 夏璃垂下青眸,笔尖移动。 『我可以每天都和你去图书馆吗?』 她推过纸张,望著宋澈。 宋澈一直不明白夏璃是如何传达情绪的,但他就是能准確感知,宋澈把这种感觉归结於和夏璃相处百年的结果,比如此时,夏璃眼神带著期盼的味道。 宋澈看著纸上的小字,开始评判一个东西。 如果不去学校,他的自律性如何? 答案很诚实:一定会偷懒。 但宋澈在纸上回了一行小字。 『以后我可以在家里自习,你起的早记得叫我,我们一起学习,帮你快一点步入现代』 夏璃看著那行小字,嘴角轻微弯了一下。 宋澈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他妈的有点渗人啊。 第33章 夏璃有点小疑惑 不去学校自习,算下来有三个好处。 一、方便做点兼职,补贴乾瘪的钱包。 二、方便看管这位生活幼崽夏璃。 三、方便睡觉偷懒——当然,宋澈绝不会承认最后一点。 他把一本《上下五千年》推到夏璃面前,“今天看这本,有想问的记纸上。” 说罢,坐在姜硕身侧,用笔桿戳了戳埋进臂弯的脑袋:“別睡了,来图书馆睡觉不如回家睡。” 姜硕有气无力的抬脸,“好提议…可是母后不同意啊,要是她老人家点头,我早溜回去了。” “来,帮我个忙。”宋澈收起语文,拿出另一本书。 “什么忙?” “帮我讲讲,高一数学。” “……啊?”姜硕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 姜硕满心疑惑,但没多问,他给宋澈讲了一上午,讲的口吐白沫,差点猝死,要不是对面是宋澈本澈,姜硕都以为是上辈子欠他,过来索命的。 宋澈最喜欢姜硕的一点就是『距离感』,明知不对劲,却绝对不会多问,而且会顺水推舟,帮你把不合理的地方圆过去。 中午放学时间一到,宋澈把钥匙还给姜硕,带著夏璃踏雪回家。 他打算今天就和老爸老妈商量回家自习的事,顺便看情况透露一些夏璃借住的意思。 父母一向尊重他的选择,但在高三这节骨眼上,突然多出个女性朋友,还要申请回家自习,宋澈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这事急不得,要慢慢铺垫,先搞定回家自习再说。 回去路上,宋澈在超市买了些泡麵和手撕面,“中午煮麵给你吃,你学会了,下次你下面给我吃。” “好,等我学会。” 夏璃手揣兜里,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为什么一直有人看我们,是发现我的身份了吗?果然银髮太显眼……” “夏璃,你要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情很简单……”宋澈停在她身边,“银髮不是灾难和不详,你看他们表情,是不是…算不上恶意。” “嗯。但有几个人,视线停留时间过长。” “那你就看回去。通常他们自己就先不好意思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璃抬起青眸,平静迎上几人视线,对方先是一愣,隨即脸红,慌忙移开视线。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偷瞥,发现夏璃还在看,顿时像受惊的兔子匆匆走开。 夏璃不解,“为什么要脸红,我已经儘量收敛气势了。” “小厨男就会脸红。”宋澈一本正经,“不正经的人也会脸红。” “不正经的人……”夏璃看了一眼宋澈的脸,怀疑他的说法是否准確,她觉得看小书的人最不正经,但她除外,因为她是不小心看到的……不小心看到的不算。 夏璃不知道,宋澈现在能如此镇定,纯纯因为看习惯了,他第一次见夏璃,脸红的像个桃子,那时的魔女一个回眸,让宋澈脑海里出现了四个字『出尘仙女』,当然,这个印象仅是一个月就崩塌成了『大信球』,『吃货魔女』,『赊帐魔女』。 夏璃没从他脸上找到破绽,转而提起这几日积攒的困惑。根据她的观察和阅读,这个世界並非表面那般安寧。结合上下五千年和撤退的矮人,夏璃提出疑问: “那座盘踞万里的长城……是防止巨人入侵的吗?” 宋澈脚下一滑,差点在雪地上来个趔趄。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个魔女下一句要喊一声塔塔开? 宋澈再怎么记不清,也不至於把巨人和歷史混淆。 “……书里是这么写的?”他的语气有些艰难。 “结合撤退的矮人和修建长城,我推测出是这个结果。” 嚇死我了,还以为正史什么时候比野史还野了。 “『撤退的矮人』那是幻想文学作品,属於虚构创作。长城是真的,最初是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但你不能把虚构和史实混在一起推导。”宋澈自己也记得不太確切,“创造是人类的特质,但作品和现实之间有明確的界限。对你来说,现在接触这些可能还有点早。” “……哦。”夏璃的语气里透出淡淡的失望。既然巨人是假的,那旅行的魔法使大概率也是虚构的。宋澈早就说过,这里只有科学,只有那种不遵循魔法规律的东西。她问这些,心里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侥倖。 她喜欢魔法,钻研魔法,最初是源於一种守护什么的信念。 失去了魔法的魔女,不能捍卫自己的信念,还算是魔女吗?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铁门前。宋澈拉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侧身示意夏璃先进。 “今早让你看的歷史,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过的轨跡,不过主要限於最近五千年。再往前的远古时代,对人类来说仍是迷雾重重。” 待夏璃走进民宅区,宋澈也跟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小巷的雪路被踩出一条小道,地面稍滑,宋澈拉了拉她衣角,示意她走慢些。 “所以你也该明白了,这里不存在你认知中的『魔法』。对我们而言,那更像是……装神弄鬼的传说。因此,你提到的关於魔法的一切,都会被视作『奇怪的话』。” 夏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迄今为止,他们都尚未发现魔法的存在?” “这么说……也不能算错。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宋澈看著她,“你自己有感觉到任何『魔力』存在吗?” “目前,没有。” “连魔力都没有,魔法更无从谈起,在这里生活,要接受这一点。”宋澈耐心解释,“失去了魔法,生活方式和认知都会改变,因为『科学』承担了部分解释和改造世界的职能。就拿『深潜』和『飞天』来说,你能想像人类离开大地,深入万米海底,或者挣脱引力的束缚,飞向星辰吗?我们自己做不到,但確实有人藉助科学做到了。”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问:“那为什么白天看不到星星?” “这个……我记得好像是太阳太亮了?”宋澈在楼梯口跺著脚,震落裤腿上的积雪,“记不清了,等上楼用手机查一下。” 夏璃学著他的样子,轻点脚尖,抖落靴边的雪沫,跟著他上楼。 她心中填满了疑惑,这个世界的东西对她来说过於新奇,夏璃一时间不知从哪一件开始问起,有时候问了一件事,又会引出更多事,导致其他事情忘记了。 布鲁斯从门缝探出脑袋,感受到门外的寒冷,又悻悻缩回去,跳在小沙发上缩成一团。 宋澈拿起桌上的手机,输入问题,点击搜索,夏璃在一旁观察,觉得这个小方块和她的魔镜相似。 她也想要一个。 第34章 虚偽的殿下 宋澈放下手机,伸出食指,“想起来了,简单说是太阳太亮,遮住了星星的光芒,加上有大气层散射,把太阳发出的光散射到各个地方,星星就更加看不清了。” “我以为只在夜晚才会出现,原来星星……一直都在。” “我小时候也这么认为,后来才知道我们脚下踩著的也是一个星星。”宋澈带著笑意,“你说这里有太阳和月亮,希特也有太阳和月亮,会不会我们看到的日月是同一个?” “我不懂,能回去的话,可以研究一下。”夏璃回应。 那很遗憾了,没有大运,估计这辈子都回不去。 宋澈:“我也不懂,但感觉是同一个日月…真是奇妙的感觉,不同世界的日月如此相似。” 夏璃不懂这种感觉,她一直看著宋澈的手机,“你手里的这个东西多少金幣?” “二手手机…两三百就可以买一个。”宋澈放下书包,给布鲁斯添猫粮,“你想要?” “嗯,它和魔镜一样,可以询问问题,我需要这个。” “吃完饭,我们去买。”宋澈拎著面来到厨房,“这里买东西不用金幣,只用微信和现金,你的那枚金幣感觉值六七千,买个新手机都够用了。” “旧的就可以。”夏璃想省著点花。至少,要花到摸清这个世界的谋生方式后,再考虑自力更生,“这次我下面给你。昨天,我学会了。” …… 夏璃的確没有撒谎,除了点燃煤气时,身体会应激紧绷、水放的略多、面煮的太久之外,下面步骤基本没错。 她舀起一勺汤,尝了尝,看向宋澈:“……好像没味道。” 宋澈撒了点盐进去:“再试试。” “……有味了!” 夏璃专心吃麵,宋澈喝口麵汤,打开手机,思索回家自习的事。 麻烦啊…… 周考成绩后退,班主任一定给父母打电话,高中生不好好学习可是大忌。尤其是老一辈认知停留在,只要学习就能出人头地,宋澈觉得,爸妈平时再怎么顺著自己…同意回家自习、外加谈恋爱……也够呛。 宋澈怪就怪自己总是能读懂夏璃的情绪。早上在图书馆,夏璃写下那句话:[可不可以每天一起去图书馆]时,他想到了最初穿越的画面,他孤身一人陷入哥布林巢穴,那个银髮的魔女曾为他提供过庇护。他想回应一下夏璃的期盼。 可现在……左右为难,只能硬著头皮问老妈,或者骗老妈一下。至於老爸那边,反倒好说,他向来支持自己拐个女孩回家,据说老妈就是年轻时不懂事被他拐来的。 宋澈给老妈打了个语音电话,几乎是秒接。 嘟嘟—— “餵妈,爸干啥呢。” “睡得跟猪似的,呼嚕震天响。”电话那头传来老妈带笑的声音,“怎么了儿子?” ““妈,想跟你商量个事。”宋澈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一时编不出能让老妈爽快同意的完美理由,最后乾脆说了实话,“高三我想申请在家自习,需要你同意,跟老师打个招呼。” 宋澈本来骗老妈一下,说高三压力过大,不想去学校,但这样会让爸妈担心,想了半天,乾巴巴说了一句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宋澈也跟著沉默,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行,妈待会儿就跟你们老师说。”老妈的声音很温和,顿了顿,又问,“大宝,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有啥心事要跟妈说……” 老妈又是絮叨一大堆,宋澈安静听著。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在家效率可能高一点。” “没有就好。对了,你兰阿姨比我们提前回去,到时候在你那暂住。好了先掛啦,我这就联繫老师。” 嘟嘟—— 通话结束。 “搞定。以后就在家学了。”宋澈放下手机,开始规划下一步。学习这事得循序渐进,他啃高中课本,夏璃学现代常识。给她买个手机,直接送进b站大学深造。 “我去买手机了。” “……我也去。” 宋澈就知道夏璃要跟著去,但正是如此,摸不清她现在的想法,依赖別人可不是魔女的作风。 一个男生都会產生的错觉渐渐浮现,难道魔女…… 他看了眼夏璃冷淡的模样,打消这个念头。 首先,魔女没有人类那种细腻的情感。其次,魔女只痴迷於魔药和魔法。 吸了一口夏璃煮的面,顺手翻看几个兼职群的消息。日结的零工不少,適合居家灵活赚钱,虽然收入只够餬口。 吃完饭,二人在狭小的厨房各自忙著,一个刷碗,一个洗锅。 宋澈从存钱罐倒出几个硬幣,准备坐公交车去花鸟市场,那边有些小摊位专卖二手手机,性价比高。 “夏璃,走了。” 宋澈往洗漱台喊了声,夏璃从吃饭开始就一直往洗漱台跑,跑了好几次,宋澈起初以为魔女也会臭美,过去看时,发现她就是站在镜子前,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呲牙。 ……跟个小狗一样。 “买手机,挑个你喜欢的。” “来了。” 夏璃从洗漱台走出来,跟著宋澈下楼。宋澈瞥了她几眼,发现她嘴角还有点不自然地微绷,那份属於殿下的清冷里,莫名混进了一丝……努力后的憨气。 宋澈在前面走,夏璃在后面跟。她似乎很喜欢走在他身后。小道积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她便一步一步踩在那些脚印里。宋澈记得,在希特大陆时,每逢雪天,这位殿下是从不出门的。 公交站台上,夏璃安静地坐著。 因为没戴帽子、没穿校服,那一头流泻的银髮和过於出眾的样貌,让等车的学生们愣是没人敢坐到她旁边。宋澈也没坐,只是站在一旁。这让夏璃的心情莫名有点闷。 这个虚偽的少女討厌孤独,又害怕和別人距离太近。 午间公交高峰,车厢拥挤。宋澈投了两枚硬幣,环视一周,没发现空座。他拉住头顶的扶手,示意夏璃也抓好。 夏璃站到他身边,身高和气质让她看起来反倒像宋澈的姐姐。而穿著校服的宋澈,倒像个被家长领著出门的小屁孩。 但只有宋澈知道,公交车里人太多,靠的太近,夏璃不適应,所以脸越绷越紧,气势越来越冰冷,宋澈都害怕她突然跳起来给自己一脑瓜崩。 车內视线纷杂,不少都落在夏璃身上,这一落便收不回来,她想起放学时宋澈教的,便平静地逐一……回看过去。 公交车一路摇晃,车厢里有小半乘客都被她这样盯了一遍。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少人尷尬地移开目光。 有些人……註定与眾不同。 宋澈是这么想的,夏璃成功詮释了什么叫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殿下,神经病吧! [下一站,朔方街口,请到站的乘客提前准备,有序下车] 车门开合,有人上下。一位大叔抱歉地挤上车:“不好意思,挤一挤,挤一挤。” 在看到夏璃后,手中的公交卡竟啪的落下地上,害的他弯腰去捡,挤得周围乘客抱怨,大叔又连连道歉。 关上车门,至此,这辆车算是彻底满载,不再接纳新乘客。 宋澈扫视著车內的人群,视野中浮动著各式標籤。 每个人的標籤大差不差,他在提防『咸猪手』『小偷』之类標籤的人,好在观察一圈,全是良民和小厨男,司机是开了十年的老手,不存在什么『车上藏炸弹』,『下了车就结婚』,『异地女友奔赴千里相聚』之类的死亡buff。 再看夏璃,头顶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魔女殿下』,宋澈有时候真的害怕,夏璃突然飞起来释放禁咒,这个標籤对夏璃来说因为太合理了,所以合理的更不不合理。 这魔法,一点都不科学的! 公交车转弯减速,整个车的人都向前倾斜,宋澈伸手拉住差点飞出去的夏璃。 “殿下,抓稳了。” 第35章 殿下养成手册一:照顾她的自尊 公交车价格便宜,出行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高峰期人太多。一个剎车,全车厢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拥去。 夏璃紧紧抓著扶手,全身都在暗自用力。她有些困惑:这个铁盒子和之前坐过的电动车完全不同,晃动得毫无规律,她完全找不到站稳的节奏。 “侧过身子站,会稳一些。”宋澈低声提醒。 夏璃费力调整方向,改为侧身面对他,双手却把扶手抓得更紧了。这样一来,她与宋澈之间的距离,便在不经意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夏璃,轻点……” “嗯?” “你踩著我脚了。” 夏璃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一只靴子正结结实实地踩在宋澈的鞋面上。她想移开,可脚下早已没了空隙——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一位戴耳机的女生,身前则是宋澈。 进退两难。 夏璃是个名副其实的社恐。 除了必要的宫廷宴会,她从未体验过如此密集的、被迫与他人產生肢体接触的场合。在她的认知里,凡是未经允许靠得太近的存在,通常都会被一个瞬发的驱逐术礼貌请走。 此刻,她心里那根名为社交距离的弦,正绷得死紧,嘴巴已经开始默念咒语。 咔—— 公交车又是一个转弯减速,夏璃身形一晃,另一只脚也结结实实地踏上了宋澈的鞋面。她下意识想缩回,可脚下连一寸挪动的空间都没有。 “殿下……”宋澈吸了口气,“你好重。” “那你把脚抬起来。”夏璃的语气非常认真,带著解决问题的诚恳,“我下去,你上来踩。” 宋澈被她这离谱又真诚的提议噎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单脚站立、另一只脚踩在她靴面上的滑稽画面,以及可能引发的连环倾倒事故。 ……我踏马在上面能压死你。 “算了……”宋澈扯了扯嘴角,“还是我垫著吧。” 他话音刚落,便清晰地感觉到踩在自己脚上的重量又沉了一分,是夏璃为了对抗又一次顛簸,无意识地使了劲。 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对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夏璃的银髮几乎蹭到他的下頜。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香气,在拥挤的车厢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縈绕过来。 宋澈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他再怎么劝说自己这是魔女殿下,但那张出尘的脸贴在胸口,他还是心跳加速。 他不敢乱动,因为哪怕一个微小的姿势调整,都可能带来更多的接触。 “为什么你心跳好快?”夏璃问。 是你靠的太近了啊! “我热的,你少管我。” “……哦。” 又是这种奇怪的语气。 车又开始晃动,夏璃的脑袋贴在宋澈胸口,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她身上好香。 ……他表情好不正经,那本书他一定看过。 [花鸟市场,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 冬日的市场少了往日喧囂,行人熙攘步履匆匆,面带归家急切,寒冷的空气让他们只想钻回温暖的被窝。 宋澈看向魔女头顶,除了『魔女殿下』这个標籤,夏璃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没什么区別,宋澈伸手去拉夏璃,忽然顿了顿,没有拉住夏璃的手,只是扯住袖子拉到內侧。 夏璃顺从的走了两步,忽然疑惑,“为什么让我走里侧?” “这边离车道远,更安全。”宋澈回答。 夏璃闻言,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离开,径直走到他的外侧,与他调换了位置。 “……我想走外侧,你走里面。” 宋澈停下脚步,正想用男生照顾女生是天经地义、外侧危险之类的道理教育她,却在目光触及她侧脸时,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夏璃抿著唇,眉心蹙起,这是她唯二能露出的表情。 殿下又又生气了。 宋澈可以理解,曾经她是殿下,抬手就是超位魔法,开口就令元素臣服,寻常事物无一种可伤她分毫,寻常敌人,无一人可抵抗一个回合,魔女的骄傲流在骨子里。 最近几天,自己教育她太多注意安全。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需要从头学习如何安全地使用一把菜刀、如何过一条马路。他那些出於好意的小心触电、別给陌生人开门、走路跟著我,在她骄傲的心里,或许正一点一点地磨损著魔女林·夏璃最后的存在证明。 夏璃大概在想。 下意识被照顾的人……会被认为弱者,魔女殿下不当弱者。 但现实是……她就是完完全全失去了魔法。 “那你走外侧吧。”宋澈老老实实当做『被保护对象』走在里侧,顺著夏璃说道:“我可害怕车了,有车过来你把它打飞,哦对了,有坏蛋来,你也一个魔法把他撂倒,我可胆小了。” “嗯。” 你嗯个大头鬼啊! 宋澈无言,这位魔女还是接受不了魔法全失的现实,幻想著和汽车掰头掰头,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死翘翘。 逃避不是办法。宋澈思忖著,轻声开口:“殿下,其实我一直记得,在希特那些年,多半是你在保护我。现在换了个地方,换我来保护你,我觉得……这很公平,也是我应该做的。” “契约。”夏璃忽然打断他,声音清晰,“你还记得我们的契约吗?” 宋澈一怔,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浮上心头,他开口回答:“魔女林·夏璃为菘·澈提供庇护,菘·澈成为其契约者,辅助魔药与魔法研究,不得违抗任何魔女的契约级命令。” 天知道为了辅助研究,他喝了多少味道诡异、效果惊悚的试验品。 “契约,不可打破。”夏璃转过身,青眸直视著他,“我,庇护你。你,辅助我。这是约定,我一直记得。”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执拗的急迫。 对她而言,契约並非一纸条文,而是构成她存在意义与世界秩序的基石之一。 “可是殿下……”宋澈试图讲道理,“这里没有魔药,也没有魔法可以研究了。” “那也要遵守契约!”夏璃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 魔女的记忆力近乎永恆,对誓约的看重更是超越生命。 看著她紧绷的小脸和那双眼睛,宋澈所有爭辩的话都消散了。 穿越这个世界,失去所有魔法,面对的都是未知,她本就不会说话,到了这里更是直接变成原始人的存在,夏璃其实……很可怜。 他嘆了口气,举起手做投降状:“行,行,我遵守。以后你要是真能在这里研究出魔药,我保证,照喝不误。”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夏璃周身那股气势才缓缓回落。 她別过脸,清晰地补充了一句,“嗯,我庇护你。” “嗯,魔女殿下举世无双!” 宋澈只能哄著她玩,防止她想不开和汽车比力量,毕竟,他不信夏璃真能研究出魔药来。 但她傻傻的样子…怪可爱的。 第36章 夏璃努力一下,不比大学生计算能力差 二手手机店的横幅在风里哗啦啦响,『年末清仓,买手机送抽奖』的字样有点褪色。夏璃站在柜檯前,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紫色的塑料外壳,边角有磨损,標价最便宜。 “要这个。”她说,手指隔著玻璃点点。 宋澈看了看那台老古董,又看看她:“不再挑挑?这个型號挺老了。” “就要这个。” 行吧。宋澈付了钱,老板笑眯眯地搬出个抽奖箱。夏璃先抽,摸出一包纸巾。轮到宋澈时,他手伸进去搅了搅,指尖碰到个硬纸壳,抽出来一看——两张电影票。 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宋澈没说话,把票揣进口袋,心里又给布鲁斯记了一功。 招財猫,纯的。 出了店门,下午的阳光稀稀落落。夏璃把那个紫色手机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它要如何回答问题?”她举起那部颇有年代感的手机,青眸里满是认真。 “点这里,打字……算了。”宋澈接过手机,快速调整设置,“给你换成手写输入,你直接写就行。” “嗯。” 夏璃把手机抱进怀里,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宋澈好奇地瞥了一眼,却被她察觉,青眸瞪了回来。 她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將手机收好,然后很自然地示意宋澈走到道路內侧,一举一动尽显殿下姿態。 ……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宋澈懒得再爭,反正这段路人车稀少。倒是她偷偷查询的內容,让宋澈好奇得很。不过看她护得那么紧,他也只能作罢,转而思考更现实的问题——身份证明的漏洞该如何填补,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人脉。 公交站台上,两人並肩等著车。车来了,上去后才发现虽然有空位,但也只够一个人坐。他刚看向夏璃,对方却抢先开口: “我要站著。” ……行吧,本来也没打算让给你。 你个大信球口牙! 宋澈大大方方坐下,邻座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扎著马尾,模样可爱。女孩转头看了宋澈一眼,忽然愣住,然后飞快地把脸转向窗外,只有鼻尖轻轻动了动,舌尖悄悄舔过嘴角。 夏璃就站在宋澈旁边的扶手处,那姿態看得宋澈有点想笑——扶手握得不算稳,空位又不肯坐,脚踝明明还不舒服,偏偏要逞强。车子一晃,她整个人往前扑,手忙脚乱抱住面前的立柱才站稳。 宋澈想起了一个动物——抱著栗子的松鼠。 “真不坐会儿?”他说,“我坐得腿都麻了。” “不坐。”夏璃把滑下来的头髮撩到耳后,好像刚才差点摔倒的不是她,“站著锻炼身体。” “那站稳了,前面要转弯。” 话音刚落,车子又是一个晃。夏璃往前一衝,刚整理好的头髮又散下来几缕。她抬起眼,正好看见宋澈在憋笑。 夏璃抿紧了嘴唇。 她好像……有点急眼了。 “喂,你不要去敲司机脑袋啊,这不怪人家!” …… 回到出租屋,宋澈瘫进小沙发里。布鲁斯跳上他的膝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胳膊和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小傢伙浑身暖洋洋的,蹭得宋澈很是舒服。 “好了布鲁斯,这就给你添粮……”宋澈起身,却发现猫粮碗和水碗都是满的。 得,纯粹撒娇。 他今天不打算午睡,怕一觉睡过头,便从书包里掏出总复习资料,准备把姜硕早上讲的高一数学再啃一遍。 夏璃搬了个小板凳,端正地坐到桌子对面,一副等待授课的模样。 “应当从哪个步骤开始?”她问。 “我想想……得先摸清你的水平才好安排。语文需要长期积累,正好我在看数学,就先从最简单的算数开始吧。”宋澈抽出几张草稿纸,“看看你能算多大的数。” 他在纸上写下几道基础加减法,从个位数一直延伸到万位数。夏璃认得数字,但实际计算能力如何,还真不好说。 递过一支铅笔,夏璃便对著草稿纸开始涂涂写写,態度和研究禁忌魔药一个级別。 宋澈则翻开资料,从第一页重新看起。 等他觉得看得差不多了,一抬头,发现夏璃正咬著笔帽,面前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跡。 粗略扫一眼,个位和百位的计算都对,但万位的题目显然难住了她。 她甚至尝试把数字换算成魔药的计量单位来理解,依然无果。此刻,她正低头数著自己的手指,表情凝重,显然发现了手指不够用这个残酷的现实。 於是,她把靴子蹬掉了。 宋澈看著她弯下腰,袜子的边缘褪到脚踝,露出白皙的脚背和泛著淡粉的脚趾。她把脚抬起来,脚趾头一动一动,像是在……数数? 这水平…… 最多也就大学四年级吧?不能再高了,再高就是对其他幼儿园大班小朋友的不尊重,眾所周知,优秀的大四学长不比大班小朋友计算能力差。 宋澈放下书,拿著另一支笔和一张新草稿纸走过去。 “时间到,该交卷了。” “……我还没算完。”夏璃竟把草稿纸往怀里收了收,动作里带著点不情愿。 “考试规则第一条:超时未交卷,按零分处理。” “……哦。”她这才慢吞吞地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递过来。 纸上简直是数字、魔药配方符號和疑似魔法阵草图的大杂烩——她居然真的指望用魔法原理来解算术题! 宋澈从那片神秘学手稿中艰难地找出那几道数学题。一共五道,做对三道,错了一道,最后一道空白。 夏璃握紧了铅笔,声音压得很低:“对了几道?” “三道。” 她握笔的手指又收紧了些,这是魔女的耻辱吗?很明显是奇耻大辱! 计算这些古怪的符號排列確实让她困扰,若是考魔药配比,她绝不会出错。 最后一道题纯粹是手指加脚趾都不够数,卡在了9999那里。而倒数第二道,显然是数岔了。 “最后那道。”她抬起眼,语气里有点不服,“数字太大了,根本数不过来。你……能数出来?” 谁家好人算加减法还要脱袜子数脚趾啊。 宋澈心里嘆了口气。这不是异世界的教育体系不包含基础数学,而是这位殿下栽在了纯粹的菜上。 他把草稿纸铺平,將两道数字上下对齐写在空白处。 “看好了,不管数字多大,加减法的原理都一样。每个数位对齐,上下相加减,不够就向前借一位。比如1347减983……” 他一步步演算,笔尖在纸上划出痕跡。“七减三得四,这个你数得出来。四减八不够,就向百位的『3』借一个『1』,提醒一下,不存在不借的情况,不要问我如果不借怎么办,借完后,『3』变成『2』,借过来的『1』加上原来的『4』就是14,减8等於6……以此类推,最后结果是364。” 夏璃盯著纸面,青眸隨著笔尖移动,然后忽然点头:“明白了。那么,34612减1678,结果是32934。” 宋澈心算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眉:“……答对了,殿下其实很有天赋嘛。” ——只要以后別再脱袜子就行。 宋澈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儿,被老妈笑了好几天。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把魔女殿下脱袜算数的画面存进记忆,说不定哪天能用上,威胁一下夏璃。 第37章 单刀赴会 夏璃掰著手指头数数的模样有点傻气,其实只是没掌握方法。 经宋澈一点拨,她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开了窍,再大的数字,现在也懂得规规矩矩列草稿算出来了。 在家学了一下午,宋澈发现了一个比学习更严峻的问题。 不是效率低,不是犯懒,也不是知识遗忘太多。 而是踏马的没有暖气! 他瞅了瞅臥室那台三级能耗的空调,內心挣扎著要不要打开。 寒冬里枯坐半天,手都快冻肿了。 一旁的夏璃正把手拢到嘴边,不停地哈著气。 嘟嘟—— 手机忽然响了,宋澈接通。 “餵妈…哦哦好,我去学校一趟,什么,你们下个月就要回来?好吧,我先去学校,最近成绩后退严重,状態不好…啊,我早恋了?” 我咋不知道我早恋了。 宋澈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关於夏璃的事,他明明一个字都没透露过,老妈怎么会知道家里住了个女生。 总不能是夏璃成精,偷偷拿他手机给老妈打电话了? 掛掉电话,他嘱咐夏璃:“我去趟学校,很快回来。你看看杂誌,或者……逗逗布鲁斯也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 夏璃望著宋澈关门离开,愣了几秒,才感觉布鲁斯在蹭她的腿。 她把它抱起来,忽然发现猫肚子可真暖和啊。於是手就搁在那儿,好一会儿没挪开。 …… 一中二楼,办公室。 夕阳西斜,已是晚自习时间。大部分学生留在教室,也有一些去了图书馆。全班只有宋澈一人申请了回家自学。 宋澈匆匆路过自己班级窗口,来到办公室门外。教室里一个齐耳短髮的女生悄悄跟了出来。 作为希特国度,魔女殿下首席契约者,他直面过强大的魔王,但现在他觉得那头魔王不及门后老师三分恐怖。 手悬在门前,迟迟没推。 门里传来好几位老师的议论声,有些耳熟。 宋澈仔细一听,心凉了半截。 一、二、三……七。 七科老师都在,当年关公单刀赴会,都踏马有把青龙偃月刀啊! 只听里面啪的一声,像是课本被拍在桌上,一个女声压过了其他討论。 “別老说孩子,教不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看看语文,作文满分,阅读理解满分,总分137,扣的13分还是文言文懒得写——这什么概念?要我说,宋澈就是在控分,藏拙罢了!” “那是他其他科只写选择题的理由吗?这不明摆著不把老师放眼里?中午还申请回家自习,我就不该批!”另一个声音反驳。 语文老师立刻打断:“庸俗!你们眼里就只有分数。看过宋澈写的作文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生死、时间的理解那么透彻,这心胸和阅歷,比咱们这几个老傢伙强多了!” 门外的宋澈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班主任端著茶杯拉开门,正好和宋澈四目相对。 “老师,我刚到…要不,我下次再来?” “进来吧,正好聊聊。我去接个水,马上回来。” 宋澈定了定神,走进办公室。 慌是有点慌,但也不至於怕。態度端正,认错诚恳就行。 办公室里,七位老师或坐或站。正中间的c位是班主任的桌子,周围几张办公桌上堆满了试卷、答题卡、文件夹,还有……一副没来得及收的扑克。 语文老师坐在靠里的办公桌旁,手边放著一袋糖糕。 见一时无人说话,她便拿起一块递给宋澈:“尝尝,我自己做的。” 其他几个老师见那糖糕,纷纷面露嫌弃,生物老师忍不住开口,“兰老师,下回你做的东西……自己先尝一口再给人分吧。” 语文老师已经递到宋澈手里。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咬了一口。 ……这糖糕怎么是辣的?? 宋澈大脑飞速运转:说好吃,显得虚偽;说难吃,唯一站他的语文老师会伤心。 沉吟片刻,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老师做的糖糕……有我妈做的味道。” 语文老师一听,满意地点点头,眼里都是对这孩子的讚赏。 其他老师默默扭开了脸:你妈做的糖糕也放辣椒是吧? 这时,班主任端著水杯推门回来,身后跟著那个低著头的短髮女生。女生站到宋澈旁边,他记得她——除了姜硕,这是他另一个铁哥们,这次不知怎么考砸了,一起来受审。 这女生头顶飘著三个標籤: 『女变態』『性別认知障碍』『游戏重度依赖』 语文老师也递给她一块糖糕:“来,尝尝。” 女生咬了一小口,艰难咽下。 “怎么样?” “好……好吃。” 班主任李老师喝了口茶,目光在宋澈和张涵予之间缓缓扫过。 “张涵予。”她先转向那个还在偷偷吸气缓解辣味的女生,“你的卷子我看了。选择题和宋澈错得一模一样,数学大题前两步都对,第三步开始鬼画符,是写到一半走神了,还是觉得后面不值钱?” 张涵予低著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我算到后面觉得太麻烦,就、就隨便写了点……” “隨便写点?”数学老师忍不住插话,他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语气里透著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高考一分差多少人?隨便写点?你这是对自己的未来隨便!” 张涵予眼圈一下就红了。 李老师摆摆手,示意陈老师稍安勿躁。她转而看向宋澈。 “宋澈,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兰老师也说了,语文能考137分,说明你不是能力问题。但其他科目,尤其是理综和数学,选择题一看就是蒙的。张涵予考试坐你后面,抄的就是你的,知道吗?大题要么空白,要么只写几个公式。英语作文甚至写了一串……” 她顿了顿,“某种自创符號,解释一下?” 所有老师的目光聚焦过来。 宋澈知道躲不过了。他背脊挺直,脸上没有慌张,只有適度的惭愧: “李老师,各位老师,对不起,让老师们担心了。”他先诚恳地鞠了一躬,“这次考试,我確实態度不端正。尤其是理综和数学的大题,不是不会,是……有点牴触情绪。” “牴触?”物理老师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 宋澈点头,语速平缓,清晰思路,“前段时间家里有些事,让我心態有点波动。看到那些复杂的计算,不知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他说的半真半假。 家里的事自然是指夏璃的出现,心態波动也是真的。 至於钻牛角尖——某种程度上,见识过魔法世界的规则后,再看某些物理模型,確实会產生一种微妙的疏离感,魔法可是违反牛顿的存在啊! 但这个理由,比[我其实是从异世界回来的,满脑子都是魔药配方]要可信得多,毕竟高三压力没有不大的,老师心里也清楚。 “那你语文怎么解释?”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好奇地问,“我看你作文里那些关於生死、时间的思考,可不像一个钻牛角尖的学生能写出来的。还有英语卷子上那串符號……是什么代码吗?” 她说著自己都笑了,那些符號看著杂乱,但仔细一瞧可以发现一种规律,她大学选修过密码学,这些符號和变种摩斯密码有相似的地方,她甚至准备晚上好好研究一下宋澈到底写了什么。 宋澈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让老师见笑了。语文……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喜欢看杂书,乱想的东西比较多。那串符號……” 他笑容里带了点无奈,“其实是我压力大时胡乱编著玩的,考试走神,不知不觉就写上去了……非常抱歉,是我不严肃。” 他认错,但把原因归结於心態波动、压力大——这都是高三学生的常见问题。 果然,老师们神色缓和了些。学生不怕错,怕的是不认错。宋澈这態度,至少说明他心里有数。 兰老师直接帮腔:“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想得多!哪个少年不多愁善感?有点哲学思考怎么了?我看是好事!” 张涵予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了,余光却一直偷瞄宋澈。 班主任看了宋澈一眼,没再深究,只是敲了敲桌面: “理由我接受了。但態度必须纠正。回家自习是你自己申请的,我给你自主权,是相信你的自制力,不是让你鬆懈。” “我明白,李老师。”宋澈立刻表態,“接下来我会制定详细的计划,每天向您匯报进度。薄弱科目我会重点补强,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光说没用。”李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套试卷,“下周一,我要看到你的改正態度落实到分数上。如果还是这种选择性作答……”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没问题。”宋澈接过试卷,心里其实没底。 一周时间,头髮薅光了也未必补得回来。 “还有你。”李老师看向张涵予,“你的问题…算了,你自己清楚。我是过来人,只劝你別耽误正事。这次题不难,宋澈是乱写,你是写一半后开始乱写,就为了来办公室挨顿骂?” 班主任嘆了口气,“回去吧。下次成绩再退,叫家长来一趟。我是老师,得对得起自己的责任……” 宋澈点头:“好的老师。” 张涵予也囁嚅著:“知道了……” 两人退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安静下来。 张涵予长长舒了口气,她小声对宋澈说:“嚇死我了…你真厉害,老师那么凶你都不怕。还有那糖糕,辣死我了,你怎么吃下去的?” 宋澈笑了笑,没解释,只是说:“走吧,好歹糊弄过去了。” “好。”张涵予忽然拉住宋澈袖子,问道:“怎么样,我…够哥们儿吧……” “比姜硕体贴多了,就是这次让你白被骂了,我最近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走到楼梯口,张涵予忽然开口:“宋澈,你后面就不来学校了吗?” “嗯,在家自习。” “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把上次的伞还你。” “伞?”宋澈不记得这事,“好,我在这等你。” 第38章 怎么证明自己是正经人 宋澈拎著伞往家走,手里多了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你的雨伞。 他这才恍然明白老妈那句早恋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老师发现:一个学生乱写答案,另一个原本好好答题的女生突然也开始乱写,两人错得还高度一致——张涵予又是女生,那点小心思,在老师眼里简直一目了然。 至於误会,也只有老师会这么想了。 宋澈朋友不多,满打满算三个,但每一个都很好。 除了姜硕,张涵予算是他另一个哥们。她性格內向,做事细心,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葩——她的自我性別认知有点模糊,总认为男性和女性结构上是一个物种。 这傢伙甚至会一本正经地给他发各种学习资料,导致没有女生愿意和她走近。於是,她的朋友只剩宋澈一个,姜硕勉强算半个,那傢伙纯粹是贪图她手里的习资源。 最后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髮小,上了高中后不同校,只有逢年过节回老家才能见著。但那是宋澈心里,最好的朋友。 他边走边想,是得找个时间约出来聚聚了,確实想念得很。 天色渐暗,凉风颼颼地往脖颈里钻。路过一家小店时,他不由得停下脚步,望著橱窗里掛著的几条围巾出神。 有条浅紫色的,看起来很柔软。 宋澈忽然一愣。 …… 推开家门,夏璃正窝在沙发上,把布鲁斯当成暖手宝。见宋澈回来,立刻放开受害人员。 布鲁斯汪地一声窜到宋澈腿边,蹭来蹭去,委屈得快要开口说话了。 宋澈把它抱起来,发现它身上暖融融的。外面实在太冷,他也顺手將手探进布鲁斯肚皮底下暖了暖。 布鲁斯似乎……僵了一下。 放下那只眼神忧鬱的猫,宋澈从袋子里取出那条浅紫色围巾,递给夏璃:“天冷,以后出门戴上。” 夏璃接过,视线还追著逃走的布鲁斯,直到它溜进房间,才悻悻地收回目光,落到宋澈身上。 宋澈放好雨伞,在沙发坐下,正色道:“夏璃,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身份证,如果你被发现是黑户,后果不会比一只狗头人在人类城邦里被逮到好多少。” “我不是狗头人。” “那就好比魔王被勇者小队当场识破。” “明白了。”夏璃问,“所以,需要帮我偽造一个身份证?” “目前还办不到……”宋澈顿了顿,“不过好在,只要你不惹事,没人会閒得查你。只要你行为正常,照我说的做,长期生活下去问题不大。” “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需要扮演一个身份,並且在日常生活中严格遵守这个身份应有的言行。”宋澈留意著她的表情,“比如之前说的,你是我妹妹或其他亲人,那就要表现得亲近,称呼也得改。” “……”夏璃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说,你现在是我妹妹,就该叫我『哥哥』。来,试试……” “鸽……”夏璃唇瓣微启,又立刻抿住,“我不要当妹妹,我要当姐姐。” “那不可能。如果你不想当妹妹,就只能当年纪小的姐姐——估计你也不乐意。那么,只剩一个身份可选了。” “什么?” “年纪轻轻的小女僕,称呼要改成主人,负责打扫、照顾起居……”宋澈存心逗她。 “我选妹妹。”夏璃闷声说。 “好了,不闹了。身份我已经想好了,但需要一道契约来约束我们。契约成立后,一方可以向另一方提出一个符合身份的要求。”宋澈收起玩笑,“这个身份就是——男女朋友。我们互相叫名字就行,但在外人面前……得注意分寸,一些说法也要统一,防止我爸妈看出问题。” 宋澈不打算向父母坦白。穿越这种事,就当从未发生过最好。 “比如……要怎么说?”夏璃迟疑。 “在外面遇到熟人,你就说我是你男朋友。你没上过学,家在南徽和太溪交界的太南山,银髮是遗传,今年十八,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兄弟姐妹。被我捡到后借住我家,相处久了就在一起了,平时在家照顾我……大概这些,以后有需要再补充。” “男朋友和朋友……有什么不同?” “男女朋友可以做很多朋友之间不会做的事。不过我们是假装的,所以没外人在时不用拘束,该怎样还怎样。” 夏璃低头用手机搜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她打断宋澈:“……我想换一个身份。” “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了。” “这个身份……不正经。” “我是正经人,你也是。所以没关係。”宋澈顿了顿,“你应该是正经人……对吧?” “……我是。” “真的?” “我……”夏璃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正经人…都是什么人? “是就行。对了,衣服都晾乾了,要换自己取。如果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晚上可以洗个澡。我先躺会儿。” 交代完,宋澈回了臥室。 夏璃独自留在客厅,捧著那本科学杂誌继续看,她在想怎么证明自己是一个正经人。 …… 室內光线逐渐昏沉。 宋澈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摸鱼睡了两个小时。这么久没学习,心里空落落的。 他睁眼望著天花板,一阵自我谴责,瞥了眼时间,然后决定用两张电影票来填补这份空虚。 夏璃最近一直在看杂誌,今晚带她去看人类另一项伟大发明:电影。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出臥室。 夏璃趴在客厅地毯上,脸压著一本日常杂誌。 自从宋澈要求她学习现代常识,她一有空就看那本书。 宋澈悄悄走近。 她即便睡著,脸上也没什么鬆弛的神色,但好歹是睡著了。在异世界,魔女这类存在几乎不需要睡眠。 她的小脸半埋进银髮里,嘴唇轻轻抿著,又微微张开。 身体因为冷而微微蜷起。 正当宋澈想再靠近些时,夏璃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偷看我。” “我刚出来。”宋澈面不改色,“中午抽奖中了两张电影票,带你去看电影,顺便在外面吃饭。去不去?” “去。” 她抓起围巾就往脖子上绕,准备出门。 “等一下。”宋澈拦住她,把围巾解下来,重新整理了一遍,“你这样缠,不觉得勒得慌吗?” “……是有点。” 窗外,积雪堆在路旁。最近几日冰雪渐融,最刺骨的日子,这才真正到来。 冬寒物燥,小心火烛。 第39章 你脚底板有三颗痣吗? 临近傍晚,学生都已匆匆归家。公交车终於不再拥挤,夏璃第一次有了座位。 她侧身倚在窗边,望著窗外的街景与灯火,一路沉默。 直到下车站在夜风里,她才仰起脸问道:“电影是什么东西?” 宋澈闻言答道:“由人类扮演角色,讲述一个被设计好的故事。有些故事,看过一次,就能在你的记忆里活很久。” 他借著路灯看了看手中的电影票,是部经典老片的重映。 ——《大话西游》。 很多人早已熟知每个情节,这次走进影厅,大抵是为了某种怀念。 放映厅藏在一栋老超市的第三层。 楼下车位挤得满满当当,看来这场次颇受欢迎。宋澈想,星爷作品的情怀引力,这么多年依然不减。 通往三楼的楼梯间昏暗逼仄,堆著不知谁家的纸箱和废弃家具。墙面被涂鸦和小gg覆盖,原本的安全提示標语只剩下残缺的边角。角落歪斜停著几辆落灰的电动车,一根花花绿绿的插线板从栏杆缝隙危险地垂下来,正在给其中一辆充电。 头顶那盏印著安全出口的绿灯,吃力地一闪,一灭,带著几分粗製恐怖片的气质。 ……这小影院的环境,还真是一言难尽。 三楼所谓的休息区,几张掉漆的塑料长椅早已坐满。离下一场开场还有十来分钟,宋澈和夏璃便靠墙站著等待。 宋澈低头,靠近她耳边嘱咐,“等会儿进去后,儘量小声说话。看电影需要安静,不能打扰到別人。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说的,告诉我。” “好。”夏璃望著休息室墙上掛著的横幅。 宋澈也抬眼看去。看来老板是星爷铁粉,专门掛了至尊宝和紫霞的对视画像,下面写著一行字:“爱你一万年”。 ……老板大概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那只猴子。”夏璃忽然开口,“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 宋澈一愣,这不是电影里的台词么。 夏璃又问。 “为什么只爱一万年呢?[爱]是什么意思?” 宋澈顿了顿,这问题他回答不清,“[爱]是个很抽象又很具体的词,首先两个人会產生情愫,互相喜欢,最后確认心意,结婚生子,一直生活下去…但做到这些很难,因为爱上一个人简单,一直爱下去太难,一万年已经很久了。” “……哦。”夏璃点点头,“不太懂。” 不懂你点什么头! 宋澈也不指望一个魔女能理解人类的情爱。有时候,懵懂反而是种幸福。 夏璃不再追问,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横幅上的孙悟空。这时,一个身影悄悄靠近,手指戳了戳宋澈的肩膀,带著一种怯生生却又理直气壮的语气: “哥们儿,证据確凿了啊……姜硕那小子,果然没骗我。” 宋澈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齐耳短髮,镜片后的眼睛带著促狭的笑意。 “张涵予?你也来看这场?” “嗯,高三狗快被卷死了,出来喘口气。”张涵予笑了笑,目光转向宋澈身边的夏璃,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嫂子好!我是张涵予,宋澈的…好兄弟。” “你好,我是夏璃。”夏璃破天荒的没说自己是魔女殿下。 “嫂子介意多一个女朋友吗?” 这种变態的事,果然只有大变態才说的出来。 宋澈瞥她一眼:“涵予,別在她面前开这种玩笑。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正经点。” “知道啦,开个玩笑嘛,单身主义万岁,懂不懂?”张涵予虽然说话唯唯诺诺,但一开口就能噎死人,“你藏得学习资料不会被嫂子发现了吧?” “我就没看过。”宋澈正经的不行,“好了,电影要开场了,走吧。” 夏璃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看宋澈,又看看张涵予,脸上浮现出困惑。 检票进入放映厅,找到位置。 宋澈和夏璃的座位连在一起,张涵予就在他们后方。影厅里光线昏暗,只有银幕上播放著嘈杂的gg预告片,观眾陆续落座,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澈向后靠在绒布座椅上,舒服地嘆了口气,暂时放空了大脑。 夏璃却好奇地盯著gg看个不停。她轻轻碰了碰宋澈:“这就是《大话西游》吗?” “这是gg,正片还要等一会儿。” 宋澈转过头,看著夏璃的侧脸。这女孩单纯得像张白纸,而他却为她的身份问题愁得不行——別说解决了,连头绪都没有。就算活过一百年,在这儿他也只是个高中生,除了人口普查,对户籍法律一窍不通。 更长远的问题是……魔女的寿命近乎漫长。几十年,一百年后,当熟悉的人都已老去或离开,她能否独自在这个复杂的人类社会安然生存?而到了那时,她还会记得曾有个叫宋澈的、短暂收留过她的人吗? “哥,这个给嫂子。”后座伸过来一桶散发著甜香的爆米花,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了。” 宋澈接过来,递给夏璃,自己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奶油味,甜甜的。 夏璃第一次吃这东西,问道:“这是什么?怎么做的?” “爆米花,玉米做的。” “玉米……”夏璃顿了顿,“这是科学对吗?” “差不多,但原理很简单,我们自己就可以做。” 张涵予凑过来插话:“我会做哦!下次来我家,我做给你们吃。” “行啊,那我可真不会客气。”宋澈扭头笑道,“姜硕难道没跟你预警过?夏璃的饭量…可能有点超出你的想像。” “再能吃也是女孩子嘛,胃口好是福气。”张涵予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我屯粮可足了,保证管饱。对了哥。” 她话锋一转,“小小的社团有个剧场演出,听说排得挺用心,有机会推到省里比赛呢,还有奖金。要不要来看看?” “演出?”宋澈有些犹豫,他原本计划周末带夏璃去观星馆。 “就是个小活动,不过氛围应该不错。”张涵予补充道。 “我看看吧,有时间的话。”宋澈没有把话说死。 就在此时。 啪—— 灯光骤然暗下。 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环绕音响与巨幕带来的沉浸感,立刻抓住了夏璃的全部注意。 [五百年前……] 夏璃坐的笔直,身体前倾,手中的爆米花落在嘴唇,却没有吃下。 一片苍凉的荒漠,一位衣袂飘飘的仙子,一个贱兮兮的人类…拔出了一把宝剑。 宋澈看得並不专心,他更多时候在观察夏璃。剧情他早已熟悉,此刻更想看看这位异界魔女会有什么反应。 目前看来,剧情吸引到她了,连爆米花都不吃了。 荧幕光影变换,剧情缓缓推进。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银幕上,至尊宝正对著紫霞仙子,说著那段后来成为经典的谎言。 夏璃咬下一直捏在手中的那颗爆米花,咀嚼得很慢。她忽然侧头,轻声问道: “宋澈,你脚底板……有三颗痣吗?” “殿下,你串台了。” 夏璃小口吃著爆米花,她的反应和周围观眾不太一样——那些无厘头的笑点她理解不了,脸上总是带著点茫然的认真。可每当重要的台词响起,她的眼神就会微微一动。 [姻缘呢,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那把剑,就是一种契约。可为什么偏偏是他拔了出来?难道拔出剑的那一刻,就等於签下了上天的安排? 他骗人的样子真的好像狗头人。 第40章 意中人,剧中人 初看大话西游时被它的无厘头逗得哈哈大笑,再看时,宋澈只感觉惋惜,戴上金箍后,动情则痛,但带上金箍才能获得法力,救下紫霞。 电影中,至尊宝戴上金箍,获得法力,他身披金甲,披风咧咧作响。 夏璃把手放在双腿上,思考中断,转向宋澈。她將声音压低:“宋澈,我需要暂时离场…上厕所……” 宋澈正看到关键处,闻言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匆忙指了下侧面:“哦,出门右拐,走到尽头就是。认得路吗?要不我……” “我带嫂子去!”后排的张涵予已经敏捷地探过头来,声音小小的,却带著积极,“我也正好要去!” “行,那我就不去了。” 夏璃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银幕——画面是牛魔王寨中喧囂荒诞的婚宴筹备。 她跟著步伐轻快的张涵予,沿著墙边光线,无声地离开影厅。 走廊的光线稍微好点,混杂著清洁剂和旧地毯的味道。电影的配乐和台词被厚重的门隔开,变得模糊。 这个影院著实狭小,到处堆放著碍事的杂物,走道的灯光线暗沉,像是许久未换,张涵予抱怨两句,“花一样的钱,环境还不好,早点倒闭算了。要不是这家离得最近,我一次都不想来。” 夏璃跟著进了洗手间,一排门虚掩著,打开一扇,门后把手没了,不过还好,门还在,能遮挡一下。 夏璃上完厕所从卫生间出来,忽然发现灯在闪,片刻,灯灭,张涵予打开手机灯摸索著出来,“夏璃,你在哪?” “这。”夏璃学著打开手机,下意识跺了一下脚,结果灯没亮。 “好像是停电了,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张涵予的话音未落。 轰——! 一声爆炸传来,火光立刻照亮走廊,电影院內,厚重的浓烟从门口冒出,不出几分钟,是密集的脚步和骚乱,距离门最近的人群一股脑跑了出来。 张涵予心头一凉,“失火了!” 混乱的脚步声、惊叫声、哭喊声几乎在同时炸开。靠近入口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挤出,但很快,火舌便舔舐上门框,吞噬了通道。隨著一声重物倒塌的闷响,入口似乎被掉落的杂物堵死。 停电带来的黑暗,加上瀰漫的浓烟,让夏璃一时难以判断具体情况。 张张涵予已经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消防电话,语速极快地报告了位置。 她一把拉住夏璃的手腕,声音沙哑:“快走,我们先出去!” 几个狼狈逃出的人从她们身边跑过,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 “猫!好大的猫成精了!” “叼著个充电器乱跑……把火引得到处都是!” 张涵予又怕又懵:“猫再大能有多大……我靠!” 借著她手机摇晃的光束,一个反常的黑影猛地从浓烟边缘掠过,它口中似乎確实衔著什么,所过之处,地毯、垂落的gg布迅速被引燃,火线蔓延! “我们先离开这!”张涵予捂著口鼻,呛得咳嗽,另一只手却抓了个空,“夏璃?夏璃你人呢?!” “我在这里。” 只见夏璃迅速解下了颈间的围巾,又脱下了宋澈给她的校服外套。她径直走到洗漱台前,將水龙头开到最大,把外套和围巾彻底浸透。浓烟越来越密,热浪开始扑面而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近在咫尺。 仅凭人类躯壳存在的夏璃,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逼近的死亡威胁。 所以,如果不管宋澈,他会死掉的吧。 “你想干什么?”张涵予看清她的动作,骇然道,“火势这么大,你难不成还想进去?!” 夏璃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背著一些东西。 “失火……在火焰直接伤害前,致命的是浓烟……高温气体、有毒颗粒……会导致窒息、昏厥……必须压低身体,用湿物捂住口鼻……” “你也知道会晕倒啊!”张涵予急得跳脚,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我已经报警了!消防员马上就到!我们待在这里也不安全,先出去等专业的人来……” “你先走。”夏璃的声音透过湿围巾传来,有些沉闷,“菘·澈……还在里面。” 留下张涵予愣住,不知道出去还是跟著进去,“菘·澈…宋澈…呸呸,不是纠结叫法的时候。” “笨蛋!夏璃你个笨蛋!別隨便送死啊!等我找灭火器!” …… 宋澈舒服的倚在座位上,剧情正是高潮阶段,齐天大圣身披金甲,脚踏祥云,与牛魔王战得天昏地暗。特效製作的光影与云雾充斥银幕,音乐激昂。 ……熟悉的感觉,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宋澈坐直了身子,揉了揉鼻子,就是这特效有点真,烟雾跟真的飘出来一样。 话说肺有点痛,怕不是在长肉? 踏马的不是长肉,失火了我艹! 观眾惊尖叫、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光线昏暗,人群像没头苍蝇般涌向出口,乱成一团。宋澈刚想跟著人群移动,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无比。 他心中大骇,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一只黑猫瞥了宋澈一眼,露出一个笑,接著拖著火源乱跑,地毯很快被点燃,燃起烟雾,宋澈咳嗽,呼吸困难。 第一波反应最快的人群已经推挤著冲开了入口,但那黑猫竟灵巧地跃起,扯断了悬掛的沉重音响线路。 哐当! 巨响中,音响设备砸落,恰好堵住了大半入口通道 剩余的观眾更加恐慌,尖叫著涌向另一侧的出口。火势尚未完全失控,但致命的浓烟已充斥了整个空间。宋澈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他能感觉到火焰的热浪正从两侧逼近,点燃的座椅发出哀鸣。 那黑猫如同牧羊犬,熟练地驱赶、製造障碍。最终,它满意似的晃了晃尾巴,纵身一跃,消失在那个不断闪烁的安全通道入口。 “咳咳……咳……” 宋澈的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吸入烟雾。意识开始模糊,力气隨著氧气一同飞速流逝。两个出口都被堵死,周围是火墙与浓烟。就算此刻双腿能活动,凭他一个普通高中生,又怎能衝过这片死亡地带? “別让我逮到你,我要是活下来,老子弄死你。” 放映的氧气正在减少,画面还在播放。 正是紫霞仙子香消玉殞的时刻。她身著一袭嫁衣,从空中飘然坠落,嘴角带著悽美的血痕。动情,她便不再是金刚不坏之身的神仙,也会如凡人般死去。 [我的意中人会驾著七彩祥云来娶我,我猜的中这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伴隨著宿命的台词…… 宋澈身侧的一片幕布被彻底引燃,火焰轰地猛涨,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点燃他的头髮。 宋澈闭上眼,突然有些释然,就是对不起爸妈,早知道一回来就哭著让爸妈回来见一眼。 那样……死也无憾了。 他扯动嘴角,想自嘲地笑一下,却只发出一串呛咳。 呵,没想到两次死亡,竟都逃不开被火焰吞噬的命运。 ……我猜的中这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菘·澈——!”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浓烟传来。 “你在哪,我看不到你!” 在宋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跃过倒下的燃烧物和窜起的火苗,张开双臂,像是要挡住什么。她闭上眼睛,银髮在热浪中飘动,脸颊被火光映红,用清晰而的声音,念出了一段晦涩,但宋澈无比熟悉的咒语。 那是异世界时,她曾用过的一个防护屏障咒文的起手式。 但在这个没有魔力的世界,这咒语毫无意义,只是几个破碎的音节。 “菘·澈——!” 她找到了他。 下一秒,带著凉意和水汽的湿围巾已覆上了他的口鼻,隔绝了部分灼热。她自己则用那件浸湿的外套紧紧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噙泪的青色眼眸。 她徒劳却固执的一遍一遍念出咒语,忽然发现宋澈无法动弹。 夏璃弯下腰,手臂穿过宋澈的膝弯与后背。 身体骤然一轻,双脚离开地面。 预想中的摔落或拖拽並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吃力却异常稳固的……公主抱。 浓烟的味道瞬间被一种清冷的的幽香取代。这香气来自她浸湿的衣衫,也来自她本身。宋澈的额头几乎能碰到她下頜,他能感受到她手臂因用力而颤抖,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好快。 他的心跳好快。 宋澈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心理学名词:吊桥效应。人在经歷危险刺激时,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而当此之时,若身边恰有异性,很容易將这种生理上的心跳加速,错误地归因为心动。 在柔软和幽香中,他被抱著进入黑猫离开的安全通道。 第41章 夏璃就是夏璃 放映厅外的休息区一片混乱,呛人的烟味尚未散尽。 影院老板脸色惨白,对著已无火苗但浓烟滚滚的入口反覆呼喊:“还有人吗?!里面还有人吗?!” 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训练有素的消防员迅速接管现场,展开灭火作业。 滯留在外的人们七嘴八舌地向询问情况的消防员描述,口径竟离奇地一致: “是猫!一只巨大的黑猫!” “它叼著著火的充电线乱跑,把火引得到处都是!” “他娘的跟成精了一样!” 老板將信將疑,但心底却莫名鬆了口气。 至少,这听起来比[在楼梯间违规充电导致线路老化起火]的责任要模糊一些。 张涵予跌跌撞撞地跑来,头髮凌乱,脸上掛著菸灰和泪痕,抓住一位消防员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里面……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银色头髮的女孩,还有一个穿一中校服的男生,是我朋友!他们没出来!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同学,冷静!相信我们!”消防员按住她的肩膀,接过她死死抱著的灭火器,“你到安全区域等待,不要靠近。交给我们。” …… 火势虽一度扩大,但仍在可控范围內。 进入火场的消防员分成两队,一队持水枪扑灭残存的明火,清理燃烧物;另一队戴著呼吸面罩,强光手电划破浓烟,在地面、座椅下仔细搜寻可能的昏迷者。 搜寻小队很快注意到了异常。安全通道那扇半开的门前,躺著一只慌乱中跑掉的黑色短靴。 “这里有情况。”队长通过对讲机快速部署,“一队去楼下出口確认是否有伤者自行离开!其余人,跟我从楼梯向上搜索!注意墙角、拐角,他们可能因吸入浓烟昏迷!” 他踏入安全通道。 通往楼下的楼梯堆满废弃建材和旧家具,根本无法通行。手电光柱上移,照见通往天台的楼梯上,有一件浸水的校服外套搭在上面。 “向上,去天台!” 眾人快速登上屋顶。 积雪尚未完全融化的水泥地上,杂乱的脚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辨:一串是娇小的赤足痕跡,深深浅浅,透著仓促与踉蹌;另一串……则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留下的爪印,宽大而清晰。 队长顺著脚印方向抬头。 屋顶边缘的矮墙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静静蹲坐著。 看到眾人,它既不逃也不叫,只是人性化地扯开了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隨即,纵身一跃,消失在五楼高的夜空之下。 就在黑猫方才蹲坐的不远处,消防员们找到了他们——银髮的少女挨著不断咳嗽的少年,两人坐在最危险的边际,少女正试图搀扶起少年。 “同学,还好吗?” “咳……谢谢,我们没事。”宋澈没有烧伤,只是视野有黑点在旋转。 “放映厅的火势已经控制,我带你们下去。” “谢谢。” 下楼时,夏璃低著头,被菸灰涂抹得脏兮兮的脸颊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著倔强。 她刚才被宋澈说了。 [是不是脑袋真被夹过,你想没想过,要是有东西爆炸,你进来就是死两个,魔法没有用,你不是魔女了,我都强调几遍了……] 她的青眸带著薄雾,不知道是哭了,还是被熏出的眼泪,她攥了攥小手,停住脚步,对著沉默的宋澈执拗说了声。 “我,庇护你。” “……” 宋澈看到她青眸噙雾,知道刚在说话是他不对,夏璃从进入火场到抱自己上楼,一直用尽了全力。在那种紧急情况下,知道把围巾和外套浸水,帮助自己捂住口鼻,她一口气上两楼,说明自己让她看的安全杂誌……她一直有好好看。 喉咙里涌上痒意,他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將涌到嘴边,不知是道歉还是解释的话语,全都呛了回去。 道歉太轻,解释又太苍白。 夏璃说完那句话,重新低下头,默默地用手指蹭了蹭脸上的黑灰,跟著消防员继续往下走。 …… 火势已被完全控制,所幸无人伤亡,最严重的情况就是像宋澈这样吸入性呛伤和轻微缺氧。 起火原因,在官方记录上,最终归咎於影院老板在楼梯间违规充电、以及电路老化等消防安全隱患。至於那只被多人目击的大猫,则被当作惊嚇过度下的描述失真——儘管不止一名消防员在天台看到了那串清晰的爪印。 张涵予见到宋澈和夏璃安全后也是鬆了口气,但见二人一直不说话,她默默说了几句抱歉,独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月色清冷。 宋澈思绪如麻。脑海里反覆回放那一幕:她逆著火光衝来,念诵著无效的咒语,张开双臂试图阻挡烈焰,然后用尽全力抱起他…… 她是不是傻。 在异世界,他同样被夏璃救过,但那时候,夏璃是嫉妒魔女,超位魔法如同喝水般简单,现如今,她失去了所有魔法,这次庇护有本质上不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除了夏璃,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孩子为自己做的这个地步? 一个从异世界回来,学业荒废,家境一般,甚是可能考不上大学,步入社会日復一日工作,拿点死工资碌碌无为……应该不会有女孩子愿意跟著他一辈子吧。 宋澈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后悔刚才又故作姿態说了夏璃,他虽然知道夏璃可能压根没往心里去,但正是这样,宋澈才觉得,他对不起刚才那个拼命救自己的女孩。 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月下,夏璃在一旁穿跑丟的靴子,她起身,声音微哑,青眸还在流泪,让宋澈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哭了。 殿下从来都不哭的。 但现在模样让宋澈自责。 夏璃穿好靴子,站到宋澈身旁,平静而认真,“你给我的围巾,我弄丟了。” “……” “我明天再给你…我今天就给你买一条新的。” 夏璃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影院:“电影,还有一半没看完。” “今晚回去,我们用手机看完它。”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转过头,第二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脚底板有三颗痣吗?” “你喜欢的话,立刻有。”宋澈顿了顿,想起了唐探中的一句话,“立刻有。” 夏璃歪了一下脑袋,“立刻有?” 这是立刻就能有的吗?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手被宋澈握住,她有点不適应,挣扎一下,但没有挣脱,“……你握我手干什么?” “在外面,就要表现的像情侣,握手不会暴露身份。” “……哦。”夏璃总感觉这个握手不太正经,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挣扎,只是小声嘀咕:“那你只能握一会,很奇怪的感觉。” “嗯。”宋澈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就握一会儿。” 就让我……自私这么一会儿。 宋澈握紧了夏璃的手,百年来,从未触碰过的魔女殿下……葱手软软的,暖暖的,小小的,一下就能全部握住。 宋澈的心情复杂,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见色起意,还是吊桥效应,亦或者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情感缺失的魔女。 但人类的寿命,不过匆匆百年。而魔女的时光,漫长如星河。 银月似乎更澄澈了些,不知何时,原本无雪的夜空中,竟开始飘落细碎的雪粒。雪花前赴后继,落在宋澈头顶,一朵两朵,三四朵,雪花染白了宋澈的头髮,泛著月华的莹白。 雪落无声,人亦无言。 二人牵手漫步,共淋白雪。 宋澈不知怎得,忽然想起紫霞,那个动情的女孩,失去了神仙的身份……夏璃会有情感这种东西吗? 夏璃在一旁沉默,像是想了很久才迟疑开口,“如果我明天洗碗抵债,围巾的钱可不可以不要从金幣上扣,但我保证,金幣花完,我会自力更生的。” 第42章 夏璃以后和张涵予一桌 巷子被夜色浸透,路灯的光晕开暖黄。 宋澈鬆开手,抢前一步推开单元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夏璃跟在他身后,脖子上浅紫色的新围巾裹得有些歪。 “喵——” 一声拖得老长的猫叫,凉颼颼横在两人面前。 路中央蹲著个黑乎乎的傢伙,个头比寻常野猫大了整整一圈。绿眼睛直勾勾盯著宋澈。 它嘴角向上咧著,尖牙露出来,像在笑。 头上顶著:『金幣盗贼』 宋澈立刻带著夏璃后退,顺便抄起一个砖头,这妖精…踏马是来抢金幣的! 黑猫脸部表情颇多,它迈著爪垫步步逼近,几声低闷的吼叫从喉咙传来。 宋澈握紧砖头,准备给它一转头,弄死它。 什么都可以抢,唯独金幣不可以。 黑猫舔了一下舌头,后腿肌肉一绷……就在此时,它顿住了,只听楼上玻璃传来刺耳声,一个白色的物体砰的落在地上,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布鲁斯在雪面翻滚几圈稳住身子,有点晕乎,转头看见宋澈,习惯性地齜了齜牙,嗓子里呜嚕一声。 宋澈看著它,下意识指了指它身后。 布鲁斯尷尬转过身子,一声闷吼,开始呲牙。 “汪汪!” 黑猫抬起的猫爪定在半空,歪了一下脑袋,绿眼睛里闪过明显的错愕。 隨后眼神警惕,开始后退。 布鲁斯步步紧逼,头顶那个『辟邪』的標籤快要发出光来。 它一个健步,一口咬住黑猫,虽然有体型差距,但布鲁斯对於保护主人这件事上,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狗。 动静来得猛,去得也快。 两只猫翻滚著摔进自行车区域,猫叫和狗叫在巷子响起,黑暗和混乱之后,布鲁斯停著胸膛从自行车中走出,身上掛了彩,但神態像是大胜归来的將军。 月下的狸花猫,没有慵懒,而是高贵,风中,它的毛髮飘起,仿佛它不是一只猫。 宋澈抱布鲁斯检查伤势,发现只是爪子被咬伤,布鲁斯一身血,没有一滴是自己的,宋澈突然声音低闷,“好样的,布鲁斯。” 布鲁斯一到他怀里就软了,脑袋蹭他手心。 宋澈突然意识到,呆呆的夏璃,护主的布鲁斯,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三个不错的朋友……他竟然拥有这么多。 那黑猫看著凶,没想到是个花架子,被布鲁斯一顿疯咬撵跑了。 宋澈鬆了口气,但另一个念头沉甸甸压下来:这地方,真有妖怪。 布鲁斯又恢復慵懒的模样,在宋澈怀里撒娇,它该洗个澡了。 宋澈扭头看夏璃。她小脸抹得黑一道白一道,银髮在刚才的折腾里变得毛毛躁躁,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围巾歪著,衣服也灰扑扑的,活脱脱像个小流浪汉。 夏璃也该洗个澡了。 “腿还疼么?”他抱著猫往楼上走。 夏璃摸了摸小腿:“不疼。” “那就好。今晚都得洗洗,伤要没全好就先洗头。你自己会洗澡吧?” “……会。” 宋澈听出那点迟疑:“会什么会,听就不会。我教你。” 他进门把布鲁斯放卫生间地上,顿了顿,打开手机搜一下猫咪洗澡教学,他还真没养过宠物,但布鲁斯一看就是流浪猫,皮实的很,直接洗…应该洗不死吧。 宋澈起身试了试水温,顺便道: “洗澡要换衣服,小衣服也要换,上次买东西早知道多买一件,等会洗澡,把你卫衣脱了,换我的。” 水温合適,他继续看视频。 视频开头就是一只猫对著水花哈气,然后被主人不轻不重拍了下脑袋,老实了。接著演示:调水温、打湿、用宠物香波搓、冲水、吹乾。猫中间又试图哈气,又挨一下,最后认命。 看来猫都这德行。 宋澈决定先简单洗一下血跡,剩下的让布鲁斯自己舔乾净,因为家里只有人用洗漱用品。 洗猫和洗人差不了多少,宋澈打开热水器,调了调大小,布鲁斯听话的待在盆里,不哈气,也不呲牙,反而快睡著了。 宋澈用手舀水淋湿它后背,挤了点自己的沐浴露,搓出泡沫,揉它的背、脖子。 “就这样,搓搓揉揉,特別是容易脏的地方。洗乾净了舒服。” 他把布鲁斯翻过来,让它仰躺在臂弯里,开始洗肚皮。布鲁斯毫无防备地摊开柔软的腹部,隨他揉搓。 夏璃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口看。 起初是认真学,可看著看著,她身体不知不觉绷紧了。尤其是宋澈的手揉过猫咪腹部、又去捏它粉色肉垫的时候,她转身不知道翻找什么东西。 宋澈没在意,专心给布鲁斯冲水。刚拿毛巾裹住猫,听见身后脚步响。 一回头,夏璃又回来了,手里紧紧攥著把牙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厉害。她举起牙刷,用柄那头敲在宋澈脑袋:“你……不正经!” 宋澈一愣:“我给猫洗澡,哪儿不正经了?!” “你、你那样摸……”夏璃说不下去,牙刷还举著,眼睛却不敢看他,目光飘到旁边墙上,“反正不行!” “殿下,你再乱讲我可真急眼了啊!” 夏璃把牙刷举高了些,虽然眼神躲闪,语气却硬:“……我要自己洗!” “本来就是让你自己洗啊!”宋澈明白过来,哭笑不得,“你以为我要帮你洗?还是一起洗?!” “……哦。”夏璃举起牙刷的手定住,“我等会自己洗,我先去洗碗了。” “碗早洗了!喂!你看明白没有?”宋澈冲她背影喊。 回答是砰一声关上的房门。 宋澈摇摇头,给哼哼的布鲁斯擦毛:“布鲁斯都不哈气,你倒先哈上了。” 夏璃关上门,一脸埋在枕头里。 趴了一会,起身收拾衣服,看电影前她把小衣服收好放在了床上,现在要用,她想换回原先那件。 夏璃找了找,找到自己那件,忽然发现,她把宋澈的也一併拿了回来。 款式完全不同。她迟疑了一下,手指勾起来,展开,凑到窗边细看。布料、形状、结构……她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不同的地方,试图弄明白设计的原因和用途。 看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好多余的设计。 咚咚。 敲门声嚇得她一抖,差点把东西扔了。 “夏璃,收拾好没?卫衣先给你。”宋澈的声音隔著门板。 “还没好!” “那你慢慢来,我先去洗了。” 听见宋澈脚步声走远,卫生间传来关门和水声,夏璃鬆了口气。她把宋澈那件小衣服捏在手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回去?宋澈问起来怎么答?说拿错了?还是…… 正想著,门外宋澈又喊:“夏璃,见我晾阳台的衣服没?怎么没了?” 夏璃心一跳,稳住声音:“没看见。我只拿了我的。” “行吧……小沙发上有浴巾和卫衣,记得拿。”宋澈声音带著纳闷。 听见水声停了,宋澈大概擦完了。夏璃当机立断,抓起那件小衣服,又抱起沙发上准备好的浴巾和宽大卫衣,踮脚轻轻拉开房门,想快速穿过客厅,把衣服扔回宋澈屋里——假装它本来就在那儿。 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 咔噠—— 门开了。 清爽的热气涌出,扑了她一身。宋澈擦著头髮走出来,上身简单披著浴巾,下身是宽鬆的家居裤。水珠顺著他的肩膀和胸膛往下滚。 他的目光,正好撞上怀里抱满东西、僵在原地的夏璃。 时间像停了一拍。 夏璃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浴巾和卫衣掉在地上。 唯独那件属於宋澈的贴身衣物,还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笼在卫生间漫出的温热湿气里,银髮有些潮,几缕黏在腮边和颈侧,胸口隨著吸气微微起伏。 宋澈的视线从她慌乱的眼睛移到故作镇定的脸上,顺著脖颈滑下去,在她起伏的胸口停了一瞬,最后落到她那只紧握的命运的手上。 他眉毛挑了起来,目光慢悠悠挪回夏璃快要冒烟的脸上。 “殿下,你拿著我的……这个,是打算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不会闻了一下吧?” “绝对没有!”夏璃一把把衣服塞到宋澈怀里,弯腰抱起掉落的浴巾和卫衣,转身快速躲进卫生间,说道:“你不要偷看。” 宋澈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我猜你肯定仔细研究了一下……” 话没说完,夏璃冷著脸从卫生间出来,敲了宋澈一牙刷后,人机般的回到卫生间。 ……生气了啊,不怪她,以后吃饭,你和张涵予坐一桌。 第43章 夏璃……就算会读心术 夏璃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宋澈的反应奇怪,她自己的反应也奇怪。明明不是故意拿错的,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藏起来?身体好像不听使唤,就是不想让宋澈发现是她拿了那件小衣服……好像那样就会显得她特別不正经似的。 她冷静了一会,准备先洗澡,门边响起宋澈的声音。 “按一下按钮就会出水,水温我调好了,按钮你记得在哪吗?” 门缝被推开一点,塞进来一件乾净卫衣和毛巾。“洗完换上这个,脏衣服放门口筐里就行。” 哗啦啦的水声在门外响起,又停住。 “沐浴露和洗髮水在窗台边上,用完放回去。我回屋了。” 脚步声远去。 夏璃拧开龙头,被劈头盖脸的水流浇了个透。她关掉花洒,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宋澈房间门关著,真走了。 她这才放心关上门,开始脱衣服。卫生间里还氤氳著宋澈洗完留下的热气,白蒙蒙的水雾漫上来,缠绕著她笔直的小腿。银髮贴在腰间,皮肤白得像细瓷,水珠滚过,留下亮晶晶的痕。 洗好澡,擦乾身体,套上那件过於宽大的卫衣。 她对著镜子念了两句乾燥咒语的起手式——毫无反应。 只好顶著一头湿得滴水的长髮,拉开门去找宋澈。 宋澈早就等候多时,毛巾裹住夏璃脑袋开始擦头。 “哎……” 等毛巾拿开,夏璃顶著一头被揉得乱糟糟的银髮,眼神有点发直,像是被擦懵了。 宋澈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给女孩擦头髮,手上没个轻重。他踢过个小凳子:“坐这儿,我给你吹乾。” 吹风机嗡嗡响起,暖风扑面。儘管见过两次,夏璃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扭头去看风口,结果被热风糊了一脸,眼睛眯起来,长睫毛忽闪忽闪。 “科学……好奇怪。”她小声嘀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后还有更奇怪的。”宋澈笑了一下,撩起她细软的髮丝,一手拿著吹风机移动。夏璃安静坐著,只是背脊挺得笔直。 “饭做好了,去吃吧。”宋澈关掉吹风机,拍了拍她半乾的头髮,“以后自己也能吹,一边用手梳开一边吹就行。当然,找我帮忙也行……” “嗯。” 夏璃甩了甩蓬鬆起来的银髮,站起身,腿又长又直,趿拉著拖鞋往厨房走。 宋澈跟在她身后,皱了皱鼻子。 空气里飘著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洗髮水那种直白的香味,更清冽一些,幽幽的,混著一点水汽。原来女孩子身上……真的会有特別的味道? 宋澈摇摇头,跟上夏璃,她正站在客厅寻找食物,但发现桌子没了。 “夏璃,桌子被我搬阳台旁了,不在客厅。” “哦。” 夏璃走到阳台。地上是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她的目光落在小方桌上:两碗白粥,一碟金黄的炒鸡蛋。 她眼睛亮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宋澈也挨著她坐下。她忽然扭过身,动作极快地把那碟炒鸡蛋揽到自己面前,双臂虚虚护住,抬眼看他:“我饿了。” 护食护得这么明显,把宋澈嚇了一跳。这又是跟谁学的? “我不饿,你吃就行。”他把手机横过来,找到《大话西游》的播放页面,斜支在一本书上,“边吃边看吧。我记得你看到牛魔王娶亲那儿……” 视频拉到中间,夏璃安静下来,认真看电影,她一看电影就忘记吃东西,直到故事快结尾,才忽然想起,舀了一勺已经凉透的粥送进嘴里。 “饭……凉了。”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鸡蛋,眼睛还看著屏幕上那个逐渐远去的孙悟空背影,低声说,“那个骗子。一直骗人,最后连自己也骗。他不守约定。” “是啊。”宋澈喝了口粥,“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她要是真能一眼看透对方的心,可能也不会明知被骗,还心甘情愿……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有读心术,也未必有用。前提是,那颗心里只装著她一个人。” 宋澈说了几句野评,关上电影。 夏璃大概是看懂故事了,但那些属於人类的情感纠葛,她並没真的感受到。宋澈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夏璃的情感一直这样,说没有吧,她会生闷气;说有吧,又像隔著一层玻璃,懵懵懂懂。就算她真有读心术,大概也读不懂那些百转千回的情绪吧。 他看向阳台的窗户,本来他想在阳台吃饭,一边看电影,抬头就能看到星星,但今天的星星不愿意出来,他把夏璃当成女孩子看待,但夏璃似乎还是那个魔女殿下。 喝了口粥,心中鬱闷。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关上灯,上床睡觉。 …… 第二天,宋澈在被窝里蜷了好几分钟,才挣扎著摸出手机。宋澈一直觉得,不睡到自然醒就是反人类行为。 冬天的被窝好暖和,完全不想起。 穿上外套,推门洗漱。 夏璃起得比他还早,已经坐在客厅小桌边,对著一张算错了的草稿纸发呆。 宋澈洗漱完毕,照例买了早餐,两人对坐著吃完,然后各自占据桌子一边。 夏璃翻看所剩无几的杂誌,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宋澈从头复习高中知识,二人一坐就是一上午,学累了玩会布鲁斯,夏璃趴在桌子上休息,有时候她会凑过来看宋澈在干什么,看到那一串公式,又悻悻离开继续看杂誌,或者画一些魔法阵的构思图,有模有样的比划两下。 周四学校有试卷讲评,宋澈没去,继续在家复习。这样的日子一直重复到周末。宋澈觉得脑子快被掏空了,夏璃却还是精神奕奕,一大早就起来看杂誌——宋澈买回来的那摞,眼瞅著就要被她翻完了。 宋澈瘫在沙发上放空,脑子里盘点这一周的成果:理论知识大概捡起来一些,但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一周时间根本不够。他粗略估了下分,语文可能还行,数学及格悬,理综……物理大概可以放弃了,化学生物能拿个及格分就谢天谢地。 嘟嘟—— 手机振动,宋澈打开看了一眼。 [哥,去网吧打游戏不,姜硕也来] 宋澈回復。 [不是说今天小小话剧表演吗,你们不去看?] [小小那个社团停演了,唉,说是主演被挖走了,没办法,就算了] [哦哦,打游戏什时候?] [晚上,来不来] [行] 回完信息,宋澈又躺回去,顺手点开购物app查看物流。望远镜显示还在路上。直到周五,他想著查查周末天气,好决定哪天带夏璃去观星馆时,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是观星馆,也得实名预约,刷身份证入场。 夏璃的身份是颗定时炸弹,不能暴露。 可这丫头把约定看得很重,绝对记得要看星星这回事。 没办法,宋澈只好咬牙自费下单了一架入门级的天文望远镜,还临时抱佛脚,搜了半天使用教程。物流显示半夜才到,得明早考试前才能去取。 关上手机,日常观察夏璃,她已经看完了最后一本杂誌,此刻正襟危坐,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是在思考,但宋澈总感觉,她蒙圈了。 “宋澈,问一个问题。”夏璃喊了一声。 “咋了?” “如果外星人来地球殖民,规定我们一天只上五个小时班,加班只给双倍工资……”她顿了顿,表情异常认真,“那以后,我们还能安安稳稳过年吗?” 宋澈:“……” 得,又不知道从哪本杂誌的边角料里看来的奇怪段子,她还当真了。 “放心。”宋澈揉了揉眉心,“外星人来了,也得先研究能不能吃。到时候油炸了给你尝尝。” “吃的?”夏璃眼睛微微睁大。 “嗯,理论上,万物皆可吃。”宋澈隨口应著,忽然心里一动,看著她的侧脸,问,“夏璃,你以后……想做什么?” 夏璃转过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我以后,要当科学家!” 宋澈愣了一下,隨即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慨。 得,猜的果然没错,但小时候相当科学家的最后很少成功。 ——因为理想餵不饱肚子,都饿死了。 第44章 夏璃真的会读心术! 宋澈惰性一起来,就彻底没了学习的念头。周末早晨,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人影稀疏,除了那些苦命的高三牲,大概都窝在被子里补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宋澈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后,只问其声,不见其人。 “下面,我在你下面,你低头,你要踩到我啦…脚,我的脚好痛。” 宋澈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个子矮矮的小女孩,头顶著一个標籤。 『金幣盗贼』 “我去你的。”宋澈想都没想,下意识一脚就轻踹了过去。等反应过来,那小小的身影已经咕嚕嚕滚到了对面墙边,差点顺著楼梯栽下去。 女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宋澈这才看清她的模样:黑色头髮,发梢微卷,脸蛋粉嘟嘟的,看著挺可爱。可身上那件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什么利爪和牙齿撕扯过。 果然,人不可貌相。 宋澈弯腰抄起门边的小板凳,抬手就要算那晚电影院火烧之仇。这妖怪居然还能化人形,道行怕是不浅,今天非得为民除害不可 “哥哥!手下留情!”小女孩一把抱住他的腿,声音带著哭腔,“那是我姐姐乾的,她已经被惩罚了!我不是妖怪,你別打我好不好……” 一看就是被妖怪夺舍的无辜女孩,看我为你报仇! “哥哥,你听我说完好吗……” “说!为什么要烧电影院?”宋澈没客气,拎著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提到正懒洋洋舔毛的布鲁斯跟前,“不想被咬就老实交代。” 小女孩吞吞吐吐,“其实,我真的是人,只有变成猫的时候才算妖怪,但那是我姐姐,现在昏迷,没有几个月醒不过来。” “继续编。等会儿送你去局子里踩缝纫机。”宋澈找了根旧绳子把她手腕松松绕了几圈,“先回答,为什么想抓我?还放火?” 小女孩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其实那天火不大……都是姐姐的幻术。我们就是想嚇走其他人,然后抓住你。没想到……真有人会衝进来救人。而且我们只会点幻术,一个月只能用一次的那种……”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往远离布鲁斯的方向挪了挪:“我、我其实怕狗的……能让它离我远点吗?” “布鲁斯,上去,往她身上吐口吐沫。” “別別別!我没撒谎!”小女孩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我有难言之隱,今天才发现,你是我要找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扯有的没的,你说话逻辑问题很大发现没。”宋澈掏出一枚金幣,“想要这个是吧?” 小女孩先是点点头,隨即又用力摇头:“不是!” “你刚才点头了。” “我没有!” 你这话拿去骗夏璃,夏璃都不会信。 小女孩面色认真,“我这次来,是给你金幣开光的…我姐姐虽然是妖怪,但从不害人,她会幻术,而我…是预言家,我曾预言会有一个拿著金幣的男孩和一个银髮女孩收留我,我只需要一直为他们的金幣开光即可。” “这么玄乎,那你猜我现在收不收留你。”宋澈半信半疑递过金幣,“先看看你怎么开光的。” 小女孩迟疑,“首先,你要保证,我开光后,你不会打我。” “只要別弄没了,我就不打你。” 小女孩得到答覆后,迟疑,“那我要考虑一下。” “行吧,你先考虑,我试试你的预言能力。”宋澈笑了笑,“你猜我现在会不会收留你?” “你会。” “我不会。” “我和姐姐是福利院来的,但姐姐现在和我共用身体…只要一个人吃饱,两个人不饿……”小女孩说话断断续续,她自己也不確定她在说什么,比起预言更像是在背稿子。 “好,你猜对了,我会收留你。”宋澈一瞬间就联想到了一件事,顶替身份。夏璃想要解决身份问题,福利院和流失人员最好解释,不过宋澈可不会轻易相信別人,他又问道:“你猜我金幣现在在哪个兜里,猜对了,我就完全信你。” “我……”小女孩眼神游移。 “猜不出来吧?小丫头片子。” 小女孩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更弱了:“其实……我不是预言家。刚才说的那些,是我原本就知道的信息。我要找到你们,给金幣开光,然后告诉你们,我和姐姐共用身体,从福利院离家出走……我就知道这么多。” 她抬起脸,可怜巴巴地补充,“我好饿……能不能先给个馒头?” “福利院……”宋澈顿了顿。 “嗯。”小女孩点点头,“我后来才知道姐姐是只猫……我们离开有四五年了。平时都是姐姐照顾我,她比我大好几岁。” “你叫什名字,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桃香,姐姐叫桃夭。” “清楚了。那这几年,你们靠什么活?怎么挣钱?” “拿別人一点吃的……睡觉就变成猫,找地方窝著……” “偷?” “是……拿。”桃香强调,隨即又心虚地压低声音,“偷偷地拿。” 这算什么?算自首吗? “你个小贼,偷东西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们管这叫坏种,不要脸,懂吗?” 桃香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你……你能不能再骂我一句?我没听清……” “哈?”宋澈一愣。 眼看宋澈表情不对,桃香立刻熟练地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我笨笨的,我是坏种,我不要脸……” 宋澈彻底无言,害怕再多说一句,给她说爽了,以后吃饭,她跟夏璃和张涵予一桌,算了,她自己一桌。 这个小女孩短短几句话,前后矛盾了不止一处,不用想,她肯定是个坏怂,就是不知道坏到什么程度。 宋澈决定慢慢了解,他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这里妖怪……多不多?” 桃香摇头,“这里没有妖怪,我从福利院出来后,流浪了大半夏国,没有发现其他妖怪,最后才摸索到南徽,等到脑海中的预言应验……” “预言啊,感觉你当我傻……”宋澈保持怀疑態度,首先,既然预言到了他和一个银髮女孩,对方第一反应就该是友好接触,而不是先想著抓人放火。其次,他看著女孩有点眼熟,感觉不是第一次见面。最后,他家又要多一张嘴吃饭! “我真没骗你!”桃香急急地说,“不信你可以回电影院看看!当时真要烧起来,火苗一下子就能把座位都点著。其实那天主要是烟,没多少明火。而且我姐姐最怕火了!” “那在楼梯口,你姐姐堵著我们,还想攻击,这又怎么说?” “没有呀!”桃香瞪大了眼,“当时姐姐只是笑了一下,她都那么友好了……结果你还放狗咬她,差点把她咬死。我姐姐也怕狗……” “……哦,你这么狡辩,有点意思。”宋澈掏出金幣,“帮我开光,今晚你睡沙发,顺便说一声,布鲁斯是猫咪,你管它叫狗,它会不高兴。” “好。” 桃香接过金幣,看了看,然后凑到嘴边,用牙轻轻咬了一下。 宋澈接回来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金幣裂成了两半! 他气得当场就想一脚踹过去,可桃香已经抱著脑袋蹲下,嘴里不停念叨著:“是我不要脸,我知道错了,是我不要脸……” 宋澈硬生生收住脚,生怕打了她,自己智商也会被拉低。他举起裂开的金幣,声音都在抖:“这、这就是开光?开完就裂了?所以说……屁事没发生,我还亏钱了……” 真当我跟夏璃似的,傻了吧唧只知道吃? 啪! 一个脑瓜崩不轻不重地落在宋澈后脑勺上。 夏璃不知何时站在身侧,青眸审视,“我不傻。” 你还狡辩,真以为能听到我心里话,狗头人夏璃! 啪——! 宋澈又挨了一下,一旁的桃香捂著咕咕叫的肚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小声嘟囔:“哥哥……能不能先给个馒头?桃香要……要饿死掉了……” 第45章 金幣,果然还是应该卖了 宋澈懂了,但也蒙了。 所以开光之后,夏璃真的会读心术了? 他忍不住又打量起眼前的银髮少女,头顶標籤果然多出了一行小字: 『读心倒计时:30天(仅对你生效)』 ……合著就逮著我一个人嚯嚯是吧?一点隱私都不给留了! 宋澈心里一阵嘀咕,还有点不信邪,於是恶作剧般在心里大声喊了一句:夏璃你个大信球! “大信球……是什么?”夏璃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隨即像是理解了,轻声说,“我好像……真的会读心魔法了。” 把[好像]去掉。 宋澈暗自吐槽,同时收敛心神,减少不必要的內心活动。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看来你只能读我的心……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有些事提醒你,我光在心里想想就行了。” 比如,晚上想不想出去玩? “去。”夏璃几乎没犹豫。 宋澈扭头,看向一旁窝著的桃香。 这次总归没骗人。 他语气缓和了些:“不骗人就是好孩子。以后不偷东西,好好做人,你……其实还挺可爱的。” “可、可爱……”桃香微微睁大了眼睛,隨即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能不能……不要夸我……我性格又黑暗又孤僻,一点都不可爱的。” “行吧,”宋澈声音带了点揶揄,“那你就是个性格阴暗的坏怂。” “……谢谢。”桃香小声道,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晃了晃脑袋,表情变得飘忽,“我好像……感觉到另外一枚金幣的位置了,就是很模糊……一共要开六枚……八枚,三十枚……不对不对,怎么一直在变?” 宋澈没完全听懂她在念叨什么,但金幣两个字抓住了他的注意。一枚金幣分量不轻,就算纯度不高,估摸著也能值个七八千。 三十枚?那不就是二十多万? 对他来说,这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了。 ……咳,没啥远大志向,他就是喜欢钱多一点,踏实。 桃香叨咕完,抬头眼巴巴地望著宋澈:“哥哥……先给个馒头好不好?肚子真的好空……” “馒头没有。早餐还剩点,吃不吃?” “吃!我什么都吃,很好养活的!”桃香点头如捣蒜,举起被捆著的手比划,“只喝水我都能活半个月!” “这可是你说的。”宋澈挑了挑眉。 桃香一愣,眼角耷拉下来,委屈巴巴:“……我、我最多饿半个月……不能再多了,再多真的会死的。” “逗你玩的,不差你一口饭吃。”宋澈摆摆手。 他的真实意图当然是拿到剩余的金幣,不过金幣来源不明,一下子出现太多,搞不好会被当成洗钱。得想办法分开慢慢变现才行。他从桌上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递过去:“只有这些了。等你找到金幣,给你改善伙食。” “哥哥……我手还被捆著……”桃香可怜兮兮地晃了晃手腕。 宋澈上前帮她解开绳子,同时不忘警告:“听著,你只能暂住我家。要是敢搞任何破坏,我会立刻把你请出去,或者放布鲁斯咬你。” “我不搞破坏!”桃香赶紧保证,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等姐姐好了,我就变回猫咪,给我个角落窝著就行。” “行。”宋澈倒不真觉得她能翻出天来,布鲁斯对付她绰绰有余。 他把桌上散落的书本收好,倚在墙边,开始翻看手机消息,顺便瀏览有没有容易上手的兼职。如今的宋澈,早已不是羽翼下的孩子。异世界的经歷让他理解到,钱,多多益善。如果高中的学习实在跟不上,他必须提前为自己另寻出路。除非能考上好大学,否则前路一样艰难。 再过两周就是下个月。兰阿姨发来消息说已经找到了住处,回来后会找他聚聚。这倒是省去了解释夏璃来歷的麻烦,或者……也可以让兰阿姨提前和夏璃接触一下。 不过,自己的成绩一直原地踏步,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想到这儿,宋澈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可以去冒险公会赚钱。”夏璃忽然主动开口。 “这儿没有冒险公会。而且,你没身份证,什么都做不了。”宋澈摇头,这也是他担心的。 就算让夏璃顶替桃夭的身份,各种问题依旧棘手。夏璃根本经不起查验——这个世界没有她生活的痕跡,没有认识她的人,连出现的时间都对不上。万一哪个监控拍到凭空冒出来一个银髮女孩,那就全完了。 “……你在担心我。”夏璃顿了顿,轻声说,“那我可以留在家里,不乱跑。” “那倒不用。只是没有合法身份,很多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比如生病了去不了大医院。不过日常的衣食住行,有我在,总归能解决。” “不需要我去赚钱吗?”夏璃双手放在膝盖一副镇定的样子,但手指一直不老实的蜷缩,“我出去找点黑工,这应该和希特国度一样,低价接到一些工作,不需要查清身份。” “等你手头那枚金幣花完再说吧。”宋澈不放心夏璃乱跑,“低价的活咱不干,我会想办法,不挣钱也不至於饿死我们两个。” 暂时把桃香晾在一边,宋澈走到夏璃身旁:“把手机拿出来,搜索入门观星教程。明天天气好的话,就可以试试。看起来…应该不难。” 夏璃依言打开手机瀏览器,一连串歷史记录隨之弹出。宋澈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和魔法相关的搜索,剩下几条则关於怎么赚钱之类的。 和他猜的差不多,夏璃挺在意她自己能否產生价值,就跟当时身为殿下一直顶在禁忌战场最前线一样。 ……这样最容易吃亏了。 宋澈提醒道:“这里虽然能搜到很多信息,但不一定都是真的。特別是关於赚钱的,很多不仅挣不到钱,反而会骗走你的钱。” ——当然,夏璃现在身无分文,连身份证都没有,骗子遇上她,大概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明白。所以一直在找正规冒险公会……最近发现,有些游戏里有类似工会的东西,玩那个可以赚钱吗?” “有那种搬砖游戏可以赚点钱,但需要电脑。咱俩这手机玩不了。” “哦。”几个提议都被否决,夏璃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我…是不是没什么用了?” “別担心,等明天,我给你找点事情做…现在先看看观星教程,晚上出去玩。” 宋澈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待在旁边。 他確实比同龄人多一些阅歷,但那些经验在这个世界未必適用。在这里,他首先是个高中生。其次,是个普通人,对自己负责都难,更別说再多一人。 ……也许,我骨子里就是个虚偽的傢伙吧。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生活不该被琐碎的忧虑填满。生而为人,多享受,多体验,才是正理。有时间得去桃香说的那家福利院看看,把身份问题彻底解决……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另一边,桃香小口小口地吃著刚到手的两个包子,不时抬头,用感激又复杂的眼神看向宋澈。 “哥哥,我什么都会做的。”她小声重复。 “不用你做什么。”宋澈摆摆手,“我只是想了解点情况。”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说。” “你和桃夭待过的福利院,具体在哪里?离南徽市近吗?” “在太溪市那边。我们跑出来之后,在外面转了好一阵,才来到南徽的。” “当时为什么要跑出来?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预言。” “不是预言……”桃香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下意识捂著脑门,“是因为一个…很可怕的女人,她威胁我们。” 她咬了一口包子压压惊:“那个女的好嚇人……戴著破头纱,围著破围巾,披著斗篷,光著脚……而且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全身都散发著一种…不详的味道。就是让人看到就觉得噁心,碰到就想乾呕,待久了…可能会死掉的那种感觉。” “妖怪?” “不知道…从没见过那样的。”桃香缩了缩脖子,“我知道我说的听起来很可疑,但我绝对没骗你。她像个疯子一样…有时候会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不过从上周开始就没再出现过,说不定死了…死了正好,嚇唬我们那么久。” “……行吧。”宋澈暂时接受了这个离奇的说法。他摸出那枚裂开的金幣,在掌心握了握,“开光之后,就没別的步骤了?比如咒语、仪式什么的?” “没了,这样就可以了。”桃香肯定地点头。 “行。” 宋澈要卖了它。 第46章 头纱好漂亮,奶茶给你喝 宋澈揣著两枚金幣走进店里。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终將那枚裂开的金幣以7420元的价格出手。另一枚完好无损的,在即將递出去的瞬间,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默默收回了手。 他突然不想卖了,这是他和夏璃在异世界的证明,想留下来当个念想。 走出店门,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夏璃还等在原地,只是此刻,她正侧著头,目光越过橱窗,锁定了店內陈列的某件商品。 属於殿下的底线,正在动摇。 “宋澈,我有一个主意……” “里面所有东西都有主人,想要的话只能买,偷出来再卖回去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我就是看看。” “最好是这样。”宋澈看了一眼手机上入帐的余额,將手机揣回兜里,语气缓和了些,“其实……你可以在家等我的。外面挺冷的,而且有时候我很快就回来。” “……”夏璃没说话。 这时,一对情侣说笑著从他们面前走过。女孩穿著短裙,腿上是一层看起来轻薄透亮的肤色丝袜,在冬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晃眼。 夏璃视线移到宋澈胸口,疑惑念道:“好长,好白,好想摸?” “不要隨便就把人心里话说出来啊!”宋澈耳根一热,慌忙制止。 “你想让我穿那个?”夏璃心底升起奇怪的感觉,“那是丝袜,现在穿,感觉会很冷。” “那是光腿神器,其实很厚实。”宋澈顿了顿,“你穿上应该会挺好看。” “你想摸?”夏璃问得直接。 “我没说!”宋澈矢口否认。 “你心里说了。” 可恶,男人脑袋都这样吧,宋澈不信有人会正经的啥都不想,“心里说的不算,你少管我。” “你好像…不太正经。”夏璃似乎在思考,“原来你心里面…有时候会想这些……”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奇怪。 “你不要误会,人之常情,理解一下。”宋澈百口莫辩,“起码…起码我就是想想,就算是偽君子,那也是半个君子。” “我理解。”夏璃点点头,逻辑清晰得让人绝望,“毕竟,腿其实並没有什么好摸的。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可以给你摸一会儿。” 夏璃一句话给宋澈整害羞了。 但下一秒,宋澈忽然正经起来,“不。我不想摸腿……我想牵一会儿手,可以吗?” “不可以。”夏璃拒绝得乾脆。 “为什么?” “上次我就发现了,你想用我的手给你取暖,而且你现在力气大,握的手疼。”夏璃顿了顿,听到宋澈心声,“原来和摸腿一个意思,那等你手暖和一点,可以给你牵一会儿。而且我现在手也很凉,会冰到你。” 夏璃把手穿进兜里取暖,她不明白手有什么好摸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宋澈也揣进兜里,“等我买两个暖宝宝……” …… 夏璃捧著一个粉色方块,仔细观察,“是有电让它发热,还是摩擦发热?” “豁,看杂誌能懂这么多,不过都不是。”宋澈把自己那暖手宝拿在手里用力摇晃了几下,加速其发热过程,“这种暖手宝里面,主要是一些铁粉、活性炭、盐之类的混合物……通过氧化反应释放热量……”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这些术语对夏璃来说太陌生,便换了个说法:“就像燃烧木柴,你会感觉到温暖,对吧?那也是氧化反应的一种……” “明白了原理,但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夏璃诚实地说。 对她而言,一堆静止的粉末混在一起就能持续发热,这完全不符合燃烧魔法需要的咒语理念。 不过她並未纠结。这些天来,她已逐渐接受科学是这个世界另一种解释和改造现实的方式。它虽然与魔法理念相悖,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对於无法理解的事物,人总会先好奇,而后尝试接受。 暖手宝很快变得温暖起来。 夏璃遵守约定,將已经暖和起来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递到宋澈面前。 宋澈握住,然后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外套口袋。 “这样……是不是更暖和一点?”他问,手心能感觉到夏璃的温度。 “嗯。”夏璃顿了顿,突然一字一字读道:“你的手好小,好软,你身上好香…你在说我吗?” “都说了不要隨便把別人心里的嘀咕讲出来啊!”宋澈无奈,“本来挺正常的感觉,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像个变態一样……” 夏璃迟疑了一下,诚实地说:“总感觉…本来也不太正常。” 她的直觉是对的。但她那略显迟钝的感知,最终选择了相信宋澈。毕竟,两只手在同一个温暖的口袋里紧握著,感觉確实很好。像靠在壁炉旁,安稳又踏实。 走了一段路,夏璃忽然把手抽了出来,“宋澈,你心里面好乱,听不清在说什么。” “哦哦,是吗。”宋澈这才察觉他心跳有些快,该死的,分明夏璃什么都不懂,他內心戏还那么多。 两人继续並肩走著,步伐很慢,像在漫无目的地遛弯。路口拐角处有一家蜜雪冰城,店面前排著三五个人。 “我去买杯奶茶。”宋澈像是找到了逃离现场的藉口,快步朝小店走去。 夏璃留在原地等待,心里却在默默梳理从宋澈那里听到的片段。她知道,心里话往往是最真实的念头。可一旦心里话被对方知晓,说的人还会坦诚如初吗? 宋澈心里很奇怪,总想著摸摸腿,牵牵手,摸摸脑袋。夏璃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摸的,不如多吃一口包子来的实在。 除了这些,他心里还老是冒出来,没钱,学习,喜欢之类的词,但每次冒出这些词,內心就开始胡言乱语,搞得夏璃不知道他真实意思是什么。 不一会儿,宋澈拎著两杯奶茶回来了。他將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给夏璃,自己则拿著另一杯。 “尝尝,甜的。” 夏璃双手捧住奶茶,低头抿了一口。 “好喝。”她评价道,又喝了一大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將近二十分钟,宋澈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脑袋真是抽风了。 他们早就走过了该乘车的公交站,照这个速度,再走十几分钟,都快直接到家了。 他把手里那杯还没动的奶茶也递给夏璃,接过她手里已经喝完的空杯,投进路边的垃圾桶。 附近店铺很多,但人流量一般,现在几乎都在网上购物,很少去实体店买东西,路过一家婚纱店,夏璃停下脚步,看著一件规格颇高的婚纱发呆。 橱窗里,一件设计精美的婚纱穿在人体模型上。层层叠叠的洁白纱裙被撑得极有气势,头纱长长地披在身后,整体採用了蕾丝与鏤空设计,显得既端庄圣洁,又华丽非凡。 夏璃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旁边的价格標籤,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在街上,看不到有人穿这样的衣服?” “这个啊,只有结婚的时候才会穿。”宋澈也收回视线,解释道,“殿下,您可真得好好接触一下这个世界了。我记得希特帝国也有类似的礼服吧?两个互相喜欢、决定共度一生的人,在举行婚礼时会穿上最郑重的礼服,以示对彼此和仪式的尊重,同时也追求最美的样子……” “如果不是互相喜欢,却在一起了,会怎么样?”夏璃问得直接。 “不喜欢的话……”宋澈斟酌著用词,“结婚以后,可能会很难包容对方的不同,容易吵架,產生矛盾……会很麻烦。当然,这话说得有点绝对,因为即使是互相喜欢的人,也难免会有摩擦。不喜欢的话,困难大概会多得多。” “……哦。”夏璃点点头,脸上依然是那种似懂非懂的神情,“不明白。” “我就知道你不会明白。”宋澈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毕竟这里没有魔法女神立下的婚姻契约。就算是不喜欢的人结了婚,以后出现不忠、背叛、暴力或者无尽的爭吵……也不会真的有神力从天而降,去惩罚那些不忠诚、不负责任的人。” “这样不好。” “是啊。”宋澈嘆了口气,“如果那是自己的选择,或许还能认了。但如果连选择都没有……心里一定会很难受吧。” 宋澈说完,帮夏璃整理歪斜的围巾,同时瞥了眼婚纱,夏璃的身材…刚好能撑起那件衣服,带著头纱的银髮女孩想想就觉得好看。 夏璃忽然把手中的奶茶递给宋澈,“还有一半,给你喝,不然我就喝光了。” 她说完,擦了擦吸管的口水,看宋澈表情不对,又擦了一下。 ……喝过的饮品给別人,好像不太礼貌,下次不给他了。 第47章 夏璃一滴泪落在了宋澈泪上 夏璃一进门,就径直到板凳上坐下,轻轻喘著气。走了快四十分钟,小腿传来清晰的酸胀感,脚底也微微发烫。 “为什么不坐车了?”她问,声音里带著轻喘。 “忘了……好吧,其实是想多牵一会儿手。”宋澈认命般坦白。他怨就怨自己控制不了心里翻腾的念头,现在连撒谎都成了奢望。不仅对夏璃无效,万一对著別人编瞎话,旁边这位一根筋的殿下很可能当场拆台。 “哦。”夏璃对这个答案並未表现出太大反应,只是闭上眼睛,將后背靠进椅子里,手里仍握著那个粉色暖手宝。 宋澈没再多说,转身去找布鲁斯和桃香。这两个傢伙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布鲁斯!” “汪!”回应声从臥室传来,还夹杂著细微的呜咽。 “哥哥,救我!它咬人!它、它打疫苗了吗?!”桃香惊慌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宋澈快步走向臥室,推开门,眼前已是一团糟。桃香整个人蜷缩在床角,死死抱著一个枕头瑟瑟发抖。布鲁斯一反平日慵懒常態,浑身毛髮微炸,站在床尾,猫眼正愤怒地瞪著入侵者。 “桃香,你做什么对不起布鲁斯的事了?”宋澈头疼地问。 “我、我就吃了点它的猫粮……然后就被它挠了一爪子。”桃香举起手背,上面有道浅浅的红痕,她哭丧著脸,“我会得狂犬病吧?” “你自己不也算是猫吗?再说了,布鲁斯疫苗齐全。” “我姐姐是猫,我是人……”桃香弱弱地强调,又把枕头抱紧了些。 “好了,我去跟布鲁斯谈谈。”宋澈虽然觉得桃香偷吃不对,但想著不过是一点猫粮,添上就是了。他上前抱起依旧气呼呼的布鲁斯,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准备去给它添粮。 走到宠物店大姐姐给的猫粮袋旁,宋澈嘴角动了动,外面的太阳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大白天的,看到桃香乾的好事还会两眼一黑, 我踏马粮呢? “我……我不小心……多吃了一点。”桃香不知何时蹭到了门边。 “这次我站布鲁斯这边,你太过分了,怎么一点没留,剩下的会自己跑你嘴里?再说了,人吃猫粮会生病吧。”他低头,用指腹揉了揉布鲁斯委屈耷拉下来的耳朵,“布鲁斯不哭,晚上回来给你带粮,她是坏猫,咱不学她。” 说完,他转向桃香,心里思索著该怎么处置这个贪嘴又没分寸的傢伙。 桃香看著宋澈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一慌,竟啪地一声直接跪坐下来,脑袋垂得低低的:“对不起!是桃香不要脸!你、你打桃香屁股吧!桃香知道错了!” “得,起来。”宋澈有点无奈,甚至开始怀疑她心理年龄到底多大。刚进来就敢偷吃光一整袋猫粮,以后还得了?真比不上布鲁斯一半懂事。 被宋澈挠了几下下巴,布鲁斯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先前那点不开心很快烟消云散。它跳上小沙发,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准备补个觉。 宋澈瞥了一眼客厅里的夏璃,发现她还维持著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凝固了。没看杂誌,也没在纸上写写算算,只是偶尔会碰一下那条围巾,青眸望著某处,流露出空茫。 那种神色,宋澈太熟悉了——和他当初刚穿越到希特帝国时一模一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该做什么?我算是谁?只有我一个人……我和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 宋澈转身回到臥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书脊有些磨损的书,然后走回客厅,来到夏璃面前。 “给。” “嗯?”夏璃回过神,抬眼看他。 “给你看本书。”宋澈解释道,將书递过去,“我刚高三时……压力很大,又总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是翻这本书,一点点熬过来的。后来到了希特,晚上睡不著,或者觉得特別孤单的时候,也会想想这本书里的故事和人物。看多了,想想他们的命运……自己的心態反而会慢慢平静一些。” 夏璃接过书。 深色的封面上,印著四个笔力沉静的大字: 《百年孤独》 “看一会儿吧。等天黑了,我们再出去转转,带你去夜市走走,很热闹。” 这本书其实最初不属於他,是髮小送的礼物。宋澈记得里面有很多发小留下的標註和感想,读起来像有人在一旁討论,让艰涩的文字变得容易进入。 后来,他自己也添上了一些规整的笔记。只是时间久了,具体內容记不太清。但他希望,这本书或许能在夏璃感到漂浮无依时,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 宋澈没再打扰她。 对夏璃而言,能表现出这种茫然,其实是件难得的好事——这说明她的情感体验正在加深,越来越接近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后多在这里留下生活的痕跡,再想办法去福利院把身份问题解决,她或许就能更踏实地存在,不用总是为自己为何在此而困扰了。 …… 宋澈返回臥室,开始收拾两只猫打架造成的烂摊子。 桃香缩在客厅另一个角落,和沙发上的布鲁斯继续隔空进行眼神对峙。夏璃抚摸著手中的书封,感觉到內心那团惶惑,似乎渐渐沉淀下来。 自从来到这里,宋澈总让她读书,她也喜欢读书,书里总有不一样的东西,可以教会她知识,可以表达她薄弱的感情,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书里都会表现,她翻开第一页,视线就被牢牢定住。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跡:一种飞扬跋扈,几乎要破纸而出;另一种则工整克制,一笔一划都带著规矩。 她认得后者——那是宋澈的字。 她逐字轻声读道:『麻烦別人会被討厌,但麻烦爸妈不会,麻烦兄弟不会,麻烦挚友不会,麻烦喜欢你的人不会。』 她理解前半句。因为除了宋澈,她麻烦过的其他人,最终都流露出了厌烦。 可是后半句……她无法分辨。 宋澈,属於哪一种?他又为什么,不会討厌自己呢? 夏璃记下这句话,指尖在墨跡上停留,然后继续往下翻。这本书的內容暂且不论,其本身製作就尤为精良。纸张厚实,边缘滚著暗金色的细纹,散发著经年累月特有的气味。几乎每一页上,都留有或长或短的注释。 ……宋澈,真的很喜欢这本书。 夏璃开始阅读正文。看了约莫五六页,她便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基调。字里行间並未直书孤独二字,但那气息却无处不在,从字词的缝隙间渗透出来。故事的伏笔隱约指向人物终將走向的悲剧。 夏璃看的入迷,宋澈收拾完臥室来客厅几次,看到夏璃继续看就没打扰她,他又回到臥室,处理琐碎事情。 窗外的风渐渐起了势,不算猛烈,却持续不断。它卷过树枝,带走一片又一片勉强掛著的枯叶。当最后一片叶子终於承受不住,打著旋儿飘落地面时,路灯啪地依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橘黄。 光线不知不觉暗了下去。 夏璃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视线里的黑字忽然氤氳一小片湿润。 她怔住了,下意识地抬手触碰脸颊——指尖传来一点清晰的凉意。 是一滴眼泪。 它正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摊开的书页上。 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分明没有感到特別尖锐的悲伤,心臟也没有抽紧的痛楚。她甚至在目睹宋澈在异世界死去时,都哭不出来。 一种陌生的慌乱攥住了她。 殿下不应该流泪,也不能流泪。她用手背擦过眼角,试图抹去证据。 啪—— 客厅的顶灯突然亮了,驱散了一室昏暗。 夏璃已经迅速坐直了身体,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书也摆好,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宋澈站在小沙发后面,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提醒道:“夏璃,下次看书记得开灯。光线太暗,眼睛会坏掉的。” “知道了。”她应道,声音平稳。 “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逛逛。今天想吃什么都可以,”宋澈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余额,“那枚金幣换的钱,算是我们自己挣的。” “好。” 夏璃摸著书页,正准备合上,忽然感觉手边的触感有些异样。 她低下头。 客厅的灯光正洒在那页纸上。 《百年孤独》,第九十七页。 微黄的纸张上,清晰地印著三处小小的泪渍。一处泪渍早已乾涸,边缘起皱;另外两滴几乎重叠在一起,顏色略深,在光线下显得尤为清晰。 像两枚悄然坠落的琥珀,虽是不同时间,但同一本书,同一页纸上,互相映照同一种感受。 第48章 不要笑挑战,夏璃很有前途 周末的夜晚,街道终於显露出它应有的生气。人流熙攘,灯火交织,喧囂声比往日鲜活了许多。 夏璃被宋澈用围巾和外套仔细裹好,走在微凉的空气里,几乎感觉不到寒意。她尚不明白那份日渐沉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宋澈对她很好。 魔女的记忆不会褪色,她会一直记得。 来到网咖门口,姜硕和张涵予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来这么早,怎么不进去等?”宋澈走上台阶,来到两人跟前。 “被请出来了。”姜硕一身休閒装,无奈地笑了笑,“小小和张涵予被网管认出来了,最近查得严……” 张涵予穿著隨意,接口道:“不过我们正好在商量转场。原本计划玩会儿游戏再去吃饭,现在可以直接进入下一环节了。” “是家新开的店,昨天刚开始营业,现在有开业活动。”姜小小从一旁走近,她妆容精致,一身粉白色的女僕装,像是刚从某个主题活动中抽身,“听说情侣就餐打八折,如果参加店內的情侣挑战,折扣最低能免单。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姜硕犹豫了一下,看向宋澈:“要是澈哥你和夏璃组队,我们蹭你们一桌…能算八折不?” “当然算,我早问清楚了。”姜小小眼睛弯了弯,补充道,“而且店里不止吃饭,还有很多互动游戏,全通关的话…真的可以免单。” “免单,老板不怕亏啊?”张涵予往姜硕那边凑近半步,“要不咱俩也凑一对试试?” “张涵予,离我远点,我怕被误会。”姜硕往后缩了缩。 “这儿又没別人,怕什么?免单哎,省下的钱够充好几张卡了。” “不,我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姜硕装模作样扶了扶眼镜,“而且…你不是女的。” “行。”张涵予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就是想玩玩挑战,顺便看看能不能免单…你真没劲。” “要不先去看看?”宋澈提议,“一般这种情侣挑战都挺刁钻的,老板不会真做亏本生意。” “嗯。”姜小小点头,“告示上写了,挑战失败的话,只能享受基础九折优惠。” 她踩著小皮鞋在前面带路,鞋跟敲出轻快的噠噠声,看起来心情不错。宋澈瞥见她头顶的標籤: 『心魔缠身』『腹黑』 ……小小心里,果然还压著事。 宋澈没多问,只是默默跟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影,確认没有异常標籤,才敛回心神,笑著加入对话。 夏璃安静地跟在宋澈身边,大半注意力都在窃听那些翻腾的內心戏上。她发现,这人表面说著轻鬆的话,心里却总在默默操心別人。 几人边走边聊,一家新店很快出现在街角。 开业的热闹尚未褪去,两侧花篮整齐排列,但这店面看起来並不像寻常餐厅——占地颇广,附带停车场与护栏,室內外区域分明,装修更像游乐园与休閒空间的混合体。进出的人流比起它的规模显得稀疏。 “小小,这真是吃饭的地儿?”姜硕打量著门面,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全是玩的?” “应该是…吧?”姜小小也不太確定,目光四处搜寻,“入口有告示牌在这儿。” 张涵予凑上前,念道:“情侣挑战,可附带单身狗参与。情侣最多一对,单身狗数量不限…这啥意思,歧视单身是吧!” 姜硕接著往下看:“本店以游玩体验为主,餐饮为附赠服务。开业一周內,首次进店可享受活动减免。截至目前开业第二天,已有121对情侣挑战失败,一对情侣获得七折折扣,零对情侣获得一折折扣。各位小废物们,觉得和对方默契十足的情侣,儘管来向我拔刀吧!本老板只尊重强者,弱者就该被狠狠羞辱!” “挑衅?”姜小小挑眉。 “是赤裸裸的侮辱!”张涵予愤愤道。 “我觉得…有必要让这位老板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默契,哥们。”姜硕拍了拍张涵予的肩膀,“我改主意了,咱们上。” “行,正合我意,我张涵予玩游戏还没输过!”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宋澈和夏璃。 宋澈还在细看规则:“上面列了三个项目:一、不要笑挑战;二、不害怕挑战;三、情侣默契挑战,一个人看提示比划,另一个人猜……” “澈哥,玩不玩?我俩可组好队了。”姜硕跃跃欲试。 “有意思。”宋澈回头,带著笑意看向姜小小,“小小,我建议你跟我们一起。姜硕这人笑点低、胆子小,打游戏就爱玩打野,队友打团他刷野,人称奇蹟行者……” “澈哥,你这就过分了啊!”姜硕哀嚎著捶了宋澈一拳。 “那你问小小愿不愿意跟你一队?” “我要跟宋澈哥一队。”姜小小答得乾脆。 姜硕捂住心口,作痛心状:“澈哥,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在意小小不跟我一起。就是心里吧,有点不得劲,你懂吗?像喝水莫名噎著似的。我真不难受,就是想提个小小的建议…声明啊,纯建议,不代表我个人想法……” “行了,小小都没理你。” “哦……”姜硕瞬间蔫了,垂头嘟囔,“她现在一点都不在乎哥哥了…你说,是不是妹妹上了高中都这样?还是我平时关心太少了。” “那我不知道,我没妹妹。” 身旁人来人往,多是结伴而行,尤以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居多。 有些是真情侣,有些是临时搭档,真假往往一目了然——临时组合的出来时客客气气,保持距离。真情侣却多是另一番光景:互相嫌弃,又忍不住笑闹。 “你能不能別一笑就打嗝?跟个大鹅似的,丟不丟人!” “哈哈…像吗?鹅哈哈…这老板太损了,三百块就这么没了,估计没人能过关吧。” “服了,一点默契都没有!我说西瓜,你非说芝麻!以后你吃你的芝麻,我吃我的西瓜!气死我了,回去我扫地,你別抢!” “哈哈…那我做饭你別抢!” “別,你做饭地球都得爆炸。” 行人笑闹著走过。宋澈听著,嘴角不自觉扬起。他侧头看向夏璃——她大概不会这样大笑和自己互相埋汰。 话说回来,她怕鬼吗?就算怕,恐怕也不会表露出来,[不害怕挑战]大概就是恐怖屋之类…应该担心夏璃別嚇到npc,敲人家脑袋才对。 夏璃眨了眨青眸,“鬼很可怕吗?” “这里的鬼和希特不同,希特是长著鬼角的鬼族,我们这是人死后的灵魂,死后执念不散,缠在你身边的那种……” “死后灵魂。”夏璃问,“变成鬼的话,可以一直用鬼的身份活著吗?” “我们这讲究投胎转世,鬼一直无法超脱会很痛苦,等到能量耗尽只能做孤魂野鬼,甚至记忆都会磨损消失。没人指引去黄泉,就一辈子游荡,再也无法做人了。” “那你和我死后也会变成鬼吗?” “理论上可以。”宋澈看她认真的眼神,急忙解释,“民间传说而已,这些只是杜撰,没有依据,真能变成鬼,地府早满了。” “只是问问。”夏璃停顿片刻,又轻声追问,“变成鬼,除了不能投胎转世,真的能一直在世间游荡…听起来挺好的。” “假的,你不要因为有趣就死著玩,死了就真死了,圣魔法都救不回来。” 宋澈不知道,夏璃一直都在为他著想,她研究了一百年寿命魔药,觉得不如变成鬼来的实在。 第49章 宋澈真的想笑,夏璃一口就醉(4k) 南徽这地方,小吃闻名,但提到正经玩乐的去处,翻来覆去也就一个湿地公园,外加一座太南山。唯一的游乐场听说经营惨澹,濒临关门。如今突然冒出个又能吃又能玩的综合场地,自然吸引了不少人。 身为高三牲,这店开了两天,他们竟连风声都没听到。就连消息灵通的姜小小,事先也只晓得这里能吃饭。 可见平日里,高中牲们都被按在何处——无非是溺死在名为知识的海洋里。 张涵予性格內向,但那仅限於面对外人。在好哥们面前,她向来狗里狗气,勾肩搭背是常態。若非看宋澈身边多了个夏璃,她此刻恐怕早已搂上了宋澈的胳膊。 不过,宋澈的胳膊眼下正被另一个人短暂地挽了一下。 姜小小凑近,声音压低:“宋澈哥,上次的事…多谢了。” “客气。”宋澈见她主动提起,简单应了一句,便自然地岔开话题,“小小,这店你从哪打听来的?看著挺有意思。” “这个嘛,话剧团里听说的。”姜小小笑了笑,隨即又有些遗憾,“可惜我们团两个主演都被挖走了,不然还能爭一爭区里的奖牌和奖金。我嘛,演个女僕跑跑龙套,好歹也挣了二百块,不过好可惜…听说这次的奖牌是独家赞助,用的真金,一枚奖牌能卖一万块…哈哈可能也就我想著把奖牌卖掉了。” “要不让姜硕和张涵予上?他俩估计挺乐意。”宋澈玩笑道,思索这个奖牌…听起来很香啊。 “哈哈,我想过!”姜小小眼睛弯了弯,“可那话剧是《公主与骑士》,老哥那长相气质,演骑士不像,演反派倒挺合適,还是那种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反派。至於公主殿下嘛…涵予姐一上台指定紧张得说不出话。我呢,气势驾驭不了殿下,只会演女僕…而且几个月后高考,我可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所以,团就散啦。” 她说得轻巧,眼底闪过的失落却没能藏住。在宋澈想开口说些什么之前,她已经背著手,轻快地蹦跳著追上前面的姜硕,回头冲宋澈和夏璃眨了眨眼:“今天吃饭省钱可就靠宋澈哥和姐姐啦!我可不敢指望老哥和涵予姐能过关。” “行,我儘量弄个免单出来。”宋澈顺著她的话应下,心理却准备吃完饭问问小小。 和夏璃商量一下,让魔女去驾驭殿下的角色…有搞头! 他看得出来,姜小小和夏璃在某些方面有点像,都是浑身就嘴最硬,与人相处时带著一份小心翼翼。 ……这样的性格,太容易吃亏了。 宋澈赶上前面几人,走进店內,才发现別有洞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內部空间宽敞,一楼是接待区和一些零售店铺,乍看像个小型百货。 姜硕那傢伙正在口若悬河:“我笑点可高了,起码三四层楼那么高!不像澈哥,我一逗他,他能笑得喘不上气。” 宋澈毫不留情地回敬:“那是,毕竟大家都第一次逗別人笑,偏偏老薑最好笑。” 姜硕没笑,旁边的姜小小和张涵予倒是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 “怎么样,感觉能行吗?”姜小小兴致勃勃地提议,“我刚才溜进去看了一眼,正好有情侣在闯关,我们去观摩一下战术?” 一行人往前走去。 一楼中庭做了挑空设计,围著护栏,方便上面的人围观下方的挑战区。 此刻正在进行的是第三关默契挑战。 规则简单:一人看题並用动作比划,另一人背对题目猜词。 两人面对面站立,比划者不能出声。 此刻,下方一位穿著彆扭洛丽塔裙子、画著滑稽小丑妆的男生,正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他对面的女生套著笨拙的蜜蜂玩偶服,脸上也涂得花花绿绿。男生比划得满头大汗,女生却笑得前仰后合。 “是…是…我不行了!哈哈哈…你別穿著裙子学奥特曼发射光线了!哈…肚子好痛,不玩了不玩了!” 女生笑得几乎瘫倒。 戴著礼帽的裁判遗憾举牌:“回答错误!差一点就对了,不是奥特曼,是打怪兽!很遗憾挑战失败。综合前两关『憋笑』与『不害怕』的分数,二位最终得分——五分!这是九折优惠卡,感谢参与!” “行了行了,认输认输……”男生欲哭无泪,拖著裙摆,生无可恋地逃离了舞台。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看来,不少情侣都是衝著八折就餐来的。开店两天,想尝试的基本都报名了,此刻前台反而冷清,多是看热闹的,或者像宋澈他们这样刚来的。 宋澈带著夏璃走到前台登记报名,姜硕和张涵予也紧隨其后。 第一关並不在刚才的公共挑战区,而是有单独的隔间。 规则一说明: ——双方需要为对方挑选服装,並设计妆容,但服装和化妆品只能从店內提供的指定范围內选择。 宋澈这下明白刚才那位洛丽塔壮士是如何诞生的了,希望夏璃的审美不是那么猎奇,给他穿裙子之类羞耻的衣服。 至於规则二: 完成换装化妆后,双方需在单身队员出示的题目要求下,对视並保持面无表情,当然,包括单身队员。 每笑一次扣十分,笑够十次,本关直接零分。 夏璃天生不爱笑,这关对她而言或许不成问题。 但宋澈和负责题目的姜小小…看著那些光是陈列出来就充满恶趣味的服装道具,两人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服装区可谓琳琅满目,却无一正常。 不得不说老板的恶趣味確实拿捏了人的心理,宋澈满脑子都是夏璃穿上呆傻企鹅衣的样子。 一眼扫去。 绣满卡通大象的连体恐龙睡衣,配色仿佛打翻了调色盘的復古迪斯科衬衫,和足以闪瞎人的喇叭裤。 有像是从儿童剧反派身上扒下来,带著夸张肩甲和毛绒尾巴的魔王披风;还有尺寸明显不对、要么过於紧身勒出赘肉、要么过於宽大如同麻袋的奇装异服。 妆容台上的產品更是灾难,萤光色眼影、亮蓝色腮红、足以涂满半张脸的大红唇膏、各种假睫毛、鬍子贴,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但造型诡异的头饰。 天啊,我记得殿下一直都没化妆,她不会化妆的吧。 夏璃点头,回应宋澈,“完全不会。” 姜小小看著这些,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恶作剧的兴奋,完全忘记打折这件事。宋澈则扶额嘆息,已经开始预感到自己英明扫地的未来。 “那么,开始为对方挑选吧!”工作人员宣布。 宋澈看向夏璃,发现她正拎起一件粉色配亮绿的连体动物睡衣,面无表情地端详,无法理解这些衣服的笑点在哪里,只是觉得顏色鲜艷,材质奇怪。 “夏璃。”宋澈指了指另一边一套相对正常点——仅仅是印满可爱猫咪头像的卫衣和裤子,“你觉得那套怎么样?” 他试图为自己爭取一点尊严。 夏璃看看手里的怪兽睡衣,又看看宋澈指的猫咪卫衣,歪了歪头,似乎在对比。 然后,她青眸转向宋澈,用让宋澈心凉的语气说:“你穿粉色,好看。” “……好吧,听你的。”宋澈认命地接过那套灾难配色睡衣,早知道那天晚上勒死她了。 轮到宋澈为夏璃挑选时,他心情复杂。既不想让她穿得太奇怪,又想故意犯贱。 最终,他选了一套尺寸明显偏大、印著无数个呆萌熊猫头的蓬蓬裙,裙摆层层叠叠,还配有一顶带著两个圆滚滚熊猫耳朵的兜帽。 这造型穿在夏璃清冷的银髮少女身上,带著点笨拙的可爱,虽然不好笑,但宋澈看夏璃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是很想笑。 这有什么原理吗? 宋澈想起来,他和姜硕上课罚站,一扭头对视就笑个不停,最后被赶出教室站了一天,再也笑不出来,结果一回教室继续笑,第二天又站了一天。 ——一个原理? 宋澈一边穿衣服,一边看著化妆檯,意识到他也不会化妆。 夏璃不会化妆,他也不会化妆,这老板…把人往死里整啊。 宋澈无奈,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忍不住笑,索性摆烂,准备给夏璃化一个死亡妆容,再用手机拍照留下把柄,以后威胁她。 夏璃把宋澈的心里话听的清清楚楚,她不懂为什么要拍照,但她不傻,夏璃也要拍照,留到以后威胁宋澈…就是拍照,要怎么拍? “宋澈,这个蓝色腮红看著怎么样?” 你都说了腮红…为什么要拿蓝色的啊! “哦,那我换一个紫色的。” “那是眼影…话说,你真的要把这个浅紫色眼影画我脸上?” “浅紫色…很好看。”夏璃已经拿著眼影过来。 宋澈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怕,绝对是听到他心声,存心报復他来的! 宋澈反手拿了一个黑色腮红。 一旁的姜小小攥著一张纸走来,“宋澈哥,题目第一个要求,化完妆后需要品尝千达广场提供的品牌白酒,最少两口,喝完后,一个人摆出战斗脸,一个人摆出严肃脸…相互对视,噗呲…哈哈我受不了了,姐姐真能摆出战斗脸吧……” 说著说著,发现宋澈脸色不对,“哥哥,你…不会喝两口就会醉吧?” 宋澈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看上去很稳。 姜小小鬆了口气,“那就好,喝醉了指定要输。” “不,我是一口就醉,啤的顶多一瓶。” “啊?”姜小小没搞清楚状况,“那…姐姐?” “一口…不,这里的白酒,她半口就醉。”宋澈顿了顿,“放心,夏璃是不会笑的,我现在还能忍一忍。” 姜小小一点都不信,她觉得宋澈和夏璃说不定会发酒疯,两个小情侣喝酒后互啃没什么奇怪的,到时候该拦住谁呢? 不对,那就不应该喝这酒,一看就是gg商的锅…… “小小,说件事。”宋澈打断她的担心,“你那话剧团我和夏璃能帮忙…当然,不会耽误我的任何时间,单纯为了奖金,如果夺冠,咱们平分怎么样?” “啊,但是你们不是喝不了酒吗?”姜小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这gg商太坏了,就应该…等等,你说要演话剧?” “对,你看夏璃气质怎么样,足以驾驭殿下这个角色吗?” “嗯,姐姐气势很足,但……”姜小小扭捏,她真心不想麻烦宋澈,而且话剧需要表演,竞爭对手不少是表演专业出身,挖过去的主演更是南徽大学的艺术生,到时候不仅浪费了宋澈时间,一分钱都拿不上。 她看过那几个艺术生表演,演的跟真的一样。 “不用担心,主要是我的意思,想带夏璃接触接触新鲜事物,就当体验生活了。” “可以是可以……”姜小小还在考虑宋澈高考的事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女僕小姐。”宋澈不给她思考时间,转而笑著开口,“小小这身衣服真好看,小心被坏蛋拐走嘍。” 姜小小双腮微红,“谢…谢谢哥哥夸奖,那就麻烦哥哥和姐姐了。” “多大点事,对了,你有奖牌的照片吗,我想提前观摩一下我们的奖牌。” 宋澈和姜小小脸红全被姜硕看在眼里,要不是夏璃在一旁给宋澈涂紫色眼影,他还以为宋澈要拐走他妹妹! 不过他也没时间管宋澈,姜硕绷著脸,“张涵予,你补药给我上腮红啊,我踏马是个男人,堂堂正正的男人,我不穿裙子,也不化妆!” “没办法,规则要求都要上,否则算认输。”张涵予看起来化妆技术不错,拿下姜硕眼镜,上了粉底和眼影,同时拿出手机,“挺好看的,没想到你小子女装比女生还好看…来,闭上眼,给你眼睛补点妆,再嘟个嘴,对对,就是这样,歪一下头,好了,感觉对了。” 姜硕后知后觉,“为什么要嘟嘴?” 张涵予已经收起手机,“当然是上口红了,不然让你扮可爱?” “哦哦,也对,你上吧,这件事一定不要和咱班同学说。” “我一定不说。” 化好妆,姜硕起身,“到我了,到我了,看你天天跟个男人似的,化妆还挺温柔。” 他瞥了一眼宋澈和夏璃,突然感觉他挺幸运,那俩人化妆跟要死了一样,要不是夏璃底子好,早就被宋澈化成鬼了。 ……澈哥那个黑心,竟然趁机给嫂子拍照! 幸好张涵予没给自己拍。 姜硕继续认真化妆,忽然看到姜小小起身递给宋澈一样东西。 她找出奖牌照片递给宋澈,“喏,官网上的,看上去像枚金幣。” 那枚金幣上,一颗大树屹立,金幣化作叶子不断摇曳。 第50章 体面人饿了,体面人挨打了 宋澈看见那牌子先是一愣,隨即收敛心神,继续给夏璃上妆。直到把她的双颊、嘴唇、眼角都用黑色涂满,才停下手。 “来,夏璃,看镜头。”他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对,就这样,看著我。” 咔嚓—— 这张照片被他永久存进了手机。 夏璃全程一直看著他,盯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为什么一直想笑?” “我没笑。” “你心里在笑。”她平静地开口,“你还说,笑得想勒死我。” 夏璃已经拿著腮红过来,“我不明白,笑和勒死我有什么关係。” “你不明白也不要拿著腮红往我嘴上抹,吃了身体会生病的!”宋澈赶紧抢下她手里的东西,试图解释,“我说勒死你,不是真的勒死你,这里的你只存在於我脑海,不是真正的你。” 宋澈无奈,夏璃显然听不懂,就跟打游戏问候父母一样,这里的父母只存在於游戏中,此父母非彼父母。 话说殿下,你不一直是敲人脑袋,塞粉底液可不是你的作风口牙! …… “气死我了,弄死你,下次桃香一定弄死你个王八蛋…不,我要烧死你,把你烧成灰,包成饺子扔给鱷鱼!” 客厅里,桃香气鼓鼓地坐在地上,对著空气挥舞拳头。 “汪汪!”布鲁斯凑过来叫了两声。 “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不是?”桃香像是找到了知音,指著自己脑门上两个新鲜出炉的小鼓包,“那个坏女人!又打我屁股,又弹我脑袋,都弹肿了!” 她越说越委屈,捂著头开始在地上蹬腿:“凭什么就盯著我一个人欺负!我都一周没见她了,还以为她死了…开光开光,开个喵喵的光,我不想干了!” 布鲁斯没接话,低头舔了舔地上那个底盘碎裂、倒在一旁却依旧笑脸灿烂的q版向日葵摆件。 “那女人就是个神经病!东西坏了,別人还没说我,她先教训我!姐姐都快被她弹晕过去了。她个哑巴,自己不说话,也不听人解释…都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明明该生气的是我才对!” 桃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在脸上留下两道灰扑扑的印子。 闹腾完,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饿了……” 嘴角流下两行象徵痛苦的泪水。 …… 宋澈眼圈留下两抹紫色,好在夏璃即使生气,情绪波动也和开心时差不多,不算强烈。她没有选择在大庭广眾之下勒死他,也没有用一个超级脑瓜崩把他送走。 此刻,她正学著刚才的感觉,试图给宋澈化妆。看她的神情,似乎对此產生了一点兴趣,这不是好兆头,她那手法著实浪费化妆品。 宋澈的皮肤状態普通,平时也没怎么打理过。在粉底液的遮盖和修饰下,竟真的有了些不同。这让夏璃觉得有点类似魔药的效果——化腐朽为神奇。 开玩笑,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岂是浪得虚名。 只是她的化妆技术实在生疏,化到一半,她自己都停了下来,手指悬在脸颊边,低声说:“好像,弄错了。” 她忽然不那么喜欢紫色了。 没事的殿下,您高兴就好,等会儿记得规则,通关就行。 “我会保持严肃。”夏璃点点头。 殿下您別虚空对话啊,听见我心声就行。 “明白。” 你压根就没明白。 宋澈果断停止了內心活动,只是打量著夏璃。 看久了,审美像是遭到了强暴,竟觉得这样的夏璃透出一种黑暗系的韵味。摒除其他因素,单看这张脸,他觉得自己能忍住不笑。 一切准备就绪。姜小小作为独立队员,开始宣读监督员给的规则卡。 鑑於两人是高中生,工作人员只给了很少量的赞助商白酒。两人各自抿了一口,不算晕,只是精神莫名有些亢奋。夏璃脸颊很快泛起了红晕,她看著宋澈,总觉得他像棵树,想靠过去歇一会儿。等真的靠近了,才发现不是树,是宋澈。 “宋澈,战斗脸,夏璃,严肃脸。对视一分钟!” 姜小小开始计时。 滴答,滴答—— “噗…哈哈哈哈!” 宋澈没笑,夏璃没笑,姜硕却先破了功。张涵予甩给他一个白眼。他笑容僵住,憋了两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涵予问。 “我突然发现。”姜硕指著张涵予的脸,“你有点像女的了。” “扣分了,憋回去。” 夏璃青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宋澈。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宋澈本没想笑,但被她这么专注地盯著,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夏璃的脸越看越觉得精致,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眸灵动清澈。 试想,一个好看的美人儿与你近距离对视,不说含情脉脉,但也专注认真,你能不脸红吗? 宋澈此刻的状態,显然是暂时忘了夏璃惊人的饭量和那些令人扶额的常识,错误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女孩。 “时间到,第一组满分,第二组扣三十分。折算总分,第一组33.3分,第二组,22.2分。” 姜小小宣布结果时,夏璃忽然开口:“我刚才,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看不到,那我才该瞎了。”宋澈懒得详细解释眼球结构和成像原理,他知道按夏璃的思维,最后多半会来一句“这科学不符合魔法规律”,然后点著头说“我不明白”。 他打了个简单的比方:“就像照镜子,明白吗?” 夏璃点头:“我不明白。但我好像看到了两个你…这是科学吗?” “那是你喝醉了,小趴菜。” 第二轮挑战很快开始。姜硕还在被张涵予数落,过了好几分钟,才忍辱负重地道了歉,风波才算平息。 这一轮没有特殊规则,只需依次进入面前的恐怖屋。可以使用手机照明,但必须自己找到出口,或者中途认输。 张涵予和姜硕先后推门进去,宋澈紧隨其后。 夏璃是最后一个。 门在身后合上,光线被吞噬。 夏璃踏入一片黑暗,让她微微一怔的是——一直縈绕在意识边缘的心声,消失了。 她打开手机照明,照亮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旁掛著些粗糙的恐怖道具,影影绰绰。前方出现了好几个岔路口,不知通向何处。 “宋澈。” 她试著喊了一声,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单薄。 无人回应,门后仿佛只剩下她自己。 一丝慌乱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宋澈。”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带上了急切,“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了。” …… “气死我了!为什么找不到那个坏女人!要是让我找到她,我就变成猫挠花她的脸!”桃香气哼哼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头髮上沾了灰,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样子,“我才不是怕她!整个夏国,我才是最大的妖怪!下次再碰见,我一定把尊严挣回来!” 她说起话来咬牙切齿,仿佛九幽炼狱里出来的吊睛白额猛虎,实则顶多是只炸了毛的笨猫。 放完狠话,她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蹭到冰箱前,打开一看,里面还剩半碗冷米饭。她也不讲究,拿出来就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睡觉,睡足了才有力气打架。老虎都是这样的,对吧,布鲁斯?” 布鲁斯甩了甩头。 它虽然不太理解复杂的人类语言,但本能地觉得,桃香之前有些话说得对——她有点不要脸。 而且刚才踢了那朵可怜的向日葵一脚后,就踩著自以为优雅的猫步走开的样子…確实不太像个体面人。 布鲁斯不想和这个傻猫为伍。 吃完饭,困意袭来。 桃香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世界暗了下去。 …… “好黑啊,姜硕,你在哪儿?” “你…脚下。” 张涵予打开手机灯光,向下照去。 只见姜硕正躺在一个软垫上,齜牙咧嘴。旁边还躺著一个人,是宋澈。 “夏璃不见了。”宋澈借著光迅速观察四周。面前的墙壁上贴著一行提示: [多人模式:寻找线索,即可找到出口] 他快速检查了周围,没发现明显的线索。 “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他推测道,“夏璃可能…还在上面。” 与此同时,夏璃推开了她的第一扇门。 第51章 夏璃只害怕找不到宋澈(求追读) 迷宫的灯光调得很暗。 一个披著斗篷的骷髏模型突然从拐角蹦出来,关节咔啦响,眼眶里的红光一闪一闪,配著音响里哇咔咔的怪叫。 夏璃停下脚步,抬头看它。 骷髏怪等著预料中的尖叫或后退。 “你好。”夏璃开口,“请问看到宋澈了吗?” 骷髏怪动作明显顿住,红光都忘了闪。“……哇咔,我是骷髏,我要吃了你!” 它赶紧晃晃手里的塑料斧头,想把气氛拉回来。 夏璃借著墙角那盏很暗的指示灯,目光往下移,落在骷髏光禿禿的脚上。 “你没穿鞋。”她语气里带著疑惑,“不冷吗?” “……有点冷。”他顺著话接了一句。 “那你该先去找双鞋穿,再来嚇唬我。”夏璃认真建议。 “好,谢谢……”骷髏怪下意识点头,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不对!我是嚇人的骷髏,设定没有鞋。” “哦。”夏璃点点头,表示懂了,但问题还没完,“那你刚才看见一个男生经过吗?大概比我高这些,他穿著睡衣,旁边应该有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姑娘!”骷髏怪哭笑不得,塑料下巴直抖,“我是npc,专门嚇唬人的,再说我要扣工资了!” 他头一回遇见把恐怖氛围带歪成问路的客人。 “那我自己找,不耽误你穿鞋。”夏璃也不多话,转身要走。 “別让她走。”耳麦里监督员带笑的声音响起,“再聊扣一百。嚇她,按流程!” 骷髏怪没办法,只好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挥著塑料斧头朝夏璃衝过去——按设计,游客会嚇得后退,正好踩中后面的软垫。 砰! 夏璃头都没回,斧头带起的风快到跟前时,自然往旁边挪了半步。骷髏怪收不住劲,直直撞进她身后虚掩的门里。门內机关感应到重量,唰地弹起绳子,把他结结实实倒吊在半空。 夏璃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倒吊著的骷髏对她有气无力地晃晃斧头:“……哇,刚才是不是嚇了一跳……能不能放我下来。” 她没再管,推开下一扇门,这让骷髏觉得被侮辱了。 门后是一片更深的黑。 她没犹豫,走进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掉。 迷宫监控室里,监督员盯著屏幕上夏璃的轮廓,有点惊讶。 她不像別人在黑暗里乱撞或害怕,移动路线清楚得很。每次走不通,都能立刻退回上个岔口,选的路线从不重复。方向感、耐心,尤其是那种在黑暗里记路的本事,厉害得不像常人。 通道里,夏璃心里数著经过的岔口和推开的门。魔女的记忆精確,所有走过的路在她脑子里自动记下。死胡同標成红色终点,能走的门后延伸出新路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很快,没试过的路没剩几条了。 她停在一扇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两样的门前,稍微缓了缓呼吸。 走了这么久,推了这么多门,体力確实耗了些。 没有魔法加持的身体,也会累。 她抬手,抵在门板上,用力推开最后一个可能。 …… “可算出来了,那地方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转得我头都晕了。” 姜硕揉著太阳穴,和宋澈、张涵予一起出现在另一个亮著柔和灯光的休息间。 他看宋澈一脸平静,呼吸都不乱,觉得奇怪:“澈哥,你怎么一点不慌?跟脑子里有地图似的。” “运气好。”宋澈笑了笑,没多说。 异世界那些用真幻术和空间摺叠搞出来的要命迷宫,比这游乐园的把戏复杂太多了。 他目光扫过房间,找那个熟悉的银髮身影。 房间中间的大屏幕亮著,显示不害怕挑战的最后一条规则:“所有人找到出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註:单人模式无直接出口,需完成npc任务获得提示。” “我靠,单人没出口?这不坑人吗!”姜硕一眼看见就叫起来,“夏璃不知道啊!” 张涵予也皱眉:“这设计对单独进去的人太不友好了吧?” 宋澈拉住想去找工作人员的姜硕:“有出口。规则说单人模式没有直接出口。意思是,夏璃要么退回能触发多人模式的地方,要么……”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上分割出的另一个小画面,“做完那个npc任务。” 画面里,一个骷髏怪被绳子倒吊在半空,微微晃著,有点滑稽。 姜硕和张涵予盯著小屏幕,安静了两秒。 “……嫂子,挺猛。”张涵予乾巴巴地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姜硕挠挠头,“但不看提示谁能想到,也未必想得到专门找npc。夏璃一个女孩子,在那乌漆嘛黑、绕来绕去的地方…会害怕的吧。” “她不会怕。”宋澈语气很確定。 他了解她。黑暗、迷路,这些容易让人害怕的东西,很难触动异世界的魔女。他只是不確定,夏璃能不能反过来推出那条隱藏的规则,找到对的那个出口。 “可是澈哥……”姜硕声音忽然变了,他指著屏幕,“夏璃她…好像在叫你名字……” …… 门开了。 是一条又短又窄的走廊,尽头是另一堵冰冷的墙。 夏璃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这是按照记忆查过的地图,通过排除法得到的最后一条可能的路。 每个岔口选了什么,她不会记错。 但现在,这最后一条路也毫无意外地指向死胡同。 是不是之前数漏了一次? 应该没有,魔女的记忆从不出错。 那么,问题在哪儿? 她走进这条死胡同,背靠墙面,顺著墙缓缓坐下。 呼吸比平时明显快了点,额头和脖子后面出了层细汗。 她安静坐著,重新回想所有走过的路。 没问题。 所有能推的门,她都推过了。 所有能走的路,她都走到底了。 剩下的选择,是零。 冰冷的结论浮上来:她被困住了,困在一个没有预设出口的循环里。 这不可怕,迷宫只是些墙和路,黑暗只是没有光。 它们本身伤不到她。 可是…… 一种陌生的紧涩感,从胸口漫上,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多,夏璃默默感受,想不明白紧涩感为何种情绪。 不是身体疼,也不是觉得有危险,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好像脚下结实的地突然变成了流沙,她抓不住,站不稳,她確信她很平静,就是一点都不想说话,不想走路,就想立刻出去,吃菘·澈做的鱼,然后睡觉。 宋澈在哪儿? 她找不到他了。 “宋澈……” 她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在窄走廊里撞上墙,弹回来,显得特別孤单。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自己平復的呼吸声。 宋澈说这只是个游戏,魔女殿下战爭尚且不会畏惧,游戏更不会,但她看了看稚嫩的双手,要如何推开黑暗的迷宫。 她发现…她有害怕的东西。 夏璃靠在墙角,像只受伤的小兽,这不是殿下应该表现的。 “宋澈。”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点,“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 她扶著墙站起来,青眸四处寻找。 一直挺直的背不知什么时候鬆了,肩膀不自觉地往里收。她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抱住自己胳膊,另一只手在黑暗里往前伸,指尖碰到前面的墙,又像被烫到似的蜷著缩回来。 “菘·澈……”她用那个属於契约的音节叫他,“我找不到你了,你能不能出来。” 她没发现,此刻的她,蜷著肩,双手无措地握在身前,在黑暗里徒劳地转动视线,每个动作,都透出和之前探索时不同的茫然。 夏璃脑子里没有害怕这个词。但她此刻的动作、越来越低的呼唤,拼成了一个清楚的意思—— 她在害怕。 屏幕前,宋澈脸上那份確定,一点一点,彻底没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一遍遍轻轻叫他名字的身影,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没完全了解她。 “澈哥,女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怕黑?”姜硕在旁边开口,带著不解,“张涵予刚才进去,不也嚇得直掐我胳膊?” 张涵予难得没反驳,点点头,看屏幕的眼神也带著担心:“是啊,哥。一个女孩子自己走这种迷宫,压力很大的。夏璃肯定是迷路了,有点慌。” 宋澈的目光没离开屏幕。 屏幕里,夏璃已经不再找新的门,她只是靠墙站著,低著头,嘴巴一直在念超位咒语,她想把这个迷宫炸了,可她失去了魔法,就像失去獠牙的狮子。 “她不是怕黑,也不是怕迷路。”宋澈声音有点低。 “那她怕什么?”姜硕追问。 宋澈没回答,只是转向旁边刚进来的工作人员,“这关我认输,请带我女朋友出来,她害怕一个人待著。” 第52章 看著他的眼睛 夏璃抬手敲了下宋澈的脑袋,不是生气,就是忽然想敲他一下。敲完也不说话,就那么盯著他看,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围巾乱了,不会弄。” 宋澈一边伸手帮她重新整理围巾,一边默嘆,真是笨,都教她多少回了,当真是除了魔法一窍不通。 最后的得分倒不是零分,两组折算下来,分別是16分和33.3分。 “你看我猜”环节是一对一对来的,宋澈见夏璃一直没怎么说话,就提议先休息,让张涵予和姜硕先上。 他俩退到旁边当观眾。 一楼的人群看到又有情侣来,纷纷来看乐子。 至於谁看谁猜,姜硕表示他的理解能力比张涵予强,於是主动请缨。 结果猜完第一个词他就后悔了。 这游戏是进阶模式,两个人都能看到图片,只不过姜硕看到的是局部,张涵予看到的是整体——姜硕得根据那一点点画面和搭档的描述,把完整的答案猜出来。 听起来很合理。 姜硕不嘻嘻。 他看到的是这个: 姜硕直言,“桌子上有眉毛和睫毛。” 他完全没看到张涵予急得脸都红了,在哪比划著名『大』。 “大什么大?” 姜硕点头会意,“大桌子上有双眉毛和睫毛。” 但实际上,整体是这样的。 “踏马的是大海上有个人,举著桌子,上面有双眉毛和睫毛!”姜硕抗议,“我就问你,你自己玩这游戏了没,谁策划的,狗策划不玩游戏,我不服……” “抗议无效。” 不出意外,姜硕和张涵予零分结尾,期间收穫最多的就是观眾友好的嘲笑,毕竟这题目,不可能有人回答出来,玩就是玩个乐子,看也是看个乐子,人只能做人类出的题,做不了神人出的题目。 姜硕骂骂咧咧下场,张涵予倒还好,她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这游戏要是简单,早就有人通关了。 “澈哥,太坑了,纯纯搞心態。”姜硕喘著气,“我好气啊!” “心疼你三秒。”宋澈摇摇头,心里却想,老板不黑心哪叫老板。 不过他倒琢磨著,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这题对他来说不难。 一楼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到第二对情侣上场,又开始起鬨。这年头,谁都爱看別人犯难的样子,尤其爱看人从自信满满到气急败坏。 监督员抬抬手,示意开始第一题。 观眾开始討论,这次到第几个题目破防,是女生先破防,还是男生先破防。 “看这对,样子要比上一个稳重。” “那女生呆呆的,我记得之前都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懂,光看他们的站姿就知道他们强的可怕。” “这就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谁说不是,老板上次都提示了,看对方眼睛能看到图片內容,看不清怪谁。” “你听听你说的诗人话吗?” 观眾閒谈,突然被夏璃的声音打断,“一个长著鱼头的老虎,在火山上弹琴。” “回答正確…等等,你*的怎么回答出来的。” 夏璃看向宋澈,过了几秒才说:“看他眼睛。” 监督员一时语塞——老板之前確实隨口提过这么一句,但谁也没当真啊。 真箇屁,要是真的,前面的人早用了。 监督员怀疑这两人作弊,第二题时死死盯著他们。 可宋澈从头到尾规规矩矩,只是简单比划了几下,夏璃就又开口了: “美人鱼在大酒店和狗头人吃晚饭。” 看热闹的人群惊议连连。 “他俩是不是打手语?是不是靠手语猜的?” “不像啊,就算是,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总不能说人家是聋哑人吧,那女生明明会说话。” 监督员还是不信:“你到底怎么看的?” 夏璃依旧那句:“看他眼睛。” “艹。” …… 闹剧总算结束,宋澈拿上一折卡,成为首对挑战成功的情侣,老板虽然抗议,但抗议无效,几人吃了一顿饱饭后满意离开。 分开后,宋澈买了猫粮和一些小吃。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夏璃拿著两瓶卸妆水,翻来覆去地看:“用这个洗脸,就能把妆洗掉?” “对,卸妆用的。我没用过,但大概就是这样。” “你之前说,让我去参加表演能挣钱……”夏璃抬起眼,睫毛动了一下,“能挣多少?” “不出意外的话,四千左右。” “四千……”夏璃在心里算了算。她给了宋澈七千预付,检查身体、买东西、日常开销,已经用了一半。照这样下去,没多久就得被赶出去了。如果能赚到这笔钱,就能住更久。 夏璃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浅薄,不过现在看来,这里和希特有相似的地方。虽然失去了魔法,但这里的人都不会魔法,不需要在居住处设置保护结界,在外面也不用一直注意坏人。 宋澈找钥匙,夏璃跺了下脚,开口道:“你说要穿特定的衣服,然后按照剧本说台词,具体是怎么做?” “台词等明天我问小小要,至於具体表演……”宋澈笑道:“本色出演即可。” 门打开,布鲁斯凑过来蹭腿。桃香在沙发上睡得正熟,宋澈放好猫粮,抓了一把给布鲁斯,然后轻轻摇醒桃香:“吃饭了。下次別偷吃猫粮,允许你上桌吃。” 桃香迷迷糊糊,突然瞪大眼睛,“是桃香不要脸,桃香不是故意的……” “你干啥了?” “我、我不小心把向日葵的盆打碎了……” 布鲁斯叼著那株向日葵走过来——主体没事,只是花盆的底盘裂了,向日葵歪在一边站不稳。 宋澈顿了顿,看向桃香的脑袋,“你额头怎么了?” “那个……”桃香一脸懊悔,“我觉得自己太不应该,就揍了自己两下,以示道歉。” “你下手可真狠,都肿了。” “这说明我態度认真。” “行了,没必要。这向日葵是夏璃的,你真想道歉……可以让夏璃打你两下。” 宋澈看向夏璃,她似乎没这个打算,只是抱著那本书回臥室去了。 宋澈也没多说,只又叮嘱一句:“猫粮是布鲁斯的,下次再偷吃被抓,布鲁斯咬你我可不管。记住了?” 有时候他觉得头疼——家里先是多了个夏璃,现在又多个真·幼崽桃香。自己明明还在上高三,却提前体验了养女儿的感觉。 不过说实话,桃香要不是猫,长得还挺可爱,脸蛋圆嘟嘟的,就是心里有点变態。 桃香乖乖点头:“记住啦。” 宋澈交代完,朝夏璃臥室喊了一声:“別看得太晚,记得洗脸卸妆睡觉,我先休息了。” 给桃香铺好小被子,宋澈洗脸卸妆,一头栽进床上。 明天周一,所以…… 第53章 归家留有一盏灯火 考试来的快,去的也快。 宋澈考完,走在路上。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觉得,有必要跟语文老师搞好关係,这样下次被拎到办公室的时候,还能死得体面一点。至於成绩,不到明年怕是没什么起色。 他背著挎包,手里还拎著一袋衣服和菜,步子有点慢。 姜小小从话剧社带来了公主殿下的服饰,还给了剧本,说是每周末排练,三周后有一次评选。 宋澈粗略翻了翻剧本。 故事是公主与骑士。 但不是传统的那种骑士保护公主、最后公主被王子截胡的套路。这回是公主保护骑士——公主未必是被保护的那一个,骑士守护公主,也不是为了什么王子。 关於公主殿下的人设,宋澈觉得夏璃得收著点演。別看夏璃平时青眸呆呆的,坐在那儿像个小傻子,真要动起手来,那股气势嚇人得很。只不过敌人通常没机会感受到——在那之前,就已经被一个超位魔法扬了。 宋澈从菜鸟驛站取了快递,背著往家走,手中的东西著实重,压的他直喘粗气。 一开门,两个女生加一只猫已经在等著他了。 桃香:“欢迎回家!” 夏璃:“你回来了。” 布鲁斯:“汪汪汪汪!” 夏璃接过他手里的挎包和衣服袋,提起菜进了厨房。布鲁斯一直蹭他的腿,亲热得不行。只有桃香还有点生分,小声说:“这次我在家很乖,没偷吃猫粮,也没打翻东西。” “好孩子。”宋澈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会儿就做饭。” 桃香到底有猫的基因,被摸得舒服得眯起眼。 宋澈关上门,把剧本递了一本给夏璃,又从包里拿出衣服,摊在沙发上。 公主的裙子配加绒丝袜,看上去不便宜。 骑士的制服就粗糙多了。 他那身盔甲简直像p上去的。 准確来说,就是p上去的。 “夏璃,吃完饭试试衣服,尺寸合適就不让小小换了。” “好。” 放下东西,宋澈进厨房洗手准备做饭,夏璃在旁边淘米。宋澈看她做得有模有样,就转身去切菜。 家里的菜有点不够了,现在三张嘴吃饭,宋澈忽然有种家庭主夫的错觉——得考虑做什么菜、做多少。夏璃不爱吃芹菜,桃香的口味还不清楚,布鲁斯吃猫粮就行,以后吃腻了要换菜品,吃麵还是吃米…… 宋澈看向夏璃。女孩正认真地盯著电饭煲,等饭煮好。侧脸的线条温温软软的,他不由得想:夏璃要是会撒娇,一定很可爱。 夏璃忽然转过脸:“我不会撒娇。” “知道。”宋澈笑了,“我就想想。” 饭煮好了,夏璃站在一旁看宋澈炒菜。在城堡的时候,她总是埋头研究魔药和魔法,几乎没注意过宋澈在做什么。直到宋澈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去他的臥室、去他的厨房、去他研究如何与禁忌国度交涉的冥想房。只是那时候,已经晚了。 不过还好,现在还不晚。 夏璃静静待在宋澈身边看著。桃香就趴在厨房门外,好奇地张望。她一直流浪,没有家,此刻看著厨房里两个人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布鲁斯也蹲在一旁,一猫一人,一个公主,一个骑士。 窗外起了风。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家家户户亮起灯。 快十二点了,很多人还没睡,不少人裹著外套出门——有的为了开心,有的纯粹凑热闹。 因为今晚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元旦。 元旦一过,假期越来越近,年也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偷偷备起了烟花,管得再严,有些事终究管不住。 小时候最喜欢过年,一到一月,年味就浓得让人安心。可最近几年,总觉得那份年味淡了,像蒙了层灰。 宋澈对跨年没什么仪式感,但吃完饭、洗好碗,两个女生不约而同看向他,布鲁斯也钻进他怀里。夏璃不懂什么是跨年,桃香却清楚得很,嚷嚷著外面会放烟花,要出去玩。 当然要出去——还要一起看星星。 不过烟花到现在还没动静,估计还没放出来就被城管大叔按住了。说实话,烟花爆竹確实危险,处理不好容易出事。 可对很多人来说,那是一种念想,工作一年回家,就想和老婆孩子一起做点轻鬆的事。 宋澈觉得各有各的道理,反正他不放,就看別人放…这就是所谓的退至眾人身后,眉头一皱。 “桃香要出去看烟花嘛——”桃香又撒起娇来,像个小孩子,一会儿拉宋澈的手,一会儿扯夏璃的袖子。 夏璃不理她。 她就专攻宋澈。 “行行,本来就要出去的。”宋澈拍了拍还没拆的快递箱,“夏璃,猜猜是什么?” “观星望远镜。你准备待会就出发,找个开阔的地方,顺便看烟花…烟花是什么?” “差点忘了你会读心。”宋澈放弃逗她的念头,“穿好衣服,咱们一家都去。” 桃香小声重复:“一家都去……宋澈说,一家人……” 她抿著嘴笑了,桃香想要一个家。 布鲁斯已经蹲在门口等著出发。宋澈转身替夏璃整理围巾。 夏璃忽然开口:“你觉得我笨。” “不是笨。”宋澈手下没停,声音却温和下来,“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可爱……”夏璃不太喜欢这个形容,她更喜欢端庄来形容自己。 “嗯,就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那样。”宋澈整理好围巾,抬眼看著她,“你没发现吗?来这儿一段时间,你变了不少。说话不再是命令口气,也好听多了。” “……嗯。” 夏璃不太確定这是夸奖还是调侃。她觉得自己做得並不算好——语气偶尔还是生硬,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世界和她熟悉的那个截然不同,没有魔法,没有臣民,没有必须维持的威严。她只是在学著像个人类一样生活。 而宋澈却说她可爱。 这样……很可爱吗? 她垂下眼,捏了捏围巾。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別的什么。 “別发呆了,还有几分钟就跨年了,带上望远镜,走吧。” “真的能看到星星?” “嗯,星星……出来了。” 第54章 烟花在星星下绽放(4k) 有点冷。 宋澈找了处屋顶。 这里视野倒是开阔,但大冬天半夜跑来看星星的,也就他们几个了。 夏璃呼出一团白气,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向街上零星走动的人影。 这一片多是五六层的单元楼,夹杂著几间用作仓库的矮平房——夏璃当初就是从那类房顶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的。 夜空里的星星稀稀拉拉,在城市里总看不清楚。宋澈蹲在地上摆弄望远镜,支开三脚架,调平底座。这东西花了他不少钱,要不是那些金幣兜底,他可捨不得买。 桃香扒著护栏往外探头,一心找烟花。布鲁斯在夏璃怀里蹭来蹭去,蹭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等宋澈终於装好设备,走到护栏边时,夏璃正盯著楼下一处发呆。 “看什么呢?” 夏璃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下面有棵树,叶子掉光了,长得像城堡门前那颗老树妖。” 宋澈没理解她的脑迴路,但仔细一看,確实有点像树妖。 他心里一怔,隨即想通。 也就夏璃会为一棵光禿禿的树驻足。不过曾几何时,他也是为一片云停留的少年,只是长大后,人就慢慢变得无趣,还总爱故作深沉。 “来年春天还会长出来的。”他说,“到时候再看,就好看了。” 他看了眼手机,离跨年还有十七分钟。这个点,年轻人基本都没睡,qq群和微信群红包乱飞。 宋澈隨手点开几个。 抢了五分钱。 [你是手气王!] ……真够寒酸的。 宋澈感嘆,要是布鲁斯直接让天上掉下一百万就好了。 桃香整个人掛在护栏上,腿晃来晃去,完全不注意安全:“为什么还不放烟花嘛,我要看烟花!” 往年这时候,多少该有点动静了。 看来今年管得是真严,连个小烟花都见不著。南徽这种小地方,按理说不会卡那么死,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至於出问题?出了再说,毕竟每年都有烟花飞到屋顶,点燃可燃物的新闻。 桃香满脸失望。 宋澈过去把她从护栏上拎下来:“小心点,摔下去会没命的。离远点也能看。” “桃香就要在这儿看!” 她死死抓著栏杆,犟得像头小牛,直到布鲁斯踱过来,她才炸毛般鬆手:“我、我怕狗…你別让它冲我打呼嚕。” “放心,布鲁斯很乖的。” “哦~”桃香拖著长音,悻悻站在一旁看夜空。 没有烟花。只有几片乌云和稀疏的星,那星光黯淡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夏璃走到望远镜旁,伸手摸了摸镜筒。比起城堡里靠水晶与魔力共鸣的观星,这个金属与玻璃构成的仪器,看起来…更精密,也更陌生。 宋澈把望远镜对准天空,调整焦距:“在城堡里那是肉眼观星,这个呢,能把星星『拉』到眼前…当然,是科学方法。你想听听原理吗?” 他本来想好好给她讲讲:观星得先找星,再对准,可以用app查方位,新手不用管经纬度,分清东南西北就行…但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实操,有些手忙脚乱,目前只勉强把设备调稳。 夏璃却已经凑到目镜前,动作看起来竟有模有样。 ——看视频看会的? 她维持那个姿势看了很久,没说话。 “怎么样?”宋澈问。 夏璃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青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糊的。” 当我没说,她果然不明白调焦之类的专业名词。 夏璃站在原地,夜空下,他看不清夏璃是不是在抿嘴,估计是…她贼容易急眼的。 “……” 宋澈把笑憋回去:“要这样转这里,直到清晰。” 他重新对著手机提示调整方向,但找了半天,视野里空荡荡的。大概是光污染严重,城里的路灯,早把那些暗弱的星光淹没,而且城市中心除了路灯还有各种杂光,找起星星更复杂了。 他让夏璃来看,自己继续看手机上的星星位置,冬季的银河比较暗淡,所以不是首选,他在找天狼星。 夏璃弯下腰,再次把眼睛凑近。 这一次,她安静了很久。 久到宋澈以为她又不感兴趣了,正想开口,却听见她轻声说:“……看到了一颗。”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般的新奇,虽然还是很平淡,但宋澈听出来了。 “对吧。”他望著夜空,“能看到更多细节。你找找看,旁边应该还有——” “有光晕。”夏璃打断他。 “那是色差,便宜的望远镜都这样。” 夏璃没接话,只是转著镜筒,慢慢扫过夜空。她的动作很生涩,时不时就晃过头,又笨拙地转回来。 宋澈在一旁看著,让她自己摸索也好。 桃香原本还在为没有烟花闷闷不乐,这会儿也被吸引过来,踮著脚想看。夏璃察觉到,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桃香学著样子凑过去,隨即“哇”了一声:“星星在抖!” “你手扶著镜筒,別碰支架。”宋澈提醒。 “哦哦。”桃香乖乖照做,很快又惊呼,“看见啦,好亮!” 布鲁斯在夏璃脚边转了两圈,也抬起前爪扒住支架,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也想弄明白这两个人类到底在看什么。 汪……才没有喜欢主人,只是想看星星而已。 宋澈退到一旁,看著桃香兴奋的侧脸,又抬头望了望真实的夜空。城市的光害让星辰稀疏,但在望远镜里,那些遥远的光芒被聚集,呈现出肉眼无法触及的质地。 每一颗星星,都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小小的世界。 “和占星术用的水晶球不一样。”夏璃忽然说。 “当然不一样。”宋澈笑道,“那是魔法,这是科学。” “科学……”夏璃重复这个词。 桃香看够了,心满意足地退开,又溜达到护栏边张望。 夏璃再次靠近目镜,却始终只能找到那一颗星,其他的怎么也对不准。 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薄薄的雾。 “时间快到了。”宋澈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 看来今年是真的没有烟花了。 星星也只看到一颗,大概是天狼星吧,够亮,所以才能在光污染里冒出头。下次得去郊区,或者回老家,应该会好很多。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穫。 夏璃从望远镜前直起身,语气带有一丝失落:“没有找到魔女死星……” “蓝色的吗?” “嗯。” “其实……”宋澈顿了顿,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一张图片递到她眼前,“你要找的星星,是这种蓝,还是这种…蔚蓝?” 屏幕上,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悬浮在漆黑的宇宙中,寧静,神秘,美丽得不像真实。 夏璃的瞳孔微微收缩,“它…在哪儿,要怎么过去。” “它呀。”宋澈开口,“就在你的脚下。” 看夏璃愣住,宋澈继续道:“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这图片呢,是太空人拍的,我之前说了,我们脚下也是一颗星星,这颗星星叫地球,有很多国家和地区,至於太空人怎么拍的…那就是火箭,坐火箭离开地面,离开星星,到达真空宇宙。当然,希特也是在一颗星星上…嗯?夏璃,你有在听吗?” 夏璃明显是懵了,她盯著脚下怎么也想不明白,站在蓝色的星星上,为何看不到顏色,这和她想到不一样。 宋澈没再说话,让她自己想想。 这也正常,希特和地球比起来就是原始社会,就算有这足以毁灭山川的魔法,那也比不上核弹洗地,至於魔法女神一类的神明,宋澈不清楚祂们在哪,按照地球的看法,可能就是外星文明,外星人罢了。 鐺~ 南徽广场中心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 新的一年,开始了。 “啊…今年真的没有烟花了。”桃香垮下肩膀。 布鲁斯倒不在意,它出来是为了陪主人,现在只觉得冷,想回去钻被窝。 十二点零二分,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 “烟花到底是什么?”夏璃又问了一次。 话音刚落—— 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桃香瞬间蹦起来:“烟花!” 紧接著,东南方向的天际绽开一簇金色的光点,噼里啪啦地散开,短暂地照亮了一小片夜空。虽然离得很远,声音也闷,但確实是烟花。 “放了放了!”桃香扒著护栏,眼睛亮晶晶的。 陆续又有几处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中划过短暂的亮痕。规模都不大,估计是偷偷放的,但在这寂静的冬夜,已经足够惹眼。 宋澈走到夏璃身边,和她並肩看向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人类做的烟花还是挺美的。” 夏璃嗯了一声,目光从烟花移回望远镜,忽然说:“它还能看到別的星星吗?” “能啊。”宋澈说,“等夏天,银河出来了,能看的更多,但在城区…是看不清了。” “夏天…银河!”夏璃轻声重复,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更温暖的夜晚,更璀璨的星空,或许还有虫鸣,还有晚风。 而她会在这里,和这些人一起。 布鲁斯蹭了蹭她的脚踝。桃香在不远处指著天空哇哇叫嚷。宋澈站在她身旁,肩膀几乎挨著她的肩膀。 砰! 又一朵烟花绽开,將他的侧脸映亮了一瞬。 这次烟花的距离很近,这次他和她的距离很近。 紧接著,一朵接一朵,烟花在夜空里接连绽放,此起彼伏。夏璃的脸也被明明灭灭的光勾勒著,那双总是平静的青眸里,此刻盛满了流转的光。 宋澈说不出眼前的场景,只觉得烟花很好看,夏璃很好看,那颗每天泵出七吨血液,走过十公里的心臟正为了一个人再次加速跳动。 ……喜欢。 夏璃看著烟花,宋澈看著她。 悄悄浮现的心声和烟花混在一起,看烟花的女孩似乎没有听到,只是睫毛眨了眨。 正当宋澈沉下心来,继续欣赏烟花时,夏璃忽然侧过脸颊,看著他的眼睛。 夏璃看人总是先看眼睛,而且会一直看,看到你不敢看她,夏璃的脸在烟花下变得柔和,那张漂亮的脸让宋澈再次心跳加速…是的,这个虚偽的男人,又见色起意了。 ……夏璃真好看。 ……该死的,为什么要想这些,庸俗! 夏璃正想开口询问,宋澈提前开口打断她,“你看那棵树……” “嗯,我看到了。”夏璃疑惑,“怎么了?” “它好像一棵树…哈哈……哈。” 宋澈笑不出来了,平时他巧舌如簧,但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璃疑惑,但是点头,“嗯,很像一棵树。” 可恶,它本来就是一棵树呀,你个笨蛋! 夏璃没管宋澈心里骂她,只是询问,“喜欢…是什么,我听到你说好多遍了。” “喜欢是……”宋澈解释不来这种感性的东西,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人。 好奇怪啊。 但夏璃一直看著他,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一直看你的样子。 宋澈迟疑开口,准备换个解释,“你现在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喜欢,但你一定知道討厌,对吧?” “嗯。” “那不討厌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夏璃迟疑了一下,“嗯。” “我打个比喻,如果你出去见一个不討厌你的人,你会不会注意形象,穿上正装,洗个头髮之类的?” “如果他不討厌我,我不注意形象也没事。”夏璃这次脑迴路很正確。 “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拿洗头髮来说,如果你来见我,你会打扮自己,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吗?” “见宋澈的话。”夏璃认真思考,“我知道宋澈其实不討厌我,所以不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也没事。” 说完,她像是理解了,於是追问,“如果是宋澈来见我呢?” “殿下不討厌我,所以我即使不洗头髮见你也不会有事,但是我也不討厌你,所以我会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去见你,明白吗?” “明白。” “然后你把不討厌换成喜欢,你能理解吗?” 夏璃顿了顿,把宋澈说的话替换成喜欢,“殿下喜欢我,所以我即使不洗头髮见你也不会有事,但是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会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去见你。” 宋澈脸有点热,“所以…殿下明白了吗?” 夏璃点头,“不明白。” 说完,补充了一句,“感觉你好像不正经。” 没等宋澈解释,就挨了一个脑瓜崩,但是一点都不疼。 夏璃继续看烟花,宋澈也是,他有些庆幸殿下不懂,现在换成正常女孩,估计挺尷尬的。 砰! 又是一朵烟花绽放,夏璃突然说道:“我不討厌你,你也不討厌我,但我也会把头髮洗的乾乾净净的去见你,因为你这样做了,我要回以同样的尊重。” 说完,又强调了一遍,“是尊重,不是因为不正经的事情。” 第55章 桃香你个傻嘚 新的一年,一切如一,却又有所不同,宋澈终於起的比夏璃早了一次,他刷完牙,才看到夏璃顶著乱蓬蓬的银髮,一副没睡醒的憨样,自从来到这,殿下的端庄快丟光了。 “昨晚没睡好?” “嗯。” “洗漱吧。” 宋澈说完,又拿出一个一次性牙刷,把桃香叫醒,“起床,刷牙洗脸,吃饭。” 宋澈去厨房熬了点粥。 出来时,发现桃香正缠著夏璃,夏璃一脸冷冰冰,让桃香很是受挫,不过夏璃对谁都这样,面部表情是硬伤。 两个女孩就默默对著镜子刷牙。 宋澈则是照常拿出书,顺便看看手机消息。 今天估摸著出成绩,应该又要被叫到办公室。 他已经预想到其他几科老师的怒火,就算语文老师也保不住他,不过手机没有消息,估摸著正在给他想怎个死法。 这事整得就很蛋疼。 考又考不好,说又说不了实话,说其他的又没用…他现在在老师眼里就是典型的坏孩子,光说不做,还回家摆烂。 宋澈趴在桌子上,心累。 熬一熬,熬到这学期结束吧。 经歷这么多了,真没啥事能让他纠结,但唯独让爸妈担心这件事,他多少岁都放不下心,等老师添油加醋一番,再发现家里养了一个无底洞女友和一个福利院小孩,还有一只会狗叫的猫…… 这合理吗? 正经人谁会遇到这种事! 宋澈寻思著给夏璃的身份编点更合理的內容,当年洪水失踪了不少人,再加上福利院这层身份…好像没啥用,真要解决身份,得等个一两年,让夏璃多生活一段时间再说,身份问题…一个不小心就变得无比麻烦。 他眉头几乎拧在一起,没发现一个少女盯了他很久。 “爸爸妈妈回来…会赶我走?”夏璃突然开口。 “不会。”宋澈侧脸,顿了顿,“你先叫叔叔阿姨就好。” “我看这里都黑髮,其他发色会被当成外国人和不正经的人……”夏璃把银髮盘到一半,嘴里咬著皮筋,“我可以把头髮染成黑色,或者离开这里,自力更生。” “不用担心,银髮就很好看,至於离开这里…等你钱花完再说吧。” “那像表演挣钱的事还有吗?” “目前只有这一个。”宋澈关上手机,翻开书,“挣钱的事不用操心,实在不行我就找老登爆金幣,等上了大学,兼职的机会会很多…而且有布鲁斯在,它可是招財猫。” “汪汪!”布鲁斯蹭他。 “就是叫声有点奇怪。”宋澈笑了笑,“不过很可爱不是么。” ……不明白可爱是什么。 “那我和布鲁斯谁可爱?”夏璃冷不丁问了一句,“上次你也说我可爱。” 你可爱,殿下最可爱。 “为什么不说出来?” 宋澈看了看布鲁斯,又看了看夏璃,这该如何是好,布鲁斯不是普通的猫,它能听懂人话,夏璃倒是有时候听不懂人话。 他无奈,“夏璃可爱。” 夏璃虽然不知道更可爱一点有什么作用,但她就是想让宋澈承认…她更可爱,而且那只猫似乎在挑衅她—— 布鲁斯懒洋洋的打呼嚕,往宋澈怀里撒娇,它看了一眼夏璃,似乎在说[我能蹭主人,你能吗?] 夏璃扭过脸,回臥室看书去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为什么猫咪也会不正经? 实则布鲁斯这个当事猫,只是单纯撒娇卖萌,它可不会和某个容易急眼的殿下一样,爭风吃醋还不自知,它很懂事儿的,可不可爱,没有蹭主人重要。 当然,汪……才没有喜欢主人,只是想蹭主人而已。 宋澈在一旁学习,它就趴在膝间睡觉,可宋澈今天怎么也学不进去,总感觉有些事情还没完成。 “……宋澈。” 厨房传来夏璃的声音。 “嗯。”宋澈立刻反应过来,“粥,粥是不是糊了…不对,煲饭锅不会把粥煮糊。” 他感觉自己一惊一乍的。 夏璃端著碗出来,给他盛了一碗粥,然后擦擦手又端出两碗坐在对面,小口喝自己的粥。 宋澈晃晃脑袋,想不到落下了什么事,隨口提醒了几句:“夏璃,如果老爸老妈回来,你就保持现在的样子,憨憨的就行,不用强行笑…嗯,注意礼貌,然后口供记得一致。我老妈人挺好的,应该也不会为难你……” “嗯,我会注意礼貌。” 桃香也洗漱好出来,看到她真的能上桌吃饭,高兴地不得了,以前流浪的生活真是苦日子,早知道早些赖上宋澈了。 她现在干劲很足,虽然她除了吃什都不会,但她想以后姐姐抓到老鼠,分他一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宋澈疑惑起身,正要开门。 “我去开!”桃香兴致满满,蹦躂著去开门。 她踮脚去够门把手,有点笨笨的。 门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姑娘…你是……” “阿姨好!” “那个,请问宋澈还住这吗……” “兰阿姨,我还在这住。”宋澈急忙起身,这才想起老妈说兰阿姨下个月就回来,不过一號就回来,著实有些早。 他还没准备好怎么解释夏璃和桃香。 兰阿姨见到宋澈,立刻笑容满面,“宋澈啊,兰阿姨就是来看看你,刚好你妈妈交代的有事…要我和你谈谈,是不是最近不开心了。” 兰阿姨侧了侧身子,身后是一箱牛奶、花生瓜子、一袋熟牛肉和几板鸡蛋。 “你妈妈讲不用带东西给你,但阿姨总觉得不好意思,就隨便买了点……” “阿姨进来坐。”宋澈不矫情,拎起东西,招呼著桃香把牛肉抱进去,“阿姨您先坐,我盛点粥。” “哎,好。” 宋澈回头看了眼兰阿姨头顶,那是几个饱经风霜的標籤。 『记忆衰退』『阳气衰竭』 『自责』『自责』『自责』 嗯? 宋澈忽然被出现的標籤怔住,兰阿姨这是…多出来这么多標籤。 他摸不清状况,只得先盛粥,再看看兰阿姨怎么了。 盛好粥,放到桌上,兰阿姨正握著夏璃的手一遍遍看,又摸著夏璃的脑袋,一遍遍絮叨,“都长这么高了…也该长这么高了,姑娘,你多大了?” “十八岁。” “哦哦,十八岁了,长得好…姑娘…你是宋澈朋友?” “我是宋澈女朋友。” “女朋友啊,是好事,好事…就是別耽误学习。”兰阿姨眼角弯弯,这事她知道,宋澈妈一直絮叨孩子早恋了,翅膀硬了。 她扭头看著桃香,“这孩子是……” ……为什么还有一个孩子? 桃香看了眼状况,立刻会意,她开口,宋澈几乎和她同时开口。 “我叫宋香,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她是夏璃妹妹。” 宋澈手里的碗一哆嗦,差点掉在地上。 踏马的桃香,我谢谢你还改了姓,但是穿帮了啊。 ——谁踏马女儿都十二岁了! 夏璃:(??﹏??) ……桃香好像也不正经。 兰阿姨一愣。 宋澈早恋…孩子都有了? 第56章 桃夭也是个傻嘚 “她叫桃香,是夏璃的表妹,来这儿玩过家家呢。”宋澈连忙瞪了桃香一眼,匆忙把谎圆上。 兰阿姨这才缓过神来。眼前这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一二岁,比宋澈小了六七岁的样子,可还是把她嚇了一跳。年纪大了,反应也慢了,经不起这种玩笑。 她轻轻舒了口气,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转。 “宋澈啊,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跟阿姨说说。” “是有点。”宋澈顺著她的话应道,“可能快放假了,总想著玩,有点学不进去,状態就不太好。” “没事没事,玩一玩也好,开心最重要。”兰阿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也跟著弯了弯,“阿姨就是来看看你。等晚上,你来我那儿,我做点好吃的。阿姨可想你了。” “好嘞,我买点菜过去帮您,咱们做顿好的。”宋澈心里也暖融融的。兰阿姨从小就跟自己妈妈玩得好,算是半个妈。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家总爱种向日葵,每年他都要跑去她家嗑瓜子。 ——而且当年,洪水里死死拽住他的那双手,也是兰阿姨,何兰。 宋澈陪她东拉西扯聊了好一会儿,临走前问道:“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得多注意休息……挣钱是小事,健康才是根本。” “是有点容易累了。”何兰笑了笑,“平时身子骨都挺好的…就是人老了。上次晕了一回,去医院查了,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好。”宋澈不好多问。阳气衰竭这词听著就挺玄乎,具体在人身上是什么表现,他也说不准。 何兰喝完宋澈盛的粥,便起身准备走。宋澈没多留,送她到门口。 何兰一直带著慈和的笑:“我就住对面,离得近。这回不出远门打工了,打算就在南徽养老。” “好,我晚上过去找您。” 宋澈问清了楼层门牌號,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夏璃就站在门边等他。 “宋澈,”她轻声说,“刚才阿姨身后…跟著一个人。你看见了吗?” “人?”宋澈一怔,背后莫名泛起凉意,“什么样的人?” “一个小姑娘,牵著阿姨的手。看著比桃香小,穿著裙子…还叫了你一声哥哥。” 宋澈沉默下来,心里隱约浮起一个猜测。 当年那场洪水,失踪了不少人。兰阿姨的女儿,就是在那时候不见的。 所以…那个小女孩,是她女儿?因为一直跟著她,才导致她阳气衰竭? 小女鬼? 宋澈还记得,小时候常和她一起玩。在兰阿姨家嗑瓜子、玩游戏。如果她没失踪,就算不是青梅竹马,也该是个很好的玩伴。 可他依然困惑:为什么自己看不见? 不过夏璃不会骗人。她说看见了,那就一定是真的有个小姑娘在旁边。 这么一来,兰阿姨上次晕倒,恐怕不是身体不好,而是被什么缠上了——鬼魂缠身,吸走阳气,才导致身体不適。 解释上说得通。但如果真有鬼魂,夏璃不可能只看见这一个。所以“鬼”也只是暂定的猜想,说不定是別的怪东西,或者…像桃夭那样的精怪。 “喵!” 一声猫叫打断了宋澈的思绪。沙发上,一只黑猫正虎视眈眈地弓著背,朝布鲁斯哈气——正是之前那只黑猫,只是体型小了一圈。 布鲁斯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懒得搭理。 “桃夭?” 宋澈试探著叫了一声。 “干嘛!” 黑猫口吐人言,声音和桃香很像,却多了一股故作凶狠的傲气。 “猫妖?” “我是狐狸大王。” 宋澈:“……?” 你明明就是只猫。 “你伤好了?” 桃夭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狐狸大王才不会受伤。” 得,这猫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宋澈慢慢靠近,语气儘量放软:“要不…谈谈?我不想跟你打架。你妹妹跟我们相处得挺好,我也挺喜欢猫的…当然,前提是你別老是哈气。” “我是狐狸大王。” “行,狐狸大王,谈谈?”宋澈继续放鬆语气。桃夭没打过疫苗,被挠一下可不好受,“我没有恶意,也知道之前那是幻术。但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嚇唬我们?” “不是幻术!我是大妖,大妖都是要吃人的!”桃夭凶巴巴地昂起头,“你怕了吧!” “怕了怕了。”宋澈已经踱到它跟前,手里悄悄攥了把猫粮,“要不要尝尝,狐狸大王?” 桃夭警惕地凑近,嗅了嗅,低头吃了一口,隨即越吃越快:“这是什么?还行……” “猫粮。” “我呸!”桃夭一口吐掉,“一点都不好吃!” 眼看布鲁斯要扑上去揍它,宋澈连忙抱住它,继续好声好气:“不喜欢猫粮可以喝粥。这儿没人会伤害你,你不用一直炸毛哈气。”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 桃夭贴著沙发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宋澈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目光掠过它头顶的標籤,忍不住笑了。 『金幣盗贼』『装腔作势』『缺爱』 ——这猫也就是看起来凶,其实是个笨笨的花架子。 他又挠了挠,桃夭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喵……有点舒服是怎么回事。 喵……才不是喜欢被挠下巴! 桃夭猛地躲开宋澈的手:“我是看在你照顾妹妹的份上才没攻击你!不然刚才你们早就死几百回了…你现在也別得意,刚才我已经使用內功打伤你的五臟六腑,没有我的妖力滋养,你就会暴毙而死,所以不要小瞧我!” “那我谢谢你。”宋澈笑。 “不客气。” “要不还是谈谈?”宋澈不忘初心。 “谈什么?” “你的幻术…能做到什么程度?一次能影响几个人?” “不告诉你。”桃夭昂著脑袋,可浑身上下都写满心虚两个字。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宋澈决定先给颗甜枣,要是它还这个德行,再上巴掌也不迟。 这幻术有大用。宋澈已经隱约想到些初步方案,能解决夏璃身份的问题——虽然有点不道德。 他又伸手挠了挠它下巴,想探探它的底线。 桃夭依旧炸著毛,但也只是炸毛,没再反抗。宋澈几乎能確定:这就是个死傲娇,只敢哈气,不敢咬人。 ……这种猫,最好玩了。 宋澈忍不住逗它,手指悄悄移向它肚皮。 桃夭立刻弹起来躲到角落:“变態人类!不许摸我肚子!” “我不摸。”宋澈继续靠近。 “那你离我远点!” “好。”宋澈停下脚步,看著神经兮兮的桃夭,忽然开口,“你喜欢什么顏色的猫窝?我去给你买一个。” 桃夭沉默了好一会,“黑色,最好是狐狸图案。” 第57章 魏央央 宋澈算是摸透了,这猫的弱点就是下巴。 只要挠那儿,至少能控住它三分钟。它还喜欢猫粮,但不能被人盯著吃。脾气急,一逗就炸毛,跟夏璃其实差不了多少。 宋澈最喜欢逗这种嘴比骨头硬的小东西了。他感觉自己再靠近点儿,或者做得再过火些,它真可能从窗户跳下去。 这会儿桃夭已经躥到了窗台上。 “你再过来,我就把自己摔死,你信不信?” “这是二楼,摔不死猫的。” “你別以为拿猫粮就能让我解你身上的毒——我现在就跳!” “这是二楼。”宋澈又提醒了一遍。 “我真跳了!” “……” “要不算了,饿了就吃饭吧。” 喵……这个人类居然不拦我! “狐狸大王不吃猫粮——” 咻—— 黑猫消失,桃香乖乖坐在窗边,咧嘴傻笑:“姐姐不吃……我吃。” “你听话吗?听话就给你吃。” 宋澈转头逗起了桃香。 “我可听话了!” …… 夏璃全程坐在沙发上喝粥,偶尔歪过头,看著宋澈和桃夭一来一往。她能理解这种行为,却感受不到宋澈心里的情绪。 无论宋澈是觉得有趣、无奈,还是藏著什么心思,她都只能读到事件本身,读不到他对这件事的態度。 她的读心魔法……只能读到心念,却读不懂心意。 她就这么静静看著,心想: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女朋友”。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人类女性会跟男性一起逗宠物玩吧。 可她提不起劲。 就这样看著宋澈,好像就足够了。 “夏璃,来捏捏桃香的脸,软乎乎的,还能暖手。” “坏人!你个坏人!你比桃香还不要脸——凉、手好凉!” 夏璃没过去,反而转头看向身侧。 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小女孩,正笑眯眯地盯著宋澈嗑瓜子,瓜子皮一落地就消失不见。 “你好。”夏璃开口。 小女孩没反应过来,还在专心嗑瓜子。 直到夏璃起身走到她面前,又说了一次:“你好。” 小女孩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猛然后退,双手抱紧自己:“鬼呀!宋澈救我!有鬼啊!” 夏璃停顿了半秒:“好像你才是鬼。” “哦哦,我忘了,我才是鬼……那你这样突然说话,会嚇死我的。” 夏璃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和鞋子:“你冷吗?” “鬼、鬼怪生人勿近!小心我吸你阳气!” “你是宋澈的妹妹?” “嗯!我俩关係可好了,从小就一起玩。”小女孩忽然盯著夏璃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波澜不惊,皱起眉,“原来你能看见我啊…不正经的女人。” “……我正经。” “你看不正经的小书。” 夏璃抿紧嘴唇:“不小心看了一眼。” “你昨天看完烟花,又看了一页。” “……”夏璃的手指攥紧,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她低声念了句咒文。 “夏璃,你在跟谁说话?”宋澈刚把桃香逗哭又哄好,一转头就看见夏璃对著空气说话。 “你上次说,鬼怪会缠著生人——是对的。” “何出此言?”宋澈看了看她绷紧的手指。 “那个小女孩还在这里。她是坏孩子。” “你才是坏孩子!虚偽的女人!”小女孩在一旁跳脚。 夏璃没理她,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问过魔镜,它说鬼怪需要道士处理。你知道道士是什么吗?” 小女孩:“喂!没必要灭口呀!” “道士……现在没有真道士了,基本都是江湖骗子。”宋澈环顾四周,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夏璃,你问问她,是不是叫央央。” “她说她叫魏央央,还说你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可我都两百岁了。” 魏央央一愣:“两百岁?” “我现在十八岁。” 这种隔著虚空的对话让宋澈有点晕。他想了想:“这样,等会儿我在心里说话,你读心后转述给她,再把她说的告诉我。” 夏璃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低声自言自语。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宋澈心想:你真的是魏央央?) 夏璃转述:“你真的是魏央央?” “是我呀!我以为你们都看不见我呢…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夏璃顿了顿,“她承认了。” (好久不见。所以你现在是……鬼吗?) “好久不见。所以你现在是鬼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直跟著妈妈。” (你现在就在我眼前吗?) “你现在就在我眼前吗?” “我在你背上呢。” “……快下来,怪渗人的。” “好吧。” (央央,你能看见其他鬼吗?) “你能看见其他鬼吗?” “好像没有…哎?” 夏璃忽然闭了嘴,面无表情地抬头:“我不想传话了。她说话方式好奇怪,总是带语气词。” 那倒也是——让夏璃模仿那种活泼语气,確实难为她了。 宋澈忍不住笑,看向夏璃目光所落的方向,儘管那里空无一物。 “央央。”他试著对著空气说,“既然你能被看见,也能交流……那我们聊聊?你一直跟著兰阿姨,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寂静了几秒。 夏璃板著脸,乾巴巴地转述:“她说……哥哥,你能帮我抱抱妈妈吗?她总是一个人在夜里哭。” “没问题。”宋澈不明白魏央央为何突然出现,理应来说,鬼往生,转世为大,流浪世间,终是因为某些执念。 兰阿姨阳气衰竭…应该有一半是魏央央的问题。 宋澈和她交流不便,简单询问后就坐一旁思考晚上的事了。 夏璃则是抱著书跑进臥室,然后仓促关上门。 …… “你一直在偷窥我。” “我只是凑巧看到了。” “从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前,我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哥哥家里,后来妈妈回来,我就跟著妈妈住了两天。” 夏璃没在说话,趴在床上看书,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心思一直在另一本书上,这事可不能让宋澈知道了。 魏央央坐在窗边,喃喃,“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这都…过去十二年了。” 第58章 看不到,摸不著 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光斑。 宋澈窝在沙发里,一本生物资料摊在膝盖上,已经许久没有翻页。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一条新消息都没有——看来试卷还没改完,死缓至少延续到了明天。 他合上书,起身伸了个懒腰。 布鲁斯从窝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又埋下脑袋。 桃香不在客厅,估计又躲到哪里闹腾去了。 宋澈走到窗边,望了望对面三楼那扇窗户。 阳台上晾著几件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兰阿姨说晚上一起吃饭的事。 是该去买点菜了。 他推开夏璃的房门。 “我出去买菜,等会儿去兰阿姨家。”宋澈低声说。 夏璃转过头,点了点头。 魏央央也飘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要去妈妈那里吗?我也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宋澈听不见,但夏璃代为转述:“她说她也想去。” “让她跟著吧。”宋澈说,“不过……別让兰阿姨察觉到什么。” “嗯。” 菜市场就在小区旁边,步行不到十分钟。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市场里人不算多,摊主们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聚在一起閒聊。 宋澈拎著购物袋,在一个个摊位前停留。他依稀记得兰阿姨的口味——喜欢吃清淡的,不爱油腻;喜欢吃茄子,但一定要烧得软烂入味。 他在蔬菜摊前选了圆茄子、小青菜、还有一把水灵灵的葱。 买完菜,他又绕到熟食店,买了半只盐水鸭。结帐时,老板娘笑眯眯地问:“小宋啊,今天家里来客人?” “去兰阿姨家吃饭。” “何兰啊,她好像刚回来……”老板娘麻利地打包,“一个人,怪冷清的。” 宋澈点点头,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回到家里,夏璃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浅紫色卫衣加牛仔裤。她安静地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 魏央央飘在她身边,兴奋地转著圈:“去妈妈家咯!” “走吧。”宋澈提起菜,想了想,又往袋子里塞了盒糕点。 敲开兰阿姨家的门时,何兰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他们来了,她擦了擦手迎出来:“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阿姨这儿都有。” “就买了一点。”宋澈走进厨房,把菜一样样拿出来,“阿姨您歇著,今天我来做。”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我哪是客人啊。”宋澈笑著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您就当我是来蹭饭的,总得出点力不是?” 何兰看著他动作,眼神柔和:“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閒不住。” 夏璃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魏央央飘到何兰身边,试图帮她理了理鬢角的头髮——当然,手指穿了过去。 “夏璃,你去客厅看电视吧,这儿油烟大。”何兰转过头对她说。 “我帮忙。”夏璃走进来,看了看檯面上的菜,“要做什么?” “你把青菜洗了吧。”宋澈递给她一个篮子。 何兰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孩子挤在並不宽敞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洗菜,配合虽然生疏,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她笑了笑,转身去淘米煮饭。 水声哗哗,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篤篤声,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这些最寻常的声响,让这个安静了太久的房子重新有了温度。 “对了阿姨,”宋澈打开话匣子,“您最近睡眠怎么样?是不是老做梦。” 何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最近是总做梦,梦到些以前的事。” “梦到央央了?” “……嗯。”何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梦到她小时候,扎著两个羊角辫,在院子里追蝴蝶。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蝴蝶,看到了就要去抓,有一次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哭,还举著手里的蝴蝶给我看……”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很快又笑了:“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没关係。”宋澈说,“记得是好事。” 魏央央已经飘到了何兰面前,伸手想要擦她的眼泪——当然碰不到。她著急地转向夏璃:“夏璃姐姐,你告诉妈妈,別哭,我在这儿呢……” 夏璃沉默片刻,开口:“阿姨,央央一定希望您开心。” 何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夏璃。这个平时话很少的女孩,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是啊。”她擦了擦眼角,“那孩子最见不得我哭了。有一次我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好,她看见了,就拿彩笔画了一幅画送给我,说『妈妈笑一笑』。” “画的是什么?”宋澈问。 “一个大太阳,和一地的向日葵,下面站著一个笑著的小人儿。”何兰笑了,“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那是她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一直留著。” 魏央央飘到客厅,在电视柜上找到了那张画——被仔细地裱在相框里,放在全家福旁边。画纸已经泛黄,蜡笔的顏色也有些褪了,但那个笑容灿烂的太阳依然清晰。 她伸出手,轻轻碰触相框的玻璃。 “夏璃,青菜洗好了吗?”宋澈问。 “……好了。” 晚饭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宋澈负责主厨,何兰在旁边打下手,不时指点几句“火候差不多了”“该放盐了”。夏璃则负责摆碗筷,把洗好的菜端上桌。 厨房里香气四溢。 糖醋里脊的酸甜,蒜蓉茄子的咸鲜,还有清炒青菜的清香。这些最普通的家常味道,却构成了家最具体的模样。 “开饭了。”宋澈端著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 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何兰看著一桌的菜,眼睛又有些湿润:“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地吃饭了。” 三人落座。宋澈给何兰夹了块肉:“阿姨尝尝,看咸淡合不合適。” 魏央央飘在餐桌旁,看著三人吃饭。她不能吃,但光是看著妈妈脸上满足的笑容,就比自己吃到还要开心。 这顿饭吃得很慢。 何兰说了很多话——关於宋澈小时候的调皮,关於央央的懂事,关於邻里间的趣事。宋澈耐心听著,不时接话。夏璃大多时候安静吃饭,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回答几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在餐桌上投下光斑。 “时间过得真快。”何兰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暮色,“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您也一点没老。”宋澈说。 “净瞎说。”何兰笑了,“头髮都白了一半了。” “那是智慧的象徵。” 说笑间,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宋澈起身收拾碗筷,何兰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您今天歇著,我来。” 夏璃也站起来,默默地帮忙收拾。 何兰听不见,但她看著厨房里宋澈忙碌的背影,轻声自语:“这孩子,跟他爸一个脾气,看著闷,心里热乎著呢。” 洗好碗,收拾完厨房,天已经完全黑了。宋澈看看时间,快八点了。 “阿姨,我们该回去了。” “这就走啊?”何兰有些不舍,“再坐会儿,阿姨切点水果。” “不用了,今天早睡,明早要早起。”宋澈说,“您早点休息,记得按时吃饭,別总凑合。”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囉嗦。”何兰笑著送他们到门口。 在门口,她忽然叫住宋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进他手里:“拿著。” “阿姨,这我不能要……” “听话。”何兰按住他的手,“阿姨没什么钱,这点就当是给你买学习用品的。快高考了,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宋澈握著那红包,估摸著布鲁斯招財怎么招到阿姨头上,不过就算没有布鲁斯,阿姨也会给的吧。 “谢谢阿姨。” “谢什么。”何兰拍拍他的肩,又看向夏璃,“夏璃也是,常来玩。” “嗯。” 走出单元楼,夜风带著凉意。宋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夏璃肩上:“穿上吧。” 夏璃没有拒绝,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 魏央央飘在他们身边,一直回头望著三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妈妈一个人了。”她小声说,“她会不会觉得孤单?” 夏璃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然后收回目光,跟上宋澈的脚步。 回到家里,桃香已经窝在沙发上睡著了,怀里抱著布鲁斯。 宋澈走到窗边,望向对面三楼。 那扇窗户还亮著灯。 “她在干什么呢?”他轻声问。 夏璃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扇窗。她能看见魏央央正飘在窗前,和屋內的何兰隔著玻璃对望——儘管何兰什么也看不见。 “她在陪著她。”夏璃说。 宋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书房:“我去复习了。” “嗯。” 夏璃没有立刻回臥室。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著沙发上熟睡的桃香,看著沙发旁的布鲁斯,最后目光落在那扇亮著灯的窗户上。 这个世界,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死亡,执念,羈绊,爱。 这些词在书本上只是冰冷的概念,但在这里,在这些人身上,它们变成了有温度的存在——像何兰眼角的皱纹,像宋澈握刀时收紧的手指,像魏央央想要触碰却穿过去的手。 她忽然想起在城堡的时候,一本魔导书说过:魔法可以改变物质的形態,可以操纵元素的流动,可以召唤强大的力量。 但有些东西,是魔法也无法触及的。 比如思念,比如记忆,比如那些在时间的长河里,永远不会消散的羈绊。 ——这些,我都想去感受。 第59章 未完成的执念 冬眠啊,冬眠……人类为什么不冬眠呢? 这几天宋澈总是起得很晚,醒来后便匆匆往外跑,在家时也总抱著手机摆弄,看起来很忙,桃夭天天往外跑,纯纯野猫,没布鲁斯一半乖。 夏璃则抱著剧本反覆看,台词早已一字不差地记下,可那些需要配合的动作和表情,她怎么也无法理解。 比如剧本里写:公主殿下是个厌恶虚偽人际关係的人,但面对他人时仍要保持微笑。 微笑。 夏璃对著小镜子试了试,只觉嘴角僵硬。 魏央央在屋里飘来飘去。 夏璃总冷著脸,她其实不太想待在她旁边,可宋澈说了“女孩子不要总往他房间跑”,她只好倒掛在天花板上发呆。 她是鬼,但似乎只会让兰阿姨虚弱。几天下来,宋澈和夏璃既没腰酸也没背痛。 魏央央飘下来,凑到夏璃面前,“你是不是不会笑啊?” “……我会。” 夏璃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关於“情感”的事。那种感觉有时会在心里冒出来一瞬。 一点悲伤,一点开心,一点说不清的触动。 但只是一瞬,她抓不住,它就溜走了。 在她的记忆里,情绪是唯一会自行消逝的东西。 “你会笑吗?”夏璃忽然问。 “嘿嘿。”魏央央挤出一个笑容,“这应该……人人都能做到吧?” 夏璃更鬱闷了。 她就做不到。 她合上剧本,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练习微笑。 ——实际上,那更像是在呲牙。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呲牙,在猫看来就更是呲牙了。 因为她真的只会把牙齿露出来。 “早,夏璃。別嚇到布鲁斯。”宋澈经过客厅时瞥了一眼。 “嗯。” “我出去了,早餐在桌上。” “好。” 夏璃没跟出去。反正宋澈每次过十几分钟就会回来。 既然笑不出来,她就盘头髮,开始收拾自己。 她发现把头髮盘起来后,生活比之前方便多了。收拾妥当,她在客厅吃早餐。吃到半饱,她把剩下的包子揣进外套口袋——这样能让包子保温更久。等她做完这些,宋澈刚好推门回来。 她就把还温热的包子递过去。宋澈每次都会笑著接过去。夏璃就趁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他是怎么笑的,思考他为什么会笑。 她確定,就算给她一百个包子,她也只会觉得高兴,但笑不出来。 宋澈依旧接过包子,但这次的笑容有些勉强。他喊了声:“央央,在吗?” 夏璃转述:“她出来了,问你什么事。” “阿姨的身体越来越差,但昨天我带她去医院检查,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即使你不在她身边,她也在损耗『阳气』——或许不该叫阳气,毕竟你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原理我不明白,但现在基本能確定:一切都指向你。你是执念,需要完成执念才能消失。之后……阿姨应该会好起来。”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宋澈啃了口包子:“你当时出现的情景……还记得吗?” “她说,是一本书。感觉有个人很生气,她也很生气……为什么大洪水会害死那么多人?那些人明明没做错什么……想著想著,她就出来了。一出来才发现已经过去十二年,手里那包瓜子还没嗑完。”夏璃顿了顿,“好像是我当时看杂誌的时候。” 宋澈想起来了。 那天夏璃气得不行,拎著菜刀站在床头说要防身,差点以为她要剁了自己和布鲁斯——话说拿菜刀真能单防大洪水吗? 直到嘴里的包子吃完,宋澈都觉得当时的夏璃有点嚇人。 他真以为布鲁斯被她剁了。 “夏璃当时除了生气,还在想什么?” “所幸你没死。” “这话说的……你把『没死』换成『还活著』不行吗?关心人要会说话。” “所幸你还活著。”夏璃冷冰冰地说。 得,不是语言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换了个说法,也不像关心,倒像是来寻仇的。 所幸你还活著——快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宋澈没从兰阿姨和魏央央的关係里找到更多线索。理论上,魏央央留在世间就是执念未散,可问题恰恰在於——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执念是什么。 要说完成遗憾:一起吃饭、安慰兰阿姨、陪伴兰阿姨……上次基本都做过了。所以问题好像也不在魏央央身上。 ……难道问题在夏璃? “你当时除了想『所幸我没死』,还想什么了?” “要是我在,我可以把洪水冻住。”夏璃视线瞥向墙边的魔法扫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冻住的话人死得更快。” “那我可以把水蒸发掉。” “活阎王啊……夏璃殿下。” “这是骂人的话吗?” “不是。所以你当时只想了这些?” “如果再发洪水怎么办?”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只要不是灾难性的洪水——十年前那种规模,现在应对起来会好很多。当然,就算防护措施更完善,洪水来了依然很危险。” 宋澈没问出个所以然,有些著急。 他也想过问题可能出在兰阿姨自己身上,但时间对不上。所以绕了一圈,宋澈还是觉得“执念未消”这个解释最靠谱。 不管是不是执念,眼下只能从夏璃和魏央央身上找线索。 “央央有什么想做的事、想玩的?告诉我,我带你去。” “她说,想嗑真正的瓜子。手里的瓜子没味道。” “这有点困难……换一个实际点的。” “她想看老家的向日葵田。” “那得等换季了,这个时间可等不起。” “她说,要不你请个道士,或者找个庙,让和尚把她的怨念超度了。找个厉害点的,她觉得自己多少算是个厉鬼。” “……”宋澈顿了顿,“找道士和尚……还不如找我。他们的道行不一定比我高。” 宋澈真的想试一试——但立刻又觉得不该这么想。 呸,魏央央好歹算是朋友,怎么能用这种方法? 要是姜硕,他就插他肋骨两刀,魏央央不行。 宋澈决定再去兰阿姨家看看,让魏央央好好观察,究竟还有什么未了的执念。 完成执念,往生吧…… “是復活的意思吗?”夏璃问。 算是吧。但我也不能確定。毕竟我死的时候是在希特,那里没有『阎王』的概念。死了就是下地狱什么的…… 宋澈在心里回答。 夏璃听到他说不確定,便没再多问。 果然,復活和鬼魂之类,都不太靠谱…还是找个时间,重操旧业,开始研究延寿魔药吧。 夏璃瞥向魏央央,迟疑开口,“她好像变得淡了一些。” 第60章 笑是真心的笑 何兰揉了揉额角,缓缓靠进椅背里。 活了大半辈子,也累了大半辈子。自打二十岁起,时间就像被摁了快进键。 结婚、生子、离异、谋生。 挣挣花花,手里总算攒下一些,可这钱……到底有什么用呢? 夏璃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晃。如果央央还在,也该长这么高了吧。 何兰觉得,自己年纪越大,越变得絮絮叨叨,还像那些老太太似的不要脸,头一回见人家小姑娘,就拉著人家的手摸了又摸。亏得那孩子不介意……可她哪里是不介意,她只是不知道,自己那时不过是在透过她,想著另一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影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何兰起身,心想大概是宋澈落下了什么东西。 拉开门,门外却站著一个戴帽子的少女。 “阿姨,这个……送给您。” 少女浅浅笑了一下。她脚边蹲著一只黑猫,那猫竟像人似的用爪子捂著脑袋,一声不吭,眼神却倔强得很。 “魏央央说。”少女的声音很轻,“梦里的话,都是真的。” “喵——” …… “妈妈,你说我长高了,是吗?” “我这是又晕倒了。”何兰望著眼前的央央,视线模糊,“妈妈……好想去找你。” “不是梦哦。”央央摇摇头,笑容乾净,“有个姐姐,让我能看见您了。妈妈,我想嗑瓜子,想看花田……那时候,我就是在花田里乱跑才……可我还是最喜欢妈妈种的花。” “妈妈也喜欢……”何兰眼中满是不舍。眼前的女孩如此真实,能看见,能听见,甚至能触摸到——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清楚:这不是真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化成一捧土,什么都留不住。 不过……也好。一捧土,至少还能种下一株花。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想少挣点钱,少奔些波,多回家看看亲人……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妈妈,向日葵,送给您。” …… “她说,她感觉有点暖和。”夏璃继续转述著只有她能听见的话,“她快要消失了……想嗑瓜子,想送妈妈一朵花。” 宋澈哭笑不得。 真要消失了,他心里有点发酸,可想嗑瓜子算哪门子执念?不应该是哭著求个拥抱,或者再说几句捨不得的话吗? “她消失了。”夏璃淡淡吐出几个字,没有描述任何画面。 可宋澈心里却空了一块。 夏璃默默感知著他的心绪,莫名地,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去阿姨那儿再看一眼吧。”宋澈刚说完。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 拉开门,兰阿姨扶著门框微微喘气,一看就是跑著上楼的。她身后,那只总养不熟的黑猫,竟也乖乖跟著。 “宋澈。”何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央央……是不是在这儿?” 宋澈一时懵了。 阿姨这是……? 央央刚消失啊。他本来还盘算著该怎么坦白,眼下这情况,该怎么接话? 没等他理清思路,夏璃却像无师自通般走上前。 “阿姨,我有东西给您。” 她笑了。 青眸里漾开轻快的光,眼角微微弯起,那份灵动里竟透出些许俏皮。 “向日葵,送给您!” 她手里托著一个q版的向日葵,圆滚滚的笑脸,正朝著何兰。 宋澈微微张著嘴,几乎不敢相信。 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夏璃,竟然会这样笑。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不对,好像也不完全贴切。 总之,夏璃……你成精了吧! …… 宋澈足足冷静了两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次笑了之后,夏璃看起来越来越……柔和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总觉得夏璃和兰阿姨有事瞒著自己。他全程没看见魏央央,连那场告別是真是假都有些恍惚。 瞥了一眼旁边老是炸毛的桃夭,他怀疑这猫也藏著什么秘密。 桃夭果然藏不住事,被宋澈一盯,立刻白了他一眼,咻地消失了。 桃香冒出来,傻呵呵地乐:“姐姐今天不吃饭,我吃!” “桌上有包子,自己拿。” 宋澈的目光又落到夏璃身上,琢磨著怎样才能再让她笑一次。 挠她痒痒? 夏璃警惕地后退一步,眼看就要逃回臥室。 “夏璃。”宋澈唤住她,“要不……你再笑一下给我看看?” “我不。” “会笑了就多笑笑嘛。” “感觉……很奇怪。” “那是你以前笑得太少。过来,我给你讲个笑话。” “我不。”夏璃顿了顿,眼神里闪过瞭然,“你想挠我腰和咯吱窝,不可以。” “原来你怕痒。” “我不怕。” 宋澈才不信。 夏璃既然会笑,那就说明她会哭,会开心,会有很多情绪……她越是躲,宋澈就越觉得有意思。 “好了,不逗你了。”宋澈收起玩笑的神色,“台词记得怎么样了?周末得去社团排练。” “记住了。” 夏璃转身溜回臥室,咔噠一声关上门。 宋澈倒不在意她在房间里偷偷捣鼓什么——只要不犯法,隨她去吧。这法治社会,也整不出太多么蛾子。 臥室里,夏璃再次翻开剧本。 自从那天让魏央央借用自己身体告別后,她对自己、对情感的认知,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些曾经无法理解的东西,如今隱隱有了轮廓。她开始明白,剧本里公主殿下的笑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无奈的笑。 有的人时常在笑,可笑容未必出自真心。 有的人很少笑,但每一次扬起嘴角,都发自心底。 剧本的最后,公主殿下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夏璃想练习那种笑容,可现在她虽然会笑了,却依然无法让那份笑意真正从心里生长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她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自己正在变得脆弱。 对於一些事,她开始生出偷懒的念头;对於某些人,她產生了依赖的倾向。 她向来习惯独行,不依靠任何人。可如今却觉得,眼下这般平平淡淡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如果能安静地研究魔药,那就更好了。 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难道只是“不討厌宋澈”而已吗? 夏璃不確定。 此刻的她,不亚於一个情竇初开的少女,许多念头都朦朧不清,像隔著一层晨雾。这种感觉,在她近百年的生命里,从未真切地体验过。 这是一种,除了漫长孤独之外,全然陌生的滋味。 她走到镜前,看著里面的自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青眸里,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试著弯起嘴角,镜中人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 不够,还是不够。 她想起那天,自己將向日葵玩偶递给何兰时,那份笑意几乎是自然流淌出来的——因为那一刻,她仿佛能触碰到魏央央那份纯粹想要母亲开心的心意。 那么,如果是她自己呢?如果是因为她自己想笑呢? 夏璃垂下眼,指尖摩挲纸页。 纸上的台词她早已倒背如流,可那些文字背后流淌的情感,她依然需要费力地去模仿。 门外传来宋澈走动的声音,还有他和桃香低声说话的笑语。 当时她不甚理解。如今,却好像摸到了一点边缘。 或许……变“脆弱”並不是坏事。 或许,允许自己依赖,允许自己產生那些陌生的悸动,也是活著的一部分。 夏璃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镜子。这一次,她没有强迫自己扬起嘴角,只是回想起宋澈接过包子时那个有点无奈、又带著暖意的笑容。 慢慢地,镜中人的眼角,细微地柔和一瞬。 虽然依旧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 但好像……有哪里,开始不一样了。 第61章 笨蛋夏璃(4k) 夏璃好瘮人+3! 距离高三寒假只剩不到一个月,爸妈也將在两周后回来。宋澈今天刚被班主任拎到办公室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一推门,就看见夏璃又在对著镜子——呲牙。 可爱这个词,看来是註定与她无缘了。 宋澈认命地想,她还是老老实实吃她的大米饭比较好。 “晚上早点睡,明天一早要去社团排练。” “好。” 夏璃刚洗完澡,正用一块大毛巾胡乱揉著湿发。她身上只裹著一条浴巾,堪堪遮住胸口,就光著脚从浴室一路小跑回臥室。 银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肩背,发梢不断滴水,在她经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蜿蜒水跡。 “你不吹头髮吗?”宋澈看著她滴水的发尾皱眉。 “等会儿我自己来。”夏璃的声音隔著门,闷闷的。 “行吧。下次记得吃完饭再洗,而且大冬天的別洗这么勤,你不冷吗?” 臥室门开了一条缝,夏璃裹紧了身上的浴巾,只露出半边肩膀和湿漉漉的脑袋,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在室內光线映衬下白得晃眼。 “还好。” 宋澈摇摇头,转身进厨房准备晚餐,耳朵和肩膀夹著手机——刚到家,老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大宝,你真早恋了,哪儿的女孩?长得好不好看?同班的,是不是还染了头髮?人怎么样?不是从缅甸搞来的吧…缅甸的可不能要啊!说实话,妈是有点担心,但也…也有点生气,你怎么都不跟妈妈说一声……” 宋澈默默听著电话那头老妈连珠炮似的絮叨。 比起责备,语气里更多的其实是担忧。但学习这事儿没得商量——这个年纪,不念书还能干什么正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穿越到异世界,跟魔女打禁忌国度? 你真別说,你还真別说…这事跟老妈一说…他就完蛋了! 他依稀记得,十八岁时自己確实皮,但爸妈说的话他基本都听。当初和老妈也说得好好的:谈恋爱可以,学习不能落下,不然就等著挨揍。 当然,当时说打屁股多半是玩笑。老妈大概也没想到,宋澈这小子真能把成绩搞成这德行,嘴里没有半句实话,一去办公室就认错,一考试就只写语文,成绩一出来,就单刀赴会。 这让她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说完全不气、不担心是假的,可狠话在嘴边绕了半天,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真回去揍他一顿。 自打那场大洪水过后,一家人都活了下来,她就再也没真正对宋澈发过火。 电话那头,老妈似乎说累了,终於停顿下来喘口气。宋澈这才找到机会接话。 “妈,爸呢?这事儿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我想跟爸聊聊。” “行,我把电话给他。” “喂,宋澈。” 老爸向来直呼其名,跟儿子说话也隨意得很。 主要是他时不时得找儿子借点私房钱,家庭地位忽上忽下。除了某些需要主持大局的时刻能压老妈一头,大部分时间都处於被压制状態。 “喂,爸。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著有点飘,咬字也不大清晰。 “儿子,考不好不要紧,咱家穷点也不要紧。你听过那句话没?『不怕出身穷,只是潜水困蛟龙。若遇天降大雨,择日飞升……』” “爸,你喝酒了?” “哈哈!你爸的酒量你还不清楚?今天我喝趴了二十个客户,出门就我一人还站著!”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老妈夺了过去。 “得了,用你自己手机说去!我再跟大宝说几句。” 电话那头传来老爸“哎哟”一声,像是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我、我可喝醉了啊!会发酒疯的!你看我眉毛,凶不凶?看我鬍子,扎不扎人?看我眼神,像不像条龙?你一个小女人……別跟爷们似的!马上都三十八了,老太婆!” 老妈完全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像只醉龙虾还差不多。再凶能有我凶?” 老爸又“嗷”了一声。 宋澈在这头忍不住傻乐。老爸老妈这么有活力就好。不像夏璃,这几天越来越不对劲,原本话就不多,现在简直快成小哑巴了,整天躲屋里,神神秘秘的。 夏璃,你个小笨蛋! 宋澈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按理说,会笑了不是该更开朗吗?怎么反而越来越往“阴暗少女”的方向发展了? “大宝,妈最多十天就到家。你那屋我就不住了,有空帮妈把兰阿姨楼下那间房子打扫一下,妈租那儿了。还有那个女孩……让妈见见。妈不放心。” “好。” 宋澈心里盘算著,得好好教教夏璃怎么“正常”说话。只要让老妈觉得她是个正经姑娘,没不良嗜好,问题应该不大。 “掛了啊。” “嗯。” 电话掛断,夏璃的臥室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在门后,冷得微微发抖。湿透的长髮怎么都擦不干,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她想出去找宋澈帮忙,可刚才他在讲电话,她只好自己折腾,结果越弄越糟。 “阿——嚏!” 臥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喷嚏。 “你没事吧?还没吹头髮?大冬天的,想感冒吗?”宋澈走到她门前。 里面没应声。几秒后,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夏璃从缝隙里望出来,湿漉漉的银髮黏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著发梢啪嗒啪嗒往下掉,刚好和门外的宋澈对上视线。 “你还没擦乾?”宋澈看著她滴水的头髮,感嘆…水好多。 啪! 门又被关上了。 你个笨蛋,关门干什么! 宋澈忘了夏璃能读心,下意识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自己能弄好。”门內传来夏璃带著点倔的声音。 她才不是笨蛋。 “你拿干毛巾了吗?” “……没。” “吹风机拿进去了吗?” “……没。” “那你还理直气壮。”宋澈嘆了口气,从浴室抽了条乾净毛巾,又拿了吹风机走到她门前,“开门,我帮你弄乾。你头髮这么长,真会冻病的。” “不开,我…我等会儿就能处理好。” “你確定?”宋澈看著从门缝底下不断渗出来的水跡,有点无奈——夏璃这头髮,含水量可真够足的。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拧到一半,发现拧不动了。 夏璃从里面死死抵著反锁钮。 她这点小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宋澈手上加了点力,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也冒了出来。 ……你个笨蛋,会感冒的! ……他说我是笨蛋,我不当笨蛋。 两人隔著门板较上了劲。 宋澈在外面顶著门把手往里推,夏璃在里面用身体死死抵著门。 可她哪是宋澈的对手,被门外传来的力道推得连连后退。她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光著的脚丫在湿滑的地面上不住打滑。 “我要进来了啊,你小心点,別堵门了。” 夏璃咬著唇不说话。看著满地狼藉的水渍和床上散落的贴身衣物,她更不想让宋澈看见这副样子。 都怪他刚才打电话……她本来是想找他帮忙的。 可力气实在悬殊,门把手最终还是被宋澈拧开了。 他顺著门缝闪身进来,夏璃手上力道一松,门砰地一声撞回门框。 地上全是水,宋澈脚下一滑,踉蹌了一下才站稳。夏璃则因为惯性,整个人差点扑到门上。 等她站稳,看清屋內状况时,宋澈已经走了进来。 床上散落著她刚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小小的,浅色的,揉成一团。 夏璃湿透的银髮凌乱地披散著,身上只草草套了件卫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头。 卫衣下摆很短,底下光著两条笔直的腿。 因为沾了水,棉质布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起伏有致的轮廓。 水珠顺著发梢滚落,滑过她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深处。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此刻被湿气和寒气激得泛起淡淡的粉色。 赤脚站在水渍里,脚趾因为寒冷微微蜷缩著。 “过来,我帮你把头髮擦乾。”宋澈別开视线,声音放软了些,“算了,你先穿个裤子,或者用浴巾包起来,我这有点不方便。” “我…自己来。”夏璃低著头,耳尖有些红。 “行,你自己来。”宋澈把干毛巾递过去,吹风机放在床沿,“擦好了,床头有插座,插上吹一吹。我去拿拖把把地拖了。” ……真是的,堵什么门啊,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 夏璃攥著毛巾,看著宋澈转身出去的背影,抿了抿唇,最终悻悻的去穿裤子了。 床边的手机还亮著,搜索界面一串搜索记录,大概意思是男人什么时候会不正经。 “宋澈怎么和別的人类男性不一样…原来,他不喜欢女孩子洗完澡的样子。” ……我在乱想什么? 夏璃揉了揉银髮。 ……本来就没想让他进来。 …… 宋澈脸有些热,殿下是真不知道男女有別还是假不知道,上次说摸腿也是,脑迴路傻的可怕,宋澈害怕她再这样下去,他真一个忍不住…欺负她。 殿下啊,你不懂爱。 宋澈不管自己是不是见色起意,还是喜欢上当时那个弱的跟鸡一样,还衝进火海的笨蛋,他確定,自己是喜欢殿下的。 但殿下呆的像个大鹅一样,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让虚偽的自己很难下手。 况且…夏璃现在会读心。 “我艹。” 夏璃还会读心,给她忘了。 宋澈立刻停止心理活动,转而小声絮叨,“等再过二十天…虚偽的试探夏璃一下,真是的,我也是笨蛋,为什么会对另一个笨蛋感兴趣,笨蛋夏璃,笨蛋夏璃,笨蛋夏璃……!” 宋澈拿著拖把在门前站了一会,直到听见夏璃吹头髮,他才推门进去,把地面的水渍拖乾净。 同时扔过去一件外套,“嘴巴都冻白了,等会来厨房盛点热汤。” 说完,拎著拖把出去。 冰箱找了点姜和红糖,想了想,又喊了声,“下次先擦身体,干了就把衣服穿上。” 宋澈对自己都没这么关心。 “嗯。” 臥室停了一下吹风机,回应道。 宋澈热好汤,盛在小锅里。 又从冰箱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做了份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夏璃吹好头髮,从臥室走出,银髮披散身后,走起路来一飘一飘。 她默默盛了三碗汤,依次端到桌子上。 又转身去端面,宋澈看著她,她也看了宋澈一眼,一声不吭,依次端了三碗面。 等到二人就坐,桃香的面已经吃了半碗。 夏璃捧著碗,手指红润,她抿了一口,突然放下碗,甩了甩银髮,“我头髮干了。” “嗯,干了就行。” “我自己吹乾的。” “嗯。” “我自己吹乾的。”夏璃又强调一遍。 “嗯,我知道。”宋澈不知道她又犯什么病。 “我先用毛巾擦水,再用吹风机吹乾,没有滴水。” 宋澈顿了顿,“嗯,你真聪明。” 夏璃这才安心吃饭,薑汤喝起来暖暖的,方才的寒意少了大半,宋澈总能做出一些神奇的东西,不仅吃起来好吃,作用还不小。 她一口气喝了一碗。 小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她咬了一口姜,吐了一下舌尖。 “宋澈,辣。” “可以吃一点,暖和。” 宋澈总感觉养了两个女儿,夏璃还是最不省心的那个。 “对了,明天把话剧衣服带上,可能要穿,不过主要是对对台词。” “好。” 夏璃开始吃麵,筷子用的熟练多了,那话剧衣服布料和城堡不同,似乎也是很好的材质,摸著顺滑,工艺好了几个档次。 就是胸口有点勒。 但她没说,总感觉身前这东西有些麻烦,虽然不算臃肿,但很多时候都不方便,比方说穿衣服,再比方说剧烈运动,那玩意会往下坠的。 吃完饭,收拾碗筷,依旧是一人负责一份。刷完碗筷,擦擦手,宋澈回臥室,钻进被窝暖著,要是夏璃能帮他暖床就好了,这天冷的,睡个觉都睡不安生,要是睡得时候能抱著就更好了,听说女孩子体温都高,睡觉肯定暖和的很。 好了,不能再想了。 宋澈听到门后有脚步。 第62章 我是回礼,尊重不是不正经(4k) 睡觉…睡不著,冻得不行了。 宋澈缩在被窝里,脚丫冰凉,怎么蜷都暖不起来。被子这个废物,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电热毯,明天必须买两…三个电热毯。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还是毫无睡意,冻得清醒。 这种时候……真得有个暖乎乎的人可以抱著睡才行吧。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宋澈,你睡了吗?” “没……” “我进来了。” “嗯,进来吧。”宋澈坐起身,隨手抓了件外套披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夏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银髮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髮丝黏在脸颊上。 眼神倒很清明,看不出睡意。 “你一直没睡。”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尾,没有坐下。 “嗯。”宋澈顿了顿,“是不是我心里想事情,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没睡著。” “有事要问我?” “……嗯。” 你该不会……是想来给我暖被窝吧? “被窝是凉的。”夏璃直白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明天就去买电热毯。”宋澈以为她也冻得受不了才过来。 “你上次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夏璃抬起眼,青眸疑惑,“我看书和搜索,发现『喜欢』有很多种。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是哪一种。” 她终於问出了口。这些天,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宋澈心里反覆出现的“喜欢”。可她不甚明白。 搜索上说,一个男生喜欢女生,多半是想做“不正经”的事。但宋澈似乎又不太一样——刚才在她房间,他明明脸都红了,却只是红著脸出去了。如果真想做什么,以他的力气,她根本反抗不了。 “我对你的喜欢?”宋澈愣了愣。 “嗯,我想知道是哪一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就是……会洗了头髮才敢去见你的那种。” “可我不懂『洗了头髮去见你』是什么感觉。” 夏璃低著头,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宋澈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坐这儿吧,我慢慢跟你说。” “……好。” 夏璃依言坐下,在距离他半臂远的地方。她想靠得近一点,又觉得不该靠那么近。这种矛盾的拉扯感,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宋澈其实不太想说。 因为“喜欢”一个人,难免会掺杂些不那么纯洁的念头。他这边一想,那边夏璃就“听”得一清二楚——实在尷尬。 可既然她主动问了,他也想试试看她的態度。 这里不是魔女城堡,没有希特国度的那些繁文縟节;夏璃也不再是那个必须为战事奔波的殿下。他们都褪去了旧日的身份,只是两个在人间烟火里摸索前行的普通人。 或许,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夏璃,手给我。”宋澈没直接解释,而是朝她伸出手。 “你要暖手?” “嗯。” 夏璃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 宋澈握住,轻轻拢在掌心,拇指摩挲著她细腻的手背。她的手很软,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光线下泛著朦朧的光泽。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快地,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夏璃整个人忽然僵住了,手指蜷缩起来。 “你……要做不正经的事吗?”她的声音有点紧。 “你猜。”宋澈笑了,“现在什么感觉?討厌吗?” “不討厌。” “看出来了。不然刚才就该敲我脑袋了。” “但我还是不明白。”夏璃微微蹙眉,“你好像……不是很正经。” “我就是不正经。”宋澈坦然承认,手指依然捏著她的指尖,“我喜欢你,所以就想对你不正经。想让你暖被窝,想碰碰你,想逗你玩……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嗯。” 夏璃忍著没抬手敲他——本来只是在心里想想,现在说出来,更显得“不正经”了。 “那如果……我真想做点什么不正经的事,你会同意吗?”宋澈问得直白,目光却认真地看著她。 “我……”夏璃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飞快地摇头,“我现在……不想这样。我想不明白。” “所以以后……”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急。”宋澈鬆开她的手,声音放缓了些,“其实……是我有点不要脸。你和普通女孩不一样,不懂这些情感,甚至直到最近才会笑。我不该……” “那你想做不正经的事,为什么不强迫我?”夏璃忽然打断他,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我现在没你力气大,又是『黑户』。就算你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事的。” 宋澈被她的逻辑逗笑了:“那我可要强迫你了?” “……可不可以……不是现在。”夏璃的声音低了下去。 “骗你的。”宋澈摇摇头,眼底带著温和的笑意,“我不会强迫你。” 他没想到夏璃真的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她再是曾经的魔女,如今也只是个对人情世故懵懂的女孩。 这种事,若真发生,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 “为什么?”夏璃不解,“这样不是能满足你?我不明白。” “因为我喜欢你啊。”宋澈看著她困惑的眼睛,耐心道,“喜欢一个人,所以捨不得强迫她。我想做『不正经』的事,但只想在你心甘情愿的时候做。而且,『不正经』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比如,我现在想亲一下你的脸,可以吗?” “你刚才……亲过手了。” “那是手。亲脸……可以吗?” “……我不知道。”夏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属於殿下的那份气势几乎消失殆尽,只剩属於少女的茫然和一丝无措,“我记得贵族礼仪里也有亲吻脸颊……亲一下,会有什么不同吗?” “和礼仪不一样。这里的『亲一下』,是带著喜欢的。” 宋澈觉得,这事儿大概说不明白了。 “喜欢”本就是笔糊涂帐。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看夏璃就是这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想摸摸她的头,想碰碰她,想逗得她脸红,想看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夏璃显然也没完全搞懂。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妻子』……就是和『女朋友』一样吗?你说假扮女朋友……以后,要假扮你的妻子吗?” 宋澈被她这跳跃的思路逗乐了。从假扮女朋友,到假扮妻子,再到假扮生孩子……假著假著,可不就成真的了? “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话。” “『妻子』……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夏璃歪著头,银髮从肩头滑落一缕。 “妻子啊……”宋澈看著她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不知是深夜容易让人多情,还是心底那份喜欢確实满得要溢出来。他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便轻声说了出来: “妻子就是妻子啊。是那个被揽在怀里时会乖乖眨眨眼的人;是得到想要的东西时,会像吃到罐罐的小猫一样,蹦蹦跳跳凑过来说『最喜欢你』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描绘一个遥远又温暖的梦。 “妻子是閒下来时,会摸摸我的头、碰碰我的脸的人。是亲吻时会偷偷用嘴唇蹭我,亲完了又要骂我『不要脸』的嘴硬傢伙。” “是收到花时,眼里只有花瓣的色彩;拿到可乐时,眼里只有气泡。抱著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笑——那时候,我看不见她眼里有没有我了,但我知道,全世界她最漂亮。当然,这『全世界』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么觉得。” 夏璃安静地听著,眼睛一眨不眨。 “妻子是回到家第一个看到的人,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吃薯片。是会被流浪小猫吸引的人,可能是因为……『同类相吸』?不过,我的妻子是有家的,是有人爱著的。” “妻子是温暖的,身上总有暖洋洋的香气。但我要是难过,她就会心软。” “妻子是软软的——头髮软软的,衣服软软的,脸颊的肉软软的,身体软软的,心……也是软软的。” “妻子有点懒,不喜欢吹头髮,也不爱梳头。可她的头髮那么长,那么漂亮,像银河一样垂下来。她说討厌麻烦的头髮?那可不行……头髮会伤心的。所以,只好我慢慢地、慢慢地,用梳子把那些银色的髮丝一缕缕抚顺,抚柔。然后啊,她就又会觉得,自己的头髮香香的、美美的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隱约的风声,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夏璃许久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低著头,银髮遮住了大半张脸。宋澈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蜷著,又鬆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像羽毛扫过耳畔: “你的『妻子』……听起来,好像一只猫。” 宋澈愣了愣,隨即低低地笑起来。 “嗯。”他说,目光落在她身上,“可能……还真是。” “我要睡觉了。” “嗯,去睡觉吧,明早还要起来。” 宋澈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他的心意,也不知道夏璃的心意是什么,他只是把自己想做的,想说的都说出来,最后还需要看夏璃的想法。 夏璃起身离开,关上门。 宋澈摇摇头,起身关灯,可刚到门口,夏璃突然回来,拉住他的手亲了一下。 “我不知道喜欢的亲一下是什么意思,但贵族礼仪是需要回礼。”夏璃声音很小,“我这是回礼,只是回礼,刚才你亲了我的手,我是尊重你才这样做的。” “嗯,我懂。”宋澈看她仓促解释,感觉夏璃很可能也是喜欢他的,只是她自己真的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 不过不急,时间很长,他可以慢慢教。 第63章 省钱的主不省事 第二天,宋澈起了个大早。 昨晚那番谈话后,他意外地没有失眠,反倒睡了个好觉。 清晨醒来,神清气爽,连冬日空气里的寒意都显得没那么刺骨了。 他套上外套走出臥室,正好看见夏璃在洗手池前刷牙。她弓著背,银髮松松束在脑后。 宋澈看著看著,脑子里就不由的昨晚的感觉。 ……夏璃的嘴唇,软软的、凉凉的,像果冻。 夏璃刷牙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抽出牙刷,上面沾著白色的泡沫。她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把牙刷塞了回去,继续刷。 ……应该还带著牙膏的薄荷味。亲起来肯定是香香软软的…… “你心里话太多了。”夏璃含糊地说,声音被水流和泡沫冲得有点模糊。 “怎么,嫌我烦了?”宋澈凑过去,故意逗她,“这就嫌弃我话多了。” 他拧开水龙头,接水准备刷牙。 “没有。” “分明就是嫌弃。”宋澈一边挤牙膏一边笑,“昨晚还说什么要尊重、要有礼仪,我还以为你是个多正经的好姑娘呢,结果一早就暴露了——那些尊重都是装出来的吧?” “我没有。” 夏璃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嘴笨,最不擅长解释,况且这事儿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於是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眉头微蹙,一副想不出对策又有点憋闷的样子。 不过她隱约觉得,这好像不是她的错。 宋澈瞥了眼客厅。 沙发上只有布鲁斯蜷成一团,桃夭又不知跑哪儿野去了。他也懒得管,反正猫不在,早饭就没它的份。 “对了夏璃,提醒你个事儿。”宋澈走过去,和她並肩站在水池前,开始刷牙,“再过两周,我爸妈就该回来了。你的身份设定,还记得吧?” “记得。” “补充一点:你现在不是学生,是出来打工的,不过暂时失业了。如果他们问起你以前具体做过什么工作,就说都是些零工散活,比如发传单、餐厅服务员之类的。哦对,桃香现在是你表妹,到时候別穿帮了。” “嗯。” 宋澈又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別的漏洞了。夏璃是“魔女”这件事打死也不能说,无父无母、独自出来谋生的人设比较合理,也容易引起同情。 老妈性子温柔,但也顶真,对他找女朋友这事儿肯定要好好盘问一番。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出了门。清晨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宋澈边走边想。女人似乎都这样,骨子里有股倔劲儿。就像老妈当年非要出去打工,无非是想爭口气,不愿被別的家长比下去。 他家条件普通,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芸芸眾生里最寻常的那一类,温饱有余,富贵不足。 想要真正改换门庭,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老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快四十的人了,还是毅然出去闯荡。老爸也就跟著她,天南地北地找机会。可两年下来,攒下的钱和留在南徽老家折腾,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宋澈以前就想过,大富大贵可遇不可求,能舒服自在地活著就行。 不买房不买车,租个两室的小屋,出门骑辆小电驴。听起来没什么远大志向,但胜在轻鬆自在。 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花不了太多钱。这样做,无非是让亲戚邻居觉得“不上进”。可宋澈懒得管旁人怎么想,自己活得开心才最要紧。 不过,他多少能理解老妈那份非要“爭口气”的心情。就像他喜欢夏璃,便捨不得真让她跟著自己租房子、骑电驴,被別人暗地里看不起。 人就是这么奇怪。说难听点,有点贱。自己被看轻或许还能一笑置之,可一想到身边在乎的人也要承受那些目光,心里就拧著劲儿地不舒服。 宋澈自己也琢磨不透这是为什么。夏璃估计更不明白。她“听”著宋澈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一大堆,最后只提炼出一个核心意思:宋澈觉得她挺麻烦的。 她懂。 所以好多事情,她都儘量不去麻烦宋澈。 夏璃也要努力赚钱,起码……不能当个累赘。 殿下从来都是庇护別人、提供帮助的那一方,什么时候成了別人的负担? ……现在好像就是。 夏璃抿了抿嘴唇,唇色在晨光下显得很淡。 “走了,夏璃。”宋澈见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哦。” 跟著宋澈上了公交车,看著他往投幣箱里哐当丟进两枚硬幣,夏璃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欠款帐单上又加了两块钱。 她看著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如果回来的时候走回来,是不是就能省下两块钱?” “理论上是。但路太远了,没必要。” 等等,你该不会真想走回来吧?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 “嗯,省钱。”夏璃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紧接著就“听”到宋澈在心里骂她“小笨蛋”。 奇怪,以前都是骂“笨蛋”,最近为什么总要加个“小”字? 不过总之,宋澈就是在骂人。 她其实挺生气的。 自从来这里之后,她总被说“笨”。可她觉得自己明明不笨,只是不懂而已。宋澈这个小混蛋,分明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在希特时受她“欺负”的债,一点点討回来。 她懂。 所以一直忍著。 “我自己走回来。”夏璃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固执。 “行啊,你自己认得路吗?” “我记下了。” “那成,你自己走吧。” “……” 夏璃抿紧嘴巴,扭头看向车窗外。 公交车微微摇晃,窗玻璃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又“听”到宋澈在心里嘀咕了她几句。这么一想,在拥有读心能力之前,他不知道已经在心里默默骂过她多少次了。 夏璃不开心。 “我走路,可以省钱。”她再次强调,声音闷闷的。 “一块钱而已,省下来也干不了什么,走路还累。” “一块钱也是钱。” “它是钱,但用处不大。” “我就要走著。” “行行行,只要你別想著骑扫帚飞回去就好。走路也算锻炼身体。” “……”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车厢里瀰漫著早起的人们带著倦意的沉默。宋澈靠著椅背,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可没过几秒又睁开。终究还是放不下心让她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踏马的,夏璃你真是个大笨蛋!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然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我也一起走。” “……好。”夏璃轻轻应了一声,默默在心里把“帐单”上的两块钱划掉了一块。靠自己的努力又省下了一块钱,夏璃觉得……好像有点开心。 看著夏璃不再抿著嘴,眼角也微微放鬆了些,宋澈只能在心里念叨:就惯著她这一次,下不为例。谁家好人为省一块钱走这么远的路啊? 也就夏璃会这么想了。 那他怎么不乾脆建议她每顿少吃一点?既能减肥,又能省钱。 “我以后可以少吃一点。”夏璃忽然开口,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虽然吃得有点多,但我不胖,不用减肥。” …… 到了话剧社团租用的场地,是个比较空旷的旧教室,四周简单布置了些背景板和道具。姜小小已经等在一个座位上,看见他们进来,笑著挥了挥手。 “宋澈哥,夏璃姐,你们来啦!” “嗯,就我们三个?剧本里好像还有別的角色。”宋澈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 “他们还没到呢,估计在睡懒觉。”姜小小耸耸肩,“反正今天主要是对台词,最重要的主演在就行。他们台词少,只要记住出场时机和几个关键动作就好。” “那行,我和夏璃再看看剧本,试著对一下戏。”宋澈说著,转头看向身旁的夏璃,脸上忽然掛起一副捏著嗓子,用舞台腔调喊道: “哎呀!殿下!不好了!那可怕的王后带著她的爪牙,马上就要杀到城堡来抓您啦!我们快逃吧!” 他话音刚落,夏璃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在公交车上为省一块钱,被他腹誹“笨蛋”的少女瞬间隱去。 她脊背挺直,下頜微扬,那双青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时,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自然而然的疏离与威仪。 儘管身上穿的还是普通的卫衣和长裤,可她就那样静静站著,便已让人恍惚觉得,她脚下踏著的不是老旧教室的水磨石地面,而是城堡里冰冷光洁的黑色大理石。 宋澈眨了眨眼。 別看他在夏璃面前总是一口一个“笨蛋”地腹誹她,可若夏璃的实力真在巔峰时期,他大概也只敢毕恭毕敬地说一句: “殿下,您华丽的裙摆……似乎沾上灰尘了。” …… …… 夏璃总给宋澈一种错觉。 仿佛她还是那个立於云端、俯瞰眾生的魔女殿下。她高傲却不失礼仪,情感淡漠却又见不得人间疾苦;她看似无坚不摧,內里却藏著不为人知的柔软。 此刻,她正望著宋澈,一字一句念出剧本中公主庇护骑士的台词。 可公主的宿命,向来是与王子相连。 一个小小的骑士,如何抵得住世俗洪流的压力? 宋澈觉得这剧情多少有点狗血,但看夏璃演得投入,便也顺水推舟,扮起被保护的那一方,时不时夹带私货地接一句:“殿下,您……会对我负责的吧?” 呸。 这哪里符合骑士的人设。 就算公主与骑士终成眷属,也该是骑士护著公主才对。 宋澈心里明白,吃软饭的滋味或许不赖,但终究只是“或许”。他更想成为那个有实力站在她身旁的人。 哪个男人没有过“怀抱美人,纵横天下”的梦呢? 如今倒好,梦是有了,角色却顛倒了——成了穿著华丽裙装的公主手持利剑、破阵杀敌。 可关键是,夏璃她……真是个魔女啊。 宋澈收敛心思,继续对著台词,不时低声提醒夏璃:“收著点,面前没敌人,別动不动就冒杀气……你看,把小小嚇著了。” 姜小小抱著剧本,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圆圆的:“夏璃姐……以前专门学过表演吗?” “算是……学过一点吧。”宋澈隨口搪塞。 “可她刚才……好像真的想杀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她真干过。 宋澈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夏璃的脸颊。 夏璃周身那股凛然的气势顿时一滯,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她挣扎著扭开脸,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剧本里……没这段。”她终於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宋澈鬆开手,指尖还残留著她脸颊柔软的触感,“说了要收著点,你看,嚇到小小了。” 夏璃低下头不吭声,脚尖点著地面。 反正……她觉得这不是她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您继续。”宋澈转身朝姜小小笑笑,“她平时不这样。” 说著,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偷拍的那张夏璃化著黑系妆容,眼神呆滯的照片,递到姜小小面前:“你看,她平常眼神是这样的,是不是像个懵懵的大黑鹅?” 姜小小凑过去一看,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我记得!上次你俩互相化妆,一个满脸发紫,一个满脸乌黑。” 笑了一会儿,她又认真道:“其实夏璃姐演得真的特別好。我就是一下子没適应……她刚才说台词时那种气势和威严,太真实了。我觉得比很多艺术生的表演都有感染力。” 宋澈点点头,把话憋回肚子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根本没在“演”。 他想起在希特的那场战役。月夜之下,她凌空而立,与敌国的大魔导师对轰魔法。绚烂的光焰撕裂天际,爆炸的余波將远远观战的他都掀飞了出去。 还好,现在的她失去了魔力。否则以南徽城的规模,大概不够她一个高阶魔法拆的。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也没有足以制衡她的顶尖个体战力。若夏璃以完全体降临於此,那恐怕不是童话,而是灾难。 想到这里,他又手痒,伸手再次捏了一下夏璃的脸。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啪! 夏璃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宋澈一点不觉得疼,反而看著她鼓起的脸颊,忍不住傻乐起来。 怎么看,都是他占了便宜。 姜小小默默抱著剧本,退到教室角落的椅子上,自己默默看台词去了。 又对了几遍戏,饰演反派王后的同学还是没到。姜小小打了几个电话催问,对方支支吾吾,最后坦白:天太冷,实在爬不出被窝。 毕竟是反派,理解一下吧。 剧本內容不算多,宋澈早就记熟了。 至於真正上檯面对观眾时会不会紧张——他估计,全场大概只有姜小小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第64章 宋澈这次没骂我(5k) 话剧的台词没什么问题,表演更是出人意料地顺畅。 姜小小在一旁看著,只觉得宋澈和夏璃之间的默契高得惊人,一举一动都像是浑然天成——仿佛他们生来就是公主与骑士。 夏璃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抬手的动作,宋澈便知道该站到哪里,该用什么姿態回应。几轮对戏下来,反倒是事先排练过好几遍的姜小小自己,成了配合最生涩的那个。 她有预感,就以夏璃和宋澈这样的表现,真要上台,绝对能甩开其他参赛组八百条街。 而且和他们相处……那种自然又舒服的氛围,比起那些需要刻意维护的“友谊”,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她忽然觉得,朋友嘛,好像也不需要那么多。 一两个知心的,足矣。 …… 从社团教室出来,已是下午。 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 “你累吗?”夏璃一边走,一边打量著道路两旁高耸的建筑群,忽然开口问道。 “我不累。”宋澈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你累吗?” “我也不累。”夏璃的脚步慢了下来,仰头望著那些动輒几十层的住宅楼,眼中流露出好奇,“这些房子……为什么能建得像小山一样高?” 在希特,她见过最高的建筑便是王国的中央宫殿,但也远不及眼前这些现代楼宇来得巍峨密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地基打得深,结构设计得稳,就能一层层往上搭。”宋澈解释著,忍不住朝手心哈了口白气,“太溪那边还有条河,河中间建了几座观光塔,比这还高。” 他是真觉得冷。大冬天在外面步行,不仅仅是累,那寒风简直无孔不入,拼命往衣领、袖口里钻。 他的脸都快冻木了。 回头看向夏璃,她的鼻尖也冻得红红的,像颗小巧的樱桃。 她眨了眨眼,望向宋澈:“你鼻尖红了。” “你的也红了。” “是有点冷。” “何止『有点』……我快要冻死了。”宋澈视线下移,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试探著问,“要不……暖暖手?” “……好。”夏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但我手也是凉的。” “没事,捂一会儿就暖和了。” 得到许可,宋澈立刻伸手,一把將夏璃微凉的手攥住,顺势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这样一来,两人不得不挨得近些,但手確实被包裹在相对温暖的空间里。 可没过几秒,夏璃忽然把手抽了出来,转而拽过宋澈的手,塞进了她自己口袋里。 “一直放你兜里……感觉有点奇怪。”她小声说。 宋澈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两人肩膀几乎靠在了一起。 他的手被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比他小一圈,一下握不全。 掌心相贴的触感清晰传来,她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一点未褪尽的微温。 宋澈下意识反手回握。 夏璃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手指挣扎了一下,然后用力,把他的手背压在口袋內侧。 这怎么行? 手被女生这么牵著走,总感觉像被溜的小狗…… 宋澈心里那点男子主义的倔劲上来了,手指悄悄用力想翻转局面。可夏璃这人,平时看著安静,一旦较起真来,那是死倔死倔的。 宋澈倔,夏璃死倔死倔。 最后,还是宋澈“败下阵来”,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松松交扣的牵著,慢吞吞往前走。 口袋里渐渐暖和起来。 夏璃似乎觉得一只手暖够了,很自然地抽出,换另一只手塞进来,继续烘烤。 她做得坦荡极了,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取暖,全然不像宋澈——他有一半心思都在感受她手指的纤细柔软和皮肤的细腻凉滑上。 夏璃心里听得明明白白。 但她始终不理解,手有什么好“摸”的?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没什么好摸的,她也绝不会隨便让人碰。身体接触总让她觉得彆扭,唯独宋澈……她好像能忍受一下。 忽然,她停下脚步,抽出空著的那只手,“咚”一声轻敲在宋澈脑袋上。 “你不要摸我肚子。”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小心碰到的。”宋澈面不改色。 “骗人。你都『不小心』碰到好几次了。”夏璃把手从他口袋里彻底抽出来,“不让你暖了。” “你不暖,我暖。”宋澈反应更快,立刻反客为主,將她企图撤退的手又抓回来,揣回自己兜里,紧紧握住。 夏璃被他拽得又靠近了些,象徵性地挣了几下没挣开,便放弃了抵抗。“放你兜里……也行。” 她別过脸。 可这“和平”没维持几分钟。 咚。 又是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不想暖了。”夏璃板著脸,试图抽手,“你老是摸来摸去……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宋澈握紧了不让她逃,理直气壮,“男朋友本来就可以摸女朋友的手。你要是觉得吃亏,你摸回来唄。” “你骗人。”夏璃瞪他,憋出一个词,“变態,我们是假装的男女朋友,要当正经人。” 宋澈:“……?” 你怎么连这词都知道了? “魔镜告诉我的。”夏璃移开视线,没告诉他,上次她没穿裤子在臥室,其实也有点试探宋澈是不是“正经人”的意思。 结果搜索相关问题时,网页弹出了好多不正经的词汇和描述,她“不小心”就全都看了一遍。 不过很奇怪,有些连结点进去,只会显示一个“[404]”的图案,反覆点也没用。有些东西,她终究是没看成。 宋澈顿了顿,决定好好纠正一下她的观念:“我这不叫『变態』,这叫『喜欢』。” “魔镜说,男人想摸女人就是不正经,一直想摸就是变態。”夏璃复述得一本正经,“喜欢不是这样的。喜欢是……” “喜欢是哪样的?” “我……不知道!”夏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著点被问住的懊恼。 “不知道就不知道,不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宋澈忍笑,继续他的歪理邪说,“男人对喜欢的女人呢,產生点『不正经』的想法很正常,没什么好掩饰或者羞耻的——除非不是正常男人,或者是gay。” “gay是什么?” “……这个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哦。”夏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又联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很认真地问道:“那我是不是……不算正常女人?我总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那倒也不是。”宋澈放柔了声音,“解释起来是有点矛盾。但很多人一开始都会感到羞耻,或者不太能接受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比如我以前看漂亮姑娘,心里喜欢,嘴上却非要否认。现在就不会了,我现在拥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 “所以你喜欢看美女。” “嗯。不过別误会,这里的『喜欢』,只是觉得她们好看,像欣赏一幅画、一朵花。但我对你的『喜欢』,是另一种。”宋澈现在胡扯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篤定夏璃分辨不出这其中的微妙差別,“当然,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是因为喜欢你。你……会介意我看別的美女吗?” 他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压低声音:“或者……摸她们的手?” “我……”夏璃被问住了,眉头微微蹙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不能摸她们。” “哈哈哈……”宋澈被她耿直又带著点独占意味的回答逗笑了,“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过了。她们……都没你好看。” “……我吗?” “嗯,殿下长得特別好看。”宋澈看著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清透的青眸,由衷地说,“要是去做自媒体,肯定能火。” “能挣钱吗?” “可以是可以……但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因为我是『黑户』?” “聪明。”宋澈点点头,心里盘算著。等高考结束,他打算去福利院想想办法。加上桃夭那不太稳定的幻术能力,把夏璃的身份问题解决应该不是不可能。 先想办法认定身份,再补办证件……虽然流程肯定麻烦,但他可以等。等桃夭那每月一次、时灵时不灵的幻术冷却。 福利院用一次,后续可能的调查用一次,补办身份证再用一次……理论上可行。 如果一切顺利,夏璃或许还能……合法地去上学。 夏璃听了,脸上並没有露出开心的神色,只是又低下头,不知那小脑瓜里,此刻又飘向什么。 两人就这么牵著手。 儘管夏璃时不时想抽走,宋澈时不时摸来摸去,一路吵吵嚷嚷,宋澈面不改色的胡扯,夏璃听,偶尔反击一个脑瓜崩,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 走到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到了下午。宋澈看了眼手机——走了將近一个半小时。 “好累。”他长舒一口气,故意瞥向身旁的夏璃。 他就不信这丫头真的一点不累。 夏璃正微微喘著气,胸口轻轻起伏,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像擦了过量的腮红。髮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沁出汗意的额角。 “你不累?”宋澈挑眉。 “……不累。”夏璃別开视线,声音有点虚,“我饿了。” “行,饿了好,饿了我做饭。” 打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布鲁斯摇著尾巴迎上来,桃香则窝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著他们——显然也饿了。 桃夭在外面野,野完了就回来让桃香吃,真是打了一个好算盘! 宋澈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夏璃照例跟了进来,站在他身边,一副准备帮忙的架势。 宋澈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心血来潮,从掛鉤上取下围裙。 “给,今天殿下试试主厨?”他抖开围裙,示意夏璃转身。 夏璃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转过身,背对著他。 宋澈將围裙套过她的头,双手绕到她身前系带子。指尖擦过她腰间,能感觉到衣料下纤细的腰线。 他动作顿了顿,才利落地打了个结。 “好了。”他退开一步,看著繫著围裙、银髮微乱的夏璃,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今天你做主厨,我给你打下手。想炒什么?” 夏璃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围裙,又抬头看了看灶台,表情认真得像要面对一场战役。 “……炒青菜。” 她记得宋澈常做这个,看起来最简单。 “行。青菜洗过了,蒜也切好了。”宋澈把装青菜的沥水篮和一小碟蒜末推到她面前,“流程记得吗?先热锅,再放油。” “记得。”夏璃点头,颇有气势地打开了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嘭地窜起。 她盯著锅,等了几秒,然后……拿起油瓶,毫不犹豫地往还没怎么热的锅里倒油。 “哎等等——”宋澈来不及阻止,只见小半锅底的油已经倒了进去。 “油……是不是有点多?” 宋澈看著那汪油,嘴角抽了抽。 这够炒三盘青菜了。 “多吗?”夏璃疑惑地看著锅,“我看你上次倒的比这个多。” “我那是炸东西!炒青菜不用这么多!”宋澈扶额,“算了算了,多就多点吧,油多不坏菜……大概。” 锅渐渐热了,油麵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 夏璃盯著油,神情专注。 然后,她端起那碟蒜末,在距离油麵至少二十公分的高度,手腕一扬—— “哗啦!” 蒜末天女散花般落入油中,瞬间激起一片密集的噼啪爆响! 不过还好,这油不算很热。 “呀!”夏璃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宋澈。 宋澈眼疾手快,一把將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另一只手已经抄起了锅盖,像盾牌一样挡在前面。 “殿下!投弹呢?!低一点,顺著锅边滑下去!” 几滴油溅到他手背上,还是疼的嘶了一声。 夏璃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著锅里焦香的蒜末,抿了抿唇。“……知道了。” “蒜有点焦了,不过没事,焦香焦香的也行。”宋澈把锅铲递给她,“该放青菜了,小心点,別离太近。” 夏璃接过锅铲,如临大敌。 她端起沥水篮,这次记住了宋澈的话,放低高度,將青菜贴著锅边滑了进去。 “刺啦——” 又是一阵响,但比刚才温和多了。 青菜遇热迅速收缩,翠绿的顏色在油光中显得格外鲜亮。 “快翻炒,不然底下要糊了。”宋澈在旁边提醒。 夏璃闻言,立刻用力翻炒起来。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不是翻炒,更像是……在锅里掘地。 青菜被她铲得高高扬起,又七零八落地掉回去,有几片甚至飞到了灶台上。 “轻点!殿下,您这不是炒菜,是练功啊!”宋澈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把锅给掀了,“手腕用力,轻轻拨动就行……” 夏璃抿著嘴,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放轻了些,但依旧僵硬。她全神贯注地盯著锅里翻腾的青菜,眉头微蹙,仿佛在对付什么难缠的魔法材料。 “该放盐了。”宋澈把盐罐递过去。 夏璃接过,犹豫了一下,捏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撒下去。 “……再加一点,殿下。” 夏璃又加了一小撮。 “再来点……对,差不多。再淋一点点生抽,对,那个瓶子,一点点就行!” 在宋澈的远程指挥和不时出手拯救下,一盘说不上好看、但至少熟了、並且散发著复杂香气的炒青菜终於出锅了。 夏璃关掉火,看著盘子里油光发亮、有些地方顏色偏深、蒜末分布极度不均的青菜,沉默了几秒。 “好像……不太一样。”她对比著记忆中宋澈炒的翠绿清爽的青菜。 “是不太一样。”宋澈凑过来,用筷子夹起一根,吹了吹,放进嘴里。 咀嚼。 停顿。 表情管理。 “怎么样?”夏璃看著他,青色的眸子里难得流露出一点紧张和期待。 宋澈艰难地咽下去,斟酌著词句:“嗯……熟了,咸淡也……勉强可以。就是油有点多,蒜有点焦,火候有点过,青菜有点老……” 夏璃的眼神隨著他的话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宋澈话锋一转,又夹起一筷子,“这是殿下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非常厉害了!比我第一次强多了,我第一次把锅底都烧穿了!” 这倒是实话,虽然那次是他忘了关火。 夏璃抬眼看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真的。”宋澈又吃了一口,这次表情自然多,也许是麻木了,“油多香啊,焦蒜也別有风味!关键是心意!殿下亲手炒的菜,別人还没资格吃呢。” 夏璃看著他略显浮夸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立刻抿直。 “我下次会更好。” “那必须的,夏璃学什么都快。”宋澈笑著,把那盘卖相堪忧但意义非凡的炒青菜端上桌,“今天的主菜——特製『翡翠青龙』!” 晚饭桌上,这盘菜受到了重点关照。 宋澈面不改色地吃了大半,边吃边继续他的美食点评。桃香尝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但在宋澈的眼神示意下,还是乖乖吃了。 布鲁斯……布鲁斯只关心自己的猫粮,有没有被桃夭偷吃。 夏璃自己吃了几口,也默默放下了筷子。 “是有点油。”她客观地评价。 “没事,明天我们少吃点油就行了。”宋澈笑著,给她盛了碗汤,“第一次嘛,很棒了。下次我一步步教你。” “嗯。” 夏璃点点头,看著桌上那盘被“消灭”了大半的青菜,心里那点小小的挫败感,好像被宋澈那些不著调的夸奖慢慢熨平了。 他这次竟然没有骂她是个笨蛋? 夏璃不明白,但感觉不错,因为她本来就不是笨蛋。 她想,做饭好像比想像中难一点。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至少,有人愿意吃掉她做的,並不好吃的菜。 这种感觉……不坏。 第65章 亲你一下好不好 宋澈注意到,刚才的夸奖,让夏璃的嘴角短暂的弯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间,又迅速被她抿直,恢復成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这已是了不起的进步。 他知道,夏璃即使学会了笑,骨子里依然不习惯,甚至抗拒这种情绪表达。 就像他以前,明明喜欢看街上的漂亮姑娘,可若被人当面问起,总会下意识地否认或岔开话题。 有些事,第一次总是最难。 需要耐心,需要引导,需要…深入浅出,保持节奏。 夏璃確实越来越像个人了。 不是指外形,而是指她流露出越来越多属於人的反应:小小的懊恼,一闪而过的得意,不易察觉的害羞,还有此刻这点被他捕捉到的笑意。 宋澈盘算著,以后得多教她做几道菜。一来,能在老妈面前大大加分——会做饭、肯干活的姑娘,长辈看著就踏实。二来,也能抚慰一下殿下那点敏感的自尊心。 她总是惦记著挣钱、有用、不白住。 这是她骨子里带来的习惯,或者说,是殿下病的一种。 她似乎天然需要某种“契约”来界定关係,不管这契约是否严格对等,起码得有个约定、惩罚和奖励的框架。 眼下这种单纯被养著的状態,显然让她內心不安。 平时总摆出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宋澈怀疑,那多半是她不知所措时的一种偽装。 说来有趣,就算夏璃拥有读心术,宋澈觉得,自己“读”她心思的本事,恐怕也不遑多让。 她根本藏不住事,心里一有事,就算她忍住不说,眼神和习惯总会暴露她。 更妙的是,她即便“听”到他的心声,也常常理解不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有时候被他胡扯一通,就更是晕头转向,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解决完午饭,宋澈抓紧时间补觉——高三牲来之不易的休息日,每一分钟睡眠都弥足珍贵。 而夏璃似乎总是精力充沛。 她独自待在房间里,继续琢磨那些让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事。 她发现,想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个世界,比希特复杂无数倍。 在希特,生活似乎简单得多。 研究魔法,调配魔药,处理政务,应对战事……目標明確,路径清晰。 可在这里,充斥著太多她无法理解的概念、规则和……尤其是,情感。 近来,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喜欢二字。 她知道对魔法奥秘的喜欢,那种渴求知识与力量的炽热。她也知道对稀有魔药材料的喜欢,那种想要收集与研究的专注。 可当对象换成一个人……她就彻底茫然了。 她不明白宋澈那些时而笨拙、时而狡猾的行为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逻辑。 那个小混蛋就会嘲笑她笨。 更不明白自己身体那些奇怪的反应。 被他靠近时会下意识绷紧,心里觉得应该抗拒,可身体又诚实地反馈出一丝…舒適。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不难受,反而让人有点晕乎乎的。 ……我不討厌宋澈。 这一点她很確定。 ……但是,我喜欢宋澈吗? 她问自己。脑海里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脑袋快要冒烟的那种。 记忆深处,某些蒙尘的碎片浮现。 那是还在希特,某位已故魔女教导她时,曾用冰冷的语调说过的话: “魔女,註定无法真正爱上他人。” “所有爱上凡人的魔女……都死了。” “那是鐫刻在血脉与命运中的禁忌。殿下,请牢记。” 当时的夏璃还是个幼小的魔女,闻言只觉得脊背发凉。 死? 她还不想死。 於是这个警告被她深深埋藏,连同对爱这个字眼本能的警惕与疏远。 可如今,这个被封印的问题,连同宋澈那张带著促狭笑容的脸,一起蛮横地闯了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魔女爱上別人就会死? 那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和她现在这种混乱、悸动、又带著点酸涩甜意的状態有关吗? 如果这就是……那她会死吗? 夏璃把自己整个缩进被子里,银髮凌乱地铺在枕上。她蜷起身子,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手指也揪住了被单。 好难受。 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沉甸甸,湿漉漉。 又闷又胀,理不清,扯不断。 她甚至怀念起在希特那些只需要面对强敌和繁重政务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她知道该做什么,该防备什么。 刀剑与魔法都有轨跡可循,而人心…尤其是自己的心,却是一片未知海域。 窗外传来远处的车流声,屋子里是布鲁斯轻微的鼾声,隔壁房间宋澈安稳的呼吸声也透过墙壁隱隱传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烦躁在脑海中乱了好久,直到阳光暗淡,宋澈敲她门,夏璃才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她起身,拉开门,“我没睡著,你要出去吗?” “嗯,去兰阿姨楼下,老妈租了个房子,要我打扫。”宋澈顿了顿,“一起去,还是继续休息会?” “我要一起去。” “行,那你帮我带个扫帚和簸箕,我拿其他的东西。” 宋澈去卫生间找工具去了。 夏璃去阳台把扫帚抱上。 宋澈每次睡醒,都心情不错,夏璃感受著他的內心,莫名也跟著开心。 他从卫生间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桶,桶里放著拖把,搭著抹布,他又去阳台,拿了一个小扫帚。 “等会我和你一起扫,扫完我拖地,你就用抹布擦窗户。” “好。” “会铺床吗?” “会。” “那你顺便铺个床。” “好。” “那你自己扫地行不行。” “行。” “那都交给你好不好。” “好。” “亲你一下好不好。” “好。” “……” “不对,是不好。”夏璃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 “我怎么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不正经!” “怪我嘍,你就说是不是你说的。” “……我。”夏璃不知道这事其实不怪她,这事就是宋澈欺负她不懂惯性思维,她低头,“怪我。” 第66章 吧唧一口(5k) 夏璃抱著扫帚和抹布,默默跟在宋澈身后下楼。 经过几分钟的心理建设,反覆確认那个“约定”的內容,她觉得,既然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就应该履行。 可宋澈这傢伙,似乎並没有打算立刻兑现。 他们来到了兰阿姨楼下那间即將租给宋澈妈妈的房子。 格局和宋澈现在住的差不多,与对面楼对称,採光不错,面积也够用,租金也合適,算是性价比很高的选择。 从兰阿姨那里拿了钥匙,又简单寒暄几句后,两人正式进屋。 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 地板光可鑑人,窗明几净,连角落都看不到什么灰尘,显然是兰阿姨提前用心打扫过一遍。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散发著阳光晒过的乾净味道。 “看来……我们只需要简单维护一下就行。”宋澈环顾四周,有点哭笑不得。 兰阿姨这活儿干得也太到位了。 他领著夏璃,象徵性地分配任务:“我扫客厅和厨房,你负责臥室。咱们走个过场,意思意思。” “……好。”夏璃这次回答得慢了一拍,似乎在走神。 等到听清內容,才又补了一句。 宋澈没在意,拎著扫帚去了客厅。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璃则走进臥室,拿著扫帚,茫然地四下看了看。 实在找不到需要清扫的地方。她只好象徵性地认真將本就乾净的地面,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 扫出来的灰,大概只够捏死一只蚂蚁。 等她从臥室探出头时,发现宋澈也正拎著几乎一尘不染的扫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同样一脸无事可做的表情。 两人对视,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劳动计划过早夭折”的尷尬。 夏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推进自己的议程。 她走到宋澈面前,仰起脸,青眸直直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你要什么时候亲我?” 客厅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宋澈握著扫帚柄的手指收紧,喉结滑动了一下。 “……等会儿。”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哦。”夏璃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 她心里有点著急,想赶快让他亲完,这样“约定”就算完成,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惦记也能放下。 可宋澈迟迟没有动作,这让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盘算什么更“得寸进尺”的事情。 她悄悄集中精神,去“听”他的心音。 ……亲哪里好呢?嘴巴,还是脸? “亲脸比较好。”夏璃立刻替他做了决定,声音清晰。 在她看来,亲脸颊是贵族间常见的礼仪象徵,符合规范。 亲嘴巴……那可不一样。 她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但直觉告诉她,不能让宋澈轻易得逞。这傢伙一旦尝到甜头,下次指不定会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夏璃不得不承认,宋澈那些小聪明、歪理邪说……有时候確实能绕晕她,让她稀里糊涂就著了道。 宋澈点了点头,没反对。 他心里其实有点想亲嘴巴,但面对夏璃那双过於清澈直白的眼睛,莫名就怂了,不好意思起来。 尤其是夏璃看人时,总是毫不避讳地盯著对方的眼睛,有时还会轻轻眨一下,那种纯粹又带著点不自知的专注,简直可爱到犯规。 他不確定自己真亲上去时,还能不能把持住。 ……是个正常男人都把持不住吧。 “我……先想想。”宋澈少见地优柔寡断起来,眼神飘忽。 但夏璃已经等不及了。 她又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依旧仰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澈,试图用眼神施加压力:“你要……正经一点。不然……” 她“不然”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手指捏紧了扫帚柄。 心里暗自决定。 如果宋澈敢做任何超出“亲脸颊”范围的不正经举动,她就立刻弹他脑门! 有没有用另说,至少要先弹一下解气。 宋澈被迫与她对视。 你说亲女孩子这事儿吧,有时候头脑一热,顺势而为也就亲了。可眼下气氛被弄得这么正式,对方还这么严阵以待地盯著你,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下嘴了。 “夏璃。”他试图缓和气氛,声音有点干,“你要不……先把眼睛闭上?” “我不。”夏璃果断拒绝,甚至微微瞪大了眼睛,以示警惕。 闭上眼睛,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谁知道他会趁机做什么。 她继续盯著宋澈,视线从他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 宋澈的视线也在夏璃脸上游移。 这丫头,不管心里是不是在打鼓,脸上永远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靠得近了,她的五官在眼前格外清晰:青色的眸子像两潭深水,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细腻,鼻尖因为刚才的走动和紧张,还残留著一点可爱的微红。 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小巧,润泽…… 他越看,心跳得越快,心里那份喜欢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你要亲了吗?”夏璃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宋澈应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那你亲吧。”夏璃身体挺直了一些。 “……嗯。”宋澈应著,却依旧没有动作。 他的理智和衝动正在激烈拔河。 亲嘴巴……她会生气吧? 可是……好想亲。 就一下,轻轻的…… 夏璃抿紧了嘴唇,没再催促。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双黑眼睛里翻滚的犹豫、渴望和一丝熟悉的笨拙。 她忽然觉得,也许……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这个发现,奇异地让夏璃自己紧绷的神经鬆了一点点。 宋澈终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带著轻微的颤,碰了碰夏璃脸颊。 夏璃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很暖,触感清晰。 然后,他微微俯身,靠近。 夏璃屏住了呼吸,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看著他的脸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他的目標,似乎不是脸颊…… 在嘴唇即將碰触到那抹淡樱色的前一秒,宋澈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了。 他仍然僵在那里,近在咫尺,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却始终没有落下。 夏璃看著他近在咫尺,写满挣扎的脸,那双总是带著促狭或笑意的眼睛此刻闭得紧紧的,睫毛紧张地颤抖著。 既然他下不了决心,那就由她来完成这个“约定”好了。 於是,在宋澈內心天人交战、几乎要因过度紧张而缺氧时。 夏璃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微微踮起脚尖,將自己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嘴角。 一个非常轻、非常快、带著明显偏移和犹豫的触碰。 甚至不像一个真正的吻,更像一次羽毛拂过般的意外擦碰。 一触即分。 宋澈像被电击般猛地直起身,瞬间拉开了距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別开脸,完全不敢看夏璃的眼睛,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好、好了……” 夏璃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完成约定还是怎么了,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亲宋澈一下”的举动。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陌生的温度和触感。 她看向眼神飘忽、手足无措的宋澈。 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期待,好像……突然就泄了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她看著宋澈那副比自己还不自在、几乎要原地蒸发的样子,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笨。 宋澈有点笨。 夏璃握著扫帚走到墙边,拉出一个小板凳,推到宋澈脚边:“你坐一会儿吧。是不是快晕倒了?” “我……我没事。”宋澈声音发虚,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竟然被夏璃反客为主了! 一时脑子嗡嗡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夏璃这举动……跟调戏有什么区別? ……坏女人! “我不是坏女人。”夏璃立刻纠正,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不满,“你老是在心里骂我。我……不高兴。” 她说话似乎自在了许多。平时她是不会直接告诉宋澈“我不高兴”的,通常都是一个脑瓜崩敲过去。 宋澈依言坐到那个矮矮的小板凳上,脑袋確实还有点晕乎。 他没想过真的会和“殿下”有这种接触,更没想过会是她主动。 现在他內心戏多得可以写一部连续剧。 夏璃亲完后就显得自在了许多,仿佛完成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任务。 宋澈那些小聪明对她只会生效一次,下次……她一定不会再被他绕进去了。 虽说亲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可宋澈心里老是冒出一大段她听不明白的独白,让她听得头疼,又忍不住去想。 夏璃抿了一下嘴巴,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微微蹙眉:“骗人,嘴巴一点都不甜。” 她抬眼看向还在神游天外的宋澈,“而且,你不要再在心里回味什么『嘴巴的味道』了,奇奇怪怪的。分明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比较软。” 宋澈跟她解释不清:“比喻!那只是个比喻而已!” “不明白。” “不明白就算了。”宋澈心里確实有点失落。 他喜欢夏璃,所以即使刚才没亲到嘴角,他也会高兴,会觉得那瞬间是“甜”的。可夏璃又不懂什么是“喜欢”。 这个笨蛋魔女,不高兴了就敲人脑袋,要么就生闷气,高兴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想想还真是个拿她没办法的“坏女人”。 “我可以学著『喜欢』。”夏璃忽然说,声音很轻。 “喜欢这事学不来的。”宋澈摇摇头,语气温和了些,“勉强来的喜欢,不叫喜欢。” 他知道魔女的情感是块硬伤。 夏璃天生就像少了这个模块,没有情感,拿什么来学?要是能学会,早就学会了。毕竟她都能“读心”了,难道还感受不到他的喜欢? 应该是感受到了,但没什么用。 就像给一块冰块描述火焰的温暖,它或许能“知道”,却无法真正“体会”。 宋澈目前没想到解决办法。 不过,这样也好。 宋澈內心虽然很想让夏璃也喜欢他,想看到她见到他就笑,然后吧唧一口亲上来,抱著他撒娇……当然,他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夏璃不懂这些,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他是会死的凡人。 而夏璃那个“老女人”,寿命长得嚇人。 宋澈有时候真羡慕死了。 如果夏璃突然喜欢上他,然后他又死了,临死前可怜巴巴地问她“夏璃,没有灵根就真的不能修仙吗?”之类的话……他不確定夏璃会不会內心崩溃,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估计会。 夏璃太单纯,或者说太轴了,真要懂得了“喜欢”,估计会疯了一样去研究什么復活魔药、禁忌魔法。那可不行,在这个人类社会,那些都是邪门歪道,是禁忌,搞不好要出大问题的。 宋澈心里又想了一大堆,把夏璃听得脑袋隱隱作痛。 “你为什么一会儿在心里骂我,一会儿又……夸我?”夏璃疑惑地问。 “你……你少管我。”宋澈有点恼羞成怒,不想解释。 ……才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夸你! 夏璃感觉,只是亲了一下,他的反应也太大了。这事……真有这么复杂,需要想这么多吗? 她不想让宋澈死。但经过上一次“死亡”的经验,夏璃感觉,死了好像也不可怕。大不了等一百年,又可以穿越到下一个世界,那时候宋澈说不定又会在某个小房子里等她。 当然,这个想法她没说出来。要是让宋澈知道她现在想什么,他高低得再骂她一百句笨蛋,或者罚她看一百遍《野猪佩奇》。夏璃的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宋澈。”她换了个话题,“还要继续打扫卫生吗?” “不了,没啥可打扫的了。” “那……我想再学一道菜。你晚上可以教我吗?”夏璃说话越来越主动了。 她记得宋澈说过的一切——会做饭的女孩子,可以在爸妈面前加分。 如果可以……她其实不太想离开这里,去自力更生。 她觉得……自己真的变软弱了。 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可隱隱的,又好像不算太坏。 “你想学什么类型的?热汤,还是炒菜?” “我不懂。都有什么类型?我想学……阿姨爱吃的类型。” “我老妈?”宋澈惊奇地看著她。 她这“假扮女朋友”的敬业程度……是不是有点超標了? 这都开始研究討好未来“婆婆”的菜式了。 “嗯。阿姨爱吃什么?” “我妈妈爱吃……”宋澈忽然卡壳了。他知道老爸爱吃什么,也知道兰阿姨爱吃什么,但偏偏,他好像从没认真想过,妈妈到底爱吃什么。 老妈似乎从来没明確说过自己爱吃什么。一有好吃的,她总是说:“妈不爱吃这个,你吃。”“这个妈吃不惯,你多吃点。” 那么……老妈爱吃的东西,或许可以反向推理一下。 宋澈小时候不懂,但现在他懂了。 老妈爱吃的东西……一定藏在他爱吃的东西里面。 比如,排骨汤?她每次燉汤,自己总是只喝一小碗,却不停地给他盛。 可恶,这么一想,老妈也是个“笨蛋女人”。那个“笨蛋妈妈”骗了他十几年。原来女人的“嘴硬”是天生的?妈妈也是女人,嘴也硬。 “你为什么在心里骂阿姨?”夏璃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严肃,“你最近老是骂人。骂人可不好。我记得你刚来城堡时,我教导过你礼仪,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但这……这不叫骂人。”宋澈试图辩解。 “这就是骂人。” 可恶,你也是个笨蛋! “你看,你还骂我。” “……”宋澈语塞。他承认,自己最近心里是有点口无遮拦。但“笨蛋”这俩字,很多时候真的是下意识就冒出来了……怪只怪夏璃会读心! 再坚持一下……她的读心术有时间限制?等时间过了,我再偷偷骂…… 夏璃心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可不傻。宋澈骂人她拦不住,但她可以……记下来。 然后,告诉阿姨。 因为人类妈妈对儿子的压制力是天生的——这一点,夏璃觉得自己很懂。 ……笨蛋宋澈! 夏璃心里偷偷骂。 第67章 宋澈做饭好吃!(4k) 何兰是越看夏璃越觉得喜欢。 那孩子送来的向日葵,被她宝贝似的摆在电视柜最显眼的地方。 看著宋澈和夏璃相处的模样,总觉得不像是刚谈恋爱的少男少女,反倒有种…细水长流的默契,像是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老夫老妻。 这小两口子,大学还没上,工作还没著落,日子却过得有种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不过……这样也好,幸福就好。 看宋澈那孩子的眼神,喜欢得藏都藏不住。夏璃虽然总是呆呆的,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听宋澈的,两人之间有著一种无需多言的信任。 尤其那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 真是好看极了。 是那种乾乾净净、无忧无虑的笑,不像现在很多孩子,笑容里早早地就掺杂了別的什么东西,少了点纯粹的天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初中?还是高中? 何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真是老了,记性越来越不顶用了。” 她低声自语,“不过……夏璃的头髮,是黑色的吗?” 她心底存了个模糊的疑问,转身从隨身的布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 纸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留下了无数摺叠的痕跡。 记忆像漏水的筛子,幸好还有这本子帮她兜住一些碎片。 她一页页仔细翻看,手指停在了最近几页: “夏璃是很好看的银髮。” “宋澈今年快十九岁了,爱吃排骨。” “央央……送了我……不对,是夏璃。夏璃送了我一个向日葵玩偶,很可爱。” “宋建国借给我两百元,哎呀,又忘记还了。” “张淑淑提醒我去看医生,说最近脸色差……” 何兰把本子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她现在连手机放哪儿都常忘,唯独这本子,每天都会下意识地带在身上。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本子最初是谁给她的了。只模糊觉得,是个很重要的人。 心里揣著那点关於发色的疑虑,她合上本子,慢慢踱回臥室。 脑海里总交替浮现两个画面:一个是阳光下泛著冷光的银色长髮,一个是乌黑柔顺的黑髮。 肯定是自己记岔了。 本子上明明写著银髮,可怎么老觉得她头髮是黑的呢?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厨房里,夏璃將一头银髮利落地扎成高马尾,身上繫著那件围裙,正聚精会神地对付锅里的排骨汤。 比起需要掌控火候与时机的炒菜,燉汤煲粥对她来说似乎简单许多。 更像是在调配一份温和的魔药,只需按顺序放入材料,控制好时间与分量即可。 她不敢轻易尝试炒菜,主要原因是要一直待在煤气灶旁。 下面明明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能嘭地一声窜出那么大的火焰,每次点火都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玉米和胡萝卜的清甜瀰漫开来。 这味道和希特那种纯粹的燉肉截然不同,这里的食材滋味更富层次,连最普通的盐,都精细得没有一丝沙粒感。 她喜欢这个过程,安静,有序,充满期待。 汤燉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將锅端上桌。 桃夭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宋澈洗了手过来,看著桌上奶白色的浓汤,闻了闻:“挺香啊。看来殿下在燉汤这方面,很有天赋。” “你说……”夏璃难得主动徵询意见,眼睛亮亮的,“我给阿姨做这个,她会高兴吗?” “肯定会。”宋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排骨燉得酥烂,入口即化,“嗯!比上次的炒青菜进步了不止一个位面。学得真快。” “我可以再学些其他的。”夏璃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排骨,肉质软烂,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加快了进食速度,腮帮子塞得有点鼓,“我看魔镜说,要上学了才能挣到像样的钱。我如果没有身份证,是不是一直不能上学?” “你想上学?”宋澈有些意外。 “嗯。”夏璃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因为宋澈也在上学。如果我能和宋澈一起去学校,就能一起挣钱。之前那枚金幣,好像快花完了。” “这个不急。”宋澈给她夹了块玉米,“如果你只是想学人类的知识,我可以在家教妳。至於上学…说实话,我现在成绩一塌糊涂,成绩不好就上不了好大学,以后挣大钱的机会也渺茫。” “那加上我一起挣小钱呢?”夏璃很认真地盘算。 “大差不差吧。”宋澈苦笑。 学歷贬值的年代,他连学歷都可能拿不到手,前途想想就觉得一片灰暗。 “我问过魔镜很多问题。没有身份证,其实也可以做很多事情:摆地摊,开小店……” “维持基本温饱或许可以。但万一生病,或者遇到点別的什么事,那点钱就不够用了。” “那就开十家小店。”夏璃的逻辑简单直接。 宋澈被她逗笑了:“这不是简单的数量叠加。开十家店,谁去看店?卖什么?进货、管理、应对检查……都是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不过……开一家小店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考虑。如果经营得不错,我们一起开个小店,过过小日子,也挺愜意的。” 夏璃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事上几乎一无所知,但她就是想出点力,不想只做个被养著的累赘。 宋澈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不是一天两天了。 总想著洗碗、做家务,甚至琢磨过去干黑工。 这女孩的思维模式就跟別人不一样,说不上是傻还是过分单纯。 正常人第一时间大抵会衡量自己的“价值”,比如她长得这么好看,本身就是一种资本,或许能以此找到条件更好的对象。但夏璃不,她想的是:怎么让宋澈变得有钱,然后自己挣的钱也给他,出门付帐时由宋澈来付,这样她就会觉得很有面子。 宋澈一愣,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思维先入为主了。 他一直下意识地认为,人与人的关係多少掺杂著利益考量,女孩子若觉得男孩给不了她想要的,离开去找更好的也是常情。他不自觉地把夏璃也代入了这种模式。 可夏璃恰恰相反。 她似乎从未怀疑过宋澈会给她什么,反而隱隱担心,宋澈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她麻烦而离开。 宋澈猜,这傻姑娘压根就没想过要衡量自己的价值。 就像你问她屋里有多少人,她会认真地数:“宋澈,布鲁斯,桃香,一共三个。” ——她忘了把自己也算进去。 “噗……”宋澈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夏璃没笑。 她听得清楚,宋澈在心里说她不是人。虽然她本来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但这在人类语境里,显然是句骂人话。 “你又在心里骂我。”她指出,语气平静。 “对不起。”宋澈果断认错。 “没关係。”这次夏璃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敲他脑门,只是安静地说,“我觉得,你刚才想的不对。我有认识到我自己的『价值』。但我认为,我的价值是我的,你的价值是你的。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的价值比另一个人高,就要看不起对方呢?” 宋澈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混杂著心疼和一丝无奈。 夏璃的想法太纯粹,太理想化了,像镜子一样明亮,却也像镜子一样易碎。 “现实是,如果一个人的价值,通常指社会地位、財富等,比另一个人高。价值低的那一方,往往就会被看不起。” 他试图解释这个残酷却普遍的规则。 “这样不对。”夏璃眉头微蹙。 “这样很对——因为现实就是这样运转的。” “那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夏璃抿了抿嘴唇,问得很轻。 “那倒没有。”宋澈立刻摇头,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说得格外认真,“我觉得你人很好。正因为你不那么明白人类社会的复杂规则,才显得格外纯粹,珍贵。” “这是在夸我对吗?” “对,殿下人確实很好。”宋澈用力点头。 夏璃心里悄悄冒起一点小高兴,像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我觉得宋澈人也好。” “那是当然,殿下竟然现在才发现?”宋澈故意板起脸,心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又躥了起来,“那殿下说说,我哪方面比较好?” 他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在夏璃心中的形象。毕竟现在基本是单相思,这个笨蛋魔女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 夏璃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宋澈做饭好吃!” “还有吗?” “……宋澈熬粥好喝!” “还有呢?”宋澈的期待值开始缓慢下降。 “我想想……”夏璃又努力思索了几分钟,“……宋澈带我吃的包子好吃。” 宋澈:“……” 夏璃看他突然不说话,只是看著自己,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我再想想。”她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决定继续挖掘。 你想,想不出来我今晚就勒死你! “你要又想勒死我?”夏璃顿了顿,语气依然认真,“我觉得这不对。我只是暂时没想到,没有做错什么。” “我知道……” 宋澈有点丧气,又有点好笑。 弄了半天,他在她心里的好,就约等於做饭好吃? 这算啥?算他是个好厨子? 他还暗自期待过,她会觉得他细心、体贴、有耐心呢。 “我……” 夏璃確实一下子想不出更多了,但她就是觉得宋澈好,那种“好”是笼统的,而非一个个具体的优点。 她顿了顿,尝试组织语言,“我觉得你做事细心,乐於助人。” “那是我刚才心里自己想的。”宋澈无情拆穿。 “嗯。”夏璃坦然承认。 你还有脸嗯! 宋澈一直觉得自己心態颇佳,抗压能力强。但此刻他深深觉得,夏璃才是真正的不吃压力三千大王。 任你狂风暴雨,她自岿然不动。 夏璃早就习惯了被他腹誹,也不反驳,只是执著地继续思考“宋澈好在哪”这个严肃的课题。 连碗里凉了的排骨都忘了吃。 宋澈也没走开,就坐在对面等著,一副“我看你能想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排骨汤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排骨汤修为散尽,再起不能。 夏璃终於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回味的认真:“我觉得…我和宋澈一起经歷了很多事情。在希特的时候,宋澈很聪明。攻打禁忌国度时,你提出的那些战术屡次奏效,救了很多很多人。” “我那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宋澈摇摇头,並不居功,“那些战术思想並非我的原创,我只是运用了前人的智慧,运气比较好而已。” 夏璃从未如此细致地审视过“宋澈”这个人。 她说完后,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澈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她才抬起眸子,郑重地说: “我会好好想想的。明天,再告诉你。” 她的表情异常认真,仿佛回答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不亚於破解一个高阶魔法阵,或是调配一瓶完美的延寿魔药。 说完,她才重新拿起筷子,碰了碰碗边已经凉透的排骨:“凉了,宋澈。” “嗯,我去热一热。”宋澈端起锅,转身走向厨房。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夏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清晰地说: “宋澈,我觉得……你对我很好。” 宋澈顿住,隨后把锅放好出来,“那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不好。”夏璃差点就看开口同意宋澈的要求,那个小混蛋总是出其不意的忽悠她,她上次亲完就问了魔镜,这个行为很不正经。 假扮的男女朋友是正经的,但现在已经隱约要越过这条边界,也就是往不正经的方向发展。 夏璃还没做好准备。 因为她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她喜不喜欢宋澈,她不想稀里糊涂的这样生活,她要明明白白,確定心意,然后认真回应宋澈。 这,才是殿下该有的礼仪和尊重。 “等我想明白看,可以亲你。”夏璃给出承诺。 “好吧。”宋澈感觉,这要等到猴年马月,要是夏璃多接触现代,然后学坏了怎么办? 变得和那些不好的女生一样…… 宋澈不敢想,他绝对不能让夏璃变成那样! “夏璃,你確实要上学,学习一下人类真正的情感和价值观。” 夏璃疑惑,“可我没有身份证。” “我教你,等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宋澈沉思,“就从女生要自尊自爱开始,有些事情不能打马虎眼了。” 第68章 你首先是夏璃 热好的排骨,滋味到底比刚出锅时差了些,但肉香依旧勾人。 夏璃这次没再说话,只是专心对付碗里剩下的几块。宋澈也是真饿了,刚才聊得起劲不觉得,此刻肚子咕咕直叫,饿得人有点发晕。 通常来说,两个人相处,总有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可在他们这儿,夏璃一人兼任两职——既时常搞不清状况,又容易因为各种小事抿嘴生气。 吃完饭,收拾碗筷时,夏璃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的那个,『自尊自爱』……我明白意思。珍视自身,不妄自菲薄,行事有度,克己守则。” 她擦桌子的动作没停,语气像在背诵某条殿下守则。 宋澈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乾手,转身看著她:“我知道殿下向来有分寸,做事认真,不隨意,对自己要求也严格。但我说的『自尊自爱』,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示意夏璃也坐过来。 布鲁斯蹭过来,趴在他脚边。 “在我看来,殿下可能…並没有真正做到。” 宋澈说得很认真,目光平和地看著她。 夏璃坐在对面,眉头蹙起,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服气:“我一直都自尊自爱。” 作为魔女殿下,仪態、言行、乃至內心的准则,她从未懈怠。 “不,我所说的『自尊自爱』,首先要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然后才是如何对待这个『自己』。”宋澈试图解释得更清楚,“夏璃,首先你是『夏璃』,一个有自己感受个体,然后才是『殿下』,才是『某人的朋友』或『租客』。但我发现,你常常会忘记前面那个『夏璃』。”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如,你似乎总是很害怕『麻烦』我。很多事情,寧愿自己吃力地慢慢摸索,碰壁,甚至可能受伤,也不愿意开口。” “那是因为……”夏璃立刻回应,她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自己的事情应当先由自己尽力解决,若实在无法完成,再寻求帮助。这是独立与担当。我只是做得慢一些,但我相信最终能够做到。” “所以当时你腿疼,就自己忍著,一直不说?”宋澈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如果当时真的是骨头或者韧带损伤,拖久了问题就大了。你自己的『身体』在发出警告,你却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却选择忽略。这算爱惜自己吗?” 夏璃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我们这儿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都不想承受的麻烦,不要强加给別人。这很好,体现了为他人著想。” 宋澈语气缓和下来,“但还有另一句话,叫做『关係是相互的,依赖也是被允许的』。有时候,接受別人的帮助,允许自己『麻烦』一下对方,並不是软弱或失礼,而是信任,也是给彼此一个加深连接的机会。 你总想著『不能成为累赘』,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过分的『不麻烦』,有时候反而会让我…觉得被推开了,觉得你並不真的信任我能够、或者愿意与你分担?” 夏璃的睫毛颤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些话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甚至有点顛覆。 在希特,强者独行是常態,示弱与依赖往往与危险相伴。她的成长环境教会她自持、坚韧、独自承担。 “就像我教你做饭。”宋澈换了个更轻鬆的例子,“如果你第一次炒青菜时,油溅起来怕得要死,却硬撑著不说,非要把菜做完,结果可能烫伤自己,菜也毁了。但你当时喊了一声,躲了一下,这没什么。我教你方法,帮你挡一下,最后菜做成了,你也学到了。这难道不是比硬扛著更好吗?” “可是……”夏璃试图寻找自己观念的立足点,“如果总是依赖,自己便无法真正成长。” “没错,所以关键是平衡。”宋澈点头,“不是事事依赖,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敢於伸出手,或者接受伸过来的手。『自尊自爱』也包括了解自己的极限,聪明地运用资源,以更有效的方式达成目標,同时照顾好自己。这不矛盾。” 他看著她陷入沉思的侧脸,继续说:“真正的『爱自己』,是倾听身体和內心的声音,饿了就吃,累了就休息,痛了就说,困惑了就问。是允许自己有不擅长、需要时间学习的地方,而不是苛责自己为什么『做不到』。是把『夏璃』这个人的感受,也放进你优先考虑的列表里,而不是永远排在『责任』、『义务』、『不给別人添麻烦』后面。”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隱隱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璃才抬起眼:“我…不太习惯这样想。在希特,任何软弱的念头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我明白。”宋澈的声音很温和,“但这里不是希特。至少在我面前,在我家,你可以试著…放鬆一点。把『夏璃』的感受放在前面一点。比如下次头髮弄不干,直接喊我;走路累了,就说我们坐车;心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就像刚才那样问出来。这不会让你变得软弱,只会让你……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需要也被需要著的人。” 夏璃静静地听著,良久,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我……会试著想一想。” 她莫名感觉这些话让她安心和高兴。 “这就够了。”宋澈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慢慢来。记住,你首先得是夏璃,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照顾好自己的姑娘。其他的身份,都排在这后面。” 夏璃感受著头顶传来的触感,稍稍躲开,“我对你的感觉和布鲁斯一样吗,我看你总是这样摸布鲁斯。” “肯定不一样了,不过我摸你脑袋是因为……”宋澈笑,“是因为知道现在能摸,换做平时,你该敲我脑袋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会敲你?” “因为……”宋澈看著她的嘴角,“你发现了吗,你刚才…笑了一下。” “……我。” “嗯,笑起来很好看。”宋澈不知道夏璃会不会和其他女孩一样,被夸漂亮会高兴,但他想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好看的我想不正经了。” 正当宋澈准备被夏璃敲一脑瓜时,夏璃轻声开口,“真的很好看吗?” 第69章 不想面对现实啊(4k) 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去,夏璃裹著浴巾回到臥室。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宋澈说的话。 想著想著,她觉得不对劲。 宋澈要她首先做“夏璃”,要先爱自己。可他自己呢?他难道不也应该首先是“宋澈”吗? 但他好像总是忘记这点。 他总是表现得斤斤计较,念叨著笨蛋夏璃,说她麻烦。 可夏璃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就没打算真让她还钱,没打算赶她走。 他没有真的嫌弃她是个大麻烦。 反而给了她棲身之所,一日三餐,耐心地教她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 即便知道她失去了魔力,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不懂、最好欺负的前任魔女,他也从未动过任何歪念头。 这很奇怪。 夏璃不理解。 没有魔力的魔女,就像失去了爪牙的猛兽,在希特的规则里,是最容易拿捏、榨取价值甚至肆意欺凌的对象。 可宋澈不骗她,不利用她,嘴里还总说著些“因为喜欢所以不想骗你”这类让她更加困惑的话。 夏璃尝试顺著“喜欢”这个线索往下想,可每次思绪刚刚触及边界,就像撞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雾,大脑变得一片模糊。 那份名为“喜欢”的情感,她可以理解逻辑,但无法分辨。 她已经很努力了。 无声地嘆了口气,夏璃伸手拿起床头那本宋澈给她的厚书,决定再看一遍。 …… 另一个臥室里,宋澈同样没睡。 他在心里默默算著爸妈回来的倒计时,一阵阵发愁。穿越、魔女、异世界……这种离谱到家的剧情,他要怎么跟爸妈开口?说在路上捡了个来自魔法世界的殿下,怕是会被当成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直接送心理诊所。 更现实的问题是成绩。 这一个月的大小考试下来,那点可怜的分数根本藏不住。老妈看到成绩单时失望的眼神,他几乎能想像出来。 他知道这些迟早都要面对,可就是想不出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每晚睡前,他都会为此焦虑一会儿。 老实认错大概也没用,成绩的窟窿不是態度好就能填上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让老妈能接受夏璃的存在。其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 周一的早晨,起床,洗漱,出门,又是一轮考试。 高三的日子没有尽头,试卷就是生活的全部底色。宋澈接过卷子,沉下心,开始审题。那些一度陌生的知识点,经过近一个月的拼命恶补,终於不再完全面目可憎。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知识的力量似乎回来了一点,不多,但足以让他不再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但他现在是发自內心地想学好,想考个好大学,想有个像样的未来。这个未来里,有日渐年迈却还在外奔波的父母,有总是等待他回家的布鲁斯,有咋咋呼呼的桃香,还有……那个来自异世界、正在努力笨拙地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的银髮少女。 他甚至开始具体地憧憬。 等以后挣钱了,一定要买台超给力的空调,夏天开到最低,冬天开到最高! 给布鲁斯换个带小屋顶的豪华猫窝;让老妈天天能吃上她其实最爱、却总说“不爱吃”的排骨;偷偷给老爸塞一大笔“永远花不完”的私房钱;给桃香布置一个真正属於她的小房间,不用再睡沙发或变成猫蜷在角落;还要带著夏璃,把这个世界所有新奇有趣的事物都体验一遍…… 想想这些,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不少,笔下也多了几分干劲。 ……嗯,这次物理老师再骂我是废物,我一定左耳进右耳出,绝对不生气! ……嗯,还是语文老师说话好听,就是每次都要吃她做的奇怪食物。 考完回家,两天自习。 成绩出来,果然有进步。 理综总算爬上了120分——生物化学两门勉强及格,物理依旧惨不忍睹地徘徊在二十几分。物理这东西,真的需要点天赋和长时间的积累,急不来。宋澈估摸著,想把物理拉起来,至少还得埋头苦干三四个月。 不知道夏璃学起化学和生物来会不会很快,毕竟跟魔药炼製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回家的路上,宋澈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推开家门,总能看见熟悉的场景。 布鲁斯摇著尾巴第一时间衝过来,而夏璃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 她不像桃香在家时那样,会扑上来甜甜地说,“宋澈哥哥,欢迎回家!” 夏璃只是会用那双青眸,將他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一遍,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然后才会平淡地吐出四个字:“你回来了。” 接著,不等他换好鞋,她就会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粥,给他暖身子。 宋澈提醒过她很多次,粥可以等他回来准备炒菜时再熬,这样口感更好。但夏璃总是固执地摇头说,要他第一时间就喝到粥,外面冷,喝热的,不易生病。 生病,要花钱。 ……奇怪,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宋澈每次都把这句话咽回去,然后接过那碗或许有点绵软的粥。心底…被这笨拙的关怀熨得微微发烫。 有时候晚上没事,宋澈会带著夏璃去楼下兰阿姨家串门。 对於何兰,宋澈是把她当半个亲妈看待的。不仅因为兰阿姨对他好,更因为她本身的善良,以及当年洪水中的救命之恩。他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常去看看,陪她说说话。 每次去,兰阿姨总会亲热地拉住夏璃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抬手摸摸她的头,眼里带著某种怀念的光,反覆念叨:“都长这么高了,真好……” 兰阿姨的记忆力衰退得越来越明显了。宋澈不確定她是每次都忘记夏璃的样貌,还是夏璃真的在悄悄长高。 夏璃每次被摸头,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下意识想躲,又怕伤了阿姨的心,只好抿著嘴唇,微微偏头,忍耐著。 那副强忍著的、有点委屈又有点无措的样子,落在宋澈眼里,总是莫名可爱,让他忍不住想笑。 …… 时间就在一次次考试、一碗碗热粥、一次次串门中悄然滑过。 夏璃对照著菜谱和宋澈的指导,艰难但坚定地拓展著她的人类生存技能库。宋澈则继续跟他的成绩死磕,同时为如何过老妈那一关而发愁。 他盘算著,得先让夏璃博得老妈欢心,到时候或许还能帮自己求求情。 別看老妈平时温柔和善,笑容满面,但宋澈深知那温柔之下的威力。 据老爸血泪控诉,老妈给宋澈熬爱心排骨汤,心情一激动,曾不慎让他断过两根肋骨。而且据老爸夸张的说法,这么多年来,为了那口汤,牺牲的肋骨累计已达二三百根。这个数字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老妈不好惹的形象在宋澈心里根深蒂固。 宋澈一边刷题,一边走神地想: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得断几根肋骨,才能让老妈消气。 最近每周三老妈打来的电话里,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言语间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虑和欲言又止。 宋澈能感觉到,老妈现在有些看不懂自己了,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 宋澈当然不知道,电话那头,几百公里的候车室,张淑淑正对著手机日历上那个被特意標记的日期,眉头紧锁。 脸上没有即將归家的喜悦,反而堆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这孩子,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她又一次翻看著老师私下发来的成绩图,心头髮紧,“虽说最近好像慢慢在往回爬…电话里问他,总说没事没事,轻描淡写的。还突然冒出个『女朋友』,又多了个『妹妹』…建国,我是真怕他压力太大,走了岔路。这男孩子青春期,血气方刚的,还不知道什么叫责任,万一…万一做错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宋建国揽过妻子的肩膀,手掌拍了拍她:“小澈不是没分寸的孩子,咱们得相信他。也许是最近学习遇到瓶颈。咱们突然回去,正好亲眼看看实际情况,总比在电话里胡思乱想强。” “我就是担心这个,才更要回去看看。”张淑淑嘆了口气,“我想好了,回去先別表现得太高兴。我就装作是因为成绩的事特別生气、特別担心,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反应,也看看…那个女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决断,“然后,再给他个生日惊喜。这孩子,从小到大,咱们忙忙碌碌的,都没怎么好好给他过过生日。这次咱们提前回来,好好给他办一个,也让他高兴高兴,放鬆一下。” “行,都听你的。唱红脸唱白脸,你向来拿手。” 宋建国笑著点头,毫无原则地表示支持。 “可我还是担心。”张淑淑的眉头並未舒展,忧心忡忡地补充,“这女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家宋澈,你又不是不知道,看著机灵,其实心眼实,对人好就是掏心掏肺的好。要是被人骗了感情怎么办?这孩子最看重感情,要是真被骗一次,不得难受死?” 宋建国看得开些,试著宽慰:“男孩女孩,成长路上都要经歷这一步。有时候跌个跤,碰个壁,未必是坏事。真要是……那也是他自己的缘分和劫数,经歷过,以后看人看事就更明白了。” 张淑淑听完,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忧心了。 宋建国也不再多说,只是默默陪著她。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妻子——不把儿子方方面面都操心到,她是安不下心的。等回到家,亲眼见到宋澈,她这颗悬著的心大概才能落回肚子里。 “不行,我非得好好试探试探这女孩不可。”张淑淑忽然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起码得是个正常人家的好姑娘,心术得正。车还有多久到站?” “还有一个小时。你眯会儿吧,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睡不著。”张淑淑摇摇头,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盘算著各种考验方案。 宋澈这孩子她最清楚,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知道家里条件一般,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从没动过什么早恋的歪心思,顶多就是男孩子天性调皮些。 现在突然被一个女孩迷住,成绩还跟著下滑,她倒要看看,这姑娘到底是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还是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她儿子这么上心。 “建国,你说我该怎么问这女孩呢?直接问好像太生硬了。”她转向丈夫求助。 “隨便聊聊唄。”宋建国想法简单,“回去做点好吃的,把儿子支开,你跟姑娘单独说说话,不就行了?” “不能隨便聊!”张淑淑立刻否定,“我得……凶一点!起码一开始得板著脸,看看这女孩到底是图咱家宋澈啥,是真心喜欢,还是另有所图。” 宋建国被妻子的逻辑逗笑了:“那你咋不先问问咱儿子图人家姑娘啥?就宋澈这个愣头青性格,加上咱家这条件,说实话,他要真能谈个对象,我还挺佩服那姑娘眼光的。” “说的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张淑淑嗔怪地瞪他一眼,“咱家儿子多好!肯定是那姑娘…有所图谋!” 宋建国笑得更开心了:“那肯定得有所图谋啊。就像我当年跟你在一起,不也是『图谋不轨』吗?” “你图我啥?”张淑淑没好气地问。 “图你人好啊,实在,心眼正,对我死心塌地。”宋建国回答得理所当然,带著点老夫老妻的调侃。 “去去去,老不正经,说正事呢!”张淑淑脸上微热,把话题拉回来,“你说,我要是…故意说点宋澈的坏话,比如数落他成绩差、没出息、家里穷,看看那女孩啥反应,这招怎么样?是不是能看出点门道?” “你儿子在你眼里不是没缺点吗?”宋建国故意打趣。 “正经点,这办法行不行嘛?”张淑淑追问。 “不清楚。”宋建国收敛了笑容,想了想,“主意是挺別致…不过,可別真把人家姑娘给嚇跑了。万一是个好姑娘,被你嚇退了,儿子不得怨你?” “我自有分寸。”张淑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要是坏姑娘就赶她走,要是好姑娘就成全他俩。” 宋建国一旁悠悠的坐著,听到[成全他俩]一时没绷住。 ——整得跟要干掉人家一样。 …… 宋澈总感觉眼皮在跳,一大早的,谁踏马说他坏话! 夏璃骂自己了? 咚咚咚—— 宋澈开门,门后站著一个挤满笑容的脸。 第70章 金毛:??(3k) “澈哥,我过来看看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啥事了?感觉状態不太对劲啊。” 姜硕站在门口,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没事儿,我能有啥事。”宋澈拉开门让他进来,“不用换鞋了,直接进吧。” “行,我就是心里不踏实,过来找你玩玩。” “今天不是有自习吗?你小子翘课了?” “哪能啊,我可是正经请了假的!”姜硕连忙澄清。 咚咚咚—— 门刚关上,又有人敲门。 宋澈再次拉开门,门外是张涵予一张冻得通红、却挤满灿烂笑容的脸。 “宋澈,我来看看你!姜硕这小子太不讲义气了,幸好我机智,懂得跟踪……啊不是,懂得关心同学!他是不是刚进去?”她一边说一边探头往屋里瞧,鼻尖红红的,裹著厚厚的校服还在发抖,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喏,里面杵著呢。”宋澈侧身让她进来。 张涵予一进门就精准地扑向姜硕,伸手掐住他脖子:“好你个姜硕!我一到教室没看见你,就知道你准是偷偷跑这儿来了!嗯?想怎样?背著我偷偷和宋澈孤立我是吧?” “这哪儿能啊!”姜硕一边躲一边喊冤,“你…你请假了吗就跑出来?” “我翘课了。”张涵予理直气壮。 “你个傻der!”姜硕无奈,“我就知道,你家里人请假都不让你请!你翘课,不想活了?还跑这么远?不能等放学再来?” “放学来不了,我爸盯得死紧!”张涵予瞪回去,隨即转向宋澈,表情转为担忧,“宋澈这儿不对劲儿!我老觉得他是不是…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开始自暴自弃了?” 宋澈正好端著两碗温热的粥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缓缓放下粥碗,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沉重:“张涵予……” “啊?”张涵予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宋澈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略显黯淡,“我真的……得绝症了。” 空气骤然凝固。 张涵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秒,她猛地抬手连“呸”好几声:“呸呸呸!我胡说的,我乱说的!不算数!你快告诉我不是真的!宋澈你快说你是骗我的!” 宋澈却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情绪复杂,其实是憋笑憋的,但这让张涵予的心直往下沉。 姜硕也没料到宋澈会这么接茬,他蹭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哽:“澈哥,你……” 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张涵予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你们真信了啊?”宋澈眼看玩笑要开过头,赶紧破功,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考试考砸了而已,跟以前一样逗你们玩呢!一个个怎么突然这么不经逗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就是早上没洗脸,风吹得皮肤有点干,不舒服而已。” “真没事?”姜硕紧盯著他的眼睛,確认道。 “真没事,骗你们我是小狗!”宋澈连忙保证,顺手把勺子放进粥碗里,“怪我,开玩笑没分寸。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大老远跑来,就为这点事?” “就是想来看看你。”姜硕鬆了口气,重新坐下,“平时在学校也见不著你,挺想的。第一次听说你考砸,张涵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可后来…你成绩还是那样,我就感觉,你肯定遇上什么事了,心里憋著。” “我能遇上啥事?” “你是不是…想不开了?”姜硕试探著问,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能让一个男生成绩一落千丈、状態低迷的,除了失恋,似乎没別的了。 张涵予也跟著安慰,甚至开始语无伦次:“澈哥,別太伤心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女人影响拔剑的速度…不对,影响前途!大不了……大不了哥们儿我当你女朋友!” 她说著,还豪迈地撩了下头髮。 立刻被姜硕嫌弃地打断:“你不是天天喊『单身万岁』吗?而且你一个女生,竟然……” “竟然什么?”张涵予挑眉。 姜硕的视线下意识往下瞟了瞟,没敢吱声。 “你最好说的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张涵予瞬间炸毛,眼看两人又要就某个歷史遗留问题开始第n次爭吵—— “宋澈,我醒了。” 一个微哑,带著刚睡醒慵懒气息的声音响起。 夏璃揉著眼睛,趿拉著拖鞋从臥室晃了出来。银髮睡得有些蓬乱,几缕不听话地翘著。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眯著,凭感觉往客厅的沙发方向挪动。 “嗯,早。”宋澈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厨房有粥,洗漱完自己盛。” 说完,他才发现姜硕和张涵予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宋澈疑惑地摸了摸脸:“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他隨即反应过来,解释道,“哦哦,那个,我们没分手。考不好纯粹是我自己菜,过完年估计能好点儿。” 见两人还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著,宋澈伸出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快喝粥啊,再不喝真凉了。为什么不喝?” “你们…同居了?”张涵予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你踏马都同居了?!”姜硕的眼睛则红得像兔子,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这时,夏璃还在一边揉著太阳穴,大概是昨晚看书看多了头疼,一边慢悠悠地往洗漱台晃,嘴里含著牙膏沫,说话含混不清:“宋澈,昨晚你教我的那个…还没完全学会。今天还继续做吗?如果你觉得有点累,今天休息也行。” “踏马的,你们都『做』了,你还教她…你懂这么多?”姜硕脸上的表情凝固。 我希望兄弟过得好,但你小子……踏马过得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不是,姜硕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澈赶紧摆手。 夏璃恰好漱完口,擦了擦嘴,很认真地补充道:“算了,还是做吧。我第一次做这个,不太熟练,正好多练练。” 宋澈:“……” 姜硕:“你还解释什么?!” 他痛心疾首,几乎要捶胸顿足,“我担心你状態不好才来看你。结果你告诉我,你踏马都跟人小两口过上日子了?!日子还过得这么……这么充实?!” 张涵予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问:“宋澈…什么感觉?是不是…一起『学习』了我发你的那些『学习资料』?” “什么什么感觉?做饭啊!我在教夏璃做饭!排骨汤!炒青菜!” 宋澈简直要抓狂。 然而,此刻在姜硕眼里,不管是做饭还是別的什么,都足以让他心碎——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呢,兄弟却已经和这么漂亮的姑娘过上日子了? 还昨晚教了、今天继续、第一次不太会。 这不对吧?! 说好的兄弟一起先好好学习、奔赴前程呢? 姜硕悲愤地环顾四周,好在最后没有找到房梁。 “原来你不是伤心过度。”他幽幽地说,“是乐不思蜀了…这粥,我不喝了,没心情。今个儿我来这,是打扰哥哥了,您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可以不来,这倒显得我不知规矩了。” 他嘴贫的学林黛玉说话,但那一副厚眼镜在脸上,反而有点搞笑。 “哥哥不喝的话,可以给我吗?” 一个甜甜的软糯声音突然从沙发后面冒出来。 姜硕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她眼睛乌黑圆溜,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长发柔顺,身上穿著可爱精致的毛绒家居服,正歪著小脑袋,好奇地望著他。 “我叫桃香。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宋澈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果不其然,姜硕瞬间把刚才的悲愤拋到了九霄云外,眼睛瞪得更大,语无伦次起来:“妹、妹妹?!你叫桃香?真好听!我叫姜硕,薑丝的姜,硕果纍纍的硕!你、你吃糖吗?哥哥家有好多种糖!哎呦我去…你也太可爱了吧!过来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有点傻气的笑容,甚至下意识蹲下了身。 “真的吗?!”桃香眼睛一亮,显然对糖很感兴趣。 “他家养了条大金毛,站起来比你还高。”宋澈在一旁善意提醒。 “啊……”桃香小脸一垮,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有点怕大狗……那我还是不去了。” 姜硕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那我把它送走。不,我把它…燉了,绝对不嚇人!” 桃香眨了眨大眼睛,看著他脸上还未完全收敛的凶光,小声说:“哥哥…你刚才的表情,好像有点点凶。” 姜硕:“……我不是,我没有!妹妹你听我解释…算了,你喜欢什么顏色麻袋?” “我不喜欢麻袋。”桃香被嚇坏了,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妹控,而且不是一般妹控,是妹妹类型都会被控。 还是大硬控。 不过姜硕很快反应过来,痛心疾首,“踏马的,这不会是你妹妹吧!” 桃香闻言,立刻回应,“嗯,我是宋澈妹妹。” 她说完还看了宋澈一眼,准备迎接夸奖,上次说是宋澈女儿,她反思了一下,確实不合理,但是妹妹就很合理了。 她想了想,又亲昵的抱了宋澈一下,然后吧唧亲了一口,“最喜欢宋澈哥哥了。” “不是哥们,这对吗?” 宋澈看著他心痛,自己也有点心痛,原因和姜硕不同,因为姜硕不知道,这俩女孩,一个差点干掉他,一个差点吃垮他,这俩都是……笨蛋口牙! 夏璃已经洗漱完毕,去厨房盛了两碗粥,“宋澈,给。” “我喝过了。” “那我都喝了。”夏璃坐在一旁喝粥,抿了一口后知后觉,抬眸,“姜硕好,张涵予好。” 说完,继续喝粥。 她睡得有点懵,现在一副软软糯糯,惹人怜惜的模样。 姜硕羡慕坏了。 第71章 你已经穿帮了(4k) 姜硕骂骂咧咧地走了,骂的可脏了,出门都被张涵予掐著脖子出门的。 张涵予见宋澈確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溜回学校上自习去了。 这姑娘看著在宋澈和姜硕面前大大咧咧、啥都敢说,其实也就仅限於在他俩面前。 面对其他人,尤其是她那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她怕得要命,话都不愿意多说。 模糊的性別认知和满嘴跑火车的瑟瑟言论,最初不过是她幼稚地想把自己包装得更强大、更像她想像中的男孩子一些,结果本事没学著,倒先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习资料屯了一堆,封都封不完。 最后被周围人孤立,也只有宋澈和姜硕这两个心大的,能毫不在意地接受她这个瑟瑟的大变態朋友了。 夏璃安静地喝完了粥,放下碗,才像刚整理好思绪似的开口:“张涵予和姜硕,人也很好。姜硕对妹妹好,张涵予对我……很温柔。” “嗯,怎么突然夸起他们来了?”宋澈有些意外。 “看到他们,就想起来了。”夏璃的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迷濛,看起来呆呆的。 “你这是睡蒙了吧?” “……嗯?” “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看书看到很晚?” “嗯,快看完了。”夏璃似乎在回味书中的內容,语气飘忽,“命运…总是玩弄世人。如果是我,做得肯定不如他们。” “哟,我们殿下看得这么透彻了?”宋澈挑眉。 “……我不明白。”夏璃坦然地摇头,瞬间从那种哲学氛围里抽离出来,“是书上『巴比伦宿命论』那段的標註这么写的。” 她的感觉和標註不太一样,那本书给她的整体印象充满了巧合,一切都被安排妥当,硬生生將命运推向某个既定的结局。 她觉得,书里的人,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哦哦,標註啊……”宋澈瞭然,那本书上密密麻麻的批註,也就夏璃这魔女级別的记忆力能记得清楚。 “对了,再过几天,不是周末就是下周二,我爸妈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见面,你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少说点,毕竟你对现代的东西了解还不深。或者……你『听』我心里告诉你怎么说,再转述给他们也行。” 这读心术有时候还挺方便,可惜只剩两周左右的有效期了。那枚开光金幣的效果看来真有点说法…不过没关係,下一枚他志在必得。 让夏璃本色出演殿下,拿个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妈妈…真的会打断肋骨,熬汤喝吗?”夏璃忽然问,表情带著一丝认真。 “別慌。”宋澈乐了,“我妈只打我爸的肋骨。” 看她似乎当真了,赶紧补充解释,“开玩笑的,夸张的说法而已,能理解吗?” “就跟你老是在心里想『勒死我』一样?”夏璃举了个现成的例子。 “……算是吧。”宋澈被噎了一下,无奈承认。 这比喻还真精准。 “上次你说的计划,需要我具体怎么做?”夏璃把话题拉回正事,“成绩不好,阿姨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倒不完全是生气,更多是担心和著急吧。天底下的父母大概都这样。”宋澈很理解老妈的心情,“至於计划嘛…难度不小。我妈要是真板起脸来,可嚇人了。” “我不怕。”夏璃语气平静。 “殿下您大场面见多了,当然不怕。”宋澈苦笑,“我怕啊。” “你不是和我一起上过战场,廝杀都不惧,为什么会怕阿姨?” “……你没妈妈,你不懂。”宋澈脱口而出。 “那我要怎么才能懂?”夏璃追问,眼神清澈。 “你懂不了。或者……”宋澈脑子一抽,隨口道,“等你当妈妈了就懂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夏璃猛地转过头,青眸直直盯著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魔镜都告诉我了。当妈妈要生孩子,生孩子要和男朋友一起睡觉!你想和我一起睡觉…然后摸来摸去,最后,最后你,你……” 她“你”了半天,抿起嘴巴不说话。 “你说得对。”宋澈一句话乾脆利落地承认了,直接把夏璃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看她愣住的样子,他才慢悠悠地补充,“不过要说明一点,如果我们真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想一起睡觉也很正常。而且,你觉得一起睡觉这件事本身……不对吗?” “有、有些不正经。”夏璃憋出这么一句,耳根有点红。 “是不怎么『正经』,但这件事本身,在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是很自然、也很正常的。”宋澈解释道,心里也存了点提前铺垫的念头。 万一哪天这榆木脑袋开窍了,至少不会觉得这事完全无法理解。现代人的感情没那么弯弯绕绕,喜欢,就会想靠近,想拥有,这是很直接的事。 啪! 脑门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宋澈捂著额头,这次敲得有点实诚,真有点疼。他嘆了口气,算了,殿下就这脾气,就当是她“撒娇”吧。 “我不是在撒娇。”夏璃立刻强调,板著小脸,“也没生气。” “那你敲我一下干吗?” “……我不知道!”夏璃每次理不直气也壮的时候,这句话就是万能答案。 ……这分明就是在撒娇好吧。 “就是觉得…现在太早了。”夏璃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难得的迟疑,“我还没想好,也不懂这些。我还在学…等我学会了,再跟你说。” “行,殿下您慢慢学。”宋澈笑了,带著点促狭,“等您学会了,我跟你姓。” 他脑子里不由得再次浮现出滑稽又带点悲壮的画面。 某天夏璃突然一脸顿悟地抱住他,说:“我懂了!我一切都懂了!” 而他则气若游丝地问出那句:“夏璃,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然后夏璃甜甜一笑:“记得跟我姓哦。” 接著他就嘎嘣一下死掉…不过他有个愿望,別再死不透被火化就行! 夏璃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跃的脑內小剧场,只是觉得“跟谁姓”这种问题毫无实际好处。 她抱著空碗,转身去厨房了。 宋澈也收敛心神,摊开书本开始复习。这一个月他翻书的次数,比过去半个学期加起来都多。 查漏补缺成了每日必修课。 夏璃收拾好厨房,轻手轻脚地走到宋澈旁边坐下。 她自己也在学,加减乘除早已熟练,现在开始涉猎简单的方程,空余时间就看看新闻,理解这个复杂世界的运行规则。 她一直很好奇,宋澈究竟在学些什么,能让他如此专注。她记得在希特时,宋澈学魔药研究都没这么认真,多半还是她拿著鞭子在后面督促。可眼前这些由古怪符號组成的题目,他却投入得忘我。 夏璃悄悄凑近了些,脑袋几乎要挨到他的胳膊,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写题。 宋澈不会赶她走,她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看下去。看他遇到难题时眉头紧锁,看他因粗心犯个小错而懊恼地拍额头,看他专注到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 夏璃眨了眨眼,特意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宋澈却毫无反应,全部心神都沉溺在那片知识海洋。 ……学习,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此刻,她几乎听不到宋澈其他杂乱的心声,只能“听”到他心里那清晰而快速的默算与解题思路。 看著看著,夏璃心中那股“想和宋澈一起上学”的念头更强烈了。她知道上学能挣钱,而宋澈如此拼命学习,无非也是为了將来能挣到钱。 可他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谁呢? 夏璃不知道確切的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想挣钱,然后把挣到的钱都给宋澈,让宋澈来付帐。这样,她在外面就很有面子。 ——殿下出行,从来不需要自己亲手掏钱。 钱是谁的无所谓,就是不能她来掏。 宋澈一学起来,往往整个上午都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夏璃能感觉到,学习这件事其实很耗费他的精力,他眉宇间偶尔会掠过疲惫。 但奇怪的是,每当他中途抬起头,目光扫过她,和她对视一眼后,那点疲惫似乎就会悄然消散,他又能重新投入进去。 ……好奇怪的现象。 夏璃默默观察了好几周,依然没搞懂这其中的原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他沉浸於题海时,无聊地摸摸蹭过来的布鲁斯,或者在自己摊开的草稿纸上,勾勾画画,继续推演上辈子未能完成的几种延寿魔药配方。 她预设材料、构思辅助魔法阵,也將[这个世界缺乏魔法材料],这个最大变量考虑在內。 只是研究起来格外麻烦,没有魔法药瓶和实验室,许多材料的特性无法实测,更关键的是——没钱买。 她不想开口让宋澈为她这些“不切实际”的研究花钱,只能一次次求助魔镜。 可魔镜给出的答案,诸如那些號称能延年益寿的保健品,在她看来都漏洞百出,毫无魔力逻辑可言。 她曾问宋澈“保健品是什么”。 宋澈只是嗤之以鼻地说“基本都是骗人的” 还严肃叮嘱她“千万別信,小心被当成韭菜割了” 夏璃无可奈何,只能暂且搁置魔药的改良,另想他法。至於试药的人选…她觉得布鲁斯或者桃香应该挺合適的。 她瞥了一眼魔镜上的时间,再过一会儿,宋澈就该从题海里抬起头,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了。 夏璃有点无聊。 魔药研究卡壳,她只好继续看著宋澈发呆。其实她每天脑子里都会冒出很多问题,可宋澈看起来那么忙,她不想打扰他。 问魔镜吧,得到的答案往往似是而非,同一个问题还能搜出好几个互相矛盾的说法,更別提它还动不动就404或者直接白屏罢工。 布鲁斯也很无聊。 它睡醒了,惯例先去找宋澈玩,被专注学习的主人无视后,便转而跳进夏璃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 布鲁斯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总是香香的,乾乾净净。猫咪天性喜欢洁净,所以比起有时候它確实更偏爱蹭夏璃。 不过,宋澈是主人,在布鲁斯心里,永远排第一位。 好久没流浪了……汪!才、才没有感谢主人收留呢! 布鲁斯在夏璃怀里熟练地打著滚撒娇。夏璃每次被它蹭,还是会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学著宋澈的样子,轻轻挠挠它的下巴,摸摸它的圆脑袋,最后双手把这只日益敦实的猫咪抱起来,和它乌溜溜的大眼睛对视。 布鲁斯是越来越胖了,这只心机肥猫似乎深知自己的可爱优势,总变著法儿討好夏璃。 可惜它失算了——夏璃恰好对可爱这个词的威力一无所知。 至於那只总自称狐狸大王的黑猫桃夭,依旧养不熟,整天神出鬼没往外跑。 饿了就变回桃香的模样回来蹭饭。 宋澈也懒得管,每次给桃香盛饭时总会特意多添一点——因为他有次发现,桃香会偷偷藏起一部分食物,估计是留给姐姐的。看来这两猫的胃口和能量並不能完全共享。 窗外,阳光正好。 前些日子的冰雪早已消融殆尽,看样子,不到过年那阵,是不会再下雪了。 等最后一场雪落尽。 春天,也该来了。 宋澈终於合上书本,长长舒了口气。 旁边用过的草稿纸已经摞了厚厚一沓。 他的天赋上限就摆在那里,天赋不够,只能用努力去填补。学习这件事,有时候就是得咬紧牙关拼一把,只求將来不留遗憾。 他选择高考这条路,不是因为其他路更好走,而是这条路相对最稳。 他需要考虑的太多,甚至想到了遥远的未来——等他这个凡人死去之后,夏璃该怎么办? 那时候,他得教会她如何完美地隱藏身份,或者…像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让她成为黑白两道通吃、暗中掌控一切的大佬? 那样的话,身份问题自然不再是问题。 ……不过,以夏璃那个脑子,估计没戏。 她解决问题的方式,八成还是想直接一个魔法镇压过去。 宋澈甩甩头,把那些过於遥远的忧虑暂时拋开,起身去做午饭。 冬天喝点热汤,身体会暖和很多。 夏璃照例跟到厨房门口,等著帮忙。 其实真不用她帮什么,但宋澈一旦说“不用,你歇著”,她就会抿起嘴,眼神透出不高兴,下一秒就可能咚地给他脑门来一下…说实话,这习惯真得找个机会让她改改了。 好在目前她的“敲打”只针对他一个人,万一哪天对別人也这样,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个汤,我也学会了。”夏璃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嗯,学得很快。等我妈来了,就由你负责做汤给我们喝,让她尝尝你的手艺。”宋澈一边搅动汤勺一边说。 “好。”夏璃答应得很郑重。 两人坐下喝汤时,宋澈提议:“夏璃,我们来提前『对口供』吧,模擬一下我妈回来后的场景,免得到时候穿帮。” 夏璃立刻放下勺子,挺直腰背,表情严肃,对著空气字正腔圆:“阿姨好,我是夏璃,今年十八岁,是孤儿……” “你这样已经穿帮了,一看就是演的!” 第72章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4k) 夏璃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几乎绷成一条线。 “是我…不够礼貌吗?”她困惑地问。 “不是礼貌问题。”宋澈有点想扶额,“是你太严肃了。表情放鬆点。” “我……”夏璃努力想调整表情,可越用力越僵,最后只能有些笨拙地扯动了一下右边嘴角,她目前做不到主动微笑,只有被动技能。 “这……確实笑的像反派了。”宋澈努力把“变態”这个词咽了回去,“可以试试两个嘴角一起动。” 夏璃闻言,尝试著將两边的嘴角同时向上提起,形成一个弧度精准但毫无温度的微笑。 宋澈看著这个堪比服务行业標准模板的笑容,彻底放弃。 “算了,我们先练问答吧。到时候你保持平常的表情就行……对,就现在这样,稍微放空一点,眼神別那么聚焦,柔和一些就好。” “你问吧。”夏璃恢復了她最习惯的平淡表情。 “第一个问题:你是哪里人?” “孤儿。南徽本地人,从小就没有父母。” “在哪里上学?” “没有上学。平时做一些零散的工作。” “嗯,很好。”宋澈点点头,顿了顿,拋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你喜欢宋澈吗?” 夏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反问道:“阿姨……会直接问这个问题吗?” “她一定会问,而且可能拐弯抹角地问很多遍。”宋澈不想给她压力,“如果你暂时说不出『喜欢我』这几个字,点头就行。我妈不会追著问细节的。” 夏璃却摇了摇头,神情变得格外认真:“我其实……想过一段时间了。也问过『魔镜』。关於我们假装男女朋友这件事,我有一些想法。” “你说,我听著。”宋澈的心莫名揪紧了一些,他有点担心夏璃是不是在网上看到了什么偏激的言论,被带歪了。 “首先,我確定了一件事,”夏璃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现在这样,是不对的。” “嗯。”宋澈没有否认,示意她继续。 “其次,你现在帮助我,收留我,教导我。我没有拒绝。你说你喜欢我,但我一直没有给你明確的回应——既没有说『喜欢』,也没有明確『拒绝』。这种行为,按照网络上的说法,叫做『养鱼』,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吊著』一个人会让对方很难受。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难受。” ……你踏马的这是开窍了?! 宋澈心中一惊,脸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然后呢?” “所以,即便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至少能確定『不討厌』这个感觉是真实的。我不想继续让你做『假』的男朋友。我想……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夏璃的目光直视著宋澈,带著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为此,可以定下契约。” 她说得非常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的。 这让宋澈原本心里那点想逗她的念头瞬间压了下去。夏璃对“契约”看得极重,而在这个没有魔法女神约束的世界,所谓的“契约”誓言,恐怕只会单方面束缚住严格遵守的她。 宋澈不想她因为一时的责任感或愧疚感,就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其实。”宋澈放柔了声音,“契约可以等到以后,彼此都更確定的时候再定。你知道『结婚』吗?如果將来某一天,我们彼此都完全確定了心意,那时候再许下最郑重的诺言也不迟。 现在,如果我们决定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互相了解、互相確认的过程。在这期间,如果你发现我们並不合適,我绝对不会单方面用任何东西束缚你。” “不行。”夏璃的固执劲上来了,宋澈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契约一定要立。不然…我就是『坏女人』了。可我不是,我没想一直『吊著』你,我只是…不太明白那种感觉而已。” “没人说你是坏女人。” 夏璃不说话了,手指摸了摸口袋的手机。 “你……不会是上网发帖问,然后被人骂了吧?”宋澈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没有。”夏璃抿紧了嘴唇。 得,看来就是被骂了。 宋澈心里又心疼又有点好笑。“夏璃,听我说。你和那些故意『吊著』別人的人完全不一样。『吊著』通常是指一个人同时和好几个人保持曖昧,不断比较权衡,最后像挑商品一样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所以对方才会感到被羞辱和愤怒。但你会同时和很多人曖昧吗?” “我很正经的!”夏璃立刻强调,语气里带著点被误解的急切。 “我知道,你比谁都认真。”宋澈的声音温柔下来,“所以你真的不必自责。网上有些人可能不了解具体情况,看到只言片语就轻易下判断。 你今天能主动把这件事说清楚,恰恰证明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人。虽然你说话总是冷冰冰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感情,但我懂你。” 宋澈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喜欢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对方完全无动於衷。 夏璃显然是有感觉的! 她身为魔女,情感模块先天不足是一方面,不敢或不知如何正视这份感觉是另一方面。但现在,她主动迈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 只要有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只是这坦白来得有点突然,又过分平淡老实了。 他还以为要等到自己快掛掉的时候,夏璃才会一边给他灌奇奇怪怪的魔药一边突然开窍呢。 或者……找机会哄她喝点酒? 俗话说酒能乱……智?对,是乱智! 说不定微醺之下,夏璃就忽然明白“喜欢”是什么了,然后主动扑过来…… 嘖,这主意好像不错…… 啪! 脑门又挨了一下。 “你敲我干什么?” “不知道!” 宋澈立刻反应过来——这该死的读心术怎么还没到期! 他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现在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那有些事就…嗯,合乎规矩了。比如,我可以申请亲你一下吗?当然,这次是正经申请。” “上次不是刚亲过吗?”夏璃眨眨眼。 “那不一样。上次算我单方面『耍流氓』,这次是……双方认可关係后的正当权益,可以认为一起耍流氓。” “耍流氓还有合乎规矩的事?”夏璃的逻辑永远在线。 “合乎规矩了就不叫耍流氓,”宋澈循循善诱,“那叫……表达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靠近了一点。 “那…我来亲你。”夏璃这次反应很快,甚至带著点不容置疑的主动,“你,不要动。” “你亲我?我……不要动?” 宋澈一愣。 可恶!这岂不是显得我很被动?! “对。你不可以主动亲我,但…我可以亲你。”夏璃认真地宣布规则。 可恶,这有什么区別? 不都是亲吗? “不知道!”夏璃理直气壮地用上了万能答案。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宋澈认命般嘆了口气,“那……你来吧。” 於是,宋澈再次被动了。 他眼睁睁看著夏璃凑近,那双青色的眸子在眼前不断放大。该死的,殿下亲嘴居然不闭眼!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羞涩,他也努力瞪大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下,大眼瞪小眼。 夏璃轻轻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旋即撤离,根本没给宋澈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 宋澈回味著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叫『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 我踏马才是男方啊!这家庭地位是不是立得太早了?! 宋澈心里那点男性尊严上来了,趁著夏璃还没完全退开,突然迅速凑过去,在她柔软的脸颊上略带惩罚性地啵了一口。 啪! “你又打我干什么?!”宋澈捂著额头。 “你亲得太用力了。”夏璃指著自己脸颊上被吸出来的一小块淡红印跡,严肃指控,“而且说好了,我亲你的时候,你不要动。” 夏璃那副认真讲道理的模样,让宋澈有点心虚。 毕竟刚才確实答应了她……唉,谁让她这么看重“说过的话”呢。换做別的女孩,大概不会这么计较。但別的女孩……宋澈想了想,好像都没有夏璃好。 “夏璃……”宋澈试图转移话题,带著点哄骗的意味,“晚上我们喝点酒吧?大冬天的,暖暖身子。” “不喝。” “就喝一点,暖和。” “我喝酒会头痛,还会头晕。”夏璃不为所动,眼神里透出看穿一切的澄澈,“而且,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很像书里写的『不怀好意』。我不傻。” “……行吧。”宋澈也就是隨口一提,更多是习惯性逗她。 真让他强迫夏璃做什么,他也做不到。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自己就不喜欢被控制、被强迫,所以最能理解那种感受。夏璃是魔女,但现在也是他珍视的女孩,是他女朋友。他希望夏璃开心,而不是难受。 他绝不会仗著自己懂得多,就去欺骗她、诱导她。 正想著,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握住了。夏璃將他的手拉过去,揣进了她自己暖融融的衣兜里。她似乎想表达什么情绪,但面部表情调整了半天,最后只是微微嘟了一下嘴,小声说:“手凉,给你暖暖。” 宋澈不太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背后具体是什么逻辑,但也懒得深究了。能这样握著她的手,感受那份细腻和渐渐传来的暖意,已经很舒服了。 他靠著夏璃,並没有伸手去抱她,只是闭著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寧静和掌心的温度。 嗯,午休时间,正好放鬆一下,下午还得继续跟题目死磕。 过了一会儿,宋澈感觉自己的耳廓传来一阵温热,还带著点湿意的气息。 是夏璃凑了过来,她贴得很近,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清: “谢……谢谢宋澈。” “嗯?” “一直……没有骗我。” 夏璃最討厌的,就是被欺骗。 宋澈之前並没有特意意识到这一点。 他选择不欺骗,更多是出於自身的性格和原则——无论是对夏璃,对父母,还是对朋友,除了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厌恶谎言。他知道在很多人看来,这样有点“傻”,不够圆滑。 但或许,正是这份“傻”,这份笨拙的真诚,一次次为他换来了同等的真心。他有会为他担心、不惜翘课跑来的好朋友;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有虽然普通却深爱著他的父母;还有眼前这个,特別对他“胃口”的夏璃。 他喜欢的,恰恰就是夏璃那份近乎原始的纯粹,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简单直接。似乎没有什么能轻易改变她內心的准则。 这並非坏事。 因为夏璃,本就是个內心乾净的好女孩。 “嘿嘿。”宋澈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好事,居然让他先碰上了。 “可是,你之前还想赶我走。”夏璃忽然翻起旧帐。 “啊,什么时候?”宋澈装傻。 “刚遇见你的时候。你装作不认识我,还说我能吃,是笨蛋,不止一次在心里想勒死我。” 宋澈尷尬地笑了笑:“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那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夏璃仰起脸,好奇地看著他。这个问题,她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我不正经啊。”宋澈试图矇混过关。 “我知道你不正经,”夏璃的逻辑很清晰,“但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我说了,你暂时也理解不了……”宋澈刚想敷衍,却感觉揣在夏璃兜里的手被她轻轻捏了一下,似乎有抽走的跡象。他立刻改口,“其实我说过的。你要是能想起来是哪句话,就明白了。” “你有好多次看著我,心里想的是『真好看』,『想摸摸腿』还有……”夏璃顿了顿,努力回忆,“……好像就是因为你不正经才喜欢我的。” “不完全是那些。看来你还是没找到。”宋澈这次没故弄玄虚,他確实说过某些话,只是夏璃当时並未给予特別反应。 “我找不到是哪一句。”夏璃有些懊恼。 “找不到就慢慢找,正好当作给你的一个小考验。”宋澈不打算直接告诉她,笑了笑,“等你找到我对你『告白』的那句话,你就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了。那时候……你应该也差不多明白,什么是『喜欢』了。” “嗯。”夏璃认真地点头,又默默记下了一个约定。 宋澈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掌心传来的温暖和柔软。摸著摸著,他有时候也会暗自纳闷:为什么夏璃的手,就这么好摸呢?好像永远也摸不够似的。 可恶,女人真是种可怕的生物! 第73章 回家(3k) 宋澈舒舒服服地睡著了,手还一直下意识地攥著夏璃的手,最后还是被夏璃轻轻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好傢伙,一不小心睡了快两个小时。 右手被夏璃揣在衣兜里暖得热乎乎的,原来女孩子的体温真的偏高一些,他靠著沙发睡了这么久,竟没觉得冷。 一睁眼,现实瞬间回归——又到了该学习的时辰。 宋澈本以为按照自己过去的性子,多少会找机会偷偷懒。但除了今天这个意外的超长午休,这段时间他的学习当真是一刻也没敢落下。 或许是因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念想,远比睏倦和懈怠更有力量。 时至今日,澈啊,真是一刻不敢落下!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书本时,竟忍不住说了句有点中二的宣言: “好,拼了!一定要考上南大!” …… 几十公里外,绿皮火车在轨道上摇摇晃晃,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48小时的硬座,外加几小时中转候车,坐过的人都知道,这需要怎样的意志。 钢铁般的意志都不行。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腰背和屁股一起发出抗议。 张淑淑侧躺在丈夫宋建国的大腿上,睡得正沉。 火车上的睡眠总是浅而零碎,但她眉宇间积攒的疲色,此刻总算得到了些许舒缓。她的脸上已有了皱纹,肤色也不復年轻时的光洁,但眉眼轮廓间,依稀能辨出当年小家碧玉的清秀模样。 宋建国低头看著她,眼里满是心疼。 他又轻轻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外套,確保没有漏风。 这段顛簸的归途,让他想了很多。 这个家,从来不是他一个人顶起来的,是她和他,一起用並不宽厚的肩膀,一年一年扛到了今天。 从他二十岁还是个莽撞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到如今將届不惑,他觉得自己依然不够成熟稳重,不懂的事情还是太多太多。这世界要学的东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但此刻,他的想法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和温和。 这次回家,不准备再出去折腾了。 拼了这么多年,够了。 得让淑儿歇歇,享享福了。 张淑淑喜欢攒钱,还总爱把他偷偷藏的私房钱搜颳走。她没告诉过他家里那张共用卡的密码,但他知道,钱真的都在里面,而且密码十几年都没改过。 她不傻,是他傻,傻到一直没完全读懂她这份笨拙的信任和管束下的依赖。 火车一个稍大的晃动,张淑淑迷迷糊糊地醒了,挣扎著要坐起来:“建国,你靠著我睡会儿吧……我是不是睡太久了?天怎么还是亮的?” 她看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有些恍惚。 “没多久,你再眯会儿。快到家了。”宋建国扶著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看你累的。下次,咱买臥铺票行不?” 话音刚落,胳膊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 “臥铺贵一倍呢!你给钱啊?”张淑淑的声音还带著睡意,但算帐的本能已经甦醒。 “我给。”宋建国毫不犹豫。 张淑淑白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下次再说吧……钱不用你给,你那点私房钱自己留著吧。省得哪天被我赶出家门,身上一分没有,活不下去。” “好嘞,老婆。”宋建国笑著应道。这话他听了十几年,至今也没被真正赶出去过一次。 “一把年纪了,在外面別『老婆老婆』的叫,不丟人啊?”张淑淑嘀咕著,脸上却没什么真正嫌弃的表情。她仔细看了看宋建国的脸色,確认他精神还好,这才放下心,转而操心起別的事:“给大宝买的礼物看好了没?別让人偷了!要是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怀里抱著呢,谁能偷?”宋建国拍了拍一直小心护在身前的背包。 “那行。”张淑淑鬆了口气,但新的忧虑立刻浮上心头,“你说……要是那姑娘真不好,我不想让他俩在一块儿,儿子会不会怨我?” 她一醒来,心思就又绕回了宋澈和那个“神秘女友”身上。 宋建国习惯性地给出他那一贯开明的建议:“要我说,最好让孩子自己决定。真要是人不行,小澈慢慢也能看出来。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 “我就怕他看不出来!被感情冲昏头。”张淑淑还是不放心。 “看不出来就慢慢看嘛。你想想,当年要是有人非要拆散咱俩,你生不生气?”宋建国试图换个角度。 “那怎么能一样!”张淑淑反驳。 “一样的。”宋建国语气温和却坚持,“总之,万事別太操心,尊重儿子的选择,就是尊重年轻的你。” “你呀,就会说这些大道理,显得你懂得多是不是?”张淑淑说著,又捶了他肩膀一下。 “很明显吗?”宋建国故意挺了挺胸,隨即在她眼神扫过来时立刻改口,“……你懂得多,你懂得多。” 张淑淑靠在他肩膀上,翻来覆去地看著手机里和宋澈的聊天记录,眉头又微微蹙起:“建国,你有没有觉得……儿子好像变了点?以前他都不爱跟我语音聊天,打字也就回几个字。现在话多了,还总让我別担心……” “孩子长大了嘛。”宋建国想得没她那么细。 “那我回去见到他,到底要不要板著脸啊?真愁人。”张淑淑还在纠结她的策略。 “可以板一下试试嘛。”宋建国半开玩笑,“反正这小子成绩下滑是事实,耽误学习也是真的。你骂他两句,就当…嗯,就当配合他演戏了。正好看看他最近到底在干嘛,是个什么状態,还想不想上学。要是不想上了,咱也好趁早做別的打算,比如跟我学点手艺啥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本来想著,攒的钱也差不多够咱家躺平一阵了。可这小子突然谈个女朋友…这花销和將来的打算,可就不好说了。” “躺什么平!”张淑淑一听这话就有点来气,“不把路给孩子铺踏实点,我怎么能甘心?我一想起你家那几个兄弟,他们父母当年有远见,供他们读书,现在工作体面,有时间陪孩子,孩子教育和条件都是顶好的…我就替儿子委屈。你忘了宋澈小时候,为什么总因为成绩比不过堂兄弟偷偷难过?我心疼啊。” 宋建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要真去上了学,可能就遇不到你了,那也就没有宋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淑淑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心疼。人家父母说起孩子来,那个口气…我听著不舒服。感觉一下就把我比下去了。” 宋建国乐了,觉得妻子这爭强好胜的样子有点可爱,“人家过人家的日子。真要怪,就怪我吧,没別人那么有本事,让你们娘俩跟著我吃苦了。” “怪你干什么!”张淑淑立刻打断他,话匣子又打开了,“我跟你说,咱俩就是运气不好!你感觉到了没?真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但凡占上一样,日子都能滋润不少。这压根不全是人的问题,就怪这该死的老天爷!” 宋建国只是安静地听著,不时点头表示认同。他们这一路走来,確实磕磕绊绊,运气谈不上好。很多选择,回头看去,也带著点无奈的色彩。 不过,没事抱怨抱怨老天爷也挺好。这该死的老天爷,有时候就是该被抱怨几句。 窗外的景色倒退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远处熟悉的城市轮廓依稀可见。广播里传来即將到站的提示音。 “老公,是不是到站了?” “嗯,回家了老婆!” 前座一对年轻夫妻兴奋地交谈起来。 宋建国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紧了紧握著妻子的手,低声说: “淑儿,咱们也到家了。” 张淑淑没撒开手,也没说话,只是心里道。 这话说的,有你在的地方不就是家么。 …… 同一时刻。 宋澈正琢磨著,得给夏璃好好包装一下。倒不是要化多浓的妆,但见家长,总得拾掇得清爽得体些,显出一份重视。 “我不会化妆。”夏璃老实承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客观评价,“而且……你化的也不好看。” 她指的是之前两人互相恶搞的那次。 “这简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宋澈早有打算,看了眼时间。今天学习效率出奇的高,笔记做得飞起。或许是因为夏璃身份从“假扮女友”变成了“真正女友”,让他大脑皮层异常活跃,干劲十足。 “姜小小会化妆,周末我们去找她,让她帮你试试,你也顺便学学基础。” “好。”夏璃点头应下。 “那说定了。今晚咱们先去兰阿姨那儿坐坐,玩一会儿就回来休息。” “好。” 夏璃起身收拾东西,回到臥室拿那条宋澈给她的围巾。 “宋澈,我不会围。” “我帮你。” 第74章 哄妈妈好难,哄夏璃更难(5k)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宋建国和张淑淑一路顛簸,总算回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两人行李不多,宋建国一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给儿子买的礼物抱在胸前,像是护著什么易碎的宝贝。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花店,张淑淑又进去挑了一小束淡黄色的鬱金香。 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准备的。 从包里翻出铁门钥匙,推开,吱呀一声,熟悉的老旧单元楼巷道映入眼帘。 往里走了没几步,张淑淑忽然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压低声音: “建国,你看前面……是不是咱儿子?” 宋建国眯眼望去,不远处路灯下,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微微低著头,旁边似乎还有个娇小的人影。 “是那个……正被人敲脑袋的那个?”宋建国看著那挨打姿势,忍不住乐了。 “好像是……看不清正脸。旁边那个……就是那姑娘?”张淑淑伸长脖子,借著昏黄的光线努力分辨,“模样倒是挺俊……头髮怎么是银色的?”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宋建国问。 “不!”张淑淑立刻摇头,眼中闪过侦查的光芒,“先別惊动他们。咱们从这边绕一下,先去看看兰姐。这俩孩子估计刚从她那儿出来,正好问问情况。” “也好。兰姐一个人住,是得多去看看。上次还说晕倒了,不知最近好些没。”宋建国说著,把行李箱和礼物都揽到自己手里,“走吧,先上楼放东西。” “兰姐也是,年纪不小了,还总跟年轻时一样固执,非要跟著我们东奔西跑。”张淑淑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熟稔的埋怨和关心。 两人提著行李上了三楼,打开那间小屋。 简单放下东西,便转身去了对面何兰家。 敲门声刚落,门內就传来何兰带著笑意的声音:“是夏璃吗?是不是又落下什么东西啦?” “兰姐,是我,淑儿。” “哦哦,来了来了!”何兰连忙开门,看见张淑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隨即又微微愣神,伸手摸了摸张淑淑的眼角,“淑儿,你咋长皱纹了?” 张淑淑被这直白的问候弄得哭笑不得:“兰姐,我都这岁数了,能不长皱纹嘛。” 她知道何兰记忆时常错乱,並不在意。 “哦哦,瞧我这记性……”何兰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去摸她隨身带的那个小本子。 “兰姐,刚才宋澈是不是来过了?还带了个女孩?”张淑淑切入正题。 “嗯,来了。那姑娘啊,可懂事了,安安静静的,就是不怎么爱笑。”何兰回忆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听到何兰的夸奖,张淑淑悬著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不爱笑倒没什么,只要人好心正,比什么都强。她最怕的,是儿子遇人不淑,平白受伤。 张淑淑陪著何兰又聊了几句家常,宋建国则拿著钥匙返回自己家,把门口的行李都搬了进去。屋里收拾得挺整洁,客厅角落还放著扫帚和半桶水,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宋建国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宋澈虽然懂事,但终究是个半大孩子,调皮偷懒一样不少,以前扫地也就是敷衍了事,绝不可能连水桶都备好。 孩子太懂事……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宋建国心里清楚,一个人若过早地“懂事”,往往意味著他在更早的时候,被迫经歷了某些东西。 真正的体谅,通常要等到自己为人父母后才能深切体会。宋澈独自在家这半年,找个伴儿,互相照应著,其实是好事。 在这方面,他比妻子想得开。 好与坏,很多时候只是主观感受。喜欢,处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放好行李,他刚出门,就碰上从何兰家下来的张淑淑。 “聊完了?” “嗯。不过兰姐说的有些话……挺奇怪,估计是记性越来越差,记混了。” “她说什么了?”宋建国来了兴趣。 “她说,那个叫夏璃的姑娘,头髮有时候是银的,有时候是黑的,不过最近好像都是银色。还说家里有个小女孩,是『玩过家家』的朋友……”张淑淑说到这里,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嚇死我了,我还以为……都有孩子了呢!” “想啥呢你!”宋建国失笑,“咱才出去半年。” “也是……”张淑淑鬆了口气,问,“行李都放好了?” “嗯。直接过去看儿子?” “对!不搞暗中观察那套了。”张淑淑挺直腰板,眼神里带著点突击检查的意味,“我要来个突然袭击!你知道的,人都会偽装。我当年见你爸妈的时候,不就装得特別温柔贤惠……呸,我本来就很温柔!” “嗯,感觉得出来,特別温柔。”宋建国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却想起她每次“温柔”地捶完自己,锤的手疼,还反过来要他道歉的情景。 啥理都让她占了。 歪理!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宋建国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笑道,“要是刚好撞见小两口在……亲嘴什么的,怎么办?” “那我就站旁边看著!”张淑淑瞪他一眼,“你呢?” “我比较传统,非礼勿视,我迴避。”宋建国从善如流。 “德行!” 说笑间,两人已走到宋澈租住的房门前。宋建国没多话,直接抬手敲门,怀里还抱著那份给儿子的礼物。 咚咚咚—— 门內立刻传来一个清脆欢快的小女孩声音:“来啦来啦!我来开门!哥哥你別动,我来动!” 吱嘎一声,门开了。 一个矮矮小小、脸蛋圆嘟嘟、眼睛像黑葡萄似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著门外的陌生人。 张淑淑一看,心瞬间就软了半截。 她一直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当年因为政策和经济原因没能如愿,此刻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喜爱之情溢於言表。 “阿姨好~”桃香歪著头,甜甜地问,“咦?为什么我没见过这个阿姨呀?” 屋里的宋澈听到动静,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桃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隨便给陌生……我艹?!老妈?!老爸?!”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刚打开的门又被猛地关上了,差点撞到正准备进门的张淑淑鼻尖。 张淑淑嚇了一跳。 半年没见,儿子怎么……这么生疏了? 看他刚才那反应,活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赃並获。 “他这……不会是屋里藏了不止一个『女朋友』吧?”张淑淑狐疑地看向丈夫。 宋建国也是一愣,隨即打趣道:“说不定不是『金屋藏娇』,是觉得咱这爸妈不靠谱,想换个爹妈呢。都怪你,老是出去打工,把孩子丟家里。”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再次打开一条缝,然后慢慢开大。 张淑淑思念心切,上前就想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他紧紧闭著眼睛,不由疑惑:“大宝,你……闭著眼睛干嘛?” “我……我……”宋澈语塞,他没法解释。他有点不敢看爸妈,因为只要一看,那些该死的“標籤”就会自动浮现。他控制不了这个能力,更害怕会在父母头顶看到任何不好的字眼——比如“顽疾”、“衰竭”之类的。兰阿姨的“阳气衰竭”已经够让他揪心了,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父母可能存在的健康隱患。 “我眼睛……有点不舒服。”他乾巴巴地挤出个理由。 “儿子……”宋建国在一旁憋著笑,故意道,“借点钱花花?” “我妈还在这儿呢你就敢提这个?!”宋澈下意识反驳,眼睛却依旧紧闭。 “那你把眼睛睁开,”宋建国把礼物往前递了递,“给你带了礼物。对了,那姑娘呢?没在家?哦,还有,她喜欢鬱金香吗?花店只剩这个了。” “我……”宋澈內心挣扎。他看起来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可真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怂了。就算是“记忆衰退”这样的標籤,他也不想从至亲头顶看到。 “眼睛真的不舒服吗?”张淑淑看他迟迟不睁眼,担忧取代了疑惑,伸手想摸他的脸。 “不是……就是……唉!”宋澈心一横,牙一咬,慢慢睁开了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 老妈头顶:『劳累』『健康』。 老爸头顶:『很健康』。 没有太多標籤,更没有可怕的词。 宋澈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开,脸上不自觉地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张淑淑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开心起来,但看到他的笑容,自己心里也瞬间被暖意填满。 “妈,你们不是说……两天后才到吗?”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张淑淑笑得眼睛弯弯,“看,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宋建国把那个颇有分量的纸箱递过来,又把那束鬱金香塞到宋澈手里:“这份是给夏璃的。” “谢谢老爸老妈!”宋澈接过东西,侧身让两人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爸妈来得太突然了。他內心演练过无数次的“坦白局”草稿还没背熟,夏璃的“人设”还有漏洞,一切都没准备好。 他本以为,跨越百年光阴再度重逢,自己会激动得泪流满面。可真正见到他们的这一刻,內心涌动的並非剧烈的悲伤,而是一种被安稳幸福填满的平静。 没有眼泪,只有满心的庆幸。 百年苍茫,白云过隙。 还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关好门,刚一转身,张淑淑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像小时候那样,试图把他抱起来,可惜力气不够,只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又捧起他的脸,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老妈,你身上香香的。” 宋澈嗅著母亲身上熟悉又温暖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旅途风尘和家的味道,与夏璃身上那种清冷的淡香截然不同。 他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不够想妈妈?情绪好像没有预想中那么澎湃汹涌,是不是该掉几滴眼泪才显得更真情实感? “大宝,你又长高了。”张淑淑仔细端详著儿子,眼里闪著光,“不过这次怎么不撒娇了?上次回来还闹著要出去吃大餐呢。” “好了好了,儿子长大了嘛。”宋建国笑著走过来,张开双臂,一个更有力的拥抱將母子俩一起圈住,“不过嘛……你爹我还是能一把抱起你娘俩!” 老爸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厚可靠。 宋建国放下他们,环顾四周:“那姑娘呢?还没见著。” “哦,她在洗澡呢,应该快出来了。” “还没吃饭就洗澡了?”张淑淑敏锐地捕捉到细节。 “她……也不总是这样。就是最近习惯吃饭前后都洗一下。”宋澈赶紧解释。 “嗯。”张淑淑点点头,没再追问,女孩子爱乾净也正常。 她开始在屋里慢慢踱步,目光细细扫过每个角落。客厅整洁,书桌上堆著复习资料和写满的草稿纸,对面还有另一份草稿纸和一本厚厚的书。靠近阳台的地垫上,一只圆滚滚的大肥猫懒洋洋地抬起脑袋瞅了她一眼。桃香已经跑到厨房门口,像只等待开饭的小狗般乖巧坐著。 张淑淑转了一圈,最后默默坐回沙发上,没说话。 宋建国倒是话多,蹲在地上跟布鲁斯搭话:“你叫布鲁斯?这不是狗的名字吗?谁给你起的?” “汪汪!”布鲁斯响亮地回应了两声。 宋建国被这声“汪”给整懵了。 “老爸,都说了它叫布鲁斯,灵性得很,跟狗差不多。”宋澈在一旁笑道。 这时,张淑淑又从沙发上站起来,继续她的巡视。她从厨房看到臥室,摸了摸桃香的头,检查了厨房的刀具和冰箱,里面只有鸡蛋和几样青菜,又去臥室看了眼衣柜,衣服不多但叠得整齐,最后走到门口玄关,看了一眼电錶。 完成这一系列无声的检查后,她重新坐回沙发。 宋澈察觉母亲情绪有些不对,凑了过去。 刚一靠近,他就愣住了。 这个原本打算“板著脸”、“凶一点”给儿子来个下马威的女人,此刻眼圈通红,几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看见儿子凑近,她慌忙用手去擦,可越擦眼泪掉得越凶。 她忽然想起之前常和宋建国爭论的那个问题:是让孩子早点懂事好,还是让他永远像个孩子好? 她总说,懂事了好,懂事就能自立,少受罪。 可现在,看著这过分整洁、过分简单、甚至透著点清苦痕跡的屋子,看著儿子手上那几道因为寒冷和劳作而起的细微裂口,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张淑淑一把抱住凑过来的宋澈,温热的眼泪滴在他脸颊上,声音带著哽咽和埋怨: “你好不听话……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啊?”宋澈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懵了,“我一直都听妈妈话的呀。” “你没听……你是不是觉得妈妈不好……妈妈就是很坏……妈妈也没想那么多……” 她语无伦次,眼泪掉得更凶。 “啊?”宋澈侧过脸,试著用轻鬆的语气,“老妈,难道……是我礼拜天偷懒没学习,被你发现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张淑淑哭得更伤心了,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不过,宋澈偷偷看了一眼,老妈哭起来的样子,好像……比平时板著脸时显得年轻了些,也更好看了。 他不想让妈妈继续难过,试著转移话题:“妈妈,別哭了,你还是那么好看呢。” 结果,张淑淑哭得更凶了。 她捧起宋澈的脸,仔细地看,仿佛要把他这半年的变化都刻进眼里。看完脸,又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你看你这手,都冻裂了……也不知道买点护手霜抹抹。”她摸著儿子手指关节处那几道细细的、已近癒合的裂口,心疼得不行。 “这……没事的,都快好了。”宋澈看了眼自己的手,那点小口子,属於再不献血都癒合的类型,他可没那么矫情。 “你就是不听话!”张淑淑开始一项项数落,眼泪还没干,嘮叨的功力已然全开,“我让你天冷就买厚衣服,你买了吗?你不听啊话。让你跟房东说说换个好点的空调,或者直接开暖气,你开了吗?还是不听话。让你把厨房那些老掉牙的锅碗瓢盆换换,那把刀都钝成什么样了,你换了吗?不听话。让你別省钱,买点好的吃,冰箱里除了鸡蛋就是青菜,你买了吗?让你买点面霜护护脸,洗漱台上就一根牙刷一支牙膏,你的呢?还有鞋柜里,就两双鞋换著穿,冬天的厚靴子呢?你为什么不听妈妈话……是不是在怪妈妈没照顾好你……” 宋澈听得头皮发麻,差点心力交瘁,但也总算明白老妈为什么哭了。 合著是觉得儿子受苦了,心疼的。 宋澈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哭笑不得,赶紧安慰:“没事的老妈,真没事。我很爱你老妈,我从来没怪过你。冷是有点冷,但能扛住。好吃的我也吃了,排骨汤没少燉。换空调那事儿我真忘了,而且三级能耗的空调开了也肉疼。我一个男孩子,用啥护肤霜啊,洗乾净就行……” “你!不!听!话!”张淑淑打断他,三个字掷地有声。 “是非常不听话!!!” “……”宋澈立刻乖巧地闭上嘴。 看来,老妈在听到“爱你老妈”之后,后面所有的解释都自动屏蔽了。 女人……好难哄。 妈妈……根本哄不好啊! 一直说我不听话,等她见到夏璃,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听话”了。 ……夏璃那个笨蛋。 宋澈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哗啦——” 卫生间里持续的水声,戛然而止。 坏了!骂她笨蛋又被“听”到了! 完了完了……这下要同时哄两个女人了。 第75章 眼光不赖(4k) 宋建国对此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自顾自蹲在一旁逗弄布鲁斯。 布鲁斯被这个新来的男人揉搓得有点鬱闷,比起主人宋澈那恰到好处的抚摸,这位的手法简直是酷刑——再这么下去,猫毛都要被薅禿了! 汪……这个笨蛋两脚兽根本不会擼猫! 宋澈则全神贯注地哄著妈妈,可怎么哄都哄不好。 这感觉,简直就像他和夏璃爭论时,夏璃总会甩出的那句万能答案——“我不知道!!” 呵,女人,猛於虎也。 老妈现在也有她的专属句式了——“你!不!听!话!” 宋澈此刻感觉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老妈眼里都是不听话。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今天他算是亲眼见识了,老妈这眼泪,简直跟开了闸的蓄水池一样。 一百年没见,他这个当事人都没哭,倒让老妈先哭了个够! 更要命的问题来了——夏璃出来了。 她托著湿漉漉的、垂到腰际的银髮,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带著点刚洗完澡的懵懂和求助:“宋澈,我找不到吹风机了。” “我帮你拿。”宋澈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夏璃又託了托沉重的湿发,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笨笨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直到宋澈的心声如同及时雨般在她脑海里响起提醒。 ……是爸妈!放鬆,表情自然点,语气轻鬆些,最好带点刚睡醒那种懵懵的感觉。打个招呼,然后去吹头髮就行。 夏璃接收到指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对她而言过於仓促了,简直是见家长突袭战。面对千军万马她不曾怯场,可此刻对著宋澈的父母,她竟然罕见地磕巴起来: “阿、阿姨好,叔叔好……我叫夏璃。我…我先把头髮吹乾……”话音未落,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又缩回了卫生间。 宋澈找到吹风机递进去,然后立刻回到张淑淑身边,准备继续这场艰难的安抚工程。 平心而论,老妈虽然难哄,但至少比夏璃那个情感白痴要简单一些——因为老妈起码能理解他说的话,能接收到他传递的情绪。 现在的癥结在於,老妈陷入了自责。 妈妈是那种心思细腻又敏感的女人,说得好听是责任心强,说得直白点,就是总爱把各种问题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种性格,有时候笨得让人心疼。 普通的安慰和顺著她的话说,往往起不到作用,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比如他说“没事,我不冷”,或者“冷点也没关係”。在老妈听来,前者是孩子在强撑、报喜不报忧;后者则是孩子真的在受冻,却默默忍受。 无论哪种解读,都会加剧她的自责。 宋澈决定换个策略,好好引导一下老妈。毕竟,他可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论人生阅歷和谈话技巧,他自信还是能胜过老妈的。 “老妈,要不…听我说会儿?”宋澈打开了话匣子,打算好好聊一聊。这既是为了安慰,也是为了倾诉那份积压的想念。 张淑淑点点头,声音带著鼻音:“嗯,儿子你说,有什么想要的,妈都给你买。” “其实没什么特別想要的。”宋澈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我就是想说说刚才那个问题。老妈您那么想…其实我心里是开心的。当然,不是看您哭我才开心,而是因为被您这样放在心上、这样重视的感觉,让我觉得特別温暖。” 一旦开了口,话就有点收不住。这具十几岁的年轻皮囊下,藏著一个经歷丰富的灵魂,也沾染了些许老人爱絮叨的习性。好在宋澈心態依旧年轻,內核还是那个少年。 “但老妈,您的自责,反而会让我更担心。我想告诉您,真的没必要。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將来您年纪大了,我在外面工作忙,没时间常伴您左右,只能给您打钱。可您心疼我挣钱辛苦,捨不得花,也捨不得吃好的。那时候,我会觉得这是您的错吗?我会觉得这是您『不听话』吗?” 张淑淑忽然愣住了,她抬起泪眼,认真地看著儿子。 宋澈说话的神態和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竟让她恍惚看到了丈夫宋建国的影子。自家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看老妈没接话,宋澈以为她没完全理解,便继续耐心解释:“再打个比方,如果將来我也有了孩子,我的孩子很懂事,知道心疼家里,不捨得乱花钱。我的孩子会认为,他之所以要这样『懂事』,是因为我这个当爸爸的没本事、有错吗?我想,懂事的孩子只会更爱父母,更心疼父母,而绝不会把责任推到父母身上。” 张淑淑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她原以为,儿子之前的那些“没事”、“挺好”,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而说的宽慰话。可宋澈现在表现出来的,绝非一个普通高三少年应有的“懂事”,那是一种……经歷过许多事情后才能沉淀下来的豁达。 具体有多通透她说不上来,但肯定比她这个容易钻牛角尖的小心眼要看得开。 张淑淑不懂大道理,就像她有时候也不懂丈夫那些奇怪的想法一样。 她记得这种思考方式好像跟哲学有点关係,说什么人要自个成全自个,要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可宋澈这孩子……他似乎做到了,而且做得很自然。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用些小撒娇、小伎俩来换取父母的心疼和关注。 他现在……好像真的独立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思考方式。 “大宝。”张淑淑轻声叫住他。 “嗯?怎么了老妈?” “感觉你……真的长大了。”张淑淑擦了下眼角,语气复杂,“可又觉得有点奇怪……才小半年没见,怎么感觉你好像……经歷了一辈子那么多事似的。有段时间,我心口老是莫名其妙地发慌、发痛,就在想,儿子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 老妈这直觉也太准了吧?!她怎么知道的? 但他忘了,母子连心,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变化,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察觉。 不过,看儿子这么认真、这么成熟地跟自己谈心,张淑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哭哭啼啼。 刚回家,应该高兴才对。只是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便隨口找了个话题:“感觉…你跟你爸肯定聊得来。他天天就爱跟我讲什么换位思考啦、理解啦……我是不太明白这些。这些是……『哲理』吗?你们学校教的?” 宋澈被老妈这略带笨拙的转移话题方式逗乐了:“算不上什么哲理,就是一些个人想法。学校一般教理论知识,这些是我平时自己瞎琢磨,用来打发时间的。” 宋澈其实对“哲理”没啥兴趣。他只知道,思考哲理,不会让人变成苏格拉底,只会变成失去幸福的笨猪。 你一想:人终有一死,做什么都好像没意义。再一想:宇宙终会寂灭,一切都会重启,个体的存在消失又重现。你没钱,但有钱没钱最后都一样;你没房没车没工作,可有了这些也难逃生老病死……巴拉巴拉想一大堆,最后可能只想大喊“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於三体”,成为一名合格的“降临派”。 ……世界毁灭听著挺带感,可真毁灭了好像也不太好。 夏璃也会跟著一起没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有点想得太多了,再这样下去,真快要变成那只“失去幸福的笨猪”了。 还是像夏璃那样好。 傻傻的,多可爱。 卫生间里,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何时早已停了。 宋澈立刻在心里找补:殿下英明神武,智慧无双!魔女殿下举世无敌! 卫生间里的夏璃其实早就吹乾了头髮,可她就是不敢出来。她不太明白“见家长”具体意味著什么,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在害怕。 怕自己不被接受,怕哪里做错了会搞砸一切。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浅薄得可怜,至今也没学会多少“有用”的技能。除了会张嘴吃饭,且饭量不小、饭后知道洗碗、下雨晓得往家跑、会算加减乘除、能看懂大部分文字,以及……用宋澈的话说,“长得还算能看”之外,她似乎浑身都是缺点。 而“好看”,显然不能当饭吃。 她缩在卫生间里,鸵鸟般不肯出来。 张淑淑越和儿子聊,越觉得这孩子变化巨大。她百分百確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可他的思维方式,却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范畴。 ……儿子这半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张淑淑心底的担忧並未完全消散,只是她没再说出来。因为她也不確定,这究竟是自己的过度敏感,还是確有其事。 另一边,桃香在厨房饿得快要晕倒了,可怜巴巴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布鲁斯的猫粮。 可布鲁斯此刻警觉性极高,瞬间就察觉了这个“坏蛋”的图谋不轨,紧紧守护著自己的粮碗。 桃香无机可乘,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宋澈身上,想去找他撒娇。但看他正和陌生的阿姨聊得投入,又不敢上前打扰。 张淑淑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眼巴巴望著厨房方向的小女孩,语气温和地问:“这小姑娘是……” 桃香这次学乖了,没有乱说身份,脆生生地回答:“我是妹妹!”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更准確一些,又认真地补充道,“亲妹妹!” 宋澈赶紧在一旁解释,生怕误会:“她说,她是夏璃的妹妹,亲如姐妹。” 桃香用力点头:“比亲姐妹还亲呢。” “她们……”张淑淑迟疑了一下,“家里长辈都不在了?” “嗯。夏璃之前会做些零工,只是最近天冷,活儿也少了。”宋澈接过话,语气如常。 “是难。”张淑淑嘆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这年景,钱不好挣,天又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所以我就把杂物间收拾出来,让她暂时住著。她性子倔,不肯白住,硬塞给我几千块钱。”宋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平时家务活都是一起做,饭也一起吃。就是人…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笑。妈您多见谅。” “不爱笑有什么打紧,”张淑淑摆摆手,心里信了七八分。何兰在电话里也是这般说,想来这姑娘品性不差。只是人心隔肚皮,该看的,她还得仔细看。 正想著,身边传来小小的“咕嚕”一声。 她低头,看见桃香两只小手正捂著肚子,仰起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她,小嘴微微瘪著。 张淑淑的心瞬间就软了。 “阿姨,我肚子饿了。”桃香的声音又软又糯。 “哎哟,看把孩子饿的。”张淑淑心疼得不行,立刻就要起身,“阿姨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妈,您坐。”宋澈已经繫上了围裙,拉开厨房移门,“今天仓促,我先隨便弄点,垫垫肚子。明天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厨房里响起洗菜的流水声。 臥室的门,就在这时轻轻打开了。 夏璃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乾净的米色家居服,一头银髮被鬆散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大概是刚洗过澡,身上还带著清冽的水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青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她看向张淑淑,稍稍顿了一下,才开口。 “阿姨好。”声音平静,带著一点拘谨。 张淑淑闻声回头。 只一眼,她便怔住了。 眼前的女孩子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纤细挺拔。那双青色的眼睛像两汪清泉,乾净得没有杂质。脸蛋生得极好,皮肤冷白,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仿佛晕著一层柔光。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偏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宋澈这孩子……张淑淑心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眼光倒是真不赖。 不过张淑淑眼光何其毒辣,她上下观察一番很快注意到这姑娘的手看著挺好看,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夏璃的手冻得比宋澈还很,女孩子皮肤嫩,一看在家就不常做家务,但在这有了明显的冻伤痕跡,说明宋澈这孩子真不开空调…还让人家女孩子干活! “宋澈,我来燉点汤吧。”夏璃已经主动开口。 第76章 他没欺负姐姐…吧? 宋澈和夏璃挤在厨房里,空间立刻显得侷促。张淑淑被儿子劝了几次,只好回到客厅沙发上等著。 厨房的移门没关严,里头细碎的动静和低语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夏璃,这汤你没燉过,还是我来吧。”是宋澈的声音,压低了,带著点商量。 “不。”夏璃的回答短促而清晰,“这次我来。” “下次,下次燉排骨让你来。主要是今天没买排骨……” “就这次。” 张淑淑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目光落到旁边桌子上的桃香身上。小姑娘正趴在那儿,双手托著腮,小脸粉嘟嘟的,看得她心头髮软。 她挪近些,注意到桃香手边叠著一床小小的,看起来挺薄的被子。 “这被子是……?” “是桃香睡觉盖的!”桃香立刻回答,语气里带著点小小的炫耀,“可暖和了。” “暖和?”张淑淑有些疑惑,伸手摸了摸,確实蓬鬆柔软。但她没往別处想,只是皱眉,“宋澈不会就让你睡这儿,盖这个吧?” “嗯,我晚上就睡这儿。”桃香点头,隨即又补充,“不过只有晚上可以睡哦,白天宋澈哥哥要学习。” 张淑淑一听,心立刻揪了起来。 大冬天的,让这么个小姑娘睡沙发盖小被子? 这孩子! 桃香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阿姨我不冷的。真的,一点都不冷,不怪宋澈哥哥!” “他……平时是不是欺负你?”张淑淑放轻声音问。 “现在……没欺负过了。”桃香眨巴著眼,很诚实地回答。 她是就事论事,毕竟她刚来时,被一脚踢飞了好远。 “所以他就让你一直睡这儿?”张淑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也不是啦。”桃香伸出小手指了指沙发角落地板上的一个东西,“我还可以睡那里。” 张淑淑顺著看过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小小的……猫窝? 黑色的。 “宋澈给你买的?”她声音发乾。 “嗯!”桃香点头,“他上次问我喜欢什么顏色,我说黑色,他就买回来了。” 张淑淑心里咯噔一下。 宋澈这孩子…在家里怎么有点像……虐待儿童? 这念头让她坐直了身体。 她稳了稳心神,换了个方向问:“那……你姐姐在家呢,平时都做些什么?宋澈有没有……欺负她?” “我姐姐刚开始被打得可惨了——”桃香脱口而出,隨即捂住嘴,意识到阿姨说的姐姐是夏璃,不是桃夭,她眼睛瞪得溜圆,“啊不是不是,我乱说的。姐姐没被欺负过。” 张淑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桃香急急忙忙找补:“我姐姐…夏璃姐姐,她睡那个臥室的,不用跟我一样睡沙发。平时和哥哥一起做饭…家务主要是姐姐做,因为哥哥要学习。” 她说完,觉得这个表述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 她向来就事论事。 张淑淑的眉头已经快打成结了。 ……外出打工,果然顾不上管教孩子。这孩子,怕不是学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桃香,你跟阿姨说实话,平时宋澈是不是……骂你姐姐?或者……动手打过她?” “哥哥……嗯,有时候会叫姐姐『笨蛋』。”桃香努力回忆,“打……好像没有打过姐姐。” “宝贝,別怕,大胆说。”张淑淑握住她的小手,语气坚定,“宋澈要是欺负你们,阿姨一定给你们做主。他真的……没打过?” “没……吧……”桃香歪著头,仔细在记忆里搜寻。打姐姐? 好像……只有桃夭姐姐被欺负过。 这个迟疑的“没吧”,在张淑淑听来,无异於確认。 没吧,就是不確定。 不確定,就是有可能有。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姑娘! 还动手? 张淑淑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她这人向来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这事,她必须问清楚。 她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刚到移门边,还没来得及拉开,里面的话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夏璃平静中带著一丝不解的声音:“你为什么又想勒死我?我只是想给阿姨燉汤,没有做错。” 紧接著是宋澈透著无奈的回答:“你个笨蛋……” 宋澈本意是让夏璃燉点好汤,今天暂且算了,如果今天燉的不好,加分项就没了,更別提夏璃是黑户,没钱,没住处,银髮,表情太吊,没上过学,还敲人脑袋…等等一堆问题。 哪一个老妈都得接受好一段时间。 张淑淑僵在门口,手停在半空。 勒死,他还真想勒死人家? 她刚想推门进去,忽然又顿住了。 不行,不能光听一面之词。这事得再观察观察。如果宋澈真做得过分,她必须管,还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但眼下…… 她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那小小的沙发和猫窝。 光是让这么小的孩子睡这儿盖小被子,就已经很不对了!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退回沙发坐下,只是脸色比刚才沉凝了许多。 大约十分钟后,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透,对面楼栋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 厨房移门拉开,夏璃先走了出来,手里稳稳端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她把汤放到餐桌中间,又转身回去拿碗筷。 宋澈跟在她后面出来,很自然地拉出椅子坐下了——他本意是想让夏璃在老妈面前多表现表现勤快,並非真的使唤她。 平时这些事,多半是他和夏璃一起做。 夏璃摆好碗筷,发现少了一双。 她抬起头,看向宋澈,眼神里带著询问。 (把筷子先给老妈,她看你这么懂事,会更心疼你。) 宋澈的心声提示响起。 夏璃瞭然,拿起那双筷子,乖巧地递到张淑淑面前:“阿姨,您的筷子。” 然后她自己就拿著一个空碗,安静地站在桌边。 张淑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包括夏璃那下意识看向宋澈的眼神,包括那微妙的停顿和顺从。 这孩子……肯定是被威胁了! 张淑淑心里那桿秤,又往某个方向倾斜了几分。 她是心疼这姑娘,但现在,她更想“疼疼”自己这个儿子。 张淑淑觉得,她有必要先单独跟夏璃聊聊。 然后给宋澈定罪。 就算他是自己亲儿子,这事也不能惯著。 她向来,就事论事。 一旁的桃香隱约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她心里那个“借阿姨的手教训哥哥、给姐姐出气”的小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事后哥哥会不会让布鲁斯咬我”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最后,所有复杂的思绪都化作了食慾——她拿起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 先吃饱再说。 张淑淑没有立刻挑明,她就继续观察。 夏璃一直喝汤,然后看宋澈脸色,给她和建国盛汤,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宋澈手里了。 宋建国可没这么细节,他简单夸夏璃长得俊后,就吃完饭去逗布鲁斯去了。 布鲁斯趁著他吃饭,刚把毛舔顺,结果宋建国又来了。 它快哭出来了。 第77章 给人家姑娘捨得,但你是我的姑娘(4k) 饭桌上没太多交谈,只有细微的咀嚼和碗筷轻碰的脆响。吃完饭,张淑淑就温声叫她,领著她进了臥室。 门在身后合上,將客厅的光线和宋澈探究的视线一併隔绝在外。 宋澈只能对著门板乾瞪眼,心里默默念:別紧张,按咱们对好的“口供”说就行。 臥室里,夏璃其实不太紧张。 那点饭后的睏倦和暖意还没完全散去,张淑淑此刻给她的感觉,和街上任何一个温和的中年妇人並无太大区別。她在床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手忽然被握住了。 人类似乎很喜欢这种接触,而且总爱摩挲。夏璃感觉到张淑淑的手掌有些粗糙,指腹和虎口处有硬硬的茧子。 是双干惯了活的手。 张淑淑原本是打算绷起脸,继续她之前的考察计划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她脸上线条反倒柔和了许多。反倒是夏璃,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眼神平静,唇角平直——这已经算是她最温和、正常的表情了。 或许……可以试著嘟一下嘴? 她想起宋澈说她嘟嘴可爱。但说话时嘟嘴,好像有点奇怪。 夏璃有点困惑,张淑淑为什么迟迟不开口问话。 张淑淑正在观察她。 就像她刚才进门后,目光扫过衣柜里寥寥几件衣服、厨房里那些用了很久的厨具一样,她现在看得更仔细。她本就是心思细密的人,此刻近距离端详,心里不由生出些异样。 她是农村出来的,没读过什么书,年轻时也清秀,但总习惯性地微微驼著背,显得怯生生的,跟气质二字从不沾边。 可眼前这姑娘……安静坐在那里,就像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不是盛气凌人,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端正与疏离,像旧画里那些姿態优美的鹤。 一头银髮丝缎般垂在身后,光泽天然,绝不像染出来的。身段也好,纤细却匀称。靠近了,能闻到乾净的香气,似有若无。 脸上没施脂粉,皮肤却细腻光洁,五官的每一处落点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女媧娘娘也是偏心的。 她心里头一回,对一个女孩儿生出了……嫉妒。 这情绪来得突兀,让她自己也愣了愣。 怎么会嫉妒自己儿子带回来的姑娘? “阿姨好。”夏璃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我平时见人少,话也少。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对,请您多包涵。” 这是宋澈教的:只要有礼貌,就不会出错。 夏璃对“有礼貌”这件事,颇有信心。 “没事没事,”张淑淑回过神来,拍拍她的手背,“阿姨有时候说话也不中听,夏璃你別往心里去。” …… 客厅里,宋澈竖起耳朵也听不见门缝里漏出什么。 只能根据老妈出来时的脸色判断——似乎还行? 没当场黑脸,就算成功一半。 “宋澈。”张淑淑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人家两个姑娘,都是孤儿?你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 “啊……哦,忘了。”宋澈没法解释更多,“夏璃……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张淑淑单刀直入。刚才在房里,她一看到夏璃那张脸,那些准备好的严厉问话就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只简单聊了几句就出来了。 还是得让老宋来问。 “啊?”宋澈心里咯噔一下。 夏璃这就告状了? 不就平时逗她几句“笨蛋”,这刚转正成正式女朋友,就学会向未来婆婆投诉了,老妈这架势……是要胳膊肘往外拐? “你打她了?” “我没打!”宋澈觉得脑门隱隱作痛。通常情况都是夏璃不高兴了,抬手给他一下。 “那就是威胁了?不然她怎么什么都不敢跟我说?” “她说啥了?”宋澈试探。 “她说你收留她,对她好,给她吃的住的,还教她东西……” “这不挺好的嘛!我哪儿打她了?” “她说得跟背书似的,一字不差,你以为妈听不出来?”张淑淑瞥他一眼。 行吧。宋澈扶额。 夏璃的“演技”硬伤,没得洗。 “她说话就那样,直来直去。” “我不信。”张淑淑摇头,“桃香刚才都说漏嘴了,说你以前差点把她姐姐打死,后来才改的口。” ……她姐姐。 宋澈瞬间明白桃香指的是哪位“姐姐”。这个笨蛋小狐狸的妹妹,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每次穿帮的都是她! “妈,您看她身上有伤吗?一点淤青都没有。” “万一是內伤呢?” 我还能打出內伤?!宋澈被噎得一时无语。 老妈的脑迴路,有时候真不输给夏璃。 他顿了顿,狐疑地问:“老妈……您最近是不是在看武侠剧?” “嗯?你怎么知道?” “您觉得您儿子我,一个高三学生,能练成九阴白骨爪还是隔山打牛?”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张淑淑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离谱了。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实在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让桃香盖个小被子睡沙发?” “我……”宋澈卡壳了。 糟糕。 老妈不知道桃香和那只笨蛋狐狸是一体,体质特殊,冰天雪地都冻不坏。这么一看,真像是他在虐待儿童。 “桃香平时……跟她姐姐一起睡。”他试图补救。 “夏璃说没有。” 张淑淑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某些社会新闻画面:不良少年胁迫孤苦姐妹,威逼利诱不许声张,甚至……她赶紧打住这可怕的联想。 宋澈尷尬地笑了笑。 刚撒谎就被戳穿。 这口锅,看来是扣严实了。 事后非得让布鲁斯咬那个小惹事精不可……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他的“恶意”,桃香蹭了过来,抱住张淑淑的胳膊,小脸仰起:“阿姨,桃香真的没事!遇到哥哥以前,我经常睡外面的。我身上的新衣服也是哥哥买的呢!” …… 臥室里,换了宋建国坐在夏璃对面。这个男人没有拉她的手,甚至坐得有点远。他脸上有些胡茬,说话简短。 “夏璃,是吧?” “嗯。” “你觉得宋澈这人怎么样?” “不討厌。”夏璃想了想,补充道,“是那种……会把头髮洗乾净再去见他的,不討厌。” 宋建国被她这独特的说法逗得一怔,隨即眼里露出笑意。 这不就是喜欢么? 跟年轻时的淑儿有得一拼,说话总在奇妙的地方拐弯。 他就喜欢跟有意思的人聊天。 “我多问一句啊,不想说可以跳过。”他斟酌著用词,“你俩……现在到什么程度了?主要是想问问,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夏璃认真思考,决定不跳过:“我们现在是正式男女朋友。” 宋建国乐了:“合著之前还『非正式』过一阵?” “嗯。”夏璃微微低下头,“我们……到,亲一下的那种地步了。” “亲一下啊,正常。”宋建国觉得不该再深问,但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自家小子第一次谈恋爱,就找了这么个特別的姑娘。“他是不是……老想亲你?”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为老不尊,但就是忍不住。 “嗯。”夏璃点头,语气坦然,“但他不敢,每次都是我亲他。” 宋建国笑出了声。 臭小子,还会害羞。 好奇心暂时得到满足,他见好就收。 “宋澈跟你正式说过『喜欢你』吗?” “他说他说过。”夏璃微微蹙眉,“但我找不到是哪一句。” 宋建国又被这回答弄得一愣。什么叫“找不到是哪句”? 你把那小子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 “那就是没说过。”他总结,“得让你能感觉到『喜欢』的话,才算数。” 宋建国不像张淑淑想得那么多、那么细。他最关心的,无非是两个孩子是不是真心互相喜欢。眼下看来,答案是肯定的。这就够了。至於女孩子银髮……他確实不太欣赏染髮,可夏璃这头银髮自然得像是月光织的,看著倒也顺眼。 这姑娘说话有意思,他喜欢。 想问的似乎都问完了。 宋建国看著夏璃那副专注等待下文的样子,忽然起了点顽心。 他板起脸,语气严肃:“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夏璃一下子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心臟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她终於问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是哦。”宋建国瞬间破功,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是我单纯想嚇嚇你。当父母的,要是没对小孩说过一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总觉得少了点仪式感,有点遗憾。” 夏璃愣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感到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涌上来,觉得自己搞砸了。结果……是玩笑? 她心里那阵紧绷倏地鬆开,化作一点点迟来的雀跃。 宋建国这次凑近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下来:“夏璃,你笑起来很好看。” 说完,他便起身推门出去了,目標明確地走向正在打盹的布鲁斯。 夏璃跟著走出臥室,看到客厅里,宋澈正垂著脑袋听张淑淑训话,时不时点头附和:“我错了……我一定不欺负人家……” 说到后来,宋澈的语气几乎带上点哀怨,他一把抱住张淑淑的胳膊:“老妈……您告诉我,我真是您亲生的吗?该不会夏璃才是您流落在外的闺女,我就是个充话费送的意外吧?” “是啊。”张淑淑绷不住,笑了起来。眼前这个会耍赖、会撒娇的宋澈,才是她熟悉的孩子。她不需要儿子整天板正成熟,她喜欢听他没大没小地说话,甚至带点抱怨——那些话她听著都觉得鲜活、真实。 “妈……我真没欺负她,都是夏璃,那个笨蛋一生气就敲我脑袋。”宋澈的控诉被张淑淑笑著无视了。 但夏璃听得一清二楚。 若是平时,一个脑瓜崩早就送上去了。 可今天,她生不起气来。心里头暖洋洋的,像晒著午后最舒服的太阳。 张淑淑没再多打扰他们,只是叮嘱宋澈早点休息,然后强制性把两个房间的空调都打开。 …… 宋建国对宋澈和夏璃放心得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两个孩子彼此有意,相处也自然,这就很好。他没追问夏璃的其他问题,那些在他看来都不及真心喜欢重要。 张淑淑出门后却有些懊恼。 她觉得还是应该再试探试探夏璃。刚才自己不够冷静,光想著宋澈可能欺负人。现在回过味来,这姑娘模样出眾,勤快,甚至有点听儿子的话……她图什么呢? 张淑淑看人,总不自觉地带上市侩和防备。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得有理由,人与人交往更得有理由。她能想到的理由,大多是“是不是来骗钱的”、“会不会是拐子”。 至於什么“上天註定的缘分”,她半点不信。 这都得怪宋建国。 每次她问起当年为什么选她结婚,他就说:那时候看见你早上买了包子和豆浆,结果把豆浆喝光了,蹦蹦跳跳去扔垃圾,顺手把包子也给扔了。 总之,就是看她最好骗,所以就她了。 张淑淑每次都气得想捶他。可心里又知道,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建国,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图咱儿子啥?” “挺有意思的,而且她也不是不会笑,刚才和她聊天她就笑了,笑起来跟个仙女一样,咱儿子有眼光。” “你问她是哪里人了吗?” “没问。”宋建国不在意,“这些都没事,只要不是在逃罪犯,我都能接受,人家不都说了是孤儿。” “说是太溪福利院的,但总感觉不太对,福利院的孩子最后不是要领养…还是啥的。” 张淑淑不太懂这个流程。 “管他这么多干嘛呢。”宋建国搂了一下她,“今儿太晚了,明天或者后面几天,咱们再好好聚聚,以后的日子很长,多相处相处不就知道这姑娘为人了么。” “也对。”张淑淑缩著脖子,“南徽真是越来越冷了,这还没过年呢。” “快了,等下次雪来,应该就要过年了。”宋建国笑,“开空调怎么样?” “开不起,这都是三级能耗。” “我就知道你不开,那你给人家姑娘为什么捨得开?” “那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你给人家姑娘开,我给我的姑娘开。”宋建国笑的皱纹都起来了,“其实刚才出门,我就开好了,现在回去,屋里正暖和。” “你,你真是个老不正经!” “那咋了。” “笨蛋。” “有你把包子扔了笨?” “你又提这事,我跟你没完!” …… “宋澈,这个是大吹风机吗,好暖和。” “嗯,可以这么理解。” “以后可以开吗?” “换个空调,咱们天天开。” “洗一次碗,可以开一次吗?” 宋澈顿了顿,他看著夏璃好奇的模样,以及没在蜷缩的小手,“可以,洗一次碗,开一次。” 说完,把布鲁斯抱过来,顺便喊了声客厅的桃香,“来我屋睡,或者去夏璃那屋睡也可以。” “桃香?” “叫我狐狸大王!” 第78章 噩梦(4k) “单挑!” “大半夜的,別闹了行不行,睡不睡觉?” “单挑!” 桃夭弓著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副凶相毕露的模样。 不过她脑袋正中间鼓著个挺显眼的包,像是被什么硬物敲过。她整天在外头野,挨了揍宋澈也不觉得意外。 “你这脑袋上的包……?” “上、上次出去不小心摔的!怎么,你有意见?!” 桃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虚张声势的尖利。 “没意见。就是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好像就有个包,怎么还没好利索?” “我命令你立刻忘掉这件事!” 臥室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夏璃探出半个身子。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回去睡吧。桃夭又在犯傻。”宋澈冲她摆摆手,低头对脚边的布鲁斯抬了抬下巴,“布鲁斯,上,咬她。” “我说了单挑!一对一!”桃夭的爪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刺啦一声。 “我知道啊,”宋澈打了个哈欠,空调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你一个,单挑我和布鲁斯两个。你不睡我可要睡了。” 布鲁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嚕声,作势欲扑。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狐狸大王瞬间往后缩了缩,声音都有些发颤,但嘴上依旧硬气:“我、我警告你!我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向你挑战!你这大坏蛋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你也看武侠剧了?” “没看过!但行侠仗义不需要看那个!你就是最坏的那个,只要你没了,能救千千万万的人!” “你之前不是嚷嚷著要给我『开光』么?再说了,你来我家之后,我什么时候真欺负过你?” “我、我决定罢工了!”桃夭昂起头,努力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不干掉你,我心里过不去;干掉你,我就开心了。” 宋澈被她逗乐了:“行了,別演了,进来睡觉。照你这么说,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桃夭不吭声了,歪著脑袋,似乎真的在严肃思考“行侠仗义”和“进屋睡觉”哪个更重要。 宋澈看她那样,估计是又觉得外头的自由空气在召唤了。布鲁斯没他那么多耐心,低吼一声就往前一窜。桃夭嚇得“喵呜”一声,转身就躥进了客厅的黑暗里,没了踪影。 得,今晚又得在外头冻一夜。 宋澈已经习惯了。 桃香虽然说话总漏风,但性子圆滑识趣;桃夭则是又笨又倔,难怪以前会流浪。不过没关係,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半夜,桃香就会傻乎乎地溜回来,蹭著他的腿小声说“姐姐不睡,我睡”。 宋澈搞不懂桃夭到底在闹哪一出,但能確定,她头上那个新包,多半是之前提到的“坏女人”的杰作。 估计是另一个妖怪。 黑头髮,破头纱,光脚,裹著破布……宋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个特徵,確认自己不认识这么號人物。听起来像个厉害的乞丐,总之比桃夭能打。 听著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宋澈关好客厅灯,回了臥室。 经过夏璃房门时,他停下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但门缝下还透著一线微光。这姑娘,最近熬夜越来越厉害了。 “夏璃,晚安。”他对著门轻声说。 “嗯。”里面传来同样轻的回应。 宋澈躺到床上,被窝里已经蓄满了暖意。今天虽然仓促,但总算没出什么大紕漏。夏璃的身份暂时瞒住了,黑户的事……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她现在,居然真的成了自己女朋友。 想到这里,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恍惚。 夏璃这姑娘……和他“死”之前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以前的她明明那么蛮横不讲理,怎么“死”过一次,就变得……讲道理起来了? 魔女一百来岁,心性跟个孩子似的,按照他原本的预估,夏璃要变得成熟懂事,起码还得再磨三百年。 他还是没想明白。难道自己的“死”,对她打击真有那么大? 算了,別自作多情了。 宋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离半夜还早,暖气和被窝让人舒服得毫无睡意。 他摸过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著。 姜小小发来的奖牌照片还在相册里,这次他看得仔细了些。奖牌很厚实,本身就是奖品的一部分,看起来……像是两枚金幣叠压在一起? 凑近了细看,除了正面那棵醒目的树形浮雕,金幣下方还有一个模糊的数字。 背面的数字完全看不清。 正面的数字是:“1”。 大概是代表冠军。 但这“重叠金幣”的样式,让宋澈心里冒出好几个念头。第一枚金幣带来了“读心”这种超凡能力,虽然是限定的、单向的,但確確实实超越了常理。既然第一枚可以,那第二枚、第三枚……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枚,每一枚是否都对应一种独特的能力? 之前问桃香,只知道那个“坏女人”派它来“开光”,但“开光”的具体目的到底是什么,宋澈依然不清楚。金幣裂成两半,被他卖了钱,超凡能力落在了夏璃身上——好处似乎全被他们得了。这么一来,反而推不出那女人的目的了,因为这对她似乎没有任何实质好处。 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宋澈把手机扔到一边。只要那女人只针对桃夭,不来找他们麻烦,就隨她去吧。 …… 夏璃罕见地做了噩梦。 她並没有真正“害怕”的东西。但在宋澈“死”后,独自流浪的那一百年里,她有了一件真正恐惧的事物。 真正的孤独。 她能感知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虽然感受稀薄,但她能清晰地分辨出对方是否在生气,就像她知道宋澈是喜欢她的——儘管她仅仅只是“知道”这件事而已。 那一百年里,她遇见了很多很多人。虚偽、掩饰、算计……她开始反思,开始观察,开始更努力地去理解其他生灵情绪背后更复杂的东西。 她尝试去接受,生灵本就擅长偽装。可当她真的在理解情绪上取得些许进展时,她发现自己变“弱”了。 因为夏璃从不屑於掩饰自己的气息,她始终以最强的姿態震慑著潜在的敌人。 力量,是她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当她变“弱”,许多人的態度便更加露骨。 她曾在漫长的旅途中尝试寻找同伴。 一百年,遇见无数面孔。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宋澈那样,不欺骗她。 宋澈告诉过她,不骗她是因为他“虚偽”,他想在她面前装得真诚一点。可夏璃觉得,他不是在“装”,那也不是“虚偽”。 宋澈总是说些让她当时难以理解的话。直到最近,她才渐渐明白,那大概叫做“自嘲”。 夏璃惊醒过来,额角有细微的汗意。 但醒来的瞬间,被熟悉的被子包裹著,心里涌上的是满满的安心。 幸好是梦。 不用再回到希特,经歷那漫长的一百年。 在那百年间,她已经反思得足够多,改变得足够多,成长得足够多。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蛮横下令的“殿下”。她知道了总是使唤人会招人厌烦,知道了遇见一个“不欺骗”的人有多难,遇见一个既“不欺骗”又认真对待她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她的手摸到床头那本硬皮书,书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柔软。即使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她依然一遍遍重读,每次都能读出些不一样的东西,也总会发现,上次被自己忽视的某些细节,其实才是真正精彩的部分。 臥室里寂静无声。 她抱著被子,觉得有些热。 醒来后因为庆幸,反而没了睡意,生怕一闭眼又跌回那个冰冷的梦境。 她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玻璃窗上,隱约映出她自己的轮廓。 作为“殿下”,她或许是失败的。 如果不是宋澈,她或许早就被希特的国王,或是“禁忌国度”的阴谋家们欺骗殆尽了。 那位將毕生魔法传承给她的顶尖魔女离去后,她就成了眾矢之的。谁都没想到,一个年幼的魔女,仅凭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契约者,竟能稳稳守住魔法城堡的权柄。 虽然做了噩梦,但精神还算恢復了些,思绪也比平时活络。她想,如果宋澈对她的那种“真诚”,被他自己称为“虚偽”…… 那就让他一直这样“虚偽”下去吧。 永远不要变。 …… “早啊,夏璃。” “早,宋澈。” “早上跟爸妈提了一嘴,晚上去他们那边坐坐。”宋澈往牙刷上挤著牙膏,薄荷的清凉气味在洗漱间散开。 “嗯,我跟你去。”夏璃站在他身后,等著用洗手池。 宋澈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她微微抿著嘴,青眸映著晨光,像藏著话。 “有话想问我?”他转过身,嘴里还含著泡沫,声音含糊,“昨晚没睡好,琢磨了一宿?” “我睡了。”夏璃摇头,银髮晃动,“是睡醒后,突然想到几个问题。” “说说看。”宋澈漱了口,擦掉嘴角的水渍。 她抬起眼,目光很认真:“我想知道……我现在,够『成熟』了吗?” 宋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这个嘛……我可说不好。因为我自己都未必算得上成熟。成熟这事儿,又不是年龄越大就越行的。” “原来你也不知道。”夏璃的语气里听不出失望,更像是一种確认。 “嗯,按我的想法,你现在愿意虚心学东西,知道自己有不足,已经在路上了。再说了,你们魔女不是三百岁才算成年?標准跟我们不一样。” “你不是说成熟和年龄无关。” “殿下进步神速。”宋澈笑著夸了一句,“其实你已经很……嗯,懂事了。只是缺了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再多待一阵子,你自然就明白『成熟』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是……责任吗?”她追问。 “我不清楚。”宋澈诚实地摇头。他没什么自信在这件事上指导夏璃,他自己心里也藏著私慾和盘算。在他浅薄的理解里,真正成熟的人大概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可他自认做不到——泰山真要塌一半,他估计魂都得嚇飞。 夏璃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似乎这个答案就够了。她转身拿起自己的牙刷和杯子,默默站到洗手池旁,开始挤牙膏。 客厅的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桃香探进半个小脑袋,鼻尖冻得有点红,头髮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宋澈哥哥……”她声音小小的,带著怯意,“我替姐姐跟你道歉……她就是性子急,不是真的想跟你打架……” 宋澈拿著牙刷侧过身望向客厅,看著她:“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倒是你……” 他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们给那金幣『开光』,到底图什么?总得有个由头吧?” “图……图哥哥能收留我们。”桃香吸了吸鼻子,眼圈也有点红,“我们已经流浪好久了……姐姐嘴上凶,其实心里也怕没地方去。” “那之前说的,那个黑头髮、穿破衣服的『坏女人』,她欺负你们,又是为了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她跟个鬼影似的,不会说话。”桃香皱著小脸回忆,“应该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她跟我们交流,有时候会在地上写字。字写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说话结结巴巴,像个野人。” 宋澈仔细听著,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会说话,靠写字交流——他確实不认识这號人物。 “她都写了些什么字?” “给金幣开光,[逗號]” “就这?” “嗯……就这。”桃香努力想了想,忽然补充道,“不过有点奇怪。她每次写这五个字,都会在『光』后面点一个逗號……然后,笔就『砰』一下,炸了。” “炸了?”宋澈眉毛一挑,“这么邪乎?” “对!”桃香用力点头,比划著名,“笔桿子一炸,她就更生气了,直挺挺站在那儿不说话,眼神嚇人……我动都不敢动。” “行吧。”宋澈摸了摸下巴,这描述透著股荒诞感。 “宋澈哥哥,你要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桃香急切地看著他,生怕他不信。 “有点怀疑。”宋澈看著她,语气缓和下来,“但不会赶你走的。等后面再弄到金幣,还找你姐姐『开光』。我倒要看看,这些金幣背后,到底藏著什么名堂。” 第79章 没有人会一直找你,除了夏璃 吃完早餐,照常开始每日学习。 夏璃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心思却飘远了些。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多得像窗外望不到头的天空。 宋澈放下笔,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准备去洗手间。 他经过她身边时,夏璃忽然抬起头,声音轻轻的:“你说,虚偽的对一个人真诚,算虚偽,还是算真诚。” “要看多久吧。” 宋澈抓了抓头髮,这个问题有点绕。“这…是一个界限模糊的问题了。我们这儿有句话,叫『君子论跡不论心』。意思是,如果一个人能一辈子都『装』作对你真诚,那和真的真诚也差不太多。不过,这得看人。有的人,会很在意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那……”夏璃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如果我『装』作喜欢你,是不是就可以认为……我是喜欢你的了?” “理论上……可以。”宋澈顿了顿,转过身正对著她,语气认真起来,“但没必要。我不希望你这样对我。你不必因为我喜欢你,就强迫自己也必须『喜欢』我。我说过,你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一件物品,不需要用『喜欢』来交换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不能怪你。”宋澈的语气放缓,“按魔女的年龄算,你这个阶段,本该就是摸索和学习的时期。按人类的学习速度来看,你已经进步得很快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你知道吗?不要因为你暂时『不懂』,或者身上有些『缺点』,就否认你也拥有一个完整的灵魂,否认你有自己的思想,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夏璃安静地听著,目光垂落。 “那你……”她再次抬眼,目光清澈得直接,“不怕等我什么都懂了,可能……就不会喜欢你了?” “怕啊。”宋澈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怕得要死。” 他走近一步,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坦诚:“但我始终觉得,我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能变得更好,更完整,而不是强行把她绑在身边,要求她必须『喜欢』我。当然……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会特別、特別高兴。”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坚定:“殿下,你对自我的价值,认识得还是不够清楚。你想想看,如果一个女孩,她不特別聪明,不特別漂亮,平平无奇,默默无闻,甚至一贫如洗……难道她就因此没有真心,没有灵魂了吗?夏璃,你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你的胸膛里跳动的心,和我的一样充实;你逐渐丰富的內心世界,和我的一样有色彩。我能看见,你在很努力地向前走。” “宋澈的想法…总是很厉害。”夏璃很少这样直接地夸奖。 “厉害吧?”宋澈故意挺了挺胸,做出一点得意的样子,但很快又收敛了,“不过,这其实…是某本书里的话。我看到了,觉得说得特別好,就记下来了。现在告诉你,希望…对你能有点帮助。” 夏璃沉默了。 她似乎在消化这些话,又似乎在担忧別的。良久,她才轻声说:“我害怕……等我什么都懂了以后,会发现……其实並不喜欢你。怎么办?” “那你就…独自盛开。”宋澈看著她,目光很平静,甚至带著点释然,“我见证过,欣赏过,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话锋一转,带著感慨,“殿下,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时候的你……” 他顿了顿,挑选合適的词句,“那时候的殿下,不太懂得尊重他人,不明白钱財的来之不易,也不完全理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除了传承的强大魔法,你好像…没什么其他『优点』。但我知道,你一直都有一个最大的优点——纯粹。无论好坏,你都纯粹地表达著自己。” “嗯。”夏璃没有否认,坦然接受了这份评价,“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那位教导我的前辈,还没来得及教会我更多,就前往了『魔女死星』。我是……” 她的话在这里卡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但最终还是顺著原本的思路说了下去,“我是在宋澈『死』后一百年里,才慢慢理解,自己小时候有多顽劣。” “你说什么?”宋澈的眉头骤然拧紧。 “我小时候顽劣。”夏璃重复。 “不是这句,上一句。”宋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在宋澈『死』后……一百年。”夏璃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青眸望著他,带著点不解,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紧张。 “我『死』后……”宋澈的声音有些发乾,他逼近一步,“你没有立刻来到我这个世界?而是……又过了一百年?” “嗯。”夏璃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旅行了大概十年,然后……找了你九十年。因为我听说,和魔女签订过契约的人,灵魂也可能去往『魔女死星』。我就一边继续旅行,一边寻找去往那里的方法……好在,最后找到了你。” 她的语气平铺直敘,却让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宋澈心上。 “所以,现在的你……不是一百岁?”宋澈道,“是……两百岁?!” “嗯。”夏璃再次点头,补充道,“那段时间,我也懂得了更多事情。本来想找到你,把以前借你的金幣还上……但我那时候攒下的一千枚金幣,在路上被人骗走了好多,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枚。” 她微微蹙眉,回忆著麻烦的往事,“我当时想,要是再过几百年,我身上的钱和东西全都被骗光了,就算找到你,也没钱可还,之前定下的契约……也就完成不了了。” “所以,对我来说,只是闭眼再睁眼的一瞬间……”宋澈喃喃自语,眼神有些失焦,“对你来说,却是独自走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 她找他用了一百年,是因为一百年就找到了。如果一直找不到呢?她会一直找下去吗? 这个念头让宋澈的心臟猛地一缩。 “你……为什么要找我?”他问,声音有些哑,“就为了…完成契约?” 夏璃摇了摇头,青眸清澈见底:“因为你说过,你不想死。”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当时…已经研究出了寿命魔药的半成品,只差最后一点了。” ——所以当时你餵我喝的是寿命魔药。 ——所以你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意我了。 “嗯,那时候就差了一点点,结果到了这里一切都要从新开始。” 第80章 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3k) “夏璃。” 宋澈喊了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后面的话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再没能出口。 “嗯?”夏璃微微歪过头,青眸里映出他晦暗的神情,“怎么了?” “没事。”宋澈摇了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我只是…需要自己好好想一想。可以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 夏璃看著他,停顿了片刻,“你不想让我听到你在想什么。” “嗯。” “好。”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迟疑,“我不会打扰你。” …… 整整一天,宋澈都把自己关在臥室里。 夏璃在客厅无声地走动,偶尔收拾一下已经整齐的桌面,给布鲁斯添粮,最后也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宋澈靠著离夏璃臥室最远的那面墙坐下。上次活动他暗自估算过,大约七八米的距离,那些杂乱的心声就会变得模糊不清。此刻,他需要这段距离。 他在审视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 一个寿命近乎无限的异界魔女,一个仅有匆匆百年光阴的凡人,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生命,强行绑在一起,真的会有好结果吗? 无论过去的夏璃多么顽劣,当初第一个与她缔结契约的是他。作为人类,他天生懂得偽装。面对那样美丽的少女,他下意识地扮演著“可靠”、“温柔”的角色,即使后来被不諳世事的她折腾得头疼,但她相信了他所展现出的那份“好”。 现在的夏璃,仍在懵懂地摸索“喜欢”的含义。 而这一切,几乎全是由他主动引导、有意为之。无论她过去多么不懂事,这件事的起点,终究源於他面对美丽异性时,那份想要靠近、甚至占有的本能衝动。 那么,当人类的寿命走到尽头,作为他女朋友的夏璃,会怎样? 当她真正理解了情感,那份隨之而来的痛苦,又该有多深重? 宋澈犹豫了。 在“教会夏璃懂得喜欢”这件事上,他感到了迟疑。 或许,不该让她明白?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可让夏璃一辈子浑浑噩噩,永远触碰不到情感的轮廓,这对她公平吗? 她不该被蒙在鼓里,活在一个被刻意营造的、温情却虚假的泡泡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宋澈闭上了眼睛,呼吸有些紊乱。 心乱了,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夏璃,面对这个因为他一时的见色起意和想把这种好女孩占为己有的私心。 夏璃殿下是幼稚的,而这幼稚的另一面,是近乎偏执的守信。 她一定会遵守契约,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无形的。 上一次他老死,灵魂回归地球,尚有轨跡可循。 那下一次呢? 人死如灯灭,阴曹地府、投胎转世…若真有这些,世间又哪来那么多求告无门的苦难? 他不敢想,也不愿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的传说上。 他知道夏璃不会偷听。 她重视约定,答应了就会做到。 桌上的书尚未摊开。 一整天,一个字也没看。 原本计划晚上去父母那边的安排也取消了。 宋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够成熟”。当初只觉得夏璃变得好看、懂事、会为他著想,这样的她太好了,好到他只想紧紧抓住,占为己有,却从未认真考虑过她那近乎永恆的未来。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个问题註定无解,至少现在的他找不到答案。 说过的话无法收回,夏璃也不会忘记任何事情。她会记得一个叫宋澈的男孩说喜欢她,带她看星星看烟花,告诉她她是活生生的人,给她温暖和希望……然后一眨眼,死掉了,消失在她再也找不到的维度。 对她而言,一百年或许真的只是一次稍长的闭目养神。 宋澈想,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当时老老实实给她一口饭吃,然后想办法交给警察,说是走失人口,从此不再过问,才是正確的。 ……是他的错。 他很清楚,如果未来夏璃因他而痛苦,根源都在於他此刻的贪恋与自私。 他无法否认最初的“见色起意”,也无法辩驳想要將这个单纯女孩留在身边的强烈欲望。 一百年……对他来说,是切实走过的漫长岁月。 他原来,一点都不成熟。 焦虑和担忧沉甸甸地压在眉头。 他知道自己想得太多、太远,但这些事,只要生命存在尽头,就註定会发生。 尤其是夏璃今天那样平静地说出“找了你九十年”、“只剩最后一枚金幣”、“寿命魔药只差一点”的时候,那种举重若轻的態度,更让他心里堵得难受。 她似乎不在乎。但他在乎。 夏璃在城堡时是任性討厌,可宋澈不认为自己小时候能比她好多少。那么小的年纪就被推上高位,面对堆积如山的公文和虎视眈眈的敌人,她其实……也很害怕吧。 但她挺过来了,骨子里有一种不声不响的坚韧。 或许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宋澈越想,越觉得夏璃哪里都好,而这“好”又反过来加深了他的焦灼——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一个对两个人都好的办法。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无尽的循环。 “宋澈哥哥。”是桃香细小的声音,“夏璃姐姐说,给你燉了汤,煮了米饭,都盛好了。” “我等会儿吃。”宋澈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你跟她说,她自己吃饱就行。” “好,我跟姐姐说。” 宋澈抬起头,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下来。 他竟然恍惚了一整天。 他一直自詡在为人处世上还算坦诚,从未故意亏待或噁心过谁。但现在看来,並非如此。他对夏璃,藏著最大的私心,和最深的犹豫。 “先……正常相处吧。” 枯坐一天,思绪绕成一个死结,最终仍是徒劳。 宋澈嘆了口气,拉开房门。 客厅里,夏璃还繫著那条略显宽大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肘。一切都是模仿他平时的样子。今晚她燉的,正是昨晚没能亲手做的那道汤。宋澈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味道竟然比昨晚他做的还要妥帖几分。 夏璃……一点也不笨。 她学什么都很快。 “你在夸我?”夏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一丝不確定,“我不小心……听到了。” “没事。”宋澈看了眼墙上的钟,“约定的时间,就到晚上为止。” 夏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观察:“你看起来不高兴。是因为……我早上说的话?” “不是的,殿下。”他下意识用了旧称。 “你撒谎。” “我没……” “你一叫我『殿下』,基本就是在撒谎。”夏璃的语气很肯定。 “……不全是因为你说的话。”谎言被轻易戳穿,宋澈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夏璃说的话没有错。是有些事情,我自己还没想明白。” “宋澈也有想不明白的事?”夏璃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嗯。”他点头,“可能需要……再多想一段时间。” “好。”夏璃没再追问是什么事,只是低下头,安静地继续吃饭。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宋澈比她聪明,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能真正难住他。 在希特,宋澈是她的契约者;在这里,他是她男朋友。但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夏璃都觉得,宋澈始终是那个走在前面,能教会她很多东西的引领者。所以她只需要努力向前看,努力去学,因为只要往前走,宋澈总会在前面某个地方等她。 她又扒了几口饭。 米饭很香。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吃饭时似乎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但和宋澈坐在一起,连最普通的白米饭都好像带著一种温暖的甜意。 ……喜欢。 夏璃现在把这种让她感到安寧和满足的又確切的感觉,统称为“喜欢”。 饭后,收拾碗筷,清洗灶台。 繫著围裙忙碌的夏璃,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学著打理生活的女孩没什么两样,几乎看不出她曾是那个银髮青眸、尊贵又疏离的魔女殿下。 宋澈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等到夏天,气温回暖,她或许又可以穿上那件材质特殊的魔女礼服了。 夏天,夏璃。 等高考结束,夏天就该到了。 或许,在春天就能看见她重新穿上那身礼服的模样。 洗漱,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明天是周末。姜小小的话剧表演在下周,最后一次排练在即。 据她说,一切顺利,胜券在握。 宋澈又躺回了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 …… 夜深人静,两个臥室的门都关著,只有布鲁斯在窝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客厅角落,细小的交谈声窸窣响起。 “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坏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桃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困惑和惧意。 “不知道。”桃夭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用爪子捂著嘴,“她成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取一毫』、『不拔一毛』……这个哑巴,一张嘴就会那几句!要不是我此次涅槃损耗太大,身为暗影幽魔狐狸大仙的我,会怕她?她再厉害,还不是得靠我的幻术才能成事?我才是主动的那个,她得看我眼色行事!” “姐姐,你现在是猫。”桃香小声提醒。 “別管这些细节!”桃夭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总之,这坏女人跟宋澈那小子肯定是一伙的……等著,我这就去他房间打探打探虚实。” 第81章 宋澈,我想暖手(3k) 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他入睡得比平时更快,意识却比任何时刻都更清醒。 宋澈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臂一下——一点也不痛。 嗯,是在做梦,还是个清醒梦。 但这梦境又与往常不同。 他控制不了任何事,像是被投进了一部无法切换的影片里。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醒来? 他下了床,走出臥室。 房间的布局和现实中一模一样,只是窗外是反常的白昼。他走近窗边,大白天,楼下的街道却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心头髮毛。 不过既然是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布鲁斯毛茸茸的身影。最后,他决定去夏璃的房间看看。都说梦里什么都有,可这个梦未免太过孤寂——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整个世界的色调都偏向暮气沉沉的昏黄,像是所有事物都被浸泡在令人心烦的光晕中。 他走得很慢,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吸的迴响。那无处不在的黄昏,散发著戏剧即將落幕的遗憾与厌烦。 他推开了夏璃臥室的门。 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 次日清晨。 “嚇死本大王了!”桃夭从猫窝里弹起来,浑身的毛都炸成了一个球,“他做的什么鬼梦!本狐狸大王怎么可能死得那么……那么不体面!” “姐姐看到什么了?”桃香在心底怯怯地问。 “我们四个,全死在夏璃房间了!” “夏璃姐姐……会杀我们?” “笨蛋,是四个人。她也死了!我,布鲁斯,她…全横在床上。他推门进来一看,当场也暴毙了。” “他做的梦……真嚇人。” “倒也不是突然暴毙……像是谋杀。”桃夭的声音低了些,带著点研判的意味,“看上去,宋澈这小子得了被害妄想症。梦里我们都是被一刀毙命的。” “那不是姐姐你的幻术影响吗?” “是我的幻术不假,但又不是我让他这么梦的!”桃夭烦躁地用爪子刨地,“一般做梦被杀,说明他潜意识里缺乏安全感,或者清醒时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他出来了。”桃香顿了顿,停止了心底的交流,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宋澈哥哥,早。” “早,桃天…桃香?”宋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转向还在打盹的布鲁斯,又看了看紧闭著的夏璃的房门,这才转身进了洗漱间。 直到宋澈和夏璃出门去参加最后的排练,桃夭才再次开口,语气是罕见的严肃:“妹妹,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们得跑。” “啊,就因为在他梦里我们死了一次?” “不是!是第六感!经过我縝密的观察分析,那个坏女人绝对认识宋澈!但她碍於某种原因,没法直接跟他见面,所以才拿我们当传话筒和出气筒!这意味著我们会一直被她在暗处操控……不行,我们得自由!” “可上次我们用幻术小小地嚇了宋澈一下,那坏女人就把我们俩的脑袋都敲出包了……” “怕什么,这次我们跑远点!让她找不著!” “那我们吃饭睡觉怎么办……” “自力更生!”桃夭挺起毛茸茸的胸膛,语气悲壮,“实在没饭吃,寧愿饿死外面!” “我……我也要饿死吗?”桃香的声音带了哭腔。 “对,要有骨气!” 桃香不说话了,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她不想饿死。宋澈哥哥做的饭那么香,能多吃几顿不好吗?那个坏女人……只是让她们给金幣“开光”而已。姐姐是不是太应激了? ……不过,猫咪本来就挺容易应激的。 姐姐不吃,她吃。 桃香暗下决心。 …… 一般来说,人做完梦很快就会忘记,顶多记住一些破碎的片段。但宋澈清晰地记得这个梦的每一个细节——从睁眼时异样的清醒感,到空无一人的街道,再到那笼罩一切令人窒息的黄昏色调,最后是推开那扇门后看到的景象。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排练室里,宋澈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最后的排练已经没什么需要调整的了,只等下周末正式登台。夏璃没在他身边,她正跟著姜小小学习化妆。其他人排练完,已经陆续离开。 宋澈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回到那个梦境。那把染血的菜刀——正是夏璃之前放在床头说用来“防身”的那把。 ……踏妈的,回家第一件事就把那刀扔了。 他强迫自己停止回想,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夏璃。 她学得很认真,对著镜子,一点点按照姜小小的指点描画。粉底、腮红、眼影……那些色彩在她脸上逐渐铺开,神奇地改变著她的气质。上次那个夸张的舞台妆只觉得滑稽,这次日常的妆容,却让她本就出色的五官更添了几分精致与……疏离感。 “小小。”夏璃忽然停下动作,透过镜子看向姜小小,“你能让姜硕来找宋澈玩吗?” “嗯?”姜小小一愣,“可以啊,反正我哥周末在家也是閒著打游戏。怎么了?” “宋澈这两天……不怎么说话。”夏璃的语气很平淡,但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的困惑,“他不跟我说话,心里也总是乱糟糟的。” 她其实一直在想宋澈到底怎么了。 不跟她说话,却又不像討厌她。她不懂该怎么问,或许……让和他玩得好的姜硕来问,会更好些? “你们俩……”姜小小试探著,“闹彆扭了?” “我不知道。”夏璃摇头,“他不愿意跟我说。” “行,包在我身上。”姜小小爽快答应,“等我哥来了,让他好好盘问盘问,问清楚了我告诉你。” “嗯。”夏璃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客气啥。”姜小小递过去一支口红,又忍不住感嘆,“不过话说回来,夏璃姐,你以前是不是学过表演啊?你冷下脸的时候,那气势真不像是演出来的,怪嚇人的。” “我……”夏璃瞬间恢復了平时那副有点呆的模样,“我只是……平时不怎么笑。” 她没再多解释,接过口红,仔细地涂在唇上,然后轻轻抿了抿。 妆容完成。 镜中的她,五官被適度粉饰后,更显得明艷不可方物,那种与生俱来的、属於“殿下”的清冷与高贵感,被放大到几乎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生出无形的距离与自惭。 她起身,走到宋澈面前,微微低头看著他:“宋澈,阿姨会喜欢这个妆容吗?” “会喜欢的。”宋澈抬眼,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眼神有些飘忽。 “你的心里……还是很乱。”夏璃轻声说。 “嗯。”宋澈吸了口气,试图平復,“我儘量调整一下。” 然而,昨夜的噩梦与昨日清晨那番对话带来的衝击,早已深深刻入心底,不是几次深呼吸就能抹去的。 “你要暖手吗?”夏璃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宋澈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用手指色眯眯摩挲她的手背。他只是有些生硬地將手抽了回来。 “我手凉……別冰到你。” “你好像……很不高兴。”夏璃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又抬眼看他。 “嗯……没事的。”宋澈站起身,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们回家吧。” “嗯。”夏璃把手揣回外套口袋里,指尖互相攥紧了。 她很清楚,宋澈就是不高兴。 她几乎没见过他真正不高兴的样子,通常都是她闹脾气,然后宋澈会想办法哄她。可她不像宋澈那样懂得怎么哄人。她只记得,宋澈喜欢握著她的手,那样他会显得高兴些。 但现在看来,把手给他也没用。 宋澈为什么不高兴? 他不肯说,只是一遍遍地说“没事”。 夏璃忽然有点生气,很想像平时那样,一个脑瓜崩敲在他头上,质问他:之前不是教过她吗,不开心的事要说出来,不懂的事要问出来。结果轮到他自己,就一句话也不说,一个问题也不问。 宋澈真是个笨蛋。说过的话自己都不算数,只会一个劲地要求她这样做、那样做。 可是,当她抬起手,看到宋澈那张已经两天没有露出过笑容的脸,手又缓缓放下了。 如果现在敲他,他大概……会更不开心吧。 夏璃感到一阵迷茫。 她还没来得及学会人类全部的情感与处事方法,这个一直引领著她的“老师”,却先一步陷入了她无法理解的困境。 “宋澈。”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想……暖手吗?” “不了。” 静默了几秒。 “宋澈。”她看著他,眼神固执又带著点笨拙的坚持,“我想暖手。” 第82章 问题无法解决(3k) 布鲁斯在门口甩著尾巴迎接,桃夭又不见踪影。 过了中午,天色莫名地暗沉下来,铅灰的云层低低压著。 宋澈望著窗外,心头一悸。 这昏暗的天光,竟和昨晚梦境里那令人窒息的黄昏有几分相似。 他急匆匆走进厨房,抓起那把菜刀,凉意顺著指尖蔓延。几乎没有犹豫,他走到门口,下楼,將刀扔进公共垃圾桶里。 “宋澈。”夏璃跟了出来,“没了菜刀,怎么做饭?” “这几天……买著吃。”他上楼,关上门,声音有些发闷。 做完这件事,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荒谬。因为一个虚无縹緲的梦,竟然真的把家里切菜的刀扔了。 心神不寧,杞人忧天——这两个词跳出来,像在嘲笑他。 那以后呢,还买不买新的? 这成了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种烦躁,目光落在父母留下的那个纸箱上。箱子一直没拆。他找来剪刀,划开胶带。 里面是一个更精致的硬纸盒,看形状和標识——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下好了,夏璃可以在电脑上“搬砖”玩游戏,不用总想著往外跑,琢磨那些不著调的赚钱门路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短暂地亮了一下,像火柴划燃又迅速熄灭。那点高兴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更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夏璃捕捉到了他心底的波动,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淡。这样的宋澈让她有些不敢开口。 原来,自己以前总是一脸漠然时,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像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把想靠近的人推开,让人只能一步步后退。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曾经的模样。 宋澈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便合上放在一边。手机屏幕亮起,是姜硕发来的信息,约他出去。宋澈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回了句“忙,下次”,然后按熄了屏幕。 他又给父母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做完这些,像是完成了一套规定动作,剩下的,又是那片需要独自面对的安静。 夏璃看著他做完这一切,没有说话。 她只是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忽然清楚地感觉到,在这个小小的家里,如果宋澈不说话,就几乎再没有別的声音了;如果宋澈不主动照顾她的情绪,就没有人会那样做了。 她不懂怎么安慰,只是决定跟著他,以防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这个模糊的念头让她更紧地跟了上去。 宋澈走回臥室,夏璃也跟了进去。 他转过身,似乎想说什么。 夏璃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是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直白:“不准赶我走。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好。”宋澈没反对,走到床边坐下,“如果你困了,记得先卸妆再睡。” “嗯,我记得。”夏璃在窗户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脸上还带著那个精致的妆容,本就出色的五官被適度勾勒后,更添了一种近乎锋利的美丽。宋澈原本就觉得她好看,此刻在昏暗室內的光线下,这种好看被放大,几乎带著某种不容逼视的意味,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更复杂的波澜。 “为什么一直看著我?”宋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被喜欢的人这样专注地凝视,他竟有些不敢承接。 “我不知道!”夏璃回答得理直气壮,可微微抿起的嘴唇泄露了她並非全然的“不知道”。 “我没事,只是需要自己冷静一下。你可以睡个午觉休息。”他试图缓和气氛。 “你骗人。” “我这次可没叫你『殿下』。”他指的是那个被夏璃认定为“撒谎標誌”的称呼。 “可是你不敢看我的眼睛。”夏璃一针见血。 “这不一样,谁让你……”宋澈忍不住又瞥了她一眼。 润泽饱满的红唇,微微皱起显得有点气鼓鼓的琼鼻——这生气的表情放在她那张清冷孤傲的脸上,竟奇异地糅合出一种別样的可爱。 这张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对著他。 “我怎么了?”夏璃追问,红唇开合。 宋澈的视线在那抹红色上停留了一瞬,心底猛地窜起一个想亲上去的念头。他几乎是立刻將它死死按了下去。 夏璃从始至终,都未必真正明白“喜欢”对她而言意味著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占她便宜,宋澈觉得自己做不到。 即使……他知道只要稍加引导,用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或许就能触碰到那抹诱人的温热。 “没什么,隨便说说。”他垂下眼。 “一定有什么。”夏璃的轴劲儿上来了,揪住不放。 “不想说,你少管我。” 骗不了,他就开始消极抵抗。 “为什么不想说?我是殿下,我就要管你。” 宋澈保持沉默。 他是倔,但夏璃一直比他更倔,而且更不懂得什么叫“放弃”。 “不想说就是不想说。” “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冷静,你和之前不一样了。”夏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穿透力。 她懂得或许不多,但有一点她比现在的宋澈做得更好——她从不害怕直面问题本身。 “你在害怕一些事,就是你昨晚不让我听到的那些事。宋澈……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殿下很聪明。”他苦笑。 “你今天夸我,我一点也不高兴。”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夏璃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她和外人相处时总是沉默寡言,但面对宋澈,她可以追问。 她知道他有事瞒著她,连心声都在刻意防备。表面上看,一直是宋澈在主导,夏璃只是被动学习。但此刻宋澈才意识到,夏璃骨子里有一种不声不响的强势,她只是选择了在她认为值得信赖的人面前,展露这种直接。 “殿下想敲我就敲吧。”他几乎有些自暴自弃。 “我不敲你。”夏璃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青眸里是坚持,“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 “你还是不想说。你心里还是那么乱。宋澈和之前不一样了,宋澈一直都是……稳重的。”她指出这个明显的变化,“你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觉得我没有能力解决。但是你之前帮助我的时候说,有问题可以不憋在心里,说出来,身边的人就会帮你。我是你女朋友……魔镜说,女朋友是比朋友还要互相信任的存在,可以和你分担事情。” 她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这很罕见。殿下通常只说指令或提问,极少这样清晰地陈述自己的观点和逻辑。宋澈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夏璃一直在认真地学,把他教的东西都记在心里,哪怕是他开玩笑时隨口说的。她总是那么认真。 而这,恰恰是宋澈此刻最害怕的。 “夏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其实『男女朋友』这件事……你需要再考虑一下。” “我考虑过了。” 宋澈摇头:“不,那可能…只是因为我当时对你说了一堆话,里面有些…诱导的成分。” 夏璃同样摇头,银髮晃动:“我自己想了一个晚上才决定的。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是我不懂,但不是傻。我问了魔镜,我问它:『我是魔女,我不想让另一个人死掉,我一个人会不高兴,但和他两个人就会高兴,我吃他做的饭能吃好多,不过生气了就会想敲他。』魔镜说,这就是喜欢。所以,我才决定做你真正的女朋友,不是假的。” 宋澈听得愣住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夏璃自己默默地查了、想了这么多。她平时话不多,可一旦认真说起来,条理清晰,声音也清清冷冷地敲在人心上,格外好听。 而这,让他更加痛苦了。 夏璃没谈过恋爱,他也没有。他看上去好像懂得很多人情世故,可到了真正关乎內心的难题面前,那些懂得毫无用处。他依然分不清该怎么做。 他想逃避,也知道必须面对。可每次下定决心,一看到夏璃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话就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果换成夏璃遇到这样的难题,她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感到迷茫吧。 但夏璃不管什么迷茫不迷茫,她只知道宋澈有事瞒著她。 “为什么不和我聊聊?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她再次追问。 “有些事……是没法真正感同身受的。”宋澈的声音很低,“除非我们互换身体……就像你一直感觉不到真正的『喜欢』一样,有些问题……就是没办法。” 他指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那近乎绝望的寿命差距。 夏璃不说话了。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去了洗漱间。传来细小的水声,她在卸妆。过了一会儿,她回到自己的臥室,轻轻关上了门。 宋澈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疲惫地闭上眼。 可是,他又睡著了。 並且,再次坠入了那个无法控制的“清醒梦”里。 这次,梦里有夏璃。 是夏天的夏璃,穿著那身高贵的魔女殿下礼服,身旁放著她那柄標誌性的扫帚。 但宋澈无比確信——这不是他认识的夏璃。梦里的“夏璃”脸上,带著明媚又自然的微笑,真实得令人心动。 她脸上的妆容似乎还没褪去,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宋澈,我们出去玩吧。” 旁边的扫帚,仿佛有生命般,轻轻动了动。 梦里的夏璃会魔法……好像,也很合理。 第83章 不拔一毛,不取一毫(4k) 宋澈在梦里没怎么说话。因为梦里的这个“夏璃”仿佛也会读心,总在他念头刚起时就给出回应。她带著他出去玩——是夏天,他们在游乐场里消磨了好一阵,又一起去看了场电影,最后还去了天文馆看星星。梦里的夏璃似乎对学校周边区域了如指掌。 不过这是梦,宋澈只当是自己记忆碎片的无序拼贴。 但这个梦,可比上次那个鲜血淋漓的黄昏好太多了。 即便如此,他也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个梦。 …… 午觉没睡多久。 宋澈睁开眼,窗外的阴云散开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灰白的云絮依旧缠绕著天空,沉甸甸的,像蓄著一场未落的雨。 窗外没下雨。可宋澈的眼角,有一点潮湿的凉意。 意识一旦清醒,那些被暂时搁置的问题便又汹涌地捲土重来。他想到下周一的考试,第一次產生了“不想去了”的念头。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优柔寡断,退缩不前。这个问题很难,却又无比简单,简单到残酷,一眼就能望见尽头。 无非三种结果。 生死离別。 生死离別。 还是生死离別。 无论怎么选,结局似乎都已註定。要怪,只能怪人类这副皮囊太过短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澈其实一直对“活得长久”没什么执念。就算临死前说过想活久一点,那也不过是人类面对终点时本能的恐惧罢了,並非真的渴望长生。 活个百八十年,他觉得也够了。 但现在,他是真的想活得更久一些。久到可以多陪陪夏璃,久到……或许能看到她真正懂得“喜欢”的那一天。 他没敢细问夏璃那一百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是如何一次次被骗走辛苦积攒的金幣。他怕一问,自己就会在她面前露出最软弱不堪的一面。 他不想让她看见。 夏璃寻找他花费的一百年,相当於他又活了一辈子。 他总是嘴上骂她欠债不还,其实心里早就不在意了。人死如灯灭,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什么都释怀了。那一千枚金幣,他根本没想过要她还。 ……她这个笨蛋。 可夏璃就是这样。即便曾经懵懂顽劣,也掩盖不了她骨子里那份纯粹的执著。 宋澈瞥见床头的手机,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看到手机的瞬间,他竟荒唐地想向这个被夏璃称作“魔镜”的东西求助:如果喜欢上一个寿命近乎无限的女孩,该怎么办? 估计……没人遇到过这么离谱的问题吧。 在遇到夏璃之前,宋澈也幻想过未来谈恋爱可能会遇到的难题。 比如家境一般,怕姑娘跟著自己受苦,狠心把她推开。 比如异地恋,饱受相思之苦。 再比如父母强烈反对。 可这些问题,他觉得自己都能解决。没钱可以拼命挣,努力学习找个好工作,总不会让跟著自己的人过得太差。异地恋就想办法搬到一起。父母不同意……大不了私奔。 可现在的问题是,夏璃活得比他久太多了。除非他变成王八——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恶,他都决定变成王八了,发现还是没夏璃能活。 他发现人类就是这样,矛盾又复杂。可以勇敢,也可以无比软弱;看似坚定,实则优柔寡断。他成天教夏璃这个那个,到头来,自己却先一步被困住了。 这就是他,宋澈。 他忽然得了一种“病”,一想到自己曾对夏璃说过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感到一阵阵迟来的羞耻。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不够纯粹。 …… “他在想什么?” 隔壁房间,夏璃將额头轻轻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几缕银髮被她拨到耳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睁大的青眸和专注的姿態,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窥探劲儿。 夏璃其实有点心虚的。 “他说禁止偷听心声的时间是昨晚。所以……今天听一下,应该没什么。”她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依据。 其实她根本没休息,一直等著宋澈睡醒。结果左等右等不见动静,她甚至做好了等到晚上的准备。如果晚上还不醒,那就等到明天——明天宋澈要参加人类的考试,他一定会醒。因为他学习总是那么认真,说过要考上好大学,挣了钱给她买好吃的。 就算他真不醒,她也打算去把他叫醒。 夏璃调整了一下姿势,寻找著最佳的接收角度。心声和声音类似,距离越远越模糊,隔著墙壁,还会变得沉闷。 她一边凝神细听,嘴里一边重复著捕捉到的只言片语。 “……她个笨蛋。”夏璃抿了抿嘴唇。 “原来是在偷偷骂我。” 好的没听到几句,“笨蛋”这个词倒是听得格外真切。 不过她並没怎么生气。 被宋澈骂,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城堡那时候,估计他腹誹得更多。 她继续专注地“听”著,最后用自己那套直接又单纯的逻辑,试图拼凑出宋澈混乱心绪的轮廓。 “魔药的研究……要加快了。普通的寿命魔药不行,就试试……禁忌魔药?但那好像违背道德,对別人不公平……宋澈的心里需要开导……他夸我坚定,夸我勇敢……有点高兴……他说不让我还钱了……也有点高兴……他怕死……不是怕死,是怕一个人死……那这次如果他死,我就跟他一块死好了。自杀。”夏璃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她想得很简单:如果自杀,怎么能一下就成功,不痛苦?她搜索了半天,屏幕上跳出的答案始终没变。 她一字一字地读出来:“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但总有人守护著你。有自杀的想法吗?你並非孤立无援。全国24小时免费心理諮询,电话:###” 她看著那串数字,想起宋澈教过她这是“电话”,还给她留过写著类似號码的卡片。她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夏璃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我有个朋友……他很害怕死掉。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 “嗯……我知道了。”她听了一会儿,最后这样回答道,然后掛断了电话。 …… 宋澈一下午没出房门。 直到傍晚,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还有夏璃平静的嗓音:“宋澈,吃饭了。我煮了粥。” “嗯,好。”宋澈恍惚地应了一声,这才惊觉又过去半天。 又是夏璃一个人做好了饭。 夏璃已经卸了妆,素净的脸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她身上还繫著那条略显宽大的围裙,正小心翼翼地將粥端上桌,旁边摆著一小碟清炒青菜和一盘煎蛋。蛋煎得有点过火,边缘微焦,但青菜看起来比上次进步不少,翠绿油亮,並不显得油腻。 “尝尝。”她把筷子也递到他手里。 “嗯。” “比上次好吃吗?” “好吃。” 夏璃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勺子,却没有立刻开动。她停顿了几秒,抬起眼看他:“宋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宋澈又夹起一块煎蛋,虽然老了点,但咸淡刚好。 “你说,如果杀一个人,能救一千个人,但反过来,杀一千个人能让这个人活下来……应该怎么选择?”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甚至古怪。 宋澈愣了一下。 “电车难题啊。”他抬眼看她,“杂誌上看到的?” “电车难题是什么?”夏璃眼中露出真实的困惑,“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不是什么电车问题。” “哦……”宋澈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你这个问题,很像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大概是这样:一辆失控的火车正冲向第一条轨道,那条轨道上绑著一千个人。你可以选择扳动道岔,让火车转到另一条轨道上,但那条轨道上绑著一个人。问题是,你会不会扳动道岔,用一个人的死换一千个人的生?” 他不知道夏璃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无论选择哪边,一旦成为那个做出选择的人,一切就都变了味道。 他不太想和夏璃深入討论这种残酷的假设。 “那……你会扳动道岔吗?”夏璃追问。 “我……更希望自己不是那个做选择的人。如果一定要选,我可能……不会扳。”宋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自我剖析的意味,“有句话大概意思是,拔自己一根汗毛来让天下人得利,我不干;取天下人一点利益来利己,我也不干。所以『不拔一毛,不取一毫』。可能我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吧,不太认同那种为了集体利益就必须牺牲个人的论调……当然,损人利己和损己利人都不是好事。所以夏璃,不用太纠结这种问题。” “不拔一毛,不取一毫……”夏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青眸中掠过若有所思的光。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宋澈,吃完饭……我想出去玩。” …… 与此同时,寒冷楼道的角落,桃夭正用爪子烦躁地拍打著水泥,嘴里骂骂咧咧,用词十分不雅。 “妹妹,你说那个疯女人是不是有病?嘴里除了『开光』,就是『不拔一毛,不取一毫』,这几个字到底啥意思?” “我不知道……”桃香小声回答,“咱们能不能先回去吃饭?夏璃姐姐好像煮了粥,闻著好香…咕嚕嚕咕嚕嚕……”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是说好了一起饿死明志吗,而且你在咕嚕嚕什么?” “我肚子再叫,我怕你听不到,所以咕嚕出来给你听……” “……只准你吃一点点!” “姐姐。”桃香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你发现没有?那个坏女人打人特別疼,但她好像……没有真正的身体?摸上去凉颼颼的,还有些透明,会不会是鬼魂之类的?我们去找宋澈哥哥吧!让他帮忙找个道士,把那个坏女人超度了,怎么样?” “准你……多吃一点。”桃夭思索片刻,矜持地同意了妹妹的提议,隨即又昂起头,“其实,本大王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 第84章 最多生三个(3k) 冬日的傍晚,寒气凝成白雾,隨著呼吸逸散。 路灯早早亮起,在冷硬的空气里晕开昏黄。夏璃的手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指尖互相捏著。 她其实並不想“出去玩”,但魔镜那头的人说,带心情不好的人出来走走或许有用,还说要“看紧”,找机会问清楚,或者让朋友、老师、父母帮忙问问。 “冬天……冷。”她轻声说。 “嗯。”宋澈呼出一口白气,“如果是夏天就好了。可以去游乐场,游泳……夏天能玩的可多了。” “夏天……”夏璃默默记下了这个词。她以前对季节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但失去魔法后,她发现自己討厌冬天。除了待在暖气充足的家里,出门做任何事,寒气都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等回到温暖的室內,冻僵的皮肤又会泛起一阵刺痛的麻痒。 他们並肩走著,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衣袖偶尔会轻轻摩擦到的程度。冬夜里不知名的寒虫在角落里断续鸣叫,此起彼伏。两颗心隔著不远的距离,各自揣著沉甸甸的心事。 “天黑了,转一会儿就回去吧。”宋澈看著越来越暗的天色说。 “嗯。”夏璃应了一声,脚步却稍稍慢下来,忽然道:“我想……去看看兰阿姨。” 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 去看兰阿姨,宋澈肯定会顺便去看他父母。上次她就看出来了,这位阿姨对宋澈有著“顶级”的压制力。让阿姨来,准能发现他的问题。 “好。”宋澈没有多问缘由。 到了兰阿姨的那,宋澈打了声招呼,便打算顺道去看看父母。夏璃却说想和兰阿姨聊聊天,他於是自己去了父母那边。 本想著看一眼就走,结果一进门,就被老妈锐利的目光逮了个正著。 宋澈觉得,自己笑得其实没那么假,起码比夏璃那种努力模仿的“温和”要自然些。但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眉头从下午起就没真正鬆开过,这让他努力扯出的笑容显得格外彆扭。 刚在板凳上坐下,张淑淑审视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跟妈说说,心里揣著什么事?” “是有点……”宋澈没完全否认。 “跟那姑娘有关?” “……嗯。” “想聊聊不?”张淑淑拉过一旁的宋建国,“让你爸跟你嘮嘮,我是不太懂你们年轻人这些弯弯绕绕。” 宋建国打量了几眼儿子。 他还真没见过宋澈眉头皱成这样的,平时这小子不高兴,多半是带著点委屈或者赌气的模样,今天却是少见的严肃脸。 “不会是……啥生离死別的大事吧?”宋建国的直觉准得有点嚇人。 “不是。” 宋澈心里一惊,面上却维持著平静。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夏璃,以及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寿命差距。他想了半天,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我在想……如果我对夏璃做了什么,以后要是分开了,她该怎么办。” “嗯,这是个问题。”宋建国点点头,隨即摸了摸下巴,“这问题……咋听著有点耳熟?” “我以前问过你?”宋澈疑惑。 “没有……”宋建国思索著,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话我跟你妈说过!淑儿你还记得不?” “你说过这事?”张淑淑显然没什么印象。 “你不记得算了,我可记得清楚。”宋建国笑起来,带著点对往事的调侃,“当时我问完你妈类似的话,就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拳,差点直接躺地上起不来——说严重了。反正我记得你妈当时就是个……嗯,用现在的话说,叫『恋爱脑』,拍著胸脯说没啥能把我们分开。然后……你看,这不就到现在了。” “嗯……”宋澈还是没找到想要的答案,“我总感觉,我给夏璃的承诺,可能到最后……没法全部兑现。她又特別看重约定,脑袋轴,认死理……我怕到最后,反而会伤害到她。” 夫妻俩显然听不出宋澈话里真正的、关於“永恆”与“短暂”的隱忧。 他们不知道夏璃近乎长生,也不知道宋澈恐惧的是自己死后,夏璃要如何面对漫长的未来——身份问题解决了吗?有了正常人类的情感后,如何承受失去?万一被人类发现她的特殊性,会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被抓走、研究…… 宋建国虽然没完全理解儿子的癥结,但他朴素地认为,小情侣闹彆扭,只要还互相喜欢,就没啥过不去的坎。 “儿子,你是不是……缺钱了?还是觉得家里条件不好,结不起婚?”宋建国提出几个常见的现实担忧。 “那倒没有。这些……我会自己努力。” “那我也想不到还有啥能让你们必须分开。既然不会分开,你在这儿愁啥呢?” “比方说……我俩有一个人先走了,留下另一个……”宋澈试图换个比喻。 “你俩谁得绝症了?!”张淑淑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儿子的话。 “没得绝症,就是打个比方!”宋澈连忙摆手,“那我再换个说法……就比如,我俩互相喜欢,但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必须分开,而且永远不能再见面。” “那就去解决那个『不可抗力』啊。”张淑淑的逻辑简单直接,“你可以找那姑娘聊聊,一起想想办法。” 宋澈知道跟他们讲不明白了。 而且,让夏璃知道问题恐怕更糟——以她那轴脑筋和行事风格,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在希特,真正的“寿命魔药”本就是禁忌,涉及法则与平衡,甚至需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在这就更不用说了。 夏璃捧著之前的向日葵从楼上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银髮在灯光下泛著柔光,青眸安静地望过来。 “阿姨好,叔叔好。” “夏璃,快进来坐。”张淑淑起身,热情地拉住夏璃的手,顿了顿,便拉著她往臥室走,“来,跟阿姨说说话去。” “你妈就这样。”宋建国对儿子耸耸肩,示意他坐下,“正好你妈把姑娘带走了,咱爷俩聊聊。有啥想不开的……我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估计想法差不多。能跟爸说说么?” 他並不打算强迫儿子,只想给点过来人的建议,而不是说教——毕竟,他的经验也不一定適合现在的小孩。 “如果……我遇到一个女孩,觉得自己对她负不起该负的责任,该怎么办?”宋澈换了个问法。 宋建国若有所思:“所以……夏璃其实是哪个隱形富豪家的千金?你觉著配不上人家?” 宋澈无奈:“爸,你这么理解也行……不过夏璃现在可穷了,比我还穷。” “那我就猜对了!”宋建国像是破解了谜题,“夏璃是离家出走,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人家原本过得好好的,结果跟了你这个穷小子。”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推测合理。 “爸,你別瞎猜……” “哦哦,我上次看的电视剧就这么演的。” “我又不是电视剧……”宋澈扶额,“就算真是这样,我也负不起责任。我总觉得,人家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穷小子?这剧情不合理。” “乍一看不合理,其实仔细想想,也能让它变得合理。”宋建国来了兴致,“说不定啊,是上辈子的缘分。上辈子男孩是富家少爷,女孩是穷姑娘;这辈子反过来,再续前缘嘛!” “这也是您看的电视剧?” “嗯!挺好看的,我看得挺乐。” “行吧……”宋澈彻底没话说了。 “你別一副瞧不起的样子。”宋建国笑道,“人家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可比你勇敢多了。要我说啊,既然遇见了,就好好珍惜。就算最后真不能在一起,留下点值得回忆的东西,也不错。真要觉得对不起人家姑娘,结婚前管住自己就行。 当然,这是我们老一辈的传统看法了,现在年轻人开放,可能不在意这个。但决定了在一起,做任何事之前,想清楚能不能承担后果,总没错。我觉得吧,男孩反正不吃亏,女孩要是觉得没事……我也没话说。” “也是……”宋澈低声道。他感觉自己確实想得太多了,可又控制不住。如果他真的只是贪图夏璃的美色,当初直接欺骗她,然后一走了之,或许反而简单。 过不了多久,身无分文、认知异常的夏璃就会被发现,送去救助站,甚至可能因为言行问题被送进精神病院…… 宋澈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心头髮紧。 幸好,遇见她的是自己,不是別人。 可问题又绕了回来——他必须跟夏璃说清楚。但以她那认死理的轴脑筋,听完后肯定又会搬出“契约”、“庇佑”那一套,然后不知天高地厚地开始搞什么“惨绝人寰”的人体魔药实验……那玩意儿在地球上不仅不可能成功,还绝对犯法! 看著夏璃现在这副除了眼神有点凶、基本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差点忘了——这位可是个曾经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魔女殿下。 …… 臥室里,张淑淑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即便她想委婉一点,听起来也依旧直白。所以她通常把需要“绕弯子”的谈话任务交给宋建国。 她和夏璃並肩坐在床边。张淑淑试著开口:“姑娘,宋澈那孩子,人是挺好的,就是我们家条件一般,没啥大钱。不过你们放心,房子啊彩礼啊,该有的我们肯定儘量准备……等以后你们结婚,生了小孩,我们也能帮著带。” ……生小孩。 夏璃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热。她感觉自己还没完全弄懂“喜欢”呢,怎么就要谈到生小孩了? “到时候你想生一个也好,两个也好,就算生七八个,我也给你们养!”张淑淑越说越觉得前景光明。 ……还要生七八个。 夏璃忽然觉得,宋澈的妈妈,似乎比宋澈还要“不正经”。她还没想过那么遥远的事。“可以……只生两个吗?” 她迟疑,认真地回应,“最多……三个。” 夏璃这一本正经的回答,把张淑淑逗得笑了起来。 “几个都行,你们自己定!”张淑淑笑完,想起正事,“我看你俩不是处得挺好么,也没闹矛盾,宋澈咋看著不开心?夏璃你告诉阿姨,是不是宋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宋澈他……这两天不怎么理我。”夏璃如实说。 “我回头就说他!”张淑淑立刻表態,隨即又想起什么,问道,“你俩……认识多久了?” “好久了。”夏璃没有说出具体的年数。 宋澈教过她,她现在十八岁,如果说认识了一百年,会穿帮。 第85章 你明天会开心吗?(6k) 回了家,宋澈眉头终归鬆了一些,但还是不怎么说话。 夏璃觉得,宋澈最近说话太少了,他忽然那么正经,她有些不適应。 “你要睡觉了吗?”夏璃问。 “不是很困。”宋澈视线落在那个刚开封的电脑上,“带你看看电脑。” “电……脑?”夏璃摸了摸脑袋。 “不是那个脑,只是比喻电脑和大脑一样精密。” 宋澈插上电源和滑鼠,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时候,夏璃往后退了半步。 那幽幽的蓝光映在她青色的瞳孔里,像是魔法入口正在缓缓打开。 她抿著嘴唇,视线在键盘和那个拖著长尾巴的“小石块”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宋澈握著那个“小石块”移动的手指上。 “这叫滑鼠。”宋澈的声音平稳了些,也许是因为注意力转移到了教学上,“移动它,屏幕上的箭头就会跟著动。” 夏璃盯著屏幕上那个白色的小箭头,它隨著宋澈手腕的细微动作在背景上滑来滑去,轨跡流畅得不可思议。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表面戳了一下——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碰屏幕,是移动这个。”宋澈把滑鼠递给她。 夏璃接过那塑料外壳的小东西,动作僵硬得像在捧著一枚隨时会爆炸的魔法水晶。她试著动了动手腕,屏幕上的箭头猛地跳到了右上角。她又往回拉,箭头又嗖地窜到了左下角。 看得出来,夏璃以后会是个低敏fps玩家。 “轻一点。”宋澈在她身后说,“手腕放鬆,像这样……” 他覆上滑鼠,手掌和她的手掌在接触一小部分,他在滑鼠垫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夏璃的身体本能的警戒。但她很快放鬆下来,因为宋澈的动作很轻,只是为了演示。 可夏璃的手也在滑鼠上。 箭头在屏幕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我自己试试。”夏璃说,声音里有种不服输的固执。 宋澈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她跟滑鼠较劲。起初箭头还是像个醉汉似的在屏幕上横衝直撞,但不过几分钟,夏璃已经能控制它相对平稳地移动了。 她盯著屏幕,眉头蹙起,嘴唇抿成认真的直线——那是她钻研魔法阵时的表情。 “接下来是单击。”宋澈指著滑鼠左键,“轻按一下。” 夏璃小心翼翼地按下去。咔嗒一声轻响,屏幕上的箭头下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 “双击就是快速按两下。” 咔嗒咔嗒。 夏璃的动作像在操作炼金仪器。 屏幕上的“我的电脑”图標被打开了,弹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窗口。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些都是……什么?” “文件。就像你那些魔法书的分卷。”宋澈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每个文件夹里可以装很多东西——文档、图片、程序。” “程序?” “就是……能让电脑做不同事情的东西。”宋澈想了想,“像魔法阵的不同符文组合,会触发不同效果。” 这个比喻似乎击中了夏璃的理解系统。 她点了点头,“那这个『铁盒子』……能施展哪些『魔法』?” 宋澈被她这个说法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很多。可以写字、画画、计算、玩游戏、看视频……还能上网。” “上网?” “连接到……一个很大的信息网络。”宋澈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把全世界所有的图书馆、市场、剧院都连在一起,通过这个屏幕就能看到。” 夏璃沉默了。 她盯著那些排列整齐的文件夹图標,银髮从肩头滑落,在屏幕的映照下泛著光泽。 宋澈知道她在消化这个信息——对一个来自魔法世界,习惯了羊皮纸和法术传讯的魔女来说,“网际网路”这个概念大概比禁咒还难理解。 “我想试试。”她忽然说,转过头看著他,“你说的那个『搬砖』……用这个能做吗?” 宋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游戏里打金幣。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提过一嘴,说等有电脑了可以教她在游戏里赚钱。没想到她一直记著。 “能。”他滑动椅子靠得更近些,打开瀏览器,“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教你最基本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客厅里只有滑鼠点击声、键盘敲击声和宋澈偶尔的讲解。 布鲁斯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甩一下。窗外夜色渐深,但屋內被屏幕光和檯灯暖黄的光晕填满。 夏璃学得很快——快得让宋澈都有些惊讶。她记住快捷键的速度惊人,对窗口操作的理解几乎是一点就通。唯一的障碍是打字:她对键盘上字母的排列毫无概念,只能用一根食指笨拙地戳按。 之前手机上都是手写,换成打字,她不太会。 “q-w-e-r-t-y……”她念著键盘左上角的字母,眉头又蹙起来了,“为什么不是按顺序排列?” “歷史遗留问题。”宋澈简单带过,“一开始是为了降低打字速度,防止老式打字机的金属杆卡在一起。” 这个解释让夏璃露出了“你们人类真奇怪”的表情。但她没多问,只是开始认真记忆键位。 她的方法很“夏璃式”——把键盘分区想像成魔法阵的不同象限,每个键位是特定的符文节点。宋澈看著她嘴唇翕动,大概是在心里构建某种记忆图谱。 “你以前……学新魔法也这么快吗?”宋澈忍不住问。 “嗯。”夏璃的目光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寻找下一个要按的键,“魔法是理解规则,然后运用规则。这个也一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宋澈知道没那么简单。在希特时,他见过夏璃为了掌握一个高阶复合咒文,整整三天没离开研究室,周围堆满了演算稿纸和能量耗尽的魔晶石。 那种偏执的专注力,此刻正同样作用在这台机器上。 她终於在一个简单的文字处理软体里打出了第一行字。 用的是拼音,错別字连篇,但確实成句了: 【宋澈交我用电闹。】 宋澈看著那句“电闹”,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这两天那种沉重几乎算不得笑的表情,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轻鬆自然。 夏璃转过头看他,青眸里闪过困惑,隨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写错了什么。 她盯著那句话看了两秒,手指放回键盘,笨拙地按退格键刪掉“闹”字,重新输入——还是“闹”。 宋澈笑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滑鼠上的手,带她点开输入法的候选词框。“看这里,选『脑』。” 夏璃看著那一排同音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重新输入,这次正確了: 【宋澈教我用电闹。】 “……” 宋澈扶额,彻底放弃了纠正。 他笑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抖动。 这些天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在这一刻被这个小小的错误冲淡了些许。 夏璃看著他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她喜欢宋澈这样笑。 “我做错了。”她陈述事实,但语气里没有懊恼,只有平静的观察,“你很高兴。” “嗯。”宋澈揉了揉眼角,“夏璃,你知道你有时候……特別可爱吗?” 夏璃眨眨眼,对这个评价显然不太理解。她转过头继续盯著屏幕,她果然还是喜欢端庄这个词。 “继续吧。”她催促道,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值一提,“我想学怎么『上网』。” 宋澈重新坐直,指导她在地址栏输入一个简单的网址。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夏璃盯著屏幕上转圈的小图標,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然后,一个色彩斑斕的网页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那是某个新闻门户网站,头条新闻配著大幅图片,侧边栏滚动著各种信息和gg。 夏璃一动不动地盯著屏幕,足足有半分钟没有说话。宋澈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著快速滚动的文字和变幻的图片,像有两簇微小的火苗在青色的湖面下燃烧。 “这么多……信息。”她终於开口,带著惊讶,“同时出现。” “这只是首页。”宋澈滑动滑鼠滚轮,页面向下滚动,“可以一直往下拉,永远拉不完。” 这是夸张的说法,但夏璃显然当真了。 她接过滑鼠,试探性地滚动滚轮,看著屏幕上的內容不断向上推移,新的內容从下方涌现。 她滚了十几秒,页面还在延伸。 “它连接著多少个『图书馆』?”她问,眼睛依然没离开屏幕。 “数以亿计。”宋澈说,“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夏璃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关掉瀏览器,回到空荡荡的桌面,然后重新打开一个新的空白页面。这一次,她在搜索框里慢慢输入——还是用一根食指,但比刚才熟练了些。 她搜索的第一个词是:【如何延长人类寿命】 宋澈看著她按下回车,看著搜索结果页面刷新出来——满屏的保健品gg、偽科学文章、养生秘方。 夏璃点开最上面一条,快速瀏览著那些夸大其词的宣传文案,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是假的。”宋澈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夏璃平静地说,关掉页面,“魔镜给过我类似的答案。” 她又输入第二个词:【魔药配方现代替代材料】。 这次的结果更杂乱,混杂著游戏攻略、小说设定和零星的真实药学知识。夏璃点开几个页面,快速扫过,然后摇摇头关掉。 “信息太多。”她总结道,“真的和假的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这就是网络。”宋澈说,“需要学会判断。” 夏璃第三次在搜索框输入。这次她打得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如何让一个人开心起来】。 宋澈愣住了。 搜索结果弹出,大多是心理鸡汤文、情感建议和短视频。夏璃没有点开任何一条,只是盯著那些標题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所有窗口,再次回到空白的桌面。 她转过身,银髮隨著动作划过一道弧线。青眸直直看向宋澈,里面没有困惑,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认真。 “宋澈。”她说,“你这两天不开心,是因为我早上说的那些话吗?关於我找了你一百年,关於寿命魔药。” 问题来得太直接,宋澈一时语塞。 他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目光,但夏璃的眼神像有某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不完全是。”他最终选择说实话,但只说了一部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关於你会死,而我会活很久的事情。”夏璃帮他把话说完。 宋澈的呼吸一滯。 “是。”他承认了,声音低了下去,“夏璃,你想过吗?几十年后,我会变老,会生病,会……”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会离开。而你……可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夏璃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他在说的只是明天的天气。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我想过。” 宋澈看著她。 “在希特时我就想过。”夏璃继续说,目光落在键盘上,手指抚过按键起伏的表面,“人类契约者的寿命很短,我知道。所以我才研究寿命魔药。虽然失败了,但我知道问题在哪里——那需要付出代价,很大的代价,可能违背我作为魔女的原则。”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宋澈:“但现在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你在害怕。”夏璃说,“不是害怕死,是害怕『你死了我会难过』这件事。” 宋澈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她说对。 “宋澈。”夏璃微微偏头,银髮滑到一侧肩膀上,“你教我很多东西。你教我人类会害怕,会难过,会开心,会喜欢。你教我这些情绪都是珍贵的,哪怕是难过的部分,也是活著的证明。”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夏璃说话通常直接了当,很少需要思考措辞。 “如果你因为我以后可能会难过,现在就推开我。”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很清晰,“那我学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澈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映出灯的光点,看著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坐得笔直的、纤细却坚韧的背影。 “而且……”夏璃又补充道,语气恢復了她一贯的直白,“你现在就不理我,我已经很难过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戳在宋澈心上。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她的难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两天的沉默和疏离,对正在努力学习情感的夏璃来说,可能比他想像中的“未来”更加残忍。 她在努力理解喜怒哀乐,努力构建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结,而他却因为恐惧几十年后的离別,正在亲手破坏她此刻正在经歷的、真实的“现在”。 “对不起。”宋澈说,声音有些哑。 夏璃摇摇头:“不要道歉。你教过我,道歉是承认做错,並且要改正。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改正。” 宋澈又被她噎住了。 这种夏璃式的逻辑,总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將他一军。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再不理你了。” “嗯。”夏璃点点头,对这个承诺表示接受,“还有呢?” “还有……我会试著不那么……纠结未来。”宋澈说得很艰难,但说出来之后,心里某个紧绷的结似乎鬆动了些,“珍惜现在。” 夏璃看著他,看了好几秒钟。 “好。”她说。 然后她转回身,重新面对电脑屏幕。“现在,教我那个能『搬砖』的游戏。” 话题转得太快,宋澈一时没跟上。 他眨了眨眼,看著夏璃已经打开了瀏览器,正用询问的眼神看他。 “……现在?” “现在。”夏璃肯定地说,“你说过,学会这个可以挣钱。我想早点开始。” 宋澈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关於生死的沉重思考,在这个瞬间被一种更简单、更温暖的东西取代了。 夏璃就是这样——她不会沉浸在对未来的焦虑中,她会直接著手去做她能做的事。无论是研究魔药,还是学习用电脑,她的方式永远直接而纯粹。 “好。”宋澈滑动椅子靠近,重新握住滑鼠,“我先给你註册帐號。” 接下来的时间里,客厅的气氛彻底变了。 宋澈的声音恢復了往常那种带著点调侃的温和,夏璃偶尔会问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这个角色为什么穿著盔甲还能跳这么高?” “那些金幣掉在地上没人捡吗?”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在专注地观察和记忆。 她创建了一个角色,银髮,青眸——完全按照自己的形象。宋澈建议她选法师职业,夏璃却摇了摇头,选了个战士。 “为什么?”宋澈好奇。 “因为我想试试不用魔法战斗的感觉。”夏璃回答得很认真。 宋澈笑了,帮她调整好技能键位。 当夏璃操控著她的角色在新手村跌跌撞撞地走位,笨拙地攻击稻草人时,宋澈靠回椅背,看著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布鲁斯不知何时醒了,跳下沙发,蹭到夏璃脚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宋澈空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万家灯火在寒冷中闪烁。 而这间小小的客厅里,屏幕光、檯灯光和暖气交织出温暖。 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偶尔的交谈和布鲁斯的呼嚕声…… 宋澈忽然觉得,也许夏璃是对的。 未来太远,变数太多,而此刻——她皱著眉跟游戏里的怪物较劲,银髮在肩头微微晃动,青眸里映著像素世界的光影——这个此刻,真实得让人想紧紧抓住。 “宋澈……”夏璃忽然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这个任务让我去挖矿。现实中的矿也是这样挖的吗?” “呃……差不多吧,但更危险也更累。” “哦。”夏璃点点头,操控角色走向矿洞,“那我还是先在游戏里练习一下。” “你练习了,现实也没矿让你挖,矿一般都是国家的。” 宋澈看著她那副准备认真“练习挖矿”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 也许,教会一个魔女打游戏,也是应对“如何与长生种相处”这个难题的……一种解法。 不过夏璃又忽然站起,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想上厕所。” 宋澈给她腾开位置,弄半天是上厕所。 他开始接手玩游戏,说实话,宋澈感觉玩游戏也就那样,但和夏璃一起就会觉得不一样,就会觉得好玩。 夏璃从卫生间出来,没有继续玩游戏,而是在宋澈面前踱步。 “你…不来玩了?” “我在思考。” “在思考什么?” 夏璃突然弯下腰抱住宋澈脑袋,温柔的触感让宋澈差点鼻尖一热,没把持住。 “夏璃,你先起开,有些…有些…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宋澈,我不太会安慰人。”夏璃抱紧了些,“我不太擅长这种事情,就问了兰阿姨,兰阿姨说,抱一抱你会变好,虽然你看起来开心了一些,但我感觉你明天又会不开心,我抱你一下,你能明天也开心吗?” 宋澈怀疑,夏璃在调戏他。 “宋澈,你明天会开心吗?”夏璃又问了一遍。 第86章 现在夏璃是天才少女(7k) 宋澈还是会不开心,也不是不开心,就是这事想开了也没用,还是会稍微焦虑一下。不过不像前几天那样,眉头紧锁,像个阎王爷討债一样。 再过段时间,应该会正常很多。 他经昨晚,被夏璃大师一点拨,忽然顿悟。可这些他原本就想过,为什么当时就想不通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澈安慰自己,可仔细一想,他作为旁观者也迷,这事不还是没解决? 思来想去,这事压根就解决不了,所以他越想就会越迷,这就跟他考试不好好审题一样,题目都没看清,就急著写解题思路,完全写不明白。 宋澈要静下心来,看清问题了。 这事,其实还有的解。 周一照常早起。 考了一整天试,回到家对完答案,分数已经估摸得七七八八。 好消息是成绩在稳步提升,坏消息是提升的空间很大,宋澈记得夏璃有本魔法书,古怪得很,怎么翻也翻不完,他的提升空间就跟那魔法书页数一样。 排名和分数距离预期目標还尚远。 每个周一,宋澈中午会买好全天要用的菜,晚上就不用再出门。顺便换了把新菜刀——刀身轻薄,刀刃闪著冷光。 中午他简单炒了两个菜,剩下的食材洗净切好放在盘子里,留给晚上。 傍晚回到家,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宋澈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夏璃繫著围裙站在门口,银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她身后,布鲁斯从她腿边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亮晶晶的。 这场景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宋澈只隨口说过一次“帮忙开门”,结果现在每次楼道里有脚步声,夏璃就会出现在门口——当然,她会先通过猫眼確认是他。 布鲁斯大概是觉得这是个新游戏,每次都兴致勃勃地跟著。 “饭做好了。”夏璃解下围裙,转身掛回厨房门后。她掐时间越来越准,桌上的饭菜正冒著恰到好处的热气。 笔记本电脑被暂时移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坐下吃饭。今天的菜是清炒西兰花和番茄炒蛋,外加一小碗紫菜汤。夏璃的厨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至少盐不会放多,油也不会倒得仿佛要炸年糕。 “对了。”宋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如果你想『搬砖』,可以试试『跑刀』。是另一种游戏,比昨晚那种打金幣的效率高些。不过要学,我先教你基础,你没事可以多练练。” “『跑……刀』?”夏璃重复这个词,每个字都透著不理解。 “是最近挺火的一个游戏。简单说,就是控制一个小人,在地图上搜刮物资,然后想办法活著撤离。”宋澈儘量解释得通俗,“赚到的装备可以卖掉换钱。”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逻辑她大概能明白——和“搬砖”一样,付出时间换取物资,再转换成现实收益。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思索片刻。 “这个『铁盒子』……有没有能让人拜师学艺的地方?就是像战士那样,让身体变得更强。” 宋澈差点被米饭呛到。 “你说的是……练武?” “嗯。” “这个时代,人体锻炼是有极限的。”宋澈放下筷子,“顶多强身健体,厉害的一拳打碎木桩就很了不起了。但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枪械。” 夏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三个字:“少林寺,铁头功,不坏童子身。” 宋澈愣住:“你从哪儿知道的?” “搜索的时候看到的。”夏璃的语气很平静,“那里是不是可以让人变得很厉害?” “……你想当和尚?”宋澈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里面全是光头,不好玩的。而且少林寺也教不出你想像中那种……嗯,徒手撕开魔龙的功夫。”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夏璃一个前魔女,什么时候对“战士”路线感兴趣了?在希特,魔法师和战士之间可是存在著微妙的鄙视链——法师觉得战士只会靠蛮力,像一生气就拍碎桌子的狗头人;战士看不起刺客,觉得同为近战,不敢正面硬刚,刺看不起魔法师,觉得他们近身了就是待宰的羔羊。 夏璃显然听到了他心里的嘀咕。 她抬起头,青眸直直看向他,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问问。没想干坏事。” “……?” 宋澈心头警铃大作。 本来他还没多想,可夏璃这一解释,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犯法的事……可不能干啊! “夏璃殿下。”宋澈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突然问这个,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问问。”夏璃重复道,表情无辜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一般什么样的事情,才会『犯法』?” 宋澈盯著她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蛛丝马跡。“你不会……真在研究怎么完成『完美犯罪』吧?” “我只是想了解规则。”夏璃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的可正经了,“你教过我,到一个新地方,要先了解那里的规则。”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宋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首先——”他竖起一根手指,“绝对不能伤人。殿下,这里不能有伤害別人的念头,遇到事情先报警。” 他必须先把这条路堵死。 夏璃可不是什么十八岁天真少女,她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魔女。她要是真动手,绝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事后嚇得尖叫反胃——她大概率会冷静地问:“宋澈,我不小心杀了个人,尸体怎么处理?哦,那边好像有人看到了,一块处理了。” 光是想像这个场景,宋澈就感觉后背发凉。 法律知识普及,刻不容缓! “嗯。”夏璃点头,“我不伤人。” “其次,不能抢劫、偷窃。这些规矩和希特应该差不多,但你以前除了打仗就是研究魔药,可能不太清楚——拿別人的东西,必须给钱,或者经过对方同意。” “嗯。”夏璃再次点头。 宋澈看著她乖巧点头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安感反而更重了。他太了解夏璃了——她撒谎时从来不会脸红,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再加上他听不到她的心声,完全摸不清她此刻到底在盘算什么。 这里又没有她在希特的仇家,她应该不至於想干掉谁……按照她的逻辑,说不定是在琢磨怎么快速“搞钱”。但以夏璃的骄傲,抢劫偷窃这种有损顏面的事,她大概率不屑去做。 虽然说“挣钱嘛,不寒磣”,但也得讲究个合理合法。 “夏璃。”宋澈嘆了口气,“你到底在想什么,直接告诉我行不行?” 夏璃眨了眨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里挣钱好难,变强了就可杀魔龙卖钱…我看这好像也有龙。阿姨说结婚会有彩礼,要买房子,这些都要钱,钱是很重要的,我好多次听到你为了钱为难,主要是…… 你说要考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才能挣到钱。但那个过程……要好几年。我又查了一下阿姨说的彩礼什么的,魔镜告诉我,南徽的彩礼一般在十二万,我拿不出这么多彩礼,而且我作为殿下,一定要比这拿的多。” 宋澈哭笑不得,合著她准备拿彩礼,自己倒省心了。 他看著夏璃——她坐在那里,穿著宋澈的居家服,银髮隨意挽著,脸上还沾著一点刚才做饭时蹭到的麵粉。这个曾经挥挥手就能让城堡金库堆满的魔女殿下,此刻正在为人类世界里最世俗的“彩礼”和“房子”发愁,甚至想去研究怎么“跑刀”搬砖、怎么练武搞钱。 宋澈把她脸上的麵粉擦了擦,“那些事不急。我现在还是学生,结婚什么的……还早著呢。” “但你说过,计划要提前做。”夏璃的逻辑很清晰,“而且,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可以拿出彩礼的,阿姨说的,我都会给你。” “我妈说的是让我给你,不是你给我。” “……是吗?”夏璃忽然顿住,但立刻开口,“我不要你给我,我要用自己的双手挣钱,然后给你彩礼,你给的钱,我不要。” “我的意思不是我给你钱,你再给我彩礼,我是说,彩礼一般都是男方给…你不信再查查就是了。” “那女方给什么?” “不清楚。”宋澈还真不知道,好像向来都是男方给东西,女孩隨便回礼,回什么就拿什么。 夏璃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疑惑抬头,“为什么都说女方要回五床被子,说是晚上哭的时候,声音小点,但我不会哭的。” “不是你哭,是我哭。”宋澈比了个哭脸。 “那我抱抱你,你可以不哭吗?” “也不是我哭。”宋澈被夏璃绕进去了,他说的[我哭],是男方哭,不是真的他要哭。 不过抱抱他,宋澈还是很乐意。 等等,夏璃这哄人的样子…怎么跟妈妈哄儿子一样?什么叫抱一抱,可以不哭吗? 他又不是婴儿。 抱一抱,他也哭,哭的更凶的那种。 “总之,这些事都不是事,想挣钱,先跑刀,顺便…应该是玩游戏,顺便跑刀,这些人类想出的玩意,挺有意思的。” 夏璃看著他,点点头:“好。那先学『跑刀』。”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坐回电脑前。布鲁斯跳到夏璃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咕嚕声。桃香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趴在夏璃脚边,仰著小脸看屏幕。 她一到饭点就回来,吃完饭就乱跑。 宋澈打开游戏平台,下载那个名为《三角洲行动》的游戏。等待安装的时间里,他先给夏璃讲解基本设定。 “这是个很硬核的游戏。”宋澈调出一些游戏截图和视频,“地图复杂,物资分散,而且有其他玩家和你竞爭。你的目標是搜刮到值钱的东西,然后活著从撤离点离开。” 夏璃盯著屏幕上那些写实的场景和角色模型。 “建筑和希特不同,但很多方面类似,像……实战演习。” “差不多。但死了的话,身上带的东西就全没了。” “风险与回报。”夏璃总结道。 “对。”宋澈点头,“所以新手通常选择『跑刀』——只带最基础的装备进去,死了不心疼,捡到好东西就是赚。” 游戏安装完毕。 宋澈帮夏璃创建帐號,实名认证,设置好基础键位。和昨晚一样,夏璃对键盘的適应速度惊人,只花了十几分钟就记住了常用的移动、蹲伏、开镜等操作。 “过完教程,先打离线模式。”宋澈建议,“熟悉地图和ai敌人。” 夏璃点头,操控著她的角色——一个默认的男性士兵——进入了工厂地图。 接下来的半小时,客厅里充满了游戏音效和宋澈偶尔的指导声。 “慢点走,听脚步声。” “那个角落可能藏人。” 夏璃学得很认真。 她的操作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很快变得流畅起来。她对地图的方位感极好,只绕了两圈就记住了几个关键点位。更让宋澈惊讶的是她对“听声辨位”的天赋——游戏里的脚步声、换弹声、开门声,她几乎只听一次就能准確判断方向和距离。 “你以前……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宋澈忍不住问,他原本以为夏璃打架全靠魔法镇压。 “嗯,面对强敌时,需要注意周围各个方位。”夏璃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希特的侦察术必修课。要能从风声、树叶声、呼吸声里分辨出敌人的位置。” 她说得轻描淡写,宋澈却想起了那些关於魔女战爭的记载——夜色中如鬼魅般穿行,魔法强化五感,比一些战士和刺客还离谱。 突然,屏幕边缘闪过一个人影。 “右边!”宋澈出声提醒。 但夏璃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几乎在同时转身、开镜、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枪声响起,屏幕上的ai敌人应声倒地。 宋澈愣住了。 这一套操作的速度和精度,完全不像个刚接触射击游戏半小时的新手。 自此,魔法界少了个无敌魔女,三角洲出了个天才少女。 夏璃操控角色上前,开始检查尸体上的物资。“这就是你说的枪,子弹,还有……一个罐头?” 她的语气里带著点困惑,“为什么战场上要带罐头?” “游戏设定……”宋澈扶额,“不过,你刚才那套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夏璃侧过头看他,青眸里闪过不解:“这不是基本的吗?发现敌人,瞄准,射击。你们……不这样?” 宋澈张了张嘴,想解释普通玩家需要大量练习才能达到这种水平,但看著夏璃那副“这难道不是常识?”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魔女殿下的战斗本能,哪怕换了世界和载体,依然在线。 之前的魔法攻击,確实也需要瞄准。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璃又清掉了几个ai敌人,搜颳了一些物资,成功找到撤离点。第一次离线模式,完美通关。 “我想试试……和真人玩。”夏璃退出游戏,转头看向宋澈,眼神里带著点跃跃欲试。 宋澈犹豫了一下。 以夏璃现在的水平,进真人局大概率是去送装备的“慈善家”。別看夏璃反应快,但压枪和跟枪其实一般,再加上玩三角洲的都可阴了,喜欢蹲著当土豆雷。 “行,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死得很惨。” “嗯。”夏璃的表情很平静,“死了就重新开始。你说过,这个游戏就是这样。” 她倒是把他刚才的讲解全记住了。 进入匹配,加载地图——这次是更复杂。夏璃只带了最基本的手枪和一点弹药,標准的“跑刀”配置。 游戏开始。 夏璃操控角色小心翼翼地移动,贴著墙根,时不时停下来听周围的动静。她的节奏很稳,不冒进,也不过分畏缩。 宋澈在旁边看著,心里暗自点头。这种沉稳的风格,其实很適合这个游戏。 前五分钟风平浪静。 夏璃搜颳了两个房间,找到一些子弹和一个小医疗包。就在她准备前往下一个建筑时,远处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 “打起来了。”宋澈压低声音,“离我们不远,要避开。” 夏璃却停下脚步,青眸盯著枪声传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想去劝架?” “你说过。”夏璃缓缓开口,“这个游戏里,玩家死了,身上的装备会掉落。” “……所以?” 夏璃转身,朝著枪声的方向摸去,“等他们打完,我可以去捡剩下的。” 好傢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身后说不定还有黄雀,再看看你后面呢。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夏璃已经悄悄摸到了一栋二层小楼的窗边。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两具尸体,还有一个玩家正在检查战利品。 夏璃蹲在窗下,一动不动。 她在等。 里面的玩家似乎放鬆了警惕,开始大咧咧地往背包里塞东西。 就在他背对窗户的瞬间—— 夏璃起身、举枪、射击。 四声连贯的枪响。 游戏音效里传来角色倒地的闷哼。 屏幕中央弹出击杀提示。 夏璃作战確实大胆,宋澈感觉夏璃是把这当成禁忌国度的战场打的,有勇有谋,有殿下当年风范。 “有防弹衣,头盔,还有一把……” 宋澈的声音有点飘忽,“夏璃,你刚才那一套……是跟谁学的?” “你教的。”夏璃一边往背包里塞东西,一边理所当然地说,“当时和禁忌国度开战,地方刺客来暗杀我,你不是说什么调虎离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什么前狼假寐,盖以诱敌,让我放个假身,等到刺客露面,偷袭他,就跟他在查看物资,我偷袭他一样。” 宋澈想起来了。 不过当年还是夏璃自身实力硬,那刺客就算偷袭,也杀不死夏璃。 夏璃舔完包,身上已经鸟枪换炮——二级甲、三级头,一把满配枪,外加塞得满满的背包。她现在的装备,已经远远超出了“跑刀”的范畴。 “现在怎么办?”夏璃问,“继续搜,还是撤离?” 宋澈看了眼时间,游戏才过去十分钟。“你可以试著去地图里的『热点』区域,那里高级物资多,但人也多。” “好。”夏璃点头,操控著角色朝地图中心区域移动。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宋澈见识到了什么叫“魔女式游戏理解”。 夏璃从不正面硬刚。 她利用地形,卡视角,听声音判断敌人位置和状態。她耐心极好,可以在一个角落蹲上几分钟,就为了等一个完美的偷袭时机。 弄半天,夏璃才是最阴的土豆地雷。 不过也有可能第一把是人机局,所以简单一些。 她又干掉了两个玩家,都是趁对方在搜刮或者交战后状態不佳时出手。 当夏璃终於找到撤离点,成功带著满满一背包战利品退出游戏时,宋澈看了眼结算界面——单局盈利三十万游戏幣。 对於一个第一次进真人局的新手来说,这战绩堪称恐怖。 “怎么样?”夏璃转过头看他,青眸里难得地闪著类似“求表扬”的光? “……厉害。”宋澈由衷地说。 夏璃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宋澈夸她了…她一点都不骄傲。 她看向电脑屏幕上的仓库界面,里面整整齐齐堆著她刚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些……”她指著那些虚擬物品,“能换多少钱?” 宋澈估算了一下:“如果按游戏內市场价卖掉,换成人民幣的话……大概二三十块吧。” 夏璃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我以为换不了二十万,也可以换两万。” “已经很多了!”宋澈连忙解释,“很多新手跑刀,一晚上能不赔钱就不错了。而且这游戏可以多开,熟练以后效率会更高。” 夏璃沉思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我多练。等熟练了,就能挣更多。”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宋澈能听出里面那种不容动摇的决心。就像她当初为了掌握一个高阶咒文,可以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一样。 “夏璃。”宋澈忽然问,“你这么想挣钱,真的只是为了……彩礼和房子?” 夏璃的手停在滑鼠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虚擬物品上。 “不全是。” 夏璃有小心思,但不准备告诉宋澈。 她和宋澈待久了,多少学了点宋澈的扯皮,说话开始半真半假起来,“挣了钱,照顾你上学,因为我上不了学,你学完回来可以教我。” “你已经很照顾我了。”宋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做了,“做饭,打扫,现在还想挣钱。殿下,你比你自己想像的……好太多了。” 这个世界挺和平,没什么要打打杀杀的事情,夏璃一直想主动做事情,还是没从希特的紧张环境中適应过来,不过没事,这才一个月,以后有的是时间。 夏璃心底升起奇怪的感觉,被宋澈摸头髮就会这样,亲亲的时候也是这样。 脸有些烫。 窗外夜色已深。 布鲁斯在夏璃腿上睡得打起了小呼嚕,桃夭也蜷在脚边睡著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和游戏背景音乐的循环。 “今天先到这里吧。”宋澈看了眼时间,“游戏玩太久对眼睛不好。” “嗯。”夏璃退出游戏,关掉电脑。 两人收拾好东西,洗漱,互道晚安。 夏璃抱著那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回房间——她说睡前要看一会儿。 儘管宋澈跟她说,她要先学小学初中的知识,才能学高中。 宋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些关於未来的忧虑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也许夏璃说得对——珍惜当下,做好现在能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姜硕发了条信息: “周末,叫上张涵予打游戏。夏璃是个fps天才。” 几秒后,姜硕回復了一串问號,然后是一句: “澈哥,你认真的?带嫂子玩三角洲?那不是劝退游戏吗?” “怕啥,下周考完就放假了,到时候夏璃带你飞。” 宋澈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 “我尼玛,又踏马是清醒梦。” 熟悉的黄昏让宋澈突然胆战心惊,他立刻跑去梦里的臥室去看夏璃。 她正在自杀。 这次用的新菜刀,商標还没撕。 第87章 你摔疼了吗(1w) 大半夜给宋澈嚇醒了,他缓了口气,继续睡,结果一睡著就是清醒梦,他捋了捋现在做的几个梦,第一个梦是不知道谁给他们四个人都弄死了,用的是菜刀,第二梦是夏璃带著他出去玩,第三个梦是夏璃把自己弄死了,用的还是菜刀,合著和菜刀过不去了。 果然做梦还是不合理。 之前要么不做梦,要么梦里全是题目,但起码不是噩梦。 在n次被嚇醒后,宋澈决定先不睡了。 开灯学习一下。 …… “早,夏璃。” “早,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嗯,没睡好。估计最近压力大。”宋澈摇摇头,“还有一周放假,放假了多休息会。” “那是不是快过年了。” “嗯,高三生放假即过年。”宋澈有点困,但又很精神,现在处於一种奇妙的状態,想睡睡不著。 老是做噩梦怎么办。 宋澈不怎么害怕死人,但死的是身边人他就怕,心里总是感觉兆头不好。 下楼买了早餐,上来看夏璃在那勾勾画画,又在倒弄她的魔药理论,宋澈习以为常,反正这里搞不出来魔药,只要別像上次把手机在锅里煮,试图弄出来分裂魔药就好。 ……应该不用担心。 夏璃把安全常识看的挺多。 电器会爆炸这点也清楚。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澈没管,继续学习。 他向来是上学时间好好学习,放假了绝对不学,高三生假期可不多,就过年那段时间,过完年,就是高三下学期,百日誓师,然后备战高考。 考本地学校可以和父母近些,租个房子也能养著夏璃。 宋澈准备考完就著手福利院的事,期间先试探一下桃夭的幻术顶不顶用,如果顶用,偽造一下夏璃身份,正常拿到身份,再让父母去福利院,办什么收养手续…宋澈不清楚程序,貌似要有抚养能力才能收养,而且桃香是福利院跑出去的,那个福利院该不会不正规吧。 想了一圈,宋澈暂且定下时间。 眼下继续看看英语。 再写魔药公式,英语老师真要生气了。 “宋澈,如果干掉一百个坏人,我算不算是行侠仗义。” “算也不算,这里的坏人有专门人处理,你干掉他们,也会被抓紧去关一阵时间。” “……哦。”夏璃得到答案,继续在纸上勾画。 过了一会,她开口,“我偷偷的行不行。” “也不行。” “有监控?” “没有监控也不行!” 夏璃现在看得多,连监控都理解了,不过思维倒是正常,被著监控做坏事…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 “这有你仇家?”宋澈放下书问。 “没有,我就是了解一下。” 她把一张画满的纸翻页,继续画下一页。 “我不打扰你了,你学习吧。” “行。”宋澈答应,不过留了一个心眼,他准备看看夏璃在捣鼓什么。 悄悄瞥过去一个眼神。 宋澈偷窥…… 眼神和夏璃刚好对视。 夏璃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 “……哦。”夏璃继续埋头画。 宋澈看了几眼,是个他没见过的魔药配方,看上去夏璃被难住了,一般这种时候要开始实验,调整配方,看夏璃被难住,宋澈反倒不担心,因为弄出来了他就得喝。 夏璃的魔药贼难喝。 宋澈不管她,埋头按照计划看书写题,他的进度不慢,高考前应该能学完,並且复习一遍。 至於学的怎么样,宋澈感觉他顶多也就那样了,比之前差一些,已经到了瓶颈,跟那些天才比是比不过的。 宋澈一直觉得那些考700分往上的都是npc,是老天特意设定人物,根本没有人会考这么多。 稍微安慰一下自己,有助於身体健康。 一直到了中午,吃完饭,夏璃的问题多了起来,有事没事就问他两句,宋澈也耐心解释,被需要的感觉挺好的,宋澈之前可能还会觉得夏璃麻烦,但现在就不会,他会觉得夏璃想不出答案的样子可爱。 他其实还是有些压抑情感。 换做平时,他就该想著法子占夏璃便宜了。 不通透,又有点通透,这样最难受了。 宋澈现在就是,看似看问题有些明白,但是都只是理论,这世间的道理和需要接纳的东西太多,就算再活几百年,宋澈感觉他也是这个样子。 沙发上的布鲁斯睡了醒,醒了睡,宋澈羡慕,他是猫就好了,直到阳台窗户被桃夭打开,桃香乐呵呵的看著宋澈。 “哥哥,我回来了,饿了。” 一天就又过去了。 宋澈做了饭,一切照常。 收拾收拾,上床睡觉。 不出意外,睡眠不太好,但第二天起来还是困又睡不著的状態,宋澈总感觉他其实压根就没睡著,他其实是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一个世界夏璃会笑,然后反覆死掉,似乎一到黄昏降临,她就会各种死法,宋澈看的人都麻了。 这个世界的夏璃正在学习笑,再过几个月,顶多半年,夏璃应该就能和现代人差不多,夏璃记东西太恐怖了,如果再聪明点,简直天生为了应试而生。 往后的几天照常如此,周末是演出,宋澈想提前把书看完,考试和演出都不耽误,下周一期末考试考的好一些,爸妈虽然没再说他,可越不说他,他心里越不舒服。 要是被骂一顿,反而舒服了。 …… 周末的清晨,寒气贴著窗玻璃凝成霜花。 宋澈把骑士戏服的护肩塞进背包最底层,那玩意儿是硬纸板包著银色锡纸做的,边缘有点扎手。 他检查了一遍清单:剧本、夏璃改过的公主裙、急救包,这是姜小小坚持要带、还有一小袋薄荷糖——夏璃上次排练时盯著別人吃,看了好久。 “夏璃,走了。” “嗯。”夏璃从臥室出来,手里捏著那条浅紫色围巾的两端,正在尝试打第三个结。围巾已经在她脖子上缠成了某种复杂的拓扑结构,她却还一脸认真地想把尾端塞进某个根本不存在的环扣里。 宋澈嘆了口气走过去:“停手,再缠下去你要被自己勒窒息了。” 夏璃乖乖放下手,仰起脸让他解。 宋澈的手指绕过她脖颈时,她小声说:“我想学会。” “学会什么,自勒术?”宋澈解开那个死结,重新鬆鬆地绕好,“慢慢来,先学会解,再学系。” “可你上次说,系围巾和系红领巾差不多。”夏璃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抱怨,“红领巾我会系。” “那是幼儿园水平的三步法…围巾不用打结的。”宋澈围的简单又保暖,退后半步打量自己的作品,“好了。这次走路去,十分钟。” 南徽中学的校门比一中陈旧许多,墙皮有些剥落,门口的宣传栏里贴著的还是上个学期的光荣榜。姜小小已经在门口跺著脚等他们,鼻尖冻得通红。 “澈哥,夏璃姐!”她蹦跳著挥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团成一朵小云,“其他人都到了,在化妆间!” 化妆间就是一间腾空的音乐教室,钢琴盖著防尘布推在角落,几面落地镜靠墙立著。 演巫师的是广播站的林晓,她正对著镜子练习阴沉的表情。演王子的是个叫周明轩的男生——这是改编剧本里新加的角色,传统故事里公主本该和他在一起,但在这个版本里,他成了象徵“世俗期待”的反派。 而宋澈的角色,是骑士。 更准確地说,是被公主保护的小骑士。 这个改编是语文老师的主意:“我们试试反过来,公主强大坚韧,骑士需要她的庇护。这更能体现平等与相互扶持。” 当时读剧本,宋澈的心情很复杂。 戏里,骑士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空有热血但经验不足,几次陷入险境都是公主暗中相助才化险为夷。最后的高潮不是骑士打败恶龙拯救公主,而是公主撕破长裙下摆、拿起骑士掉落的剑,挡在他身前对抗邪恶巫师。 其实很不合理,公主踏马的肯定开掛了才打过巫师。 不过都是话剧了,他就没纠结公主被困后是如何锻炼自己,变得比骑士还厉害,总之语文老师怎么说,他就怎么改。 拿不了冠军,语文老师背锅。 “我需要做什么?”彩排时夏璃曾认真地问过姜小小。 “你要演出公主表面的柔弱和內心的强大,”姜小小说,“尤其在保护骑士时,那种突然爆发的气场——从被保护者变成保护者。” 夏璃点点头,没说话。 但宋澈注意到,她私下把那段拔剑的动作练了很多遍,她向来都用魔法杖,一点都不会玩剑。 “夏璃姐,我来给你化妆!”姜小小拉夏璃坐下,打开她的专业化妆箱。宋澈则被分配到角落,由另一个同学帮忙简单扑点粉——骑士的妆要硬朗些,剑眉,肤色打深一点,凸显经歷风霜的感觉。 宋澈坐著任人摆布,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夏璃那边。 姜小小正在给她上底妆。 夏璃闭著眼,睫毛在眼瞼下微颤。 她的皮肤太白,姜小小选了偏暖的粉底,又小心地在颧骨扫了点腮红。眼妆很淡,只用了浅棕色晕染,重点在眉形——姜小小把她的眉梢画得稍稍上扬,添了几分英气。 “夏璃姐,你试试这个口红。”姜小小递过去一支豆沙色的唇膏,“不要太红,但要有点气色。” 夏璃接过,对著小镜子认真地涂。她动作很稳,唇线勾勒得清晰利落。涂完,她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宋澈:“怎么样?” 宋澈顿了顿。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银髮被编成一条松松的侧辫,垂在肩头。那身改良过的公主裙是月白色的缎面,领口和袖口绣著银线缠枝,简约却典雅。妆容让她的五官更加清晰立体,尤其是那双青色的眼睛,无论看多少遍,都像两汪深秋的湖水。 但她问的只是口红。 “挺好。”宋澈说,“顏色很配你。” 夏璃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让姜小小整理髮型。 服装换好,最后一次对词。 宋澈的戏服是深蓝色的束腰外衣,披著灰色斗篷,腰间配著道具剑。护肩装上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纸板咔嚓作响。 夏璃走过来,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护肩的系带。 “鬆了。”她说,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这样不会掉。” 她確实会打死结,估计是围围巾学的技巧,系的很死。 她总是喜欢把绳子系的很死。 她的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凉凉的。宋澈僵了一下。 “谢谢。”他说。 夏璃抬头看他,青眸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你紧张?” “有点。”宋澈承认,“我怕待会儿摔倒——这靴子底太滑了。” “不会的。”夏璃说,语气平静却篤定,“我会拉住你。” 宋澈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剧本里的情节:骑士在城堡阶梯上滑倒,公主伸手扶住他。 可她说这话时的神情,不像在背台词。 “第五个节目,市第一中学话剧社带来的《银月公主与荆棘骑士》——请欣赏!” 幕布在掌声中缓缓拉开。 舞檯灯光亮起,是冷冽的蓝白,象徵被冰雪覆盖的王国。旁白低沉地讲述:恶龙掳走了公主,国王悬赏勇士,年轻的骑士踏上征途。 宋澈从侧幕走出,按走位来到舞台中央。台下黑压压的观眾席里,他能辨认出几个评委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开场白: “以剑与荣誉之名,我將带回银月公主——”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迴荡,还算稳。 接下来是和两个学弟客串的对话,获取情报,然后踏上征途——在舞台上绕半圈,象徵长途跋涉。 这段戏宋澈排练了很多次,动作和台词都已熟练。他按设计做出眺望、拔剑警惕、休息喝水等动作,台下的反应还算平静。 直到他来到城堡前。 按照剧本,骑士需要攀爬藤蔓,也就是垂下的几条绿色布条,进入高塔。 宋澈抓住布条,脚蹬著舞台背景板上的凸起,做出攀登动作。 就在这时—— 他左脚踩的那块背景板突然鬆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晃动,但足够让他重心一偏。他下意识地抓紧布条,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台下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就在这一瞬,舞台另一侧的帷幕后,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白皙,戴著银色细鐲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 力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止住了他后仰的趋势。宋澈借著这股力调整重心,重新站稳。他侧过头,透过帷幕缝隙,看见了夏璃半隱在阴影里的侧脸。 她没看他,只是收回手,退回帷幕后的黑暗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快得像是设计好的舞台动作。 台下观眾以为那是剧情的一部分——骑士险些坠落,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救。 压根没想到是意外。 只有宋澈知道,那不是剧本里的。 他稳了稳呼吸,继续攀爬,翻过高塔窗户,落入室內。 舞檯灯光转为温暖的橘黄。 夏璃坐在高塔中央的椅子上,一身月白长裙,银髮如瀑。她抬起头看向他,青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清澈见底。 按照剧本,骑士该单膝跪地,宣誓效忠。 宋澈单膝跪下,仰头看她:“公主殿下,我来带您离开。” 夏璃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停顿比排练时长了一秒。 就在宋澈以为她忘词时,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你为何而来?” 这句是剧本里的,但她问的语气不一样——不是被拯救者的惶恐或惊喜,而是一种……审视。像高位者在评估来者的资格。 严格来说,夏璃演错了,这段不该是这种语气。 宋澈按台词回答:“为荣誉,为正义,为履行骑士的誓言。” 夏璃微微歪头,银髮滑落肩头。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比实际更高挑。 “那么。”她说,“请先保护好你自己。” 她伸出手,不是等他来扶,而是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 宋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站起身。 接下来的戏本该是骑士信心满满地表示能带公主杀出重围,但宋澈念台词时,总觉得夏璃看他的眼神里,藏著一点……无奈? 好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踏马的,我其实很能打的。 台下的评委席,那位戴眼镜的男老师向前倾了倾身,在评分表上写了点什么。 剧情推进。 骑士带著公主逃离高塔,在“城堡走廊”遭遇巫师派出的“石像鬼”,实则是两个披著黑布的同学。 按照改编剧本,这里本该是骑士英勇战斗保护公主,但排练时被语文老师调整了:骑士战斗经验不足,陷入苦战。 宋澈挥著道具剑和“石像鬼”周旋,按设计做出几个惊险的闪避动作。 就在他假装被逼到角落时—— 夏璃动了。 她没有尖叫或躲藏,而是快步上前,提起裙摆,精准地踩中了“石像鬼”拖在地上的黑布尾端。 披黑布的同学没料到这一出,被绊得一个趔趄,动作乱了。 ——不是,剧本没说要绊我啊喂! 宋澈抓住机会,“击倒”一个。另一个“石像鬼”扑来,夏璃又冷静地伸脚,绊了一下对方的腿。 ——不是,你还来! 虽然很轻微,但足够让对手动作变形。宋澈补上一剑,第二个“石像鬼”倒地。 舞台下传来几声轻笑和掌声。 但宋澈知道,夏璃那两下绊脚著实熟练。 就像她真的……很擅长在混战中製造破绽。 骑士和公主逃到森林,巫师林晓登场。她的台词功底很好,阴森森的咒语念白让台下几个低年级学生缩了缩脖子。 按照剧本高潮,巫师发动攻击,骑士挺身保护公主,却被击倒。就在巫师要下杀手时,公主撕开裙摆,捡起骑士掉落的剑,挡在骑士身前。 灯光聚焦在夏璃身上。 她背对著倒地的宋澈,面对著巫师。 原本柔顺垂在身后的银髮,在动作中有些散乱,碎发贴在颊边。她手里握著那把道具剑——只是包著锡纸的木棍,但她握剑的姿势很稳,手臂平举,剑尖微微上扬。 她其实不会握剑。 然后她抬头,看向巫师。 那眼神。 宋澈躺在地上,从下往上的角度,看得格外清晰。 夏璃平时的眼神是平静的、偶尔困惑的、认真的。但此刻,她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慌乱或恐惧,只有一种冰一样的沉静。不是愤怒,不是英勇,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睥睨。 仿佛挡在弱者身前,是她与生俱来的职责。 “你不该伤害他。”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礼堂。 这句台词本是“你不该伤害无辜的人”,但她改了。 林晓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上:“愚蠢的公主,你以为拿起剑就能战斗吗?” “我不需要会战斗。”夏璃向前走了一步,剑尖稳稳地对准巫师,“我只需要,让你无法再向前。” 她说这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在背台词,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台下鸦雀无声。 评委席上,那位中年女老师屏住了呼吸,笔尖悬在纸上。 灯光师很配合地將主光束打在夏璃身上。月白色的裙摆被她自己撕破至小腿,露出下面的黑色紧身裤——这是为了行动方便特意穿的。银髮在舞台光的照射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明明拿著可笑的锡纸木剑,穿著破了一半的公主裙,却莫名地…… 让人信服。 信服她真的能保护身后的人。 接下来的“战斗”是编排好的套路动作,夏璃和林晓过了几招,最后公主用剑挑飞巫师的魔杖,一根喷黑漆的树枝倒插在台下,巫师仓皇退场。 灯光转为柔和的暖黄。 夏璃转过身,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宋澈。 按照剧本,这里骑士该挣扎著站起,两人相视而笑,携手走向新生。 但夏璃没有等他站起。 她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 不是公主对骑士的礼仪,而是平等的面对面高度。 她伸出手,不是扶他,而是轻轻碰了碰他戏服上刚才“被击中”的位置。 “疼吗?”她问。 这句不是台词。 宋澈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双青眸里真实的询问,下意识摇头:“不疼。” 夏璃点点头,然后才伸手拉他起来。她的手很稳,力气不小,一把就將他拽起。 两人並肩走向舞台前方,向观眾鞠躬。 掌声雷动。 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的掌声都响亮,持续时间也更长。 台下有学生在喊好看,还有人在交头接耳。 鞠躬时,宋澈侧头看了夏璃一眼。 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泛红,呼吸也比平时稍快。她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侧过头,青眸看向他。 然后,她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剧本要求的“公主的微笑”。 是夏璃式的、很淡但真实的“做得不错”的笑容。 幕布缓缓合拢。 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舞檯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 啪。 整个礼堂陷入彻底的黑暗。 供电故障。舞檯灯、观眾席照明、安全出口指示灯,全部熄灭。 黑暗如浓墨般泼下,瞬间吞噬了一切视觉。台下传来压抑的惊呼,有老师喊“大家坐著別动!”,几束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在黑暗中杂乱地晃动。 后台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电箱,去看看电箱!” 黑暗中,宋澈本能地伸手想確认夏璃的位置。 然后他看见了。 舞台中央,夏璃站立的位置,有一层稀薄、几乎透明的银白色微光。 非常淡,淡到如果有一丝其他光源就会完全被掩盖。但在绝对的黑暗里,它清晰地存在——像月光洒在她身上。 不,不是洒落。 那光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准確地说,是从她那头银色的长髮上。每一根髮丝都在黑暗中晕开细微的光,无数光点匯聚,形成一层朦朧的光晕。她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一个由月光织成的薄茧里。 宋澈的呼吸停滯了。 这不是反光。 舞台上没有任何光源能让她反光。 这是……她自身的光。 夏璃似乎也察觉到了。 她在黑暗中微微偏过头,银髮隨著动作流动,那层微光也隨之波动,像月光下的溪水泛起涟漪。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自己的头髮,但手停在半空。 时间在黑暗中凝固。 台下也有人注意到了。 “舞台中央……有光?” “是……演员吗?” “什么光,萤光粉?”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黑暗里蔓延。 几束手机手电筒的光下意识地照向舞台,但在强光直射下,那层银白色的微光反而消失了——它只存在於绝对黑暗中。 大约十秒钟。 咔噠。 电力恢復。 舞檯灯骤然大亮,刺得人眯起眼睛。 观眾席的灯也重新亮起,安全出口的绿灯稳定地亮著。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仿佛刚才的黑暗和微光只是集体幻觉。 幕布已经重新拉开,主持人在台上说著串场词。宋澈和其他演员一起再次上台谢幕,掌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的掌声里,夹杂著更多的东西。 疑惑、惊艷、交头接耳。 评委席上,几位老师交换著眼神。 那位女老师快速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眉头紧锁。 回到后台,气氛热烈又古怪。 姜小小第一个衝上来:“太棒了,夏璃姐你最后那个眼神绝了!还有澈哥,你摔倒那一下是真的还是演的?剧本被改了好多…不过改的好。” “意外。”宋澈简单带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夏璃。 她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公主裙,露出里面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正在对著小镜子卸眼妆。银髮重新披散下来,在后台普通的日光灯下,只是美丽的银白色,没有任何异常的光泽。 “刚才停电的时候……”演巫师的林晓犹豫著开口,“夏璃,你头髮上是不是抹了什么萤光的东西?” 夏璃从镜子里看向她,摇头:“没有。” “那可能是舞台妆里有闪粉,反光了。”另一个同学说,“光线角度问题。”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大家很快转移话题,兴奋地討论刚才的表演效果、台下的反应、哪个评委笑了几次。 化妆间里,夏璃用卸妆棉仔细擦掉脸上的妆。宋澈走到她身边,假装整理背包,压低声音:“刚才……” “嗯?”夏璃侧过头看他。 “你的头髮,”宋澈声音更轻,“在黑暗里……” 夏璃安静地看著他,她等他说完。 这些问题太蠢了。他早就知道答案。 “没什么。”宋澈最终说,“演出很成功。” 夏璃点点头,继续卸妆。 擦掉最后一抹口红,她素净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清爽。她看向宋澈,忽然说:“你演得很好。” “我?”宋澈愣了,“我差点真的摔倒。” “但你没慌。”夏璃说,“而且,你相信我会拉住你。” 她说的是舞台上那一托。 宋澈看著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嗯……”他说,“我知道你会。” 颁奖环节,主持人宣布一中话剧社获得第一名。评委特別表扬了“银月公主的扮演者夏璃同学”:“……这位同学打破了公主角色的传统刻板印象,演绎出了一位坚韧、果敢、有守护者气质的女性形象。尤其是在角色转换的瞬间,那种从內而外爆发的气场,极具说服力。” 上台领奖时,夏璃被推到前面。 她接过奖牌和奖盃——是个水晶材质的小奖盃,里面封著一片银色月亮造型的装饰。 她对著台下鞠躬,银髮隨著动作滑落,这些礼仪她很清楚,一举一动都透露著贵族的那种高傲。 这次,宋澈紧紧盯著她的头髮。 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黑暗中那惊心动魄的十秒,真的只是幻觉。 回程时,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冷空气中晕开光晕。 夏璃抱著奖盃,宋澈背著包,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奖盃有点凉,夏璃的手冻得有些红。 宋澈看见了,把背包换到一边肩膀,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她那只手,一起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夏璃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抽出来。 “冷吗?”宋澈问。 “有点。”夏璃诚实地说,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她的指尖冰凉,宋澈握紧了些,试图捂暖。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很清晰。 “夏璃。”宋澈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斟酌著用词,“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你会害怕吗?” 夏璃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你会保护我吗?”她问。 宋澈握紧她的手:“会,一定会。” 夏璃点点头。 “那我就不怕。”她说,“你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这样就可以了。”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 宋澈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给银髮镀上柔和的暖边。 “而且……”夏璃又补充,声音轻了些,“我现在……很喜欢这里。虽然我还是没找到你那句话是在告白,但我大概懂喜欢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才说出这两个字。” 宋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懂了? “喜欢什么?”他问。 “喜欢和你一起做饭。”夏璃慢慢列举,“喜欢布鲁斯蹭我的手,喜欢桃香说『哥哥我饿了』,喜欢学数学,喜欢看魔镜里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顿了顿。 “喜欢扮演公主,保护你。” 宋澈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不是大笑,而是那种从胸腔涌上来的温暖笑意。 “我也喜欢。”他说,“喜欢你做的饭,喜欢你认真学习的样子,喜欢看你跟围巾较劲,喜欢……” 他没说完。 但夏璃转过头看他,青眸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喜欢什么?”她学他刚才的问话。 宋澈看著她,看著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看著她等待答案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脚底板的三颗痣。”他说,“立刻有。” 他果然还是想自私的把夏璃占为己有。 夏璃眨了眨眼。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两人塞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掌心里,很轻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但宋澈口袋里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没有鬆开。 夏璃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喜欢,虽然她还是感受不到宋澈说的喜欢是什么,但她觉得,她此刻的行为就是在表达喜欢。 宋澈担忧和幸福並存,夏璃理解喜欢的那一刻,他俩才算真正开始。 远处传来不知道谁家电视的声音,隱隱约约的歌声飘在夜风里。布鲁斯和桃香应该在家里等他们了,暖气会开得很足,厨房里还有中午剩的汤可以热一下。 至於离別的那天—— 明天再想吧,如果到了明天,那就后天—— 至少此刻,在这个冬夜的街道上,她在他身边,手在他掌心里,奖盃在她怀里。 而她说,她喜欢这里。 喜欢有他的这里。 这样就很好。 …… “她真是个坏女人,妹妹,我要咬死她。” “姐姐你理智一点,你没发现她这次只是威胁,没敲我们。” “好像是的。” “可我不想干了,老是开光开光,都没金幣开什么光。” “也对,不过她是坏女人,做这些奇怪的事也很正常。” “你上次把馒头藏哪了?” 桃香没说话,她顿了顿,“姐姐,我现在再给你偷一个。” 第88章 你再摸,我就喊人了(5k) 过了腊八,年味儿就悄悄爬上窗台,一天比一天摸得著了。街边小店陆续掛出了红彤彤的灯笼和礼盒,算算日子,离放假还剩一周,离过年也不过四周光景。 夏璃对时间记得门儿清。 之前宋澈让她给自己挑个生日,她想了想,说就和过年同一天好了。打那以后,她心里好像就悄悄掛上了一个小日历,时不时就要算一算。 “宋澈……”她回到家,一边解围巾一边问,“明年过年,是什么时候?” 围巾解下来,她又顺手把演出时盘的公主髮髻重新扎了扎。她平时要么披著头髮,要么束个高马尾,这种温婉的髮髻是第一次。 “明年过年啊……”宋澈正收拾书包,闻言想了想,“大概也这时候吧,前后差不了几天。” “是二月十七號吗?”夏璃追问。 “不是那个日子……我也没看日历,反正差不多。”宋澈被她问得有点含糊。 “过年的时候,会下雪吧?” “会下。”宋澈肯定地点头,“每年过年都下。” “那等下雪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夏璃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话比平时多,“书上说,还可以打雪仗,溜冰,赛龙舟,吃粽子。” 宋澈刚要夸她看书仔细,话到嘴边赶紧剎住:“殿下,赛龙舟和吃粽子那是端午节的事儿。” “……哦。”夏璃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反正,一起堆雪人。我看书上写,情侣都会做这个。” “嗯,”宋澈笑了,“一起堆。” 夏璃把话剧贏来的奖盃端正地放在桌上。奖盃做工精致,但终究不是真金白银。宋澈更在意的,其实是那枚作为奖品的,由两枚金幣压合而成的特殊奖牌。 他翻出来仔细看了看。 金幣合得很紧,几乎像融为一体,正反面的花纹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是正面有个清晰的数字“1”,反面本该有数字的地方却被磨得异常光滑,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跡,看那范围,像是个三位数或者四位数。 为什么要磨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贪图那点金粉肯定不至於,大概只是觉得冠军奖牌有个“1”就足够了。宋澈没太纠结这个,奖牌能用真金来做,可太有诚意了。 他想起“开光”的事。这两枚金幣和最初那枚外形没什么不同,但第一枚並没有数字。这其中有什么联繫…宋澈琢磨不出。 他起身想找桃香,四下看看没见那小傢伙的影子。一转身,却瞥见沙发和墙壁的缝隙里,卡著一团毛茸茸的黑色。 “看什么看!”那团黑色先发制人,声音闷闷的,“本大王才没有被卡住腿,也不用你立刻、马上、现在就把沙发抬开。你刚才坐上来,我一点——都不痛!” 宋澈顿了顿:“其实痛得要死吧?” “你胡说,一点都不痛!”桃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虚张声势,“本大王才不需要你帮忙!” “当真?”宋澈作势收回手。 “……不过。”桃夭的语气瞬间弱了下去,还带著点彆扭,“考虑到你肯定要求本大王给金幣开光……你求我,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帮个忙。” 宋澈没接话,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安静了几秒,缝隙里传来桃香细声细气带著哭腔的声音: “宋澈哥哥……我求你了,快把沙发挪开吧……腿再压下去真要瘸了……” 桃夭这嘴硬的毛病,真是没治了。 宋澈摇摇头,把沙发挪开。 桃夭“噌”地窜出来,抖了抖毛,昂首挺胸,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宋澈却眼尖地看见沙发底下还藏著个乾瘪的凉馒头。 他还没开口,桃夭立刻抢白:“都是桃香藏的,这个吃货!” “姐姐,明明是你让我偷拿的……”桃香委屈巴巴。 “那是你没主见!” “姐姐欺负老实人……” “行了,別吵了。”宋澈捡起那个沾了灰的馒头扔进垃圾桶,转身进厨房淘米煮粥。 粥在锅里咕嘟著,米香慢慢飘出来。 宋澈擦著手走出来,看见桃夭还梗著脖子蹲在一边,明明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偏要摆出一副“你不求我我就不吃”的架势。 “粥还得等会儿。”宋澈说,“猫粮想吃也可以。” 桃夭別开脸,不说话。 宋澈看著她那副“饿死事小,面子事大”的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算我求你了,多少吃点,行不?” 桃夭耳朵动了动,立刻转回头,下巴抬得更高:“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行,把金幣拿来,本大王给你们开光。” 宋澈把两枚金幣递过去。 桃夭接过来,像上次一样挨个咬了一口。但这次,金幣只是留下了浅浅的牙印,並没有裂开。 “这就好了?”宋澈疑惑,“上次不是要咬成两半才行吗?” “那是……那是本桃香不小心弄成两半的!”桃香傻乎乎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 宋澈看著她脸上不知何时蹭上的猫爪印,那点无奈瞬间变成了忍俊不禁。 “你是不是又偷吃猫粮,被布鲁斯抓了?” “啊,没有呀!”桃香连忙用小手抹脸,结果越抹越花。 这小傢伙,不是在挨欺负,就是在去挨欺负的路上。布鲁斯脾气那么好,她都能惹到,也算是一种本事。 所谓的“开光仪式”,似乎就是这么简单。 金幣回到宋澈手里,他看著那浅浅的牙印,依旧看不出什么名堂。理论上,如果一枚金幣能带来“读心”这样的特殊能力,那两枚金幣就该有两个能力才对。他抬头看看夏璃,又看看布鲁斯和桃香。 夏璃身边浮现的小標籤確实多了一个,但也仅仅多了一个。另一个能力去哪儿了?总不能是隨机掉在哪个生命体上了吧? 那要是掉在小强身上…… 宋澈赶紧打住这个可怕的念头,凝神去看夏璃身上新出现的標籤是什么。 看清之后,他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涌上无奈。 ——幸好,第二枚金幣没有赋予新的能力。看来,以后的金幣都不能再“开光”了。 可为什么每次“中奖”的都是夏璃?然后被“嚯嚯”的总是他? …… 夏璃对金幣倒是挺感兴趣。 既然这金幣是魔法物品,那或许能从中研究出点什么。它赋予的能力,似乎总能歪打正著地契合她某个阶段的念头。 上次,她只是模糊地想著“要是能知道宋澈在想什么就好了”,结果就获得了读心术。 这次,她记得宋澈说过,想要真正互相理解,光靠换位思考可能还不够,除非能“互换身体”,亲身感受。於是她潜意识里便有了“如果能交换身体体验一下就好了”的想法。 这枚奇怪的金幣被“开光”后,那个念头竟真的在她心底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魔法。 不过,似乎只能用一次。 她放下手里勾画魔药配方的纸笔,朝宋澈那边挪了挪。 “夏璃,你先听我说!”宋澈瞥见標籤上那行字,心里警铃大作,“这金幣给的魔法,说不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副作……” 他话没说完,夏璃已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就像灵魂被轻轻抽离又塞进另一个容器的眩晕感袭来。 视线摇晃、重叠,再清晰时,宋澈首先看到的,是“自己”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纯粹好奇的脸。 夏璃凑过来,凑过去,还拍了拍他。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一双白皙纤细,属於夏璃的手。 踏马这就换过来了,窝还没准备好! 他用夏璃的身体,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轻盈,视线高度矮了一截,呼吸的节奏也自然变得轻浅。他试著动了下手指,触感细腻,但力气似乎小了不少。 而对面,夏璃正用著他的身体,新奇地活动著手脚,低头打量,然后又抬眼看向他——或者说,看向她自己的身体。 “夏璃……”宋澈开口,听到的是夏璃清冷的声线,这让他很不適应,“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沉。”夏璃用他的声音回答,很诚实,还跺了跺脚,“走路感觉不一样。” 她说著,真的走了两步,步伐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稳当。然后她走回来,在宋澈面前停下,凑得很近,仔细端详。 宋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脸上那种研究什么似的专注神情。被自己这样盯著看,这感觉诡异极了。 他往后缩了缩,用夏璃的手抵住“自己”的肩膀,“你冷静点,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靠这么近干嘛?” “看看,因为换了身体后,心中总会浮出奇怪的感觉。”夏璃回答得理所当然,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点,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从外面看我自己,是这样的…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脸红?” 宋澈感觉自己的脸颊——现在是夏璃的脸颊——有点发热。 他想推开“自己”,但夏璃的力气显然更大,纹丝不动。 “有种……奇怪的感觉。”夏璃用他的声音,困惑地陈述,目光落在“夏璃”的嘴唇上,“可以再近一点,仔细看看吗?” “先等等!”宋澈赶紧喊停,耳根都在发烫。他算是明白了,跟夏璃讲“社交距离”和“尷尬”完全是鸡同鸭讲,她脑子里只有“好奇”和“探索”。 幸好標籤上写,这魔法只有二十分钟。 要是时间再长点,天知道这位好奇心旺盛的殿下,会用他的身体对她的身体做出什么来。 夏璃,补药做奇怪的事啊! “殿下,你……你先冷静一下。”宋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墙壁。 “我很冷静。”夏璃——用著他的身体,声音却是他自己的——回答得十分坦然。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夏璃”的脸颊,“摸起来……和自己摸的感觉不一样。” “別、別摸我……”宋澈感觉被她碰到的地方一阵发痒,更糟的是,夏璃的身体似乎对这种陌生的“自我触碰”產生了某种应激反应,皮肤微微绷紧,泛起一层粉色。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夏璃理直气壮地说,手指还没离开,甚至好奇地按了按脸颊的软肉,“你也可以摸摸你自己啊。” 她指的是宋澈自己。 “那不成互相乱摸了!”宋澈头皮发麻。 “嗯。”夏璃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说法,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嗯”个头啊! 宋澈內心哀嚎。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局面——他至少需要几分钟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错位感,一上来就被“自己”摸来摸去,他脑子都快炸了。 然而他忘了,夏璃的身体重心和步幅与他自己的截然不同。他按照习惯的力度抬脚,却因高度估错,脚尖猝不及防地绊在了茶几腿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是夏璃的声音。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正好摔进了对面“宋澈”的怀里。 夏璃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两人撞在一起,脸埋在夏璃的胸口,鼻尖縈绕著他自己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香。 这姿势太过尷尬,宋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到桌子对面,拉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一屁股坐下,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太没安全感了。 变成女孩子,真的太没安全感了。 他欲哭无泪。 可夏璃的兴趣显然被彻底勾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用著他的身体而感到新奇,还是她本性里就藏著这么点……流氓潜质?她绝对就是个流氓。 她又靠了过来,脸上带著宋澈自己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平时要是他敢这么靠近夏璃,还带著不怀好意的眼神摸来摸去,早就一个脑瓜崩伺候了。 可现在,他只能用夏璃清凌凌的声音,带著点委屈抗议:“你別过来了……再这样我、我叫人了啊。” “叫谁?”夏璃非但没停,反而又凑近了些,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用宋澈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夏璃”脸上窘迫的表情。 “我叫……”宋澈语塞。 叫布鲁斯,叫桃香?它们能听懂才怪! 我踏马要报警了,可恶! 没等他想出威胁,夏璃已经近到呼吸可闻。 她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眼神亮晶晶的:“为什么用你的身体,我靠这么近也不会觉得身体僵硬,心里发慌……反而有点高兴?” 她顿了顿,像是恍然大悟,用宋澈的声音说出了让宋澈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话,“原来你老是想摸我,是这种感觉……確实是不太正经的想法。” 宋澈现在何止是身体僵硬、心里发慌?他感觉自己从耳朵尖到脖子根都在发烫,被她目光扫过的地方都像有电流窜过,泛起一阵阵陌生的痒意和紧绷感。 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给眼前这个“自己”来一记狠狠的脑瓜崩! 用你的身体,敲我自己的脑袋,很合理吧! 他恶狠狠地想。 “你不准敲我!”夏璃突然出声警告,还捂住自己的额头。 “啊?”宋澈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悲愤道,“合著到今天你还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 他算了算日子,读心的能力恰好满一个月,明天才会失效。 忍。 他告诉自己。 必须忍过今天,忍过这二十分钟……不,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再坚持一下,换回去就好了! 然而夏璃的“探索”並未停止。 她的手指又伸了过来,这回轻轻捏了捏“夏璃”的耳垂,冰凉的指尖触及皮肤,激得宋澈一颤。 “这也是我的耳朵。”她解释,语气依旧理所当然,“我自己摸摸,你不能拦著。” 宋澈严重怀疑,夏璃根本就是藉机调戏他! 他咬咬牙,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你摸我……那我也摸!” 说著,他伸手就朝自己胸口探去——动机半是报復,半是好奇想扳回一城。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稳稳截住了。夏璃现在的手比他有力得多,轻易就制住了他的动作。 “不准摸那里。”夏璃看著他,用他的脸摆出严肃的表情,但眼神彆扭,“最多…可以给你摸摸手,或者小腿。” “那你先停手!”宋澈其实也没真想摸那里,本意只是想让夏璃停止这种单方面的“骚扰”。 夏璃的身体感知太奇怪了,他能感觉到触摸带来的各种细微反应——痒、麻、轻微的颤慄——但这些反应似乎无法准確对应到“害羞”、“生气”等具体的情绪上,最终都模糊地归为一种夏璃常说的“奇怪感觉”。他甚至隱隱觉得,这具身体深处仿佛缺少一个情绪的核心,空荡荡的,就像……没有真正的心臟在搏动情绪。 相反,此刻的夏璃,正通过他的身体,清晰地感受著一切。 高兴是明確的高兴,好奇是纯粹的好奇,欲望是直白的欲望——他的身体诚实而“吵闹”,每种感觉都界限分明。 而且,这身体似乎还自带某种“不正经”的倾向,总是蠢蠢欲动地想靠近、想触碰,想吃掉对面的那个可人儿。 夏璃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宋澈平时那些小动作了,但也觉得这感觉新奇又有点难以控制。 而这,可就苦了现在的宋澈。 他第一次体验夏璃的身体,还被夏璃一直调戏……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不顾一切地喊点什么了。 有流氓啊,救命啊! 宋澈还没开口,就被捏住了嘴唇。 第89章 只能我调戏你 在宋澈的强烈控诉下,两人终於达成短暂协议,在餐桌两端正襟危坐,颇有几分相敬如宾的架势。 但这平静只是表象。 夏璃垂著眼,看似在发呆,实则宋澈能感觉到她偶尔飘过来的视线——那眼神,怎么说呢,夏璃假寐,盖以诱敌。 我先装唐,阴他一手。 两人约法三章:宋澈不准再乱摸“敏感部位”,夏璃不准她隨意动手动脚。 於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客厅里只剩下了大眼瞪小眼。 两人隔著桌子互相盯著,谁也不说话,空气里瀰漫著僵持的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滴答答地走。 直到熟悉的晕眩再次袭来,视野一晃,身体里那种错位感如潮水般退去。 宋澈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熟悉的大小和触感。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夏璃头顶,確认那个写著“互换身体”的標籤已经消失无踪,也没有其他奇怪的標籤出现,悬著的心才总算落回肚子里。 变成女孩子,被人摸来摸去的感觉……果然不是谁都能泰然处之的。 这么一想,夏璃以前动不动就给他一记脑瓜崩,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看了眼时间,还早,索性拿出书本,打算再复习一会儿——明天期末考试,多考几分,好歹过个舒坦年。 另一边,夏璃换回自己的身体后,就一直安静地坐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澈才注意到,她原本白皙的耳廓,不知何时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緋红。 “想什么呢?”宋澈放下笔,有些好奇地问。 “思考。”夏璃的回答言简意賅。 她记忆力超群,刚才那二十分钟里每一丝感受,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那种种新奇、陌生又有点失控的体验……她觉得自己好像离真正理解那些名为“情绪”的东西,又近了一点点。 但同时,一种迟来的认知也浮上心头——刚才那些行为,似乎……不太好。 会显得她很……轻浮。 此刻她心中盘桓的,不再是单纯的“奇怪感觉”,而是一种明確到让她有点坐立不安的感受。 她脑子里甚至有点乱糟糟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啊。 “是得好好思考一下。”宋澈接过话茬,语气里带著点劫后余生的无奈,“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是你的身体太奇怪了。”夏璃立刻反驳,试图把“锅”甩出去,“它自己会做出那些事。”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明明是你自己控制身体做的,怎么还怪到我身体头上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夏璃的语气居然带上了点斩钉截铁,仿佛刚才那个好奇宝宝兼“小流氓”不是她本人。虽然事情本身不算多严重,但这“提起裤子不认帐”的態度,让宋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用你的身体,感觉就是那样,我控制不住。”夏璃维持著表面的镇定,试图讲道理,“我本来只是想认真观察一下自己身体的外观,没想动手动脚。是它非要……”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客观的说法,“是你的身体非要有那些动作,手自己就伸出去了。” “是你。”宋澈毫不退让。 “不是我。” “就是你,不承认也是你乾的。”宋澈乾脆合上了书,决定好好“纠正”一下她这个错误认知。他向前倾了倾身,“那行,你现在,用自己的身体,再来摸我一下试试?” 夏璃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我……我下不去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逻辑瞬间通畅,“所以你看,我用我自己的身体就下不去手,用你的就可以。这明显是你身体的问题,不是我耍流氓,也不是我不正经。我…我一直都很正经的!” 说到最后,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 “你这就叫『酒壮怂人胆』。”宋澈看著她那副“我很有理”的样子,觉得不打压一下不行了,“用我的身体,就跟喝了酒似的,平时藏著掖著的小心思,全暴露出来了。承认吧,殿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促狭的笑,“你骨子里,就是有点『不正经』,还有点『小流氓』。” “……我才不是!”夏璃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 宋澈心里暗笑,没想到这位魔女殿下还有这么嘴硬和虚偽的一面。 其实夏璃心里本来掠过道歉的念头,但宋澈越是这样说,她反而越不敢、也不愿承认了。 “不正经”什么的……绝对不可以! 她私下了解过不少现代常识,知道虽然现在的女孩比过去开放许多,但“不正经”对女孩子来说,依然不是个好词。 她要当个正经的、稳重的女孩。刚才那些凑近、那些无意的触碰……都是意外,是身体互换带来的不可控变量,统统不算数! 从现在起,才要开始规范言行。 “刚才……不算。”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宋澈,“是我没准备好,没適应。下次如果再互换身体,我肯定不会那样了。” 绝对不能有下次了! 宋澈在心里吶喊。就算要“调戏”,那也得是我来“调戏”你才对! 巧了,宋澈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而夏璃,这位曾经的魔女殿下,骨子里又何尝有过真正的“安分”? 关於“谁调戏谁”这个核心问题,两人心里暗暗较上了劲。 宋澈觉得,是时候拿出点男人的“气概”了,不能因为对方是“殿下”,不能因为过去一百年总处於“被欺负”的契约者地位,现在就继续怂下去。 夏璃则认为,即便现在身份是宋澈的女朋友,她也不能丟了“殿下”的主动权。 彩礼她以后会想办法给,但宋澈不能隨意“调戏”她……反过来,她观察一下宋澈,倒是可以接受。而且,现在承认刚才的行为,就等於承认自己轻浮;但如果退缩,又显得自己心虚。 所以,夏璃迅速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不承认,也不退缩,就这么槓著。 於是,餐桌两端,宋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夏璃也轻轻搁下了草稿纸。 一旁的桃香刚吃完饭,“哥哥,还是有点饿。” 宋澈和夏璃异口同声。 “你先別说话!” 第90章 我摸你,你不高兴吗(4k) 客厅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宋澈和夏璃隔著餐桌对视,谁都没先移开眼睛。那句异口同声的“你先別说话!”落下后,短暂的安静里只剩下两人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余音,然后—— 咕嚕。 一声清晰绵长的哀鸣,从宋澈那边传出来。 他身体僵了僵,下意识按住肚子。 紧接著,另一声更轻但同样不容忽视的“咕嚕”,从夏璃的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顿住了。 一直蹲在桌脚边,抱著空碗眼巴巴望著的桃香,小嘴一瘪:“哥哥……姐姐……桃香还是饿,给点饭吧……” 声音细细软软,委屈得不行,好像刚才被凶的是她,饿肚子的也是她。 宋澈和夏璃之间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宋澈先败下阵来,肩膀微微垮下:“……知道了,做饭。” 夏璃也垂下目光,看了看自己刚才不自觉攥紧的拳头,默默鬆开。 她站起身,“我来帮忙。” 桃香:太好了,又要到饭了。 冰箱里的存货不多:半颗西兰花,几个鸡蛋,两根胡萝卜,一小块冻猪肉。 宋澈拿出来掂了掂,心里盘算著能凑出什么。 夏璃已经系好了围裙——围裙倒是系的不错,没把自己缠成粽子。 她站到宋澈旁边,视线扫过那些食材,伸手拿起了那半颗西兰花。 “掰成小朵,用水泡会儿,听说能去农药。”宋澈把胡萝卜递过去,“这个去皮,切滚刀块。” 夏璃点头,接过削皮刀。 削皮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力气不均匀,削掉的皮厚一片薄一片。但不过几下,她就找到了手感,动作流畅起来,削下来的皮又薄又匀。 宋澈在旁边处理猪肉,切片,用料酒、酱油和一点淀粉醃上。余光里,夏璃已经削完胡萝卜,开始掰西兰花。她掰得很仔细,每一朵大小都差不多,放进盆里接上水,手指伸进去轻轻搅动。 厨房里只剩下流水声、切菜的轻响,还有油锅预热的嗞啦声。刚才那场关於“谁更不正经”的爭论,似乎被暂时搁置了。 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延续。 “宋澈。”夏璃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 “嗯?” “刚才……”她顿了顿,“用你的身体时,我感觉到……饿的时候,这里——” 她用还湿著的手指,隔著衣服轻轻点了点胃部,“会缩紧,空落落的,还会发出声音。” 描述得客观,像在读实验报告。 “那是胃在蠕动,提醒你该进食了。”宋澈解释,把醃好的肉片放到一边,“每个人都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但感觉不一样。”夏璃摇头,甩掉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他,“用我自己的身体,饿的感觉……很淡。只是知道『该吃饭了』。但用你的身体,那种感觉很清楚,很……急。” 说的跟我多贪吃一样。 宋澈不说话。 她眼睛里带著思考:“所以,『饿』这种感觉,在不同身体里,强度也不同?” 宋澈切菜的手停了停。 他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想。“大概吧。可能跟新陈代谢、感官灵敏度有关。” 他想了想,补充道,“就像有人怕疼,有人不怕。”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头,转回去继续洗菜。 过了几秒,她背对著他,声音飘过来:“那……『不好意思』呢?『害羞』呢?这些感觉,在不同身体里,是不是也不一样?” 宋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绕回来了。 “可能吧。”他含糊应道,锅烧热了,倒油,“情绪很复杂,跟身体反应有关,但不完全是一回事。” 油热了,蒜末和薑片下锅,爆出香气。 宋澈把肉片倒进去,快速翻炒。肉色变了,加入胡萝卜块,继续翻动。 夏璃洗好西兰花,沥乾水,放在案板边。 她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宋澈侧后方一点的位置,安静地看著他做饭。 目光落在他翻动锅铲的手上,落在他被灶火热气熏得有些发亮的额头。 “你用我的身体时……”她又开口,声音就在他耳侧不远,“『害羞』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宋澈翻炒的动作僵了一瞬,什么叫用你身体,说话老是让人误会。 肉片差点粘锅。 他赶紧补救,语气有点狼狈:“就……脸上发烫,心跳有点快,不想被盯著看……差不多这样。” “哦。”夏璃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也没离开。 宋澈觉得背后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后颈微微发麻。 他加快动作,把西兰花倒进锅里,加盐、一点蚝油,快速翻炒均匀。绿色的西兰花裹上油亮的光,混著肉香和蒜香的热气蒸腾起来。 “好了,拿盘子。” 夏璃转身去拿。 递过来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宋澈的手背。很轻的一下,两人却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分开。 饭菜上桌。 简单的胡萝卜西兰花炒肉片,金黄的炒蛋。 桃香已经自己爬上椅子,捧著她专用的小碗小勺,眼巴巴地看。 布鲁斯也溜达过来,在桌角坐下,尾巴悠閒地晃。 宋澈给每人盛好饭。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刚才那点气氛,在食物温暖朴实的香气里,被冲淡了些。 “吃吧。”宋澈习惯性地说。 桃香已经舀了一大勺炒蛋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眼睛幸福地眯成缝。 宋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送进嘴里。 火候刚好,脆嫩清甜,带著肉汁的咸鲜。他看了眼夏璃,她正小口吃饭,嚼得很认真。 “味道怎么样?” 夏璃咽下食物,点头:“好吃。”顿了顿,“胡萝卜比西兰花甜。” “嗯,胡萝卜本身有甜味。” “肉片很嫩,不柴。” “用淀粉醃过。” 对话平常,只是关於饭菜的普通交流。但宋澈能感觉到,夏璃在更“细致”地体验这顿饭。 不止是吃,更像在……感受。 吃到一半,夏璃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他。 “怎么了?” “我想再试试。”夏璃说,语气认真。 “试什么?” “试试……用我自己的身体,去感觉你刚才说的那些。”夏璃的眼睛在灯光下清亮亮的,“『害羞』,『不好意思』……我想知道,用我自己的身体,能不能也感觉到明確的界限。” “……怎么试?” 夏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宋澈身边。 宋澈下意识想往后靠,椅子抵著墙,无处可退,她知不知道她现在在玩火,玩上头了,可不好收场。 夏璃俯下身,脸凑近他。 距离很近,近到宋澈能看清她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宋澈身体瞬间僵住。 脸上温度迅速爬升,心臟不受控制地咚咚撞著胸口。 他想移开视线,但夏璃青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里面没有戏謔,没有调侃,只有认真。 “你现在……”夏璃观察著他的表情,缓缓开口,“是在『害羞』吗?” “你……”宋澈不知道说些什么,“你先起来。” “脸红了。”夏璃指出事实,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很热。” 指尖微凉,但宋澈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心跳也很快。”夏璃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胸口,“衣服在轻轻动。” “夏璃!”宋澈抓住她那只还想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制止。 “够了。” 这家庭地位是被她拿捏的死死的,每次都给宋澈带偏。 夏璃顺从地停下,但没有立刻退开。 她依旧保持著俯身的姿势,看著宋澈的脸,青眸里闪过恍然。 “所以,这就是『害羞』。”她总结。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个凑近观察的人不是她。 “那你呢?”宋澈忍不住问,心跳还没完全平復,“你用你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什么了?” 夏璃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她仔细体会了一会儿,摇摇头:“感觉……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没有那么……强烈。”夏璃斟酌著用词,“我知道距离很近,知道你在紧张,但我的身体……反应没你的大。心跳快一点点,不多。脸上……好像也有点热。”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確认,“嗯,有一点。” 她看向宋澈,眼神困惑:“为什么?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太会『害羞』吗?” 宋澈看著她那双写满求知慾的眼睛。 他大概明白了。 夏璃不是没感觉,是她的身体对情绪的生理反应閾值可能比较高,或者潜意识里还不太会把这些身体信號和特定的情感標籤掛鉤。就像味觉灵敏的人能尝出更多层次,而她对情绪的“体感”还在校准阶段。 “可能……只是你还不习惯把这些身体变化叫做『害羞』。”宋澈解释,也拿起筷子,让气氛正常点,“慢慢来,感觉多了,就知道了。” 夏璃点头,接受这个说法。 她夹起一块胡萝卜,却没立刻吃,看著它忽然说:“那下次,你再『害羞』的时候,我可以再观察吗?” 宋澈被米饭呛到:“……这就不用特意观察了吧!” “为什么?”夏璃理直气壮。 “……吃饭!” 桃香看看宋澈,又看看夏璃,虽然听不懂,但觉得气氛好像又有点怪。她聪明地决定埋头苦吃,不参与大人的复杂世界。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跳下桌子,回窝睡觉。对它来说,人类的弯弯绕绕,远不如一个暖和的窝和充足的食物实在。 饭后,宋澈洗碗,夏璃擦桌子扫地。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收拾完,时间还不算晚。 宋澈摊开书本做考前复习。夏璃抱著数学练习册和魔药草稿纸,坐到了他对面。 光晕笼著小片桌面,把两人圈在温暖明亮里,和客厅其他地方的昏暗隔开。 宋澈做完一套英语阅读,抬头活动脖子时,发现夏璃正看著他。 “怎么?” “宋澈。”夏璃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我们这样……算『情侣』的日常吗?” 宋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算吧。” 他想了想,“一起吃饭,一起做家务,一起学习……普通情侣大概也这样。” “哦。”夏璃低下头,看著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方程,手指无意识地划著名数字,“那『调戏』……也是情侣的日常吗?” 宋澈被问住了,这问题太刁钻。 “呃……有些情侣之间,会开开玩笑,有些……肢体接触。”他儘量客观地解释,“但前提是双方都愿意,都觉得开心。如果有一方不愿意,那就不是玩笑了。” 夏璃抬起头,青眸望著他:“那你之前……想摸我头髮,捏我脸,是觉得开心吗?” 宋澈感觉脸又要热了。 他咳嗽一声:“……是挺开心的。” 但更多的是觉得她可爱,想逗她。 这话他说不出口。 “哦。”夏璃又低下头,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那我今天……用你的身体,摸我自己的脸,你……不开心吗?” 宋澈:“……” 这让他怎么答? 夏璃的逻辑一直很在线,他才是被摸的那个啊! “也不是不开心……”他最终含糊道,“就是太突然了,没准备好。而且,那毕竟是我的身体,感觉有点……怪。” 夏璃似乎理解了。她点头:“那我下次,会先问你。” “还有下次?!”宋澈声音高了一点,“还先问我?” 这就跟有个人杀你前告诉你,我要干掉你了,你不要反抗一样,笨蛋! “如果还有互换身体的话。”夏璃补充。 “不会再有了!”宋澈斩钉截铁,“那金幣只能用一次!” “哦。”夏璃应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点……遗憾。 宋澈决定不再继续这个危险话题。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思绪却有点飘。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夏璃。她正蹙著眉对付一道一元二次方程,髮丝滑落,被她別到耳后。 很安静,很美好。 麻烦吗?有点。 但也很有趣,独一无二的有趣。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 宋澈合上书:“差不多了,明天考试,早点睡。” “嗯。”夏璃也放下笔,开始收拾。 两人洗漱,互道晚安。在各自回房前,夏璃站在自己臥室门口,忽然转过身。 “宋澈。” “嗯?” “晚安。”她说,然后,在宋澈有些惊讶的注视下,她微微踮起脚尖,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 一触即分。 正当宋澈反应过来想要反过来亲她时。 夏璃已经退开,青眸看著他,里面清晰地映著他呆住的模样,“你不准亲我。” “这也是……情侣的日常之一。”她解释道,“书上说的,晚安吻。” 说完,她迅速转身,推开门闪进去。 宋澈站在原地,摸了摸脸颊。 半晌,他才低声笑起来,摇了摇头。 好吧,看来在“学习恋爱”这件事上,这位魔女殿下的行动力,偶尔也会超出他的预期。 好像也不坏。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进自己臥室。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冬夜里明明灭灭。 第91章 我要,你变好(4k) 次日。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过,宋澈收拾好笔袋走出教室,心里绷著的几条弦,总算是鬆了一根。 等待成绩公布的两天里,学校气氛已经提前进入了假期模式。走廊里学生的脚步都显得散漫了些,討论的话题也从习题变成了春节怎么过。 宋澈没在学校多留。 他裹紧外套迎著冬日的冷风走回家,楼道里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时,心里反而比在教室更踏实。 推开门,淡淡的属於家的味道涌出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夏璃坐在桌子旁——现在那里几乎成了她固定的学习角。面前摊著数学练习册,旁边散著几张草稿纸。她坐得笔直,但银髮几乎要扫到纸面。一只手压著练习册边缘,另一只手握著笔,正在一行算式上缓缓移动。 宋澈放轻动作换了鞋,把书包靠墙放好,走到她身后。 没出声,就安静地看著。 是一道一元二次方程。 夏璃的步骤列得很清晰:先移项,再化係数,然后套求根公式。 笔尖在“b2- 4ac”那里停了一下,她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眼旁边一张写满公式的备忘纸,又继续写下去。 开平方,得出两个解,最后工整地写在“x?=, x?=”的空格里。 做完这道,她翻过这一页,下一页是十道同类方程的练习题。宋澈瞥了一眼,前面九道都打了勾,只有最后一道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圈,旁边订正了步骤。 十题错一题。 这个正確率,放在两周前,宋澈根本不敢想。 那时夏璃对著“3+5”都要掰著手指头犹豫几秒,看应用题的眼神像在看符文。 现在,她已经能自己推导公式了。 夏璃似乎没察觉身后有人。 她开始做新的一页习题,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写到第三题时,她忽然停下,笔桿敲了敲下巴——这是她思考时新养成的小习惯。 宋澈看著那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打扰她,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笔记本。 不是平时做课堂笔记的那种,这个更厚,封面没有任何標籤。 翻开,里面是他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记下的东西。字跡比课堂笔记潦草,涂改也多,有些页面甚至贴了从网上列印下来又剪裁过的资料碎片。 第一页顶上,用加粗的笔跡写著:身份解决路径的构想 下面分了几条: 1.偽造过往经歷(需细节支撑,地点、时间和证明人) 2.福利院接收(条件?流程?所需文件?) 3.家庭收养(法定程序、时间周期和障碍……) 每一条下面又延伸出更多分支、问號和待办事项。 有些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打了星號。 有些则划了线,旁边標註著需核实、风险高。 宋澈的目光落在福利院三个字上。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又添了几行: 区社会福利中心地址/电话。 接收流浪/走失未成年人流程。 健康证明。 最关键:如何让夏璃合理地变成福利院里桃香的姐姐,且不引起深层调查? 问题一个套一个,像缠在一起的线团。他盯著那些字,眉头慢慢拧紧。 纸上谈兵容易,真要走通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在风险和不確定上。户口本的事儿啊什么的,时不时就在他脑子里响一下。 还有那个“坏女人”,还有金幣,还有梦里那把刀…… 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浅浅的黑点。 宋澈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出错。 得一步步来,先摸清信息,找到最可能打通的关节…… “宋澈。” 门口传来声音。 宋澈睁开眼,看见夏璃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间门口。她手里还握著笔,青眸落在他脸上,又移向他摊开的笔记本。 “你回来很久了。”她说。 “嗯,看你做题,没打扰。”宋澈坐直身体,顺手把笔记本合上一半。 不是想瞒她,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问题和焦虑,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梳理。 夏璃走进来,很自然地走到他书桌旁。她看了一眼合上的笔记本封面,没问那是什么,目光转向他脸上还没完全鬆开的眉头。 “考试,不顺利?”她问。 “还行。题目都做完了。”宋澈笑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就是有点累。” 夏璃安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眉间那道浅浅的褶。 “这里,皱起来了。”她说,然后用指腹在那处揉了揉,试图把它抹平。 动作有点笨拙,力度没控制好,揉得宋澈有点痒。 他抓住她的手:“好了好了,再揉要破皮了。” 夏璃收回手,视线又落回笔记本:“这个,是新的『学习资料』吗?”她用了宋澈以前教她的词。 宋澈顿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算是吧。不过不是学校要考的。”他把笔记本完全打开,翻到第一页,推到两人中间,“是关於……你以后怎么留在这里的事情。” 夏璃的目光扫过那些字。 她阅读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虽然有些术语可能不理解,但大概意思能捕捉到。她的视线在“福利院”、“收养”、“流程”这些词上停留得稍久一些。 “这些都是……要做的事?”她抬头看宋澈。 “嗯,很多事。”宋澈点头,手指点了点那些待办项,“得像解数学题一样,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得算对。” 夏璃若有所思。 她又看了一会儿那些条目,然后指著“健康证明需要桃夭”“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需要桃夭帮忙,用一点她的能力,让检查结果看起来没问题。”宋澈解释,“但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哦。”夏璃明白了。她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可以帮忙。” 宋澈愣了一下:“帮忙?” “嗯。”夏璃的表情很认真,“解方程,我学会了。这个——” 她指了指笔记本,“虽然更复杂,但也是『解决问题』。我可以学。” 宋澈下意识想说“你不用操心这些”,想说“交给我就好”。 但她不是需要被藏在身后,什么都不知道的瓷娃娃。 她是夏璃,是曾经统御魔法的魔女殿下,哪怕失去了力量,骨子里那份面对问题,解决麻烦的特质还在。 而且,这本来就是关於她的事。 “……好。”宋澈最终点头,“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把笔记本往回拉了拉,翻到后面几页,那里记了一些他零碎查到的法规条文和可能用到的联繫人。 “不过首先,我们得把情况理清楚。比如,福利院到底怎么运作,需要什么条件……”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讲,儘量用夏璃能听懂的话。 夏璃听得很专注,偶尔会提问,问题直指核心,有时候甚至让宋澈自己都需要停下来再想想。 讲到某个环节可能需要编造一些“过去的故事”时,夏璃忽然问:“那么,我需要『回忆』出一个怎样的过去?” 宋澈顿住。 他看著夏璃平静的脸,意识到这件事对她而言,可能不仅仅是“解决问题”,还涉及到如何捏造一段她根本没有的“人生”。 “……一个不会引起怀疑,但又查无可查的过去。”宋澈慢慢说,“可能得设定成从很偏远的地方来,家里没人了,一路流浪……最后『碰巧』被相关机构注意到。” 夏璃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说,我需要『成为』另一个人。一个没有希特,没有神殿,也没有魔法的人。” “不是成为另一个人。”宋澈纠正她,语气认真,“你还是你。只是……为了让別人能接受你在这里,我们需要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个解释是假的,但你是真的。” 夏璃看著他,过了几秒,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就像……用『x』和『y』代替真实的数字来列方程,但解出来的关係是真实的。” 这个比喻让宋澈忍不住笑了。 “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气氛稍微轻鬆了一点。 宋澈继续往下讲,夏璃时不时记下几个关键词在她自己的草稿纸上——用的还是数学演算的背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黄昏的暖橘色,房间里的阴影拉长了。 讲到某个具体流程可能需要等待数月甚至更久时,宋澈停了下来,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大概就是这样。很多地方还不確定,得慢慢打听。” 夏璃放下笔,看著自己草稿纸上那些凌乱的关键词和箭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要等很久。” “嗯。” “这段时间,我可能会……继续给你添麻烦。”她说这话时,眼睛看著纸面,手指蜷了蜷。 宋澈伸出手,突发奇想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个?晚了。”他声音里带著笑意,“麻烦早就添够了,不差这一点。” 夏璃捂住额头,抬眼看他。 “哦。”她应了一声,放下手,把草稿纸整理好,“那,接下来要先做什么?” 宋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天先这样。信息太多你也消化不了。”他站起身,“该做晚饭了。你数学题做完了?” “还剩两页。” “那做完。吃饭的时候,我们再想想第一步具体怎么走。” 夏璃点头,也站起来,拿著她的草稿纸和笔,准备回餐桌继续攻克最后两页习题。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宋澈。” “嗯?” “谢谢。”她说。 然后没等宋澈反应,她就转身出去了。 路很难,问题很多。 但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他收起笔记本,锁进抽屉。厨房里传来夏璃切菜的声音。 宋澈也走了出去。 晚饭可以做得丰盛一点。 庆祝考试结束,也庆祝……他们朝著某个艰难但必须前进的方向,又踏出了一小步。 如果真的决定在一起,他要风风光光的娶夏璃,他要夏璃可以大胆的做那些需要身份才能做的事。 他要夏璃,变好。 第92章 我的红包比你厚(4k) 成绩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公布的。 手机震了一下,班级群里班主任发了全科总分的excel表格。 宋澈点开,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找到自己的名字。排名比上次摸底考往前挪了五位,总分卡在一个还算体面的区间——起码摸到本科线了。 他心里那点考试结束后的轻快,彻底落了地。 他把截图发给了爸妈。 不到一分钟,张淑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心情好像不错,而且不是问成绩的,“是不是放假了,晚上回来吃饭?我买条鱼,再燉个汤,给你……和小璃都补补。” 小璃这个称呼,张淑淑现在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宋澈心里动了一下,应道:“好。我们大概五点多过去。” “行,让小璃別拘束,就当自己家。” 张淑淑又叮嘱一句,才掛了电话。 宋澈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姜硕发来的聊天消息截图。是姜小小几张拍糊了的成绩单照片,还有一堆“呜呜呜我数学又没考好,填空题没约分,只考了145”的哭诉表情。 宋澈简单打字回復,“发过来让我看你笑话?” “不是澈哥,我俩考的不错,家母赏了我俩不少钱,出来耍不?” “今天不了,改天吧。” 他关上手机。 “老妈让我们晚上去吃饭。”宋澈说。 夏璃点了点头:“好。” 她顿了一下,问,“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人过去就行。”宋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妈做饭的时候,你要是想去厨房看看,或者搭把手,她应该会更高兴。” “搭把手?”夏璃重复这个词,眼里露出询问。 “就是帮忙的意思。递个东西,洗个菜之类的。”宋澈解释,“算是……一种表示亲近和感谢的方式。” 夏璃理解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削胡萝卜和掰西兰花,已经熟练了。” 宋澈忍不住笑:“嗯,够用了。” 两人到的时候,张淑淑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抽油烟机嗡嗡响著,锅里燉著汤,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宋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他们进来,笑著点点头:“来啦,考得还行。” “还行。”宋澈应著,把手里拎著的一袋水果放在茶几上——夏璃坚持要买的,说携带礼物是基本礼仪,客气的很。 她甚至查了网页,最后选了看起来最稳妥的苹果和橙子。 “哎,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张淑淑从厨房探出身,腰上繫著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小璃快坐,看电视去,厨房油烟大。” 夏璃却站著没动。 她看了看宋澈,又转向张淑淑,开口道:“张阿姨,我可以帮忙。” 语气是平时那种平稳的调子。 张淑淑愣了一下,隨即笑开了花:“哎呀,这孩子真是……那行,你来帮阿姨择菜吧?正好,芹菜叶子要摘掉。” 夏璃点点头,脱下外套递给宋澈,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走进了厨房。 宋澈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弄得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在宋建国旁边坐下,父子俩一时间都没说话,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先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张淑淑的指导:“对,就这种老叶子,掐掉就行……梗子留著,待会儿切段炒肉……哎,对,就是这样,小璃手真巧。” 夏璃没有回应夸奖,只有偶尔简短的確认:“这里?这样?” 宋建国喝了口茶,视线从电视新闻上移开,瞥了眼厨房方向,“这姑娘,性子静,但眼里有活。” 宋澈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心里琢磨著,夏璃那恐怕不是“眼里有活”,而是把“帮忙”当成冒险工会的委託之类。 厨房里,张淑淑一边切薑片,一边用余光打量著身旁的夏璃。女孩侧脸柔和,睫毛低垂,专注地对付著手中的芹菜。 每一片黄叶都被剔除,摘好的芹菜梗在她手边码放得整整齐齐,长短都差不多。 “小璃以前在家里,也常做饭吧?”张淑淑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夏璃择菜的手停了一瞬。 “没有。”她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以前不需要做这些。” 张淑淑切姜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看夏璃平静的神色,又不像是抱怨或娇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现在学著做,会觉得麻烦吗?”张淑淑换了个问法,语气更温和了些。 “不麻烦。”夏璃摇头,拿起另一根芹菜,“是必要技能。宋澈说,独立生活需要掌握。” 张淑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 这说话的方式,太一板一眼了,不像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跳脱。但配合夏璃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格外认真的脸,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討厌,反而有点……实诚得可爱。 “小澈倒是会教。”张淑淑笑了笑,把切好的薑片拨到碗里,“他呀,就是爱操心。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老想著照顾人。” 夏璃这次抬起头,看了张淑淑一眼。 “他做得很好。”她说,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肯定,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张淑淑被这话噎了一下,隨即心里又有点软。 不管这姑娘来歷如何,性子如何,她对自己儿子的维护是实实在在的。 当妈的,最吃这一套。 “来,芹菜择好了就放盆里,接点水泡著。”张淑淑指挥著,转身去处理那条刮好鳞的鱸鱼,“阿姨教你做清蒸鱼,小澈最爱吃这个。” 夏璃依言照做,然后洗乾净手,站到张淑淑旁边,看著她在鱼身上划刀口,抹盐和料酒。 她想起了之前做鱼的惨样。 “生薑,切片,一些垫在鱼下面,一些铺在鱼身上。”张淑淑演示著,“葱,切长段,也铺上去。淋一点蒸鱼豉油……算了,这个等下再放,你先记住步骤。” 夏璃看得很认真,眼睛几乎不眨。 她感觉张淑淑教她的样子和宋澈一模一样。 等张淑淑把鱼放进蒸锅,设定好时间,她才问:“蒸多久?” “水开后,七八分钟。看鱼大小,这条差不多八分钟。”张淑淑盖上锅盖,“不能久,久了肉就老了。” 夏璃点点头,转身去看灶上燉著的玉米排骨汤,汤色已经变白,冒著细密的小泡。 “汤,需要一直看著吗?”她又问。 “不用,小火让它自己燉就行,最后加点盐调味。”张淑淑擦了擦手,“小璃啊,你之前是哪里人。” 客厅里,宋澈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看似在和宋建国聊今年冬天的气温,心思全飘进了厨房。 夏璃沉默了两秒。 “很远的地方。”她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答案,“不在这里。” “以后这里就是家,常来,別客气。”张淑淑语气软和下来,拍了拍夏璃的手臂,“去休息吧,剩下两个菜阿姨很快就好。” 夏璃却摇摇头,目光落在流理台上还没洗的青椒和土豆上:“这些,需要处理。” 张淑淑心里更软了,还有点酸酸的。 “那行,青椒掰开去籽,切成块。土豆削皮,切滚刀块,你会吗?” “会。”夏璃已经拿起了青椒,动作熟练地掰开,抠掉里面的白籽,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然后是土豆,削皮刀用得稳当,土豆皮削得乾净利落。 张淑淑看著,彻底放心了。 至少生活能力不错,不是那种需要人时刻伺候的。她一边快手炒著另一个青菜,一边隨口和夏璃聊著家常。 夏璃的回答大多简短。 “可以。还好。在学。” 但每一句都接得认真,没有敷衍。 宋澈在客厅,听著厨房里逐渐变得自然的对话声,锅铲碰撞声,水流声,还有偶尔张淑淑提高音量的指点,放下心来。 饭菜上桌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清蒸鱸鱼香气扑鼻,玉米排骨汤浓白鲜美,青椒土豆片炒得油亮,还有一道蒜蓉青菜,一碟切好的滷味拼盘。 “小璃帮忙择的菜,削的土豆!”张淑淑笑眯眯地给夏璃表功,“手可巧了,做事又仔细。” 夏璃坐在宋澈旁边,闻言只是抬眼看了看张淑淑。 她不习惯这种当面的夸奖,尤其是带著如此明显善意和亲近的。 宋建国拿起筷子,乐呵呵地说:“好好,都是好孩子。来,动筷子,趁热吃。” 他夹了一块鱼肚肉,放到夏璃碗里,“尝尝你张阿姨的手艺,这鱼蒸得最嫩。” 夏璃看著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宋建国带著笑意的脸,“谢谢叔叔。” “別客气,就当自己家。”宋建国又给宋澈夹了一筷子,“你也多吃。” “知道。”宋澈应著,也给夏璃舀了一勺汤,“喝点汤,暖和。” 张淑淑看著饭桌上这自然而然互相夹菜的举动,眼神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她开始询问宋澈未来的志愿倾向,是留在本市还是考虑外地。 宋澈回答得谨慎,只说分数够一些本地的大学,具体专业还没完全想好,可能偏重理工科或实用性强的。 他没提自己內心更倾向於留在本地的原因——那里坐著一个正小口喝汤的银髮少女。 “本地也好,离家近,生活成本低些。”宋建国点点头,抿了口酒,“不过也別光图近,关键看学校和专业前途。” 话题又转到经济形势,就业环境。 宋建国说著一些他听到的见闻,宋澈附和著,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父子间的对话平常而踏实,带著普通家庭对下一代最朴素的关切。 夏璃安静地吃著饭,听著这些对话。 很多词汇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就业率”、“考研”、“行业前景”……但她听得很认真。这是宋澈生活的世界,是他需要考虑的“未来”。 她忽然想起宋澈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难题。身份,福利院,收养……那些是她需要解决的“存在”问题。而此刻饭桌上谈论的,是解决之后,如何“延续”的问题。 两者之间,隔著一道巨大的鸿沟。而她正站在这道鸿沟的边上。 “小璃呢,將来想做什么?有特別喜欢的吗?”张淑淑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夏璃的思绪。 桌上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夏璃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紧。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像回答课堂提问一样,认真思考了几秒。 “目前的目標,是实现独立生活,不成为宋澈的负累,攒钱凑彩……” 宋澈赶紧打断她,桌下的手碰了碰夏璃的手背,示意她別说得这么硬邦邦。 “可以的,独立生活的孩子可坚强了,吃饭吃饭。”张淑淑挥挥手,又给夏璃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身体要紧。”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重新变得轻鬆。 张淑淑说起邻里趣事,宋澈偶尔插科打諢。夏璃大多时候安静地听。 吃完饭,夏璃又要帮忙收拾碗筷。 张淑淑这回没拦著,只是笑著指挥她擦桌子,把剩菜归拢。 宋澈和宋建国被赶到客厅喝茶。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张淑淑的说话声:“抹布要拧乾点……对,就这样……小璃啊,以后常来,阿姨教你做更多的菜……” 宋澈端著茶杯,听著厨房里的声音。 临走时,张淑淑塞给夏璃一个厚厚的红包。 “过年红包,提前给了!拿著,不许推!”张淑淑態度坚决,“买点自己喜欢的,或者添件新衣服。” 夏璃拿著那个红色的纸包,有些无措地看向宋澈。 宋澈对她点点头,因为他已经拿下了老爸的红包。 “……谢谢阿姨。”夏璃收下了,手指捏著红包边缘。 “早点睡,注意把空调开上。”宋建国站在门口叮嘱。 回去的路上,夜风更冷了。 “今天……怎么样?”宋澈问。 夏璃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开口:“张阿姨和宋叔叔,是好人,他们给我的红包…比你的厚。” 宋澈一愣。 沉默这么久,原来是炫耀你的红包比我厚! 第93章 希望一切顺利(4k) 日子又滑过去两天。宋澈彻底把课本撂在一边,心思全拴在福利院上。 这事眼下没法跟父母摊开说。 火候还差得远。 爸妈对夏璃是好,客气里带著喜欢,但离“认定了这个姑娘”还隔著一段。 有些话,得等他们自己心里那桿秤摆平了,才能端上檯面。 家里电脑装好了,夏璃却没像宋澈预想的那样沉迷“搬砖”。她最多的时间,是拖把椅子坐他旁边,看他对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文和问答皱眉。 偶尔他卡住了,她会伸手,指尖在屏幕上某个词轻轻一点,或者念出更准確的搜索字眼。 话少,但总点在关节上。 两个灵魂,一个曾执掌异界的魔法,一个装载著前世的记忆,眼下却被“怎么让一个没有来处的人留下”这种最现实的难题困住。网上信息七零八落,越看越像在雾里趟路,看不清深浅。 “有个认识的警察就好了。”宋澈往后靠进椅背,语气平常,“是个片警也好。” 可惜没有。 他盯著“太溪市社会福利院”那行字看了半晌,决定亲自去探探路。用志愿者的身份,至少能走近些,看看门道。 夏璃肯定是进不去的。 现在去福利院,就算只是陪孩子玩,也得登记身份,走程序申请。 她连张卡片都没有。 “我跟你去。”夏璃说,“我在外面等。” 宋澈看她一眼,点点头。 留她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计划就改成先坐大巴到南徽边上的镇子,再打车过去。 绕是绕点,省了火车地铁那些要查票的关口。 姜硕又发消息来催,嚷嚷放假前约好的枪战游戏。宋澈回了句“最近真有事,下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没那心思,脑子里除了福利院的事,就是那些断断续续,醒著一样的梦。 “你没睡好。”夏璃的声音把他思绪拉回来。 “嗯。”宋澈揉了揉眉心,“梦多了点。” 不是普通的梦。 是醒著一样的梦。 梦里什么都真切,醒过来却像熬了夜,骨头缝里透著乏。白天反而容易瞌睡,可一闭眼,那些画面又缠上来。 来回折腾,精神有点乏。 还好只是梦。 他没再像上回那样,惊得要去扔菜刀。 他看了眼身边的夏璃。 是眼前这个。 眼神清亮,坐得端正。 和梦里那个夏璃,有不一样的地方,现在的夏璃没有梦里笑的好看。 有时候梦做多了,得盯著夏璃看一会儿,才能確定自己现在是醒的。 “挑个电影路上看。”宋澈把笔记本转过去,点开视频软体。路上大巴要坐一两个钟头,他本来打算自己看部片子打发时间,现在改了主意。 让夏璃挑吧。 好的电影里,藏著人的念想和活法。 她学得快,看电影或许能懂点別的。 夏璃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封面,没立刻点。 她转过头,看宋澈。 他又走神了。 刚才还在说话,忽然就静下来,眼神定在某处。 她现在听不见他心里的话了。但她知道,他肯定又在琢磨麻烦事。 不知道什么情绪在她心底滋生,夏璃不知道那两个字是——心疼。 手指在触摸板上动了动,光標滑过一个个图標,最后停在一张海报上。 “这个。”她说。 宋澈看了一眼。 《机器人总动员》 是个动画片,对夏璃来说挺好的。 “简介说,关於机器人的生命……牵绊。”夏璃语气平平,“这两样,我想看。” 宋澈没多说什么。“行,下到手机里。” 不过,在出发去太溪之前,得先把志愿者身份的门票弄到手。 这第一步,就卡在了学校介绍信上。 宋澈翻出期末时,找班主任问的社会实践通知,照著上面留的电话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教务处的一位老师,听他说想开去福利院做志愿者的介绍信,公事公办地回答:“这个需要你先填申请表,班主任签字,再拿到我这里来审核用印。而且,同学,你最好先跟福利院那边沟通好,確定他们接收志愿者,我们再出信比较稳妥。” 掛了电话,宋澈填一下基本信息,高三生基本没有所谓的社会实践,是他非要问班主任才整个介绍信,班主任自己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班主任是年轻人,好说话,除了考试出了岔子,平时也没惹过麻烦,签个字应该不难。难的是怎么让这封信看起来更有力,更能让福利院那边愿意给他这个“单独行动”的高中生开个方便之门。 他想到了语文老师。兰老师除了教语文,还兼著学校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在校外好像也有些文化圈的朋友,说话比一般老师活络些。宋澈的作文被她当范文念过,还夸他心思细,有点观察力。 第二天上午,宋澈去了学校。 寒假里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教职工模样的人进出。他熟门熟路地摸到教师办公楼,语文组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敲了门,里面传来兰老师带著点鼻音的声音:“进来。” 兰老师正看一本厚厚的书,见是宋澈,有点意外:“宋澈,怎么放假还跑学校来了?落东西了?” “兰老师,没落东西。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宋澈態度恭敬,把想利用寒假去太溪福利院做志愿者、需要学校出具介绍信的事说了,没提夏璃,只说是自己想参与社会实践,锻炼一下。 兰老师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去福利院做志愿者,想法不错。不过,怎么想到跑那么远?市里也有福利机构啊。” “有个远房亲戚在太溪那边,顺道。”宋澈早就想好了说辞,“而且觉得,不同的环境,体验可能更深刻些。” 兰老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年轻人多走走看看是好事。介绍信教务处那边按流程走就行。你班主任今天好像也来学校办事了,你去找他签字,然后去教务处。需要我帮你跟那边打声招呼吗?” “不用不用,按流程走就行,谢谢老师。”宋澈连忙说。 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高调,毕竟他本意並不是去看那些孩子。 “那行。出去做事情,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方法,多听多看,少说莽撞话。”兰老师叮嘱了几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信笺,唰唰写了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是我个人的一个便条,你拿著。万一那边需要更多证明,或者有什么疑问,可以给人家看看。当然,主要还是以学校的正式介绍信为准。” 宋澈接过那张便条,上面是她瀟洒的行书,写著“兹介绍我校学生宋澈前往贵处进行社会实践活动,该生品学兼优,望予以接洽为盼”,下面落了兰老师的名字和日期。这算是意外之喜,多了层背书。 “谢谢老师!” “去吧。对了,你那个作文,关於『时间』的那篇,写得有点意思。有空可以再琢磨琢磨。”兰老师挥挥手,重新戴上了眼镜。 找到班主任签字很顺利。 只是问了问去多久、安不安全,听到宋澈说和亲戚一起,也就爽快地签了字,还鼓励了两句。 拿著签好字的申请表和班主任的签字,宋澈又跑到教务处。值班的老师审核了材料,问了几个问题,確认了福利院的联繫方式,最后拿出一份印著学校红头的正式介绍信,填写了基本信息,盖上了公章。 薄薄一张纸,捏在手里却有点分量。 这算是拿到了第一块敲门砖。 接下来是健康证明。 这个简单,去社区医院就行。 宋澈回到家,带上身份证和钱。 夏璃看著他忙进忙出,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放下手里的书:“要帮忙吗?” “不用,就是去趟医院,做个简单体检,很快。”宋澈换鞋,“你在家看家,顺便……看著点桃夭,她最近老磨爪子,別让她又把沙发抠出洞。” 夏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门口,看著他下楼。 社区医院人不算多。 掛號,说明要办健康证,用於志愿者服务。 开单子,缴费。 项目很简单:身高体重血压、內科听诊、肝功抽血,需要空腹,不过宋澈早上没吃饭、胸片。 抽血的时候,护士手法利落,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头刺进去的瞬间有点胀痛。宋澈看著暗红色的血液流进採血管,忽然有点走神——梦里的菜刀,好像也带著这种陈旧的暗红色。 胸片室机器嗡鸣,医生在铅玻璃后面喊“吸气,屏住呼吸”。 所有项目做完,等了不到一小时,报告就出来了。一切正常。医生在准备好的健康证明表格上签字盖章。 “小伙子,去做志愿者啊?好事。”年长的医生把表格递给他,隨口说道。 “嗯,谢谢医生。”宋澈有些羞愧,打算顺道认真看看那些孩子,买点东西和玩具啥的,孩子那么小…確实令人心疼。 走出医院,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 宋澈把健康证明和学校的介绍信放在一起,夹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两样东西齐了,志愿者申请最基本的材料算是备好了。 剩下的,就是无犯罪记录证明——那个得去派出所,稍微麻烦点,但有了学校介绍信和健康证明,应该也能办下来。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了看时间,还早。 风吹过来,带著街边小吃店传来的油腻香气。他忽然觉得有点饿,这才想起一天都没正经吃东西。 掏出手机,想问问夏璃晚上想吃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又收起来。算了,回去再说。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靠著车窗,看著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办理这些手续的过程,琐碎,按部就班,带著一种平淡。 没有魔法,没有异世界,只有一个个公章,一份份表格,一次次排队和询问。 这就是他要帮夏璃融入的世界,规则清晰又错综复杂的世界。 他捏了捏手里的文件袋。 很薄,但又似乎很重。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夏璃繫著围裙,正在厨房里,对著灶台上的锅,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在尝试新的菜品。 锅里煮著买的粉,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旁边的案板上放著切得大小不一的西红柿和两个打好的鸡蛋。 桃香抱著膝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著锅里。 “回来了?”夏璃听到动静,转过头,手里还拿著锅铲,“我试著的,步骤可能不对。” 宋澈走过去,看了看锅里快溢出来的麵汤,伸手把火关小了点。 “步骤是对的,水放多了点。” 他接过锅铲,熟练地把粉搅散,然后下鸡蛋,下西红柿,“下次水少放三分之一就行。” “哦。”夏璃站在他旁边,认真地看著他的动作。 粉很快出锅,虽然卖相普通,但热气腾腾。三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著。 “办好了?”夏璃问。 “嗯,介绍信和健康证明拿到了。”宋澈吸溜了一口麵条,“过两天再去趟派出所,办另一个证明。然后……就可以联繫福利院试试了。” 夏璃点点头,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屋里开著灯,小小的餐桌上,热汤的雾气裊裊上升。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宋澈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夏璃也几乎同时吃完,端起碗,准备去洗。 “今天我来吧。”宋澈站起来,“你做的饭。” 夏璃愣了一下,把碗递给他,没爭。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冲刷著碗碟上的油渍。宋澈站在水池前,夏璃拿著干布站在一旁,等他洗好一个,就接过去擦乾。 没有太多话,只有水声和碗碟轻轻的。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第94章 一切顺利 第二天一早,宋澈就揣著材料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离得不远,步行二十来分钟。 路上经过街心公园,几个老头老太在晨练,音乐声咿咿呀呀飘过来。宋澈走得不快,脑子里过著可能需要回答的问题。 办事大厅里光线充足,座椅冰冰冷冷的。工作日早上人不多,几个窗口前排著稀稀拉拉的队伍。宋澈看了看指示牌,走到“户籍、证明办理”的窗口前排队。 前面是位大妈,正操著本地口音跟窗口里的民警理论什么暂住证的事,声音挺大。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脸上带著点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著。 宋澈安静等著,目光扫过大厅墙上贴著的各种规章制度和宣传海报,“有困难找警察”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里的小民警抬头看他:“办什么?” “你好,我想办个无犯罪记录证明。”宋澈把准备好的材料从文件袋里拿出来,隔著窗口递进去,“学校介绍信,身份证,户口本。” 小民警接过材料,先看了介绍信。 “哦,学生啊。去福利院做志愿者?”他一边说一边核对身份证,“这个证明一般是单位或者组织需要才开,个人申请要有正当理由。你这个……学校介绍信可以。” 他翻开户口本看了看,又抬头瞥了宋澈一眼:“本人办理,材料倒是齐。填个申请表吧。” 说著从旁边拿出一张表格,连同一支笔一起推出来。 表格內容简单,个人信息、申请事由、用途等。 宋澈趴在柜檯边,很快填好。 在“申请事由”一栏,他工整地写上“前往太溪市社会福利院进行志愿服务活动,按院方要求需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 小民警接过填好的表格,又仔细看了一遍介绍信和身份证。 “宋澈……高三?”他隨口问。 “嗯,快高考了。” “寒假还跑去做志愿者,挺有心。”小民警说著,开始在电脑上操作。键盘敲击声噠噠响了一阵。“等著吧,系统里查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证明。大概……半小时左右。你去那边椅子上坐会儿。” “好的,谢谢。” 宋澈没去坐,就站在窗口旁边不远的地方等著。 大厅里暖气开得足,有点闷。 他解开衣服拉链,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其他办事群眾。有补办身份证的,有諮询户籍迁移的,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夫妻的人在低声爭吵著什么,被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引到旁边调解室去了。 生活百態,都在这一方大厅里。 他忽然想起夏璃。她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又坐在电脑前,或者拿著那本书在看,也可能在……观察桃香。 想起桃香抱著被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宋澈嘴角弯了一下。 “宋澈。”窗口里的小民警喊了一声。 宋澈走过去。 “查过了,没问题。”小民警手里拿著一张列印好的纸,又拿出公章,蘸了印泥,在纸的右下角用力按下去。清晰的红色圆形印章,里面是派出所的名称和专用章字样。 “给你。拿好啊,別弄丟了。”小民警把证明从窗口递出来。 宋澈接过来。 纸张上面有他的照片、身份证號码,以及最关键的那行字:“经查询,在本市范围內无犯罪记录。” 下面是派出所的红章和开具日期。 “谢谢。”宋澈仔细地把证明和之前的介绍信、健康证明归拢到一起,重新装进文件袋。 “不客气。去做志愿者挺好的,注意安全。”小民警冲他点点头,已经开始叫下一个號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宋澈把文件袋放进背包內侧的夹层,拉好拉链。 三样关键材料齐了,比预想的顺利。 他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脚步不自觉地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怎么联繫福利院,电话里该怎么说,如果对方要求面谈…… 路过街角那家便利店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起上次和夏璃在这的情景。玻璃门上贴著红色的促销海报,门口摆著装橘子的纸箱。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便利店旁边那条窄窄的小巷口,似乎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宋澈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巷子很窄,堆著些杂物和垃圾桶。 还有一个女的。 黑色的长头髮,乱糟糟地披散著,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著件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旧宽大的布衫,像是用几块破布潦草拼凑的。 脚上没穿鞋,赤著,沾满了泥污。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脸朝著宋澈的方向。虽然头髮遮挡,但宋澈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死死地落在他身上。 冰冷,空洞,又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偏执。 宋澈后背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有桃夭提及的黑髮破头纱…… 是她?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移开视线。 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那女人也没有动。 两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中间是便利店门口明晃晃的光线和零星走过的行人,那边是巷子口模糊的阴影。 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 然后,那女人抬起了手。 她的手也很脏,抬手的动作僵硬,像生了锈的木偶。 然后,她用食指,指向宋澈。 宋澈屏住呼吸。 下一秒,宋澈忽然发现她消失了。 不是她消失了,是他醒了,刚才他走路……睡著了! 他盯著那条空荡荡的巷口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握著背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些。 回到家,推开门,熟悉的暖意包裹上来。 夏璃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著那本书,但她的头侧著,似乎在听什么。 桃香蜷在沙发角落里,在打盹。 “回来了。”夏璃转过头,和昨天一样问,“办好了?” “嗯,办好了。”宋澈换鞋,把背包放好,从里面拿出文件袋,抽出那张无犯罪证明,递给夏璃看,“三样齐了。” 夏璃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和红章,点点头:“下一步,联繫。” “对。”宋澈在她对面坐下,“得想想怎么打电话。”他顿了顿,状似隨意地问,“上午家里没事吧?” “没事。”夏璃把证明还给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桃香说,窗户外面,有鸟叫了很久。” “鸟叫?” “嗯。她说,叫的声音……有点怪。一直没停。”夏璃看向沙发上的桃香。 宋澈也看过去。桃香似乎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皱著,小手攥著被子边缘。 宋澈顿了顿,“下午我试著给福利院打电话。你……” 他看向夏璃,“要不要听听?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夏璃想了想,点头:“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 宋澈拿出手机,调出福利院的公开电话,又把自己想好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按了免提。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个女声:“喂,太溪福利院。” “您好,我是南徽一中的学生,我叫宋澈。”宋澈声音平稳,语速適中,“我们学校鼓励寒假社会实践,我了解到咱们福利院可能需要志愿者,想諮询一下,我现在具备条件的话,是否可以申请过来做一些志愿服务?” 他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提到已经准备了学校介绍信、健康证明和无犯罪记录证明。 电话那边的女工作人员听他说完,语气还算客气:“同学你好。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我们院里对志愿者是有统一管理和安排的,一般要提前申请,集中培训,然后根据需求排班。而且现在临近春节,院里事情也比较多,可能不太方便接待临时的、单独的个人志愿者。” 宋澈早有心理准备,继续爭取:“我理解。不知道年后是否可以?或者,如果近期不方便进入孩子生活区,我是否可以做一些外围的辅助工作?比如整理图书、打扫公共区域?我可以提供所有要求的证明,时间上也相对灵活。” 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这样吧,同学,你留个联繫方式。我把你的情况和意愿跟我们负责社工的老师匯报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岗位或者时间。有消息我再联繫你,你看行吗?” “好的,非常感谢您。”宋澈报了自己的手机號码,又客气地道了谢,才掛断电话。 “她没答应。”夏璃说。 “嗯,但也没直接拒绝。留了余地。”宋澈放下手机,“公家单位办事,很少一口答应。这样回復很正常。等等看吧。” 他把写有福利院联繫方式和联繫人的纸条收好。 事情推进了一步,虽然微小,但至少把线拋出去了。 接下来的半天,宋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拿著手机,偶尔瞥一眼屏幕,在等消息或电话,但屏幕一直暗著。 夏璃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在看什么?”夏璃问。 “没什么。”宋澈收回目光,笑了笑,“发呆。” 夏璃没再问。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下来。 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 宋澈拉上窗帘,打开灯。 温暖的光碟机散了室外的阴冷。 晚饭简单,热了昨天的剩菜,煮了米饭。吃饭时,桃香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吃了点东西,又蜷回沙发上睡了。宋澈问她东西,她就说桃夭在福利院时是小孩子,出来后就变成黑猫附在她身上了。 宋澈和夏璃相对无言地吃完,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著,宋澈洗碗,夏璃擦乾。 “明天。”宋澈忽然说,“我去列印店,把这些证明都复印几份备用。” “嗯。”夏璃应著,把擦乾的盘子码放整齐。 “等到地方,我去確定一下,看看桃香是不是真的在里面生活过,最后自己和桃夭跑出去了。” 宋澈想起桃夭的黑猫形態,“她好端端的,只能依附桃香的身体才能存活,估计那里会有些问题…希望是我想多了。” 第95章 你偷看我了(1.1w) 等来了电话,说可以去志愿。 宋澈没耽搁,当天就决定去看看。 他心里清楚,这种机会不等人,福利院那边能鬆口答应让学生志愿者进去,多半是最近確实缺人手,或者碰上什么检查活动需要充门面。 不管是哪种,窗口期都不会长。 …… 大巴车的引擎声嗡嗡响著,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房慢慢变成郊外空旷的田野,冬天里一片灰黄。 宋澈靠在椅背上,眼皮发沉,脑子却异常清醒。 又是那种睡了像没睡的疲惫感。 梦里黄昏的画面闪了出来,刀的影子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能想,越想越精神。 夏璃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她好像无论在哪都能保持这种端正的姿势,宋澈有时会想,这大概是在那个异界城堡里养成的习惯。 出发前,宋澈让她选部电影路上看。 她在视频软体里划拉了半天,最后点开一部叫《机器人总动员》的动画片。 “怎么选这个?”他当时问。 夏璃看著海报上那个锈跡斑斑的小机器人,想了想:“它看起来不会说话。” “嗯?” “不说话,就不用猜它在想什么。”她顿了顿,“比较好懂。” 宋澈看了眼那个叫瓦力的机器人,又看看夏璃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这理由……挺有她风格的。 他有时候也觉得,夏璃那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虽然时常让人接不上话,但至少不用猜。“行,就看这个。” 电影已经放了二十多分钟。 屏幕里,小机器人在垃圾山里仔细地翻找、收集。夏璃看得很专注,连宋澈瞥过来的视线都没察觉。 宋澈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桿。 去太溪的路比他想的还长。昨晚又没睡好,梦里每到黄昏就出事,总逃不过一个死字。醒来后背全是冷汗,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確认自己醒了。 这种梦做多了,白天看什么都像是蒙了层灰。 “……它为什么要把那株植物留下?”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宋澈转过头,发现夏璃不知什么时候按了暂停。画面停在小机器人小心翼翼把一株嫩绿植物放进旧靴子的瞬间。 “嗯?” “这个。”夏璃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植物,“它的工作是压缩垃圾。植物也是垃圾。留下它,不合理。” 她的语气很认真。 这种时候,她那种异世界的思维模式就特別明显。宋澈有时觉得好笑,有时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她思考问题的方式纯粹,不像自己,想什么都绕好几个弯。 “因为它觉得那株植物特別。”宋澈说,“你看它在垃圾堆里找了那么多东西,只对植物这么小心。因为……那是生命。” “小机器人也是生命。”夏璃刚知道机器人这个概念,不同意他的说法。 “也对。”宋澈笑了,“不过它知道珍惜这株植物。” 夏璃沉默地看著屏幕。 过了几秒,她问:“就像你买扫帚?” 宋澈一愣:“什么?” “那天在超市,你买那把扫帚,也不是为了打扫。”夏璃转过来看他,“你知道它不实用,贵,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你还是买了。” 宋澈被她问住了。那扫帚……確实,当时记得夏璃又要抿嘴不开心,他就买下了。 “……那不一样。”他看向前面座椅的头枕,“扫帚是你要的。” “你可以不买。” 我不买,你就改敲我了! “我要是拒绝,你肯定会一直惦记。骑著扫帚飞起来多危险。” “所以……”夏璃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小机器人,“它留下植物,是因为『惦记』?” “差不多。”宋澈把耳机塞回耳朵,“继续看吧,后面还有別的机器人。” 夏璃没再问,按下播放键。 小机器人抱著那株植物,在夕阳下的城市废墟里继续工作。 宋澈闭上眼想眯一会儿,可梦里那个黄昏总在眼前晃。他皱了皱眉,又睁开眼。最近这梦越来越频繁了,像某种不好的预兆。 但他不愿细想,一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大巴在一个休息站停了十分钟。 宋澈下去买了瓶水,回来时看见夏璃还坐在原位,正望著窗外休息站里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得很认真,目光跟著一个被妈妈牵著的小女孩,从便利店门口走到大巴车旁。小女孩手里举著根彩虹棒棒糖,笑得眼睛弯弯的。 “想吃糖?”宋澈坐回座位,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他想,要是夏璃说想,就去买一根。 夏璃摇摇头:“她在笑。” “小孩都这样,有点甜的就高兴。”宋澈隨口说。他小时候也这样,一根棒棒糖能高兴半天。现在不行了,糖太甜,吃了还牙疼。 “不是因为糖。”夏璃的视线还跟著那个已经上车的小女孩,“她刚才踩了水坑,鞋湿了。她妈妈蹲下来给她擦,说了她两句。但她还是在笑。” 宋澈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前排那对母女,妈妈正从包里拿备用袜子,小女孩乖乖抬著脚,手里的棒棒糖举得高高的,生怕被碰到。 那画面……確实挺暖的。 他忽然想,如果夏璃有妈妈,会是什么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按回去了。 想这些没用的。 “挺可爱。”宋澈觉得那小女孩笑起来有点像桃香,都是没心没肺的快乐。 “嗯。”夏璃转回头,“人类有时候会有相反的情绪反应。” 宋澈心想,你观察得还挺细。 车子重新启动。 夏璃继续看电影,宋澈拿出手机,又查了查太溪福利院的信息。 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很少,只有地址和几张旧照片。他截了几张图,心里盘算著一会儿到了该怎么开口。 志愿者身份是拿南徽的证明办的,能不能混进去还两说。他其实有点忐忑,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但面上不能露出来,尤其在夏璃面前——她本来就对这个世界缺乏安全感,他要是再显得没把握,她更得紧张。 宋澈在心里把可能的问题和回答过了几遍,像考试前默背知识点。 正想著,肩膀忽然一沉。 夏璃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银白色的头髮有几缕散在他手臂上,凉凉的。她的呼吸很轻,电影还在放,耳机线从她耳朵里滑出来半截,能听见里面的对白。 宋澈一动不动地坐著,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感觉……有点陌生。 夏璃很少会有这种完全放鬆、依赖別人的时刻。大多数时候,她都像根绷著的弦,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大巴车微微顛簸,她的脑袋隨著晃动,髮丝蹭过他的脖子。 有点痒。 宋澈盯著前面座椅的布料,脑子里空空的。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意识到——夏璃信任他。 至少在这个顛簸的车上,在这个她还不熟悉的世界里,她愿意靠著他睡著。 这认知让他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沉甸甸的。 被人依赖是种负担,但……不坏。 梦里那个夏璃就会这样。 梦里的她总是笑著,用温和的眼神看他,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就像现在——毫无防备,甚至有点笨拙地靠著他睡著了。 但梦里的感觉是飘的,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 宋澈慢慢放鬆下来,小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轻轻把滑出来的耳机塞回她耳朵里。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窗外的景色继续向后流淌。 宋澈保持这个姿势,竟然也慢慢有了困意。 那些缠著他的噩梦好像暂时退开了,只剩下一阵平实的疲惫。肩头的重量让他觉得踏实,好像有了个锚点,不会在梦里飘得太远。 他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著了。 …… 车子到站时,宋澈被夏璃轻轻推醒。 “到了。”她已经坐直了身子,正低头整理滑到膝上的外套——那是宋澈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盖在了她身上。 宋澈茫然地眨眨眼,看向窗外。 天光有点暗了,车站的灯已经亮起来。他居然真睡著了,还睡了一路,连梦都没做。 这大概是最近睡得最沉的一次。 “电影看完了?”他揉了揉脖子,有点酸。 “嗯。”夏璃把外套递还给他,“机器人找到了新家园。” “那就好。”宋澈接过外套穿上,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 找到了新家园……不错的结局。 “走吧,还得转车。” 从车站出来,宋澈拦了辆计程车。 去福利院还有段距离,司机是个话多的本地大叔,一听他们要去福利院,就开始念叨:“那地方偏哟,你们去干啥?探亲?” “做志愿者。”宋澈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聊。尤其是目的不纯的时候,说多了容易露馅。 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和夏璃,眼神好奇,但也没再多问。 宋澈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街景越来越偏,楼房少了,田野多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道铁门前。门旁的墙上掛著块褪色的牌子:太溪社会福利院。 宋澈付了钱,和夏璃一起下车。 眼前的建筑比照片上旧些,三层小楼,墙面有点斑驳,但院子里收拾得乾净,角落放著儿童游乐设施。 比他想像中……更像一个正经单位。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点。 “你在这儿等。”宋澈对夏璃说,“我进去看看,儘快出来。” 他不想让她在外面等太久,冬天风冷。 夏璃点点头。 宋澈扯出个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鬆点。 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里面坐著个听收音机的老爷子,慢悠悠拉开窗。 “什么事?” “您好,我是南徽一中的学生,想了解一下福利院的情况,做社会实践。”宋澈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把准备好的说辞流畅地背出来,“能进去参观一下吗?或者和负责人聊聊也行。” 老爷子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带著点审视:“有介绍信吗?” “……有。”宋澈从背包里拿出文件袋,抽出介绍信递过去。 手心有点潮。 老爷子接过,眯著眼看了看。 “南徽一中……少个章,不太行。”他把信递迴来,摆摆手,“我们这儿有规定,不是亲属不能隨便进。你要真想实践,通过民政那边联繫吧。” 话说……这不对吧,事先都说好了来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老爷子已经关上了窗户,收音机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走回夏璃身边,耸耸肩,儘量让语气轻鬆:“进不去。” 其实心里挺挫败的。 准备了这么多,连门都进不去。 最主要是被鸽了! 夏璃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她看了眼福利院里面,忽然问:“你想知道什么?” “主要是运作模式,收容標准,还有……我说我发现了走丟的孩子,然后怎么把你替代桃夭。”宋澈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你这种情况,如果被发现了,比较麻烦。” 夏璃沉默了一会儿。 宋澈看著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本该在属於自己的世界里做她的魔女殿下,现在却要在这里为一张身份证明发愁。 “我会被送进来关著吗?”她问,语气平静,但宋澈听出了…不確定。 “那倒不会。”宋澈笑了,想缓解气氛,“你看上去怎么也有十八九岁,一般会被送去救助中心,或者先在警察那儿待著。” “我不想被送进去。” 夏璃望著福利院的楼房,侧脸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有点脆弱。 这不像她。 她平时总是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好像什么都能面对。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夏璃转回头,青色的眼睛看著他。 “契约里没写这条。” “现在写了。”宋澈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著喉咙下去,让他冷静了点。 “追加条款:你不能被送进救助中心。满意了?” 夏璃没说话,但宋澈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最后夏璃露出了一个让人南蚌的笑,比傻笑还傻。 “现在怎么办?”她问。 宋澈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多。 阳光照在围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能就这么放弃,来都来了。 “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可能是老爷子没弄明白。” 他拉著夏璃在福利院围墙边转了转,找个避风的角落,拿出手机,翻出之前记下的“负责社工老师”的电话。 手指在拨號键上悬了一会儿,按下去。 “再试试。”他对夏璃说。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是个年轻些的女声,听起来比门卫老爷子好说话。 宋澈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但儘量保持清晰。 他强调了学校介绍信、健康证明和无犯罪证明都齐了,大老远从南徽过来,就是想实地看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只是帮忙整理图书或打扫卫生。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单薄。 但没办法,能用的牌就这些。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女声说:“你等一下,我问问主任,好像是有宋澈来做志愿这事。”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听不清內容。 过了一会儿,女声再次响起:“同学,我们主任说,是有这件事。最近快过年了,確实比较忙,你如果能帮忙照看活动室里的几个孩子,陪他们玩一会儿,那最好。不过保安大爷说你那个同学……” 宋澈立刻说:“她是我妹妹,也想来帮忙,很安静,不会添乱。” 那边又顿了顿。 “……行吧。你们一起进来吧。到了直接跟门卫说找刘社工。” 掛了电话,宋澈舒了口气,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屏著呼吸。 他朝夏璃挑挑眉,想显得轻鬆点:“成了。走吧。” 再次敲开门卫室的窗户,老爷子听到刘社工的名字,態度果然不一样了,嘀咕了句“怎么不早说”,按下按钮打开了侧边的小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扎著马尾,穿浅蓝色羽绒服的年轻女性等在门內。 她就是刘社工,人很和气,脸上带笑。宋澈看到她笑容的瞬间,心里的弦鬆了一点。 至少,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人。 “宋澈是吧,这位是你妹妹?”她看了看夏璃。 “嗯,夏璃。”宋澈点头,侧身让夏璃上前一点。他注意到刘社工看到夏璃头髮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如常。 “你们好,欢迎过来。”刘社工一边引他们往主楼走,一边简单介绍,“今天院里有点忙,有几个孩子感冒在休息,活动室那边还有四五个年纪小点的,保育员阿姨一个人看著。你们过去帮忙照看一下,陪著玩玩游戏、看看书就行。注意安全,別让孩子磕碰著。” 她说得自然,像是经常接待志愿者。 宋澈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快速记下信息:孩子,活动室,注意安全。 听起来不难。 活动室在一楼,是个挺大的房间,铺著彩色泡沫地垫,墙上画著卡通图案,角落堆著玩具和绘本。 三个小男孩和两个小女孩正围著一个保育员阿姨,嘰嘰喳喳闹著。阿姨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刘社工带人进来,鬆了口气。 “小刘,这就是来帮忙的学生?” “对,李阿姨,这是宋澈和他妹妹夏璃。宋澈,夏璃,这是李阿姨。孩子们就麻烦你们帮忙看著点,我去处理点別的事。” 刘社工交代几句就匆匆走了。 李阿姨简单跟宋澈和夏璃说了说几个孩子的名字和大概情况,也离开了,大概是去忙別的了。 活动室里顿时只剩下宋澈、夏璃和五个孩子。 孩子们都好奇地打量著新来的两个人,尤其是夏璃那一头银髮。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胆子大,凑到夏璃跟前,仰头问:“姐姐,你的头髮是……像雪一样!” 夏璃低头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垂在肩上的发梢。 另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扯了扯宋澈的裤腿:“哥哥,你是来陪我们玩的吗?我想玩积木!” “行啊,玩积木。”宋澈蹲下来,视线和小男孩齐平,从玩具筐里拿出一桶彩色积木,“你们想搭什么?” “城堡!” “火箭!” “大汽车!” “奥特曼!” “笨蛋,奥特曼是假的,我要鎧甲勇士!” “鎧甲勇士才是假的,我要拼魔法少女!” 孩子们立刻雀跃起来,七嘴八舌。 宋澈被围在中间,有点手忙脚乱地开始帮忙找积木块。他很久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了,动作有点笨拙,但孩子们不在意,只要能玩就高兴。 夏璃则被羊角辫小女孩拉到了一边的绘本架旁。 “姐姐,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小女孩拿起一本《三只小猪》。 夏璃接过书,翻开。 她看得很慢,每个字都要確认一下。 小女孩挨著她坐下,眼巴巴等著。 宋澈一边帮孩子们搭著歪歪扭扭的火箭,一边用余光注意夏璃那边。 她坐得笔直,捧著绘本的样子有点像在研究魔法典籍。 这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那么认真地对待一本儿童绘本。 “……猪妈妈有三个孩子。”夏璃开始念,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语调,“老大叫……” “懒懒!”小女孩抢答。 “嗯。老大懒懒,盖了一间草屋……”夏璃继续念,虽然念得乾巴巴。 宋澈听著,差点笑出声。 但他没笑,只是心里觉得……挺可爱的。 夏璃那种一板一眼的认真劲儿,用在这里意外地合適。 小女孩听得却很投入,不时插嘴问“大灰狼为什么吹不倒砖房呀”,夏璃就会停下来,看看书,然后一板一眼回答:“因为砖石比较结实,风是吹不开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哦”一声,继续听。 积木搭到一半,火箭已经歪得快要倒了。 宋澈决定放弃拯救,转而跟身边一个七八岁、看起来相对安静些的男孩聊天。这男孩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你们这儿平时孩子多吗?”宋澈问,语气隨意,“有没有新来的小朋友?” 男孩想了想:“多呀。不过最近好像没有新来的。”他歪著头,“王阿姨说,前阵子有个小姐姐和小妹妹来了又走了。” 宋澈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姐姐…妹妹,是什么时候的事?” “唔……好像…是陶瑶姐姐和……在好几个月前?”男孩不太確定,掰著手指头数,“我不记得了。刘姐姐可能知道。” 宋澈记下了,看来桃夭就是陶瑶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意味著那个“身份”已经进了系统,並且状態是可流动的,至於桃夭为什么一直是黑猫的样子,回去饿她两天,再给个甜枣,准能给她问出来。 不过他还是得找机会跟刘社工確认一下。 陪孩子们玩了快一个小时,宋澈觉得自己快被吵聋了。 小孩的精力真是无穷无尽。 他看了眼夏璃,她还坐在那里,已经讲完了一本,小女孩又拿了第二本。她居然没不耐烦,依旧念得一板一眼。 刘社工回来了,手里提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包饼乾和几盒牛奶。 “辛苦你们了。来,孩子们,吃点心啦。” 孩子们欢呼著围过去。 刘社工给每个孩子分了点心,也给宋澈和夏璃各拿了一盒牛奶。 “谢谢你们帮忙,这几个小傢伙平时可闹了…竟然没有揪夏璃头髮。”她竟然有些愤愤的拍了一个小男孩的屁股,“为什么之前每次只揪我头髮?” “因为我喜欢这个姐姐。” 宋澈接过牛奶,趁机问,“刘老师,刚才听孩子说,前阵子好像有个小姐姐和一个妹妹来过?”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 刘社工点点头:“嗯,是有个叫陶瑶的女孩带著妹妹,十六岁,父母都没了,来投亲没找到人,被派出所送过来的。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吧,后来…说联繫上她一个远房表姑,接走了。” 宋澈做出恍然和同情的样子:“那就好。” 不过和桃香说的身份有些出入,分明是接走的,桃香说是自己跑出来的,回去好好问问她。 “咱们院里像这样临时接收,又找到去处的情况多吗?” “看情况吧。有的孩子很快就有人联繫领养或寄养,有的可能就要在这里待比较久。”刘社工说著,看了看旁边安静喝牛奶的夏璃,忽然笑道,“你妹妹真文静,头髮顏色好特別,是天生的吗?” “嗯,遗传。”宋澈面不改色。 其实还会发光。 这谎话说多了,他自己都快信了。 “真好看。”刘社工夸了一句,又转向宋澈,“你们今天帮忙,院里也没什么好感谢的。这样吧,快过年了,你们要是愿意,明天可以再来一趟,我们给孩子们准备了些小礼物,你们帮忙分一下?也算是一份心意。” 宋澈正想多接触,自然答应:“好的,没问题。” 他心里快速盘算。 明天再来,又能多一次接触机会,说不定能聊得更深入些。 离开福利院,冬日的夕阳没什么温度,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比来时更冷了,宋澈把外套拉链拉到头。 “那个陶瑶,就是桃夭。”走到公交站,宋澈低声说,確保只有夏璃能听见,“记录有她俩,人也『走』了。这步棋走得还行,要是是桃夭和桃香自己离家出走反而不好。” 他其实有点后怕,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比如桃夭说漏嘴,或者福利院较真去核实……这就很危险了,但风险和奖励共存,这一步始终要迈出去。 到时候被查,就让桃夭用幻术。 但现在看来,还算顺利。 夏璃“嗯”了一声。 她手里还捏著那盒没喝完的牛奶,她感觉到宋澈心情好了不少,她的心情也跟著变好。 “明天再来一趟,今天就不回去了,找个旅馆住。”宋澈继续说,“送东西是个好由头,可以多跟刘社工聊聊,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具体的档案信息……或者,至少混个脸熟。” 他其实没指望一次就能拿到什么关键信息,但多去几次,总能找到机会。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 是去附近市区的车。 “累了?”他问。 陪孩子玩確实耗神,尤其是对她这种不习惯与人亲近的。 夏璃摇摇头。 她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说:“那个要听故事的小女孩。” “嗯?” “她后来问我,为什么大灰狼一定要吃小猪。”夏璃转过头,青眸里带著点困惑,“我说,因为狼是肉食动物,需要捕食获取能量。 但她好像不满意这个答案。” 宋澈乐了,“那她觉得是为什么?” “她说,大灰狼可能是太孤单了,想找人玩,但方法不对。”夏璃复述著小女孩天真又有点道理的话,语气里有一丝不解,“她还说,如果小猪请大灰狼一起吃饼乾,也许就不用盖房子了…我觉得大灰狼会把饼乾和小猪一起吃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根据故事设定和生物习性,你的假设不成立。”夏璃如实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委屈。 “然后她就不理我,去找別的小朋友玩了。” 宋澈:“……” 他无奈。 “下次你可以说,『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可以试试编一个新故事』,就比如我说奥特曼不存在,他们一定也会不理我。”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但生物习性確实不成立。” 宋澈想笑,又忍住。 “有时候,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听的人高兴。”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复杂,夏璃不一定能懂。但看她认真的样子,好像又在努力理解。 车子驶入城区,华灯初上。 这个世界有它冰冷的规则——就像福利院的门卫,就像需要层层审批的手续。但也有像刘社工这样愿意行个方便的好心人,有孩子们天真的想像。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两者之间,为夏璃找到一个安全的缝隙。这很难,但……不是完全没希望。 肩头忽然又是一沉。 宋澈侧过头。 夏璃又睡著了,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这次她没有看电影,大概是真累了。她今天说了不少话,虽然大多是念绘本,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社交量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车里暖气开得足,加上这一天的奔波,困意很快涌上来。 这次,梦里没有黄昏,没有刀,也没有那个荒芜的眼神。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和肩头真实的、温暖的重量。 这感觉……很好。 车子到站时,夏璃自己醒了。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眼神有点刚睡醒的茫然。 “到了?”她问,声音带著点鼻音,软软的。 “嗯,到了,这地方离太溪城区也够远的。”宋澈拿起背包,站起身时才发现腿有点麻。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明天……我们去买点玩具和零食,今晚先找个旅馆。”他计划著。 “好。”夏璃跟著他下车,走进冬夜微寒的空气里。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衣领。 街边的店铺亮著温暖的灯,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宋澈忽然觉得,这样一步步往前走,虽然慢,虽然难,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今天肯定回不去了,得在太溪住一晚。 话说……今天算开房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瞥向身边安静走著的夏璃。 坏了,夏璃没有身份证。 这要是住旅馆,前台一登记,或者万一碰上警察查房——虽然概率极低,但万一呢,那不是全完了? 到时候警察叔叔说:嗯,你继续说,我在听,哟,新版本啊,我记下了…哦,你说我为什么听了想笑,我们一般都是不笑的。 宋澈打住乱想。 他清了清嗓子:“夏璃,等会儿住宿,你说我们要一个房间,还是两个房间?” 夏璃转过头,“有区別吗?” “要一个比较便宜,要两个比较……稳妥。”宋澈顿了顿,没提警察查房这茬,毕竟一般情况確实碰不上,“比如……”他卡住了,一时编不出更具体的理由。 “比如什么?”夏璃追问。 宋澈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比如……身份问题。开两间房需要两个身份证。” 这倒是实话。 夏璃理解地点点头:“那就开一间房吧。” “好。”宋澈应得乾脆,心里却开始盘算细节。开一间房也得登记,夏璃上不了系统。 得想个办法。 他回忆了一下以前跟父母出门住旅馆的经歷。前台通常不会一直盯著门口,尤其是晚上,只要动作自然点……或许可行。 “听著——”宋澈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先去订房间,拿房卡。你就在外面等我,別进去。等我上去了,过一会儿,你拎点东西——比如买个外卖袋,装成送餐的或者刚买完东西回来的住客,直接上楼。 前台一般不会拦,尤其如果她正好在忙。” 夏璃认真听著,点点头:“明白。扮演『正常住客』。” “对,表情自然点,別东张西望。”宋澈补充,又觉得这话对夏璃说有点多余——她平时表情就挺“自然”的,自然到没什么表情。 他们在街上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馆。宋澈让夏璃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著,自己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前台是个有点胖胖的中年阿姨,正低头玩手机。 见宋澈进来,抬了抬眼皮:“住宿?” “嗯,標间,一晚。”宋澈把身份证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出门的学生。 阿姨接过身份证,在系统上登记,又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一个人?” “嗯,一个人。”宋澈面不改色。 阿姨没再多问,麻利地办手续,收了押金,递过来一张房卡:“306,电梯在那边。明天中午12点前退房。” “谢谢。”宋澈接过房卡和身份证,转身走向电梯,儘量让自己步伐平稳。直到电梯门,第一步,过关。 他上了三楼,找到306,刷卡进门。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机,卫生间是玻璃隔断。 还算整洁。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向下张望。 夏璃还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真多了个白色塑胶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买了瓶水或別的什么。 她站得笔直,像棵小树,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显得有些突兀。 宋澈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可以上来了,三楼,306。自然点。” 他看见夏璃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抬起头,望向旅馆的方向。她判断了一下入口的位置,然后拎著袋子,步伐平稳地穿过马路,推开旅馆的门走了进去。 宋澈趴在窗户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楼下旅馆入口的方向,心里默数著时间。一、二、三……大概过了两分钟,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 然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宋澈立刻过去开门。 夏璃站在门外,手里拎著那个塑胶袋。 “顺利?”宋澈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嗯。”夏璃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房间的陈设,最后落在两张床上,“前台阿姨在打电话,没看我。” 宋澈彻底放鬆下来,笑了笑:“干得不错。” 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乾。 “你还真买了东西。” “嗯。” 夏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床垫。 宋澈把外套脱了掛在椅背上,看了眼那张床,又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夏璃。 “那个……你先洗漱?”宋澈打破沉默,“明天还得早起回去。” 夏璃点点头,起身走向卫生间。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转头问:“洗漱的流程,和家里一样吗?” “一样,毛巾和牙刷我用一次性的,在袋子里。”宋澈指了指桌上旅馆提供的洗漱包。 “好。” 卫生间传来水声。 宋澈坐在椅子上。 今天一天发生了不少事,见了刘社工,接触了福利院的孩子,確认了桃夭的“身份”已经留下痕跡,现在又顺利住进了旅馆……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夏璃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带著被热气熏出的淡淡红晕,身上穿著旅馆提供的白色浴袍——有点大,衬得她更清瘦了。 夏璃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从玻璃那偷看了?” 第96章 哄睡 宋澈跑去洗澡了,洗完澡,各自躺在床上,这玻璃门乍一看確实可以偷看,但其实从里从外都看不到。 夏璃不怎么玩手机,就盯著宋澈看。 “殿下不要一直盯著我,怪彆扭的。” “……哦。”夏璃答应,但还是盯著他看。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该不会是怀疑我会耍流氓吧。” 夏璃没说话。 “我不会耍流氓的,你放心睡觉。” “你身体会。” “我不会。” “我了解你……”夏璃顿了顿,“我了解你的身体,很不正经,现在睡在一个房间,如果你做奇怪的事,我会睡不著的。” 可恶,分明是你驾驭不了我的身体! 而且我的身体就是我,不要说的跟两个人一样! 夏璃其实就是一个小色女,现在回到自己身体,装的挺正经,如果再让她换一次,她肯定还会暴露。 “现在快半夜了,你不睡明早起得来?” “……可能起不来。”夏璃摇头,“我等你先睡。” “你看著我睡不著。” “……”夏璃还是看著他,她现在似乎知道她很好看,也知道她盯著宋澈看会让宋澈害羞。 可恶,要不是喜欢你,我才不会害羞。 “要不我哄你睡?”宋澈开口。 “不,我先哄你睡,你睡著了,我再睡。” “行。”宋澈可不害怕夏璃夜袭他,她敢来,宋澈肯定反將她一军。 “我可以哄你睡,但你不能哄我睡。”夏璃突然强调了一句。 “为什么?” 宋澈问完就理解了她的逻辑,就跟[只许我亲你,不准你亲我]一样,“那不成,我们都是男女朋友了,你这样是不对的,事事都是你来做,我也想做…等等,你想干什么?不要动不动就敲我…我只是说说而已,哄人睡觉不是敲人脑袋。” 宋澈其实挺无奈的,夏璃敲他,他总不能敲回去,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她敲,他就忍著,宋澈感觉他得像个法子反抗一下。 “你先坐起来,我哄你睡。”夏璃已经来到宋澈床边。 宋澈疑惑,夏璃真会哄人睡觉? 一脑壳给你敲晕。 夏璃开口,“我新学的哄人方法,对睡眠有帮助。” 夏璃其实很有心,她知道宋澈睡觉老是做噩梦,还一直精神不好,她就自己去找可以睡觉睡好的办法。 方法当然是用手机搜索,搜到安眠药,结果发现买不到这个,这个药片似乎不卖,然后就是吃什么水果,或者是出去锻炼,把精力用光,精力用光晚上就可以睡觉,她感觉都不太靠谱,最后找到了个哄睡方法。 这哄睡还分技巧,有妈妈的哄睡,老婆的哄睡,她仔细看过这些有什么不同,老婆的哄睡其实不好,会让对方更睡不著,所以她选择妈妈的哄睡。 “我准备好了,你要开始睡了吗?”夏璃开口,但还没有做出具体动作。 “应该准备…好了。” 宋澈疑惑睡觉还要准备。 “那你过来,我给你唱摇篮曲。” “你確定会唱?”宋澈不信夏璃还会唱歌。 她声音是挺好听的,但是不见得唱歌就好听。 要是唱的不好听,就毒哑吧。 “我会唱。” “那你唱吧。” “你先过来。”夏璃拍拍她的腿示意宋澈靠过来枕著,“你把脑袋放上面,我给你唱。” “你確定。”宋澈看著夏璃的腿,虽然穿著加绒牛仔裤,但並显得臃肿。 “嗯。” 对夏璃来说,腿並不算敏感部位,只要宋澈不乱碰她的胸脯,让她变奇怪就没关係。 “你真的让我躺?”宋澈怀疑的很,因为这其实算挺亲密的动作。 “你来吧。” “好。”宋澈躺下,一抬头,视野立刻小了一半,“哎呦…你不是说让我躺的吗,敲干什么!” “你乱看。”夏璃抿了抿嘴巴,虽然说宋澈乱看,但没说不让他乱看。 “行,我闭眼。” 宋澈还是有些累的,他不仅照顾那些孩子,而且睡觉没怎么睡好过。 夏璃也没在敲他,开始学著样子拍宋澈入睡,嘴巴念著一些歌词。 她果然不会唱! 宋澈睡了一会,其实是睡不著的,他现在不能乱动,一乱动,要么碰到小肚子,要么就是碰到其他地方,碰到了夏璃准会抿嘴。 宋澈索性不睡了,只是闭目养神。 夏璃歪了歪脑袋,“是躺的不舒服吗?” “其实有点。” “那要怎么躺才舒服。” “搂著你的腰,面朝你会好点。” “嗯,你搂吧,累了就睡觉。” 宋澈翻了个身,鼻尖满是夏璃身上的幽香。 他忽然感觉到累了。 “累了,就睡觉吧。” 宋澈开始入梦,神奇的是,这次仍不是清醒梦,似乎和夏璃靠的很近就能睡个好觉。 夏璃轻轻地拍,宋澈搂的紧了一些,他总感觉有些异样,又感觉不出哪里异样。 只觉得,如果搂的不够紧,夏璃就会走。 “宋澈,我不走哦。” 宋澈耳边似乎响起夏璃的声音,不知道是做梦能还是夏璃真的在说话。 她又可以读心了? …… 夏璃看著宋澈睡著,口中念著哄睡的词。 她自言自语。 “原来第三枚金幣也有能力,宋澈死亡,我回溯。” 第97章 二…二百五!(4k) 宋澈还是会想一下之前问题。 前想后想,最后確定这件事不能迴避,不迴避问题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推开她也晚了。那就儘量多留点好的回忆,至少现在能让她高兴。 但其实並不好,夏璃以后会掉更多眼泪…前提是她会掉眼泪的话。 可每次想到夏璃会因为他掉眼泪,记他一辈子。 能被这样记住一辈子,好像也挺荣幸的。 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让我活得久一点,你活的短一点。 刚这么想,他又觉得不对,这话听著像在咒夏璃早死。 那换成让你死我前面? 好像更不对劲了,这都明摆著诅咒人家短命了。 宋澈想著想著,意识到又想远了,这辈子还没过去呢。 想让夏璃高兴,起码现在不要推开她,不要骗她,不要不跟她说话,也不要事情一个人抗…上次和夏璃约定的,应该就是这些。 宋澈记忆力没夏璃好,但这个约定,宋澈一点也不敢忘。 好了,现在睡觉! 这一觉睡得人舒舒服服。 夏璃的腿枕著软软的,她身上总是香香的,腰也很好搂。宋澈疲惫中搂住了就没鬆手,睡著了还能感觉到夏璃一直在拍他的背,一下,两下,好多下,像在哄小孩子。 抱著女孩子碎觉果然是香香软软的。 等他睡得舒服了,睁开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但搂著人家不放,还一直压著夏璃的腿睡了一整晚。 他本来只想睡一会就起来,或者是他不小心碰到夏璃不让碰的地方,被敲醒。 总之没想一直搂著夏璃,让她睡不好。 不过夏璃现在也睡著了,她靠著床头,头歪向一边,一只手还搭在腿上,就算是魔女,失去了魔法也要睡觉,被小孩子闹腾一天也会累的呼呼大睡。 突然感觉小孩好烦…自己小时候好像也这么烦人,老妈也是真能受得了。 天已经大亮,窗帘还没拉开。 宋澈轻轻起身,看了眼手机。 这个点,原计划要办的事是去不成了,再过个把小时都能直接吃午饭了。他决定先出去吃点东西,下午再去福利院看看。顺便退房,房间要在一点前退给人家。 关於桃夭那件事,他心里终於確定了初步想法。只要確定桃夭…陶瑶这个人確实,有合法身份,他就能让桃夭用幻术,把夏璃和那个身份狸猫换太子。 具体来说,就是让夏璃使用桃夭的身份证和名字,连dna检测都能用幻术偽装成桃夭的,只有脸是夏璃自己的。 这样,夏璃就能以陶瑶的身份正常生活了。 反正真正的桃夭现在是只猫,依附在桃香身上,也用不著身份证。 而且她挺机灵,刘社工说她被领养了,大概是她自己用幻术製造了假象。要是真跑出来的,警察叔叔早该找上门,把这俩姐妹逮回去了。 宋澈继续往下想,如果能让爸妈正式收养陶瑶,说不定还能改名字。那样的话,夏璃就真的什么都不缺了。 完整体——林·夏璃! 他去卫生间洗漱,没吵醒夏璃。她昨晚估计睡得挺晚,让她多睡会儿也好。最近她学东西快得惊人,宋澈原本以为她的哄睡可能是一脑壳把自己敲晕,没想到她拍起背来还挺熟练,一下一下的,真有那么点样子。 刷牙的时候,宋澈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来,含著满嘴泡沫想了想。 为什么……夏璃现在的一些举动,越来越像他妈了? 老妈子夏璃? 確实很像,除了表情不是那么慈祥,说话也不是那么温柔,但已经有了这个趋势,关键她貌似挺喜欢管著他…她该不会控制欲很强吧? 不止是拍背哄睡。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夏璃確实主动了不少。就说这次枕腿,放在以前,就算求她,她大概也不会同意。可昨晚她就那么自然地让他枕著了。 ……就很自然,自然…自然…自然个屁。 ……就很不合理。 感觉夏璃是不是又被鬼上身了,这不是夏璃会做出的事…还有上次晚上,说什么晚安吻,亲完就不负责任的跑了,说什么只许我亲你,不许你亲我…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气。 下回一定亲回来。 洗漱好,宋澈准备让夏璃再睡半小时,不过等他出去时,夏璃已经醒了,但她坐在床上没动。 “早,夏璃。” “宋澈,我腿好像坏了。”夏璃揉了揉,“没知觉了。” “……这。”宋澈尷尬一笑,“这怪我,被我枕的血液不循环了,等会该又麻又痒了。” “嗯。”夏璃尝试动了动腿,但是一动不动,她皱起了眉,“宋澈,什么时候出发?” 宋澈看她一副[死腿,你快动]的样子,顿了顿,“不著急,等你缓一缓,吃个饭再去。” “今天可以不去了吗?” “你是说不去福利院?” “嗯,今天不去了,明天再去。”夏璃还在揉腿,“能不能跟刘姐姐说一声,我们明早去,今天有点事。” “好。”宋澈答应,“或者我自己去也可以…毕竟昨天刚说好,那里看起来也挺忙,我自己帮忙就可以。” “不行,你不能去。”夏璃忽然阻止。 “嗯?”宋澈疑惑。 为啥我不能去。 “你要在这里陪我。” “哦哦,我陪著你也行,你是在太溪想玩什么吗?”宋澈感觉奇怪,夏璃虽然不想一个人待著,但她从没主动说过让他陪她,她就会自己生气,这次开窍了? 转念一想,也该开窍了。 她现在都能表现出来明显的情绪了,那次互换身体估计对她帮助很大。 “嗯,我想玩。”夏璃一条腿能动了,“也想吃点东西。” “行,等腿缓好了就带你出去,我下去再续一天旅社,你等我一下。” “嗯,我等你。” 夏璃看著宋澈下楼,自己尝试挪了一下双腿,双脚触碰地面,小腿一软,被枕的太久双腿叛变了,但宋澈睡著了,她就没把他叫醒,而且她发现膝枕真的会让宋澈睡得好一些。 过了几分钟,夏璃终於可以正常走路了,她去收拾自己,打理头髮,顺便又检查一遍洗澡的玻璃。 她总感觉洗澡不能被宋澈看到,但又感觉其实没什么,毕竟宋澈作为男朋友,看一下是很正常的事。 但夏璃害怕他会晕倒,她稍微靠的宋澈近一些他就受不了,被看到了肯定会晕倒的,而且她作为女孩…夏璃其实二十天前刚知道她也算女孩,男女有別,她不能说[你想看就看吧],就算能,她也说不出口。但她不是拒绝宋澈,就跟她昨晚说宋澈睡觉的时候乱看,但只是说出来宋澈乱看这个行为而已,夏璃並没说:別乱看。 夏璃觉得她逻辑可对了,但宋澈註定是无法理解她这个逻辑,所以昨晚才乖乖闭上眼,他很尊重夏璃,夏璃说他乱看,那他就不看。他以为夏璃不喜欢他看,因为正常女孩子被盯著看胸脯应该都会这样。 他也知道,摸索女生的心思…是海底捞针,但他不知道,摸索夏璃的心思,是海底捞月,他得先理解夏璃的逻辑才行。 夏璃摇摇头。 还是太不正经了。 洗澡的时候,看来看去这的事情…一点也没有礼貌。 她说没有礼貌这件事不包括她上次不顾宋澈阻拦,摸来摸去,给宋澈摸的喊人那件。 整理洗漱,围上围巾,勒死自己。 幸好宋澈发现的及时,抢救过来,夏璃真是热衷於系死结,一问她,她就说死结紧。系这么紧干啥,围巾又不会断,只会勒的人喘不过来气。 “夏璃,下次给你买个新的,这个放家里吧。”宋澈挺不理解的,他感觉夏璃没有那么笨,学自勒术是能挣钱吗? 他开口继续说,“下次给你买一个带著帽子的围巾,就那种…反正还有帽子,还有手套,暖和得很。” 宋澈一时忘记了那种有帽子的围巾叫什么名字。 “给我买?” “嗯。” “你不用吗?” “我…还行。” “那我也还行。” 宋澈不管她,反正买回来就套她头上,不戴也要戴,围个围巾给他嚇个半死。 是真的把他嚇个半死,因为之前那么多噩梦中,除了死於菜刀,还真有一次是她被勒死了。 宋澈一看到她勒自己就应激。 看死人他不怕,看夏璃花样死法,他不想看。 死来死去的…不过真要有危险,他一定不会让夏璃死的。 快到中午,旅馆的人比昨晚多一些,店里不时有外卖员进出,一些客人也出来吃饭,夏璃和宋澈走一起,也没引起什么重视,顶多是看夏璃好看多看两眼。 夏璃一出门,眼神就开始乱瞟,她在注意周围,警戒了几分钟,她才开口,“我想去那边便利店买瓶水,然后去后面吃饭。” “便利店后面有饭店?” “嗯……”夏璃顿了顿,“昨天我去便利店看到的,去的人多,感觉做的饭会很好吃。” “哦哦。”宋澈忽然注意到夏璃的標籤突然出现,是个数字:2。 数字普普通通,没啥顏色,宋澈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是人类眼睛可以选择性忽略一些东西,还是他真的可以控制標籤出现消失,他总感觉这些標籤,他有时候会控制一下,有时候感觉能给它摘掉,再添加一样。 但他尝试过,那些標籤动不了,如果能动,他一定再给布鲁斯安几个『招財』上去。 算了,给自己安个『暴富』吧。 再安个『长生』? 给爸妈,桃香,还有布鲁斯都来一个? 宋澈感觉是个好想法,不过刚才他又试了一下,感觉夏璃旁边的標籤不是因为他的控制才出现,而是因为人类眼睛確实会忽略一些东西,就像有时候,人类会忽略自己的鼻子,或者看一些特定图片时,会忽略其他细节。 夏璃的那个標籤,应该是昨晚突然出现,然后一直就存在了,只是他没注意。 夏璃……二。 二什么呢? 二百五。 夏璃看宋澈笑,“你在想什么?” “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事。” “哦哦。”夏璃拉了拉宋澈袖子,“帮我付钱……钱都在你那。” 夏璃虽然拿著手机,还有宋澈办的流量卡和微信,但没有绑定过微信钱包和银行卡,家里的现金也都花完了,所以钱一直都在宋澈微信里。 那店员奇怪的看了一眼这对情侣,摇摇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是好人。 这男生…不像好人啊。 如果宋澈会读心术,多少会来一句。 我长得也不丑! 不过宋澈还是注意到夏璃买东西不方便,他准备等会就给夏璃把这些办妥当,或者换些现金给夏璃花。 这事是他办的不周到。 付了钱,去后面那个饭店吃饭。 其实宋澈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麵馆,他好久没吃拉麵了,想去尝尝,但还没开口,夏璃就说去便利店后面那家,还说去的人多,他也就改变了注意。 马路对面的那家,晚上再去,或者下次回家也可以尝尝。 家旁边也有拉麵店。 拿著水,跟著夏璃去那家饭店,一进去就能闻到炒肉的香味,就是店里还混著点油腻的味道,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宋澈要了碗面,夏璃要了两碗面。 这家的面不是拉麵,是手工面,做的汤弄味香,夏璃作为一个大吃货,选店的眼光著实不错,宋澈把汤都喝完了。 夏璃倒是只吃了面,在那时不时看手机。 她微信就宋澈一个联繫人,也不知道在看啥。 宋澈也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十一点多,现在去福利院其实还行,不过说了要陪夏璃玩,而且他也联繫了一下刘护工,人家给的时间挺宽鬆,说他们昨天陪孩子玩,孩子们很开心,今天不来的话,明天一定要来。 宋澈这才没为难。 吃完饭,准备回去躺一会,顺便手机看一下太溪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太溪市和南徽市挨著,但太溪发展要比南徽好,因为再往旁边,是璃市,也叫璃城,是本省的省会,说起来这个璃就是夏璃的璃。 有机会带夏璃去璃城也看看。 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夏璃,晚上去吃那家拉麵怎么样,拉麵挺香的,吃著还劲道,我一直没带你吃过。” “我不吃。” “嗯?”宋澈疑惑,“你吃过拉麵?” “他家的不好吃。” “你吃过他家的?” “没吃过,闻著就不好吃。” “闻……” 隔著一条大马路,宋澈反正没闻到。 不过夏璃不想去,也没所谓。 那就不去。 宋澈忽然看到对面有卖围巾的店。 那围巾有帽子,有手套,就是他要给夏璃买的那种。 带著还暖和,还好看,还能遮住银髮。 ……好东西。 “夏璃,走,咱们去对面那家店看看。” 番外:禁忌魔法 浮空之处,有千百奇石连结,凭空而起,互相依附,这些是魔法青板,有人走过可自行形成台阶,较大青石上有一城堡,城堡建筑错落,主殿旁有不少分殿,整体看上去颇为宏大,靠近主殿的有一独立房间,周围不时飞过几把著火的扫帚,这些扫帚正追著一个少年討要说法。 少年一脚踏空,周围的青板全不理他,只有一个浅紫色扫帚把他从空中救下。 少年抬头,只看到一个药瓶落下。 药瓶后,是宽阔的平野,那些乍一看是平野,但其实是一个个深渊,那是禁忌国度的生存之地,美丽的平野全是假象,而这座城堡就悬浮在这平原之上。 隨著少年接过药瓶,与此同时,远处的平原爆发冲天火光,近乎千米的烈焰如同赤练横成一条线,有一人伴著烈焰归来。 “战术不错,菘·澈,他们粮备的强者果然被骗到前线。” “调虎离山而已。” “下次跟我说话,带上殿下两字。” “哦哦,你也太见外……” 少年还没说完,伴著火光归来的人便没了人影。 林·夏璃已然坐在一处魔法书阁中,抬手一挥,便有几本黑如恶鬼的魔法书从书架脱离,落入手中。 她身姿端正,一身殿下魔法长袍,脸上的表情不是呆,而是宛如寒冰,这种冰冷已经凝结成气势在她周围悬浮,凡是未经允许靠近者都会变成冰渣。 那些恶鬼般的魔法书只是抖了抖,一张张鬼脸从书封露出,它们大笑。 夏璃下意识一个脑瓜崩,隨即收手,反手释放魔力压制魔法书。 这全怪那个惹人生气的人类少年,不懂礼数,不懂敬畏,把城堡搞得鸡飞狗跳,城堡的一半扫帚都被他祸害过,也就脑袋聪明了点。 她翻书。 在它们的大笑中强行翻开第一页。 笑声戛然而止。 夏璃低头研究,超位魔法已经满足不了她,禁忌国度同样有至强者存在,顶尖战力相互制约,她要更强,才能势如破竹,清除这片深渊。 而方法,便是禁忌魔法。 这几本魔法书是她搜索多年得来的,有一本是从禁忌国度抢来的,说是抢,更像是被禁忌国度扔了,她捡的。 禁忌魔法,是块烫手山芋,有的是魔法太强,持有者怀璧有罪,成为眾矢之的。有的是副作用太强,仅是触碰就会被缠上,永无止境的和禁忌对抗。 这本书就有禁忌,它们刚才还在大笑,不过被夏璃恐怖的魔力死死压制在书里,现在一声都笑不出来。 第一页,是血红的书页。 魔法名为愿望恶魔。 顾名思义,可以实现愿望。 关於这个魔法的传闻很多,据说什么愿望都能实现,但要这个恶魔认可你,只要它认可你,你提出的所有愿望都可以实现。 但这个恶魔需要你的愿望是真正的愿望,比如说,一个人重病,他此刻很想活下去,这就是这个人的愿望,但如果让他知道,他面前有一个愿望恶魔,可以实现他的任何愿望,他想要的愿望就会变化,可能会变成[愿望恶魔,你当我奴隶吧,每天实现我一个愿望],这样的变化的愿望,不算愿望。 夏璃理解这种,但就算能实现愿望,也並非好事,禁忌魔法或多或少都有负面作用,正面作用越强,负面作用往往越强。 因为这个愿望恶魔在整个魔法世界中可谓是重名昭著,它是最强的禁忌之一,可以在任何流动的禁忌魔法书中出现,所以接触的有不少人,有强者,也有弱者,但大多都是弱者选择实现愿望。 而愿望,真的会被实现。 无论是什么,就算是毁灭世界,变成最强,变得比愿望恶魔还强,也可以实现。 但夏璃不相信,她觉得任何事情都是等价的,如果愿望恶魔实现了你的愿望,说明你身上有比愿望更宝贵的东西,在你实现愿望的一瞬家,恶魔会拿走它。 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恶劣的一次愿望实现是一次死而回生事件。 许愿的是一个富商的女孩。 她许愿让死去的妹妹活过来。 富商家中,姐姐喜欢妹妹和妈妈,妹妹却只喜欢妈妈,不过妈妈也很好,妈妈喜欢妹妹和姐姐,唯独父亲不好,喜欢沾花惹草,但一次意外,妹妹死了,死人不能復生,就算是最强的圣魔法使用者都不可以违逆,於是姐姐找到恶魔想让妹妹活过来。 姐姐的愿望,是真的愿望。 而且恶魔有东西想从她那里拿走。 於是妹妹活过来了。 她的愿望是,让妹妹活过来,而妹妹也真的活过来,能说话,能动,还有记忆,但性格大变,身上满是尸臭,而且妈妈死了。 妹妹討厌姐姐,恶语相向,她叛逆,离家出走,恨姐姐让妈妈死了,憎恨,性格大变的憎恨,说最伤人心的话伤害姐姐,做最伤人心的事攻击姐姐,让姐姐去死,让把她妈妈还回来。 这就是实现愿望。 妹妹活过来了。 代价就是,她喜欢的妹妹对她恶语相向,憎恨如仇,她喜欢的妈妈死了。 夏璃把这页血红的纸烧了,这些血红並非原本的顏色,只是每次实现愿望,都会红一些。 夏璃有真正的愿望,但不会找恶魔实现。 那只躲在魔法书里的恶魔,还不配。 继续往下看,是第二页內容。 死亡回溯。 这个夏璃也听说过,但这个禁忌真假未知,毕竟真的会死亡回溯,需要遵守死亡回溯的规则,使用者不可以告知他人,否则会记忆衰退,到时候死亡不知死亡,回溯不知回溯,一直困在死亡回溯里。 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死亡后,到底会不会回溯。 她目前没必要学。 再往后面翻,禁忌书开始爆发魔力,开始摇晃侵蚀,她尝试几次,发现这书想自我焚毁,便不再强行翻看。 她把书放回书架,在周围缓慢踱步,不知几时,有一少年声音响起。 “殿下,希特国王说,您释放魔法时注意一下,不要把友军的战线一块拆了。” “我知道了。” “殿下,饭做好了,只有菜没有肉……金幣都赔给伤员家人了,咱们欠了好多债。” “……”夏璃沉默。 “殿下,你不会又想让我去冒险工会打工吧,人家都给我们拉黑了。” “再换一个工会。” “哦,那殿下下次做的魔药能不能放点糖,这个太苦了。” “好。” “这个魔药作用是啥?” “我不知道。” 少年怒目。 你踏马不知道,还敢让我喝! 第98章 又要哄睡? 买个围巾而已。 宋澈疑惑,为什么夏璃反应这么大,不想要就不要,也不至於又敲他,敲得还那么用力,敲的他脑壳现在还在痛。 她生气就会敲人,一点都不反思悔改。 从希特魔法城堡,敲到南徽老家,甚至在南徽见得第一面,她就想著敲他教训一下。 幸好她没了魔法,差点就被唬住了。 不过夏璃敲完后,就老实的待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冰冷,不如说是呆,这也不是夏璃故意让自己这么呆,她只是想让她的脸看著温柔一些,但又控制不了,最后的效果就是面无表情的呆里呆气。 “夏璃,不去那边玩的话,这边没东西,这边就旅馆,还有个便利店……要么就是那边成人用品…那个玩了,你肯定又生气。” “成人用品?” “嗯,就是给情侣那啥用的…就是做一些比亲亲还亲密的动作用的。” 宋澈这么一说夏璃就明白了,这些事她了解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因为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初中的数学题,那本不正经小书只看到了第三十多页,也就多了一两页。 她越看越觉得不能再看下去,夏璃觉得这本书才是禁忌魔法书,禁忌魔法书是越往后翻越难,这本书是越翻越想翻。 幸好作为魔女殿下,她的自控力比较强。 不会因为好奇心,丟了修养。 其实就是好面子。 宋澈说过她好面子。 夏璃完全不同意这个说法。 这不是好面子,这就是修养和正经。 有修养的人不会和別人爭辩。 有修养就是有修养,正经人就是正经人。 …… 这里算是太溪的城区,现在是中午,人来人往,满是热闹。但夏璃就扯著宋澈衣服不让他乱走,她开口,“我想去买瓶水。” 宋澈看了眼她手中还没喝完的矿泉水说道:“想喝饮料?” “嗯,喝饮料。” “行。”宋澈没在意,他回去买了瓶果汁,递给夏璃,“这个没气,喝著不会呛到。” 宋澈想起上次在烤鱼店喝汽水,她嘟著嘴就好玩,下次再给她喝点,看她嘟不嘟嘴。 夏璃突然开口,“宋澈,我想回去了,明天再出来。” “今天不在太溪玩了?”宋澈没弄清夏璃想什么,想一出是一出。 要出来玩的是你,不想玩的也是你,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那就回去休息。”宋澈还能说什么。 夏璃真是奇奇怪怪的。 宋澈感觉出来了,但他想不通。 不过是夏璃的话,又挺正常,毕竟她一直都很奇怪。 这次夏璃和宋澈一起回去的,前台在那趴著睡觉,没人管他俩。 回去后,宋澈也睡不著,这次起的晚,没啥午睡的必要,他在床上半躺著,看夏璃想做什么。 她正端正的坐在床上。 主要是太端正了,她要是比较慵懒的坐著,双手按著床边,再笑一笑,宋澈肯定被迷的神魂顛倒。但她现在这个样子,宋澈只能说,她还得练,除非突然靠他很近,不然他是不会害羞的。 “宋澈,我有几个想法想和你聊聊。” “嗯,说说看。”宋澈正好閒的没事做。 “我觉得,这个世界能够產生魔法,並且使用魔法,比如桃夭说的那个女人,我们可以和她谈谈,如果知道她的魔力来源,你我都能恢復魔力和魔法。” “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桃夭说她不会说话,交流都用写字,而且只会写五个字,[给金幣开光],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她在哪里。”宋澈思考了一下,“和她谈,不如看看桃夭的幻术,而且就算有魔力存在,我们也不可能恢復到巔峰时期,殿下能手搓一个小火球都算厉害了。” “原来你想过了。” “嗯,我想过,殿下如果恢復魔力,那可是件好事了,那殿下就什么都不怕了。” 宋澈想的是,夏璃恢復魔力后,人类对她无法產生威胁,如果她暴露了她很能活这件事,不至於无法自保。 不得不说,人类虽然很好,但其实也很坏了,知道夏璃能活的很久,肯定会解剖实验啥的,宋澈感觉夏璃这事一定不能暴露,一个[活得久],足以让世界大乱。 “宋澈,还有一件事。”夏璃认真,“那些金幣,应该是炼金物品,也就是魔法物品。如果可以解析出来核心,也能找到魔力。” “確实像魔法物品。”宋澈抱著一个枕头,“但我上次研究了一下,感觉就是金幣,內部构造没有特殊的地方…你想看看?” “嗯。” “那要回家才能看,我没带过来。” 宋澈挺理解夏璃的,魔法对她来说和生命一样重要,她想找到魔法,为的不是统治世界什么的,她只是纯粹的想找回魔法…顺便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那可太好了,宋澈没有夏璃那么纯粹,如果可以不吃牛肉,他肯定不吃。 但目前看来,魔法这件事是条死路,无论是读心还是互换身体,这些看起来挺神奇,但这些在希特,都是低级魔法,属於是个魔法师就会的程度,地球上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还是老老实实当良民比较好。 宋澈感觉其实没啥,他现在把夏璃身份弄妥当,再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出来找个工作,最好考个公务员,每天这样生活,没什么不好。 “宋澈。”夏璃打断宋澈思考,她开口,“我哄你睡觉吧。” “嗯?”宋澈看了眼窗外,正亮堂,他也不困,不想睡觉,他说,“枕你腿,会给你枕麻的。” 看得出来,夏璃很閒了,但现在哄他睡觉,他又睡不著,不仅睡不著,只会越来越清醒。 “我想哄你睡觉。” “我不是很困。” “我要哄。”夏璃抿著嘴。 “好,你哄,让你哄行了吧。”宋澈顿了顿,“但这次別动不动敲我,我估计睡不著。” 让夏璃哄他睡觉挺麻烦的,一不小心乱碰,她又抿嘴敲人,而且大白天睡什么觉啊。 夏璃的脑迴路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她已经坐到了旁边,双腿併拢,坐的端正,“躺下。” 宋澈看著那双腿,虽然看不到里面,但夏璃本身就很白,所以他能想像,里面的腿肯定又长又白。 突然有点不敢躺了。 可恶,为什么会忽然自卑一下。 宋澈心里莫名紧张,感觉这腿,他躺的不安稳。 他好像配不上夏璃? 是的,突然就有了自卑的想法,他感觉夏璃人太好了,他又很普通,像他这样嘴贫的男生一抓一大把,但像夏璃这样纯粹的女生……宋澈没谈过恋爱,没有发言权,只是据目前观察,他就和张涵予这个女生合得来,其他女生,聊不来。 不过这个想法並不准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可能他不用那么自卑,像夏璃这样的女孩子还是很多的。 “你脸红了,摸著有点烫。” 宋澈一愣。 可恶的夏璃,原来你又想看我害羞! “我才没有脸红,那是热的!” “你躺下,我哄你。” 可恶,不要整得跟我老妈一样。 第99章 情商已经超过了胸围 第100章 情商已经超过了胸围 ”你为什么不睡。” “要不我还是起来吧。” 他刚起来就被夏璃按了回去。 但大白天根本睡不著,宋澈枕著软软的大腿感觉又舒服又彆扭,他眼神一瞟,夏璃身材確实不错,他看的太清楚了。 这怎么可能睡著,但夏璃想到哪说到哪,跟梦游一样,宋澈没看出她做的这几件事有什么逻辑。 自己竟然还陪著她胡闹? 夏璃不在意他想什么,她现在的目的就是不让宋澈过那条马路,不让他乱跑,如果宋澈非要去,她就拦著。 俗话说,有困难,克服困难。 没有困难,给宋澈製造困难。 “你是躺的不舒服?” “也不是,躺的挺舒服,可是我现在精神不错,睡不著。” “————哦。”夏璃沉默了一会儿。 宋澈继续躺著,他感觉夏璃是有了心事,说话才前言不搭后语,一会要吃饭出去玩,一会又不想去了,一会又要哄他睡觉,殿下能有什么心事? 这个女人心比胸大,夏璃天才甘是不会有心事的。 宋澈微微起身,去看她表情,可是夏璃的表情还是那样,他顿了顿,开口问,“你有事情想不开——是不是又看到什么问题了?” “没有。” “殿下不要骗我,你肯定有事情瞒著我。” “————”夏璃不说话。 “看来被我猜中了。”宋澈坐起身子,看著那个藏不住事的女孩,“说说吧——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怎么解决,殿下一般不会瞒著我事情,既然瞒著我——说明这件事应该会挺难,但殿下不要小看我,我现在面对问题不会退缩的。” 是的,宋澈从那时候答应夏璃不再不理她时就决定,面对任何问题都不躲避,不迴避问题,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半。 “我在想,如果宋澈死掉,我会不会哭。” “这样啊————” 宋澈没想到她主动提这件事,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夏璃哭,她的情绪稳定的和卡皮巴拉一样,准確来说不是稳定,是表情稳定,因为她会生气,但应该是哭不出来的。 这个话题比较危险,还比较久远,至於哭不哭的,都没关係,宋澈不想夏璃因为这样的事走不出来,也不想因为这样的事,让现在的夏璃不开心。 他看夏璃那困惑的表情,开口,“要不提前试试?” 这事还是不要哭哭啼啼比较好,开个玩笑算了。 “要怎么试?” “我先死一下嘍,看你哭不哭。” “你不要死!”夏璃忽然提高音量。 “我假死——我都说了试试你哭不哭,不要掐我脖子,你再掐我,我真要死了。” 夏璃这才鬆开宋澈,抱起一旁的枕头,“你这样我是不会哭的,因为我知道你没死。” “那你刚才还急那么狠,假装一下——算是提前適应一下,我走了也好放心。” “假装不了。” “那就不玩了,出去走走吧。” “我不要。” “那就再试试?” “我假装不了。” 你真是个笨蛋——幸好现在听不到心声了。 宋澈把心里话收了收,思索怎么陪著夏璃闹,这姑娘平时想的东西也多,但能让她纠结的事情不多,他会死掉算一件,如果能让夏璃想开,宋澈也就想开了。 他想了一个法子。 “我想——如果你哭了,我给你一千块钱,你要是没哭,给我两百块钱。怎么样——加点赌注是不是立刻有心思了?” “————还行。”夏璃的手机也才几百块钱。 “我死了。”宋澈躺在床上陪她闹。 “————”夏璃看著宋澈,知道他是假装的。 宋澈也閒的没事,不去福利院,也不用学习,噩梦也没做,陪著夏璃闹一闹挺有意思。 他老实本分的扮演死人角色,甚至没有偷偷睁开眼看她。 他倒要看看夏璃最后什么反应,如果她真哭了,一千块钱就给她了。 就算没哭,宋澈也准备给夏璃点钱——之所以只给一点,是因为夏璃现在懂得还不多,有些骗子可会骗人了,夏璃这样的,能从小骗到大,小的时候骗喝三鹿奶粉,老了骗著割韭菜,卖保健品找夏璃就对了,你跟她说能延年益寿,她包买的。 “宋澈————”夏璃喊了一声。 她知道宋澈在装死,但又有点担心,她准备哭一下,先把一千块钱拿到手,这样就可以自己买点材料,研究一下魔药了。 她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哭不出来。 “宋澈,我哭不出来。”她晃了晃宋澈。 宋澈没理她,想让她解开心结,心狠一些比较好。 夏璃揉了揉眼睛,眼角揉红了,但就是不会掉眼泪,她记得她掉过一次眼泪,当时的感觉是自然而然的,是看到那本书產生的感觉。 她又回想了一遍內容,但还是哭不出来。 夏璃摇了摇宋澈,“我哭不来,你等我一下。” ————不要跟死人说话啊,还特意提醒让我等一下。 那我就再死一会好了。 宋澈装死人挺简单,躺著不懂就行了。 夏璃考虑的就多了,她要走到卫生间,打开手龙头,用手接点水,抹在眼角,这样就能拿到一千块钱了。 窗外,有云彩飘过,遮住大片阳光,宋澈的眉毛皱了一下,他感受到了突然的光线变化。 夏璃拉窗帘了? 应该不是,夏璃还在旁边用手指戳他。 “宋澈,你醒一醒,我哭不出来。” 宋澈不准备醒,他的目的不是让夏璃哭,他想让夏璃接受死亡这件事,这样对双方都好,说不定到时候他真死了,夏璃看到他的样子会突然想起那一天在太溪,宋澈装死不理她,给她急坏了。 宋澈现在看的很开,这事就得让夏璃习惯,毕竟那只是结果,宋澈现在觉得过程可重要了,人就要多体验过程。 对於过程更重要,还是结果更重要。 他一生中,这个想法变过很多次。 他小时候就喜欢体验过程,但自从上学后,他就更注重结果,因为世人只看中结果,別人会討论,谁家孩子成绩好上了好大学,谁家父母挣到钱了,谁家家庭好,哪个人倒霉,哪个人失败了————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夏璃告诉他,她找了他一百年。 因为这个想法,他才会內耗很多天,才会觉得如果他註定死亡,那和夏璃在一起这件事就没意义了。 他就是在浪费夏璃的时间,就是对夏璃不负责任,他不想对一个女孩不负责任。 他太在意结果了,他是个为了结果不择手段的人,即使这个过程不是那么好,但结果好————那就好。 可现在他换了个想法。 结果固然重要——可以说结果不只是重要,是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人们才会很看中结果。 但如果只看到哪个人失败了,哪个人好倒霉,哪个人被压的翻不起身————却看不到那个人曾经努力到无能为力,学习到挑灯夜战,看不到那个人也在用力的生活,最后因为天赋不行,运气不好失败了,那是不是在否定他的努力呢? 宋澈不想否定別人的努力,不想否定夏璃的努力,也不想因为那个人失败了,所以做的一切都没意义——因为那样,何尝不是在否定自己的努力? 这是夏璃教会他的。 勇敢去面对,即使结局不好,但起码可以证明努力过。 因为人类註定死亡,放在更长的尺度上就和蜉蝣一样,朝生暮死。 放在星球角度,放在宇宙角度,人类现在的科技和所有努力都是无意义的。 一缕尘埃罢了,任你生前如何伟大,任你是挣了多少钱,上了什么大学,开了什么公司,有什么爱人,做出了多少贡献,死了就是死了。 可是————真的没有意义吗? 不是的,这些东西是多么闪耀,是多么伟大,这是明知会死,还是一代代延续下去,人类向时间证明,我敢叫日月换天,我敢登上月亮,我敢不畏死亡。 宋澈觉得,这些都不该被否定。 就像他想证明,他想和夏璃走下去一样。 他不会向命运低头,他敢叫命运低头。 “宋澈,我不玩了,我不要一千块钱了,你醒醒,不要不理我。” 夏璃俯下身子,去测宋澈鼻息,又晃了晃他。 “宋澈——你別死!” 夏璃捧起了他的脸当! 宋澈不向命运低头,向夏璃低头了。 他脑门红红的,被夏璃狠狠敲了一下。 “我都说了我不要钱了,为什么刚才不醒?” “我走神了。”宋澈刚才一不小心就想多了。 “你下次別这样了,我不想玩这个游戏。” “好,下次我不装死了。” “你別死。” “我也不想死。”宋澈笑,这事夏璃说的又不算。 “反正我不玩这个了。”夏璃抿著嘴,眼角红红的,不知道是揉的,还是刚才哭出来了。 宋澈忽然想到一中二的句话,你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夏璃流泪了,那我把南徽屠了好不好——哦,我们就是南徽的,那把太溪的屠了吧。 这玩笑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夏璃也还会抿嘴,宋澈稍微靠近了夏璃,他感觉今天下午有事情做了。 得把夏璃哄开心。 刚才做的有点过火,真把夏璃嚇到了。 她到现在都在抿嘴,拳头握的紧紧,看上去想打人,但又不打他。 她不捨得打,就自己生闷气。 宋澈刚才不理她,她不高兴。 虽然装死的时候確实不能说话,但这不影响夏璃不高兴。 宋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夏璃,这姑娘跟其他人不一样,你逗不笑她,她抿嘴是不高兴,但不抿嘴,你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平静,宋澈有些头疼。 可恶,自己惹生气的,只能自己哄好。 但这事分明是夏璃先提的,她还先生气了。 这个笨蛋的情商已经超过了她的胸围口牙! 话说夏璃胸.————是多·? 上次那个可恶的售货员小姐姐不让夏璃告诉他,他也没亲手测量过,现在突然想到,就好奇得很。 因为夏璃穿著卫衣和外套,具体什么级別,不好判断。 宋澈想著想著,就想歪了。 他咧嘴笑。 想法转变后,宋澈心情比之前好了几倍,干劲也多了几倍。 “你在笑什么?”夏璃抿嘴看他。 “我没笑什么。”宋澈虽然嘴上说没什么,但眼神不小心瞟了几下夏璃的胸。 “你想摸?” “你又会读心术了?” “我不会,但你眼神很不正经。” “行吧,我確实不正经,但殿下跟我差不多。”宋澈顿了顿,“等你完全学会情感还有情绪,感觉会比我还不正经。”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喜欢一个人就会有生理性喜欢,你要是很喜欢我,就是会想得到我,占有我——不过这话一般都是男生说。” 夏璃本来想否认她会不正经,但听到宋澈说喜欢就是想占有,她开口,“女生也可以说这些,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占有你。” “学得真快。”宋澈看她不抿嘴了,靠回床头,“要不我们下午去福利院看看吧,我听护工说陶瑶十六岁,刚好是领身份证的年龄,我问问其他情况,没什么事就回家了。” “我想今天就回家。” “也不是不可以,但昨天说了要陪孩子玩,再给孩子买点玩具,我不想食言。”宋澈记得夏璃当时也在场,话虽然是他说的,但夏璃一般都很注重约定,而且她每次都会默认宋澈说的话,所以这个约定其实有她的份。 这不像夏璃。 竟然会选择违反约定。 宋澈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夏璃似乎不喜欢太溪。 “太溪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我想回家了。” “那我自己去看看孩子们,咱们就回家。” “不可以。” “夏璃,难道————”宋澈思考了一会,结合夏璃说的话有了猜测,她心里事太好猜了,“难道你会预言术——然后我去福利院的路上会死掉?” “我————” 宋澈看她说话支支吾吾,知道他猜对了,“难道是——第三枚金幣,有能力,但是————” 但是我怎么看不到標籤? 这能力不在夏璃身上吧。 在我身上? 我又不会预知未来。 夏璃会的话,让她买彩票。” 66 ” 窗外,云彩一片连著一片,遮住光线。 就像黄昏降临一样。 宋澈奇怪,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光线跟黄昏差不多。 黄昏可不是好兆头。 每次做梦,黄昏时都会死人。 这不是在做梦吧? 宋澈怀疑他刚才在夏璃腿上睡著了,现在是梦境。 真真假假的,他也分不清梦和现实,不知道这次谁先死,反正他死了,梦也醒了。 不过他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 怪疼的。 他突然有些口渴,喝了一口刚买的饮料。 “宋澈,你不要死!” “宋澈,我想回家。” —— “啊——回家,我看看啊,现在才半夜三点,好像没车回家。”宋澈迷迷糊糊的。 “我就要回家。” “不是说今天去福利院看看吗。” “不去了,想回家。” “啊————也行,但我要说一声,现在——现在半夜三点,人家好像还在睡觉。”宋澈扶著脑袋起身,看到夏璃旁边怎么多了一个数字。 数字:3 三是什么意思? 比二多一。 宋澈刚睡醒,还是蒙蒙的。 第100章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怒,哀) 第101章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怒,哀) 月明星稀,路上只有寒风和路灯在摇曳。 宋澈拗不过夏璃,跟著她退了房,站在凌晨的街头等车。 这个点,大巴还没发车,计程车也不好叫。好不容易叫到一辆,司机张口就加价五十,从太溪到南徽本就远,车费三百多,加上这五十,直奔四百去了。 宋澈疑惑夏璃为什么这么急著回家。 就算要走,等天亮坐大巴多好,四十块就能到家。 倒不是心疼钱,只是不理解,四十块钱,怎么看都要比四百划算。 福利院那边其实没什么急事,他想再去,一半是真觉得那些孩子需要陪伴,另一半也是想顺便再打听些琐碎信息。 但夏璃想回家,宋澈肯定把她放第一位。 那就回家吧。 夏璃站在路边,看著空旷的马路,又看向那家打烊的便利店。 她不太確定危险具体来自哪里。两次回溯都因意外发生,但时间都卡在下午一点半,时间是一个规律。 马路危险,因为那些铁盒子可能把宋澈撞飞。便利店的水也不安全,上次宋澈喝完就晕倒了。 可那水她也喝了,为什么她没事? 目前还没发现明確规律,她决定先直接离开太溪。宋澈死亡的规律似乎只和时间有关,她要找出並打破它,才能救他。 而且,这种回溯能力是否属于禁忌魔法,还有待確认。 如果是的话。 她不確定以魔女的记忆力,硬抗魔法副作用会不会导致记忆衰退,甚至忘记关於宋澈、关於自己的事。 现在是凌晨四点,距离下午一点半还有九个半小时。如果出发顺利,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家。 此刻马路上空无一人,便利店也没开。 夏璃又把可能的风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发现最大的变数是接他们的司机。如果宋澈这次会死,说不定就死在司机手上。 但如果不打车,走回去? 一百多公里,走到明天也到不了。 似乎是个死循环。 夏璃其实很敏锐。 她感觉,杀死宋澈的並非某个具体事物,而是除了宋澈本身之外的任何存在一一可以是具体的,也可以是抽象的,甚至————可能是她自己。 她知道,要找到规律只能试错。 但每次试错,宋澈就要死一次。 她不想这样。 她再也不想玩那个“宋澈死掉,我会不会哭”的游戏了。 她不想要那一千块钱。 宋澈————也不可以死! 夏璃现在,很生气,那种想一下把对面敲死的生气。 气自己失去了魔法,气那个幕后凶手,气自己没有合法身份,才让宋澈不得不来太溪,然后遇到了这个危险。 冬夜的太溪,街道寂静。 银髮少女走在前面,神情警惕,像在巡视领地。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则困得不时揉眼,打个哈欠,看著少女的背影,露出一个笑,然后一直盯著她看。 他果然还想枕著她腿睡觉。 他心里其实挺奇怪的。 夏璃为什么突然会哄他睡觉,还让他靠那么近? 按她一贯的作风,不该是一个脑瓜崩敲晕他,然后跑调。 魔女殿下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先跟他促膝长谈,理解人类情感,然后再给他膝枕,抱在一起睡觉,解锁特殊cg。 现在这进展————是不是跳步骤了? 不过,能直接枕到腿,宋澈心里是喜欢的,只是不理解。 最近的夏璃,確实有点奇奇怪怪。 夏璃才不想给他枕腿呢。酥酥麻麻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要不是之前因为他老想摸她腿,她不给摸,敲了他一下,然后自己跑开结果跑到马路上,一辆没人的车衝过来————是宋澈扑倒了她。 没人的车———— 那车好像没人驾驶,这和宋澈教她的常识不一样。 车子,应该要有人才能开动。 当然,才不是因为这件事。 她只是看他老做噩梦,才勉为其难给他膝枕的。 才不是特意上网搜了如何让男朋友睡得好,才知道膝枕能促进睡眠的。 夏璃在路边来回踱步,抿著嘴,像只被惹毛了的老虎,巡视自己的领地。 看了一圈。 没发现威胁。 她又看了一圈。 宋澈觉得,在那儿转来转去的夏璃真可爱。抿著嘴,不知道谁又惹她了,走路姿势紧绷绷的,有点像猫和老鼠里的汤姆猫。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觉得不对劲。 软体地图上,司机的位置不动了。 显示距离上车点不到三百米,但宋澈朝那个方向望去,根本看不见车的影子。 怎么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该不会————遇上啥不乾净的东西了吧? “夏璃,你等我一下,我去那边看看。” 宋澈说著,朝司机定位的方向走去。 夏璃立刻跟上。 走了一段,距离早就超过了三百米。路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车。 宋澈怀疑是软体出错了,重新定位。上车点和司机的图標仍然是那个位置。 手机忽然卡了一下。 刷新后,新的上车点位置,竟然和司机位置完全重合了。 宋澈皱了皱眉,拨通了司机电话。 “餵师傅,您是在太溪和平大道————”他回头看了眼路牌,“旁边有家程程五金店这儿吗?” 电话那头有声音,还好,至少不是灵异事件“嗯,我就在这儿啊。怎么没看到你们?” “您————確定?”宋澈环顾四周,踏马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確定啊。估计这旁边人太多了,你们没瞅见?我车牌號是————” “那个,师傅。”宋澈打断他,问了个问题,“您那边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多啊,怎么了?” “————没事。师傅抱歉,这车我们不坐了,等会儿我线上取消订单。”宋澈掛了电话,表情严肃,“我们好像————遇到灵异事件了。” 夏璃顿了顿。 “要不我们走回家吧。 99 “你说啥?” “走回家。” “我再叫一辆试试。”宋澈觉得可能是那个司机的问题,或者软体抽风。 走回家? 一百多公里,开什么玩笑。 十几分钟后,宋澈老实了。 今天————好像真碰上邪门事了。 他不是被嚇大的,但现在他和夏璃都是普通人,万一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跑都跑不掉,话说鬼是不是不吃人——毕竟鬼也是人变得。 他带著夏璃往回走,想看看旅馆前台是不是还正常。 如果前台也变了,那问题就大了。 几分钟后,结论出来了。 好消息:前台阿姨还在,打著哈嗑,不是鬼。 坏消息:他们俩————好像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按宋澈的理解,用平行世界解释倒说得通。 世界大体上一样,但里面的人或事发生了变化。 可为什么能隔著一个世界给司机打电话? 联通信號什么时候能跨位面了? 牛13。 他不信邪,给老妈打电话。 嘟嘟—无人接听。 给姜硕打。 嘟嘟——还是没人接。 给张涵予打。 嘟嘟——这次通了。 这姑娘估计又熬夜打游戏,此时正精神,那边游戏声音正激烈。 “餵宋澈,你咋还没睡?” “你那边现在是晚上?” “嗯啊,四点了,刚打完一把。咋了?” “————没事,你继续。”宋澈掛了电话,看著手机屏幕,感觉世界终究变成了他不理解的模样。 一个时间是凌晨四点多,一个时间是下午一点多。 这一定是在做梦! 宋澈决定去找个网吧,这个点网吧肯定还开著。走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四点半了。 天还没亮,看不太清,但前面的网吧確实有人进进出出。 “哎呦臥槽,谁特么在马路中间挖了个坑!” 夏璃很生气,是一种被戏耍的愤怒。她又眼睁睁看著宋澈死掉,但不明白原因,也阻止不了。 那个躲在暗处的傢伙————在故意激怒她。 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这是对魔女殿下的侮辱。 保护宋澈,最初是契约,但现在,即使没有契约,她也会这么做。 可她却无能为力。 没有魔法,没有魔力。 夏璃握紧了拳头,比起无奈和伤心,更多的还是愤怒。 她原本可以保护他的。如果魔力还在,绝不会让那傢伙如此囂张。 夏璃其实挺容易急眼的。 夏璃决定,今天绝不让宋澈出门。 “宋澈,今天我哄你睡觉。” “可是天亮了,我们还得去福利院————” “我哄你睡觉!” “你哄就哄————別打我啊!” “不打你。” “我先刷个牙,嘴里不舒服,刷完再睡行不行?” “————行。” 夏璃决定,今天必须寸步不离,保护好宋澈。 “你不准离开我身边。” “————哦。可是,为什么?” “你別问。” “夏璃,你表情好凶啊。” “夏璃,不用拿绳子把我绑床上吧?我没这爱好——而且不要打死结,解不开啊,我,我叫人了啊。” “防止你自杀。” “我没想过自杀啊!” ” “听你的,都听你的————別敲我脑袋。” 夏璃决定,她要找出並干掉那个幕后黑手。 “夏璃,你脸怎么红红的?” “” —— “我没事。” “你看起来凶巴巴的,不会是想干掉谁吧?” “我没事。” “你脸更红了,而且拳头都攥紧了。”宋澈反思了一下,“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他知道,夏璃现在是真急眼了。 “要不,殿下,你打我一拳出出气?” 夏璃决定,再也不隨便打宋澈了。 她现在清晰地感觉到两种情绪在胸腔里。 生气,伤心。 她很生气,怒气值都满了,她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捶死一头恶龙。 她才不是柔弱女孩,她是殿下。她拒绝被这样戏弄,也绝不要再看宋澈死掉。 因为宋澈对她好。 轰—— 一股气息从她体內爆发,並不强大,却真实存在。 “殿下————你突然开掛,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澈奄奄一息,嘴角流血。 夏璃快气哭了。 但她哭不出来,因为她很生气。 不过,有个好消息。 当她气得想打死一头恶龙时,消失的魔力回来了一点。 水平比不上大魔法师,但最基础的魔法似乎可以用了。 她推测,如果她更生气一点————是不是能恢復更多? 这推测毫无依据,纯属被气昏头时的胡思乱想。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气得头晕眼花了。 再气下去,怕是要先把自己气死。 但有了这一点魔力,感觉截然不同了。 她捕捉到了属於其他魔法师的气息。 —— 这个肯定就是幕后黑手。 无论对方目的是什么,夏璃决定,要把它揪出来。 夏璃信誓旦旦,只要她恢復了一点魔力,就能慢慢恢復巔峰,到时候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让它道歉,再干掉它。 她现在要去找它。 “夏璃,你说你想出去玩?” “嗯。” “夏璃,你好像对太溪很熟悉啊。” 夏璃信誓旦旦,上次是失误,那个幕后黑手给她的感觉並不强,只是这里肯定被它布下了魔法结界,她和宋澈是弱势,才被它又戏弄了一次。 夏璃信誓旦旦。 “夏璃,你脸怎么还是红红的。”宋澈顿了顿,“奇怪,我为什么要说还?” —— 夏璃决定,先放它一马。 她想先做一些其他事情。 “宋澈,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我帮你实现。” “愿望?”宋澈顿了顿,“殿下怎么了——感觉好累的样子,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不累,你告诉我你的愿望。” “————行。”宋澈看夏璃捏起了拳头,缓缓开口,“想和夏璃一起玩,看看电影,玩玩游戏,去海边打排球,去度假,去旅游——总之,有很多愿望。” “我们之前看过电影。” “嗯,但那只是一两部,我想每一部都和夏璃一起看。”宋澈看著夏璃的脸,“殿下,怎么感觉你快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没事,我们先看电影吧,找一场时间在下午之前的。” “下午之前?” 夏璃买了爆米花,买了饮料,买了那个围巾,买了好多好吃的。 —— “夏璃,你咋有钱买东西的?” “上次阿姨给的红包。” “你带著了?” “嗯。” 夏璃带著宋澈坐下座位,看电影,给他吃爆米花,给他吃糖。之后又带著他去游戏厅打游戏,去球馆打球。 宋澈忽然抱住夏璃,“殿下,这件事——你是不是经歷很多遍了。” “————我。” “殿下的红包压根就没带著,这部电影你也没看过,但你一直没问我问题,殿下每次都会低头看时间,而且殿下对太溪很熟悉——殿下又一直很关心我,殿下总是在警惕四周,抿著嘴巴——最重要的是,殿下不会打游戏————”宋澈捧起她的脸,“我会死对吗,你在救我对吗————” 夏璃没说话。 宋澈顿了顿,“我好喜欢你,夏璃。” 第101章 超位起手,以示敬意 第102章 超位起手,以示敬意 夏璃还是被宋澈发现了异样,无论多少次,宋澈总能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不对,但她又说不出什么,即使这个死亡回溯是分开的,是宋澈死亡她回溯,她不想记忆衰退,或者宋澈记忆衰退忘记彼此,所以一遍遍找可以解决的办法。 可是每次回溯,这个世界都会更怪异一分,像是难度增加了一样。 夏璃看清了这里每个地方,车里的司机,便利店老板,饭店服务员,旅社装修,网吧前的路面——还有这里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在针对他们。 那些人类看似正常生活,但只要到了下午一点半,或者凌晨四点半,就会用各种原因接近宋澈,或者发生各种意外,杀掉宋澈,唯独留下她。 路上的车里根本就没有人驾驶,便利店里的东西都有毒,但这个毒仅限於宋澈,旅社装修是不好的——每次都会掉下来一块水泥,这个世界压根就不是正常世界。 是黄昏世界。 除了凌晨,中午过后就是黄昏。 夏璃没有放弃,但是无计可施,她看手机看的越来越频繁,宋澈对她越来越温柔,她越来越抓不住宋澈。 她分明都快要学会喜欢了。 她都感受过喜欢那种情绪了。 快了,分明已经很快了,现在是一个月,再给她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就够了。 只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就能明白她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就能明白魔女是不是也有心,可现在被困在这个怪异的区域无法离开。 “夏璃,你看起来好累,是没睡好吗?” 宋澈看著夏璃疑惑,这姑娘憔悴了不少,精神气和生病了一样,而且有一个数字標籤在旁边掛著,这让宋澈更加担心,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死亡倒计时? 宋澈看著她憔悴的脸,下意识往不好的方向猜。 数字:27 宋澈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夏璃有事情埋下心里,他好心疼。 夏璃表情好可怕,脸红红的,拳头捏的紧紧的,看起来想敲人。 “夏璃,你脸怎么红红的。” 宋澈和夏璃正在过马路,但夏璃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不是想打人————臥槽,踏马是想杀人了一轰— 夏璃抬手把一辆急行的汽车抬飞。 汽车飞了快五六米高,然后重重砸下,爆发烈焰和爆炸,夏璃默念咒语,烈焰被挡在身前三米的位置,她又抬手把汽车丟到一边。 全程一气呵成,熟练的很。 “这辆车闯红灯,我在制止它。”夏璃指著对面的红绿灯说。 “嗯——是闯红灯了。” 但也没必要把它炸了吧! 扣点分得了。 等等。 “夏璃,你踏马开掛了!” 夏璃把魔力给宋澈传输,“记得自保,你现在也有魔法师的水平。” 宋澈感受著身体的魔力,一时呆愣。 这都是啥跟啥,为什么突然让我自保,又为什么把人家车给炸了,司机还在里面啊,不救一下? “刚才那车里就没司机,这里的人——都不是人,我们中圈套了。” “好像————”宋澈看著那火海被夏璃的魔法压制下去,里面確实没有司机。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夏璃烧成渣了。 “你仔细看其他车,好多车都没人。” 宋澈看去,发现確实和bug一样。 “会不会是幻境?” “不知道。”夏璃和宋澈摸索了好几次轮迴,发现这就是真实的世界,除了人不正常,其他都是正常的。 夏璃还发现一个规律,如果宋澈在一点左右没死,並且被她用魔法层层保护,那个幕后黑手就会让城市里的人都来攻击他们。 现在大概十二点。 黄昏要来了。 “宋澈,还记得怎么战斗吗?” “记得是记得,但是在城市搞破坏不太好,会被抓起来的。”宋澈没经歷过轮迴,对一切还保持怀疑態度,那个车里確实没有司机,但汽车爆炸后,行人都在尖叫逃跑,有的人还报了警——按理来说,这事是夏璃胡闹,就算恢復了魔力,也要先跟他说才对。 就算那些没有司机的车不正常,又不能说明其他人不正常。 宋澈显然无法短时间理解这些。 但夏璃不是莽撞的人,她分得清好坏,从来不滥杀平民,尤其是普通人,她不会欺负他们。 宋澈想不明白,但耳边响起夏璃的声音。 “宋澈,你相信我吗?” “我信。”宋澈毫不犹豫,他俩在异世界虽然不对付,但实打实並肩战斗了几十年,两人间的信任不是隨便说说的,夏璃开口说让他信她,宋澈不会犹豫。 虽然该有的疑惑还是有,但这些等到事后再问也不晚。 “需要我做什么,殿下。” “自保。”夏璃声音重新威严起来,“跟我去市中心,那人最多,但幕后黑手就在那,杀了它,一切就能结束。” “你准备怎么做,从这赶过去要几十分钟,既然是在它的局里,这点时间足够它应付你了。” 宋澈稍微理解了一些,他姑且理解为夏璃恢復魔法,发现有另外一个魔法使用者,然后发生了衝突。 “强闯。” “————挺有殿下风格的。”宋澈顿了顿,“有关於它的情报吗?” “它比我强,一点左右会操纵城市的人来杀我们,十二点天空会变得黄昏,这时候最危险。” 宋澈一愣。 我在做梦? 只有梦里才有那个黄昏世界。 没等他继续思考,暴躁夏璃已经往市中心赶去。 宋澈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夏璃没魔法的时候还好,有魔法了是心一点不软。 她一抬手,就有一座建筑毁坏,宋澈眼皮直跳,“殿下,你脸红红的——原来是在生气,这家便利店——惹你生气了?” “嗯,他家老板给我下毒。” “————哦。”宋澈看那老板——被烧的有点可怜,都烧焦了,明显不能用了。 不过宋澈確实注意到不一样的东西,他有了魔力后,立刻就察觉到这里有其他魔力的气味,这里的人也和正常人类不同,这些人像是人偶——或者说,连人偶都不是。 总之,没一个是人。 夏璃从来都不会杀手无寸铁之人,可以见得,这家便利店老板做的应该挺过分的,才把夏璃气得一个魔法把他扬了。 轰— 又是一家饭店起火。 “这家怎么了?” “我怀疑是共犯,一块烧了。” 人群四散而逃,夏璃眼都不眨一下,像个女魔头,也就宋澈感觉——他们得稍微收敛一下。 这要是真的世界。 那不炸了! 罪无可恕啊,会被人类用飞弹轰炸的那种! 到时候只能和夏璃一块逃亡了。 逃? 骗你的,逃都逃不掉,除非夏璃恢復巔峰实力。 轰一家网吧被炸飞。 “这家也惹你了?” “没。” “————所以你是炸著玩?” 夏璃没说话。 得,殿下真跟个强盗一样。 宋澈从没见过这样的夏璃,她现在怨气很重,比死掉几百年女鬼还重。 “那个幕后黑手就这样看著你搞破坏?” “不会,它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黄昏降临。 宋澈发现他身边多了很多防御魔法,还有一个魔法阵勾勒而出。不用说,都是夏璃的手笔,周围的人开始不对劲起来,那些人不再尖叫逃跑,而是面无表情地衝来,一个个身体力量被强化的像个牛犊似的,一拳就能把普通人打飞。 夏璃和宋澈背靠背,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他俩很少陷入被动局面,宋澈甚至有些怀念。 这种感觉————久违了。 主要他把这当做梦了,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梦醒了,一切都没事了。 人群涌动,宋澈终於知道为什么要强闯市中心了。 这人流量不是一般的多,一到点,只能强闯,但以目前的实力,不太够看。 魔法师害怕被近身,但这么多人,总有人会近身。 “这个梦,比以前加一起都离谱——世界大战是吧。”宋澈一边自保,一边防止夏璃腹背受敌,这感觉像是在打游戏。 但要怎么通关? 不过跟夏璃背靠背战斗的感觉不一样了。 此前二人是魔女殿下和契约者一起战斗,现在他们是恋人关係一块战斗,这感觉挺不赖的,宋澈有些开心。 夏璃有同样的感觉,能和宋澈一起战斗,她心情舒服多了,她甚至觉得,就算被困在这里也没事,反正宋澈一直陪著她,她可以在这里把人类的东西都学会,和宋澈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喜欢这件事,也能学。 天边似乎有了变化,乌云如墨。 夏璃刚想著和宋澈一起在这里一辈子也没关係,下一秒,世界下起了淅渐沥沥的小雨,像是谁在哭泣,周围攻击的人也不见了。 但宋澈,也不见了。 “你要把我的宋澈,弄到哪里去!” 夏璃现在明確感受到了。 她在愤怒,她的魔力也在恢復,有颶风在身边盘旋,捲起碎石,有烈焰灼烧雨滴,飘起蒸汽,有寒冰冻结一切,她感受到了,她確確实实在愤怒。 怒,哀。 气愤对方把宋澈弄走,哀伤她又失去了宋澈。 不过没事。 宋澈死掉是有原因的,诅咒魔法就能让人在固定时间死掉,只要杀掉这个诅咒者,就可以阻止这一切,夏璃现在要去找到幕后黑手了。 她现在瞬息千里,轻易撕开空间,一身气息暴虐,带著愤怒降临太溪中心。 她没多说,吟唱魔法。 “游走於魔法的精灵啊,听我號令。” 超位魔法阵在太溪市中心展开,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乌云被夏璃强行驱散,所有雨滴都被冻结,如同箭矢坠落大地。 宋澈绝望的看著天空暴虐的夏璃,“殿下,我也在下面啊。” 友军啊,你误伤友军啊。 殿下,您快收了神通吧。 夏璃很少超位起手——她估计真的气坏了。 宋澈看夏璃没有收手的意思,所幸摆烂,死就死了,夏璃想干掉他,她想干,他就给了唄。 那还多说什么。 七八个重叠的超位魔法落覆盖了整个太溪,宋澈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话,你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关键是这魔法范围太大了,作为魔女殿下,她施展的超位魔法比一般魔法还厉害,这范围——估计连著南徽一块完蛋。 踏马的,幸好是在做梦! 我踏马好害怕! 魔女好嚇人! 宋澈看著眼前的魔法越来越近,忽然感觉有人抱了他一下。 他疑惑回头,差点被嚇死。 那个boss一样的女人正从后面抱著他,双眼是boss一样的红光,看不清脸,触感上——触感是挺柔软的,感觉比夏璃的还软——是夏璃穿的比较厚的原因吗? 宋澈死掉前一刻,还在不正经的胡思乱想。 魔法席捲而来,像是世界末日,无数的建筑拔地而起,被颶风卷到空中,无数的液体被冻结,整个太溪被摧毁殆尽,夏璃一身气息如同天神降临。 这就是完全体,林·夏璃。 魔女殿下,最强魔法使用者,最强魔力拥有者,最强禁忌魔法持有者。 空中的夏璃,怒气渐消,取代而之的是另外一种情绪。 酸酸痒痒,说不出来话,鼻尖开始发痛,最后流下了一滴眼泪。 夏璃討厌一千块钱。 夏璃討厌宋澈跟她玩那个游戏。 夏璃想和宋澈好好活在现在。 夏璃想抓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宋澈醒了,但感觉腰酸背痛,像是被吸乾了一样。 再看窗外,阳光正好,太阳都晒屁股了。 看了眼时间。 下午:1:31 刚才那个噩梦,可太真实了。 —— 夏璃恢復魔法,大战太溪幕后黑手。 最后七八个超位魔法把太溪,顺便把南徽和璃城一块摧毁。 ————踏马的,夏璃你太恐怖了。 宋澈真的觉得可怕,如果夏璃真的恢復魔法,这事又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谁惹她生气了,她肯定一个魔法镇压人家。 这还是那个呆呆的夏璃吗? 宋澈起身,看到夏璃还在睡觉。 话说昨晚的膝枕真舒服,夏璃腿软软的,搂著她的腰,不小心多闻了一下她身上的香味——幸好没被夏璃发现,不然肯定不让他枕了。 夏璃还在睡觉。 宋澈凑过去看。 那位银髮少女眉头皱巴巴的,嘴巴抿著,鼻尖红红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第102章 还是呆吧 第103章 还是呆吧 “现在几点。” “一点半了,我们快睡一天了。” “所以刚才————” “所以刚才我们在一个梦里。”宋澈拉开被子起身道,“也真是奇怪,我们竟然会在同一个梦里,是金幣的作用么。” 夏璃没多说。 她一直都以为这是真的。 “宋澈,这个梦你做了几次。” “一次吧,做梦断断续续,记不清楚。” 宋澈已经走到洗漱台,语气依旧,“洗漱一下,我们走了,等会退房,被发现有俩人就不好了。” “好。”夏璃揉了揉双腿,是酥麻的感觉,她又看了眼时间。 1:37 她知道这次是真实世界,但她也知道了————刚才那些,都是真的。 宋澈只经歷了一次。 她经歷了几十次。 她不確定,她是否还能回溯。 马路旁,那家便利店依旧,对面却没了围巾店和拉麵馆,路上川流不息,但车里都有人在驾驶。 直到现在————夏璃的拳头才鬆开。 宋澈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一直注意到夏璃不开心,看到她把拳头鬆开,皱巴巴的鼻尖恢復平静,宋澈悬著的心也放鬆下来。 “殿下,不会是膝枕就可以进入同一个梦境吧。”宋澈打趣,“梦里啥都有,我都看见你魔女化,把太溪炸了————是你吗?” “是我。” “殿下可真厉害。”宋澈其实挺懵的,他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一睁眼就听夏璃说这里危险,有人要害他们,最后黄昏降临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清醒梦,但他惊奇的是————夏璃竟然入梦而来。 还是来救他的。 虽然最后被夏璃一个无差別攻击送走就是了。 他没多想,也多想不了。 —— 在夏璃的老虎般的巡视下。 安全过了马路,买了玩具和吃的,坐上车,摇摇晃晃去福利院。 夏璃还是会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宋澈就会看著她,因为夏璃凶巴巴的样子比冰冷脸好看多了。 鼻尖皱巴巴,表情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抿嘴,许多担忧和生气时的微表情出现在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像活生生的人。 她这次没在车上睡著,全程都比较警惕,但夏璃的脸警惕不起来,她警惕的样子和撒娇一样。 宋澈从来没见过夏璃的其他表情,原来她除了冰冷脸,其他表情会让她一秒破功,往日的威严不復存在。 可爱。 要不是他知道这就是夏璃,宋澈真想试试她会不会被一拳打哭————哭很久的那种。 夏璃坐的还是端正,她看上去是在思考,一副稳重成熟的模样,“宋澈,回家了,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好。”宋澈答应的很果断。 夏璃很少主动提要求,每次都是她很想要才会试探著说,会试探著说————就是好事,夏璃现在越来越是夏璃了。 宋澈的意思是,夏璃在做自己。 “我还想打游戏,玩排球,打羽毛球,去爬山,拍照片,和布鲁斯玩,和桃香玩,放孔明灯,研究出能让花在任何季节都开的魔法,去图书馆看书,去画画,去游乐园,去————”夏璃顿了顿,“和宋澈一起。” “————好。”宋澈有点没记住夏璃都说了什么,她说的有点多,但最后一句他听清了。 奇怪的是,这些事恰恰都是他想做的,竟然先被夏璃说出来了。 不过她要和自己一起。 宋澈嘿嘿嘿的傻乐。 “以后我们做事情,肯定都是一起,你说的那些————我们都会去做。”宋澈嘴角都歪了。“你等我捋一下,咱们一件一件做,但有些事情要分季节,分时间,比如滑雪——就只能下雪的时候,不仅可以滑雪,还能打雪仗,堆雪人。像爬山,最好是春天或者夏天,游乐园倒是什么时候都能“那说好了。”夏璃强调。 “嗯,说好了。”宋澈虽然记性没有夏璃好,但和夏璃的约定,他一件都不会忘。 他有了目標。 比平时漫无目的的生活多了目標。 等到夏璃確定心意,正式说出那句话,宋澈要把生活办的稳稳噹噹,不会让夏璃为了生活发愁。 车子还在摇晃,福利院快到了。 夏璃还在端坐。 表情还是凶巴巴。 宋澈还在看她,他看得到夏璃的努力,所以他要回以相应——更多的努力走向她。 夏璃的魄力比他强,面对问题的勇气比他强,学习的谦虚比他强,但宋澈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现在会坚定的走向夏璃,要比夏璃走的还坚定。 因为这件事不是他等夏璃。 是夏璃在等他。 夏璃等不起。 车到站了。 周围是一些矮小的平房,地面是修的不好的水泥路,几条小街充满泥土气息,小街上有人把年货需要的东西摆出,一直摆到街道上,小街上也热闹起来。 这里偏乡下,不少人都有赶集的习惯。 临近过年,这街是越来越热闹了。 过了那几条小街,就是福利院了。 作为志愿者,他们是不合格的,两个人竟然一起睡到了中午。 所以宋澈买了比预想还多的东西去补偿约定。 进了门,刘姐姐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看著夏璃的头髮笑,“夏璃姑娘,你睡觉是不是不老实,头髮翘起来了。” 夏璃想笑一下,却呲了个牙,不过刘姐姐看完觉得夏璃更可爱了,没有多说什么,带著他俩去昨天的孩子那玩。 果不其然,两个人一起被嘲笑了。 孩子们睡懒觉就会被刘姐姐说,太阳都晒屁股了也不起,那些孩子可算得住了机会,一个给刘姐姐证明自己的机会。 睡觉嘛,人之常情。 夏璃又恢復呆呆的模样,她现在有了生气的表情,只是大多场合都不合適露出这个表情,但冷冰冰的又不好,所以夏璃才研究出来了呆这个表情。 其实夏璃挺不喜欢[呆]这个表情,这样会显得她很傻,很笨,宋澈就老是骂她笨蛋,她討厌笨蛋! 夏璃又呆了一下午。 她给小女孩念了一下午绘本,嗓子有点哑。 宋澈则是把消息问的明明白白,夏璃的身份问题————解决了一些。 常规手段肯定不行。 夏璃是银髮青瞳,面貌虽然不是外果人,但別人一看就会发现不对劲,宋澈现在不愿意冒太大风险,夏璃不能被注意太多。 一旦有人发现夏璃可以活的很久。 那將是灭顶之灾。 宋澈是个很自私的人。 很自私很自私的人。 他不喜欢损人利己,不喜欢损己利人,更不喜欢损害夏璃的利益,利於別人对生命的研究。 这种研究註定不会人性化,夏璃不该是牺牲品。 当然,夏璃现在还不知道,她能活很久这件事,对她来说很危险。 她还在努力学习人类的一切,就像她今天下午,那个小女孩没有不再理她。 她学会了宋澈教她的话。 有些小事不用否定別人,顺著他的话说下去就好,就像小女孩觉得大灰狼会和小猪做朋友,你让她这么觉得就行。 这是她作为小孩子的財富,这是她还没长大应得的幸福幻想。 人人平等,没有弱肉强食,狼可以和猪做朋友,但不会饿死————很可笑的想法。 但宋澈觉得,这些小孩子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幸福。 只是这事不可能发生罢了。 等小女孩长大,自己就懂了。 到时候再回想起来,她会记得有一个充满童心的大姐姐告诉她世界还是美好的,让她在小时候高兴的认为世界是美好的。 她可能会告诉下一个小女孩。 如此往復。 小孩子的世界,就该是美好的。 夏璃没想这么多,但她感觉到小女孩很开心。 小女孩开心,就说明宋澈说的话对。 她一直都挺相信宋澈说的话。 这次也一样。 念完绘本,天色已晚,但没有黄昏的味道,而是那种年味將至的气味。 空气瀰漫了少许鞭炮的味道,有孩子在玩鞭炮。 夏璃和宋澈要走了。 几个孩子竟然捨不得他们。 一个个哭哭啼啼。 一个小男孩抱著夏璃的腿大哭,“姐姐,你等我长大娶你好不好。” 他被夏璃无情拒绝了。 並且被夏璃教育了一顿。 说了一堆什么养鱼是不好的,她不能做坏女人,你也不能做坏孩子,这样是不对的。你要做好孩子,以后会遇到你的女孩,你要喜欢————夏璃说到喜欢二字时,还是会卡壳,但好在她能顺著逻辑说下去。 她懂一些了。 喜欢就是不讲道理的。 那个小男孩伤心死了,他觉得夏璃姐姐可漂亮,可温柔了。 他哀求半天,最后得到了夏璃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败犬倒地,再起不能。 宋澈毫不在意,这个小男孩註定是抢不过他的。 呵,小屁孩。 下次买东西,不给吃了! 当然,被孩子缠的最久的还是宋澈。 他买了一堆好吃的和玩具,宋澈又会逗小孩玩,给他们讲故事,小女孩们喜欢听魔法少女,小男孩们喜欢听奥特曼,宋澈就讲了个犹如天上降少女,真如人间奥特曼的对抗故事,小女孩支持魔法少女贏,小男孩支持奥特曼贏。 宋澈知道这事不能说谁贏了,所以给故事留白。 讲魔法少女横推万古无敌手,讲奥特曼穿梭宇宙如神明。 小女孩觉得是魔法少女贏了。 小男孩觉得是奥特曼贏了。 宋澈觉得,他贏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谁贏了出了福利院,宋澈带著夏璃一路小跑到附近的发车点,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回家又要一个多小时。 宋澈趁此多想了想福利院的事。 据刘护工说,陶瑶的身份证已经办了,她年满十六周岁,福利院会办理,陶香则是没有办理,但系统有她信息。 领养他们的家庭是南徽人,家庭不错,有抚养孩子的能力,宋澈为了得到更多信息,大胆了一些,编造他和陶瑶认识,也认识她的领养父母,顺便把来福利院的目的也圆了个谎。 这么做无非是想確认一遍信息。 宋澈有了想法。 保险起见,夏璃现在直接用陶瑶身份,但不能去相关部门把身份证上的照片换成夏璃的模样,这样乍一看比较方便,但更容易出问题,相关部门不会因为一个幻术就简单的修改身份证不发现问题。 但即使夏璃不去换身份证上的照片也没问题,人脸验证之类让陶瑶亲自去做,平时买东西,买车票,有身份证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回去问问陶瑶的身份证在哪。 如果她弄丟了,就要带著她重新办理。 麻烦的事情是这件事。 因为她系统上是被领养,补办身份证要有父母陪同,宋澈得好好问问陶瑶撒谎这事。 当然,没弄丟最好。 弄丟了,饿她两天! 车子走了一个多小时。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和夏璃出去两天,时间不算长,宋澈每次晚上报平安,爸妈没发现异常,宋澈准备明早去爸妈那看看,准备年货的事情。 过年啊———— 宋澈高兴。 不对。 宋澈觉得,是和夏璃还有家人一起过年高兴。 重要的不是过年。 是夏璃和家人。 上了楼,推开门,打开灯。 宋澈一愣。 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抢劫了一样。 仔细看去,宋澈才放下心来。 踏马的是陶瑶和布鲁斯一起在拆家! “布鲁斯!” “汪!” “你咋学坏了!” 宋澈把正挠的起劲的布鲁斯拎起来,又拎起那只黑色的猫,“你俩今天给我一个说法,出去两天就敢拆家,我真想饿你们一个月。” “汪~”布鲁斯声音软下来。 它不会说话,也解释不了。 陶瑶开口,“都怪布鲁斯,它非要拆家,说无聊的很,它跟我说拆沙发好玩,所以我就跟著拆了。” 布鲁斯怒目圆睁,“呜呜呜汪汪汪汪#*****” “它还骂人。” 宋澈一下就看明白,並且把陶瑶的话翻译了一遍,“你是说,你在家閒得无聊,布鲁斯也很无聊,你诱导布鲁斯拆沙发好玩,布鲁斯试了试,结果发现真的很好玩,於是就和你一起拆家?” 陶瑶一脸不可置信,“你,你咋知道的!” “我又不傻。” 布鲁斯一脸欣慰,“汪!” “你汪个鬼!”宋澈敲了它一下,“这事你也有错,两人今天都不准吃饭。 1 陶瑶真够可以的,布鲁斯那么听话,那么怪的猫咪————都被她带坏! “宋澈,我们空调忘关了。”夏璃忽然提醒。 第103章 倒反天罡小夏璃 第104章 倒反天罡小夏璃 布鲁斯老老实实认错,不是蹭宋澈,就是蹭夏璃,桃夭也蹲在一旁,但没有认错的意思,她觉得无聊了就要找点乐子。 谁让宋澈把它俩留在家里两天。 “家里边东西不是我的,是房东的,赔钱知道吗,你知道要赔多少钱吗?” “我不知道。”桃夭刚说完就被桃香挤下线,“我知道错了,我可以以后几天不吃东西——你也可以打桃香屁股。” “你比你姐姐懂事多了。”宋澈夸奖,“桃夭是不是有身份证,放哪了?” “有是有————”桃香犹豫。 “我要看一下她身份证,这事就算完了,也不用饿著你俩。” “不给!”桃夭立刻上线。 “你留著干啥?”宋澈顿了顿,“正好,和你聊聊你的问题,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宋澈分不清,要说她是妖怪但福利院一行,得到的信息都是桃夭是人,可现在桃夭只是一只猫,还是只笨猫,依附著妹妹才能活。 “我谁都不是,是狐狸大王,桃夭。” “你之前是人?” “我一直都是桃夭。” “行,那你把身份证给我看看。”宋澈感觉从她那里问不出东西,转言道:“桃香,你来说,说出来以后买好吃的给你。” “姐姐不说,我说!”桃香现在叛逆的很,三番五次把桃夭挤下线,“她的身份证————被咬破了,在我兜里。” 桃香变成小女孩的模样,拿出身份证,“不过这个东西不能换钱,破了的话————就没用了吧。” “没事,我就看看。”宋澈看身份证前后看了一遍,身份证號码是本省的號码,適用时间也在近几年,照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是被咬破了,尤其是眼睛的部位,被咬了两个洞,看上去像嫌疑犯。 但不看眼睛,桃夭和桃香还是比较像的,桃香是桃夭的缩水版。 “桃香,你俩亲姐妹?” “不是。” “行,我知道了。”宋澈基本確定,陶瑶估计就是个妖怪,在福利院弄了一个身份,天天用幻术骗人。 桃夭桃夭,逃之夭夭是吧。 是逃之夭夭,还是桃之夭夭。 宋澈多想了一会。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陶瑶这名字寓意还挺多。 宋澈记下她的身份证就还给了桃香,平时买票或者实名认证就用號码即可,坐火车和飞机这些交通工具不著急。 只要有了身份证,能做的事情,多了很多。 就算去观星馆那种地方,让桃夭一个幻术,身份也能矇混过关。 “你姐姐能变人吗?” “我不变!” “那就是能变了。”宋澈点点头,“变一下我看看。” “不变。” “我想瞻仰一下狐狸大王的容貌。” “你说话好听——我也不变。” “狐狸大王,闭月羞花。” “我——我其实变不了。” “行,等你变得了我再瞻仰。”宋澈投其所好,“大王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三个馒头——四个。”桃夭看了宋澈一眼,又加了几个,“六个行不行。” “给您七个。” “谢——我收下了。”桃夭及时收回谢谢二字,嘴依旧硬的要死。 不过宋澈还是听到了,这姑娘会道谢就是进步,不是那种白眼狼或者天生流浪圣体,宋澈就不討厌。 不服软没事,嘴硬也没事,淘气也没事,这都是表面,如果內在仍是这样,宋澈不喜欢。 宋澈处理完眼前的事,就去找夏璃,这丫头坐在破洞的沙发上,双腿併拢,正襟危坐,一副生疏模样,她好像陷入了思考。 “想什么呢?”宋澈问。 夏璃没说话,过了一会,忽然说,“我饿了。” “我等会就做饭。”宋澈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地上的绒毛和撕开的家具要打扫一下。 他这些打扫卫生,夏璃没主动过来帮忙,她还是那副坐姿,一副沉思的模样。 桃夭和布鲁斯就老老实实的蹲在宋澈脚边,这俩罪魁祸首帮不上忙,他俩只会搞破坏,布鲁斯耷拉著耳朵,心里可后悔了。 它一直都是乖宝宝,要不是桃夭说带著他玩,它是不会让宋澈麻烦的,它感觉它对不起主人,它好伤心,但它只是一只猫,连说话都不会。 如果会说话,它一定要跟宋澈来一句。 对不起喵——汪! 汪——才不是因为主人对我好,我才反思的。 布鲁斯帮宋澈把撕开的沙发外套拖到簸箕旁,桃夭则是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桃香顶號,小女孩跑到一旁趴著,准备开饭。 桃夭应该是觉得太尷尬了,又拉不下脸道歉,每次一尷尬就让桃香顶號。 宋澈整理完客厅,顺便去臥室看了一眼。 臥室还算整洁,没被他俩祸害。 做完一切,去厨房做饭,等到把饭菜端上桌子,宋澈去找夏璃。 夏璃还在发呆。 “殿下,想什么,吃饭了。” 夏璃后知后觉的抬眸,“宋澈,紫霞仙子和白晶晶,你喜欢哪一个?” “嗯?”宋澈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这是他俩第一次看的电影,“我个人吗?” 宋澈不免想的多一些,按照正常女朋友来看,当女朋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回答紫霞或者白晶晶都不对。 你应该回答,我喜欢你多一些。 不过夏璃不是哪样的人,她心思没那么多。 “对,如果你是至尊宝——你喜欢哪一个?” “结局是一个酷似至尊宝的人和酷似紫霞的人在一起了。”宋澈提醒。 “我知道,我想知道你更喜欢谁一点。” “说实话——我都喜欢。”宋澈把碗递给夏璃。 “只能选一个。”夏璃接过碗,但没有动筷。 “好难选啊。” “那也要选一个。”夏璃追问,“你选谁?” 宋澈看她表情,明显带上了情绪。 带上情绪了可不好,那这个问题就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选————” 选牛夫人? 宋澈稍微思考了一下,不思考还好,思考完更难选了。 他低头,准备先吃一口饭,发现炒的一盘菜已经被桃香解决了一半。 桃香看到宋澈愣愣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把咬了一半的鸡蛋递给宋澈,“哥哥,你吃。” “你自己吃吧。” 宋澈继续想是选紫霞好呢,还是白晶晶好。 不是哥们,我还真选上了。 其实按照剧情顺序来看,至尊宝一直都在喜欢白晶晶,因为救白晶晶才回到五百年前,遇到了紫霞,是因为白晶晶,才有了紫霞,一个五百年年的恩怨,被月光宝盒连接在一起,这就是开头,也算结局,註定的结局。 踏马的,想来想去,还是选不出来。 宋澈现在完全能体会到至尊宝心里的纠结,这两个女孩子辜负谁他都不好受。 他都不知道他喜欢谁,只有他的心知道。 但紫霞又没再我心里留下一滴眼泪。 宋澈开口,“白晶晶多一点,紫霞是上天安排的姻缘,我个人心比较软——感觉不被上天安排的也该有自己的追求。” 宋澈下筷吃饭。 其实是感觉白晶晶笨笨的,委屈的模样和夏璃一模一样。 果然,喜欢一个人,还是会带上夏璃的影子。 宋澈忽然又想起一句话。 叫做,白月光的杀伤力。 准確来说是初恋的杀伤力。 如果没和夏璃在一起,他就算再找,他肯定忘不了夏璃。 踏马的,可恶的女人,让我迷失心智! 我要好好学习,考上南大! 宋澈转念一想。 踏马的,考上南大也是为了让夏璃过上好日子。 女人太可怕了。 夏璃则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都喜欢。” “嗯?”宋澈吃饭的筷子又停下了。 弄半天可以都喜欢,那我还纠结半天! “但为什么紫霞不能动情呢,为什么动了情就不再是神仙,变成凡人呢?” 宋澈闻言,解释,“咱们这边都这样,不让神仙谈恋爱,讲究一个无欲无求,道法自然,想要求仙问卜,首先斩断七情六慾。” “可是不开心,做神仙又能怎样。”夏璃开口,“白晶晶说,她想要开心,不开心的话,长生不死又能怎样——所以才不想吃唐僧肉了。” “差不多,殿下剧情梳理的挺好。”宋澈抓紧把剩余的菜吃了一口,又给夏璃夹了一些。 夏璃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脑袋里也会多出这些奇怪的东西。 夏璃这学习速度————天才! 宋澈是发自內心的夸奖。 夏璃除了感情是硬伤,其他方面都很有天赋。 如果他高考能考600分,夏璃属於能考700的那种。 “宋澈,我们去找唐僧吧。” “你想抓唐僧让我吃肉?” “嗯,吃了就可以长生不老。” “你不害怕孙悟空敲你?” “他是假的。” 宋澈一愣,“那唐僧不也是假的?” “唐僧是真的。” 宋澈无言。 得,收回之前的话,夏璃还是有点笨的。 不过夏璃现在说话利落不少,宋澈也不在纠结生啊死了的问题,说他看开了——其实也不是,只能说是接受了。 宋澈接受了生命的短暂,才发现和夏璃相处的珍贵。 很珍贵! 他也越来越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夏璃。 最初的原因是夏璃长得好看,夏璃失去了魔法,弱的跟鸡一样,还念著咒语来救他。 现在宋澈才清楚,他从始至终都对夏璃有好感。 而那好感,就是夏璃的纯粹。 他是人类,对於善恶好坏,或者美德传统根深蒂固。 觉得自己是好人,或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老是评判別人,宋澈自己不怎么评判別人,但身为人类,就是会下意识用自己的標准判断別人。 宋澈发现他错了,他认为自己善良,自己好,或者自己邪恶,都是一厢情愿,他身为人类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不可能有人是单纯的善良,单纯的好,他不想自己死了之后夏璃伤心————部分原因是真的担心夏璃,另一部分,说白了还是好面子,觉得如果不对这个女孩负责,旁人会说他閒话。 儘管没人会知道夏璃和他有这如此巨大的鸿沟。 现在宋澈还是这样,不过他接受了,他是好人,也是坏人。 他是自私的,所以想占有夏璃。 因为夏璃就是那个不可能,她就是那个纯粹。 不是说夏璃做的事会单纯的往某一方面做。 而是说夏璃做出的事,无论好坏,都在遵循內心。 她看著笨笨的,认知上老是让人发笑。 但她就是她。 夏璃早就做到了,她就是她,她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什么。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地是公平的,是冷漠的,宋澈自己的存在和夏璃的的存在,都是存在。 所以————宋澈默默去厨房又炒了个菜。 以后吃饭不能再和夏璃胡扯了。 桃香也是个饭桶大王! 她吃饱喝足,跑到一边玩去了。 宋澈加了菜,继续吃。 夏璃还在思考,感觉要成为思想家了。 天色更晚了些。 夏璃应该真饿了。 凡人之躯,免不了受饭食之哭。 她开始吃饭。 直到吃完饭,她主动去洗了碗,又开始思考。 夏璃思考.jpg “宋澈,我们多看一些关於生死的电影吧。” “好。” 宋澈没意见,夏璃应该是对这些来了兴趣。 不过看夏璃思考,宋澈很开心,一个人会为了对方思考,那就是在意对方。 夏璃现在信任他,在意他。 ————很好了。 ————这就很好了。 天色虽然不早了,但现在放假。 晚上十一点睡觉? 隔著养生呢! 宋澈准备和夏璃找个小电影看,关於小生命的诞生啊,小生命的死亡啊之类的。 也不一定非要是电影。 有些动漫拍的也不错。 关於生离死別的电影,感情基调都比较沉重,宋澈喜欢轻鬆一些的氛围。 但和夏璃一起看,出乎意料觉得有意思。 “你上次说这些电影都是人拍的,是假的,对吗?” “嗯,有摄像机在旁边拍,只是你看不到,后期处理了一下。” “我们要不要拍一部?” “嗯?”宋澈脑迴路又没跟上,你说的拍一部,拍的正经吗? “我们也拍一部——可以赚钱。” “好想法,不过拍电影要先有启动资金,我们——嗯,我们要等以后可以。”宋澈没拒绝她。 他们和那些电影不一样,他们这辈子就可以在一起。 不用等到下辈子。 “宋澈。”夏璃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你说。” “你能跟我撒个娇吗?” 啊? 宋澈再一次没跟上她的想法。 夏璃想法变得太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夏璃经歷了什么事情,上次是因为她孤独生活了一百年没说——这次不会又有什么事瞒著我吧。 宋澈感觉夏璃不太对。 你要是撒娇,人设就崩了啊! 等等,你踏马是让我跟你撒娇?! “我这人,从来不撒娇!” “... ." “你不敲我,什么事都好说。” 第104章 时间变得不一样了 第105章 时间变得不一样了 宋澈那句“我这人,从来不撒娇!”说的果断极了。 这可是关乎男子汉尊严的原则问题。 夏璃看著他,又看了看手机。 两人安静了几秒。 宋澈清了清嗓子,“怎么突然想看撒娇,又看了什么奇怪的教学视频?” 夏璃摇摇头,手指抠了抠沙发上被布鲁斯抓出的毛边。 “不是视频,是电影里————至尊宝对紫霞仙子,那样。” 宋澈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大话西游》的片段。 至尊宝对紫霞撒娇? 好像————有那么几次,猴子为了骗月光宝盒,確实连哄带骗的跟紫霞撒娇。 “那不算撒娇————”宋澈辩解,“那是骗人,是策略。” “可紫霞仙子听了,很开心。” “那倒是。” 宋澈缓缓坐到一旁的凳子。 撒娇这事约等於打情骂俏,自然而然的还好,像这种突然正式起来,压根就撒不起来。 宋澈不会撒娇,只会撒泼。 这事男孩子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要做也是夏璃做。 夏璃收回视线,“布鲁斯蹭来蹭去是撒娇,桃香可怜的说话也是撒娇,你上次说我嘟嘴也是撒娇,我想——想看你嘟嘴,或者蹭来蹭去。” 可恶,这是不可能的。 最多——嘟一下嘴。 宋澈仔细打量了一遍,看看这个夏璃要搞什么明堂,可她现在一副严肃脸,不像是看他笑话的意思,更多的感觉是————她要看宋澈撒娇,然后学怎么撒娇。 但宋澈面对严肃脸完全不知道如何撒娇。 嘟个嘴? 怪怪的。 宋澈嘟了一嘴巴,又立刻恢復原样。 这事也就他能陪著夏璃闹,但凡换一个人,宋澈都不会做这种羞耻的动作。 夏璃看的认真,“再嘟一下。” “嘟——”宋澈嘟了一下,再次收回。 “你可以嘟的久一点吗?” “————行。” 宋澈再嘟嘴的时候,被夏璃用手指戳了戳。 她心满意足,继续道:“能学布鲁斯吗,它蹭来蹭去,感觉很乖。” “这是不可能的。” “————哦。”夏璃没有强求,转而嘟了一下嘴,“你看我这样和你一样吗?” “————一样。” “是撒娇吗?” “算是。” 宋澈看著她的嘴巴鼓鼓的,好看的嘴巴撅起,一张清冷脸变得傻傻可爱,然后她收回嘴巴,恢復原先那副模样。 宋澈后知后觉,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如果他蹭来蹭去的撒娇,夏璃是不是也会蹭来蹭去? 怎么想都是这样! 他这次猜到了夏璃的想法,但不太確定,导致错失良机。 夏璃坐在电脑旁,她已经熟悉了大部分操作,除了写字从手写变成打字,其他功能和手机差不了多少。 夏璃在电脑上搜索电影。 这个银髮少女握著滑鼠,但坐的有些直,如果再塌个肩,翘个二郎腿,或者一条腿踩在沙发上,穿著拖鞋,活生生一个正常人类的网癮少女。 也就是张涵予。 夏璃那模样,像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乖乖女。 当然,张涵予人也很有教养。 宋澈坐到一旁看夏璃找电影,这次他没有多说,也没提示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 一直以来都是他诱导夏璃,是该让夏璃找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找出的网页有不少免费电影,基本没有正规网站,不是澳门新葡京,就是什么勾八娱乐城,全是骗人的玩意。 尤其是这些gg怎么也点不掉。 夏璃在网页继续找,她看得懂那些分类,像是喜剧,爱情,恐怖,科幻,这些词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她在那些电影中点点退退,一直没找到喜欢的。 宋澈就趴在沙发扶手上看著她。 他看不看电影都行,重要的是和夏璃一起看。 电影被夏璃点开了好几部。 她似乎挺挑,看了几个都不满意,宋澈瞥了几眼,確实是烂片,纯洗钱的那种。 过了一会,宋澈趴沙发上眯一会,忽然听到电影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虐待女性? 夏璃看的啥,伦理片? 宋澈抬眸。 好傢伙,她点进去看小gg,点到真片了。 什么叫妈妈的闺蜜是我的儿子的妻子在偷窥中变成快了。 翻译的问题太大了。 不过好在宋澈秒懂。 等等! 现在不能让夏璃继续放下去了。 宋澈抬手给她叉掉,这玩意现在放不合適,夏璃兴不兴奋不知道,他肯定要一晚上睡不著。 人之常情,理解一下。 宋澈承认他就是一个瑟瑟的人,但夏璃也不差,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才蹦出几个字,“————不,不正经!” 这不是你点进去的! 宋澈找到正常页面,让夏璃继续找。 她也学聪明了,那些小gg一点也不敢碰。 她起初点那些小gg不是因为想看片,她其实知道那是片,因为在手机上查东西不小心点进去过,她这次点进去更多是这个gg说可以高额返钱,夏璃可是个小財迷,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她知道钱很重要,对宋澈也很重要。 绝对不是为了看一眼那个片。 夏璃心里这么想。 她是个很正经的人,不喜欢看那种。 上次看完了,感觉不怎么好看。 对,一点都不好看。 浪费了快两个小时。 剧情不合理。 夏璃摇摇头不去想这些,这事不能让宋澈知道。 她继续找正常电影,最后锁定一个高评分电影上。 星际穿越。 宋澈也没看过,但一看是科幻片,感觉夏璃不太容易接受。 “夏璃,这里面全是科学,一点都不符合魔法规律。” “嗯,我想接触一下新事物。”夏璃指了指屏幕,“上面的標籤还有亲情,我想看看。” “亲情?”宋澈没看过,不知道这个科幻片要如何表现亲情。 宋澈见她选定了,便不再多说,他把电脑线拔了,“走,去臥室看,客厅冷。” 夏璃跟著进了臥室,拉上窗帘,加上是夜晚,有了几分影院的感觉。 家里没有爆米花和可乐,仪式感少了一些,宋澈准备明天就去买,家里的年货要囤一囤了,到时候过年,外面卖东西的就少了。 夏璃已经端正地坐好,还是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著已经暗下来的屏幕,等待电影开始。 那副模样,宋澈百看不厌。 他去厨房烧了点水,没有饮料,只能喝点水凑合。 他把一碗水递给她,自己挨著她坐下,点击了播放。 捧著碗的样子,有点出戏。 电影的开头是广阔的玉米地,风吹过,麦浪起伏。 隨著镜头拉近,是一个男人一—后来知道叫库珀。 他在驾驶著收割机。 画面色调偏黄,是温暖的色调,但继续看就知道这黄色不仅是色调和玉米,还有沙尘。 沙尘频繁侵袭著这片土地。 库珀的女儿名叫墨菲,一个聪明但看上去不喜欢和別人说话的小女孩,她认为她房间里的书架有幽灵,因为总是不规律地掉落书本,除了幽灵没法解释这些。 库珀是个前nasa飞行员,如今是个农夫,他用科学解释这些,安抚墨菲,作为父亲,他不能露出困惑但他其实也不太清楚。 夏璃一如既往的认真,这些日常对她来说接受的很快。 电影继续放,库珀去学校见墨菲的老师,得知女儿因为坚持“阿波罗登月是真实歷史”而被学校批评。 她蹙了下眉。 “他们为什么不相信?”她问。 不过宋澈也不清楚。 “电影里的设定吧,可能未来资源匱乏,教育方向变了,更注重先活下来这件事,否认那些浪费很多资源的太空探索。” 宋澈感觉大概如此,目前电影表现得世界观就是世界资源短缺,別说去探索了,连吃饭都是个问题。 “哦。”夏璃点点头,未来的变化原来会否定一些过去存在的东西,不过歷史向来如此,推陈出新,总是要有新东西的。 剧情继续。 一场巨大的沙尘暴袭击了库珀的家。 沙尘无孔不入,这样环境下確实连种植粮食都困难,墨菲忘了关她房间的窗户,沙子在书架上留下了痕跡,这些痕跡给了特写,乍一看是和书架上书一样的条纹,但又不太对,像是人为出来的痕跡。 於是库珀和墨菲一起研究,库珀忽然意识到,这些留下的痕跡和二进位坐標很相似。 宋澈感觉剧情终於要往科幻的方向发展,一般这个时候,是剧情的开始,也是剧情的结束。 nasa的秘密基地因此被发现。 就是那个二进位坐標。 原来,地球上农作物因一种枯萎病相继灭绝,人类濒临灭亡。nasa一直在秘密执行一个“拉撒路计划”,寻找適宜人类移民的星球。而那个“幽灵”,被解释为一个帮助人类的存在。 目前只有这样才合理。 夏璃看到库珀决定离开地球,离开儿女去执行可能一去不返的任务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抓紧了。 她不喜欢失去,看到別人失去也一样。 库珀和女儿墨菲告別的那场戏,是全片第一个情感爆发点。 墨菲哭著不肯原谅父亲,库珀强忍著泪水驾车离开,在车上翻看副驾驶座上原本留给儿子的手錶,同时发现下面压著女几偷偷塞进来的那块手錶—一他留给她的,用於同步时间的信物。 这些都有特写,所以宋澈很清楚,这些都是伏笔。 他也起了兴趣,想看看伏笔回收的那一刻。 夏璃屏住呼吸,她看著屏幕里库珀崩溃,想离开又想调转车头回去再见女儿一面,却只看到车库,和天上远去的飞船。 她现在已经能感受到一些情感,也能感受到库伯的挣扎,她代入了进去,嘴角伤心的弯下。 “他————”夏璃张了张嘴,她犹豫。 就像很多观影者一样,她希望他留下来,就像墨菲希望的那样。 “他必须走。”宋澈接话,“留下,可能大家一起饿死。离开,还有希望,虽然渺茫。” 这就是个人理念的不同,是著眼於眼前,还是长远。 “墨菲很生气。”夏璃说。 “嗯,她觉得是爸爸拋弃了她。她还小,不理解为什么希望”比在一起”更重要。”宋澈说,“或者说,在她心里,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希望。” 墨菲没有错,爸爸也没错————这真是应证了那句话,错的不是我,而是整个世界。 夏璃没再说话,只是端起碗,小口的喝了一点水。 她也不是很渴,就是单纯想做些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库珀的飞船已经进入休眠,驶向深空。 这个她知道,宋澈说过,人可以飞向外太空,那里有月亮和太阳。 电影进入中段,科幻浓重起来。 虫洞、黑洞、时间膨胀、未知星球————视觉奇观层出不穷。 库珀和队友们降落在第一个候选星球——一个被巨浪统治的海洋世界。 因为靠近黑洞,这里的一小时等於地球的七年。 这也是一个科学概念,宋澈忘记是猜测还是已经证实,过於强大的引力会影响时间。 不过,这很残酷。 他们在星球上遭遇险情,耽误了时间。 等回到黑洞飞行的母船时,留守的同伴已经老了二十多岁。 而地球,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 只是一眨眼而已,就是漫长的等待。 库珀急切地查看从地球传来的信息。 他看到了儿子毕业、结婚、生子、又经歷丧子之痛,最终在视频留言里对他这个失职的父亲说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理解你了,爸,你可以回来了”。 他也看到了已成年的墨菲,在同一个日期录製的生日问候。 “你跟我说过,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是同样的年龄了。今天,我到了你离开时的年纪————所以你该回来了,爸爸。” 墨菲等的很久了。 宋澈莫名觉得心痛,他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好痛,不是因为墨菲,是因为其他的事。 屏幕上的墨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哭闹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科学家。 她长大了。 库珀看著这些影像,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 宋澈感觉到身边的夏璃,眼神认真,身体紧绷,她之前没接触过电影,所以代入感要比宋澈还强烈。 夏璃的表情也很悲伤。 她现在已经能露出生气和悲伤的表情了,宋澈觉得夏璃学习的其实差不多了。 “时间————”她忽然低声,“变得不一样了。” 第105章 你惹我生气吧 第106章 你惹我生气吧 夏璃又说了一遍,“好像不太一样了。” 宋澈並未听出夏璃这话有其他意思,只是照常解释这个物理概念,“嗯,因为黑洞附近的引力太强,时间流速会变慢——总之,很神奇吧。” “他离开了二十三年。”夏璃说,“墨菲————等了他二十三年。” “更久。对她来说,是二十三年。对库珀来说,可能只是几个小时。”宋澈说,“但他错过了她成长的所有重要时刻——所以之前在一起的时间,无比珍贵。” 夏璃点点头,“嗯,珍惜当下——和上次说的一样。” 她继续看,这事对她来说脑洞很大,因为正常人的思维都会认为时间是线性。 直到电影里库珀喊著“不要让我离开!”,用摩斯密码向过去的墨菲传递关键数据,她才又开口:“他————在改变过去?” “可以这么理解。高维空间里,时间可能像实体一样存在,可以被接触和影响,就像坐標一样,时间是轴,空间是y轴。”宋澈儘量解释,“他在用这种方式,弥补遗憾,也是——完成任务。” “为了救人类?” “也为了救墨菲。”宋澈说,“他给她的信息,是关於那个幽灵”的真相,也是解决地球上枯萎病的关键。” 宋澈大概把情节捋清楚了,之前的伏笔开始回收,那个幽灵就是库伯自己。 夏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的思维模式更接近因果,在同一个时空中,有起因和结果,如果没有现在,为什么有未来,夏璃的思维和认为只有[现在]是真实存在的想法一样。 而这部电影的理念是,现在,未来,过去,都存在,並且互相影响。 並非线性,而是同时。 电影进入最后阶段,也是高潮部分。 库珀跌入黑洞,进入了那个神奇的五维空间—一一个由墨菲的书架无限延伸构成的时间可视化坐標。他可以看到不同时间点上的墨菲,过去那个因为“幽灵”而困惑的小女孩,现在那个在破译的女科学家。 他试图与过去的女儿沟通,推倒书本,拨动錶针,最终用引力操纵手錶秒针的跳动,传递出了摩斯密码。 地球上,已成年的墨菲,在决定放弃、准备离开老家的最后一刻,忽然福至心灵,回到了儿时的房间。 她看著那块父亲留下的手錶,秒针正在不规则地跳动———— “留下来————”夏璃喃喃念出了声。 夏璃看懂了。 墨菲当然也看懂了。 她冲回实验室,破解了数据。 人类得救了。 五维空间开始闭合。 库珀被弹射出来,漂流在太空,最终被救起。 他醒来时,已经是一百二十四岁高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在空间站里,见到了垂垂老矣的墨菲。墨菲在病榻前对他说:“父母不该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去。我有我的孩子在这里————你走吧。” 夏璃眼睛亮亮的,她不清楚那些飞船火箭,但清楚那条贯穿整部电影的感情线,她觉得很好看。 宋澈打开手机,一看时间,他俩熬到了两点,“怎么样,还想看吗?” “有些晚了。” “嗯,那睡觉吧。” “好。”夏璃忽然看著宋澈嘟了一下嘴,“这个算撒娇吗?” “————算吧。” 你撒娇还问我算不算。 宋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撒娇。 夏璃嘟嘴的时候,青眸显得更清澈了,比大学生还清澈,宋澈一时感觉她像一只兔孙,在那坐的端正问他是不是在撒娇。 宋澈回嘟了一下。 “晚安夏璃,我这也算撒娇。” “晚安。”夏璃起身,回到臥室。 两人虽然熬了夜,但隔天起的都很早。 宋澈记得要置办年货,不置办也出去逛逛。 夏璃记得宋澈说过要出去玩。 她在楼梯口倚著,自己摆弄围巾,她这次快要成功了,只差一步。 最后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就会把自己勒死。 宋澈早已习惯,收拾完东西给她围围巾,其实和夏璃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多,大多都是夏璃主动要求,宋澈才去靠近她,比如说膝枕,和后面几次牵手,他们连拥抱都很少。 如果他的女朋友不是夏璃是別的女生,昨晚看电影的时候,宋澈那种不要脸的性格,肯定抱著人家腿,或者搂著人家看。 —— 但夏璃坐的太端庄,就跟坐在魔法城堡的王座上一样,宋澈没找到机会下手,只能搬个小凳子坐到沙发旁,当个小傻子。 宋澈继续围围巾,直到围好,夏璃才把清瀏的眼神收回,说实话,宋澈有点扛不住夏璃盯著他看,目光太锐利,但作为一个男人,被女人盯得不好意思是个什么事? 於是宋澈每次也会毫不示弱的盯回去,不过最后都被败北结束。 可恶,为什么我会自卑啊! 分明是夏璃自卑才对! 宋澈心里总会突然害羞一下,突然自卑一下,自从喜欢上夏璃后,就发现夏璃全身上下都是优点,除了能吃外,没有缺点。 哦,能吃也不算缺点。 夏璃甚至学东西都比他快,他还老是骂她笨蛋,宋澈想想就觉得他才是个笨蛋。 可恶,笨蛋夏璃,不就是记性比人类好点。 宋澈安慰自己。 宋澈跟著夏璃下楼,到了楼下,天依旧很冷,看来不到春天,气温是不会回升了。 他觉得要再给夏璃买点新衣和小衣服。 过新年,换新衣。 春季和夏季的衣服也要买些备著。 宋澈看了眼夏璃,她在寒风中漫步,银髮在身后微微飘动,夏璃回头看他,“怎么突然站住不走了。” 夏璃正往南徽街区走,她记性好,走一次就记住了路。 她回头看宋澈的小脸有点红——多半是冻的,不过约定於害羞的样子,看的宋澈赏心悦目。 “你冷吗?”宋澈关心。 “————我。”夏璃顿了顿,“哦,你要暖手是吗,给。” 夏璃大大方方的伸出自己的手,这让宋澈一愣。 我没说要暖手啊。 不过白给的手,不要是傻子。 宋澈一把抓过,揣进兜里,两人的距离近了些。 宋澈挺享受这种距离,也享受抓住夏璃的感觉。 抓住——牢牢的抓住,是心安的感觉。 宋澈这次挺老实,没有用手指摸来摸去,他只是握著夏璃的手,缓缓十指相扣,掌心贴住掌心。 然后稳稳握紧。 手指的触感很明显。 宋澈收紧手掌的时候,夏璃也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手掌。 “宋澈,要去阿姨那看看吗?” “不了,今天我们转一转,自己买点喜欢的,下次再一起买点年货。” “好。”夏璃贴著宋澈走路,两人走的很慢,冬日的寒风竟暖了些,她忽然问,“宋澈,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生气,我想生气。” “————啊?”宋澈没听懂,他还以为夏璃生气了,结果是[让她生气]? “我想生气。”夏璃一本正经。 “你想生气————干什么?” 为了敲我? “我就是想试试生气的感觉。”夏璃没有其他意思。 他俩在街口停下,不远处是一些商贩在收拾摊位,早上的人刚开始多起来。 宋澈再一次確定夏璃的意思,“你说你单纯生气——然后什么都不干?” “嗯。 宋澈不太相信,“你知道你生气了会做什么吗?” “敲你脑袋。” 你踏马原来知道啊! 宋澈刚想说话,就被夏璃打断,“我这次不是为了敲你脑袋,我只是想试试生气了会有什么感觉。” 宋澈不太理解,夏璃执著於生气的感觉。 生气可不是好感觉。 夏璃生气是因,这个因只会导致一个果,他的脑袋会痛。 宋澈摇摇头,“我不想惹殿下生气。” “我想试试。”夏璃看上去挺认真。 “真的?没其他意思?” “嗯。” “不敲我?” “嗯。” 听到夏璃答应,宋澈才同意惹夏璃生气,他不知道笨蛋夏璃在搞什么名堂,她以为她生气了能变成超级赛亚人是吧。 宋澈看著不远处招牌,忽然顿了顿,话说一般惹夏璃生气——要怎么惹来著? “笨蛋夏璃?”宋澈骂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没有。”夏璃一副你攻击性太弱的模样。 宋澈倒是急了眼,平时一骂她笨蛋就生气,今天奇了怪,竟然一脸小cass模样。 “大笨蛋夏璃。” “我没生气。” 宋澈其实没招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让夏璃生气,至於骂点其他的,他下不去口,宋澈不想骂夏璃难听的,也不想说些侮辱性强的词。 想让一个人破防,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击她最薄弱的地方,夏璃最薄弱的地方是什么? 情感弱。 宋澈顿了顿,“你个冷漠无情又笨蛋的女人!” “————嗯。” 你踏马还承认了? “你这么说,我不高兴。”夏璃鬆开手,“但我没生气。” 宋澈把夏璃的手又拽回来,“要不咱们別玩了,我只是开玩笑,没其他意思” 。 “嗯。”夏璃点点头,她心里也很疑惑,平时宋澈一说她笨蛋,她就很生气,夏璃觉得自己不是笨蛋,宋澈不能这么说自己。 但是这次她怎么也气不起来。 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笨蛋吗。 是笨蛋——也气不起来。 好奇怪。 夏璃试探著回了一句,“笨蛋宋澈。” 宋澈扭头,“怎么了?” “你不生气?” “嗯。” 宋澈听夏璃语气,有点凶凶的,又有点认真,但总感觉少了什么,但无论什么语气他都不会生气。 因为笨蛋只有一个,绝对不会是他。 “为什么不生气?” “没感觉到你在骂我,再说了,我就算是笨蛋,殿下会嫌弃我吗?” 夏璃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个类似嫌弃的表情,她嘴角下弯,微微呲牙,垂眸道:“笨蛋宋澈。” “————”宋澈被夏璃的新表情吸引,原来夏璃嫌弃的表情是这样的,她原本就气质孤傲,再加上嫌弃,確实有种其他的感觉。 奖励说完了,惩罚呢? “你不生气?” 更兴奋了来著。 宋澈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开口,“你这样——其实有点好看。” 夏璃疑惑了,这样很好看? 她其实不喜欢这个表情。 感觉不正经——用新学的那些词来说,就是变態。 夏璃不是变態。 两人互相攻击了一会,结果谁都没生气,过了十几分钟,到了南徽街区,店家多了起来,许多店都推出了新年商品,街道看起来都变成了喜庆的红色。 宋澈路过就会带著夏璃进店里看看,夏璃很少说话,但宋澈会观察,观察她的眼神和嘴巴,夏璃遇到想吃的,就会咽一下口水,但她不说,她就看著宋澈,等著他买。 宋澈告诉她,上次金幣换了不少钱,让她不要顾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夏璃想吃的东西可多了。 夏璃觉得——有钱真好,她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宋澈有钱真好。 下次挣到金幣还给宋澈。 宋澈牵著她的手逛,买的东西不多,但种类多,遇到夏璃想要的就买一些,最后也拎了两兜东西。 买完那些酸奶,饼乾,沙琪玛,还有一堆零食后,宋澈又买了一些瓜子和花生给夏璃拎著。 这些閒的时候吃——可舒服了。 两人双手拎的满满的。 直到再也买不了东西,宋澈准备回家。 路过一个小摊位,是贴手机膜和卖手机壳的,生意看上去不太好,摊主都快睡著了。 宋澈忽然想到买个手机壳。 给夏璃也买一个。 顺便贴个膜,把原本的原机膜私了。 那个太薄,保护不了手机。 等高考完,他准备和夏璃一起换个手机,换一个好点的,带著夏璃玩游戏。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驻足摊位,“老板,贴个膜多少钱。” “十五。” “我们贴俩,再买两个手机壳,便宜点。”宋澈没想到,他有一天也婆婆妈妈的讲价,他本来没想讲价,但一开口就想抹个零。 “便宜五块。” 夏璃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手机壳——是套魔镜上的吗?” 宋澈没再去纠正她的说法,“嗯,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 “我挑好了。” “这么快。” “我给你挑的。”夏璃把一个手机壳递给宋澈,黑色壳身,后面有只小猫,“我看你的衣服黑色偏多,还喜欢布鲁斯,所以这个你喜欢吗?” 没等宋澈开口,老板递来一个黑色带著小狗的手机壳,“姑娘,布鲁斯是条狗,这个才合適。” 宋澈笑笑没多说,“老板,就要这只猫了。” “行,我只是提个建议。”老板也不矫情,又递过去一个手机壳,“这个白色的,后面是只黑猫,情侣款,怎么样?” 宋澈手里正拿著一个浅紫色手机壳,他刚想拒绝,夏璃提前开口,“我要那个白色情侣款的。” > 第106章 期待冬日雪落 第107章 期待冬日雪落 宋澈顿了一下,隨即理解,接过那个手机壳,付了钱。 不过宋澈多买了一个,他把浅紫色那个也买了回去。 套上手机壳,情侣款,一只白猫黑壳,一只黑猫白壳,说起来像是黑白双煞,但夏璃看的很满意,两个手机壳对称又不对称,莫名觉得很有意义。 宋澈拎起东西回家,他本来想再买点春联啥的,顺便买了也省事,可是俩人抱的太满,一人搂了一大兜好吃的,夏璃没多余的手。 这事主要就怪她,看见什么都想尝一下,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跟手机壳老板客套两句,往小巷走。 幸好离家不远,不至於累死在路上。 到家时,桃香下楼迎接,她过来帮忙,接下了不少好吃的,家里有两个饭桶大王,这辈子也算时有了。 宋澈其实也贪吃。 人嘛,总想吃点好吃的。 但宋澈认为他顶多算小吃货,那俩货是饭桶。 四大包物资一到家,桃香和夏璃就开始分赃,桃香这个笨蛋,专挑好吃的,夏璃挑的慢一些,因为她会抬头问宋澈,他喜欢吃哪种。 最后的结果就是夏璃气得想敲桃香。 桃香眼力劲足,一看不对劲,立刻把东西分享出来,一样只留了一个,其他的全给夏璃。 宋澈坐在被挠破的沙发上,打开电脑,这玩意现在是家里面最贵的东西,租的房子这没电视机,宋澈想用电脑看会电视。 早知道买点瓜子了。 宋澈搁那找视频,夏璃就坐小凳子上看,桃香也凑过来,嘴里还吃的东西,布鲁斯没有看电视的兴趣,它就是单纯的想蹭人。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那个小屏幕。 桃香看了一会就没了兴趣,跑一边和布鲁斯谈心去了,他俩现在,似乎关係不错,布鲁斯没再动不动咬她。 宋澈就是閒著没事做,等到饭点吃饭睡午觉,现在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看点视频打发时间。 “这也是电影吗?”夏璃问,这些对她来说都挺新奇,她一直都把这个播放画面的东西理解为水晶球,还老是会认为视频里的东西是真实的。 宋澈解释过p图之类,但夏璃显然分不太清,因为有些视频確实是真的,有些则是演绎和特效。 “算是gg。”宋澈划过视频,“內容也是夸大成分,不要真信。” 这些gg商把东西包装的像个金子一样,其实拆开就是浪费钱的东西,现在的gg和以前电视上的没法比,以前宋澈都不知道那些gg是gg。 现在就是安个明星上去代言,巴拉巴拉一堆,还浪费时间。 夏璃知道gg,上次不小心点进去就全是不正经的东西,她不喜欢点进去—— 每次都是不小心才点进去的。 她在一旁继续看宋澈刷视频,临近过年,视频也全是带著年味的视频,不少人开始记录一些新年vlog,拍一些新年段子,有的地方下了雪,就有一起出去滑雪,互相闹腾的视频。 宋澈挺想和夏璃闹腾的,但按照殿下的性格,估计闹腾不起来。 视频又划过去一个。 这回是个滑雪的片段,几个人从坡上衝下来,溅起老高的雪雾,笑闹声从笔记本里传来。 宋澈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没立刻往下滑。 画面里,有人摔了,栽进雪堆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旁边的人笑得镜头直抖。 “他们在做什么?”夏璃问。 她记得上次这下过雪,但天冷的人不想出去,视频里那几个人都埋在雪里,肯定很冷。 “滑雪。”宋澈说,“从雪坡上滑下来。” “滑下来?”夏璃看著那个摔进雪里的人被同伴拖出来,满头满脸的雪,“用木板?” “嗯,脚下绑著板子。”宋澈点了暂停,画面定格在那人狼狈的大笑脸上,“靠重力往下冲,用身体控制方向——这事得学,不然就和他们一样。” 夏璃没说话。 她看了会儿定格的画面,又转过头看宋澈。 “你想试试?”她问。 宋澈愣了一下。 “我?” “你刚才看了很久。”夏璃说,“看了三个这种视频。” “有吗?”宋澈自己都没注意。 “第一个二十四秒,第二个四十七秒,第三个。”夏璃看了眼进度条,“一分十二秒。其他视频你划过去很快。” “————就隨便看看。” “哦。”夏璃转回去看屏幕,“那你不想试?” “也不是不想。”宋澈往后靠进沙发,“就是没滑过。我们这儿冬天雪少,就今年多些,平时就算下,也是薄薄一层,积不起来。而且滑雪得去滑雪场,得学。” 他说了一串。 夏璃安静听著,等他说完,才问:“难吗?” “看人。有人学得快,有人摔得多。”宋澈想了想,“平衡感得好,胆子也得大。坡陡,速度快,怕的话身体会僵,一僵就容易摔。” “你会怕吗?”夏璃看著他。 “不知道。”宋澈老实说,“没试过,应该不至於怕。” 夏璃点点头。 她又看向屏幕里那个暂停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摔飞了还在笑,难道飞出去很好玩? “摔了,会疼吗?” “疼啊。雪看著软,真摔狠了也够呛。”宋澈说,“尤其速度快的时侯,跟撞墙上差不多。不过一般都穿著护具,头盔、护膝、护臀什么的。” “护臀。”夏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点困惑,“保护————那里?” 宋澈点头。 “————对。摔的时候经常一屁股坐下去,所以得护著。” “哦。”夏璃想了想,“那如果穿了护具,摔了就不会疼?” “会好点,不是完全不疼。”宋澈觉得这对话走向有点怪,“而且摔也有技巧,不能硬扛,得顺势滚一下,卸力。” “像战斗时的受身。”夏璃说。 “差不多吧。” 夏璃说,“摔倒时减少衝击的方法。用背或肩著地,滚动。” “对,就那个意思。”宋澈说,“不过雪地上滚一身雪,挺狼狈的。” 布鲁斯溜达过来,跳上沙发,挤到宋澈和夏璃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猫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桃香从厨房探出头:“你俩聊啥呢?饿不饿?我拆了包牛肉乾。” “不饿。”宋澈说,“聊滑雪。” “滑雪?”桃香叼著牛肉乾走过来,凑到屏幕前,“就这个?我见过。以前在北方山里,冬天有人这么玩。不过他们用的不是这种板子,是树皮绑在脚上,更简陋。” “你会?”宋澈问。 “不会。”桃香嚼著牛肉乾,“我看他们摔得挺惨的。有个老头,一路滚下山坡,最后卡在树权上了,费好大劲才弄下来。” 宋澈想像了一下那画面,有点想笑。 “但看起来。”桃香盯著视频,“好像挺有意思。速度很快,风呼呼的。” “你也想试?”宋澈问。 “我想试试——但是姐姐害怕这个。”桃香摇头,“让她站那板子上,估计直接一路滚到底。” 她说完,又叼著牛肉乾晃回厨房去了。 宋澈重新看向夏璃。 她还盯著那个暂停的画面。 “如果————”夏璃忽然开口,“如果去了滑雪场,你会先学什么?” “嗯————大概先学怎么站,怎么走路吧。”宋澈说,“在平地上適应板子,然后上最缓的坡,学怎么剎车,怎么转弯。” “剎车。” “对,內八字减速。”宋澈两脚比划了一下,“板头靠拢,板尾打开,像这样。不过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 夏璃做个內八应该还挺可爱。 “你会教我吗?”夏璃问。 宋澈顿住了。 “我?”他说,“我都没滑过,怎么教?” “你看过视频。”夏璃说,“你知道理论。而且,你学东西快。” 这话说得宋澈不知道该怎么接,其实夏璃比他学得快。 “那也得我自己先会了才行啊。不然俩人一起摔,谁拉谁?” “我可以拉你。”夏璃说,“我力气大。” “不是力气的问题——”宋澈哭笑不得,夏璃那点力气,真要拉指定摔,“算了,真要去的话,肯定得请教练。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教练。”夏璃念了一遍,“付钱,教我们。” “对。” “贵吗?” “应该————还好。”宋澈想了想,“按小时算的。而且一般是一对多,要想一对一更贵。” 夏璃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我自己学呢?” “自己学?”宋澈看著她,“没人看著,摔了没人管,撞了没人拉。尤其你完全没概念,乱来会出事的。” “我不会乱来。”夏璃说,“我会先观察。看別人怎么做——姜硕会不会滑,我们可以跟朋友学。” 她说得一套一套的。 和之前那个殿下改变很多,之前的夏璃可不会说出朋友这俩字。 宋澈想起她学电脑时的样子,確实是这样,观察,分析,然后下手,又快又准。 “可以考虑一下,但滑雪场估计不行。”宋澈顿了顿,“雪场有规定,新手不能上中高级道。而且很多技术,光看是看不出来的。我们可以先滑著玩————不和那些正规滑雪的比,找个坡,坐著滑。” 夏璃忽然指著屏幕问。 “你喜欢哪个?” “喜欢哪个?”宋澈没听懂,屏幕上一个大笑脸,笑的是挺开心,但宋澈不喜欢。 她继续说,“速度,风,还有————失控的感觉。” 宋澈怔了怔,明白了意思。 “可能都有吧。”他说,“平时生活太按部就班了。有时候会想试试失控一下,但又怕真失控了收不住。” “可控的失控。”夏璃说。 “对。”宋澈笑了,“就是这个意思。” 视频播完了,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这次是个美食製作,揉麵团的特写。 继续刷,是个跳擦边舞的小美女,宋澈视线多看了一秒,继续刷。 下一个还是个小美女。 宋澈关掉了页面。 扭头看了眼夏璃。 这个银髮少女看著他,“为什么不看了?” “看累了。” “哦。”夏璃忽然说,“如果下雪。我们可以去吗?” 宋澈想了想,“行啊,下雪了一起玩,我刚才说的都是比较正规,只是玩的话,不用找教练什么的麻烦事。” “嗯。”夏璃点头。 “不过想大玩特玩,还得买护具。”宋澈开始盘算,“头盔肯定要,护膝护腕护臀————衣服也得租,滑雪服防水,自己的衣服一沾雪就湿了。” “要花很多钱吗。”夏璃说。 “也不算多。”宋澈打消夏璃顾虑。 夏璃转过头,“那这钱我来挣,我在游戏里搬砖”应该能挣到滑雪的钱” o 宋澈乐,“行,多跑刀。” “夏璃认真地说,“你说过,熟练了之后,一天可以挣一些。” “对,到时候你把挣的钱给我,我再付就行。”宋澈准备垫钱,这事主要是让夏璃开心,花钱都是次要的。 “我们可以从最缓的坡开始。”夏璃说,“你看了很多视频,知道理论。我观察力和平衡能力不差。我们可以互相看著,慢慢试。” 宋澈听出来了,她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这位殿下其实算宅女,现在准备出门看世界了。 “互相看著————”宋澈想像了一下那场景。 他和夏璃,俩新手,穿著租来的笨重衣服,踩著不听话的板子,在初级道上歪歪扭扭,你摔了我拉你,我摔了你扶我,旁边可能还有小孩嗖嗖地滑过去。 就他俩跟小傻子一样。 有点蠢,但好像————挺有意思的。 “可以。”他最后说,“咱俩摸索著来。” “嗯。”夏璃应了一声。 她不再提了。 但宋澈知道,她记下了。 那他也要记下。 桃香又从厨房出来,这次端了个小碗,里面是洗好的水果。 “吃不?”她递过来。 宋澈拿了一个。 夏璃也拿了一个,慢慢剥皮。 “你们刚还在说滑雪?”桃香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我也想去了。” “你刚才不是说平衡感差吗?”宋澈问。 “那是我姐姐。”桃香理直气壮,“现在我不是人了啊。妖怪的平衡感,能差到哪儿去?” 宋澈想了想,好像也是,她不是人。 “那你去干嘛?”他问,“一路滚下山?” “我可以飞啊。”桃香说,“真要摔了,我直接变回原形,扑腾几下就起来了。说不定还能叼著你们飞一段。” 宋澈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滑雪场上,一只胖乎乎的猫叼著两个人低空掠过,周围游客目瞪口呆。 踏马的,猫是不会飞的! “算了。”他说,“你还是別去了。我怕你被当成珍稀动物抓起来。” 桃香喊了一声,抱著碗吃水果去了。 夏璃吃完,抽了张纸巾擦手。 她看向窗外。 “会下雪吗?” “预报说过了年有可能。”宋澈也看了一眼,“但估计下不大,落地就化了” 。 “我要是有魔法————就可以下大雪玩了。”夏璃还是怀念拥有魔法的日子,给南徽下一场暴雪,然后,玩雪! 桃香又转悠回来,“牛肉乾吃吗,最后一包了。 1 第107章 桃夭从小就说她是狐狸大王 第108章 桃夭从小就说她是狐狸大王 牛肉干著实好吃,桃香没忍住全部解决,攥著包装袋傻笑。 她知道,她好像有点完了。 现在能怎么办? 除了装傻没啥好办法。 “我留了一包,专门给你俩留的,不是因为吃饱了才想起来你们没吃——我桃香从来不骗人。”桃香感觉她確实错了,有点死了的错了,刚才分东西时,宋澈明显偏向夏璃,她把好东西吃完,指定完了。 桃香解释半天,宋澈和夏璃压根没理她,他俩正琢磨怎么滑雪,宋澈给夏璃讲解关键名词,夏璃认真听,压根就没注意牛肉乾只剩一包了。 既然这样———— 桃香的嘴角默默流出泪水,她只得独自笑纳。 反正都是死罪,大不了让宋澈和夏璃一块打她屁股。 她从小就被打,皮实得很,上次被宋澈踹了一脚,一点感觉没有。 桃香內心戏有点多,肉嘟嘟的脸一会鼓著嘴,一会闷著眉,最后反思了半天,又偷偷去购物袋拿了几样东西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一嘴巴鼓鼓的,吃的可香了。 她停下偷吃的时候,宋澈的声音有点闷,夏璃也从座位上起身,像是因为某件事起了爭执。 桃香听不懂大人们的爭执,只觉得他俩有点笨,不如多吃一点东西长身体,厨房是个好地方,冰箱也是个好东西。 宋澈绷著脸,“我先说好,你最好冷静一点,这对我俩都好,再不然你就想想你的身份,不要因为寻求刺激丟了身份。” “我不是为了寻求刺激,我只是想看看你摸我的腿会不会变奇怪。” “都说了会,就是单纯害羞,没什么好看的。”宋澈黑著脸,摸腿这事本来是件挺好的事,但放夏璃这变得不正常起来,她整得和研究魔药一样——没有意思,完全不是情侣该有的暖昧,她就是想研究宋澈害羞的样子。 可恶的女人! 宋澈继续绷脸。 我宋澈就算一辈这样,也不会被夏璃研究如何害羞的。 这事本来就该情意浓浓,水到渠成,夏璃弄得跟任务一样,说的太直白——她不尷尬,宋澈有点尷尬。 摸不清夏璃脑袋在轴什么。 她起身坐到沙发上伸出小腿,“我不会敲你,你可以摸腿。” 可恶,我不需要施捨! 宋澈看了眼匀称的小腿,心里忍住了,但手没忍住,摸了摸。 他確实搞不懂夏璃在想什么,先摸了再说。 夏璃低眸看著宋澈。 果然,和魔镜说的一样,就算宋澈也抵抗不住腿的诱惑。 她把视线移了移,想要验证她心里的想法,但宋澈何其谨慎,一眼就看出夏璃视线不对劲。 “你在看啥?” “————我。”夏璃被发现后,移走视线,“我在看你脸。” 当真是脸? 宋澈鬆开手,他发现了,腿確实没什么好摸的,顶多是软软的,但隔著裤子,摸不到皮肤,手感差了许多,主要他感觉夏璃不怀好意。 在色诱自己? 开玩笑,殿下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夏璃单纯脑子轴,心血来潮,又想看他害羞。 他不会因为摸个腿就害羞的。 夏璃看了宋澈几眼,发现宋澈的反应和预想不太一样,他的手老老实实,没有得寸进尺,也就捏了捏,揉了揉,像是按摩。 魔镜说,男人会顺著腿摸来摸去,最后骗你上床上玩。 难道宋澈不是男人? 夏璃没收回腿,继续和宋澈看滑雪视频,她是看了一对情侣一起滑雪,才想到之前看过的东西。 夏璃现在判断了一下。 宋澈是个小流氓,但有底线,有原则。 他揉著揉著,突然变成按摩了,宋澈现在没啥兴趣,所幸捶捶腿,给夏璃放鬆膝盖,刚才走路腿也酸,就当照顾女朋友了。 宋澈坐在小板凳上看视频,不时给夏璃捶腿,怀里抱著夏璃的腿——还挺暖和。 等到夏天再摸,现在摸没意思,搁著摸裤子呢。 这玩意又没啥感觉。 滑雪教程到了后半段,基础的学的差不多了。 现在就差一场雪了。 或者去滑雪场玩。 滑雪和大多数事情一样,有意思的点在於学的过程,另一个点就是刚学会后的过程。 学的过程总是磕磕绊绊。 磕磕绊绊听起来不太好——说实话,其实也不太好,但困难总是让人记住很久,总是让人怀念遇到困难的自己。 原来自己还是挺有毅力的。 夏璃被宋澈锤的的舒舒服服,他捏来捏去,让走路绷紧的肌肉都放鬆下来,本来摸腿这件事挺亲密的,但硬是让俩人过出了老夫老妻的感觉。 夏璃不时吐出一个问题,宋澈就东一句西一句閒扯,俩人聊了一会,话题又绕回[如何让夏璃生气]这件事上。 宋澈不想惹她生气,夏璃偏不,就跟方才非让他害羞一样。 生气而已——她想干什么? 神经病吧! 太难听的话宋澈说不出来,但拗不过夏璃,他准备攻击一下夏璃薄弱的地方女人什么时候容易急眼? 攻击夏璃身材,还是攻击她容貌? 可恶,夏璃这妮子肯定在故意炫耀她的身材和容貌! 这攻击不了。 夏璃收回视线,准备感受一下身体,那时的感觉是魔力流淌身体,伴隨著愤怒,她的魔法恢復到巔峰,最后竟一下唤出七八个超位魔法,这是之前未有过的尝试。 她在想,现在愤怒能不能重现当时的感觉。 夏璃闭著眼,试著回想那时胸腔里翻滚的怒气。 气不起来,宋澈在她身边,她就气不起来。 夏璃去想之前的事。 愤怒在希特。 那个愚蠢的贵族私自调动边境驻军,导致防线差点被攻破,她確实感到了愤怒。 但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了怒气。 她睁开眼,看向宋澈。 宋澈正从购物袋里翻出一袋花生米,拆开,往嘴里扔了几颗。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又咋了?” “我在回忆。” “回忆什么?” “愤怒的感觉。”夏璃说,“我想重现当时的魔法状態,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一起做的那个梦,我会魔法。” 宋澈咽下嘴里的花生米。 “————做梦的事情不要信。” 夏璃摇头,“可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想。” “那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宋澈纠正,递给她一把花生米。 吃点东西,吃饱了就不多想了。 “————我知道这句话。” 夏璃坐在破沙发上,看著身边的宋澈和布鲁斯。 愤怒? 那是什么东西。 现在是安稳,暖和,甚至有点————困。 愤怒这个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 需要某种侵犯威胁,至少得是不公。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宋澈虽然有时候气人,但那些小打小闹,大多时候都是在逗她玩。 她试著想像宋澈做了很过分的事——比如把给她的书撕了,或者把布鲁斯赶出去,再或者——她想不出来,这些事宋澈都不会做,他不是这样的人。 夏璃睁开眼,有点挫败。 “好像不行。” “不行就对了。”宋澈又扔了颗花生米进嘴,“哪有人专门找气生的,这不傻————傻傻的也很可爱。” “但那时候確实成功了。”夏璃说,“愤怒让魔力流动。我甚至同时维持了七个超位魔法,虽然只持续了几秒。” “那是梦里吧。”宋澈说,“跟现在能一样吗?” “不一样。”夏璃承认,“但我想知道,在安全的环境里,能不能主动进入那种状態。” “你练那个干嘛?”宋澈不解,“现在又不需要打架。” “有用。”夏璃说,“如果我掌握这种魔力重现的能力,就可以带著你过好日子。” 宋澈看著她认真的脸,笑了。 这姑娘跟他说过很多次想恢復魔力,但目的都只是过上好日子,要是换成他,他指定噹噹皇帝试试。 紂王好啊,紂王得当。 但那也只是想想。 他其实有些心疼夏璃,就算不换位思考,他也能想到夏璃心里多么的失落,她就是为了魔法而生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他问,“真跟你打一架?” “你可以试试——————”夏璃想了想,“说些真正让我不高兴的话。” “刚才不是试过了吗?” “那些不够。”夏璃摇头,“你就算说我笨蛋,做饭难吃,头髮和你们不一样这些都是小事,甚至不是真的——我不是笨蛋,我需要————更真实的冒犯。” 小乖乖夏璃,你这样说话很危险哦。 宋澈皱眉,“我干嘛要真的冒犯你?” “为了过上好日子。” “那你真生气,结果没有魔力,我不完蛋了?”宋澈看著她,“就算你真有魔力了,万一把你惹火了,你一发魔法把房子拆了,我们住哪儿?” “我不会拆房子。”夏璃说,“我会控制力道。” “那也不行。”宋澈站起来,把花生米袋子放到茶几上,惹夏璃生气可不是好事,宋澈起码要先想好怎么把她哄好才能惹他生气。 “为什么?”夏璃追问。 “因为————” 因为你脑袋就是个笨蛋口牙! 夏璃还在等他的答案,怎么看都是个笨蛋。 情绪这事急不来,夏璃本来就刚接触这些,急於求成很可能揠苗助长,更何况她想通过生气转化成魔力。 除了超级赛亚人,宋澈是没见过。 或者喊一声勇气啊,羈绊啊就开掛的那种。 宋澈嘆了口气,重新坐回小板凳上。 “这样——我们来打个比方。假如你现在特別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时候我给你一碗麵,你会不会觉得特別好吃?” “会。”夏璃点头。 “但如果我给你一桌满汉全席,让你连著吃三天,再饿你一顿,然后给你同样的那碗面,你是不是觉得更香?” 夏璃想了想:“是。” “愤怒也一样。”宋澈说,“你平时太——太平静了。没什么事能真正激怒你。所以偶尔有一点小火苗,你反而会觉得新鲜,甚至想研究它。但如果真有人天天惹你,让你烦不胜烦,那时候的愤怒就是另一回事了一一你会只想让它消失,根本不想研究。 夏璃安静地听著。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得在安全的环境里,用小事慢慢撩拨,才能玩味。真到了需要它保命的时候,它反而不会那么听话地出来让你研究。” “那我————”她慢慢说,“是不是永远没办法掌握魔法了。” “不一定。”宋澈说,“但可能不能用愤怒当开关。你得找別的————更可控的东西。” “比如?” “比如————”宋澈抓了抓头髮,“比如专注?你学电脑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態,魔力有没有变化?” 夏璃回想了一下。 “没有。” “那兴奋呢?比如你第一次吃到番茄炒蛋的时候?” “————没有变化。” “紧张?比如上台表演之前?” 夏璃摇头。 宋澈没辙了。 你这系统也太难兼容了。 不过宋澈猜的也是没有魔力感觉,这地方不让成精,不然桃夭还真是大妖了。 桃香从厨房蹭出来,手里拿著半个苹果,啃得咔咔响。 “你俩还没完啊?”她含糊地说,“要我说,你就別想了。顺其自然唄。该怒的时候自然就怒了,不该怒的时候,强求也没用。” 桃香就不喜欢生气,因为很多时候,她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夏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澈也觉得桃香说得对,但他知道夏璃还在轴。她就是这样,认准一件事,就要弄明白。 果然,夏璃又闭上了眼。 宋澈看著她。 她的银髮在光里泛著色泽,宋澈想起了上次舞台停电的样子,夏璃的头髮大概有魔力残留? 那时候她是什么状態? 惊讶,警惕? 还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夏璃————”他轻声问,“那天停电,你头髮发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夏璃睁开眼。 “什么也没想。”她说,“只是——高兴。” “那感觉,和愤怒时的魔力爆发一样吗?” “不一样。”夏璃想了想,“更————被动。像水满则溢,控制不了。” “那如果————”宋澈慢慢说,“你试著主动“溢”出来呢?” 他现在说话纯属胡扯,只能瞎建议建议,了却夏璃的念想。 夏璃怔了怔,这个思路她没试过。 但————也许失控本身,就是另一种控制? 宋澈其实有点担心。 別真给夏璃整出魔法了。 真要整出魔法,他俩可以进入歷史了。 到时候夏璃就是夏璃大王,桃夭真就可以自封狐狸大王了。 这笨蛋桃夭,一个猫咪不好好的,非要做狐狸大王。 她真以为夏璃能恢復魔法统治世界,封她为狐狸大王是吧。 第108章 你偏心! 第109章 你偏心! 夏璃把宋澈的提议考虑一遍,点了点头,她和宋澈不在一个频道。 宋澈胡扯的,她竟然认同了。 这事想成,除非魔法和科学之间先死一个。 谁先死好呢。 宋澈不知道,这两天被夏璃的脑迴路绕晕了。 夏璃的问题逐渐变得奇怪,刚来那几天,夏璃比较好奇————所以问的问题他都能理解,现在过去一段时间,夏璃隱约觉醒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控制欲和受虐? 宋澈没有那种倾向,他觉得生气就能恢復魔法这件事不合理,无非就是在梦里可以骗骗自己,这事没事想想,想多了可不太好。 有时候给人希望,再发现压根不是希望,这样才是最绝望的。 宋澈看她著实认真,害怕她到时候又轴的不行,死磕这件事。 夏璃坐一旁自己思考,宋澈就没打扰她,等到她想明白,抬头看他,宋澈开口,“走吧,去爸妈那吃饭,已经做好了。” “嗯。”夏璃跟著宋澈出去,她和阿姨叔叔见了几面,莫名的担忧感少了不少,但还是有点。 夏璃挺奇怪,分明就是两个普通人类,多了一个[宋澈父母]的身份,竟然会让她紧张。 说不出来为什么紧张,夏璃描述不准確,只能模糊的感觉出来两个字。 自卑。 突然而来的自卑。 但夏璃又没觉得自卑什么,宋澈是她的契约者,放在之前,她是绝对的上位,而现在,她把宋澈当成恋人,她竟然就会自卑——殿下有这样的感觉正常吗? 她没有前人参考,只得自己思索。 总结半天,觉得原因就出在她失去魔法这件事上。 如果她仍旧拥有魔法,就不会自卑。 夏璃又点了点头,觉得她想法没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宋澈看她搁那点头,跟个小傻子一样,没人跟她说话,她突然发呆,然后点头,她点啥头? 宋澈收拾收拾裹上围巾,又熟练的给夏璃围好,“你不会又想让我惹你生气吧?” “没有,我在想刚才的事。” 想刚才的事也行,惹夏璃生气的事,宋澈实在做不到,他最多逗夏璃一下,不会衝著急眼去。 毕竟夏璃可容易急眼了。 宋澈发现,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惯著她,这个可恶的女人让他性格都变了。 他挺不喜欢惯著別人的。 “这事自己想就好,別跟爸妈说。”宋澈简单提醒,“和之前说的一样,不说奇怪的话,就没问题。在这我们只讲科学。” “嗯,我知道,科学很厉害。” 夏璃跟著起身,双手在围巾旁握了握。 宋澈每次给她围的都很暖和。 “到时候,爸妈估计会聊点过年的事,你不想接话点头就行,听不懂也没关係,我妈心可软了,你呆一点,说啥我妈都信。” “嗯,我明白,其实我学了不少东西,魔镜告诉我的东西我都记下了,像是过年需要什么准备,年货买些什么,最近都有什么日子,我要做什么,我都了解。” “那就好,殿下记忆力太超標了。” 宋澈表示理解。 夏璃这记性,不削能玩? “等晚上再出去逛逛,早上光顾的买零食了。” 说完,宋澈开门下楼,过了巷子来到对面。 早上本来想买点对联啥的,但是他太在意夏璃的眼神了,一看到她对那些吃的感兴趣,他就进去买一份,最后买了四大兜。 不过爸妈应该会准备,年货不买也没事,主要给夏璃买些衣服,她的衣服只有两件,春季的衣服没有——春夏秋季的都没有,可以提前买。 她的那件魔女礼服,春天穿了太冷,夏天穿了太热,主要是那双丝袜,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缘故,材质都变差了。 上次被夏璃藏起来,宋澈感觉都不能要了。 那些衣服,宋澈一件都没有私藏。 上次给夏璃洗了一次內衣,就再也没有碰过,夏璃全是自己洗的。 踏马的,突然感觉第一次洗时,没做些什么,好遗憾! 夏璃跟著下楼又上楼,面对阿姨叔叔还是下意识躲在宋澈身后,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话,每次都只想安静的坐一旁。 敲开门时,饭菜香已经飘到了楼道。 张淑淑脱了围裙,手刚洗好,“我时间把握的好吧,来,汤刚出锅,你俩快进来。” 宋建国从厨房探出头:“小澈,夏璃,坐坐,马上开饭,对了,布鲁斯抱来没?” “没,它搁家里睡觉呢。” “行,这次尝尝我做的。” 老爸出乎意料的一起下厨,平时都是不怎么动弹。 主要是他做饭难吃。 宋澈摇摇头,突然就不想吃这次的饭了。 屋子小,暖气足,窗上蒙著薄薄的水汽。夏璃跟在宋澈身后进屋,换了拖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老妈这次很捨得,把臥室的空调打开,连著客厅一块暖和,电錶估计都转爆了。 老妈比之前捨得花钱了。 宋澈转念一下,老妈还是不爱花钱,开空调主要为了他俩。 “阿姨,叔叔。”她打招呼,坐到一旁不说话,宋澈让她呆一点,她就努力做一个小傻子。 儘管她不是很喜欢演小傻子。 “哎,真有礼貌。”张淑淑端著一碗紫菜蛋花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上,“今天简单吃点,炒了个土豆丝,蒸了条鱼,还有个炒白菜。” 確实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饭桌上的饭菜卖相不错,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老妈的手艺,老爸说帮忙,顶多是帮忙端盘子倒油,他整不出来这种饭菜。 四人围著小方桌坐下。 宋建国给每人盛了饭,张淑淑先给夏璃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尝尝,这鱼新鲜,早上才买的。” “谢谢。”夏璃低头看著碗里的鱼,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鱼果然很好吃,她最喜欢吃鱼了。 “怎么样?”张淑淑期待。 “————好吃。”夏璃说,“没有刺。” “特意挑的刺少的部位。”张淑淑笑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这个也尝尝,你叔叔炒的,虽然味道有点淡——但他说有家的味道,尝尝看。” 宋澈在旁边自己夹菜,心里嘀咕:妈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要是让宋澈知道,老妈本来想压力夏璃,结果一看到夏璃就心软成这样,宋澈一定来一句,双標老妈,抗议! 宋澈夹了土豆丝,家的味道没吃出来,倒像是假的味道。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张淑淑开口:“快过年了,你们俩有什么打算没?” 宋澈嘴里嚼著饭:“能有啥打算,在家呆著唄。 “年货置办了吗?”宋建国问。 “买了点。”宋澈说,“零食——零食买了四兜,对联还没买。” “对联我这儿有。”张淑淑说,“去年多买了几副,明天给你们拿过去。” “不用,我们自己买就行。” “跟妈还客气啥。”张淑淑摆摆手,又看向夏璃,“夏璃啊,过年在这边过,习惯不习惯?” 夏璃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饭菜:“习惯。” “那就好。”张淑淑笑呵呵的,“过年可热闹了,三十晚上包饺子,看春晚,初一早上吃汤圆————” “汤圆是什么?”夏璃问。 桌上三人都愣了一下。 “就是——糯米粉包的,里面裹著馅儿,甜的。”宋澈解释,“芝麻馅,花生馅,豆沙馅什么的。煮著吃,软软糯糯的。” “哦。”夏璃点点头,“没吃过。” 张淑淑立刻说:“那阿姨初一早上给你煮,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老妈身为女性,属於感性生物,脑袋里立刻脑补出一大堆夏璃多么可怜的悲惨身世。 这孩子——竟然连汤圆都没吃过! 夏璃想了想:“————都可以。” “那就每样都煮几个。”张淑淑说,“尝尝就知道喜欢哪个了。” 宋建国喝了口汤,问:“夏璃,你们老家————不过年吗?” 夏璃看向宋澈。 宋澈接话:“她那儿——习俗不一样,不过春节。” “哦哦,这样。”宋建国点点头,“那正好,今年在这边好好体验体验。咱们这儿过年讲究可多了,贴春联,放鞭炮,守岁——对了,你们年轻人现在是不是还抢红包?” “抢。”宋澈说,“手机群里发。” “那夏璃有手机没?”张淑淑问。 “有。”夏璃说,“宋澈给我买的。” “那到时候阿姨也给你发红包。”张淑淑笑,“图个吉利。” 夏璃不太明白红包的具体含义,和上次给的一样? 还是什么东东? 但看张淑淑高兴的样子,便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话题又转到过年安排上。 张淑淑说起亲戚串门的事:“初二你大舅一家要来,初三去你姥姥家————夏璃到时候一起去,认认亲戚。” 宋澈头皮一麻:“妈,夏璃怕生,就別带她到处走了吧。 “那怎么行。”张淑淑不赞同,“总得见见家里人。再说了,夏璃这么懂事的姑娘,怕什么。” 夏璃安静地听著,筷子在碗里拨著饭粒,她听懂了,就是要见其他人,她其实不太愿意见其他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宋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又紧绷绷的。 “到时候再说吧。”宋澈打圆场,“看夏璃想不想去。” “我想去。”夏璃忽然说。 宋澈和张淑淑都看向她。 “我想看看。”夏璃补充,“你们的——亲戚。” 张淑淑顿时眉开眼笑:“好,好,那就一起去。阿姨给你介绍,都是和气人,不用紧张。” 宋澈心里嘆气。 殿下,你是不知道七大姑八大姨的威力啊。 要是说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 都会身败名裂的! 尤其是夏璃一头银髮,指定被说閒话。 吃完饭,夏璃要帮忙收拾,又被张淑淑按住了。 “你们坐著,看会儿电视。”她麻利地收碗,“老宋,你陪孩子们说说话,我把碗刷了。” 电视开著,在播一部年代剧,这剧宋澈没看过。 宋建国泡了壶茶,给宋澈和夏璃各倒了一杯。 “夏璃啊。”宋建国喝了口茶,“在这边生活,有没有什么特別想做的事?” 夏璃捧著茶杯,想了想:“想学做饭。” “哦,想学什么菜?” “番茄炒蛋。”夏璃说,“宋澈说好吃,我想学。” 夏璃其实自己也想吃。 宋澈教过她辣椒炒蛋,口感偏辣,她想试试酸甜口味。 宋建国笑了:“那个简单,让你阿姨教你就行。她做了一辈子饭,手艺好。” 厨房传来张淑淑的声音:“夏璃想学做饭,明天就来,阿姨教你!” 夏璃看向厨房方向,点点头:“好。” 宋澈在旁边听著,心里有点感慨。 前段时间,夏璃还是个连筷子都用不利索的殿下,现在居然主动想学做饭了。 “还有呢?”宋建国问,“除了做饭,还想做什么?” 夏璃又想了想:“————滑雪。” “滑雪?”宋建国有点意外,“你想去滑雪场?” “嗯。”夏璃说,“宋澈说,冬天可以玩。” 宋澈在旁边解释:“就隨便提了一句,她记著了。” “想去就去嘛。”宋建国说,“年轻人都喜欢。不过得注意安全,找个教练带著。” “贵。”夏璃说。 宋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钱的事不用担心,让你阿姨给你们出。” “不用不用。”宋澈赶紧说,“我们自己安排好了。” “跟爸还客气。”宋建国摆摆手,“一年就玩一次,该花就花。夏璃刚来,多带她体验体验。” 夏璃看了看宋建国,又看了看宋澈,没说话。 她感觉她说错话了,这事不该提,一提就会麻烦到阿姨和叔叔。 这不是她的本意。 张淑淑洗好碗出来,擦著手坐下:“聊什么呢?” “聊滑雪。”宋建国说,“夏璃想去。” “滑雪啊————”张淑淑想了想,“那得买装备吧?衣服鞋子什么的。” “租就行。”宋澈说。 “租的哪有自己的好。”张淑淑说,“而且夏璃这身材,租的未必合身。明天我带她去买一身,就当过年礼物了。” 宋澈头大:“妈,真不用————” “什么不用。”张淑淑瞪他一眼,“夏璃来咱家,我这个当阿姨的还没送过像样的东西呢。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我带夏璃去商场。” 夏璃捧著茶杯,看看张淑淑,又看看宋澈,最后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宋澈没辙了,“那——那给我也买吗?” “也买,你是我儿子,又不是捡的。” 又坐了一会儿,宋澈看时间不早了,起身说要回去。 “这就走啊?”张淑淑又去拿水果,“再吃点橘子,刚买的,甜。” “真饱了。”宋澈接过橘子,揣兜里。 “行,那路上小心。”张淑淑送他们到门口,又往夏璃手里塞了盒牛奶,“晚上渴了喝。” “谢谢阿姨。” 夏璃这来吃饭,说了不下十几次谢谢,她不知道说什么,就说谢谢。 “你妈————”夏璃开口,又停了停,“很好。” 宋澈听到夏璃又夸老妈,非常赞同,不过夏璃老是说话不说完,宋澈还以为夏璃在骂人。 宋澈侧头看她,“你不嫌她囉嗦就行。” “不嫌。”夏璃说,“她关心我。” 宋澈笑了笑,老妈就是喜欢关心人,知道夏璃是孤儿,就更心疼了。 回到租的房子,桃香大概是睡著了,没动静。布鲁斯从猫窝探出头,汪了一声。 宋澈换鞋,去厨房倒水。夏璃跟进来,站在他身后。 “宋澈。”她叫了一声。 “嗯?” “过年。”夏璃慢慢说,“是不是————很重要,比过生日还重要。” 宋澈转过身,“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团聚。”夏璃重复这个词,“所以,你妈妈才想让我去见亲戚。” “算是吧。”宋澈说,“她想让你融入这个家,不过见亲戚——不好说,我不喜欢见亲戚。” 夏璃沉默了一会儿。 “我————”她抬起头,“我想融入。” “你已经在了。” 第109章 新衣服 第110章 新衣服 回家就在床上躺著,颓废的日子越颓废越爽,幸好夏璃就在身边,不然学习的斗志指定被过年磨完了。 躺了一会,宋澈去客厅转悠,夏璃一回来就开始玩游戏,她想赚点滑雪钱,此刻正认真的当老六。 土豆地雷是这样的。 她自己换算一下装备价值,发现赚了不少,她问宋澈,“滑雪大概要多少钱? “” “几百块。”宋澈单纯算了门票和一些杂项,要是算上滑雪装备,价格轻鬆上千。 他最近也在兼职,作为高中生,像本科论文写不了,研究生论文写不了,但是一般的剧本,他还是有鑑赏能力的。 他其实可以跟爸妈开口,但总觉得花著不舒服,这次少花一点,下次多爆点爸妈金幣。 不过兼职赚的还是慢一些。 会被压价,会拖钱,要和交接的人扯皮,就是拿不到钱。 宋澈最近接了不少,准备过年前交稿。 他坐一旁看夏璃玩游戏,“赚多少了。” fps少女没有听到,她在听旁边脚步,准备阴人。 宋澈也没打扰她,继续文明观看。 过了一会,夏璃心满意足的百万撤离,算了算又拿到不少钱,这才回头看宋澈,“我觉得,四天可以赚到三百块钱。” “可以的。”宋澈感觉她赚的还不少,起码这钱比他好卖,他一次也就几十块钱。 夏璃关掉游戏,“你要跟我说事情?” “没啥事,你继续玩。” “我不玩了。”夏璃看著宋澈,“这个挣钱好慢,我挣不到两千块。” 夏璃自己查的明明白白,她知道宋澈在骗她,滑雪根本就不是几百块钱。 宋澈想自己垫钱。 之前说钱不多,也是骗她的。 宋澈竟然骗她了。 她不喜欢被骗,但这次没感觉到被骗的生气,而是一种其他感觉。 夏璃觉得她一直挺聪明的,在魔法城堡她就心思縝密,在这她也一样,有了魔镜的帮助,加上她的记忆,夏璃这段时间学了很多东西。 不过这些信息鱼龙混杂,她要慢慢分辨,有时问问宋澈,宋澈说不明白,她就记下来,以后亲自体验。 她看手机上的日历。 日历上会有节日。 她此前只知道,特定的日子会过生日,直到上次提到过年,她才特意学习一下,原来特殊的日子有很多。 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 好像很有意义。 桃夭又跑出去了。 冬天天台一般没人,上去吹风的人——大多都有故事。 桃夭一脸凶相,“我警告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你敢敲我,我下次再也不帮你开光了。 “6 ,“你不说话就不要叫我出来!” 桃夭捂著脑袋,明显是被强行拖出来的。” ” “那我走了。” ” ” “哎呦,你到底要干嘛!” ,黑髮女人扯出一张纸,写下偷字。 “让我偷什么——偷书?” 夏璃没说她发现了宋澈骗她,她准备自己先攒一攒。 宋澈还以为夏璃不知道,不过他没在意,只是看著手机,老妈又发来了几条信息。 临近过年,事情多了起来。 许多人都选择最近的日子办宴席,图个过年的喜庆,所以每次都能在这个时间吃很多席,吃到腻。 “夏璃,过两天有好吃的去不去,就是人很多,要见陌生人。” “去。” 夏璃选择性听到了[好吃]二字,她本来就决定要融入其中,即使不喜欢交谈,也要试著尝试。 “吃饭完,说不定会回老家看看————”宋澈没说完,感觉头疼,回老家比见亲戚还离谱,村头的情报站能给夏璃黑的祖宗都气醒,夏璃这模样,指定被说的连人都不是了。 夏璃点头,“回老家要见亲戚是吗?” “嗯,有的是亲戚,有的只是一个村的。” “我要怎么做,需要我笑吗,我现在表情还是会僵。” “不用勉强,说是亲戚,但关係也就一般般,有的甚至会背后蛐蛐你,看不起你,不用给好脸色。”宋澈顿了顿,“当然,有些关係不错,人也不错,我到时候跟你说,你呆一点就好。” “亲戚——是亲人吗?” “算是。” “亲人也会看不起我们?” “会,不过也正常,我有时也看不起他们,一般好多亲戚在一起,无非就聊点谁家挣钱多,那个小孩成绩好,你要是没钱,小孩成绩也不好,挺丟人的——不过这都是別人认为你丟人,要是自己也认为自己丟人,那就真丟人了。” “嗯。”夏璃挺认同,她不是喜欢討论別人的人,也不认为宋澈和她丟人。 “晚上买衣服。”宋澈突然开口,他准备把夏璃打扮好一点,如果遇到关係不好的就气一气对方,遇到关係好的,那就无所谓了。 又聊了几句,夏璃继续跑刀去了,她现在特別熟练,宋澈感觉可以丟去打职业了。 晚上吃过饭,宋澈把手机递给夏璃。 “看看衣服。”他说,“喜欢哪种,先在网上挑挑样子。” 夏璃接过手机,手指划拉著屏幕。 购物app的界面还算方便,点进去就能看到试穿的女生穿著冬装,在雪地里或咖啡馆前摆姿势。 看上去都很好看。 “这些都要买吗?”她问。 —— “挑几件需要的。”宋澈坐在她旁边,“外套,毛衣,裤子————內衣也得买新的。” 网购! 宋澈记住了这个宝贵的感悟,要是去实体店再遇到那种导购小姐姐,他指定尷尬的说不话。 夏璃的手指停了停,“我的那个——也快用完了,要从网上买吗?” “要,多买一点,毛衣啥的可以看看去实体店,试穿一下,今天就能穿。”宋澈说,“需要什么就再和我说,过年了,咱们都换新的。” 夏璃想了想,继续往下划,她目前需要的不是很多。 她准备先选內衣,上次那个导购小姐姐,著实不正经,竟然直接对著她比了比衣服,弄得她跟没穿衣服一样。 这次在魔镜上买好,就不用遇到导购小姐姐了。 夏璃滑屏幕的手慢了些。 宋澈看著她的脸。 殿下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眨眼,现在对著手机屏幕选內衣,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她其实还是不会挑內衣,尤其是面对那种大胆的款式。 “可以先看外套。”宋澈提示,“冬天要保暖,羽绒服或者厚大衣。” 夏璃点进一个羽绒服的页面。 白色的,长款,帽子上有圈毛领。 商品封面是个高挑的女孩,笑著在雪地里回头。 有点典。 “这个好看。”夏璃说。 宋澈点头,但感觉比较廉价,“————再看看別的?” 夏璃又划了划,停在一件浅色的羊毛大衣上。 款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模特也只是安静地站著。 表情屌屌的,像夏璃之前的表情。 “这个呢?” “这个————”宋澈看了看价格,四百二,“还行。不过羊毛大衣不够暖,里面得多穿点。” 夏璃点点头,宋澈把页面收藏了。 接著看毛衣。 她偏好素色,浅紫,都是些看起来软绵绵的款式。 宋澈由著她挑,只在看到一件露肩的毛衣时说了一句:“这个不行,冬天穿冻肩膀。” 夏璃哦了一声,划过去了。 她也没想穿那件漏肩的。 选裤子更简单,她只看黑色的。 “行动方便。”她解释。 宋澈等她挑好,顺便选了个加绒丝袜,也就是冬天穿的光腿神器,他绝不是想看夏璃腿,只是想让夏璃展现自己的美。 对於丝袜,夏璃倒不反对,也不觉得不正经,因为她之前就喜欢穿,丝袜穿著也有利於行动。 最难选的就是內衣。 夏璃选不明白,宋澈不好意思看。 夏璃点进內衣分类,屏幕上立刻弹出各种蕾丝,或者聚拢款的文胸。 她眉头微微皱起,嘴巴抿了抿,半天没动。 “怎么了?”宋澈问。 “这些————”夏璃顿了顿,“和我的不一样。” 这些比上次店里的还大胆,比起魔女礼服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异世界。 “你那个是魔女礼服自带的吧?”宋澈说,“我们这边————都是正常款式,像这种鏤空的穿著——穿著比较凉快——啊不,透气,比较透气。” 夏璃还是没动。 宋澈看她实在为难,伸手拿过手机。 “我帮你挑吧。”他说,“你报尺寸就行。” 夏璃报了个数字。 宋澈记下,开始筛选,心想道。 原来夏璃有c这么大,上次那个阴险的小姐姐还强调不要告诉我,这不一下子就问出来了。 她还是小瞧了我和夏璃的羈绊啊! 他避开那些花哨的款式,选了几件基础款,棉质的,顏色也都是白色和紫色。 紫色確实看著比较成熟,夏璃穿著不太合適,宋澈想想了一下————性感应该是挺性感。 就是只能想一想,现在看不到。 “这些行吗?”他把手机递迴去。 夏璃看了看,点头:“可以。” “那就加入购物车。”宋澈说,“等会儿一起结算。” 夏璃照做了。 她手指点加入购物车的按钮。 选完內衣,她明显鬆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宋澈:“好了。” 宋澈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大衣,两件毛衣,三条裤子,三套內衣和一些女生用品。 “还缺袜子。”他说,“厚袜子,冬天脚冷。” “你帮我选吧。”夏璃说,“我累了。” 宋澈笑了:“选个衣服就累了?” “我有点其他事要做。”夏璃打开自己手机,“你帮我选吧,我先看点其他的。 宋澈理解地点点头。 加了几双羊毛袜,一起结算。 “钱我以后还你。”夏璃说。 “不用。”宋澈说,“就当————新年礼物。” 下单完成,宋澈把手机放回桌上。 布鲁斯跳上沙发,挤到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过两天去吃饭————”宋澈摸著猫脑袋,继续说,“你就穿新买的衣服去。 我妈肯定又要夸你好看。” “阿姨为什么总夸我好看?”夏璃问。 “因为你確实好看啊。”宋澈说,“而且她喜欢你。” 夏璃把手机关上,似乎又在思考。 “宋澈————”她忽然说,“我是不是————应该给阿姨叔叔也买礼物?” 宋澈愣了一下:“不用吧,他们是长辈————” “但他们对好。”夏璃说,“魔镜说,收到礼物应该回礼。” 宋澈看著她认真的脸,想了想:“你要是真想送,就送点实用的。比如给我妈买条围巾,给我爸买双手套。不用贵,有心意就行。” “围巾————手套————”夏璃记下了,“明天去买?” “行,明天下午去吧。”宋澈说,“正好你也试试实体店的衣服,万一网上买的不合身。” “嗯。 “” 夏璃靠在沙发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宋澈。”她又叫了一声。 “嗯?” “除了爬山,滑雪,看日出,野营————”夏璃说了一大堆,缓了口气,“除了这些,你最喜欢什么,有没有想要的玩具。” 玩具? 宋澈脑袋一抽,他这年龄要什么玩具,夏璃又是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些事情的? 上次读心术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 “魔镜告诉我的。”夏璃转过头看他,“你要玩具吗?” 宋澈挠挠头:“你应该想送我礼物吧。” 他没想到夏璃直接说了出来,送礼物这事得先不说,到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夏璃估计是看自己给她买了太多东西,所以想著回礼。 其实没必要。 不过宋澈偷偷给夏璃准备了礼物。 再过几天是情人节,到时候给夏璃一个惊喜,这个小笨蛋可没过过情人节,一定又会问他很多东西。 宋澈现在挺喜欢回答夏璃问题的。 “哦。”夏璃想了想,“所以你想要些什么?” “这个————”宋澈顿了顿,“不告诉你,看你能不能猜到。” “————哦。”夏璃点头,但她感觉她猜不到宋澈喜欢什么,她之前送过他魔药,她最喜欢的就是那种魔药,喝了可以让人变高兴,但在异世界,宋澈的表现不是那么高兴,甚至有些生气的白了她一眼。 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宋澈喜欢的不是魔药。 宋澈喜欢———— 他喜欢不正经。 要送他不正经的东西吗? 夏璃觉得把她的腿送给他摸一会。 她隨即摇摇头。 这个太廉价了。 只能算是预定方案,她得想一个其他的礼物。 第110章 花语 第111章 花语 夏璃一般都会寻求魔镜帮助。 这个小东西不会嫌她烦,给的信息多,儘管信息不是很准確,但还是挺有用的。 送礼物,讲究一个用心。 礼物贵贱不是第一位,但想要凸显心意,最好不要太便宜。 夏璃手里边没多少钱,上次给的大红包还有八百,玩游戏赚了一些,算上来连滑雪钱都不够。 精打细算,要用心並且价格合適,剩余的钱留下来,攒著去滑雪。 除了宋澈,夏璃从没送过別人礼物,上次送给他魔药是第一次,这次算第二次。 上次送魔药被嫌弃,夏璃其实挺失落。 她对魔药无比自信,尤其是认真调配的魔药,她以为宋澈会喜欢,但宋澈像是遇到瘟疫一样,头也不回。 他喝都不喝,就说不好喝。 夏璃分明按照宋澈说的,放了糖。 魔药的事比较久远,宋澈应该忘了。 但夏璃记得清楚,她给宋澈调配的魔药有助於魔法进阶,这种魔药材料昂贵,难以配製。 夏璃觉得这样会体现她的用心。 所以夏璃这次想送的礼物,由她亲手做好的礼物。 她在臥室坐著,抱著魔镜研究半关。 夏璃发现,学习一个首次接触的东西,自己难以判断標准,要想別出心裁,这事不能直接问宋澈,这里的东西和希特不同,她分不清。 问谁好呢。 夏璃在床上曲起腿。 她认识的没几个人,问其他人她不放心,问叔叔阿姨——不太想去,她每次见到叔叔阿姨都想少说话,那就只能去找何阿姨了。 上次就是何阿姨告诉她不少事情。 夏璃挪了挪身子,坐到床边,想著怎么绕开宋澈,自己出去。 她感觉宋澈不会让她自己出去的。 他总说这个世界也挺危险,不让她自己乱跑,说她有些东西还不懂,容易被骗。 夏璃觉得他说的对,但不全对。 她偷偷摸摸出去,被发现了指定被宋澈骂。 打开门,看了眼客厅。 宋澈没在客厅,应该在臥室休息。 夏璃偷摸摸跑了出去。 她和何阿姨聊了不少,出来时嘴角竟然是笑,何阿姨很同意,送礼物先別告诉宋澈这件事,答应她不告密。 日子一天天过。 腊月二十四,小年。 宋澈六点一刻就醒了。 放假之后,第一次醒这么早,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他,今天得去拿那个袋子。 上次买了不少东西,他物色了一些礼物给夏璃。 窗外还有些暗。 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看天花板。 他发现,现在的心境越发平稳。 静下心来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天花板上有裂纹。 很久之前,他好像也是这么发呆,看到了那条裂纹。 没有什么意义。 那道裂纹从灯座边上裂过去,形象和髮丝一样,以前觉得是房东抠,现在觉得也没什么,看习惯了。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他摸出来,屏幕有些刺眼。 物流信息还是那条:已送达,代收点。 买了一堆快递,这次就不让夏璃一起了。 代收点在小区东门外五十米,一家卖菸酒的小超市。 老板姓周,六十来岁,戴老花镜,爱在柜檯后面听收音机,跟守巷子的保安大爷天天聊天。 不过这次没见著保安大爷,估计没醒。 宋澈去拿快递,周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架子上把纸盒递过来,“给你装好了,里面都是你的。” 纸盒包得严实,胶带缠了好几道。 他带回去拆开看了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原样塞回去,塞进床底下的收纳箱,买的东西没有问题。 那个收纳箱里多了个东西。 昨天下午买的银色包装纸,还有一卷丝带。 花了四十分钟把礼物包好,系好蝴蝶结,看上去总算正式很多,银色的包装纸和夏璃头髮一样。 他又躺了一会,想到点再起来。 躺了一会,閒的没事。 他把纸袋拎出来,袋口折两折,搁在旁边的地上。 布鲁斯在窗户旁抬起头,尾巴没挪,还盖著鼻子。猫眼睛眯成缝,看他一眼,又眯回去。 主人今天————起的好早。 吵醒它两次了。 它刚眯眼。 厨房那边有了动静。 锅盖碰锅沿,水龙头开了又关。 篤,篤,篤。 宋澈穿上拖鞋走过去。 夏璃站在灶台前,手里攥著菜刀。 砧板上是三几个番茄,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旁边的小碗里打了两个蛋,筷子架在碗沿,蛋液搅得均匀。 她听见脚步声。 “我在做番茄炒蛋。” “看见了。 “这次没放盐。” “嗯。” “上次放了两遍盐。” 宋澈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夏璃现在一起来就吃早饭,把他带的都生活规律起来。 宋澈其实——很少吃早饭的。 上学那会,顶多买杯粥。 但夏璃来这后,他俩每天都吃早饭。 夏璃把番茄推进锅里,刺啦一声响,油星溅起来一点。她往后躲了躲,又凑回去,炒菜现在也没什么问题,学的有模有样。 宋澈走过去帮忙,从她手里拿锅铲。 夏璃没鬆手。 他停了一下。 “火再小点,这样鸡蛋嫩。” 她低头看了看灶台旋钮,往左拧半圈。火焰缩下去。 鸡蛋的香味飘来,睡著的桃香,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动了起来。 夏璃开口,“腊月二十四,小年,要给灶王爷供糖瓜。” “嗯,习俗嘛,我差点忘了。” “哦,我是看日历知道的。” 她又站了一会儿,说:“我给阿姨把礼物买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 宋澈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自己做的。” 他把火关了,鸡蛋这次嫩的很。 “能吃。”她说。 宋澈把盘子递给她。 “嗯。” “端过去。” 夏璃接过来。 布鲁斯闻到香味也不睡觉,走到食盆边上,坐好,尾巴圈住后爪。 吃饭比睡觉重要! 宋澈从阳台收了晾乾的校服,搭在椅背上。 等过完年,又该开学了。 这校服也就考试的时候穿穿,考完试,就彻底告別高中了。 阳台边多了盆绿萝。 是何姨剪给他们的,插在玻璃瓶里,水根已经长得很密。夏璃每天换水,换得很勤,是前几天——还是大前天来著,夏璃突然跑出去找何阿姨,就带回来了。 宋澈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他上次帮忙修东西,何姨坐在藤椅上编竹篮,閒聊的时候问出来的。 “小夏前几天来问我,送长辈礼物送什么好。” “我说我哪懂现在的年轻人送什么。她就没再问。” 宋澈问。 “后来呢。” “后来她问我会不会教人编竹篮。”何姨笑了一下,“我说来不及了,学这个要磨手,起茧子至少半个月。” “我说你要是真想亲手做,就买点材料做简单的。缝几针就能用,缝歪了拆掉重来,不费料。” 宋澈上次和夏璃说,给爸妈礼物,就给围巾啥的,但是一个人织围巾,很费时间,兰阿姨建议的確实不错。 有心就可以了。 何阿姨没再说话,宋澈也没问后来缝成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但他不知道,何阿姨话没说完,夏璃不仅给爸妈准备了礼物。 腊月二十四,路上车多起来,都是往火车站方向去的,无论是学生还是工作的牛马,能回家的都在回家。 团聚。 就图个团聚。 最近事情很少,年货不用宋澈操心,爸妈都弄好了,明天可以去吃宴席,买的衣服也到了,中午让夏璃试试。 宋澈继续看窗外,最近夏璃学习少了些,老是窝在臥室睡觉,他没管——原来殿下也会偷懒。 夏璃从床柜拿出一个手工小提琴製品零件。 目前来说,不是小提琴,因为还没拼起来。 这是兰阿姨帮忙带的,夏璃也很喜欢这种自己做的东西。 —— 做好了,送给宋澈。 这不是魔药,他不会牴触。 可是这玩意有点难,夏璃感觉像矮人族的锻造技术,拼起来复杂,她看著教程也搞不明白。 不过还好,时间还有两天。 去掉明天吃宴席,还有一天。 她今天就要学会。 夏璃把门锁好。 其实不用锁。 宋澈最近在改剧本,说是兼职,布鲁斯趴他脚边,桃香还在睡回笼觉。 没人会突然推门进来。 她还是锁了。 她摸到那个东西,抽出来,抱在胸口。 她坐回床边,把盒盖掀开。 一堆木头。 她盯著那堆木头看了半分钟。 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和兰阿姨看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买的时候,网页上的图片是一个完整的小提琴,木纹漂亮,琴弦绷著,摆在灰布上,旁边放著一枝薰衣草。 夏璃点进商品详情,翻到买家秀。 有人拼好了,摆在书架上拍照。 有人拼到一半放弃了,零件装回盒子里,评论区问“有人收二手吗”。 她当时想,这有什么难的。 现在她把零件倒在床单上,一片一片捡起来看。 木片薄,有些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兰阿姨说,年轻人喜欢这些,叫做拼装,按照顺序拼就行。 她翻到背面,看上面字跡,大概是编號。 盒子里还有一张图纸,她看了一遍,难以理解。 夏璃把图纸铺开,顺著又看了一遍。 第一眼看,像魔法阵。 是的,很想魔法阵解析,她差点激动的以为买到好东西了。 再仔细看————还是像魔法阵。 有方框和箭头,还有虚线,实线和一些標註著: 此处粘合,此处打磨,此处对准。 她看了几分钟。 然后她放下图纸,拿起两块木片,对著边缘比划了一下。 没比划明白。 她把木片放下。 手机就搁在枕头边上。 她伸手够过来,开始打字询问。 她现在学了不少,兰阿姨说不会拼就找卖家客服。 “我遇到一个问题,木质小提琴要怎么拼。” 夏璃顺便把床单上的木片拍了上去。 客服立刻回了一串信息和连结。 【建议步骤:阅读说明书和教程视频,亲亲】 夏璃等了一会儿。 “没了?” 【没了,亲亲。】 “这跟我刚才看到的图纸有区別吗。” 【这是標准化操作流程,亲亲。】 夏璃把手机扣在床上,这个人真奇怪,说什么都带著[亲亲],她不会让它亲的。 她抱起图纸又看了一遍,准备自己研究。 先阅读说明书。 她读完了。 再將零件按编號分类。 她低头看那些木片。 正面有编號和分类。 她又打开视频。 把木片往左边拨一片,往右边拨一片。 拨到第五片,左边和右边看起来没有区別。 她停下来。 分类。 分什么类? 她不知道正確的分类標准是什么。 她把左边那片又拨回来。 布鲁斯在外面挠门。 夏璃没理。 挠了一会儿,没声了。 大概是宋澈把它抱走了。 过了一会,夏璃又打开手机,她还是需要那个奇怪的人帮助。 “我不知道分类標准。” 【同號同类,我再发一个视频,亲亲】 “琴身是哪片。” 【琴身需对照图纸组装。建议先拼琴身。】 夏璃跟著视频做,但总是卡壳,视频里的东西和她的东西好像不一样。 別人一拼就能严丝合缝的拼在一起,她一拼就拼不动。 拼了半天,她才发现问题。 她有些著急,没有看视频最前面的介绍,拼前需要给每个零件的边缘打蜡,这样就可以顺滑的拼在一起。 夏璃打上蜡后,果然很容易合在一起。 拼了一会,她停下休息,这东西比调配魔药累。 她关上手机,看床头边的向日葵。 这东西是兰阿姨让她带回来的。 说还是由她来保管比较好。 向日葵可以產出瓜子,吃得很香。 但向日葵也是花。 它向著太阳盛开,它也有自己的花语。 送別人花,其实是想借这朵花说自己想说的话,兰阿姨跟她说,可以送宋澈向日葵。 她说她那个年代,就有人送向日葵,送玫瑰的人太多了,就显得不是那么独特,但向日葵没多少人送,它的花语却挺独特。 夏璃感觉兰阿姨懂得比宋澈还多。 兰阿姨说送花要多买一朵,多买的一朵留在家里,等到花枯萎了,又可以送花了。 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夏璃每天都能看到宋澈。 她还是喜欢向日葵的花语。 我的眼里只有你。 第111章 你也买了? 第112章 你也买了? 夏璃发现拼装顺序不难,难的还是拼在一起。这些部件上了蜡,镶嵌的地方仍旧难以拼接,她要费很大力才能安上。 可能是拼装本身比较廉价,做工也就差了些。 当时和兰阿姨一起在网上挑,好的手工品要上千,这个小提琴只有两百左右。 兰阿姨说要帮忙补钱,被夏璃拒绝了。 她要自己给宋澈买。 她在床上调整一下坐姿,继续拼,她较上劲来让宋澈都害怕,此时想把一个小木块塞进里面。 塞不动。 她力气不够大,手指用力过猛,戳到木屑,有些吃痛。 她抱起拼好底盘,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用力塞那个小零件。 夏璃银髮乱乱的,小脸绷的像生气的青蛙,她给小零件涂蜡,塞了十几分钟给它塞进去了。 额头,出了不少汗。 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看著教程,都能跟著拼好。 但就是难拼。 夏璃已经看明白那些编號和顺序,每个编號不同类型,分別拼好,组装一起。 看了眼时间,收起床上散落的零件。 宋澈刚好敲她门。 “夏璃,吃饭了。” “好。” 夏璃把东西放回收纳盒,整理头髮,走出臥室。 宋澈敲完门,站在客厅等。 餐桌上三菜一汤冒著热气,筷子摆好了,碗也盛好了。他看了眼夏璃的房门,又看了眼菜,怕凉。 门开了。 夏璃走出来,头髮明显刚拢过,但后脑勺有一小撮不太服帖,翘著。 像只呆鹅。 宋澈看见了。 夏璃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宋澈也坐下,扒了口饭。 吃了几口,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撮毛。 还是翘著。 像鸟尾巴。 他低头喝汤。 不行,忍不住。 “你头髮。”他说,“后面。” 夏璃摸了一下后脑勺。 没摸对位置。 “左边。” 她又摸。 还是没摸对。 宋澈放下筷子。 “別动。”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那撮头髮翘得很倔强,他按了一下,没按下去。又按了一下,还是翘。 “是静电。” 夏璃坐著没动,脖子梗得很直。 宋澈用手指把那撮头髮绕了两圈,压进其他头髮里,又按了三秒。 鬆手。 头髮又翘起来。 “————算了。”他回到座位上,“你下午干什么了,那么多静电。” 估计裹著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冬天有静电也正常。 “没干什么。” 宋澈见她不想说,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 “吃饭吧。” 夏璃低头,开始吃饭,她吃的很快,想吃完儘快回到臥室。 她还想留些惊喜,现在不能告诉宋澈。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宋澈把沙发上的纸袋拎过来。 “衣服到了————”他放在茶几上,“要不试试。” 夏璃放下碗,擦擦嘴,走过来。 纸袋有三个。 她抽出一件抖开。 白色毛衣,高领。 宋澈选的时候在三个顏色里纠结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白,因为夏璃皮肤白,穿深色太素,穿亮色又太扎眼。 紫色他也想过,最开始就是紫色,但紫色著老气,不適合夏璃。 她拎著这件毛衣站在客厅中间,摸了摸面料,抱的紧了些,她喜欢紫色,但那是之前,从上次买手机壳后,她准备尝试其他顏色。 白色就很好。 宋澈又把剩下两件拿出来。 一件大衣和一条加绒丝袜。 夏璃拎著丝袜看了两秒。 “这个跟我之前那条很像。” “那件不是薄吗。”宋澈把碗筷收进厨房,“这条厚一点,冬天穿。” 他没回头。 他听见夏璃在客厅里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 关掉水龙头,出了门。 “试不试?” “试。” 夏璃抱起衣服,进了臥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宋澈站在客厅,背对那条缝,假装在整理茶几上的零食袋子。 布鲁斯跳上沙发扶手,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宋澈把三个零食袋按大小排好,又按顏色深浅排了一遍,排完数了数,然后又打乱放在一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按理来说,是不是要去偷看一下? 被发现了也没事吧。 门开了。 他转过去。 夏璃站在臥室门口。 她没穿大衣,就只穿了那件毛衣。下半身还是那条毛茸茸的家居裤,灰的,脚上袜子也没换。 但就这一件,够了。 宋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还行。” 夏璃低头看袖子。 “袖子长了。” 宋澈说,“挽一下。” 她挽了。 左手挽了三折,右手挽了两折。 宋澈走过去,把她右手的袖口拆开,重新挽了一道。 宋澈本来想退掉,换件合身的,但把袖子挽起来,衣服竟变得有气质起来。 本来是奇怪的感觉,挽上后变得隨意大方。 “这样好点,你也可以多挽一下。” 他低头挽袖子的时候,闻到她头髮上的味道。 洗髮水,超市买的,樱花味,打折的时候他拎回来两大瓶。夏璃洗头很认真,每次要衝三遍水——可能女生头髮长,洗头都要衝很多边水。 在希特那会儿,她头髮上不是这个味。那时候城堡里有专门的香料师,每个月从南方运来一种银色花瓣的植物,晒乾,磨粉,混进洗髮的露水里。 那味道很淡,像下过雪的清晨。 现在这个是樱花味。 十九块九一瓶。 没那个好闻。 宋澈把袖口挽好,鬆开手。 “行了。” 夏璃抬起手看了看,似乎挺满意。 布鲁斯的尾巴晃了一下。 宋澈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远距离看了一下全身,整体大小没问题,袖子无伤大雅,夏璃穿上去完全像个现代人。 “那件大衣呢,套上试试。” 夏璃回屋,把大衣拿出来。 她套上,没系扣子,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个身,大衣穿上后,夏璃立刻从居家少女变成了气质大美女。 衣摆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宋澈靠在沙发背上,抱著胳膊。 “转过来。” 她转过来。 “背过去。” 她背过去。 “还行。” 宋澈给予中肯的评价,夏璃身材像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毛衣把曲线勒出,能隱约看出大衣下胸脯的弧度。 夏璃低头摸扣子,把大衣解开,翻吊牌。 吊牌藏在领口內侧,白色小卡片。 三百六十九。 她把吊牌塞回去,重新穿上。 宋澈看著她的表情,有点想笑。 现在夏璃挺心疼钱的。 要知道,之前夏璃可是花金幣不眨眼,是个十足的败家子! 夏璃摸著衣襟。 “魔女礼服————”她忽然说,“做一件要三个月。” 宋澈没接话。 他听她说过。 月光蚕丝,银线,绣边,魔兽皮毛——还有一堆珍贵材料。 城堡里好个裁缝专做这个。 “穿三年不会坏,魔力会浸进去,越穿越贴合。” 她顿了顿。 “这件三百六。”她抬起头,“但这件比那件暖和。” “————当然,那件是夏天礼服,而且你那时候又不怕冷。” “嗯。 “” 夏璃又低头看了看袖子,確定两边挽得一样长了,转身走回臥室。 门缝又合上。 布鲁斯跳下沙发,走到宋澈脚边,蹭了一下。 宋澈低头看它。 “干什么。” 布鲁斯没理他,走开了。 门又开了。 夏璃把大衣放回纸袋,手按在袋口按了按。 “那条丝袜没试。” “现在试。” 她又进去了。 这次门没关,感觉像是懒得关。 宋澈背对臥室门,站在窗边,看楼下那棵老树。 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毛衣摩擦。 家居裤脱下来,叠了一下还是两下,放在床边的声音。 然后是丝袜。 他盯著老槐树的鸟窝。 那个鸟窝冬天没人修,被风吹得有点歪,但还是很顽强地掛在树权上。 他听见夏璃站起来了。 脚掌踩地板的声音比穿鞋时轻,脚趾著地,脚跟跟上。 走了两步。 停住。 又走两步。 “脚踝那里,有点松。”夏璃已经换好衣服,走到门口,露出半个脑袋。 宋澈转过去。 他本来想说“我看看”,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夏璃站在臥室门口,一只脚往前半步,另一只脚还在门里。 灰色丝袜。 腿很直。 如果现在摸————肯定比隔著牛仔裤摸舒服。 现在膝枕的话———— 宋澈暂且打消念头,继续看衣服合不合身。 毛衣下摆盖住大腿根,她往下拽了拽,没拽下来。 她的脚尖绷著,脚趾在丝袜里蜷起来。 宋澈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回来。 “穿棉裤习惯了,丝袜都这样。” 夏璃低头看自己的脚踝,感觉宋澈变了不少,他现在分明很想看,却又忍著不看。 “这是外穿的。” “知道。” “外面冷。” “嗯。 “” “加绒的,还好。” 她走出臥室门,走到客厅中央,走了个来回。 布鲁斯抬起头,盯著那两条灰色的腿。 宋澈提前开口。 “別抓。” 布鲁斯把爪子缩回去,假装舔毛。 这几天给桃夭混的,爪子一直不老实,总想抓点什么磨一磨。 都怪坏蛋桃夭。 夏璃站在客厅中央,不动了。 “看著怎么样?” 她看著宋澈,窗外的光线滑过她头顶。 银髮从肩头滑到胸前,有几缕落在毛衣领口。高领把她脖子裹得很严实,露出下巴。 耳垂上没戴耳环,脖子上没其他装饰,看上去很简约。 宋澈张了张嘴。 “————行。” 夏璃穿上后,更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宋澈感觉很好看,气质也不能完全说是拒人千里之外,应该是超凡脱俗。 夏璃点点头。 她走回臥室,换下来,叠好,放回纸袋里。 出来的时候穿著毛茸茸的家居袜。 桃香不知道何时醒了。 她坐在自己的小碗面前,把头埋进去,吃得呼呼响。 布鲁斯在旁边看著,尾巴不快地晃,但没抢。 桃夭一直抢它东西,它记仇,谁抢他的,它就抢回来。 等她吃完。 宋澈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三个碗,两个盘子,两双筷子。 他洗了五分钟。 擦完手出来,夏璃还坐在沙发上。 手机搁在膝盖上,她没打开,面前摆著草稿纸,她准备研究之前的魔药理论。 她看著厨房的方向。 宋澈擦护手霜。 冬天手容易皴,他不爱擦,但张淑淑每次见面都要检查。他乾脆养成习惯,每天洗完手挤一泵。 夏璃看著他把护手霜在手背上抹开。 “要暖手吗?” “没事。” “你还没给自己买新衣服。” “我有衣服穿。” 宋澈把护手霜盖子拧回去。 “我妈说过年要穿新衣服,我不讲究这个。” 布鲁斯跳上沙发,臥在夏璃腿边。她伸手摸猫脑袋,从额头到后颈,一下一下。 呼嚕声响起来。 宋澈站在沙发边上,看她的手。 那双手指头尖还有一点红。 那是戳到木屑的位置。 “明天去我妈那儿,”他说,“你那个礼物装好了吗。” “装好了。” “包了包装吗。 “6 “包了。” 他点点头。 “我也包好了。 “” 夏璃看他。 “你送谁。” 他没说话。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夏璃的手指停在布鲁斯耳朵上。 布鲁斯不满地动了动,把耳朵挣开。 “什么礼物,给阿姨和叔叔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澈鬆口气,他说的礼物其实是给夏璃的。 夏璃看著他的脸。 他別开视线,看绿萝,看干辣椒串。 就是不看她。 “给我的礼物?”夏璃猜出来了。 夏璃把布鲁斯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布鲁斯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桃香吃完碗里的饭,抬头看见这一幕,默默把碗叼进厨房,把门关上。 宋澈:“————“ “是围巾吗。”夏璃问。 “不是。” “手套。” “不是。” “书。” “不是。” 她想了想。 “钥匙扣。” “————不是。” 夏璃不说话了,开始思考是什么好东西。 会不会是好吃的? 宋澈看著那几缕银髮,缓缓开口。 “裙子,但现在天冷,出去穿不了,可以在家穿。” 夏璃愣了一下。 “什么。” “裙子。”他重复一遍,“礼服,挺好看的。” 这礼服只付了定金,还有尾款没结,价格都是其次,主要是好看。 宋澈终於看她了。 夏璃低下头。 她看著自己的脚尖。 “我没给你买那么贵的。” 你————? 你买啥了? 第112章 身体要健康 第113章 身体要健康 “这次没乱送你东西,你可以收下。” 夏璃说完。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放炮仗。噼里啪啦一阵,然后是笑闹声。这可是在城里,能听到炮声属实难得。 上次跨年,烟花漫天。 好看吧。 但听说被逮住了不少,最近管的很严,尤其是烟花爆竹,卖都不让卖了。 想要买到这些喜庆喜庆,得有渠道。 反正城里面肯定少见,农村倒还有些店会偷偷卖。 窗外的炮声渐歇,只听小孩子被保安大爷追赶,宋澈和夏璃收回视线。 “夏璃,你送的那个,不管是什么,我不会跑。” 这次就算是难喝的魔药,他都会说好喝,现在身份不一样,宋澈包容性更强了。 但是就事论事,魔药的確难喝。 放上糖也难喝。 宋澈摆摆手,解释上次的事,“上次是我————不太懂。” 宋澈暂且没想到不太懂什么。 “不懂什么。”夏璃问。 不懂为啥那么难喝! 宋澈顿了顿,被夏璃问住,这姑娘老是不给人台阶,他话没说完就不要问了口牙! 想了一会,宋澈开口。 “不懂那是你熬了三天的魔药。” 窗外又一阵炮仗响。这回近一些,震得窗户轻轻颤。 “我去把那个盒子再包一下。” “不是包好了吗。 “再包一下。” 她走进臥室,把门带上。 宋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茶几上的零食袋又按大小排了一遍。 布鲁斯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沙发,臥回老位置。 宋澈看著猫。 猫没看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躲得快。” 他走回自己房间。 把头靠在床边上,盯著天花板。 上面那条细微的裂痕还在。 手机震了。 编辑发来消息:【剧本过了,尾款下周打。新年快乐。】 他回了个【新年快乐】。 然后他想起那件礼服尾款还有一千二。 下周结完,正好。 他放下手机。 隔壁房间响起动静。 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什么东西放回柜子的声音。 然后没声了。 宋澈靠在椅背上。 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臥在他脚边。 布鲁斯用尾巴盖住鼻子。 腊月二十四的夜,老城区慢慢安静下来。 偶尔有一两声炮仗,零星的,远远的。还有几声狗叫。 宋澈躺了会,忽然想起金幣的事,第三枚金幣是什么还是不知道,那段时间好事没见著,反倒提心弔胆的一直做噩梦。 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因为那时候太焦虑未来的缘故? 他现在不再焦虑,只是试著接受。 他要夏璃懂得情感后,问清她的心意。 现在————已经快了。 夏璃不再是一窍不通,她现在能感受,只要再给她一段时间,给她几个月,她就能做出判断。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过年还有几天,过完年,高考就一天比一天见得著了。 考完试,就能做更多事情。 起码时间上宽裕,不用一直学习。 躺床上眯会,不一会就睡著了。 这回还是清醒梦,但不是噩梦。 就是梦里面,似乎没什么人。 一推门,就看见狐狸大王在压制布鲁斯,布鲁斯毫无还手之力。 桃夭——变厉害了? 宋澈意识很清醒,他更感受到自己確实在睡觉,但推开门的瞬间,又能感受到门的厚度,他没在梦游,而是像在另一个真实世界一样。 清醒梦——应该不能天天做吧。 宋澈有些怀疑,这个清醒梦,是不是金幣的第三个能力。 他没管正在打架的两只猫,出门转了转。 城市中没有人,孤身一人,冷冷清清。 但又说不出的安逸。 宋澈眺望。 这梦的世界,是只有南徽那么大,还是一整个星球那么大。 再眯一会,我就该醒了吧。 夏璃发现自己的书丟了,书丟了两天,她没找到。 记忆不会出问题——所以一定是被谁偷了。 但谁会偷那本书? 宋澈肯定不会,布鲁斯也不会,桃香和桃夭性格顽劣,但那本书显然不是她们喜欢的类型。 夏璃心情不太开心。 —— 书丟了——找不到。 她起身又找了一遍,那本书的身影仍没出现。 低著头,想了一会,然后摇摇头拿起手机,暂且放弃寻找那本书。 她正在看一些有关身体健康的信息。 夏璃发现人类的想法很有趣,也很正確。 身体健康要多锻炼,保持作息规律,健康饮食,戒掉不良嗜好,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澈没有不良嗜好,就是身体看上去不太健康,夏璃对实力把握很准確,即便她现在也弱的跟个鸡一样。 宋澈就比鸡强一点,算是大公鸡。 夏璃觉得,得让宋澈健身——保持规律作息,吃饭要多吃健康食品——至於宋澈会不会听话,夏璃也有办法。 她在手机上还学了一样东西。 催眠。 没想到人类没有魔法,也能做到类似魔法的事情。 不过宋澈应该不会拒绝变得更健康,所以学习催眠只是保底方案。 这个方案也不难学,只要一根绳子,一个瓶盖,系在一起,在宋澈眼前晃来晃去,然后说,“我要控制你了。” 或者说,“我是你的主人。” 再或者是给宋澈看特殊图案。 一个由很多爱心组成的动態图。 夏璃看了一些锻炼身体的步骤。 想要保持身体健康,要持续锻炼身体。 这是一个很难的过程,难就难在坚持。 激將法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只需要跟宋澈说,“你行不行啊,你身体好弱,果然就是很弱。” 宋澈就会去锻炼身体。 这些都是魔镜告诉她的,她还没有实践。 感觉说话方式很奇怪。 压力宋澈,会让宋澈主动去坚持锻炼? 可以试一试。 眯了一会,天色渐晚。 宋澈睁开眼的时候,窗帘里的光还是灰的。 他躺著没动,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 清醒梦。 他推门出去,城市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站在十字路口,红绿灯还在闪,就是没车。然后他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一条巷子口,看见桃夭蹲在垃圾桶上。 —— 然后他就醒了。 他侧过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七点三十一。 布鲁斯还臥在他脚边,睡得呼嚕呼嚕的。 他把手机放下,又躺了一会儿第三枚金幣的能力,会不会就是这个? 让人做清醒梦。 或者让人进到某个————梦里世界? 他还没想明白,客厅里传来动静。 篤,篤,篤。 切东西的节奏。 夏璃又在做饭,现在算是晚饭时间。 宋澈坐起来,踩著拖鞋往外走。 厨房里,夏璃站在灶台前。 砧板上是三个番茄,切得比早上还均匀,旁边碗里打了两个蛋。 还踏马是番茄炒蛋! “今天没放盐。” 宋澈靠在门框上。 “我看见了。” “鸡蛋里也没放。” “嗯。” “番茄炒蛋,盐要最后放,不然番茄出水。” 宋澈愣了一下。 “你从哪学的?” “手机。”夏璃把番茄推进锅里,“视频里说的。” 宋澈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她把鸡蛋倒进去,等边缘凝了,慢慢划散。火候刚好,鸡蛋嫩嫩的,番茄软了但没烂。 她关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可以吃了。” 宋澈跟在后面,把粥和筷子拿过来。 坐下吃饭的时候,夏璃忽然说:“你身体不好。” 宋澈筷子停在半空,扭头看她。 “什么?” “你身体不好。”她又说一遍,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比在希特的时候弱。 “ 宋澈把筷子放下,微微頷首。 “我现在是高中生。” “高中生身体也应该健康。”夏璃认真地看著他,“你瘦,没肌肉,跑几步就喘。” “我没跑几步就喘” “上次追公交,你喘了半分钟。” 宋澈张了张嘴,他怎么不记得追公交这件事——但夏璃记性又好,是我记错了? 不对,我肯定没追过公交车。 “所以呢————”他端起粥喝了一口,“你想让我锻炼?” 夏璃点头。 “对。” 她把手机拿过来,划了几下,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篇文章:《坚持健身的十大好处,最后一条惊人!》 宋澈看了一眼,还给她。 最討厌这种话术了! “我看过这种。” “那你怎么不练。” “没时间。” “有时间睡觉,没时间锻炼?” 夏璃继续说:“作息要规律,饮食要健康,每天运动半小时。你都可以做到。” 她把手机收回去,又划了几下,递过来。 另一篇文章:《如何用激將法让懒惰的人动起来》 宋澈: 我不懒惰,而且我不吃激將法! “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夏璃没答,把手机收回去,低头吃菜。 宋澈看著她。 “夏璃。” “嗯。” “你是不是想让我锻炼,又怕我不听?” 夏璃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有。” 她抬起头,“有又怎样。” 宋澈笑,“不怎样。就是想问,你打算怎么办?” 夏璃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又递过来。 这回是一张图。 一个由很多爱心组成的动態图,粉红色,心形在旋转,闪来闪去,下面配字:催眠神图,盯著看十秒,你会听我的话。 宋澈盯著那张图看了十几秒。 不是,这玩意就算看一百秒也不会被催眠啊! 夏璃老是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催眠。”夏璃说,“人类没有魔法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魔镜告诉我的。” 她把手机收回去,翻开另一页。 “还有別的方法。用一根绳子,一个怀表,没有怀表用瓶盖也可以,系在一起,在你眼前晃,然后说我要控制你了”。” 她顿了顿。 “或者说我是你的主人”。” 宋澈放下筷子。 他看著夏璃,感觉她要去医院了。 夏璃也在看他,表情很认真。 不过她越认真,越显得像个笨蛋。 “你打算对我用这个?” “还没决定。”她说,“激將法可能就够了。” “激將法?” 她点点头。 “我只需要说,“你身体好弱,果然就是很弱”,你就会去锻炼。” 她停顿一下。 “魔镜说,男性对弱”这个字比较敏感。” 宋澈靠在椅背上,这话確实没错,尤其是一个女生对你说:你的身体好弱。 “魔镜还说什么了。” “还说————”夏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此法效果因人而异,建议结合具体性格调整”。” 她抬起头。 “你的性格,应该吃激將法。” 他看著夏璃,“锻炼可以,还是不要激將法了。” 夏璃眼睛亮了一点点。 “你同意了?” “同意了。” “————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像不太相信事情这么顺利。 “你不用我催眠?” “不用。” “不用激將?” “不用。”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困惑。 “为什么。” 宋澈端起粥,喝了一口。 “因为你说得对。” 他放下碗。 “我身体是没以前好。锻炼一下没坏处。” 夏璃低下头,继续吃饭。 宋澈看见她的耳尖红了一下。 吃完饭,夏璃站在厨房门口。 “今天开始?” “今天开始。” “跑多久。” “二十分钟吧。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宋澈洗完碗出来,看见夏璃站在阳台上,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 阳台窗户开著缝,冷风挤进来,吹得她银髮轻轻飘。 “我在查,跑步的注意事项。”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宋澈扫了一眼。 “你跑过步吗?” “我一般都是坐魔法扫帚。” “也是,飞比跑快。” 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阳台,蹲在花盆旁边,眯著眼看他们俩。 夏璃把手机收起来。 “穿什么跑。” “运动服。” “你校服?” “我有別的。” 他走回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运动服。高中入学时候买的,穿了两回就压箱底了。 他换好出来,站在客厅。 夏璃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 把围巾系在他脖子上。 系得很紧。 宋澈低头看。 一个死结。 “————又系死结。” “解不开才暖和。” 她把自己的围巾也系好,站在门口等他。 宋澈摸了摸那个死结,没再说话。 两人下楼。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又一层一层灭。 楼道里飘著邻居家醃菜的味道,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