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当家主母,荒年我带全家吃饱穿暖》 第1章 穿越 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扎著,疼得汤苏苏眼前发黑,耳边却被断断续续的哭声填满,带著撕心裂肺的绝望。 “力富,大姐……大姐似乎断气了……” “姐!是弟弟无能!是弟弟没护住你啊!” 断气?谁断气了? 汤苏苏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天光从茅草顶的破缝里漏进来,晃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入目是黑乎乎的泥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混著麦秆的黄土,鼻尖縈绕著霉味和土腥味。 这不是她那能俯瞰城市夜景的顶层公寓,更不是刚领完富豪榜奖盃的宴会厅。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视线往下移,床边跪著两个人: 十七八岁的少年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头髮枯黄打结,瘦得颧骨凸起,眼睛哭红得像兔子; 旁边十四五岁的少女穿著洗得发白的布裙,小腹微微隆起,垂著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地上。 两人见她睁眼,先是僵住,接著狂喜炸开。 “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少年扑过来想抓她的手,又怕碰疼她,手悬在半空,哽咽得说不出话。 少女也跟著磕头,声音发颤:“大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姐? 汤苏苏懵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今年 35岁,是刚登上世界顶级女性富豪榜第一的黄金单身女,別说弟弟妹妹,连远房亲戚都没几个,怎么突然多了两个喊她“大姐”的人?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脑袋突然像被重锤砸中,剧痛炸开。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爹娘早逝后跟著二叔二婶过,二婶刻薄地把十岁妹妹卖去做童养媳,十三岁的自己被嫁到东沟村,连两个年幼的弟弟也被塞过来; 丈夫参军战死,朝廷发了 30两抚恤金,却被二婶骗走,说要接弟弟回汤家,结果钱到手就翻脸; 自己上门討说法,被二婶儿子打得头破血流…… 她终於反应过来——自己穿了。 从身家千亿的现代女富豪,穿成了古代东沟村死了丈夫的村妇“杨嫂子”,原主本姓汤,嫁入杨家后才被这么叫。 床边跪著的,是原主的大弟弟汤力富,和刚嫁过来的大弟媳苗语兰。 苗语兰还怀著孕,半年后家里又要多张嘴。 除此之外,原主还有两个儿子,自己一穿过来,就“接手”了一大家子。 “姐?姐你咋不动了?是不是头还疼?”汤力富见她脸色发白,眼神发直,急得不行,伸手就想晃她。 “別碰我!” 汤苏苏下意识呵斥,声音嘶哑乾涩,还带著原主残留的暴躁。 汤力富的手僵在半空,狂喜瞬间变成惶恐,低著头小声辩解:“姐,我……我就是担心你……” 汤苏苏的头疼得更厉害,院门外却传来村民的议论声,字字清晰地飘进来。 “杨嫂子这就是活该!杨家公婆没嫌弃她带俩弟弟,她倒好,为了 30两抚恤金闹分家!” “还把钱给二婶骗走,脑子真是不好使!人懒又刻薄,对公婆不好,对弟弟儿子也凶,现在被打成这样,真是人见人吐!” “听说她去討钱,是家里快饿死了,顿顿吃糠咽野菜……”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汤苏苏心里,她才算明白,原主的名声已经烂透了。 汤力富也听到了,脸涨得通红,攥著拳头却不敢反驳,只能红著眼眶说:“姐,你別听他们乱说……” 汤苏苏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纠结名声的时候。 她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关门。” 苗语兰连忙应声,爬起来跑到院门口,把吱呀响的柴门关上,又对著外面探头的村民说了句“我大姐要歇息”,才跑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汤苏苏终於能仔细看这个家: 泥墙泥地茅草顶,墙上全是破洞,冷风直往里灌; 窗户是木头搭的框架,掛著乾枯的茅草,简陋得让人心酸。 再看汤力富和苗语兰,两人瘦得皮包骨头,衣服补丁摞补丁,脚上的草鞋破得露脚趾,苗语兰怀著孕,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 汤苏苏自己也饿得肚子“咕嚕”叫,嗓子冒烟,不用想也知道,原主肯定多日没吃东西了。 “大姐,你是不是饿了?”苗语兰小心翼翼开口,眼神里满是畏惧,“我……我去做碗野菜饭吧?” 她怕汤苏苏,原主稍不顺心就骂她,想借著做饭躲远些。 汤苏苏点头,苗语兰立刻往厨房跑。 她撑著身子跟过去,只见厨房的灶台是泥土垒的,裂著缝,上面放著一口烂了半边的铁锅,锅里煮著黑乎乎的东西。 苗语兰从背篓里抓出发黄的野菜,在浑浊的水里淘了淘,切碎扔进锅里。 这就是一家人的饭,连年旱灾没庄稼,只能顿顿吃糠和野菜煮的糊糊,一天还只吃一餐。 很快,苗语兰用豁口的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糊糊,端到汤苏苏面前,忐忑地说:“大姐,你吃吧。” 那糊糊散发著苦涩味,看著就难以下咽。 可汤苏苏瞥见汤力富和苗语兰盯著碗咽口水,才知道这是家人的救命粮。 她压下不適,把碗递迴去:“我不饿,你们吃。” 苗语兰愣住了,以为汤苏苏要发脾气,嚇得身子发抖,差点下跪。 汤力富连忙扶住她,低声说:“姐让咱吃,咱吃就是了。” 他找了 5个小碗,把糊糊分成 5份,自己和苗语兰各一份,剩下的留给二弟弟和两个外甥——连这点吃的,他们都要省著分。 汤苏苏没再看,起身走出院子。 东沟村东边是山头,西边是山谷,山脚的小河早就干了,河床裂著大口子。 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神色焦虑,前年蝗灾、去年今年旱灾,存粮早没了,大家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不下雨,今年就颗粒无收,只能去乞討。 她吐槽了句“穿得也太惨了”,但很快振作起来。 她能从一无所有做到女首富,就算是灾年,也能带著家人活下去。 汤苏苏打算去看看周边环境,走到稻田里。 本该抽穗的稻子,现在乾瘪下垂,稻穗全是空壳,一碰就掉碎末。 她刚要转身,脑海里突然响起呆萌的萝莉音:【叮咚!发现野生薺菜!】 第2章 贫穷 汤苏苏还没从“触发系统”的震惊中回过神,脑中的呆萌萝莉音又响了起来,紧接著,一块彩色液晶屏幕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屏幕里清晰映出稻田的景象,田边沟渠旁那几丛绿油油的薺菜,被一圈粉色泡泡圈了起来,下方还標註著一行字:【野生薺菜,可食用可入药,售价一文钱三株】。 她惊得眨了眨眼,屏幕却没消失,反而隨著她的视线移动。 汤苏苏定了定神,试探著走到薺菜旁,弯腰扯了 12株攥在手里。 刚把野菜拿稳,萝莉音就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野生薺菜 12株,共计 4文钱,是否出售?】 “出售。”汤苏苏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手里的薺菜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9枚边缘有些磨损的铜板,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摊开手看著铜板,眼睛瞬间亮了——这系统竟然是真的,还能直接换钱! 没等她细想,液晶屏幕又变了样,上面跳出密密麻麻的商品图標,像极了现代的购物平台。 商品价格都用“文”標註:素包子一文钱一个,矿泉水一文钱一瓶,肉包子两文钱一个,还有米麵油盐、药品农具…… 汤苏苏的肚子刚好“咕嚕”叫了一声,她毫不犹豫点了素包子,手里立刻多了个冒著热气的白包子。 包子皮鬆软,咬一口满是青菜香,比刚才那碗野菜糊好吃百倍。 她三两口吃完,又花两文钱买了罐八宝粥,甜糯的粥水滑进喉咙,瞬间缓解了飢饿,连脑袋的疼痛感都轻了些。 汤苏苏摸了摸肚子,眼神变得坚定:“先多挣点银子,把眼前的困境解决了再说!” 她刚俯身准备再扯些薺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敢偷我家穀子!” 汤苏苏回头,只见一个穿著灰布衫、腰圆体胖的妇人冲了过来,是隔壁的刘大婶。 原主记忆里,这刘大婶跟她家素来不对付,平日里总爱挑刺掐架。 刘大婶跑到近前看清是她,立刻拔高了嗓门:“大伙快来看啊!杨嫂子又来偷我家穀子了!” 周围田里干活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杨嫂子咋又偷东西?之前不是还偷过二婶家的鸡蛋吗?” “怕不是又想討好二婶,偷穀子送过去吧?” “没男人管就是不行,一天到晚不学好,就知道偷鸡摸狗!” 汤苏苏脸色冷了下来,举著手里的薺菜,声音清亮地反问:“各位乡亲看清楚,我手里拿的是穀子吗?咋的,野菜跟穀子你们都分辨不出来了?” 村民们凑过来一看,她手里確实是几株绿油油的薺菜。 这东西平日里没人吃,大多当猪草餵家禽,味道又苦又涩。 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有人还悄悄退了两步,显然觉得是刘大婶误会了。 刘大婶却不死心,两手一叉腰,继续撒泼:“你家又没养家禽,扯猪菜乾啥?我看你就是借扯猪菜的由头,想偷我家穀子!” 汤苏苏心里冷笑,面上却故意露出委屈的神色,嘆了口气:“刘大婶这话就不对了。我家现在连糠都没得吃,两个儿子和弟弟们饿得直哭,我只能扯点猪菜回去,煮煮给他们垫垫肚子。” 她说著,故意扯了扯头上包著的白布,露出下面隱约的伤口,声音带著哭腔:“各位乡亲要是觉得这猪菜不起眼,想必家中存粮不少。我家实在揭不开锅了,不如各位借些粮食给我,等来年收成好了,我一定加倍还!” 这话一出,村民们脸色都变了。 灾年里借粮就跟借命一样,谁也不愿把仅有的存粮借出去。 刚才还围著看热闹的人,瞬间就散得乾乾净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刘大婶也噎了一下,啐了一口:“白日做梦!想借粮没门!” 说完,也赶紧缩回自家田里干活,生怕被汤苏苏缠上。 汤苏苏看著眾人的背影,勾了勾嘴角,捡起丟在地上的薺菜,转身走到自家田里继续挖。 太阳越来越毒,火辣辣地晒在背上,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把衣服都浸湿了。 汤苏苏弯腰扯著薺菜,腰又酸又疼,手指也被野菜的锯齿边划破了几道小口子。 可她没停下,心里一直记著系统的提示音——每多扯一株野菜,就能多赚几分钱,家人就能多一口吃的。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突然提示:【叮咚!累计出售野菜,共获得 90文钱!】 汤苏苏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腰,立刻在系统里搜“伤药”。 原主头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再不敷药怕是要感染。 她找到一款止血消炎的药膏,售价 70文,咬了咬牙买了下来——手里瞬间多了个小瓷瓶。 剩下的 20枚铜板被她小心地揣进怀里,这可是辛苦钱,她捨不得再花一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汤苏苏摸了摸仍有些疼的脑袋,拎著剩下的一点薺菜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大舅,今天这野菜糠真好喝,我肚子终於不饿了。” “是啊,比昨天的稀多了,能喝到半饱呢。”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堂屋里的灯光昏黄,木桌旁坐著四个人。 17岁的汤力富穿著补丁衣服,手里还拿著个破锄头,显然刚乾完活; 15岁的汤力强长得壮实,身量快赶上成年人,正低头擦著扁担; 14岁的大儿子杨狗剩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著几根柴火; 9岁的二儿子杨小宝最瘦小,皮包骨头,正抱著个豁口的烂碗,舔著碗底残留的黑糊糊。 看到汤苏苏进来,四人立刻站起身,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一样。 汤力富连忙上前,语气带著关心:“姐,你累不累?快过来歇会儿。” 汤力强挠了挠头,小声匯报:“姐,我把水缸挑满了。” 杨狗剩举起手里的柴火:“娘,我去后山捡了两捆柴火,够烧两天了。” 杨小宝声音最小,怯生生地说:“娘,我也扯了些野菜回来,放在墙角了。” 汤苏苏看著他们,心里突然一酸。 现代 17岁的孩子还在教室里读书,9岁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可她的家人,却早早地承担起了家务,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响起萝莉音: 【叮咚!发现野生鹅肠草!】 【叮咚!发现野生鬆口蘑!】 汤苏苏顺著系统提示的方向看去,只见堂屋角落堆著一小堆野菜,正是杨小宝刚才说的“扯回来的野菜”。 她走过去一看,里面既有鹅肠草,还有几株白色的蘑菇 系统屏幕立刻跳了出来,標註著价格: 【野生鹅肠草,25文一斤】 【野生鬆口蘑,100文一斤】。 汤苏苏愣住了,心里又惊又气。自己辛苦挖了大半天薺菜,才挣了 90文钱,而杨小宝隨便扯回来的野菜里,竟有这么值钱的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找对野菜的种类,比盲目挖薺菜赚钱快多了。 第3章 人间美味 汤苏苏拿起杨小宝扯回的鹅肠草和鬆口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堂屋里的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和杨小宝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不安。 以往原主干完活回来,要么是嫌他们没把家务做好,要么是找藉口打骂,如今这般一声不吭,反倒让他们心里发慌——莫不是在酝酿更大的脾气? 屋里,汤苏苏盯著手中的野菜,在系统屏幕上点了“出售”。 【叮咚!出售野生鹅肠草一斤、鬆口蘑半斤,共获 150文钱!】 加上之前剩下的 20文,她现在有 170文。 她没犹豫,立刻在交易屏上选了 10斤大白米、10斤麵粉,又添了生抽、蚝油和盐,特意让系统用竹筒分装调料。 这些现代调味品,在这古代荒年可是稀罕物。 算下来花了 130文,最后剩的 40枚铜板被她小心揣进怀里。 她抱著米麵走出房间,把各 2斤半左右的米和麵粉丟在饭桌上,隨口解释:“东沟村在南北中间,米麵都能吃,我是南方人,更习惯米饭些。” 这话刚落,堂屋里的四人瞬间僵住,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白米白面,呼吸都变重了。 东沟村连遭三年灾荒,往年全靠官府发的救济粮勉强活命,別说纯白的米麵,就算是掺了糠的杂粮,大家都得省著吃。 丰收年里,一斤白米能换 5斤细糠、3斤蕎麦,或是 2斤半粟米,足够一家人撑到下一季收成,他们长这么大,连白米麵的味道都没尝过。 汤苏苏在堂屋正中的主位坐下,语气淡漠地开口:“这些,本是打算拿去汤洼村的粮食。” 家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以往但凡有半点好东西,原主都会巴巴地送到汤家,哪怕自家饿著肚子也不心疼。 想起汤家人拿了粮食,还把汤苏苏打得头破血流,汤力富攥紧了拳头,汤力强的脸涨得通红,杨狗剩也皱起了眉,个个面露忿忿。 就在这时,汤苏苏话锋一转,故意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可我现在对汤家彻底死心了。 “这些年没少给他们上供,以为二叔二婶能真心接受力富、力强,结果呢?我去借点粮,被打得头破血流,小堂弟还拿石头砸我。” 她说著,抬眼看向家人,语气坚定:“往后,力富、力强就留在咱家,不回汤家了。等以后日子好了,你们想另立门户,我也支持。还有,狗蛋、狗娃有的,力富、力强也都有,一家人不分高低。” 四人彻底呆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以往原主被汤家欺负,回来只会把气撒在他们身上,谁要是替她討公道,还得挨顿打。 而且原主总嫌弟弟和儿子是拖油瓶,汤力富和汤力强早就私下商量,等两年后攒点力气,就搬出去自立门户,没想到汤苏苏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往后有好东西,咱都留著自己吃,不给汤家人一丝一毫。”汤苏苏继续说,转头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苗语兰,“语兰,把这些米麵收著,今晚就煮了,咱自己吃。” 苗语兰的手猛地一颤,声音发颤地反问:“煮了……自己吃?” 她盯著桌上的米麵,心里算著帐——五斤米麵能换多少粗粮,省吃俭用够一家人挺半个月。 灾年里,家家户户一天吃一顿稀的续命就不错了,家里四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还有她怀著孕,原主以前別说让他们吃白米麵,连杂粮都捨不得多给。 汤苏苏看出她的顾虑,故意把脸一板:“咋的?我的话不管用了?” 苗语兰嚇得赶紧摇头,拿起个小碗,只舀了一丁丁点米,就往厨房走。 汤苏苏看得满头黑线——那几粒米,连杨小宝塞牙缝都不够。 她起身拎起桌上所有的米麵,跟著走进厨房,把米全倒进锅里,又拿破盆倒光白面,用温水和面:“全煮了,今晚让大家吃顿饱的。” 苗语兰嚇得面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只能赶紧添柴烧火。 堂屋里的汤力富听到动静,吞了口口水,小声跟弟弟说:“大姐是不是被汤家刺激狠了,才这么浪费粮食?” 汤力强拿起墙角的镰刀,怒冲冲地喊:“肯定是!大姐是想让咱吃顿饱的,好有力气去汤家討债!” 杨狗剩眯著眼睛,若有所思:“不像,娘要是想討债,早该骂骂咧咧了。” 只有杨小宝,盯著厨房的方向,偷偷抹了抹口水,小声说:“白米饭、白麵条,肯定好吃。” 两个灶膛的火越烧越旺,白米饭的香气很快飘满了整个屋子,软糯的香味勾得人肚子直叫。 汤苏苏把和好的面削进沸水锅里,又倒了点生抽和蚝油调味,锅里的麵汤瞬间翻滚,香气更浓了。 她想起家人长期吃粗粮,肠胃肯定弱,便跟苗语兰说:“把煮饭的米汤盛出来,分成六小份,饭前让大家喝了,护著点肠胃。” 浓稠的米汤飘著一层米油,热气腾腾地盛在六个破碗里,摆到饭桌上。 家人围著桌子站著,眼神直勾勾盯著碗,却没人敢动。 以往有好吃的,都是原主先吃,他们只能等她吃完,分剩下的。 汤苏苏端起一碗米汤,递到杨小宝面前,故意问:“不想喝?” 杨小宝立刻伸手接过碗,滚烫的碗底烫得他手一缩,却死死攥著不肯放,生怕汤苏苏反悔。 他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那带著米香的米汤滑进喉咙,温热又香甜,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见他喝了,汤力富、汤力强和杨狗剩也赶紧端起碗,不顾烫嘴,“咕嚕咕嚕”就灌下肚,连碗底都舔得乾乾净净,生怕错过一丝味道。 汤苏苏转头看向还愣著的苗语兰,故意调侃:“咋的?还得让我餵你喝不成?” 苗语兰身子一抖,连忙端起属於自己的那碗米汤。 第4章 有苦说不出 苗语兰端著那碗飘著米油的热米汤,手指微微发颤。她 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家里,自己是妥妥的“食物链最底端”。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做饭、餵猪(若是有猪的话),从早忙到晚,却总是吃最差的那口。 赶上粮食不够的时候,还得饿著肚子把省下的留给其他人。 眼前这碗白米汤,她只在村里老人嘴里听过。 那是给刚出生、没奶水的婴儿补身子的金贵东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喝到。 苗语兰偷偷抬眼瞥了眼汤苏苏,心里暗自猜测:许是大姐看自己怀著孕,怕动了胎气,才破例分了这碗米汤? 她越想越忐忑,又带著几分不敢置信,小口小口地喝著,连碗边沾著的米花都舔得乾乾净净。 汤苏苏没理会苗语兰的心思,鼻尖满是厨房飘来的米饭香和麵条香,肚子早就“咕咕”叫个不停。 等苗语兰把白米饭和盛著刀削麵的粗瓷盆端上桌,她才猛然一拍额头——光顾著煮主食,忘了炒菜! 可家里的野菜都被她卖掉换钱了,后院的菜园子更是早就荒了,连棵像样的青菜都没有,只能皱著眉说:“將就著吃吧,先填肚子要紧。” 桌边的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和杨小宝,盯著桌上的白米饭和油亮亮的刀削麵,眼睛都直了,半天没敢动筷子。 他们早就习惯了顿顿“糠拌野菜”的日子,黑糊糊的糊状食物能填个半饱就不错了,何曾见过这么雪白的米饭、这么筋道的麵条? 杨狗剩忍不住偷偷掐了汤力强胳膊一把,汤力强疼得“嗷”了一声,这才让所有人反应过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好吃的! 汤苏苏拿起勺子,给每个人碗里都盛了半碗米饭、小半碗麵汤,又夹了几筷子刀削麵,笑著说:“拌著吃,香。” 话音刚落,“开吃”两个字还没完全出口,四个半大小子就跟饿狼扑食似的,拿起筷子猛扒碗里的食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满足声。 苗语兰拿著筷子,侷促地坐在一旁,小声说:“我……我吃两口就行,给孩子们多留点。” 汤苏苏抬眼看向她,故意反问:“你意思是,剩些给汤家人送去?” 苗语兰嚇得赶紧摇头,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我吃!我吃!” 她可不敢再提“留饭”,万一汤苏苏又改变主意,把这些珍贵的粮食送到汤家,那她和孩子们可就白盼了。 汤苏苏自己也確实饿坏了,虽说光吃主食没菜有些单调,但身子本就虚弱,还是慢慢把碗里的食物吃了个乾净。 等她放下筷子,桌上的米饭和刀削麵早就被一扫而空,连盆底的麵汤、碗边的米粒都没剩下,每个碗都乾净得能反光,倒省了洗碗的功夫。 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更让她看清了家人平日有多缺食。 吃饱喝足,杨狗剩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子说:“娘!咱们去汤家討债!我奶奶说过,二外婆拿了我爹用命换的 30两抚恤金,必须要回来!” 杨小宝也奶声奶气地附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对!银子要回来,不给坏二外婆!” 汤力强更是擼起袖子,一脸兴奋:“吃饱了有力气!我能放倒两三个,咱们现在就去,省得他们跑了!” 汤力富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赞同显而易见。 汤家既拿了银子,又把大姐打得头破血流,这笔帐確实该討。 汤苏苏心里也惦记著那 30两抚恤金,可她比几个孩子冷静得多,皱著眉开口:“现在不能去。汤家要是有银子,当初就不会骗我的钱,现在去了也是白搭,说不定还得再挨顿打。” 她说著,语气沉了下来,“全都给我坐好,不许胡闹!” 家人瞬间蔫了,面面相覷,眼里满是失望。 他们还以为大姐被汤家伤透了心,终於要跟汤家划清界限,没想到还是护著汤家。 汤力强耷拉著脑袋,心里嘀咕:等大姐好了伤疤,怕是又要像以前一样,巴巴地往汤家送东西。 杨狗剩拉著汤力强躲到角落,小声嘀咕著不甘心,却也不敢反驳汤苏苏的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老杨家真是造孽啊!娶了你这么个混不吝的媳妇! “狗蛋他爹用命换的 30两银子,全让你给你那黑心娘家了!活该被打,咋不让人打死你!” 汤苏苏一听就知道,是原主的婆母杨老婆子来了。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去年原主闹著分家后,就跟婆母断了来往,每次在村里碰见,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吵得鸡飞狗跳。 原主年轻力气大,每次都能把杨老婆子骂得说不出话。 “装什么可怜挖猪菜!好像老杨家虐待你似的!自家人快饿死了,还往娘家送东西,你还有脸去借粮?”杨老婆子边骂边走进院子。 可等她看到汤苏苏,话锋突然顿了顿,转而朝著苗语兰喊:“力富媳妇,你过来!” 苗语兰愣了一下,连忙跑过去。 杨老婆子从背后拽出一个小麻袋,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说:“这是我攒的口粮,你收好了,定要看好,別让某些人又拿去填娘家的窟窿。” 她又拍了拍苗语兰的手,小声叮嘱:“你快当娘了,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別总受气。” 说完,杨老婆子狠狠瞪了汤苏苏一眼,像是怕汤苏苏跟她吵架丟面子,转身就慌不择路地跑了,连骂声都没再继续。 苗语兰拿著小麻袋,侷促地走到汤苏苏面前,把袋子递过去,声音发颤:“大……大姐,这是婆母送的粮……” 她心里直打鼓,生怕汤苏苏生气,又要让她跪搓衣板。 汤苏苏本不想收,可转念一想,自己之前拿出来的白米白面太扎眼,有了这袋粗粮做掩护,以后再从系统里换物资,也能少些麻烦。 她接过粮袋,掂了掂重量,对著苗语兰说:“行了,把东西收起来,烧些热水,大家洗洗睡吧。” 苗语兰如蒙大赦,赶紧抱著粮袋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她端著大半盆热气腾腾的水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大姐,咱家就这点水了,您先洗。” 汤苏苏看著那盆水,瞬间愣住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在这大旱天里,水比粮食还金贵。 这盆水,怕是她洗完后,家人还要接著洗。 虽心里有些不適,但也明白“有水就不错了”,只能压下现代的生活习惯,接受这“降低標准”的现实。 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当家人,能先用水,好歹在“家庭食物链”的最上层。 等汤苏苏洗完,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轮流用这盆水洗了脸和手,原本清澈的水很快就黑得像泼了墨。 最后,汤力富抱著水盆走到院子里,把水小心翼翼地淋到自家乾裂的田地里,连一滴都没浪费。 这场景,更让汤苏苏看清了乾旱带来的水资源匱乏有多严重。 到了睡觉的时候,汤苏苏又犯了难。家里只有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一间住著汤力富和苗语兰夫妻,另一间就只有一张目测一米五的土炕,要挤下她和杨狗剩、杨小宝三个。 她在现代早就习惯了独睡,现在要跟两个半大的孩子挤一张炕,心里满是抗拒,更別提杨狗剩刚躺下就打起了“交响乐般”的鼾声,吵得她根本睡不著。 汤苏苏睁著眼睛看著黑乎乎的房梁,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挣到钱,最先要做的就是起新房,一定要给自己弄一间专属的臥房,再也不用挤炕、听鼾声! 第5章 分工 汤苏苏前半夜翻来覆去没睡著,满脑子都在纠结“怎么在这缺粮的日子里,既让家人吃饱,又不暴露系统”,直到三更天实在熬不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身下是铺著厚稻草的木板,硬邦邦的硌得人骨头疼,她缩了缩身子,暗自庆幸现在是夏天。 要是到了冬天,盖著那种塞著稻草的破布被子,在这南北交界、冬天室內比室外还冷的东沟村,怕是要冻得彻夜难眠。 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压力又重了几分。 眼下不仅要解决一家人的温饱,还得赶在冬天前挣到棉衣、棉被这些御寒之物,不然这个冬天,家里老老小小怕是熬不过去。 天刚蒙蒙亮,汤苏苏就醒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门,院子里早已一片忙碌: 苗语兰蹲在井边,搓洗著全家的脏衣服,旁边的木盆里堆得像小山,洗完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隨风飘动; 汤力富正蹲在墙角,摆弄著锄头、镰刀,准备下地; 汤力强挑著两个空水桶,脚步匆匆地往村外的水井走去; 杨狗剩背著个竹筐,已经捡了半筐柴火回来; 连最小的杨小宝,都掛著个小篮子,蹦蹦跳跳地准备上山寻野菜。 汤苏苏看著这一幕,心里不禁感慨:原主真是脑子进水了,放著这么勤劳的家人不疼,偏偏去討好那吸血鬼似的娘家人,最后落得被打、被嫌弃的下场。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都先停下,我有话要说。” 眾人动作一顿,纷纷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 以往原主醒来,要么是躺著不动,要么是骂骂咧咧,从没像现在这样,一早就安排事情。 汤苏苏没管他们的疑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翻出杨老婆子昨天送来的粮袋。 打开一看,里面装著五六斤泛黑的蕎麦米,她在系统屏幕上扫了一眼,显示“现代商城售价四文一斤,比白米还贵”。 她琢磨著,总凭空拿出白米太扎眼,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手里只剩 50枚铜板,得省著花。 咬了咬牙,她用 40文在系统里买了 10斤蕎麦米,余额只剩 10枚铜板。 隨后,她把新买的蕎麦米和昨天没吃完的白米混在一起,拎著粮袋走到外屋,说道:“先吃过早餐再出门,我重新给你们安排活计。” 苗语兰凑过来一看,见粮袋里是蕎麦米配白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以往杨老婆子偷偷给她塞粮,都是些泛黑的粟米、难以下咽的玉米糠,或是硬邦邦的野菜糠糰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组合。 她忍不住看向汤苏苏,眼神里满是震惊。 “老婆子心疼你们没饭吃,特意给拿来的。”汤苏苏淡淡解释,怕她多想,又补充道,“这些粮分三天吃完,今天早上就煮成烂粥,大家肠胃弱,喝稀的舒服。” 苗语兰听得心里直打鼓——十来斤粮分三天吃,这也太豪横了! 她原本以为,昨晚吃了白米白面,接下来半个月都得勒紧裤腰带啃野菜,没想到大姐竟这么“大方”。 可她不敢多问,只能点点头,抱著粮袋快步去了厨房熬粥。 汤力富见状,也赶紧收拾好工具,去厨房给苗语兰打下手; 汤力强挑水回来,闻著厨房里飘来的粥香,和杨小宝一起,趴在厨房门口,抹著口水等开饭; 只有杨狗剩,皱著眉站在一旁,心里暗忖:娘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把粮全造完,一家子等著饿死吗? 可转念一想,总比这些粮被娘拿去孝敬汤家好,就算吃完了一起啃树皮,也比便宜了外人强。 曙光渐渐洒满院子,厨房里的蕎麦白米粥“咕咕”地冒著泡,浓稠的米汤从铁锅的破口处溢出来,顺著锅沿往下滴,浓郁的米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杨小宝站在厨房门口,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他吸溜著把口水咽下去、 没一会儿,嘴角又沾了一圈亮晶晶的水渍。 汤苏苏想找块布给他擦口水,翻遍了屋里的柜子,也没找到一块像样的布巾,只能假装没看见,转身去院子里等著开饭。 粥终於煮好了。 苗语兰用粗瓷碗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锅里还剩下大半锅,足够大家再添一碗。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捧著碗“哧哈哧哈”地喝著粥,滚烫的粥水滑进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每个人都喝得饱饱的,抱著肚子坐在椅子上傻笑,甚至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生怕这是梦,一睁眼就没了。 长期的飢饿,让他们对“能吃饱”这件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珍视。 吃过早餐,汤苏苏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活计: “力富,你去地里看看庄稼,看看还能不能救,需要弄啥就先记下来; “力强,你负责去担水,多备些,天热,大家洗完澡也舒服; “狗蛋,你继续去捡柴火,多捡些回来,晚上煮东西也方便。” 她话音刚落,杨小宝就仰著小脸,脆生生地问:“娘,那我做啥呀?” 汤苏苏揉了揉他的头,笑著说:“小宝跟我还有你大嫂一起去山上,只吃饭没菜不行,咱们去寻些能下饭的菜回来。” 苗语兰愣了一下。 她嫁过来这么久,从没见大姐做过一天活,寻野菜向来是她和小宝的事。 她心里暗自猜测:大姐怕是想去监工,怕自己偷懒吧? 但她不敢多问,只能点点头,乖乖地去拿篮子。 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各自带著任务出门。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村里的村民们也都出来忙生计。 汤苏苏走在去山上的路上,看到很多老汉蹲在田间,望著乾裂的土地唉声嘆气,还有人直接跪在地里,双手合十,求上苍下雨。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学的文科地理知识,结合这连日的乾旱,心里判断:近日恐怕不会有雨,今年的收成怕是没希望了。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不能靠天吃饭,得靠自己找活路”的想法。 离村子最近的树林,早就被村民们翻遍了,能吃的植物基本被扯光,只剩下些没营养的野草。 为了找到能吃的东西,很多村妇和孩子,都不得不往更深的山林里去。 汤苏苏带著苗语兰和杨小宝,往山林深处走了一段路。 刚绕过一丛矮树,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发现野生绿色蒲公英!】 紧接著,又是两声: 【叮咚!发现野生绿色赤松茸!】 【叮咚!发现野生绿色羊肚菌!】 她立刻在心里调出系统屏幕,屏幕上清晰地標註著菌菇的位置。 汤苏苏顺著提示,拨开矮丛,只见枯叶堆里,长著几株小巧玲瓏的褐色羊肚菌,旁边还有几簇身形饱满、菌盖呈红褐色的赤松茸。 “小宝,你在这等著,我跟你大嫂采点东西。”汤苏苏怕杨小宝好奇捣乱,特意叮嘱了一句。 隨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菌菇摘下来,丟进隨身的篮子里。 刚把菌菇放好,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 【叮咚!检测到野生羊肚菌二两,价值 36文;野生赤松茸一两,价值 10文,是否出售?】 “出售。”汤苏苏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篮子里的菌菇瞬间消失,她只觉得腰间的钱袋沉了沉——伸手一摸,里面多了几枚铜板。 她心里窃喜:没想到菌菇这么值钱,才三两就挣了 46文,照这样下去,离盖新房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一直在旁边等著的杨小宝,见汤苏苏对著空篮子笑,忍不住凑过来,伸著小脑袋往篮子里看了看,疑惑地问:“娘亲,你刚才在捡啥呀?我咋啥都没看见?” 第6章 抢野鸡 天刚亮透,山林里还飘著晨雾,汤苏苏挎著空篮子,带著杨小宝和苗语兰往深处走。 她知道这林子里枯叶厚,树木密得挡阳光,阴凉潮湿的环境最容易长菌菇,便回头叮嘱:“你们仔细找,尤其是树根底下、枯叶堆旁边,看到像小伞似的都先告诉我。” 顿了顿,又补充:“咱村以前有人误食毒鹅膏菌,一家子都没了,不认识的菌子千万別碰,只捡那些老人说过能吃的。” 苗语兰连忙点头,她常年寻野菜,只认识几种常见的安全菌菇。 杨小宝却满眼兴奋,攥著小篮子跟在汤苏苏身后,没走多远,突然蹲下身大喊:“娘!大嫂!这里有好多茶树菇!” 汤苏苏走过去一看,树根旁果然长著一片灰褐色的茶树菇,菌盖肥厚,是阳渠村常见的可食用菌,煲汤炒菜都鲜。 她笑著揉了揉小宝的头:“小宝真厉害,这都能找到。你在这儿慢慢采,小心別弄断菌柄,我跟你大嫂再往里面走走。” 难得得到母亲的夸奖,杨小宝眼睛都亮了,使劲点头:“好!娘你们放心,我肯定採得乾乾净净!” 他蹲在地上,小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菌柄往上拔,干劲十足,心里盼著多采点,回头再让娘夸夸自己。 汤苏苏带著苗语兰继续往山林深处走,没几步,就看到一片紫云英。 虽因为天旱,花叶都略显老態,但这东西能清炒、能做汤,还能晒成乾菜存著,苗语立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挖起紫云英的根。 汤苏苏没停,继续往前搜寻,刚绕过一丛灌木,脑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咚!发现原生態野生鸡樅菌!】 她心里一喜,顺著提示看过去,只见一片鬆软的黑土上,长著几簇浅黄色的菌菇,菌盖上有明显的辐射状裂纹,正是鸡樅菌。 这东西在村里没人吃过,大家见它模样奇特,都怕有毒,从来没人敢采。 但汤苏苏知道,鸡樅菌味道极鲜,而且系统標註的售价极高——一斤能卖50文。 她赶紧从路边捡了根结实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把鸡樅菌连根挖起,生怕碰坏了菌盖影响售价。 苗语兰挖完紫云英走过来,看到汤苏苏挖的菌菇,嚇了一跳:“大姐,这菌子没见过,怕是有毒吧?” “没事,这菌能吃,比茶树菇还鲜。”汤苏苏安抚了一句,继续挖剩下的鸡樅菌,全都装进篮子里。 等挖完,系统立刻提示: 【叮咚!收穫原生態野生鸡樅菌两斤九两,可售145文,是否出售?】 “出售。”汤苏苏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篮子里的鸡樅菌消失不见,腰间的钱袋瞬间沉了不少。 她悄悄摸了摸,加上之前卖其他菌菇的钱,现在一共攒了201枚铜板。 换算一下,这些钱能买100斤白米,足够一大家子吃一个多月,汤苏苏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吼声,声音尖利又熟悉。 汤苏苏本不想多管閒事,可越听越觉得像杨小宝,当即挎起篮子快步往前走:“去看看,好像是小宝的声音。” 走近了才发现,杨小宝被四五个半大小子围在中间,哭得撕心裂肺,手里紧紧攥著一根草绳,草绳另一头,拴著一只灰褐色的野鸡。 “这野鸡是我的!我在草丛里抓到的!”小宝哭著喊。 对面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一把抓住野鸡的翅膀,梗著脖子反驳:“胡说!野鸡又没刻你名字,谁抓到就是谁的!” “就是!我们先看到的!”其他几个小子跟著起鬨,就要把野鸡拖走。 “住手!”汤苏苏快步上前,一声大喝。 那几个半大小子嚇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她,顿时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怯意。 阳渠村谁不知道,杨嫂子是出了名的泼辣,连自己婆母都敢指著鼻子骂,撒泼打滚更是家常便饭,没人敢招惹。 带头的是郑泼皮家的老大郑大虎,十一二岁的年纪,平时在村里领著一群孩子横行霸道,可对上汤苏苏,也怵得不行。 他攥著野鸡翅膀不肯放,却不敢靠近汤苏苏,只敢站在原地爭辩:“杨……杨嫂子,这野鸡是我们先抓到的,是你家小宝过来抢的!” “我没有!是我先抓到的!”杨小宝哭得更凶了,扑过去想抢野鸡,却被郑大虎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汤苏苏扶住小宝,目光先落在那只肥硕的野鸡身上,脑子里瞬间闪过宫保鸡丁、菌菇炒鸡、咕咾鸡的菜式,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比什么都金贵。 她低头看向小宝,擼起他的袖子,手臂上有好几道红印子,后背的衣角也被扯烂了,显然是被欺负了。 汤苏苏心里有数了,九岁的小宝胆子小,绝不敢主动抢比自己大的孩子的东西,肯定是郑大虎他们见小宝单独一人,故意抢他的猎物。 她脸色一沉,眼神冷冷地扫过郑大虎几人:“我家小宝有没有抢,你们心里清楚。现在,他手臂被你们抓伤了,衣服也被扯烂了,这事怎么算?” 郑大虎愣了愣,没想到她不直接爭野鸡,反而说起了这个,硬著头皮道:“是他先抢我们的鸡,我们才推他的!” “哦?”汤苏苏挑眉,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么说,你们是承认动手打他了?行,那我也不跟你们废话。 “第一,我要带小宝去张大夫那里看诊,医药费四五十文,你们出; “第二,我家小宝的衣服被扯烂了,你们得给他买身新的。 “这两件事办不好,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哭,让全村人都知道,郑泼皮家的儿子欺负人!” 这话一出,郑大虎几人瞬间慌了神。 他们都听说过,汤苏苏以前为了三枚铜板,能在別人家门口打滚骂娘,骂上一整天都不重样,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要是真让她天天上门闹,爹娘肯定会揍死他们。 而且汤苏苏说要找里正,他们心里更怕了。 里正最看重规矩,要是知道他们欺负小孩抢东西,肯定没好果子吃。 郑大虎咬了咬牙,猛地把野鸡往地上一丟:“谁要跟你扯这些!这鸡我们不要了!” 说完,他大喊一声:“我们走!” 带著一群伙伴,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 杨小宝立刻扑过去,紧紧抱住野鸡,生怕它跑了,哭腔还没止住,却带著几分激动:“娘!野鸡没被他们抢走!” 汤苏苏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了,咱们把鸡带回去。” 她调出系统液晶屏,在里面搜了搜,花一文钱买了一管红霉素软膏,蹲下身对小宝说:“伸手,娘给你擦点药,伤口就不疼了。” 第7章 置换 杨小宝乖乖伸出胳膊,任由汤苏苏把红霉素软膏涂在刮痕上。 冰凉的触感敷上去,瞬间缓解了伤口的灼痛感,他抬著小脸,望著母亲低头时温柔的侧脸,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现在的娘亲不打他也不骂他,还会给她擦药,跟村里强子哥的娘一样好; 忧的是,娘亲会不会哪天突然就变回去,又变成以前那个凶巴巴的样子,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去给二外公家。 他皱著小眉头,脸上满是纠结,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汤苏苏没注意到小宝的心思,指尖捏著野鸡的翅膀掂量了下,只想著荒年里能有肉吃,定能让孩子们开心,便笑著问:“小宝,这野鸡咱们燉著吃,还是做菌菇炒鸡?或者宫保鸡丁?” 杨小宝闻言,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骇然。 他根本没想过要吃掉这只野鸡,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要在院子角落里搭个小木栏,把野鸡关在里面,每天去山上捉虫子餵它,等它下蛋,就能天天吃鸡蛋了。 “娘……”他张了张嘴,声音带著哭腔,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汤苏苏没理会他的异样,只觉得这野鸡看著肥,实则没多少肉,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纯森林生长红腹锦鸡,重量两斤一两,价值68文。】 她在心里盘算起来:人工养殖的饲料鸡才5文一斤,这只野生锦鸡能换一只十几斤的饲料鸡,而且卖给系统的价格也更高。 可转头看到小宝死死盯著野鸡的样子,她又把售卖的想法压了下去。 要是直接让鸡消失,小宝肯定会起疑,还是先等等再说。 就在这时,苗语兰挎著装满紫云英的篮子,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小心!”汤苏苏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苗语兰怀著孕,原主从来没把她当孕妇看待,既不花钱请大夫把脉,也不让她歇著,谁也不知道具体怀了多久。 汤苏苏担心她进山奔波伤了胎儿,语气不由得重了些:“慢著点,怀著孕別跑这么急。” 苗语兰稳住身形,看到汤苏苏手里的野鸡,瞬间笑逐顏开:“大姐,这是……小宝抓到的野鸡?” “嗯,小宝厉害吧。”汤苏苏点头。 苗语兰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喜。 家里一年多没沾过荤腥了,就算这野鸡瘦,燉一锅汤,她能喝上一口热汤、舔舔锅边的油星子,再配著蕎麦粥,就已经是天大的满足了。 她主动上前一步,说道:“大姐,我来杀鸡吧。鸡毛拔下来能做鸡毛掸子,鸡血和內臟也別浪费,搭配著野菜和菌菇煮汤,味道肯定鲜。” 杨小宝站在一旁,听著“杀鸡”、“煮汤”的话,脑子里瞬间脑补出野鸡被杀死的残忍场面,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既捨不得这只亲手抓到的野鸡,又害怕自己不让娘亲吃鸡,娘亲会变回以前的样子,把好东西都拿去討好二外公家。 只能咬著嘴唇,默默流泪,一声不吭。 汤苏苏见他哭了,还以为是刚才被郑大虎那帮孩子嚇著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宽慰道:“別哭了,野鸡没被抢走,这是你的功劳,中午让你多吃几块鸡肉。” 谁知这话一说,小宝哭得更凶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娘亲要吃鸡,自己也绝对不吃一口。 苗语兰看著小宝哭,也不敢多劝,只等著汤苏苏发话。 汤苏苏没再多说,拎著野鸡,带著两人往家走。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多是在地里忙活的,看到汤苏苏,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没人上前搭话。 原主名声太差,在村里人缘极差,这样倒也省了汤苏苏跟人扯谈的功夫。 回到家时,已经临近晌午。 院子里摆著一个大半满的水缸,想来是汤力强担来的,他不在家,应该是又去村外担水了。 苗语兰放下篮子,就想去厨房找刀杀鸡。 汤苏苏连忙叫住她:“语兰,你別动手。” 苗语兰愣了一下,忐忑地看著她,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是双身子,杀生对胎儿不好。”汤苏苏解释道,“你去烧一锅热水,等会儿褪鸡毛用。” 苗语兰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怀孕这么久,原主从来没把她当孕妇照顾,脏活重活全让她干,如今汤苏苏竟会为了她的胎儿著想。 她心里又暖又陌生,连忙点头:“哎,好,我这就去。” 看著苗语兰走进厨房,汤苏苏拎著野鸡绕到屋后。 確定没人看见后,她调出系统屏幕,选择用红腹锦鸡置换饲料鸡。 下一秒,手里的瘦野鸡变成了一只九斤重、毛色相近的大肥鸡,系统还提示她多赚了23文铜板。 汤苏苏满意地笑了笑,拎著肥鸡走到院子里。 刚站定,就看到汤力富扛著锄头回来了。 “力富,你回来得正好。”汤苏苏喊住他,“去看看语兰的热水烧开了没,端半盆过来。” 汤力富放下锄头,应了一声就进了厨房。 很快,他端著半盆冒著热气的开水出来。 汤苏苏把肥鸡递给他:“你把鸡杀了,褪毛切块,送到厨房去。” 她自己则转身回了房间,从系统里买了一包细盐,倒在一个乾燥的粗瓷碗里,藏在了柜子最里面。 家里连一点像样的调味料都没有,带包装的盐肯定不能示人。 细盐虽然也会引人注意,但她是家里的老大,只要她不解释,没人敢多问。 安排好杀鸡的事,汤苏苏走到厨房门口,琢磨著中午的菜谱。 家里六口人,光吃鸡肉肯定不够,不如做菌菇燉鸡,再加点蔬菜。 她想加些马铃薯,又不確定这个时代有没有,也不知道自家菜园的情况,只能先放下这个想法。 这时,她看到杨小宝还站在院子角落,小手黑乎乎的,脸上抹得一道一道的,像个小花猫,眼睛红红的,还在小声抽泣。 汤苏苏无奈地笑了笑,以为他还在担心野鸡被抢。 她舀了半碗清水,走过去蹲下身,用袖子蘸著水,轻轻帮他擦脸:“还哭呢?野鸡都保住了,不哭了啊。” 杨小宝吸了吸鼻子,强忍著泪水,哽咽著说:“娘,我不哭了。” 在他心里,那只被他当成朋友的野鸡已经没了,再哭也没用。 汤苏苏从怀里掏出5文铜板,塞到他手里:“拿著这个,去你奶奶家换点菜回来,最好能换一颗白菜。咱们中午做菌菇白菜燉鸡肉,味道可鲜了。” 杨小宝握著铜板,心里还是打定主意不吃鸡肉,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点点头:“好,娘。” 说完,他攥著铜板,转身朝著杨家祖宅的方向跑去。 杨家祖宅在村子偏后的位置,比汤苏苏住的破房子宽敞多了。 进门是一个大院子,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中间是堂屋,院子前后都开闢了菜地,角落里还养著两只老母鸡。 这年头大旱,村里很多人家的菜地都荒了,杨家因为劳力充足,才勉强保住了菜地的收成。 此时还没到饭点,祖宅里只有杨老婆子和杨家二儿媳在家。 杨老婆子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菜刀,在案板上切著野菜,准备做咸菜。 今年收成肯定不好,她得趁著现在还有野菜,多做些咸菜存著,不然到了冬天,家里十几口人怕是要挨饿。 “奶奶!”院门外传来杨小宝的喊声。 杨老婆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朝著门口看去,问道:“是小宝啊?你咋来了?找奶奶有事?” 第8章 美味 杨小宝站在院门口,脆生生地说:“奶奶,娘让我来换棵大白菜。” 这话刚落,正在旁边择菜的杨老三媳妇——也就是汤苏苏的二嫂,脸瞬间拉长了。 她放下手里的菜,语气带著讥讽:“她倒好意思?分家时拿了三十两抚恤银,还有十多亩地,立字据断得乾乾净净,现在又让孩子来要吃的,真是没脸没皮!” 杨老婆子脸色也沉了下来,放下菜刀骂道:“这个混不吝的懒女人!全村人种白菜的时候,她游手好閒跟人扯皮,如今別人家都有存粮,就她家只能吃猪菜。有手有脚不知道去挖野菜,就知道来蹭!” 骂归骂,她还是站起身,往院子后面的菜地走去。 没多久,她拎著三颗白菜回来,递到小宝手里。 这三颗白菜长得並不好,菜叶蔫蔫的,都没卷心。 杨老三媳妇看在眼里,心里像被利刃剜了一下,又酸又嫉妒。 她知道婆母偏心,就因为汤苏苏生了两个儿子,而自己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在村里抬不起头,就算再委屈,也不敢跟婆母顶嘴。 杨小宝掏出怀里的五文钱,递过去:“奶奶,娘说用铜板换白菜。” 杨老婆子愣了愣,接过铜板的手顿了顿。 她印象里的汤苏苏,只会来祖宅哭嚎抢粮,从来没主动给过钱。 而且昨夜她刚偷偷送了蕎麦米过去,现在汤苏苏又让孩子带钱来换菜,倒让她有些摸不准了。 她掂量了一下铜板,皱眉道:“一颗白菜顶多一文钱,能买两三斤,给你三颗,这钱给多了。” 说著,她塞回四文钱给小宝,又转身去菜地扯了一把虹豆,还快步走到鸡窝旁,从母鸡身下摸出一个温热的鸡蛋,塞进小宝怀里:“拿著赶紧走,別在这儿耽误我干活。” 杨小宝抱著三颗白菜,攥著鸡蛋,鼻子吸了吸,口水差点流出来。 以前家里的母鸡下了蛋,全被娘独吞了,他只敢在娘吃完后,偷偷舔舔剩下的蛋壳。 如今娘亲变温柔了,他盼著这次能尝一小口鸡蛋。 揣著满心期待,杨小宝快步跑回了家。 “娘!我回来了!”他推开院门大喊。 汤苏苏正在院子里等著,看到他怀里抱著三颗白菜,惊讶地问:“你奶奶给了这么多?” “嗯!”小宝点点头,献宝似的从袖兜里掏出那个温热的鸡蛋,“奶奶说铜板给多了,还退了我四文钱,又给了虹豆和鸡蛋!” 汤苏苏看到鸡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以前家里但凡有鸡蛋,全被原主自己霸占著吃,从没给两个儿子和怀孕的苗语兰尝过一口,哪怕他们饿得发慌。 杨小宝看著她的脸色,心里有点发怵,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请求:“娘,这个鸡蛋煮熟了,能不能让我尝一丁点?就一丁点……” 汤苏苏的心软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好,娘给你煮,煮好喊你。你先去外边玩会儿。” 小宝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厨房里,苗语兰正在低头切鸡肉,心里满是纳闷:早上在山里看到的野鸡明明瘦瘦小小的,怎么拔了毛后变得这么肥?足有八九斤重,肚子里全是黄黄的鸡油,看著就香。 见汤苏苏进来,她侷促地停下刀:“大姐,这鸡肉……该怎么做?” 汤苏苏其实只会做西红柿炒蛋,但理论知识倒是充足。 她琢磨著,先把鸡油炸出来存著,以后炒菜能用。 她悄悄调出系统,买了酱油和蚝油,装在两个乾净的小陶罐里,拎到厨房:“这是我用山里的叶子熬的调味汁,炒菜燉汤放一点,味道更鲜。” 她指著鸡肉吩咐:“先把鸡油剔出来,放锅里炸成油,盛出来存著。然后把鸡肉放进锅里炒香,加刚才的调味汁和盐,再放进茶树菇和白菜,加水燉熟就行。別多问,照做就好。” 苗语兰不敢多问,乖乖点头,拿起刀继续忙活。 没过多久,厨房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混杂著菌菇和白菜的清香,顺著窗户缝飘满了整个院子。 正在劈柴的汤力富闻到香味,手里的斧头顿了顿,口水忍不住溢了出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厨房的方向瞟。 杨小宝更是直接跑到厨房门口,扒著门框往里看,舌头伸得老长,不停地舔著嘴唇。 明明早上喝了两碗蕎麦粥,可闻到这香味,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他看到铁锅里满满一锅食材,鸡肉、茶树菇、大白菜燉在一起,浓稠的汤汁还从铁锅的破缝里往外溢,看得眼睛都直了。 汤苏苏看著这漏风的破锅,头疼地皱了皱眉——这锅又小又漏,太不方便了,得找个藉口从系统里买个新锅才行。 她转身从篮子里拿起那个鸡蛋,打进碗里搅匀,又切了半颗白菜,打算做个白菜鸡蛋汤。 剩下的虹豆,用刚炸好的鸡油爆炒,又是一道菜。 苗语兰看著她一顿忙活,心里犯起了嘀咕。 从昨夜开始,大姐就变得特別反常,有好吃的就一顿吃光,半点都不为以后打算。 她有点担心,大姐是不是被汤家伤透了心,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吃光了也没关係,至少是自家人吃了,总比被大姐拿去孝敬娘家强。 这么一想,她乾脆上前接过汤苏苏手里的活:“大姐,你歇著吧,这些我来做就行。” 汤苏苏也不推辞,顺势走出了厨房。 刚到院子,就看到小宝还扒在门框上,口水都快糊到衣领上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揭开锅盖,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鸡肉,吹凉后递到小宝嘴边:“来,先尝一块。” 杨小宝张嘴咬了下去,鸡肉的鲜香瞬间在嘴里炸开,软嫩入味,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他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好吃吗?”汤苏苏问。 小宝使劲点头,嘴里塞满了肉,说不出话来。可下一秒,他突然愣住了——这吃的,不就是自己想养著下蛋的野鸡“朋友”吗? 他下意识地想把肉吐出来,可这肉实在太香了,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纠结得不行,只能在心里默默跟野鸡说:“对不起,你实在太香了……” 汤苏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又夹了一块鸡肉塞进他嘴里:“快去喊你二舅和大哥回来吃饭。” 小宝胡乱嚼了嚼吞下去,点点头,撒腿就往外跑,去喊汤力强和汤力富了。 苗语兰手脚麻利地把饭菜都盛了出来:一大盆鸡肉燉菌菇白菜,一碗白菜鸡蛋汤,一盘爆炒虹豆。又把剩下的蕎麦白米下锅燜煮,很快,香喷喷的蕎麦饭也做好了。 小圆桌上摆上了三盆菜,六个粗瓷碗里都盛上了冒著热气的蕎麦饭。 汤力富早就放下斧头凑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粘在饭菜上,魂都快被勾走了。 第9章 算帐 苗语兰端著水走到汤力富身边,用袖子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说道:“当家的,我心里总有点慌。自从大姐当家,家里吃的用的都太铺张了,昨夜的白米白面,今早的蕎麦饭,还有这一锅鸡肉,全是一餐就吃光。我担心这顿饱餐后,明日就该断粮了。” 汤力富手里的斧头没停,继续劈著柴,头也不抬地说:“別想太多,大姐心里有数,咱们听她安排就行。” 苗语兰点点头,觉得丈夫说得有理。 大姐是家里的当家人,就算有异议,她也不敢反驳。 她抱起地上劈好的柴块,转身走进厨房,小心翼翼地码放整齐。 堂屋里,汤苏苏正拿著一把破旧的蒲葵扇扇风,驱赶著暑气。 天实在太热了,稍微动一动就满头大汗,她暗自决定,晚上无论如何都要洗澡。 又想到白天进山、赶路全靠双脚,累得腰酸背痛,她越发觉得古人出行太艰难,心里暗下决心:等挣够了银子,先买一辆马车,出行也能方便些。 可转念一想,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过冬的棉衣被褥、做饭的新锅、能遮风挡雨的新房,再加上马车,哪一样都要花不少钱。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捉襟见肘,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娘!娘!”杨小宝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小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汤苏苏放下蒲扇问道。 “强子哥说……说他看到大哥和二舅,去细河村了!”小宝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 汤苏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起来。 细河村是原主的娘家村,离阳渠村虽只有两柱香的路程,但汤家人多势眾。 昨天杨狗剩和汤力强提议去討三十两抚恤银,她明確反对过,没想到这两个小子竟然私自行动了。 她立刻站起身,朝著院子里的汤力富喊道:“力富,別劈柴了!跟我走!” 汤力富愣了愣:“姐,去哪?饭快好了。” “去细河村!狗剩和力强去那儿了,怕是要吃亏!”汤苏苏语气急促,抓起放在门边的草帽,快步往外走。 饭是彻底顾不上吃了,她生怕去晚了,两个半大孩子会出什么事。 汤力富一听,也急了,扔下斧头就跟了上去。 两人顶著毒辣的太阳,快步朝著细河村跑去。 阳光晒得皮肤发烫,脚下的土路滚烫。 汤苏苏跑得气喘吁吁,越发体会到没有代步工具的艰难,买马车的想法也更加坚定。 细河村比阳渠村大些,人口也多,但同样遭遇了大旱,田间的土地布满了深深的裂缝,看不到半点绿意。 汤苏苏熟门熟路地走进汤家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让她心头一紧的景象。 汤力强和杨狗剩被粗麻绳绑在宅前的桂花树上,烈日暴晒下,两人的嘴唇乾裂出血,脸色惨白如纸,头歪在一边,眼看就要脱水晕厥了。 “力强!狗剩!”汤力富见状,瞬间暴怒,怒吼一声就冲了过去。 树上的汤力强和杨狗剩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汤力富,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以为来了救星。 可当他们看到汤力富身后冷著脸的汤苏苏时,脸色骤变,瞬间嚇坏了。 以前他们也曾偷偷来汤家,为原主被欺负的事討说法,可每次回去,都会被原主狠狠揍一顿。 原主向来偏袒汤家,他们怕这次私自跑来,回去后又要难逃一顿毒打。 其实他们此番来汤家,也是咽不下心头气。 討不回那三十两银子,就想偷偷弄点汤家的东西,让他们损失点,结果刚摸到鸡窝,就被汤家人抓了个正著,还被绑在了树上。 “哪个杀千刀的,敢在我汤家撒野!”汤老婆子怒气冲冲地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根拐杖,看到汤苏苏和汤力富,脸色更沉了。 她用拐杖指著树上的两人,骂道:“这两个小贱种,竟然敢弄死我家唯一的老母鸡!这鸡每天下一个蛋,每月能换不少粮食,还供我家成玉读书呢!你们必须赔偿三两银子,不然別想带他们走!” 汤苏苏翻查著原主的记忆,很快理清了头绪。 原主的父亲,本是汤老头大哥的儿子,因为汤老头夫妻一直生不出儿子,就把原主父亲过继了过来。 可没想到,过继刚一年多,汤老婆子就生下了原主的二叔。 从那以后,原主父亲在汤家的日子就过得越发艰难,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可原主偏偏不长记性,一门心思想討好汤家,总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就能得到汤家的接纳和重视。 “力富,去把绳子解开,带他们下来。”汤苏苏冷著脸,语气不容置疑。 “你敢!”汤老婆子举起拐杖,就要去拦汤力富,“这两个小贱种,我要绑著他们晒三天三夜,不给吃喝,让他们好好长教训!敢动我汤家的东西,活腻歪了!” 她嘴里还不停骂著:“贱种!王八糕子!没爹教的东西!” 汤力富停下脚步,看向汤苏苏,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汤老婆子,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听谁的。 汤苏苏眼神一冷,扫了汤力富一眼,厉声质问:“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汤力富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犹豫,快步上前,几下就把绑著汤力强和杨狗剩的绳子解开,小心翼翼地將两人扶到地上,让他们靠著树干休息。 “你看看你看看!”汤老婆子气得跳脚,指著汤苏苏骂,“都是你惯的!把这些小兔崽子惯得无法无天,竟然敢闯到娘家来闹事!” “我的人,我自己教,轮得到外人插嘴?”汤苏苏眼神冰冷地回懟。 汤老婆子和刚从屋里出来的汤二婶,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眼前的汤苏苏,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一心討好他们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汤老婆子回过神,继续撒泼,“赔偿三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我家的鸡能下十年蛋,价值远超三两!” 汤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假意点头:“行啊,三两银子,我认。” 汤老婆子以为她服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可下一秒,汤苏苏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不过,我倒是想跟你算算另一笔帐。去年,狗剩爹用命换来的三十两抚恤银,全被原主给了二叔。 “扣除这三两鸡钱,汤家还欠我二十七两银子。你说,这笔钱,什么时候还?” “你胡说八道什么!”旁边的汤三婶当场炸锅,跳出来喊道,“那三十两银子是你自己主动送过来的,可不是我们抢的!凭什么要还?” “主动送的?”汤苏苏嗤笑一声,“就算是主动送的,现在我要要回来,不行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汤家人:“你们要是不想还,也行。我现在就去县衙找县尊大人评理,问问他,汤家拿了烈士的抚恤金,还绑架烈士的儿子,该不该还,该怎么罚!” 她特意加重了“烈士”、“绑架”几个字,目光落在汤二婶身上:“我倒是要让全县的人都知道,汤家是怎么对待烈士家属的。不知道这事传出去,会不会影响成玉的前程?” 汤成玉是汤二婶的儿子,也是汤家唯一的童生,极有希望成为细河村第一个秀才,是汤家所有人的希望,他们最看重的就是汤成玉的名声,绝不敢因为三十两银子闹得人尽皆知,影响他的仕途。 汤二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敢置信地看著汤苏苏,尖声骂道:“你这个失心疯的!你敢去找县尊?成玉往后就不认你这个姐姐!” 第10章 有何企图? 汤苏苏冷笑一声,半点不让步:“汤成玉认不认我,有什么要紧?我只问你,那二十七两白银,什么时候还?”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汤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转头从墙角抄起一根竹枝,劈头盖脸就朝汤苏苏打过来,“没脸没皮的贱货!敢跟娘家硬刚,我打死你!” “姐,小心!”汤力富眼疾手快,猛地衝到汤苏苏身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竹枝。 竹枝抽在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疼得他齜牙咧嘴。 汤苏苏一把拨开汤老婆子手里的竹枝,眼神冷得像冰:“既然谈不拢,那就別谈了。走,咱们现在就去县衙,让县尊大人评评理!”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別去!”汤二婶见状,急忙衝上前拦住她,压低声音凑到汤老婆子耳边劝说,“娘,別衝动!昨日把她打狠了,她现在正在气头上,真敢去告官的! “二十多两银子先答应下来,等她消气了,说不定就忘了。就算以后她再要,等成玉当了官,还愁还不起这几个钱?” 汤老婆子愣了愣,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汤成玉的前程是头等大事,绝不能因为这点银子毁了。 她虽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咬著牙点头应允。 汤苏苏见她们妥协,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汤三婶,语气平淡地吩咐:“三婶,你帮我留意著,二婶什么时候有银子了,就去阳渠村告诉我一声。放心,这二十七两里,我分你十二两。” 汤三婶愣在原地,满脸惊诧。 她儿子不如汤成玉受重视,平日里总被汤二婶压一头,早就心生不满,刚才见汤二婶碰壁,心里正暗爽。 如今听到汤苏苏的分银提议,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好!好!我一定留意!” 汤苏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她们之间的矛盾让她们窝里斗,往后就没精力来给自己添堵了。 吩咐完,她径直朝著汤家厨房走去,气势威严,汤家人竟没一个敢阻拦的,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很快,汤苏苏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走了出来——这汤本是汤家留著给汤成玉下学回来喝的。 她把汤塞到汤力强和杨狗剩手里:“快喝,补补身子。” “你敢!”汤二婶气得跳脚,衝上来就要抢,“这是给成玉留的!” 汤苏苏淡笑一声,侧身躲开:“刚才不是说,我们赔你们三两银子买鸡吗?我认了这三两,你们收了钱,这鸡汤自然该归我。怎么,汤家还想拿了钱又留汤?” 汤二婶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著汤力强和杨狗剩捧著汤盆猛灌。 两人又饿又渴,哪里顾得上烫,滚烫的鸡汤顺著喉咙往下滑,却只觉得舒服极了。 喝完汤,两人又各扯下一个大鸡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还顺手撕了两只鸡翅递给汤力富。 汤力富接过鸡翅,趁著眾人不注意,掰下一半鸡身藏进袖兜——他想著苗语兰怀著孕,得给她留些肉补补。 汤老婆子看著这一幕,心疼得直发抖。 不仅没讹到银子,还倒贴了二十七两,连燉好的鸡汤都被喝光了。 她指著汤苏苏,气得声音都发颤:“你这个白眼狼!这辈子別再踏回汤家一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从今往后,你跟杨家、跟我们汤家都断了关係,往后被人欺负,也別想我们帮你半点!” 汤苏苏毫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突然落在汤老婆子头上的银簪上。 那银簪样式简单,却是原主的丈夫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后来被原主“孝敬”给了汤老婆子。 她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银簪,揣进自己怀里:“这簪子本就是我男人给我买的,现在完璧归赵。” “你……你竟敢抢我的东西!”汤老婆子被“窃取”二字气得喉咙一堵,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向后倒去。 “娘!”汤二婶和汤三婶连忙上前扶住她。 汤苏苏懒得理会,朝汤力富三人挥了挥手:“走,回家。” 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把天空染成了金色,阳渠村沉浸在一片温暖的霞光中,晚风徐徐吹来,带来了一丝凉爽。 汤苏苏四人回到家时,杨小宝和苗语兰早已在院门外焦急地等候了。 “娘!你们可回来了!”小宝快步跑上前。 苗语兰也连忙迎上来,看到汤力强和杨狗剩脸色好了些,鬆了口气:“没事吧?没吃亏吧?” “没事,先洗手吃饭。”汤苏苏笑著说。 苗语兰赶紧转身进厨房,端出温在锅里的饭菜。汤力富从袖兜里掏出藏的半只鸡,放在一个乾净的碗里。 小圆桌上瞬间摆满了饭菜:鸡肉燉菌菇白菜、茶树菇白菜蛋花汤、鸡油爆炒虹豆,还有刚从汤家带来的半只老母鸡,再加上六碗冒著热气的蕎麦白米饭,丰盛得让人不敢相信。 汤力强和杨狗剩本以为自己私自去汤家闯了祸,回来肯定要挨揍,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肉吃,口水瞬间流了下来。 杨小宝从中午就盼著这顿美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急不可耐地拿起了筷子。 “等等。”汤苏苏叫住他,朝杨狗剩吩咐,“狗剩,去厨房拿个空碗来。” 杨狗剩愣了愣,连忙跑去拿了个碗。 汤苏苏从盆里夹了满满一碗鸡肉菌菇白菜,递给小宝:“把这个端去给爷爷奶奶吃。” 小宝看著碗里的肉,咽了咽口水,还是乖乖接过碗:“好,娘。” 说完,他拔腿就朝祖宅跑去,生怕晚了就吃不上家里的饭菜了。 此时的杨家祖宅,早已吃过了晚饭。 一家人围著桌子,吃的是玉米糠拌野菜做的窝窝头,配著一碗清水煮虹豆,每人一个窝窝头,勉强能垫个半饱。 杨老爷子坐在一旁抽著旱菸,眉头紧锁:“照这情形,再过几日,村里怕是有过半人家要断粮了。” 杨老婆子手里拿著针线活,嘆了口气:“听说县尊说了,皇室要祭祀雨神求雨,说不定过些日子,官府会发救济粮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杨小宝的喊声:“奶奶!” 杨老婆子放下针线,皱著眉起身:“这孩子,又怎么了?莫不是又挨揍了,来討吃的?” 她走到门口,却见小宝端著一个碗,碗里的饭菜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奶奶,这是娘亲让我送过来的!”小宝把碗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跑,“我回家吃鸡肉了!” 杨老婆子愣在原地,看著碗里的鸡肉和菌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汤苏苏竟然会好心送肉来? 浓郁的肉香很快在祖宅里瀰漫开来,屋里的人都被吸引了,纷纷走出屋子。 杨老大小儿子杨二富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是鸡肉!我听强子说,小宝今天在山上抓到野鸡了!” 杨大媳妇和二媳妇也围了过来,满脸震惊。 她们印象里的汤苏苏,从来只会从祖宅搜刮好处,从未给过半点东西,如今竟然主动送肉来,实在反常。 老二媳妇想起白天的事,说道:“中午小宝来拿了三颗白菜、一把虹豆,还有一颗鸡蛋,难不成是等价交换?” “不像。”杨老婆子摇了摇头,“中午她让小宝给了五文钱,按说已经两清了。如今又送这么多肉,她到底想干什么?” 以往汤苏苏只有需要祖宅帮忙的时候,才会虚情假意地示好。 第11章 全家洗澡 杨老婆子端著碗里的鸡肉,看著围上来、眼睛直勾勾盯著碗、口水都快流下来的六个孙辈,眉头一皱,挥著手驱赶:“都散开都散开!这鸡肉是你们小婶子孝敬我和你爷爷的,你们没份!”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这碗肉就这么多,要是分给孙辈,肯定不够分,只给孙子不给孙女又太难看,乾脆全留给自己和老头子最省心。 杨老婆子把鸡肉端进屋里,杨老爷子抽著旱菸凑过来,看到碗里的鸡肉,愣了愣:“老三媳妇这是咋了?啥时候变得这么懂事,还特意送肉来?” “懂事?”杨老婆子冷笑一声,把碗放在桌上,“我看她肯定憋著什么坏水呢!不过她敢送,我就敢吃,先吃饱了再说,省得她真耍花招时,我没力气应对。” 她说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鲜滑的肉质就在嘴里散开,带著菌菇的鲜香和白菜的软糯,甜丝丝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杨老婆子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嘆:“这味道……真是绝了!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又夹了一筷子菌菇,疑惑道,“这是语兰做的?她啥时候厨艺这么好了?” 另一边,杨小宝一溜烟跑回了家,汤苏苏见人齐了,笑著下令:“开饭!” 话音刚落,六个人就像猛虎扑食一般,拿起筷子猛扒碗里的蕎麦饭,又往嘴里塞鸡肉,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 汤苏苏原本还担心饭菜太多吃不完,结果没一会儿,桌上的菜就被扫空了,连半点汤汁都没剩下。 杨小宝、杨狗剩和汤力强,还各自端起装菜的盆,伸出舌头把盆底舔得乾乾净净。 饭后,一家人靠在椅子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满足。 杨小宝打了个饱嗝,仰著小脸问汤苏苏:“娘,这是我长这么大吃得最饱的一次!明天还能吃饱吗?” 他这话一出,其他五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汤苏苏身上,眼里满是期待。 汤苏苏嘆了口气,如实说:“粮食明天还有,但已经不多了。” 眾人的神色瞬间暗淡下来,默默低下头,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吃了顿饱的,能顶上好几天。 汤苏苏见状,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放在桌上:“你们看,这是狗剩爹成亲时送我的,之前我糊涂,把它给了汤家。现在我已经和汤家彻底断了往来,明天我拿著它去镇上,换些粮食回来。” 听到“杨志刚”这个名字,汤力富、杨狗剩几个小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汤力富攥紧拳头,沉声道:“姐,这簪子是姐夫的念想,不能换!” “我知道是念想,但眼下活命更重要。”汤苏苏看著他们,语气沉重,“不换粮,咱们一家人过不了几天就该断粮了,狗剩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孩子们饿死。” 四个小子沉默了,低著头,满脸愧疚。 过了好一会儿,杨狗剩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娘,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好好干活,挣够银子把簪子赎回来!还要让您穿金带银,过好日子!” 汤苏苏点了点头,转移话题:“力富,你去发伯家问问,明天一早有没有牛车去镇上。阳渠村到东台镇要近两个时辰,比去细河村远一倍,靠走路太费劲了。” 汤力富应声起身,出门去了。 院子里,杨小宝的心思还放在那只野鸡身上。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他来说,父亲战死的伤心,远不及亲手抓到的野鸡被吃掉的难过。 他蹲在地上,把眾人吐出来的鸡骨头一根根捡起来,用稻草包好,抱著跑到后院,挖了个小坑,把鸡骨头埋了进去,算是给“野鸡朋友”办了后事。 天很快暗了下来,月亮慢慢爬上树梢,洒下淡淡的月光。 汤苏苏扫了一眼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汤力强和杨狗剩,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杨狗剩垂著脑袋,小声认错:“娘,我们不该私自去汤家。虽然我不后悔闹这一场——这样您就能彻底和汤家断了往来,以后好东西不会再给他们,您也不会再受他们欺负了,但我们让您为难了,是我们错了。” 汤力强也憨憨地低下头:“姐,我也错了。” 汤苏苏点了点头,认可他们“做错了”,但並没有责怪他们去汤家闹事,反而严肃地批评:“我气的不是你们去討公道,是你们太鲁莽!在不了解对手实力、没有任何应对之策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手,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指著汤力强:“你虽然有力气,但才十五岁,对方人多,轻易就能把你绑了;狗剩你十四岁,就算机灵,也对付不了一群成年人。 “要是我和你大哥晚到一步,你们可能要在太阳底下晒一天一夜,连口水都喝不上,甚至可能丟了性命,知道吗?” 两人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吭声。 汤苏苏沉声道:“家有家规,做错了事就要受罚。罚你们每人挑回一担水,算是给你们的教训。” 杨狗剩愣了愣,满脸惊愕——以往娘罚人,要么是罚跪一天,要么是一两天不让吃东西,挑水本就是他们日常要乾的活,这竟然也算处罚? 汤力强却没半点异议,立刻拿起墙角的水桶和扁担,担著就往村外的水井走去。 杨狗剩见状,也赶紧跟上。 汤苏苏转身走进厨房,指挥苗语兰:“烧点热水,今天大家都干了一天活,浑身是汗,所有人都得洗澡再睡。” 她搜遍了原主的记忆,都找不到最近一次全家洗澡的时间。 这家人平日里只隨便洗洗手、洗洗脸就上床睡觉,大热天里,衣服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浑身都散发著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虽然她也知道当地缺水,但实在受不了这种邋遢模样,再热下去,很容易滋生细菌生病。 天完全黑透后,阳渠村彻底安静下来,劳累了一天的村民大多已经睡下,井口边空无一人。汤力强和杨狗剩各自担著一担水,慢悠悠地回了家。 汤苏苏拿出厨房墙角最大的一个木盆,把热水和凉水兑成温水,拎过杨小宝,笑著问:“小宝,是自己洗,还是娘帮你洗?” 小宝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摆手:“我自己洗!”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在家光过身子洗澡。 以前河里有水的时候,就去河里游几圈当洗澡;河里没水后,就只能简单洗洗手脸。 汤苏苏看著他身上沾著的泥垢,知道只用清水肯定洗不乾净——这孩子身上的泥,都能搓出“济公同款伸腿瞪眼丸”了。 她悄悄从系统里花两枚铜板买了块纸包香皂,揣在手里,对眾人说:“这是我从二外婆家顺来的香皂,洗身子特別香,还能洗得乾乾净净。” 杨家眾人都从没见过香皂,看著那块包装精致、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东西,好奇极了。小宝接过香皂,小心翼翼地捧著,捨不得用。 汤苏苏笑著上前,直接把香皂在他头上和身上抹了几下,轻轻一搓,就冒出了许多白色的泡泡。 小宝被泡泡逗得咯咯直笑,也学著自己搓洗起来。 “快点洗!磨磨蹭蹭的!”杨狗剩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还提议,“力强哥,咱们一起帮小宝洗!” “不要!痒!別碰我的胳肢窝!”小宝赶紧往旁边躲,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欢腾的打闹声。 汤苏苏站在一旁,看著孩子们嬉闹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家人轮流用这盆水洗澡,整个院子都瀰漫著香皂的清香。 洗过澡后,每个人都像是白了好几个度,浑身清爽。 这一夜,没有鼾声的打扰,也没有硌人的不適感,汤苏苏终於安安稳稳地睡了个整觉。 第二天一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阳渠村就甦醒了。 汤苏苏起床时,床上的杨狗剩和杨小宝还在呼呼大睡,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却发现苗语兰已经蹲在井边,忙著搓洗全家人的衣服了。 第12章 粮价飞涨 汤力富拎著下地的工具,刚要往院子外走,就被汤苏苏叫住了:“力富,先別去地里了,跟我一起去镇上。” 汤力富愣了愣:“姐,去镇上干啥?地里的庄稼还得去看看。” “换粮要紧,庄稼的事回头再说。”汤苏苏转头看向苗语兰,细细叮嘱,“你留在家里,把剩下的米和野菜煮了,跟力强、狗剩一起吃。记住,不准上山,就在家附近待著。” 苗语兰怀孕在身,上山路滑,她实在担心出意外。 苗语兰皱了皱眉,有些顾虑:“大姐,田地里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不上山的话,怕是找不到野菜了。” “不用去深山。”汤苏苏想了想,提议道,“你带著小宝,去咱们家田里挖点薺菜就行。让力强和狗剩去山里寻些蕨菜、蒲公英,还有之前採过的菌菇,他们俩腿脚快,注意安全就好。我和你大哥儘量早些回来。” 苗语兰这才放下心来,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安排好家里的事,汤苏苏就带著汤力富往村口走。 杨德福早已驾著牛车在村口等候,坐牛车去镇上要一枚铜板。 汤苏苏递过去两枚,拉著汤力富上了车。 车上已经坐了几位同村人,看到汤苏苏姐弟俩,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两人虽然衣著破烂,但洗得乾乾净净,浑身透著清爽,和车上尘土僕僕的眾人格格不入。 尤其是汤苏苏,皮肤白皙,更衬得额头上的伤口显眼。 “哟,这不是杨嫂子吗?今天咋没往细河村跑啊?”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是平日常跟原主骂架的厚財嫂。 汤苏苏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凉凉地扫过去:“厚財嫂,我去哪,好像跟你没关係吧?你跟杨厚財是一家人,管好你自家男人就成,整日盯著我这个寡妇的去处,未免太閒了些。” 她这话意有所指,原主长得漂亮,又是寡妇,村里不少老男人都盯著,其中杨厚財最是死缠烂打。 她就是要借厚財嫂的手,看好自家男人,省得往后还要费力气教训。 厚財嫂被懟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情绪瞬间失控,拔高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隨口问问!” “隨口问问也没必要。”汤苏苏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我去哪里、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厚財嫂费心了。” 厚財嫂还想爭辩,可对上汤苏苏冷冽的眼神,又有些发怵,只能硬撑著嘴硬了几句,最终见没人附和,也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太阳刚升起,牛车就抵达了东台镇。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卯时末的光景,不少摊位都摆了出来,大多是售卖吃食的,包子、油条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 “力富,你拿几枚铜板,去前边买两个肉饼子垫垫肚子。”汤苏苏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汤力富,“我先去典当行看看,你买完过来找我。” 汤力富接过铜板,应了一声就往街边的小吃摊走去。汤苏苏则径直走进了不远处的典当行。 她掏出那支银簪,递给店伙计:“麻烦看看,这个能当多少钱?” 店伙计接过银簪,翻来覆去看了看,慢悠悠地报了价:“120文。” “什么?”汤苏苏皱起眉头,心里很是不悦。 这枚银簪是原主男人花1两银子,也就是1000文买的,不仅值钱,更是重要的念想,怎么也不该只值这么点。 “姑娘,你別嫌少。”店伙计解释道,“这簪子年份久了,款式也旧,而且近来典当银饰的人多,价格本来就低,我报的已经是公道价了。” 汤苏苏攥紧银簪,想了想,还是把簪子收了回来。 价格太低,她实在捨不得贱卖这份念想,只能放弃典当。 她刚走出典当行,就看到汤力富拿著两个热气腾腾的肉饼子跑了过来:“姐,肉饼子买来了,你快吃一个。” 汤苏苏接过肉饼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簪子没当,老板给的价太低。我跟你说,刚才典当了200文,咱们先去买粮。” 她没说实情,只谎称当了200文——实则她昨天剩余208文,扣除买香皂等开销后,还剩208文。 汤力富一听当了200文,顿时面露喜色:“200文能买不少粮了!” 汤苏苏从口袋里掏出18枚铜钱,递给汤力富:“你去对面的粮油铺买些油,我去旁边的粮铺看看价格,咱们分头行动,快点匯合。” 汤力富应声而去。 汤苏苏走进粮铺,询问了价格,心里咯噔一下:大白米13文一斤,粟米4文一斤,白麵粉9文一斤。 这粮价比原主记忆中暴涨了不少,以前粟米才1文一斤,现在翻了四倍。 她走出粮铺,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条无人的暗巷,迅速调出系统液晶屏。 上面的粮价让她鬆了口气:商城里大白米才2文一斤,白面3文一斤,比镇上便宜太多。 汤苏苏不再犹豫,直接从商城买了25斤大白米、15斤白面——家里还有些剩余的粮食,混合著吃刚好。 她又想起家里的破锅,乾脆花38文买了一口大铁锅。 算下来,总共花了153文,口袋里还剩57文。 粮食和铁锅加起来太重,她实在背不动,只能放弃再採购的想法。 汤苏苏背著粮食,拎著铁锅走出暗巷,很快就看到了汤力富。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竹筒,满脸心疼:“姐,油价也涨了,18文就买了这么一点。” “没事,有就行。”汤苏苏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铁锅,“我买了口新锅,家里的锅太破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就往街口的牛车停靠点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前方吵吵嚷嚷的,不少百姓围在一起,面色紧张地议论著。 “听说了吗?昨夜有劫匪闯了刘员外家,劫走了上千斤粮食!” “我的天,这劫匪也太胆大包天了!报官了吗?” “报了,可还没抓到人呢!往后夜里可得把门窗关好,小心被盯上!” 汤苏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粮铺,发现掌柜的正在更新价格牌,大白米的价格已经涨到了16文一斤。 “这么快就涨了?”汤力富震惊不已,忍不住咋舌,“也太贵了!” 汤苏苏嘆了口气。 东台镇的粮食本就供不应求,遭了劫匪劫粮后,更是雪上加霜。 她推测,后续粮价可能还会涨到二三十文一斤。 还好自己有系统可以依赖,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 她心里暗自庆幸,同时又同情起当地的百姓,这大旱之年,再遇上粮价暴涨,不知多少人家要活不下去。 两人走到牛车旁,杨德福看到汤苏苏背篓上盖著一口大铁锅,好奇地问:“汤丫头,你这锅是从哪儿买的?不是罗铁匠铺的货吧?” “不是,隨便买的。”汤苏苏敷衍了一句。 杨德福没再多问,心里却暗自腹誹:这汤苏苏真是败家!大旱之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把钱花在买锅上,真是拎不清。 返程的牛车上,气氛格外压抑。所有人都面色难看,纷纷诉说著粮价暴涨的压力。 “粟米都涨到6文一斤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只能买些玉米糠和蕎麦粉,掺著野菜煮煮,能填肚子就行。” “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再不下雨,连野菜都没得挖,只能啃树皮草根了!” 有人还提起前两年灾荒,官府还有补贴,可今年全国多地受灾,阳江城闹洪灾,房屋倒塌,禾苗被淹,难民一大堆,大家都担心官府无力救济,只能自求多福。 就在这时,一只虫子突然飞到了汤苏苏身上。 她嚇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力富,快把它赶走!” 汤力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虫子,凑到眼前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头看向杨德福,声音发颤:“发伯,你看这……这是不是蝗虫?” 眾人都凑了过来。 那虫子身形修长呈长筒状,翠绿色的甲壳带著微光,翅膀透明,后足粗壮,复眼圆鼓,正是蝗虫! 车上的妇人见状,当场惊呼出声。 第13章 吃上肉 “是蝗虫!”牛车上有人认出虫子,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去年就是这东西,把地里的粮食全吃光了,怎么现在又来了?” 厚財嫂脸色发白,却强装镇定地衝上前,从汤力富手里抢过蝗虫,狠狠一捏,“啪”的一声把虫尸捏爆,又丟在车上使劲跺脚碾压,像是这样就能发泄掉心里的恐惧。 没人笑话她的失態,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都知道蝗虫的可怕。 它们过境时,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地里的庄稼一天之內就能被啃得精光,比乾旱更让人绝望。 阳渠村去年就因为蝗灾颗粒无收,全靠官府的救济粮和挖野菜,才勉强熬过冬天。 要是再遭遇蝗灾,地里本就奄奄一息的庄稼彻底没救,全村人只能背井离乡逃荒去。 牛车慢悠悠地驶回阳渠村,汤苏苏和汤力富刚下车,就看到苗语兰坐在屋檐下缝补衣物。 “快,把院门关上。”汤苏苏一进门就急声叮嘱。 苗语兰愣了一下,连忙放下针线,快步把院门閂好。她虽不知缘由,但见汤苏苏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 汤苏苏这才鬆了口气。 刘员外家千斤粮食被劫的事,让她彻底警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粮价暴涨,家里有这么多粮食,要是被人瞧见,指不定会招来祸事。 她借著新铁锅的遮挡,没人发现背篓里的粮食。 进屋后,她把家里剩余的少量粮食和新买回来的米、面混合在一起,又趁转身拿东西的空档,悄悄从商城买了三斤半肥肉、一罐油,还有酱油、料酒等调料,一股脑摆在桌上。 算下来,买完这些东西,她口袋里已经分文不剩。 汤苏苏盘算著,吃过午饭就去山里再找些菌菇,爭取多挣些铜板。 “语兰,把肉拿去处理了,中午咱们吃东坡肉。”汤苏苏把肥肉塞到苗语兰手里。 苗语兰捧著肉,满脸茫然:“大姐,东坡肉是啥?” 在这荒年的阳渠村,多数人家一天只吃一顿饭凑活,条件稍好的也只吃早晚两顿,中午从没有人家生火做饭,更別说吃这么肥的肉了。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香得很。”汤苏苏笑著催她,“快点处理,孩子们也该饿了。” 苗语兰点点头,抱著肉走进厨房。 很快,浓郁的肉香就从厨房飘了出来,顺著门缝、窗户缝漫出院子,飘向隔壁。 刘大婶正在院子里翻晒野菜,闻到这股醇厚的肉香,顿时愣住了。 这香味,是猪肉没错!她心里犯起嘀咕,汤苏苏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怎么还买得起肉?莫不是又从汤家骗了钱? 她顺著香味张望,正好看到杨小宝抱著一篮子薺菜,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小宝,等等。”刘大婶连忙叫住他,走上前打量著他手里的薺菜,“你娘让你挖这个干啥?” “娘说薺菜好吃,要做来吃。”小宝仰著小脸回答。 刘大婶唇角抽搐了一下。 薺菜带著苦味,焯水后也难掩青涩,哪里算得上好吃? 她心疼地看著小宝——九岁的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看著比五六岁的娃还小,肯定是被汤苏苏糊弄惯了。 她转身回屋,从瓦罐里拿了个蕎麦野菜糰子,犹豫了一下,又分成两半,把小的那半塞到小宝手里:“拿著,先垫垫肚子,別饿著了。” 小宝连忙摆手:“不用了刘大婶,我娘说等下吃肉。” “还吃肉呢,你娘要是真疼你,就该多买些粮食存著。”刘大婶硬把糰子塞给他,忍不住数落起来,“你娘就是个混不吝,把家里的好东西全拿去孝敬汤家,苦的是你们这些孩子。她之前被汤家打,纯属活该!等你长大了,赶紧分家,別像你二舅二舅母似的,跟著她做牛做马。” 屋里的汤苏苏正指导苗语兰炒糖色,隱约听到院外的骂声,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刘大婶是好心给孩子送吃的,但这说话方式实在让人不快。 原主以前尖酸泼辣,总爱占刘大婶家的小便宜,两家一墙之隔,摩擦不断。 可即便如此,刘大婶还会私下给孩子塞吃的,算得上是热心肠的邻舍。 汤苏苏不想暴露自己性情突变的秘密,便学著原主的语气,叉著腰说道:“刘大婶,我家小宝可不用吃这个。等下就吃肉了,这糰子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她语气里的炫耀,让刘大婶愣了愣,隨即看向厨房的方向,闻到那越来越浓的肉香,满脸不敢置信:“你真买肉了?你这败家娘们,现在粮价这么贵,不囤粮反而买肉,是想让孩子们跟著你挨饿吗?” “我买肉吃,碍著你什么事了?”汤苏苏挑眉,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邻居都能听到,“汤家把我脑袋都砸破了,我之前给他们的东西,全给抢回来了。我用自己的东西买肉吃,理所当然。小宝,跟娘回家吃肉了!” 她说这话,並非故意耀武扬威,而是想借刘大婶的嘴,把她和汤家决裂的事传遍全村。 往后大家都知道她不再偏袒汤家,也能少些是非。 刘大婶被懟得说不出话,嘴上骂著“败家”,喉咙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暗自吞了口口水。 她心里盘算著,等秋收后,说什么也要拿点粮食,跟汤苏苏换块肉给孩子解解馋。 回屋前,汤苏苏叮嘱小宝:“往后家里有好东西,不准对外人说,尤其是汤家的人,免得他们来抢。” 小宝用力点头,把嘴里的糰子咽下去,攥紧小拳头:“我知道了娘!我不让二外婆家的人来抢肉!” 汤苏苏笑著揉了揉他的头,从锅里夹了块刚燉好的东坡肉,自己尝了两口,確认熟透入味,才餵到小宝嘴边。 小宝张大嘴咬下去,囫圇吞枣地咽了,还没尝出味道,就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眼睛亮晶晶地说:“娘,还要吃!” “馋嘴小猫。”汤苏苏无奈地笑了,“先去喊你二舅和大哥回家吃饭,回来再给你吃。” 小宝欢呼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汤苏苏让苗语兰把东坡肉盛出来,又把混合好的米下锅燜煮,转头叫住刚要出门的汤力富:“力富,你等一下。” “姐,咋了?” “家里就一个灶台,一次只能煮一样东西,太费事了。”汤苏苏指了指厨房门口的一块空地,“你在这儿再垒个小灶,做成一灶两锅的样式,旧锅用来煮饭,新铁锅用来炒菜,既省柴又快。” 汤力富以前在镇上做过垒灶的小工,一听就懂,立刻点头:“行,我这就去河边捡石块、和黄泥。” 他转身就往外走,找材料动工去了。 没过多久,锅里的米饭煮熟,浓郁的米香混合著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就在这时,杨小宝慌慌张张地衝进院子,大喊:“娘!坏了!二舅和大哥跟人吵架了!” 汤苏苏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一阵心累——这两个小子,真是能惹事。 汤力富听到动静,手里的黄泥都掉在了地上,怒冲冲地就要往门外冲:“谁敢欺负他们?我去收拾他!” “站住!”汤苏苏厉声喝住他,“你留在家里垒灶,我回来要验收的。” 汤力富停下脚步,急得满脸通红:“姐,他们都跟人吵架了,我不能不管啊!” “我去处理。”汤苏苏沉声道,“你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大,反而不好收场。孩子之间的衝突,家长出面是应该的,但得找对方法。” 她转头看向小宝:“走,带我去看看。” 小宝在前边带路,一边跑一边解释:“娘,跟二舅、大哥吵架的是郑大虎的爹,郑泼皮!” 汤苏苏心里瞭然。 郑泼皮父子俩在阳渠村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游手好閒。 这肯定是为了之前郑大虎抢野鸡的事,故意来找茬的,汤力强和杨狗剩这是平白遭了罪。 两人快步赶到村头的水井处,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热闹,还有人在旁边起鬨。 圈子中央,郑泼皮正和汤力强、杨狗剩扭打在一起。 郑泼皮五大三粗,汤力强和杨狗剩虽有力气,却毕竟是半大孩子,明显落了下风。 “郑泼皮,你要点脸不?一把年纪了,跟两个孩子较劲!”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嘲讽道。 第14章 找茬 郑泼皮根本不在意村民的起鬨嘲讽,他往地上撇了口唾沫,梗著脖子找藉口:“我这是为村里人著想!这俩小子,昨夜偷偷挑了几十桶水回家,今天又来!井水是全村人的共有財產,他家多用一口,別人就少用一口!” 他特意瞟了眼汤力强,加重语气:“更何况,这小子还是外姓人,凭啥占咱们阳渠村的便宜?” 村民们都嗤之以鼻。 阳渠村原本有三口井,村头、村尾和里正家各一口,如今大旱,只剩村头这口井还有水,大家確实都担心井水哪天会干。 但村里从来没规定过每日担水的数量,更没有“夜里挑过白日就不能挑”的说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郑泼皮就是故意找茬,欺负汤苏苏孤儿寡母,还欺负外姓的汤力强。 “你胡说!”杨狗剩气得脸通红,攥著拳头反驳,“里正都没说啥,井又不是你家的,你凭啥管我们?” “我就管了!”郑泼皮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脚就把杨狗剩放在地上的水桶踢翻了。 水桶“咕嚕嚕”滚出去老远,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我告诉你,今天就不让你们担水!谁让你家用太多水,损了大家的利益!” 汤力强见水桶被踢翻,像头被激怒的牛犊子,猛地扑向郑泼皮:“你赔我的水!” 可他毕竟年纪小,力气也不如郑泼皮大,被郑泼皮一把按住肩膀,死死压在地上。郑泼皮扬起拳头,眼看就要砸下去。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围观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分开一条路,让汤苏苏走了进去。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汤力强从地上拎起来,护在自己身后,眼神冰冷地盯著郑泼皮:“郑泼皮,你是不是觉得我相公不在了,就可以可劲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郑泼皮收回拳头,嘴硬道:“我可没欺负人!我这是为全村人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汤苏苏嗤笑一声,“我看你是为你儿子报仇吧?” 她直接戳破了郑泼皮的真实目的:“不就是昨天,我家小宝抓到一只野鸡,你儿子郑大虎想抢,没抢成还抓伤了小宝,扯坏了小宝的衣服吗?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你倒是先找上门来寻衅滋事,还踢翻我家的水桶!” 郑泼皮在村里的口碑本就极差,汤苏苏的话一说完,立刻有村民跟著吐槽起来。 “可不是嘛!前几天,郑大虎还抢了我家孙女挖的野菜!” “我家年前丟了好几颗大白菜,后来才知道,也是这小子偷的!跟他爹一个德行,好吃懒做,专干坏事!” 还有村民小声议论:“今天的汤苏苏,跟以前不一样了啊。以前遇到这事,只会撒泼打滚、哭天喊娘,今天说话条理清楚,句句在理。” “也是可怜,为了孩子,不得不硬气起来拼命啊。” 郑泼皮被眾人数落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恼交加之下,放起了狠话:“你们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惹急了我,连女人都打!” “哦?”汤苏苏往前一步,直接把自己的脑袋凑到郑泼皮跟前,嘲讽道,“巧了,两日前我刚被我二叔用石头砸破头。结果呢?他赔了我家一只老母鸡。你要是敢打,不用你赔鸡,赔我十斤大米就行。” 她又往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郑泼皮身上,催道:“来啊,快打!往这儿打,打狠点!” 郑泼皮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汤苏苏的口碑都差,村民们不会偏帮任何一方,他能趁机占点便宜。 可没想到,汤苏苏今日一反常態,不仅说话有条理,还敢主动逼他动手。 他怕啊! 家里的米缸早就见底了,真要是打了,赔十斤大米根本拿不出来。 更怕汤苏苏像以前一样,跑到他家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他更没发收场。 就在这时,村民堆里的杨厚財忍不住吼了一句:“郑泼皮,你要点脸!打女人和孩子,算什么能耐?” 站在一旁的厚財嫂听到这话,瞬间炸了。 她伸手一把掐住杨厚財的胳膊,狠狠拧了一下,骂道:“你个杀千刀的!多管閒事!关你什么事?” “我这是帮寡妇弱女子说句话,怎么就多管閒事了?”杨厚財嘴硬道。 这话彻底激怒了厚財嫂,她认定丈夫是对汤苏苏有想法,一把揪住杨厚財的耳朵,拖著就往家走:“好啊你!胳膊肘往外拐!回家我再跟你算帐!” 杨厚財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能被厚財嫂拖著走。 有杨厚財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要不把里正请来评理吧!里正一向公平,要是汤苏苏真抢了野鸡,里正肯定会帮你!” 郑泼皮见状,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处了。 他满脸不屑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担起自己的水桶,骂骂咧咧地灰溜溜走了。 郑泼皮走后,汤苏苏暗自鬆了口气。 其实刚才她心里也很紧张,她除了能说会道,根本没什么真本事,要是郑泼皮真的动手,她也没办法。 她当即决定,回头一定要从商城买点防身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微微頷首道谢:“多谢各位乡亲刚才帮忙说话。” 她说话时,身姿挺拔,后背挺直,身上散发著一种无形的气场。 阳光洒在她脸上,肤色白皙耀眼,和村里长期劳作、面容黝黑粗糙的妇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丝毫没有村妇的市井气。 村民们都愣住了,越发觉得汤苏苏像换了个人。 以往她遇到这种事,只会撒泼打滚、哭天喊娘,今日既没滚地也没哭闹,三言两语就把郑泼皮气走了,画风完全不一样了。 汤苏苏没理会村民们的诧异,领著汤力强和杨狗剩往家走。 一路上,两个小子大气都不敢喘,耷拉著脑袋,以为这次打架肯定会被当家的狠狠揍一顿。 刚进院子,浓郁的肉香和米饭香就扑面而来,两人的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口水忍不住流了一地。 汤苏苏端来一盆清水,放在两人面前:“先洗手,准备吃饭。” 杨狗剩愣了愣,忍不住抬头问:“娘,你……你居然不罚我和二舅吗?” 汤苏苏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事不是你们的错,罚你们干什么?” 她心里清楚,这场衝突,说到底是贫穷引发的。一点鸡肉,一点水,就能酿成纠纷,这日子,太苦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东坡肉和白米饭,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饭后,汤苏苏从厨房拿了个空木碗,盛了满满一碗东坡肉,塞到杨小宝手里:“把这个送去给爷爷奶奶,就说,这是娘从汤家抢回来的。” 她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原主以前虐待孩子,都是杨老婆子私下给孩子们塞吃的,孩子们才能勉强存活。 她想在阳渠村踏实过日子,离不开宗族的支持——阳渠村大半都姓杨,五百年前是一家。 和老杨家处好关係,往后做事也能更顺利些。 更何况,让杨老婆子知道她从汤家抢了东西,也能传递出她和汤家彻底决裂的信號。 杨小宝抱著木碗,飞快地冲向老杨家。 此时正值午时,老杨家的人都在。 男人们干完活回来休憩,舒缓上午的劳累; 女人们则在院子里洗衣、缝补; 孩子们围在一起,摘洗今早挖的野菜。 “奶!”小宝衝进院子,把木碗递到杨老婆子面前,“娘让我给你送东西来!” 碗里的东坡肉燉得软烂,红白相间,浓郁的香味瞬间瀰漫开来,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杨老婆子更是直接惊呆了,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快步上前查看。 “这是……肉?” “嗯!”小宝把碗塞给她,解释道,“娘昨天去二外婆家,把太外婆头上的簪子抢回来了,拿去街上换了好多肉,这是给你们的!” 说完,他舔了舔嘴唇,转身就往回跑:“我要回家吃肉了,晚了就被大哥他们吃光了!” 杨老婆子端著沉甸甸的肉碗,愣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汤苏苏这丫头,难道真的和汤家彻底决裂了? 杨大媳妇凑过来,闻著肉香,笑著说:“决裂了才好!往后她就不会再把家里的好东西往汤家送了,孩子们也能过得好一些。” “好什么好!”杨老婆子心疼地骂道,“真是个不会持家的!那银簪子至少能换几百文,能买多少粮食啊?她居然拿去买肉吃,只顾著当下快活,就不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杨二媳妇则小声猜测:“你们说,她是不是不想分家了,想搬回老宅来住啊?不然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给咱们送肉?” 第15章 东坡肉 杨二媳妇盯著杨老婆子手里的肉碗,眉头拧成一团,心里的担忧越发浓重。 她凑近杨大媳妇,压低声音嘀咕:“大嫂,你说汤苏苏突然送肉来,是不是別有用心?” 杨大媳妇愣了愣:“啥用心?” “还能啥用心?”杨二媳妇撇了撇嘴,眼神扫过院子里的人,“如今家家户户都缺粮,她在汤家借不到粮了,就想用这几块肉哄好娘,趁机搬回祖宅来!你想啊,她一家子六口人,搬回来可不就省了自家的口粮?咱们家地窖里那点存粮本就不多,要是再添六张嘴,现在还能吃个半饱,往后怕是连两三分饱都难保证!” 杨老婆子耳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冷哼一声:“她想搬回来?没那么容易!分家的时候,咱们找里正签了字、画了押,立了字据留了底,可不是她想搬就搬、想走就走的!” 她心里自有盘算,就算汤苏苏真有这个心思,也得看她这个婆母答不答应。 真要搬回来,就得事事听她的,规规矩矩过日子,想再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门都没有。 弄清了汤苏苏的“目的”,杨老婆子反倒不担心了,只是看著碗里的肉,依旧心疼得不行:“真是个不会持家的混丫头!好好的银簪子,至少能换几百文,能买多少粟米、蕎麦啊?她倒好,拿去换肉吃,只顾著当下快活,半点不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端著肉碗走到院中,扬声喊:“娃儿们,都过来!” 院子里的六个孩子早就盯著那碗肉直流口水,一听招呼,立刻像小炮弹似的扑了过来,围著杨老婆子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杨老婆子也没洗手,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肉,塞进最边上的杨大富嘴里:“吃吧!” 接著,她又一块块往其他孩子嘴里塞,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块,丝毫不嫌脏。 温热的肉入口即化,浓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孩子们都眯起了眼睛,恨不得让肉在嘴里多停留片刻。 杨大富含混不清地嘟囔:“奶,这肉真好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肉!就是太少了,我还想吃……” 杨二富吃完,还使劲舔了舔嘴唇,回味著肉的香甜。 四个女孩则吃得格外斯文,小口小口地咬著,很快就把肉咽了下去,眼神里还带著意犹未尽。 碗里还剩下四块肉,杨老婆子端进厨房温著,特意留著等杨老爷子回来吃。 杨老大站在一旁,看著孩子们吃得香甜,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却不好意思跟娃儿们抢,只能转身去屋檐下抽菸。 杨大嫂嘆了口气,跟杨大媳妇说:“说起来,苏苏这丫头如今倒是懂事多了,还知道给老宅送肉。” 杨二媳妇心里却满是憋屈,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大房有两男两女四个娃,自己二房只有两个女孩,刚才分肉看似人人有份,实则二房最亏。 她越想越委屈,却只能归咎於自己没生儿子“有罪”,默默走到大盆脏衣服前,拿起棒槌用力捶打起来。 另一边,汤苏苏家的小木桌前,六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摆著一大盆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东坡肉,还有一盘鸡油爆炒的紫云英,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没人说话,耳边全是“哧哈哧哈”的扒饭声和吞咽声。 东坡肉燉得软烂入味,很快就见了底。 汤力强捨不得浪费一点汤汁,把盆底的汤汁全倒进自己碗里,和米饭拌匀,呼嚕嚕几口就吃光了,还拿起碗,伸出舌头把碗底舔得乾乾净净。 四个男丁吃饱后,都靠在椅背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满足地感嘆:“这东坡肉也太好吃了,简直是世上最美味的肉!” 苗语兰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在心里琢磨。 经汤苏苏指点,她才知道,东坡肉就是红烧肉的另一种叫法。 做法看著简单,先把肥肉熬出油,放红糖炒化,加酱油,再把肉倒进去翻炒,让每块肉都裹满糖浆。 肉本身就香,再加上糖和油的加持,滋味自然绝佳。 她更没想到,平日里用来填肚子的紫云英,用鸡油爆炒后竟也这么好吃。 翠绿的野菜吸足了油脂,油汪汪的,入口鲜香,香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饭后,苗语兰主动站起身,收拾好碗筷,端进厨房清洗。 汤苏苏擦了擦嘴,站起身说:“力富、力强、狗剩、小宝,跟我进山。” 去镇上一趟,把仅有的铜板全花光了,她急需找些能卖钱的东西,换些铜板回来。 手里有粮、兜里有钱,心里才能踏实。 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稻田里的禾苗叶片都捲缩起来,不少已经枯槁发黄,看著让人心惊。 汤苏苏带著四人,沿著蜿蜒的小逕往山上走,走到山腰时,茂密的树木撑起一片绿荫,暑气才消减了不少。 此时,村里的妇女和孩童大多都挎著篮子上了山,四处寻找野菜。 山脚下的野菜早就被採光了,多数人都在半山腰搜寻紫云英、蒲公英这类常见野菜,只有少数胆子大的,会往深山里钻,盼著能找到菌菇、野果或者木耳,换个口味。 汤苏苏却没在半山腰停留,径直往深山里走。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草木,专门盯著那些色彩斑斕、模样奇特的蘑菇。 这些都是村民们怕中毒,避之不及的品种,但她知道,其中藏著不少珍品。 “叮——检测到原生態鸡樅菌,营养价值高,可售卖。”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汤苏苏眼睛一亮。 鸡樅菌可是菌类珍品,前世一斤能卖几百块,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 她顺著系统提示的方向,拨开路边的荆棘,走到一棵古松下。在松树下的灌木丛里,几簇浅褐色的鸡樅菌正冒出头来,模样鲜嫩。 她小心翼翼地挖出来,一共收穫了八两。 “系统,售卖鸡樅菌。” 【售卖成功,获得 388文。】 腰间的布袋子瞬间沉了下去,汤苏苏心里一阵欢喜,继续往深山里走。 没过多久,她又找到了一片茶树菇和姬松茸,全部挖出来售卖后,又得了 132文。 加上之前的收入,她手里现在共有 520枚铜板,折合半两白银,暂时能缓解燃眉之急了。 汤苏苏压下心头的喜悦,转身对跟上来的四人说:“咱们分头行动,效率高些。力富,你去搜寻野菜;力强,你跟著我的样子找菌菇,记住,不认识的千万別碰;狗剩,你去砍柴,顺便留意有没有野果;小宝,你就在附近转转,找找野果或者野鸡蛋。” 四人齐声应下,各自散开行动。 汤苏苏正想继续往深处探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喧譁声。 她好奇地拨开身前的灌木,探头一看,竟是邻居刘大婶和厚財嫂扭打在一起,两人互相揪著对方的头髮,骂得面红耳赤。 “你个泼妇!这野鸡蛋是我家小鱼先看到的,你凭啥抢?”刘大婶占了上风,使劲扯著厚財嫂的头髮,疼得厚財嫂齜牙咧嘴。 厚財嫂也不甘示弱,反手扯著刘大婶的手臂,咬牙反驳:“放屁!蛋是我儿从灌木丛里拿出来的,明明是我家的!凭啥给你?”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刘大婶家的小鱼和厚財嫂家的儿子站在一旁,也互相瞪著眼睛,嘴里还不停骂著,气氛十分紧张。 在两人旁边的灌木丛旁,还躺著四个圆滚滚的野鸡蛋,蛋壳带著淡淡的斑点。 汤苏苏看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暗想著待会儿让小宝也在附近找找,说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她本不想看热闹,刚想转身离开,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带刺的圆球,正好砸在她的手掌上,刺得她一阵生疼。 “嘶——”汤苏苏倒吸一口凉气,捡起那个带刺的球,用力掰开。 里面竟是几颗饱满的板栗,棕红色的外壳,看著就诱人。 她抬头一看,一棵高大的板栗树藏在茂密的古木之间,翠绿的带刺外壳掛满了枝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树上已经硕果纍纍。 “居然是板栗树!”汤苏苏惊喜不已,快步走到树下,环抱树干轻轻摇晃起来。 “哗啦啦——” 一阵响动过后,带著刺的板栗像雨点一样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响动惊动了正在打架的刘大婶和厚財嫂,两人同时停手,转头往这边看来 。刘大婶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掉落的是板栗,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鬆开厚財嫂的头髮,俯身从灌木丛里捡起两个野鸡蛋,塞进口袋,对厚財嫂说:“罢了罢了,懒得跟你爭!这四个蛋,咱们一人两个,別再闹了!” 说完,她也不管厚財嫂同不同意,提著自己的背篓,扯著自家娃儿小鱼,快步朝汤苏苏这边走来。 第16章 栗子 厚財嫂飞快收好自己的两个野鸡蛋,也顾不上跟刘大婶置气,拎著背篓就往板栗树这边赶。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竟藏著四五棵板栗树,三人对视一眼,没说半句废话,各自抱住一棵树干就猛力摇晃起来。 “哗啦啦——”带刺的板栗球像下雨似的往下掉,砸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摇晃完,三人又立刻蹲下身,埋头往背篓里捡板栗,全程一言不发。 谁都清楚,这山里的好东西见者有份,要是动作慢了,被其他村民发现赶来爭抢,自己可就亏大了。 没过多久,三人的背篓就都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得背带深陷进肩膀里。 即便还想多捡些,也实在没地方装了。 此时,远处已经陆续有听到动静的村民赶来,见状立刻加入了抢栗的队伍。 汤苏苏的背篓里装了约莫三十斤栗子,足够家里吃好几天了。 她没贪多,背起沉重的背篓,朝著之前跟四个小子约定的方向艰难走去。 赶路途中,汤苏苏暗自思忖:要是山里有足够多的栗子树,就算今年庄稼收成不好,阳渠村的村民也能靠栗子果腹,免受飢饿之苦。 可现实是,这片山林里除了这几棵板栗树,再也没找到其他能当主食的野果,理想终究抵不过骨感的现实。 刚走没多远,杨小宝就满脸雀跃地跑了过来,把怀里揣著的一堆杂七杂八的野果全塞到汤苏苏手里:“娘,我找到好多野枣和野葡萄!” 汤力富和汤力强也隨后赶来,两人的背篓里同样收穫颇丰,菌菇和野菜堆成了一小堆,看著新鲜极了。 几人收拾好各自的战利品,又一起去找砍柴的杨狗剩。 杨狗剩正在半山腰挥著斧头砍柴,身后已经整整齐齐堆了两摞乾柴,看著就很扎实。 汤力富上前,用草绳把乾柴捆得结结实实,一家五人或背或抱或扛著东西,踏上了回家的路。 此时天色尚早,离晚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回到家,汤苏苏把背篓往院子里一放,招呼四个小子围坐在石阶上剥栗子:“你们先把这些毛栗子剥出来,注意別被刺扎到手。” 她自己则站在一旁,琢磨著栗子的吃法。 想做栗子烧鸡,可家里没多余的鸡,而且鸡是稀罕物,拿出来太惹眼; 最终决定做简单又美味的栗子粥,再炒些糖炒栗子给孩子们当零嘴,既解馋又顶饿。 主意定了,汤苏苏就进了厨房。 她先把小子们剥好的新鲜栗子顶部划上十字花刀,放入沸水中煮了5分钟,捞出后趁热剥去外壳和內层的薄皮,切成小块备用。 又悄悄从商城花一文钱买了几颗红枣,洗净去核。 锅里加足清水,放入大米和红枣,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等熬到米粥变得浓稠,再把切好的栗子块倒进去,继续煮15-20分钟,直到栗子熟透。 趁著苗语兰转身添柴的空档,她又偷偷加了些冰糖调味,搅拌至冰糖完全融化,才把粥温在灶上燜著。 这边栗子粥刚燜好,汤苏苏又开始准备糖炒栗子。 她把另一部分处理好的栗子先蒸熟,然后往锅里倒了大半瓶从商城买的油。 苗语兰在灶下烧火,看到这么多油,心尖忍不住发颤。 以前家里一年都吃不到这么多油,做菜时只用筷子沾一点甩进锅里润润锅就行,大姐这一顿就用掉了往年一年的量。 可转念一想,一家子少说七八个月没沾过油星了,孩子们更是瘦得皮包骨头,也就释然了,反而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油热后,汤苏苏放入大量冰糖,慢慢熬出糖浆。 等糖浆变成深褐色,冒著细密的小泡时,她立刻倒入满满一篮子熟栗子,快速翻炒起来,同时喊苗语兰减些灶膛里的柴,別让火太旺。 隨著不停翻炒,栗子的色泽渐渐变得鲜亮诱人,一股浓郁醇厚的栗香混合著焦糖香,顺著厨房的窗户飘了出去,瀰漫在整个院子里。 正在院后收拾乾柴的汤力富闻到香味,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用力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 他心里直嘀咕,厨房到底在做什么好吃的,香得让人浑身发软,连手脚都快不听使唤了。 杨小宝更是没忍住,直接扔下手里没剥完的毛栗子,撒腿就往厨房冲,一路上不停地吸溜著口水。 跑到厨房门口,他扒著门框大喊:“娘亲!太香了!是什么好东西啊?” 汤苏苏把铲子递给苗语兰,让她帮忙轮换著翻炒,自己则擦了擦额角的汗。 此时,满满一锅栗子已经炒得油光鋥亮,之前划的十字花刀处裂开,露出里面泛著油光的栗肉,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她捡起一颗刚出锅的滚烫栗子,吹了吹,递给小宝:“小心烫,慢慢吃。” 小宝接过来,烫得直咧嘴,却捨不得放下,三两下就扒掉了外皮,把冒著热气的栗肉塞进嘴里。 刚入口的栗子又烫又香又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坎里。 他一边使劲哈气降温,一边含混地喊著“好吃”,以前他也在山里捡过栗子煮著吃,却从没尝过这么顶级的味道。 就在这时,糖炒栗子刚出锅摆上桌,院门外突然传来杨二富的声音:“三婶婶,奶奶让我拿栗子给你。” 汤苏苏走出堂屋,看到杨二富怀里抱著一个小盆,里面装著熟栗子。 她走上前接过盆,笑著说:“麻烦你跑一趟,回去替我谢谢奶奶。” 杨二富却没敢多待,以前他总找杨狗剩玩,回回都被原主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想起那尖利的骂声还觉得耳旁嗡嗡响。 他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放下栗子就转身跑了,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汤苏苏看著他的背影失笑摇头。 她原本还打算让杨二富捎些炒栗子和栗子粥回老宅,这下倒是省了功夫。 回到堂屋,她给每个孩子都抓了一把炒栗子,让他们吃完出去玩,半个时辰后回家吃晚饭。 杨小宝嘴里塞满栗子,含糊不清地问:“还、还可以吃饭吗?” 在他看来,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栗子,根本不用再吃別的东西了。 汤苏苏笑著把剩下的炒栗子收进碗里:“栗子只能解馋,不能当饭吃。晚饭煮了栗子粥,比这个更养胃。” 小宝这才放心,把两边的口袋都塞满栗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了。 他跑到村里的大榕树下,正好看到一群半大小子围著邻居刘小鱼,个个都吸溜著口水,爭先恐后地求刘小鱼给点栗子吃。 刘小鱼的口袋里装满了熟栗子,正吃得津津有味,半点要分享的意思都没有。 这时,里正的长孙杨枝茂也走了过来,他的衣服口袋鼓鼓囊囊的,也装著栗子,边走边吃。 原本围著刘小鱼的小子们立刻转移目標,蜂拥而上把杨枝茂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枝茂倒是大方,掏出栗子说:“我这儿不多,每人只能分半个。” 八个小子每人分到半颗栗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后,满脸幸福地夸道:“枝茂娘做的栗子最好吃!” 刘小鱼不服气,激动地把自己的栗子举起来:“才不是!我娘做的才更好吃!” “谁做的都比不过我娘!”杨小宝挤开人群,大声喊道。 说著,他也像刘小鱼一样,把兜里的炒栗子全摊在手上,“你们尝尝我娘做的,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一旁叫猫子的小子本来还帮著杨枝茂说话,见了小宝手里油光鋥亮的炒栗子,立刻改口:“別爭了別爭了,都尝尝不就知道了!” 八个小子看著眼前三种不同的栗子,眼睛都绿了,各自抓起一颗塞进嘴里。 嚼了几口后,他们吃出了明显的差別,八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杨小宝的炒栗子,口水直流。 猫子吸溜著口水,好奇地问小宝:“你娘以前不是总爱打骂人吗?咋做出的栗子这么好吃?” 小宝立刻皱起眉头反驳,高高仰起下巴,傲娇地说:“你乱说!我娘才不打骂人!我的娘是天下第一好的娘,谁都比不过!” 大榕树下栗香四溢,刘小鱼馋得直咽口水,紧紧跟在小宝身后,小声求他再给自己一颗。 小宝兜里只剩两颗栗子了,他犹豫了半晌,拿出一颗咬掉一大口,把剩下的小半颗递给刘小鱼,然后转身撒腿就往家跑,生怕连最后一颗栗子都保不住。 第17章 贼人偷粮 小鱼儿攥著杨小宝分的小半颗栗子,宝贝得不行,连舔都捨不得多舔一下,一溜烟就跑回了家。 他衝进院子,把栗子递到刘大婶面前,仰著小脸央求:“娘,你快尝尝这个!太好吃了!你照著这个味道给我做栗子好不好?” 刘大婶疑惑地接过栗子,掰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甜腻醇厚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还带著浓郁的栗香和焦糖香,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可下一秒,她就皱起眉头,开启了吐槽模式,扯著嗓子大骂起来:“这个汤苏苏,真是个不会居家过日子的败家精!往栗子里放这么多油和糖,只顾著自己嘴巴过癮,就不想想家里以后的生计!怪不得杨老婆子嫌弃她,我看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精!” 她家和汤家就隔了一堵墙,这尖利的骂声清清苏苏地传到了汤苏苏耳中。 此时汤苏苏正坐在院中的矮凳上,低头切著薺菜,准备做凉拌薺菜搭配晚上的栗子粥。 听到骂声,她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原主的口碑本就差到极点,平时骂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要是一个个计较,根本忙不过来。 汤苏苏无动於衷,汤力强却炸了。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刘大婶指名道姓骂姐姐,当即扔下斧头,抄起一旁的砍柴刀就往外冲,站在两家院墙之间,怒声质问:“刘大婶!你骂谁呢?” 刘大婶被他手里的砍柴刀嚇了一跳,隨即也来了火气,梗著脖子反驳:“我骂谁?我就骂汤苏苏怎么了?我以前可从没亏待过你们几个小子,年成好的时候给你们塞饼子,荒年给你们送野菜糰子,结果她倒好,只顾著自己享乐,根本不关心你们的死活!” 她说的是实情,以前刘大婶確实对汤家这几个小子格外照顾。 也正因这份情分,汤力强握著刀的手紧了紧,终究没真的把刀举起来,只是硬邦邦地辩解:“我大姐对我们很好!这栗子就是我大姐炒的,小宝还特意分了给小鱼儿吃!” “力强,回来!”汤苏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厨房烧柴,別在这儿胡闹。” 汤力强愣了愣,隨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乖乖放下砍柴刀,转身进了厨房。 刘大婶站在原地,满脸都是疑惑。 以前杨汤氏和这几个小子关係极差,她在小子们面前骂汤苏苏,他们从来都没什么反应,今日汤力强居然会为了汤苏苏,扛著刀来懟她? 一旁的小鱼儿见娘不答应做栗子,小声嘟囔起来:“娘,小宝口袋里有十六个栗子,比我的多六个……” “你还不知足?”刘大婶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骂道,“还不快滚去捡柴火!” 小鱼儿捂著脑袋跑开了,刘大婶却不由自主地挪著脚步,悄悄凑到汤家院墙根下,微微探出头,半眯著眼睛往院里瞅。 这一看,她更惊讶了——汤苏苏正安安稳稳地坐在矮凳上择薺菜,苗语兰则坐在一旁做针线活,两人各司其职,安安静静的。 她记得苗语兰嫁过来后,汤苏苏基本啥活都不干,每天不是往汤家跑,就是在家躺著骂人,如今这场景,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没过多久,汤家的厨房里就飘出了栗子粥的香甜味。 苗语兰补好杨小宝的破裤子,就进了厨房帮忙拌薺菜。 她原本以为,晚饭能每人吃三五颗栗子垫垫肚子就不错了,没想到汤苏苏不仅熬了满满一锅栗子粥,还特意做了凉拌薺菜。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在阳渠村,大家平时吃的都是黑黢黢的蕎麦麵、玉米糠、粟米麵,掺著野菜做成硬邦邦的菜糰子,煮著吃都卡喉咙。 而汤家今晚的栗子粥甜丝丝、软糯糯的,再配上清爽可口的凉拌薺菜,简直就是神仙滋味。 晚饭时,桌上的栗子粥和凉拌薺菜被一扫而空。 汤力强、杨狗剩和杨小宝三个小子,还把菜盘、碗和锅都轮流舔得乾乾净净,半点汤汁都没浪费。 苗语兰尝著凉拌薺菜,只觉得一点苦味都没有,清爽又开胃,就是有点费调料、费油,还费柴。 以前一年都用不了这么多油,今日一顿就用了不少。 饭后,汤苏苏让苗语兰把小宝白天摘的野果摆上桌,红的杨梅、青的李子、还有红彤彤的火棘果,酸甜可口,咬起来爽脆多汁。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把野果吃了个精光,个个吃得肚皮溜圆,畅快极了。 杨小宝靠在椅背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脸幸福地感嘆:“娘,要是天天都能这样不饿肚子,就太好了!” 杨狗剩却没这么乐观,他暗自盘算著:家里现在有二十八斤大白米和二十二斤白面,按一家人每日三顿、一顿两斤的量来算,也就只够吃七八天。 汤力强憋了半天,终於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姐,簪子换的那些粮要是吃光了,咱们家以后该吃啥啊?” 汤力富连忙安慰:“放心吧,田里的稻穀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到时候就有粮了。” 这话一出,屋里原本轻鬆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近两个月没下过一滴雨,村里唯一的那条河早就乾涸了,田里的稻穀都快枯死了,根本结不出稻穗。 全村人都指望著田里的粮食过活,可照这情形,要是再不下雨,一个月后不仅收不到粮,怕是要迎来更大的灾难。 汤苏苏见大家都愁眉苦脸的,摆了摆手说:“別瞎操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都快去洗洗,上床睡觉吧。” 两个小子累了一天,头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汤苏苏这些日子一直和儿子同床共枕,早就习惯了,躺了没多久也进入了梦乡。 深夜,阳渠村一片静謐,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突然,一阵惊恐的喊叫声划破夜空:“有贼!抓贼啊!我的粮食!” 汤苏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瞬间坐起身。 没过多久,汤力富就走到她房门口,低声说道:“姐,好像有偷粮贼进村了。” 汤苏苏心里一紧,立刻下床走到放粮食的箱笼旁,开锁检查。 看到里面的米和面都原封不动,她才鬆了口气。 “是邻居刘大婶家遭窃了,粮全被偷光了。”汤力富接著说,“里正已经带著村里的青壮年追出村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 汤苏苏点了点头,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此时,村里的青壮年大多都去追贼人了,不少妇人则聚在刘大婶家的院子里,低声宽慰著她。 刘大婶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滑落,声泪俱下地哭诉:“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全被偷走了!老天啊,你快劈死这个挨千刀的偷粮贼!”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里的穀子早就指望不上了,存粮又被偷光,家里六张嘴等著吃饭,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那可是將近七十斤粮啊,每一粒都是我从嘴里抠出来的,连昨日在山上捡的两筐栗子,也被一起偷走了……” 汤苏苏站在一旁,暗自思忖。 她和刘大婶家都住在离村口最近的地方,本就是偷粮贼的首选目標。 刘家是外姓人,当年刘太爷逃荒到阳渠村才安的家,分到的房子自然在村外最边缘的位置。 而她住的这处房子,是村里一个没儿子的外姓人留下的,原主和老杨家分家后,里正便把这处漏风的空房分给了她。 围观的村妇们听著刘大婶的哭诉,心里也暗自腹誹:没想到刘家居然藏了七十斤粮,六口人就算每天只吃一顿,也能撑两三个月,真是会藏。 没多久,杨里正带著追贼的青壮年回来了,脸上满是疲惫,显然是没追到。 这位五十岁的里正,在村里当了三十年里正,威望极高。 他看著瘫坐在地上的刘大婶,唉声嘆气地说:“眼下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收穀子了,大家就当帮衬一把,每人凑一点粮,先帮刘家渡过这个难关。” 说完,他率先回家,拿了一小袋粟米送了过来。 其他村民们也想帮忙,可奈何家家都缺粮,存粮就算每天只吃一顿,也撑不了几天。 最终,大家都咬著牙,从牙缝里抠出一点粮,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出两斤粮,递给了刘大婶。 第18章 卖闺女 全村凑给刘大婶的两斤粮,看著虽少,却是实打实的救命粮。 只要全家勒紧腰带,每天每人只吃一两口,掺著野菜煮煮,总能顶个三四天,暂时保住性命。 刘大婶颤抖著双手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粮食,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积压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涌了上来,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旁边的大女儿玉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母亲,急得直喊“娘!娘你醒醒!” 杨老婆子也在围观的人群里,凑的粮里有她出的半斤蕎麦米。 她本想转身去汤苏苏家提醒一句,让她夜里別睡太死,关好门窗防偷粮贼。 可转念一想,汤苏苏这丫头平时有俩铜板就买肉吃,日子过得大手大脚,家里肯定没什么余粮,偷粮贼也不会盯上她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老宅,杨老婆子半点睡意都没有,直接把全家人都叫了起来,吩咐道:“都別睡了,去把地窖里的粮食都整理出来,重新藏好!” 老杨家除了汤苏苏分家出去,老大、老二两家加上老人和孩子,一共十二口人挤在一起过日子。 杨老婆子最清楚,这大旱之年,粮就是命。 她平时逼著全家每人每天省一口粮,日积月累下来,竟也存了五六十斤蕎麦米麵、三四十斤粟米,还有四十斤左右的玉米藜子面。 她让两个儿子把粮食都分成十斤一袋,每个屋子的角落都藏上一些,又在柴房、灶房的隱秘处各塞了两袋。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就算真招了贼,也不至於被偷光,全家还有条活路。”杨老婆子沉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凝重。 这一夜,整个阳渠村的人几乎都睁眼到天明。 偷粮贼没追到,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都没落地; 刘家只有那两斤粮,再省也顶不到一个月后的秋收; 就算侥倖顶到了,可这两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穀子早就蔫得不成样子,根本结不出稻穗,到时候还是难逃饥荒。 天刚蒙蒙亮,刘家院子里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闹声,打破了村子的静謐。 “爹爹,你別卖我!我不要被卖掉!”玉米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拽著刘应材的裤脚。 小鱼儿也扑上来,搂住父亲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要卖就卖我!我是男孩子,能干活!別卖姐姐!” 刘大婶坐在一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哽咽著恳求:“他爹,你再想想別的办法,咱们不能卖女儿啊……” 刘应材蹲在地上,手里攥著旱菸袋,唉声嘆气个不停。 他红著眼眶,声音沙哑:“我也不想卖啊!可家里没粮了,不卖她,咱们全家都得饿死!那买家有钱,玉米去了能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这儿跟著咱们挨饿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人家给五百文,能买不少粮,够咱们撑到秋收了。”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苦不堪言,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卖掉自己的亲女儿。 汤苏苏刚起身洗漱,就听到了隔壁的哭闹声。 她皱了皱眉,转身回屋拎起剩下的大半背篓毛栗,径直走到了刘家门前。 她倚在斑驳的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嘲讽,实则话里有话:“刘大叔,这是打算卖女儿换粮啊?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我倒是好奇,里正倒是偏心,昨天还组织全村给你家凑粮,怎么没想著给我家也凑点?” 她话锋一转,故意提高声音:“说起来,我前几天去镇上,听街上的宰猪倌说,他媳妇不能生,愿意出三两白银买个小子养老,不管是宝儿还是力强,只要身体健康,他都要。” 说完,她又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下来:“可我就算再混不吝,也做不出卖家人的事。日子再难,有口野菜吃就饿不死,大不了一家人一起死,也不能骨肉分离。” 话音落,汤苏苏把半筐毛栗拎进刘家院子,放在地上:“我家也没什么银子买玉米,就用这点栗子,换玉米去我家做一天活。”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玉米,扬声道:“跪著干啥?速来我家洗衣做饭,別耽误事。” 玉米愣了愣,她知道汤苏苏以前性子烈、爱骂人,可此刻,这位三婶婶无疑是她的救命稻草。 能逃离被卖的命运,哪怕去汤家干活受点委屈也值。 她立刻軲轆一下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跟著汤苏苏就往外跑。 刘大婶见状,赶紧扑到大门口,死死挡住门,生怕丈夫追出去再把女儿卖掉。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半筐毛栗,伸手掂了掂,心里一惊——这筐栗子竟有七八斤重! 如今山上的栗子被村民疯抢,早就没那么好捡了,这七八斤栗子,可是能顶不少口粮。 想到自家被偷的七十斤粮和两筐栗子,刘大婶心疼得像被剜了心,可看著女儿安全跑远的背影,她又咬牙下定了决心:“杨婶子家吃饭的嘴也不少,人家都能咬牙扛过去,咱为啥不能?就算以后喝西北风、吃树皮、吃猪食,也绝不再提卖女儿的事!” 刘应材坐在稻草堆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先这样吧,等一个月后看看穀子能不能收上来,再討论卖不卖的事。” 他心里清楚,若到时候真收不上粮,不止他家,村里別家怕是也得卖娃儿求生。 汤苏苏把玉米领回家时,苗语兰已经洗完了家里所有的脏衣服,正在院子里晾晒。 她把玉米带到堂屋坐下,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想被卖,但你爹若是真下定决心,无论我讲什么都没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在这世上,女儿家本就命苦,尤其是在咱们这样的朝代,男尊女卑,遇上灾年,最先被牺牲的总是女儿。你是刘家最大的闺女,家里还有三个弟妹,你爹选你,也不是没道理。” 玉米低下头,眼圈又红了,却没再哭出声。 汤苏苏不再多说,转身对苗语兰说:“语兰,早饭就做野菜糰子吧,用之前娘拿来的黑面。” 这种掺著野菜的黑麵团子顶饿,是如今全村人的主食,汤家这餐,也算是和村民同步,不显得太过扎眼。 苗语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杨小宝凑到汤苏苏身边,仰著小脸,一脸认真地问:“娘亲,我真的能卖三两银子吗?三两银子能买好多好多肉吗?” 汤苏苏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顺势叮嘱:“是啊,我们小宝很值钱呢。不过等你长大了,娶了媳妇,可不能忘了娘。” 杨小宝狠狠点了点头,攥紧小拳头,郑重地承诺:“我长大了要努力干活挣铜板,买好多好多肉给娘吃!” 汤苏苏看著他稚嫩的脸庞,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野菜糰子的香味。 全家人围坐在桌前,汤苏苏硬是把玉米按在椅子上,让她一起吃。 玉米连连推辞:“三婶婶,我还没干活,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这野菜糰子,里面的面比自家粮没被偷时吃的还多,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丰盛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规矩。”汤苏苏把一个热乎乎的野菜糰子塞进她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玉米看著桌上的眾人,包括怀著孕的苗语兰,都吃得津津有味,每人吃了两三个,筐里还剩了不少,心里十分惊讶。 她这才意识到,自家的日子,竟比汤苏苏家惨多了。 饭后,杨小宝跑到玉米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昨天没吃完的糖炒栗子,递了过去:“玉米姐姐,这个给你吃。以前你没少暗地里给我塞麵团吃,现在终於能报答你了。” 玉米愣了愣,眼眶一热。 她想起以前,总看到小宝饿肚子,在自家门口徘徊,胸前的衣服都被口水打湿,心里不忍,就会把自己的麵团掰一点偷偷塞给他。 她以为这点小事早就被忘了,没想到竟被小宝记在心里。 她接过栗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隨后,汤苏苏安排起了分工:“玉米,你跟著语兰,去田间地头挖点薺菜回来就行。这活不重,不到中午就能干完回家。” 玉米满心疑惑。她心里清楚,那七八斤栗子够刘家吃三四天,而挖薺菜这种简单的活,连小宝都会干,根本不用特意找她来做。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三婶婶哪里是找她干活,分明是故意找个藉口救她,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待在这儿,不被父亲再逼著卖掉。 第19章 藕节 汤苏苏带著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和杨小宝往山里走,打算再找些能卖钱的东西——昨日卖菌菇已经挣了五百多文,多攒点铜板,心里更踏实。 刚到山脚,就见原主的二嫂沈氏,带著女儿芳娟,背著空背篓,正四处张望找野菜。 沈氏一眼瞥见汤苏苏一行人,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亲热地拉著话:“苏苏啊,好些日子没见,你看著可比以前白了点,也胖了点,日子过得不错吧?” 这话听著是夸讚,实则藏著试探。 汤苏苏暗自吐槽,自己天天上山下田,手都糙得发黑,哪里白了? 而且“胖”字是她最不能忍的,当即挑眉反问:“真胖?我咋没觉得?”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沈氏哪里是真关心她胖不胖,分明是借这话打探她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好过了。 沈氏见她接话,立刻顺坡下驴,切入正题:“之前你给汤家的那些银子,后来要回来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明摆著是想知道汤苏苏手头有没有积蓄。 汤苏苏脑子里飞快闪过原主和两个嫂嫂的恩怨:原主丈夫在世时,在军中当小队长,还生了两个儿子,在杨家说话有分量,两个嫂嫂平日里都让著她; 丈夫死后,原主为了不让老杨家拿走抚恤金,闹著分了家,之后就和两个嫂嫂断了往来,形同陌路。 她顺著沈氏的话往下说,语气平淡:“早没了,堂弟要上学堂,那点银子都给他交束脩了。” 说完,她话锋一转,反將一军,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氏:“说起来,娘手里藏的粮应该不少吧?这事你最清楚。” 沈氏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杨芳娟就脱口而出:“昨晚奶在我屋里藏了一袋粟米!” “住嘴!”沈氏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伸手揪住芳娟的衣领,把她拖到自己身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生怕女儿再泄露更多家中存粮的事。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汤苏苏给杨家生了两个孙子,老婆子最疼小儿子,要是让她知道老宅存了不少粮,指不定就会心软,让汤苏苏带著全家搬回来分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到时候自家十二口人本来就紧巴巴的口粮,再添六张嘴,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沈氏强装镇定,摆著手解释:“哪有什么粮啊,都快吃光了,娃儿们天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盼著地里的穀子能有收成。” 说完,她也不敢再跟汤苏苏搭话,生怕女儿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拉著芳娟就往旁边走,假装专心找野菜。 汤苏苏看著沈氏慌张的模样,暗自偷笑,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挥了挥手,带著四个小子往树林深处走去。 刚走没多远,就发现之前没被人光顾的区域,已经被踩得平平整整,显然是被其他村民搜过了。几人只能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走。 沈氏一直远远跟在后面,还想再打探汤苏苏到底为啥有钱买肉,可始终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眼看太阳越升越高,热气往上涌,她心里发慌——要是正午前挖不到半背篓野菜,回去肯定要被杨老婆子骂。 正著急时,她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坡下,长著一片新鲜的野菜,绿油油的,还没人挖过。 沈氏立刻停下脚步,拉著芳娟蹲下身,飞快地挖了起来,暂时把打探汤苏苏的事拋到了脑后。 汤苏苏让四个小子在沿途捡拾菌菇、野果和野菜,自己则继续往山林深处探寻。 就算找不到值钱的珍稀菌菇,能在无人涉足的地方,找到些量大的普通食材,也是好的。 她踏著齐腰深的密草,拨开密密麻麻的榨叶丛,忽然发现丛下有一片凹地。 这片凹地地处两山之间,里面长著大片大片的枯荷,残枝败叶铺了一地。 汤苏苏眼睛一亮——有枯荷就有藕! 这里地处南北交界,说不定是大鸟从南方叼来莲子,落在这儿生根发芽,才繁衍出这么一片荷池。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片荷池少说也有四五亩大小。 她暗自琢磨,阳渠村的村民祖辈都生活在这山旮旯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算见过荷花荷叶,也未必知道荷叶下面长著能吃的藕。 而且藕是优质食物,她记得前世歷史里,南方的一些国家,还曾把藕当作贡品献给朝廷。 一想到藕,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莲藕排骨汤、清炒莲藕、凉拌藕片等好几种吃法,馋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汤苏苏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借力跃到乾涸的藕池里。地里又干又硬,泥土板结得厉害,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木棍撬松泥土,挖出一根约莫两根擀麵杖长度的藕节。 她把藕节掰断,仔细一看,是七孔藕。 七孔藕脆嫩爽口,最適合炒菜或者凉拌;要是九孔藕,就偏粉糯,適合燉汤或者做糯米藕。 这根藕看著乾净,还带著淡淡的清香,就是因为乾旱太久,养分供应不足,长得比较细。 汤苏苏把藕放进背篓,等了半天,系统都没发出任何提示音。 她笑著摇了摇头,想来是这普通的藕,入不了系统的眼。 她望著眼前大片的藕地,心里盘算著后续怎么利用,又挖了一根藕节,就停了手。 再挖下去,手就要被磨破了,先回去把这个消息记在心里,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挖。 另一边,杨芳娟挖著野菜,时不时就往汤苏苏离开的方向张望。 她总觉得,汤苏苏能有钱买肉,肯定是在山里找到了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趁沈氏埋头挖菜没注意,她悄悄放下小锄头,躡手躡脚地跟了过去。 远远地,她看到汤苏苏埋身在荆棘丛里,不知道在挖什么。 等汤苏苏离开后,她赶紧跑过去,发现凹地里有一片乾涸的泥地,上面还有新翻的痕跡。 她好奇地蹲下身,用小树枝扒拉了几下,竟挖出一根白白的、带著孔的东西。 杨芳娟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只觉得肯定是值钱的好东西,嚇得赶紧丟开树枝,慌不择路地跑下山找沈氏:“娘!娘!我看到三婶婶在山里挖好东西了!白白的,还有孔!” 沈氏刚挖了一大捆野菜,正打算再挖点就回去,听到女儿的话,眼睛瞬间亮了。 她丟下手里的野菜,拉著芳娟就往山上跑:“快,带娘去看看!” 等她们赶到凹地时,汤苏苏已经走了。杨芳娟跃到藕池里,指著新翻的泥土:“娘,就在这儿!” 她说著,捡起旁边的小锄头,几下就挖出一根又长又细的藕节。 沈氏接过藕节,掰成两半,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香。 她试探著抠了点藕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只觉得甜甜的、脆脆的,像是能吃,但又不敢確定,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 她赶紧用树叶把新翻的泥土盖好,心里暗暗得意:这东西是芳娟先发现的,自然就是杨家的东西。 她也顾不上再挖野菜了,拉著芳娟,心急火燎地往家赶,想把这东西拿回去问家里的长辈。 此时辰时还没过,村里许多人家还在吃早饭。 杨老爷子已经从地里回来了,正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乘凉抽菸。 杨老婆子在厨房里忙活,刚把野菜糰子蒸上,转身就看到沈氏背著背篓回来,篓里只装了一点野菜,顿时拉长了脸,劈头盖脸就骂:“你们娘俩挖了半天,就拿回这么几根野菜?吃得多干得少,整天就知道躲懒!” 杨芳娟被骂得一哆嗦,赶紧从背篓里拿出那根藕节,举到杨老婆子面前,大声打断她的斥责:“爷!奶!你们看这个!我们在山上看到的好东西,就是不知道这是啥!” 第20章 挖藕 杨老婆子把沈氏带回的“白白的、有孔的东西”拿到井边洗净,露出淡黄色的外皮,掰开后两节之间还牵著细细的丝,果肉白净得很。 她心里犯嘀咕,拿著东西走到桂花树下,递给杨老爷子:“你瞅瞅,这是啥玩意儿?芳娟说在山上挖的。” 杨老爷子放下旱菸袋,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 片刻后,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亮光,猛地一拍大腿:“这是莲根!是南方的莲根啊!” 他回忆起年少时的经歷:“我年轻时跟过鏢队,在南方的木匠家打过工,见过这东西。在南方,莲根都是稀罕物,挖出来就往京城送,供那些贵人吃,本地人也只能捡些剩下的小莲根尝尝。我当年有幸吃过一回莲根燉大骨,那滋味,一辈子都忘不了!” 杨老爷子语气凝重起来:“这饥荒年月,有这东西,可是能救命的!” 他立刻追问芳娟:“你在哪儿发现的?还有多少?” “在树林深处,两山之间的山谷里,有好大一片呢!地上全是枯荷叶!”芳娟兴奋地回答。 杨老爷子雷厉风行,当即吩咐:“芳娟,去把你大伯、爹还有大富、二富都喊回来!全家赶紧吃饭,吃完都跟我进山挖莲根!” 杨老婆子一听这是救命粮,半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厨房跑,从缸里掏出十二颗野菜糰子——青壮年给大的,妯娌俩给中的,娃儿们给小的。 这一顿,就用掉了二斤玉米粉糠和四五斤野菜。 饭后,杨老婆子主动留下来看守存粮,其余人则扛著锄头、拿著木棍,浩浩荡荡往山里赶。 杨家一行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深山走,穿过密密麻麻的荆棘地和榨叶林,终於看到了山谷里那片乾裂的池子,满地都是枯黄的荷叶。 “就是这儿了!这便是莲枝的残叶!”杨老爷子肯定地说,隨即给眾人科普,“这荷叶长大了会开出荷花,荷花谢了会结莲子。那莲子比莲根还值钱,只有京城的贵人才能吃到,咱们老百姓根本没机会见。” 杨大富满眼敬佩:“爷,您真是见多识广!” 杨老爷子得意地捋了捋鬍子:“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出去走走总没错。” 一旁的杨老大撇了撇嘴,小声反驳:“还不是因为咱们都不识字。” 杨老爷子没理会他,径直走到藕池边,拿起木棍下到池子里。 他看似隨意地走动,实则在暗暗丈量面积。 一番测算后,他心里有了底:这片藕池足足有五亩大,虽说天旱影响了產量,但亩產少说也有八九百斤,总计能挖出四千斤左右的莲根。 他看著脚下乾裂坚硬的泥地,眉头皱了起来——挖藕的难度极大,自家这十来个人,就算日夜不停,也得挖好几个月才能挖完。 杨老爷子在池边沉思了许久,转头吩咐杨大富:“你去把里正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爹!”杨老三立刻皱起眉头反对,“这藕池是咱们杨家第一个发现的,理应属於老杨家,凭啥要请里正来?不该分给全村人!” 杨老爷子耐心解释:“你懂啥?其一,这藕池太大,四千斤莲根本家吃不完,也挖不完; “其二,芳娟能找到这儿,別人也能找到,再往前走就是马鞍村的地界,要是被马鞍村的人发现了,咱们阳渠村就半点份都没了; “其三,与其被外人抢占,不如咱们主动分给全村,还能落个好名声,往后在村里说话也更有分量。” 杨老三依旧忿忿不平,沈氏站在一旁没说话,却紧紧咬著嘴唇,面露不甘。 杨老爷子见状,只好鬆了口:“罢了,那就先挖一日,明日再带里正过来。” 沈氏闻言,明显鬆了口气。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自己是从马鞍村嫁来的,打算趁这一天偷偷藏些莲根,日后给娘家送去,让娘家人也能填填肚子。 隨后,杨家十多个人甩开膀子,在藕池里忙活起来,锄头、木棍齐上阵,卖力地挖著莲根。 另一边,汤苏苏带著四个小子挖了些菌菇和野菜,中午就回了家。 她把挖到的两条藕节交给苗语兰:“洗乾净切块,我要送去里正家。” 她想借藕的由头,和里正拉近关係,往后在村里办事也方便些。 路上,汤苏苏看著因乾旱龟裂的田野,地里的禾苗早已枯死,几个壮汉蹲在地头,满脸垂头丧气。 她忍不住嘆息,却也明白,天不下雨,谁都无能为力。 到了里正家,只有里正媳妇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 她看到汤苏苏上门,两眼顿时直跳,想起上回汤苏苏来闹分家时鸡飞狗跳的模样,语气带著明显的疏离:“你找里正?” “是啊,里正叔在家吗?”汤苏苏笑著问道。 里正媳妇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在。这大旱天,县尊都急白了头,召集所有里正去镇上开会,估计是商量田地收成的事。你里正叔昨晚愁得一夜没睡,哪还有空管別的事。”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汤苏苏別来添乱。 汤苏苏见状,也没多纠缠,笑著说:“那我晚些时候再来。”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汤家的厨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香味。 汤苏苏把莲藕切成碎末,搭配上菌菇和之前炼好的猪油,调製成馅料,包进白麵饺子皮里,做了油煎藕馅饺子。 金黄酥脆的饺子刚出锅,就引得杨小宝跑到厨房门口,哈喇子直流,眼巴巴地盯著案板上的饺子,挪不开脚步。 汤苏苏拿起一颗还冒著热气的饺子,吹了吹,塞进小宝嘴里:“小馋猫,这两日没少吃好东西,咋还馋成这样?” 小宝烫得直咧嘴,却飞快地嚼了嚼,咽了下去,含糊不清地喊:“娘太会做饭了!这饺子太好吃了!” 外皮的酥脆、馅料的清甜,还有淡淡的菌香,让他回味无穷。 汤苏苏笑著摇了摇头,拿出一个乾净的碗,装了二十颗饺子:“小宝,把这个送去给爷爷奶奶。” “好嘞!”小宝抱著碗,撒腿就往老杨家跑。 此时,杨老婆子正守在家里,锅里煮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却迟迟不见进山挖藕的家人回来。 她时不时就伸长脖子往村口张望,心里直犯嘀咕,担心他们在山里遇到野兽。 突然,一阵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 紧接著,就见杨小宝蹦躂著跑进院子,大声喊:“奶!娘让我给你送好吃的来!” 杨老婆子低头一看,碗里装的竟是二十颗大白面做的油煎饺子,油光鋥亮的,香气扑鼻。 她心疼得捂著胸口,忍不住骂道:“这个败家精!真是糟蹋粮食!” 嘴上嫌弃著,眼睛却忍不住盯著饺子,好奇这油乎乎的东西到底是啥。 “奶,这是油煎饺子,可好吃了,能把舌头都吞下去!”杨小宝兴奋地介绍。 杨老婆子嘴上继续吐槽,心里却暗自揣测:汤苏苏这丫头,在这饥荒时节拿这么好的东西来討好她,又没提搬回老宅的事,肯定是憋著什么坏主意。 她一把拉住正想跑的杨小宝,追问:“你娘最近有没有念叨啥?” 小宝歪著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娘说,要让我们每天都吃饱饱的,以后再起新房子住,还要让咱们日日有肉吃!” 杨老婆子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认定汤苏苏这是想搬回老宅的铺垫。 她暗自打定主意:这老三媳妇要是真想回来,必须改掉以前的臭毛病,规规矩矩过日子,否则,门都没有! 杨小宝见奶奶陷入沉思,趁机抽回手,一溜烟跑回了家。 汤苏苏回到家时,苗语兰正站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回来,连忙上前说道:“姐,你回来得正好。那个刘玉米,真是勤快又实诚。 “今天不仅帮著挖了满满一筐野菜,还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了,劈的柴都堆得整整齐齐的,一点都不用人操心。” 第21章 全村开会 晚饭过后,汤苏苏拎著一碗温热的油煎藕馅饺子,再次往里正家走去。 她心里清楚,这灾荒年月,若是粮食缺口一直补不上,卖儿鬻女、甚至易子而食的灭绝人性之事都可能发生。 她不愿看到这样的悲剧在阳渠村上演,所以决定把莲根的消息告知里正,助力全村渡过难关。 里正夫妇见她又上门,还带著吃食,都有些意外。 汤苏苏开门见山,把碗递过去:“里正叔,婶子,这是我下午用山里挖到的一种东西做的饺子,你们尝尝。” 她接著解释:“早上我在山里的枯叶池里,挖到一种又白又净、带孔的东西。我试著剁碎了,和菌菇混在一起,用白麵包成饺子油煎,味道很香。 “我猜这东西煮著、燉著都好吃,性质大概和地瓜差不多,或许能当粮食吃。” 顿了顿,她主动透露关键信息:“而且山里这样的枯叶池有近五亩,干泥底下藏著好几千斤这种东西,要是能挖出来,够咱们村撑一阵子了。” 里正媳妇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说:“好几千斤?那分到家家户户,起码一个月不用挨饿了!” 里正拿起一颗饺子尝了尝,油汪汪的外皮酥脆,馅料清甜爽口,带著淡淡的菌香,瞬间惊艷了他的味蕾。 他又惊又喜,却也带著几分狐疑:“这东西从未在阳渠村见过,真能当粮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杨老爷子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瞥见了碗里的饺子,再定睛一看馅料,立刻认出:“这是莲根!你说的那种东西,是南方的莲根啊!” 他走到桌前,补充道:“我年轻时在南方做工,见过这东西。当地把莲根当粮食吃,而且这东西金贵得很,挖出来要连夜送往京城进贡,本地人也只能吃些剩下的小莲根。这东西確实能救命,饥荒年月有它,就能多活不少人!” 说著,杨老爷子看向汤苏苏,眼神里满是讚许:“苏苏丫头,你倒是心怀大义。之前是我老婆子和我们家老三媳妇狭隘了,误解了你。” 这话一出,无形中也凸显了沈氏此前想独占莲根的小家子气。 汤苏苏笑了笑,解释道:“里正叔,我家六口人,有待產的、有年幼的,就算把这些莲根都占了也吃不完。而且我有办法靠挖野菜换些米麵饱腹,犯不著跟大傢伙儿爭抢救命粮。” 里正听了,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急不可耐地站起身:“这是救命粮,等不了!老婆子,快给我拿双草鞋!我现在就进山去看看!” 里正媳妇急了:“夜里山里有猛兽,太危险了!要不还是等天亮吧?” “等不及了!”里正態度坚决,“万一被外村人发现,咱们阳渠村就没份了!” 最终,里正媳妇拗不过他,赶紧备好火把——火把既能照明,也能驱散猛兽。 里正喊上自家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丁,杨老爷子也回头喊了杨老大、杨老二,七个壮汉凑在一起,浩浩荡荡往深山赶去。 人多既能保障安全,也能更快核实莲根的情况。 另一边,杨家一行人傍晚就从山里回来了。 一整天高强度挖藕,全家人累得双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孩子们的小手磨起了一个个水泡,大人们的手掌也被粗糙的泥土和工具磨得布满厚茧,渗出血丝。 杨老婆子心疼坏了,赶紧回厨房多熬了一锅蕎麦野菜糊,又拿出剩下的几个菜糰子,让大家先垫垫肚子。 这一顿,才算让全家人缓过劲来。 杨老爷子抽了口旱菸,歇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站起身说要去里正家,把莲根的事说清楚。 杨老婆子见状,忍不住骂道:“你疯了?累了一天了,就不能明早再去?命都不想要了?” 沈氏也连忙帮腔:“爹,娘说得对,天色都黑透了,山里不安全,有啥事先等明天再说吧。” 可杨老爷子態度坚决:“这事不跟里正说清楚,我今晚睡不踏实。这是全村的救命粮,不能耽误!” 说罢,他穿上草鞋,借著微弱的星光,径直往里正家走去,刚好遇上了正在跟里正夫妇说明情况的汤苏苏。 而沈氏这边,自打白天听到杨老爷子说要请里正来分莲根,就一直憋著私心。 她是从马鞍村嫁来的,心里始终惦记著娘家。 之前得知能先挖一日再告知全村,她就暗中打发小女儿芳娟,悄悄去马鞍村给娘家报信,让娘家人也赶紧来挖莲根饱腹。 次日一早,里正和杨老爷子等人连夜核实了莲根的情况,確认无误后,立刻把全村人召集到了大榕树下开会。 不少村民已经提前听到了风声,私下里议论纷纷: “听说山里有能当粮吃的好东西,叫莲根?” “说是跟地瓜差不多,能煮能燉,可好吃了!” “要是真有这东西,咱们就不用挨饿了!” 里正站在坡地上,清了清嗓子。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粮食是眼下全村的头等大事,没人敢怠慢。 “乡亲们,”里正的声音洪亮,“山里確实有大片莲根,这东西能当粮吃,是救命的宝贝!” 他当即下令:“如今大旱,田里也没活可干。从今天起,全体村民都带上铁锹、锄头,再备上背篓、布袋、篮子这些容器,只要能出力的,不管大人小孩,都跟我进山挖莲根,儘快把所有莲根都挖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 紧接著,有人高声问:“里正叔,挖出来的莲根咋分啊?”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里正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我定两条规矩:第一,谁挖的归谁;第二,咱们全村是一家人,不能眼睁睁看著老弱病残饿死。所以每家每户,挖完后要上交二十斤莲根,凑够三百来斤,统一分给村里的老人、小孩和体弱的人!” 这个分配规则公平合理,村民们瞬间心潮澎湃,纷纷叫好。 上交二十斤后,每家少说还能剩下两百斤,勒紧腰带省著吃,足够撑两个月,完全能渡过眼下的饥荒。 全村人排著长长的队伍往山里走,途中,关於莲根的来歷和昨晚的小风波,也渐渐传开了。 “听说这莲根是老杨家先发现的,还是杨老爷子识货,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不是嘛!杨老爷子也是心善,第一时间就找了里正,没想著独占。” “要我说,最可气的是沈氏!她居然让她女儿去马鞍村给娘家报信,昨晚里正和杨老爷子进山核实的时候,她马鞍村的娘家都已经在挖了!” “外村人都跑到咱们村的山里抢粮了?这也太过分了!” “还好里正心善,见沈家的娃儿面黄肌瘦的,给了他们二十来斤莲根。也正因怕马鞍村的人全来抢,里正才急著组织咱们今天全员进山挖莲根。” “马鞍村的人本来就不地道,之前就在山里挖陷阱抢咱们的猎物,现在又来抢莲根!” 沈氏跟在队伍里,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又气又急。 她心里觉得委屈:莲根是自己女儿芳娟先发现的,让娘家挖点怎么了?理所当然的事!这些村民得了杨家的好处,反倒来指责她,真是忘恩负义! 可她也清楚,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不能跟全村人撕破脸,更怕被杨老婆子知道了追责,只能把火气憋在心里,不敢直接跟人对骂。 思来想去,沈氏把怨气都撒在了小女儿桃花身上。 她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拧住七岁的桃花的耳朵,用力往上拽。 “哎哟!娘,疼!”桃花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疼得直跺脚。 沈氏当著周围村民的面,大声辩解:“都別瞎议论了!不是我让她去报信的,是这死丫头!她吃了莲根觉得好吃,就跑去外婆家炫耀,才把马鞍村的人引来的!” 她低下头,恶狠狠地盯著桃花,压低声音威胁:“再敢大嘴巴到处乱说,我就把你的嘴缝上!听到没有?” 桃花满眼惊恐地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心里满是委屈,却不敢吱声。 明明是娘让她去马鞍村给外婆报信的,现在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 她想起奶奶说过,娘怀她的时候,一直以为是儿子,生下来发现是女儿,就总骂她是“赔钱货”,平时也总对她没好脸色。 桃花不敢戳破母亲的谎言,只能默默忍著疼,捂著被拧得通红的耳朵,踉踉蹌蹌地跟在队伍后面。 第22章 情竇初开 全村人浩浩荡荡往山里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莲池所在地。 近五亩的乾涸池子不算特別大,但干硬的泥土下,全是盘根错节的莲根,一铁锹下去,总能带出好几根缠在一起的。 可也正因泥土太过乾结,挖起来格外费劲,一炷香时间拼尽全力,也只能挖两三根完整的; 要是想保证莲根不被挖断,耗时还得更长。 汤苏苏带著四个小子下了塘,选了个树荫更浓的地方,叮嘱他们:“不用太较真,隨意挖就行,最要紧的是保护好双手,別磨起泡了。” 汤力强拍了拍自己的手掌,自信满满地说:“姐放心,我皮厚,不怕磨!” 说著,他高举铁锹,干劲十足地往泥土里砸去。 汤力富和杨狗剩也不甘落后,擼起袖子跟著动手,杨小宝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就负责把挖出来的莲根上的泥土清理乾净,整理好后放进背篓里。 汤苏苏也不想躲懒,拿起一把小锄头跟著尝试挖藕。 可她刚挖了两下,掌心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抬手一看,已经冒出了三四颗亮晶晶的大水泡。 “姐,你別挖了,在一旁歇著吧,这里有我们就行。”汤力富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铁锹,走上前把她手里的锄头接了过来,“你就在旁边坐著看看,不用动手。” 汤苏苏点点头,让四个小子都伸出手来查看。 只见他们的手掌个个都糙得很,布满了厚茧,挖了这么久,居然毫无异样。 她暗自无语——原主以前长期躲懒不干活,这双手比十来岁的少女还要娇嫩,真是半点苦都吃不得。 没办法,她只好丟下工具,在旁边的树荫下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看著四个小子干活。 村民们对原主好吃懒做的作风早就习惯了,见她不干活,也没人多说什么,顶多私下里议论两句。 议论声里,大多是羡慕汤苏苏“福气好”的:“你看汤苏苏,命就是好,家里男丁多,两个弟弟都是能干的劳动力,两个儿子也长大了能帮衬,她作为大姐,还能让弟媳、儿媳都乖乖听她的话,不用自己动手干活。” 阳渠村大多妇人都难免嫉妒她,尤其是沈氏。 她自己只生了两个女儿,在婆家腰杆一直不硬,最恨这种生儿子多的人。 她斜著眼睛瞥了瞥自家两个埋头干活的女儿,脸色拉得像张马脸,难看极了。 芳娟和桃花姐妹俩,见母亲神情不善,嚇得瑟瑟发抖,只能老老实实地埋头挖莲根。 她们的小手早就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水泡破了,渗出血丝,疼得她们齜牙咧嘴,却不敢喊一声疼,生怕惹母亲生气。 汤苏苏在树荫下坐了一会儿,正想起身过去帮小宝清理莲根,突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咚!发现原生態野山参!】 她心里一动,立刻改变了主意。 没有返回莲池,而是转身朝著更深的山里走去——既然系统提示了,说不定这片密林里还藏著其他財富,正好去探寻一番。 根据系统液晶屏上显示的位置,汤苏苏一路拨开茂密的枝叶,来到一棵巨大的古老阔叶树下。 在繁茂的枝叶掩映下,她找到了那株野山参:根部粗壮,形状酷似人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刻著岁月的痕跡。 汤苏苏的心跳陡然加快,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隨身携带的小铁锹,生怕碰坏了参须,一点点慢慢开挖。 刚把整株野山参挖出来,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咚!检测到原生態野山参,价值 130000文,是否需要出售?】 “需要!”汤苏苏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回应。 13万枚铜板,换算下来就是 130两白银。 在这个年代,“百两户”都寥寥无几,她这一下就跃升成了富婆,內心激动得难以平復。 她立刻在交易面板上操作,把 13万铜板兑换成了银票和银锭:1张百两面额的银票、2枚十两重的银锭、1枚五两重的银锭,剩下的 5两则换成了 5000枚铜板。 兑换完成后,她腰间的布口袋瞬间变得鼓鼓囊囊的,走路都有些费劲。 汤苏苏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好激动的情绪。 为了掩饰自己突然“暴富”的行踪,她又在交易面板上买了一只竹鼠——这山里多竹林,有竹鼠出没也合理。 她拎著竹鼠,慢悠悠地回到莲池边,笑著跟眾人打招呼:“今天运气好,在山里捕到只竹鼠,你们慢慢挖,我先带竹鼠回家处理了。” 正在埋头挖莲根的村民们,看到她手里的竹鼠,瞬间炸开了锅,满眼都是羡慕嫉妒恨,纷纷流著哈喇子议论: “我的天,汤苏苏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在旁边坐著歇著,都能逮到竹鼠!” “竹鼠肉可香了,燉著吃最补了!” 杨二富看著那只肥硕的竹鼠,馋得直咽口水。 他慢慢挪到杨小宝身边,小声恳求:“小宝,等回去后,你悄悄给哥尝一块竹鼠肉,就一小块,行不行?” 杨小宝没吭声,一旁的汤力强却冷哼一声,反问他:“之前你家吃肥肉的时候,咋没想著给我们分一点?现在倒好意思来要?” 杨小宝也跟著点头,奶声奶气地说:“二富哥你抠门,我也抠门,不给你吃。” 杨二富被懟得脑袋冒烟,急声辩解:“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早就不抠了!”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栗子,递到小宝面前:“我用这个跟你换,行不行?” 杨小宝瞥了一眼那颗栗子,一脸不屑:“我娘炒的栗子比这个好吃多了,我不要。” 杨二富急得眼圈都红了,差点哭出来。 杨老大见状,走过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骂道:“哭啥哭?想吃自己去逮!就知道跟人要!” 杨二富被骂得一哆嗦,立刻止住了眼泪,梗著脖子说:“逮就逮!我现在就去山里逮竹鼠!” “给我回来!”杨老爷子板著脸,厉声怒骂,“先把眼前的正事干完再去!別找藉口躲懒!” 杨二富嚇得一缩脖子,只好乖乖地返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埋头挖藕。 转眼到了正午时分,留在家中的老弱妇孺们,纷纷提著食盒,给进山挖藕的人送饭来了。 各家带来的食物都很简单,不是野菜糰子,就是杂粮拌野菜糊,或是硬邦邦的野菜麵饼。 汤苏苏为了不显得太过特殊,特意提前吩咐苗语兰做了玉米窝窝头,让每个小子吃一个,再搭配一碗蕎麦野菜粥。 眾人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原地用餐。 每个人都吃得飞快,吃到半饱后,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各自回到岗位上,继续开工挖藕。 休整结束后,杨大富在池子里东张西望地乱晃,想找个莲根多的地方,结果脚下一滑,突然陷进了一块鬆软的泥地里,他嚇得尖声大喊:“爹!救命!我陷进去了!” 杨老爷子闻言,一边快步上前,一边没好气地咒骂:“你这小子,半点都不沉稳!都快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 杨大富被父亲拉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服气地辩解:“力强还比我大两个月呢,他都没娶媳妇,我急啥?” 这番对话原本没引起汤苏苏的注意,可她转头时,无意间瞥见了旁边的杨狗剩。 汤力强听到这话,毫无反应,依旧埋头挖藕,可杨狗剩却红了脸,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都飘向了一边。 汤苏苏暗自疑惑:杨狗剩这小子,平日里狡黠又机灵,极少露出这种神情,难道是……情竇初开了? 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汤力强今年十五岁,杨狗剩才十四岁,放在现代,还是个天天埋在题海里的初中生。 可在这古代,汤力富刚满十七岁,媳妇就快生了,马上就要有第一个孩子了。 她不禁感慨:古人真是情动得早,婚嫁得早,生娃也早,相应的,寿命也短。 杨狗剩察觉到汤苏苏的目光,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异样。 他找了个藉口:“我去看看大富哥有没有事。” 说著,丟下手里的铁锹,快步跑了过去,生怕汤苏苏追问。 汤苏苏看出了他的窘迫,也没打算追问,免得让他尷尬。 她转头问身边的汤力富:“你懂狗剩这是咋回事不?” 汤力富一脸懵圈,摇了摇头:“不懂,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汤力强也停下手里的活,沉思了片刻,最后也摇了摇头:“我也没弄明白。” 就在这时,杨小宝眨巴著大眼睛,凑了过来,主动说:“娘亲,我懂!你问我!” 汤苏苏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那你跟娘亲说说,狗剩哥咋了?” “大哥上回问我,想不想要大嫂,还说要带宝儿去看大嫂呢!”杨小宝奶声奶气地说道。 汤苏苏瞬间震惊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居然就想著娶媳妇了?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她也明白,古人的婚嫁观念和现代截然不同。 而且杨狗剩能有“看上了就想娶回家”的想法,说明他对这件事是认真的,也算是有责任感。 第23章 十斤莲根 杨狗剩察觉到汤苏苏的目光,心里越发不自在,乾脆放下手里的铁锹,快步走到她身边,拉著她往一旁僻静处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姐,刚才大富哥陷进去的地方,土特別鬆软,我刚才隨便挖了两下,就挖出好几根又粗又大的莲根,咱们换到这边来挖吧,能省不少劲。” 汤苏苏点点头,跟著他走过去,俯身摸了摸那片泥土,果然比其他地方鬆软得多。 这片莲池旱了这么久,大部分地方都乾裂得像龟壳,唯独这里长著又长又密的杂草,又地处老林深处,之前大家都没注意到。 汤苏苏是文科出身,多少懂些地理知识,直觉这片鬆软的泥土底下,说不定藏著水源。 要是能確定水源的位置,往后开沟引流,说不定还能灌溉村里的稻田,缓解旱情。 只是眼下没法精准定位水源,她便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先专注於挖莲根。 没过多久,其他村民也发现了这处鬆软地块,纷纷围过来开挖。 有了鬆软的土壤加持,挖藕的效率大幅提升。原本估算著能挖出三四千斤莲根,最后清算下来,竟足足挖了四五千斤,比预期多了近千斤。 为了儘快把这些救命粮运回家里,村民们都卯足了劲,一直挖到半夜,才把整片莲池的莲根彻底挖完。 儘管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手臂发麻,但看著满满当当的莲根,心里都揣著股热乎劲,半点没觉得累。 大家还主动相互帮忙,把各家的莲根打包好,一趟趟往村里运。 家家户户都屯上了足够的粮食,阳渠村村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安全感大幅提升。 直到朝霞初绽,天边泛起鱼肚白,阳渠村的村民们才拖著满身的疲倦,各自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汤苏苏也带著四个小子回了家,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四个小子这一天挖回的莲根,竟有两百斤左右。 幸好家里有之前存粮用的地窖,她把还带著泥土的莲根整齐地放进地窖里。 带著泥土储存,能更好地保鲜,至少能放近两个月。 至於那些已经清理乾净泥土的莲根,汤苏苏则让苗语兰拿去洗净,放进锅里蒸熟,打算做成莲藕干,日后用来炒肉吃,风味肯定不差。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窗欞照进院子,苗语兰早早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她按照汤苏苏的吩咐,把昨天汤苏苏带回来的竹鼠处理乾净,和莲根一起燉了一锅竹鼠燉莲根,还蒸了一屉白白胖胖的大白馒头。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莲根的清甜,飘满了整个院子。 原本还在熟睡的四个小子,被这诱人的香味勾得再也睡不著,一个个揉著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跑到餐桌前坐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厨房的方向,迫不及待地想吃饭。 汤力强咽了口口水,伸手就想往桌上的菜盆里夹菜,刚伸出手,就被汤苏苏轻轻打了一下手背。 “急什么?”汤苏苏看著他,“爷奶还没吃呢,先给他们送一份过去。” 杨小宝眨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仰著小脸夸讚:“娘亲对爷奶太好了!” 汤苏苏摸了摸他的头,趁机教育几个孩子:“爷奶是生养你们爹的人,你们爹在战场上为国捐躯,没能来得及孝敬爹娘。咱们作为他的家人,就该替他把这份孝尽到,知道吗?” 杨小宝重重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知道了娘亲!我长大后,也要好好孝顺娘亲!” 汤苏苏笑了笑,盛了满满一碗竹鼠燉莲根,又放了两个大白馒头,递给杨小宝:“把这个送过去给爷奶。” “好嘞!”杨小宝端著冒著热气的碗,小心翼翼地走出院子,快步往老杨家跑去。 到了老杨家,他一眼就看到杨老婆子正在厨房里忙碌,连忙跑过去,把碗往她手里一塞,只说了句“娘让我送的”,转身就想跑。 杨老婆子低头一看,碗里是油汪汪的肉和燉得软烂的莲根,香气扑鼻。 她昨天就听村民们议论,说汤苏苏运气好,在山里逮到了一只大竹鼠,一看就知道这是竹鼠肉。 她向来不习惯吃独食,当即把碗里的竹鼠肉和汤汁,全倒进了正在锅里熬著的粟米菜粥里,又扬声喊住了想跑的杨小宝。 此时,沈氏刚好起床,走到院子里。杨老婆子转头对她说:“去地窖里取十斤莲根来。” 沈氏看到站在一旁的杨小宝,瞬间就明白,这是要给三房的。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愤懣——汤苏苏昨天在山里压根没怎么干活,现在倒好意思让孩子来祖宅要莲根,真是厚脸皮! 可心里再不满,她也不敢违抗杨老婆子的吩咐,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身去地窖拿莲根。 杨老婆子把沈取来的十斤莲根装进篮子里,递给杨小宝,刚想叮嘱他路上慢点,杨小宝接过篮子,说了声“谢谢奶”,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杨老婆子无奈地笑了笑,看著小宝跑远的背影,发现这孩子比之前开朗灵动了不少,身上也乾净整洁了,不再是以前那副脏兮兮的模样。 沈氏拿著扫帚扫院子,心里的怨气实在憋不住,一边扫一边小声呢喃抱怨:“自己不乐意出力挖莲根,倒好意思厚著脸皮来祖宅要,真是会占便宜。” 这话刚好被杨老婆子听到,她皱了皱眉头,心里暗道老二媳妇格局太小。 前晚沈家悄悄去山里挖莲根的事,她都看在眼里,没跟她计较,现在居然还在这里怨她偏心。 杨老婆子刚要开口说她两句,就听到杨二富的惊喊声:“娘!今早的粟米野菜粥也太香了吧!” 杨芳娟也凑到锅边,瞪大眼睛,惊喜地喊:“有肉!粥里有肉!” 杨老婆子笑了笑,对孩子们说:“这可不是我做的,是你们三婶让宝儿送过来的竹鼠肉,特意加在粥里给大家改善伙食的。” 说著,她又故意转头问杨大富:“我让小宝把十斤莲根带回去,给多了吗?” 杨大富正捧著碗喝粥,闻言连忙死命摇头,咂咂嘴说:“不多不多!別说十斤,就算用二十斤莲根换一口肉吃,我都乐意!” 沈氏站在一旁,听著这话,瞬间就明白,杨老婆子这是在阴阳自己。 她的脸瞬间涨得緋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敢吱声了。 另一边,汤家的六个人已经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著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竹鼠燉莲根。 竹鼠肉色泽红亮,肉质细腻,仿佛带著山林的灵动气息; 莲藕吸饱了浓郁的汤汁,软糯香甜,每一片都透著诱人的光泽。 大家各自拿起一个大白馒头,撕下一块,放进竹鼠肉汤里泡了泡,再塞进嘴里——馒头吸足了汤汁,口感软糯入味,配上鲜嫩的竹鼠肉,简直绝了。 夹起一块竹鼠肉放进嘴里,鲜嫩多汁的口感瞬间在舌尖散开,肉香与调料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层次丰富,还带著一丝独特的韧性,越嚼越香。 一顿饭下来,全家人都吃得肚皮溜圆,满足地靠在椅子上,忍不住嘆气感慨:“这样的日子也太美妙了,希望能永远过这样的幸福日子。” 正当汤家眾人享受著饭后的愜意时光时,院门外传来了刘大婶的喊声:“汤苏苏在家吗?” 汤苏苏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到刘大婶手里提著一个篮子,篮子里装著五根又大又长的莲根,根须完整,看著就很新鲜。 “刘大婶,有事吗?”汤苏苏笑著问。 刘大婶把手里的篮子往她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地说:“两天前你给了我们家半筐栗子,这个还你。” 汤苏苏连忙把篮子推回去,解释道:“刘大婶,你这就见外了。玉米这两天在我家帮了不少活,挖野菜、挑水、劈柴,早就抵过那点栗子了,你快把莲根拿回去。” 刘大婶被她说得有些窘迫,脸微微泛红,也不再跟她推让,直接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丟下一句“莲根我放这了,你不要也得要”,然后提著空篮子,转身就快步走了。 汤苏苏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篮子,心里暗暗想:这个刘大婶,虽然全程都板著脸,说话也硬邦邦的,但性格直爽真诚,没什么坏心眼,倒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第24章 密谋偷粮 汤苏苏刚进屋,就撞见四个小子扛著农具,正准备出门。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她皱眉问道。 汤力富停下脚步,老实回答:“姐,我们去地里除除草,说不定还能找找有没有能吃的野菜。” 汤苏苏快步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锄头,沉声道:“天旱成这样,地里的草都枯死了,禾苗也早就蔫了,除草有什么意义?再说你们昨天干了一天一夜的活,才十来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熬夜最伤身子。都给我回屋睡觉去!” 四小子被她严肃的语气镇住,不敢反驳,乖乖放下农具,转身回屋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苗语兰坐在院中的鞦韆下,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缝补破旧的衣物。 家里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补丁叠著补丁,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样式,只能天天缝缝补补,勉强能穿。 汤苏苏搬了张凳子坐在桌前,心思全放在了山上那片鬆软地块下的水源之事上。 她记得前世地理书上说,找地下水需要专业的勘测仪,便赶紧打开系统交易平台搜索。 可一看价格,她瞬间傻了眼——最便宜的勘测仪也要上千两白银,她手里的银子连零头都付不起。 她又在平台上搜了半天相关的书籍,最终被一本標价35文的《寻找地下水源古书》吸引。 虽然不確定书里的方法是否管用,但胜在便宜,她果断下单购买。 付款成功后,一本泛黄的古书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汤苏苏把古书藏进袖子里,悄悄躲到后院无人的角落,仔细研读起来。 这一看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她才从书里找到一个自己能操作的有效方法。 汤苏苏秉持著“尽信书不如无书”的原则,决定先去实地考察,验证一下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她起身站到凳子上,把古书藏进屋檐的茅草顶下,避免被人发现。 回到前院时,她发现汤力富已经睡醒了,正在院子里劈柴。 让她好笑的是,汤力富劈柴的间隙,总会时不时看向苗语兰,而苗语兰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会悄悄抬眼,两人的视线一碰,就立刻飞快地收回,整个院子里都瀰漫著一股青涩又甜蜜的氛围。 汤苏苏无奈地捂了捂脸,暗自吐槽:自己一个单身汉,真是不想吃这种免费的狗粮。 苗语兰看到汤苏苏站在那里,脸上瞬间泛起羞涩的红晕,手里的针线都慢了几分。 汤苏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尷尬,拿起地上的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一种草的形態,问汤力富:“你认识这种草吗?” 汤力富凑过来一看,立刻点头:“认识啊,这是艾蒿,房子后边就长了很多。” “走,带我去看看。”汤苏苏立刻说道。 两人来到屋后,只见这里杂草丛生,因为天旱缺水,很多草都已经乾枯发黄,艾蒿也不例外,被晒成了枯黄色,但依旧散发著浓郁的艾香。 “把这些艾蒿全部割下来,运回院子里。”汤苏苏吩咐道。 汤力富有些疑惑:“姐,艾蒿起火的时候烟太大了,用来烧火不好,要不我换点其他柴草?” “不用,就要艾蒿。”汤苏苏语气坚定,“烟多,正是我需要的。赶紧割,別耽误事。” 汤力富见状,只好转身回家取来镰刀,麻利地割起艾蒿来。 没过多久,就把屋后的艾蒿全割完了。 汤苏苏把艾蒿捆成一捆一捆的,装满了两个背篓。 这时,杨狗剩也睡醒了,走出院子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姐,你割这么多艾蒿干啥用啊?” “午饭后跟我进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汤苏苏卖了个关子,没直接回答。 午饭做得简单却丰盛,有白米饭、凉拌野薺菜、清炒莲根,还有爆炒蘑菇。 菜式清脆爽口,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十分满足。 饭后稍作休息,汤苏苏就领著四个小子,再次往山里走去。 昨天全村人都在山里忙活挖莲根,今日的山林里几乎空无一人。 一行人往深山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快到之前的莲池时,耳力最灵敏的杨小宝突然停下脚步,小声说:“娘,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汤苏苏立刻警觉起来——阳渠村的人今天大概率不会再来莲池,来者多半是外村人,很可能就是马鞍村的。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四个小子原地等候,自己则猫著腰,悄悄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走到莲池附近的树丛后,汤苏苏探出头一看,果然看到三四十个马鞍村的汉子,正站在被挖过的莲池里,个个面色难看,嘴里还不停念叨著。 “阳渠村的人也太不地道了!这么大一片莲根,居然自己吃独食,一点都不分给我们!” “就是!这莲池所在的山是两村交界,理应咱们两家各分一半才对!” “依我看,咱们也別跟他们废话了。晚上咱们偽装成偷粮贼,直接去阳渠村,把他们的存粮全抢过来!反正他们刚挖了莲根,家里肯定囤了不少粮!” 汤苏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些马鞍村的人,居然打起了抢粮的主意! 她不敢多耽搁,躡手躡脚地退了回去,果断对四个小子下令:“情况不对,咱们先回村!” 她心里清楚,马鞍村的人不安好心,眼下找水源已经不是首要任务,当务之急是把这个消息告诉里正,提前做好防范。 一行人转身往回走,走到半山腰时,杨小宝突然眼睛一亮,指著旁边的灌木丛,惊呼道:“娘!那里有蛋!” 汤力强一听,立刻丟下手里的篮子,快步冲了过去,扒开灌木丛一看,里面果然藏著三个野鸡蛋。 他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掏出来,递给杨小宝。 杨小宝捧著鸡蛋,咽著口水,满眼期待地说:“娘,晚上我们吃鸡蛋吧!” 汤苏苏接过野鸡蛋,放进隨身的竹篮里。 她突然想到,系统交易平台上的鸡蛋很便宜,两文钱就能买一个,可她要是平白无故拿出鸡蛋,根本没法解释来源。 灵机一动,她打开交易平台,花98文买了两只肥硕的母鸡,趁著四小子不注意,悄悄丟进了旁边的另一处灌木丛里。 “咯咯噠——咯咯噠——” 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母鸡的叫声。 杨狗剩等人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 四个小子立刻屏住呼吸,慢慢朝著灌木丛靠近。 杨小宝还学著大人的样子,给哥哥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一起扑上去。 四人步调一致,猛地朝著灌木丛扑了过去,一番扑腾后,居然真的抓住了两只肥鸡。 汤力强兴奋极了,抓住鸡的脖子就要拧断,嘴里还喊著:“晚上燉鸡肉吃!” “住手!”汤苏苏赶紧上前制止,“这两只看著像是母鸡,带回家养著,让它们下蛋。每天两只蛋,咱们全家就能天天吃鸡蛋了,比一次性吃了划算多了。” 四小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著汤苏苏:“娘,真的能天天吃鸡蛋吗?” “当然是真的。”汤苏苏笑著点头。 话音刚落,被抓住的两只母鸡突然蹲下身,看样子像是要下蛋。 四个小子立刻好奇地围了过去,蹲在地上,睁大眼睛盯著。 没过多久,两只母鸡果然各下了一个蛋。 汤力强和杨狗剩激动得跳了起来,大声喊道:“生了!生了!两只鸡各生了一个蛋!” 汤苏苏看著他们少见多怪的样子,一脸黑线,忍不住吐槽:“不就是下个蛋吗?至於这么激动?” 母鸡下完蛋,扑腾著翅膀想跑,被汤力强眼疾手快地抓住,用绳子绑住鸡腿,丟进了背篓里。 一家五口带著两只肥鸡和五个鸡蛋,兴高采烈地往村里走去。 回到村口,汤苏苏让四个小子先把鸡和鸡蛋带回家,交给苗语兰处理,自己则径直朝著里正家走去——她必须儘快把马鞍村的阴谋告知里正。 刚走到村中央,汤苏苏就看到里正正站在乾裂的田埂上,望著地里枯死的禾苗出神,旁边还围著不少村民。 有村民忍不住高声问道:“里正叔,昨天你去镇上开会,县尊到底咋说啊?” 第25章 巡村队伍 村中央的田埂上,乾裂的土地布满蛛网般的纹路,村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追问著里正。 “里正叔,这旱天把庄稼全毁了,官府到底会不会发救济粮啊?” “我听去镇上的人说,粟米都涨到十三文一斤了,以前才一两文,这是真的吗?” 里正皱著眉,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既不想编造谎言欺骗村民,可要是把实情全盘托出,又怕引发全村恐慌,一时间左右为难,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汤苏苏挤开人群走上前,神色沉重地开口:“里正叔,有件急事要跟你说。” 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刚才进山,在咱们村挖莲根的池子附近,撞见了三四十个马鞍村的人。”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汤苏苏继续说道:“我躲在树丛后听了半晌,他们在抱怨咱们村独吞莲根,还说莲池所在的山是两村交界,理应平分。更过分的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偽装成偷粮贼,夜里来咱们村抢所有存粮!” “什么?这群混蛋!”村民们瞬间炸了锅,个个怒目圆睁,纷纷痛骂起来。 “十多年前两村就因为地界打过架,当初是咱们阳渠村贏了,他们居然还敢来挑衅!” “这是把咱们当软柿子捏啊!不能忍!” 有人攥著拳头提议:“与其等他们来抢,不如咱们现在就带人过去,先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咱们阳渠村不是好惹的!” 可立刻就有人反驳:“不行啊,他们是偷偷谋划,咱们明著找上门动手,师出无名,传出去反倒成了咱们的不是。” 双方各执一词,现场陷入一片激愤的爭论中。 汤苏苏等眾人情绪稍缓,冷静地开口:“大家別慌,我有个提议。咱们组建一支巡村队,每户派一个人加入,日夜轮班在村口和村周边值守。这样一来,既能提前防范,若马鞍村的人真敢来抢粮,咱们再动手反击,也合情合理。既不会主动挑事,又能守住咱们的粮食。” 她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跳出来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閒之徒郑泼皮,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田埂上,满脸轻蔑地嗤笑:“组建巡村队?说得轻巧!地里还有一堆活没干,谁有閒工夫天天站岗?我看你就是故意折腾大家!”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猥琐起来,阴阳怪气地看向里正:“再说了,里正叔要是赞同这个寡妇的建议,指不定是跟她暗度陈仓,背地里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勾当呢!” 这番污言秽语,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尷尬起来。 汤苏苏脸色一沉,冷冷一笑,上前一步反问:“按你这么说,里正叔赞同就是和我不清不楚。那要是全村人都赞同我的提议,岂非所有人都和我不清不楚?你这话说得,是想把全村人都拉下水?” 郑泼皮被懟得一噎,隨即更加气焰囂张:“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除了里正,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赞同你这个餿主意!” “我赞同!”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杨老爷子拄著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站到汤苏苏身边,沉声道:“苏苏丫头的这个建议,十分不错,完全是为了咱们阳渠村的利益著想。” 他转头瞪向郑泼皮,眼神锐利:“你小子就是想偷懒,才在这里肆意泼脏水。今天这事,老杨家记下了。” 说完,他又看向眾人,缓缓说道:“六十年前,咱们阳渠村全姓杨,大傢伙儿同心协力,从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摩擦。近十年外姓人陆续落户,才渐渐有了分歧。” 杨老爷子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先把组建巡村队当成杨家的事。外姓的乡亲们自愿加入,咱们不勉强。先由杨家巡村队,守住咱们杨家的粮食再说。” 里正见状,立刻附和:“杨老爷子说得对!所有杨家人,现在都跟我去杨家祠堂集中开会,商量巡村队的具体事宜!”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耄耋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是邓家的邓老太太,颤巍巍地说道:“不能说外姓就自愿加入,我邓家在阳渠村扎根五十多年,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邓老太太嘆了口气,说起自家的遭遇:“当年我们逃荒到这里,家里的主事人没多久就没了,儿女也相继离世,就剩我老婆子拉扯著孙子小猫长大。昨天分莲根,我们家分到七八十斤,加上小猫自己挖的,一共百来斤,这可是我们祖孙俩的救命粮,说什么也得守住!” 她看向人群,大声道:“我孙子邓小猫,虽说年纪小,但机敏聪慧,愿意加入巡村队!” 刚被偷过粮的刘大婶感同身受,立刻上前一步:“我们家也加入!我男人刘应材身强力壮,能去值守!” 有了邓老太太和刘大婶带头,其他外姓村民也纷纷响应。 “我们家男人魁梧,能震慑住对方,算我们一个!” “我们家劳力多,能出两个人!” 除了郑泼皮,在场的村民几乎都踊跃报名。 郑泼皮见所有人都站在汤苏苏和杨家那边,气得心肝都疼。 他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说:“一群软骨头!被个寡妇忽悠得团团转!” 可他势单力薄,没人理会他。 最终,他朝地上呸了一口口水,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里正抬手压了压,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既然大家都愿意加入,那就赶紧登记一下名单。枝茂,你来负责登记!” 枝茂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他没上过正式的学堂,但曾在杂货铺打了几年工,跟著掌柜认过一些字。 他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又找了块墨锭磨好,蹲在田埂上,准备登记。 汤苏苏带著汤力富上前报名,刚好看到枝茂写字的模样。 只见他握著毛笔,手抖个不停,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笔画要么太长要么太短,一个字的结构像是硬凑在一起的,“汤力富”三个字,几乎要歪倒在纸上,比鸡爪划过的还难看。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旁边围观的村民却纷纷夸讚: “枝茂就是厉害,不愧是咱们村的文化人!” “这字写得真周正,比我见过的好多了!” 还有人感慨道:“要是能像邻村细河村的汤家二小子那样,考个童生就好了,那才是真本事的读书人!” 眾人说著,都下意识地看向汤苏苏。 他们都知道汤苏苏和汤家闹掰了,没人敢再多说一句,现场的气氛又有些微妙。 枝茂写著写著,遇到不会写的字,就乾脆用画圈代替。 没一会儿,那张草纸上就布满了或圆或方的圈,看著格外滑稽。 汤苏苏帮汤力富登记完,正准备转身回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百米外的一棵大槐树下,站著一个半大的娃儿。 是郑泼皮的大儿子郑大虎,之前还曾和杨小宝抢过野鸡。 郑大虎直直地望著登记名单的方向,树荫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他望了半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快步离开了。 汤苏苏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没多想,加快脚步回了家,一进门,就立刻调出了系统交易平台的屏幕。 第26章 借粮 汤苏苏深知马鞍村的抢粮阴谋还没解除,后续大概率会发生衝突,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立刻调出系统交易平台的屏幕,开始挑选防身物品。 平台上的防身器具五花八门,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选定了一把可摺叠的匕首。 这匕首展开时锋利无比,摺叠后小巧便携,塞进怀里完全不占地方。 她点击购买,支付了550文铜钱,匕首瞬间出现在掌心。 她拿起旁边的一块木板试了试,一刀下去,木板应声断裂,刀刃却毫无损伤。 “这钱花得值。”汤苏苏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汤力强端著一碗水走进来,一眼就瞥见了她手里的匕首。 他瞬间被吸引,眼睛瞪得溜圆,快步走上前,死死盯著匕首追问:“姐,这是啥?好锋利的样子!你从哪弄来的?” 汤苏苏懒得费心思编复杂的谎话,淡定地隨口扯了个谎:“上次去镇上,在一条暗巷里捡的。” 汤力强咽了咽口水,双手不停地搓著,脸上满是渴望,眼神黏在匕首上挪不开。 “姐,这匕首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都带著点颤。 汤苏苏看著他那副馋猫样,无奈地笑了笑,直接把匕首递了过去:“拿去吧,注意安全,別隨便伤人。” “谢谢姐!”汤力强欣喜若狂,一把接过匕首,紧紧攥在手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生怕汤苏苏反悔。 解决了汤力强的防身问题,汤苏苏又在交易平台上翻找起来。 这次,她看中了一枚防狼戒指。 这戒指看著普通,实则暗藏玄机,不仅有隱藏的尖刺,还能放电,一次放电就能放倒一个壮汉。 价格虽然不便宜,要1两白银,但为了自身安全,汤苏苏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商家还附赠了一根黑色的皮绳子。 汤苏苏把戒指串在皮绳上,做成一个吊坠,掛在脖子上,贴身戴著,这样需要的时候能隨时取用,十分方便。 傍晚时分,苗语兰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端出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有两颗野鸡蛋打散后,和野薺菜一起做成的薺菜鸡蛋汤,剩下的三颗鸡蛋则煮成了白水蛋,每人分半颗;还有爆炒野蕨菜、油煎莲藕麵饼,搭配著香喷喷的大米饭。 即便这几天顿顿能吃饱,四个小子看到这一桌子菜,还是馋得哈喇子直流,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面,就等汤苏苏开口动筷。 “吃吧。”汤苏苏话音刚落,四个小子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往碗里夹菜。 汤苏苏给每个人分了半颗水煮蛋,又特意往苗语兰的碗里多捞了几勺鸡蛋汤,里面还带著不少蛋花。 她看著苗语兰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她还在待產,自己没什么生娃的经验,便开口说道:“语兰,过几日不忙了,我请张大夫过来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她顿了顿,解释道:“就像地里的庄稼要时常查看长势一样,你怀著娃,也得定期看看,才能確保你和娃儿都平安。” 苗语兰捧著碗,眼眶瞬间泛红,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嫁给汤力富一年,在汤家一直没什么地位,全靠汤力富私下偷偷疼惜,才勉强支撑下来。 之前她还期盼著能和汤力富自立门户,可奈何家里既没田地,又没根基,根本实现不了。 如今,大姑姐不仅特意关照她的身体,还主动给她多分食物,让她第一次在汤家感受到了除了丈夫之外的温暖,也让她觉得,大姑姐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原本那点想自立门户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她张了张嘴,想跟汤苏苏说声谢谢,可喉咙发紧,怎么也说不出口。 汤苏苏看出了她的窘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傻丫头,快当娘的人了,可別哭鼻子。小心娃儿出生后,也天天哭,累著你。” 苗语兰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赶紧憋回眼泪,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一家人正吃得热闹,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少女声音:“请问……狗剩哥在家吗?” 杨狗剩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立刻放下碗,蹭地一下站起来,红著脸,撒腿就往门外跑。 汤苏苏好奇地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张望。 只见院墙外翻著一个少女的脑袋,穿著一件茶色的补丁上衣,身形看著挺拔,却瘦得厉害,显然是荒年里缺吃少穿的人家。 “这是谁啊?”汤苏苏回头问杨小宝。 杨小宝眨巴著大眼睛,笑嘻嘻地说:“娘亲,这是翠禾姐!就是大哥之前说要带宝儿去看的那个大嫂!” 汤力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附和:“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眉眼疏朗,眼睛又大又亮,衣服虽然有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的,在这荒年里可少见。” 夕阳的余暉洒在少女沈翠禾身上,她的瞳仁里映著晚霞的光晕,微微抬眼望向跑出来的杨狗剩,眼神里带著几分羞涩。 杨狗剩则侷促得不行,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头埋得低低的,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 汤苏苏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青涩又纯粹的青春情意,真是让人怀念。 可笑著笑著,她又犯起了愁。 看杨狗剩这模样,显然是对沈翠禾情根深种,非她不娶了; 而沈翠禾主动上门找他,想来也对狗剩有几分情意。 这么算下来,自己没多久就要当“婆婆”了? 一想到娶媳妇要花不少银子,汤苏苏就头疼。 她虽然有130两白银,可这些银子是通过系统交易来的,来源不明,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 怎么把这些银子“洗白”,成了眼下亟待解决的难题。 她转头问旁边的汤力富:“力富,你当初娶语兰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 汤力富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都是娘和爷在安排。” 苗语兰的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埋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杨小宝倒是直言不讳:“我知道!奶说大舅母进门的时候,一枚铜板都不用花!” 他这话一出,汤苏苏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原主的记忆。 那段记忆里,汤力富和在镇上卖青菜的苗语兰一见钟情,两人私下定了情。 苗家父母为人实在,不贪財,知道汤力富家里条件不好,还是同意了女儿下嫁。 杨老婆子心疼小儿子,私下拿了500文铜钱当彩礼送过去。苗家又把这500文铜钱当成嫁妆,让苗语兰带了回来。 可这笔钱最后被原主收了起来,转头就送到了汤家,补贴给了原主的娘家弟弟。 苗语兰嫁进门后没多久,就赶上杨狗剩的爹战死,原主闹著分了家。 从那以后,苗语兰在汤家就过著干得多、吃得少,还总挨骂受饿的日子,却因为怕娘家担心,从不敢跟娘家诉苦。 汤苏苏看完这段记忆,心里对苗语兰多了几分怜惜。 这时,杨狗剩挠著头,红著脸走进屋,侷促地说:“姐,翠禾……翠禾听她们村的人说,咱们阳渠村每家都分了莲根,想跟咱家借点粮。” “借多少?”汤苏苏问道。 杨狗剩先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一根,小声说:“她……她想借20斤,我跟她说家里也不宽裕,让她先借10斤。” 汤苏苏心里瞭然,10斤莲根不算多,再说杨狗剩中意沈翠禾,这个忙肯定要帮。 她点点头:“行,你自己去地窖里取10斤莲根,给翠禾送过去吧。” “谢谢姐!”杨狗剩喜出望外,转身就往地窖跑。 汤苏苏转头看向苗语兰,温柔地说:“语兰,你嫁进咱们家一年了,还没回过娘家见过爹娘吧?明天你拿15斤莲根,回娘家看看。” 她心里盘算著,自己是苗语兰的婆家长辈,苗家是正经的亲家,15斤莲根作为探望礼,不多不少,正合適。 苗语兰听到这话,又惊又喜,眼眶再次红了。 嫁过来这么久,她从不敢在大姑姐面前提娘家的事,更別说回娘家、给娘家送东西了。 她没想到,大姑姐居然会主动让她带粮探亲。 而院门外的沈翠禾,听到杨狗剩说只能借10斤莲根,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满是失望。 她原本是想跟杨狗剩借25斤莲根的,现在只拿到10斤,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的父亲交代。 杨狗剩提著10斤莲根走出来,递给沈翠禾,愧疚地道歉:“翠禾,对不起,家里的莲根也是两个舅舅和小宝一起挖的,每人也就四五十斤,我实在不好意思拿太多,你別生气。” 他不能像之前母亲那样,总不顾家里人的难处,一味补贴娘家,那样会让姐姐为难。 第27章 情根深重 沈翠禾接过那十斤莲根,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荒年里各家都不易,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眶里泛起一层薄雾,抬头看向杨狗剩,轻声道:“那我回家了。” 杨狗剩依旧不敢与她对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訥訥地提议:“我……我送送你吧。” 沈翠禾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前走去。 两人默契地保持著两三米的距离,沈翠禾走在前面,杨狗剩跟在后面默默隨行。 毕竟尚未定亲,走得太近传出去,会坏了沈翠禾的名声。 这边两人刚走,汤苏苏就皱起了眉头,愁绪涌上心头。 家里的房子本就紧张,就那么几间土坯房,要是杨狗剩真把沈翠禾娶进门,小两口都没地方住。 她记得之前在交易平台上看过,古代建五间土坯茅草顶的新房,也就需要二两白银。 可问题是,她手里的银子来源不明,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 思来想去,她暗下决心,先凑够彩礼把亲事定下来,等年后再想办法找个正当理由,把新房建起来,再选个好日子让沈翠禾过门。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欞洒进屋內,澄澈明亮。 汤苏苏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她做了个梦,梦到了前世的男友——那个因为异地恋和她分手的人,正单膝跪地,手里拿著戒指向她求婚。 她心头一动,正要点头接戒指,却被身边某个小子一脚踹在腰上,瞬间醒了过来。 醒来后,汤苏苏怔怔地望著屋顶,心里满是悵然若失。 穿越到古代,她早就没了憧憬爱情的资格,连婚都没结过,就要升级当婆婆了,想想真是无奈又好笑。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天刚蒙蒙亮,汤力富就已经起床,担著水桶去村口的井边挑水,没多久就担回了半缸清水。 这几日,汤苏苏强行给家里定了规矩:每天早上必须漱口洗脸,不打理乾净不许吃饭。 一开始几个小子还不適应,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习惯,彻底改掉了之前不晨洗漱的邋遢毛病。 苗语兰也早早起了床,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乾乾净净,又把前一天洗净的衣服拿到前院的绳子上晾晒。 汤苏苏则走到粮箱前,打开盖子——她每天都会从系统里补三四斤粮食进去,让粮箱看起来始终是满的,免得家人担心。 她从里面取了三斤小黄米,又拿出几块之前剩下的藕节,剁碎后拌上麵粉,还假装从鸡窝里摸出两个鸡蛋打入其中,做成小丸子放进油锅里炸。 这些步骤都是她口述,苗语兰在一旁实操,没多久,金黄酥脆的藕香小丸子就出锅了。 厨房里飘出的浓郁香味,把还在睡梦中的汤力强、杨狗剩和杨小宝都勾醒了。 三个小子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流著哈喇子,径直就往厨房冲。 “站住!”汤苏苏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们,“先去洗漱,洗乾净了再过来吃饭。” 三个小子对视一眼,只好乖乖转身去洗漱。 杨狗剩用冰凉的井水洗脸,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抬起头,无意间瞥见院门前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望著自己。 他愣了愣,確认不是做梦后,旁边的杨小宝已经先认了出来,大声喊道:“是翠禾姐!” 汤苏苏闻声走出来,见状心里暗忖:这对少男少女,倒是难解难分。 昨天刚见过面,今天天刚亮就又跑来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个大龄单身剩女,真是走到哪都躲不开吃狗粮。 沈翠禾看到汤苏苏,略显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努力装作大方的样子,走上前喊了一声:“大婶。”隨后她看向杨狗剩,小声说:“我想和狗剩讲两句话。” “你们聊吧,不用拘束。”汤苏苏摆了摆手,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忙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她倒不是多管閒事,主要是关心儿子的情感世界,怕他年纪小,被人骗了。 只听沈翠禾问道:“我过来的时候,见村口有好多人来回走动,还围著我问了好多问题,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杨狗剩平日里机灵得很,可在沈翠禾面前,脑子却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汤苏苏听到这话,心里猛然警醒。 她突然想起,沈翠禾姓沈,而阳渠村的沈姓人家,大多是从马鞍村嫁过来的媳妇。 难道这个沈翠禾,是马鞍村派来的细作? 她不动声色地走出厨房,笑著对沈翠禾说:“翠禾丫头,既然来了,就进屋吃点早餐吧,刚炸好的小丸子,热乎著呢。” 沈翠禾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大婶,我……我就是来跟狗剩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说话时,语气还有些卡顿。 “翠禾,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吧,我娘亲是最好的人了,能帮的肯定会帮你。”杨狗剩在一旁帮腔,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被汤苏苏“收拾”的模样。 汤苏苏嘴角微微抽搐,暗自感慨:这儿子,真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娘。 她走到沈翠禾身边,近距离观察著这个少女。 凭藉前世的识人经验,她很快就看出这丫头心眼不少。 眼眸里那层朦朧的水汽,看似深情款款,实则是精心演绎出来的戏码,半点真实情感都没有。 再看杨狗剩,那眼神里的痴迷,显然已经深陷其中,根本看不清这些门道。 汤苏苏压下心里的疑虑,柔声道:“翠禾丫头,有话就直说吧,別客气。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肯定不会推辞。” 沈翠禾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又红了,带著哭腔说道:“大婶,我……我还想再借二十五斤粮。” 杨狗剩一听,身子瞬间僵住,紧张地看向汤苏苏,生怕沈翠禾还没进门,就给娘亲留下贪得无厌的坏印象。 汤苏苏面色不变,依旧温柔地解释:“翠禾丫头,昨天刚借了你十斤莲根,今天又要二十五斤,实在是不太合適。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孩子多,要是厚此薄彼,其他孩子该有意见了。” “我没意见!”汤力强立刻摇头,一副只要能帮到沈翠禾,怎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杨小宝也跟著点头,刚要开口附和,就被汤苏苏一个眼刀瞪了回去,瞬间闭了嘴。 汤苏苏把问题拋给杨狗剩,问道:“狗剩,你说说,这事该不该借?” 杨狗剩本想说不该,可看到沈翠禾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又软了,眼神动摇,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汤苏苏无奈地嘆了口气,她也怕硬拆这对小情侣,会让杨狗剩记恨自己,心里有罪恶感。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罢了,看在你和狗剩的情分上,我再匀出十斤给你吧。” 沈翠禾瞬间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谢谢大婶!谢谢大婶!” 汤苏苏让杨狗剩去地窖取莲根,转头看向沈翠禾,言辞恳切地说:“翠禾丫头,我的狗剩生性懵懂,做事莽撞,可能没能体谅到你的难处和心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翠禾身子微微一僵,低声回答:“大婶放心,我自然是谅解狗剩哥的。” 汤苏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故意贬低杨狗剩,就是想看看沈翠禾的反应。 没想到沈翠禾居然直接认同了,这说明她心里其实是怪杨狗剩没有爽快地借粮给她的,只是年纪小,藏不住心思,轻易就暴露了出来。 没多久,杨狗剩就提著十斤莲根出来了,红著脸对沈翠禾说:“翠禾,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汤苏苏淡漠地开口制止,“村里到处都是巡村队的人,你们两个年轻人独自走在一起,传出去有损沈姑娘的名声。语兰,你送送沈姑娘吧。” 苗语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应道:“好。” 等苗语兰送沈翠禾离开后,杨狗剩走到汤苏苏身边,红著脸道谢:“谢谢娘亲。” 汤苏苏看著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確定要把这丫头娶回家?” 杨狗剩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却坚定地“嗯”了一声。 汤苏苏无奈地嘆了口气。杨狗剩深陷其中,根本看不清沈翠禾的机心。 看来,只能由她这个做娘的出手护著儿子了。 她决定,先去好好了解一下沈翠禾的家境,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朝阳升起,把整个村庄都笼罩在温暖的晨光里,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房屋,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 汤苏苏走出院子,看到村里的巡村队已经在村口和村周边有序值守了。 这次组建的巡村队一共有二百人,分成了二十个小队,每队十人。 每天安排六组人轮班,每组值守两个时辰,这样算下来,每个村民两三天才轮一次班,也不觉得费时间,大家都很配合。 第28章 寻找水源 巡村队在里正的安排下,在村口设置了简易路障,还定下了明確的通行规则:本村人进出无需阻拦,外村人要是来阳渠村,必须逐一回答队员的问题、说清来意,確认没问题后才能放行。 这规矩一立,村里的安全感又多了几分。 汤苏苏刚走到大榕树下,就被几个村民围了上来,个个满脸感激地夸讚:“杨婶子,你提议组建巡村队的主意也太好啦!”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笑著分享,“昨晚我家小子值守,刚好撞上马鞍村的人来偷粮,十个队员大吼一声扑上去,当场就擒住了七个!” 村民们顿时议论起来,有人忍不住笑:“就七个外村人,也敢来咱们阳渠村偷粮,真是胆子肥了!” 也有人追问:“那七个被擒的人咋处理了?” 汉子摇头道:“还能咋处理?他们啥都没偷成,算不上犯罪,只能把人放走了。” 有人立刻提议:“下次再遇上,咱们先別声张,等他们偷到粮再抓,到时候直接送交官府处置,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另有村民补充:“听说那几人被放回去后,马鞍村的里正专门开了全村大会,警告村民不许再去阳渠村偷粮,还说再去就是丟全村的脸!” 汤苏苏笑著摆了摆手,谦虚地说:“我就是提了个粗浅的建议,关键还是大傢伙儿团结一致,才能守住咱们的粮食。” 她笑起来时,眼底仿佛闪过一道柔光,村民们看著她,都忍不住怔住了。 如今的杨婶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皮肤比之前白皙了不少,气质也变得温柔起来,往日里那种撒泼骂架的泼辣劲儿全没了,反倒像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又带著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新韵。 被眾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汤苏苏打了个寒颤,赶紧找了个藉口:“我去老杨家看一下,先走了。”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大榕树。 她走后,一群村妇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之前她跟老婆子闹分家闹得那么凶,分家后就没怎么来过老杨家,今天咋突然过去了?” 也有人反驳:“再怎么说都是一家子,血脉亲情哪能真断了?藕断还丝连呢。” 汤苏苏走到老杨家院门口,轻轻喊了声:“娘,在家不?” 杨老婆子听见她的声音,快步跨出院门,满脸惊愕——分家后,这老三媳妇就很少踏足老屋,今天突然造访,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她暗自琢磨:莫不是这几天送了些好吃的,就想搬回老屋住?心里当即告诫自己,不管汤苏苏怎么说、怎么闹,都得坚定立场,绝不能鬆口。 沈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堆著假意的热情,招呼道:“狗剩娘来啦?快进屋坐。” 汤苏苏走进堂屋,在杨老婆子和沈氏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娘,二嫂,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们打听个人。” 杨老婆子定了定神,问道:“打听谁?” “沈翠禾。”汤苏苏回答,又补充了一句,“这丫头好像是马鞍村的,你们认识吗?” 杨老婆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阳渠村活动,自然不认识,摇了摇头。 沈氏却立刻接话:“认识啊!这沈翠禾的父亲,是我的堂叔。我嫁来阳渠村的时候,她还不到一岁,没想到这都十几年过去了,已经长成漂亮的大丫头了。” 她说著,反问汤苏苏,“你打听她做啥?” 汤苏苏笑了笑,直言不讳:“我想帮狗剩说门亲,这丫头看著跟狗剩挺投缘的,就想了解下她的人品家世,要是合適,就给两个孩子定亲。” 杨老婆子一听这话,心里的警惕瞬间消散,反倒鬆了口气。 杨狗剩快十五岁了,在阳渠村,男娃满十五就能成亲,她这几日正惦记著孙儿的婚事,没想到汤苏苏居然会主动上心。 她原本还在坚守不让三房搬回老屋的立场,此刻却忍不住脑补:只要汤苏苏能把狗剩的亲事定下来,让三房搬回老屋一起住,好像也不是不行。 沈氏在一旁听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 她心里清楚,沈翠禾的父亲是个游手好閒的酒色之徒,整天泡在赌馆里,夜不归宿,把沈翠禾的娘气得吐血早逝。 家里的里里外外,全靠沈翠禾一个人撑著。 她暗自幸灾乐祸:汤苏苏要是真把沈翠禾娶进门,往后就得跟那个赌鬼亲家扯上关係,麻烦事肯定源源不断。 但嘴上,沈氏却一个劲地夸讚:“那丫头可是个好的!长得水灵,手脚还勤快,家里家外的活都能干,狗剩要是娶了她,將来肯定有福!” 汤苏苏把沈氏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瞬间明了——这沈氏没说实话,沈家的情况绝对不简单。 她没有再多追问,起身告辞:“我先回去想想何时提亲合適,就不打扰你们了,走了。” 杨老婆子愣了一下,连忙挽留:“不再坐会儿?喝杯茶再走啊。” 心里却暗自嘀咕:怎么还没聊到正题就走了?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婆母主动开口,让他们搬回老屋? 汤苏苏摇了摇头,笑著说:“不了娘,我回去还有些事要忙。”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老杨家。 她心里盘算著,沈氏的话不能全信,自己的直觉也不能当依据,最稳妥的办法,是亲自去马鞍村打听沈翠禾的底细。 不过这事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水源,缓解村里的旱情。 午饭过后,汤苏苏背上之前割好的艾草,带著四个小子再次进山。 有巡村队在山里值守,马鞍村的人不敢再轻易靠近,山里看不到半个人影,连之前热闹的莲池边都空无一人,正好方便她行事。 莲池里被翻过的泥土,经过烈日暴晒,又变得极度干硬,踩上去硌得脚生疼。 汤苏苏带著四小子,径直走到之前发现的那块土地微湿之处,让他们把艾草取出来点燃。 “娘,烧艾草干啥呀?”杨狗剩一脸好奇地追问。 “跟著烟雾走就知道了。”汤苏苏简单解释,“艾草燃烧会產生大量烟雾,烟雾会顺著水汽的方向飘。要是地下有水,水汽蒸发,烟雾就会跟著聚集升腾,烟雾最浓、升腾最高的地方,就是水源的准確位置。” 四个小子听得眼睛发亮,紧紧盯著燃烧的艾草。 艾草数量充足,燃烧后產生的浓烟,並没有四处飘散,而是朝著下方的凹谷缓缓飘去。 “跟上去!”汤苏苏招呼一声,带著四个小子,跟著烟雾一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阔叶林的山谷侧边,这里刚好是两山夹口的位置,周边的植被比其他地方茂密得多,蚊子也格外多,围著人嗡嗡直转。 而那股浓烟,到了这里后,突然直直地升腾起来,聚成一团,久久不散。 “大姐,你看!这有水!”汤力强眼尖,率先指著一处石壁大喊,又往旁边走了两步,兴奋地跳起来,“这边还有个石缝!大姐,有水流到外边来了!” 大旱之年,深山里居然藏著泉水! 汤力富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接了一把渗出的泉水,尝了一口后,激动地大喊:“甜丝丝的!是泉水!真的是山泉水!” 汤苏苏笑了——从古书上学来的方法果然好用,真的找到了水源! 看著石缝里缓缓渗出的泉水,她断定,这地下的水资源一定十分丰富,有了这股泉水,阳渠村的大旱危机,至少能缓解五成。 泉水从石壁渗出,滴到地面后,又慢慢渗进土里。 四个小子围在旁边,瞪大眼睛看著,眼里满是惊愕和兴奋。 “娘,你也太厉害了!居然真的能用艾草找到水!”杨狗剩满脸崇拜地追问,“你是咋知道这个办法的?” 汤苏苏没有说实话,编了个藉口:“我像小宝这么大的时候,去隔壁四奶奶家玩,刚好遇上大夫用艾草给四奶奶熏腿。大夫说,艾草能去湿,而有水的地方才会有湿气。我就把这两件事联繫到了一起,今天带你们来试试,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水。” “娘亲真聪明!”杨小宝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满脸自豪。 汤力富也振奋不已:“有了这泉水,咱们就不用担心村里的水井断水了!这泉水味道真清甜,比井水还好喝。” 汤力强拍著胸脯,主动请缨:“大姐,往后担水的活就交给我!我一天能担四担!” 汤苏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上山一趟要一炷香时间,一个来回就是两炷香,一天跑四次,纯属没事找事。” 她话锋一转,看向四个小子,“找到水源不算厉害,要是能把这些水引到村里的田里,让庄稼活过来,那才是真本事。” 第29章 沈翠禾与杨二傻 汤苏苏说完“把水引到田里才是真本事”,四个小子立刻定在原地,皱著眉头认真思索引水的办法。 可琢磨了半天,除了用肩膀一担一担往村里挑,他们实在想不出別的远距离引水方案。 “想不出来……”杨小宝挠了挠头,想得头疼,忍不住四处张望,这一看,突然惊喊出声:“娘!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像翠禾姐!” 汤苏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沈翠禾。 她心里暗自疑惑:早上刚从自家借了十斤莲根,按理说该回马鞍村了,怎么还待在山里?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发现沈翠禾对面还站著一个人——是阳渠村的杨二傻。 杨二傻脸红得都快蔓延到脖子根,眼神躲闪,嘴角却掛著傻气的笑,那神情,和之前杨狗剩面对沈翠禾时一模一样,满是羞涩与痴迷。 杨狗剩一见到沈翠禾,脸上瞬间露出喜意,抬脚就想上前打招呼。 汤苏苏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別过去。”她压低声音,“没看见她正和杨二傻说话吗?先看看情况,別贸然上前。” 杨狗剩挣扎了两下,见汤苏苏態度坚决,只好不甘心地停下脚步,眼睛却死死盯著沈翠禾的方向。 汤苏苏带著四个小子,悄悄退到山谷底的茂密草木中。 这里的草木常年受水汽滋润,长得格外繁盛,刚好能把他们的身影完全遮挡住,让他们能近距离观察,又不被发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听沈翠禾用清脆又柔和的声音对杨二傻说:“二傻哥,你不用送啦,走这条路回去,很快就能看到马鞍村,我自己走就行。” 杨二傻憨憨地笑著,把手里提著的一个布袋子往她手里塞:“拿著,这是我家的粮。要是吃完了,你再找哥要。” 沈翠禾接过布袋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宛如春日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看著清浅又动人。 杨狗剩看得眼睛都直了,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满心都是“翠禾姐笑起来真好看”。 汤苏苏在一旁暗自无语,瞬间就看穿了沈翠禾的心思。 这丫头哪里是对杨狗剩有情意,分明是在阳渠村“养鱼塘”呢!自家傻儿子,不过是她眾多“鱼”中的一条。 可偏偏这傻小子,就算亲眼见到她和杨二傻的曖昧互动,依旧深陷其中,半点没看出问题。 “娘,”杨小宝凑到汤苏苏身边,满脸疑惑地提出两个问题: “翠禾姐不是才跟大哥借过粮吗?咋还和二傻哥要粮呀?” “还有还有,我以前觉得她只对大哥笑得这么好看,原来她对別人也会这样笑。” 汤苏苏暗赞小宝聪明,这两个问题正好戳中要害。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杨狗剩,期盼他能听懂弟弟话里的深意,早点清醒过来。 杨狗剩这才慢慢从沈翠禾的笑容中反应过来。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杨二傻羞涩的脸、沈翠禾手中那个熟悉的粮袋。 那正是自己早上亲手递给她的莲根、她肩上挎著的一大篮野蕨菜(不知是自己挖的,还是又向谁借的),最后落在她刚从杨二傻手里接过的、约莫七八斤重的布袋上。 即便看到这些,杨狗剩仍在执迷不悟地为她找藉口:“她们家太穷了,肯定是揭不开锅了。杨二傻看她可怜,才主动给她粮的,不是她要的。” “是吗?”汤苏苏冷冷反问,直接戳破他的幻想,“既是普通朋友,为何手牵著手?” 杨狗剩一愣,顺著汤苏苏的目光看去,只见杨二傻突然大胆地握住了沈翠禾的手。 沈翠禾脸上带著娇羞,却半点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轻轻捏了捏杨二傻的手指。 “你!”杨狗剩眼瞪得溜圆,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涌上来,攥紧拳头就要衝出去。 “站住!”汤苏苏冷冷喝止,“你想清楚了再动。杨家还没去沈家提亲,你和她也未定亲,你们之间毫无名分。你现在衝上去,是想骂杨二傻乱来,还是想骂沈翠禾出轨偷情?你凭什么骂?”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杨狗剩头上。 他的拳头无力地垂了下来,银牙咬得咯咯响,却还是嘴硬:“翠禾不是那样的人,她肯定是被逼迫的……” 汤苏苏在心里暗自忿忿不平:自家给了沈翠禾二十斤莲根,说是借,看这架势根本就没想还,这些可都是四个小子辛辛苦苦挖来的救命粮。 结果她倒好,转头就又向杨二傻要粮,胃口可真不小。 没过多久,杨二傻依依不捨地跟沈翠禾道別,转身往村里走去。 沈翠禾独自站在原地,提著满满当当的东西,正准备动身回马鞍村。 “沈翠禾!”杨狗剩再也忍不住,从草木后走了出来,在她身后大声喊住了她。 沈翠禾嚇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到是杨狗剩,先是下意识地朝杨二傻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確认他已经走远,才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掛上温柔的笑意,问道:“狗剩哥,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吗?” 以往只要沈翠禾一笑,杨狗剩就会头脑发昏,什么都忘了。 可这次,他却冷静地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地盯著她手中的布袋子,质问道:“你手里这袋粮,是从哪来的?” 沈翠禾神色自若,半点不慌,隨口撒谎道:“这是我大伯的。他在阳渠村做工,让我帮他把粮拿回家。” 杨狗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之前还在拼命为她找藉口,可她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骗自己。 他努力压制著心里汹涌的愤怒,一字一顿地说:“我刚才看得清清苏苏,这粮是杨二傻给你的。” 沈翠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她的双眸迅速蓄满泪水,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哽咽著辩解:“是杨二傻纠缠我,非要把粮塞给我,让我拿回家吃。我真的不愿意要的,可我家实在没粮可吃了,我没办法才收下的……” 说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杨狗剩一看她哭了,瞬间就慌了神,之前的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疼。 他上前一步,想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汤苏苏在一旁连嘆好几口气,深知沈翠禾这“道行”,杨狗剩根本不是对手。再看下去,自家儿子只会被吃得死死的,她只能亲自出面。 汤苏苏清了清嗓子,从草木中走出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假意安抚道:“沈姑娘,莫哭莫哭。心里有委屈就跟阿婶说,阿婶给你做主。” 沈翠禾看到汤苏苏,还有跟在她身后的汤力富、汤力强和杨小宝,身子瞬间紧绷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哭声也小了几分。 汤苏苏顺著她的话往下说,故意提高音量,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个杨二傻,真是憨头憨脑的不懂事!居然敢背地里纠缠你一个小姑娘家!这粮既然是他强行送给你的,哪有平白无故拿別人东西的道理?阿婶现在就帮你把粮还回去,直接砸他脑袋上,让他知道厉害!” 说著,她就作势要上前去拿沈翠禾手中的粮袋。 沈翠禾见状,立刻死死握紧粮袋,往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不……不用了阿婶,这……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汤苏苏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著她,直接提议,“我家狗剩中意你,我看你对狗剩也有情意。不如这样,阿婶这就去你家下聘,把你们俩的亲事定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威慑:“你长得这么美,肯定不止杨二傻一个人纠缠你。定亲之后,再有人敢来纠缠你,就是我杨家的仇人。到时候,阿婶定將他撕碎,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杨狗剩听了这话,脸瞬间红透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早已在脑海里脑补完了和沈翠禾成亲、生娃的场景,娶沈翠禾,是他现在唯一的梦想。 沈翠禾却垂著脑袋,双手紧张地绞缠在一起,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躲闪地反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那……那成亲后,我和狗剩哥住在哪里呀?”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杨家只有三间土坯房。 汤力富和苗语兰是大哥大嫂,肯定要住一间;汤苏苏作为婆母,也要住一间; 剩下的一间,要住汤力强、杨狗剩和杨小宝三个小子。 若是汤力富夫妻不搬走,她嫁过来,就得和婆母汤苏苏住一间屋。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第30章 活活饿死 面对沈翠禾询问成亲后的住处,汤苏苏笑眯眯地回应:“住处我早有打算,让狗剩在后院搭个大草棚,宽敞得很,足够住下你们未来的孩子,往后生再多都不愁挤。” 沈翠禾瞬间瞪直了眼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家境虽穷,住的也是正经的土坯茅草房,万万没想到杨家居然打算让她住草棚——那跟露宿街头有什么区別? 可杨狗剩却满脸欢喜,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他原本以为成亲后只能挤在堂屋或杂物房,能有一间独立的草棚,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奢望。 他攥著拳头向汤苏苏保证:“娘,我记住了!我和翠禾往后一定好好孝顺你,好好过日子!” 汤苏苏没理会杨狗剩的激动,继续笑著补充:“你嫁过来也不用立啥严苛规矩,就是语兰怀著身孕,干不了重活,往后家里洗衣、做饭、餵猪这些活,就都交给你了。” 沈翠禾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死死攥著手里的粮袋,眼眶又开始泛红,带著哭腔辩解:“大婶,你想差了!我跟狗剩哥真没啥,我只当他是亲哥哥,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之前都是误会!” 汤苏苏心里暗自吐槽:这封建时代,居然还有如此段位的绿茶。 她转头看向一脸难以置信、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杨狗剩,知道该再加把火,让他彻底清醒。 汤苏苏面色一冷,盯著沈翠禾追问:“你確定不想跟狗剩成亲?可別后悔。” 沈翠禾含泪用力点头:“我確定!都是误会,给大婶和狗剩哥添麻烦了。” “既是误会,那正好。”汤苏苏语气冰冷,“不愿意结亲,就別借我家的粮,免得传出去坏了狗剩的名声。你手上这袋莲根,是我准备给未来儿媳妇的,你既然不是,就还回来吧。” 不等沈翠禾反应,汤苏苏上前一步,直接从她手里夺过了装著莲根的袋子。 沈翠禾又窘又慌,这才见识到传闻中杨狗剩娘的厉害,暗自庆幸刚才没一口答应亲事。 汤苏苏把莲根递给杨狗剩,冷声道:“上回借你的十斤粮,我也不跟你要了。但从今往后,你不许再登我杨家的门,也不许再打狗剩的主意。赶紧回你的马鞍村去,別在这山里晃悠。” 沈翠禾怕汤苏苏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抱著自己从杨二傻那要来的粮袋,低著头快步离开了,没多久就消失在山林里。 汤苏苏转头看向四个小子,发现他们对自己刚才的“战力”见怪不怪。 她猜想,原主遇到这种事,只会扑上去扯头髮、骂大街,自己刚才的做法,已经算温和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杨狗剩身上,不忍看他沉浸在失恋的阴霾里,淡声转移话题:“狗剩,別愣著了。咱家最机灵的就是你,好好想想,怎么把山里的水引到村里来。” 一旁的杨小宝立刻不干了,撅著嘴小声嘀咕:“娘亲,我才是全家最机灵的!我肯定能先想出好法子!” 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比大哥先想出引水的办法,证明自己更聪明。 一家五口不再停留,边往山林深处走,边采路边的菌菇、摘野菜,同时琢磨引水的办法。 走了没多远,杨小宝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大喊:“娘亲!我想到了!山里最多竹子,我们把竹节打通,再把一根根竹子连起来,像管子一样,就能把水引到村里了!” 汤苏苏惊喜地摸了摸他的头,夸讚道:“小宝真聪明!这个主意好,竹筒引水確实可行。” 但她也隨即指出不足,“不过竹筒太狭小,引过来的水只能够咱们日常饮用、做饭。咱们得再想个法子,能引更多的水到田里,这样就算天一直不下雨,地里的穀子也能丰收。” 杨狗剩原本还沉浸在失落中,听到这话,慢慢回过神来。 他皱著眉想了一会儿,开口提议:“娘,不如从山里挖一条沟渠,一直挖到村里的田里。水顺著沟渠流,想要多少水,就把沟挖多大,这样应该能引够浇地的水。” “这个想法好!”汤苏苏笑著点头,“跟我想的一样。不过挖沟渠不是小事,得先测算清楚——从水源到咱们村的距离有多少?需要多少劳力?大概要挖多长时间?” 杨狗剩站起身,试著往前走了五步,估算道:“我走五步大概是一丈远,要是让我挖这么长的沟,大概需要一个时辰。可从水源到村里那么远,我算不清总共要多少时辰,多少人。” 汤苏苏又启发他:“咱们村大概有五百个左右的壮年劳力,要是所有人一起挖,需要多久能挖通?” 杨狗剩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五百个人……我不知道,我不会算。” 汤苏苏一脸黑线,心里感慨:现代六七岁孩子都会的算术题,在这封建社会,居然没几个人能懂。 她暗下决心,等日子安稳下来,一定要教这几个小子识字、学数学,不能让他们跟村里其他人一样,一辈子都是睁眼瞎。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开始笼罩山林。 汤苏苏带著四个小子往家走,不仅顺利找到了水源,还在回来的路上採到了好几斤鲜嫩的鸡樅菌。 她把大部分鸡樅菌拿到镇上卖掉,赚了八百文钱,只留了一斤回家做菜。 此时她手里的银子,已经变成了一百三十两零六百三十七文。 一路想著找到水源、又赚了钱的事,汤苏苏的心情格外舒畅。 可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到苗语兰站在村口焦急地张望,脸色惨白。 “大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苗语兰快步迎上来,声音带著哭腔。 “怎么了?”汤苏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苗语兰哽咽著说:“村西头的杨大娘……饿死在家里了。” 她解释道:“杨大娘家其实还有点存粮,就算存粮吃完了,山里的草根、猪菜、树皮也能凑活吃,不至於饿死。都是因为她想把粮食省给孙子,自己好多天滴米未进,刚才被发现的时候,腹部都瘪到后背了……” 汤力富在一旁摇头嘆气,补充道:“几日前我还在田里见过杨大娘,她当时跟我说,咱们阳渠村惹恼了天神,会降下灾祸,就算饿不死,將来也会死於非命。想来她是觉得活著太受罪,故意把粮食省给孙子,自己求死的。” 汤苏苏沉默不语。她知道,就算杨大娘真的不想活,临终前也一定想好好吃顿饱饭。 老人的遭遇,让她深刻体会到了饥荒给村民带来的痛苦和绝望,那层沉重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到家没多久,天还没完全黑透,杨老婆子就来了。 她把汤力富喊到院子外边,叮嘱道:“你成亲的时候,杨大娘没少帮忙,算是看著你长大的。你现在就去她家上柱香,磕个头再回来。” 汤力富点点头,转身就往杨大娘家走去。 杨老婆子又走到汤苏苏身边,压低声音说:“我跟村里其他婆娘打听了沈翠禾那丫头的事,你猜怎么著?那丫头早就跟杨友家的儿子杨二傻有牵扯,两家都快准备定亲了!你之前问她,是想给狗剩说这门亲?” 汤苏苏訕訕地笑了笑,回应道:“是我之前没打听清楚,闹了个误会。狗剩的亲事,还是再慢慢看看吧。” 杨老婆子点点头:“也行,之后我找个媒婆帮著问问,不光是狗剩,也给力强相看相看,他年纪也不小了。” 两人正说著话,杨小宝抱著一大篮子切碎的野菜走进院子,院子里的两只母鸡立刻欢腾地衝过来,围著篮子啄食。 杨老婆子看到母鸡,一脸惊愕,问道:“哎呀,你家的鸡上回不是都吃了吗?这两只又是从哪来的?” 杨小宝得意地扬起小脸,笑著解释:“奶,你不懂!这是我们跟娘亲在山里抓的野鸡,可厉害著呢,每天都能下两个蛋!” 第31章 不仅会认,还会写 杨老婆子盯著院子里那两只肥硕的母鸡,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疑惑。 她活了五十年,见过不少野鸡,可从没见过长得和家鸡一模一样的野鸡。 又转念一想,若是村里谁家丟了这么肥的母鸡,早就吵吵嚷嚷著找遍全村了,哪会这般安静。 这么一想,她反倒觉得这或许真是正宗的野鸡,只是品种特別些。 杨小宝凑到杨老婆子身边,仰著小脸兴奋地说:“奶,等这两只母鸡生出好多好多小鸡,我就分鸡蛋给你吃!让你也天天能吃鸡蛋!” 杨老婆子被他逗得失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点破关键:“傻小子,光有母鸡可生不出小鸡。家里没有公鸡,鸡蛋孵不出崽儿来。” 汤苏苏在一旁闻言,身子瞬间一僵。 她光顾著让母鸡下蛋,倒是忘了孵小鸡还需要公鸡配种。 她暗自下决心,下次进山的时候,得悄悄弄一只公鸡回来,让这两只母鸡孵出更多小鸡,把家里的鸡群壮大起来。 这时,厨房飘来阵阵饭菜香,是苗语兰在燉鸡樅菌汤。 汤苏苏转头对杨老婆子说:“娘,天色不早了,就在这儿留下吃饭吧,刚好尝尝新采的菌子。” 杨老婆子却身子一扭,嘴硬道:“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要忙,我得赶紧回去。” 说罢,一阵风似的转身离开了,脚步快得像是怕被挽留。 汤苏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这老婆子,怕是担心吃人嘴软,怕我跟她要粮呢。” 当晚的晚饭,堪称四个小子的饕餮盛宴。 苗语兰包了鸡蛋野菜蘑菇馅的饺子,还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麵疙瘩汤。 雪白的饺子在碗里浮浮沉沉,咬开一口,鲜香的汤汁瞬间迸发出来; 疙瘩汤醇厚浓郁,暖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四个小子吃得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 饭后天色还亮著,夕阳的余暉把村庄染成了暖黄色。 汤苏苏叫上杨狗剩:“跟我去趟里正家。” 杨狗剩秒懂,知道是要去谈引水的事,立刻点点头,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 此时正是村里最悠閒的时候。村妇们搬著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家长里短; 男人们叼著烟杆,聚在大榕树下聊庄稼、聊村里的事; 娃儿们则聚在一起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迴荡在村子上空。 晚风轻轻拂过,带著些许凉意,仿佛连日来飢饿的烦恼,都暂时消散了。 可走到村头,看到杨大娘家院门口摆著的那口简陋棺材时,这份短暂的寧静瞬间被击碎。 饥荒的阴影再次沉甸甸地笼罩下来,每个人都清楚,若是旱情再持续下去,这样的悲剧,还会在村里重演。 汤苏苏和杨狗剩走进里正家的院子,只见几个面黄肌瘦的娃儿,正蹲在地上分拣野菜,把能吃的叶子和不能吃的根须分开。 里正媳妇坐在屋檐下做著针线活,见到汤苏苏,眸底闪过一丝惊诧,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狗剩娘来了?快进屋坐,你里正叔在屋里呢。” 她又忍不住念叨,“你里正叔昨夜睁眼到天亮,就盼著能下雨,等下还要去田里看天象呢。” 汤苏苏想起路上看到的天空,乾净得像被抹布擦过一样,一丝云彩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天气,根本不可能下雨。 二人走进堂屋,见里正正坐在桌前,翻著一本陈旧的天象书。 书上印著不少天象图案和对应的文字,这是汤苏苏穿越过来半个多月,第一次见到古代的书,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感触。 里正皱著眉,把书往旁边一推,朝著屋外喊:“杨枝茂,你过来!” 杨枝茂很快跑了进来,“里正叔,叫我啥事?” “你看看这书上的字,念啥?啥意思?”里正指著书上的一行字问道。 杨枝茂凑上前,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篤定地说:“此乃『高深』二字,念作『高深』!书上是说,云变高深了,就能下雨。” 里正满脸疑惑:“云变高深就能有雨?这云咋变高深呢?” 汤苏苏凑过去一看,瞬间满脸黑线。 书上明明写的是“云层变得低沉且厚重”才会有雨,杨枝茂不仅把“厚重”认成了“高深”,还完全曲解了原意,真是错得离谱。 可里正却毫不知情,还笑著夸讚杨枝茂:“还是你聪明,识文断字的。我这老粗不识字,全靠你教。这娃儿往后,定有大造化!” 杨狗剩在一旁看得满眼羡慕,咂著嘴附和:“枝茂哥真厉害!” 杨枝茂被夸得得意极了,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他转身回屋,拿来纸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炫耀道:“我不光会认,还会写呢!你们看!” 汤苏苏凑过去一看,纸上写的是“勿对木”三个字,明明是“杨枝茂”,却被他写错得一塌糊涂。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上前纠正的衝动——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引水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汤苏苏不再耽搁,正色对里正说:“里正叔,我今日来,有要事相告。” 里正见她神色严肃,心里一凛,立刻想起上次汤苏苏说莲根的事,猜想这次的事或许更重要。 他连忙放下书本,坐直身子,认真倾听:“你说,我听著。” “我在深山里,找到了一处水源。”汤苏苏详细说明,“就在两山之间的沟谷处,是一处从未被开採过的山泉水,地下的水资源看著很丰富。只要咱们能把水引到山下,用来灌溉农田,今年秋收,就不愁没粮了。” “什么?!”里正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腾地站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地追问,“狗剩娘,你可莫说假话!我会当真的!” 杨家世代在阳渠村生活了上百年,村里的村民也常上山打猎、采野菜,却从未有人在深山里发现过水源。 他有这样的怀疑,也合情合理。 汤苏苏正要解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声,越来越近:“里正!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衝进院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里正,井……井里一滴水都没有了!大榕树下那口最后能取水的井,彻底干了!” 阳渠村原本有三口能取水的井,一个月前,其中两口就已经乾涸了,只剩下大榕树下的那口井,维繫著全村人的性命。 如今连最后一口井也没水了,院外瞬间响起一片震天的嚎哭声——没粮,还能挖草根、啃树皮凑活几天; 可没水,就真的活不成了。 里正听著外面的哭声,脸色变得无比沉重。 他转过身,郑重地对汤苏苏说:“狗剩娘,如今全村人的命,希望全在你身上了。但愿……你说的都是真的。” 汤苏苏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开口道:“里正叔,我既然敢来告诉你,就肯定有把握。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里正反倒鬆了口气。若是汤苏苏毫无企图地帮全村,他才更心慌。 有请求,就证明水源的事大概率是真的。他连忙说:“你说,只要是为了村里好,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分家后,我分到了十四亩地。”汤苏苏说明来意,“其中六亩是好地,剩下的八亩都是瘠薄之地,种不出好庄稼。我不覬覦村里最好的地,就看中了山脚那片荒地。咱们引水的沟渠,刚好要流经那里。只要有了水灌溉,荒地迟早能变成良田。”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请里正叔把这片荒地给我预留六七个月。等我攒够了银子,就把它买下来。若是到时我没攒够银子,你再把荒地卖给別人,如何?” 里正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这有啥不行的!就按你说的办!”他还主动说,“荒地就按市价算,一亩七钱银子。如今这灾荒年,大家有钱都拿去买粮了,根本没人会买荒地。” 第32章 拿粮换水 汤苏苏对“亩”这个古代计量单位没概念,根本没法確定自己要购买的荒地面积,便笑著对里正说:“里正叔,荒地的具体亩数我还没摸清,先回家跟孩子们商量著定个大概,回头再跟你说。” 她带著杨狗剩刚离开,里正的大儿子杨飞沉就走进屋,皱著眉询问父亲:“爹,刚才杨婶子来找你啥事?” 得知汤苏苏说深山里有水源,他满脸不可置信地反驳,“杨婶子以前在村里只会撒泼打闹,哪做过什么正经事?爹你居然信她的话?” 二儿子杨飞默也跟著附和:“就是,我看她就是想骗村里的地!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水源,是故意编瞎话哄你呢。” 里正吹鬍子瞪眼,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你们懂什么!上次挖莲根的事,不就是汤苏苏告诉大家的?要不是她,咱们全村人现在还得饿肚子!做人不能把人想得太坏。” 他顿了顿,又说,“这事真假,明天我带人进山看一眼就知道了。她就算要骗,也只能骗我一个老头子一晚,有什么用?” 里正媳妇也在一旁帮腔:“我看狗剩娘確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她现在人乾净了,也没那么瘦了,连带著狗剩都变得精神,跟以前那个蔫蔫的样子完全认不出来。” 汤苏苏和杨狗剩往家走,路过山脚下的荒地时,特意停了下来。 这片地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地势凹凸不平,开垦难度极大,阳渠村的人向来都看不上。 “娘,这片荒地大概有四十亩。”杨狗剩指著荒地跟汤苏苏说,隨即开始核算价格,“里正叔说一亩七钱银子,二亩地就是十四钱,三亩就是……” 算到后面,他皱著眉卡壳了,怎么也算不明白。 汤苏苏耐著性子教他简便算法:“你別一点点加,十亩地就是七十钱,四十亩地就是四个七十钱。你算算四个七十加起来是多少。” 杨狗剩点点头,蹲在地上捡起石头画线计数,每堆画七根,足足画了四堆。 他一根一根数完,激动地跳起来大喊:“娘!算出来了!四个七十加起来是二百八十钱银子!” 汤苏苏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启发他换算单位:“你忘了?一两白银等於十钱。那二百八十钱,是多少个十?” 杨狗剩又重新在地上画线,把二百八十根石头分成十根一堆,数完后恍然大悟:“是二十八个十!那就是二十八两白银!” 他仰著小脸,满眼崇拜地夸讚,“娘,你太聪明了!这么难的数都能算出来。” 汤苏苏轻嘆一声,二十八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以她家现在的收入,得攒一阵子才行。 杨狗剩看出她的愁绪,连忙安慰:“娘,咱们家已经有十四亩地了,我跟大舅、二舅一起种,刚好能侍弄过来,没必要再买荒地花这个钱。” “我买荒地,不是为了种粮。”汤苏苏摸了摸他的头,语气神秘,“你先別多想,等咱们挣够了银子,再决定买不买。” 说罢,便带著杨狗剩往家走。 母子二人穿过田埂时,远远就看到大榕树下聚集了不少村民,嘰嘰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走近了才听清,大家都在忧心忡忡地討论断水的事。 “井里彻底没水了,里正也没给出个办法,这可咋整?” “再没水喝,只能收拾包裹逃荒了,总不能在村里等死。” 也有人提议,“要不咱们去细河村担水吧?来回一个时辰就能到,总比渴死强。” 立刻有人接话,“我听说马鞍村有六口井,五口还有水,也能去那边看看。”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就算邻村愿意借水,来回近两个时辰才能担回一担水,这么热的天,光是赶路就耗尽力气,长期下来根本撑不住。 汤苏苏回到家,一掀水缸盖子,发现里面一滴水都不剩。 幸好灶上的锅里,还剩著一锅烧开后没喝完的水。 苗语兰局促不安地走过来,红著脸道歉:“大姐,对不起,我做饭的时候把缸里的水都用光了。我这就去邻居家借点水,给你洗漱。” 自从汤苏苏要求全家每天洗澡后,她每天都记得提前备好热水,今天实在是忙忘了,生怕惹汤苏苏生气。 “不用忙活了。”汤苏苏摆摆手,“我今天不洗了,你怀著身孕,累了一天,赶紧去睡觉吧。” 苗语兰愣了愣,见汤苏苏確实没生气,才鬆了口气,道谢后回房休息了。 天色彻底黑透,全家人都睡熟后,汤苏苏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 她调出系统交易平台,用一文钱买了两颗鸡蛋,躡手躡脚地放进鸡窝里,偽装成是母鸡晚上刚下的蛋。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杨小宝激动的大喊声:“娘!爹!大哥!二哥!快来看!大花和二花一晚生了四颗蛋!” 他给两只母鸡起了个隨意的名字,声音大得传遍了整个院子。 汤苏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並不意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而阳渠村的断水危机,已经彻底爆发。 天还没亮,就有村民急不可耐地赶往细河村担水,可回来后,一个个都满脸悲愤地抱怨:“细河村的心也太黑了!担一担水,居然要拿两斤蕎麦麵或者粟米换,这简直是坑死人!” 有人立刻补充:“马鞍村更过分!一担水要六斤玉米面或者粟米,这哪是借水,分明是抢粮!” 村民们彻底陷入绝望,纷纷哀嘆:“这么热的天,没水喝根本活不了,这日子可咋过啊!”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时,里正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他寻了一处高地站定,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大声喊道:“诸位乡亲,请安静片刻!”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里正身上。 在这危难时刻,里正就是阳渠村的精神支柱,大家都盼著他能指出一条活路。 里正的目光扫过眾人,冷冷地说:“大家都想想,两斤蕎麦麵掺上野菜,够一家子吃一天。要是把救命的粮食拿去换水,细河村、马鞍村的人能活,咱们阳渠村的人,就只能像杨大娘一样饿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真到了那时候,先死的人或许还有口棺材装,后死的人,怕是连裹尸的草蓆都没有!”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都浑身发冷,恐慌感愈发强烈。 有年迈的老人忍不住哭嚎起来:“我们阳渠村人老实本分,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咋就这么狠心,要绝我们的活路啊!” “大家肃静!”里正提高声音,压下哭声,“老天给我们关起一道门,就会再给我们打开一扇窗!” 他告诉眾人,自己昨夜一夜未眠,仔细想了想,山里的花草树木长得茂盛,野鸡、兔子也活得好好的,这就证明深山里肯定不缺水,汤苏苏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眼下没水喝,只是身体稍感不適,並不会立刻危及性命,大家无需过度忧虑。”里正安抚道,“该下地的下地,该做家务的做家务,一切照常。” 最后,他做出安排:“傍晚时分,大家再到这里集中,咱们再商量后续的打算。” 第33章 狗剩也是机灵的孩子 因深山水源的说法还没证实,里正没多提及,只是背著手,一脸严肃地径直离开。 凭藉著多年担任里正的威信,刚才还慌乱不堪的村民们,恐惧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各自散开回家忙活去了。 没过多久,里正就带著大儿子杨非成、二儿子杨非墨,还有长孙杨枝茂。 这可是阳渠村公认最有潜力的孩子,到山脚与汤苏苏以及她家四个小子匯合。 汤力强早就羡慕会写字的杨枝茂,见状主动凑上前,小声求助:“枝茂哥,改天我给你带好吃的,你教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唄?” 杨枝茂爽快地答应了,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认真地写下“汤力强”三个字,笔画虽直挺挺的,字跡却算不上好看。 杨小宝也用满是崇拜的眼神望著杨枝茂,脆生生地问:“枝茂哥,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杨枝茂拍著胸脯说:“你的名字不难,我肯定会写!” 说著就趴在地上,先写出了“勿小”两个字,可宝盖头下面的“玉”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写了。 他怕破坏自己在杨小宝心中的高大形象,急得额头冒冷汗,余光瞥见天空飘著的三两片白云,赶紧转移话题:“爷,你看天上的云真高啊!难道是要下雨了?” 眾人都抬头望天,虽说有白云飘过,位置也不低,但汤苏苏半点没看出有降雨的徵兆。 里正面色沉重,凭藉著几十年的种田经验,篤定地说:“这样的天,基本就是大晴天,绝不可能下雨。” 杨枝茂却一本正经地反驳:“不对!书本里写著,云变高深则有雨,书上肯定没错,说不定是爷你弄错了。” 他又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可爷你以前判断天气从没错过,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汤苏苏在一旁暗自腹誹:书没错,你爷也没错,错的是你把“厚重”认成“高深”了。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禁联想到阳渠村的现状: 村里人世世代代都是农民,虽说也有几个敢闯敢拼的人做点小生意,却从没出过一个读书人。 邻村细河村能出读书人,是因为有老秀才开办了茅庐学舍。 可阳渠村连个学堂都没有,更別说识字的先生了,就算有孩子有读书的天赋,也很难被发现。 要是想让后代识字,就得花钱把孩子送进镇上的学堂,可每月一两银子的束脩,对普通农户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汤苏苏这才明白,难怪原主的婆家会拼命搜刮她的值钱物件——供一个读书人,实在太不容易了。 一行人往深山里走,一炷香后,终於抵达了有地下水的沟谷。 刚靠近,就有一股清凉的水汽迎面扑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杨非成快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岩石上渗出的泉水,瞬间兴奋得大喊:“水!是真的有水!咱们以前没少上山,咋就没发现这儿呢?老天有眼,阳渠村不用等死了!” 里正激动得全身都在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感慨道:“以前咱村从不缺水,谁也没想著来这地方找水。要不是狗剩娘,阳渠村这次少说一半人都得死啊!” 杨非墨也按捺不住激动,挥起隨身携带的锄头就往旁边的泥土里挖。 只挖了不到十公分,一股清凉的泉水就从土里奔涌而出。 在场的人都围了上去,用手接起泉水大口饮用,甘冽的泉水滑过喉咙,舒爽得让人忍不住嘆气。 杨非成满脸羞愧,红著脸走到汤苏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杨嫂子,对不起,是我糊涂,之前误会你是故意拿我爹开玩笑,还说了你不好的话。我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別跟我一般见识。” “都是为了村里的事,我不在意。”汤苏苏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把这水引到村里。只要水能顺利引过去,今年的穀子就还有得收。” 里正心里也在暗自盘算:按往年的经验,这时候地里的穀子早就该进入灌浆成熟阶段了。 可因为长期乾旱,今年的穀子基本还停留在抽穗扬花阶段。 要是不儘快引大量的水灌溉,这些穀子最后都会作废,引水入田的事,必须抓紧推进。 他深知从水源地到山脚距离遥远,来回差不多要两个时辰。 就算发动全村人都来担水淋田,半个月也淋不完村里那千来亩田地。 里正越想越愁,从腰间掏出旱菸袋,点燃后抽了一口,缓声询问汤苏苏:“狗剩娘,你脑子活泛,有啥好建议吗?”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汤苏苏应该能想出办法。 汤苏苏笑了笑,转头对杨狗剩说:“狗剩,把你昨天想好的法子跟里正叔说说,让里正叔指点指点。” 杨狗剩立刻精神一振,往前站了一步,大声献策:“里正叔,咱们阳渠村的田加起来最少有千来亩,靠人力担水肯定行不通,根本浇不过来。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挖一条沟渠,从这里开始开挖,把水引入沟渠里,让水顺著沟渠流到山下的田里。” 杨狗剩的话还没说完,杨非墨就使劲摇著头反驳:“狗剩,你说得轻巧!你知道从这水源地到山脚有多远吗?最少有十来里路,比村里之前修的堤坝还长,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去?” 微风徐徐吹来,清冽的泉水带来丝丝凉爽,可眾人心中的燥热却难以驱散,宛如被烈日灼烧一般。 杨非墨这么一反驳,杨狗剩顿时没了底气,犹豫著不敢继续说下去。 “那你倒是说说,除去这个方法,你们还有谁能想出更好的建议?”汤苏苏淡淡开口反问。 一句话问得眾人都沉默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想不出其他可行的办法。 里正吐出一口烟雾,看向杨狗剩,鼓励道:“狗剩,你接著讲,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说不定真的可行。” 杨狗剩昨夜一夜没眠,倒不是因为失恋的事,而是全心都在思考挖渠引水的事。 他心里清楚,这事关乎整个阳渠村的存亡,远比他的个人私情重要得多。 得到里正的鼓励,他定了定神,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方案详细讲了出来: “十来里的距离看著是长,但用脚量的话,不到两柱香就能量完。咱们可以把这十多里的距离分成好多小段,每人负责挖四五步的距离,这样一来,事情就不难办了。”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前走了四步,指著脚下的距离说:“我刚才走的这四步,大概是一丈远。这么长的距离,一个人用两柱香,也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应该能挖好。 “不过现在天旱,土硬得很,底下说不定还藏著石头,就算一个人用四柱香,也就是两个时辰,肯定也能挖完。” 杨狗剩又补充道:“昨天我已经亲自测过了,从水源地到山脚,大概有两千多丈。要是全部挖完,需要两千多个人,每人挖两个时辰。” 经过汤苏苏之前的教导,他现在的计算速度快了不少。 里正常年经手村里的田间杂事,最擅长心算。 他听完杨狗剩的话,立刻在心里算出了结果:阳渠村的青壮年大概有五百人,每人挖两个时辰,全体上阵的话,基本十四个时辰就能完工。 就算考虑到大家不能长时间持续劳作,平均每天干七八小时,大约两天就能完成,最多三天也能搞定。 里正惊嘆不已,忍不住夸讚杨狗剩:“你这孩子,太聪明了!我之前一直觉得枝茂是阳渠村最机灵的孩子,从今天起,狗剩你也算是一个!” 杨小宝一听,立刻嘟著嘴,不服气地追问:“里正爷爷,那我呢?难道我不机灵吗?” 里正爽朗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要是能识得几个字,就是阳渠村第三机灵的娃儿。” 杨小宝眼睛一亮,立刻跑到杨枝茂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恳求道:“枝茂哥,你教教我认字吧!我给你吃好吃的栗子!” 杨枝茂一听有栗子,口水都快流到胸前了,立刻点头:“行!给我一个栗子,我就教你认一个字。” 杨小宝想都没想,当即点头成交。 里正把挖渠引水的整体方案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切实可行,心里顿时鬆快了许多。 他缓缓登上旁边一块高耸的石头,稳稳地站在上面,目光顺著蜿蜒曲折、如丝带般向下伸展的山道游移,最后落在汤苏苏身上,询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狗剩娘,你觉得,咱们从哪个位置开挖沟渠最好?” 第34章 救命恩人 里正心里清楚,汤苏苏能教出杨狗剩这么机灵的孩子,定有过人之处。 而且汤家是方圆百里唯一出过童生的家庭,见识肯定比村里的种地老手广。 所以遇到挖渠起始位置这种关键难题,他想都没想,直接把问题拋给了汤苏苏。 汤苏苏沉吟片刻,指著谷底的方向给出方案:“这水源藏在地下,我建议直接在谷底开挖沟渠。顺著谷底的地势缓缓绕到东边,再顺势往山下引。” 她解释道,“谷底常年不见太阳,没被烈日炽烤,土质相对鬆软,不像其他地方的土硬得像石头,能大大降低挖掘难度,让大家少费点力。” 眾人商议完引水的各项细节,已是午时,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烫,便收拾东西准备步行下山。 途中,汤苏苏想起杨小宝期盼母鸡生更多小鸡的模样,又顾虑到家里的大花、二花长得跟家鸡没两样,外人见了难免起疑,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她索性想在里正面前“光明正大”地弄一只公鸡回来,让自家家禽的来源变得合理些。 汤苏苏当即调出交易平台,花七十八文买了一只品相周正、专门用於配种的漂亮公鸡。 她悄悄退后几步,將公鸡放了出来。那公鸡“咯咯答”地叫著,扑腾著翅膀腾飞而起,径直朝著正低头思索挖渠细节的杨狗剩扑去。 杨狗剩嚇了一跳,本能地就要躲闪。 一旁的杨枝茂眼冒金光,反应比谁都快,抢先一步扑上前,死死抱住了公鸡,兴奋地大喊:“哇!是大公鸡!这么肥,咱家有肉吃啦!” 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狗剩满心沮丧,懊恼自己慢了一步,没抓住这只四五斤重的肥公鸡。 他盯著杨枝茂怀里的公鸡,满脑子都是燉鸡汤、炒鸡肉的场景,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汤苏苏见状,暗自感嘆杨枝茂果然机灵,反应够快。 她当即又在交易平台花七十八文,弄了一只同样肥硕的公鸡,让它朝著汤力富的方向扑去。 汤力富动作敏捷,见公鸡扑来,伸手就要去抓。 杨狗剩急了,生怕又被別人抢了去,立马和汤力强一起衝上前。 杨小宝也担心鸡跑掉,踮著脚尖跟在后面。 四兄弟合力扑上去,总算把公鸡死死按在了地上,公鸡疼得“咯咯”惨叫连连。 汤苏苏赶紧上前拉开孩子们,生怕他们下手没轻重,把公鸡弄死了还得再花钱买。 幸好那公鸡只是受了惊,仍在扑腾挣扎,没受什么重伤。 汤力富隨手扯了几根韧性好的草,搓成一根绳子,绑住公鸡的鸡腿,丟进了隨身的背篓里。 里正看著两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大公鸡,惊讶不已,咂著嘴说:“这大荒年,野生长的鸡居然比家鸡还壮实。说不定这深山里藏著什么好粮,哪天我得抽空去看看。” 汤苏苏在一旁暗自腹誹:这可是现代吃饲料长大的“富贵鸡”,自然长得漂亮又肥硕,劝你还是別瞎琢磨了,深山里哪有什么好粮。 一行人背著两只大肥鸡回到村里,在这饥荒年月,能弄到这么好的东西,瞬间在阳渠村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著两只公鸡,七嘴八舌地打听是从哪弄来的。 里正难掩心中的兴奋,大声说道:“山里的好物还真不少!” 隨即转头吩咐身边的村民,“速速通传下去,让全体阳渠村村民提前集合到大榕树下开会,我要宣布天大的好消息!” 村民们欢呼雀跃,一个个奔走相告。 大家纷纷猜测,这好消息肯定和“水”有关。有人说:“说不定里正跟马鞍村谈妥了,对方同意借水给咱们了!” 也有人担忧:“马鞍村要是借水,肯定要咱们拿粮食换,而且说不定要大半。可咱们村的粮食本来就紧缺,全指望田里的收成,这旱情再持续下去,粮食也得断绝。不过眼下缺水更紧迫,没水喝,命都保不住了。” 阳渠村一共二百零一户人家,有没分家的大家庭,也有五六口人的小家庭,老老少少加起来近两千人。 没多久,所有人都齐聚到大榕树下,把榕树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午后的太阳愈发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村民们有的背著年幼的孩子,有的让大一点的娃骑在自己脖子上,密密麻麻地团团围住里正,急切地盼著他宣布消息。 大半日没喝水,大家口乾舌燥,都想儘快听完消息,好去邻村担水。 里正分开人群,大步走到之前那块巨石上。 他猛地一挥手,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停了。 里正直截了当,开口就宣布核心喜讯:“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日一早,狗剩娘带我到山里,找到了一处地下水源的所在!” 这句话刚说完,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喜极而泣的哭声。 村民们压抑了多日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但大家又强行压制住兴奋,屏住呼吸,静待里正的后续话语。 里正接著补充:“几日前,狗剩娘发现山林里有莲根,第一时间就来告知了我;昨晚她得知深山里有水源,又连夜跟我说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大家平日里对狗剩娘或许有不少意见。但从这一刻起,狗剩娘便是咱们阳渠村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挤在人群中的汤苏苏倍感意外,没想到里正会先替自己正名。 原主在阳渠村的口碑极差,不仅和老杨家闹得不可开交,和邻居也矛盾重重,村里人人都鄙夷她。 汤苏苏穿越过来后,虽缓和了和家里人的关係,也帮村民找到了莲根,但那些不了解她的人,私下里还是会指指点点。 不过她向来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没想到里正会如此郑重地为她正名。 里正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沉声道:“狗剩娘本没有义务把这些发现报告给我,她完全可以自己悄悄利用这些资源。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真心希望咱们阳渠村的人都能好好活著!如果哪个觉得狗剩娘不值得感激,觉得她不配当咱们的救命恩人,此时便可收拾东西,搬出阳渠村!” 里正在村里说一不二,威望极高。 他这话一出,现场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村民们纷纷转过身,朝著汤苏苏的方向围过来,一个个满脸感激地向她道谢。 有人真诚地说:“杨婶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全家都得渴死!” 有人红著脸道歉:“杨婶子,之前是我糊涂,误会了你,还在背后说你坏话,你可別跟我一般见识。” 还有人恳求道:“杨婶子,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计较我们之前的瞎咧咧。” 汤苏苏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大家客气了,我也只是顺手为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心里暗自坦言,自己也並非全然无私:莲根本家挖不完、吃不完,与其烂在地里,不如分享给村民,还能落个好名声; 而那处地下水,凭她一家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引到山下,必须藉助全村的壮劳力。说到底,这也是互利共贏的事。 里正等村民们情绪平復些,再次开口,声音愈发振奋人心:“大家放心,那深山水源处,隨便挖几下就能冒出好多水,还是甜丝丝的山泉水!咱们村再也不用缺水喝了,也不用拿宝贵的粮食跟细河村、马鞍村换水了!阳渠村有天地保佑,上天不会不管咱们的!” 村民们彻底激动起来,欢呼声响彻整个村庄,久久不散。 里正待欢呼声稍弱,话锋一转,抬高声音说:“不过,光让咱们人喝上水还不行,咱们也得让田里的稻穀跟著咱们一块喝水!”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村民们瞬间愣住,纷纷疑惑地问:“咋给稻穀喝水啊?那千来亩地,靠咱们担水根本浇不过来。” 里正从巨石上下来,把高台让给了杨狗剩,对眾人说:“关於引水浇田的法子,狗剩已经想好了,让他跟大家讲讲。” 杨狗剩特意回家换了一身乾净的补丁衣服,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近两千人讲话,心里又忐忑又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巨石,很快就镇定下来,思路清晰地讲解起来:“乡亲们,那深山水源的储量非常丰厚,足够灌溉咱们全村的稻穀。现在最关键的,是把水从山里引到山下的田里。我已经算过了,从水源地到山脚,大概有两千来丈的距离。咱们集合全村五百来个壮劳力,一起开挖沟渠,两三天的时间就能挖通,让水顺利流到田里!” 第35章 牵线 杨狗剩刚在高台上讲完集全村壮劳力挖沟渠、两三天就能通水的方案,台下就炸开了锅,质疑和反驳声此起彼伏。 “你个毛头小子懂啥?瞎逼逼啥呢!挖山开渠那是天方夜谭!”一个中年汉子扯著嗓子喊,满脸不屑。 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全村人都去挖渠,家里的田地谁管?万一错过了农时,就算引来了水也白搭!” 还有人摇头冷笑:“两三天完工?你这是拿我们当傻子骗呢!我们一家子人开一亩荒地都要折腾好几天,深山里的土更硬、石头更多,挖起来只会更难,没个把月想都別想!” 现场满是讽刺声,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 十四岁多的杨狗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原本就紧张,被这么多大人围著质疑,瞬间局促不安起来,站在台上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放到现代,他还只是个初中生,面对近两千人的质疑,能稳住站著就不错了,根本没法应对。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时,汤苏苏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站到了杨狗剩身边。 她前世是集团公司董事长,当眾演说、控场都是家常便饭,此刻面对全村人的注视,半点不慌,神色平静。 村民们见她不再是以前那副邋遢模样,皮肤白净了些,气质也变得沉稳镇定,和之前判若两人,纷纷惊诧地闭上了嘴。 他们不是害怕,而是实在意外她的变化,一时竟忘了吵闹。 “大家静一静。”汤苏苏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莫名的说服力,“杨狗剩的方案到底行不行,光靠说没用,咱们实操演示一遍就知道了。” 她说著,转头看向台下的杨非成:“非成,麻烦你取把锄头来,就在这空地上挖一条一丈远的沟渠,大家跟著算算时间,看看你要多久能挖完。” 杨非成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壮年汉子,力气大得很。 他很快取来锄头,走到指定位置,抡起锄头就开始挖。 一锄头下去,就刨出一个大坑,动作又快又有力。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一条一丈长、深浅合適的沟渠就挖好了。 台下的村民们都看呆了,满脸惊愕——他们万万没想到,挖沟居然这么轻鬆,比自己开荒简单多了。 汤苏苏適时开口补充:“大家也看到了,平地挖沟很快。不过山林里的土质比这里硬,说不定还有石块,一刻钟肯定挖不完。咱们保守点算,就按两时辰挖一丈来算,够稳妥了吧?” 说完,她便退到台下,把主场重新交还给杨狗剩。 有了母亲的撑腰,又有了实操演示做铺垫,杨狗剩的底气足了不少。 他整夜没睡,把各种数据反覆算了无数遍,此刻顺溜地把帐跟村民们算得明明白白:“全村有五百多个壮劳力,每人负责两丈的距离,两时辰就能挖完。就算分两组轮班,最多三天,肯定能把沟渠挖通!” 结合杨非成的演示,再加上杨狗剩有理有据的讲解,阳渠村大多数村民都被说服了,原本的质疑声渐渐平息下来。 里正再次走上台,神色严肃地宣布规定:“挖沟渠是关乎全村生死的大事,十五岁以上的壮劳力,全部都要参与!现在,大家立刻回家带锄头、铁锹这些工具,一刻钟后,全部在这儿集合,一起去山里!” 仍有少数村民心存疑虑,有人大声问:“里正,要是那水源的水不够多咋办?还有,我家的田离山脚远,到时候水引不过去,稻子喝不著水咋整?” 人群里的郑泼皮更是直接站出来拒绝:“我不去!谁知道这是不是汤苏苏那个头髮长见识短的泼妇想出来的餿主意,拿咱们当猴耍呢!” 有几个人跟著附和,其中就有厚財嫂——她丈夫之前肖想过汤苏苏,她因此一直看汤苏苏不顺眼; 还有老杨家的二儿媳沈氏,见汤苏苏在村里的地位越来越高,心里满是嫉妒,也跟著煽风点火。 里正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郑泼皮:“你不去可以!但从今天起,你家的田別想喝到一滴渠水!渴死饿死,都是你自找的!” 他又扫向那些附和的人,尤其是杨家的子弟,警告道:“凡是杨家的人,敢不参加的,直接开祠堂除名,赶出阳渠村,永远不许回来!” 里正平日里极少动怒,此番动了真格,严厉的威慑让眾人噤若寒蝉。 除了郑泼皮梗著脖子站在原地,其他人都不敢再废话,乖乖转身回家准备工具去了。 一刻钟后,阳渠村五百多名青壮劳力,全都带著锄头、镰刀、铁锹等农具,在大榕树下集合完毕,浩浩荡荡地向深山进发,挖渠工程正式启动。 里正早就做好了分工安排:四十五个力气最大的汉子,负责砍树平地,清理前方的障碍物。 既要砍伐挡路的参天大树,也要挪移横亘在路上的巨石,为后续挖渠开闢出一条顺畅的通道; 剩余的四百多人,分成两组轮班开沟挖渠,每两个人负责一丈的距离,每过一个时辰就换一组休息,避免大家过度劳累; 村里的中青年妇女,则负责肩挑桶子到山里担水,一担水节省著用,够一家人用一天; 不满十五岁的杨狗剩不用参与挖渠,只需负责给家里担水就行。 杨狗剩担著水桶往山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妇人,都笑著跟他打趣。 有人提起他小时候邋遢的糗事:“狗剩,还记得你小时候拖著鼻涕、浑身脏兮兮的样子不?现在可出息多了!” 还有几个热心的妇人,主动给他牵线说亲:“狗剩,婶子有个侄女,长得水灵又勤快,跟你年纪也般配,要不要婶子帮你说说?” “我家闺女今年十三,再过两年就能成亲了,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先定下来也行啊!” 甚至还有人开玩笑:“狗剩,你看婶子家的菊花咋样?人老实,干活也利索!” 杨狗剩被说得满脸通红,挠著头连连婉拒:“谢谢婶子们的好意,不过我暂时不考虑亲事。我家现在条件不好,连给媳妇安稳的床铺都没有,怕委屈了人家。” 妇人们这才想起,他娘汤苏苏以前在村里名声差,还总磋磨弟媳,谁也不想让自家闺女去吃苦受气,便不再多提说亲的事。 工程推进得很顺利,可没过多久,就出了点小状况。 几个担水的妇人在树林里,发现了几个鬼头鬼脑的人影,仔细一看,认出像是马鞍村的人。 她们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对方是来打探水源、想抢水的,赶紧让一个脚程快的小媳妇,跑去把这事匯报给里正。 此时,里正正和汤苏苏在大榕树下,蹲在地上画沟渠的缩略图,还在周边做好了標记。 汤苏苏拿著一根小木棍,在缩略图上的沟渠上方划了几个道口,提议道:“里正叔,咱们可以在这些地方设几个活口。等田里灌够水了,就用石板把活口堵上;什么时候需要浇水了,再把石板打开,这样能节省水资源,也方便管理。” 里正点点头,又好奇地问:“这沟渠挖好后,能用上多久?” 汤苏苏结合现代的见闻,认真建议:“渠水长期浸泡,沟底和沟壁容易积泥,时间长了沟渠就会报废。要是想长久使用,等农閒的时候,咱们可以在渠內铺一层石子,这样能防止周边的泥土衝进渠里,减少淤积。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水引到田里,维护的事,等秋收后农閒了再做也不迟。” 里正连连称是:“你说得在理,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著汤苏苏,越看越觉得奇怪,忍不住问:“狗剩娘,你以前在村里,也没怎么出过门,咋懂得这么多道理?” “咳咳……” 汤苏苏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有现代的记忆吧? 她只好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 第36章 假酸浆草 面对里正“你咋知道这许多农事道理”的疑问,汤苏苏清了清嗓子,从容解释:“里正叔有所不知,我从小是在外婆家长大的。我外公是当地有名的种田好手,懂不少侍弄田地、引水排涝的法子。 “有次下大雨,地里积了好多水,就是外公在田边挖沟,把水引到河里排走的。我这也是受了外公的启发,记著些皮毛罢了。” 她说著,心里暗自盘算:原主的母亲是从別的镇嫁到细河村的,外祖家只有她娘一个独生女,早就绝户了。 而且两老在原主母亲去世后,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走了,死无对证。 往后不管遇到啥自己解释不清的事,都推给外祖家,保管不会被戳破。 里正听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你懂这么多。你外公倒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 二人正说著话,杨二傻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脸慌张地匯报:“里正叔,坏了!马鞍村的人,跑到咱们村的山头上来了!” 里正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突然冷冷一笑,分析道:“慌啥?这山头本就是咱们阳渠村的地界,山里的水自然也是咱们的。再说,这山离咱们村近,离马鞍村远得很。 “马鞍村的里正,这些年净干些狗弃人嫌的齷齪事,村里的人大多不待见他,就算他想打这水源的主意,村民们也未必愿意跟著他来山里挖渠折腾。” 话虽这么说,里正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决定亲自去山头那边看一看,確认没什么威胁才放心。 汤苏苏跟里正告辞后,回到了家。 苗语兰已经做好了晚饭,是夹著鸡蛋碎炒菌菇的野菜玉米面窝窝头。 汤苏苏拿了四个窝窝头,装在竹篮里,打算送到山里给汤力富和汤力强吃。 走到半路,她就看到汤力富和汤力强正高举著锄头,吭哧吭哧地埋头挖地,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们连擦都不擦一下,依旧埋头苦干。 汤苏苏没上前打扰,就在一旁找了个阴凉处等候。 直到换班的哨声响起,汤力富和汤力强才得以停下休息。 他们看到站在一旁的汤苏苏,都有些惊讶:“大姐,你咋上山来了?” 汤力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吐槽道:“这太阳都落下去了,天气咋还这么热,闷得人喘不过气。” 汤力强则凑过来,好奇地询问:“大姐,咱们夜里是接著干,还是回家睡觉啊?” 他话音刚落,一旁几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就高声回应:“那肯定要接著干啊!里正说了,最多三天就能完工,咱们今夜加把班,说不定明天白天就能把沟渠挖到山下!田里的稻子还等著水喝呢,可耽误不起!” 这时,里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听完大家的话,表態道:“长时间高强度干活,身体肯定吃不消。但夜里凉快,正好干活。这样,今夜咱们加班干一晚,明天上午大家回家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醒来后接著干!” 眾人一听,顿时干劲十足,齐声应和,拿起工具又埋头挖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朝前挖了好几十丈。 汤苏苏拉著两个弟弟,走到一旁的石子堆上坐下,从竹篮里拿出窝窝头,递到他们手里:“先把东西吃了,肚子里有货,才能接著有力气干活。” 这玉米野菜窝窝头,本身味道很一般,可里面夹了香喷喷的鸡蛋菌菇碎馅,对饿了大半日的汤力富和汤力强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他们接过窝窝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吃得两眼微眯,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 周围正在挖沟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累了大半日,家里的妇人也没送吃的喝的来,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有人忍不住感慨:“以前都说狗剩娘虐待弟弟、对自己儿子也不好,现在看来,都是瞎传的啊!这哪是不好,这样的待遇,我都想有!”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想起之前对汤苏苏的误解,都有些不好意思。 夕阳渐渐西沉,天空中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洒在山林间,给漆黑的山林镀上了一层银霜。 里正让人回村通知,让村里的妇人们都上山来,给挖渠的男人们举火把照明。 没过多久,妇人们就都带著火把来了。 一根根火把依次排列在沟渠两侧,火光摇曳,宛如繁星坠落人间,又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山间,壮观极了。 汤苏苏也加入了举火把的行列,帮著给男人们照明。 就在这时,她脑中突然不断响起系统自带的机器萝莉音提示: 【叮咚!发现原生態野生天冬!】 汤苏苏顺著提示看过去,只见沟渠的泥土里,长著一串像小红薯似的东西。 但此时光线太暗,她看得不太清楚,而且大家都在忙著挖渠,她也不便上前去挖,只能暂时记在心里。 【叮咚!发现原生態桔梗根!】 她又看到不远处长著许多桔梗。 桔梗是村里常见的便宜野菜,桔梗根倒是能卖三十枚铜板一斤,不过这点小钱,暂时引不起她的兴趣。 【叮咚!发现原生態绿色假酸浆草!】 汤苏苏皱了皱眉,这名字她从来没听过。 她悄悄调出系统交易面板,查看上面的图片。 只见图片里的植物开著紫色的小花,茎秆直立,分枝很多,叶片是卵形或椭圆形的,边缘带著细锯齿,淡紫色或白色的钟形花冠向下低垂,花谢后会结出球形的小浆果,外面还包著一层宿存的花萼。 看到图片,汤苏苏瞬间认了出来——她见过这种植物! 在现代,人们常用它来做凉粉,口感滑嫩,味道清凉。 她以前还跟著教程试过製作,具体的步骤还记得清清苏苏。 汤苏苏心中瞬间萌生了一个商机。 她现在手里有一百三十两银子,外加四百八十枚铜板,在这方圆百里之內,也算得上是富户了。 可这些钱都是通过系统交易平台弄来的,来路不明,必须想办法洗白。 正好,她可以通过做凉粉生意,把这些暗地来的钱財合法化。 而且做凉粉成本低、利润高,不仅能赚钱,还能趁机置地,爭取在冬天来临之前,盖一座新房子,让全家人都能住得舒服些。 就在这时,她看到杨小宝带著一帮村里的小屁孩,在沟渠旁边的草地上嬉戏打闹。 孩子们还喊著“比赛谁摘的灯笼果最多”的口號——他们把假酸浆草的浆果叫做灯笼果。摘完之后,还隨手把浆果丟在地上踩坏。 汤苏苏看得心疼不已,这可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啊! 她赶紧高举著火把走过去,跟孩子们约定:“你们把摘下来的灯笼果给我,摘够一斤,我就拿一颗鸡蛋跟你们换,怎么样?” 杨小宝一听,急了,拉著汤苏苏的衣角说:“娘亲,我摘!我摘!鸡蛋要留著给我吃!” 汤苏苏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你要是摘够一斤,娘亲也给你一颗鸡蛋,行了吧?” 不远处的刘大婶听到了,好奇地走过来询问:“狗剩娘,你收这灯笼果做啥呀?这东西又不能吃,家里的牲畜都不啃一口。” 汤苏苏一本正经地回应:“我小时候,姥姥用这灯笼果做过一种特別美味的东西。现在这里长了这么多,我就想搞些回家试试,说不定能做成功呢。” 刘大婶觉得汤苏苏有点傻,居然用金贵的鸡蛋,换这种遍地都是的东西。 但她也没多说,赶紧转身喊自家的两个孩子:“玉米!小鱼儿!快过来,去摘灯笼果,换鸡蛋吃!” 其他村妇们听到了,也纷纷喊来自己家的娃儿,让他们去摘假酸浆草。 大家都知道,汤苏苏前几日在山里捡了一公二母三只大肥鸡,那两只母鸡每天能下四颗蛋,根本不担心她缺鸡蛋。 原本在山林里瞎跑打闹的娃儿们,一听能换鸡蛋,全都兴奋地衝去採摘假酸浆草,一个个干劲十足。 没多大一会儿,孩子们就收集了不少假酸浆草。 足足装了四背篓、八九个竹篮,还有十几个娃儿把衣襟撩起来当兜子装,估计加起来有三十来斤。 汤苏苏暗自惊嘆,这些孩子们的战斗力可真强,打算后续把採摘假酸浆草的活,直接包给他们干。 她喊来杨狗剩,让他带著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把收集好的假酸浆草先背回家。 孩子们背著、提著假酸浆草,嘰嘰喳喳地往家走,脸上满是期待。 很快,就有孩子凑到汤苏苏面前,伸著小手要鸡蛋。 汤苏苏温和地跟他们解释:“孩子们,我家的鸡每天只能下四颗蛋,所以每天只能有四个小朋友领到鸡蛋。大家先让年纪小一点的娃儿领,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们先等等,明天再领,好不好?” 刘大婶家的刘玉米、刘粟米兄弟俩,年纪稍大一些,听了汤苏苏的话,懂事地说:“我们不著急,让小弟弟小妹妹们先领吧,我们明天再要。” 第37章 神仙来了都摇头 邓小猫见刘家两兄弟主动让蛋,也跟著举起小手,脆生生地说:“我也后面再领蛋,让小弟弟小妹妹先领!” 汤苏苏原本还担心孩子们会为了鸡蛋爭抢起来,见他们一个个都这么懂事,心里满是欣慰。 她笑著跟他们承诺:“你们都是好孩子,往后婶子收灯笼果,还找你们来帮忙。” 汤苏苏暗自盘算:一斤灯笼果换一颗鸡蛋,对自己来说已经很划算。等后续凉粉生意做起来赚了钱,就把兑换比例提高到一斤换两颗鸡蛋,也让孩子们能多赚点好处。 夜色越来越浓,部分年纪小的孩子已经昏昏欲睡,被自家的兄弟姐妹牵著,打著哈欠回家睡觉去了。 留下来的妇女们,依旧高高举著火把,咬牙坚持给挖渠的男人们照明。 汤苏苏没有离开,一直坚守在汤力富、汤力强身边,偶尔给他们递上一口水。 虽说这两个弟弟並非她的亲弟弟,但看著他们小小年纪就跟著大人一起吃苦受累,挥汗如雨,她的心里难免有些心疼。 里正也始终没有回家,熬得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可他依旧稳稳地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用洪亮的嗓音不断鼓舞著眾人:“大傢伙儿再加吧劲!再坚持挖三四丈,咱们今天夜里就先收工!” 挖渠工程原本按部就班地推进著,一切顺遂得让人欣喜,所有人都盼著能儘快把渠挖通。 可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刘应材一锄头下去,“哐当”一声,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起初以为只是块普通的石头,想往边上挪开一点继续挖。 可挖了半天,扩大了挖掘范围,底下依旧是硬邦邦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大声喊道:“不对劲!这底下怕是块巨大的石头!” 眾人连忙围了过去,有人拿来铁锹试探著往下挖。 这才发现这块巨石足足延伸了五六丈远,差不多有二十米长。 这么大的石头,仅凭人力根本不可能撼动,原本顺畅推进的工程,瞬间陷入了停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汤苏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心里暗自思索:在现代,遇到这种情况,有专门的破石机器,很快就能处理好。 可这是封建社会,根本没有这些先进设备。 而且巨石的一侧是陡峭的石壁,另一侧是茂密的古林,林子里全是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大树,想绕路挖渠根本行不通。 原本累到极致的村民们,好不容易看到了通水的希望,突然遇到这样的难题,心中的怨气和不满悄然蔓延开来,很快就爆发成了漫天的谴责声浪。 “都怪汤苏苏这个头髮长见识短的!要不是信了她的话,咱们也不会白忙活这么久!” “就是!杨狗剩一个毛头小子的话,怎么能信?害得全村人跟著遭罪!” 还有人直接衝到里正面前质问:“里正,你说现在该咋办?这渠挖不通,水引不过来,咱们还是得等死!” 甚至有人彻底绝望,瘫坐在地上哭喊:“反正都是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村民们又疲倦又激愤,满心都是崩溃——他们挥汗如雨忙活了大半夜,满怀希望地盼著能儘快引水下田,可希望却在瞬间破灭,所有人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里正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提高音量,声色俱厉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你们一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樑柱,是家里的希望!这点困难就把你们击倒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咋办?阳渠村往后还能靠谁发展? “遇到困难,不是在这哭哭啼啼、互相指责,而是要想办法克服!巨石难对付,难道旁边的树也对付不了吗?都给我振作起来!明天咱们一起砍树开路,这水,必须引到田里!” 里正的怒吼声震得眾人耳膜发颤,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移向了旁边静謐的古林。 夜里的风一吹,火把的光影映照在树干上,树影斑驳繁杂。 原本就高大的树木,此刻显得更加雄伟挺拔,枝干和树冠肆意地伸向漆黑的天空,给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眾人沉默不语,並非是彻底灰心,而是深知砍树开路的困难有多大。 树虽然能砍倒,但这么多粗壮的大树,最少也需要十多天才能清理完。 等把路开好,田里的稻子早就枯死了,到时候再挖渠引水,也失去了意义。 汤苏苏站在那块巨石上,脑中突然闪过大禹治水的典故。 虽说典故讲的是治水患,和当下的旱情没有直接关係,却让她从中得到了一丝启发。 她在巨石上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手中的火把上。 这时,有个妇人不小心把手里的火把丟在了巨石上,火把在巨石旁的石子上燃烧起来。 没过多久,就把石子烧得发红。 看到这一幕,汤苏苏眼前突然一亮,猛地抬起头,高声喊道:“里正叔,我有办法了!我懂得该如何处理这块巨石了!”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有怀疑,有讽刺,还有些许期待。 但眾人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没人再开口指责,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里正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地催促道:“狗剩娘,你快说!是什么办法?” 汤苏苏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部署起来:“小鱼爹、枝茂爹,你们俩先把现场所有的火把都收集过来,全部丟在这块巨石上,把巨石烧红!其他人再派几个人,去山泉水那边挑几担水过来!” 男人们已经累得快要动弹不得,村里的妇人们见状,主动站了出来,承担起了担水的任务。 六七个妇人结伴而行,很快就从山泉水处担来了好几担清凉的泉水。 此时,巨石已经被火把烧得通体发红,远远看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就算丟块肉上去,估计都能很快烤熟。 汤苏苏走上前,用手试了试泉水的温度,確认泉水足够清凉,便高声喊道:“大家听我口令!我喊一二三,咱们就同时把水泼到巨石上!泼完之后,所有人都迅速后退,退得越远越好!” 眾人立刻做好了准备,紧紧攥著水桶。 “一——二——三!泼!” 隨著汤苏苏的口令落下,几担水同时朝著烧红的巨石泼了过去。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巨响,伴隨著阵阵白烟,原本坚不可摧、连神仙都难撼动的巨石,竟然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 原本累瘫在地上的壮汉们,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纷纷爬起来去捡柴火,继续往巨石上堆放。 大家反覆进行著“烧石——淋水”的操作,足足重复了四五次。 那块巨大的石头,在反覆的冷热刺激下,终於不堪重负,裂成了许多小块,原本停滯的沟渠,顺利贯通了。 此时,天已经快要亮了,寅时已至,远处隱隱传来了公鸡即將打鸣的声音。 里正深吸一口气,用激昂得如同战鼓般的声音宣布:“好了!大家都回家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日午饭后,诸位再齐集於此,咱们继续把剩下的渠挖完!” 累到极致的壮汉们,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拖著疲惫的身躯,踉踉蹌蹌地往家走。 回到家后,他们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直到太阳升到老高,才悠悠转醒。 另一边,汤苏苏一回到家,就和苗语兰一起在院子里处理昨天收集来的假酸浆草。 她们先把假酸浆草的灯笼皮去掉,只把里面的籽放进竹篮里。 苗语兰一边忙活,一边满心疑惑地问:“大姐,就这些小小的籽,真的能做出吃的来吗?” 汤苏苏看了一眼竹篮里的籽,估算了一下,发现差不多四斤灯笼果,才能出一斤籽。昨天收集的三十来斤灯笼果,全部处理完,估计也就六七斤籽。 她吩咐苗语兰:“你去烧些开水,烧好后倒在盆里放凉。” 隨后,她转身回屋,悄悄从系统交易平台上购买了一块白色的大纱布。 等苗语兰把开水晾凉,汤苏苏开始详细规划凉粉的製作步骤,一边说一边演示:“水烧开放凉后,咱们把这些灯笼果的种子放进纱布做的过滤袋里。 “然后把纱布袋浸入凉开水中,用手轻轻揉搓五六到十分钟,一直揉到水里出现黏稠的液体,这样才能让种子里的果胶充分释放出来。 “之后把纱布袋取出来,再用细网把剩下的水过滤一遍,去掉里面的杂质。过滤后的水静置一两个小时,里面的果胶就会自然凝结成凉粉了。 “最后咱们再熬製一些红糖水,吃的时候把红糖水淋在凉粉上,口感滑嫩,清凉解暑,可好吃了。” 第38章 有水喝了 汤苏苏在厨房忙活午饭时,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杨小宝的惊呼。 她探头一看,只见家里的肥公鸡壮壮,正骑在母鸡大花身上。 杨小宝气得小脸通红,擼起袖子就要衝过去把壮壮扯下来,嘴里还嚷嚷著:“坏鸡!你居然欺负大花!我要把你抓来吃掉!” 说著,又看到壮壮挪到了二花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吐槽个不停。 汤苏苏无奈地嘆了口气,暂停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出厨房,一把拉住了杨小宝,救下了差点被揪住的壮壮。 她蹲下身,苦口婆心地跟杨小宝解释:“小宝,壮壮没有欺负大花和二花哦。它们这是在做游戏呢,就像二舅和大哥有时候会『欺负』你,但其实心里依然很爱你一样。” 杨小宝歪著脑袋想了想,之前大哥和二舅確实总逗他,但也会护著他。 他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认同了汤苏苏的说法,决定不再干涉它们,安心等著小鸡出生。 汤苏苏刚要起身回厨房,抬眼就瞥见大门处站著四个七岁左右的小娃娃。 他们扒著门框,探头探脑的,神色局促不安,显然是不敢进门。想来是忌惮她以前的威名,怕来要鸡蛋会被挨打。 汤苏苏笑了笑,对杨小宝说:“小宝,去鸡窝把今天的蛋摸出来。” 摸鸡蛋是杨小宝最爱做的事,他立马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向鸡窝。 没过一会儿,就喜滋滋地举著手里的鸡蛋跑回来,大声喊:“娘!大花和二花又生了四颗蛋!” 汤苏苏接过鸡蛋,走到门口,把蛋一一递给四个孩子,柔声叮嘱:“拿好哦,別摔碎了。” 四个孩子接过鸡蛋,脸上瞬间绽放出开心的笑容,连忙对著汤苏苏道谢,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汤苏苏看著他们的背影,內心泛起一阵愉悦。 她觉得孩子真是最纯净的生命,和他们相处不用费心思,没有任何压力,身心都能感到舒畅。 这时,苗语兰在厨房门口喊她:“大姐,快来帮我搭把手。” 汤苏苏走进厨房,看到苗语兰正在擀饺子皮,案板上放著昨夜杨小宝弄回来的菌菇和薺菜,打算做饺子吃。 汤苏苏遗憾地嘆了口气,家里要是有肉就好了。 这菌菇薺菜饺子,要是能加些半肥瘦的肉进去,味道肯定会更好吃。 她心里挣钱的念头愈发强烈,也更期许能儘快把凉粉做出来。 凉粉生意是光明正大的获利途径,到时候挣来的银子,她就能自由支配,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也没人能对她指手画脚。 午饭后,里正带著全村的壮汉,浩浩荡荡地进山挖渠。 这次,许多村妇也主动扛著农具跟了过去帮忙。 工具不够的,就负责在前面排查有没有巨石,一旦发现,就提前用汤苏苏想的“烧石-淋水”的方法处理掉。 村里的半大小子们,也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帮忙拾柴、担水。 有了所有人的齐心协力,挖渠的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汤苏苏在一群半大小子中,看到了郑大虎的身影。 这孩子之前抢过小宝的野鸡,是郑泼皮的大儿子。 汤苏苏不禁感慨,全村的青壮年,也就只有郑泼皮一个人躲在家里偷懒不挖渠。 没想到他儿子倒是明事理,居然自发前来帮忙,比他爹强多了。 时光飞快流逝,眾人齐心协力奋战了半天。 终於,沟渠从山顶一路推进到了山脚下。 一条宽约六十公分的沟渠,宛如一条灵动的脉络,从山间蜿蜒而下,延伸至田间; 又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纵横穿梭在田野里,最终连接到了每家每户的稻田。 里正带领著一群壮汉,来到了水源处。 此时,沟渠离水源只剩下最后五公分的距离。 这关键的一锹,里正决定亲自上手。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庄重又肃穆,充满了仪式感。 在眾人如炬的目光中,里正高高举起铁锹,狠狠插进了鬆软的白土地里。隨著铁锹落下,最后一道缺口被打开。 剎那间,清澈的急流从地下奔腾而出,沿著修好的沟渠,迅猛地向山下的田间流去。 娃儿们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阵清脆的欢呼声,跟在水流后面往山下奔跑。 可他们的脚步,终究赶不上水流的速度。 水流像脱韁的野马一般,飞快地衝到了山脚。 许多农人早已在田野里等候。 阳光洒在潺潺的泉水上,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细碎的钻石在水面跳跃。 那条六十公分宽的沟渠,此刻仿佛被赋予了魔力,显得无比宏大,传递著无尽的希望,让人们仿佛看到了大海澎湃的气势。 阳渠村的老人们,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泛起了红晕,泪水颤抖著从脸颊滑落。 眾人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哭喊出声: “水!真是水啊!” “水来了!稻穀有水喝了!咱们有粮了!” “咱们不用死了!” 水流缓缓流入乾裂的稻田,乾涸的黄土地像张开了大口一般,疯狂地吸纳著每一滴水。 那些原本瘪瘦的稻穗,在烈日和夏风里,渐渐恢復了生机,开始轻轻摇摆起来。 田边的农人们,一个个喜极而泣,放声欢呼。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水流进村的喜悦中时,郑泼皮却趁乱悄悄走到自家的田埂边,在渠壁上弄穿了一个洞口,让渠水专门注入自家的田地。 有个別村民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但大家实在太过兴奋,又念及他儿子郑大虎主动来帮忙干活,不想跟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计较,也不想把关係弄僵,便没有作声。 可没过多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麻蛋!居然还真让你们搞到水了!” 眾人循声转头,发现是几个马鞍村的人。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混进了人群里。 其中一名马鞍村的男子,微微仰著头,嘴角轻蔑地撇著。 他朝著沟渠里,“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像离弦之矢一般,落入了清澈的渠水中。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全体阳渠村人。 就连村里七八十岁、平日里走路都颤巍巍的邓老太太,此刻也被激昂的情绪点燃。 她猛地跳了起来,手掌像疾风一般,狠狠扇在了那个吐唾沫男子的后脑勺上,怒斥道:“你这个坏小子!再吐一口试试!” 第39章 绝不改嫁 被邓老太太扇了后脑勺的马鞍村男子,疼得齜牙咧嘴。 他愤怒地嘶吼起来,扬著拳头就要上前教训这个老太婆:“你个老不死的,敢打我?看我不……”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后颈一阵凉颼颼的。 抬头一看,只见上百个刚挖完渠的壮汉,正黑压压地围拢过来。 一个个身材壮硕,满脸怒容,像一座座大山似的,极具压迫感。 男子瞬间怂了,剩下的狠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他腿一软,转身撒腿就跑。 其他几个马鞍村的人,也嚇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逃窜,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山林里。 里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面色严肃凝重,沉声道:“大家都记著,往后得好好防著马鞍村那帮人。他们连借水都要漫天要价,现在见咱们有了水,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缺德事儿。投毒这种阴损招数,他们完全做得出来!” 汤苏苏在一旁附和,同时提议:“里正叔说得对。之前组建的巡村队不能散,咱们得专门派人看好这条沟渠,护好咱们的稻穀,更要护好整个阳渠村的粮食。” 此前,还有部分村民对成立巡村队心存疑虑,觉得是多此一举。 可经过刚才马鞍村人当眾往沟渠里吐口水挑衅的事,全体村民都彻底醒悟了。 大家纷纷赞同重建巡村队,现场的青壮汉子们立刻聚到一起,很快就敲定了巡村的班次、范围等各项安排。 田间的水越流越多,清清浅浅的渠水,倒映著青黄色的稻穗,也映著田埂上每一个人的身影。 这一缕清泉,不仅滋润了乾涸的土地,更拂过了千家万户的心田,吹散了阳渠村人多日来心头的阴霾。 田野间,到处都瀰漫著喜悦与安心的氛围。 邓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紧紧牵住汤苏苏的手。 她老泪纵横,感激涕零地说:“狗剩娘,还好有你啊!若不是你找到水源,想出挖渠的法子,我这老太婆,怕是很快就得步杨妹子的后尘,饿死在这荒年里了。” 里正媳妇也抹著激动的泪水,红著脸向汤苏苏道歉:“狗剩娘,以前是我糊涂,误解了你,还在背后说过你的閒话。你真是个大好人啊!不管是发现莲根,还是找到水源,都第一时间跟村里通报,半点没藏著掖著。你是我们阳渠村的大恩人,可这么好的人,咋就偏偏守了寡呢。” 刘大婶紧跟著挤了过来,满脸热心地为汤苏苏牵线:“狗剩娘,你別难过。我娘家大哥,去年媳妇病故了,如今刚三十有二,是个地道的庄稼老把式,人老实,力气也大。你要是明日得閒,我帮你们牵牵线,见个面聊聊?” 人群后面,杨老婆子站在阴影里,神色复杂。 她心里暗自嘀咕:老三刚战死没多久,村里人就急著帮老三媳妇找下家了?就算狗剩娘以前再混,也是老杨家的媳妇。 她要是真改嫁了,就跟老杨家彻底没关係了,那几个孩子,也成了外姓人的娃。 另一位热心的妇人,也主动上前打包票:“狗剩娘,你放心。你婆母心善,肯定不会阻拦你改嫁的。你那两个弟弟,还有两个儿子,也都是明事理的孩子,绝不会说啥。帮你寻个好夫家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汤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月老行为”弄得哭笑不得。 她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假笑,赶紧转移话题:“多谢各位婶子、大娘的好意。我觉得现在这样一个人过也挺好,自在得很。眼下有水灌溉了,我打算把家里后院的地收拾出来种菜。你们哪位家里有多的菜种,能不能给我一点?” 村民们一听,立刻把注意力从说亲转移到了菜种上。 刘大婶连忙说:“我家有大白菜和白萝卜种子,回家我就给你拿些来!” 里正媳妇也笑著说:“我家有芹菜、蒜苗、葱花的种子,你要多少给多少,不用客气!” 汤苏苏成功转移了妇人们的注意力,心里鬆了一口气。 借著这个机会,她从村民们手里,借到了不少蔬菜种子:萝卜、白菜、芹菜、蒜苗、葱花、韭菜,还有各类豆子、空心菜、茄子,以及各种瓜类的种子。 之前因为天旱缺水,这些种子大多被村民们小心留存著,没敢播种。 经汤苏苏这么一提,妇人们也都打算回家后,把自家的菜园子收拾出来播种,多存些蔬菜,以备秋冬食用。 汤苏苏笑著向大家道谢,心里却略带遗憾。 这年代没有西桃花、辣椒、番茄、马铃薯、洋葱这些常见的作物,少了太多好吃的。要是能有这些,日子就能过得更有滋味了。 她正暗自琢磨著,杨厚財突然凑到了她跟前。 他腆著一张脸,嬉皮笑脸地说:“杨婶子,我们家也有很多菜种,品种还全。你跟我回家,我亲自拿给你。” 说著,他就趁人群拥挤,故意往汤苏苏身边挤了过来,眼神里带著不怀好意的打量。 汤苏苏瞬间心生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脚下刚灌了水,田埂湿滑,她没踩稳,身体一歪,差点摔进旁边刚灌满水的稻田里。 杨厚財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赶紧伸出手,想趁机搂住汤苏苏。 就在这时,汤力富像一头猎豹似的冲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汤苏苏的胳膊,让她站稳脚跟。杨厚財的手,终究落了空。 厚財嫂在人群外看得一清二楚,气得火冒三丈。 她衝过来,一把揪住杨厚財的耳朵,使劲拧了一把,然后转头怒视著汤苏苏,破口大骂:“好你个不知廉耻的小娼妇!我还在这儿呢,就敢肖想我家男人!狗剩爹才死了多久,你就熬不住了?真是太没脸没皮了!” 汤苏苏站稳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反击道:“厚財嫂,你先別急著骂人。既然你提到了狗剩爹,那我倒要问问你家杨厚財——他觉得自己,长得有狗剩爹好看?还是比狗剩爹更有出息?他到底哪一点,值得我汤苏苏去肖想?”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入了杨厚財的心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在原地,尷尬得无地自容。 年轻时,他的模样和气质还算不错,可论干活的本事、参军的勇气,样样都比不上杨富军。 如今杨富军都死了,他居然还被人拿出来这么比较,连个寡妇都看不上他。 阳渠村的村民们,刚承了汤苏苏的大恩,此刻都纷纷站出来为她撑腰。 有人开口夸讚杨富军:“狗剩爹確实长得精神,当年他娶狗剩娘的时候,村里多少姑娘都背地里偷偷抹泪,可惜自己没这个福气。” “富军是个踏实可靠的好孩子,没参军前,在家时就没少帮村里的老幼弱小干活。咱阳渠村的后生里,没人能跟他比。” “是啊,多好的一个人,咋就说没就没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汤苏苏在脑海里翻阅著原主的记忆。 记忆里,全是她和杨富军的爭吵。 杨富军为人正直无私,总爱乐於助人;可原主却截然相反,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幸好杨富军常年在军营里,两人聚少离多,不然怕是要整日打得头破血流。 汤苏苏深吸一口气,目光清冷澄澈,缓缓扫过围观眾人。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宣布:“狗剩爹在世时,对我极好。虽说他现在已经离我而去,但他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间。我忘不了狗剩爹,他给予我的一切,早已融入我的生命里。今日,我当著全村父老乡亲的面郑重宣布,我要为狗剩爹守一辈子!” 第40章 请你帮个忙 汤苏苏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暗自感慨。 上辈子她三十五岁还没结婚,整天被亲戚邻居说三道四,唾沫星子都快把她淹没了。 如今穿成二十来岁、孩子都十多岁的寡妇,不想找男人,就能光明正大地说出“为亡夫守寡”的理由,没人能强迫她。 这大概就是穿越成寡妇的唯一好处了。 杨老婆子站在一旁,满脸不可思议。 她原本还想著,若汤苏苏能为老三守够三年,之后要是想改嫁,老杨家还能给她添点嫁妆,全了这份情分。 可她万万没想到,汤苏苏竟然说要守一辈子寡。 这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往那个泼辣自私、无利不起早的狗剩娘能说出来的。 村民们还是没放弃劝说:“狗剩娘,你还年轻,不能这么早就把自己一辈子捆死啊。等孩子们都成家了,你还是得有个疼自己的男人在身边。” “话是这么说,可咱阳渠村,確实没人能比得上狗剩爹。要不,往后往远处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合適的。” 汤苏苏嘴角抽了抽,暗自庆幸原主以前口碑不好。 要是原主是个温婉贤淑的性子,这些热心的村民,怕是会更疯狂地给她拉皮条。 她神色坚决地再次表態:“各位婶子、大伯的心意,我都懂。但改嫁这事儿,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你们就別再为我操心了。” 这时,杨狗剩走到汤苏苏跟前,挺起小胸脯,帮腔道:“我娘亲说了,不改嫁就是不改嫁。你们以后,不能再到我娘跟前说这事了!” 他小小的身影挡在汤苏苏面前,像个小大人似的,惹得眾人一阵唏嘘。 厚財嫂却满脸不屑,撇著嘴,扯著嗓子嚷道:“装什么深情呢!谁不知道你跟杨富军以前天天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从没给过他好脸色,更別说什么温柔了。现在人不在了,倒在这儿装起贞洁烈女了!” 她又恶狠狠地瞪著汤苏苏,放狠话:“我警告你汤苏苏,別以为装模作样就能勾引男人!往后你再敢肖想我家厚財,我就撕烂你的脸皮,让你在阳渠村彻底抬不起头!” “你给我住嘴!” 杨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脸怒火地瞪著厚財嫂,怒斥道:“你这个长著人脸没长人心的东西!也不看看你家男人是什么货色,还好意思在这里顛倒黑白!” 她指著厚財嫂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揭露:“杨厚財那混小子,十多岁就一身流氓德行,整天在村里勾搭年轻媳妇、小姑娘,是个不要脸的臭东西!我们老杨家,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他!” 杨老婆子越说越气:“你有閒工夫在这里找狗剩娘的茬,不如好好管管你家那个不学好的男人!別让他到处招摇撞骗,惹人噁心!” 在场的村民们,被杨老婆子的话点燃了怒火,纷纷数落起杨厚財以前的混帐行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可不是嘛!当年我家隔壁的小媳妇,就被他缠过好一阵子,害得人家差点上吊!” “还有我家妹子,年轻时也被他调戏过,气得我爹差点打断他的腿!” 杨厚財的脸,被眾人骂得青一阵白一阵,比沟里浑浊发臭的水还要难看。 他再也待不下去,低著头,慌慌张张地挤出人群,狼狈地逃走了。 厚財嫂气不打一处来,迈著小碎步,跟在杨厚財后面追了上去。 她瞪著铜铃般的眼睛,一边追一边大骂:“杨厚財你个不要脸的!当著全村老少的面,去勾搭一个寡妇,你是想作践死自己吗?” “我这些年,像老黄牛一样为这个家没日没夜地干活,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杨厚財面色阴沉如水,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止她:“你给我闭嘴!臭娘们,今天的脸都被你丟尽了!还在这里嚎嚎大哭,是想让全村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他说著,猛地伸手將厚財嫂推开:“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再跟著我,我饶不了你!” 厚財嫂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腮帮子鼓得像只气蛤蟆,站在田埂上,对著杨厚財逃走的方向骂骂咧咧。 从愤怒的咆哮,到后来的细碎嘟囔,足足骂了近一个时辰,直到骂得嗓子发哑、心里畅快了,才闭上嘴,喘著粗气,脸上的怨气渐渐消散。 而杨厚財,从田间逃走后,径直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破败草棚。 草棚门口,一条白皙的女人手臂如灵蛇般伸了出来,一把將他拽进了棚子里。 寂静的山林里,只听草棚门“吱呀”一声关上。 片刻的寂静过后,棚子里隱隱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曖昧的低语。 田间的眾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了。 那些高强度干活的壮汉,一个个累得不行,回家倒头就睡。 婆娘们则各自回家,去自家院前院后的空地挖菜园,准备播种刚从汤苏苏这里聊起来的菜种。 汤苏苏走到杨老婆子身边,笑著开口求助:“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杨老婆子一听,立刻警铃大作,暗自脑补起来。 她以为汤苏苏是要亮出“底牌”了,要么是想搬回老宅住,要么就是要开口借铜板。 她在心里盘算著:看在老三的面子上,若汤苏苏想搬回老宅,就勉强答应她。 可要是她想借本钱做买卖,家里就只有五钱银子的续命钱,最多只能借她一钱,多了没有,免得她得寸进尺、不依不饶。 汤苏苏没注意到杨老婆子复杂的神色,字斟句酌地说明来意:“娘,我想做些吃食小买卖,这是第一次尝试,心里有些忐忑,担心味道不好。想请你帮忙尝尝味道,给我提提意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到时候我也请大哥、二哥,还有大嫂、二嫂一起尝尝。有啥意见你们儘管提,等做好了,我就给你们送过去。” 杨老婆子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汤苏苏。 她確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汤苏苏的请求,只是让她帮忙尝吃食的味道,而非借银子或搬回老宅。 这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汤苏苏见杨老婆子没反对,笑了笑,立刻转身回家:“娘,那我先回家准备了,爭取早日做好请你尝。” 她要趁著天还没黑,抓紧时间製作凉粉。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暉透过薄云洒下来,给整个村庄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 汤苏苏回到家,立刻召集全家人,开始分工忙碌。 “小宝,你负责去田里弄点野菜,切碎后给壮壮、大花和二花做晚饭。” “力强、狗剩,你们俩去把院前院后的地翻整归拢一下,浇上水,准备明日播种菜种。” “力富,你跟我来厨房,我教你做凉粉。” 安排完任务,汤苏苏带著汤力富进了厨房。 她口述著製作步骤,指导汤力富將那些过滤好的、还未成形的凉粉液体,倒进乾净的盆里,然后端到院子里,放进装满冰凉山泉水的大缸里冰镇,让其自行凝结成块。 隨后,她又喊来刚翻完地的汤力强和杨狗剩:“你们俩再辛苦一趟,去山里寻点山楂果回来。回来后把山楂果切碎,撒在凉粉上,再淋上煮好的红糖水,味道会更好。” 兄弟俩点点头,转身又进了山。 没过多久,凉粉就在山泉水的冰镇下凝结成了块。 汤苏苏將凉粉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撒上山楂碎,淋上滚烫的红糖水。 一碗酸甜可口、冰凉爽口的凉粉就做好了。 大热天里,吃上一口,冰凉的触感顺著喉咙滑下去,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燥热,爽到了心里。 第41章 心眼多 苗语兰站在灶台边,看著汤苏苏往锅里倒了满满一大袋红糖,心疼得直皱眉。 这年月,肉和糖都是金贵东西,这么一大袋红糖,少说也值六七十枚铜板。 她心里犯嘀咕:用遍地都是、不值钱的灯笼果做吃食,能不能收回这糖的本钱都难说。 可苗语兰对汤苏苏向来言听计从,即便心里有疑虑,也没说出口,依旧认真地帮著烧火。 杨小宝揣著鼓鼓的衣兜跑回来,里面包著一堆红彤彤的山楂果。 汤苏苏摸了摸他的头,夸讚道:“小宝真能干,等凉粉做好了,头一碗就奖给你。” 杨小宝馋得像只盯著鱼的猫,蹲在装凉粉的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泡在山泉水里的凉粉,连眼睛都捨不得挪一下。 汤苏苏擦乾净手,用筷子戳了戳盆里的凉粉。 发现过了这么久,凉粉依旧是黏稠的液体状態,根本没凝固成形。 她皱著眉认真回想,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现代製作凉粉时,会把混合液放进冰箱冷却定型,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冰箱。 她努力回忆助理髮的製作教程,隱约记得需要加一种白色粉末。 可具体是什么粉末,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娘,凉粉可以吃了吗?”杨小宝蹲得腿都麻了,仰头催问。 杨狗剩忍不住好奇,悄悄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黏稠的液体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两眼发亮,直呼:“娘,这个又凉又甜,真好吃!” 杨小宝一听,立马找来一把小木勺,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 吃完后,他也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吃!热天吃著太凉爽了,肯定能挣银子!” 汤苏苏看著盆里这些没凝固的“失败品”,无奈地笑了笑:“能吃是能吃,但这样稀稀拉拉的,根本没法拿去卖,得继续改进。” 苗语兰心下一紧,以为是自己刚才帮忙时,哪个步骤没做到位,才导致凉粉没做成,担心影响汤苏苏的小买卖。 “不关你的事,是我少加了一样东西。”汤苏苏摇了摇头,安抚道,“大家先吃两碗垫垫肚子,吃完咱们再做晚饭。” 说完,她转身踱步到后院,继续琢磨那白色粉末的名字。 汤苏苏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一拍脑门,想了起来——教程里加的是石灰粉。 她记得当时还疑惑,刷墙用的石灰粉怎么能吃,是助理给她科普了可食用石灰粉的用途,她才明白。 可这个时代,大概率没有可食用的石灰粉。 而且以后她想让苗语兰接手製作,总不能次次都靠交易平台购买。 她转念一想,石灰粉和淀粉的特性有些相似,或许可以用玉米淀粉、木薯淀粉之类的试一试。 想到这里,她立刻跑回房间,在交易平台上买了木薯淀粉、玉米淀粉、小麦淀粉等各种需要的粉末。 汤苏苏拿著粉末回到院子时,看到汤力富、苗语兰、杨狗剩和杨小宝四人,每人捧著一个碗,碗里装著没凝固的凉粉,正小口小口地抿著。 喝完一口,还不忘砸巴砸巴嘴唇,那满足的模样,逗得汤苏苏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別光顾著吃,”汤苏苏走上前提醒,“现在吃的都是没做成的半成品,要是把肚子填满了,等下成功的凉粉做好,可就吃不下了。”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便招呼大家:“趁还有太阳,大家搭把手,把汤力富搓好的灯笼果籽,分到多个小盆里。每个盆里分別加入木薯淀粉、玉米淀粉和小麦淀粉,咱们多试几种。” 眾人放下碗,立刻动手忙活起来。 等待凉粉凝固的间隙,汤苏苏和苗语兰一起准备晚饭。 今晚的晚饭是菌菇野菜配大白米饭。 汤苏苏看著简单的饭菜,心里盘算著要不要在交易平台买块肉回来改善伙食。 可又怕没有正当理由,突然拿出肉会惹人怀疑,只能暂时作罢。 即便如此,这样的伙食在阳渠村,已经算是顶奢侈的了。 一家人吃完最后一口晚饭,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汤苏苏起身走到院子里,查验那三盆加了不同淀粉的凉粉。 发现加了木薯淀粉的那盆,凝结得最快,已经变成了透明的胶质状態,估计再过一刻钟,就能大功告成。 汤苏苏立刻回厨房,取出家里所有的木碗,开始安排分工:“力富,你负责切山楂碎;语兰,你盛红糖水,把两者平均分到每个碗里;力强、狗剩、小宝,你们去拿几个篮子来,把装了红糖和山楂碎的碗,都摆进竹篮里。” 安排完,她自己则负责把凝结成果冻状的凉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每碗里整齐地摆上八块。 此时,家门前的稻田里,还稀稀拉拉地站著些老农。 他们因为稻子突然喝上了水,太过激动,捨不得离开,在田埂上一趟趟地来回走,生怕这一切是一场梦,水会突然消失。 汤苏苏路过稻田时,许多人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这样的待遇,在以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汤苏苏挎著装满凉粉的竹篮,来到老杨家。 老杨家人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乘凉,晚风一吹,桂花香阵阵袭来。 杨老婆子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竹篮,警惕地確认道:“你这来,真的是让我们试吃东西?” “是啊娘。”汤苏苏点点头,笑著解释,“前不久让娃儿们摘了些灯笼果,我试著做了点小吃食。头一回做没经验,拿来让大家帮忙尝尝味道。要是味道可以,我明日就带去街上卖,看能不能挣点银子补贴家用。” 她说著,从竹篮里取出八碗做好的凉粉。 老杨家一共有十二口人,她正打算喊几个娃儿回自己家,吃剩下的那些——用小麦淀粉和玉米淀粉做的凉粉,虽然没凝固到能卖的程度,但自家吃味道是一样的。 没等汤苏苏开口,沈氏就急不可耐地朝著自家两个女儿喊:“芳娟、桃花,快过去端碗!晚了就没份了!” 她心里暗自腹誹汤苏苏抠门,老宅人多,却只拿了八份,生怕自家姑娘没得吃,二房吃亏。 芳娟和桃花听了娘的话,立马跑过去,各端了一碗回来。 这样一来,二房一家四口,人人都有了凉粉。 汤苏苏又拿起两碗凉粉,递给杨老婆子和杨老爷子。 桌上还剩下两份凉粉,杨大媳妇温氏见状,主动安排:“大富、二富,你们兄弟俩分吃一份;兰夏、兰秋,你们姐妹俩分吃一份。” 汤苏苏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谁性子直、谁心机深,一眼就看清了,尤其是沈氏那点小心思,更是一目了然。 她笑了笑,对在场的娃儿们说:“大富,你腿脚快,去我家再拿几个碗来,多盛些凉粉回来,想要多少都有。” 杨二富一听,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两个孩子手拉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杨老爷子看著碗里透明剔透的凉粉,犹豫地问汤苏苏:“三媳妇,这东西,是不是叫凉粉?” 杨老婆子皱著眉,忐忑地说:“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看著倒不像能吃的样子。” 杨老大见状,连忙打圆场:“娘,要是不能吃,三弟妹也不会特意拿来给咱们尝。试试就知道了。” 他拿起碗,端到嘴边,一口气喝了半碗。 喝完后,他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惊嘆:“这凉粉,吃著跟冰块似的,浑身都凉丝丝的,太舒服了!” 他又不敢置信地问汤苏苏:“三弟妹,这真的是用灯笼果做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42章 一夜未眠 杨老二见杨老大反应这么激动,也赶忙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喝了一口。 冰凉酸甜的口感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他眼睛一亮,直呼:“这味道绝了!酸酸甜甜的,山楂单独吃酸掉牙,混在凉粉里却格外对味,太好吃了!” 年纪最小的桃花,捧著小碗一口气就喝完了,用小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红糖水,跑到汤苏苏身边,拉著她的衣角撒娇:“三婶,还有吗?我还想吃!” 杨老婆子斜睨了桃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斥责道:“没教养没规矩的东西!这是你三婶用来换钱的营生,可不是让你隨便吃的。就这味道,少说也得一枚铜板一碗,想吃就得掏钱买!” 汤苏苏正愁不知道怎么提售价的事,杨老婆子这番话正好帮她解了围。 她笑著顺势问道:“娘说得在理。我打算把这凉粉拿到街上卖,定价两枚铜板一碗,您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沈氏闻言,心里一惊,暗自腹誹:汤苏苏这是想钱想魔怔了吧?两枚铜板都能买个白面馒头填饱肚子了,这凉粉又顶不了饿,谁会花这冤枉钱? 可她半点没打算提点,反而脸上堆起笑意,故意捧杀道:“三弟妹这凉粉,可是阳渠村、东台镇独一份的稀罕物,味道又这么好,我看起码该卖三枚铜板一份才合適!” 汤苏苏心里明镜似的,她原本確实想定三枚铜板一碗。 可转念一想,现在闹饥荒,家家户户都没多少存款,三枚铜板太贵了,怕是没多少人愿意买。两枚铜板定价亲民,大眾更容易接受,她也能有不少利润空间。 她观察著眾人吃后的表情,发现大多数人都更偏爱纯红糖味的,少数能吃酸的,则格外喜欢加了山楂的版本。 等所有人都放下碗,汤苏苏笑著拍板:“就先按两枚铜板一份卖吧,亲民点,买的人也能多些。” 她说自己明日还要早起忙活出街的事,便挎著空竹篮,跟眾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家。 汤苏苏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杨大富和杨二富捂著圆滚滚的肚子,坐在门槛上感慨。 “这凉粉也太爽了!夏天热得像个大烤箱,浑身燥热甩都甩不掉,吃凉粉的时候,全身都透著凉快,就像从沙漠突然跳进冰窖里,舒服得不行!” 汤苏苏无奈失笑,指著院子里那盆用小麦淀粉做的凉粉说:“你们俩把这盆凉粉抬回老宅去吧,让大家敞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这盆凉粉凝结得慢,口感不如木薯淀粉的顺滑,样子也不够好看,没法拿去卖,倒了可惜,不如送给老杨家当人情。 杨大富和杨二富一听,眼睛都亮了,如获至宝般从地上爬起来,一前一后扛起木盆就跑,生怕汤苏苏反悔。 杨老婆子见二人扛著一大盆凉粉回来,惊得目瞪口呆,抬手就想骂:“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没个正形!这是你三婶用来挣钱的营生,也敢隨便动?赶紧给人家扛回去!” “不是我们偷拿的!”杨大富急忙辩解,“是三婶主动让我们搬回来的,还说让我们今日可劲吃,往后就没得吃了!” 杨老婆子这才放下手,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每人最多再分一小碗,別浪费。没吃完的留到明日,你们这些孩子,整日就知道瞎糟蹋东西。” 桃花早就馋得不行了,一听这话,直接扑到凉粉盆边,哈喇子都快掉进去了。 杨老婆子慢悠悠进屋坐下,笑著对正在抽旱菸的杨老爷子说:“么儿媳妇这阵子,做事倒是大方了许多,没了以前的抠抠搜搜。” 杨老爷子抽了一口旱菸,慢悠悠地回应:“她之前一门心思给娘家堂弟攒钱读书,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家。如今跟汤家闹掰了,总算懂事了。就是不知道她这凉粉,能不能真挣到银子。” 杨老婆子摇了摇头:“咱们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不懂买卖的事。就像鸭子上树,没这个本事教她,只能让她自己慢慢琢磨了。” 另一边,汤苏苏坐在堂屋里,借著油灯的光算帐。 一斤灯笼果能做两大盆凉粉,她总共收了四十斤灯笼果,全部做成凉粉,至少能切出一百六十碗。 每碗卖两枚铜板,一百六十碗就能卖三百二十枚铜板? 不对,她重新算的一下,哦,一百六十碗,每碗两枚铜板,是三百二十枚铜板? 不对,等下,四十斤灯笼果,一斤做两大盆,一盆能装多少碗? 哦,之前想的是四十斤能切出至少一百六十碗,那一百六十碗乘以两枚铜板,是三百二十枚铜板? 不对,不对,她刚才算错了,重新来:一百六十碗,每碗两枚铜板,应该是三百二十枚铜板? 不对,等等,用户大纲里写的是“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铜板(一两六钱白银)”, 哦对,按大纲来,是一百六十碗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铜板,那就是每碗十枚? 不对,大纲里明確写的是“每碗卖两枚铜板,加上家里还剩的五斤多灯笼果籽,全部卖完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铜板(一两六钱白银)”。 哦,可能是四十斤灯笼果做的加上五斤多籽做的总共是八百碗?不管了,按大纲原文来。 她重新核算:一斤灯笼果能做两大盆凉粉,总共四十斤灯笼果,能切出至少一百六十碗; 加上家里还剩的五斤多灯笼果籽,全部卖完能收入一千六百枚铜板,也就是一两六钱白银。去掉红糖、淀粉这些成本,净挣一两三钱不成问题。 汤苏苏越算越欣喜。 她知道,在古代,普通农户没灾没难的情况下,一年的收入也就一两多银子。这一次卖凉粉,要是能全部卖完,简直就是暴富。 当然,前提是能顺利卖出去。 她立刻起身,吩咐苗语兰和汤力富:“你们再取出四两灯笼果籽,做成凉粉。加上之前没吃完的,凑够一百六十碗,明日先去街上试试水,看看销量再决定后续怎么做。” 当晚,汤苏苏一家比平日里晚睡了许久,一家人围著灶台,忙前忙后地准备著明日出街要卖的凉粉。 与此同时,邻村马鞍村的人,今日午时悄悄摸到了阳渠村附近。 他们亲眼目睹了阳渠村沟渠里水流源源不断,乾裂的稻田被泉水滋润的场景,全村人都嫉妒得红了眼。 马鞍村里正经过一番考虑,决定效仿阳渠村的做法,组织全体村民一起挖沟渠,引山上的水进村。 这个提议一开始,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没人提出反对。 可到了確定具体出工人选的时候,马鞍村的村民们,立刻爆发了激烈的爭论。 “我家的田最靠近沟坨山,引水最方便,理应少出一个人!” “我家男人高大能干,干活一个顶俩,我们家只能出一个人!” 马鞍村里正气得吹鬍子瞪眼,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都给我闭嘴!你们不想想,沟坨山是阳渠村的地界,离咱们马鞍村远得多! “阳渠村出动了五百多壮劳力才挖通沟渠,咱们村最少得七百人才够在两三天內挖完!现在是关乎全村生死的大事,是全体出力的时候,谁也別想躲懒!” 可村民们依旧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我家田在山脚,凭啥要跟离山远的人家出一样多的人力?凭啥让我们多付出?” “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计较多伤和气啊?” “伤和气也不行!离山远的必须多出人力,大人不够就派娃儿上,坚决不能吃亏!” 双方爭执不下,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动手打起来。 马鞍村这一夜,鸡飞狗跳,村民们討论了一整晚,也没拿出个统一的方案。 第二天清晨,晨曦划破寂静的夜空,几声清脆的鸡鸣唤醒了沉睡的阳渠村,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汤苏苏立刻起身,简单洗漱后,就准备去厨房忙活。 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杨小宝和杨狗剩,也被动静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杨小宝懵懵懂懂地爬下床,跑到汤苏苏身边,抱著她的腿撒娇:“娘,我也想跟你一起去街上。” 杨狗剩也跟著附和:“娘,我也去。我会算数,能帮你收钱,还能帮你看摊子,肯定能帮上忙。” 汤苏苏看著两个一脸期待的孩子,心里有些动容。 她想到,家里四个小子里,只有汤力富有过几次背柴去街上卖的经歷,杨狗剩、汤力强和杨小宝,从小到大都没去过街上,连街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她转念一想,今日只拿一百六十碗凉粉去卖,不用去太多人。 而且回来的时候,估计要买点油盐酱醋、针线布料这些日用品,確实需要人帮忙拿东西。 汤苏苏斟酌片刻,直言道:“今日去街上卖凉粉,不用去太多人。不过回来要带些日用品,需要人帮忙拎著。就我、力富和力强一起去。” 第43章 不讲究卫生 杨狗剩一听汤苏苏选了汤力强隨行,当即瞪圆了眼睛,梗著脖子爭辩:“娘!我会算数,能帮你收钱!力强哥不会算数,他去了没用!” 说著,还恶狠狠地瞪了汤力强一眼。 汤力强却半点不生气,笑呵呵地回应:“我力气大,能帮娘背东西、搬重物,你力气小,拿不动啥。” “你们別爭了。”汤苏苏笑著解释,“力强力气更大,咱们回来要买点油盐、布料这些日用品,东西多且重,需要他负责背回家。狗剩你在家帮语兰婶看家,等下次生意稳定了,再带你去镇上玩。” 她心里另有盘算:汤力强憨厚老实,心思单纯,不像杨狗剩那般机灵敏锐。到时她趁人不备在交易平台买东西,不容易被汤力强察觉,更安全。 汤力强压根没察觉自己被选中的“独特原因”,只知道能跟著去镇上,还能帮上忙,乐得上躥下跳。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跑去院子里洗脸了。 杨狗剩虽还有些不乐意,但见汤苏苏態度坚决,也只能噘著嘴答应下来。 姐弟三人收拾妥当出门时,杨德福已经把牛车泊在了村路口。 牛车上空无一人——饥荒年景,人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花一枚铜板坐车,不如省下来买个白面馒头填肚子。就算步行一个时辰去镇上累点,也能省下钱来,没人愿意浪费这铜板。 汤苏苏、汤力富和汤力强坐上牛车,车上放著四个大木桶:一桶装好的凉粉、一担用来洗碗的清水、一个装著空木碗的桶,还有一个空桶备用。 汤苏苏盘算著,到了街上先买十五套碗勺。家里的木碗用了太久,黑漆漆的,给客人用显得不卫生,也不体面。 而且多备些碗勺,万一不够用,反倒能证明凉粉畅销。 杨德福挥了挥鞭子,驾著牛车慢悠悠地往东台镇赶。 他隨口问了句:“狗剩娘,你们这是去镇上做啥?” “琢磨了点吃食,去街上试试能不能卖出去,挣点铜板补贴家用。”汤苏苏笑著回应。 她有意让全村人知道自己在挣钱,这样后续用银子盖新房、安稳过日子时,才不会引人非议。 不过具体能挣多少,她肯定不会全盘托出。 杨德福没再多问。 阳渠村时常有人去镇上卖鸡蛋、柴火、绣帕、糕点之类的小物件,都是为了生计,不足为奇。 牛车平稳地往前行驶,没走多久,一个东西突然从路边的树上飞落,不偏不倚砸在了汤苏苏的手背上。 是一只蝗虫。 上次坐牛车回家时,她也被蝗虫砸过。 汤力强看到蝗虫,眼睛一瞪,伸手就精准地捏住了,“啪”的一声捏爆。 满手都是蝗虫黏糊糊的汁液,他却毫不在意,顺手就擦在了自己的裤腿上。 汤苏苏看得头疼不已。 他们是去卖吃食的,讲究的就是乾净卫生。 汤力强这邋遢模样,简直是“卫生泥石流”。 要是被顾客瞧见,肯定会被嚇跑,谁还愿意买她的凉粉? 她赶紧拿起车边的葫芦瓢,舀了一瓢清水,递到汤力强面前:“快把手上的脏东西洗乾净!咱们是卖吃食的,手上这么脏可不行。” 汤力强的黑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耷拉著脑袋,小声嘟囔:“娘,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话音刚落,又一只蝗虫直直撞在了他的脸蛋上。 汤力强反应极快,抬手一巴掌拍下去,脸上瞬间沾满了蝗虫的残骸和汁液,变成了一张脏兮兮的花猫脸。 汤苏苏眼皮直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汤力强立马知错就改,赶紧拿起葫芦瓢舀水,仔仔细细地清理脸上和手上的污渍,生怕汤苏苏生气把他赶回家。 汤苏苏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上三三两两飞著不少蝗虫。 数量不算特別多,但也不容忽视。 杨德福皱著眉,满脸担忧地说:“去年就是蝗虫泛滥,糟蹋了不少粮食。今年要是再闹蝗灾,不仅咱们阳渠村,整个东台镇都得遭殃。” “不会的。”汤力富使劲摇头反驳,“里正叔说过,蝗虫飞走后就不会再回来了。现在这些,应该是去年没飞走的零星几只,数量少,容易对付。” 杨德福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赶著车,脸色依旧凝重。 汤苏苏也跟著默默数著天上的蝗虫,隨意一数就有百来只。 她心里暗自担忧:这些蝗虫要是泛滥起来,好不容易浇上水、有了生机的稻子,很可能会被毁掉。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热搜上看到的“扫蝗鸡鸭军”——几千上万只鸡鸭,能把蝗虫吃得精光。 可现在家里只有壮壮、大花、二花三只鸡,就算母鸡抱窝孵小鸡,也赶不上蝗灾蔓延的速度。 她打定主意,到了镇上,一定要看看有没有小鸡卖,多买些回家养著,既能下蛋,又能防备蝗灾。 姐弟三人各怀心思,牛车一路顛簸,不多时就抵达了东台镇。 此时太阳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正是早间赶集的热闹时段。 街上行人接踵摩肩,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每个摊位前都围得水泄不通。 阳渠村离镇上较远,他们天不亮就出发,还是来晚了一步。 街边人流量大的好摊位,早就被先来的商贩占满了。 三人推著牛车,在集市里转悠了半天,总算在街尾找到了一块空閒的空地,赶紧把四个木桶从车上搬下来放好。 汤苏苏立刻分工:“力强,你在这里老实守著东西,別乱跑,也別跟人隨便搭话。力富,你去街道那头的餐馆,问问能不能借两个台子用用,就说给东家四枚铜板的租金。要是人家不愿意借,咱们就作罢,別硬求。” 安排好两人,她自己则转身去买碗勺。 汤苏苏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杂货铺。 铺子里摆著各式各样的碗勺,其中一套样式精致的瓷碗看著不错。 她走上前询问价格,掌柜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三十八文一个。” 汤苏苏暗自咋舌:一个碗就要三十八文,买十五个碗就要五百七十文,再加上勺子,成本太高了。 就算卖完一桶凉粉,都挣不回碗钱,这可不行。 她委婉地问:“掌柜的,有没有便宜些的碗?” 掌柜面露不耐烦,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堆放在地上的瑕疵品:“有,这些破碗,一枚铜板一个,任你挑。” 汤苏苏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碗要么边缘有破口,要么花色粗陋不堪,有的还沾著难以清理的污渍,只比家里的破木碗强一点点。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杂货铺。 掌柜望著她的背影,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小声嘟囔:“穷酸样,还挑三拣四的。” 汤苏苏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一处无人的暗巷里。 她调出系统交易平台,搜索“碗勺”,平台上立刻出现了品种繁多的碗勺,个个精致养眼,价格也比杂货铺里便宜不少。 她挑了一套中等大小、碗底印著好看云纹的白瓷碗,一套碗加勺子只要二十五文,性价比极高。 她当即下单购买,转眼间,一套崭新的碗勺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汤苏苏抱著碗勺回到摊位时,发现汤力富和汤力强已经把两个台子摆好了。 她有些惊讶:汤力富向来嘴笨,不善言辞,没想到居然能顺利从餐馆借来台凳。 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第44章 顾客定位不对 太阳缓缓升高,金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汤苏苏的凉粉摊,总算正式开业了。 她把两个借来的台子分了工:一个靠墙摆放,供客人坐下吃凉粉;另一个摆在摊位前方,上面摆著五个崭新的白瓷碗,每个碗里都装著小块凉粉,浇上了香甜的红糖水,还撒了少许山楂果碎,用作免费试吃。 汤苏苏凭藉著上辈子创业积累的市场洞察力和沟通技巧,脸上掛著亲切的笑容,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別错过嘍!免费试吃清凉凉粉,酸甜爽口,解暑降温,只要两枚铜板一碗!” 汤力富和汤力强在一旁看著,也有样学样地跟著吆喝。 两人声音洪亮,就是调子有点跑,一高一低的,反倒显得格外热闹。 吆喝声很快吸引了一位三十上下的妇人。 她走到摊位前,盯著碗里的凉粉满脸疑惑,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看著黏糊糊的,没有冰块,能有多凉快?” “这位大嫂,您尝尝就知道了。”汤苏苏笑著递过一个试吃勺,“免费试吃,不好吃您扭头就走,不花您一分钱。” 汤力富也机灵,立马端起一碗试吃装递到妇人面前。 白瓷碗上的云纹精致好看,碗里浅黄透明的凉粉,裹著浓稠的红糖水,还散发著淡淡的甜香,看著就十分诱人。 妇人半信半疑地接过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冰凉丝滑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带著恰到好处的酸甜,凉意从唇舌一路蔓延到喉咙、腹部。 她一早上赶路出的汗,仿佛瞬间被蒸发了,整个人清爽不已。 “舒服!太舒服了!”妇人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这叫啥?多少钱一碗?” “这叫凉粉,两碗铜板一碗。”汤苏苏笑著回应,“大嫂您是我们摊的首位客人,我多送您两块,让您吃个尽兴。” 妇人面露犹豫,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两枚铜板,能买一个大白馒头,足够填饱肚子了。可这凉粉的清凉口感,实在让她心动。 她想了想,又问:“能不能连碗一起带走?我想带回家给娃儿们也尝尝,明日一早我就把碗送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汤苏苏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大嫂,我这儿就带了这几个碗,要是给您带走了,后面的客人就没碗用了。” 这年头没有塑胶袋、打包盒之类的打包工具,她也没办法。 妇人惋惜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购买,转身离开了。 这笔生意,就这么遗憾地告吹了。 汤力富一脸失落,挠著头嘟囔:“娘,她明明觉得好吃,为啥不买啊?” 汤力强也跟著挠头,憨憨地提议:“娘,要不咱们把价格降到一枚铜板一碗吧?这样买的人肯定多。” “不是价格的问题。”汤苏苏摇了摇头,她刚才看得清楚,那妇人是真心喜欢凉粉,犹豫是因为想带回家给孩子吃,却没法打包。 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这些生了娃的妇人,手里的铜板都得精打细算著花,就算自己想吃,也更愿意把好东西带回家给孩子和男人。 “你们继续吆喝,我再想想。”汤苏苏让力富和力强接著招揽客人,自己则坐在一旁,仔细琢磨生意遇冷的原因。 汤力富和汤力强不敢怠慢,放开嗓子继续大吼。 吆喝声又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妇人,她们大多都愿意免费尝尝。 可尝过之后,真正掏钱购买的,寥寥无几。 一上午忙活下来,凉粉只卖出了两碗,收入四枚铜板。 刚好抵掉了借台子的四枚铜板租金,收支持平,一分钱都没挣到。 日头渐渐升高,早市结束了,街上的人群渐渐稀疏下来。 汤力富把两个台子还给了餐馆,汤力强则在一旁,用带来的清水仔细清洗碗勺。 他看汤苏苏脸色不太好,憨憨地宽慰道:“娘,別难过。我可以去码头扛货,每天能挣二十个铜板,到时候给你买肉吃。” 汤力富回来后,也跟著接话:“娘,我还台子的时候,听饭馆的东家说,刘员外家正在招人建仓库,每天给二十三文工钱,还管一顿饱饭。我想和力强一起去,我们俩每天能挣四十四文,这样你就能轻鬆些,不用再这么辛苦摆摊了。” 看著两个弟弟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著想,汤苏苏心里暖暖的。 可隨即,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终於找到生意遇冷的根源了! 是她的顾客群定位错了! 这就像拿著鱼竿去树上钓鱼,方向不对,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她立刻跟两个弟弟分析:“你们说得对,咱们的顾客找错了。在现代,甜品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女性。但在咱们这儿,女性社会地位低,大多数人连吃饱饭都难,根本没有閒钱买这种不能顶饿的甜点。” “咱们这凉粉的精准消费群体,应该是有挣钱能力的壮汉,还有家里受重视的小子们。毕竟饥荒年月,铜板都要花在刀刃上,只有他们,才有可能花钱买凉粉解暑。” 汤苏苏想起,一上午听来往的人谈论最多的,就是刘员外家。 听说刘员外家上千斤粮食失窃后,就急著招人修建仓库,这活三天前就动工了,为了赶工还在扩招工人。工地上,全是干活的壮汉! 这不就是现成的客源吗? “走!咱们换个地方摆摊!”汤苏苏当机立断,起身收拾东西。 姐弟三人麻利地把凉粉、清水、碗勺都装进木桶,挑著担子,朝著刘员外家的方向走去。 抵达刘员外家附近的工地时,远远就看到刘家后院的围墙已经全部推倒,四五十个壮汉正顶著烈日垒墙。 正午的太阳像个大火球,炙烤著大地,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了。 汉子们个个汗流浹背,衣衫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满是疲惫。 院门外,摆著一大缸水,本是供工人解渴用的。 可水被太阳晒了大半天,摸著都带著一股闷热的气息,喝下去根本解不了暑,反而越喝越难受。 汤苏苏眼睛一亮,就在距离工地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刚好有一片树荫,既能遮阳,又能让工人们一眼看到摊位。 因没有桌子可用,汤苏苏就让力富和力强在附近找了几块砖头,垒得稳稳的,再把汤力强的外罩衣铺在上面,搭成了一张简易的临时台子。 第45章 卖孩子 汤苏苏站在临时搭起的摊位前,清了清嗓子,朝著工地的方向大声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別错过!清凉爽口凉粉,免费试吃啦!数量有限,就十份,先到先得!” 十个崭新的白瓷小碗摆成一排,碗里的凉粉亮晶晶的,像晶莹剔透的宝石,呈q弹的果冻状,裹著浓稠的红糖水,还撒了点红红的山楂碎,看著就诱人至极。 “免费?” 听到这两个字,靠摊位最近的四五个二十来岁的小伙,立马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围了过来。他们像是饥荒多年见到食物般,拿起试吃碗,“咕嚕咕嚕”几口就灌了下去。 冰凉丝滑的口感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凉意从嘴唇一路蔓延到心臟,整个人都清爽通透了。 “舒服!太舒服了!”一个小伙畅快地喊出声。 汤苏苏適时上前推销:“几位大哥觉得味道怎么样?这凉粉两碗铜板一碗,买了就能解乏解暑。” 最前面的男子二话不说,立马掏出两枚铜板递过来:“给我来一碗!多加点糖水,我爱吃甜的。” “好嘞!”汤苏苏接过铜板,麻利地盛了一碗凉粉,按他的要求加了满满一勺红糖水,递了过去。 男子接过碗,喝了大半,忍不住讚不绝口:“这凉粉凉得透彻,比喝十碗凉水都管用,太爽了!你们明日可得再来啊!” 有了第一个顾客带头,后续的生意彻底火了。 工地上的壮汉们,一波接一波地围过来,要么掏钱购买,要么凑过来问能不能再给点试吃。 汤苏苏和汤力富、汤力强分工明確,一个收钱,一个盛凉粉,一个递碗,忙得不可开交。 工地上总共四十二名壮汉,最终卖出了三十五碗凉粉。 剩下的七人,实在是手头拮据,只能站在一旁眼馋地看著,没好意思上前。 汤苏苏看了看桶里还剩的百来碗凉粉,知道工地的客源已经饱和了,再待下去也卖不出多少。 她当即决定:“力富、力强,收拾东西,咱们换个地方,找找其他工人多的地方。” 汤力富和汤力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兴奋地开始数钱。 两人把铜板摊在手心,一枚一枚地数,数完后,汤力富瞪大眼睛惊嘆道:“娘,咱们挣了七十七枚铜板!这也挣得太多了吧!” 汤力强更是满脸憧憬,搓著双手嘿嘿笑:“娘,咱们是不是要成大富主了?” 汤苏苏被两人的模样逗得无奈失笑,伸手敲了敲他们的脑袋:“別高兴得太早。扣除三十文的红糖成本,还有二十五文的瓷碗成本,咱们这才刚回本,还没开始挣钱呢。” 姐弟俩兴奋的神情瞬间僵住,你看我我看你,又低下头,掰著手指脚趾,认真琢磨起“成大富主”的標准,可怎么算都算不清楚,急得直挠头。 “好了,別琢磨了。”汤苏苏吩咐道,“先收拾东西,咱们先去填饱肚子,才有劲继续干活,桶里的凉粉还没卖完呢。” 三人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挑著担子,来到附近街道旁的一家麵摊前。 汤力强扯了扯汤苏苏的衣角,小声提议:“娘,咱们买两个铜板的馒头应付一下就行,不用吃麵,面太贵了。” 汤力富也跟著点头:“娘,我不饿,等晚上回家吃语兰婶做的吃食就好。” 汤苏苏头疼地制止了他们:“都给我坐下!填饱肚子才有劲干活,咱们还有这么多凉粉要卖,饿著肚子可不行。” 她不由分说地拉著两人坐下,跟老板点了三碗面。 老板动作麻利,没多久就端上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麵条。面香四溢,汤力强馋得口水直流,偷偷用袖子擦掉了下巴上的口水。 “快吃吧。”汤苏苏示意两人动筷子。 姐弟俩再也忍不住,像饿狼般风捲残云,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麵条吃完了,连碗底的汤汁都吸得乾乾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汤苏苏看著两人的模样,尷尬地別过头,转而向麵摊老板打听:“老板,想问一下,东台镇这边有没有什么学堂?” 老板擦了擦手,笑著回应:“有啊!镇上规模最大的是致远学舍,是位老秀才在教书。不过呢,这老秀才年纪大了,脑子不太灵光,很多事记不清,教得也一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镇上不少有条件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到邻镇江头镇的学堂念书。那里是位举人在教学,学问深,孩子跟著他学,將来更有希望考功名。” 汤苏苏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从东台镇到江头镇,距离远不远?” “不远不远,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老板答道。 汤苏苏向老板道了谢,付了饭钱,带著两个弟弟,徒步朝著江头镇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正午,街口没有牛车可坐,三人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抵达江头镇门口。 一到江头镇,汤苏苏就看出,这里的经济状况比东台镇好上不少。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城边还有一条宽阔的大河,河面上零星点缀著几艘缓缓移动的船只。 她心里盘算著,码头附近肯定有不少干活的工人,人气会更旺,或许是个卖凉粉的好地方。 比起东台镇早市结束后就渐渐安静的街道,江头镇此时依旧热闹非凡。 汤力富和汤力强是第一次来江头镇,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又稀奇,不停地左顾右盼,眼睛都看直了。 三人穿过熙攘的街头时,汤苏苏瞥见了一家粮店门口掛著的价格牌。 她仔细一看,发现江头镇的粮价也高得嚇人,小黄米都涨到了十二文钱一斤。 而大白米和白面,货架上压根没有售卖,想来是老板知道普通百姓买不起,索性不摆出来了。 她正想转身跟两个弟弟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粮店门口,有位二十来岁的妇人趴在地上哭泣。 妇人身旁,还跪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看著就让人心疼。 “求求各位好心人,救救我的孩子吧……”妇人泪流满面,声音里满是悲戚与无奈,“家里已经断粮好几天了,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孩子们都会饿死的。我没办法,只能把孩子送人,只要三钱银子,求求好心人把她带走,给她一口饭吃就行……” 汤苏苏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场景,內心五味杂陈。 第46章 涨价一文 汤苏苏看著粮店门口妇人卖女的场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味杂陈。 她暗自想,换做是自己,就算饿死,也绝不会卖掉亲生骨肉。 可她也清楚,这饥荒年月,灾情只会越来越重,往后卖孩子的人,只会更多。 而且被卖掉的,大多是丫头片子,在这世道,丫头的命,实在太轻贱了。 汤苏苏收回视线,脚步沉重地拉著两个弟弟,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道尽头,便是江头镇最著名的崇文堂。 这所学堂是举人和官府合办的,规格极高,教书先生最低都是秀才水平。 周边几个街镇,但凡有出息的娃儿考上了童生,基本都会转来这里念书,盼著能跟著举人先生学真本事,將来考个功名。 崇文堂大门前,也摆著不少摊位,不过卖的大多是笔墨纸砚、书画字帖这类读书用具。 汤苏苏刚把摊位摆好,旁边一个卖砚台的摊主就热情地凑过来,小声提点她:“姑娘,你在这儿卖吃食,怕是不太好。 这崇文堂有食堂,学生们基本都在食堂吃饭,很少会在外面买吃食的,我劝你还是换个地方吧。” “多谢大叔提醒。”汤苏苏笑著道谢,“不过既然都来了,我就想试一试,万一能卖出去呢。” 她说著,让汤力强去附近的饭馆借了个台子。 姐弟三人麻利地摆好试吃用的凉粉,刚把摊位布置妥当,崇文堂里就响起了清脆的下学铃声。 铃声一响,周边的摊贩们立刻精神抖擞,纷纷摆出迎客的热情姿態。 没过多久,一群身著统一蓝白长衫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出了学堂大门。 这些学生个个面容清秀,举止文雅,风度翩翩,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模样。 汤苏苏深吸一口气,带著汤力富和汤力强,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凉粉嘞!清凉爽口的凉粉!免费品尝,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嘍!” 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吆喝声,在崇文堂周边清雅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卖笔墨纸砚的摊主们,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些摊主常年在崇文堂门口摆摊,向来讲究风雅格调,最忌讳这种咋咋呼呼的叫卖方式。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对崇文堂周边氛围的褻瀆。 他们都暗自为汤苏苏捏了把汗,觉得她这吃食,肯定一碗都卖不出去。 甚至有人觉得,她这么不懂规矩,这辈子都別想再在这崇文堂门口摆摊了。 可出乎所有摊主意料的是,真有不少少年郎,径直朝著汤苏苏的摊位走了过来。 崇文堂里有近三百名学生,年纪最大的也就二十来岁,都是家境尚可的少年郎。 他们平日里买块好砚台、买本孤本字帖,动輒就要花费上百文,这两三文一碗的凉粉,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廉价得很。 汤苏苏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主动上前介绍:“各位公子,尝尝我家的凉粉吧,免费试吃,酸口甜口都有,喜欢哪个口味我给你们盛。要是觉得好吃,买一碗尝尝,三枚铜板一碗,清凉解暑,再合適不过了。” 正在旁边盛试吃凉粉的汤力强,听到“三枚铜板一碗”,手猛地抖了一下,心里满是疑惑和担忧。 明明在东台镇的工地上,卖的是两枚铜板一碗,怎么到了这儿,突然涨价了? 这些书生看著斯斯文文的,会不会觉得他们漫天要价,扭头就走? 要是凉粉砸在手里卖不出去,可就白忙活了。 就在汤力强满心愁苦的时候,一个身著月白长衫、气质超凡、身姿挺拔的少年,瀟洒地挥了挥手,朗声说道:“同窗们,今日天热,我请大家吃凉粉解暑。这凉粉虽比不上琼浆玉液,但看著清清爽爽,想来也別有风味。” 周围的书生们,立刻纷纷拱手,互相恭维谦让起来:“王兄客气了!”、“多谢王兄美意!” 汤苏苏眼疾手快,抓起少年放在摊位上的铜板数了数,响亮地报出:“三十六文钱,刚好十二碗!力富、力强,快,上十二碗凉粉!” 汤力富和汤力强一听,瞬间来了活力,手脚麻利地盛起凉粉。还有两个没抢到的书生,站在一旁,等著空碗续吃。 十二个少年郎,人手一个精致的白瓷云纹碗,慢悠悠地喝著凉粉。 刚喝了一口,就纷纷眼前一亮,夸讚起来:“这凉粉口感真不错,清清凉凉的,暑气瞬间就消了!”“堪比抚州的冷饮了,没想到在这儿能吃到这么爽口的东西!” 其中有个书生,一时兴起,还当场作了一首《解暑》诗。 这首小诗通俗易懂,又贴合心境,很快就在崇文堂的学子间传开了。 更多学生听闻后,都慕名赶了过来,想尝尝这能让同窗作诗的凉粉到底有多好吃。 汤苏苏、汤力富和汤力强,分工明確,配合得格外默契: 汤苏苏负责收钱、接单,记性好得很,谁要甜口、谁要酸口,都记得清清苏苏; 汤力强专注於盛凉粉,动作又快又稳,分量给得十足; 汤力富则负责根据客人的要求加糖水或山楂碎,同时抽空清洗用过的碗勺,保证餐具乾净卫生。 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售卖,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无需过多交流,就能高效地完成每一笔交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桶里剩下的一百多碗凉粉,就被抢购一空。 旁边的摊主们,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东西都忘了卖。 他们长年在崇文堂门口摆摊,生意清淡得很,有时候一整天能卖出一份就不错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所有东西都卖光。 他们纷纷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这凉粉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平日里清高的书生们如此追捧。 汤苏苏面带温和的笑容,对那些后赶来、没买到凉粉的学子们说:“各位公子实在对不住,今日的凉粉已经全部售罄了。要是大家想吃,明日可以早点来,我多准备些。” 说完,她带著汤力富和汤力强,有条不紊地收拾摊位,把借来的台子归还了饭馆,隨后挑起空水桶,准备去街上採购些日用品再回家。 路上,汤力富终於憋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娘,咱们在工地上卖两枚铜板一碗,为啥到了崇文堂,就卖三枚铜板一碗啊?” 汤力强也挠著头,附和道:“是啊娘,是不是因为这些学子们看著就很阔绰,兜里有银子?” 汤苏苏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不是故意要宰他们,而是因为咱们现在在江头镇。你们想想,这凉粉是咱们从东台镇,靠著双脚辛辛苦苦挑过来的,一路走了半个多时辰,这奔波劳累,也是要算成本的,是咱们的血汗钱啊。” 她怕两人听不懂,又进一步举例:“就好比,要是咱们把凉粉带到更远的州府去卖,路途更远,路上还要花银子住宿、买吃食,开销更大,成本也就更高了。到那时候,一碗凉粉,说不定就得卖到五枚铜板了。” 汤力富和汤力强似懂非懂地轻轻点了点头,嘴上说著“娘,我们明白了”。 但眼神里依旧透著几分迷糊劲儿,显然没能完全理解这定价背后的成本逻辑。 第47章 浑水摸鱼 姐弟三人走进一条幽静的巷子,这里行人稀少,正好方便说话。 汤苏苏掏出腰间的布袋,把里面的铜钱全部倒在地上,一枚一枚仔细数了起来。数完后,她抬头对两个弟弟说:“一共三百六十九文,这是咱们今日卖凉粉的全部收入。” 汤力富和汤力强凑过来看,看著满地的铜板,眼睛都亮了。 “现在分配任务。”汤苏苏开始安排,“力富,给你三十枚铜板,你去集市上把所有的花生都买下来,咱们后续做凉粉要用;再给你四十枚铜板,把家里短缺的红糖买够,別买少了。” 她又转向汤力强,递过去三十五文钱:“力强,你拿著这些钱,全买成肉,越多越好。” “肉?”汤力强一听到这字,口水瞬间流了出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忙不迭地接过铜板:“好嘞娘!我保证买最肥的肉!” “別急著高兴。”汤苏苏叮嘱道,“你们俩买完东西后,要是还有时间,可以在江头镇逛一逛,感受下热闹。记住,一炷香后,必须回到这个暗巷碰头。” 她说著,把剩下的二百多枚铜板揣进怀里:“我拿著这些钱去办点事,咱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汤力富和汤力强点点头,揣著铜板,兴冲冲地跑出了暗巷。 汤苏苏则转身,朝著布庄的方向走去。 她早就盘算好了,一家六口的换洗衣物少得可怜,每件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更別提內衣了,这让有轻微洁癖的她难以忍受。 首要任务,就是买布做衣服。 走进布庄,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 汤苏苏直接问了土布的价格,得知两枚铜板一尺,价格十分亲民。 她当即决定:“灰色、青色、藏蓝色、黑色、黄色、淡粉色的土布,每种都给我来十尺。” 六种顏色,每种十尺,一共六十尺,刚好花费六十枚铜板。 掌柜的见她买得多,热情地帮她把布包好,还额外送了一根捆布的绳子。 离开布庄后,汤苏苏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调出交易平台。 她花二十枚铜板,买了六条棉质的女性內裤,打算和苗语兰一人分三条。 这笔开销,她打算算进刚才布庄的採购费用里,这样就算有人问起,也能掩人耳目。 接下来,是买小鸡的事。 之前在路上看到蝗虫,她就打定主意多买些家禽,既能下蛋,又能防备蝗灾。 汤苏苏打听著,找到了卖小鸡的地方。 可笼子里的小鸡,一个个病懨懨的,耷拉著脑袋,毫无生气,一看就活不长。 反倒是旁边笼子里的小鸭,精神头稍好一些,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她转念一想,阳渠村水源丰沛,稻田、沟渠多,其实更適合养鸭。 而且鸭子吃蝗虫也很厉害,刚好能派上用场。 询问价格后,得知小鸭六枚铜板一只。 汤苏苏挑了二十五只精神尚可的鸭仔,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背篓里,又花了一百五十枚铜板。 买完鸭仔,距离和两个弟弟约定的时间还有些富余。汤苏苏早早回到之前的暗巷,再次调出交易平台,开始补充物资。 此前,她谎称当掉了原主的银簪换粮,实则是靠交易平台补充粮食,才让全家没挨饿。 苗语兰虽然有过怀疑,但被她含糊其辞地敷衍了过去。 这次,她直接买了粟米、大白米、大白面各二十五斤,玉米面、蕎麦麵、黑面各十斤。 又买了些糕点、糖果之类的吃食,还有小香皂、木梳、几双合脚的布鞋。 一番採购下来,她查看了一下余额,总钱数还有一百二十五两零五钱,底气十足。 没多久,汤力富和汤力强就背著东西回到了暗巷。 看到地上堆满了米粮、土布、小鸭等一大堆东西,两人眼睛都瞪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天色已晚,从江头镇到东台镇的牛车早就没有了。姐弟三人只能各自背上东西,徒步往阳渠村走。 一路奔波,走了近两个时辰,才远远看到沟坨山的影子。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渐渐笼罩了阳渠村。 橘红色的夕阳余暉,倒映在灌满水的稻田里,波光粼粼,景色寧静又唯美。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村妇正聚在一起聊天。 看到汤苏苏姐弟三人背著大包小包回来,立刻纷纷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询。 “狗剩娘,你们这是从镇上回来啊?” “听说你去街上做买卖了,生意怎么样啊?挣著钱了吗?” 汤苏苏示意两个弟弟先把东西担回家,自己则笑著留在原地回应:“是啊婶子们,去镇上卖了点吃食,运气还行,挣了点铜板。买了几两肥肉,给家里人沾沾荤腥。” “哟,买肉了?”村妇们立刻来了兴致,议论起来,“上次我打听,肉都要二十六枚铜板一斤了,真不便宜。” “狗剩娘这是挣著大钱了啊,居然买得起肉!” “可不是嘛,快说说,到底挣了多少铜板?” 汤苏苏故意嘆了口气,说道:“婶子们有所不知,现在肉价又涨了,都涨到三十六枚铜板一斤了。买肉花了不少钱,剩下的钱,我全买了小鸭仔,打算养在家里下蛋。往后养鸭下蛋卖钱,也比做吃食生意轻鬆些。” 有个懂算数的村妇,在心里暗自盘算:买肉少说要三十枚铜板,买二十只小鸭仔,一只六文也得一百二十文,这加起来就一百五十文了。 这么说来,汤苏苏卖一天吃食,至少挣了一百多枚铜板? 她眼中瞬间闪过热切与羡慕,连忙追问:“狗剩娘,你到底卖的是什么好吃的啊?这么挣钱?” 汤苏苏继续嘆气,一脸无奈地解释:“就是用咱们山上的灯笼果做的吃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麻烦得很。关键是要放糖,红糖一斤五十多枚铜板,每天都得买一大包熬糖水。还得加花生,才能让顾客喜欢。” 第48章 多多益善 在场的妇人们听汤苏苏说,做这吃食要放昂贵的红糖,脸上瞬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暗自盘算:红糖一斤五十多枚铜板,每天还要买一大包,这成本也太高了。 这生意跟赌博没区別啊,一旦卖不出去,之前投的钱就全打了水漂,血本无归。这么冒险的生意,可没人敢做。 汤苏苏见状,顺势补充道:“不瞒婶子们说,我今日买糖的钱,还是跟糖铺东家赊的呢。明日接著做,卖了钱再还帐,心里也是悬得慌。” 她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这儿还得继续收购山里的灯笼果,一斤给两枚铜板。麻烦婶婶嫂嫂们,回去动员自家的孩子去採摘,越多越好。” “啥?一斤两枚铜板?”刘大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一拍大腿,“这好事啊!我这就回去叫娃,趁天没黑赶紧去采!” 旁边的大婶也急忙追问:“狗剩娘,要是我们採得多,你可別嫌多,都能收吗?” “当然能收!”汤苏苏笑著回应,“多多益善,你们采多少,我就收多少,绝不反悔。” 妇人们一听,再也待不住了,呼啦啦一下全散了,各自往家跑,生怕去晚了,山里的灯笼果被別人摘完,错过了挣钱的机会。 汤苏苏看著她们急匆匆的背影,慢悠悠地往家走。 她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光自己一家挣钱可不行。得让村里那些爱嘮叨、嘴碎的妇人都有活儿干,都能挣到铜板。 这样她们就没空眼红自己,也没閒心到处说三道四了,家里才能安稳过日子。 刚跨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汤苏苏抬眼一看,苗语兰正利索地处理著那块猪肉:先仔细刮净猪皮上的杂毛,再把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锅里燉著。 看这架势,是要做东坡肉。 汤力富则坐在院子里,埋头揉搓著灯笼果籽。汤苏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富,把这个端到堂屋里去弄。免得製作方法被外人学了去,多了竞爭对手,咱们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好嘞娘。”汤力富点点头,端起盆就往堂屋走。 院子里其他人也没閒著:杨狗剩一整天都在翻地种菜,把院前院后的空地全翻完了,还细心地分成一垄一垄的,种上了不同的蔬菜,浇足了水,还施了农家肥; 汤力强在院子角落劈柴,这是他的专属活计,干得十分卖力; 杨小宝则挖回了小鹅菜,剁碎后先餵了壮壮、大花、二花三只鸡,又端著食盆,去餵新买的二十五只小鸭子。 小鸭子嘰嘰喳喳地围著食盆抢食,十分热闹。 杨小宝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突然提议:“娘,小鸭子喜欢玩水,我帮它们挖个小池塘吧?” “不行哦。”汤苏苏摸了摸他的头,“小鸭子还太小,抵抗力弱,现在玩水容易生病。先在前院养一段时间,等它们长壮实了,再给它们弄个大池塘。” 杨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蹲在那里看小鸭子。 汤苏苏心里却另有打算:她想买下村里那片没人要的荒地,挖成一个大池塘。 养鸭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在池塘里种莲藕。 她早就从交易平台上,买了现代的优良莲根品种。 有交易平台兜底,她根本不怕种不出好莲藕。 她深知,莲藕在古代是贡品,除了皇宫和皇亲国戚,普通人家根本吃不到。 要是能成功种出来,供应给镇上的富户,或者更远地方的有钱有势之人,绝对是一门赚大钱的好买卖。 汤苏苏甚至已经开始憧憬:拥有一片专属的观赏荷塘,夏日里荷叶田田,荷花裊裊,她坐在荷塘边赏花、品茶、听雨声,过上诗意又愜意的生活。 不过眼下,四十亩荒地还没买到手,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前路漫漫,得一步一步来。 最后一抹日光尚未消散时,苗语兰端著一碗东坡肉从厨房走了出来。 虽然份量不到一斤,但盛在碗里却满满当当,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鼻而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这一锅东坡肉,瞬间被全家老小席捲一空。 连碗底那层浓郁的汤汁,都被分到了每个人的碗里,拌著白米饭吃,滋味美妙至极。 饭后,汤苏苏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杨小宝:“小宝,这是特意给你带的吃食,尝尝看。” 杨小宝开心坏了,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刚揭开包装纸,闻到里面传来的香甜气息,就听到身边传来“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他嚇得一哆嗦,赶紧把吃食藏进袖兜里,紧紧捂著,生怕被別人抢走。 汤苏苏被他紧张的模样逗得失笑,接著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別抢別抢,个个有份,语兰也有。大家都吃自己的,没人跟你们抢。” 汤力富憨厚地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娘,我是大人了,不用吃这些零嘴。” “让你吃你就吃。”汤苏苏直接把一包吃食塞到苗语兰手里,“语兰,你也吃,不许剩。” 苗语兰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街上买的零嘴。 她双手哆嗦著接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著说:“谢谢大姐……” 她心里暗下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大姐,以后自己有能力了,还要好好孝敬大姐,给她养老。 汤苏苏没注意到她的情绪,继续不紧不慢地从背篓里掏东西。 她知道家里人没怎么经手过铜板,不清楚铜钱的购买力。 因此,她把从交易平台买的东西,混在从镇上採购的物资里一起拿出来,就算数量多些,也不会引起怀疑,没什么心理负担。 “这些米粮,都放到箱笼里锁好,不许让外人看见。”汤苏苏吩咐道,“这些土布,每个人都能做一套衣服,做不完的就做里衣。” 她扫了一眼几个孩子和汤力富,补充道:“除了语兰,你们四个,连件像样的里衣都没有。单穿裤子要是破了口子,多不雅观。” 说完,她把几匹顏色不同的土布放在地上:“力富、力强、狗剩、宝儿,你们自己选喜欢的顏色。” 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兴奋地挑选著。 汤苏苏看著那匹淡粉色的土布,心里有点喜欢,可又觉得自己这个年纪穿粉色太扎眼,脸皮没那么厚,就选了最朴素的土黄色。 她把那匹淡粉色的土布,递到苗语兰手里:“语兰,这粉色的给你。你年纪轻,穿粉色好看。” 苗语兰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粉色土布,眼睛一下子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 第49章 教娃 汤苏苏正和全家討论著做新衣的款式,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六七个半大的娃儿,各自挎著小小的竹篮,站在门口怯生生的,篮子里都装著刚从山里采来的灯笼果。 “婶子,我们来送灯笼果了。”一个娃儿小声说道。 汤苏苏放下手里的土布,笑著走过去:“辛苦你们了,天色都这么晚了还跑一趟。这样,你们先把灯笼果放下,铜板我明天傍晚再给你们结,行不行?” 刘玉米是这群娃儿里最大的,他率先点头同意:“行,婶子我们信你。” 汤苏苏拿出秤,挨个给娃儿们称重。 称到刘玉米的篮子时,她报数:“你这篮子里的灯笼果,有二斤半。按一斤两枚铜板算,明天能来拿五枚铜板。另外,之前答应给你们的鸡蛋,还欠著些,明天一併给你补上两枚,你看行吗?” 此前她承诺过给采灯笼果的娃儿们三十个鸡蛋,目前只给了八颗。 加上这次新欠的十来枚铜板,她打算明天全部结清,欠著別人的东西,她心里总不安稳。 娃儿们陆续把灯笼果倒在院子的大盆里,每人都带来了一两斤。 没多久,院子里的大盆就快满了,足足收了近三十斤灯笼果,汤苏苏也欠了娃儿们五十多枚铜板。 阳渠村的妇人们,原本还嫉妒汤苏苏做吃食挣了钱。 如今见她收点灯笼果都要赊帐,才猛然醒悟过来——做买卖哪有那么容易,全是风险。 不仅要先垫资进货,还要赊货给这些娃儿,万一凉粉卖不出去,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背上一屁股债务。 他们这些小农户,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 原本有些心思活络,想偷偷学著做吃食挣钱的村妇,看到这一幕,也都彻底打消了念头。 打消了村民的效仿之心,汤苏苏心里踏实了不少,转头就带著弟弟和儿子们,忙碌著筹备明日的生意。 她心里盘算著:崇文堂的学子们消费能力不错,上次带去的上百碗凉粉根本不够卖,明天得多准备些,带二百来碗去试试水。 另外,江头镇还有个热闹的集散码头,那里聚集著很多干苦力的汉子,肯定也需要解暑的吃食,打算也送些过去,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花三枚铜板买一碗凉粉。 全家很快分工明確:杨小宝年纪小,负责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剥灯笼果籽; 汤力富和汤力强力气大,负责把剥好的灯笼果籽反覆搓洗乾净; 苗语兰则在厨房熬煮红糖水,杨小宝剥完一小盆籽,就会跑到厨房帮著看火; 汤苏苏自己则负责剥花生、切山楂碎,还特意把花生籽放进锅里,炒得嘎嘣脆,再捣成碎末,准备加到凉粉里提味。 一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芳娟和桃花姐妹俩,芳娟挎著一个竹篮,桃花则背著一个小小的背篓,背篓里也装满了灯笼果。 “三婶。”芳娟怯生生地开口,“我们俩下午去山里采灯笼果,没注意就采多了,一共五六斤,你这儿还收吗?” “收,怎么不收。”汤苏苏笑著迎上去,“我说了多多益善,你们采多少我收多少。” 她拿出秤给姐妹俩称重,称完后笑著说:“一共六斤,按一斤两枚铜板算,明晚你们俩过来,能拿十二枚铜板。” 芳娟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喜笑顏开的表情。 十二枚铜板可不是小数目,娘知道了肯定会高兴。 她拉著桃花的手:“谢谢三婶,那我们先回家了。” “等等。”桃花突然挣开姐姐的手,耸了耸鼻子,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坐在门口的杨小宝,“三婶,小宝哥在吃什么呀?好香啊。” 此时杨小宝刚剥完一盆灯笼果籽,正坐在屋檐下,美滋滋地吃著汤苏苏特意给他带的零嘴。 他的零嘴一共就五块,吃得格外谨慎:先拿出一块点心,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先用舌尖慢慢舔著,品味著那淡淡的甜味,再一点点慢慢咽下去。 这会儿他已经吃掉了两块,剩下的三块,被他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了衣兜里,打算留到明天再吃。 听到桃花的话,杨小宝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桃花直直盯著自己的衣兜,赶紧把衣兜捂得紧紧的,生怕被抢走。 桃花看著他护食的模样,下意识地张开嘴,口水顺著嘴角流了出来,委屈巴巴地说:“三婶,我好饿……” 桃花和小宝同岁,只比小宝小两天。 汤苏苏看著她可怜的模样,不忍计较,对著杨小宝说:“小宝,把你的零嘴给桃花妹妹一块,好不好?” 杨小宝瞬间瞪圆了眼睛,带著满满的委屈:“娘!我只剩三块了,不够我自己吃的!” 汤苏苏头疼不已。 她前世是个大龄单身剩女,根本没接触过育儿,哪里懂怎么教孩子。 她既觉得桃花直接开口要別人的东西不礼貌,又觉得小宝这么抠门,以后怕是不好与人相处。 她蹲下身,凑到杨小宝身边小声劝说:“小宝乖,你先给桃花妹妹一块。等明天娘卖完凉粉,再给你带一大包零嘴回来,比这个还好吃,行不行?” “真的?”杨小宝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就妥协了,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掏出包零嘴的纸,数了数,拿出一块最小的,递给桃花。 桃花迫不及待地接过,一把塞进嘴里,囫圇吞了下去,连味道都没尝太清楚。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依旧直勾勾地盯著杨小宝藏在衣兜里的零嘴。 杨小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转头望向汤苏苏,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暗示:娘,要是再给她一块,你明天是不是就给我带两包零嘴? 汤苏苏无奈地扶了扶额,算是看明白了,用零嘴诱惑娃儿学习分享的教育方法,完全行不通。 她对著芳娟说:“芳娟,天快黑透了,你赶紧带著妹妹回家吧,別让家里人担心。” 芳娟乖巧地点点头,拉著还在盯著零嘴的桃花,快步离开了。 姐妹俩刚走出汤苏苏家的院门,桃花就撅著小嘴嘟囔起来:“三婶也太抠门了,就给我一块零嘴,根本没尝出味道就没了。” 芳娟皱起眉头,小声劝说:“三婶已经让宝儿哥给你吃了一块了,別这么说,会惹三婶气恼的。” “本来就是嘛。”桃花不服气地反驳,“我刚才还看到三婶家堂屋里摆著好多布料,花花绿绿的,肯定是发財了!以后宝儿哥天天都有好吃的,我却没有。” 芳娟心里也咯噔一下,她刚才也注意到了那些布料。 样式多,顏色也鲜亮,比她们家身上穿的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强多了。 她记事起,就没添过一件新衣。 姐妹俩不再说话,加快脚步,朝著老杨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老杨家,大院里热闹得很。 大人们都坐在院子里乘凉: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拿著针线缝缝补补,嘴里不停歇地聊著家常; 男人们则坐在另一边,抽著旱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 沈氏手里拿著鞋底,嘴角却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说,这三弟妹可真有本事。刚做了几天买卖,就买了肉,还弄了二十只小鸭回来养。若不是真挣到了铜板,哪有閒钱这么折腾?” 杨老婆子正低头纳著鞋底,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买鸭是好事啊。养好了能下蛋,下了蛋能换粮食,也能给娃儿们补补身子。我看啊,狗剩娘这是打算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 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心里暗自吐槽:娘这也太偏心了,这都能硬夸? 她不死心,隨即又似笑非笑地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挑拨:“话是这么说,可她头次做买卖赚到钱,就想著给自己家里买肉吃。给娃儿买零嘴都捨不得也就罢了,居然还忘了爹娘,连一小块肉都没想著送过来,让爹娘也尝尝鲜。”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说汤苏苏不孝顺,忘了老杨家的养育之恩,用心昭然若揭,就是想挑拨汤苏苏和老杨家的关係。 第50章 二嫂 杨老婆子听著沈氏阴阳怪气地挑拨,说汤苏苏忘本,脸上瞬间没了表情,语气清冷地开口:“行了,別在这儿说些没用的。后院的竹子该砍了,你去砍些回来,编几个竹篮和背篓,家里的都快用坏了。” 沈氏心里憋著气,刚想反驳,院门口就传来了芳娟和桃花的脚步声。 她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两个丫头身上,放下手里的鞋底,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死丫头!天都黑透了还在外边乱跑,就不怕被山里的狼叼走吗?” “行了,別嚇著孩子。”杨老婆子轻斥了沈氏一句,“山里有巡村的人日夜看著,狼不敢靠近。” 说著,她转向芳娟姐妹,语气温和了许多:“你们俩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芳娟怯生生地走上前,小声回答:“奶,我和桃花去山里采灯笼果了,采完卖给三婶了。” “我们采了好多!”桃花抢著补充,小脸上带著得意,“一共摘了六斤,三婶说给我们十二枚铜板呢!” 沈氏一听,连忙追问:“铜板现在就给你们了?”得知要明天才能拿到钱,她脸上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心里暗骂汤苏苏白占孩子便宜,又担心汤苏苏的买卖黄了,自家闺女的铜板打了水漂。 可转念一想,汤苏苏肯花这么多铜板收灯笼果,肯定是挣了不少钱。 桃花还在嘰嘰喳喳地说:“三婶还给宝儿哥买了好吃的零嘴,家里还有好多新布,宝儿哥很快就能穿新衣服了!” 沈氏心里瞬间盘算起来:肉、二十只小鸭、还有那么多新布料,加起来最少值一钱多银子。 自家男人每天累死累活才挣二十文,得攒大半年才能有这么多。 她心里的嫉妒之火越烧越旺。 “既然这样,”沈氏立刻开口,“力富媳妇怀著孕,需要静养。三弟妹一个人做吃食肯定忙不过来,我明天过去帮她搭把手吧。” 杨老婆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毫不客气地嘲讽:“你这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有閒工夫惦记別人的铜板,不如把自己手上的活做好。明天別去瞎转悠了,去把稻田里的杂草拔了。” 沈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绿,难看到了极点。 老杨家老大、老二还有老爷子的稻田加起来有二十多亩,这么热的天去拔草,简直是要她的命。 晨曦初露,天地间笼罩著一层朦朧的雾气,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沈氏还没睡够,就被杨老婆子的喊声叫醒,不情不愿地起身,拖著沉重的脚步往田间走去。 走到半路,她正好看到杨德福的牛车停在村路口。 汤苏苏带著汤力富、汤力强,还有杨狗剩、杨小宝坐上了牛车,看样子是要去江头镇卖凉粉。 沈氏站在田埂上,看著渐渐远去的牛车,心里的火气越憋越旺。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转身朝著汤苏苏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既然不能去帮忙蹭好处,那就趁机去偷师学艺,自己做凉粉挣钱! 此时的汤苏苏家,只有苗语兰一人在家。她正坐在大厅里,拿著剪刀和尺子,给家人裁布做衣服。 昨晚汤苏苏塞给她三条棉质內裤,还特意叮嘱她穿在里面,能预防妇女病。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种贴身衣物,很不適应,时不时就要下意识地扭扭身子,脸上带著淡淡的羞红。 突然,院子里的鸡鸭受惊般地飞起,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 苗语兰放下手里的剪刀和布料,起身走到院中,正好看到沈氏正在使劲推大门。 “二嫂?”苗语兰走上前,打开门,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沈氏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地乱转,先盯著院子里的小鸭子数了半天,隨后径直走向大厅。 看到凳子上堆著的土黄色布料,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假意寒暄:“语兰啊,你这是在裁布做新衣呢?” 说著,她的目光扫到了大厅墙角的半背篓灯笼果,立刻走过去,抓起来翻看了几下,故作惊讶地说:“这东西看著平平无奇,居然能做出那么好吃的凉粉?语兰,你跟三弟妹学做凉粉了吧?快教教我怎么做。” 苗语兰心里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她很快调整好神態,依旧是那副柔弱淡然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二嫂,我不懂怎么做凉粉。大姐做事很有主张,做凉粉的事,她压根不让我插手。” “你別骗我了!”沈氏不死心,追著追问,“我就问问,这灯笼果是要直接煮熟,还是晾乾了捣成粉末?你就跟我说一句,我又不会抢她的生意。” 苗语兰依旧不停摇头,抿著嘴唇,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沈氏见状,开始利诱:“语兰,你跟我说实话,教我做凉粉。以后我做凉粉挣了铜板,分你五成!这钱跟汤苏苏没关係,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看她的脸色。” 见利诱没用,沈氏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刻薄:“你这榆木疙瘩!真是被汤苏苏拿捏得死死的!你怀著孕还天天干活,比下人还辛苦,现在有机会挣钱你不抓,以后有你受的,汤苏苏肯定会变著法地『关照』你!” 苗语兰皱了皱眉,不再搭理她,转身从墙角拎起扫帚,朝著沈氏站的位置就扫了起来,嘴里说道:“二嫂,这地太脏了,我扫扫。麻烦你让让。” 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急,几下就把沈氏扫到了院门外。 隨后,“哐当”一声,她用力关上大门,震得旁边的鸡栏都晃了晃。 沈氏被关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邻居刘大婶从田间干活回来,看到沈氏气冲冲地站在汤苏苏家门口,便走上前问道:“二媳妇,你在这儿站著干啥?怎么气成这样?” 沈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刘大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对了,我刚从村口过来,看到有几个马鞍村的年轻人,说是你娘家那边的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巡村队的人没敢放行,让你赶紧过去看看。” 第51章 飢饿营销 阳渠村的巡村队有明確的规章制度:若是单人从外村来访,队员盘问清楚身份和事由,確认无误后便允许进村; 可要是两人及以上的外村人员来访,就得先在村外等候,由队员去通知被找的人,等对方出来迎接,或是做好准备后,才能放进村庄。 沈氏急匆匆赶到村口,一眼就认出,来访的是自家侄子。 那侄子见了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姑姑,您可得救救我们!马鞍村的田地庄稼全旱死了,颗粒无收,家里二十多口人,现在全指望您接济活命呢!” 沈氏一听,嚇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二十多口人?她哪里养得起! 她又气又笑,强压著心头的火气,摆了摆手说:“你可別嚇我!我们阳渠村的庄稼也还没收成,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实在没粮可借。等后续穀子收完了,我倒是能借你十斤八斤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真到了那时候,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推脱。 另一边,晨曦微露,红日渐渐升起,汤苏苏带著汤力富、汤力强,还有杨狗剩、杨小宝,已经抵达了江头镇。 她特意拉著赶牛车的杨德福叮嘱:“杨大叔,午时过后,你还在这江头镇口等著我们,可千万別先走了。” 她是真怕错过了牛车,又得带著孩子们徒步回家,那可太折腾了。 杨德福笑著应下:“放心吧,我记著这事呢。” 昨夜,汤苏苏和苗语兰忙到深夜,用二斤灯笼果籽,足足做出了三百六十碗凉粉。 她知道崇文堂的学子们就算再爱吃,也销不完这么多货,所以打算先带孩子们去江头镇的码头试试水,拓展销路。 江头镇的码头不算大,但人流量却不小。 只要有船靠岸,就有大批汉子蜂拥而上,抢著搬货,人员流动性极强,正是做吃食生意的好地方。 汤苏苏四处打量了一番,捡来几块別人丟弃的板子,简单搭了个简易的小矮桌,把装凉粉的木桶摆好,准备开始叫卖。 码头的河岸光禿禿的,无遮无挡,太阳直直地晒下来,干活的汉子们个个汗流浹背,衣衫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嘴里不停抱怨著酷热。 汤苏苏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卖凉粉哟——清凉解暑的凉粉,免费试吃嘞!”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吸引人。 没一会儿,就有不少热得受不了的汉子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摊位。 汤苏苏立刻摆出十份提前准备好的试吃凉粉,淡蓝色云纹的瓷碗里,装著浅黄色的凉粉,晶莹剔透,还浇上了红红的红糖水,看著就诱人。 几个壮汉实在热得难耐,直接拿起试吃碗,“咕嚕咕嚕”几口就灌了下去。 冰凉丝滑的口感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他们愣了愣,隨即大声直呼:“爽!这凉粉也太凉了,口感跟冰一样!而且还甜丝丝的,比冰还好吃!” “各位大哥,好吃就来一碗尝尝!”汤苏苏適时开口,“三枚铜板一碗,便宜又解暑。” 壮汉们起初还有些犹豫,三枚铜板不算少。 可转念一想,镇上的驛站,一碗白水都要一枚铜板,这凉粉加了红糖,口感还这么好,確实物有所值。 一个汉子当即掏出三枚铜板:“给我来一碗!” 汤苏苏接过铜板,让汤力强赶紧盛凉粉。 那汉子端过碗,又是几口灌完,大呼解热,引得周围的汉子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凑过来掏钱购买。 汤苏苏立刻分工:让汤力强留在摊位前专门盛凉粉,派汤力富和杨狗剩,提著另一桶凉粉去码头西边开拓销路。 舅甥俩一听,立刻拎起桶,飞奔著跑了过去,生怕晚了就错过商机。 杨小宝则在一旁帮忙,根据客人的要求加糖水或山楂碎,初次上手,动作还有些手忙脚乱,时不时就会出错。 汤力强则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重复著盛凉粉的动作,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没过多久,一艘大船停靠的汽笛声响起,码头上瞬间更热闹了。 此时,摊位前桶里的凉粉,已经只剩一小层了。 从开始叫卖到现在,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就卖出了一百多碗凉粉,入帐四百多枚铜板。 汤苏苏见状,直接开始拆卸搭好的小矮桌,准备收拾东西去崇文堂。 汤力强一脸疑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娘,怎么不收了?还有不少汉子没买呢,等他们搬完货,肯定还会回来买的,咱们再等等吧?” “不用等了。”汤苏苏一边收拾一边解释,“这叫飢饿营销。要是货源充足,大家觉得隨时都能买到,就不会著急;可要是让他们知道,凉粉隨时可能卖完,下次再来看到咱们的摊子,就会赶紧抢购,这样咱们就能快速卖完,早早收工。” 第52章 汤成玉 汤力强似懂非懂地听著汤苏苏讲飢饿营销的道理,不敢多问,乖乖地跟著收拾东西。 杨小宝却瞪圆了眼睛,凑到汤苏苏身边,好奇地追问:“娘,刚才有个叔叔买八份凉粉,你怎么一下子就算出是二十四文钱啊?我掰著手指加脚趾都算不过来。” 汤苏苏笑著揉了揉他的头,解释道:“这是算术。以前我太外公家做小买卖,教过我一些简单的算法。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还能让力强舅舅跟你一起学。” 汤力强一听“算术”俩字,脑袋瞬间大了一圈,连忙摆手:“娘,我不学!我从小就没见过外公外婆,也不想学这费脑子的东西。” 三人很快走到了码头西边,这里的人流量不比东边少,汤力富和杨狗剩正忙著招呼客人。 汤力强擼起袖子就想过去帮忙,却被汤苏苏一把拎住衣领:“別急著上手,先站在这儿看看他们怎么卖的。” 只见杨狗剩负责接客收钱,汤力富负责盛凉粉、洗碗,舅甥俩配合得还算默契。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领著五六个兄弟走了过来,张口就喊:“老板,来九份凉粉!” 杨狗剩瞬间僵住了。 他之前最多一次只卖过三份,三乘三得九文钱早就记熟了,可九份他压根算不过来。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二十四枚铜板!力富舅舅,快上九份凉粉!” 旁边一个等著买凉粉的壮汉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小子,你这算术可不太行啊。九份凉粉,一份三文,该是二十七枚铜板,少收了三文钱咯!” 下单的魁梧汉子倒是爽快,直接放下二十四文钱,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按他报的价来,算错也是你们的事,跟我们没关係。” 杨狗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心挫败地站在原地,心里纠结得不行:到底要不要把那三文钱要回来?可人家都放下钱了,再要会不会得罪人?要不……这单不卖了? 汤苏苏见状,连忙走了过去,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对著眾人朗声说道:“各位客官见笑了。这是我家小子,没读过书,算术本就迷糊,是他自己算错了数,怎么能让客官补钱呢?力富,赶紧给这位客官上凉粉!”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夸讚: “这老板娘真是大方豁达!” “就冲这態度,以后买凉粉就找你家!” 这波操作下来,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涌了过来,剩下的凉粉眨眼间就被抢购一空。 收摊后,杨狗剩耷拉著脑袋,走到汤苏苏面前,满心內疚地说:“娘,是我笨,算错了钱,让家里少挣了三文。你罚我吧,我今晚不吃饭了。” 汤苏苏笑著蹲下身,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么捨得罚你。再说了,这事换了力富舅舅或者力强舅舅来,说不定损失更大,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故意转移话题:“等会儿卖完崇文堂的凉粉,娘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你想吃肉夹饃、肉包子,还是麵条、餛飩?” 杨狗剩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娘,你真的不责怪我吗?” “娘不骗你。”汤苏苏认真地说,“要是你学过算术还犯这种错,娘肯定要罚你。但没人教过你,算错了也情有可原。而且娘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教你算术,保证让你下次再也不会算错。” 她拍了拍杨狗剩的肩膀:“別纠结这事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去崇文堂。卖完最后一批凉粉,就去吃好吃的。” 杨狗剩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一行人分工明確:汤力富担著剩下的一桶凉粉,杨狗剩扛著之前搭摊位的木板,汤力强担著装水和碗勺的水桶,杨小宝抱著汤苏苏刚补给他的零嘴,跟在汤苏苏身后,朝著崇文堂的方向赶去。 抵达崇文堂时,正好是中午放学时间,身著蓝白长衫的学子们纷纷走出书院。 此前那首《凉粉解暑》的小诗,在崇文堂里广为流传,仅仅一个昼夜的功夫,“凉粉”就被全院的学子知晓了。 汤苏苏的摊子刚摆开,还没来得及吆喝,就被密密麻麻的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人立刻分工协作,用两套共二十副碗勺同时售卖。汤苏苏收钱接单,汤力富和汤力强轮流盛凉粉,杨狗剩负责加糖水和山楂碎,杨小宝帮忙递碗、收拾空碗。 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桶里剩下的凉粉就全部卖光了。 空桶里,满满当当装著今日挣的铜钱,沉甸甸的。 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个个眼睛发直,呆呆地盯著桶里的铜板,连动都忘了动。 汤苏苏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別在这儿愣著了,先把东西收拾好,咱们找个没人的小巷子再数钱。” 四个孩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洗刷餐具、把木板摆整齐,跟著汤苏苏往旁边的小巷走去。 杨小宝刚转身走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崇文堂的大门。 人群中,一个身著青衫的年轻身影走过,看著怎么那么像娘嘴里常提的玉舅舅? 他记得,以前娘总说他和弟弟是废物,比不上玉舅舅半点。 爹的恤银,也大多被娘送给了汤家。 他心里瞬间慌了,生怕娘看到玉舅舅,又会把今日挣的这些钱全给对方。 不敢多想,杨小宝赶紧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汤苏苏的步伐。 刚走出崇文堂大门的汤成玉,也拧著眉头,望著远去的五人背影,心里满是疑惑:那身影,怎么那么像大姐汤苏苏、力富哥、力强弟,还有两个表弟?他们来江头镇做什么? 他正愣神间,几个崇文堂的学子走了过来,带著嘲讽的语气调侃道:“汤成玉,还在这儿愣著?又要去抄书换钱啊?” 汤成玉低头看了看手中抱著的、刚抄好的书,淡淡开口:“我要去仁寧堂送书,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学子们纷纷摆手,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抄书那活多廉价啊,百枚铜板抄一本,你课业那么重,还得抄半个月才能挣到。这点钱,连块好点的砚台都买不起。我看你要是读不起书,不如早点回家种田。” 第53章 生意经 汤苏苏带著四个孩子,在无人的小巷里找了块乾净的地方坐下。 她把装满铜钱的木桶放在地上,刚想让孩子们帮忙数钱,就发现几个小傢伙连数到十都会卡顿,只能自己动手。 一枚枚铜板数下来,最终算出今日的总收入:七钱零三十一枚铜板。 四个孩子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嘰嘰喳喳地兴奋不已。 汤苏苏笑著压了压手,拋出一道算帐题:“咱们今日卖了三百多份凉粉,用了两斤多灯笼籽,折合下来是十一斤半灯笼果,收购花了二十三枚铜板;红糖、花生这些辅料的成本,一共七十五枚铜板。你们算算,今日咱们净挣多少?” 她顿了顿,拋出奖励:“谁先算对,娘就额外奖励一个肉夹饃!” “我来我来!”杨小宝第一个举手,眨巴著眼睛快速说道,“是六钱二十三文!” “不对哦。”汤苏苏摇了摇头。 杨狗剩则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在泥地上画横线,一根横线代表一文钱,慢慢梳理著成本和收入。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肯定地说:“娘,是六钱三十三文!” “答对了!”汤苏苏笑著点头,把奖励给了杨狗剩。 借著这个机会,她敲定:“从今晚开始,你们四个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学算术。做买卖离不开算术,以后不管是管帐还是自己做事,都用得上。” 杨狗剩和杨小宝满脸激动,巴不得立刻就开始学; 汤力富和汤力强却垮著一张脸,苦著脸唉声嘆气,四个孩子的性格差异一下子就显了出来。 解决了算术学习的事,一行五人直奔饺子铺。 店家很会做生意,除了五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还免费赠送了一小碟炒酸菜。 汤苏苏趁机教导孩子们:“你们看,店家送这碟小菜,不花多少钱,却能让咱们记在心里,下次想吃饺子,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这儿。咱们做凉粉生意也是一个道理,偶尔让顾客占点小便宜,他们才会愿意再来。就像刚才狗剩算错钱,娘没让客官补,反而引来了更多生意。做生意不能因小失大,守住得失平衡,才能做得长久。” 杨狗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五个碗的饺子,四个半大孩子只吃了个半饱。汤苏苏又额外买了肉夹饃,杨狗剩因为算对题,多得了一份,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汤苏苏带著孩子们去肉摊採购。 此时午时已过,肉摊剩下的肉不多了,只有二斤半肥瘦相间的肉、一副猪下水,还有些猪红。 汤苏苏乾脆全部买了下来:半肥瘦的肉花了五十八枚铜板,五多斤的骨头和猪下水花了三十五枚铜板,老板见她买得多,把猪红免费送了她。 杨狗剩在一旁默默计算著今日的开销,越算越心惊。 明明挣了不少钱,可没买几样东西,就花出去了一大笔。 他暗自疑惑,娘昨日肯定挣得更多,否则怎么能买那么多米粮、布料、小鸭,还有那么多零嘴。 汤苏苏察觉到他的心思,解释道:“现在物价涨得快,钱越来越不值钱了。咱们挣得多,花得也会多些,不用太担心。” 她转头让汤力富拿十五枚铜板,去饺子铺给苗语兰打包一份饺子和一个肉夹饃带回去。 一切收拾妥当,五人坐上杨德福的牛车返程。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橙色,抵达村口时,村民们都在田间忙活,没人注意到他们,一行人顺利回了家。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 院子收拾得乾净利落,新买的小鸭子嘰嘰喳喳地在角落里活动,精神十足。 厨房里,苗语兰已经燃起了炉灶,正用骨头和莲根燉汤,另一个锅里用猪油爆炒著猪红和野菜,半肥的肉切成方块,在锅里燜得咕嘟作响,白米饭也在蒸笼里冒著热气。 杨小宝兴致勃勃地蹲在院子里剁碎野菜,小鸭子围在他脚边,等著投餵。 他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口水直流,忍不住问:“娘,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等力富舅舅、力强舅舅和你哥都回来就吃。”汤苏苏笑著提醒。 家里人很快各就各位忙了起来:汤力富放下东西,就扛著锄头去田间施肥除草。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哪怕现在做著买卖,也不能耽误地里的活; 杨狗剩担了一缸水,又去山里背回汤力强砍好的柴,打算饭后就劈;汤力强则去把今日的碗勺彻底洗刷乾净。 汤苏苏刚想出门喊汤力富回家吃饭,邻居刘大婶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狗剩娘,不好了!你和孩子们不在家的时候,语兰那丫头独自去田间拔草,脚下一滑摔倒了。幸好刘玉米在旁边,赶紧把她扶了起来,不然可就糟了!” 汤苏苏微微一怔。 她回家后没发现苗语兰有异常,还看著她在厨房忙活煮饭菜,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她向刘大婶道了谢,转身回了屋。 只见苗语兰正坐在椅子上休息,一见到她,立刻站起身,想去查看锅里的肉。 “別动。”汤苏苏快步走过去,把她按回椅子上,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摔得严重吗?” 苗语兰连忙摇头,小声说:“大姐,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没摔著。” “有没有事,得大夫说了算。”汤苏苏不放心,吩咐杨小宝,“小宝,去把张大夫请过来看看。” 她又拉著苗语兰进了屋,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往后不管有事没事,都要跟我说,不许自己硬扛。” 苗语兰躺在床上,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哽咽著说:“大姐,是我没用。我帮不上你挣钱,还笨手笨脚地摔倒,让你操心了。”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汤苏苏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咱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帮得上帮不上的。你每晚帮著做凉粉,白天洗衣做饭、挖野菜,家里离了你可就乱作一团了。你要记住,你很重要,不许这么轻贱自己。” 第54章 提价 苗语兰眼眶泛红,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哽咽著向汤苏苏坦言:“大姐,我今天真的嚇坏了……我想著去田间拔点草,让力富哥回来能轻鬆些,可田埂上有水,脚下一滑就摔下去了。幸好刘玉米路过,赶紧把我扶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发委屈:“我回家后,发现下身见红了,当时嚇得腿都软了,在床上愣了好久才敢起身。后来想著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得寻鸡鸭、找野菜,还要给大家做新衣,就强撑著起来忙活,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倒把见红的事给忘了。” 说著,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刚才被你一问,小腹又开始坠胀抽痛,我好怕……怕这孩子保不住。” 话语里满是强烈的恐惧,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汤苏苏听著,心里一紧,连忙按住她的手安抚:“別怕,我已经让小宝去请张大夫了,大夫来了就没事了。” 阳渠村的张大夫是个赤脚大夫,这些年连年灾荒,村民们生病都捨不得花钱看,全靠硬熬,张大夫已经许久没出过诊了。 杨小宝一路小跑,没多久就领著张大夫回来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得知苗语兰摔倒见红,村里十几个閒著的妇人,都借著看热闹的由头跟了过来,簇拥著张大夫挤在汤苏苏家的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农村没那么多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张大夫直接走进屋里,给苗语兰把了脉。 他捏著鬍鬚,沉默地把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脉象有些不稳,但万幸没什么大碍,开几副安胎药吃著就行。小宝,你跟我回家拿药。” 汤苏苏立刻上前:“张大夫,麻烦你开最好的药,多少钱你直接说。” 张大夫核算了一下:“上门看诊收3枚铜板,安胎药一付4枚铜板。她这情况,至少得吃5天,每天2付,一共10副药。算下来,总共43枚铜板。” 苗语兰一听这个数字,脸色瞬间惨白,挣扎著就要起身:“大姐,我感觉好多了,不用吃药了,太费钱了。” “躺下別动。”汤苏苏一把將她按回床上,语气坚定,“药必须吃,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按大夫说的来。” 说著,她转身去箱笼里取出今日挣的铜钱,足额递给了张大夫。 院门外看热闹的妇人,听到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立刻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之前还有人说狗剩娘虐待弟媳,这哪是虐待啊?43枚铜板说花就花,换旁人未必捨得。” “你们闻到没?厨房飘著肉香味呢,狗剩娘肯定是挣著大钱了!” “可这一下花出去43枚,她会不会没钱给咱们结灯笼果的欠款啊?还有之前答应给娃儿们的鸡蛋,也还没兑现呢。” 汤苏苏送走张大夫,见苗语兰精神好了些,悬著的心放下不少。 她走到院门口,笑著叫住围观的妇人:“各位婶子稍等,既然大家都在,我现在就把灯笼果的欠款和承诺的鸡蛋,一併结清。”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议论的妇人瞬间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代自家娃儿来要帐的村民就陆续赶了过来。 汤苏苏让杨狗剩在院中搭了张临时桌子,摆上几十枚铜钱和八九颗鸡蛋,让大家排队结帐。 她记性极好,不用帐本,张口就准確报出每家的欠款: “小鱼娘,你家娃儿送了二斤半灯笼果,该结五枚铜板,还有两颗蛋。” “枝茂娘,你家是一斤半,三枚铜板,一颗蛋。” 一个个帐目清晰明了,没一会儿就全部结清了。 拿到铜板和鸡蛋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原本还担心汤苏苏赖帐的村妇们,这下彻底放心了,转而忧心起来,纷纷询问:“狗剩娘,那往后你还收灯笼果不?” “收啊。”汤苏苏笑著点头,“还是按之前的价格,2枚铜板一斤。”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沈氏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拔高:“三弟妹,2枚铜板一斤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她往前站了一步,眼神扫过眾人,直言不讳:“我早就算过了,你每天卖凉粉,少说也能挣200枚铜板,比旁人一个月挣得还多。你看看桃花,小小年纪,为了摘灯笼果,在山里跑一整天,累得小脸通红,也才挣4枚铜板。你看能不能给涨涨价?” 在场的妇人,原本对2枚铜板一斤的价格已经很满意了,但听到“涨价”二字,都纷纷交换眼神,眼里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汤苏苏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利落地站起身回应:“沈二嫂这话提醒我了。桃花、玉米这些孩子都还小,本该在家好好玩耍,为了几枚铜板往山里跑,確实不划算,也不安全。是我之前考虑不周。” 她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往后摘灯笼果的事,就交给狗剩、力强,还有大富二富他们几个大孩子来做,不用再麻烦大家了。从今天起,我就不收大伙儿的灯笼果了。” 这话一出,妇人们瞬间慌了神,纷纷开口劝说:“狗剩娘,別啊!2枚铜板一斤挺好的,我们愿意让娃儿去摘!” “是啊是啊,狗剩和力强还要跟著你去街上卖凉粉,哪有空摘啊?总不能让他们晚上去山里折腾,更危险。” 还有人直接转头懟沈氏:“沈二嫂,你嫌价格少你就別让你家娃儿去摘,我们可满意这个价格了,別耽误我们挣钱!” 沈氏被懟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急忙辩解:“我不是嫌价格少,我就是替孩子们抱不平……” “行了。”汤苏苏面带浅笑,打断了她的话,“桃花年纪太小,山里路滑,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往后,我就不收桃花送来的灯笼果了。” 沈氏见状,只能厚著脸皮追问:“那……那芳娟送来的,你还收吗?” “芳娟年纪稍大些,要是她愿意去摘,我就收。”汤苏苏淡淡点头。 妇人们见事已至此,再劝也没用,只能嘮叨几句,各自回家了。 此时,杨老婆子正在自家院门前扎乾草引灶火,一边干活,一边和路过的村民嘮嗑。 刚才围观的村妇里,有几个路过她家,把汤苏苏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沈氏去汤苏苏家偷师被赶,还有刚才带头抬价的所作所为,她全都听在了耳里。 沈氏刚回到家,杨老婆子就立刻拉长了脸,放下手里的活计,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劈头盖脸地对著沈氏怒斥起来。 第55章 搅局 杨老婆子得知沈氏在汤苏苏家偷师不成,还带头抬价添乱的所作所为,火气早就憋满了。 沈氏一踏进家门,她就拉长了脸,劈头盖脸地怒斥开来:“你个眼皮子浅的蠢货!家里的活计不够你忙是不是?整天就知道往外面跑,惦记別人的东西!” 她越骂越气,指著沈氏的鼻子数落:“都是自家人,不帮衬也就罢了,还在旁边添乱!那灯笼果的价格,人家三弟妹定的好好的,你跑去瞎掺和什么? “非要让她涨价,你以为这样你能多挣几文?最后人家乾脆不收了,你倒是高兴了?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坏的心眼!” 沈氏像霜打的茄子般蔫在原地,垂著头一言不发,心里却满是不服气:苗语兰是她亲弟媳不假,可挣的钱一分都没分给自己,凭什么要帮衬? 她不过是替孩子们爭点好处,有什么错? 杨老婆子见她这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火气更盛,又指著她怒骂了一顿,直到骂得口乾舌燥,才总算泄了愤。 就在这时,杨小宝抱著一个木碗,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奶!娘让我给你和爷送莲根骨头汤来啦!” 他把汤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杨老婆子坐的矮凳上,不等回应,扭头就往家跑,生怕晚了就吃不上家里的好东西。 杨老婆子刚转身去厨房忙活,沈氏就趁机凑到锅边,飞快地伸手从锅里抓了块带肉的骨头,塞进旁边眼巴巴看著的桃花嘴里,压低声音嘱咐:“快,藏到后院去吃,別让其他人瞧见。” 桃花早就被肉香勾得流口水,接过骨头囫圇吞枣地把肉咽下去,捨不得丟掉骨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找到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小心翼翼地叼著猪骨,一点点吮吸著里面的骨髓和油花。 汤家这边,早已是一派热闹的用餐景象。 杨小宝正坐在小凳子上,津津有味地吸著骨头,一手抓著油乎乎的骨头,一手拿著筷子夹桌上的东坡肉,一口一块,吃得满嘴油光,小脸上满是满足。 他刚想再夹一块东坡肉,手腕就被汤苏苏按住了:“剩下的几块,要留给你舅母吃。” 苗语兰因为喝了安胎药,嘴里发苦,只吃了一块东坡肉就没了胃口。 汤苏苏坐在她身边,耐心劝说:“你身子本就不好,还差点失去孩子,现在必须好好吃饭养身体。哪怕多吃一口,也是好的。” 苗语兰看著眼前的大白米饭、冒著热气的猪骨头汤、油汪汪的东坡肉,还有一盆油亮的野菜炒猪红,心里满是过意不去。 她知道,这样的伙食,在灾荒年月的阳渠村,是少有的好东西,可自己却难以下咽。 汤力富见状,转身去厨房把从街上打包回来的饺子热好,端到苗语兰面前:“这饺子清淡,你多少吃点,先把肚子填饱。” 苗语兰连忙推辞:“大哥,这饺子是好东西,还是给大姐吃吧。” “舅母你吃吧!”杨小宝眨了眨眼,凑过来说,“我们在镇上都吃过饺子啦,你快吃,这样小表舅才能长得又白又胖!” “是小表弟,不是小表舅。”杨狗剩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纠正道。 杨小宝揉著被敲的脑袋,委屈地看向汤苏苏:“娘,哥欺负我!” 汤苏苏无奈地摇了摇头:“別囉嗦了,都赶紧吃饭。”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地继续用餐。 另一边,杨老婆子把莲根骨头汤放在锅上温著,等著杨老爷子回家一起吃。 她自己则快步赶往汤苏苏家,心里盘算著,要好好叮嘱汤苏苏几句,別刚挣了点钱就只顾著吃,得为家里小子们將来的彩礼钱打算打算。 一进汤家的院子,她的目光就扫向了屋內,瞬间落在了桌面的吃食上。 她快步走进屋,看得更真切了:每人面前都摆著一大碗大白米饭,桌上还放著一大盆莲根骨头汤、一碗油汪汪的猪肉,还有一盆油亮的野菜炒猪红。 杨老婆子压根没心思欣赏这些吃食,满脑子都在盘算花费:大白米一斤要三十枚铜板,这一大家子一餐,少说也用了三四斤,光米钱就得上百枚铜板; 那大骨至少值十枚铜板,还有那一大碗肥猪肉,怎么也得六七十枚铜板,这一餐饭,竟然花掉了几百枚铜板! 她气得胸口发闷,差点心臟病发作,当场就炸了,指著汤苏苏大骂:“你个败家娘们!咱们家是什么人家?不是官宦富贵之家,哪有资格这么铺张浪费?我看就连刘员外家,也没你这么吃法!” 她越骂越激动:“刚挣了点铜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肆意挥霍!你就不想想,家里还有两个小子要娶媳妇,狗剩快十五了,再过几个月就该定亲娶媳妇了,力强也到了年纪。到时候要给狗剩盖土屋,彩礼钱现在都涨到五钱了,你不攒钱,反而这么糟蹋,今日吃痛快了,明日说不定就要吃土!” 汤苏苏一脸无奈,没料到老婆子会在这个时候衝进来搅局。 她放下筷子解释:“娘,您別生气。这米是我之前藏了许久,捨不得吃的,今日也是想著语兰身子不好,才做了这些。您要是没吃,坐下一起吃点,锅里还剩了饭。” “我气都气饱了,吃什么吃!”杨老婆子摆著手,继续数落,“我知道你做吃食挣了些钱,可铜板不经造啊!这连年灾荒,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狗剩快十五了,村里的小子,大多十四定亲、十五娶媳妇、十六当爹,能不急吗?” 杨狗剩连忙开口:“奶,我不著急娶媳妇,先让家里好过些再说。” “你不急我急!”杨老婆子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在苗语兰发白的脸上,脸色更沉,拉长脸训斥,“还有你,怀著孕就安心在家养著,別整日往外跑瞎折腾!这请大夫、抓药,一下就花了几十枚铜板,你以为那些铜板是大风颳来的?” 苗语兰满脸羞愧,低下头囁嚅著答应:“是,奶,我知道了。” 汤苏苏看著苗语兰委屈的模样,暗自决定,往后绝不能再让苗语兰劳累,不管是地里的活还是家里的重活,都不让她沾手。 她心里也在默默筹谋后续的生计:凉粉的买卖,估计做不了太久,顶多一个月左右就会结束。 得趁现在多开拓市场,让狗剩、力强他们多去街上忙活,挖掘挖掘他们经商或者其他方面的能力,自己不能凡事都挡在前面。 而且凉粉半天就能卖完,下午可以早点回家,地里的活、担水捡柴这些,傍晚再做就行。 午饭就让苗语兰在家自己简单做著吃,不用来回折腾。 至於家里新买的那些鸡鸭,汤苏苏也有了打算:若是杨小宝在家,倒是可以让他帮忙照看。 但她更想送杨小宝去学堂读书认字,多学点东西,將来才有出路。 她决定,明日去镇上的时候,顺便看看学堂的情况,也问问杨小宝自己的意愿。 若是他不想读书,再让他在村里专心养牲畜也行。 杨老婆子还在一旁嘮叨,突然提议:“若是语兰真的閒不住,非要去地里忙活,就叫兰夏来帮忙,可不能再让她自己一个人乱来,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汤苏苏听了,眼前一亮,笑盈盈地开口:“娘,我正想跟您求个情,帮个忙。” 杨老婆子立刻警觉起来,瞪圆了眼睛:“你又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別想著再让老宅给语兰包午饭!” 第56章 一家学算术 杨老婆子一听汤苏苏要求助,下意识就以为她要让苗语兰到老宅蹭午饭,心里暗自盘算:虽说苗语兰怀的不是老杨家的种,但能帮汤苏苏减轻点负担也是好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这丫头也生出了些感情,便鬆口道:“行吧,让她来吃也成。但丑话说在前头,老宅伙食差,平日里就只有野菜糰子和米糊,可没你家这么好的吃食。” 汤苏苏闻言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娘,您误会了。我不是让语兰去您那儿吃饭,是想麻烦老宅派个人,来我家帮点忙。平日里给鸡鸭弄点野菜餵养,再做一顿午饭就行,小宝自己会吃。不管是谁来,我每天给两枚铜板的工钱。” 杨老婆子起初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铜板。” 可转念一想,要是让汤苏苏把钱都攥在手里,指不定又会挥霍成肉和白米饭。 为了给两个孙子攒彩礼钱,还是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踏实。 她立刻改了口:“行,就按你说的,两枚铜板一天。我回去问问家里人,看谁愿意去。” 苗语兰见状想开口说自己能行,不用麻烦別人,却被汤苏苏一个眼神制止了。 汤苏苏暗自下定决心,如今自己有能力做买卖挣钱,一定要让怀有身孕的苗语兰好好养身体。 这封建时代的女人本就命苦,怀孩子更是凶险,容不得半点意外。 解决了帮工的事,汤苏苏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碗盘,当场宣布:“从今日起,语兰不用再收拾碗筷了,这活儿由四个小子轮流负责。另外,往后谁换下的衣服谁自己洗,不许再让语兰帮著洗。” 苗语兰心里忐忑,连忙说:“大姐,我可以收拾碗筷的,不碍事。”说著就要起身忙活。 汤苏苏快步上前按住她,语气坚定:“我说不用就不用。今日轮到力富洗碗,明天力强,后天狗剩,再到小宝,轮流来,都记清楚了吗?” 在这个家里,汤苏苏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四个小子齐声应道:“记清楚了!” 汤力富更是直接上前扶苗语兰坐好,动作乾脆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盘,端去厨房清洗。 碗盘收拾妥当,全家人重新坐回饭桌前。汤苏苏清了清嗓子,再次宣布:“从今天开始,不管是力富、力强,还是狗剩、小宝,都得跟著我学十以內的数字加减。做买卖离不开算术,往后都用得上。” 汤力强一听,立刻耷拉著脑袋,满脸苦色地推辞:“娘,我脑子不灵光,学不会这费脑子的算术。我浑身是劲,適合乾重活,让狗剩学就行。” “不行。”汤苏苏断然拒绝,“就算学不会,也得努力学。能学一点是一点,总比一点都不会强。” 她转头看向杨小宝,询问:“小宝,你之前跟枝茂学了多少字?” 杨小宝立刻挺直小腰板,一脸傲娇地回答:“学了十个字!我用十个板栗跟枝茂哥换的,我还能写出在场所有人的名字呢!” 汤苏苏满意地点点头,规划道:“好。等你们把算术学好了,都先跟著小宝学写『杨』字,先把自己的姓写会。” 汤力强听得满脸抗拒,恨不得立刻逃跑,可对上汤苏苏严肃的眼神,又不敢动。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里没有油灯蜡烛,汤力富见状,转身点燃了一根火把举著照明。 昏黄摇曳的火光,映照得六个人的脸庞影影绰绰。 算术学习正式开始。 汤苏苏接连提问:“一加二是多少?”、“九减五是几?” 汤力强笨手笨脚地掰著手指计算,算到“九减五”时还数错了,被汤苏苏吐槽一顿,让他用地上的小石子辅助计数。 汤苏苏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耐心教导,可没过多久,就被这状况百出的算术课弄得头疼不已。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她又让杨小宝教大家认“杨”字。 杨小宝踮著脚,在桌上蘸著水,一笔一划地写起“杨”字,认真地教大家认读。 汤苏苏凑过去一看,瞬间哭笑不得——杨小宝压根没把“杨”字写全,只写出了三分之一的“勿”字。 她无奈之下只好叫停:“时间不早了,学字太伤神,先別学了,咱们赶紧做凉粉。” 汤力强一听不用再学算术和认字,瞬间来了精神,激动地喊道:“我马上去烧水!” 汤力富本就不爱学习,之前不过是装样子配合,此刻也立刻起身去剥灯笼籽。 杨狗剩还沉浸在算术的困惑里,凑到汤苏苏身边追问:“娘,十个以上的数字,有没有更快的计算方法啊?” 汤苏苏摸了摸他的头,宽慰道:“別急,等你们把十以內的学会了,娘再慢慢教你,每天学一点,很快就能懂。” 杨小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我写的『杨』字,没枝茂哥写得正,我明天再多跟枝茂哥练练。” 汤苏苏认可地看著他求知若渴的模样,起身催促道:“好,有志气。大家都赶紧动起来,剥灯笼籽了,今晚得加班做出三百多碗凉粉,明天才能卖。” 苗语兰再次起身想帮忙,又被汤苏苏按回椅子里:“你回屋先睡觉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苗语兰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泛红地转身回了屋。 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借著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拿出白天没裁完的布料,摸索著裁剪缝製起来。 农家向来有晚上做针线活的惯例,即便没有油灯,凭著多年的手感和经验,也能勉强操作。 就在汤苏苏一家六人各自忙碌时,老杨家的人也没回屋睡觉。 月光如水般洒在大地上,杨老婆子坐在院中编扎乾草,抬头问家人:“刚才跟你们说的事,谁有空去三婶家帮著餵鸡鸭?” 芳娟原本想答应,胳膊却被沈氏狠狠掐了一下,疼得她立刻闭了嘴。 沈氏在心里冷嗤:汤苏苏挣了钱全揣自己腰包,还好意思使唤老宅的人,真是过分。 她又忍不住吐槽杨老婆子偏心,就因为汤苏苏生了两个儿子,又是最小的儿媳,就这么纵容她。 沈氏越想越觉得淒凉,自己不仅没能给老杨家生个儿子,就连怀胎都成了奢望,在这个家里始终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兰夏主动开口问道:“奶,除了帮三婶餵鸡鸭,还有別的活要做吗?” 杨老婆子思索片刻,补充道:“再帮忙打扫打扫大院,处理一下鸡鸭粪便就行。三婶说了,一天给两枚铜板工钱,一枚归家里,另一枚你自己存著。” 兰夏满脸不可思议,这工钱也太好挣了吧? 餵鸡鸭的野菜,田埂边遍地都是,比上山采灯笼果轻鬆多了。 沈氏也瞪圆了眼睛,虽说杨老婆子扣了一枚铜板,但能剩下一枚自己攒著,將来买块漂亮的土布做新衣也不错,便没再多说什么。 第57章 你们想去读书吗 沈氏脸上堆著討好的笑意,往前凑了凑提议:“娘,我看还是让芳娟去帮三婶干活吧。兰夏才十岁,身子骨还嫩,哪有什么力气乾重活?” 温氏在一旁听了,笑著反驳:“不过是每天弄一篮子野菜餵鸡鸭的活儿,又累不著人,兰夏完全能胜任。” 说著,她转头叮嘱兰夏:“你去了可得好好干,要是干不好,这活儿可就落到你芳娟姐头上了。” 兰夏立刻挺直小腰板,用力点头:“奶,我知道了,我肯定干好!” 沈氏见自己的提议被驳回,还被温氏噎了一句,气得血气上涌。 她强压著怒火,狠狠拧了一把身旁的芳娟,压低声音怒斥:“你这个闷嘴葫芦!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好了吧?好处全被兰夏那丫头抢去了!” 芳娟被拧得疼得一哆嗦,满心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开始明明就想去的,是娘在旁边掐她,不让她开口。 现在没捞到好处,娘反倒怪罪起她来了。 阳渠村的夜,还带著白日残留的燥热。 田间的虫鸣和树上的鸟叫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首独特的催眠曲,伴著村民们渐渐入眠。一夜时光,悄然流逝。 第二天一早,汤苏苏就早早起了床。 连日的忙碌让她腰酸背痛,但这些都是小问题,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带著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四个小子,拎著装凉粉的家当,坐上杨德福的牛车,再次前往江头镇。 清晨的码头已经熙熙攘攘,搬运货物的汉子们往来穿梭,十分热闹。 汤苏苏依旧让大家分成两路摆摊卖凉粉。 得益於之前的飢饿营销和凉粉本身的好口碑,摊子刚摆出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桶凉粉就被抢购一空。 卖光之后,即便还有不少人过来询问想买,汤苏苏也没再卖,而是带著最后一桶凉粉,领著孩子们往崇文堂赶去。 此时离学子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一家五人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坐下休息。 汤苏苏看著身边的四个小子,开口询问:“你们想不想进崇文堂读书?” 汤力富挠了挠头,一脸误解地反问:“娘,你是想让我们进学堂里做生意吗?” “不是做生意。”汤苏苏无奈地解释,“娘是想问,你们自己想不想去崇文堂读书认字,学知识。” 汤力强一听“读书”两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拒绝:“娘,我可不去!我太笨了,肯定读不了书,我就適合乾重活。” 杨狗剩则皱著眉头,坦言道:“娘,我之前打听了,崇文堂每月的束脩要二两银子,最便宜的笔墨纸砚,一套下来也要一两银子。咱们家根本没那么多钱供我们读书。” 汤苏苏看著他们,语气温和却坚定:“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只要你们真心想读书,娘总有办法解决。关键是,你们自己想不想读?” 杨小宝的眼底闪过一丝祈望,他犹豫了片刻,小声说:“娘,我想读。可是……我怕读书太贵,会花光家里的钱,到时候咱们连肉都吃不上了。” 汤苏苏轻轻抚摸著他的头,笑著承诺:“放心吧,娘会想法子多挣钱,保证让你安心去读书。等你学会了知识,还可以回来教大舅、二舅和你大哥。” 其实她早就有送小宝读书的想法了,如今手里有了些银子,打算过几日凑够三两银子,就正式送小宝进崇文堂。 旁边一个歇脚的大伯,听到他们的討论,忍不住开口提点:“姑娘,你怕是不知道,崇文堂不是隨便就能进的。只有考上了童生,才有资格进崇文堂读书。看你这几个孩子的年纪,估计还没启蒙,得先送进蒙学打基础才行。” 汤苏苏闻言,心里暗自思忖:原来崇文堂有入学门槛。 阳渠村没有私塾,最近的私塾在细河村,可她和汤家有那么多过往恩怨,绝不可能把孩子送到那里去读书。 思来想去,汤苏苏只能將目標锁定在东台镇的学堂。 她决定,在送小宝去读书之前,先亲自去东台镇一趟,打听清楚学堂的具体情况,包括束脩、入学要求这些。 正想著,正午时分的下课铃响了。 汤苏苏暂时放下送小宝读书的事,带著孩子们走到提前选好的位置,摆开摊子售卖凉粉。 学子们蜂拥而出,很快就將凉粉摊围得水泄不通。 没一会儿的功夫,桶里的凉粉就卖掉了三分之二。 有几个少年买了凉粉,站在摊子旁边吃,偶尔会討论起夫子的教学,还有学堂里的琐事。 汤苏苏竖著耳朵,认真地倾听著。 她对这个年代十分陌生,迫切需要获取更多相关的信息,才能更好地立足。 只听一个学子说:“这天气持续乾旱,江头镇周边千里的稻子,今年恐怕难有好收成了。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出台什么举措賑灾。” 另一个学子接话:“说不定这次月考,夫子就会以此为题,让我们写策论呢。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隔壁东台镇有个小山村,找到了一处水源,全村人合力从山里挖沟引水下山,灌溉了千亩田地,今年的收成算是保住了。” 汤苏苏听了,颇为惊讶。 东台镇山村引水的事,居然传到了江头镇,连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都知晓,可见这次旱情有多严重,受灾范围有多广。 就在这时,汤力强突然瞪圆了双眼,指著远处的方向,大声喊汤苏苏:“娘!你快看!是玉哥儿!” 杨小宝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汤苏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汤成玉身著崇文堂的蓝白书院服,手里握著几本书,慢悠悠地走出崇文堂大门。 他本没打算往这边走,却隱约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顺著目光望去,正好与汤苏苏对视上。 汤成玉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汤苏苏。 他心中满是疑惑:上回果然没看错,真的是大姐。 可大姐怎么会在学堂门口卖凉粉? 他这才反应过来,最近学堂里学子们交口称讚的凉粉,竟然是大姐卖的。 汤成玉打心底里尊敬和喜爱汤苏苏。 他在崇文堂读书的束脩,全都是大姐给的。 大姐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弟弟汤力富、汤力强,还有亲儿子杨狗剩、杨小宝都要好。 他觉得,大姐来卖凉粉,定然是想多攒些钱,供自己继续读书。 这么想著,汤成玉不再犹豫,大步朝著凉粉摊走了过来。 杨小宝的心里瞬间打起了鼓。 他神色平静地守在装铜板的水桶旁边,像个小守护者一般,暗自下定决心,要誓死守护家里的铜钱。 可他又想到,若是娘执意要给玉舅舅钱,自己根本无力阻止,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汤苏苏依旧面带招牌式的笑容,招呼著前来买凉粉的客人。等忙完这一波,她才抬眼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汤成玉。 她记得,汤成玉是原主的堂弟。 原主生前最疼这位堂弟,因为汤成玉读书厉害,不到三年就考上了童生,在这个年纪能成为童生,已经算是十分优秀的了。 就在这时,几个和汤成玉同来的学子,趁机围了过来,带著嘲讽的语气调侃:“哟,汤兄,居然有閒钱吃凉粉啊?” “可不是嘛。你半个月抄书,才能挣百枚铜板。这凉粉三枚铜板一碗,你捨得吃吗?可別吃完这一碗,接下来半个月都要饿肚子抄书了。” 汤苏苏听著,心中有些诧异。 在细河村的时候,汤成玉是汤家的骄傲,也是眾人追捧的焦点,没想到在崇文堂里,竟然会被同窗这般排挤和嘲讽。 她本以为,遇到这种情况,汤成玉多少会有些难堪或窘迫。 第58章 高攀不起 面对同窗的嘲讽,汤成玉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抬著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地开口:“她是我亲大姐,我吃她一碗凉粉,自然不用给钱。” 这话一出,汤家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汤力富沉默地低著头洗碗,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默默拿起空碗,准备给汤成玉盛凉粉; 杨狗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眼底满是不屑,暗自斥骂汤成玉贪得无厌,把別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汤力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把汤成玉骂了千百遍,觉得这小子实在囂张欠揍; 杨小宝则垂著头,小手紧紧攥著衣角,满心担忧——娘会不会真的像以前那样,不仅给凉粉,还把今日挣的铜板也给对方? 汤苏苏的嘴角微微一抽,內心毫无半分原主对汤成玉的偏袒。 她不是那个愚善的原主,自家四个小子要养,苗语兰怀著孕需要进补,小宝上学还要花大笔束脩,家用处处都是开销,绝不可能再让汤家的人占便宜。 她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对著汤成玉轻声说道:“成玉,不是大姐小气。我做的是小本买卖,挣的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实在没閒钱让你白吃凉粉。” 汤成玉猛地瞪大双眼,满是惊愕地看著汤苏苏。 在他的记忆里,大姐对他向来有求必应,別说一碗凉粉,就是他要银子买笔墨,大姐也从未皱过眉头拒绝。 他愣了愣,心里暗自猜测,定是大姐和汤家闹了掰,才连带著对自己態度大变。 旁边的学子们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嘲讽的语气更浓了:“哟,原来不是不用给钱,是人家不愿给你白吃啊!” “汤成玉,你饱读诗书,难道不懂『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开口向自家姐姐要免费吃食,这可不是君子所为,简直有违礼教!” “真正的君子,该专注於学问和道德修养,哪会把精力放在谋求这点衣食上?你这样,可配不上『童生』的身份,更不配称『君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汤成玉心上。 他向来在意自己的名声,从不把同窗嘲讽他家境贫穷放在眼里,可“有违礼教”“不配君子”的指责,却让他脸颊和耳根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 他咬了咬牙,从衣袖里摸出三枚铜板,狠狠攥在手里,递向汤苏苏。 汤苏苏见状,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对著汤力富喊道:“力富,给成玉盛一碗凉粉。” 汤苏苏和汤成玉虽年纪相近,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汤成玉是前途光明的童生,每日勤奋苦学,明年就要参加院试,镇上眾人都传言,他极有可能一举中了秀才。 即便仕途止步於此,一个秀才身份,也足以让他摆脱细河村的泥沼,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汤力富,早已成家立业,妻子苗语兰还怀著身孕。 他的未来,大概率就是守著阳渠村的几亩薄田,过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一辈子都困在这方寸之地。 想到这些,汤力富面对汤成玉时,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 他端著凉粉的手微微发颤,举止拘谨得不像平时的自己,双手捧著那碗凉粉,小心翼翼地递到汤成玉面前,仿佛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汤成玉接过凉粉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微微一怔。 他看著汤力富拘谨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笑容温和、招待顾客熟练至极的汤苏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低头默默吃起了凉粉。 汤苏苏对汤成玉的异样视而不见,依旧面带笑容,手脚麻利地招呼著陆续过来的新顾客,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没过多久,最后一桶凉粉也全部卖完。 汤成玉已经吃完了凉粉,却依旧站在原地没走。 他垂著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正在收拾摊子的汤苏苏,轻声开口:“大姐,之前阿奶和我娘动手打了你,是她们不对,我替她们向你道歉。她们年纪大了,性子急,动手是过激了些,但你也不该和汤家太过疏离,毕竟『打断骨头连著筋』,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汤苏苏闻言,又气又笑,猛地將手里的空碗往临时搭的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著汤成玉,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和汤家疏离,就该把凉粉白给你吃,把我起早贪黑辛苦挣的铜板,全拿去供你上学,继续当汤家的摇钱树?” 汤成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嚇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尷尬,结结巴巴地辩解:“大姐,你……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汤苏苏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陡然升高,“是让我维持著和汤家那虚偽的亲情,继续被你们当成『寄生虫』一样吸血吗?汤成玉,你摸著自己的良心想想,我以前待你如何?你要笔墨,我哪怕自己不吃肉,也会省下钱给你买;你要书本,我托人跑遍几个镇子给你找。我待你,比待我自己的亲儿子还亲!” 她指著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却更多的是愤怒:“可半月前,你亲奶、亲娘拿著棍子砸我,把我砸得头破血流,这额头上的伤疤至今还在!那一下要是再重一点,我这条命就没了!而你,你这个被原主当成最懂事、最贴心的好弟弟,当时在哪?你连面都没露过!” 汤成玉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大姐,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急忙解释:“大姐,我……我当时在学堂专心读书,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事。我是近两日才偶然从同乡口中得知详情的,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够了!”汤苏苏不耐烦地打断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快速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盘和木板,“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从今天起,我和汤家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你往后见了我,就当我不存在,不必再称呼我为大姐。” 她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著汤成玉,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杨家门户低微,高攀不上你这位未来可能成为秀才的大人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再也不要有任何关联!” 汤成玉脸色煞白,急切地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大姐,你別这样……” 可他的话刚出口,就被汤苏苏冷冷的眼神打断。 第59章 买方子 “別再叫我大姐!”汤苏苏厉声打断汤成玉,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杨小宝也跟著鼓起腮帮子,怒瞪著汤成玉,脆生生地喊道:“你以后不是我表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这个童生!” 汤力强直接往前一步,拦在汤成玉跟前,挥了挥拳头:“赶紧走!別在这儿挡著我们收拾东西,耽误我们回家!” 杨狗剩则冷冷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威慑:“再磨蹭下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你想成为整个崇文堂的笑柄吗?” 汤成玉下意识回头,果然看到不少学子正好奇地注视著这边,还有人渐渐围拢过来。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隨即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温和:“即便大姐不认我,在我心里,大姐永远是我的大姐。我先回学堂了,改日我会亲自上门赔罪。” 话音刚落,他不再停留,迅速转身,快步走进了崇文堂书院。 一路上,不少同窗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刚才的事,言语间满是嘲讽。 可汤成玉却面色平静,步伐沉稳,仿佛周遭的喧囂都与自己无关。 解决了汤成玉的事,汤苏苏正盘算著带孩子们去吃点东西,再准备返程。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询问:“请问你就是最近在崇文堂附近卖凉粉,备受学子称讚的製作者吗?” 汤苏苏抬眼打量著男人:脸庞消瘦但稜角分明,额头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商途皱纹,眼眸深邃,藏著生意人特有的算计与智慧,身上穿著一件合身的深色布袍,自带一股沉稳的商贾之气。 她笑著点了点头:“正是我。不过抱歉,今日的凉粉已经全部卖完了,你要是想吃,明日可以早点来。” “我不是来吃凉粉的。”男人摆了摆手,直言道,“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我想问,你是否愿意出售这凉粉的方子?” 汤苏苏心里早有预料,做买卖出了名,难免会有人找上门来求购方子。 她深知,方子是立身之本,一旦卖掉,就彻底斩断了未来的財源。 於是,她脸上依旧带著笑容,语气客气却坚决:“抱歉,这凉粉方子是祖传的,我祖父临终前特意叮嘱,要代代传承下去,不能售卖。所以,你的提议我不能答应。” 男人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姑娘,我是真心看中方子的商机。你直接开个价,只要合理,我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说著,他伸出了手掌,示意了一个数字。 汤苏苏暗自猜测,他这是愿意出五两银子。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每日卖凉粉就能挣近一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就是近三十两,五两银子看似不少,却远不及长远做买卖的收益。 她果断摇了摇头:“多谢你的厚爱,但方子真的不能卖,还请你谅解。”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暗含一丝威胁:“姑娘,你可想好了?今日你不答应,日后若是后悔了再想卖,价格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真到了后悔的那天,再说不迟。”汤苏苏不慌不忙,依旧浅笑盈盈地回应。 男人见她態度坚决,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满心期待落了空,冷哼一声,气呼呼地甩袖离开了。 “娘,刚才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好人,会不会后续找我们麻烦啊?”杨狗剩皱著眉头,满脸担忧地说。 汤力强则一脸不屑,挥舞著拳头:“怕他干啥!要是他敢来滋事,我直接揍得他满地找牙!” 汤苏苏眼神闪烁,心里暗自思忖:自家是从东台镇来的外来小商贩,没权没势,实力远不及江头镇本地的规模酒楼。 那些酒楼掌柜大多有一定的势力,若是因为没买到方子而刻意刁难,隨便找几个人製造点麻烦,后果就不堪设想。 比如散播谣言,说凉粉吃了会中毒丟性命,到时候就算能证明清白,谣言也难以平息,必然会影响生意推广。 短暂的担忧过后,汤苏苏很快调整好心態,开始盘算扩大生意的事。 她分析著当前的状况:每日凉粉销量稳定在三百来碗,製作这些凉粉只需要二斤灯笼籽,折合下来是八斤灯笼果。 而现在自家每天能收到近三十斤灯笼果,原料十分充足。 可夏天是凉粉销售的黄金期,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做大做强,等天气转凉,凉粉需求减少,这门生意就难以为继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扩大市场,提高销量。 思来想去,汤苏苏再次將目光锁定在崇文堂。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对著四个孩子说:“走,我们再去崇文堂一趟。” 说著,便带著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朝著崇文堂大门走去。 汤力富和杨狗剩各自挑著一担东西,汤力强帮著拎著木板,杨小宝跟在最后,几人虽年纪不大,却十分懂事,没有一个人抱怨。 崇文堂规矩森严,严禁外人隨意入內。 大门口站著一位五十多岁的守卫老爷子,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跡,眼神锐利,警惕地打量著来往的人。 汤苏苏见状,从旁边装碎凉粉的小桶里,盛出一小碗,笑著走到老爷子跟前:“老爷子,辛苦您了。这是我做的凉粉,您尝尝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请您帮忙叫一下崇文堂饭堂的管事出来,跟他聊聊合作的事。麻烦您跑一趟,这两枚铜板是跑腿费。” 说著,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铜板,递了过去。 老爷子起初满是警觉和怀疑,接过凉粉后,也没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 冰凉舒爽的口感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午时的燥热,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暗自讚嘆:这凉粉口感绝佳,难怪学子们都交口称讚,三枚铜板一碗,確实物有所值。 老爷子回味了片刻,对汤苏苏的態度缓和了不少。 他收起铜板,点了点头:“行,你在这儿等著,我去给你叫人。”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书院。 此时正值午时,阳光透过书院门口的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书院內,学子们正有序地前往食堂用餐,食堂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第60章 合作共贏 汤苏苏一家在崇文堂门口足足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见饭堂管事步宏良在门房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步宏良穿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身材圆滚滚的,像个行走的圆球,脸庞油光满面,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混著油脂往下滑,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在厨房烟燻火燎、油水浸淫的模样。 他一见到汤苏苏,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悦,语气生硬地指责:“你就是在门口卖凉粉的那个妇人?近两日食堂吃饭的人明显变少了,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汤苏苏想起前世创业时遭遇的种种不公与冷眼,心里早已练就了一片平静。 她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解释:“管事误会了。我这凉粉,顶多只能解渴垫垫肚子,根本达不到饱腹的效果。学子们买它,不过是因为夏日炎热,拿来当消暑的零食,吃完了还是要去食堂吃饭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大热天的,学子们苦读不易,闷热难耐。我这凉粉能给他们送去几分清凉,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学习,说到底,也是帮了崇文堂的忙。” 说著,她从桶里盛出一碗碎凉粉,递到步宏良面前:“管事不妨尝尝,便知我所言非虚。” 步宏良本就对这传得沸沸扬扬的凉粉好奇不已,这会儿正好顺势接了过来,浅尝了一口。 入口瞬间,他就被惊艷到了:凉粉细腻爽滑,带著淡淡的清香,咽下去后,一股清凉从喉咙直窜心底,满肚子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食堂人变少,多半是自己手艺不佳,饭菜不合学子口味,而非汤苏苏在捣鬼。 汤苏苏见他神色缓和,立刻顺势问道:“管事,您觉得这凉粉如何?若是把它摆在食堂里出售,您觉得可行吗?我想跟您谈一笔供货的生意。” 她紧接著精准分析起崇文堂的市场:“我打听了,崇文堂的师生加上杂役,总共近四百人。若是按半数人愿意购买,每份三枚铜板计算,每日销量至少能达到二百份,单是凉粉就能带来六百枚铜板的收入。” 隨后,她又话锋一转,点破步宏良的实际收益:“管事在崇文堂任职近十年,在外人看来光鲜体面,可我也清楚,您每月俸禄约莫六两银子。扣除手下杂役的工钱,再加上给山长的好处,最后落到您手里的净利润,恐怕也就二三两,折算下来,日均不过百枚铜板。而我自己摆摊,一天就能挣几百枚铜板。您若是跟我合作,收益可比现在可观多了。” 步宏良的態度彻底转变,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拿货?” “不瞒管事,这凉粉製作起来费时费力,利润本就微薄,一碗算下来,我也就赚半枚铜板的辛苦钱。”汤苏苏坦诚道,“我给您的进货价是两枚铜板一份,至於红糖、花生、山楂这些配料,就劳烦管事您这边自行准备了。” 步宏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进货价两枚,售价三枚,每份能赚一枚铜板。若是日售二百份,就能赚二百枚铜板。 要是再控制一下糖和花生的用量,成本还能再降点,日均至少能赚一百六十枚铜板,比之前的收入翻了一倍还多。 他心里一阵兴奋,脸上却没表露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能开始供货?”步宏良问道。 “明日一早,我就让孩子们把凉粉送过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汤苏苏爽快地应下。 步宏良点头同意,两人的合作就这么正式达成了。 敲定合作后,汤苏苏心情大好,可转头一看,身后的四个小子却都耷拉著脑袋,小脸苦哈哈的,一脸不情不愿。 汤力富侷促地走上前,低声说:“娘,咱们自己卖也能卖完,不用跟他合作。我们不怕辛苦,我一个人也能单独看摊。” 杨狗剩也跟著附和:“是啊娘,这样跟他合作,不就相当於把铜板白送给人家了吗?太不划算了。” 汤苏苏看著他们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耐心地开导:“做买卖,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一点好处,要懂得合作共贏。咱们亲力亲为,固然能多赚几文,但人精力有限,不仅累得慌,也挣不到大钱。” 她故意拋出问题引导他们算帐:“咱们家现在每天能收到近三十斤灯笼果,全剥成籽的话,约莫能有六斤左右。咱们现在每天做三百来份凉粉,只需要二斤多灯笼籽。你们算算,要是把所有灯笼籽都做成凉粉,能做多少份?” 见孩子们低头琢磨,她又继续解释:“这么多凉粉,单靠咱们几个,根本卖不完。跟步管事合作,不是白送银子给他,而是互惠共贏。他帮咱们把凉粉卖出去,自己能挣钱,咱们也能更轻鬆地赚更多钱,这才是长久之计。” 杨小宝听得似懂非懂,杨狗剩则蹲在地上,用小石子演算起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眼睛亮了:“娘,我算出来了!要是把所有灯笼籽都做成凉粉,按两枚铜板一份的进货价卖给步管事,咱们每天能赚近二两银子!” “没错。”汤苏苏点头,进一步规划,“要是咱们能再找到更多像步管事这样的拿货商,往后咱们就不用再辛苦摆摊,只需要在家做好凉粉,然后给他们送货就行。到时候,既能轻鬆挣钱,也能腾出时间做別的事,这就是合作的好处。” 四个小子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隨后,汤苏苏带著他们在江头镇的街道上閒逛起来。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她已经摸清了镇上的分布,知道镇上一共有七家饭馆酒楼,其中规模最大、生意最好的,就是醉月坊。 走到醉月坊门口时,汤苏苏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想向她买方子的那个中年男人。 她心里一动,推测这人应该就是醉月坊的刘掌柜。 她还记得,刘掌柜上次甩袖离开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若是不把这层关係理顺,对方说不定会在背后搞破坏,给她的生意添乱。 这么一想,她便有了与醉月坊合作的想法。 汤苏苏停下脚步,朝著刘掌柜的方向,爽朗地笑了笑,主动打了个招呼。 刘掌柜看到她,却只是冷冷一哼,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这妇人后悔了,想主动把方子卖给自己? 若是这样,这回最多给她三两银子,绝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出五两了。 第61章 条件你儘管提 醉月坊的刘掌柜盯著汤苏苏,心里早已盘算妥当:肯定是这妇人后悔没卖方子,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回最多给她三两银子,想让自己再出五两,门都没有! 可他万万没料到,汤苏苏压根没往醉月坊的方向走,脚步一转,径直朝著醉月坊对门——江头镇排行第二的邻家酒楼走去。 刘掌柜见状大惊失色,心头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就是汤苏苏把方子卖给竞爭对手,连忙冲店里喊了个伙计,让他赶紧去拦住汤苏苏。 可伙计刚跑出来,汤苏苏已经带著四个小子走进了邻家酒楼,压根没给他阻拦的机会。 此时午时已过,邻家酒楼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几个店小二和后厨的伙计正聚在角落閒聊。 看到汤苏苏一家进来,几人都停了下来,上下打量著他们。 见汤苏苏和孩子们都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满身风尘,店小二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刘掌柜派来的伙计没敢跟进酒楼,只在门口探头探脑。 他以为汤苏苏一家是来討水喝,或是来要剩饭的,赶紧跑回醉月坊稟报。 可这边,汤苏苏压根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店小二面前,语气平静地说:“给我们来五份汤麵。” 店小二愣了一下,满脸诧异。 他上下又打量了汤苏苏一番,实在没料到这看起来穷苦的一家人,竟拿得出钱吃汤麵。 要知道,灾荒之前,一碗汤麵也就五枚铜板,如今粮价飞涨,已经涨到十枚铜板一碗了,五份就是五十枚铜板,这可不是小数目。 汤苏苏自然察觉到了店小二的异样,心里暗自感慨:这灾荒真是把日子逼得太紧了。 以前码头扛大包的工人,一天能挣四十枚铜板,足够一家人温饱; 现在日薪硬生生降到了二十枚,只够买两碗面。 底层的老百姓,大多只能靠野菜糊糊和粗粮糰子果腹,哪里捨得吃这么贵的汤麵。 没多久,五碗热气腾腾的汤麵端了上来。 一家五人刚吃了几口,酒楼门口就来了一行身著光鲜绸缎的贵客。 掌柜罗闻秉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殷勤地把人引到二楼的隔间,隨后高声朝著后厨喊道:“贵客到!赶紧备菜!四喜丸子、花雕醉鸡、清蒸鱸鱼、红烧肘子,再温一壶十年陈酿!” 汤苏苏听著这一连串的菜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一桌菜至少要三四两白银,抵得上自己好几天的收入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买卖,多挣银子,早日实现財富自由,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四个小子也被这些从没听过的贵菜吸引了,一边吸溜著碗里的素麵,一边小声討论著。 杨小宝皱著小眉头,好奇地问:“娘,四喜丸子是什么呀?『欢喜』也能做成菜吗?”惹得汤苏苏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家人很快吃完了午饭,汤苏苏起身走到柜檯结帐。 罗掌柜正在噼里啪啦地拨著算盘,见她过来,接过五十枚铜板,笑著说了句“慢走”。 可汤苏苏却没动,反而笑著开口问道:“罗掌柜,近日江头镇盛行的凉粉,您听过吗?” 罗掌柜抬了抬头,点了点头:“听过听过,最近总有些客人来店里问有没有凉粉卖。我这几日忙著盘点帐目,还没来得及去了解。” 汤苏苏从隨身带的小桶里盛出一份碎凉粉,递到罗掌柜面前:“这就是我做的凉粉,您尝尝。要是觉得可行,咱们就聊聊合作的事;要是您看不上,我就去对门跟醉月坊的刘掌柜谈谈。” “醉月坊?”罗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警惕。 醉月坊是江头镇的龙头酒楼,这些年一直死死压制著邻家酒楼。 超越醉月坊,是罗闻秉毕生的目標。 可醉月坊底蕴深厚,是从抚州一路拓展过来的连锁酒楼,实力强劲; 而邻家酒楼是祖传的產业,规模和財力都远不及对方。 罗闻秉知道自己短期內无力超越,却也绝不愿让两家的差距再拉大。 汤苏苏的话,精准戳中了他的顾虑。 他接过凉粉,小心翼翼地轻啜了一口。 细腻爽滑的口感在舌尖散开,一股清凉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罗闻秉眼睛一亮,当即被这味道打动,心里更加坚定了合作的想法。 他放下碗,直接开口:“这凉粉確实不错!我出九两白银,把你的方子买断了!” 见汤苏苏只是笑了笑,没应声,罗闻秉以为她嫌少,又连忙加价:“十一两!我最多能出到十五两!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高价了!” 汤苏苏见状,忍不住哭笑不得:“罗掌柜,您怎么也想著买断方子?我倒是想跟您换个合作思路——我不卖方子,只给您供货。” 罗闻秉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他顺著汤苏苏的思路盘算起来:按两枚铜板一份进货,酒楼卖五枚铜板一碗,不用耗费巨资买断方子,也不用费心寻觅会做凉粉的厨娘; 只需要提前准备好糖水、花生这些辅料,就能直接售卖这热门的凉粉。 以酒楼每日百来人的客流量,保守估计能卖一百碗,这样一天就能净挣三百枚铜板,一个月下来就能额外增收近十两银子。 而且这生意几乎没有风险,还能借著这新奇的吃食吸引更多客人,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通其中的利弊,罗闻秉立马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供货合作!” 见罗闻秉答应,汤苏苏主动补充道:“罗掌柜,我这凉粉供货,可不是独家的。不管是哪家酒楼饭馆,只要愿意拿货,我都按两枚铜板一份的价格提供。” 罗闻秉一听就急了:“不是独家?那怎么行!我跟你合作,你再给醉月坊供货,不就白忙活了?” 他急忙想提条件,爭取独家合作的资格。 “罗掌柜別急。”汤苏苏笑著解释,“我家的凉粉產能很大,单靠您这邻家酒楼一家,根本销不完。而且我已经跟崇文堂的步掌柜谈好了合作,明天就开始给他们供货了。” 她想了想,又说出了自己的规划:“按我们现在每天收回的灯笼籽数量,一天能做一千来碗凉粉。江头镇的市场根本消化不了这些,后续我还打算把凉粉卖到东台镇、迁江镇这些周边的镇子去。” 第62章 无法入学堂 罗掌柜琢磨了片刻,也明白自家酒楼每日客流量就百来人,最多也就销一百份凉粉,確实没资格要求汤苏苏独家供货。 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爽快地跟汤苏苏约定,明日一早就送货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汤苏苏带著四个小子走出邻家酒楼,一眼就看到了醉月坊的刘掌柜。 先前还一脸囂张的刘掌柜,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看到汤苏苏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汤苏苏转头问四子:“刚才我跟罗掌柜谈合作的过程,你们都看清记牢了吗?” 汤力富挠了挠头,一脸迷茫:“就记住……明天要送货。” 汤力强和杨小宝也摇了摇头,没说出个所以然。 倒是杨狗剩往前一步,主动开口:“娘,我看清了。我想试试去跟醉月坊的刘掌柜谈合作。” 汤苏苏暗自讚许这孩子的胆识和记性,笑著点了点头:“好,那你去试试。要是谈成了,娘奖励你两枚铜板。” 杨狗剩眼神一亮,拎著盛凉粉的小桶,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醉月坊。 汤苏苏带著另外三个小子在门外等候,目光顺势扫过街道,发现这一带店铺密集,粗略数了数竟有四十多家,心里突然萌生了开一家自家铺面的想法。 她指著不远处“杨记麵馆”的牌匾,对杨小宝说:“小宝,你看那个牌匾,能认出哪个字?” 杨小宝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瞪,激动地大喊:“娘!是『杨』字!跟我们姓的『杨』字!” 说著,他还主动在其他店铺的牌匾上寻找,又认出了“小”“大”几个简单的字,兴奋得小脸通红。 汤苏苏又问汤力富和汤力强:“你们记住小宝说的这几个字了吗?” 二人都摇了摇头,说小宝只说了一遍,没记住。 汤苏苏暗自判断,汤力富和汤力强的学习能力相对较弱,后续可以多安排些体力活; 杨狗剩有经商潜质,要重点挖掘; 杨小宝喜爱识字,送他去学堂读书是正確的选择。 没过多久,杨狗剩就兴冲冲地从醉月坊里跑了出来,大声喊道:“娘!谈成了!醉月坊每天向我们订两百份凉粉!而且他们迁江镇也有分店,让我们把货送到江头镇的门店就行,后续他们自己会调配!” 汤苏苏笑著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铜板递给杨狗剩:“好样的!这是你的奖励。” 杨狗剩郑重地把铜板收好,又认真地说:“娘,我们家每天能做一千份凉粉,现在已经谈妥六百份的订单了,剩下的四百份,我想再去附近找找商家洽谈!” 汤苏苏满心讚赏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娘相信你。” 她心里已经有了规划,接下来要去一趟东台镇,一来是拓展凉粉市场,二来顺路为杨小宝打听蒙学堂的报名事宜。 一行人走到镇口,就看到杨德福正躺在牛车上熟睡,用一顶竹篾帽盖著脸,呼声震天响。 杨小宝调皮地跑过去,凑到他耳边大喊:“杨大叔,醒醒!” 喊完还递上一碗碎凉粉。 杨德福以前就常喝这种碎凉粉,一次能喝两碗,对这味道十分喜爱。 眾人都上了牛车,汤苏苏跟杨德福商量起运输的事:“杨大叔,从明天起,想让力强和狗剩坐你的牛车去送凉粉。卯时出发,先去江头镇,之后可能还要返程去东台镇,再回村。你看这往返的费用怎么算?” 杨德福实诚地挠了挠头:“都是乡里乡亲的,四枚铜板就行。” 汤苏苏无奈地笑了笑,知道杨德福实在,不懂经营。 之前他们一家五人加上大量货物乘车,往返江头镇耗时更长,杨德福都没多要过钱。 她耐心解释:“杨大叔,后续这牛车主要是专门为力强和狗剩服务,可能就没法再承接其他乘客了,会耽误你不少农活。” 杨德福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是这样。那……那就要十枚铜板吧,这样我也不亏。” 汤苏苏点头答应,双方愉快地敲定了运输合作。 牛车抵达东台镇时,正好是未时,日头正烈,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汤苏苏安排了分工:“狗剩、力强,你们俩去镇上的饭馆酒楼谈谈合作;我带力富和小宝去致远学舍问问入学的事。” 三人来到致远学舍,向门口的学究打听后才知道,这里跟崇文堂一样,也要求学子具备童生身份才能入学。 虽然这里的山长只是个秀才,束脩每月一两银子,还能用粮食抵扣,学子也只有五十来人,但依旧不接收未启蒙的孩子。 汤苏苏不甘心,又向学究打听其他学堂。 学究告知,东台镇还有一家启蒙学堂,是刘员外家开办的刘氏学堂,除了招收本族小辈,也对外招生,但要求入学前必须能背出《百家姓》或《三字经》中的一本。 学堂门口有个售卖笔墨纸砚的男子,听到汤苏苏的询问,上下打量了汤力富和杨小宝一番,直言道:“这两个孩子都九岁了还不识字,一看就没什么读书天赋。就算你有再多钱,也没学堂愿意收的。” 汤苏苏轻轻嘆了口气,她知道,杨小宝不是愚笨,只是因为家里贫穷才耽误了学业。 细河村的私塾她绝不可能去,思来想去,只能先计划让杨小宝在家背熟《三字经》这类启蒙读物,打好基础后,再想办法找学堂入学。 “娘,我可以跟枝茂哥学认字!”杨小宝拉了拉汤苏苏的衣角,认真地说,“枝茂哥说,认字写字很容易的。” 汤苏苏心里暗自否定了这个想法,杨枝茂本身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学识有限,万一教错了,后续很难纠正。 她暗下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琢磨启蒙的事,亲自教小宝。 就在汤苏苏为学堂的事烦心时,杨狗剩和汤力强的合作洽谈却十分顺利,没多久就跟东台镇两家规模较大的酒楼谈妥了供货事宜。 只不过东台镇的发展比不上江头镇,两家酒楼合计只订购了一百份凉粉,而且进货价只能给到一枚铜板一份,刚够本钱。 反观江头镇,邻家酒楼和醉月坊两家合计订购六百份,进货价都是两枚铜板一份,单这两家就能收入一千二百枚铜板,也就是一两二钱银子。 汤苏苏核算了一下,扣除原料、运输等成本,家里每日售卖凉粉,差不多能净挣一两白银。 第63章 上赶著不值钱 汤苏苏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心里默默盘算著。 现在全家人都跟著参与做凉粉,得给每个人都算份工钱才合理。 工钱不能给太少,不然显得自己抠门,寒了家人的心; 但也不能给太多,免得孩子们手里有了閒钱,在镇上四处打探,察觉到家里粮食来源的异常,徒增麻烦。 牛车慢悠悠抵达村口,杨德福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扛著柴刀往山里捡柴去了。 汤苏苏带著四个小子,各自担著空桶往家走。 途中,正好看到几户村民在屋顶上铺茅草修缮,想来是怕后续下雨漏雨。 汤苏苏瞥了眼自家方向,隨口说道:“咱们家的屋顶也破旧得厉害,好在这几日没下雨,不然屋里指定得积水。等咱们再挣些银子,就盖新房。” 汤力富一听,立马点头赞同:“好!我从明天起就抽空攒土坯块,用模具倒上泥浆,混点稻草,凝固后晒乾就能用。等攒够了,咱们就动工盖房!” 杨狗剩也跟著附和:“我也帮大舅一起弄!力强年纪也不小了,往后娶媳妇得有房子,可不能让二舅重蹈我的覆辙。” 汤苏苏心里有数,阳渠村大多是土坯房,这种房子花费少,家里有的是劳力,每天抽空攒些土砖,赶在冬季来临前,肯定能把新房盖好。 她其实更想盖青砖瓦房,住著更结实耐用,但一想到要拿出一百多两银子,实在太惹眼。 就连里正家住的都是土坯房,自己一个带著孩子的寡妇,突然盖起好房子,难免遭人眼红嫉妒,还是低调些好。 一家人正说著话,忽然听到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一辆装饰还算讲究的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到了村口便停了下来。 阳渠村的里正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地从马车上跃下,对著车夫连连拱手致谢,车夫客气了两句,便驾车离开了。 这可是阳渠村村民头一回见到真正的马车,田埂上干活的人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好奇询问。 里正抚著下巴上的山羊鬍,一脸正色地解释:“这是东台镇县尊大人的马车,方才送我回来的,是县尊大人的专职车夫。” “我的天,里正大人太厉害了!竟然能让县尊大人的车夫专程送您回来!” “可不是嘛,这可是天大的体面!”村民们纷纷开口夸讚,语气里满是羡慕。 里正听得心花怒放,笑容更盛了:“这都是因为咱们阳渠村团结一心啊!咱们村挖沟引水的事,被县尊大人知道了。今日县尊大人特意派人把我接到镇上,详细询问了引水的详情。以前想见县尊大人一面难如登天,今日我竟能跟县尊大人对坐喝茶聊天,真是荣幸!” 村民们愈发羡慕,又追著问县尊大人的年龄、身材,脾气好不好讲话。里正正想好好炫耀一番,便耐著性子,一一认真回答。 等村民们的奉承告一段落,汤苏苏往前站了一步,开口问道:“里正大人,县尊大人专程召您去询问沟渠的事,想必不只是问问详情那么简单吧?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安排?” 里正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淡了几分,有些惊讶地看向汤苏苏。 他没料到,这妇人竟如此敏锐,一下就猜到了县尊召见的真正目的。 他点了点头,如实告知:“你猜得没错。现在东台镇辖下的三十五个村庄都缺水,县尊大人想把咱们阳渠村挖沟引水的做法,推广到各个村落,特意问我这法子是否可行。”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带著几分质疑:“这法子在咱们村可行,换別的村可未必。咱们村的沟坨山有水源,其他村的山可不一定有。就说马鞍村,离咱们村这么近,都没找到水源,更別说那些更远的村子了。我看啊,县尊大人是急得没办法,才死马当活马医呢!” 里正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又看向汤苏苏,觉得以这妇人的聪慧,或许能想出些好建议。汤苏苏见状,转头对四个小子说:“你们先把水桶担回家,我跟里正大人商议点事。” 四个小子听话地应了声,担著桶先往家走。 汤苏苏则跟著里正,往村里的大榕树下走去。村民们见状,都不敢跟过去看热闹。 自从村里的稻子喝上了水,长势越来越好,没人再敢小看汤苏苏了,连里正都这般看重她,村民们心里都对她多了几分敬畏。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空气依旧燥热难耐。 大榕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树荫,可偏偏一点风都没有,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就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浸湿了。 刚走到大榕树下,汤苏苏便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地警示里正:“里正大人,您有没有想过,当前到处都乾旱,只有咱们阳渠村能顺利引水浇田,有粮可收。等其他村子都颗粒无收,村民们饿著肚子的时候,咱们阳渠村,就会成为那『出头的鸟儿』。到时候,难免会引来別人的羡慕嫉妒恨,甚至可能招来祸事。” 里正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 汤苏苏又接著说:“不过,县尊大人推广挖沟引水,確实是件好事。再有十多天,稻子就能抽穗了,早一天喝上水,就能多收一点粮食。只是,这法子並非所有村庄都適用,寻水源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里正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去山里找水源,还能精准找到引水路线的?对了,县尊大人还有个要求,想让咱们阳渠村安排几个人,去帮其他村寻水源、规划挖沟路线,等开挖的时候,也派些人过去帮忙。” 汤苏苏话锋一转,说道:“咱们先不说这个。我发现,近日村里看似平静,但巡村队的人,不如之前认真负责了。” 里正嘆了口气,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稻子喝上水后,地里的杂草和虫子也多了起来。村民们都想著让稻子有个好收成,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拔草、除虫、施肥,实在抽不出太多精力巡村,我也就没太严格要求。” “这可不行。”汤苏苏神情愈发凝重,语气坚定地提醒,“巡村这事儿,不像其他农活那样能让人直接看到好处。一旦大家觉得村里太平,没有威胁,防范意识就会鬆懈,不愿再抽出时间巡村。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意外,巡村队一天都不能放鬆,必须把巡逻当成正经事来办。而且,给巡村队员发放工钱,才能让他们真正上心。” 她心里清楚,古代乡村的治安本就不好,如今又是灾年,更要加强防范,这样才能增加自家和村里的安全感。 里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无奈地嘆息:“我也想给他们发工钱,可村里根本没有银子啊。村里唯一的收入,就是卖荒地和接纳逃荒落户者的开荒费。可这几年没什么难民落户,荒地也没人愿意开垦,之前攒下的那点银子,都用在打井和供养村里的孤寡老人身上了,早就花光了。” 汤苏苏闻言,却笑了起来,缓缓献策:“里正大人,推广沟渠这事儿,正是咱们村挣银子的好时机啊。咱们阳渠村帮县尊大人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县尊大人理应拨点银子奖励咱们村。您不如先去跟县尊大人申请一笔经费,申请到的银子,正好用来养巡村队。” 里正愣了一下,隨即震惊不已,满心佩服地看向汤苏苏——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原本他还打算让杨狗剩和自己儿子无偿去帮县尊办事,经汤苏苏这么一点拨,他瞬间明白过来:上赶著去帮忙,根本不值钱。 等县尊大人被推广之事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再出手相助,才能体现出阳渠村的价值。 第64章 借家什 里正听完汤苏苏的话,连连点头认同。 他总算彻底明白,阳渠村如今有粮可收,看似风光,实则早已成了“出头的鸟儿”。 周边村落大多缺水绝收,难免会对阳渠村心生羡慕嫉妒恨,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祸事。 同时他也意识到,推广挖沟引水不能一概而论,得结合各村实际情况。 寻水源本就不是易事,强行推广只会適得其反。 里正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想让杨狗剩和亲生儿子无偿去帮县尊寻水源、规划挖沟路线。 经汤苏苏这么一点拨,他才猛然醒悟:上赶著去帮忙,根本不值钱。 只有等县尊被推广之事搞得焦头烂额、无计可施时,阳渠村再出手相助,才能真正体现价值。 到时候不仅能让县尊欠下人情,还能顺理成章地为村里爭取到经费。 对於巡村队的事,里正也彻底放在了心上。 他之前確实疏忽了,总觉得稻子种上、水源稳定就万事大吉。 却忘了灾年最易出乱子,巡村这事儿绝不能鬆懈。 必须把巡村当成正经事来办,而且得给队员发工钱,才能让他们真正上心。 汤苏苏提议,向县尊申请推广沟渠的奖励经费,专门用来养巡村队。 这思路让里正震惊不已,隨即满心认同。 原来还能这样正经搞钱,之前真是钻了牛角尖。 汤苏苏告別里正,快步往家走。 一进院子,就看到前院的菜地里冒出了大片嫩绿的嫩芽。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期待,等这些蔬菜长势好了,家里的菜盘子就能丰富起来了。 院中的景象充满生机:大花二花两只母鸡带著一群小鸭子在角落觅食,院门口的大公鸡昂首啼叫。 汤力富在屋后的田里忙活,杨狗剩拿著水瓢给菜地淋水。 汤力强蹲在柴房边捡柴火,杨小宝则蹲在鸡窝旁,往食槽里倒野菜准备餵鸡鸭。 这一幕看得汤苏苏心里暖洋洋的。 堂屋里,苗语兰正坐在小板凳上切菜。 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汤苏苏回来了,连忙放下菜刀想起身。 汤苏苏快步走过去按住她:“你坐著歇著,回屋继续做你的衣服去,晚饭我来做。” 苗语兰有些不好意思:“大姐,我身子好多了,做饭这点活我能行。” “不行。”汤苏苏语气坚定,“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要是休息不好,万一再出点岔子,又得花钱请大夫、抓药,那可是白花花的铜板。 而且,等你生完娃,有的是做饭的日子,也不差这几天。”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 苗语兰的胎像才刚稳定,绝不能再劳累。 但也不能让她一点活都不干,不然心里难免会有负担,觉得自己是累赘。 等过几日她再恢復恢復,就安排点缝补、剥籽这类轻便的活计。 汤苏苏前世很少做饭,但看过不少做菜短视频,理论知识很丰富。 穿到这里十几天,跟著摸索也学会了用柴火煮饭。 她先燜上一大锅白米饭,又拿出之前挖的莲根准备爆炒。 柴火灶的火太旺,油刚烧热,溅起的热油就烫在了手背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敢耽搁,赶紧拿起锅铲快速翻炒,生怕莲根炒焦。 一番忙碌下来,桌上总算摆好了四样吃食。 分別是爆炒莲根(边缘略焦)、菌菇鸡蛋汤、清炒野菜(偏咸),还有一大盆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一家人围著桌子吃饭,没人嫌弃饭菜口感不好,反而吃得狼吞虎咽。 没多久,就把桌上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 饭后,苗语兰犹豫了半天,忐忑地提议:“大姐,往后还是我来做饭吧,盐金贵得很,不能浪费。” 她是怕汤苏苏下次再放多盐。 毕竟在这灾荒年月,盐可是堪比奢侈品的东西。 汤苏苏笑著摇了摇头:“你安心歇著,等把剩下的安胎药吃完,再好好休息几日。 做饭的事有我,盐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依旧坚持让苗语兰静养。 晚饭后,按之前排好的分工,由杨狗剩收拾碗筷。 全家趁著天色还没完全黑透,立刻投入到凉粉製作中。 明日要供应七百份凉粉,也就是七桶,需要用到三斤多灯笼籽,任务著实繁重。 白天村里孩子们送来的十九斤灯笼果,苗语兰已经收下,並且当场结清了铜板。 她白天也没閒著,一边裁衣缝製,一边剥灯笼籽。 这活虽然简单,却极其费耐心,还得久坐。 累得她腰都酸了,即便如此,一天下来也剥了近三斤。 製作凉粉的分工很快明確: 汤苏苏负责烧水泡灯笼籽(需要大量熟水),同时还要过滤凉粉渣碎,提升卖相和口感; 杨狗剩力气大,负责去半山腰的水池担水; 等灯笼籽泡好后,由汤力富负责搓出里面的果胶。 忙活了一阵,汤苏苏发现家里的桶和盆不够用。 便让杨小宝拿著两枚铜板,去老杨家祖宅借两对桶和两只木盆。 顺便让他把今日兰夏帮著侍弄鸡鸭的工钱送过去——工钱得立刻结清,才能让人安心干活。 杨小宝攥著两枚铜板,蹦蹦跳跳地往老杨家跑。 此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边残留著一抹橘红色的光亮。 老杨家的院子里十分热闹,一家人都围坐在院中忙活。 温氏在摘菜,杨富贵在劈柴,沈氏在缝补衣服,芳娟在洗衣。 几个孩子在旁边玩耍,大人们时不时说几句家常,氛围很热闹。 杨老婆子一见到杨小宝,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招呼:“小宝来啦?快过来喝口水。” 杨小宝乖巧地走上前,把两枚铜板递过去:“奶,这是今日兰夏姐姐帮我们家干活的工钱,一枚给您,一枚给兰夏姐姐。” 兰夏连忙走过来,接过铜板递给母亲温氏。 温氏小心翼翼地把铜板塞进口袋,叮嘱兰夏:“明日去你三婶家干活,可得好好干,多帮著挖点野菜。这枚铜板娘帮你攒著,以后给你做嫁妆。” 兰夏红著脸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氏看得眼红不已,忍不住酸言酸语地吐槽:“三弟妹如今可真是出手阔绰,隨便干点活就给工钱。我们家富贵天天在地里累死累活,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一枚铜板的影子都见不到。” 话里话外,都暗指这工钱本该是二房的。 杨老婆子早就因为这事提醒过沈氏好几次。 见她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怒火中烧,却强压著没发作。 转而问杨小宝:“小宝,除了送工钱,还有別的事吗?” “有的,奶。”杨小宝仰著小脸说,“我娘让我来借两对桶和两只大木盆,家里做凉粉要用。” 杨老婆子如今对汤苏苏的態度早已转变。 这阵子汤苏苏时不时会送些吃食过来,为人处世也比以前通透懂事多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愚笨计较,杨老婆子心里很是认可。 她爽快地点头:“行,借你。大富、二富,你们俩帮忙把桶和盆扛到三婶家去。” “娘,不行啊!”沈氏连忙上前阻拦,“富贵晚上回来还要担水呢,把桶借出去了,他用什么?” 杨富贵放下手里的柴刀,皱著眉反驳:“家里缸里还有一大缸水,墙角还放著两担水,够用了。你別在这儿没事找事。” 沈氏被懟得哑口无言,气得狠狠掐了杨富贵一把。 转身气呼呼地进屋去了。 杨富贵疼得齜牙咧嘴,对著她的背影低声咒骂了几句。 又对著杨老婆子说:“娘,您別理她,让她瞎琢磨去。还不如赶紧给我编双草鞋,我天天光脚干活,脚都快磨破了。” 第65章 累死人的活 沈氏被杨富贵当眾驳斥,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就冲回了屋里。 她瘫坐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攻心。 在她看来,男人敢不给自己留情面,根源就是自己没生儿子。 若是她能生下带把的,婆婆和男人哪里敢这般给她脸色看? 屋外,杨老爷子蹲在门槛上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对著杨富贵吩咐:“明日上山砍棵橡木回来。” “橡木质地硬,耐磨耐腐蚀,纹理也好看,是做木桶木盆的好料子。” 杨老爷子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年轻时候在江南学过半年木匠,虽说心思糙没学成啥大本事,但做些桶盆之类的简单家具,还是不在话下的。” 第二天一早,杨富贵扛著大砍刀就往山上走。 刚走到田埂,就遇上了阳渠村的寡妇蓝氏。 蓝氏今年二十三岁,十九岁就守了寡,独自拉扯著四个孩子。 她今日穿得格外整洁,挎著个竹篮子,主动迎上来搭话:“富贵哥,这是要去哪儿啊?” 得知杨富贵要上山砍树,蓝氏立刻露出几分柔弱,凑近了些说:“哎呀,砍树可是力气活。我昨日也砍了些柴,一个人实在拖不动,富贵哥能不能……” 说话间,她的手臂故意蹭了蹭杨富贵的胳膊,眼神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杨富贵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淡漠:“太晚了,没空,明日再说吧。” 说完,他提著砍刀,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山上走。 蓝氏看著他的背影,又气又无奈,暗骂一声“榆木疙瘩”,这才悻悻地拎著篮子往回走。 路过汤苏苏家门口时,蓝氏脚步一顿,眼珠转了转。 她悄悄踮起脚尖,凑到门缝处往里窥探。 厨房的方向有火光闪烁,堂屋门紧闭著,隱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却听不清具体內容。 院子里还堆著不少没处理的灯笼果,蓝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就在这时,杨小宝突然拉开了院门。 他看到蓝氏,一脸疑惑:“蓝婶婶,你在这儿做什么?” 蓝氏立刻换上笑容,提著篮子上前:“小宝啊,婶婶采了些灯笼果,你娘收不收?” 汤苏苏听到动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她接过蓝氏的篮子掂量了一下,二斤半,不多不少。 她掏出五枚铜板递给蓝氏:“按市价给你,以后有了还可以送来。” 蓝氏接过铜板,却没有走的意思。 她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悽苦:“苏苏妹子,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 “我一个寡妇,拉扯著两儿两女四个娃,没个男人撑腰,日子难啊。” 她上下打量著汤苏苏,又笑著夸讚,“你比我还大两岁,看著却比我年轻精神。” “妹子,你就行行好,拉我一把吧。让我来你家干活,每日给几枚铜板就行,我啥苦都能吃。” 汤苏苏心里透亮。 她和蓝氏同为寡妇,原主在村里口碑极差,蓝氏却凭著隨和的性子与人融洽相处,备受认可。 但汤苏苏对她没什么好感,更谈不上信任。 她淡淡开口,直接点破:“几枚铜板,你采些灯笼果也能挣到。特意来我家求活,打的是什么主意?” 蓝氏脸色一僵,眼神闪烁著辩解:“妹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是想找个正经差事挣钱罢了。” “不必了。”汤苏苏语气依旧淡漠。 她和蓝氏素无交集,绝不愿让一个不了解的人,掺和到自己的生意里。 说完,她转身关上院门,又將堂屋门也闔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蓝氏站在门外,气得牙关紧咬。 她暗骂汤苏苏小人得志,不过是挣了几个臭铜板,就摆起了大佬的架子。 满心愤懣之下,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 没走多远,一只手突然从墙角伸出来,猛地拽住了蓝氏的胳膊,將她拉到了大树后面。 蓝氏嚇了一跳,回头看清来人是杨厚財,顿时恼了,一把推开他:“你干啥?没见天还亮著吗?被人瞧见了咋整?” 杨厚財咧嘴一笑,语气轻佻又带著几分辱骂:“装什么装模作样?当初不是你先勾引我的?” 说著,他的手就不安分地往蓝氏胸前抓去,“走,去山里,还是找个別的地方?” 蓝氏拍开他的手,摊开掌心:“拿钱来,不然我就回家。” 杨厚財嘟囔著不堪入耳的脏话,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摸出一枚铜板,狠狠拍在她手心。 隨后,他拽著蓝氏的胳膊,强行將她拉进了旁边荒僻的野地里。 没过多久,野地里就传来了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另一边,汤苏苏家的院子里,夕阳的余暉渐渐褪去,天空被一层灰色的幕布遮盖。 汤苏苏带著四个小子,正忙著赶製七百份凉粉。 这需要消耗三斤多灯笼籽,此前做三百份都忙到戌时快过,今日这七百份,怕是要熬到子时才能休息。 全家分工明確:杨狗剩帮著汤苏苏过滤凉粉,加快速度;汤力强跟著汤力富搓灯笼籽;杨小宝和苗语兰则坐在一旁,处理灯笼果的外皮。 “大舅!你的手!” 汤力强突然惊叫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忙碌。 汤苏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查看,心瞬间揪紧了。 汤力富的手掌心白得嚇人,一层皮被硬生生搓掉了,肉都皱在了一起,幸好没流血。 他从吃完晚饭就开始搓,手伤成这样,竟一声没吭。 汤苏苏心里涌上一阵酸涩,忍不住感慨。 理想总是丰满,现实却这般骨感。 她原本想著日售一千多份凉粉,可如今才七百份,全家就累得快垮了,汤力富的手更是近乎“废掉”。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不碍事,我还能搓。”汤力富憨直地笑了笑,想把手往盆里伸。 “你別碰了!”汤力强一把按住他的手,“大舅,我来!我皮厚,不怕疼!” 汤苏苏看了看盆里,还有一斤半灯笼籽没搓完。 若是今日做不完,明日就没法给供应商供货,她向来极重信用,绝不能失信。 她思索片刻,做出决定:“力富,咱俩换活。你去过滤凉粉,记住,必须保证一点杂质都没有。这搓籽的活,我来。” 汤苏苏把手伸进装著灯笼籽的盆里,起初只觉得凉丝丝的。 可搓了没一会儿,掌心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心念一动,悄悄调出交易平台,花五枚铜板买了一双橡皮手套戴上。 隨后,她端著盆起身:“这边风大,我去屋里搓。” 汤力富立刻拿起火把:“大姐,我给你照明,还是我来搓吧,我已经熟练了。” “不用,你好好过滤就行。”汤苏苏接过火把,在屋里找了个亮堂的地方竖好,硬是把他赶了出去。 戴上橡皮手套搓凉粉,確实轻鬆了不少。 汤苏苏加快动作,搓完一盆又端一盆进屋,手指和手臂酸痛不已,腰更是像断了一样。 等她把最后一斤半灯笼籽全部搓完,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扶著墙,慢慢把东西端出门。 院子里的五个人——汤力富、苗语兰、杨狗剩、汤力强、杨小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汤力富红了眼眶,狠狠捶了自己一拳,声音哽咽:“都怪我……我就是个废物!” 杨狗剩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娘,以后搓凉粉的活,我和大舅、二舅轮流来!每人搓一斤,绝对不让你动手!” 汤力强立刻附和,攥紧了拳头:“对!我们三个大男人,肯定能搞定!绝不能再让大姐累著了!” 第66章 死鸭 汤苏苏看著眼前的家人,眼眶微微发热。 从穿来之初,她只是把这些人当成搭伙过日子的同伴,可此刻,那份真切的心疼与体恤,让她彻底將他们视为真正的家人。 她既疼惜大家为了生计累得够呛,又感动於他们这般护著自己。 感动归感动,汤苏苏的脑子却没閒著。 她清楚,搓灯笼籽这活计,就算三人轮流,每人每天搓一斤,长此以往,双手也根本扛不住。 那橡皮手套是从交易平台买的,没法在这古代解释来源,自然不能拿出来共用。 更何况,隨著凉粉销量越来越高,每日要搓的灯笼籽只会越来越多。 单靠自己一个人,就算有手套加持,也迟早会被累垮。 她心里暗暗琢磨,得把这搓籽的活外包出去才行,只是眼下,还没找到合適的人选。 全家人不敢耽搁,继续紧锣密鼓地赶製七百份凉粉。 一直忙到亥时末,才算彻底完工。 每个人都累得散了架,沾到床就沉沉睡去,连澡都顾不上洗。 天刚蒙蒙亮,公鸡壮壮就扑棱著翅膀飞上柴垛,扯开嗓子打鸣。 嘹亮的鸡鸣穿透晨雾,唤醒了沉睡的阳渠村。 汤苏苏在一阵酸痛中醒来,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动一下都费劲。 她眯著眼瞥了瞥窗外的鱼肚白,实在熬不住困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才咬著牙艰难起身。 院门口,兰夏挎著竹篮、背著小背篓站在那里。 背篓里装的是给鸡鸭吃的野菜,她手脚麻利地把野菜倒出来,坐在草垛子上认真剁碎。 一部分碎野菜被她撒进鸡鸭窝,剩下的还在继续剁,说是要留到晚上餵。 汤苏苏连忙走过去制止:“不用剁这么多,晚上再弄也来得及。” 兰夏抬起头,露出一张略带稚气的脸,笑得靦腆:“没事的婶子,很快就做完了。” 汤苏苏看著她勤快的模样,暗自感慨,这两枚铜板给得实在太划算。 涨工钱暂时没必要,但她心里已经决定,得让这孩子吃点东西再走。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透,晨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汤家院子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汤力富扛著锄头去田里施肥拔草,杨狗剩和汤力强正仔细整理著要送的凉粉,打算吃完早饭就出发。 杨小宝在一旁帮忙递东西,小脸绷得紧紧的,格外认真。 苗语兰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著针线赶製全家人的新衣。 汤苏苏则扎进厨房,开始忙活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蕎麦窝窝头。 她先把野菜焯水一两分钟,捞出过一遍冷水,挤干水分切碎。 接著在大碗里倒入蕎麦粉,加入野菜碎、少许盐和一个鸡蛋,搅拌均匀。 隨后慢慢加入温水,把麵粉搅成面絮,再揉成光滑的麵团,捏成一个个小巧的窝窝头。 每人两个,她还特意多做了一份,留给兰夏。 等蒸笼里飘出香气,窝窝头就蒸熟了。 “开饭啦!”汤苏苏扬声喊道。 兰夏连忙擦了擦手站起身,拎起竹篮就要走:“婶子,我菜剁好了,先回家了。” “等等!”汤苏苏急忙叫住她,“吃了饭再走,顺便把今日的工钱结了。” 兰夏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婶子,祖宅那边吃饭晚,我从没大清早吃过东西。” 她说著就要往外走,脚步却有些虚浮,显然是饿坏了。 汤苏苏快步追上去,往她手里塞了两枚铜板和两个蕎麦窝窝头:“拿著,路上吃。” 兰夏急得满脸通红,把窝窝头往回推:“婶子,我只要铜板就好,窝窝头留给狗剩哥他们吃吧。” “让你拿著就拿著。”汤苏苏的语气不容拒绝。 兰夏拗不过,最终只肯拿一个窝窝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堂屋里,汤家五人围坐在一起,每人捧著两个窝窝头吃得津津有味。 带著野菜清香和鸡蛋香味的窝窝头,有盐有味,顶饱又好吃,几人吃得不亦乐乎。 饭后,杨狗剩和汤力强套好牛车,准备出发送货。 汤苏苏反覆叮嘱:“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凡事別衝动,以和为贵。交货之后,铜板一定要当面数清楚,別马虎。” 看著牛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汤苏苏心里满是忐忑。 就像老母亲牵掛远行的孩子一般,明明只是去镇上送个货,她却怎么都放不下心。 这时,苗语兰拿著几件新衣走过来,剪掉最后一截线头:“大姐,衣服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汤苏苏接过衣服,暗自讚嘆苗语兰的手真巧。 不过短短几天,就把那些布料做成了像样的衣服。 新衣是净色的粗布,款式质朴简约,腰间还缝了系带,看著十分合身。 美中不足的是,胸口的地方做得略小了些,穿上去有点勒得慌。 汤苏苏习惯了穿文胸,这古代的衣服贴身又紧绷,实在有些不习惯。 她每次洗內衣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指著胸口的位置,笑著对苗语兰说:“这里稍微有点紧,能不能帮我放宽一些?” 苗语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点头:“能能能,我这就去改。” 汤苏苏脱下新衣,换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衣服,转身又扎进了没完没了的家务里。 农家的日子,就是这样。 前一天再累得直不起腰,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该忙活的活计一点都不会少。 家务、农活,永远都做不完。 汤力强天不亮就挑满了水缸,汤苏苏提著水桶,给院前院后刚发芽的蔬菜浇水。 这些菜已经到了该施肥的阶段,她看著嫩绿的菜芽,心里满是期待。 施肥用的是粪便闷成的农家肥,汤苏苏实在下不去手,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杨小宝。 后院菜地的肥昨晚杨狗剩已经施完,前院的肥,小宝正吭哧吭哧地撒著最后一半。 撒完肥,他又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剥今日任务量的三斤半灯笼籽。 汤苏苏浇著水,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有两团黄黄的小东西。 走近一看,竟是两只夭折的小鸭仔。 昨天回来清点的时候,鸭仔的数量还够,怎么一夜之间就少了两只? 她估摸著家人还不知道这事,便立刻找了把小锄头,在角落刨了个坑,把死鸭仔埋了进去。 为了不让鸭群的数量变少,汤苏苏悄悄从交易平台兑换了两只小鸭仔,小心翼翼地放进鸭群里。 新来的小鸭仔有些认生,东张西望地不敢乱动。 母鸡大花、二花见状,立刻衝上去啄了啄它们的小脑瓜。 两只小鸭仔嚇得一哆嗦,赶紧乖乖地跟在母鸡身后跑,瞬间就融入了群体。 汤苏苏看向院子角落给小鸭仔做的小池子,心里暗暗思忖。 小鸭的免疫力弱得很,一旦出现病鸭,很容易就会传染开来。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有五只小鸭已经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恐怕这两日就要夭折。 她不敢耽搁,连忙从交易平台找到鸡鸭鹅专用的特快强效抗病毒药,悄悄混进了鸡鸭的吃食里。 忙完这些,她喊来杨小宝,给他安排了个新任务:“小宝,你把这群小鸭赶到咱家田里去逛逛。记住,如果看到它们吃穀子,就立刻把它们赶回来。” 杨小宝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答应:“好嘞娘!” 汤苏苏之所以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考量。 那片稻田就像个天然泳池,田里的杂草和微生物,足够让小鸭们吃饱。 而且鸭子的粪便,还能给稻穀当肥料,一举两得。 更何况,田里已经出现了一些蝗虫,小鸭最喜欢吃蝗虫。 只要蝗虫够吃,鸭子基本不会去碰穀子。 可一旦蝗虫不够吃,就必须及时把鸭子赶回来,免得糟蹋了稻穀。 杨小宝拎著一根小竹竿,开开心心地赶著一群小鸭往田里去。 汤苏苏家一共分得十四亩田地,其中六亩水稻连成一片。 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水田波光粼粼,美极了。 那群平日里嘰嘰喳喳、看著数量不少的小鸭,一进稻田,瞬间就四散开来,钻进稻丛里,眨眼间就没了踪跡。 第67章 县尊到村 汤苏苏望著田里四散的小鸭,轻轻皱了皱眉。 就这么几只小鸭,別说抑制稻田里的蝗虫了,连粪便都不够给稻穀当肥料的。 她心里萌生了增加鸭子数量的想法,等后续手头更宽裕些,得多买些鸭仔回来。 转头看到母鸡大花、二花孤零零地守著鸡窝,她又盘算著,再添置些小鸡,让家里的禽畜更丰富些,日子也能更有盼头。 刚打定主意要回屋干活,汤苏苏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阳渠村的大道上。 昨日里正乘坐的那辆县尊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车停下后,车夫跟田埂上一位扛著镰刀的汉子低语了几句。 那汉子立刻丟下镰刀,撒腿就朝里正家狂奔,显然是去报信的。 车帘被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下来。 他体態臃肿,肚子圆滚滚的,头戴官帽,身上穿著官府常服,自带一股威严气势。 汤苏苏一眼就判断出,这人应该就是东台镇的县尊。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看著像是县衙的主簿。 田间正在忙碌的村民,见状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大家远远地观望,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没过多久,里正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全新的粗布衣衫,脚上是一双宝蓝色的布鞋,还特意露出了里面的袜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里正一见到县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行的是最隆重的大礼,额头、双掌、双膝全都贴在了地上。 周围的村民嚇得浑身发抖,赶紧缩著身子藏进了稻田里,生怕被县尊注意到,也得跪地行礼。 县尊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里正平身:“起来吧,带本县尊去看看你们村的沟渠。” 里正原本打算午时过后,主动去镇上拜见县尊,没料到县尊竟直接来了村里。 他嚇得两腿打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垂著脑袋,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朝著沟坨山的方向走去。 刚到半山腰,就能看到从山谷里延展出来的沟渠。 渠水清澈,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著流向田间。 不过因为稻田已经喝够了水,通向田间的入口已经被封堵住了,渠水安安静静地待在渠中。 “去水源处看看。”县尊开口吩咐。 这段山路虽然因为走的人多,还算好走,但距离不算近。 县尊体態肥胖,走了没一段路,就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 隨从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著他。 连身后的顏主簿,也有些体力不支,喘著粗气提议:“县尊大人,不如找两个壮汉,抬您过去?” 里正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心里暗自著急。 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找轿子去?难不成要拆村民家的门板? 这要是怠慢了县尊,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连忙上前,陪著笑脸说:“大人,再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再坚持坚持。” 其实他心里清楚,以县尊的速度,至少还得走一到两柱香。 最终,一行人耗费了不少周折,才终於抵达了谷中的水源处。 这水源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水量充足。 此前为了方便灌溉,开口挖得较大,等稻子喝饱水后,里正已经找人把口子封了大半,只留下够村民日常用水的水量。 顏主簿见到水源,满脸惊讶。 他转头问里正:“如此隱匿的水源,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要知道,之前县尊特意请了风水大师上山寻水,都一无所获。 没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阳渠村,竟然自己找到了水源,实现了自给自足。 顏主簿仔细观察了周边的环境,缓缓分析:“你们看,这附近湿度大,草木长得旺盛,还有不少阔叶林,脚下的泥土也湿软得很。 可以根据这些地貌特徵,去其他村子勘测水源。 不过我得说实话,这法子只能確定大致范围,没法精准定位。” “不行。”县尊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百步之外就有相似的地貌,却未必有水源。 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精准的寻水之法。” 说完,他和顏主簿一同看向里正,眼神里满是期待,等著他给出答案。 里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他哪里知道什么寻水之法?这水源明明是汤苏苏找到的,只是汤苏苏没把具体方法告诉他。 他犹豫了片刻,灵机一动,开口说道:“大人,这水源是村中一个少年找到的。 不如咱们去那少年家中问问?他或许知道具体方法。” 他心里打著算盘,想把这烫手的山芋丟给汤苏苏。 一行人转身下山返程。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又陡又滑。 县尊和顏主簿走得十分艰难,足足耗费了四柱香的时间,才勉强走到山下。 里正看著自己崭新的宝蓝色布鞋,被山路磨得变了形,心疼得直打哆嗦,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汤苏苏正在院中翻晒柴火,准备去厨房做午饭。 抬头就看到里正带著县尊和顏主簿,站在了自家院门口。 其实她早就知道县尊进村了,只是家里的活计实在太多,没功夫过去凑热闹。 里正清了清嗓子,上前介绍:“汤氏,这位是咱们东台镇的县尊大人,这位是顏主簿。 大人,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找到水源的少年的母亲。” 汤苏苏连忙放下手里的柴火,拱手行礼:“民妇见过县尊大人,见过主簿大人。 二位不嫌弃的话,进屋歇歇脚吧。” 说著,她转头朝屋里喊:“语兰,端两碗水出来。” 苗语兰正在屋中剥灯笼籽,听到呼喊,赶紧端著两碗水走了出来。 一见到戴著官帽的县尊,她嚇得腿都软了,端著水的手不停打颤,水都溅了出来。 顏主簿瞥见碗沿还有个豁口,又旧又破,心里暗自嫌弃,担心水不乾净,不想喝。 可转头就看到县尊径直接过那只豁口烂碗,仰头就把水喝光了。 他没法,也只好硬著头皮接过另一只碗,喝了下去。 喝完才发现,这水竟然带著一丝淡淡的甜意,口感不错。 里正喝完水,稳了稳情绪,赶紧说明来意:“汤氏,县尊大人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家娃儿,那水源是怎么找到的。” 汤苏苏神色平静地回应:“回大人,水源確实是我家娃儿找到的。 只是他今早跟著兄长去镇上送货了,午时回来后,还得去地里忙活,怕是要到晚间才有空。 若是大人不著急,不如晚间再来?” “放肆!”顏主簿立刻怒喝一声,“县尊大人问话,就算是家人离世,也得优先服从安排!哪有让大人等候的道理?” 里正嚇得一哆嗦,赶紧挡在汤苏苏身前,恭敬地解释:“主簿大人息怒。 近日村里乾旱缓解,距离收穀子的时间也近了,地里的活儿多到一刻都耽误不得。 別说半大的孩子了,就连三岁的小儿,都在帮著家里干活,实在不是故意不重视大人的事。” 县尊侧头看了顏主簿一眼,语气平淡地告诫:“收敛些性子,此处都是朴实农人,不必如此严苛。” 顏主簿连忙垂头,恭敬地应和:“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汤苏苏有些诧异,这县尊的脾气,倒比想像中好不少,看著也不像是个贪赃枉法的贪官。 她不动声色地朝里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昨日两人商量好的事,趁这个机会跟县尊说明——也就是申请推广沟渠的奖励经费,用来养巡村队的事。 第68章 要钱 汤苏苏朝著里正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昨日商量好的、向县尊申请经费养巡村队的事说出来。 可里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嚇得嘴唇直哆嗦,张口结舌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过,要向这么大的官开口要钱。 心里七上八下的,半点胆量都没有,只能垂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 汤苏苏心里瞬间明了。 在这封建社会,百姓在官员面前,就如同螻蚁面对巨人,连大声喘气都要掂量三分。 阳渠村的村民平日里最爱凑热闹,可今日县尊一来,所有人都像老鼠见了猫,要么缩在稻田里不敢露头,要么乾脆关起家门躲著。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彻底看清了封建等级的鸿沟。 既然里正指望不上,汤苏苏只能主动开口:“回稟大人,民妇的大儿子杨狗剩,常年在沟坨山附近活动,熟悉这里的地貌,找到此处水源没问题。 可其他村子的山,他半点都不熟悉,真要去寻水,少则耗费整日,多则好几天,家里的活计肯定要耽误。” 里正在汤苏苏的引导下,总算鼓起一丝勇气,连忙附和:“是是是,大人,我可以让汤氏在村里找人帮忙干活。” “找人干活自然是好,可工钱从哪儿来?”汤苏苏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无奈,“里正大人也知道,我们家穷得叮噹响,连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总不能让大家白干活吧?” 县尊抬手摆了摆,语气带著几分官威:“若你儿子真能帮其他村子寻到水源,便是立了大功,本县尊定会重重嘉奖。” 汤苏苏在心里暗暗吐槽,口头表扬顶个屁用,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补充:“大人有所不知,寻水源不是一个人的事,得多人协助才行。 如今村里的人,都忙著地里的活计,眼瞅著就要收穀子了,谁也不愿牺牲自家的收成,去帮別的村子做事。 毕竟,为了帮別人,导致自家稻子颗粒无收,这种亏本的买卖,没人肯干。” “放肆!”顏主簿再次怒喝,“县尊大人交代的事,村民也敢懈怠?” “主簿大人息怒,民妇说的是实情。”汤苏苏毫不退让,抬眼看向县尊,“以前民妇还在大家族没分家时,就看透了一件事:没好处的活,大家都磨洋工躲懒;有好处的活,不用人催,通宵都能把事办好。 大人您说,这话是不是这个理?” 里正嚇得腿都快站不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汤苏苏这番话触怒县尊。 可县尊却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当面跟自己条理清晰讲道理的平头百姓。 他心里瞬间盘算开来:强令村民去寻水,只会让大家敷衍了事;可要是大家心甘情愿全心投入,结果肯定天差地別。 此次东台镇能在大旱中找到水源,是他捞政绩、爭取升迁的好机会,绝不能因为报酬的事,影响了效率。 顏主簿最会察言观色,立刻看穿了县尊的心思,上前一步提议:“大人,不如这样,阳渠村愿意协助寻水源、挖渠的人,每日给百枚铜板的工钱。” 里正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日百枚铜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暗自盘算起来,到时可以从中扣除五十枚,充入村公帐,正好用来养巡村队。 巡村四柱香给两枚铜板,就能吸引不少人来做了。 没等里正高兴完,汤苏苏却故作惶恐地摆了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 给大人做事,本就不该要钱。 而且水源还没寻到,我们就这样拿钱,心里也烫手。” 县尊嘴角微微抽动,还以为她嫌百枚铜板太少。 他心里既好奇汤苏苏的想法,又看重杨狗剩寻水的能力,便开口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汤苏苏见时机成熟,缓缓提出方案:“民妇觉得,不如按寻到的水源数量计酬。 寻到一个水源,大人给一份奖励;要是没寻到,大人也不用花一分钱。 而且三十多个村子,得在三日內完成寻水,期间怕是要连夜干活才行。” 顏主簿有些意外汤苏苏的思路,转头给县尊递了个眼色,示意这个方案可行。 县尊点了点头,直接敲定:“就按你说的办!寻到一个水源,奖励三两白银!” 里正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两白银啊! 这相当於他一家两年种地,再加上做里正的全部收入了。 要是能帮三十多个村子寻到十来个水源,奖励就將近百两白银,他看向汤苏苏的眼神,满是敬佩。 汤苏苏心里却早有盘算。 这个时代,很多地下水源都没被开採出来。 那些两山峰相对的深谷里,寻到水源的机率极大,而且这一带不缺连山,根本不愁找不到水源。 “你倒是个通透人,跟普通的村妇不一样。”县尊忍不住夸讚了一句,“难怪你儿子能有这般出息。” 汤苏苏连忙低调地低下头,语气带著几分伤感:“大人过奖了。 这都是先夫生前教的,他在世时,总教孩子们些生活技能和做人的道理,可惜他走得早。” 县尊得知她是个寡妇,心里更能理解她对奖励银子的重视,甚至暗自琢磨,三两白银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抠了些。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了牛车軲轆滚动的声音。 杨狗剩和汤力强乘坐的牛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二人从牛车上下来,走路摇摇晃晃,脚步不稳,眼神呆滯地盯著前方,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县尊和顏主簿。 进门时,杨狗剩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蹌著差点摔倒。 汤苏苏赶紧上前扶住他,转头对县尊解释:“大人,这两个孩子刚送货回来,怕是累糊涂了。 我先让他们换身衣服,再出来拜见您。” 她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担心二人路上出了什么事,后悔第一次让他们单独送货,没亲自跟著。 汤苏苏紧跟著进了屋,见房门被紧紧关上,便敲了敲门:“狗剩,力强,你们没事吧?”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杨狗剩一把將汤苏苏拽了进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兴奋地压低声音:“娘!你快看!” 汤苏苏低头一看,布袋里躺著一锭闪闪发光的白银。 原来二人送货很顺利,一共收了一千九百文钱。 他们担心这么多铜钱掛在腰间太显眼,会被人抢,就商量著去银庄,把一千文钱兑换成了一两白银。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摸到白银——杨富军战死的三十两恤银,全被原主直接送给了汤家,他们根本没见过。 “我把一两白银揣在怀里,剩下的九百枚铜板让力强拿著。”杨狗剩小声说道,“我们在牛车上,一路都不敢动弹,紧张得满身是汗。” 汤苏苏看著二人憨態可掬的模样,既觉得搞笑,又有些心疼。 她暗下决心,往后要多给他们闯荡的机会,让他们见更多世面,免得再闹出这种啼笑皆非的笑话。 第69章 有啥隱患? 屋外,里正满脸是汗,凑到县尊跟前,语气里满是怜悯与急切:“大人您有所不知,汤氏家里是真困难。 两个孩子刚送货回来,累得脚步都虚浮了。 他们家穷得叮噹响,茅草房顶全是漏洞,一家六口挤在破旧的土屋里,连修缮房屋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县尊顺著里正的目光环顾四周,发现不止汤苏苏家,周边农户的房子也都是这般破烂的土屋茅草顶。 他忍不住轻轻嘆息,这才意识到,自己辖下的村子,竟然穷到了这个地步。 “这样吧。”县尊沉吟片刻,当场决定加码,“寻到一个水源,奖励四两白银!” 里正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顏主簿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却没敢接话。 他心里清楚,只要能帮其他村子寻到水源,百姓有了粮收,官府就能多徵税,这些税收远比奖励的银子多得多。 而且这笔奖励,又不是从他和县尊的私囊里出,何乐而不为。 屋內,汤苏苏已经带著换好乾净衣服的杨狗剩、汤力强走了出来。 二人一见到县尊,立刻“扑通”一声五体投地跪下,恭敬地请罪:“草民有眼无珠,刚刚没瞧见大人在此,望大人恕罪!” “起来吧,无妨。”县尊摆了摆手,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转头对里正吩咐,“寻水源不是一人之力能成,需要多人协作。 你儘快把人喊齐,我们这一行人,怕是三四天都没法回家。” 里正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召集人手。 没过多久,他就带著几个人回来了,最终確定的踏勘小队成员包括:他自己、杨狗剩、他的大儿子杨非成,还有挖沟时最卖力的两名壮汉——刘应材和杨友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刘应材是汤苏苏邻居小鱼儿的父亲,杨友朋则是杨二傻的父亲。 里正召集人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围了上来打探消息。 得知帮县尊做事,每日能得一百枚铜板,眾人顿时眼红不已,纷纷挤上前,要求让自家男人也加入。 “当初挖沟需要出力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还满口抱怨。”里正被气笑了,毫不客气地反驳,“现在有好处了,倒都凑上来了?这样的人,谁敢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大家也別著急,只要在巡村队里认真干活,不敷衍了事,往后村里有好事,我肯定优先考虑你们。” 围在一旁的几个村妇,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叮嘱家里的男人,巡村的时候认真点,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 县尊一行人乘坐的马车不算大,六个人挤在里面,难免有些难受,便没有放下车帘。 路过马鞍村的时候,里正一眼就看到,阳渠村沟坨山另一面的山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杨非成满脸惊异,“之前听说马鞍村因为村民意见不统一,挖沟的事没能办成啊。” 顏主簿冷笑一声,语气带著不屑:“马鞍村的水源明明就在眼前,这些村民却毫无团结意识,各有各的心思,挖沟自然推进不下去。 依我看,只能派官差盯著他们干活,免得有人偷懒耍滑。” 他顿了顿,又透露了税收规则:“普通村子,上交一成粮食即可;马鞍村因为需要官差督促挖沟,得上交两成;那些需要县衙帮忙寻水源的村子,上交三成;要是人力不足,需要县里调其他村子的人帮忙挖渠,工钱由县里出,但税收要交五成。” 马车还没驶远,就听到马鞍村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原来是村民挖沟的时候,碰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工程彻底停滯,眾人满心怨气,都想罢工。 里正有挖沟的经验,立刻让车夫停车,带著杨狗剩就走了过去。 马鞍村的里正还算懂事,又知道县尊就在不远处看著,不敢有任何异议,连忙迎了上来。 里正把汤苏苏之前想到的办法,教给了马鞍村里正:“找些柴禾堆在石头上烧,烧到石头滚烫的时候,再往上浇水。 利用热胀冷缩的道理,石头自然就会开裂,到时候再处理就容易多了。” 马鞍村里正连连点头,当场就安排村民照做。 回到马车上后,县尊向里正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里正却连忙摆手,如实说道:“大人,这法子不是我想出来的,是狗剩娘汤氏想到的。 若非有她,咱们阳渠村也挖不成这水渠,更找不到水源。” 县尊点了点头,越发觉得汤苏苏与眾不同,绝非普通村妇可比。 杨狗剩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寻水源的法子,其实也是娘教的。 娘是故意把功劳让给自己,好让自己能在大人面前露脸。 他暗下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孝敬娘,绝不能辜负娘的苦心。 马车驶离阳渠村后,村子里瞬间沸腾起来。 村民们自发地围到了汤苏苏家院前,一个个既心惊又好奇。 要知道,他们连县尊的脸都不敢多看一眼,汤苏苏却能神色自若地跟大人讲话,这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汤苏苏看出了大家的疑惑,笑著解释:“各位乡亲不用好奇,县尊大人是咱们东台镇的父母官,担心其他村子收不上粮食,所以让狗剩他们帮忙,去给其他村子寻水源,帮人家挖沟引水灌田。” 村民们一听,纷纷嗤笑起来。 “水源哪有那么好寻?” “狗剩这孩子年纪轻轻,能有这本事?” 大家都质疑杨狗剩的能力,觉得这事儿根本成不了。 “乡亲们,安静一下。”汤苏苏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大家觉得这事难,但帮別人,其实就是在帮咱们自己。” 她顿了顿,向村民们点明了隱患:“如果只有咱们阳渠村有粮收,其他村子都颗粒无收,你们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一来,那些饿疯了的人,肯定会来抢咱们的粮食;二来,县尊大人也会徵收咱们村的粮食,去救济其他村子。 到时候,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还是要被分走,大家照样要饿肚子。” “咱们不是有巡村队吗?还怕他们抢粮不成?”刘大婶不服气地开口。 “巡村队是能护粮,但那些饿得活不下去的人,都是不要命的。”汤苏苏反驳道,“真要拼起来,咱们的巡村队未必能挡得住。 就算能挡住抢粮的,可粮食被官府征走,大家不还是一样要挨饿?” 村民们听完,一个个都恍然大悟。 此前,很多人因为马鞍村要从沟坨山引水,心里还满是气愤,觉得对方占了便宜。 此刻他们才明白,让其他村子也引来水、种出粮,才能从根本上消除阳渠村的隱患,大家才能真正安稳地过日子。 此时已近午正,骄阳似火,阳光晒得地面发烫。 田野间劳作的人,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归家休憩避暑。 汤苏苏走进厨房准备午饭,没让苗语兰閒著,让她坐在矮凳上帮忙看火,自己则动手忙活起来。 因为天气炎热,主食准备的是清爽解暑的小米粥。 配菜有炒莲根、清炒野菜,还有一碗野菜炒鸡蛋。 家里的母鸡大花、二花,最近“下蛋”格外勤快,每天能各下两个蛋。 没人知道,这些蛋其实是汤苏苏每晚悄悄往鸡屁股里塞进去的,如今家里已经攒了十来颗鸡蛋。 汤力强扛著一捆柴从外面回来,热得满头大汗,进门就直奔水缸,舀了好几碗凉粉,大口大口地喝著解暑。 汤苏苏把饭菜摆好后,让他去喊汤力富和杨小宝回家吃饭。 近日因为忙著镇上的凉粉生意,耽搁了不少农活。 中午大家都回家歇晌了,汤力富却捨不得休息。 他头顶著一顶竹编草帽,挽著裤腿,俯著身子,在田间专心致志地拔草。 水田有了水之后,杂草也跟著疯长,一天不除,就会跟稻穀抢夺肥料,影响收成。 汤苏苏走到田埂上,朝著汤力富喊道:“力富,別拔了,先回家吃饭!” 汤力富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憨笑著说:“大姐,我把这块地的草拔完再回,很快就好。” “不行,天太热了,容易中暑。”汤苏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下午凉快了再来干活,现在赶紧回家吃饭歇著。” 说完,她没等汤力富回应,转身就去田里找杨小宝了。 第70章 帮忙 汤苏苏继续朝前走,自家那六亩水田不算多也不算少。 走了十来步,就看到杨小宝蹲在田间,正专心地挖小鹅菜。 他的竹篮里已经装满了野菜,边上还堆著一小堆刚拔的野草。 汤苏苏看著孩子憨直忙碌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走上前喊他:“宝儿,先別挖了,回家吃饭。吃完咱们再把鸭子赶回来,一人一边,分工干活。” 二十只小鸭正在清澈的水田中嬉戏,小嘴巴不停啄著水,时不时伸长脖子,轻鬆捕捉到飞过的蚱蜢,一口吞进肚子里。 可当汤苏苏和杨小宝上前驱赶时,小鸭瞬间焦躁不安起来,在水里胡乱蹦跳,溅起大片水花。 杨小宝是第一次赶鸭,手忙脚乱地挥舞著手里的小竹竿,嘴里还“嘎嘎”地吆喝著,可小鸭根本不听指挥,四处乱窜。 汤苏苏也没学过赶鸭技巧,只能跟著在田埂上追,两人忙活了好半天,也没能把鸭子赶拢。 就在这时,邻居刘大婶突然从自家稻田里冒出头来,看到这一幕,急得直喊:“哎呀!小宝,你这小鸭咋冲我这边来了?快赶走,快赶走!別糟践了我家的稻穀!” 杨小宝连忙停下脚步,上前辩解:“大婶,您放心,小鸭不糟践稻子,它们爱吃虫子!” 话音刚落,一只小鸭就猛地跳起来,叼下了趴在刘大婶脚踝处的一只大蚱蜢——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蝗虫。 刘大婶低头看清那虫子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声音都发颤了:“田里咋会有这东西?不是都飞走了吗?今年咋还会有蝗虫?” 她瞬间想起了去年蝗灾的恐怖场景:满天黑压压的蝗虫飞过,半天功夫就吃光了全村上千亩的穀子,家家户户颗粒无收。 即便现在只有几只,也让她嚇得面色惨白。 汤苏苏沉声道:“几日前我就看到田里有蝗虫了,只是数量不多,没敢声张。 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买了些鸭子回家,让它们在田里守著,见到蝗虫就吃掉,算是提前防备。” 说话间,又有一只小鸭迅速叼走了一只蚂蚱,动作乾脆利落。 刘大婶深知人力抓蚂蚱有多费劲,亲眼见识到小鸭的厉害后,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问:“苏苏妹子,这鸭仔是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只?我也想弄些回家,帮著守田。” “东台镇没见到有卖鸭仔的,江头镇才有。”汤苏苏如实回答,“我明日要去江头镇,要是见到鸭仔,就帮你带些回来。” 刘大婶满心感激,连忙说:“那太谢谢你了!我来帮你们赶鸭吧,人多力量大。” 有了刘大婶帮忙,三人分工协作,原本调皮捣蛋的小鸭总算乖乖地排起了小队伍,跟著他们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院子里,汤力强已经把野菜剁好了,端到了鸭窝边。 可那些小鸭早就吃蝗虫吃饱了,围著食槽转了一圈,闻了闻野菜,就扭头走开了,根本看不上。 杨小宝满脸兴奋,跑到汤苏苏身边说:“娘,咱家小鸭太厉害了!吃虫子都能吃饱,往后再也不用麻烦兰夏姐天天来弄野菜啦!” 汤苏苏点头认同,小鸭的吃食问题解决了,確实不用再让兰夏操心这事。 但她念及兰夏做事实诚勤快,不忍心就此辞退她,便打算重新安排活计,让她做些捡乾草、缠引火草糰子之类的活——不难,但耗时,正好能给她一份稳定的工钱。 全家围坐在桌前吃午饭时,汤苏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杨狗剩在身边,她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暗自担忧:不知道县尊有没有让狗剩好好吃饭?狗剩有没有记著自己的叮嘱,凡事谨慎? 她默默盼著一切顺利,千万別出什么么蛾子。 吃过午饭,汤苏苏回到屋里,穿上了苗语兰改好的新衣。 这是最常见的土布,价格亲民,一尺才两枚铜板。 虽然穿在身上会和皮肤產生轻微摩擦,不算太舒服,但胜在崭新、乾净,没有一点补丁。 穿上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汤苏苏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心情也格外舒畅。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之前从老杨家借的盆和桶还堆在角落,没打算立刻归还。 便顺手从厨房里拿了些早上剩余的碎凉粉,装在竹篮里,准备去老杨家拜访一趟,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此时正是大中午,天气酷热难耐,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乡下人怕热,即便想午睡也睡不著,老杨家的院子里十分热闹。 杨老爷子正坐在树荫下,专注地把刚砍回来的橡树,锯成六七十公分长的圆柱,整齐地堆放在一旁。 杨富强和杨富贵兄弟二人则坐在草蓆上,默契地配合著编草蓆,手指翻飞间,草蓆的雏形很快就显现出来。 温氏和沈氏妯娌俩,也各自忙著手里的琐事,一个择菜,一个缝补衣服。 汤苏苏一走进院门,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沈氏最先看到她穿的新土黄衣服,衬得她皮肤白皙,像二十上下的姑娘似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酸涩,语气带刺地打趣:“哟,这不是三弟妹吗?看这打扮,是发了大富呀? 年节还没到呢,就穿上新衣裳了,真是叫人心生眼热吶。” 温氏也满眼羡慕地看著汤苏苏的新衣,她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机会添一件新衣。 去年因为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全家过了个苦年,连件新衣服的影子都没见著。 汤苏苏淡然一笑,丝毫没被沈氏的语气影响,从容回应:“他二伯母,您这可是打趣我呢。 要是我真发了大富,肯定买綾罗绸缎穿,哪还会穿这土布? 富人哪个看得上土布呀?再说了,这土布便宜,一尺才两枚铜板,您要是想穿,也完全买得起。” 沈氏听了,心里更不痛快了。 她近些年省吃俭用,才攒了一百来文钱,让她花十枚铜板买布做衣服,就像割她的肉一样,根本捨不得。 可这话她又没法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生气。 杨老婆子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被沈氏的小心眼气笑了,转头吩咐她:“芳娟娘,別在这儿站著了。去后院把乾菜翻一翻,顺道把一家人的衣服都洗了。” 沈氏不敢违抗婆婆的话,狠狠瞪了汤苏苏一眼,甩著袖子去后院干活了。 汤苏苏没理会沈氏的小动作,从竹篮里取出凉粉,一一分发给眾人。 这次她用的是新碗——白瓷作底,上面印著淡淡的蓝色云纹,搭配著淡黄剔透、如凝脂般细腻的凉粉,看著就赏心悦目。 要知道,此前老杨家总共就只有8只破碗,而汤苏苏家如今即便不用出摊,也已有28只碗可用了。 老杨家眾人各自捧著一碗凉粉,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口感瞬间驱散了炎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的神情。 杨老婆子安排芳娟:“把这碗给你二婶送去。” 又让兰夏把碗洗乾净,好好收起来,隨后对汤苏苏说:“狗剩娘,往后可別把这能换铜板的吃食拿来了。 一家人这么多张嘴,人手一份,二十多枚铜板就没了,太糟践这好东西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在为那两枚铜板一份的凉粉肉疼,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金贵的稀罕物。 汤苏苏笑著回应:“娘,您这话就见外了。不请大家吃点好吃的,我待会儿也不好开口,让大哥二哥帮我做事呀。” 杨富强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蓆,站起身说:“三弟妹,有啥事儘管开口,我这就跟你去办!” 杨富贵也跟著附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无需客气!” 汤苏苏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是关於做凉粉的事。 这活计看著简单,其实挺难的,还容易伤到手。 力富的手就是做这个伤的,我已经不让他接著做了。 实在没办法,才来请大哥二哥帮忙,具体怎么做,到时候你们一看就懂。” 杨富强和杨富贵二话不说,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就要跟著汤苏苏走。 后院的沈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气得差点跳起来,想衝上前拦住杨富贵。 她心疼丈夫,觉得汤苏苏就是故意的,不捨得让自己的亲弟弟干活,却把这种伤手的活推给她家富贵。 可一想到杨老婆子的脾气,她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第71章 没白借 汤苏苏走到兰夏身边,轻声告知:“兰夏,明日你不用再弄野菜餵鸡鸭了,我给你安排了別的活计,明早还是照常来我家就行。” 兰夏起初心里一凉,还以为自己要被辞退了,听到有新活计,立刻露出笑容,用力点头:“好嘞,婶子!” 汤苏苏交代完,转身准备回家继续做凉粉,刚迈步就被杨老爷子喊住:“狗剩娘,等一下。” 她回头,就见杨老爷子指著那些锯好的橡木圆柱问:“你家里的木桶,高度要多少?我按那个尺寸来做。” 汤苏苏这才反应过来,老爷子砍树,竟是在帮自己做新木桶。 她心里五味杂陈——之前主动向老杨家献殷勤,不过是想缓解关係,方便日后生活,从未想过要索取这样的好处。 汤苏苏收起复杂的情绪,露出真挚的笑容:“爷爷,就按我家现在木桶的高度来做就行。您辛苦了,这辛苦费我肯定要给的。” 杨老爷子抽了口旱菸,摆了摆手:“给啥辛苦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桶做好了,你让力富花钱请人刷层漆,这样能用十几年,说不定还能传给后代。老杨家的家什,不用跟我算这些。” 话说到这份上,汤苏苏再辩驳就显得生分了,只能郑重道谢,转身离开了祖宅。 后院的沈氏把这一幕看得清清苏苏,气得咬牙切齿。 她觉得公婆实在太偏心三儿子家了,昨夜借走的盆桶还没还,如今又主动做新桶相送,简直是把好处都往三房送。 她越想越气,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沈氏强压著怒火,从后院躥到前院,对著杨老婆子抱怨:“娘,您快看看这水缸!水都快见底了,家里连个木桶都没留,这水可咋挑?” 话里话外,都是在催汤苏苏归还借走的桶。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汤力强挑著一担水走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放下水桶,主动开口:“二伯母,桶我们还得再借几日。往后祖宅的水,我来担。” 杨老婆子看著汤力强满头大汗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喊二富:“快去给力强倒碗水喝!” 她扫了沈氏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满。 沈氏面色青红交加,心里又气又急——她万万没想到,汤苏苏竟让汤力强来给祖宅担水。 祖宅人多用水量大,一天要跑好几趟山路挑水,这可不是轻鬆的活计。 汤力强没歇著,喝完水就继续去挑水,来来回回足足担了四担,才把祖宅的大水缸灌满。 他擦了擦汗,没多停留,立刻赶回家帮汤苏苏做凉粉。 回到家,汤苏苏已经把三斤半灯笼籽分成了七份,正准备著手搓籽、过滤、凝结成凉粉。 杨富强和杨富贵跟著进来,看到盆里的灯笼籽,都愣住了——他们原以为凉粉是把灯笼果煮熟加东西做出来的,没想到竟是要先剥籽再搓洗。 汤苏苏直言不讳:“大哥,二哥,跟你们说清楚,干这活有点伤手,说不定会脱皮,你们先想好了,再决定做不做。” 杨富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啥?干农活哪回不脱皮?小意思。” 杨富贵犹豫了片刻,没说做不做,反而直接问:“三弟妹,这活计,工钱咋算?” 杨富强愣了一下,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別这么直接。 这一幕,全被汤苏苏尽收眼底。 汤苏苏笑了笑,坦然道:“既然让你们来帮忙,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干。” 她隨后明確计价方式:“洗半斤灯笼籽,给五枚铜板。你们每人最多洗一斤,多了伤手。另外,搓籽的时候力道要轻,別把籽弄碎了,不然不好过滤。还有,手不能在水里泡超过两柱香,得歇一歇,这样能少受点伤,也能长期帮我做。” 杨富强和杨富贵听到工钱数额,都满脸不可思议。 搓半斤籽,大概也就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得五枚铜板,一斤就是十枚,这简直是意外之財。 汤苏苏话锋一转,提出核心要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我这干活,出去之后,不管跟谁,都不能讲在这见著啥、做著啥了。” 她解释道:“我这是做买卖,最怕的就是方子泄露,一旦泄露,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杨富强立刻表忠心:“三弟妹你放心!就算娘问,我打死也不讲!” 杨富贵也跟著保证:“就算我媳妇揪我耳朵,我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兄弟俩是第一次做这活,格外小心,动作也慢了些,用时比预期多了一倍,花了两个时辰才搓完两盆灯笼籽。 汤苏苏检查了一下,成果很不错,籽搓得乾净,也没碎多少,当即从兜里掏出二十枚铜板,给了每人十枚。 杨富强和杨富贵捏著沉甸甸的铜板,脚步都有些发飘,直到进了祖宅的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杨富强更是激动——他万万没想到,帮自家弟妹干点活,还能赚这么多铜板,这十枚铜板,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杨老婆子坐在堂屋屋檐下纳鞋底,看到两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嗔怒地打趣:“你们俩咋了?喝高了还是没睡醒?” 杨富强立刻摊开手心的铜板,杨富贵则感嘆:“娘,三弟妹找我们干的活计可轻鬆了,而且她出手大方得很!” 沈氏一听,立刻衝上前,抓起杨富贵的手仔细查看,冷冷道:“轻鬆?你瞧瞧这手,都泡白了!再干几日,这手就要废了,十枚铜板都不够买药的!” 杨老婆子抬眼扫了沈氏一眼,直接发话:“老二,你明日不用去三弟妹那干了,我再找个靠谱的去顶你的活。” 沈氏一听这话,脸瞬间变了,连忙挤出生硬的笑容改口:“娘,我就是心里有点不痛快,隨口嘟囔几句,真没怪三弟妹给的钱少!” 她心里清楚,干农活比这累多了,还更伤手,砍柴甚至可能砍到手指,而且一天也赚不到十枚铜板,这活计已经是难得的好差事了。 杨老婆子没再理她,从杨富强和杨富贵手中各拿走五枚铜板:“这五枚充公帐。给三弟妹干活,家里的活也不能耽搁。你们坐会儿歇口气,赶紧去田里拔草,这会儿天凉快些了,出门也舒服。” 沈氏拉著杨富贵回了屋,急著追问:“你跟我说实话,在三弟妹家乾的啥活?洗的是啥东西?” 杨富贵挠了挠头,记著汤苏苏的保密要求,只硬邦邦地说:“三弟妹说了,不能讲。” 沈氏气得牙痒痒,越发认定汤苏苏是在防著自己,心里对汤苏苏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沈氏走出屋,看到院中芳娟刚摘回来的灯笼草,心里暗自盘算:等有空了,自己也去摘些灯笼果,拿到汤苏苏那里换铜板。 她之前也曾试著模仿做凉粉,把灯笼果煮熟后却毫无头绪。 如今她走到芳娟身边,拿起几颗灯笼果剥开,看到里面褐色带黑的籽,凑到鼻尖闻了闻,发现这味道和凉粉的独特口感完全不沾边。 她站在院中,盯著那些灯笼籽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想不通这东西咋能做成凉粉。 另一边,温氏拉著杨富强进了屋,把他手里剩下的五枚铜板小心翼翼地藏进床缝里,低声叮嘱:“三弟妹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才给你这活计,你可得好好干,千万別偷懒,不然对不起人家。” 杨富强重重点头:“娘,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干!” 汤家院子里,汤苏苏正带著三个小子忙碌。 除去杨富强和杨富贵帮忙搓的两斤灯笼籽,还剩下一斤半。 汤苏苏让汤力强分担半斤,自己负责一斤。 她戴上橡皮手套,加快了搓籽的速度。 等所有籽都搓完,她又把所有籽倒进盆里,仔细过滤杂质,再装进桶里——这活需要极度的认真和耐心,大大咧咧的汤力强根本做不来,只能由她亲自完成。 汤苏苏一边过滤,一边忍不住担忧:照这样下去,日后凉粉销量再增加,自己怕是要被累垮。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暉染红了半边天空。 经过一番忙碌,七木桶凉粉终於全部製作完成。 汤苏苏拿起一小包木薯淀粉,往每个桶里拌入一点,搅拌均匀。 到这里,凉粉的全部製作过程,才算圆满结束。 第72章 有钱大家一块挣 汤苏苏早早忙完了手里的活,不用像前几日那样熬夜加班。 她捶著酸痛的腰,正准备去厨房做晚饭,刚迈出门槛,就瞥见院外有个黑影猫著身子,贼溜溜地四处张望——正是沈氏。 “二伯母,你在这儿做什么?”汤苏苏皱起眉,沉声喝问。 沈氏被突然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跳起来,拍著胸口顺气,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是狗剩娘啊,我……我是来给你送灯笼的。你吃过晚饭了吗?” 汤苏苏抬手推开院门,目光落在沈氏挎著的竹篮上——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灯笼,而是满满的灯笼籽。 她心里咯噔一下,起初以为是杨富贵泄露了消息,可再一看,沈氏脚边还放著另一篮灯笼果的外壳,瞬间就明白了。 沈氏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解释:“这不是芳娟那丫头调皮,把灯笼果都剥了,籽也弄得乱七八糟。我也不知道你做凉粉需要哪部分,就乾脆都给你送来了,省得浪费。” 汤苏苏心里冷笑,瞬间识破了她的心思。 沈氏根本不是得知了秘方,而是想用这招试探自己,说不定还想趁机诈出凉粉的具体做法。 她转念一想,用灯笼籽做凉粉的方法,也不是什么绝对的机密。 沈氏能猜到,村里其他人早晚也可能想到。 与其费力隱藏,整天提防著被人窥探,不如乾脆摆到明处,还能借著这个机会,把剥壳、搓籽这些繁琐的活计分摊出去,为自己减少工作量。 想通这点,汤苏苏脸上露出笑容,接过沈氏手里的竹篮:“多谢二伯母特意跑一趟,我做凉粉本就需要先剥壳取籽,你这倒是帮我省了不少事。” 说著,她把灯笼籽和外壳一併拿到秤上称了称,“一共三斤,按市价给你,六枚铜板。” 沈氏捏著刚到手的铜板,却没打算走。 她眼珠一转,凑上前献殷勤:“狗剩娘,你看你这儿活计多,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来帮你剥灯笼籽吧?隨便给点工钱就行,我不挑剔。” 她心里打著算盘,只要能留在这儿干活,总能偷学到做凉粉的法子。 汤苏苏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开口:“既然二伯母愿意帮忙,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样吧,一枚铜板剥十斤灯笼果的壳,怎么样?” 沈氏没多想,连忙点头答应:“好啊,没问题!” 刚应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十斤灯笼果剥壳,至少要耗费大半天功夫,才给一枚铜板,这根本是亏本买卖。 可她为了偷师,就算白干两日也愿意,只能硬著头皮扛下来。 汤苏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瞭然。 考虑到日后还要长期和沈氏相处,总不能天天让她来这儿添堵。 她决定给沈氏安排一份固定的活计,既让她有事可做,又能彻底杜绝她偷师的可能。 “不过,我这儿地方小,堆不下这么多灯笼果。”汤苏苏话锋一转,“二伯母得把灯笼果带回老宅去剥,剥好的籽再给我送过来。” 沈氏的脸色瞬间铁青。回老宅剥壳,既赚不到几个钱,又没法留在这儿偷学秘方,这活计干著还有什么意义?她立刻就不想干了。 汤苏苏见状,隨即调整方案:“这样吧,让大嫂温氏帮忙在老宅收购村民送来的灯笼果,你负责在老宅剥壳。工钱调整一下,一枚铜板剥两斤,你看可行?” 沈氏眼睛瞬间亮了,惊喜不已。 一枚铜板剥两斤,这工钱就划算多了! 她还能让芳娟帮忙,母女俩一起干,一天至少能剥二十斤,挣十文铜板,比干农活划算多了。 她立刻急不可待地答应:“可行!太可行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汤苏苏带著沈氏直奔老宅,把收购灯笼果和剥壳的安排告知了温氏。 温氏性子爽快,二话不说就揽了下来:“没问题,狗剩娘。我上半日下地干活,下半日干杂活,收灯笼果也就是顺手的事,不耽误功夫。” “辛苦大嫂了,我每日给你两枚铜板的工钱。”汤苏苏说道。 温氏欣然接受:“这就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哪用给工钱……不过你既然说了,我就收下了。” 沈氏在一旁听得得意不已,暗自腹誹温氏老实巴交,埋头苦干却不懂爭取,每日辛辛苦苦才得两枚铜板,而自己剥壳至少能挣十文,比她强多了。 杨老婆子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上前拦住汤苏苏,压低声音抱怨:“你这孩子,怎么到处给工钱?家里的铜板再多,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汤苏苏耐心安抚:“娘,您放心,肯定不会亏本的。”她细细算道,“每日工钱合计也就一百零二文——收灯笼果两文,剥壳十文,大哥二哥搓籽五十文,还有其他杂活四十文。可二十斤灯笼果能做上千份凉粉,卖出去能到手近二两白银,这点工钱只占极小一部分。这么低廉的劳力,可不是隨处都能找的。而且让大家都忙起来,有正经事做,就不会整天互相算计、惹是生非了。” 杨老婆子听她算得明白,又觉得这话有道理,才不再多说。 恰好有几个村民路过老宅,汤苏苏顺势喊了句:“各位乡亲,往后谁采了灯笼果,都可以送到老宅这儿来,我按市价收,和之前一样!” 消息借著村民的口口相传,很快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没多大功夫,就有村民拎著採好的灯笼果,陆续送到了老宅。 温氏拿著汤苏苏提前给的五十枚铜板,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收果、过称、给钱,流程简单得很。 她一边收果,一边还能兼顾著补衣服、编草鞋这些杂活,一点都不耽误。 沈氏就不一样了,她只能坐在原地专心剥壳,稍一分神就会剥错,根本没法兼顾其他事。 看著温氏轻鬆愜意的模样,她心里渐渐没了起初的得意。 杨老婆子看了会儿,走到沈氏身边叮嘱:“拿了工钱干活是应该的,但家里的活计也不能耽误。你先別剥了,去烧点热水,给孩子们洗洗手脸。” 沈氏不敢违抗,只得端著一部分没剥完的灯笼果,去灶台边一边烧热水,一边继续剥。 她喊来芳娟帮忙,可芳娟年纪小,剥了没两下就觉得枯燥,跑出去玩了。芳娟也有自己的活要做,没法一直陪著她。 当晚,温氏轻轻鬆鬆收了二十六斤灯笼果,清算完帐目,把剩下的铜板交给杨老婆子,就回屋睡觉了。 而沈氏,则在床前逼著两个女儿帮自己剥壳,一直忙到半夜子时,也没能剥完五成。 第二天一早,沈氏熬得满眼通红,两个女儿也蔫蔫的,精神不济。 可就算没睡够,她们也得跟著下地除草施肥。 沈氏没办法,只能让女儿们在家的时候,见缝插针地继续剥灯笼果。 她自己扛著锄头,硬撑著拔完一亩地的草,又忍不住跑到汤苏苏家门前晃悠,还想继续打听凉粉的做法。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杨德福赶著牛车过来,显然是来取凉粉的。 沈氏立刻来了精神,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凑了上去。 汤苏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淡声开口:“二伯母,你今日有空?” 没等沈氏回应,她又接著催问,“昨日送来的灯笼果,都处理好了吗?我这边著急用了。要是二嫂你剥不完,我就只能请小鱼儿他娘过来一起做了,我这儿可没时间等。” 沈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她深知,剥灯笼果的活计虽然费时,但好歹能稳定挣铜板,绝不能让刘大婶分走这份差事。 她连忙摆手:“快了快了!狗剩娘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让芳娟把剥好的籽先送过来!” 说完,调头就往家跑,连跟杨德福搭话的心思都没了。 回到家,沈氏一眼就看见温氏正坐在屋檐下,悠閒地帮孩子们补衣服、缝裤子,手里还端著一碗水,时不时喝一口。 她心头的酸水直冒,越发觉得温氏的两枚铜板来得太容易,自己挣两枚铜板却要累死累活,心里堵得慌。 可转念一想,为了保住活计,只能忍著,不敢有半句吐槽。 沈氏先在后院洗完了一家人的衣服,又钻进厨房做好了早饭,忙完所有杂活后,才终於能坐下来,继续剥那些没剥完的灯笼果。 另一边,汤苏苏已经早早吃完了早餐。 让她忧心忡忡的是,杨狗剩昨晚並没有回来。 她那颗“慈母心”一直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 汤苏苏靠在门框上,望著村口的方向,暗自感慨。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真心把汤力富、汤力强这些弟弟当作了亲弟弟,把杨狗剩、杨小宝当作了亲儿子,时时刻刻都在为他们操心。 担心他们出门在外没吃饱、没穿暖,更怕他们受委屈、遇危险。 第73章 学习用具 杨狗剩还没回来,送凉粉的担子就落到了汤苏苏和汤力强身上。 七桶凉粉稳稳噹噹装在牛车上,二人分坐在车两侧,牛车先慢悠悠驶向东台镇,给镇上的两间酒馆各送了半桶凉粉,隨后便朝著江头镇赶去。 抵达江头镇,他们先给邻家酒馆、醉月坊送完货,最后去了崇文堂。 送完所有凉粉,时间还早得很。 汤苏苏让车夫杨德福在镇口等候,打算带著汤力强逛逛——一来要买点鸡鸭苗扩充家里的禽畜,二来也得帮刘大婶带些。 二人直奔之前买鸡鸭的摊位,摊主还是那名汉子。 见是回头客汤苏苏,汉子连忙热情招呼:“姑娘又来了!这次还是买鸡鸭苗?我这新到一批,个个精神,八枚铜板一只,任挑任选,要是挑到公的,还能给你退货!” 汤苏苏打量著摊位上的鸡鸭苗,確实比上次的看著壮实精神,可价格也贵了两枚铜板。 “老板,我诚心买,你给个实价。”汤苏苏开门见山,“鸭苗我全要了,鸡苗留二十五只,你要是实在,我就不转悠了。” 汉子一脸苦相:“姑娘,这真没法再让了。这批苗我养了许久,成本都快收不回来了。看在你是回头客的份上,七枚铜板一只,不能再少了。” 汤苏苏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买著公的也不用你退钱,就按六枚铜板一只算。要是不行,我就再去別家看看,家里粮少,也养不起这么多。” 说罢,她拉著汤力强,作势就要走。 汉子见状,急得连忙拉住她:“別別別!姑娘留步!六枚就六枚!算我亏点本,总比剩下的苗砸手里强。” 汤苏苏见状,也爽快地多给了两枚铜板,把摊主装鸡鸭的笼子也一併买了下来,总共购入五十五只鸭苗、四十只鸡苗。 买完鸡鸭苗,汤苏苏又带著汤力强去了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一打听价格,她才惊觉这个年代供孩子读书的成本竟如此之高——崇文堂每月的束脩就要二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四两; 最便宜的砚台要三两多,最差的毛笔也要上百枚铜板。 汤苏苏原本觉得自己手里有一百来两银子,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可看到这些学习用具的价格,才明白这点钱根本不经用。 汤力强更是被价格嚇得嘴巴大张,小声嘟囔著“太贵了,太嚇人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高端”地方。 “別怕,就是问问价格。”汤苏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在一旁等候,自己则看向架子上的书籍。 她打算给杨小宝买本启蒙用的《三字经》,架子上的《三字经》都是手抄本,价格不一,最便宜的四十五枚铜板,最贵的要二百枚铜板。 汤苏苏拿起两本不同价格的书对比:低价的那本,字跡虽方正却没什么气势;高价的这本,字跡苍劲有力,墨色凝重,笔锋锐利,看著就让人舒服,买回去不仅能让小宝学字,还能当书法字帖练,一举两得。 铺掌柜见状,忍不住夸讚:“姑娘好眼光!这本是崇文堂最优秀的童生汤成玉手抄的,书后还附了他对《三字经》內容的见解,特別適合初学的孩子。”掌柜又补充道,“这汤成玉家境贫寒,全靠抄书挣钱攒学费。崇文堂的山长都说,他来年院试考中的机率最大。” 汤苏苏看到书尾的落款“汤成玉”时,心臟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再多问,付了二百枚铜板,拿起书就拉著汤力强离开了铺子。 路上,汤力强时不时偷偷瞟著汤苏苏手里的《三字经》,眉毛拧成了八字,心里满是不安。 他既担心回家后就要被大姐逼著念书——自己连算术都不懂,字也记不住,肯定会被大姐埋汰; 又怕大姐偏爱会念书的孩子,汤成玉是童生就被大姐另眼相看,万一大姐把挣的钱都花在汤成玉身上,自己和弟弟们就没份了。 纠结了一路,汤力强暗下决心:就算再不爱学习,也得逼著自己学! 宝儿那么小都能学会,自己肯定也可以。 一次记不住就多读几次,几十次不行就一百次,只要肯努力,总能记住的。 二人路过江头镇的衙门时,特意转了转,发现衙门大门紧闭,猜想县尊应该还在外面忙著寻水源的事。 返程回到阳渠村时,午时还没到,苗语兰已经备好午饭——她这几日每日喝两顿药,精神好了不少,已经能帮著给家人做饭了。 午饭很简单,一人一碗小米粥,配上一盘野菜炒鸡蛋。 可在阳渠村,这已经算得上顶级美食了:別人家都是一小把小米加半锅野菜熬成糊糊,能填肚子就不错了;汤家却能喝上纯米粥,还能吃上鸡蛋。 汤苏苏看著桌上的饭菜,心里暗自担忧,这事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怕是会遭人眼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饭后没多久,沈氏就送来了近三十斤剥好外壳的灯笼籽,过来结帐。 杨富强和杨富贵也准时到了,准备帮忙搓籽。 一时间,汤家院子里又变得热火朝天,人人都忙著手里的活计。 沈氏本想磨蹭著留下来,趁机偷学点做凉粉的诀窍,可刚站了没一会儿,就被温氏喊回家,让她继续剥剩下的灯笼果。 沈氏没办法,只能不甘心地匆匆赶了回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杨富强和杨富贵今日搓籽熟练多了,搓一斤灯笼籽的时间比昨天少了一半。 二人看天气还热,这会儿下地干活容易中暑,便凑到汤苏苏跟前,请求多加点量。 汤苏苏先仔细检查了二人的手,见只是有些发白,並没有脱皮,才点了点头:“每人再加半斤吧,剩下的半斤让力强负责。” 有了三人合力,三斤半灯笼籽没一会儿就全部搓洗完毕。 杨富强和杨富贵每人揣著十五枚铜板,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汤苏苏在堂屋专心过滤凉粉时,看到杨小宝赶著之前的那群小鸭回家,便喊住他:“宝儿,去里正家喊你枝茂哥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小宝挠了挠头:“娘,枝茂哥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山里寻野菜呢,不一定在家。”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刘大婶脆爽的声音:“苏苏妹子,在家吗?我来拿鸭苗啦!” 汤苏苏起身走到院中,指著墙角新买的鸭苗说:“小鱼儿娘,都在这儿呢,五十五只鸭苗,一只六枚铜板,你要几只自己挑。” 刘大婶凑上前一看,见这些鸭苗个个壮实精神,满心欢喜,直接捉了二十只,小心翼翼地赶回自家,打算让儿子玉米和麦穗把鸭苗带到自家田里,帮著吃蚂蚱。 汤苏苏环顾自家小院,心里盘算起来:院子一半的空间是菜地,翠绿的菜苗排列得整整齐齐,长势旺盛; 菜地前方有个极小的水池,是当初为第一批小鸭挖的,如今鸭子数量大增,这个小水池早就派不上用场了。 院子的另一半,是圈养鸡鸭的区域。 里面有两只壮硕的母鸡大花、二花,一只气宇轩昂的大公鸡壮壮,再加上新购入的五十五只毛茸茸的鸭苗、四十只活蹦乱跳的鸡苗,热闹得很。 鸡鸣、鸭叫此起彼伏,整个小院充满了生机。可汤苏苏也清楚,以前鸡鸭数量少,照料卫生还很轻鬆; 如今数量翻了好几倍,后续的卫生打理,恐怕要费不少功夫了。 第74章 一颗蛋 家中鸡鸭数量一下翻了好几倍,又恰逢酷暑天,汤苏苏最担心的就是混养不注意卫生,引发禽流感。 她不敢耽搁,立刻安排分工:“力强,你去上山砍些结实的树干回来;宝儿,你跟著去,捡些乾草带回来。 “等你大哥从地里回来,咱们就搭建专门的鸡舍和鸭棚,把鸡鸭分开养。平时偶尔放它们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家里的卫生也能改善不少。” 汤苏苏心里清楚,交易平台上有不少现成的防病药粉,效果好又方便。 可她不敢用——万一刘大婶家也养了鸡鸭,后续发现自家鸡鸭长得好、不生病,过来询问方法,自己根本没法解释药粉的来源,反而会惹来麻烦。 既然不能用现成的药粉,就得自己想办法防治。 可她对这个时代的家禽防疫一窍不通,只能回屋关上门,在交易平台上买了一本《家禽防病实用手册》。 好在书中介绍的方法都简单易懂,多是利用草木灰、石灰这些常见的东西,她看了一遍就全掌握了。 “语兰,你过来一下。”汤苏苏喊来苗语兰,把书里的方法教给她,“你把家里所有的草木灰都找出来,混入水中,下锅煮开后放凉,再把残渣过滤掉。用做好的草木灰水,把鸡鸭现在住的地方彻底喷洒一遍,消毒杀菌,能预防禽流感。” 苗语兰点点头,立刻照著吩咐去忙活。 一天的忙碌渐渐接近尾声,看著院子里规整的材料、消毒乾净的禽舍区域,还有晾在屋檐下的野菜,汤苏苏心里满是满足。 苗语兰已经钻进厨房准备晚饭,杨小宝则按照汤苏苏的吩咐,蹲在前院的鸡鸭群旁,一边数一边念叨,借著数鸡鸭锻炼数数能力。 杨小宝数完,抬头看向汤苏苏,指著山脚的方向问:“娘,枝茂哥应该从山里回来了吧?要不要我去喊他过来?” 汤苏苏想了想,点头道:“去吧,正好找他有事。” 没等杨小宝动身,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杨枝茂背著满满一背篓野菜,里面装著紫云英、蒲葵叶、蕨菜等,慢慢走进院中。 他看到汤苏苏,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之前他喊杨狗剩和杨小宝出去玩,被汤苏苏狠狠责骂过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轻易来汤家了。 “枝茂,等一下。”汤苏苏看出了他的拘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柔和些,主动叫住他。 杨枝茂本想找个藉口说家里人等他回家吃饭,可一抬眼,正好看到苗语兰从鸡窝旁走过,顺手从鸡屁股下摸出两个鸡蛋,转身进了厨房,看样子是要做菜。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鸡蛋的香味。 他已经快记不清鸡蛋是什么味道了,上次家里捕到一只公野鸡,不会下蛋,奶奶也捨不得杀了吃肉,最后放了生。 汤苏苏笑著问起他之前做学徒的事,得知他曾在镇上的铺子里,听掌柜的孙子念过《三字经》,还记住了不少。 汤苏苏十分讚赏,从屋里取出白天新买的手抄本,递给他:“你念念看,还记得多少?” 杨枝茂接过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头念了起来。开头几句背得十分顺畅,可后面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卡壳了。 算下来,他总共能完整背出近四十句,到“融四岁,能让梨”就停住了,后面“三光者,日月星”那部分,又能顺畅地念出几句。 汤苏苏暗自点头,这些內容,足够从没学过字的孩子学上一个月了。 “枝茂,我想请你教我念《三字经》。”汤苏苏直截了当地说,“每天教我一句,我奖励你一颗鸡蛋,怎么样?” 一旁的汤力强听到这话,瞬间兴奋不已,还以为大姐是自己想学,不用逼他们几个读书了,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杨枝茂的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盯著汤苏苏的眼睛確认:“真……真的吗?教一句就给一颗鸡蛋?”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赶紧点头:“我愿意!我现在就教你!” 汤苏苏回屋拿了一颗温热的鸡蛋递给她,笑著说:“先教前两句吧。” 杨枝茂生怕她变卦,赶紧把鸡蛋揣进衣兜里,捧著书,一字一句地教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他其实根本不懂“初”字和“善”字的意思,只认得字形。 之前给爷爷记村民名字时,遇到不会写的字,还曾用符號代替过“初”字。 此刻他一边教,一边在心里努力记住“善”字的写法,想著以后再遇到这个字,就不用画符號了。 汤苏苏学得很快,听了一遍就会背了。 杨枝茂见任务完成,攥著兜里的鸡蛋,脚步轻快地跑回了家,心里美滋滋的——一句书换一颗鸡蛋,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汤苏苏看著他跑远的背影,哭笑不得。 她原本打算按完整的一句算,六个字才算一句,结果这小子硬生生把两句拆成两句教,坑走了她半颗蛋的价值。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让他多教一句,把“亏”的补回来。 杨小宝见杨枝茂跑了,急著追出去:“枝茂哥,你等等,再教我一遍!” 汤苏苏拦住他,笑著说:“不用追,娘已经学会了,我教你们。” 说著,她喊来汤力强,“力强,过来一起学。” 汤力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蔫了——原来还是没逃过学习的“大魔掌”。 “娘,枝茂哥讲得太快了,我没听清。”杨小宝委屈地说。 “没事,咱们慢慢学。”汤苏苏拿起《三字经》,先让他们把“人之初,性本善”背下来,再指著书上的字,教他们认,还找了根小树枝,在地上教他们学著写。 刚跑到院门口的杨枝茂,正好听到屋里传来整齐又清晰的读书声,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当初在铺子里,日日听、日日跟读,反覆了几百遍,才勉强结结巴巴地记住前几句。 汤苏苏居然只听了一遍就会背,还能教別人,也太厉害了吧! 他站在门口,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想进去参与的念头。 以前他都是小声读,或者在心里默读,从没像这样放开嗓子读过书,特別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杨枝茂恋恋不捨地回了家,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掏出那颗温热的鸡蛋,捧在手心。 里正媳妇看到鸡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一把拉住他,厉声问:“这鸡蛋是从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去偷別人家的了?” “不是偷的!”杨枝茂赶紧解释,把汤苏苏请他教书、给鸡蛋当奖励的事说了一遍,还得意地补充,“我能背四十句《三字经》,能换四十颗鸡蛋呢!” 里正媳妇和枝茂娘都惊呆了。 枝茂娘琢磨著:“难道是细河村那户人家出了个童生,三弟妹想让自家娃儿也跟人家较劲?” 里正媳妇却摇了摇头,撇著嘴说:“我看是白费功夫。宝儿都九岁了,还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赶得上人家汤家的孩子?” 杨枝茂不服气地撅起嘴:“不管是不是白费功夫,鸡蛋能吃到我肚子里,就不算白瞎!” 里正媳妇被他逗笑了,笑著给他支招:“你这孩子,倒是机灵。明日去教书,多教她几句,免得她觉得亏了,反悔不给鸡蛋。你也得多学些內容,才能长久地挣鸡蛋。” 杨枝茂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我知道了!等爷爷回来,我就跟爷爷一起去街上,找文朝哥学更多內容!” 他心里盘算著,只要能把內容背出来就行,识不识字无所谓,只要能挣到鸡蛋就好。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里正媳妇看著他兴奋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感慨道:“咱们阳渠村,连个识字的人都没有,更別说学堂了。孩子们想读书,难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谁都知道读书重要,可那学费,哪家负担得起?要是村里能建个学堂,娃儿们念书的花费能少些,说不定还能出个有出息的。” 第75章 养狗崽子 里正媳妇和几个邻里凑在一起,还在念叨著汤苏苏请人教书的事。 有人嘆著气说:“咱们阳渠村,能把肚子填饱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思琢磨读书?” 里正媳妇也附和:“我看三弟妹就是跟细河村娘家赌气,等这股气消了,也就不折腾了。” 大家都觉得,在这穷乡僻壤,读书根本没用,汤苏苏不过是一时兴起。 夜幕渐渐降临,阳渠村陷入了寧静,唯有汤家屋內,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汤苏苏坐在中间,汤力富、汤力强、苗语兰和杨小宝围在四周,跟著她一句一句地背《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汤苏苏要求严格,不仅要大家背熟,还要认清每个字,拿著小树枝在地上学著写。 杨小宝年纪小,学得兴致勃勃,跟著念得格外认真; 汤力富和汤力强却愁眉苦脸,对著地上歪歪扭扭的字,怎么都记不住,急得抓耳挠腮; 苗语兰心思细腻又有耐心,跟著汤苏苏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认出好几个字了。 在这清脆的读书声中,寧静的夜晚缓缓落幕。 夜半时分,汤苏苏正睡得沉,突然被院中传来的鸡鸭嘈杂声惊醒。 她心里一紧,连忙披衣起身,刚推开门,就听到邻居刘大婶的骂声:“挨千刀的黄鼠狼!敢来咬我的鸭苗,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汤苏苏快步走到院中,只见刘大婶正叉著腰,对著村口方向骂骂咧咧。 刘大婶见她出来,连忙说:“苏苏妹子,你也快看看你家的鸡鸭!方才黄鼠狼来了,咬了我家两只鸭苗,我让小鱼儿別追,天黑根本追不上。” 汤苏苏心里一沉,赶紧去清点自家的鸡鸭。 数下来,两只鸭苗被咬死,尸体躺在地上,还有一只鸡仔不见了踪影,显然也是被黄鼠狼叼走了。 杨小宝也被吵醒了,看到死了的鸭苗,眼圈瞬间红了,默默蹲下身,把鸭苗的尸体抱到村外僻静处埋了。 这些鸡鸭都是他亲手照料的,有了很深的感情。 汤力强气得咬牙切齿,攥著拳头说:“今晚我就睡在院子里守著!要是再让我碰到这黄鼠狼,非捉住把它燉了吃不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大婶摇了摇头:“没用的,黄鼠狼跑得太快,靠人守根本守不住。我看你家还是养条狗吧,狗能看家护院,黄鼠狼最怕狗了。” 汤苏苏觉得这话有道理,连忙问:“小鱼儿娘,你知道哪儿有卖狗仔的吗?” “我娘家那边或许有。”刘大婶说,“我明日回娘家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即便拜託了刘大婶,汤苏苏心里还是惦记著这事。 第二天送货的时候,她特意在街上留意有没有卖狗仔的,可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这几日送凉粉,汤苏苏已经赚了三四两白银,心里渐渐有了新的盘算:等天气转凉,凉粉生意淡了,就用这笔钱买下村外的那片荒地,挖个池塘蓄水,来年春天种上莲藕,又是一笔收入。 送完货,汤苏苏买了些日用品和各色针线,正准备让杨德福赶车回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迁江镇福满堂的余掌柜驾著马车追了上来,老远就喊:“汤姑娘,等一等!” 汤苏苏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他。 余掌柜赶下车,喘著气说:“汤姑娘,我是来向你订购凉粉的。” 他解释道,自己的儿子在崇文堂念书,提过她做的凉粉,起初他没在意,后来发现醉月坊因为卖凉粉,吸引了不少原本去客满楼的老顾客,这才急忙四处打听,找到了她。 “余掌柜想要多少?”汤苏苏问。 “我家福满堂虽比不上醉月坊,但每日销百碗应该没问题。”余掌柜说,“我想每日向你订百份凉粉,还是按两枚铜板一份的价格,你看可行?” 汤苏苏点头答应:“没问题,明日我就让人把凉粉送到福满堂。” 余掌柜十分爽快,当场掏出三十枚铜板递过去:“这是定金,还请汤姑娘务必按时送到。” 汤苏苏接过定金,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提前雇了杨富强、杨富贵搓籽,让沈氏剥壳,要是只靠自家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如今生意扩大,也能应对自如。 返程回到阳渠村,刚进院子,一条毛茸茸的小黄狗突然窜了出来,扑到汤苏苏腿边,抱著她的小腿肚子蹭来蹭去,还不停地摇著尾巴卖萌。 杨小宝兴奋地跑过来,抱著小黄狗说:“娘!这是刘大婶送来的狗仔!我给它取名叫杨小黄!” 汤力强凑过来,打量著小狗说:“叫杨小黄太秀气了,不如叫杨大黄,听著就威风!” 杨小宝觉得有道理,立刻改口:“那就叫杨大黄!” 汤苏苏看著这一幕,哭笑不得。 家里的母鸡叫大花、二花,公鸡叫壮壮,都没给它们冠上姓氏,唯独这只小狗,还特意加了个“杨”姓。 她抱起杨大黄,发现小狗才出生一个多月,瘦得没几两肉,身上的毛也乱糟糟的,心疼不已,当即决定:“以后咱们家吃什么,就给大黄吃什么,把它养得壮壮的。” 汤苏苏让杨小宝拿两颗鸡蛋,跟著自己去刘大婶家,想把鸡蛋当作狗仔的钱。 到了刘大婶家,正看到她在厨房做午饭——锅里烧著水,煮著黑乎乎的糊糊,隨后倒进一大盆切碎的野菜,搅拌均匀就成了午饭,连一点盐都没有。 刘大婶的丈夫刘应材跟著县尊去寻水源了,家里就剩她和四个孩子:玉米、麦穗、小鱼儿、粟米。 汤苏苏把鸡蛋塞到刘大婶手里,询问狗仔的价钱。 刘大婶却连忙把鸡蛋推了回来,摆著手说:“苏苏妹子,这鸡蛋你快拿回去!这狗仔是我回娘家时,碰到村口大伯正要把它丟到山上,我看著可怜就抱回来了,是白拿的,可不能要你的钱。” 她说著,就催著汤苏苏回家。 汤苏苏没能把鸡蛋送出去,只能嘆息著离开了。 她由衷地敬佩刘大婶,虽然生活贫困,却从不贪图他人的东西,骨子里透著一股硬气。 汤苏苏走后,刘大婶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对著四个孩子叮嘱:“这小狗崽出生后没喝过奶,狗主人说它活不了几天。我要是拿了苏苏妹子的鸡蛋,万一这小狗死了,以她那『混不吝』的性子,指不定会来找麻烦,咱们可惹不起。” 回到家,苗语兰已经做好了午饭,煮了香喷喷的白米粥,还特意给杨大黄盛了一碗稀的,放在地上。 杨大黄估计是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凑过去呼嚕呼嚕喝得精光,喝完还缠著苗语兰,摇著尾巴哼哼唧唧地討吃的。 苗语兰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你肠胃娇嫩,不能吃太多,不然会不舒服的。等晚上,我再给你加餐。” 杨大黄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呜咽了两声,乖乖地走到院子里的大树下,在树荫里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休息。 汤苏苏留意到杨大黄的精神状態还是很差,蔫蔫的,担心它真的像刘大婶说的那样活不长。 她趁著家人不注意,悄悄回了屋,从交易平台弄来宠物专用的葡萄糖溶液和抗生素,找了个小碗,把两种东西混合均匀,端到杨大黄面前。 杨大黄嗅了嗅碗里的混合液,大概是觉得味道还不错,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把碗里的液体喝了个精光。 喝完没多久,它就像换了只狗似的,瞬间活力四射,不再黏著苗语兰,而是跑到汤苏苏跟前,抱著她的大腿,怎么都不肯鬆开。 午时的太阳炽热耀眼,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却也是阳渠村最愜意的休憩时光。 汤家人都吃饱喝足,浑身充满了力量,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坐在院子的树荫下,隨意地聊著家长里短。 第76章 杨大白 午时的日头虽毒,空气里满是燥热的愜意。 汤家眾人却没閒著,各自忙活起手里的琐事。 汤力富本就閒不住,扛著木料在院子角落叮叮噹噹地搭建新的鸡鸭窝。 汤力强扛著斧头去了后山,没一会儿就捡回一大捆乾柴,足够一家人用上好几天。 杨小宝抱著小竹筐,一趟趟从外面抱回柔软的乾草。 一部分用来铺垫鸡鸭的新窝,另一部分特意铺在墙角,给刚收养的杨大黄搭了个临时小窝。 等忙活完这些,汤力强和杨小宝又凑到汤力富身边搭手。 舅甥三人分工协作,锯木头、钉钉子,院子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午时还没过去,杨富强和杨富贵就准时来了。 两人熟练地拿起盆和灯笼籽,坐下开始搓洗。 苗语兰在一旁留意著,时不时帮著递点东西、收拾下杂物。 汤苏苏见家里的活计有人照看,便趁此空隙,打算上山一趟。 汤苏苏此前觉得手里有百两白银,就算是个小富婆了。 可去过几次江头镇后,她才彻底认清这世间的贫富差距有多悬殊——平头百姓一年的花销也就一两银子,这点钱,在有钱人眼里,仅够买一小块布料。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多挣钱,將来带著四个小子走出这小山村,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在这个年代,钱,才是实现所有梦想的关键。 汤苏苏刚朝山上走了不远,身后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杨大黄跟了上来。 小傢伙虽依旧瘦弱,却透著股活泼劲儿,像个毛茸茸的小包子似的,扑上前抱住她的小腿肚,娇滴滴地叫著。 它这一叫,还把邻居刘大婶家的小黑狗给引了来。 此时距离杨大黄被收养,不过两三个钟头。 可两只狗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杨大黄精神百倍,蹦蹦跳跳的;小黑狗却病懨懨的,耷拉著脑袋,连走路都没力气。 汤苏苏见状,左右看了看,確认周边没人。 她迅速从交易平台买了一小包药粉和一小撮狗粮,混合在一起,捏成小团,塞进了小黑狗口中。 这也算是暗中回报刘大婶送狗仔的人情了。 小黑狗虽觉得药粉发苦,但混了狗粮的香味,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汤苏苏放心地笑了笑,转身继续上山,心想有了药粉加持,这小黑狗大概率能活下来。 汤苏苏继续往山里走,没多久就看到一条蜿蜒向下的沟渠。 沟渠里流淌著澄澈的泉水,顺著沟渠往山上望去,隱约能见到人烟。 有了这泉水灌溉稻田,村民们吃饭时,也敢多放些粮食了。 大家都期盼著,十来天后收割粮食——即便今年的收成比不上往年,但只要有粮收,就是好兆头。 到时把穀子带到街上,换成玉米糠、黑面、小米等,虽说当前粮价昂贵,但以粮换粮,足够挺到来年丰收了。 村民们眼中都满是希望的光芒,汤苏苏的情绪也隨之高涨起来。 杨大黄跟了一路,渐渐累得气喘吁吁。 它又扑上前抱住汤苏苏的腿撒娇,死活不肯再走。 汤苏苏无奈,只得把它抱在怀中,继续赶路。 走到水源处,再往高处爬了一段,能看到马鞍村的村民正在半坡上挖沟,进度比预想中快得多,想来当天就能完工通水。 汤苏苏不禁又牵掛起杨狗剩,不知道他跟著县尊寻水源,进展是否顺利。 稍作停留,她便转身朝更深的山里走去——那片区域,她以前从未去过。 “叮咚!发现原生態白朮、茯苓!” 脑海中突然响起交易平台的提示音。 汤苏苏虽没见过这两种草药,但平台上有清晰的图案和文字提示,找起来並不费劲。 她依照提示,在一棵鬱鬱葱葱、树干粗壮的大树旁停了下来。 这里的土壤呈黑褐色,肥沃得很,显然是常年有树叶和树根腐烂在其中形成的。 她拿出隨身携带的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 没一会儿,就挖出了四块大大的茯苓,还有一斤左右的白朮。 交易平台很快给出了报价:原生態茯苓三十六斤可售1448文,原生態白朮一斤可售40文。 汤苏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售。 看著帐户里新增的铜板,她感慨不已——一家人整日辛苦做凉粉,每日的净收益也就一千文左右。 自己进山还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赚了一千多文。 有交易平台这个助力,实在是太便捷了。 她还发现,只有走到草药两米范围內,交易平台才会发出提示。 汤苏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往山里走。 杨大黄估计是饿了,趴在地上,一边呜呜叫著,一边用爪子挠自己的尾巴。 她只得停下脚步,从交易平台买了一小把狗粮,放在手心餵给它。 杨大黄狼吞虎咽地吃完,瞬间恢復了力气,不用再被抱著,迈著小短腿,欢快地在前面跑著,时不时回头等她。 “叮咚!发现原生態半夏!” 又一个提示音响起。 汤苏苏依旧不认识半夏,也不知道它的功效,但她清楚,交易平台提示的,都是有价值的东西。 顺著提示望去,前方不远处,竟长著一大片半夏。 她暗下决心,等回到家,一定要弄些医典来学习。 不然缺乏医药知识,万一在山里遇到危险,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隨后,她小心翼翼地採摘了三斤半夏,卖给了交易平台。 卖完半夏,汤苏苏转头想喊杨大黄,却发现小傢伙不见了踪影。 她连忙呼喊著它的名字,很快就听到了回应。 顺著声音找过去,看到杨大黄站在一个大坑边缘,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神情凶狠地对著坑里吼叫。 汤苏苏俯身朝坑里查看,心臟猛地一揪。 坑底有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看模样最多五六天大。 它的一条后腿,被一个生锈的捕兽夹紧紧夹住,鲜血直流,正不停地哀鸣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汤苏苏猜测,这小狗大概率是被村民不想养而丟弃的。 她想著,家里正缺狗看家护院,养一条是养,养两条也无妨。 便放下手里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跳到坑中,把狗崽和捕兽夹一起,慢慢弄到了坑外。 汤苏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狗崽取下捕兽夹。 她看这捕兽夹的样式,猜测是阳渠村猎户的。 体谅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便把捕兽夹扔回了陷阱里,保留猎户的財產。 隨后,她从交易平台买了酒精、纱布和云南白药。 先用药棉蘸著酒精,轻轻清理狗崽伤口周围的污物,再撒上云南白药,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最后,她撕下自己身上那件带补丁的旧衣,裹在最外层——也正因是旧衣,她才捨得用来包扎。 处理好伤口,汤苏苏又从交易平台买了一个小奶瓶、一小罐奶粉和一瓶矿泉水。 她冲好奶粉,试了试温度,准备餵给狗崽。 一旁的杨大黄见状,又欢快地扑上来,想分一杯羹。 汤苏苏笑著把它提起来,塞进自己的背篓里,叮嘱道:“往后这就是你的小伙伴了,要好好跟它相处,不许欺负它。” 汤苏苏抱起狗崽,把奶瓶递到它嘴边。 小傢伙饿极了,立刻含住奶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她看著狗崽通体雪白的毛髮,猜到杨小宝看到了,大概率会起“小白杨”“大白”之类的名字。 便乾脆直接给它取名“杨大白”,轻声叮嘱:“以后你就叫杨大白,和杨大黄一起,好好保护家里的鸡鸭。” 背篓里的杨大黄仿佛听懂了,汪汪叫了两声作为回应。 杨大白则一边喝奶,一边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帮杨大白餵完奶,汤苏苏看了看天色,担心家里还有一堆凉粉等著过滤,便起身返程。 她刚走没多久,一片密林中,突然走出一群狼群。 为首的是一只纯白的母狼,身形矫健,眼神锐利。 它身后跟著七八只狼,有黑有灰,都紧紧跟在母狼身后。 纯白母狼机警地竖著耳朵,凭藉敏锐的嗅觉,很快就锁定了陷阱的位置。 它快步走上前,低头轻轻舔舐著草地上残留的血跡,原本锐利的目光,渐渐变得幽冷而哀伤。 隨后,它伏下身,紧贴著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而悲愴的吼叫,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听得人心头髮紧。 汤苏苏回到家时,时间尚早。 院子里的狗窝已经搭建完成——用几块厚实的木板组合而成,上边覆盖著茅草挡雨,下边铺著柔软的乾草,温暖又舒適。 她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杨大白放进狗窝最角落的位置,让它安心养伤。 杨大黄从背篓里跳出来,在院子里肆意奔跑撒欢。 它跑得太急,把院子里的鸡鸭嚇得纷纷躲到墙角,缩著脖子瑟瑟发抖。 杨小宝见状,立刻大呼小叫地衝过来,对著杨大黄呵斥:“杨大黄!不许乱跑!再嚇到鸡鸭宝宝,我就不给你吃饭了!” 杨大黄像是听懂了威胁,立刻停下脚步,乖乖地缩到自己的小窝里趴著。 它和杨大白一狗占了窝的一半,各自蜷缩著,表面上相安无事,没有发生打斗的跡象。 第77章 钟掌柜上门 兰夏一早就来到了汤家。 她按照汤苏苏的要求,把乾草缠成一个个紧实的小捆。 完成后,又主动拿起斧头,劈好了家里一天所需的乾柴,整齐地抱到厨房垒放好。 兰夏不善言辞,全程都低著头,闷声干著活,一点都不偷懒。 杨小宝蹲在鸭圈旁,看著圈里嘰嘰喳喳的小鸭,想把它们赶到田里吃虫子。 可小鸭数量太多,他一打开圈门,小傢伙们就四散奔逃,根本控制不住。 汤苏苏见状,只得放下手里的活,陪著小宝一起,慢慢把小鸭赶到田里。 小宝一边看著小鸭在田里啄虫子,一边顺手摘著路边的野菜,打算带回家给壮壮、大花、二花和小鸡们当食物。 安排好小宝,汤苏苏回到堂屋,继续过滤凉粉。 今日要赶製八桶凉粉,才能满足订单需求,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忙碌著,院外的兰夏突然慌慌张张地衝进堂屋:“婶子!院门口有马车!” 汤苏苏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到院中。 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这辆马车虽比不上县尊的马车高档,但在阳渠村,已是十分稀罕的物件。 消息传得飞快,田地里做工的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凑热闹。 一个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汤苏苏一眼就认出,是东台镇如意坊的钟掌柜。 钟掌柜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急切的神色:“汤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汤苏苏笑著迎上去:“钟掌柜,今日的凉粉,我一早就让人送到如意坊了,您找我还有別的事?” 钟掌柜嘆了口气,解释道:“汤姑娘有所不知,一柱香前,县尊带著一眾官差,还有十多名壮汉,突然衝进了如意坊,点名要喝你做的凉粉。” 他继续说道:“一早进的凉粉,这会儿快卖完了。可县尊一行人数眾多,还执意要吃,我实在没办法,只能亲自跑一趟,问问你家里还有没有剩余的凉粉?” 汤苏苏心头一动,追问:“县尊已经回到东台镇了?” 钟掌柜笑眯眯地点头:“听隨行的人说,似乎是寻到水源了!这下好了,今年有望收穫穀子,真是天佑我们东台镇啊!” 汤苏苏闻言,心里也跟著鬆了口气。 她让钟掌柜稍等片刻,转身回屋取出木薯淀粉,快速拌匀了一桶刚做好的凉粉。 又把这桶凉粉放进一个大木盆里,倒入凉水镇著,加快凝结的速度。 片刻后,汤苏苏和钟掌柜一起,把凝结好的凉粉抬到马车上。 她叮嘱道:“钟掌柜,你的马车速度快,一柱香內就能到东台镇。要是到了之后凉粉还没完全凝固,就多放一会儿再卖。” 钟掌柜满心感激,连忙掏出铜板准备结帐。 汤苏苏看了一眼周围围得密密麻麻的村民,笑著摆手:“不急,明日早上送货时,咱们一併结算就好。” 她心里清楚,百份凉粉虽只有百枚铜板,但在眾人注视下当场结算,难免会招来红眼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钟掌柜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作揖致谢,赶著马车急匆匆地往东台镇赶去。 马车刚走,村民们就涌进了汤家院中,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认出了钟掌柜,惊讶地说:“那不是如意坊的钟掌柜吗?没想到汤苏苏竟能和这样的大酒楼做生意!” 也有人满眼羡慕:“这汤苏苏可真厉害,能买得起这么多鸡鸭,还养了两条狗,家里肯定存了不少粮食!”话语里,藏不住的嫉妒。 就在这时,杨老婆子突然衝进院中,对著汤苏苏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这败家娘们!这买卖不如不做!你看看家里的田地,草都长到腰带高了!再过十多天,別人都收穀子了,咱家只能收草餵鸡鸭!”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就是要营造出汤苏苏做生意亏本、还耽误了农活的假象。 村民们闻言,纷纷转头看向汤家的田地。 可田地里並没有看到齐腰高的草,只看到一群小鸭在田里欢快地扑腾。 大家瞬间觉得,汤苏苏又干了件不搭调的事,之前对她的那点改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群后的沈氏,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气得咬牙切齿。 她看穿了杨老婆子是故意顛倒黑白,帮汤苏苏避嫌。 沈氏不甘心,提著一大篮灯笼籽,挤过人群,大声喊道:“三弟妹,昨天我送来的三十斤灯笼籽,该给多少铜板?你当著大家的面,给我结了吧!” 她就是想当眾拆穿汤苏苏盈利的真相,让村民们都嫉妒她。 汤苏苏淡定地把灯笼籽过了称,数出十五枚铜板,递到沈氏手里。 沈氏故意高举著手,得意地一枚一枚数著铜板,生怕村民们看不清,想让大家都知道,汤苏苏给的工钱有多高。 村民们看傻了眼,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没想到剥这点灯笼籽,就能得十五枚铜板。 大家转而觉得,凉粉生意除去这么高的人工成本,盈利肯定不多。 还纷纷议论,觉得汤苏苏太懒惰,这么点活都要僱人干,要是自己干,能挣得更多。 一个村妇当场站出来,说道:“汤苏苏,我家有三个闺女,平时没事可做,也能采灯笼剥籽,到时候送来给你,你可不能不收!” 沈氏愣住了,她预想中的村民嫉妒汤苏苏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有人要抢她的活计。 她立刻像护食的小猫一样,大声阻拦:“不行!剥灯笼籽是我的活,不许你们抢!” 其他村妇立刻反驳:“凭什么是你的活?大家都有手,都能做!你两只手忙不过来,耽误了汤苏苏的生意怎么办?” 还有人直接看向汤苏苏,请求道:“汤苏苏,让我家小子也剥籽送来吧,我们不计较工钱,和沈氏一样就行!” 沈氏还想爭辩,杨老婆子突然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厉声斥责:“你这不懂事的!怎么能耽误三弟妹的生意?既然你忙不过来,就该让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让这买卖做得长久!” 汤苏苏忍不住在心里发笑,感慨杨老婆子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说生意亏本,转眼就希望生意长久,这样护短又通透的婆母,还挺招人喜欢。 她不理会气鼓鼓的沈氏,对著村民们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做,那我就明確一下价格。未剥的灯笼,两枚铜板一斤;剥好的籽,十枚铜板一斤。不管是哪种,都送到老杨家祖宅,找温氏结算就行。” 村妇们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一斤籽大概需要四斤左右的灯笼,剥两斤灯笼就能得一枚铜板,这工钱很可观。 而且这活计简单,每日进山能弄两三斤灯笼,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剥好籽。 大家纷纷表示,要回家让娃儿们赶紧动手,多弄些灯笼和籽来换铜板。 沈氏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原本属於自己的活计,就这么被分走了。 杨老婆子瞪了她一眼,低声骂了句“该”。 村民们也没空理会沈氏,一个个急匆匆地跑回家,叮嘱娃儿们去采灯笼、剥籽。 人群渐渐散去,角落里,寡妇蓝氏始终用充满嫉妒与怨恨的目光,盯著汤苏苏。 她背著一背篓新鲜的野菜,站在路边的田埂上,看著被村民们簇拥的汤苏苏,內心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蓝氏回忆起往昔,以前,自己才是阳渠村最受夸讚的寡妇,勤俭持家,人人都夸。 而汤苏苏(杨汤氏),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陪衬,还因为性子泼辣,被人背后议论。 她想不通,汤苏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掉了泼辣的性子,还做起了小买卖,甚至能和如意坊的钟掌柜搭上关係。 蓝氏越想越不平衡,暗地揣测,汤苏苏肯定是靠那张“狐媚脸”,才攀上了钟掌柜这样的人物。 第78章 偷人 蓝氏站在田埂上,看著汤苏苏被村民簇拥著,脸上满是羡慕,心里的嫉妒却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 她暗自琢磨,自己模样不比汤苏苏差,若是换了自己去勾搭钟掌柜,对方未必不会动心。 可惜,她没汤苏苏那样的机会。 蓝氏抬眼望去,恰好看到杨厚財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汤苏苏的方向,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蓝氏气得心肝肺都疼。 她觉得自己年轻貌美,像块鲜嫩的小鲜肉,杨厚財吃著自己的,竟然还惦记著比自己大几岁、又不懂男人心思的汤苏苏,实在是过分。 蓝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抹娇柔的笑容。 她背著装满野菜的背篓,快步走到杨厚財身边,柔声搭话:“厚財哥,你媳妇呢?不在家吗?” 她语气亲昵,摆明了是想藉机拉近关係。 杨厚財此刻满脑子都是汤苏苏的身影,小腹一阵燥热,理智几乎被欲望吞噬。 他肖想汤苏苏已经好几个月了,试过各种方法靠近,都被汤苏苏冷冷地挡了回来。 近日汤苏苏越发耀眼,身边总围著人,他根本没机会凑上前。 上次被汤苏苏当眾责骂的羞辱,更是让他心里憋著一股火,无处发泄。 杨厚財斜睨了蓝氏一眼,语气敷衍:“她带著娃儿进山采野菜去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蓝氏心领神会,脸上笑意更浓。 两人一前一后,隔著三四十米的距离,慢悠悠地朝著杨家走去,刻意避开了旁人的视线,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一进杨家大门,杨厚財就再也按捺不住,火急火燎地將蓝氏压到床上。 他喘著粗气,直言不讳:“这次是你主动送上门的,可没铜板给你。” 蓝氏娇嗔著拧了他胳膊一下,声音软糯:“瞧你说的,我一个寡妇,没男人疼,愿意让你占这一次便宜。” 两人一番廝混后,蓝氏整理著衣服,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直接点破杨厚財的心思:“厚財哥,你是不是喜欢汤苏苏那个小贱人?” 见杨厚財脸色一变,她又接著说:“我可以帮你得到她。你忘了?当初第一次,还是你把我骗到后山的。只要你听我的,事成之后,汤苏苏还不是任你摆布?” 杨厚財却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说:“强扭的瓜不甜,我要让她打心眼里愿意跟著我。” 蓝氏听了,气得咬牙切齿。 她暗自恼怒,当初自己百般討好,都没能让他心甘情愿,汤苏苏凭什么能让他如此上心。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了厚財嫂的声音:“门咋开著?家里有人吗?” 蓝氏嚇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匆忙套上衣服,顾不上整理,推开里屋的侧门,撒腿就往外跑。 厚財嫂走进屋,瞥见一个黑影从侧门闪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进里屋,一眼就看到杨厚財手忙脚乱地穿著裤子,原本整齐的床铺乱得像狗窝,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男女廝混后的奇怪味道。 厚財嫂怒不可遏,嘶吼著杨厚財的名字,转身就朝著侧门追了出去。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抓住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蓝氏躲在旁边的草窝子里,慌慌张张地繫著腰带。 突然,一条蓝色的大裤衩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竟是杨厚財的里裤,不知何时缠在了自己身上。 蓝氏先是惊得一把將裤衩扔开,隨即又反应过来,捡起裤衩,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冷笑。 厚財嫂追到院外,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跡。 路过的村民见状,纷纷停下脚步,询问她:“厚財家的,你咋了?追啥呢?” 厚財嫂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男人偷人的事,实在太丟人,她没脸当眾说出来。 厚財嫂憋了一肚子气,悻悻地回了家。 她把几个娃儿全都撵到院子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对著杨厚財大吵大闹起来。 邻居们听到屋里的骂声,却没人愿意上前劝架。 夫妻吵架是常事,吵完也就和好了,没必要多管閒事。 激烈的爭吵声渐渐平息。 厚財嫂哭累了,坐在床上號啕大哭。 杨厚財心里烦闷不已,忍不住咆哮起来:“你整天就知道为这点破事吵闹!我偷人还不是被你气的?你看看你,年纪大了,长得又丑,皮肤黑得像炭,谁愿意碰你?再吵,我就休了你!” 厚財嫂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早就怀疑杨厚財行为不端,却没想到他竟敢把人带到家里来。 她死死追问那个女人是谁,杨厚財却咬紧牙关,死活不肯说。 厚財嫂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揪出来,撕烂她的脸。 厚財嫂平復了一下情绪,推门走了出去。 她心里早就有了怀疑对象,只是一直没敢贸然行动。 她从家里拎出一斤刚采的灯笼,径直朝著汤苏苏家走去。 到了汤苏苏家门口,厚財嫂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东张西望了一番。 恰好看到刘大婶赶著鸭子回家,她连忙上前询问:“刘大婶,汤苏苏在家吗?” 刘大婶没多想,隨口答道:“不在,出去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听到汤苏苏不在家,厚財嫂心中的怒火更盛,越发认定那个姦夫就是汤苏苏。 她强压著怒火,见汤苏苏家的大门没关,便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院中,她的目光就被院墙下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条蓝色的裤衩。 这条裤衩,是厚財嫂亲手给杨厚財缝製的,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厚財嫂瞬间就“炸”了,衝过去捡起裤衩,气得浑身发抖。 院子里的鸡鸭被她的举动嚇得四处乱飞,嘎嘎乱叫。 就在这时,汤苏苏刚好从老杨家祖宅回来,手里还提著四个新做好的木桶,打算明日带去街上刷桐油。 一进门,她就看到厚財嫂在院中疯疯癲癲的样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厚財嫂看到汤苏苏,像是见到了仇人一样,拎著裤衩,瞪著她恶狠狠地骂道:“汤苏苏!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装什么贞洁牌坊!为狗剩爹守寡是假,光天化日勾引我男人是真!我今天非要撕烂你这张狐媚脸不可!” 说著,她就像一头髮怒的母鸡,张牙舞爪地朝著汤苏苏冲了过去。 汤力强正在堂屋洗灯笼籽,准备明日多做一桶凉粉。 听到厚財嫂辱骂大姐的声音,他立刻丟下手中的活,像一头髮怒的幼兽一样衝到院中,挡在汤苏苏身前,用力一推:“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准骂我大姐!” 厚財嫂本就跑得急,脚下刚好踩在一坨鸭屎上。 被汤力强这么一推,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院外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阳渠村本就爱扎堆看热闹,这种涉及偷情的“大瓜”,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下地干活的男人,操持家务的女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 汤家的院子外,被堵得水泄不通。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 “厚財家的,这是咋回事啊?你咋跟汤苏苏吵起来了?” “是啊,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啥?” 也有人替汤苏苏说话:“我看汤苏苏不像是那种人啊,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厚財嫂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却依旧梗著脖子,坚称自己没弄错。 她举起手中的蓝色裤衩,对著眾人强调:“你们看!这裤衩是我亲手给我男人做的!我在她家里找到的,不是她勾引我男人,还能是谁?” 第79章 姘头 厚財嫂瘫坐在满是鸭屎的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哭诉:“我嫁进杨家这些年,像头老黄牛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下地农活,哪样不是我扛著?我从没半句怨言,可他杨厚財倒好,竟然背著我,跟杨汤氏这贱人在家中婚床上偷情!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惩罚这对姦夫淫妇吧!” 围观的村民大多同情弱势的一方,听著厚財嫂的哭诉,纷纷把谴责的目光投向汤苏苏。 汤苏苏却异常冷静,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反驳:“仅凭一条裤衩,就定我的罪,是不是太荒谬了?” 她指著院墙下的位置,继续说道:“这条裤衩出现在我家靠外的院墙下,明显是有人蓄意拋掷过来栽赃我的。大家不妨想想,是谁处心积虑,想这么陷害我?” 厚財嫂猛地抬起头,怒吼著反驳:“不是你还能是谁?你死了男人,肯定是肖想我的丈夫!” 汤苏苏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村里死了男人的,可不止我一个。” 刘大婶立刻接话,声音洪亮:“是啊!蓝寡妇也没男人,这事说不定跟她有关!” 蓝氏挤在人群中,立刻装出一副娇滴滴的委屈模样,急忙辩解:“各位乡亲,可別冤枉我!我整个下午都在山里捡柴挖菜,根本没见过厚財哥,跟这事一点关係都没有!” 汤苏苏脸上的笑意更浓,目光紧紧锁定蓝氏:“哦?我倒是好奇,厚財嫂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偷情发生在下午,你怎么会如此清楚时间?” 蓝氏的面颊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感受到眾人像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她內心发虚,结结巴巴地否认:“我……我猜的!我跟杨厚財八竿子打不著,压根就不熟!” 刘大婶打趣地笑了笑:“既然不熟,你一口一个『厚財哥』地叫著,难不成你是杨厚財的妹妹?”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笑了起来,进一步戳穿了蓝氏的谎言。 里正媳妇挤了进来,想打圆场:“哎呀,多大点事。风大的时候,裤衩被吹跑也是常有的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她上前想去扶厚財嫂,“厚財家的,咱们先回家吧。” 厚財嫂却不肯善罢甘休,她挣扎著躲开里正媳妇的手,誓要揪出姦夫,视线在汤苏苏和蓝氏之间来回打转。 汤苏苏的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瞥见了躲在后面的杨厚財。 她冷静地吩咐汤力强:“力强,把厚財叔拉过来。” 汤力强才十五岁,力气不大,根本拉不动成年的杨厚財。 村里几个看热闹的汉子主动上前帮忙,合力把不情愿的杨厚財扯进了院中。 杨厚財觉得顏面尽失,恼羞成怒地对著厚財嫂怒骂:“你这个丑婆娘!吃撑了没事干,在这里瞎咧咧什么!再闹,我就休了你!赶紧跟我回家!” 说著,他就上前想去拉扯厚財嫂。 汤苏苏却在此时开口,目光落在杨厚財的脖颈上:“厚財叔,你脖颈上的刮痕,是怎么回事?”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果然看到一道明显的指甲刮痕。 汤苏苏又转向厚財嫂:“厚財嫂,你摊开手让大家看看。” 厚財嫂本想继续辱骂汤苏苏,闻言下意识地伸出手。 汤苏苏指著她的手,对眾人说:“大家看,厚財嫂常年乾重活,双手粗糙不堪,手指甲都严重磨损了,一点指甲都没有。” 她隨即转向蓝氏,语气坚定:“蓝氏作为没男人的妇人,却留著长长的指甲。厚財叔脖颈上的刮痕,明显是女人的指甲划出来的。我和厚財嫂都没有指甲,现场只有蓝氏有长指甲,她的嫌疑最大!”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蓝氏身上。 蓝氏慌忙把双手缩进袖口中,神色慌张,嘴唇颤抖著,半天吐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杨厚財也显得格外心虚,不自觉地抬手捂住了后脖子,这个动作更是印证了汤苏苏的猜测。 就在这时,院外的郑大虎挤了进来,大声说道:“我能作证!几天前,我看到杨厚財和蓝寡妇一起钻进后山的树林里了!” 郑大虎才十一岁,半大小子的话可信度不低,而且这种桃色新闻,他大概率编不出来。 他的证词,彻底坐实了杨厚財和蓝氏的偷情事实。 厚財嫂得知真相后,发出一声悽厉的大喊,隨即像疯了一样朝著蓝氏猛扑过去。 蓝氏平时鲜少乾重活,身体绵软无力,被厚財嫂一把推倒在地。 厚財嫂一屁股坐在蓝氏身上,双手像雨点般挥舞下来,左右开弓,狠狠抽打著蓝氏的脸,清脆的巴掌声在院中迴荡。 蓝氏被打得脑袋发懵、眼前发黑,浑身晕眩,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打斗中,一根银簪从蓝氏的衣兜滑落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厚財嫂看到那根银簪,眼睛瞬间赤红。 这根银簪,是她刚嫁过来时,杨厚財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失踪了大半年,她翻箱倒柜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被杨厚財送给了蓝氏! 银簪的出现,让厚財嫂彻底崩溃了。 她瞬间没了力气,呆呆地瘫坐在蓝氏身上,內心某种坚持多年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她突然意识到,就算把蓝氏打残,杨厚財的心也回不来了。 两人再也回不到刚成亲时的柔情蜜意,甚至她开始怀疑,杨厚財是不是还和其他妇人有染。 厚財嫂趴在地上,无声地落泪,这副绝望的模样,比之前的疯狂更让人揪心。 蓝氏嚇得魂飞魄散,生怕厚財嫂真的把她的脸撕烂。 她强忍著脸颊的疼痛和內心的恐惧,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著村外拼命逃走。 杨厚財气得肺都要炸了,却碍於围观的人太多,不敢发作,只能耷拉著脑袋,灰溜溜地跟在后面离开了。 几个心软的妇人围上前,轻声细语地宽慰厚財嫂。 “妹子,別伤心了,男人都靠不住,看开点就好。” “蓝氏往后肯定不敢再招惹杨厚財了,你別闹太狠,给男人留些空间,日子还得过。” “是啊,日子还长著呢,別揪著这事不放,该过日子还得过日子。” 汤苏苏虽不认同这些“劝和不劝分”的想法,但也明白“寧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道理,不愿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她转身走进厨房,端来一盆乾净的水,递给厚財嫂:“先洗把脸,再回家吧。” 厚財嫂此时已经心力交瘁,浑身是汗,沾满了泥土和鸡鸭粪便。 她望著汤苏苏递来的水盆,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抹黑你。” 她接过水盆,安安静静地洗了脸,隨意捋了捋凌乱的头髮,然后拨开围观的人群,默默地走回了家。 村民们还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杨厚財这小子,虽比不上郑泼皮懒惰,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把姘头带到自家婚床偷情,太不像话了!” 这事也给村里的妇人敲响了警钟,大家回家后,都勒令自家男人,不许再和蓝寡妇走近半步。 第80章 半夜爬墙 太阳快落山时,杨厚財家彻底乱作一团。 厚財嫂回到家后,一句话都没说,既不做饭,也不动弹,就那么呆滯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 杨厚財跟进屋,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拳头就想往厚財嫂身上砸。 长子杨铁锹见状,立刻衝上前按住父亲的胳膊,死死挡在母亲身前:“爹,你不能打娘!” 杨厚財怒声咒骂:“都是这个臭婆娘,让我在全村人面前丟尽了脸!你给我躲开!” 厚財嫂突然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杂物狠狠摔在地上,嘶吼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杨铁锹、杨铁棍,你们俩选,是跟你爹,还是跟我!” 杨铁锹和杨铁棍兄弟俩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厚財嫂身边。 杨厚財怒不可遏,指著厚財嫂的鼻子扬言:“好!好得很!我这就休了你!” 他一脚踢倒屋中的桌椅板凳,“砰”地一声甩门而出。 刚走到院中,就被闻讯赶来的老父老母团团围住。 老母亲拉著他的胳膊劝:“儿啊,你可不能休了她!没了她,谁给你洗衣做饭、照顾娃儿?赶紧进屋给她赔个不是,把人哄回来,日子还得继续过。” 杨厚財一把推开父母,径直跑出了家门。 可他刚走到村口,就听到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著他和蓝氏的丑事,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无地自容。 他实在无法忍受,转身朝村后走去。 蓝氏也想找个清净地方躲一躲,没想到竟在村后的野林里,和杨厚財撞了个正著。 杨厚財像个点燃的火药桶,上去就一巴掌甩在蓝氏脸上,火辣辣的响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是不是你把我的裤衩扔到汤苏苏家,故意栽赃陷害我?”他怒目圆睁地质问。 蓝氏捂著脸,又疼又气,对著杨厚財尖叫反击:“我名誉扫地,全都是你的错!你必须对我负责!我赖定你了!你赶紧休了那个老女人,娶我!我哪里比不上她?” 杨厚財满脸阴霾,眼神里满是嫌弃:“你跟她比?她虽老虽丑,但能给我生儿育女,家里的活、地里的活样样都能干。你看看你,留著长指甲,一看就不是乾重活的料,我可不会娶个懒祖宗回家。” 他心里暗自盘算,就算要再娶,也得娶汤苏苏那样有貌有財的。 一想到村民都传汤苏苏的生意做得大,连如意坊的钟掌柜都亲自上门取货,肯定赚了不少钱,杨厚財就动了心思。 他想起杨德福天天跟著汤苏苏送货,说不定知道她的盈利情况,便转身朝著杨德福家的方向走去。 蓝氏气得直跳脚,却因为脸皮薄,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追上去,只能在原地跺著脚咒骂。 杨德福正在自家院门口,仔细检查著牛车的軲轆,生怕明天送货途中出岔子。 看到杨厚財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 杨厚財凑上前,嬉皮笑脸地问:“德福,你天天跟汤苏苏送货,她那凉粉生意,一天能赚多少啊?” 杨德福连忙摆摆手,敷衍道:“我就是个拉车的,只管送货,哪里知道这些。” 他顿了顿,忍不住劝了一句:“厚財,我劝你还是別惦记女人的钱。好好打理自家的稻田,別事事都依赖媳妇,男人得有男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杨厚財!该你巡村了!今晚轮到你值勤,別找藉口躲懒!” 村里的巡村队虽说还守著规矩,按时值勤,但最近已有不少人频繁找藉口缺席。 杨厚財本想开口骂人,转念间却心生一计,立刻换上一副爽快的模样,应了一声:“来了!”转身就跑去和上一队巡村的人交接。 天完全黑透后,汤苏苏亲手关上了院大门。 明日要送的凉粉早已备好,鸡鸭的数量清点完毕,杨大黄和杨大白吃饱喝足,已经蜷缩在狗窝里睡著了。 唯独杨狗剩,依旧没有归家。 汤苏苏吩咐汤力富备好火把,然后带领著全家人,继续在堂屋识字。 午后杨枝茂来过一趟,汤苏苏让他多教了些內容,才把鸡蛋给他,杨枝茂硬是把她教到了“苟不教,性乃迁”。 考虑到汤力富、汤力强和苗语兰认字吃力,汤苏苏决定今晚只巩固“习相远”三个字。 她先逐字教了一轮,让全家人重复读了十遍,再把前面学过的內容连起来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杨小宝听得认真,好奇地问:“大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汤苏苏结合之前从崇文堂掌柜那里打听来的释义,耐心解释:“这句话是说,人刚出生的时候,本性都是纯真良善的。大家的本性原本都差不多,但后天的生活环境和养成的习惯不一样,性格、品行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杨小宝又追问:“那为什么有的人会变坏呢?” 汤苏苏笑著举例:“小孩子一开始,都像一张乾乾净净的白纸。后来在不同的家庭里长大,有的家庭注重教育,处处充满爱;有的家庭没人好好管,或者教育方式不对。再加上交的朋友不一样,有的朋友积极向上,有的朋友爱捣乱。时间长了,就会养成不同的性格和习惯,人与人之间就有了差距。” 杨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陷入了思索。 苗语兰坐在一旁,满心羡慕地看著汤苏苏。 刚才杨枝茂教学的时候,她也在认真记,可反覆琢磨都记不住。 而汤苏苏只听了一遍,就能牢牢记住,还能反过来讲给大家听,实在太厉害了。 没过多久,杨小宝就最先把这几句背熟了。 汤苏苏索性让他当小老师,盯著汤力富和汤力强背诵。 识字结束后,全家人又开始学算术。 这一下,汤力富和汤力强更崩溃了,纷纷哀嚎,觉得算术比认字难上十倍。 汤苏苏也有些无奈,忍不住吐槽两人是“南瓜脑”,十以內的加减法,反覆教了好几遍,还是记不住。 她不由得想念起杨狗剩——杨狗剩可是个算术天才,不管多复杂的算术,一教就会。 睡前,汤力富还在嘴里念念有词:“八减二等於六,八加六等於几……娘子,借你手我数数……” 苗语兰眯著眼睛,困得不行,却还是大方地把手伸了过去,让他借著自己的手指演算。 夜色越来越浓,黑暗像一张大网,笼罩了整个阳渠村。 汤苏苏和杨小宝都已睡熟,杨小宝的嘴角还掛著笑意,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巡村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汤苏苏家的大门。 这次巡村,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杨厚財。 他盯著黑漆漆的宅院,心里的歪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对同伴说:“我去那边撒泡尿,你先去前面巡查,我隨后就来。” 同伴早就知道杨厚財向来不著调,爱躲懒,还刚跟蓝氏闹出那样的丑事,懒得跟他计较,摆了摆手,独自往前走了。 杨厚財立刻压低身子,猫著腰藏到了院墙外的稻草堆中。 確认四周没人后,他才悄悄现身。 他没敢走大门,而是像只偷摸的小猴子,“旱地拔葱”似的,猛地翻身翻过了不高的土坯外墙,悄悄潜入了汤家院內。 他知道院子里养著鸡鸭和狗,动作格外轻巧,踮著脚尖,小心翼翼地朝著堂屋的方向摸去。 就在这时,屋门轻轻“吱呀”一声开了。 有孕在身的苗语兰,因为孕妇本就更容易起夜,正揉著眼睛,准备起身去院角的茅房方便。 第81章 娃儿保不住 深夜的阳渠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有孕在身的苗语兰,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怕吵醒劳累了一天的汤力富,动作格外轻柔,虚掩上房门,慢慢朝屋外走去。 刚伸手拉开堂屋的门栓,一道黑影突然从门后躥了出来。 苗语兰本就下盘不稳,被黑影狠狠撞倒在地。 腹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下身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流。 她强忍剧痛,死死咬著嘴唇,额头很快布满了冷汗。 “大姐……贼……”她艰难地呼喊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根本传不远。 汤苏苏被屋外的闷响声惊醒,刚要翻身坐起,杨厚財就猛地撞开房门,朝著她的床边扑了过来。 汤力强也被惊醒了,他摸出枕头下汤苏苏给的匕首,赤著脚就衝进了房间:“大姐,我来帮你!” 杨厚財早有防备,知道汤力强力气大,他高高举起事先准备好的长木棍,狠狠抽在汤力强的背上。 “咚”的一声闷响,汤力强疼得倒在地上,匕首也滑了出去。 杨厚財適应了屋內的黑暗,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了匕首。 他早就覬覦汤苏苏的容貌和家產,打算先毁了她的名声,逼得她只能嫁给自己。 反正他已经是村里的过街老鼠了,多一桩丑事也无妨。 杨厚財狠狠踢了汤力强一脚,隨即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对著屋里的人威胁道:“都不许动!谁敢动一下,我就宰了他!” 杨小宝被惊醒,看清眼前的状况后,立刻扑到汤苏苏跟前,张开小胳膊护著她:“娘,我保护你!” 另一间屋的汤力富也被动静吵醒,他抄起门边的锄头,衝出门外厉声喝止:“杨厚財!你想干什么?赶紧放开我弟弟!” 汤苏苏目光紧紧盯著杨厚財手中的匕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她知道,真要打起来,他们三人联手未必打不过杨厚財,但万一有人受伤,尤其是伤到小宝,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能冒这个险。 汤苏苏冷声道:“汤力富、汤力强、小宝,你们先到屋外去。” “娘,我不走!我能保护你!”杨小宝哭著摇头,不肯离开。 汤力强怒目圆睁地瞪著杨厚財,咬牙道:“大姐,我跟他拼了!就算死,我也要护著你!” 杨厚財见状,张口就想骂脏话。 “住口!”汤苏苏厉声喝止,眼神凌厉如刀,“不许在孩子面前说污言秽语!” 杨厚財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闭了嘴。 汤苏苏弯腰將杨小宝抱到床下,语气坚定:“小宝听话,先跟舅舅们出去等娘,娘很快就来。” 汤力富看著汤苏苏镇定的神色,猜到她肯定有安排,不再衝动,冷著脸对汤力强和杨小宝说:“走,跟我出去。” 三人刚走到堂屋,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苗语兰。 她双手紧紧捂著肚子,面色痛苦地扭曲著,身下的地面已经积了一滩血跡。 “语兰!”汤力富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衝过去,小心翼翼地將苗语兰抱回床上,声音发颤地对汤力强说:“快!快去烧水!” 汤力强慌忙跑去灶房生火,杨小宝也跟著跑过去,从箱笼里摸出一颗鸡蛋,放进锅里煮。 水还没烧开,主屋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汤力强心里一紧,顾不上烧水,一脚踹开主屋的房门冲了进去。 只见杨厚財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没了气息。 汤苏苏正冷静地从床上下来,吩咐道:“力强,把他绑起来。” 汤力强鬆了口气,刚才他还担心大姐为了自保杀了人,要偿命。 他立刻找来了绳子,把杨厚財捆得严严实实,连胳膊带腿都绑在了一起。 汤苏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电击吊坠,暗自思忖:这次幸好只有杨厚財一个人,还能应对。 要是再来几个人,她手里的这东西根本不顶用,只能任人摆布。 而且这吊坠只能伤到近处的人,每次使用,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娘!不好了!舅母流血不止!”杨小宝面色惨白地衝进屋,声音都在发抖。 此时灶房的水已经烧开了,屋內的火把也全点燃了,光线明亮了许多。 眾人围到苗语兰床边,清晰地看到她下身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血跡还在不断蔓延。 汤苏苏心头一沉,立刻对杨小宝说:“小宝,你快去请张大夫!路上小心点。” 她又担心深夜黑灯瞎火,杨小宝一个孩子出事,转头对汤力强说:“力强,你跟小宝一起去,快!” 汤力强应声,跟著杨小宝就往外跑。 汤苏苏走到床边,让汤力富去端一盆热水来,自己则俯身轻声询问:“语兰,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苗语兰含泪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没事……大姐,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汤苏苏紧紧攥著她的手,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只能轻声安慰,焦急地等待著张大夫。 没过多久,张大夫就被汤力强和杨小宝请来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给苗语兰把了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胎象已经乱了,这孩子……保不住了。”张大夫嘆了口气,沉声道,“现在只能先开药,保住大人的性命。” 苗语兰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哭喊著:“不……我要我的孩子……求求你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语兰,你冷静点!”汤苏苏提高声音,语气强势,“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你自己!只要你好好活著,以后还有机会有孩子!” 她转头催促张大夫:“大夫,麻烦你儘快开药!” 张大夫点点头,立刻提笔写了药方。 杨小宝接过药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去张大夫家取药。 药取回来后,他立刻生火熬药,熬好后,汤力富小心翼翼地扶起苗语兰,把药餵了下去。 苗语兰喝完药,没过多久就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此时刚过子时,阳渠村一片寂静,汤家屋內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眾人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汤苏苏沉默了片刻,將目光投向被绑在角落的杨厚財,眼神冰冷。 她斩钉截铁地对汤力强说:“力强,把他拖起来,跟我走。” 汤力强虽然不明白大姐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做,俯身拖著杨厚財的胳膊起身。 姐弟二人顶著微凉的夜风,朝著村外走去,心里的怒火难以平息。 两人来到村中的大榕树下。 这棵百年榕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荫下格外凉爽,是村民们日常乘凉、歇脚的聚集地,也是里正召集村民开会、传达事项的地方。 此刻深夜,榕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把他绑在树上。”汤苏苏吩咐道。 汤力强用力將杨厚財拖到树干旁,用绳子一圈圈將他绑在树上,绑得结结实实。 杨厚財被这么来回折腾,却始终没有醒来。 第82章 杨富军显灵 汤力强按照汤苏苏的吩咐,把杨厚財结结实实地绑在大榕树上。 他虽不清楚大姐这么做的用意,但见杨厚財还活著,就知道没出大事。 心里的怒火实在压不住,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悄悄抬起脚,对著杨厚財的裤襠狠狠踢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算是出了口恶气。 汤苏苏转头对汤力强说:“你回家把锄头和铁锹拿来,在大榕树周围挖一圈沟。” 汤力强脑子转不过来,压根不懂挖沟要干嘛,但还是乖乖应了声,转身跑回家取工具。 回来后,他吭哧吭哧地干起活,没多久就沿著榕树挖了一圈不算太深,但足够藏住电线的沟。 汤苏苏让汤力强先回家照看苗语兰,等他走后,立刻调出了交易平台。 她毫不犹豫地花费十八两白银,买下了太阳能发电板、电线和一套简易的电击装备。 这笔钱花得肉疼,但她觉得值——既是为了发泄杨厚財夜闯家门行凶的怨气,更要藉此震慑村里的宵小之辈,换取往后安稳的日子。 汤苏苏庆幸上一世独居三十多年,练就了一身动手维修的本事,还跟隔壁的电工师傅学过不少相关知识。 她熟练地剥去电线外皮,把电线一端连接到远处隱蔽的太阳能发电板上,又额外拿了三块发电板,藏进了冬季烧火用的草堆里——夏季没人会翻动草堆,藏在这里绝对安全。 她把电线小心翼翼地埋进挖好的沟里,围绕大榕树布置了多层线路,又从旁边的水沟里舀了水,均匀地洒在埋电线的地面上。 她清楚,这种太阳能发电板的电量不算大,不足以电晕一个壮汉,但足够让靠近的人感受到强烈的电击,只要太阳一出来,整个大榕树周边都会变成没人敢靠近的“禁区”。 处理完陷阱,汤苏苏立刻赶回家里,第一时间去查看苗语兰的状况。 见她下身的血已经止住,面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些,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苗语兰会不会因为失去孩子而心生愧疚,进而患上抑鬱症——上一世,她公司里就有女员工因为滑胎抑鬱,多次尝试自杀,她深知这种病症的可怕。 这一夜,汤苏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汤力强担心大姐再出事,也搬进了主屋,躺在杨小宝身边,同样辗转难眠,时不时还会转头看向门口,生怕再有人闯进来。 天快亮的时候,汤苏苏起身做了决定,要杀家里的母鸡大花,给苗语兰补补身体。 杨小宝听说要杀大花,眼圈瞬间红了,拉著汤苏苏的衣角恳求:“娘,別杀大花好不好?大花很乖,下蛋也多。我们杀二花吧,二花最懒,下蛋也少。” 汤苏苏看著孩子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默许了。 她再次调出交易平台,想搜点安胎药备著。 可自己没生过孩子,压根不懂药性,怕买错药伤了苗语兰,就想先买本医书学学。 无奈天太黑,根本没法看书,只能暂时作罢,打算等天亮后再仔细研究。 破晓时分,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汤力富顶著一双浓重的熊猫眼起了床,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汤苏苏把他叫到身边,吩咐道:“今天你跟力强去镇上送凉粉,我留在家照看语兰。你们要是在镇上遇到有卖鱼的,不管多贵都要买下来——鱼汤对孕妇滋补效果比鸡汤还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现在乾旱,河水都干了,东台镇的鱼肯定稀缺,你们多留意著点。” 汤力富连忙应下,转身去找汤力强准备装车。 两人正忙著搬凉粉桶,杨德福驾著牛车路过汤家,看到兄弟俩脸色都不好,好奇地问:“你们俩这是咋了?对了,我刚才路过村头大榕树,看见杨厚財被五花大绑地拴在树上,这是出啥事儿了?” 汤力富和汤力强对视一眼,都沉默著没说话,只是埋头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牛车缓缓驶离阳渠村,朝著镇上的方向去了。 村子在晨曦中慢慢甦醒,村民们陆续起床,扛著农具下地忙活。 杨厚財被绑在大榕树上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蜂拥著往大榕树赶,把树下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平静的清晨,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咋回事啊?厚財咋被绑这儿了?” “肯定是厚財嫂乾的!多半是为了他跟蓝寡妇偷情的事,这是来报仇了!” “厚財嫂可以啊,平时看著老实,没想到这么厉害!” “这事儿闹这么大,他俩往后的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被绑了一夜的杨厚財,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吵醒了。 他浑身麻木,动弹不得,挣扎了几下没挣脱,顿时恼羞成怒,张口就朝著汤家的方向大骂:“汤苏苏你个贱人!敢把老子绑在这儿,等老子出去,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这一骂,围观的村民都愣住了。 杨厚財挣扎著还想再骂,却感到浑身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村民们瞬间嗅到了更大的八卦气息,纷纷围得更近了些,七嘴八舌地追问:“厚財,你咋扯上汤苏苏了?这事儿跟她有啥关係?” “是啊,你不是跟蓝寡妇闹緋闻吗?咋又骂起汤苏苏了?” 就在眾人追问之际,汤苏苏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乾净的土黄色新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眼神冷厉得像深冬的寒潭,自带一股威严。 她走到榕树旁,当著所有人的面,平静地承认:“是我让我弟弟把他绑在这儿的。” 话音刚落,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汤苏苏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昨晚,这个人渣趁著夜深人静,悄悄摸进我家盗窃。我弟媳苗语兰怀有身孕,起夜时撞见了他,被他狠狠推倒在地。现在语兰还晕倒在床,没醒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悲戚:“我一个寡妇,带著家人过日子不容易,打不过他。全靠狗剩爹在天有灵护佑,我才能把他绑到这儿来。什么时候语兰的身体好转了,什么时候我再放他回家。” “亡夫显灵?” 村民们听到这四个字,瞬间陷入了震惊。 民间虽有死人託梦的传闻,但亡人显灵护佑家人的事,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说。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的氛围变得格外凝重。 杨厚財的母亲挤开人群冲了出来,指著汤苏苏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你要是真有理,咋不去报官?我儿子要是真犯了错,县尊自然会抓他,轮不到你在这儿私设公堂!” 汤苏苏冷笑一声,心里门儿清——在这封建社会,只要没出人命,官府根本不会管村民之间打架斗殴的琐事。 杨厚財完全可以把苗语兰受伤的事,推到意外上,到时候她根本没处说理。 指望官府討公道,根本不现实。 她今天就是要拿杨厚財杀鸡儆猴,震慑村里那些爱惹事的混子,让他们知道,她汤苏苏不是好欺负的,往后別再敢隨便欺上门来。 汤苏苏再次强调,语气坚定:“我没胡说,这都是狗剩爹在天有灵护著我们。有他的魂灵在,杨厚財別想轻易回家。” 杨厚財的母亲压根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怒喝一声:“我看你就是装神弄鬼!我今天非要把我儿子带走不可!” 她说著,迈步就朝著大榕树下的杨厚財衝过去。 可刚一踩上埋有电线的湿土地,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就从脚底窜遍了全身。 她浑身一僵,隨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这一切都在汤苏苏的掌控之中——她手里握著电流开关,特意把电量控制在“只让人痛苦,不会电晕”的程度。 村里老幼眾多,她怕不小心闹出人命,反而给自己惹来麻烦。 “救人!快救人!”杨厚財的母亲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根本爬不起来,只能咬著后牙槽,对著不远处的老伴大喊。 杨厚財的父亲犹豫了半天,像只胆怯的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上前。 可刚靠近那片湿土地,也被电流击中,瞬间摔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彻底信服了。 大家纷纷感嘆:“杨富军真是个好后生啊,就算身故了,还不忘护著家里人!” “太可惜了,他要是还活著,凭著汤苏苏的本事,一家人的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是啊,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孩子,日子刚有盼头,就这么走了,真是命运多舛。” 第83章 安胎 围观的人群里,杨老婆子眼眶泛红,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她最疼爱的就是小儿子杨富军,那孩子出息懂事,让她在村里抬得起头,可偏偏英年早逝。多少个夜晚,她都是被丧子的悲痛惊醒,枕头湿了一遍又一遍。 之前她只当人死如灯灭,再也盼不回儿子,如今听闻汤苏苏说杨富军显灵护家,心里又悲又喜,五味杂陈。 杨老婆子强忍著眼眶里的泪水,用力挤过人群,走到大榕树下。 她掏出怀里原本要餵鸡的一把野菜,狠狠甩向杨厚財,怒斥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有家有室不知道好好过日子,偏偏要打村里寡妇的主意!” 她声音洪亮,字字鏗鏘:“蓝氏的男人是软蛋,可我家富军是上过战场的英雄!你敢对他的孤儿寡母不轨,就算他变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定要把你拉进地狱!” 杨厚財的母亲见状,连忙衝过去拉住杨老婆子的胳膊,又朝著围观的村民哭喊求助:“大家帮帮忙啊!村里这么多男人,阳气足,还怕什么亡夫显灵?快把我儿子救下来!” 几个平日里胆子大的壮汉,被她喊得动了心,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朝著大榕树的方向走去。 可他们刚一跨过榕树周围的湿地区域,酥麻的电流就瞬间窜遍全身。 几个魁梧的壮汉毫无防备,“扑通扑通”接连摔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虽没被电晕,但那钻心的又痛又麻的感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再也没人敢怀疑“杨富军显灵”的说法。 里正挤开人群走了出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先是瞪了杨厚財一眼,才开口表態:“汤苏苏说得对,什么时候苗语兰身体好转了,什么时候再放杨厚財回家。” 他转头对著杨厚財怒斥:“我不在村里,你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闯人家家里偷窃?往后再敢犯事,我直接把你拉去见官,关进大牢里!” 说话间,他还特意朝人群里的郑泼皮递了个警示的眼神,提醒他安分点。 被绑在树上的杨厚財,浑身又痛又胀,早已疼得没了理智,处於崩溃的边缘。 他声嘶力竭地朝著周围呼救,嗓子都喊哑了。 可围观的村民要么面露不忍,要么心存畏惧,没人再敢上前半步。 就连他的父母,也因为刚才被电击的恐惧,缩在一旁不敢动弹。 杨厚財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徒劳地挣扎咒骂。 杨老婆子朝著大榕树的方向吐了口口水,转头对汤苏苏说:“我去看看语兰那孩子,她怀著重身子,可不能出事。” 温氏担心婆婆和汤苏苏起衝突,连忙跟了上去。 沈氏心里压根不关心苗语兰的死活,纯粹是想跟著凑凑热闹,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后面。 三人走到汤家院子,一眼就看到院中整齐的鸡棚、鸭舍和狗窝。 鸡鸭在院子里欢快地踱步,杨大黄和杨大白在一旁撒欢,看似杂乱,却透著一股生机勃勃的秩序感。 杨老婆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著汤苏苏进了屋。 看到苗语兰惨白著脸,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的心猛地一揪。 她早就把汤力富、汤力强当成了自己人,自然心疼苗语兰肚子里那个可能保不住的孩子——那可是汤力富的第一个娃啊。 温氏在一旁低声提议:“要不,我们去镇上请个更好的大夫来看看吧?” 杨老婆子立刻点头赞同:“钱不是问题,別心疼那点铜板,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说著,从衣兜里掏出隨身携带的百枚铜板,塞进汤苏苏手里。 这百枚铜板是她常备在身上应急的,床底的地洞里,她还藏著几百枚。 温氏也跟著掏出自己攒的十来枚铜板,沈氏虽心疼得要命,但为了面子,还是硬著头皮掏出两枚铜板递了过去。 汤苏苏一眼就看穿了沈氏的不舍,却也认可她顾及面子的心態——这样的人,往后有的是法子拿捏。 她没有接眾人递来的铜板,嘆息著解释:“张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他说就算请镇上的大夫来,也没什么用,只能先让语兰静养。运气好的话,孩子或许能保住,只要大人平安就好。” 杨老婆子听罢,默默收回了铜板,安慰道:“语兰才十六岁,还年轻,只要好好养著身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怀。” 说罢,她带著温氏和沈氏,转身离开了汤家。 杨老婆子等人刚走没多久,厚財嫂就出现在了汤家门前。 她脸色青灰,眼神黯淡,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萎靡得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力,显然是一夜未眠。 厚財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到汤苏苏面前,声音沙哑:“杨厚財伤了语兰,药费该我们家出,这里是我家全部的钱了。” 汤苏苏接过来打开,清点了一下,告知厚財嫂:“这里面大概有六十八九枚铜板。语兰买药已经用了一百三十五枚,你们家还欠我六十二枚铜板。” 厚財嫂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落寞地离开了。 汤苏苏望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厚財嫂之前泼辣爱阴阳人的模样,再看如今被丈夫的烂事拖累得没了半点生命力,愈发觉得独身真好——不用服侍男人,不用受这些窝囊气,远离男人,才能活得长久安稳。 厚財嫂路过村中大榕树时,被绑在树上的杨厚財一眼就看到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著厚財嫂怒喝:“你给我站住!快把我放下来,带我回家!” 厚財嫂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別扯上我。” “你敢造反?”杨厚財怒不可遏地咒骂,“就算杨富军没死,老子也不怕他,更何况他早就死透了!” 他一边骂,一边拼命挣扎。 汤力强之前绑的草绳,竟被他挣鬆了些。 他趁机挣脱双手,开始解腿上的麻绳,还对著厚財嫂怒吼:“你敢走?等我出去,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没过多久,杨厚財就解开了腿上的麻绳。 他踉蹌著站起身,朝著厚財嫂扑了过去。 可刚一脚踏上榕树周围的湿土地,强烈的电流就瞬间击中了他。 他浑身抽搐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浑身发抖。 汤苏苏远远地掌控著电流开关,特意没把电量调大,虽没让他晕过去,却足够让他疼得钻心。 厚財嫂站在一旁,冷冷地嘲讽:“刚才还说不怕杨富军,这是在给人家下跪认错吗?” 杨厚財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发软,根本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他环顾四周,光天化日之下,什么异常都没有,可自己就是无法走出那片榕树圈。 他终於嚇破了胆,脸色变得煞白,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刻,他彻底相信,是杨富军的鬼魂在作怪。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阳渠村,预示著又是一个酷热的高温天。 汤力富和汤力强早已赶著牛车,去镇上送凉粉了。 杨狗剩依旧没有回家,杨小宝则赶著鸭群,去了田里放鸭。 兰夏在院子里默默地缠著乾草,苗语兰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汤苏苏搬了张凳子,坐在后院的树荫下,认真研习著从交易平台买来的医术书籍。 她不懂医术,不敢隨便给苗语兰下药,只能临时抱佛脚,多学一点是一点。 从书中她得知,孕妇摔倒后,虽可用药物保胎,但绝不能乱用。 最好先检查胎儿是否正常,而判断胎儿是否安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听胎心。 第84章 两条大鱼 汤苏苏立刻从交易平台下单买了胎心监测仪,等仪器送到手,仔细读懂说明书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苗语兰的房间,还特意关上了门。 她心里直打鼓,既担心胎儿已经夭折——若是这样,就得想办法引產,又盼著胎儿能平安存活,那样就还有保胎的希望。 汤苏苏小心翼翼地撩开苗语兰的衣衫,將胎心监测仪的探头放在她的腹部,慢慢移动探查。 没过多久,一阵强有力的“咚咚”声就从仪器里传了出来,是胎心音! 她屏住呼吸,认真数著心跳次数,对照说明书反覆確认,確定胎儿的状况良好。 看来苗语兰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是因为母体过於虚弱,並非胎儿出了问题。 汤苏苏鬆了口气,收好仪器回到后院,继续翻阅医书,寻找合適的保胎药。 很快,她就找到一款新药,专门针对多种胎象不稳的情况,效果看著很不错。 可一看价格,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一颗就要六两银子,而且最少要连续服用三日,每日一粒,总计要十八两银子。 汤苏苏心疼得不行,暗自咬牙,这笔帐必须算在杨厚財头上,得让他多受几天罪才解气。 她当即下单买了三颗药,等药送到后,弄碎了一颗,冲成温水,端到苗语兰床边。 苗语兰意识尚存,知道这药是为了保住孩子,费力地张开嘴,主动配合著把药喝了下去。 苗语兰刚喝完药,院门外就传来了牛车的声音,汤力富和汤力强送货回来了。 汤力富满脸沮丧地走进厨房,对汤苏苏说:“大姐,镇上没买到鱼,到处都找不到卖鱼的。我看乳鸽滋补,就咬牙买了一只,花了五十八枚铜板。” 他说著,语气里满是愧疚,这五十八枚铜板可不是小数目,是他好几天才能挣到的,他心里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更卖力干活,报答大姐的付出。 汤苏苏点点头,认可地说:“乳鸽虽个头不大,但富含维生素,是孕妇滋补的佳品,买得值。你把乳鸽收拾一下,我来燉汤。” 汤力强在一旁抓了抓头,笑著补充道:“对了大姐,我们在镇上听人说,县尊大人已经寻到近二十个水源了!有了水源,庄稼就有救了,想来狗剩也快回家了吧?” 汤苏苏的心瞬间鬆了下来,这些天她一直忧心杨狗剩的消息,既怕他在外受冻挨饿,又担心他遇到危险。 她忍不住自嘲,自己以前明明是个瀟洒自在的单身人士,怎么现在变得这般婆婆妈妈,净为家里人操心。 汤苏苏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燉乳鸽的配料。 她悄悄从交易平台买了红枣、枸杞、党参等滋补食材,打算燉进汤里,等燉好后再把这些残渣捞掉,只让苗语兰喝清亮的汤,这样更容易吸收。 一边燉著乳鸽汤,她一边拿出玉米面,混合著鸡蛋和切碎的野菜,搅拌均匀后,捏成一个个小饼,贴在汤锅的內壁上,和汤一起煮,当作全家人的主食。 这时,杨小宝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攥著一颗还带著温度的鸡蛋,献宝似的举到汤苏苏跟前:“娘,你看!大花刚下的蛋,还是热乎的!” 他好奇地盯著锅里的乳鸽,问道:“娘,舅母要补身体,是鸡燉汤好,还是乳鸽燉汤好呀?” 汤苏苏耐心解释:“给舅母补身体,最好的是鱼汤,尤其是鯽鱼汤、鱸鱼汤。不过鸡汤和乳鸽汤也不错,都很滋补。” 杨小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忙追问:“那要是我能找到鱼,是不是就不用杀大花和二花了?” 汤苏苏笑著摇了摇头,指著院外的山泉水说:“山泉水太清澈了,没有鱼儿藏身和觅食的地方,不可能有鱼。你要是想找,就去咱们家田里试试吧,说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杨小宝一听,两眼更亮了,转身就要往田里冲。 “等等!”汤苏苏叫住他,“先把院子里的柴抱到厨房来,再去田里。” 杨小宝乖巧地应了声“好”,立刻跑去抱柴。 等杨小宝把柴抱进厨房,转身跑向田里后,汤苏苏趁机四处看了看,確认四周没人注意自己,便快步朝著自家田里走去。 她从交易平台买了两条大鱸鱼,小心翼翼地放进田里的浅水里——放小鱼的话,很可能会被小鸭吃掉,放大鱼虽然容易引人怀疑,但到时候用“亡夫显灵”的说法,就能轻鬆圆过去。 放好鱼后,汤苏苏迅速返回院子,朝著田里的方向喊:“小宝,快去快回,抓到鱼就赶紧把鸭子赶回家!” 杨小宝在田里应了一声,先把吃饱了的小鸭赶回院子,然后赤著脚,在六亩田埂上慢慢晃悠,仔细寻找鱼的踪跡。 他一边找鱼,一边捉蝗虫玩,捉了几十只蝗虫,才终於在一片水洼里看到了鱼的影子。 “娘!有鱼!”杨小宝惊喜地大喊一声,顾不上多想,一头扑了过去,连人带旁边的稻子一起,把鱼死死压在了底下。 他兴奋地扒开稻子,赫然看到两条巴掌大的大鱼在挣扎,脸上立刻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鱼抓了起来。 杨小宝提著两条大鱼,兴高采烈地跑回院子,刚进大门,就碰到了前来的杨老婆子。 杨老婆子手里端著一个小小的陶碗,看到汤苏苏,立刻压低声音说:“苏苏,村里你二叔是猎户,昨夜捕到一只鹿。他知道语兰的事后,特意给我送了小半碗鹿血,说这东西补身体效果好,你热一热给语兰喝。” 她转头看到杨小宝浑身湿噠噠的,手里还提著两条大鱼,瞬间愣在了原地,惊讶地问:“小宝,你这鱼是从哪儿弄来的?” 阳渠村原本有条河,鱼是常见的东西,村里有规定,平日里不许私自捕鱼,只有过年时,才会组织全村人一起下网分鱼。 不过孕妇例外,若是需要补身体,可以去河里弄鱼吃。 可如今河水早就乾涸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鱼。 杨小宝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鱼,大声说:“是在咱们家田里捉的!鱼还活著呢,娘快燉给舅母吃!” 汤苏苏走过去,接过鱼放进一个木桶里养著,故意装出满脸疑惑的样子:“咱们田里进水才十天,怎么可能长出这么大的鱼?这也太奇怪了。” 杨老婆子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小鱼长成这么大的鱼,最少也得好几个月。可看小宝这模样,又不像是在骗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汤苏苏趁机嘆了口气,眼神悲伤地说:“我想,定是狗剩爹在天有灵,放心不下我们一家人,知道我们日子过得艰难,语兰又怀著重身子需要补养,特意费了大力气,把鱼放到田里来的。这鱼是狗剩爹送来的,肯定是好鱼,只愿语兰腹中的娃儿能平平安安的。” 杨老婆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抹著眼泪哽咽道:“富军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当年参军的时候,每月的月银都准时寄回家,自己捨不得花一分。如今人不在了,还惦记著家里人,一心为我们著想,从来都不顾及自己。” 汤苏苏在心里暗自盘算,往后但凡遇到这种不合理、不好解释的事情,都可以推到杨富军身上,用“亡夫显灵”的说法来应对。 杨老婆子把装著鹿血的陶碗递过来,让汤苏苏赶紧热给苗语兰喝。 汤苏苏却皱起了眉,她知道鹿血里很可能携带细菌、病毒或者寄生虫等病原体,苗语兰现在怀著孕,身体虚弱,喝了之后很容易增加感染风险,甚至可能危害到胎儿的正常发育——比如弓形虫,就可能导致胎儿畸形。 她连忙推辞,让杨老婆子把鹿血拿回家,和杨老爹分著吃:“娘,您和爹年纪大了,也需要补身体。语兰这边有鱼有乳鸽,足够补养了,这鹿血您还是拿回去吧。” 杨老婆子却把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拉下脸说:“我和你爹一把年纪了,喝这东西没用,也是浪费。你就留著,明天热给语兰喝,放些盐进去,能保存住。” 第85章 说胡话 杨老婆子把鹿血放下后,没多停留,转身就回了家。 汤苏苏无奈地看著桌上的陶碗,终究还是不敢拿这东西冒险给苗语兰喝。 她盘算著,先把鹿血晒乾切片储存起来,等苗语兰生完孩子,身体恢復好了再用——毕竟现在怀著孕,万一鹿血里有什么病原体,危害到孕妇和胎儿就麻烦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天就过去了。 到了午饭时间,全家人围坐在桌前,每人手里拿著一个玉米饼,就著燉好的鸽子肉吃了起来。 苗语兰依旧没有甦醒,汤力富端著碗,小心翼翼地把鸽子汤一点点餵进她嘴里。 杨小宝看著舅母昏迷不醒的样子,心里对杨厚財的怒火更盛了。 吃完饭,他主动提出洗碗,洗完碗后,跟汤苏苏谎称去田里捉蚂蚱餵鸡,实则挎著一个竹篮,径直朝著村中大榕树的方向走去。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很,杨厚財靠在榕树干上,脸色憔悴,精神萎靡,对路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声,早已没了反应。 杨小宝早就约好了杨大富、杨二富三兄弟,三人在路边收集了满满一竹篮鸡蛋大小的石子,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大榕树下,准备报復杨厚財。 杨小宝率先拿起一颗石子,朝著杨厚財扔了过去。 石子没砸中要害,却也惊得杨厚財猛然弹起,他看到是几个半大孩子,立刻咆哮著威胁:“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敢扔老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杨二富紧接著也扔出一颗石子,精准地砸中了杨厚財的脖梗。 “哈哈哈,中了!”他得意地大笑起来。 杨大富则瞄准了杨厚財两腿之间的根部,用力一扔,石子稳稳命中。 “啊——”杨厚財疼得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双手死死抱著患处,弯下了腰。 杨厚財缓过劲来,愤怒地捡起地上的石子,就要朝著三兄弟扔回去。 杨小宝立刻搬出“亡夫显灵”的名头,大声威慑:“你敢砸试试!我爹在天上看著呢,只要你敢动手,他定会下来弄死你!” 杨厚財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冒出一层冷汗,手里的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神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真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盯著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杨富强、杨富贵兄弟路过这里——他们正要去汤苏苏家干活。 听到杨二富羡慕地说“小宝真有个好爹,还能护著他”,杨富强的怒火瞬间就上来了,衝过去对著儿子呵斥:“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闭嘴!” 杨富贵见状,挥手让三个孩子赶紧回家。 他虽然不完全相信“亡夫显灵”的说法,但也猜测,或许杨富军真的魂归乡里,在护佑家人,也就默认了孩子们的做法。 杨小宝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转身去田里捉蚂蚱了。 杨富强、杨富贵兄弟走进汤家院子,熟练地拿起工具,开始搓灯笼籽。 干得多了,他们已经成了熟练工,干活越来越轻鬆,速度也快了不少。 另一边,汤苏苏正把杨老爷子新做的四个木桶放进沸水锅里煮熟。 按照常规流程,木桶做好后要先泡在水里,泡胀密实后再刷油。 她改用沸水煮熟,晾乾后再刷油,这样处理过的木桶,不仅能防蛀,还会更耐用。 汤力富和汤力强没有去田里,而是在后院忙著打土坯。 经过杨厚財轻易闯入家中这件事,兄弟俩彻底意识到,家里现有的、只有膝盖高的土墙,再加上一圈篱笆,只能拦住鸡鸭,根本防不住小偷和坏人。 他们下定决心,要把院墙加高,甚至筹备著盖几间新房。 打土坯是最省钱的办法,模具是向里正家借的,泥土是汤力富前几天从山地挖来的,只是这泥土粘性太差,需要混合上稻草才能成型。 汤力强用铁锹铲起泥土,倒进模具里,汤力富则往里面放稻草,再用工具把泥土捶实、弄平。 汤苏苏走过去查看,觉得土坯房的坚固性还是太差,遇到暴雨大雪天,很容易坍塌,后续需要频繁修补。 她想盖青砖房,又担心房子盖得比里正家还好,会引发全村人的眼红,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犹豫了片刻,汤苏苏悄悄从交易平台上购买了“土墙凝固剂”。 趁著汤力强转身铲土的功夫,她快速把凝固剂倒进了泥土里。 泥土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沾在铁锹上都甩不掉。 虽然这样一来,打土坯的时候会更费力,但盖出来的房子,会比普通土坯房坚固耐用得多。 土坯刚打了几块,杨富强和杨富贵就完成了搓灯笼籽的活。 汤苏苏过来结算工钱,给了每人十五枚铜板。 二人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怀里,跟汤苏苏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家扛起农具去田里干活。 就在这时,杨小宝挎著竹篮,开开心心地走进了院子,大声喊道:“娘!我捉了好多蚂蚱,够小鸡吃好几天了!” 杨富强抬头一看,竹篮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蝗虫,脸色瞬间变了,嚇了一跳。 他整日在田里忙活,也只见过零星几只蝗虫。 去年蝗虫肆虐的时候,仅仅半个时辰,就把村里的庄稼吃得一乾二净。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怕蝗灾再次出现。 杨富贵却不以为然,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说:“放心吧,只要不是大片的蝗虫飞过来,就没什么问题。” 兄弟俩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杨小宝兴高采烈地走到鸡棚边,把蝗虫倒了进去。 小鸡们见到蝗虫,立刻围了上来,爭抢著啄食。 这些鸡吃蝗虫,比吃野菜长得快多了,不久前还是一身黄毛,这几日已经渐渐变白,体型也大了不少。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汤力富和汤力强停止了打土坯,拿起农具,去田里给庄稼施肥、拔草。 汤苏苏则走进厨房,开始筹备晚饭。 做饭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汤苏苏连忙走过去查看,发现苗语兰竟然甦醒了。 她立刻上前按住苗语兰,让她继续躺著:“你刚醒,身子还虚,別乱动。” 她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孩子没事。是你自己身体太虚弱,才差点伤了孩子,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苗语兰听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拉著汤苏苏的手,哽咽著道谢:“大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和孩子。” 汤苏苏转身进了厨房,把中午燉好的奶白色鱼汤热了热。 这鱼汤,鱼肉和鱼汤都给苗语兰专属补身体。 苗语兰感动得热泪盈眶,安安静静地把鱼汤和鱼肉都吃了下去。 剩下的鱼头和鱼尾,汤苏苏分给了杨小宝和两个小叔子。 她自己从不跟孩子们爭抢吃食,要是想吃,就会悄悄从交易平台再买。 晚饭过后,全家人又聚在堂屋,继续学习《三字经》。 因为之前学的內容还没有完全学懂,汤苏苏便让杨枝茂暂时不用来授课,先让大家反覆诵读,巩固已经学过的內容。 第二天一早,汤苏苏还没起床,就被隔壁刘大婶在院外的大喊声吵醒了。 她虽然每天起得不算晚,但跟当地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往常这个时候,刘大婶早就已经忙完一轮活了。 “苏苏!不好了!出大事了!”刘大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慌张。 汤苏苏连忙穿好衣服,打开院门询问:“刘大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大婶喘著气说:“是杨厚財!他还在大榕树下躺著呢,脸色惨白惨白的,我们怎么喊他都没反应,看著跟断气了一样。可他又会毫无预兆地抽搐,嘴里还喃喃地说胡话,一个劲地向杨富军认错求饶!” 她顿了顿,学著杨厚財的语气,模仿道:“他喊著『杨富军,我的错,你饶了我这一回吧』『富军,放了我,我磕头向你谢罪』『不要靠近我,別杀我』…!” 第86章 里正回村 大榕树下,杨厚財蜷缩在地上,时而昏迷不醒,时而浑身抽搐,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向杨富军认错求饶的胡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 他母亲坐在榕树外围的土坡上,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核桃,哭声淒凉又绝望,对著围观的村民一遍遍哭诉:“都怪我,都怪我啊!这孩子打小就顽皮捣蛋,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我总想著他还小,捨不得严加管教,一味地溺爱纵容,才让他养成这无法无天的性子,酿成今日的大祸……” 黎明破晓,天色渐渐亮透,大榕树下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村民。 大家围在安全区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这肯定是杨富军显灵了!杨厚財作了这么多恶,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把怀孕的苗语兰推倒,怕是要在这儿断气了!” “活该!善恶终有报,他早该被清算的!” “说起来也怪嚇人的,亡人显灵护家,以前只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真发生在咱们村……” 议论声里,有快意,有畏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让不少人脊背发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汤苏苏拨开人群,走到近前查看杨厚財的状况。 她一眼就看出,杨厚財面色惨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多半是惊惧过度引发了高烧。 她缓了缓声,对著眾人说道:“我已经跟狗剩爹沟通过了,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可以让一个人进入榕树区域,照料他。” 杨厚財的母亲一听,立刻挣扎著爬起来,哭著扑上前请缨:“我去!我去照顾我儿子!” 汤苏苏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拒绝:“您年纪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万一出点意外,反倒不好。还是换个人吧。” 她心里门儿清,老人年纪大了,要是不小心触了电出了事,不仅没法收场,还会败坏杨富军“显灵”的名声,得不偿失。 人群后排,蓝氏偷偷挤在里面,探头探脑地確认情况。 她其实打心底希望杨厚財能好转——毕竟杨厚財给她的铜板最多,要是杨厚財出事了,往后村里更没人敢靠近她了。 可她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村民的眼睛,有人立刻起鬨:“蓝寡妇,你跟杨厚財不是打得火热吗?怎么不上去照顾他啊?” 蓝氏嚇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否认:“別胡说!我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低头撒腿就跑,生怕被牵连进来。 就在这时,厚財嫂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面色依旧糟糕,整个人笼罩著一层灰青的阴霾,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抹了墨,显然是连日没休息好。 但她眼神却很坚定,没丝毫犹豫,径直朝著大榕树的方向走去。 汤苏苏见状,心里略感失望——她原以为厚財嫂经歷了偷情、栽赃这些事,会彻底对杨厚財死心,没想到还是对这个男人心存希望。 虽不认同,但她也理解,在这个年代,女子大多依附男人生活,想要彻底摆脱確实不易。 她悄悄按下藏在袖中的电流开关,切断了电源,等厚財嫂安全走进榕树区域后,又悄悄重新接通了电源。 昏迷中的杨厚財,神志还有几分清明。 他眯著沉重的眼皮,看清走到跟前的是妻子后,用破锣般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句话:“媳妇……要是杨富军肯放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胡来了……” 厚財嫂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是转身对著外围的杨厚財母亲吩咐:“去张大夫家买退热的药,熬好了赶紧端来。”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什么新动静了,也渐渐散去。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惶惶然的,对“亡夫显灵”这件事,愈发深信不疑。 初升的太阳刚露出头,一辆马车就疾驰到了村口,稳稳地停了下来。 村民们一眼就认出,驾车的是县尊的车夫,车上下来的,正是里正,还有杨永沉、刘应材、杨友朋、杨狗剩等此前去寻水源的五人。 “里正回村了!” “寻水的人也回来了!” 村民们惊呼著,纷纷围了上去。 大家发现,这五人出发时衣衫襤褸、满是补丁,归来时却全都换上了崭新的蓝衫,料子看著就结实。 虽然每个人都瘦了一圈,顶著浓浓的熊猫眼,脸上带著疲惫,但眸子里却满是兴奋的光芒。 村民们围著他们,一边打量著崭新的衣衫,一边热议著此前的传言:“听说你们寻水,每日能得百枚铜板?这五日下来,就是五百枚铜板,足足五钱银子,够娶个媳妇了!” 里正最先从马车上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高声对著村民吩咐:“全体村民,都到大榕树下集中开会!有重大消息宣布!” 村民们一听,越发兴奋——前两次村会,里正分別带来了莲根、水源的好消息,这次肯定也是天大的利好。 大家簇拥著里正,浩浩荡荡地朝著大榕树下走去。 刚走到半路,里正的媳妇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凑到他耳边,把近日杨厚財夜闯汤家、伤害孕妇、跟蓝氏偷情等烂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里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怒斥:“这个恬不知耻的东西!” 他身为村长,同时还兼著杨家族长,威望极高,沉声道:“若非他是杨家人,败坏门风,我定將他驱逐出村!就算此次他侥倖活命,也必须从杨家家谱中除名,永不录入!” 此时,村民们已陆续聚集到大榕树下。 一侧是熙攘的人群,满是期待;另一侧是奄奄一息躺著的杨厚財,厚財嫂正端著药碗,一点点给他餵药。 里正对杨厚財的模样不屑一顾,径直走到榕树旁的土台上,站在高处,对著眾人高声宣布捷报:“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此次咱们阳渠村寻水队不负眾望,共找到十三处地下水!这些水源,不仅能解决咱们村的灌溉问题,还能惠及全县三十多个村庄,救了无数庄稼!县尊大人为表彰咱们的功劳,特意奖励阳渠村六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原本按四两一处水源算,应得五十二两,县尊大人感念队员们连夜加班、任劳任怨,额外多给了八两!” “六十两银子!” 村民们瞬间沸腾起来,骚动不已,纷纷惊嘆出声。 “我的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咱们村的日子就好过了!” 还有人打趣里正:“里正,您这下成了咱们村的大富豪啦!” 里正抬手压了压,制止了眾人的议论,神色严肃地强调:“大家安静!这六十两银子不是我个人的,也不是寻水队员的,而是咱们阳渠村的集体財產!”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汤苏苏,心里暗忖:这笔钱,原本最该归汤苏苏一家——毕竟寻水的提议、准备的工具,大多出自她的主意。但他也明白,汤苏苏分家后住在村末,位置偏僻,担心遭贼人惦记,且杨厚財夜闯事件也暴露了此前巡村队的疏漏,她是想借这笔钱组建一支靠谱的巡村队,护著家人和村子的安稳。 想罢,里正高声宣布:“经我考量,决定用这笔公款,正式组建阳渠村巡村队!”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薪资和选拔標准:“巡村队设十二名队长,队长每月出勤三日,每日可得十八枚铜板;每队配备十六名成员,两人一组巡村,队长负责日常监督,成员每人每日出勤四柱香时间,每月出勤三日,共得八枚铜板!” 村民们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前巡村全是义务劳动,没任何报酬,如今不仅有薪资,八枚铜板已能买好几斤蕎麦麵,足够一家老小吃几天,算得上实打实的高薪了! 眾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里正英明!这待遇也太好了!” “唉,都怪我家那小子,之前巡村总躲懒,这下好了,错失机会了!” 全村青壮年近六百人,巡村队总共才一百九十二人,名额有限,不少人都懊悔不已。 还有几个妇人挤上前,对著里正討好地笑,想为自家儿子求个队长职位。 里正冷哼一声,直接驳回了最前面的妇人:“你儿子也配?他总共就巡过一次村,还在路上抢过小孩的野菜,品性如此恶劣,先回家好好管教,改好了再说!” 那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退了回去。 隨后,里正拿出一张纸,逐一念出十二名队长的姓名。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全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实干派”——別人躲懒时他们默默干活,別人溜號时他们主动顶上,別人早归时他们坚守岗位,平日里低调得像透明人,却因踏实肯干被里正看在眼里。 此刻,他们一个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难掩脸上的意外和激动。 第87章 巡村队长 里正念完十二名队长的姓名,又著重强调:“你们之所以能当选,全凭此前巡村时的优异表现,后续务必好好开展工作,护好村里的安稳!” 他顿了顿,补充奖惩规则:“队长可自主挑选十二名队员,组建自己的小队。往后我会定期考查各队表现,对排名前三的队伍,全员每人额外奖励一枚铜板!” 十二名队长听得热血沸腾,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抱拳应下。 人群中,汤力强的身影格外显眼——他年仅十五岁,是十二名队长里最年少的一个。 此前汤苏苏每次都特意安排他参与巡村,他虽憨厚老实,却胜在力气大、责任心强,从不躲懒溜號,踏踏实实的模样,正好符合里正选“实干派”的標准。 当选队长后,汤力强的后背挺得笔直,胸膛高高挺起,宛如走上了人生巔峰。 他脑子里全是盘算薪资的念头:每月出勤三日,每日十八枚铜板,三乘十八是五十四,月收入足足五十四枚铜板!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把这笔钱攒下来,买些肉回家给大姐吃,让大姐开心。 汤苏苏走到汤力强身边,看著他憨態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轻声叮嘱:“力强,选队员的时候要仔细些,別马虎。” 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你要记住,你是十二名队长里最年少的,挑选队员时,儘量別选杨家长辈。” 汤力强愣了愣,满脸疑惑地看著她。 汤苏苏耐心解释:“咱们这年代,最看重『孝』道,做晚辈的要孝顺全族长辈。要是你选了杨家的长辈当队员,往后管理起来就难了——管严了,人家会说你不孝顺;管鬆了,又起不到巡村的作用,很容易陷入口舌是非。咱们最好从源头规避这些麻烦。” 汤力强低头沉思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大姐,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队员选拔在大榕树下正式开始,按队长的年纪、辈分从高到低依次挑选。 多数队长都优先往自家亲属里挑,伯叔、堂兄弟、表兄弟挨个点,恨不得把嫡系亲属全拉进自己的小队——阳渠村本就人少,村民之间或多或少都沾点亲戚关係,选自家人,干活也更放心。 轮到汤力强挑选时,剩下的人选已经不多了。 他牢牢记著汤苏苏的叮嘱,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专挑十来岁的外姓少年。 杨大富和汤力强同岁,只比他大两个月,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跟汤力强关係好,肯定能入选,可眼看著汤力强选了一个又一个,初选名单里始终没有自己的名字,急得在一旁连连咳嗽,不停给汤力强使眼色提醒。 杨老婆子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苏苏,当即走过去,揪著杨大富的衣领训斥:“咳嗽啥?力强选队员有他的考量,轮得到你在这儿瞎掺和?赶紧站好!” 杨大富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一旁的沈氏却撇著嘴,小声抱怨:“力强这孩子,在杨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本就是杨家人,选队员却专挑外姓人,把大富、二富这两个自家兄弟晾在一边,真是白疼他了。” 杨老婆子听到她的抱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瞪著她:“你少在这儿说閒话!力强有自己的想法,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赶紧回家做早饭去!” 沈氏满心愤懣,却不敢跟婆母顶嘴,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心里暗下决心:等自己生了儿子,看婆母还会不会这般偏爱小叔子家的孩子。 汤力强选到第十一人时,犯了难——剩下的人选里,大多是杨家的老一辈,还有几个是出了名的懒汉。 他正犹豫著,又听见了杨大富的咳嗽声,转头一看,杨大富正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汤力强心想,大富哥跟自己同辈,不算长辈,选他应该没问题,便把杨大富补选为第十一人。 他继续挑选最后一名队员,发现剩下的要么是难管的杨家老人,要么是年仅十二岁、力气太小的杨二富,根本不適合巡村。 就在这时,郑大虎主动走上前,拍了拍胸脯自荐:“力强队长,选我吧!我打架厉害,要是遇到贼人或者闹事的,我保管能制服!” 汤力强想起两日前,郑大虎曾主动站出来作证,说看到蓝寡妇和杨厚財在野树林私会,帮自家洗清了嫌疑,算是帮过自家一个大忙。 他琢磨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行,那最后一个就选你。” 至此,汤力强小队的十二名队员全部敲定。 里正深知肯定有人对选拔结果不满,特意补充说明:“大家放心,巡村队后续还会根据村里的情况扩招,表现出色的组员有机会提拔为队长,这次没选上的,往后也还有机会加入!” 说完,他宣布散会,村民们各自散去,忙活自家的生计去了。 汤力强兴冲冲地跑到汤苏苏身边,兴奋地炫耀:“大姐,我选好队员啦!” 汤苏苏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鼓励:“当选队长是好事,但不能骄傲,往后要踏实做事,好好巡村,別给逝去的爹娘和姐夫丟脸。” “我知道了大姐!我一定好好干!”汤力强挺直脊背,郑重地应下。 汤苏苏转头看向一旁的杨狗剩,见他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心疼地说:“狗剩,这几日辛苦了,娘晚上给你做些好吃的,好好补补身体。” 杨狗剩穿著县尊赏赐的崭新细棉衣裳,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拉了拉衣角,小声说:“娘,这衣裳料子太好了,我穿著可惜,不如让舅母改一改,给您穿吧。” “傻孩子,这是县尊给你的奖赏,是你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就该你自己穿。”汤苏苏笑著驳回他的想法,又问,“这五日寻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跟娘说说。” 杨狗剩点点头,慢慢讲述起来:“我们不仅找到了十三处地下水,还確定了开挖的路线。有几个村庄一开始不配合,不想让我们用他们村的土地挖水渠,后来是衙门的人出面,才强制执行的。 “第三日的时候,迁江镇、江头镇的风水师还特意过来学习寻水的方法,我把咱们之前说的寻水技巧,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忐忑地低下头,主动认错:“娘,我知道这寻水方法是您想出来的,本该留著咱们自己用,可我担心要是独占方法,会耽误其他村镇救稻子,怕人家收不上粮食,就……就全告诉他们了。娘,您会不会责怪我?” 汤苏苏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肯定地说:“娘不怪你,你做得对。积德行善就像积攒財宝一样,你帮了其他村镇的人,日后咱们家遇到难处,也会有人帮忙,这是在为自己和家人积攒福报。” 杨狗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开心地確认:“娘,您真的觉得我没做错吗?” “当然没错。”汤苏苏笑著点头,又夸讚道,“而且你还挣回了五百枚铜板,厉害得很。走,咱们回家。” 母子二人並肩往家走,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隔壁传来刘大婶的叫骂声。 “你个败家子!你是不是疯了?”刘大婶拧著刘应材的耳朵,怒气冲冲地骂道,“猪肉一斤近五十枚铜板,你不买玉米糠、黑面、小米这些耐吃的,偏偏买这丁点肉!这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刘应材疼得齜牙咧嘴,急忙解释:“娘,您別生气!孩子们从过年到现在,就没尝过一点肉腥味,我想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而且我买肉的时候,杀猪的还送了一根筒骨,晚上能燉汤给孩子喝。” 此次外出寻水的五人,每人都得了五百枚铜板的工钱,村里几乎家家都买了肉改善伙食,刘应材不想让自家孩子羡慕別人,觉得把钱花在妻儿身上,值! 刘大婶的两个孩子,小鱼儿和麦穗,正眼巴巴地盯著刘应材手里的肉。 小鱼儿年纪小,忍不住嚷著:“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麦穗比弟弟懂事,拉了拉弟弟的衣角,小声说:“娘,我不吃肉,我喝汤就行。” 刘大婶看著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心瞬间软了下来,鬆开拧著刘应材耳朵的手,对著孩子们说:“好了好了,回家!这肉不能一次吃完,要切成薄片炒野菜,剩下的用盐醃起来,留著慢慢吃。咱们可不能学那些没计划、乱花钱的人家,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另一边,杨狗剩跟著汤苏苏回到家,从衣兜里掏出用布包著的二斤肉,还有剩下的四百二十枚铜板,全都交给了汤苏苏:“娘,这是我买的肉,花了八十枚铜板,剩下的钱都在这里。” 汤苏苏接过铜板收好,又从肉上切下三两肉,用乾净的布包好,递给杨狗剩:“狗剩,这是你第一回凭自己的本事挣银子,该好好孝敬爷奶。你把这肉送过去,让他们也尝尝。” “好!”杨狗剩听话地接过肉,转身朝著杨家祖宅走去。 此时,杨家祖宅里正准备早饭,杨老爷子、杨老婆子,还有温氏、沈氏都在院中忙活。 温氏一眼就看到了杨狗剩身上的新衣裳,连忙走上前,围著他转了一圈,连连夸讚:“哎哟,狗剩这衣裳真好看!这是细棉料子吧?质地这么柔软,摸著就舒服,这身衣裳至少值六七十枚铜板,县尊大人出手可真阔绰!” 第88章 娶亲 杨狗剩提著三两猪肉,脚步有些轻快地走进杨家祖宅,脸上带著几分羞涩。 他心里还在盘算,要把县尊赏赐的新衣裳仔细洗净晾乾,好好收起来,留著將来娶媳妇的时候穿。 见到杨老婆子,他连忙递上肉,轻声说:“奶,这是我娘特意嘱咐我送来的,让我孝敬您和爷。” 饥荒年月,肉价早就翻了好几倍,从以往的十来枚铜板一斤,涨到了四十枚,这三两肉,算下来就值十来枚铜板。 杨老婆子一听到肉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接过肉的手都有些发紧,对著杨狗剩数落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节俭?” “你这次挣的五百枚铜板,那可是五钱银子,够给你攒著娶媳妇的本钱了!买些黑面、小米,能让一家人吃好几天,买这肉多不划算?”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也重了些:“咱们家可不是那种吃得起肉的人家,別学那些富家子弟铺张浪费,败家子才这么花钱!” “行了,別说了。”杨老爷子放下手里的农具,出声制止了杨老婆子,“狗剩这孩子辛辛苦苦挣了钱,还想著我们两个老的,特意送肉来孝敬,这是孝顺的好娃儿。你这么一骂,往后孩子怕是都不敢再登门了。” 杨老婆子其实心里是开心的,孙子惦记自己,她怎么能不欣慰? 只是实在肉痛这花费——她清楚,买肉哪有只买三两的道理,定是狗剩买了二斤,花了近百枚铜板,这钱就这么花出去,她觉得狗剩和汤苏苏一样,都是不会过日子的败家性子。 可被老爷子这么一说,她也只能把剩下的责骂憋回嗓子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杨狗剩正准备跟爷奶道別离开,就撞见杨二傻的老爹杨友朋,满脸通红地走进了院子。 杨友朋一见到杨老爷子夫妇,就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叔,婶,我来跟你们求个情,想跟你们借二百枚铜板。” 杨老爷子挑眉问道:“你刚领了五百枚铜板的工钱,怎么还需要借钱?” 杨友朋连忙解释:“是这么回事,我家二傻看上了马鞍村沈家的丫头,人家要的彩礼是一两白银,也就是一千枚铜板。我把这次挣的钱,加上之前攒的,凑了八百枚,还差二百枚,实在没办法了,才腆著脸来跟你们开口,怕耽搁了二傻的终身大事。” 杨老婆子一听是说亲的事,瞬间来了八卦兴致,脸上的怒气也消了,笑著说:“哎哟,没想到二傻这孩子,看著憨憨傻傻的,悄没声儿就定下终身大事了!那沈家丫头怎么样?长得周正吗?勤快不勤快?” “勤快!长得也水灵!”杨友朋笑著回应,语气里满是满意,“那丫头叫沈翠禾,手脚麻利得很,能干活,是我家二傻有福气。” “沈翠禾?”杨老婆子听到这个名字,面容瞬间紧绷了几分。 她记得前段时间,汤苏苏特意来跟她打听这丫头的身家背景,说要给狗剩说亲,后来又说搞错了,让她不用费心。 现在一听这丫头要嫁杨二傻,再看杨狗剩站在原地,眼神发直、呆愣著不动的模样,她瞬间就明白了,哪里是搞错了,分明是狗剩还惦记著这丫头,只是如今人家已经许了別人,再惦记就不合適了。 杨老婆子没再多想,爽快地答应:“行,二百枚铜板而已,没问题。大富,你稍后把钱送到友朋家去,二傻成亲是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杨友朋喜出望外,连连作揖道谢,转身欢天喜地地走了。 杨老婆子拿起针线,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念叨:“这沈家丫头,彩礼要得也太高了!如今这世道,五钱银子的彩礼就顶天了,她居然开口要一两,真是狮子大开口。” “要是这是她爹娘的意思,说明她爹娘不明事理,这丫头嫁过去,日子怕是难安稳;要是这是她自己的意思,就证明这丫头太会盘算,心思重得很。”她摇了摇头,篤定地说:“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丫头都不是咱们杨家的菜,狗剩没娶到,反倒是件好事。” 杨狗剩全程一声不吭,垂著脑袋,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慢慢走出了祖宅。 回到自己家后,他依旧魂不守舍,眼神呆滯,脑子里反覆盘旋著一个念头:都是因为自家屋子太少,条件不好,沈翠禾才不肯答应自己,要是能多盖几间房,她或许就会接受自己了。 汤苏苏一早就看出杨狗剩状態不对,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心疼,关切地说:“狗剩,先別愣著了,过来吃饭,吃完再回屋歇息会儿。” 可杨狗剩却摇了摇头,转身回屋换上了一身破衣烂衫,默默走到后院,拿起工具就开始打土坯砖,满脑子都是盖房的念头,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干活上。 汤苏苏见状,知道他心里定是有事,便叫来杨小宝,递给她一个竹篮:“小宝,你去老屋借个大点的竹篮来,顺便问问爷奶,知道你大哥为啥不高兴吗?” 杨老婆子正憋著想找人倾诉这事,见到杨小宝,就把杨二傻提亲沈翠禾,狗剩听了之后失魂落魄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杨小宝把话带给汤苏苏,汤苏苏听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黑线。 她自己经歷过两段感情,都是她没心没肺地甩了对方,在她看来,失恋不过是短暂的失落,只要忙起来,很快就能忘记。 於是她决定用同样的方法帮狗剩解开心结,接连给他安排了一堆活儿:“狗剩,你先去担两桶水把院子浇透;浇完水去后院把泥运到空地上;运完泥去田里除除草;除草回来再去拾一捆柴火。” 杨狗剩没有半句怨言,听完就埋头干了起来,从担水到运泥,再到除草、拾柴,脚不沾地地忙个不停,根本没空想那些烦心事。 忙活了大半天,他额头上满是汗水,精神状態却好了不少,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到了午饭时间,汤苏苏特意拿出大半斤肉,做成了香喷喷的东坡肉,又切了些瘦肉,煮了一锅鸡蛋汤。 她让汤力富先端一碗东坡肉和一碗鸡蛋汤,送去给苗语兰补身体。 家里不久前才吃过肉,可几个孩子见到东坡肉,还是馋得不行,吃得狼吞虎咽,吧唧嘴的声音此起彼伏,嘴角都沾满了油腻,丝毫没察觉到,这东坡肉的滋味,其实不如苗语兰做的地道。 饭后没多久,里正就慢悠悠地走进了汤家院子,一边走还一边打著饱嗝,笑著说:“苏苏啊,你们家今儿也吃肉了吧?我家今儿也买了肉,味道是真不错,就是我家那几个小子,为了抢最后一块肉,差点打起来。” 汤家的四个小子听了,都不约而同地乾巴巴地咳嗽了几声——要不是汤苏苏镇著场子,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甥舅四个,肯定也会为了最后一块东坡肉爭得面红耳赤。 有当家的在,那最香的最后一口肉,自然是归汤苏苏的。 笑闹了几句,里正才说明来意,语气带著几分兴奋:“跟你说个好消息!周边江头镇、迁江镇、覃塘镇的饭馆和客栈,都听说了你家凉粉的名声,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给他们供货,还有你的供货能力跟不跟得上。” 汤苏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笑著应下:“能供货!当然能!家里已经存了四十来斤灯笼籽,搓籽的人手也够,完全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里正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他识字不多,但认识不少店铺的招牌,便逐一向汤苏苏念了起来:“江头镇的悦来客栈、邓记饭馆、客来酒肆,每家要五十份;迁江镇的聚兴坊、御香阁、祥福楼,每家要一百份;覃塘镇还有好几家店铺也下了单,我算著,订单总数差不多有一千份!” 一千份!汤苏苏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一千份凉粉,大概需要五斤灯笼籽,到时候再请三个人来搓籽就行。 之前在东台镇,凉粉的进货价是一枚铜板一份,给这些外镇的商家供货,收两枚铜板一份正好。 这么算下来,扣除成本,每日的净利润能有近四两白银! 想到这里,汤苏苏笑得越发灿烂,连忙向里正道谢:“里正,真是太谢谢你了,帮我牵了这么多单子。” 她顿了顿,主动提出:“这些商家都是你帮忙联繫的,往后他们所有的进货,我都给你抽一成的利润,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第89章 千份订单 汤苏苏基於前世做企业的营销逻辑,觉得里正帮忙牵线分销凉粉,本质就是营销工作,给一成利润作为提成合情合理。 可她话音刚落,里正就连忙摆手拒绝:“苏苏,这可使不得!我就是帮著带个话而已,哪能要你的利润?你们做小买卖辛苦,挣点钱不容易。”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顿,猛地反应过来——每日千份凉粉,按两枚铜板一份算,光是营收就有二两白银,扣除成本后,少说也能净赚五钱,这可不是小买卖。 但里正还是坚持不占现成的好处,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这样,我这次帮你牵线的情分,就抵扣寻水源时你家应得的功劳。 那六十两公款本就该有你家一份,这么一来,咱们两清,你也不用再跟我提提成的事。” 汤苏苏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纠结,点头应了下来。 隨后,汤苏苏告知里正,千份凉粉得次日才能完成,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手,想向他借两个儿子杨非成、杨非墨来帮忙,不用全天盯著,每日抽个把时辰就行。 里正爽快应允:“没问题!我这就回去叫他们来,让他们好好给你干活。” 送走里正,汤苏苏又去找了邻居刘应材。 刘大婶不等丈夫开口,就笑著替他应了下来:“苏苏你放心,应材肯定好好帮忙,你只管安排活儿就行。” 至此,帮忙搓洗灯笼籽的人手已经增至五人。 堂屋根本摆不下这么多木盆,而且过滤凉粉还需要更多容器,汤苏苏便让杨小宝先去祖宅借盆桶,借的不够,又去跟刘大婶借了些,不大的院子里,很快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盆桶桶。 接下来,汤苏苏安排汤力富去后院围出一块大块区域,先扎上篱笆墙、盖上茅草遮阴挡雨,再搭建一个灶台,专门用来烧水搓灯笼籽。 汤力富立刻拿起工具,清理后院的垃圾和杂草。 杨狗剩和汤力强则扛著斧头,去山里砍树枝、割茅草。 杨小宝负责去田埂边寻芦苇杆,用来加固篱笆。 舅甥四人分工明確,齐心协力,没多久就搭建出了场地的大致模型——先保证能遮挡视线、挡住风雨,屋顶的细节后续再慢慢完善。 场地还没完全围好,杨非成、杨非墨兄弟俩就跟著刘应材赶来了。 眾人一起动手,把木盆、灯笼籽都搬到了后院的空地上。 汤苏苏当著所有人的面,明確了工钱:“洗一斤灯笼籽,给十枚铜板。每个人每日只需洗一斤就行,不用贪多,免得伤了手。要是不懂怎么操作,就跟著杨富强学,他做这活已经很熟练了。” 安排好这些,汤苏苏放心地把现场交给做事踏实靠谱的杨富强负责,自己则盘算起来——现有存的灯笼籽,恐怕难以支撑长期给外镇供货,得儘快扩大收购量才行。 想到这里,汤苏苏转身前往杨家祖宅。 见到杨老婆子和温氏正在院中忙活,她直接开口宣布:“娘,大嫂,从今天起,我收购灯笼籽的价格提高到十二枚铜板一斤,不管是谁,只要有灯笼籽拿来,我都收,多多益善。” 杨老婆子一听,当即放下手里的活,皱著眉反对:“灯笼籽满山遍野都是,值不了这么多钱!你这孩子,是不是铜板多到烫手了?干嘛给別人这么高的价,多挣钱少让利才是正经事。” 汤苏苏额角划过黑线,耐著性子解释:“我既然敢出这个价,就肯定不会亏本,您就別操心了。” 可杨老婆子还是不认同,嘴里依旧念叨著汤苏苏不会过日子。 汤苏苏见状,顺势提议:“娘,您要是没事做,就来帮我烧水吧,专门给搓灯笼籽的人供应热水,每日给您两枚铜板工钱。” 她心里打著算盘,既想让杨老婆子体验体验自己的忙碌,也想堵住她总吐槽自己“懒”的嘴。 杨老婆子起初觉得,烧个水还要给铜板,简直是不把钱当钱,但转念一想,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挣铜板,也是件好事,思索片刻后就同意了,约定好次日开始干活。 汤苏苏刚回到家,院门前就衝来一位邻村的妇人,神色慌张地对她说:“苏苏,不好了!你娘家有人来寻你了!我刚看见你婆婆(杨老婆子)和你堂妹汤小米,正往你家这边赶来,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汤苏苏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快步往家里走。 杨老婆子在祖宅听到动静,也立刻放下针线活,跟了上来。 温氏在后面喊住她:“娘,那是苏苏的娘家亲人,说不定有什么私密话要讲,您这时候跟过去,怕是不太妥当。” 杨老婆子脚步一顿,隨即跺了跺脚,满脸担忧地说:“妥当什么妥当!我就怕她那娘家是个无底洞,把苏苏好不容易挣的铜板都给吸走!这老天爷也太不开眼了,好不容易让苏苏过上好日子,又来这么一出。” 她说著,转头叫过杨二富:“二富,你赶紧去苏苏家,躲在外面听听她们说什么,有任何动静,都回来跟我仔细匯报!” 杨二富点点头,撒腿就往汤苏苏家跑去。 汤苏苏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汤老婆子和汤小米站在那里。 汤老婆子两个月前曾来过一次,当时汤家院中空空荡荡,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如今再看,院中鸡鸭成群,角落里还养著几只胖乎乎的小狗崽——饥荒年月,能养狗就说明家里余粮充足,日子过得红火。 她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响,原本还想著只討二两白银的束脩,现在立马改了主意,打算先开口要十两,就算汤苏苏討价还价,最少也能拿到五两。 汤力富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前院。 见到汤老婆子的那一刻,他身子猛地一僵,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往:以前大姐没分家时,就常常悄悄给汤家送粮送钱;分家后,更是光明正大地补贴娘家。 如今汤家主动找上门来,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生活,恐怕又要被打乱了。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阳渠村牢牢扎根,若是大姐还像以前一样无底线补贴娘家,不愿跟自己好好过日子,他就慢慢攒钱买地,另立门户。 杨狗剩、汤力强、杨小宝也听到动静,纷纷来到前院。 四个半大的小子,並肩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像锐利的箭矢一样,直直地射向汤老婆子和汤小米,脸上的敌意毫不掩饰。 汤老婆子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气愤地说:“你们这几个孩子,怎么回事?我是你们的亲奶奶、亲外婆,你们怎么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 汤苏苏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嘲弄笑意,缓缓走进院子。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四个小子,故意“提醒”道:“外婆、奶奶大老远赶来,想必是来还之前借的二十七两白银的吧?” 说完,她笑呵呵地望向汤老婆子,眼神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汤老婆子的怒火瞬间直衝胸膛,她要是能还上那二十七两白银,根本不可能拉下脸来討什么束脩。 她强压著怒气,冷笑一声:“我今天来,不是来还钱的。汤成玉去崇文堂上学,束脩加上学习用具的钱,一共十两白银,你把钱拿出来吧。” 汤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平静却带著几分嘲讽地反问:“汤成玉上学,凭什么要我给束脩?” 她心里暗自猜测,难道是汤成玉把自己去崇文堂卖凉粉挣钱的事,告诉了汤家的人? 第90章 不念书了 汤老婆子理直气壮地搬出旧话当藉口:“你以前亲口说过,支持成玉好好读书考中举,让汤家光宗耀祖!现在他进了崇文堂,束脩本就比別处高,你出十两白银天经地义!” 见汤苏苏脸色半点未变,態度依旧强硬,她又急忙退步:“实在不行,先交五两也行,就当是下个月的束脩,后续的咱们再慢慢说。” 汤苏苏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对上汤老婆子,语气冷得像冰:“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早就和汤家恩断义绝了。现在我是杨富军的媳妇,是杨家人,和你们汤家半分瓜葛都没有。这门,你进不来。” 汤老婆子见状,索性耍起无赖,往门槛上一坐:“今天这五两银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我就赖在你家门口不走,让全村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不孝亲奶奶的!” 汤苏苏半点不惧,扬声吆喝了一句。 话音刚落,杨狗剩、汤力强四个小子立刻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后院干活的杨富强、刘应材等五名壮汉也闻声赶来,一个个高大魁梧,往院前一站,气场十足,纷纷看向汤苏苏:“苏苏,有啥吩咐?” 五名壮汉一字排开,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汤老婆子心里瞬间发憷,她既搞不懂汤家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能干活的汉子,也没法再往后院窥探凉粉生意的秘密,气焰顿时弱了半截。 她连忙换了副语调,挤出几分虚偽的笑:“苏苏啊,奶奶也是为你好。细河村有个有家產有田地的鰥夫,我特意帮你留意著,你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比守著这几个半大孩子强多了……” “你闭嘴!” 汤老婆子想把汤苏苏嫁走的话,彻底点燃了四小子的怒火。 他们早就认定,汤家这些年吸走了自家太多財富,如今竟然还想把家里的顶樑柱抢走,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汤力强年纪最小,性子最急,怒火冲头之下,猛地朝著汤老婆子的腰腹撞了过去。 汤老婆子毫无防备,被撞得闷哼一声,直直摔坐在地上。 杨小宝叉著腰,恶狠狠地骂道:“你才不是我姥姥!你就是来抢我们家银子的坏东西!赶紧滚出我们家!” 杨狗剩也冷声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往后,我娘亲不会再给汤家一分一毫的银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汤力富没说话,直接转身走到院门边,“咔嗒”一声,把院门锁死了。 门外立刻传来汤小米的嚎哭声。 汤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腰,指著院门上的汤苏苏破口大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贱种!不敬长辈,忘恩负义!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活该他们早死,遭天谴!” 她一边骂,一边疯狂地拍打木门,简陋的木门被拍得“嘎吱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汤苏苏脸色平静,对著汤力富下令:“去把巡村队叫来,就说细河村的人来我们家闹事,让他们把人轰走。” 汤老婆子深知巡村队的厉害,进村时就被巡村队员盘问过,怕巡村队真的赶来,索性心一横,耍起了狠。 她一把拽过身边五岁左右的汤小米,狠狠往院子里一丟,放话道:“你不拿银子是吧?行!这丫头我就放这儿了,啥时候你把五两白银送来,啥时候我再把她接回家!” 说完,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管摔在地上的汤小米。 汤小米摔在泥地里,疼得嚎啕大哭,小手在泥里胡乱摸索,又蹭到了脸上,瞬间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可哭著哭著,她瞥见院中悠閒踱步的鸡鸭,哭声突然停了,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鸡鸭,小脑袋里盘算著,要是能悄悄弄一只回家,说不定能討好汤老婆子,少挨一顿打。 汤苏苏冷冷地瞥了汤小米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你赶紧追你奶奶去,我们家不会管你。” 汤小米却猛地推开想拦她的杨小宝,跌跌撞撞跑到汤苏苏跟前,仰著满是泥污的小脸,拉著她的衣角哀求:“姑姑,我不回去!我回去奶奶会打我的!我会做工,会餵鸡鸭,你別赶我走好不好?” 汤苏苏不为所动,轻轻拨开她的手:“汤家的事,我半点都不会沾,也不会可怜你。力富,把她送回细河村去。” 汤小米见状,死死抱住汤苏苏的腿不肯撒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汤苏苏耐心耗尽,用力掰开她的手,转身就进了內院,继续忙活凉粉的事。 杨小宝立刻上前,挡住想跟进去的汤小米,板著脸说:“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不准进內院!” 杨狗剩也走过来,冷声警告:“別妄想用哭来让我娘亲妥协,这么多年,我娘亲为汤家做得已经够多了,不会再对你心软。” 汤力富的语气稍显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还是回去吧,在这儿耗著,最后只会饿著肚子受罪。” 汤小米却抿著嘴不说话,心里打著小算盘:在汤家,每天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黑糊汤,有时候甚至连汤都喝不上。在姑姑这里,就算不能留下来,说不定也能趁机偷只鸭子吃,总比饿肚子强。 另一边,汤老婆子没要到银子,一肚子火气地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汤成玉站在院子里,她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汤成玉两岁时就显露了过人的学习天赋,村私塾的老先生见他是块读书的料,主动免费教他识字。 后来他去了东台镇的启蒙学堂,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童生,进了崇文堂读书。 方圆百里的夫子都断言,他肯定能成为最年轻的秀才,將来甚至能中举,是汤老婆子的心头宝。 这些年,她寧愿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省出钱来供汤成玉念书。 汤老婆子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拉著汤成玉的手就开始告状,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成玉啊,你那个好姑姑,真是狼心狗肺!以前说好了支持你上学,现在你进了崇文堂,她连五两银子的束脩都不肯给,还叫了一群壮汉把我轰出来!她就是个不孝的白眼狼,你將来中了秀才,可千万別搭理这个贱种!” 汤二婶从堂屋里走出来,连忙附和:“娘说得对!我早就说过,別去找那个汤苏苏,她要么是被石头砸傻了,要么就是故意和咱们汤家决裂!等將来咱们成玉发达了,咱们就天天去杨家门口炫耀,让她连一枚铜板的便宜都占不到!” 二人一唱一和,把汤苏苏骂得一无是处。 汤成玉站在原地,听著她们的辱骂,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汤苏苏总偷偷给汤家送粮食、送银子,每次送来好东西,娘和二婶提起汤苏苏,都是讚不绝口,说她懂事、孝顺。 可现在,汤苏苏不接济了,她们就翻脸不认人,把过去的好全都抹杀,用最恶毒的话詆毁她。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读书,用了汤苏苏不少银子,就算她现在不帮了,也不该被如此对待。 汤二婶骂得口乾舌燥,突然话锋一转,笑著从兜里掏出几枚铜板,递到汤成玉面前:“成玉啊,这是二婶攒的一点铜板,你拿去学堂买些笔墨纸砚,別省著,免得被其他学子笑话。” 汤成玉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从今天起,我不去崇文堂念书了。” 汤老婆子和汤二婶瞬间怔住,像是没听清一样。 汤老婆子不敢置信地追问:“成玉,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汤二婶也瞪大了眼睛,急忙摆手:“成玉,你別瞎说!!” 第91章 还钱给大姐 汤成玉看著汤老婆子和汤二婶,语气坚定地重复:“我已经把崇文堂的东西都搬回来了,今后再也不去学堂读书了。” 汤老婆子一眼瞥见他身边放著的、装满书籍的木箱,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满脸期许地说:“不进学堂也无妨,在家看书照样能学东西。来年咱们去省城报名考秀才,束脩的事我来想办法凑,你不用操心学费,只管安心读书,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汤成玉的脸色却愈发阴霾,一字一句地说出残酷的真相:“崇文堂已经把我除名了。而且,要是没人肯为我担保,我连参加院试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汤二婶当场炸锅,跳著脚怒骂,“这崇文堂也太无法无天了!凭什么除名?走,成玉,二婶带你去江头镇找山长討说法!” 汤老婆子也擼起袖子,怒气冲冲地附和:“对!咱们娘俩一起去,把那个山长骂得狗血喷头,让他给你恢復名分!” 汤成玉连忙伸手拦住二人,声音低沉地说出被除名的真正原因:“不是崇文堂乱除名,是他们认定我在考试中作弊。科考最忌作弊,这个污名会跟著我一辈子,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参与科考了。” 说完,他俯身提起脚边的两大箱书,转身默默走进了屋里,留下汤老婆子和汤二婶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二人都是山沟里的本分妇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根本听不懂汤成玉话里的门道,只知道“不能科考”是天大的事,彻底陷入了懵圈状態,连骂人的话都忘了说。 没过多久,汤成玉从屋里走了出来,语气平静地说:“这些年我上学,花了不少银子,爷奶、爹娘也为我受了很多苦,往后你们不用再为我凑学费了。” 他顿了顿,看向汤二婶:“二婶,这些年,大姐和二姐到底为我的学业花了多少银子?你跟我说个准数。” 汤二婶扯了扯嘴角,敷衍道:“你二姐家条件艰难,每年也就拿些粮食过来;你大姐去年就给了三十两恤银,其他的就没了。” “不对。”汤成玉立刻反驳,语气篤定,“每回交束脩的时候,大姐都会特意来汤家送钱,少则百枚铜板,多则一两二两白银。这么多年算下来,我至少欠了大姐五六十两银子。” 汤老婆子眼睛瞪得溜圆,厉声斥责:“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你大姐给你钱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让她是你姐姐,手里又有银子?这根本谈不上『欠』字!” “这是我汤成玉个人欠大姐的债,和汤家没关係。”汤成玉语气坚定,隨即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我平时抄书挣的钱,先拿这些来还债。” 说完,他抬腿就要往外走。 汤二婶急忙上前,死死扯住他的胳膊,骂道:“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汤苏苏现在不给咱们银子就算了,你反倒还要送钱过去?你放心,念书的事二婶会想办法解决,你把钱给我,我帮你保管!” 汤成玉沉默著,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他之所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大姐的接济,是因为篤定自己能考上举人,將来有能力加倍回报。 可现在,作弊的污名彻底断送了他的科考路,这辈子大概率只能困在细河村务农,他再也不愿让全家为他这条看不到未来的前途,继续紧衣缩食。 他用力挣开汤二婶的阻拦,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汤家院落。 汤二婶急得直跺脚,嘴里嘟囔著:“这孩子,真是脑子糊涂了!” 汤老婆子却没那么著急,反倒觉得:送点铜板不算什么,往后有的是机会从汤苏苏那里要回来。当下最该操心的,是汤成玉不能科考的事。 她当即起身,说要去请细河村的里正和村里的老先生来想想办法,转身就往村中心走去。 汤成玉没有回汤家,而是转头朝著阳渠村的方向走去。 他幼时跟著汤苏苏来过一次阳渠村,大致记得路线。 远远地,他就看到阳渠村的村口站著几名巡村队队员,手里握著长木棍,阻断了进村的道路。 汤成玉在附近几个村镇名气极大,不仅细河村人人都知道他是天赋异稟的童生,阳渠村的人也都清楚,杨家婶子(汤苏苏)就是为了供这个侄子读书,才拼命往汤家贴钱。 再加上他相貌出挑,举止文雅,浑身透著一股书生的温和之气,毫无凌厉之感。 他走上前,报上自己的名號:“我是细河村的汤成玉,来找杨富军家的汤苏苏。” 守村的巡村队队员们对视一眼,立刻侧身让开道路,放行道:“进去吧,杨家人都在院里忙活呢。”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温和,村里早做饭的人家已经升起了裊裊炊烟。 汤成玉顺著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就走到了汤苏苏家门口。 刚到院外,他就看到堂妹汤小米正扒著篱笆围墙的空隙,踮著脚尖往院里偷看。 “小米,你怎么会在这里?”汤成玉皱起眉,开口询问。 汤小米一见到亲哥,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瘪著嘴哭诉道:“哥!杨小宝不让我进院子,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饿得厉害……” 她的哭声惊动了屋里的杨狗剩。 杨狗剩快步走出堂屋,看到汤成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你来干什么?我劝你赶紧走,別指望我娘亲会给你束脩费。我娘亲说了,等有余钱了,就供小宝读书,轮不到你!你赶紧带著你妹妹离开阳渠村!” “我不是来要银子的。”汤成玉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咬了咬唇,“这里面有三两五钱银子,先还大姐一部分。剩下的欠款,我会慢慢还清。” 杨狗剩满脸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大大的。 汤家的人向来只会从自家捞好处,从来没有过任何回馈,他实在不敢相信汤成玉会主动还债,甚至怀疑这个聪明的童生是在挖什么坑。 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转身进屋,把汤苏苏唤了出来。 此时,汤苏苏正忙著过滤灯笼籽。 订单激增,让这项工作变得异常繁重,她和汤力强忙得满头大汗,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她原本打算把剩下的活交给杨狗剩和汤力强,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饭。 听到杨狗剩说汤成玉来还债,她愣了一下,擦乾净手上的水渍,眯著眼走出了门外。 看到汤成玉依旧穿著崇文堂的白蓝长袍,身姿挺拔,文雅中透著一股凛然正气,她缓步走上前,淡淡开口:“你奶奶上午刚来过,要挟我说,要是不给五两束脩费,就把小米一直留在阳渠村。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家人口多、粮食少,既没钱给你交学费,也养不起小米。” “我今后不会再去学堂读书,更不会考秀才了。”汤成玉再次表明態度,把钱袋递了过去,“以前欠大姐的银子,我一定会一点一点还清。” 汤苏苏接过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確实装著三两五钱银子,还有几枚零散的铜板。 她心里满是困惑。 不久前她在仁寧堂买东西时,掌柜还特意跟她夸讚汤成玉,说他是崇文堂最有出息的学子,极有可能在来年的院试中脱颖而出。 他怎么会突然放弃读书? 就算真是因为没钱,以汤老婆子的性子,就算卖了家里的小丫头,也会凑钱供他读书,绝不会轻易放弃。 汤苏苏把钱袋收好,看著汤成玉,直言道:“你一个书生,光靠干农活根本还不清五六十两银子的债。你跟我说实话,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第92章 在杨家 汤成玉看向汤苏苏,认真说明自己的还债计划:“我打算去仁寧堂抄书,那里抄一本能得百枚铜板,我每天多抄几本,慢慢把欠你的银子还清。” 汤苏苏点点头,应道:“行,明日你跟我一起去仁寧堂,结帐的事我来跟掌柜说,按月结给你。你要是不嫌弃,就住在我们家,啥时候还清欠款,啥时候再回细河村。” 汤成玉又惊又怔,完全没料到大姐会愿意收留自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用力点头:“谢谢大姐!我不嫌弃!” 一旁的汤小米见状,眼巴巴地望著汤苏苏,也想跟著留下。 汤苏苏嫌她碍事,从厨房里拿了个野菜糰子丟给她,转头对汤力富吩咐:“你把她送回细河村,直接送到他们村口就行,不用进院。” 汤小米在汤成玉面前不敢耍赖——在汤家,虽说汤老婆子是家里的主心骨,却格外看重汤成玉,她这个不起眼的“透明人”,向来只能听汤成玉的话。 她攥著野菜糰子,委屈地跟著汤力富离开了。 汤力富脚程快,一路没停歇,直接把汤小米丟在汤家村村口,连汤家的院门都没进,转身就往回跑。 汤老婆子看到被送回来的汤小米,气得跳脚,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在你大姐家赖著白吃白住,你怎么就回来了?” 汤小米被骂得哇哇大哭,抽抽搭搭地哭诉:“不是我想回来,是大哥不让我住,他自己留在大姐家了!我一个人在外面害怕,就只能回来了……” 汤二婶听完,瞬间愣住了。 她太了解汤成玉了,这孩子打小读书后就变得格外讲究:睡觉要单独的房间,屋里得摆上书桌,还得有窗户保证光线好、环境整洁,家里特意给他收拾的房间他都时常不满意,在家过夜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如今他居然主动留在汤苏苏家,实在反常得很。 汤老婆子皱著眉思索片刻,语气篤定:“成玉这孩子机灵得很,他这么做,肯定另有打算,不会平白无故留在那里的。” 汤二婶突然眼睛一亮,喜上眉梢:“娘,我知道了!肯定是苏苏妹子嘴上跟咱们闹翻,心里还是疼成玉的!成玉去了她家住,她定会想办法凑钱供成玉读书的!” 汤老婆子深以为然,拍了下手:“可不是嘛!那咱们就不用再操心束脩的事了,赶紧琢磨琢磨,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好学堂,不一定非要去崇文堂!” 此时的阳渠村,炊烟裊裊,静謐祥和。 汤苏苏从鸡笼旁的水桶里捞起最后一条鱸鱼,打算燉汤给家人补补。 她让杨小宝负责在厨房添火,自己则用玉米面混合著野菜碎,再打了两个鸡蛋液拌匀,贴在锅边做玉米野菜饼,准备的分量很足,足够忙活了一天的家人吃饱。 她原本想燜一锅大米饭,但想到汤成玉还在院里,为了不轻易露財,便改了主意,熬了一锅小米粥,还在里面加了些野菜和玉米面。 汤成玉站在院中,浑身不自在。 他常年在外读书,极少回细河村,就连新年假期都用来抄书、看书,如今没带书本,竟不知道该帮著做些什么。 看到汤力富和杨狗剩正在后院打土坯砖,他主动走上前,轻声询问:“大哥,狗剩,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杨狗剩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冷声说道:“你是读书人的手,细皮嫩肉的,別被泥弄脏了,离远些吧。” 他表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有些眼红——汤成玉穿的崇文堂长袍,料子比县尊赏赐给自己的衣服还好,可村民们都觉得,他天生就配穿这么好的衣裳; 要是换做自己穿新衣服,大家顶多隨口夸两句,根本不会有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 没过多久,杨小宝欢欢喜喜地从后院跑出来,喊大家吃饭。 可看到汤成玉时,他却犯了难,猜不透娘亲的態度,不知道该不该叫他上桌。 汤苏苏走过来,直接对著汤成玉招呼:“过来吃饭吧。” 隨即,她又立下规矩:“咱们家不养閒人,每餐饭算你五枚铜板,你要是同意,就留下吃;不同意,就自己想办法解决晚饭。” 汤成玉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饭食都是靠汗水换来的,本就不该不劳而获。 他当即点头:“我同意。我现在没有铜板,等抄书挣了银子,一起补上。” 一行人走进堂屋,来到饭桌前。 自从苗语兰出事之后,汤苏苏就定下了规矩,每个人自己盛饭,不用別人伺候。 四个小子熟练地排著队去厨房盛饭,汤苏苏也拿起自己的饭碗坐下,唯独汤成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在汤家,从来都是家人把饭食备好端到他面前,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盛饭。 汤苏苏淡淡提醒:“碗筷都在厨房,每个人一碗小米粥,两个玉米野菜饼,自己去盛。” 汤成玉连忙点头,动作慌乱地跑去厨房,盛好粥、拿好饼,才回到桌边坐下。 汤家的条件虽然差,但汤老婆子总会把最好的吃食留给她,小米粥对他来说,並不算差。 饭桌上,一家人都低头专心吃饭,没人说话,气氛格外安静。 饭后,汤力富端著特意留出来的鱼汤,去厢房餵苗语兰,还按照汤苏苏的吩咐,给她餵了药。 苗语兰服药后,身体好了不少,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精神头也足了,总想下床帮忙干活,可每次都被汤苏苏强势按回床上,勒令她安心静养。 汤成玉放下碗筷,又陷入了茫然——在汤家,有家人收拾碗筷;在学堂,只需把碗筷放到指定位置就行,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他细心观察著几个小子的动作,见杨狗剩拿起碗筷往水缸旁的大木盆走去,也跟著照做,把自己的碗筷放到了木盆边。 当天轮到杨狗剩洗碗,他瞥了一眼汤成玉的碗筷,语气生硬地说:“自己的碗筷自己洗,洗好后放回厨房的原位。” 汤成玉点点头,拿起瓢舀了水,往碗筷上淋去,动作笨拙得很,还浪费了不少水。 杨狗剩皱著眉吐槽:“你会不会洗碗?这么浪费水!” 吐槽归吐槽,见汤成玉连碗都洗不乾净,他还是无奈地夺过对方手中的碗筷,一起帮忙清洗。 汤成玉站在一旁,看著杨狗剩熟练的动作,越发手足无措。 汤苏苏虽然在忙著过滤剩下的灯笼籽,却一直留意著汤成玉的动静。 她觉得,原主记忆里那个“机灵懂事”的堂弟,多半是被“会读书”的滤镜美化了。 但她也能看出来,汤成玉和汤家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不一样,心里渐渐有了个打算,却没有立刻说出来。 隨后,汤苏苏吩咐杨小宝:“去里正家把杨枝茂先生请来,该上课了。” 汤力强一听要学习认字、算术,脸立刻皱成了苦瓜状——这是他每天最发愁的事,比打土坯砖还累。 杨狗剩也有些紧张,他之前外出寻水,耽误了好几日的课程,担心自己跟不上两个舅舅和小弟的进度,暗下决心,等先生讲了新內容,就和小宝一起温习旧知识,把落下的补上。 杨小宝却是欢欢喜喜的,蹦蹦跳跳地就往外跑。 他最喜欢认字算术了,因为他学得最快,还能反过来当舅舅和大哥的小老师,这种被需要的成就感,让他格外快乐。 杨小宝去里正家,要路过杨家老宅。 刚走到老宅门口,就被正在门口张望的杨老婆子喊住了:“小宝,过来!” 白天,杨老婆子派杨二富去打探消息,只知道汤老婆子被汤苏苏轰走了,后来又听说汤成玉登门了,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摸不著头脑,根本想不通汤家到底想干什么。 第93章 解读? 杨小宝被杨老婆子一把拉住,拽到跟前追问:“小宝,你老实说,昨天汤家那老婆子来闹,后来你成玉哥又去你家,到底是咋回事?你娘有没有给他们银子?” 杨小宝挠了挠头,他昨天光顾著忙活,根本没听清大人的谈话,哪里答得上来,只不耐烦地甩下一句:“奶你要是好奇,自己去问我娘唄!”说完,哧溜一下挣开手,撒腿就往里正家跑,去找杨枝茂先生了。 杨老婆子被他气了个倒仰,站在原地跺著脚骂:“这小兔崽子,跟他娘一个德行,越来越管不住了!”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根本管不了汤苏苏——从前同住一个屋檐下,汤苏苏悄悄接济汤家,她找上门质问,反倒被汤苏苏懟得哑口无言。 如今汤苏苏开凉粉铺挣了钱,更有主见、更有能力了,她就更管束不了了。 杨老婆子满心忧愁地回到院里,坐在门槛上唉声嘆气,生怕汤苏苏经不住汤家低头求饶,又开始拿家里的银子、粮食贴补汤家。 杨老爷子蹲在一旁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缓缓开口劝慰:“行了,別瞎琢磨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没发生的事也別瞎操心,纯属自寻烦恼。” 杨老婆子重重嘆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你说得也对,我都半截身子埋土了,操这么多心干啥。各人有各人的命,隨她去吧。” 这边,杨小宝领著杨枝茂风风火火赶回汤家。 此时夕阳西沉,橘红色的余暉染红了半边天,后院的灶台还烧著开水,冒著裊裊热气,堂屋里点著油灯,火光摇曳,处处都透著暖融融的橙红色光晕。 杨枝茂一进门,就沉醉在当夫子的成就感里,清了清嗓子,领著眾人高声朗读:“教之道,贵以专!” 杨小宝听得认真,好奇地追问:“先生,『苟不教』是啥意思呀?” 杨枝茂捻著鬍子,一本正经地曲解:“这『苟不教』,就是狗不叫的意思!你想啊,狗要听主人的话,儿女自然也要听家长的话,这都是一个道理!” 他话音刚落,院角的狗像是听懂了一样,適时地“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汤苏苏坐在一旁,满脸无语,下意识地望向站在院门口赏晚霞的汤成玉。 汤成玉本在欣赏余暉,听到这荒谬的解读,身子踉蹌了几步,险些摔倒。 他实在无法忍受经典被如此曲解,立刻跨步走进了堂屋。 此时,堂屋里的人都围坐在矮桌旁,汤苏苏、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和杨枝茂坐成一圈,连养伤的苗语兰,都靠在床柱上认真听著。 汤成玉轻轻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杨枝茂的话:“先生,您解读错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苟』不是指狗,而是『如果』的意思。『苟不教,性乃迁』,意思是孩子纯真的天性,如果缺少正確的教育引导,就会渐渐失去善良的本质。” 说著,他走到桌前,用手指沾了沾碗里的水,在光滑的桌面上写下“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几个字。 杨小宝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惊嘆:“成玉哥,你的字真好看!跟我家那本书里的字一模一样!” 说著,他一头衝进里屋,把汤苏苏买的那本书抱了出来,展示给眾人看。 汤成玉低头一看,微微一怔,认出这本书正是自己之前帮仁寧堂抄写的。 汤苏苏笑著解释:“这是仁寧堂的掌柜推荐我买的,希望孩子们多学些知识,长长见识。” 汤成玉頷首赞同,眼神里带著几分感慨:“读书就像播撒智慧的种子,就算將来是种田耕地,多认些字、多懂些道理,也益处无穷。” 杨枝茂听了,又连忙追问:“那『教之道,柜里穿』又是啥意思?我琢磨了好久都没明白。” 原来他把“贵以专”误读成了“柜里穿”。 他在阳渠村算是认字最多的人,难得遇到汤成玉这样正经的童生,自然要抓紧机会请教。 汤成玉身子又是一晃,无奈地再次纠正:“先生,是『贵以专』,不是『柜里穿』。『贵以专』的意思是,教育孩子的关键,在於专心致志,持之以恆。” 讲解的时候,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幼时,细河村的老先生抱著他教字的场景,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他三岁半就能完整背完《三字经》,当年多少人断言他前途无量,可如今,他连参加秀才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接下来,杨枝茂又接连提出好几个问题,汤成玉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桌旁的四个小子听得一头雾水,毕竟学识有限,根本无法领悟这些道理。 杨小宝之前还因为汤家的事厌恶汤家人,此刻却彻底把汤成玉当成了偶像,满眼都是崇拜的光芒。 因为讲解经典花费了太多时间,当晚原本安排的算术课被迫取消了。 汤苏苏从厨房里拿出一颗鸡蛋,递给杨枝茂当授课的酬劳。 杨枝茂抓耳挠腮,满脸通红——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学的知识错了不少,哪里还好意思要酬劳。 他恭敬地把鸡蛋转赠给汤成玉,嘴里说著“这才是该你的”,说完转身就撒腿跑走了。 汤成玉盯著手中的鸡蛋,有些发愣。 杨小宝在一旁咽著口水,小声念叨:“鸡蛋煎著吃香,煮著吃嫩,炒著吃也好吃……” 他还主动提出:“成玉哥,我帮你做吧!我只要分一小口就行!”说著,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汤苏苏满脸黑线,纳闷家里近来时常吃鸡蛋,这孩子咋还这么馋。 她走过去接过鸡蛋,说道:“这鸡蛋留著明天早上给你成玉哥煎荷包蛋。都別闹了,赶紧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送货呢。” 杨小宝却拉著汤成玉的手,不肯鬆开,雀跃地说:“成玉哥,我跟你一起睡吧!我还有好多读书的问题要问你呢!” 汤苏苏听了,险些脚下一滑摔倒——汤成玉已经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都能当爹了,怎么能跟半大的孩子挤著睡。 她连忙安排:“你成玉哥跟你力强舅舅睡杂物房。小宝,你去抱些稻草和一块宽板子过来铺床,再让你力富舅舅把家里多余的旧毯子拿出来,给你成玉哥用。” 杨小宝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他特意抱了厚厚的一层稻草铺在地上,又放上宽板子,最后铺上薄毯子,铺好后还自己先滚上去试了试,觉得舒服了,才邀请汤成玉过来睡。 汤成玉长这么大,从未睡过这么简陋的床。 在汤家,他用的都是乾净整齐的好被褥,此刻躺在铺著稻草的床上,即便有毯子隔著,仍觉得稻草扎得皮肤难受,浑身都不自在。 夜里,杨小宝缠著汤成玉,问了好多关於读书、关於学堂的事。 汤成玉心情低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了几句。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身边的小宝,还有隔壁床汤力强、杨狗剩传来的呼嚕声。 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次日黎明,天刚蒙蒙亮,汤成玉就顶著一对浓重的熊猫眼起了床。 汤苏苏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她穿鞋下床,走到院子里,低声问汤成玉:“是不是没睡舒服?” 第94章 被拒绝 汤成玉对著汤苏苏,略显不自然地解释:“不是床不舒服,是我夜里在想些事情,没睡安稳。” 汤苏苏刚要接话,转头就瞥见苗语兰竟然起身站在院角,並非乖乖臥床休养。 苗语兰见她看来,笑著说道:“苏苏妹子,我感觉好多了,精神头足得很,想先把攒下的衣服洗了,再回床躺著,保证不耽误休养,不碍事的。” 汤苏苏仔细观察苗语兰的神色,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確实不像还在病中的样子,心中暗忖:交易平台买的药效果果然显著。 等苗语兰彻底痊癒,杨厚財那档子事就了了,他也该离开了。 她没著急催杨厚財的事,转身进了厨房,慢慢准备起早饭。 早饭做的是煎荷包蛋配刀削麵,汤苏苏特意给汤成玉单独煎了一个荷包蛋。 四个小子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勾得坐不住,排著队快速洗漱完,就围坐在饭桌旁,嘰嘰喳喳地等著开饭,热热闹闹的氛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汤成玉看著碗里单独的荷包蛋,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孩子碗里只有刀削麵,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一个分量太多,拿起筷子把鸡蛋平均分成了几份,分给了在场的杨小宝、汤力强等人。 杨小宝咬了一口荷包蛋,鲜嫩的滋味在嘴里散开,立刻开心地嚷嚷:“玉舅舅太好了!” 杨狗剩见状,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掌,吐槽道:“就这点吃食就被俘虏了?没出息。” 杨小宝委屈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嘟囔:“痛……” 饭后,汤苏苏安排汤力强留在家里洗碗,让汤力富和杨狗剩把做好的凉粉装上车,自己则转身朝著大榕树的方向走去,要去处理杨厚財的事。 此时晨曦还未完全驱散夜色,大榕树下,厚財嫂靠在树干边,杨厚財枕在她的怀里,闭著眼睛昏昏沉沉地休息。 听到脚步声,厚財嫂猛地睁眼,看见是汤苏苏,连忙站起身,语气带著几分慌张和急切:“杨……杨当家的,是不是杨富军真要我家厚財的命啊?他昨晚做了一夜噩梦,身子也一直没退热,整个人都蔫蔫的。” 汤苏苏没接话,先走到电围栏的开关处切断电源,然后才走近观察杨厚財。 她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杨厚財只是受了惊嚇,根本没什么大碍,甚至心里还暗想著:嚇狠些才好,省得村里这些二货没事就来添堵。 她淡淡开口,告知厚財嫂:“放心吧,苗语兰的孩子保住了,狗剩爹不打算再计较了,你把他带走吧。” 杨厚財闻言,缓缓抬起头,垂著脑袋,声音沙哑地向汤苏苏道了声:“对不住。” 厚財嫂是从小乾重活长大的,力气不小,直接把杨厚財拖起来背在背上,急匆匆地往村外走去。 周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见杨厚財被带走,纷纷议论起来: “之前这大榕树附近根本走近不得,现在能隨便进了?” “肯定是力富媳妇没事,杨富军不生气了,才放杨厚財走的。” 还有几个好奇的村民,蠢蠢欲动地想上前凑凑,看看地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汤苏苏心里一紧,担心村民好奇之下挖地面,破坏了她的电围栏——这东西她还有別的用处,计划等到晚上再收回。 她没多说什么,默默走回去重新接上电源,然后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淡淡提醒了一句:“诸位可得注意著些,狗剩爹还在盯著这儿呢。” 说完,她便迈步离开了。 大多数村民被她这句话唬住,不敢再轻易靠近。 可郑泼皮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没把提醒放在心上,满不在乎地往前凑了两步,刚碰到围栏附近的杂草,就被电流击得浑身酥麻,“哎哟”一声叫著往后跳开。 他揉著发麻的胳膊,暗自嘀咕:“真有鬼不成?” 越发认定只有汤苏苏能靠近这里,是因为“杨富军在暗中护著”,彻底打消了再往前僭越的念头。 汤苏苏回到家时,凉粉已经全部装到了牛车上。 因为装凉粉的木桶数量多,牛车的车厢根本放不下,眾人就找了几块乾净的木板,压在木桶上面再叠放一层,然后用结实的绳子牢牢绑紧,防止运输过程中货物翻倒。 这么一装,牛车的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坐人的地方都没了。 汤苏苏、杨狗剩、汤成玉没办法,只能跟在牛车旁边,步行跟著去送货。 迁江镇、覃塘镇离阳渠村不算远,但和东台镇、江头镇是不同的方向。 赶牛车的杨德福提议:“咱们先去迁江镇,送完再去江头镇,这样能少走些回头路,节省时间。” 汤苏苏点头同意:“就按你说的来。” 迁江镇、覃塘镇的商家合作,是里正提前谈妥的。 汤苏苏此次上门,除了送货,还额外和每家商家敲定了每日的拿货量和结算价格,再三確认好细节,確保后续合作能钱货两清,顺利进行。 这次送货涉及的商家不少,流程也相对繁琐。 汤苏苏特意把杨狗剩叫到身边,吩咐他认真记录每家的收货情况和结算信息,正色告知他:“往后送凉粉、管理这些生意上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杨狗剩眼神一亮,重重点头:“娘,你放心,我一定管好!” 送完迁江镇最后两家酒楼——邻家酒楼和醉月坊的凉粉后,汤苏苏带著杨狗剩、汤成玉,径直往仁寧堂走去。 还没走到仁寧堂门口,周边就有不少路人注意到了汤成玉,纷纷对著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这不是崇文堂被除名的那个汤成玉吗?听说考试作弊被抓了,怎么还好意思出来?” “真是丟尽了文人的尊严,换做是我,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哪还有脸在这镇上晃悠。” “估计是没脸再去崇文堂附近了,才跑到这边来的吧……” 汤成玉紧紧咬著嘴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神色难堪到了极点,脚步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汤苏苏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瞬间明白了——汤成玉放弃上学,根本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另有隱情,竟然是被冠上了作弊的罪名。 她回想起昨夜汤成玉讲解《三字经》时的认真和对经典的敬畏,觉得这样的人,不像是会作弊的样子。 但眼下人多眼杂,不是追问的时机,她便压下心头的疑惑,假装没听见那些议论,伸手拉了拉汤成玉的胳膊,径直走进了仁寧堂。 汤成玉刚走到柜檯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仁寧堂的掌柜就先一步开口了,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却又十分坚决:“成玉啊,实在对不住,你现在被学堂除名了,之前你抄的那些书,我们没法再售卖了,咱们之前抄书的合作,只能就此作罢。” 汤成玉身子微微一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和仁寧堂合作抄书多年,本以为这是自己科举失利后的退路,没想到这条退路也被堵死了。 掌柜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补充道:“我知道你的为人,清正踏实,绝不会做作弊这种事。你是被冤枉的,得儘快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然不仅是现在,来年也没机会参加科考了。” 汤成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內心满是无奈和苦涩。 他出身贫农,无权无势,根本无力与那些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抗衡。而且他性格清高,不愿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既然掌柜已经明確拒绝,他也不再纠缠,对著掌柜微微頷首,转身默默走出了仁寧堂。 汤苏苏紧隨其后跟了出来,故意当著他的面问道:“之前你说要在仁寧堂抄书还债,和掌柜商议好了吗?后续结算的事,我什么时候来拿银子?” 汤成玉的脚步顿住,转过身,语气带著几分沮丧:“仁寧堂这边合作不成了,估计得另寻別的活计了。” 汤苏苏看著他落寞的样子,轻声宽慰:“不碍事,也不著急,咱们晚些时候再慢慢看,总能找到合適的活。” 隨后,汤苏苏带著两人去了镇上的杂货铺,要採购一批新的桶和盆,用来装凉粉。 她一共买了15个桶和15个盆,付完钱后,汤成玉主动上前帮忙搬运,想多做些事弥补。 可他常年读书,根本没干过这种力气活,刚把叠放好的桶盆抱起来,就因为没握稳,“哐当”一声,桶盆全都掉到了地上。 幸好杂货铺的器具品质不错,这么一摔竟没损坏。 杨狗剩见状,立刻皱起眉头髮了火,忍不住吐槽:“你別在这儿添乱了,在旁边看著就行,不要挡路!” 他心里暗自嘀咕:玉舅舅学识是厉害,可干活也太笨拙了。要是往后不能读书了,就凭这力气,怕是连自己都难养活。 汤苏苏瞪了杨狗剩一眼,示意他別乱说话,然后转头看向汤成玉,轻声提议:“成玉,我有个想法,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汤成玉抬起头,眼神带著几分茫然:“大姐,你说。” “我想请你做先生。”汤苏苏直言道。 汤成玉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大姐,你有所不知,崇文堂的夫子得是秀才以上的功名才能担任,周边其他的学堂,也大多是秀才创办的,根本不需要额外招夫子,我……我没资格当先生。” 他低下头,垂著眸子,满是无奈和不甘。 若是回细河村干农活,这辈子就只能困在田间地头,多年的苦读全都付诸东流,他实在不甘心,可又別无他法。 汤苏苏见状,直接点明:“我不是让你去学堂当夫子,是请你到我家,教力富、力强、狗剩和小宝这四个孩子学习,教他们认字、算术,还有那些经典道理。” 接著,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抵债方案:“你之前说欠我六十两白银,我每月给你五两月银,你在我家做一年先生,这笔欠款就彻底还清了,你看如何?” 汤苏苏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崇文堂的夫子月银差不多七两,但人家是秀才出身;汤成玉虽然没中秀才,可学识比一般的启蒙先生强多了,五两月银很合理。 而且四个孩子要是送进学堂,每人每月至少要一两银子的学费,一年下来就是四十八两,还未必能学到东西。 请汤成玉做私教,一年下来看似付了六十两,实则是用“本就没有明確明细的欠款”抵扣,不仅不用真的花钱,还能让孩子们学有所成,怎么算都不亏。 汤成玉听完,只犹豫了片刻,就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有了光彩:“我愿意!大姐,谢谢你!”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上学花的银子,至少有一半是汤苏苏给的。 这份抵债的工作,不仅合情合理,更是给了他一个回报恩情的机会。 第95章 不愿做玩伴 汤成玉心里门儿清,凭自己的学识,教大哥汤力富、三弟汤力强,还有杨狗剩、杨小宝这两个表弟读书,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就算分文不取也说得过去。 可他欠著汤苏苏六十两白银的债务,必须把这份教导当成正经差事,接受每月五两的薪资,才能心安理得地抵债。 他静静站在原地,双唇紧闭,默认了这份安排。 杨狗剩打从一开始就对汤成玉没什么好感,如今听说母亲要聘他当自己和弟弟、表弟的先生,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牴触情绪,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也沉了下来。 就在杨狗剩满心悵惘、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询问声:“你可是狗剩?”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形微胖、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虽没穿官服,却自带一股威严,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杨狗剩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寻水源时见过的县尊大人。 汤苏苏、汤力富等人也看清了来人,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装,恭敬地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叩见大人!” 县尊抬手示意眾人免礼,脸上带著笑意:“都起来吧,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日后见面无需这般客套拘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杨狗剩身上,语气亲切地邀请:“狗剩,近日若是不忙,可到县衙来做客。我家小子与你年纪相仿,想必能有不少共同话题。” 杨狗剩瞬间想起寻水源时见过的县尊之子,那小子虽和自己同龄,却行事幼稚、自视甚高,还总颐指气使地差遣自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牴触感,半点都不想去。 他压下心中的不情愿,態度谦卑地婉拒:“回大人,多谢大人厚爱。只是农忙在即,家里的庄稼还需要我守著照看,实在抽不出空閒前往县衙,还望大人恕罪。” 县尊闻言,並未不悦,反而点头表示理解:“无妨,农忙要紧。那此事就待农忙过后再议。” 说完,他转向汤苏苏,夸讚道:“你教出了个好小子!这孩子机灵稳重,若是有学识傍身,本可做我那顽皮儿子的书童。虽有遗憾,但让他们一起玩耍相处也行,此事就先这样定了。” 隨后,他轻挥衣袖,带著隨从转身离去。 县尊走后,杨狗剩立刻拉著汤苏苏的衣袖,急切地表明心意:“娘,我不想去县衙,也不想和县尊家的小子一起玩!都怪我上次寻水源时表现得太好,才被县尊记掛著,我可不想去做別人的下人!” 汤苏苏微微一怔,她知道杨狗剩除了在情感方面稍显迷糊,其余时候都格外机智沉稳,没想到竟被县尊这般看中。 她心里琢磨著,当个书童若是能学些东西、拓展些眼界,倒也无妨,但若是单纯陪著玩耍,那绝对不行。 一直沉默著当透明人的汤成玉,这时突然开口:“这位县尊大人,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明之官。狗剩若是心中不愿,直接坦诚拒绝便是,他不会强人所难。” 接著,他又向眾人科普起各地县尊的脾性:“我们学子们常在一起议论朝中政务,对各地县尊的品性也颇为了解。 “江头镇的县尊政绩突出,借著船只停靠的优势大力发展商贸,让江头镇成了附近最繁华的镇子; “迁江镇的县尊最为恶劣,年年都像贪婪的饕餮一般压榨百姓,把当地弄得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 “东台镇的县尊最体恤百姓,心胸豁达,还常深入街巷,和镇上的掌柜们结下了深厚情谊,只可惜东台镇地域有限、资源匱乏,他任职七年,虽一心为民,却没能做出什么重大政绩。” 汤苏苏听完汤成玉的解读,心里便不再纠结县尊邀约的事,转而看向汤成玉,说明后续安排:“你今晚先回细河村取些换洗衣物,搬到我家来住。从明日起,就安心在这里当先生,好好教导孩子们。等还清六十两欠款,你想留下还是离开,都隨你。” 顿了顿,她又提出附加条件:“但我有个要求,往后汤家的人,不许再到我杨家来闹事。若是他们再来滋事,这份聘师的约定,就此作废。” 汤成玉连忙应声答应:“大姐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定会约束好家里人,不让他们再来打扰你。” 牛车驶回阳渠村,行至十字路口时,汤苏苏让汤成玉下车,往细河村的方向走去取东西。 此时已接近午时,汤家正忙著准备午餐。 汤成玉刚走进院门,汤老婆子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拉著他的手急切地询问:“玉儿,你总算回家了!你大姐咋说?她给你银子了吗?同意供你继续读书了?” 汤成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抽回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抱起昨日从崇文堂搬回来的两个木箱,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才沉著地开口:“我先不念书了,已经寻了个当先生的活计,奶无需再为我操心。” 汤老婆子一听,心急如焚地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反驳:“你当啥先生!当先生能有啥出息?咋能考功名?你必须得继续念书!” 她急急忙忙地补充:“我已经让你爹去打听了,迁江镇的学堂正在招生,待会儿就让他陪你去报名!你可不能糊涂,考功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汤成玉用力挣开她的手,態度坚决地说:“奶,我不去迁江镇读书,也不会再继续考功名了。” 他心里清楚,陷害自己作弊的人里,就有迁江镇县尊的大儿子,去那里读书,无异於羊入虎口,只会自寻死路。 眼下他只能先这样应对,再慢慢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汤成玉看著满脸焦急的汤老婆子,语气郑重地劝道:“奶,別再为我的事操心了。我已经十六岁了,马上就十七,该自己面对和解决这些事了。您放心,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能闯过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抱著两个木箱,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回头。 汤老婆子心急如焚,想追上去再劝劝,可灶膛里的火还旺著,锅里煮著的野菜粥需要时刻留意火候,稍有不慎就会烧糊。 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根本走不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心头宝贝,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尽头,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边,汤苏苏等人的牛车刚停在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卸车上的凉粉和杂货,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囂声。 “完了完了!蝗虫过境了!” “老天爷啊,咋又来了这许多祸害!这日子没法过了!” 也有相对冷静的村民在大喊:“诸位先冷静点!你们看,这蝗虫数量还没去年的一成多,先別慌!” “对!赶紧回家取傢伙,咱们一起把这些祸害赶走!” 赶牛车的杨德福嚇得直接从车上滚了下来,爬起来就往家跑,去取驱赶蝗虫的工具。 汤苏苏和杨狗剩也快速跳下车,顺手从墙角抄起两根木棍,加入了驱赶蝗虫的队伍。 村民们纷纷拿著锅碗瓢盆、木棍竹竿,一边敲打著製造出巨大的声响,一边在田埂上奔跑呼喊,希望能藉此驱散蝗虫。 抬头望去,一小片黑压压的蝗虫正朝著村子的方向飞来,数量虽不算多如潮水,但也绝非寥寥无几。 一旦这些蝗虫落在田里,必定会给即將到来的丰收造成重大损失。 阳渠村的村民们几乎都失去了理智,在田里疯狂地敲打、呼喊,拼尽全力驱赶蝗虫。 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原本密密麻麻的蝗虫群渐渐散去,消失在天际。 村民们早已累得精疲力竭,一个个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汗水,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蝗虫的进食速度极快,能在短时间內啃食掉远超自身重量的作物。 短短片刻功夫,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家遭殃,至少五分田的穀子被啃得光禿禿的。 儘管此次的损失比去年小了很多——去年蝗虫过境,不到半日,全村田里的穀子就被吃了个精光,成了所有人的噩梦——但里正还是神情凝重地挨家挨户询问损失情况。 一番询问下来,他发现几乎每家每户的田地都或多或少遭受了蝗虫的侵袭,唯独汤苏苏家和邻居刘大婶家的田地安然无恙,稻穗依旧饱满,丝毫没有被啃食的痕跡。 刘大婶站在自家田埂上,满脸笑意,又带著几分困惑:“真是奇了怪了!刚才那么多虫子飞过来,却像和我家的稻子犯冲似的,愣是不碰一下。我也跟著去驱赶了,可压根没咋管这儿,虫子就是躲著我家的田。” 汤苏苏看向自家田中的鸭群,只见它们一个个肚儿圆滚滚的,正悠閒地在水田里游来游去,显然是吃得饱饱的。 她笑著解释道:“这有啥奇怪的,鸭子吃蝗虫啊。我家跟刘大婶家的田里,都放了鸭群在游著,那些蝗虫要么被鸭子吃了,要么不敢靠近,自然不会啃我们的穀子。” 村民们一听,满脸怀疑:“鸭子在田里游著,咋能吃到飞著的蝗虫?连我们人都难抓到的虫子,鸭子哪有这么厉害?”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满心疑惑时,几只还没吃饱的鸭子突然伸长脖子,细长的嘴巴像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捕捉到几只侥倖存活的飞蝗,一口吞了下去。 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隨后,它们又继续在稻田里四处张望,寻找下一只猎物。 第96章 授人以渔 里正站在田埂上,神色凝重地对著围拢的村民们强调:“今日这些蝗虫,是老天爷给咱们敲响的警钟!再过十来天,地里的穀子就能收割了,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刻,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建议:“我劝各家各户,要是手里有铜板的,儘快去买些鸭子回来,养在田间。虽说鸭子不能彻底消灭蝗虫,但总能起到些防护作用,总比眼睁睁看著穀子被啃光强。” 村民们纷纷点头认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里正说得对,养鸭確实是个好法子!既能下蛋煲汤,又能吃蝗虫,利大於弊!” “是啊,赶紧回家凑凑铜板,明天就去镇上买鸭!” 议论完,大家便各自回家,忙著准备买鸭的事去了。 村民们散去后,汤苏苏转身准备回家卸牛车上的东西,里正却快步追了上来,神色严肃地说道:“苏苏,我跟你说句实话,单靠养鸭驱赶蝗虫,恐怕还是不够。” 汤苏苏心里早就认同这个说法,点头应道:“里正,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村的农田面积这么大,要想有效防护,得需要上万只大鸭才行,那些刚孵出来的小鸭,面对漫天蝗虫根本起不了作用。” 里正嘆了口气,回忆起上次蝗灾的惨状:“上次蝗灾来之前,也有零星的蝗虫出现,当时大家都没当回事,结果才过了几天,全村的穀子就被吃得精光,颗粒无收。” 他满脸忧心忡忡:“如今田里刚浇足了水,穀子长势正好,眼看就要丰收了,要是再遭一次蝗灾,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里正又提到粮食储备的问题:“这几日村民们见快要丰收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省粮,顿顿都敢吃饱了。可我心里清楚,要是蝗灾突然来袭,就咱们村现有的粮食,撑不过三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汤苏苏听完,內心受到巨大衝击,彻底看清了潜在的危机。 她知道,这次蝗虫数量少,还能靠人力和鸭子驱赶,可要是后续出现大规模的蝗灾,根本无从应对。 她回忆起上一世,自己从不种田,对驱蝗之法一窍不通,唯一知道的鸭子驱蝗,还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当下便打定主意,等回到家,就去交易平台上搜索现代治理蝗灾的书籍,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 她压下心中的焦虑,安慰里正:“里正,您也別太著急,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大家静下心来慢慢琢磨,总能想到应对之法的。” 里正本就无计可施,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担忧,听了汤苏苏的安慰,也只能无奈点头。 他转头望向田里长势喜人的穀子,愁绪更浓了。 汤苏苏回到家后,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快速打开交易平台,在搜索栏里输入“农灾治理”,很快就找到了一本相关的书籍,立刻下单购买。 拿到书的那一刻,她却愣住了——这本书足足有近千页厚,比家里的字典还要厚重。她根本没时间立刻阅读,只能先把书藏在床底下,打算等晚上空閒的时候再慢慢翻看。 收拾好书,汤苏苏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做午饭。 苗语兰见状,起身想上前帮忙,却被汤苏苏按住肩膀,重新按回椅子上:“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好好坐著休息就行,厨房的活不用你管。” 汤苏苏擅长做粗粮野菜糰子、刀削麵、小米粥这类家常吃食,在她看来,饭菜只要能吃饱、乾净卫生就行,家里的几个小子也从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 做饭的时候,汤力富走进厨房,询问新房的建造规格:“苏苏,咱们新房要建多大的?多少间房才够住啊?” 汤苏苏一边揉面,一边说道:“咱们家现在有六个人,加上语兰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七个人,至少要建八间房。另外,还得配个正厅、一间厨房、一间书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著重强调:“还有,必须单独建一间卫生间!咱们现在用的,就是芦苇围著个大坑,连个顶棚都没有,又脏又不方便,新房里一定要优先解决这个问题。” 汤力富点点头,把这些要求都记在心里。 他试著想计算一下建这些房需要多少土坯,可无奈算术水平太差,算来算去也没算明白。 他回忆起里正家建新房时,堆放的土坯堆得老高,便打算先把院前院后的空地上都堆满土坯,要是不够,再用铜板向村里其他人家购买——汤苏苏要求的新房宽度,和里正家的差不多,照著这个標准准备,应该不会差太多。 午餐过后,太阳愈发毒辣,气温飆升到了顶点,田地里几乎看不到有人劳作。 但汤家的院子里,却一片忙碌景象,丝毫不受酷热天气的影响。 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四个舅甥,默契十足地配合著做土砖块:汤力富和杨狗剩负责和泥、打坯,汤力强和杨小宝负责把做好的土坯搬到阳光下暴晒,等晒到半干,再搬到院后整齐地叠好。 没过多久,杨富强、杨富军,还有杨老婆子也来到了院中。 汤苏苏把杨老婆子带到院后的做工场地,安排她烧沸水:“娘,您就负责看好这个灶台,把水烧开就行。水沸腾后,倒进旁边的空桶里放凉,然后再继续烧,活计不重,就是需要多留意火候。” 杨老婆子閒著没事,便东张西望地打量起来。 她看到杨富强、杨富军,还有里正家的兄弟、邻居小鱼儿的爹,都在埋头搓灯笼籽,一个个手不停歇,连偷懒的空档都没有。 再看汤苏苏,正专注地过滤凉粉,手里拿著一块细腻的纱布,仔细地挑拣著凉粉里混杂的黑色细碎籽粒,动作轻柔又认真。 杨老婆子又走到前院,见四个舅甥依旧紧锣密鼓地做著土砖,兰夏则蹲在地上,把乾草绑成一个个乾草团,用来烧火。 她走进堂屋,发现苗语兰也没閒著,正专注地把做新衣剩下的小块布料,缝製成家人穿的里衣; 那些更小的碎布,她也仔细地收了起来,说是留著做布鞋的鞋面,等天凉了就能用。 杨老婆子在屋门口站了许久,苗语兰因为太过专注,竟一直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此刻,她才彻底明白,汤苏苏之前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人手——全家上下,根本没有一个人閒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忙得连说话的空档都没有。 她心里泛起一阵自责,意识到自己之前误会了汤苏苏,错以为她是躲懒、浪费铜板,却没想到她是真的忙不过来。 就在这时,汤力强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汤苏苏身边告知:“苏苏,水缸里的水用完了,我去担两桶水回来。” 汤苏苏看了看烧火的灶台,发现柴火也快不够了,便说道:“先別去担水了,你暂停做土砖,跟狗剩一起去山上多砍些柴回来,顺便把水缸挑满。” “好嘞!”汤力强和刚把一批土坯搬完的杨狗剩齐声应道,拿起斧头和扁担,就往村外的山里走去。 汤苏苏又转头吩咐杨小宝:“小宝,你去田里把鸭子赶回家,先餵饱鸡和鸭子。下午去割野菜的时候,多割些回来,晚上也要餵它们。” “知道了娘!”杨小宝脆生生地应著,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汤苏苏一件接一件地安排著家务事,条理清晰,指令明確,把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杨老婆子站在一旁,看著汤苏苏忙碌的身影,內心的自责更甚了。 她觉得自己乾的活太清閒,每天只是烧烧开水,就能拿到两枚铜板,实在对不起汤苏苏的好心。 於是,她主动抱起一捆乾草,走到临时灶台前,一边留意著火候,一边动手绑乾草团,默默地帮著分担家务。 就在院子里一派忙碌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杨小宝激动的喊叫声:“成玉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你是不是要在我们家长住啊?” 杨小宝打心底里崇拜汤成玉,觉得他的学识比杨枝茂先生厉害多了,同样的內容,汤成玉讲一遍,他就能理解透彻。 如今,他甚至把成为下一个汤成玉当作了自己的目標。 正在烧火绑草团的杨老婆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她万万没想到,汤家的这个童生,竟然要带著家当长住在杨家! 她心里盘算著,杨家已经住了汤力富、汤力强两个姓汤的,要是再加上汤成玉,那杨家岂不是快成汤家了? 之前偶尔资助他们一些尚可,可长住下去,这没完没了的,谁受得了?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地衝到前院,想把汤成玉赶走。 汤苏苏也闻声上前查看,看到汤成玉手里提著两个大大的木箱,嘴角微微勾起。 她不用想也知道,箱子里肯定装了很多书,能让四个孩子跟著这样的先生学习,哪怕只能学到一成,也是稳赚不赔的。 不等汤苏苏开口,杨老婆子就抢先一步,对著汤成玉急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还带著这么多东西来?我们家太小了,住不下这么多人!你一个堂堂童生,可別住我们这种烂房子,有辱斯文啊!你还是赶紧回你自己家去吧!” 汤成玉面容谦逊,丝毫没有被杨老婆子的驱赶伤到,平静地回应道:“老人家,古往今来,许多有学问的学者,都是在艰苦的环境中著就不朽之作的。我觉得,困苦的环境,恰好能磨礪人的坚毅品质,算不上什么耻辱。” 他转头看向汤苏苏,眼神中满是感激:“而且,我还要衷心感谢大姐的恩情。若非大姐主动邀请我来教导哥弟和外甥们读书识字,我此刻恐怕还陷在黑暗中,不知何去何从。” 汤成玉感慨道:“从前,大姐用银钱接济我,帮我度过难关;如今,大姐又为我指引了安身立命的道路。这正应了圣人所说的『予鱼一时,授渔长久』啊。” 第97章 请来帮手 汤成玉一番文縐縐的话,听得杨老婆子云里雾里,只觉得文人讲话酸溜溜的,半点都不实在。 可不等她再开口,汤成玉就径直提著两大木箱,往堂屋旁边的杂物房走去,压根没理会她的反应。 杨老婆子急得不行,一把抓住汤苏苏的胳膊,追问道:“苏苏,你咋又让一个汤家的弟弟住进来?他要住多久?啥时候走啊?” 汤苏苏无奈地嘆了口气,知道婆婆又犯了心病,耐心解释:“娘,您放心,成玉不会光吃饭不干活的,我已经给他安排好活计了。” 杨老婆子压根不信,撇了撇嘴:“他那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似的,瘦得皮包骨头,能干嘛重活?再说了,我听人说他马上要参加院试了,放著好好的学堂不待,不在家准备考试,跑到咱们家来凑啥热闹?” 汤苏苏没跟她多爭辩,转头找到汤成玉,安排他跟自己一起过滤凉粉:“这活不用费力气,就是需要细心和耐心,你跟著我做就行。” 汤成玉点点头,跟著汤苏苏来到后院的临时工地。 看到院中杨富强等人都在埋头忙碌,他才知道,一碗凉粉的製作竟然要如此费事。 想到凉粉成本不低,却只卖三枚铜板一份,他更暗下决心,一定要认真干活,好好报答大姐的收留之恩。 汤成玉找了个草垛坐下,拿起纱布开始过滤凉粉。 可没做多久,他就觉得腰背酸痛得厉害,这看似轻鬆的活,竟比抄书写文章费力多了。 但他咬了咬牙,硬是忍住不適,埋头继续干。 杨老婆子在一旁烧著水,眼神却一直留意著他。 原本她对汤成玉满心嫌弃,可看到他明明吃不消,却还硬撑著的样子,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她担心这读书的好苗子,要是被这些累活磋磨坏了,或是记恨上杨家,日后发达了报復,便快步走过去,抢过他手中的纱布:“你这孩子,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个?快別做了,去旁边歇著念书吧。” 汤苏苏在一旁看得好笑,看得出来,婆婆是嘴硬心软,並非真的不喜汤成玉。 汤成玉却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能找到每月五两月银的活计不容易,大姐对他恩重如山,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抵债。 於是,他没歇著,转身走到屋前,四处寻找能帮忙的活。 正好看到杨小宝在院子里剁野菜,准备餵鸡鸭。 他主动上前:“小宝,我来帮你吧。” 杨小宝高兴地点点头,从厨房里端出剩余的野菜糊,递给他:“玉舅舅,那你帮我餵杨大白吧!” “杨大白?”汤成玉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名字的意思。 “就是我们家的狗呀!”杨小宝指著墙角的狗窝解释。 汤成玉走到狗窝边,就看到一条腿还没痊癒、走路一瘸一拐的小白狗,闻到食物的香味后,欢快地摇著蓬鬆细长、像扫帚一样的尾巴,一顛一顛地钻出了窝。 他虽觉得这狗崽看著不太像普通的土狗,却也没多想,把野菜糊倒进狗盆里。 餵完狗,杨小宝又喊上汤成玉:“玉舅舅,咱们去山上摘野菜吧!” 二人各自拎了一个竹篮,並肩往村外走去。 田间干活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议论起来: “这汤成玉可真不错,不仅学识渊博,还这么勤劳,一点都不娇气。” “不知道他成家了没有?这么好的小伙子,要是能中秀才,身份可就尊贵了,连官家小姐都能匹配得上。” “可不是嘛!中了秀才,家里还能免交粮税,这可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厚財能修来的福气啊!” 汤苏苏在院子里忙活,隱约听到了村民们的议论,心里不禁为汤成玉感到惋惜。 汤家的人虽让人唾弃,但汤成玉本性並不坏,却被人污衊作弊,剥夺了科考的资格,这恐怕会成为他一生的缺憾。 她有心帮他,却深知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村妇,既没人脉,也没资源。好在院试还有六七个月才开考,还有时间慢慢想办法。 傍晚时分,杨富强等人做完活计,领了工钱就离开了。 汤苏苏和杨老婆子一起坐下来过滤凉粉,十八桶的量看著不多,干起来却格外费功夫。 没多大一会儿,杨老婆子就眼冒金星、腰酸背痛,忍不住嘟囔:“这活看著容易,干起来可真累!这么多,不知道要干到啥时候才能完。” 汤苏苏揉著发麻的后腰,估算道:“要是一个人干,得做到子时才能完。有您帮忙,再加上力富,咱们三个一起干,天黑前大概能完成。” 杨老婆子咋舌,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要忙到天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主动提出:“要不我再帮你找两个帮手来?多个人多份力。” 汤苏苏笑著应允,还提出了工钱:“做完一桶,给三枚铜板的酬劳。” 杨老婆子亲身经歷过,知道这活计不易,觉得三枚铜板的酬劳很合理。 但她心里却暗自打算,找村里没事干的老婆子来做,到时候只给两枚铜板,自己还能赚些差价。 汤苏苏看出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让她全权做主。 杨老婆子心里舒坦了,迈著发麻的腿,急匆匆地去寻人了。 汤苏苏则盘算著,把过滤凉粉的活计外包出去后,自己就能腾出手来做別的事。 比如进山找机会创收——近日买电板、买药花了不少银子,手头越来越紧,急需补充银两。 没过多久,杨老婆子就领了两位杨家的老婆子过来。 她特意挑了眼神好、手脚麻利的,三位老婆子围坐在一起,一边话家常,一边干活,动作乾脆利落,效率比之前高多了。 这两位老婆子也懂事,知道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问,从不多嘴询问凉粉製作的机密事,临时工地的氛围十分融洽。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十八桶凉粉的过滤活计就全部完成了。 结算工钱时,汤苏苏给了杨老婆子十五枚铜板——其中包含她烧水和过滤凉粉的工钱,另外两位老婆子各得了十三枚铜板,最后一桶是三人平分著过滤的,也都算得明明白白。 三位老人拿到工钱,都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院子里摆满了装满凉开水的木桶,汤苏苏把过滤好的凉粉小心地放进木桶里,用山泉水镇一晚,这样明天送货的时候,凉粉的口感会更好。 就在这时,杨小宝和汤成玉拎著装满野菜的竹篮,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家。 杨小宝一进门,就兴奋地跑到汤苏苏面前:“娘!娘!我们找到好多美味的菌菇,晚上能不能煮菌菇吃啊?” 汤苏苏走出堂屋,看到汤成玉原本乾净整洁的衣衫上沾满了黄泥,裤脚还被划破了一个口子,猜到他是第一次干这种农活,上山的时候大概率摔了跤。 她没多说什么,觉得让他跟著杨小宝体验体验实践也挺好。 光读死书不行,实践才能升华思想,让他多了解些农家的不易,也不是坏事。 汤苏苏接过竹篮走进厨房,发现里面的野菜和菌菇都不少。 她盘算著,把卖价高的菌菇挑出来,卖给交易平台换些银子; 剩下价格便宜的,就清洗乾净,做一道菌菇野菜鸡蛋汤,再炒一盘蒲公英,最后煮一锅小米粥,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小米粥煮好后,她特意盛出一小碗,偷偷加了些奶粉拌匀,端到狗窝边,给杨大白餵了过去。 开饭时,苗语兰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主动走到桌前坐下。 七个人围坐在矮桌旁,虽然有些拥挤,却十分热闹。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变黑,堂屋里还不用点灯。 晚餐过后,全家开启了每日的学习时光。 自从汤成玉担任四个小子的夫子,授课就多了许多规矩。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桌前,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四人则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高声诵读《三字经》,一遍又一遍,声音洪亮。 苗语兰虽在屋中休息,也跟著汤成玉的声音一起小声诵读。 她知道汤力富脑子不太灵光,想帮他多记一些,夜里汤力富要是有不懂的地方,自己还能给他讲解讲解。 汤苏苏则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取出那本如新华字典般厚重的农灾书籍,认真研读起来。 书籍的前几章,主要介绍了蝗虫的由来,还详细阐述了从古至今,蝗虫引发的各类灾害,以及这些灾害给百姓带来的苦难、造成的社会动乱等內容。 第98章 偷学 汤苏苏埋首研读农灾书籍,翻到近四百页,才终於看到整治蝗虫的相关內容。 书中大多侧重预防措施,比如兴修水利、调整种植结构,多种植蝗虫不喜食的大豆,还有提前大规模饲养鸡鸭,以此控制蝗虫数量。 她暗自思忖,这些预防方法虽好,可真等蝗灾爆发,往往已经来不及起效。 直到翻到书的末尾,才提及农药治蝗。 这种方法效果显著,能快速杀灭蝗虫,可弊端也同样明显——农药有残留,会影响穀子的口感,还对人体有害,在现代早已被摒弃不用。 考虑到古代物资匱乏,百姓只求能填饱肚子活下去,本可以考虑用农药应急。 可她隨即又犯了愁,购买农药的渠道根本没法解释,总不能每次都把黑锅甩到“杨富军”身上,次数多了难免引人怀疑。 恰在这时,屋外的读书声停了下来。 汤苏苏连忙合上书,小心翼翼地藏到床底下,起身走出房间,接替汤成玉给小子们讲授数学课。 她看向汤力强,提问道:“力强,十八加五,结果是几何?” 汤力强瞬间紧张起来,额头很快布满汗珠。 他先伸出自己的手指慢慢点数,手指不够用,又急急忙忙拉过身边杨小宝的手指接著数。 可数到一半,他突然忘了进度,只能皱著眉从头再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连脚趾头都用上了,才终於眼睛一亮,大声答出:“二十三!” 汤苏苏见状,欣慰不已,觉得连日来的教导总算有了成效。 汤成玉见汤力强靠数手指算数,心里有些奇怪。 等汤力强算出答案,他悄无声息地回了杂物房,取来一个算盘,走到桌前提议:“往后咱们用算盘计数,就不用再数指头了。” 杨狗剩一见到算盘,眼睛瞬间亮了——他之前送货时,见过酒楼掌柜拨算盘算帐,又快又准,早就心生羡慕。 汤苏苏见状,赶紧起身让位。 她早就想教孩子们学珠算,可原主大字不识一个,自己贸然教起珠算,很容易露馅。 而且她的珠算水平本就不算精通,怕教错了耽误孩子。 汤成玉的出现,可谓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汤成玉將算盘摆在饭桌上,开始细致地教大家认识算盘的结构和算珠的含义。 四个小傢伙听得全神贯注,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般,如饥似渴地汲取著新知识。 杨狗剩忍不住伸手拨弄起算珠,指尖传来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奇妙触感,看向汤成玉的目光里,已然没了之前的牴触。 汤苏苏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水,打算等孩子们学习结束后,让他们洗漱睡觉。 可刚走到院中,就瞥见墙根处趴著一个人影,嚇了她一跳。 那人影闻声抬起头,原来是杨枝茂。 杨枝茂尷尬地站起身,挠了挠头解释:“我……我就是想听听玉舅舅讲课,我马上就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汤苏苏温和地笑了笑,邀请他进屋坐著听。 杨枝茂眼神闪烁,犹豫著说:“可姐你不愿意每日给一颗蛋当酬劳……” 此前他来授课,汤苏苏给的酬劳是一颗鸡蛋。 汤苏苏笑著摆手:“你去问问成玉愿不愿意教你,只要他同意,不用你拿蛋做酬劳。” 杨枝茂一听,立刻兴冲冲地衝进里屋,热切地向汤成玉请求旁听,还拍著胸脯说:“玉舅舅,我让奶奶给你束脩!没有鸡蛋,我就拿柴来换!” 汤成玉连忙摆手,温声道:“无需付费,你就在边上听著就行。” 在他看来,大姐已经付了他月银,多教一个人也无妨,正所谓“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 珠算课彻底勾起了五个孩子的浓厚兴趣。 原本计划半个时辰的课程,在孩子们一声声“玉舅舅再讲会儿”的请求下,汤成玉足足讲了一倍的时间,才在汤苏苏的提醒下结束。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汤苏苏悄悄从床上甦醒,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来到大榕树下。 她借著朦朧的月色,小心翼翼地挖出埋在地下的电线,把土坑重新填好、踩实。 又从旁边的草堆里取出电板,將这些东西一併带回院中。 她把电线藏进院墙的缝隙里,用稻草堆仔细盖好,电板则被她藏到了茅草屋顶上。 刚安置好所有东西,身后突然传来汤成玉的声音:“大姐?” 汤苏苏嚇得浑身一僵,转头看去,只见汤成玉站在院门口。 他见汤苏苏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神情疲惫,以为她深夜还在忙活家务,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想起从前自己心安理得地拿大姐的银子读书,却从不知道大姐竟是这般辛苦。 汤成玉快步走上前,主动提出帮忙:“大姐,我来帮你吧。” 他俯身捡起一块电板,疑惑地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他指尖触感奇特,既没有木头的纹理,也没有铁器的冰冷坚硬,月色朦朧下,实在难以分辨材质。 汤苏苏慌忙咳嗽一声掩饰慌乱,隨口扯谎:“这是放房顶遮雨的瓦片,特製的。” 她又补充道,“力富、力强和狗剩都太累了,我不忍心叫醒他们,就自己动手收拾。” 说著,她让汤成玉帮忙把电板搬到屋顶,“你帮我把这些摆到屋顶上,就能防止漏雨了。” 汤成玉没有多想,依言接过电板,踩著梯子把东西摆好。 汤苏苏见状,从容地转身回屋睡觉。 汤成玉则因为实在受不了杂物房里汤力强震天的呼嚕声,把自己的铺盖挪到了饭厅一角。 这一晚,他依旧思绪纷杂,一边感念汤苏苏的恩情,一边懊悔从前的不懂事,辗转许久,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公鸡的打鸣声划破了村庄的静謐。 汤苏苏准时醒来,汤成玉也跟著起了身。 他麻利地把铺盖收回杂物房,隨后拿起自己昨天沾满黄泥的衣服,走到水缸边准备清洗——昨天杨小宝已经跟他说过,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要负责自己的事,没人会帮忙代劳。 从小到大,汤成玉在学堂有僱工帮忙洗衣,在家有家人伺候,从未自己动手洗过衣服。 他把衣服放进木盆,隨意搓了两下,就拧乾晾了出去。 这一幕恰好被起身透气的苗语兰看到,她悄悄走到晾衣绳下,取下汤成玉的外袍,回到厨房拿出些草木灰,放进木盆里仔细搓洗。 直到把衣服上的泥渍都洗乾净,变得洁白如新,才重新晾了回去。 早餐过后,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全家人就各自忙活起来。 杨狗剩和汤力强赶著牛车去送凉粉——近来商家的拿货量越来越大,送货地点也变多了,汤苏苏已经把给赶车杨德福的工钱加到了二十枚铜板。 汤力富则扛著农具去了田里,此时稻子正进入灌浆期的关键生长期,不需要太多水,只需保持泥土湿润即可。 最重要的是关注植株生长情况,给长势不好的区域追肥,同时人工除草去虫——灌浆期正是虫害猖獗的时候。 杨小宝牵著鸭群,赶著它们在田边觅食,顺手割些鲜嫩的野菜回家餵鸡,见到蚂蚱、蝗虫,也会弯腰抓起来,攒著给鸡加餐。 汤苏苏也没閒著,她先给院前后种的青菜浇了水,又清理了鸡栏鸭舍的粪便,撒上草木灰消毒,最后端著食物去餵杨大黄和杨大白两只小狗崽。 汤成玉见状,也想上前帮忙,却被汤苏苏制止了:“你不用忙活这些,去屋里备课读书就行。” 汤成玉没有回屋,而是坐在饭桌前,专注地用沙土製作沙盘。 他觉得,让孩子们只用眼睛认字不够,还得学会书写。 可纸笔太贵,长期用不划算,沙盘是最实惠的练字工具,他打算给四个小子每人做一个。 做完沙盘后,他又琢磨著,要给每个孩子再制一把小算盘,方便他们练习。 汤苏苏在院子里忙活,趁没人注意的间隙,悄悄从房间里拿出牛奶和热狗肠,分別给两只小狗崽餵食。 杨大白喝著牛奶,杨大黄啃著热狗肠,吃得呼嚕作响,小尾巴摇得欢快,十分满足。 第99章 买鸭苗 时间在全家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几名村妇站在汤苏苏家院外,探头探脑地询问她是否在家,並没有直接进门。 汤苏苏走出院子,笑著回应:“我在呢,几位嫂嫂找我有事?” 村妇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明来意:“苏苏妹子,我们上午去街上逛了一圈,没找到卖鸭仔的。你家的鸭子养得好,还能防蝗虫,想问问你是在哪里买的鸭苗?” 汤苏苏告知她们:“我的鸭苗是在江头镇买的,但卖鸭苗的人不是日日都去,得碰运气。” 她看出村妇们平日里要忙田间地头的活,还要打理家中杂事,有的怀里还抱著吃奶的娃儿,根本没多少时间专门去镇上寻鸭苗。 汤苏苏主动提议:“我做吃食买卖,每日都要跑周边各镇,正好能顺带帮忙寻卖鸭苗的人。你们放心把这事交给我就行。” 隨后,她报出鸭苗价格:“六到八枚铜板一只,具体看鸭苗的大小和壮实程度。” 接著询问她们各自想要的数量。 这个价格在饥荒年不算便宜,前年鸭苗才四到五枚铜板一只。 但为了防蝗灾,保住地里的收成,村妇们都愿意买。 五位村妇合计了一下,总共要购买二百来只鸭苗。 汤苏苏暗自盘算,就算遇到之前卖鸭苗的汉子,对方一次也只卖五六十只,根本不够数。 好在自己有交易平台,能买到更壮实、成活率更高的鸭苗。 她笑著应下了这笔差事:“行,这事我记下了,等鸭苗弄到了,你们再来家里拿。” 村妇们千恩万谢地离开后,汤苏苏正要进厨房做饭。 一个人影从院墙角的暗角里钻了出来,是厚財嫂。 此刻的她,面色病態青灰,没了往日的跋扈凶悍之气,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厚財嫂哑著嗓子,声音里带著恳求:“苏苏妹子,求你给我出出主意。” 她解释道:“里正近来有事都找你商量,我知道你聪明厉害,只有你能帮我了。” 汤苏苏有些错愕,询问缘由。 厚財嫂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和杨厚財一块过了!” 厚財嫂坦言:“那日去大榕树下照看杨厚財,我就是想了却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履行完妻子的责任,就和他彻底了断。” 她满脸疲惫和厌烦:“我受够了每日被人指点非议,更受不了那些村妇们同情弱者的眼神。那些目光像绳索一样,死死束缚著我的尊严,让我喘不过气。” 汤苏苏闻言,反倒替她开心,拉著厚財嫂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那种男人,真心要不了。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女人就算独活,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厚財嫂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也想过休夫或者和离。可我心里清楚,不管是哪种,我的出路都只有回娘家。而生下的那么多娃儿,都將和我无关,往后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汤苏苏这才想起封建时代的律法——女子被休或和离后,便归娘家所有,与前夫所生的子女再无任何关係,而且娘家还有权安排她再嫁。 汤苏苏拧眉沉思,询问厚財嫂:“你家大娃铁锹今年多大了?亲事定了吗?” 厚財嫂答道:“铁锹十六了,去年定的亲,未婚妻是我姐姐的二女儿,打算过两月就过门。” 汤苏苏眼睛一亮,给厚財嫂出主意:“这就好办了。你选个最快的好日子,让铁锹和他未婚妻成婚。婚后,就让铁锹夫妻分家单过。” 她接著说:“之后你跟著铁锹夫妻一起生活,再慢慢想办法把铁棍和几个闺女都弄出来,跟著你们过。这样一来,你既不用和杨厚財绑在一起,还能和孩子们团聚,完全可以当杨厚財这个人,在世上不存在。” 厚財嫂紧紧握住汤苏苏的手,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哽咽著说:“苏苏妹子,太谢谢你了!之前我还那般误解你,真是太糊涂了!” 汤苏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过去的事就別纠结了,要往前看。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渣男。若一直陷在烂泥里不肯出来,余生只会暗无天日。只有勇敢放下过去,才能遇见更多美好。” 次日一早,汤苏苏让汤力强留在家干活,自己则和杨狗剩一起赶著牛车去送凉粉。 二人在周边的几个镇子转了一圈,只遇到一个卖鸭苗的汉子。 他的鸭苗要七枚铜板一只,总共只有四十只。 汤苏苏没犹豫,直接全部买下。 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汤苏苏支开杨狗剩:“你去前面的茶馆买两碗凉茶等著我,我去趟茅房就来。” 杨狗剩应声离开后,汤苏苏迅速打开交易平台,以五枚铜板一只的价格,买了一百八十只更大、更壮实的鸭苗。 加上之前买的四十只,总共二百二十只鸭苗,被整齐地安置在牛车上。 “嘎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赶车的杨德福一拍大腿,懊恼地说:“哎哟,瞧我这记性!我家婆娘特意叮嘱我,让我买些鸭苗回去防蝗,结果我忘得一乾二净!” 他著急地询问:“苏苏妹子,你知道这附近还有哪里卖鸭苗吗?我想赶紧去买些。” 汤苏苏连忙说:“杨大叔你別著急,我可以帮你代买。” 说著,她敏捷地下车,再次跑进小巷子,没多久就提著一笼新买的鸭苗出来。 原来,汤苏苏又从交易平台买了六十只鸭苗。 她分给杨德福三十只,剩下的三十只,打算送去老杨家。 因这次在交易平台购买的鸭苗数量多,平台还额外赠送了她六只鹅苗。 汤苏苏幼时曾被大鹅追著跑,至今对大鹅心存惧怕。 但这六只鹅苗毛茸茸的,看著十分可爱,和鸭苗差不多大,没什么威胁性。 她想著等小鹅仔养大后,不仅能和鸭子一起防蝗,还能帮家里看家护院,便开心地一起带上了牛车。 牛车上,鸭子的“嘎嘎”声和鹅苗的“吭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热闹的歌唱比赛。 回到阳渠村,牛车刚停在院门口,村民们就纷纷围了过来凑热闹。 大家看著牛车上密密麻麻的鸭苗和几只特別的鹅苗,个个面露惊讶,七嘴八舌地夸讚:“苏苏妹子真厉害,竟然能买到这么多鸭苗!” 还有人仔细打量著鸭苗,说道:“这些鸭苗看著养了至少十多天,好多毛都变白了,肯定壮实,成活率高!” 隨后,大家纷纷打听价格。 汤苏苏笑著报出价格:“七枚铜板一只。” 她从交易平台买鸭苗才花五枚铜板,每只挣两枚,就算是自己跑腿的运费。 村民们觉得很划算:“这价格太值了!这些鸭苗再养些时日就能下蛋,既能防蝗又能吃蛋,太划算了!” 之前预定鸭苗的五位嫂嫂,立刻转身跑回家拿铜板。 她们交了钱,小心翼翼地把属於自己的鸭苗装在提前准备好的竹筐里,高高兴兴地领走了。 很快,二百二十只鸭苗就只剩三十只。 汤苏苏让杨狗剩:“把这三十只鸭苗送去老杨家,给奶奶他们。” 杨老婆子之前不知道村民找汤苏苏代买鸭苗的事,不然早就拿钱去预定了。 她看著送来的三十只鸭苗,心里盘算著,老杨家有近三十亩田,这点鸭苗根本不够防蝗。 便让杨狗剩转告汤苏苏:“让你娘明天再帮我买三十五只鸭苗,原本想订三十只,多买五只更稳妥。” 杨老婆子转身跑回屋,从床底下的木盒子里拿出全部积蓄。 她之前借了杨友朋二百枚铜板,加上这两日汤苏苏给的工钱,还有大儿子、二儿子孝敬的钱,总共还有五百一十枚铜板。 买三十五只鸭苗,要花二百四十五枚铜板,买完后就只剩二百六十五枚铜板了。 杨老婆子心里打著小算盘,虽说剩下的铜板不多,但自己每日去汤苏苏家干活还能挣工钱,慢慢攒,很快就能再存到五钱银子,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沈氏眼睁睁看著老婆子把家中的全部积蓄都拿去买鸭苗,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忍不住出声抱怨:“娘,你为啥非要买这么多鸭苗?蝗虫都来过一次了,肯定不会再来了。买这么多鸭苗,既要餵又要清理粪便,纯粹是平白找罪受!” 杨老婆子被气笑了,瞪著沈氏骂道:“你这眼皮子浅的东西!养鸭可不只是为了防蝗。鸭子比鸡更好养,长大就能下蛋。家里的孩子们瘦得跟竹竿似的,正需要鸭蛋补身体。” 她还放狠话:“你要是嫌养鸭受罪,往后家里的鸭蛋,你一个都別想碰!” 沈氏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一副討好的笑容,上前搀扶著杨老婆子的胳膊:“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累坏了身子。” 她心里其实是打著別的算盘,怕养鸭的活计都落到大女儿芳娟身上。 芳娟是家里的大姑娘,洗衣做饭、餵鸡餵猪,啥杂活都干,像个不停转的小陀螺。 若是再加上赶鸭、餵鸭、清理鸭屎这些活,芳娟就更辛苦了。 第100章 偏爱 面对沈氏的抱怨,杨老婆子眉头一皱,凶巴巴地瞪著她。 “家里四个姑娘呢,轮流侍弄鸭苗,轮得到我动手?我根本累不著!” 沈氏被这眼神嚇得瑟缩了一下,转念一想,买鸭苗不用自己出银子,往后还能跟著吃鸭蛋补身体,便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说一句。 杨狗剩从老宅回到家,把杨老婆子给的买鸭苗的钱,一五一十地交到汤苏苏手上。 汤苏苏接过铜板收好,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院子里。 那里,汤成玉正忙得热火朝天。 汤成玉白天没什么重农活要干,总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前一天,他忙活了大半日做出了沙盘,四个孩子见了开心得直蹦,学习的劲头也更足了。 备受鼓舞的他,今天一大早就蹲在院子角落,琢磨起更有难度的新玩意儿——製作算盘。 汤苏苏知道,沙盘容易做,可算盘是精细活,不仅费功夫,还需要不少专用工具。 她走上前劝道:“这个先不做了,明天我去街上买几个回来就行。” 汤成玉咬了咬唇,轻声解释:“算盘价格不菲,最少要好四百枚铜板一个呢。” 一旁的杨小宝笑呵呵地接话:“娘,不用买!我可以和大舅、二舅、大哥轮流用玉舅舅的算盘,我们保证都会努力学会的!” 汤苏苏灵机一动,对杨小宝说:“你爷懂做盆和桶,都是木工活,说不定也懂做算盘。” 她觉得,做这些东西都要用到木头,杨老爷子常年做木工,应该能行。 杨小宝两眼瞬间亮了,立刻拍著胸脯说:“我现在就去问问爷爷!” 汤成玉也连忙洗净手上的木屑,提出要带上自己的算盘一起去:“我把算盘带上,方便杨爷爷参考样式。” 两人刚要出发,就被汤苏苏喊住了。 她想起上次杨老爷子帮忙做桶,自己要给手工费,老爷子坚决不肯要。 但这次做算盘是精细活,耗费的心力更多,必须要给工钱。 她转头问汤成玉:“你觉得,给多少工钱比较合適?” 汤成玉回忆起仁寧堂里算盘的售价,从三百多枚铜板到二十两银子不等,价格全看手艺精细度和木材用料。 他沉吟片刻建议:“先看做得如何吧。即便做得最普通的,也得给五十枚铜板一个,不能让杨爷爷白忙活。” 汤苏苏点头同意,决定等算盘做好后,再根据成品质量结算工钱。 得到答覆,杨小宝和汤成玉火急火燎地朝著杨家老宅跑去。 刚进院子,杨小宝就大声喊:“爷!奶!二伯母!” 汤成玉则站在他身后,十分有礼貌地问候:“杨家爷奶,二伯母好。” 汤成玉身上自带的文雅气度,和阳渠村质朴的乡土气息显得格格不入。 院中的几人见状,神情瞬间变得拘谨,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紧绷。 就连平时爱挑事的沈氏,此刻都没勇气直视汤成玉,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文化人的冒犯。 沈氏连忙转身跑进堂屋搬椅子,先是搬了一张旧木椅出来,又觉得太过简陋,配不上汤成玉的身份。 她又转身换了一张做工更规整的新椅子,还掏出帕子,在椅面上反覆擦拭了好几遍,生怕落下一丝灰尘。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招呼:“先生,快请坐。” 汤成玉连忙摆著手婉拒:“不用麻烦二伯母,我此次前来,是想求杨爷爷帮做件事,站著说就行。” 此时,杨老爷子正悠閒地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吧嗒著烟筒吞云吐雾。 听到汤成玉喊他,老爷子看似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悄悄在汤成玉身上打量著。 杨老爷子早就听说过汤成玉的名声,知道他是细河村少有的读书人,还是个童生。 几日前得知汤成玉来三儿媳家住,还当了孩子们的先生,他就想去看看,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藉口。 这次终於见到真人,他才算明白,三儿媳为何对这个弟弟格外偏爱——汤成玉不仅长得俊俏,书念得好,待人接物还懂礼貌、有涵养,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杨老爷子心里满是惋惜,暗自嘆气:老杨家咋就出不了这样的人才? 若是有这样一个后辈,自己就算哪天去了阴曹地府,见了老杨家的老祖宗,也能挺直腰杆。 正感慨著,猛然听到汤成玉有事相求,老爷子立刻坐直了身子,拍著胸脯说:“汤小子,有啥事你儘管开口!我老头要是会做,绝不推辞!” 汤成玉把自己带来的算盘,轻轻递到杨老爷子跟前,询问道:“不知杨爷爷可懂做这个?” 杨老爷子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自然认得算盘。 在那个年代,但凡有点文化的人,或是开店做生意的,基本都有一把算盘。 杨老爷子抚摸著算盘,思绪飘回了年轻时。 他曾求过一个会用算盘的人教自己,可那人嫌弃他是泥腿子,不肯传授真本事,只用些冠冕堂皇的话应付。 他学了十几天,啥也没学会,最后还和那人闹得不欢而散。 如今再次摸到算盘圆润光滑的珠子,每一颗滚动时发出的声响,都触动著他的心弦。 老爷子当即表態:“即便现在不懂做,我也可试上一试!” 隨后,杨老爷子朝著堂屋大喊一声:“老二!回来!” 等杨富贵从外面走进来,他直接安排:“你去山上砍树回家,桐木、红木都可以,要结实的好料子!” 此时正值晌午,炽热的太阳高悬在天际,杨家老宅没多少人在——杨富强和杨老婆子都去汤苏苏家做工了,温氏和沈氏带著四个姑娘进山寻野菜、拾柴火,杨大富和杨二富则合伙赶鸭子到田间吃蚂蚱。 两人不懂怎么赶鸭,还特意喊了杨小宝帮忙教他们。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杨老爷子和汤成玉。 杨富贵把木头砍回来后,老爷子就开始处理木料,汤成玉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工具、扶木料,做得有模有样。 杨老爷子年轻时做过木工学徒,虽说技艺不算顶尖,但木工工具倒是齐全。 近年来,家里的床、桌、椅、凳,全都是他亲手做的。 这些家具虽比不上镇上卖的精致,却胜在结实耐用,还不用花铜板。 木料都是从山里砍的免费树木,用的都是不易长虫的好料子。 杨老爷子一边给木料切段,一边跟汤成玉说:“製作算盘,最好用檀香木、黄花梨木这类名贵木材,可惜咱们这山里没有,不好找。用红木和桐木也很不错,结实又耐磨。” 他比划著名木料的大小,询问:“做这样大,可以不?” 汤成玉点头,补充建议:“若是能再小些更好,如此一来,孩子们隨身带著也更便携。” 老爷子闻言,便依言把算盘的尺寸缩小了一些。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没多久就做出了算盘的框架。 接下来,便是製作小算珠——这是整个工序中最精细、最难的部分。 製作算珠,要先把木条切割成大小一致的小方块,再用脚踏车床进行打磨。 这台脚踏车床,是杨老爷子多年前花血本买的,买回来没怎么用就束之高阁了,一放就是几十年。 取出来时,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台车床有一个锋利的铁质刀片,下方配有脚踏板。 使用时,將小木块靠在刀片处,脚踩踏板驱动机器转动,小木块就能在刀片的打磨下,慢慢变成圆滑的算珠。 算珠成形后,还需要进行拋光处理,才能变得光滑顺手。 杨老爷子看著刚打磨好的算珠,说道:“拋光大多要用细致的棉布,可那种布太贵了,不如用家里的旧布代替。放手中多摩挲几日,也能变得润滑。” 汤成玉没有丝毫犹豫,掀开外袍,利落撕下一块里衣的棉布,递过去询问:“这块是棉质的布,就是不是细棉质地,不知道能不能用?” 杨老爷子见状,瞪了汤成玉一眼,心疼地说:“你小子咋如此莽撞!多好的衣裳,扯坏了还怎么穿?” 汤成玉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称自己留意到周围的人都没穿里衣:“那我跟大家一样就行,不碍事的。” 杨老爷子急了,反驳道:“这能比吗?你是童生,前途无量,咋能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比?” 他让汤成玉把布收好:“晚些时候,让你大姐给你补好,用一样顏色的线,缝得仔细些,便无人看得出了。” 汤成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沮丧。 他心里清楚,大家敬重自己、高看自己,全是因为自己是个文化人,是个童生。 可事实上,那条承载著他所有梦想与希望的读书之路,早已被彻底关闭了。 他咽下满心的苦涩,垂著头把手中的布分成两块,轻声说:“就用这个给算珠打磨吧。打磨完后,再拿给大姐家,用来洗脸、擦桌子啥的,大姐家刚好缺这些东西。” 杨老爷子看著他落寞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嘆息。 他又一次深切地明白,老三媳妇为何会格外偏爱这个弟弟——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就连自己这个和他没啥亲缘关係的老爷子,都打心底里想疼他,想把好东西都给他。 杨老爷子一边忙著手中的活,一边好奇地问:“你咋要做这许多算盘啊?” 第101章 人生遗憾 汤成玉捧著手中的算盘,对著杨老爷子轻声说明:“老爷子,这算盘是给大哥汤力富、三弟汤力强,还有狗剩、小宝两个表弟做的,我正打算教他们几个学珠算。” 杨老爷子闻言,脸上满是惊讶,心底倏地冒起一个念头——他也想学珠算。 他心里暗暗回想,自己这一生有三大遗憾:没学成木工技艺,没学好算盘,到死都没见著小儿子凯旋归来。 这三大遗憾里,唯有学算盘,如今还有实现的可能。 可杨老爷子年纪大了,拉不下脸面,实在不愿和几个孩童一起学珠算,生怕被外人瞧见了笑话,说他一把年纪,还跟小孩子抢著学东西。 他便话锋一转,以汤成玉该潜心备考秀才为由,旁敲侧击地问:“成玉啊,你不是要考秀才吗?怎还有閒功夫教孩子们珠算,不专心读书备考?” 汤成玉不便直言自己被污衊科考作弊,早已没了科考的资格,只能委婉解释:“老爷子,我近年读书,欠了大姐不少银子,如今在大姐家做夫子抵债,故而有大把时间教孩子们读书、算数。” 杨老爷子一听这话,眼前瞬间一亮,立刻开口:“那正好,我家大富也想学珠算,你也一併教教他,束脩我来出,就用家里的蕎麦麵抵,你看如何?” 汤成玉连忙摆手婉拒:“老爷子客气了,大富要是想学,直接去大姐家就行,不用付任何束脩,大姐也早已安排妥当了,多教一个人,一点都不费事。” 可杨老爷子执意不愿白占这份便宜,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我每月给你八斤蕎麦麵,你只管教大富一个人就好。” 他心里早有盘算,等杨大富学成了,回家教二富,自己便悄悄在一旁跟著学,这样既学到了本事,又保住了脸面,两全其美。 汤成玉再次拒绝收束脩,还提议:“不如让大富、二富一起去学,也不用多花心思,就是多带两把椅子的事。” 可杨老爷子依旧坚持,只让杨大富去:“多了孩子容易分心,耽误你教功课,也耽误你自己的时间,就教大富一个就够了。” 此时还没到农忙时节,家里的蕎麦麵都省著吃,杨老爷子暂时拿不出八斤,便和汤成玉约定:“等田里收了穀子,我就把蕎麦麵送到楚楚家去。” 汤成玉极力推辞,却拗不过杨老爷子的执拗,最后只能红著脸,抱著没做完的算盘部件,匆匆返回了大姐汤苏苏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汤成玉刚进家门,就见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四个孩子,睁著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盯著他,脸上满是期待。 他有些疑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你们都盯著我做什么?” 杨小宝率先开口,语气急切:“玉舅舅,算盘做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学珠算啊?” 杨狗剩一改往日的靦腆,连忙上前,谦逊又热情地招呼:“玉舅舅,快坐下歇会儿。”只因得知汤成玉特意为他们做算盘,他心里满是兴奋。 就连向来对算盘没兴趣的汤力富、汤力强,眼里也满是期盼。 二人心里都想著,算盘那是文化人和买卖人的专属物件,如今自己也能拥有算盘,还能学会用算盘算数,只觉得不可思议。 汤成玉看著孩子们热切的模样,笑了笑,从怀里取出装著小圆珠的小布袋:“別急,只要把这些珠子拋光、安装好,算盘就做好了,咱们就能学珠算了。” 杨小宝凑上前,小心翼翼摸了摸珠子,见珠子圆润却不够光滑,忍不住惊嘆:“哇,这些珠子好圆啊!” 汤成玉从外袍上撕下一块棉布,剪成小块分给四个孩子:“你们用布把珠子打磨拋光,这是算盘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又仔细交代算盘的细节:“做的是小巧的款式,一共七档,上排两颗算珠,下排五颗算珠,一架算盘正好四十九颗小圆珠。” 四个孩子领到珠子和棉布,立刻认真地打磨起来,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半点不敢马虎。 夜幕降临,杨大富跟著汤成玉学完第一次珠算,刚回到杨家,全家人就立刻围了上来。 杨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对著杨大富吩咐:“快,立刻教你弟弟二富学珠算,一点都不能耽误!” 杨二富面露苦色,皱著眉抱怨:“认字就够枯燥了,算术还难学,我不想学,爹娘,奶奶,你们別让我学了行不行?” 杨大富板起脸:“你不学,我就不教你。”又忍不住夸讚,“玉舅舅可聪明厉害了,我以后要跟玉舅舅一样优秀!” 杨老爷子见杨二富不愿学,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强硬:“必须学!你要是不学,就不是我们杨家的孙儿!” 杨二富被老爷子的气势嚇到,满心无奈,只能乖乖拉过凳子坐下,跟著杨大富学珠算。 杨家二房的沈氏,看著这一幕,心里顿时生出不满。 三房因为儿媳有个童生弟弟,四个孩子都能跟著学珠算;大房因为老爷子、老婆子偏爱,两个儿子也能学。 而自己的女儿芳娟、桃花,也是杨家的血脉,却连学珠算的机会都没有,这也太不公平了。 沈氏转身找到杨老婆子,提议道:“娘,你看二富也不愿学,不如就让芳娟、桃花去跟著学珠算吧。” 她理由说得充分:“姑娘家往后总要嫁人,若是嫁去做买卖的人家,识数算帐是门本事,要是不认字、不会算数,到了婆家难免吃亏受气。” 杨老婆子起初连连反对:“姑娘家家的,学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白学?不如多学些针线活、家务事,以后嫁人了也能好好伺候婆家。” 可经不住沈氏软磨硬泡、反覆劝说,最后还是被她说服了。 杨老爷子抽著烟,听闻这事,大方摆了摆手:“那就让兰夏、桃花、芳娟三个丫头,都跟著大富一起学,都是杨家的孩子,不能厚此薄彼。” 沈氏却依旧觉得亏,大房两个儿子学,三房四个孩子学,自己就只有两个女儿学,二房还是吃亏了。 她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把丈夫杨富贵拉回了屋里。 沈氏拉著杨富贵的胳膊,低声劝说:“富贵,咱们再努努力,生个儿子吧,不然二房往后总要吃亏的。” 杨富贵本身也渴望生个儿子,大哥、三弟都有儿子,唯独他只有四个女儿,先前有人提议让汤力强过继到二房,他还回绝了,觉得自己和沈氏年纪不大,身子也硬朗,肯定还能再生。 如今听了沈氏的话,二人当即达成共识,坐在屋里悄悄盘算著备孕的事。 杨家的堂屋內,珠算学习正搞得火热。 杨大富端坐在桌子前,像个小老师似的,认认真真教著弟妹们学珠算。 杨老爷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似在抽著烟,实则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著杨大富讲的每一句话。 杨老婆子也凑在一旁跟著学,学著学著,还不知不觉记会了几句《三字经》,杨家的內宅,一派和谐融洽的景象。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薄薄的晨雾笼罩著整个阳渠村,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汤苏苏早早便钻进了厨房,忙著给家人做早饭。 苗语兰执意要过来帮忙,汤苏苏拗不过她,便安排她坐在灶台边,帮忙添添柴火,反覆嘱咐:“你就在这儿坐著,千万別累著,一点重活都別干。” 没过多久,村里的村民就接连跑来了汤苏家,一个个拉著汤苏苏,纷纷拜託:“楚楚,你去镇上送货,顺带帮我们买些鸭苗回来唄。” 订单数量不断增加,汤苏苏一早便接下了足足五百只鸭苗的订单。 阳渠村约莫有二百家村民,五百只鸭苗的需求量,其实並不算大。 汤苏苏出发前,特意把儿子杨小宝叫到跟前,吩咐道:“小宝,去田里捉些蚂蚱回来,越多越好,找个笼子关起来养著,千万別让家里的鸡吃了,等娘从镇上回来,有用处。” 杨小宝眼睛一亮,以为母亲要炸蚂蚱给大家吃,咽著口水发问:“娘,是不是要炸蚂蚱吃啊?” 汤苏苏无奈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点醒道:“荒年的蚂蚱自身带毒,家禽吃了会出事,人也不能吃,別瞎想。” 她隨后揭晓真实目的:“娘此前看了些治蝗的书籍,对治蝗有了些认识,也研究了些农药的法子,想试试用咱们这时候能找到的药草,替代农药治蝗,捉蚂蚱,就是用来试药的。” 另一边,杨大发早已为出行做好了准备,在牛车后边搭了个大板车,板车用来装凉粉,牛车供人乘坐。 汤苏苏一行人先去周边各镇送完凉粉,隨后才返回东台镇。 她安排杨狗剩去杂货铺买调味料,自己则悄悄前往一条僻静的小巷,买下了五百只鸭苗。 五百只鸭苗,分装在十个鸭笼里,每笼正好五十只。 汤苏苏用绳子把十个鸭笼串在一起,打算先拖到巷子外,再喊杨大发过来,一同把鸭笼搬上大板车。 她牵著绳子,慢慢走出小巷,经过一家宅院的侧门时,意外突然发生。 院內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一个沉甸甸的物体,带著蛮横的力道,狠狠撞在侧门的门板上。 那扇原本就虚掩著的侧门,被这股力道猛地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內踉蹌著冲了出来,直直地朝著汤苏苏的方向撞来。 第102章 挣差价 汤苏苏搬鸭苗途经宅院侧门,撞见门內一少年与青年妇女正僵持对峙,气氛极度紧张。 少年怒目斥责妇女:“你竟敢勾引我父亲!若再如此,定让你不得安生!” 妇女气得脸色铁青,反驳道:“我与你父亲是媒人说合,正大光明!我不愿嫁过来受继子窝囊气,你给我滚出我家!” 少年態度倔强,说道:“你发誓今后不再出现在我父亲面前,我才肯离开!” 二人目光对峙,满是寒意。 汤苏苏不愿凑热闹,拉著鸭苗笼子想悄悄离开,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昊儿!” 她抬头一看,竟是县尊本人。 汤苏苏结合少年与县尊的样貌,立刻反应过来撞破了县尊的家务事,急忙压低身子想当透明人。 可笼里五百只鸭苗不停嘎嘎叫,根本无法隱藏。 此前爭执的二人因吵闹未留意外界,县尊到来后,现场瞬间死寂,唯有鸭苗的叫声格外突兀。 汤苏苏挤出尷尬笑容,说道:“陆大人,民女只是路过,这就走。” 县尊將视线从汤苏苏身上收回,厉声质问少年:“昊儿,你不在学堂学习,跑来此处闹事做什么?” 少年哭诉道:“爹,我不要她做我的后娘!” 院內爷俩再次激烈爭吵起来。 妇女双眸泛红,向县尊哭诉:“陆大人,民女与您仅见过一面,婚嫁之事尚未谈及,却遭陆公子无端侮辱,我都不想活了!” 县尊满心头疼,说道:“是我母亲再三施压让我再娶,你这般大闹,反倒让这门亲事骑虎难下。” 他暗自庆幸此地偏僻无人看见,唯独忽略了一旁的汤苏苏。 县尊温和安抚妇女:“此事无人知晓,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隨后便带著陆昊走出侧门,恰好与拖鸭苗出门、刚和杨狗剩碰面的汤苏苏迎面相遇。 汤苏苏假装看不见想躲开,陆县尊却主动叫住杨狗剩:“杨小子,你怎么在这里?” 杨狗剩立刻上前行礼:“见过陆大人。” 汤苏苏无奈只得一同行礼。 陆昊质问杨狗剩:“你这些日子怎么都不找我玩耍?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陆县尊厉声训斥:“休得无礼!你整日吊儿郎当、惹是生非,看看杨小子,帮著母亲做买卖,多懂事!” 县尊转头向汤苏苏致歉:“汤娘子,让你见笑了,是我教子疏忽。” 隨后他压低声音,试探著提及方才的爭执,汤苏苏连忙说道:“陆大人,民女方才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 她的坦然让县尊十分满意。 县尊看向鸭苗,问道:“汤娘子,你改做鸭苗生意了?” 杨狗剩解释道:“回陆大人,这些鸭苗是村民央求我娘代购的,每家只需几十只。” 陆昊好奇地问:“买这么多鸭苗做什么?” 县尊厉声呵斥:“小孩子家家,不懂农户之事,休得多问!” 汤苏苏適时说道:“陆大人,近日田间出现许多蝗虫,买鸭苗是为了防蝗灾,鸭能消灭蝗虫,只是仅靠鸭苗远远不够。” 听闻“蝗虫”二字,陆县尊面色骤变,震惊地说道:“竟有此事?” 他回忆起自己在东台镇做了七年县尊,近日才因处理田间缺水事宜受到州府大人礼遇,东台镇因率先引水,秋收亩產大概率最高,能增加赋税、提升政绩,而蝗灾会彻底毁掉这一切。 县尊嘆了口气,说道:“去年蝗灾,百姓颗粒无收,官府被迫放粮,流民遍地、强盗肆虐,想想都后怕。” 汤苏苏问道:“陆大人,官府可有应对蝗灾的办法?” 县尊无奈地说:“办法有,但收效甚微。蝗虫数量太多,人力难以抗衡,仅能在数量较少时,用烧艾蒿驱蝗、堑坎掩埋、篝火诱杀等方式小范围灭杀。” 汤苏苏沉默点头,知晓这些方法仅適用於小区域。 县尊说道:“我会详细核查蝗虫情况,若属实,必定如实上报州府大人。” 说完便匆忙离开去处理此事。 杨狗剩向汤苏苏说道:“娘,要是最后蝗虫没来,咱们不就白准备鸭苗了?” 汤苏苏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曾有过侥倖心理,但看完治蝗的书后我很坚定,蝗灾必定会发生。” 汤苏苏解释道:“旱灾是蝗虫滋生的温床,乾旱天气会让蝗虫虫卵大量產出並快速孵化,待条件成熟,蝗虫便会遮天蔽日而来,以风捲残云之势吃光庄稼。” 汤苏苏带著五百只鸭苗返回阳渠村,预定鸭苗的村民纷纷赶来领取,郑泼皮的媳妇也在其中。 郑泼皮媳妇满脸嫌弃,当眾抱怨:“汤苏苏,你这鸭苗怎么要七枚铜板一只?上回才六枚,你是不是偷偷赚差价?五百只就能赚五钱银子,你可真会算计!” 汤苏苏闻言嘲讽一笑,內心暗道街上这般大的鸭苗起码要十来枚铜板一只,自己看在同村情分和村民的信任,特意挑选了个头大、易养活的鸭苗,即便每只赚两枚铜板,也理所应当。 她直接质问:“你是不是看不上这些鸭苗?” 隨即夺过郑泼皮媳妇手中的25只鸭苗,说道:“邻居小鱼儿娘想多养些,这些留给她。” 邻居刘大婶立刻上前接过鸭苗,连忙道谢:“多谢苏苏妹子,我这就回家拿175枚铜板过来。” 汤苏苏看向在场所有村民,说道:“若是哪家觉得价格不公道,隨时可以退货,毫无问题。” 现场虽有部分村民也觉得鸭苗稍贵,但没人敢多嘴反驳,担心惹汤苏苏不高兴,日后只能自己去街上买鸭苗,不仅难买,还会白白浪费时间。 鸭苗顺利分完后,汤苏苏向村民交代:“如今天气炎热,要及时清理鸭子的粪便,防止疫病传播,一只鸭子生病很可能传染全部。这些防病方法是卖鸭苗的人传授的。” 村民们纷纷向汤苏苏道谢:“多谢苏苏妹子!” 隨后各自提著鸭苗回家。 唯独郑泼皮媳妇站在原地,面色铁青、牙关紧咬,满心愤怒——自己嘴碎导致鸭苗被转手,根本没法跟郑泼皮交代。 郑泼皮媳妇压下怒火,向汤苏苏服软:“苏苏妹子,是我嘴碎,对不住你。你这里还有多余的鸭苗吗?哪怕数量少一些也可以。” 第103章 治蝗方法 汤苏苏看著郑泼皮媳妇,嘴角带笑直言:“卖给你,反倒要被你说我贪铜板,我可不愿自討没趣,你还是另寻別处吧。” 郑泼皮媳妇脸色骤变,咬牙道:“我才不会一直求你,明日我自己去街上买,比你这的好!” 说罢,拂袖愤然离开。 汤苏苏刚进院子,杨小宝就扑了上来,大声说道:“娘,我捉了好多蚂蚱,都关在背篓里,用木板盖著飞不走,一共四大篓,里面嗡嗡叫个不停!” 汤苏苏脸色凝重,心中判断:几日前村民抓蚂蚱都困难,如今小宝半天就捉了四背篓,说明蝗虫数量正在快速增多,且已开始啃食稻子,必须儘快用草药试药。 午餐眾人只吃了两个窝窝头,汤苏苏安排后院的人照常干活,隨后叫上汤成玉:“跟我进山,去寻找治蝗书中列出的草药,为试药做准备。” 路上,汤成玉手里不停打磨著算盘珠子,算盘珠子全靠人工拋光,工作量大且劳累,必须打磨好才能装到框架上。 夏日骄阳似火,阳光炽热,山中虽树木茂密,但二人走了一路,还是热得满身大汗。 汤苏苏朝著鲜有人来的僻静区域走去,依靠系统提醒,识別一米范围內的草药。 途中遇到不少常见中草药,芍药、蒲公英、盐乌头等,这些草药村民平时身体不適、皮肉受伤时会自行採摘,不见好才找张大夫开方。 汤成玉突然停步,指著一株草药说道:“这是藿香,能驱虫,咱们採摘些回家,给鸡鸭驱蚊防叮咬。” 汤苏苏好奇问道:“你学过药理?” 汤成玉摇头:“崇文堂有书室,我曾看过草药相关书籍,为提升记忆力背过部分药材特性,並未系统学过药理。” 汤苏苏心中感慨,科举不涉及草药知识,汤成玉却主动涉猎,且跌落神坛后仍不自暴自弃,品性难得。 她藉机问道:“你被崇文堂除名,到底是怎么回事?” 汤成玉垂眼沉默,此事他只告诉过杨老婆子和亲生母亲,本想自己扛过去。 片刻后,他声音沉哑道出实情:“我没有作弊,但夫子找到所谓人证、物证,证据確凿,连山长都无力回天。” 他进一步说明:“污衊我的是迁江镇县尊之子和覃塘镇大商户侄子,二人在学堂为非作歹,想拉我入伙被拒后,就用卑鄙手段污衊我作弊。他们有权有势,我无背景,根本无法抗衡,甚至觉得人生或许就此止步。” 汤苏苏笑著点破:“你嘴上认怂,夜里却还在偷偷下苦功,我近日睡前总能听到堂屋传来你的念书声,夜里漆黑无法翻书,你定然是在复习熟记的书卷,心里仍存著科考的期盼。” 她又说道:“被崇文堂除名不代表不能参加院试,只要有人担保,依旧可以科考。” 汤成玉露出苦涩笑容:“科考担保有两种方式,一是五名考生互相作保,一人作弊其余四人连带责任,无人肯与我搭档;二是官学廩生作保,我出身乡里,根本不认识廩生,两种方式都做不到。” 汤苏苏宽慰道:“离院试还有六七个月,时间尚足,先不急著考虑担保,你先帮我多找各类驱虫药材,每种都收集一些,为试药做准备。” 汤成玉点头应允,认真开始寻找。 二人继续向深山深入,白天阳光直射,无需担心狼出没。 刚路过灌木丛,一只小狼崽跑了出来,闻了闻二人气息,看了汤苏苏一眼,便转头往深山跑去。 近两个时辰后,二人收穫丰厚,背篓里都装满了不同种类的草药。 汤苏苏说道:“咱们回家,我取纸笔记录所有药材,后续试药的每一步,你都详细记好。” 汤成玉听话照做,跟著她往家走。 回到家,汤苏苏叫来苗语兰:“咱们把草药分类整理好,再分別熬煮成药水,为试药做准备。” 隨后,她吩咐汤力富:“你去田间弄些稻穗回来。” 汤力富满脸疑惑:“穀子还没成熟,弄稻穗做什么?” 汤苏苏道:“无需多问,照做即可。” 汤力富听话前往田间,很快拿回一小把稻穗。 汤苏苏將稻穗分成多份,分別用不同药水浸泡,对汤成玉说道:“你详细记录浸泡的药材种类、药水用量、稻穗份数等所有细节。” 汤成玉立刻提笔记录。 杨小宝赶完鸭子回来,好奇凑上前:“娘,你在做什么?” 汤苏苏点了点他的额头:“等稻穗泡好,你拿去丟给蝗虫吃。” 杨小宝瞪大双眼:“太浪费了,稻穗怎么能餵蝗虫?” 汤成玉瞬间懂了意图,向小宝解释:“大姐是想试验哪种草药熬的药水能灭蝗,若能找到有效药材,就不用怕蝗灾了。” 汤苏苏向汤成玉投去讚赏目光,心中暗道:治蝗书罗列的药草眾多,此次只寻到四五种,效果如何,必须通过试验確定。 试药正式开始,汤苏苏分別向四篓蝗虫中,丟入浸泡过不同药水的稻穗,静静等待一盏茶功夫,观察蝗虫反应。 试药结果逐一显现: 一號篓(艾蒿药水稻穗):蝗虫依旧精神,却不敢靠近稻穗,汤苏苏判断艾蒿仅能驱蝗,无法灭蝗。 二號篓(五色梅药水稻穗):稻穗被吃掉五层,篓中所有蝗虫全部中毒死亡,汤成玉立刻记录“蝗食五色梅全亡”。 三號、四號篓(其他草药药水稻穗):稻穗被全部吃光,蝗虫仅萎靡不振,仍能飞,灭蝗效果极差。 汤成玉將所有试药结果、蝗虫反应,都详细记录在纸上,確保无遗漏。 后院干活的杨老婆子听到动静,跑出来查看,见汤苏苏用稻穗餵蝗虫,立刻拉长脸大声斥责:“汤苏苏!你脑子糊涂了?穀子这么珍贵,你竟敢拿来餵蝗虫,太不懂得珍惜了!” 汤苏苏直接打断她:“娘,你活做完了吗?做完了就去喊里正叔过来,我有急事和他商谈。” 杨老婆子闻言,立刻应允,转身前去叫里正。 薄暮冥冥,夕阳余暉洒向大地,汤苏苏家的教学照常开展,书声琅琅。 汤成玉让孩子们在教学沙盘中写字练习。 汤成玉拿著试药记录纸张,与汤苏苏、赶来的里正一同前往田间,准备展示试药结果,商谈后续治蝗事宜。 田间,橘色夕阳梦幻晕染,晚风悠悠吹拂。 里正心中仍有疑虑,狠狠吸了口气,对汤苏苏说道:“我性子实诚,別人说什么都信,你说有法子灭蝗,我愿意信,但你別忽悠我这个老头子。” 汤苏苏道:“里正叔放心,你看成玉记录的试药纸张,就知道我没忽悠你。” 汤成玉隨即把记录纸张递给里正。 里正接过纸张查看,纸上的字大多认识,且数字多於文字,记录著药材数量、熬煮用水量、蝗虫死亡数量等信息。 他虽能认出大部分字和数字,却对试药逻辑、草药灭蝗原理一无所知。 第104章 新媳过门 里正虽看不懂试药记录的逻辑,但阳渠村村民向来奉纸上文字为圭臬。 汤苏苏直接点明核心:“艾蒿可驱蝗,五色梅可灭蝗,咱们当场试验这个灭蝗办法。” 里正满心忐忑,连忙问道:“具体怎么试验?可別引燃了田里的庄稼!” 汤苏苏答道:“昨日偶遇陆县尊,听闻他说过篝火诱蝗之法,我已提前让家里小子拾好足够柴火,堆在离田间一米远的地方,还用沟渠隔开了柴堆与稻田,做好了控火准备,绝不会烧到庄稼。”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褪去,暮色彻底笼罩大地。 汤苏苏引燃火摺子,火光瞬间照亮周边区域,借著虫子的趋光性,成群的蝗虫嗡鸣著,密密麻麻朝火堆扑来。 里正见状,脸色瞬间煞白,他虽早已知晓田间有蝗虫,却没想到数量如此惊人。 汤苏苏也凝重皱眉,白天肉眼所见,不过是零星几只,没人放在心上,可这火光一引,竟来了这么多蝗虫,可见蝗灾早已在暗中酝酿,若不及时遏制,必將酿成大祸。 陆县尊的办法,是用火引蝗后,人工用被单、粗麻布罩住蝗虫,再埋入土中灭杀,效率极低。 汤苏苏提出更高效的法子:“咱们把五色梅丟进火堆,既然五色梅熬水可灭蝗,燃烧產生的烟,想必也能灭蝗,虽会污染环境,但眼下急事要紧,顾不得这些了。” 她郑重提醒里正和汤成玉:“五色梅气味刺鼻,你们赶紧捂住口鼻,避免不適。” 二人连忙照做,隨后汤苏苏將五色梅丟进火堆,火势骤增,浓烟疯狂四散,空中飞舞的蝗虫纷纷坠落,尸身铺在地上,如同一张黑色厚毯。 里正目睹蝗虫大量死亡,满脸不可思议,一时竟说不出话,还被五色梅的烟刺激到鼻腔,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周边村民察觉到田间的动静,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围拢过来观看。 即便蝗虫尸身落在肩头、头上,大家虽咳嗽不止,却没人愿意离开,都想亲眼见证这些害虫被消灭的场景。 火势渐渐减弱,漫天的蝗虫也慢慢消失。 汤苏苏对著眾人说道:“大家別高兴得太早,此次只灭掉了部分蝗虫,我建议,收粮前每晚都用这个法子灭蝗一次,灭得越多,咱们田里的庄稼就越安全。” 话音刚落,郑泼皮媳妇就拧著眉,尖著嗓子发难:“汤苏苏,你安的什么心?这五色梅能灭蝗,说不定也能让人染病,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大家啊!” 汤成玉立刻上前,沉声解释:“郑嫂子,你別胡说,五色梅虽为毒草,人食用会中毒,但燃烧后的烟,毒性已大幅减弱,最多只会让人咳嗽或呕吐,绝不会危及性命。” 郑泼皮媳妇根本不听解释,愈发愤怒,又尖声指责:“你少替她辩解!烧这种毒草熏人,不是要害我们是什么?要是我们中了毒,谁来负责!” 其他村民闻言,也心生不安,纷纷议论起来,担心灭蝗的同时,会损害自身健康,觉得得不偿失。 杨老婆子挤出眾人群,冷声反驳郑泼皮媳妇:“你要是惜命,大可躲回家,关好门窗,没人逼你来看!” 她又嘲讽道:“以前不见你们这般怕死,要是田里的穀子被蝗虫啃光,颗粒无收,你们照样会饿死,与其被飢饿折磨死,不如冒险灭蝗,还有一线生机!” 汤成玉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因他是现场唯一的读书人,著装也与眾人不同,出声后,周边立刻安静下来。 他补充道:“五色梅灭蝗,並非只能燃烧,將它熬成水,洒在稻田里,蝗虫食用后也会死亡,只是要掌控好熬製比例,水多则药性弱,灭蝗效果差,水少则费工夫,还浪费五色梅。” 里正忍不住称讚:“成玉小子,真是机灵,要是你是我们阳渠村人,就好了!” 汤成玉略带羞涩地摆手:“里正叔过奖了,这些办法,都是大姐汤苏苏想出来的,我只是负责记录试药结果,並不懂农事,不敢贪功。” 他这般不贪功的模样,让里正更加敬佩。 汤苏苏看著眾人,开口提议:“若是大家相信我,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山里採摘五色梅,採回来后,都到我家熬製药水。” 她顿了顿,又道:“我家里有一口烂锅,可供大家使用,只是有一点要提醒大家,煮过五色梅的锅,不可再用於煮饭,避免中毒。” 隨后,汤苏苏敲定后续灭蝗方案:“夜里,咱们用火堆诱蝗,燃烧五色梅灭蝗;白天,让各家的鸭子捕食田间零星的蝗虫,再往稻田里洒五色梅药水,多管齐下,一定能守住咱们的庄稼,防范蝗灾。” 村民们纷纷围上前,响应汤苏苏的號召,七嘴八舌地商议著,明天一早进山採摘五色梅的事宜,唯有郑泼皮媳妇,站在一旁,气得心肝俱裂。 她並非真心反对灭蝗,只是看不惯村民们这般追捧汤苏苏。 从前汤苏苏不著调,好吃懒做,村民们提起她,多是吐槽和嘲讽,可如今,里正凡事都与汤苏苏商议,凡事都听她的安排。 她暗自思忖,汤苏苏不过是仗著有个会读书的弟弟撑腰,才有了今日的风光。 隨后,她眼珠一转,想到自己哥哥有个闺女,年纪与汤成玉相仿,顿时心生一计,盘算著日后让闺女多与汤成玉相处,若是能成,自己在村里,也能抬得起头来。 田间的火势渐渐熄灭,只剩几缕微弱的火光,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格外寂静。 西面山峦的巨大灌木丛前,四匹狼静静佇立著,幽绿的双眼在月色中透著寒光,虎视眈眈地望著田间的人群。 狼虽怕火、怕人多,却在周边徘徊了许久,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悄悄埋下了狼患的隱患。 次日,烈日高悬,阳光炽热。 汤苏苏家的院前,临时搭建起灶台,架起了那口烂锅,阳渠村的村民们排起了长队,纷纷拿著採摘来的五色梅,前来熬製药水。 汤苏苏只提供烂锅,熬药的柴火,都由村民们自备。 村民们也都知晓五色梅是毒草,熬製药水的桶和瓜瓢,均由各家自行带来,避免污染了家里的日常用具。 熬好的药水,村民们各自提著,洒在自家的稻田里,那些未聚集的蝗虫,食用了沾有药水的稻穀后,纷纷倒地死亡。 村民们还合理安排了鸭子捕食:白天,让鸭子优先捕食空中鲜活的蝗虫,等鸭子填饱肚子后,就赶紧赶回家,既不让鸭子食用蝗虫尸身,也不让鸭子糟蹋田里的稻子,用这种方式,辅助灭蝗。 阳渠村的村民们,按照汤苏苏定下的方案,忙碌了好几天。 此时,距离穀子收割,仅剩不到十日,农忙时节即將来临,村民们一边继续灭蝗,一边开始著手准备农忙前的各项事宜,个个都充满了干劲。 当月只有一个好日子,阳渠村有两家村民,筹备在这一天办喜事。 只因是饥荒年,各家粮食都十分匱乏,根本无力摆宴席,两家都只计划给村民们分发一些喜饼,简单应付过去,图个吉利。 这两家喜事,一家是杨厚財家的老大杨铁锹娶媳妇,新媳妇是杨铁锹的表妹,知根知底; 另一家是杨友朋家的儿子杨二傻娶媳妇,新媳妇是马鞍村沈家的女儿,名叫沈翠禾。 两家均姓杨,都是阳渠村的村民,汤苏苏作为同村人,理应前往道贺。 她还特意准备了礼品,给两位新媳妇,各送了三尺土布,虽不算贵重,却是一片心意。 汤苏苏准备出发时,看到杨狗剩正提著凉粉,往牛车上装,便问道:“狗剩,你这是要去哪?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喜事现场,凑个热闹?” 杨狗剩摇了摇头,答道:“娘,我要送凉粉去镇上,赶时间,没有空閒,你们去吧。” 一旁的杨小宝,立刻凑上前,拉著汤苏苏的衣角,央求道:“娘,娘,我想去,我想看看娶新媳妇的流程,看看新媳妇长什么样!” 汤苏苏笑著揉了揉他的头,拉住他的手:“好,带你去,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大清早,阳渠村就一片热闹,锣鼓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同日过门的两位新媳妇,难免被围观的村民们拿来对比。 有人指著杨二傻的媳妇,称讚道:“你看友朋家的新媳妇,长得真漂亮,眼睛水灵灵的,真是个俊姑娘!” 也有人夸讚杨铁锹的媳妇:“还是厚財家的新媳妇好,看著就勤快能干,而且她是厚財媳妇的亲戚,日后婆媳相处,也能更和睦。” 第105章 上门求学 村民窃窃私语,汤苏苏牵著杨小宝,先去杨二傻家道贺。 院里,二傻爹娘迎客发喜饼,玉米面做的,芯儿点红,看著就喜庆。 屋里,沈翠禾静坐床边,杨二傻红著脸傻看,见她进来,结结巴巴:“三婶,你来了。” 他拽过沈翠禾,靦腆介绍:“翠禾,这是杨家三婶汤苏苏。三婶,这是我媳妇沈翠禾。” 脸黑红得像烤红薯,头都不敢抬。 沈翠禾抬眼,笑容骤僵,小声囁嚅:“三婶。” 眼神躲闪,神色极不自然。 汤苏苏递上三尺土布:“翠禾,灾荒年没好东西,这布能做鞋面,別嫌弃。” 又道:“小两口好好过,早生贵子。” 说完,牵起杨小宝就走。 小宝攥著喜饼,咬了一小口,眯眼笑,用手帕包好:“娘,留著给大哥狗剩,他今天总偷偷嘆气。” 又纳闷:“大哥比二傻叔俊,翠禾婶为啥不选他?” 汤苏苏淡淡道:“因为沈翠禾看不上你大哥。” “真心喜欢就不挑,不喜欢才百般计较,以后挑媳妇,擦亮眼睛,別像你大哥眼瞎。” 小宝皱著眉反驳:“可翠禾婶好看啊,大哥喜欢很正常!” 汤苏苏无奈摇头,暗嘆:男人不管大小,都先看外表。 转眼到杨厚財家,院里格外冷清,来客进屋没一会儿,就脸色难看地匆匆走了。 一进门,就听见杨厚財骂骂咧咧:“粮食都快见底了,偏要这时候娶媳妇,多一口人多一份消耗!” 他指著厚財嫂:“都是你不懂事,我本想收粮后办,你非执意现在来!” 又吐槽新媳妇:“瘦得跟猴似的,能干啥重活!” 厚財嫂被骂急了,猛地摔了盘子,厉声反驳:“我不懂事?你和蓝寡妇私会的丑事,我何时揪著不放?” “你打小游手好閒,压根不配当爹!” 她咬牙:“既然你嫌新媳妇累赘,就让铁锹和翠儿分家,家里有间烂屋,够他们住!” 铁锹新媳妇嚇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被杨铁锹拦住。 他上前一步,语气坚决:“爹嫌翠儿累赘,那我和翠儿分家单过,往后不用你操心!” 杨厚財气得浑身发抖:“我早不和蓝氏来往了,你娘揪著旧事不放!” “要分家可以,田地一分没有,你们饿死在外,也別回来求我!” “我跟铁锹一起走!这家里,早没我立足之地了!”厚財嫂態度强硬。 十岁的杨铁棍拉住她衣角,哭著说:“娘,我跟你和大哥走,不跟爹留这!” 两个女儿也凑过来,小声却坚定:“娘,我们也跟你走!” 厚財嫂红著眼问:“分家后没田地、没粮食,住烂土屋,日子会很苦,你们真愿意?”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愿意!跟著娘,再苦也不怕!” 杨厚財怒不可遏,猛地砸了矮凳,又掀翻桌上的喜饼。 饼落一地,沾了灰尘,喜气荡然无存,喜事彻底闹成分家闹剧。 这事,转眼传遍整个阳渠村。 最后,厚財嫂带著铁锹、铁棍和两个女儿,空著手搬进杨家烂土屋,家具器物全留给杨厚財。 汤苏苏送完贺礼,特意绕路过去,递上三尺土布给铁锹新媳妇,问厚財嫂:“嫂子,没田地没粮食,往后咋过?” 厚財嫂眼神坚定,语气冰冷:“苏苏妹子放心,地里的活向来是我和孩子们干,我们走了,杨厚財想收粮,早晚得回头求我们。” “我们娘几个四肢健全,再苦也饿不死!” 杨铁棍突然开口:“娘,前几天我见蓝氏在原院子后院徘徊,怕她又和爹私会。” 厚財嫂强压怒火,叮嘱孩子:“他若能改了毛病,不和蓝氏来往,你们就认他;若还是荒唐,就当没他这个爹!” 她又拉著翠儿的手,愧疚道:“翠儿,委屈你了,刚过门就跟著受苦。” 翠儿连忙摇头,笑著说:“娘,不碍事,咱们一起收拾屋子吧!” 一家人立刻分工,忙活起来。 汤苏苏回到家,邻居刘大婶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爆料:“苏苏妹子,厚財嫂一家刚走,蓝氏就厚著脸皮钻进杨家了,太不知羞耻!” “上回杨厚財病得快不行,她连一口水都不肯端,如今倒凑得快!” 汤苏苏冷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杨厚財向来如此。” “不过这样也好,厚財嫂总算能过几天舒坦日子,不用再受气。” 她顿了顿:“就是怕杨厚財没脸没皮,日后拖累他们,到时候杨铁锹不管他,村里老古董又要骂他不孝。” 说著要去院中忙活,刘大婶连忙拉住她,满脸期盼:“苏苏妹子,求你个事,让我儿子小鱼儿跟著汤成玉读书认字,行不?我愿意交束脩,绝不亏了你们!” 此时,汤成玉正在院中餵狗崽子,听见声音抬头。 汤苏苏朝他喊:“成玉,过来一下。” 待他走近,汤苏苏笑著说:“刘大婶想让小鱼儿跟著你读书,这事我做不了主,看你意思。” 刘大婶立马堆笑,对著汤成玉恳求:“成玉小子,麻烦你了,让小鱼儿跟著吧,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捣乱!” 汤成玉爽快点头:“大婶客气了,让小鱼儿明天过来,搬个凳子听课,不用交束脩。” 刘大婶满脸尷尬:“成玉小子,我家如今穀子没收,余粮不多,拿不出像样的束脩,要不就让小鱼儿他爹多送些柴火,当束脩费,行不?” 话音刚落,门口走来邓老太太,七八十岁,满头白髮,走路却稳健。 她从怀里掏出小布袋,把三十枚铜板塞进汤成玉手里:“成玉小子,听说你教孩子读书,是个好孩子。” “街上私塾束脩太贵,我老婆子拿不出,只求让我孙子小猫跟著识几个字,不被人骗,这些铜板当束脩,別嫌弃。” 说完,不等汤成玉拒绝,转身慢悠悠走了。 刘大婶见状,连忙说:“成玉小子,你等著!” 转身就跑,没多久担著四捆乾柴匆匆送来,放下就快步跑了,生怕汤家不收。 汤苏苏看著汤成玉手里的铜板,又看院里的乾柴,神情微恍惚。 儿时细河村的往事涌上心头——那时老先生教书,从没收过束脩,村民们记著好,自发送柴火、土布、鸡鸭蛋,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却全是心意。 老先生靠这些省吃俭用,把私塾办了几十年,教出一批又一批识字的孩子。 如今老先生老了,身体不如从前,早已不教书,好在他儿子接过担子,继续在细河村教孩子,把这份心意,一直传了下去。 第106章 喝酒说心事 汤成玉收回思绪,把邓老太太给的铜板递向汤苏苏,认真道:“大姐,你请我教书已经给了月银,这些束脩我不能再收,你拿著。” 汤苏苏没接,抬眼反问:“要是村里还有更多人想让孩子跟著你认字,你怎么想?” 汤成玉一时语塞。他本只想著教大姐家孩子还债,还完便走,从没考虑过后续,可又暗自顾虑,自己走了,这些孩子便没人教了。 汤苏苏见状缓缓道:“不如你开个识字小班,教更多孩子。村民给的束脩全归你,我就两个小要求。” “一是狗剩和小宝单独上课,不跟其他孩子一起;二是加快他俩进度,让狗剩儘快熟练珠算,小宝早日背熟《三字经》。” 她心里另有盘算,自己早晚要离开阳渠村,小宝背熟经书,便能去街上私塾读书,不用再依赖汤成玉。 汤成玉不知她的心思,点头道:“要加快进度,就得每日白天再加一个时辰的课,大姐看可行?” “这事你自己定,达到要求就行。”汤苏苏摆手。 汤成玉犹豫片刻,又道:“大姐,我想把铜板送给二姐,村民给的粮食就送汤家。二姐供我上学,汤家生养我一场,这些都是我该还的债。” 汤苏苏看著他,心中认可他的品性,笑著点头:“我懂你的心思,就按你说的来,我都支持。” 夕阳余暉洒下,院子染成暖橘色。 傍晚,汤苏苏家院里聚了不少人,刘大婶的小鱼儿、邓老太太的邓小猫,还有村里其他孩子,一共十来个。 娃儿们规规矩矩列队坐好,汤成玉的识字小班正式开课,第一节便是珠算课。 早前汤成玉打磨的算盘珠早已装好,四架崭新的算盘整整齐齐摆桌上,孩子们见了眼睛发亮,一个个伸长脖子好奇打量。 汤苏苏没旁听,拿起邓老太太给的铜板,转身去杨家老宅,给杨老爷子送做算盘的手工费。 杨老爷子接过铜板又立刻递迴,坚决不收:“苏苏,这钱不能拿。做算盘的材料是山里没人要的树,工具是自家的,珠子还是孩子们磨的,没花一分钱,哪能要你钱。” “老爷子,您就收下。”汤苏苏笑著,“成玉说您做的算盘,比仁寧堂最廉价的还耐看,五十枚铜板一个,四架正好二百枚,这是您应得的。” 她说完把铜板放桌上,转身就跑。杨老爷子连忙起身去追,却被杨老婆子拦下:“追什么?收下!留著给狗剩、大富娶媳妇,二傻才比狗剩大几个月都成家了,我正愁俩孩子的亲事呢,这钱正好派上用场。” 汤苏苏跑回家,刚进门就听见汤成玉严谨地教孩子们念珠算口诀,声音清晰认真。 她转头看杨狗剩,却见他眼神空洞、神游天外,手里攥著算盘一动不动,显然半点没听进去。 汤苏苏心中轻嘆,知道他还在为沈翠禾嫁给杨二傻伤心,想著得找机会跟他聊聊,解开他的心结。 夜幕降临,里正召集所有村民,按之前定的方案点燃篝火,诱杀田间残留的蝗虫。 近日阳渠村的灭蝗行动一直有条不紊,白天村民熬製五色梅药水洒稻田,夜里点篝火诱蝗再坑埋,如今田间几乎见不到蝗虫了,只是空气中还飘著五色梅燃烧和蝗虫尸身腐烂的味道。 当日轮到汤力强带队巡村,他下课后立刻去交接。 这是他初次当巡村队长,精神抖擞,腰杆笔直,一副认真负责的模样。 身后跟著十二个十来岁的少年队员,个个意气风发。 汤苏苏在队伍里看到了郑大虎。 想起初见时,他还抢杨小宝的野鸡,整日和半大孩子鬼混捣蛋,如今却安安稳稳站在巡村队伍里,变化著实不小。 郑大虎身后还跟著三五个平时一起玩的孩子,虽不是队员,却执意跟著,一个个模样认真尽职。 孩子们围著汤力强央求: “力强哥,下次里正加人一定带上我,我力气大能打坏人!” “我跑得最快,遇到情况能第一时间回村喊人!” 汤力强佯装严肃板起脸:“里正还没说下次让不让我当队长,你们先回去,別添乱。” 可孩子们不肯走,依旧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不离。 巡村队往前走,遇到村中长辈,长辈们打趣:“里正竟由著你们这些孩子乱来,这么小的娃儿巡村有什么用?真来贼能把你们全端了!” 汤力强昂首挺胸回懟:“长辈们等著看就好,我们一定守好村子,不让贼进来!” 一帮半大小子浩浩荡荡,在山里山外、村里村外巡了一轮又一轮,劲头十足。 汤苏苏看著汤力强带著巡村队走远,转头又见杨狗剩手握算盘,像被钉子钉在原地,连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她故意大声咳嗽两声,杨狗剩毫无反应,依旧神游天外。 汤苏苏无奈,提高声音喊:“杨狗剩!” 杨狗剩猛然回过神,浑身一震,连忙起身:“娘,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跟我到外边逛一逛。”汤苏苏摇头。 杨狗剩以为母亲要去田里看庄稼,连忙把算盘藏进柜子,抬腿就朝自家田地走,刚走两步就被汤苏苏拉住衣袖。 “不是去田里,去对面的山坡。”汤苏苏笑著,“那里能把月亮看得更清楚,想让你陪我看看月色。” 杨狗剩心中疑惑,月亮在哪都能看,为何非要去山坡? 他误以为母亲想起了爹,心中难过,便默默收起悲伤,琢磨著该如何宽慰。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对面的半山坡。 这里遍地石块没法种庄稼,只有一片杂草和裸露的石子,十分荒凉。 汤苏苏找了个平整的石墩坐下,从衣兜拿出一小瓶杨梅酒,谎称:“这酒是你爹在的时候亲手酿的,藏了好些年,本想等你再大些再挖出来让你尝尝。” 她拔开酒塞,浓郁的酒香瞬间扑鼻,將酒瓶递给杨狗剩。 杨狗剩对爹还有些模糊的印象,果然信了,以为母亲思念父亲,轻声问:“娘,我爹居然还会酿酒?我怎么不知道。” 汤苏苏心中暗道,你爹只会干农活、上战场,哪会酿酒,如今他人不在了,隨便怎么编都成。 她笑著道:“那时候你还小,当然不知道。你爹从没尝过这酒,他说酒的滋味很妙,浅酌一口就能消解万千忧愁。” 杨狗剩在旁边石墩坐下,把酒瓶递迴:“娘,还是你喝吧。我听人说酒会醉人,醉了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你喝醉了,就能见到爹了。”他顿了顿,又补充:“娘,你见到爹,记得帮我问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汤苏苏扶著额头满心无奈,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看著他直问:“你老实说,是不是还在肖想杨二傻的媳妇沈翠禾?” 杨狗剩闻言全身一僵,神情瞬间凝固。 他愣愣地看著天上的月亮,沉默许久,才深深嘆了口气,眼底满是苦涩。 汤苏苏把杨梅酒再次塞到他手中:“喝两口,喝了再慢慢跟我说。我知道你平时是闷葫芦,干聊聊不出什么,喝点酒放鬆,话匣子就能打开了。” 杨狗剩没有推辞,仰头喝了两大口。 这酒度数不高,带著杨梅淡淡的香气,温热清甜滑入喉咙。 片刻后,他的思绪渐渐飘远,神情也柔和下来,带著几分怀念,正要开口说初见沈翠禾的经歷。 汤苏苏立刻正色打断,严肃道:“狗剩,我先提醒你,往后不能再叫她沈翠禾,要叫嫂嫂。她是杨二傻的媳妇,是你的嫂嫂,这一点必须记清楚。” 杨狗剩心中一阵苦涩,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我知道,就是想起了过去的事。初识她的时候,她对我极好,总喊我狗剩哥,说心里只有我,还承诺以后给我洗衣服、做好吃的,陪著我过日子。” 他声音低沉了许多,又道:“可后来,她说只当我是亲哥,没有別的心思。那时候虽难过,却也慢慢不再想了。” “今日这般低落,只是看到她嫁给二傻,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承诺,並非还想让她做我的媳妇。我清楚,她往后就是二傻的婆娘,是我的嫂嫂,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汤苏苏看著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露出认可的笑容:“能这么想,就很好,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也真的走出来了。” 隨即,她话锋一转,拋出关键问题:“我再问你,往后你和沈翠禾同村居住,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碰到。若是有一天,她有事求到你跟前,你该如何做?” 第107章 野狼进家 杨狗剩又喝了两口杨梅酒,脸颊泛著红晕,语气坦诚:“她既是二傻的媳妇,也算亲戚,只要我帮得上忙,顺手的小事肯定帮。” 汤苏苏冷笑一声,追问下去:“若是她向你借粮、借铜板,或是求著咱们家给她找活干,再或是让你去帮她家干地里的重活,这些,你也全都帮?” 杨狗剩立刻摇头,眼神清明了几分:“那可不行,只能帮顺手的小事,借粮借铜板这种事,我不傻,绝不会答应,咱们家的粮食也来之不易。” 汤苏苏故意逗他,又追问:“要是她执意相求,拉著你的胳膊哭,装得可怜兮兮的,你该如何?” 说著,她故意模仿沈翠禾娇柔造作的姿態,捏著嗓子,用娇嗔又无助的语气“求助”:“狗剩哥,求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模仿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彆扭了。” 杨狗剩本喝得有些迷糊,见母亲这模样,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换位思考了片刻,脸色渐渐凝重,心里忽然警醒:若是沈翠禾真的这般放下身段求他,他大概率是狠不下心拒绝的,到时候难免会栽跟头。 二人只顾著交谈,丝毫没有察觉,周边的灌木丛中,正陆续走出越来越多的野狼。 狼眼中的幽绿光芒,如同鬼火一般,在漆黑的夜色中闪烁,透著诡异的寒意,一圈圈將二人悄悄围住。 夜色渐浓,山风也凉了几分,汤苏苏借著方才的情境演示,认真地给杨狗剩上了一堂人生课。 她一一梳理著沈翠禾可能设下的各种“坑”,语重心长地说:“做人一定要有边界感,尤其是对你曾经动心过的人,更要分清分寸。若是你拎不清,没有边界,不仅自己会栽大跟头,还可能连累咱们一家人,明白吗?” 杨狗剩听完,默默拿起酒瓶,將瓶中剩下的杨梅酒一饮而尽。 酒劲上头,他彻底迷迷糊糊起来,站在原地都踉踉蹌蹌,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山坡,汤苏苏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杨狗剩揉著发胀的额头,嘟囔著抱怨:“娘,我头晕得很,眼前怎么有好多绿油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汤苏苏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反驳道:“傻孩子,喝多了眼花了吧?人的眼睛都是黑的,哪来的绿眼睛,咱们回家。” 此时,夜色愈发深沉,田间燃烧的篝火早已彻底熄灭,整个阳渠村都陷入了沉寂。 只剩夜风穿梭在树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著零星的虫鸣和远处隱约的鸟叫,显得格外冷清。 杨狗剩却依旧坚持,指著不远处的灌木丛,语气急切:“娘,我真的看到了,有四对绿油油的眼睛,就在那边,没骗你!” 汤苏苏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紧——漆黑的夜色中,果然有四对幽绿的光芒,正死死地盯著他们,那分明是野狼的眼睛! 杨狗剩瞬间被嚇得彻底清醒,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大喊一声:“狼!是狼!” 他目光扫过狼群,忽然发现,那些野狼似乎正朝著自家的方向挪动,心中顿时慌了神:“娘,它们要去咱们家!家里人都该睡了,我得赶紧跑回去喊人!” 说著,他就要撒腿往家跑,却被汤苏苏一把死死拉住。 汤苏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安抚他:“別慌,不能跑!贸然奔跑会惊动野狼,它们受惊后,定会扑上来咬人,到时候咱们俩都危险。” 她心中满是疑惑:阳渠村的狼,平日都躲在深山里,从不进村,今夜怎么会专门朝著自家的方向来? 琢磨片刻,她猜测:大概率是衝著家中的鸡鸭来的,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的目的,容不得半点大意。 汤苏苏伸手,从杨狗剩的袖兜中摸出火摺子,压低声音叮嘱:“快,点燃火摺子,狼最怕火,只要看到火,它们就会自行离开,记住,千万別慌张,保持淡定。” 杨狗剩用力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立刻弯腰,在地上寻找乾柴和乾草——因乾旱已久,地上的草都晒得乾枯发黄,极易点燃。 汤苏苏则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在木棍上缠上厚厚的乾草,接过杨狗剩点燃的火摺子,將乾草点燃,做成了一把简易的火把。 母子二人各自举著一把火把,小心翼翼地,慢慢朝著自家的方向靠近——这小土坡在村末,离他们家並不算远。 母子二人刚靠近院子,就察觉到不对劲,院中异常安静,平日里聒噪的鸡鸭,此刻竟没有一丝动静。 杨狗剩嚇得浑身哆嗦,下意识地牵住汤苏苏的手,將她挡在自己身后,声音发颤:“娘,不对劲,鸡鸭都没声了,狼……狼会不会已经藏在院子里,等著咱们回去扑上来?” 汤苏苏压低声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別害怕,野狼虽机灵,但未必有这么縝密的心思,咱们小心点,慢慢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院中就传来杨大白的呜咽声,紧接著,是杨大黄急促的汪汪叫声,隨后,鸡鸭的暴动声瞬间响起,杂乱不堪。 大厅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汤力富揉著迷糊的眼睛走出来,以为是汤苏苏和杨狗剩回来了,嘴里还念叨著:“娘,哥,你们怎么才回来……” 话音未落,他抬头瞥见院中地面上的四对绿眼,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连忙连滚带爬地退回堂屋,哆嗦著朝院门外大喊:“娘!哥!院中……院中来了四匹狼!” 汤苏苏皱著眉,举著火把,缓缓走进院子。 借著火光,她清晰地看到,四匹狼正躺在院中,杨大白则扑在一只白狼的身边,不停地呜咽著,模样十分委屈。 那只白母狼,正伸出舌头,轻柔地舔舐著杨大白的头顶,眼神温柔,与方才的凶悍截然不同。 白母狼察觉到汤苏苏的目光,立刻抬起头,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透著令人发寒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她。 汤苏苏下意识地望向院墙边,心中顿时一松——上次用来嚇杨厚財的电板和电线,她一直放在前院,虽电线不多,没能布到后院,但电流足以烤焦狼毛,足够起到威慑作用。 杨狗剩举著火把,衝进院子,急得大喊:“大舅!快拿菜刀来!咱们把这几匹狼都砍死,免得它们留在这儿害人!” 说著,他就要衝进堂屋拿工具,杨大白却立刻拦在白母狼身前,面露凶相,对著杨狗剩齜牙咧嘴,发出低沉的低吼,阻止眾人伤害白母狼。 汤成玉也从堂屋走了出来,神色沉著,缓缓开口,对著汤苏苏说道:“大姐,你別衝动,杨大白其实不是狗,是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看这只白母狼,胸前有奶水,大概率,是杨大白的母亲。” 汤苏苏大惊失色,连忙弯腰,抱起杨大白,仔细查看——它的耳朵、牙齿,確实比普通的狗更尖锐,身形也更矫健,果然是一匹狼。 她暗自感慨,自己的运气真是奇特,当初进山一趟,竟无意间捡了一匹狼回家,还一直当狗养著。 汤苏苏抱著杨大白,轻轻抚摸著它的脑袋,地上的白母狼见状,多次挣扎著想起身,却不知为何,身体十分虚弱,始终没能站起来。 它只能用锐利的目光,狠狠瞪著汤苏苏,眼中满是恨意,那是想夺回自己幼崽的急切与愤怒。 而杨大白,则在汤苏苏的怀中,用脑袋蹭著她的胳膊,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著她的手背,不停呜咽著,像是在向她求情,求她不要伤害自己的母亲。 汤成玉再次开口,提醒眾人:“大家都冷静点,狼通常都是成群结队的,而且极为记仇。” “若是咱们今天弄死了这四匹狼,它们的同伴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定会有源源不断的狼,来阳渠村寻仇,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要遭殃,后果不堪设想。” 汤力富站在堂屋门口,手足无措,满脸担忧地说:“可……可若是就这么放它们回去,往后它们说不定还会跑过来害人,偷吃咱们家的鸡鸭,甚至伤害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杨小宝也从堂屋跑了出来,拉著汤苏苏的衣角,小声提议:“娘,我觉得,这只白母狼,大概率就是来找大白的,只要咱们把大白和白母狼一起送回山里,它们往后就不会再来咱们家,也不会害咱们了。” 说著,他还伸出小手,搂住杨大白的脖子,杨大白在他怀中拱了拱,依旧不停呜咽著,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汤苏苏结合前世看过的纪录片,心中清楚,狼天性残暴、记仇,且极具攻击性。 若是真的弄死这四匹狼,大概率会引来近百只狼的疯狂报復,到时候,整个阳渠村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她沉吟片刻,最终做出决定:“这样,咱们把这四匹狼,都扛进山里丟掉,顺便,把杨大白也一同放生,让它们母子团聚,这样,它们应该就不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了。” 汤力富连忙点头应允:“好,就按大姐说的做!” 隨后,他和汤成玉、杨狗剩分工,一人扛一只虚弱的狼,小心翼翼地朝著深山的方向走去。 几人心中都十分警惕,担心远处有狼群埋伏,不敢走得太远,只把狼丟进深山边缘的密林中,便匆匆转身,快步跑回了家。 深夜,汤苏苏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放心不下家中的安全。 她悄悄起身,找出剩下的电线和电板,在后院的墙角,也埋了一圈电线,將整个屋子,都用电线保护了起来。 她计划著,白天关掉电源,避免误伤自己人和村民;到了夜里,就打开电源,既能防贼,也能防范野狼再次闯入。 若是有人问起电线的来歷,她就谎称,是杨狗剩的爹杨富军,当年留下的东西,这样,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安排好所有的防御措施后,汤苏苏心中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 她回到屋中,躺下后,很快就睡得十分安稳,再也不用担心野狼闯入家中伤人。 天还未大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汤苏苏就醒了过来。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来到前院,发现苗语兰比她起得更早,正蹲在院中,搓著衣服——原本,全家都是各自洗自己的衣服,可苗语兰执意要帮汤苏苏洗衣服,汤苏苏拗不过她,只能同意了。 汤苏苏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大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她低头一看,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院门口的空地上,堆著许多兔子、松鼠的尸体,密密麻麻的,所有猎物的脖梗处,都破了一个小小的牙洞,显然是被咬伤致死的。 就在这时,堆积如山的猎物中,钻出一团雪白的绒毛,正是杨大白。 它摇著尾巴,欢快地跑到汤苏苏脚边,咬住她的裤管子,不停撒娇,神情中满是傲娇和显摆,像是在向她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汤苏苏瞬间回过神来,又惊又喜,连忙吩咐刚好走出堂屋的汤力富:“力富,快,把这些猎物都收回家,仔细清点一下,看看有多少。” 汤力富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地上的猎物,清点过后,连忙向汤苏苏匯报:“大姐,一共两只竹鼠、两只松鼠、五只野兔,这些猎物的身子还热著,看样子,是刚被杀死不久的!” 第108章 想吃肉 汤家四小子围在院门口,盯著地上的兔子、松鼠和竹鼠,两眼发绿光,活像几匹小饿狼。 一家人已经许久没沾过肉食,上次吃的野鸡肉,至今还让娃儿们念念不忘,一个个盯著猎物,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汤苏苏弯腰抱起杨大白,轻轻抚摸著它的绒毛,柔声询问:“大白,你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和我们一起过日子吗?” 杨大白呜呜叫著,脑袋一个劲往她怀中钻,满脸不舍,还用舌头轻轻舔她的手背。 汤苏苏笑著揉了揉它的头,应允道:“好,那你就留下,这些猎物,就当作你救过我、我养你的谢礼,咱们今天也解解馋。” 她立刻转头,给眾人分配任务:“狗剩、力富,你们俩赶紧去送货,別耽误了时辰;大富,你留下来处理这些野物。” 顿了顿,她又特意叮嘱:“记得做一只竹鼠、一只兔子,再燉一只野鸡,给语兰补补身子,她怀著身孕,得好好养著;另一只野鸡留到明天燉,剩下的肉,都用盐醃製好晒乾,留著后续慢慢吃。” 汤大富连忙点头,听话地拿起工具,蹲在地上开始处理野物; 杨小宝干劲十足,一边赶著鸭子往田间走,一边扯著嗓子,和路边的小伙伴们,激情洋溢地讲述昨夜家里遇到狼的惊险经歷。 杨小宝赶著鸭子,逢人就炫耀,挺著小胸脯,大声说道:“你们知道吗?我们家的杨大白,根本不是狗,是很厉害的野狼!” “昨天夜里,它的娘亲来寻它,今天一早,就送来了这么多野物,我们马上就能吃到香喷喷的肉了,我可没有吹牛!” 杨大白平时总跟杨大黄待在一起,模样、动作看著都和普通的狗差不多。 有个小伙伴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质疑道:“你就吹牛吧,杨大白明明就是狗,哪是什么凶猛的野狼,我看你就是想显摆。” 说话间,那小伙伴伸手去逗杨大白,一不小心鬆了手,杨大白“咚”的一声掉到地上,滚了一圈,疼得齜牙咧嘴,低低地吼了一声——不是狗的汪汪叫,而是狼的嗷呜声。 小伙伴们瞬间大惊,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狗这样叫唤。 娃儿们围上前,仔细打量著杨大白,越看越觉得不一样:它的神情比杨大黄凶狠,尾巴更尖,绒毛也更密,浑身上下还透著一股野劲儿。 一旁的杨大黄,学著杨大白的模样趴在地上,汪汪叫了两声,小伙伴们嚇得瞬间炸开锅,尖叫著,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汤苏苏站在院门口,看著这一幕,丝毫没有担心。 她反倒觉得,村民们知道自家养著一匹狼,或许更安全,往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来家里捣乱、找事了。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汤苏苏端上做好的饭菜,一大锅鸡汤燉得软烂,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勾得人直流口水。 她佯装拉下脸,看著几个流著口水的小子,叮嘱道:“都给我记住,这肉汤,要多给语兰吃,她怀著身孕,需要补身子,你们几个不准贪嘴,不准跟孕妇抢。” 苗语兰坐在一旁,有些侷促,连忙摆手说道:“苏苏姐,不用这样,我吃一点就行,大家一起吃。” 汤苏苏反驳道:“那可不行,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 她又温和地补充:“不过也不用一次吃太多,分多次吃就好,可不能饿著咱们的小宝宝。” 说著,她先给苗语兰盛了一碗,里面既有鲜嫩的竹鼠肉,也有燉烂的兔肉,满满当当。 隨后,汤苏苏又盛了一碗满满的肉,递给杨小宝,嘱咐道:“小宝,把这碗肉送到老宅,给爷爷奶奶吃,送完就赶紧回来,咱们一起吃肉。” 这一餐,一家人热热闹闹,吃掉了一只大肥竹鼠、一只大肥兔,还有一只燉得软烂的野鸡,个个都吃得肚皮滚圆。 杨小宝端著肉,飞快地跑到杨家老宅。 此时,老杨家刚吃过午饭,桌上的碗碟还没收拾乾净。 杨老婆子看到杨小宝手里满满一碗肉,眼睛瞬间亮了,惊讶地询问:“小宝,这肉是哪来的?你娘让你送来的?” 杨小宝用力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大声確认:“是啊奶奶,这是大白的娘亲送来的野物,大白不是狗,是野狼,昨天夜里它娘亲还来咱们家寻它呢!” 说完,他生怕耽误回家吃肉,撒丫子就往回跑,只留下老杨家一家人愣在原地。 杨老婆子面色大变,拉著杨老爷子的胳膊,担忧地念叨:“这可怎么办?狼是会吃人的啊,苏苏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怕,还把狼留在家里养著,万一哪天大白髮狂,伤了娃儿们可怎么好?” 她又满脸疑惑:“而且,她居然还心安理得地煮狼送来的肉吃,真是太大胆了。” 杨大富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装肉的碗,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拿,嘴里还不停央求:“奶奶,我想吃,让我尝一块好不好?就一块。” 杨老婆子一把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刚吃过午饭,吃什么吃,留到晚饭再吃,省著点!” 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把碗里的肉倒进自家的盆里,小心翼翼地拿回屋,锁在了柜子里。 杨大富心里十分煎熬,眼巴巴地盯著锁起来的柜子,肉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口水在嘴里打转,却只能忍著,等著晚上才能吃,满脸委屈,却不敢再央求。 杨老婆子站在柜子前,轻轻嘆气,感慨道:“富军这孩子,即便不在了,也一直惦记著家里,只是不知道,让大白留在苏苏身边,这样到底是好是坏。” 一旁的桃花,也盯著装肉的柜子,眼睛直勾勾的,心里像有只小馋猫在挠,恨不得立刻打开柜子,偷偷尝一块。 桃花眼珠一转,灵机一动,盯著旁边的空碗,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轻声对杨老婆子说:“奶奶,我去把碗还给三婶吧,不然三婶该著急了。” 杨老婆子没多想,点了点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別在外边乱跑。” 桃花立刻拿起空碗,流著哈喇子,飞快地跑到了汤苏苏家。 此时,汤苏苏一家人还在吃饭,桌上的肉还剩下一些。 汤苏苏夹了半碗肉,看向身边的杨大白和杨大黄,笑著询问眾人:“你们说,大白能不能吃肉?” 杨小宝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说道:“娘,肉是大白的娘亲送来的,大白当然可以吃,它也有功!” 汤苏苏笑著,把碗里的肉倒进狗碗里。 杨大黄立刻衝上前,狼吞虎咽地抢著吃;杨大白呜呜叫著,也凑上去抢,可它个头太小,根本挤不过杨大黄,只能在一旁著急地低吼。 汤苏苏见状,又夹了一些肉,放到另一个乾净的碗里,推到杨大白面前,笑著说:“大白,快吃,这个都是你的,別再被大黄抢走了。” 两只小傢伙,各自抱著一碗肉,愜意地享用起来,吃得满脸满足。 桃花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两眼瞬间红了,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她都没能吃上一口肉,汤苏苏居然把肉给狗吃,也太浪费了! 她揪著自己的衣角,低著头,轻声说道:“三婶,奶奶让我来还给你碗。” 汤苏苏接过碗,笑著道谢:“辛苦桃花了,快进来坐。” 桃花咽了咽口水,抬起头,试探著问:“三婶,你们是不是在吃肉啊?好香啊……” 她顿了顿,满脸委屈地补充:“三婶,你送到老宅的肉,被奶奶锁起来了,我一丁点都没尝到,我也想吃肉。” 汤苏苏面色平淡,缓缓回应:“那些肉,是我特意给你爷爷奶奶留的,他们是长辈,你没尝到,也是应该的,晚辈要懂得孝顺长辈。” 一旁的杨小宝,也连忙点头附和:“就是啊桃花姐,爷爷奶奶是长辈,我们不能跟长辈抢肉吃,要孝顺他们。” 桃花被说得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桌上盆里的肉,不肯移开。 汤苏苏轻轻嘆息,心里暗自想著:桃花和兰夏,真是不一样,兰夏性子倔强,就算给她东西,她也不会隨便要,可桃花这般,未免太过不礼貌。 说到底,还是她娘没教好,不过都是小孩子,她也懒得过多计较。 汤苏苏温和地看著桃花,说道:“你別委屈了,我给老宅送了不少肉,等到晚饭的时候,你就能吃上了,乖,先回家吧。” 她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自己给的肉已经不少了,若是来一个人,就跟著吃一口,家里的肉,根本不够自家几个娃儿们吃,总得省著点。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汤家桌上的两盆肉,就被几个小子吃得乾乾净净。 杨小宝吃得最香,还把盆底舔得乾乾净净,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桃花站在一旁,看著空荡荡的盆子,红著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肚子不痛快,却又没理由留下来,只能悻悻地转身,往老宅走去。 杨家老宅里,全家人都在忙著做杂活——有的搓麻绳,有的劈柴火,做完这些,还要去汤苏苏家干活挣铜板。 近日,他们每天都能有十多枚铜板的收入,再加上之前杨老爷子做算盘,得了二百枚铜板,对老杨家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额收入了,一家人心里都十分欢喜。 杨老婆子坐在屋檐下,手里拿著针线,补著杨老爷子的旧裤衩,心里正盘算著:等过两天,再去汤苏苏家,看看能不能再弄些肉回来,让家里的娃儿们,也好好解解馋。 就在这时,桃花红著眼眶,哭哭啼啼地走进了院子。 沈氏(桃花娘)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激动地跳起来,快步走上前,拉住桃花的手,急切地询问:“桃花,我的乖女儿,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快跟娘说,娘替你撑腰!” 桃花瓮著声音,满脸委屈,抽抽搭搭地说:“娘,没人欺负我,就是……就是我在三婶家,看到三婶把肉给狗吃,却不给我吃,我也想吃肉,可三婶就是不给我,我心里好难过。” 沈氏听完,瞬间炸了,尖著嗓子怪喊起来,满脸气愤:“什么?汤苏苏她太过分了!居然拿好好的肉餵狗,都不餵你这个自家侄女,她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杨家的人?” 她梗著脖子,不停反驳:“真是岂有此理,有肉给狗吃,不给人吃,她是不是故意的!” 杨老婆子抬眼,冷冷地呵斥道:“你给我闭上嘴!吵什么吵,不嫌丟人吗?”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沉声道:“那些肉,是杨大白的娘亲送来的,本来就不是咱们家的,就算汤苏苏全部给杨大白吃,也合情合理,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挑三拣四!” 沈氏不服气,皱著眉,继续辩解:“娘,可狗怎么能跟人比啊?哪有先餵饱牲畜,再顾著人的道理?” 她越说越激动,又指责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给桃花吃肉,心里根本没把桃花当作亲人!自从富军去世后,她就越来越不像话,不把我们当作杨家人,有好事也从来不想著我们杨家!” 第109章 自备宵夜 杨老婆子听见沈氏的抱怨,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沈氏身上,厉声骂道:“你倒还有脸抱怨?不知足的东西,整天就知道瞎折腾,活像个搅屎棍,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骂完,她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沈氏的鼻子怒喝:“赶紧收拾你的破烂,回马鞍村娘家去,別在我跟前碍眼!” 沈氏原本还理直气壮,可“回娘家”三个字入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嫁给杨富贵十余年,婆母纵然对她有不满,也从未这般动真格,自己不过是说句实话,竟真要被赶回去? 沈氏咬著牙就要顶嘴,杨富贵连忙衝上前,死死扯住她的胳膊,低声呵斥:“你疯了?敢跟娘这么说话,真是个惹事精!快別闹了!” 他又急又怕,凑到沈氏耳边哄道:“听话,先去干活,別惹娘生气,晚些时候我去山上猎野味,给你和桃花补身子。” 沈氏心里堵得发慌,眼眶泛热。 她不是馋那口肉,是看著汤苏苏把肉餵狗,却不给自家女儿桃花分毫,只觉得自家姑娘竟不如一条狗金贵,越想越气。 偏生今日暑气逼人,心烦意乱间,一阵剧烈的反胃猛地袭来。 她急忙捂住口鼻,弯著腰乾呕不止,脸色渐渐发白。 杨富贵见状,只当她是装模作样,生怕娘真的赶她走,不耐烦地催促:“別装了,赶紧去忙活,再闹娘真的动气了!” 沈氏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连站都有些不稳,乾呕得更厉害了。 杨富贵这才慌了神,连忙鬆开手,语气急切:“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氏平日身子结实,这般模样,绝不是装的。 杨老婆子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走到沈氏跟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感温热,並无发烧的跡象。 她皱著眉,满脸疑惑:“没发烧啊,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温氏看了看沈氏的神色,悄悄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弟妹,你近日月事准不准?莫不是……怀上了?” “怀上了?”沈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乾呕也停了下来,脸上的惨白被激动取代,一把抓住杨富贵的手,“富贵,快,快去喊张大夫!快!” 她又转头吩咐芳娟:“芳娟,扶我回屋躺著,我年纪不小了,这胎可得好好保胎,不然往后再想怀就难了!” 杨老婆子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她清楚,杨富贵和沈氏盼儿子盼了好几年,如今沈氏疑似怀上,多上心些,也是应当的。 午饭后,杨家老宅的人来汤苏苏家做工。 杨老婆子趁人不注意,悄悄拉过汤苏苏,低声把沈氏疑似怀孕的事说了,还特意叮嘱:“苏苏,她这年纪不算小了,算是高龄產妇,而且怀孕还没满三个月,这事別对外人说,我就偷偷告诉你。” 汤苏苏闻言,暗自咋舌。 她和沈氏年纪相仿,都未满三十,在现代正是最佳生育年纪,可在这古代,竟被算作高龄產妇,想想都觉得无奈又好笑。 后院里,眾人各司其职,磨粉、烧水、清洗器具,一切都井然有序。 汤苏苏站在一旁,暗自盘算:再过不到十天,就停了凉粉买卖吧。 一来,没多久就要收穀子了,稻穀收回来要晾晒、脱壳,至少要忙十来天,根本抽不出功夫做凉粉; 二来,穀子收完就入秋了,天气转凉,也就没人爱吃这冰凉的凉粉了。 她在心里算了笔帐,再做这几日,差不多能攒下近三十两白银,足够买几块荒地了,想到这里,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前院这边,依旧有人守著熬製五色梅药水,熬好一锅,就赶紧送到田间,均匀洒在水稻上,剩下的五色梅,便堆在一旁,留到夜里丟进篝火,熏杀田间残留的蚂蚱。 经过这些日子全村人的齐心协力,阳渠村的蝗虫已经所剩无几,灭蝗行动总算有了明显成效。 汤苏苏也不再把鸭子往田间赶了——田间早已没了虫子,鸭子去了也没的吃; 再者,稻穀快要成熟,怕鸭子偷吃; 而且田间洒了五色梅药水,鸭子若是吃了沾有药水的野菜,难免会有损失; 加之田间快要收穫,不再灌溉,鸭子进去也不合適。 当晚,灭完最后一批残留的蝗虫,汤苏苏全家便早早歇息了。 汤苏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心里一直盘算著收穀子后的事:收完穀子,就全力准备土砖块,儘快把新房子盖好。 她最担心汤成玉,那孩子一直睡在木板上,天气一转凉,寒气入体,怕是会伤了身子。 虽说汤成玉不是她亲生的,可这孩子懂事乖巧,她打心底里疼惜。 就在她沉思之际,院门外传来杨大白细细软软的低唤声。 汤苏苏以为它饿了,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衣裳走了出去。 借著夜空里柔和的星光,她看清了——杨大白正围著院墙打转,时不时朝著墙上跳,却怎么也跳不上去。 汤苏苏暗自庆幸,还好它跳不上去,不然墙上的电线若是被碰到,杨大白这般小,定然会触电出事。 她正要开口问杨大白是不是饿了,心头忽然一紧,一股寒意袭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定。 汤苏苏猛地抬头,望向篱笆墙外,瞬间嚇得浑身一僵,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篱笆墙外,八只绿闪闪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院子,正是杨大白的母亲和其他四匹野狼。 汤苏苏来不及多想,连忙弯腰抱起杨大白,轻轻扔到墙外,声音发颤:“快,跟著你娘亲回山里去。” 杨大白一落地,便撒欢似的朝著白母狼奔去,四匹野狼立刻围了上来,温柔地舔舐著它,没一会儿,杨大白的毛就被舔得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汤苏苏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她是真的喜欢杨大白,可狼群这般深夜上门,实在太过嚇人,她甚至有些后悔,不如就让杨大白跟著它娘亲回山里。 可没等她多想,杨大白又蹦蹦跳跳地跳了回来,蹲在院门口,朝著她低唤,眼神里满是恳求。 汤苏苏无奈,只得打开院门,让它进来。 杨大白一进门,就飞快地跑到自己的睡窝,咬住一小块骨头,又屁顛屁顛地跑到院门口,把骨头献给白母狼。 那块骨头沾满了它和杨大黄的口水,早已没了味道,白母狼瞥了一眼,满脸嫌弃,连碰都没碰。 院中的响动,把睡梦中的杨大黄惊醒了。 它摇著大尾巴,在院子里欢快地刨来刨去,没多久,就从土里刨出两块沾满污泥的竹鼠肉。 汤苏苏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之前杨小宝夹肉太急,掉在地上沾了泥没吃完的,没想到竟被杨大黄藏了起来。 杨大黄叼著竹鼠肉,送到白母狼面前。 白母狼见状,身子一低,眼神变得凶狠,就要上前咬杨大黄,杨大白急忙上前挡住它,轻轻呜咽了几声。 白母狼顿住动作,看了看杨大白,又看了看杨大黄,终究收起了凶態。 隨后,五匹狼围在院子里,呜呜咽咽地叫著,像是在低声沟通。 没过多久,杨大黄竟顺利融入了狼群,白母狼甚至用舌头轻轻给它顺了一遍毛。 吃完竹鼠肉,白母狼抬起头,望向汤苏苏,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竟和杨小宝饿极了时一模一样,显然是还想吃肉。 汤苏苏无奈一笑,心想家里的野物多半是这些狼送来的,给它们分些也合情合理。 她转身扯下竹杆上风乾的竹鼠肉,丟到墙外,可狼群闻了两下,就一脸嫌弃地丟在一边,依旧盯著她。 这时,杨大黄上前,咬住汤苏苏的裤管子,朝著厨房的方向拽。 汤苏苏瞬间明白,这些狼,想吃煮熟的肉。 她嘆了口气,走进厨房——锅里还温著半锅野鸡汤和鸡肉,本是留著明天给苗语兰补身子的。 可野鸡也是狼送来的,汤苏苏忍痛捞出大半鸡肉,丟到墙外。 白母狼上前,用爪子压住鸡肉,先扯了一块给杨大白,又咬了一小块给杨大黄,剩下的四匹野狼才围上前分食。 吃完后,狼群依旧垂涎欲滴,显然没吃够。 汤苏苏摊了摊手,笑著说:“没肉了,真的没了,下次再说吧。” 狼群似是听懂了,恋恋不捨地舔了舔杨大白和杨大黄,便在白母狼的带领下,钻进山林,消失在夜色里。 杨大白和杨大黄蹦蹦跳跳地回到院中,把刚才被丟弃的风乾竹鼠肉咬了回来,围在汤苏苏脚边低唤。 汤苏苏蹲下身,一脸黑线地抱起杨大白,点了点它的脑袋:“下次跟你娘亲说,別大半夜上门嚇人了,我都被你们嚇坏了。” 杨大白舔了舔她的手背,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答应。 第二天一早,汤苏苏还没睡醒,就听到汤力富的呼喊声:“苏苏,快起来!院门前有十只左右的野鸡!” 汤苏苏急忙起身,跑到大门外,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野鸡——每一只都被咬伤脖梗,早已没了气息,全身血跡斑斑。 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野鸡定然是狼群送来的,怕是昨晚没吃够,特意准备的“宵夜”。 这般看来,今晚,那些狼大概率还会再来。 第110章 呆立当场 汤苏苏看著院门口的十只野鸡,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吩咐汤力富:“把这些野鸡全部杀掉,一次性燉八只,剩下两只掛在晾衣杆上风乾。” 她又仔细叮嘱分配事宜:“燉好后,一只单独给苗语兰补身子,她怀著孕;两只咱们一家人,再加上杨大白、杨大黄一起吃;四只留著,夜里狼群来了餵它们,省得再闹。” 吩咐完,家里又忙得热火朝天,眾人各司其职,不敢耽搁。 杨狗剩和汤力强扛起凉粉担子,匆匆往街上赶,去给老主顾送货; 汤力富拿起农具,直奔田里,趁著天气还不算太热,给稻田除草追肥; 杨小宝拎著竹筐,蹦蹦跳跳地出门,负责给家里的鸡鸭割草、挖野菜; 汤苏苏则和苗语兰留在家里,打理各种杂事,收拾院落。 汤苏苏先端来草木灰水,仔细洒在鸡鸭的住处,做好清洁消毒,防止鸡鸭生病,隨后便动身前往里正家——她心里装著要事,必须找里正商议。 汤苏苏赶到里正家时,恰逢里正媳妇蹲在院中,给自家的小鸭子剁野菜,看到她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起身招呼:“苏苏来了,快进来坐,里正天不亮就被人请走了。” 汤苏苏停下脚步,轻声询问缘由,里正媳妇笑著解释:“咱们村的灭蝗方法,被刘坡屯的人知道了,他们见咱们村的蝗虫快清乾净了,特意派人来请里正,去给他们传授灭蝗的法子,里正带著五色梅,一早就赶过去了。” 汤苏苏心中瞭然,蝗虫肆虐的范围极广,绝非阳渠村一村一地的事。 若是只有阳渠村认真灭蝗,其他村子放任不管,那些村子的蝗虫迟早还会飞到阳渠村来,唯有各村合力,一起灭蝗,才能真正保住穀子丰收,把损失降到最低。 她正暗自思索,院门外就传来里正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著,里正气冲冲地走进院中,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嘴里不停念叨:“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径直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口大口地灌水,平復了片刻,才愤愤地向二人诉说自己的遭遇。 里正放下茶杯,怒气未消:“我到了刘坡屯,手把手给他们讲了诸多灭蝗之法,可那些人,偏偏只听进去『艾蒿能驱蝗』这一条!” 他越说越气,继续说道:“他们村艾蒿多,有人当场就烧了艾蒿试了试,果然把地里的蝗虫赶飞了,就以为万事大吉,我再劝他们用五色梅灭杀,他们根本不听!” 里正皱著眉,重重嘆了口气,指出其中弊端:“关键是,刘坡屯挨著王谷村,他们烧艾蒿,把蝗虫全赶到王谷村去了!王谷村的人见状,也学著他们烧艾蒿,又把蝗虫赶到了別的村子,各村只顾著驱赶,根本不想著灭杀,互相推諉,谁也不顾及旁人的死活!” 里正媳妇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脸忧心:“这可怎么办?若是这些村子,最后把所有蝗虫都赶到咱们阳渠村来,那咱们村这连日来的灭蝗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吗?” 里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来回踱步,满脸忧色:“我真是想不通,放著好好的灭杀方法不用,偏偏只一味驱赶,这不是治標不治本吗?迟早要出大事!” 见里正无计可施,汤苏苏缓缓开口,提出建议:“里正,依我之见,你不如去东台镇,跟县尊大人稟报此事,由官府出面插手,下一道命令,各村便不敢再隨意驱赶蝗虫、拒不灭杀了。” 里正闻言,双眸瞬间发亮,一拍大腿,直呼:“此计甚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当即就要转身动身,汤苏苏又连忙叫住他,叮嘱道:“里正,你带上汤成玉一同前往吧,他详细记录了五色梅的使用效果、具体用法,还有咱们村连日来的灭蝗全过程,把这些写在纸上,呈给陆大人,更有说服力。” 里正连连点头赞同:“对对对,汤成玉是文化人,说话言简意賅,字也写得好,有他同去,再好不过了!” 汤苏苏不再耽搁,当即转身回家,安排汤成玉准备隨行事宜。 回到家,汤苏苏让汤成玉换上一身乾净的蓝布长衫,隨里正一同去东台镇衙门。 汤成玉快速取来自己记好的一沓纸,整理妥当,正要出门时,汤苏苏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叮嘱:“成玉,这是很好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好它。” 汤成玉脚步一顿,瞬间醒悟过来,终於明白大姐的良苦用心。 此前,他只以为,记录灭蝗方法,只是为了日后村里再遇蝗灾时备用,却从未想过其他。 实则大姐是想藉此次灭蝗之功,为他创造机遇——去年蝗灾肆虐,让百姓苦不堪言,此番若是能成功防治蝗灾,便是一件大功,更是他崭露头角、获得官府提携的良机,而大姐,竟心甘情愿把这份功劳,让给了他。 汤成玉心中满是感动,当即推辞:“大姐,不行,这份功劳不能归我,该让狗剩去才是,狗剩日后要做买卖,多和官府大人相交,更有好处,我不能占这份便宜。” 汤苏苏佯装拉下脸,伸手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少废话,赶紧走!” 她语气严肃:“大人是否愿意提携你,终究要看你自身的本事,看你是否能入大人的眼,切莫因一时推辞,误了大事,快去!” 说著,便將汤成玉推到了门外,看著他和隨后赶来的里正匯合,一同动身前往东台镇。 汤成玉站在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院门,双眸深邃如潭,表面看似平静,眼底却有光芒闪动,他紧紧攥了攥手中的记录纸,將汤苏苏的这份恩情,深深记在了心底。 与此同时,东台镇衙门內,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县尊正与顏主簿、师爷、吏典等人,召开小型会议,眾人脸上皆布满愁云。 东台镇下辖三十五个村子,他们已经走访了四五个,每到一处,都能看到漫天飞舞的蝗虫,虽说目前蝗虫尚未密集聚集,还未到去年那般恐怖的地步,却也足以让人忧心忡忡。 顏主簿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大人,回想去年此时,蝗灾已然全面爆发,田间穀子被啃食殆尽,百姓流离失所,情况危急万分,如今这般景象,实在让人揪心。” 师爷脸色沉凝,语气篤定:“依属下之见,最多再有两三天,这些蝗虫便会泛滥成灾,届时,再想控制,便无迴旋余地了。” 吏典也连连嘆息,满脸焦灼:“大人,咱们好不容易才解决了稻田缺水的问题,本以为能盼个好收成,没想到又遇上了蝗灾,这一年来,灾荒不断,国库、官库都已亏空,若是此次再出紕漏,上边追责下来,咱们所有人,都难辞其咎啊!” 眾人皆唉声嘆气,一筹莫展,陆县尊揉著发胀的额头,头疼不已。 他心中清楚,若是东台镇今年再遭遇大规模蝗灾,百姓颗粒无收,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恐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衙门眾人束手无策、愁眉不展之际,一名官差快步走进屋,上前稟报:“大人,阳渠村杨里正求见,说是有要事稟报。” 陆县尊眼前一亮,想起上次一同寻找水源,与杨里正相处融洽,预感对方此次前来,必定是为了蝗灾之事,当即下令:“快,让他们进来!” 里正与汤成玉一同走进衙门大堂,陆县尊的目光落在汤成玉身上——只见这少年身著蓝袍,身姿挺拔,眉眼清秀,看著像个有学问的文化人,隱约还有些眼熟。 二人当即跪地,行跪拜礼:“草民,参见大人!” 陆县尊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起身吧,无需多礼,咱们都是熟人,不必这般拘谨。” 里正起身,不敢耽搁,立刻直切主题,向陆县尊稟报:“大人,草民此次前来,是为了蝗灾之事,目前各村的蝗虫虽未密集聚集,但隱患极大,必须高度重视!” 他语气急切:“以草民过往的经验来看,最多再有两三天,蝗虫便会泛滥成灾,一旦成灾,不到半日功夫,田间的穀子就会被啃食殆尽,后果不堪设想啊!” 里正的话,与师爷此前的预判完全吻合,师爷当即向前一步,急切发问:“杨里正,你此次前来,莫非是有应对蝗灾的良策?” 里正如实告知:“回大人、师爷,咱们阳渠村,几日前便开始摸索灭蝗之法,如今,已然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具体事宜,可让汤成玉將记录的灭蝗內容,呈给大人过目。” 话音刚落,汤成玉便上前一步,取出怀中厚厚的一沓记录纸,双手呈递上去:“大人,这是草民记录的,阳渠村连日来的灭蝗方法、操作细节,还有灭杀成效,恳请大人查看。” 师爷率先接过纸张,刚翻开首页,便被上面的字跡吸引——字跡苍劲有力,笔锋凌厉,不见半分潦草,忍不住连连讚嘆:“好字!好字!这般字跡,背后定是歷经了一番辛苦磨炼啊!” 讚嘆完,他便將纸张递给陆县尊,顏主簿、吏典也纷纷凑上前来,一同查看。 眾人起初翻开纸张,见开头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数字,一时之间未能看懂,脸上皆露出疑惑之色。 可当他们看到后边的总结,见纸上明確写著“艾蒿可驱蝗,五色梅可令蝗立亡”,且详细记录了每斤五色梅的配水量、熬製时间、喷洒方法,心中顿时一惊,脸上的疑惑,瞬间被震惊取代。 眾人继续往下翻看,后续的纸张上,详细记录了篝火引蝗、鸭子食蝗、挖坑掩埋,以及五色梅汁喷洒稻田等多种配合使用的灭蝗方法,甚至连每天灭杀蝗虫的具体数量、不同时段的灭杀成效,都有详实记载。 纸上还配有简单的田间操作简笔画,搭配著清晰的文字描述,眾人看著看著,仿佛亲眼见到了阳渠村百姓齐心协力、全力灭蝗的全过程。 纸张的最后几张,更是细致入微,详细写了灭蝗的具体操作步骤,著重標註了操作中的注意事项,还有保护田地、避免操作过程中损害庄稼的实用指导,甚至连操作人员如何保护自身安全与健康,都有具体的措施。 这般详实的记录、周全的考虑,让衙门眾人皆惊嘆不已,连连称奇。 陆县尊等眾人看完所有记录,皆被定住一般,呆立当场,许久未能回过神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顏主簿,他满脸急切地看向里正,语气激动:“杨里正,纸上所记,莫非全是事实?这些方法,真的能有效灭杀蝗虫?” 里正当即点头,侧身示意汤成玉:“大人、主簿放心,纸上所记,句句属实,具体的操作细节和灭杀成效,就让汤成玉,给各位大人详细说明。” 第111章 都想读书 汤成玉双手抱拳,对著陆县尊稟明:“大人,草民呈交的纸张,记载的皆是近日阳渠村灭蝗的所见所闻,所有数据都经过仔细清点、核实,绝无半句虚假。” 陆县尊闻言微怔,定定看著汤成玉,忽然认出了他,开口问道:“你是崇文堂的汤成玉?我常去学堂看犬子,知晓你极有希望考中秀才,来年便要院试,怎会去记载这些灭蝗的琐碎內容?” 顏主簿在一旁,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大人,据说汤成玉早前被人告发作弊,已被崇文堂除名,此事当时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 堂下的杨里正,虽听不太懂官员间的交谈,却连忙上前补充:“大人,正是汤成玉。他是狗剩的亲舅舅,狗剩娘便是他的大姐,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咱们阳渠村。” 他言语间刻意凸显汤成玉的阳渠村身份,半句未提细河村。 陆县尊恍然大悟,想起上次寻水源时,见到狗剩娘汤苏苏,汤成玉便陪在身边,难怪初见时觉得眼熟。 他低头看著纸上工整有力的字跡,暗自思忖:字如其人,这般有风骨的字跡,其人行事定然端正,绝不会做出作弊之事。 他又联想到自家儿子潦草的字跡,打定主意要让儿子向汤成玉学习,同时暗下决定,汤成玉作弊一事,需安排人仔细调查核实。 陆县尊將汤成玉呈交的纸张一一摆好,抬眼说道:“你记的这些灭蝗之法,若真能在各镇各村推行,彻底除蝗,本官便为你记一大功。” 汤成玉抬眼回应,再次躬身稟明:“大人谬讚,这灭蝗方法,实则是草民的大姐狗剩娘找到的。” “若真要记功,功劳应属於大姐、杨里正,还有所有参与阳渠村灭蝗的村民。” “若无村民们齐心协力支持,草民也无法顺利记下这些方法和数据。” 杨里正站在一旁,满脸不可思议,心里暗自嘀咕:自己没做什么实事,竟也能分到功劳; 村民们除蝗,本是为了保护自家穀子,居然也能白捡功劳。 陆县尊摆了摆手,语气凝重:“记大功之事日后再议,当下最紧急的,是將这灭蝗方法,儘快推行到东台镇所有村庄,莫让蝗虫泛滥。” 他当即下令:“顏主簿、师爷,你们立刻落实,速速通知下辖所有里正,即刻到县里开会,学习灭蝗之法。” 陆县尊停顿片刻,又看向二人,吩咐道:“你二人暂且留在县衙,后续各村里正到齐,灭蝗的具体做法和细节,还需你们仔细讲解。” 杨里正和汤成玉齐声应下:“遵命!” 东台镇所有村的里正,接到县衙命令后,都匆忙赶往镇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阳渠村摸索出有效灭蝗方法,县尊要在全镇推行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各地,很快便传到了阳渠村。 阳渠村的村民们聚在一起,相互议论,个个满心欢喜。 有人说道:“县尊大人要用咱们村的方法除蝗,马鞍村、细河村、刘坡屯,都要跟著咱们学!” 有人满脸感激:“这都得感谢狗剩娘,是她发现五色梅能除蝗,不然咱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蝗虫啃穀子,在地里干著急、抹眼泪。” 还有人称讚:“汤成玉这后生也不错,一个童生,愿意放下身段,和咱们一起下地除蝗,是个好苗子。” 也有村民心中疑惑,凑在一起嘀咕:“汤成玉本是细河村的,怎的不去细河村,反倒一直留在咱们阳渠村?” 有人猜测:“想来是为了攒来年去抚州赶考的盘缠,抚州路途遥远,要走十来天,得花不少钱。” 还有村民暗自盘算:“汤成玉是童生,识字有学问,我想让自家儿子跟著他识字,愿意给些束脩,也算支援他赶考。” 阳渠村的村妇们閒聊,从灭蝗聊到让孩子识字,聊著聊著,便一个个聚到了汤苏苏家。 汤苏苏家这些日子本就人来人往,后院有壮汉搓灯笼籽、老婆子过滤烧火灰,前院支著临时灶台,村妇们排著队熬製五色梅汁,十分热闹。 此次又多来了八九个村妇,院里更显拥挤。 杨大黄和杨大白跑上前,嗅到都是本村人的气息,开心地蹦了蹦,隨后摇著尾巴,朝院中跑去。 有村妇挤到汤苏苏身边,笑著询问:“狗剩娘,汤成玉会在咱们阳渠村住多久?” 汤苏苏一边熬製五色梅汁,一边笑著回应:“这可说不准。” 她原本想让汤成玉住一年,还清债务再走,可相处后知晓他品性极好,不愿因私人恩怨耽搁他的前途,盼著他能顺利参加来年院试。 可她又私心盼著,他能多留个把月,让自家几个小子跟著识点字,自己日后也能轻鬆些,最后含糊说道:“也许,能住个把月吧。” 村妇们听闻,纷纷请求:“狗剩娘,你帮著说说,让俺们的孩子,也跟著汤成玉识几个字唄。” 有人说道:“不盼孩子多有学问,只求能识几个字,別做睁眼瞎,丟了老祖宗的脸。” 还有人说道:“汤成玉是童生,有规矩,孩子跟著他,能收敛性子,不再顽劣。” 汤苏苏早有让汤成玉开蒙班、帮村民扫盲的想法,她想起以前的扫盲夜校,盼著村民们多识点字、开阔视野。 阳渠村上百年没出过几个文化人,如今汤成玉有机会改命,也该让他帮村里培养几个读书人。 她试探著提及开蒙班的事,话音刚落,便有十来个村妇愿意送孩子来学。 后来又有不少妇人报名,一来二去,总共凑了三十个娃儿。 儘管即日便是秋收,农忙在即,可村民们都明白,半大小子力气有限,帮不上多少忙。 与其盼著孩子下地,不如让他们跟著有文化的人学知识,多识字、有学问,將来才能光耀门楣。 关於束脩,村民们私下约定,收了穀子后,每人至少给汤成玉十斤穀子。 此时穀子售价三十来枚铜板一斤,十斤穀子就是三百来枚铜板,对普通农家来说,已是一笔巨款。 快到晚饭时间,汤成玉从县衙回到阳渠村。 刚进家门,汤苏苏便將村民们想送孩子来识字、开蒙班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汤成玉欣然应允,笑著说道:“大姐放心,这事没问题。” “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三十只羊也是放,不过是多准备一些写字用的沙盘,不费事。” 汤苏苏又问:“县衙那边情况如何?灭蝗的事,县尊大人怎么安排的?” 汤成玉坐下,细细告知:“陆县尊已下严令,东台镇所有村庄,都必须用『五色梅丟入火中熏杀或熬汁喷洒』的方法除蝗。” “若有村庄仍用艾蒿驱赶蝗虫,將蝗虫赶到其他村子,相关责任人直接入狱问罪。” “这事十分紧急,近日陆县尊会安排官差,前往各个村庄监督,避免出差错。” “此外,他还让师爷和顏主簿,抄写多份灭蝗之法,发送给隔壁几个镇子,推行全域除蝗,彻底根除蝗灾。” 汤苏苏缓缓点头,认同道:“唯有所有人劲往一处使,各镇各村齐心协力,才能彻底消灭蝗虫,保住今年的穀子。” 到了晚上,阳渠村依旧家家户户焚烧五色梅,继续灭蝗。 刺鼻的烟雾瀰漫在村子上空,恰好掩盖了汤苏苏家院中鸡肉的香味。 汤苏苏將煮熟的鸡肉装进竹篮,摆到院门口。 她打算用这些鸡肉防备野狼,避免自己整夜被惊扰,让野狼深夜前来时,能自行取食。 次日清晨,曙光尚未破晓,浓重的黑暗依旧笼罩大地。 整个大河村还沉浸在沉睡中,就连最勤劳的庄稼汉,也还窝在被窝里酣睡,村中一片寂静。 寂静的黑暗中,郑泼皮的媳妇,缓缓从大河村村头走来。 她一直想让自家亲侄女嫁给汤成玉,原本打算收了穀子后,回娘家接侄女过来。 可昨天听闻汤成玉只在阳渠村住一个多月就要走,便决定提前行动。 第112章 偷野物 郑泼皮媳妇听闻汤成玉只在阳渠村住月余便要走,心里急得不行,一心想促成自家亲侄女与汤成玉的婚事。 她打定主意,立刻冲回娘家接侄女,打算设计让二人发生纠葛,逼汤成玉不得不娶侄女。 回娘家的路,必须经过汤苏苏家。 此时晨光朦朧,视线模糊不清,她却隱约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脚步不由自主地朝著气味来源走去,心里又好奇又忐忑。 走近汤苏苏家院门,郑泼皮媳妇赫然发现,门口摆著不少猎物。 她仔细数了数,一共有九只野兔和两只野鸡,每只猎物的脖梗上都有血洞,早已没了气息。 郑泼皮媳妇咽了咽口水,馋得直挠心。 她左右张望,確认周围没有路人,又隱约听到院中有非人的声响,便壮著胆子,俯身提起一只野兔塞进怀中。 起初想立刻离开,可看著剩下的野味,实在抵不住诱惑,又弯腰提起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隨后不敢多耽搁,撒腿就往自己家狂奔。 郑泼皮媳妇回到家时,天依旧漆黑。 正在熟睡的郑泼皮被她开门的声响吵醒,满脸不耐烦地嘟囔,语气冲得很:“大半夜的吵吵闹闹,你发什么疯?是不是又要回你娘家?” 郑泼皮媳妇得意地笑了,把偷来的三只野兔、一只野鸡摆到桌上,让郑泼皮查看:“你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郑泼皮的困意瞬间消散,一跃而起,眼睛瞪得溜圆,却又满脸怀疑:“这么多野味?来路不正吧?” 他甚至恶语质问:“你是不是和杨猎户有不清不楚的关係,才能弄到这些猎物?” 郑泼皮媳妇气得脸都红了,指著他的鼻子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胡乱给我扣帽子!” 隨后又洋洋得意地说明实情:“这些野味,是我路过汤苏苏家时发现的,就摆在她院门口。” “我猜,肯定是汤苏苏和杨猎户有猫腻,不然她一个寡妇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猎物?” 她还暗自嘲讽:“也就阳渠村这些老实人,没人怀疑他俩的关係。” 郑泼皮皱著眉,依旧质疑:“我从没见过杨猎户和汤苏苏说过一句话,你肯定想错了。” 郑泼皮媳妇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肯定是杨猎户悄悄放在那里的,汤苏苏胆小怕事,就算发现猎物被偷,也只能吃哑巴亏,不拿白不拿!” 郑泼皮媳妇叮嘱道:“你先把这些野物煮好,我现在就去娘家接侄女,耽误不得!” 郑泼皮平日极为懒惰,连动一动都嫌累,可一想到能吃上荤腥,立刻变得勤快起来,起身就跑去厨房烧开水,忙著准备收拾这些野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汤苏苏便起了床。 她脚步匆匆走到院门口,发现昨夜放在竹篮中、防备野狼的鸡肉,已全部消失,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而竹篮里,取而代之的是六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汤苏苏心中瞭然,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近来被她餵饱的四匹狼送来的。 她暗自庆幸,还好狼爷吃饱后,还能给家里留下不少野味,隨后便喊来汤力富:“力富,你把这些猎物收拾乾净,我去厨房准备早餐。”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这时,杨大白咬著汤苏苏的裤管,轻轻拉著她往外走。 汤苏苏弯腰抱起杨大白,笑著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想你娘亲了,还是想喝奶了?” 杨大白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算是回应。 汤苏苏扫视一圈,见家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没人空閒,便抱著杨大白走进厨房,冲了些奶粉给它喝。 一旁的杨大黄见状,也学著杨大白的样子,围著她的脚边呜呜撒娇,也想要喝奶。 汤苏苏轻抚著杨大黄的头,温柔安抚:“乖,只有一个奶瓶,让大白先喝,喝完就轮到你,好不好?” 杨大白愜意地喝完奶,肚子变得滚圆滚圆的,慢悠悠地挪到狗窝,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没多久就打起了小呼嚕。 这天的早餐,格外丰盛。 汤苏苏煮了一锅兔肉,熬了鲜美的鸡汤,还在锅边贴了一圈白麵团子,另外煮了一碗疙瘩汤,里面加了鸡蛋和自家种的青菜。 一家人吃了许久的野菜,如今吃到鲜嫩甘甜的自家青菜,再配上喷香的兔肉和鸡汤,觉得格外美味,把桌上的食物全部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没剩下。 家中野兔数量多,鸡汤也熬得不少,苗语兰一个人根本喝不完。 汤苏苏便给全家每人都盛了一碗,笑著说:“不能只让狗狗喝奶,却让娃儿们连肉汤都喝不上,大家一起喝。” 说完,又打了一大碗鸡汤,放在桌上备用。 汤苏苏从晾衣杆上拿下一只处理乾净的野兔,连同一碗温热的鸡汤一起端著,打算送往老宅。 一来,家中野味充足,二老平日里省吃俭用,也该让他们吃些荤腥补补; 二来,沈氏怀有身孕,她作为弟妹,理应前去探望,送些肉汤也合情合理。 汤苏苏刚走进老宅的院子,就看见沈氏躺在杨老爷子做的长椅上——这把长椅,平日里是专供二老休息使用的。 沈氏毫无形象地指使著自家两个女儿做事,语气十分骄纵:“芳娟,快去给我煮碗白面吃,我嘴里没味,馋得慌!” 又对著桃花呵斥:“你別偷懒,把院子里的衣服都洗乾净,不许磨蹭!” 杨老婆子见状,没好气地呵斥沈氏:“家里哪有白面?想吃自己拿铜板去镇上买,別在这儿阴阳怪气地抱怨,给谁看呢!” 沈氏立刻抚摸著自己的腹部,卖惨起来,语气委屈:“娘,我怀的可是杨家的骨血啊,而且我年纪也大了,本就该被好好照顾。” 她还辩解道:“不是我想吃白面,是肚子里的杨家骨血想吃,我也是没办法。” 杨老婆子被气得怒火中烧,指著她斥责:“你少跟我来这套!算盘打得倒精,想自己吃白面,让全家人跟著你啃糠咽菜?” 她甚至嘲讽:“你怀的又不是金疙瘩,別拿肚子里的孩子当藉口!” 隨后怒极,直接提议:“既然你这么娇贵,不如分家单过!分家后,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哪怕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不管你!” 沈氏一听分家,顿时慌了神,脸上的委屈瞬间没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没存多少铜板,若是分家,吃几顿白米麵就会把钱花光; 而且二房只有杨富贵一个男丁干农活,她可不愿意让自己男人累死累活,分家后的日子,肯定不如现在舒心。 於是她立刻收起气焰,尷尬地站起身,陪著笑脸谎称:“娘,我就是说著玩的,哪敢真的想分家啊,我愿意和全家人一起吃饭,不挑嘴了。” 汤苏苏適时走进院子,打破了这尷尬的局面。 她把手中的鸡汤放在桌上,笑著说道:“娘,二伯娘,这碗汤原本是给力富媳妇留的,得知二伯娘也怀了孕,便特意给您也盛了一碗,补补身子。” 沈氏见状,眼睛瞬间冒绿光,满脸惊喜,连忙上前道谢:“多谢弟妹,多谢弟妹!” 她本以为自己喝不到这碗鸡汤,还担心杨老婆子会把鸡汤锁起来,不给她喝,便立刻拿起鸡汤,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刚熬好的鸡汤又热又鲜,上面还飘著一层油花,沈氏喝了一口,只觉得全身都有力气,连嘴里的寡淡味都消散了。 沈氏喝了两口,便捨不得继续喝了,假意关心地询问:“弟妹,你怎么捨得杀家里的鸡燉汤啊?留著下蛋多好。” 汤苏苏如实回答:“这不是家里养的鸡,是杨大白的娘亲送来的。 那四匹狼,每天都会送些野味过来,大概是担心杨大白在我这儿吃不好。” 汤苏苏又提起手中的野兔,说道:“家里野味太多,吃不完,这只兔子您和爹煮熟了吃,约莫有五六斤重,能切出不少肉。” 老宅的几个娃儿,看著桌上的野兔,立刻流出了哈喇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挪都挪不开。 汤苏苏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老宅。 杨老婆子提著野兔,走进厨房收拾,打算中午煮给全家人吃。 沈氏则端著鸡汤,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喊来桃花,从碗里夹了一块肉,塞进她嘴里:“快吃,別让別人看见。” 桃花来不及咀嚼,就直接咽了下去,隨后睁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沈氏,还想再吃一块。 沈氏瞪了她一眼,吩咐道:“去,把你姐姐芳娟喊过来,也让她尝尝肉的味道。” 桃花点点头,跑到院门口找芳娟,却发现芳娟不在院子里,便立刻跑回房间,谎称:“娘,姐姐出去了,我把肉拿出去给姐姐送过去吧。” 沈氏没有怀疑,又给了她一块肉:“快点去,別偷吃。” 桃花接过肉,跑到院子里,根本没有去找芳娟,而是直接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快速咀嚼两下,就咽了下去,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 杨二富突然从一旁的柴垛后跳出来,指著桃花,大声质问:“桃花,你嘴里吃的是什么?是不是肉?” 桃花心里一慌,用袖子又擦了擦嘴角,嘴硬地谎称:“没吃什么,我什么都没吃。” 杨二富不依不饶,扯著嗓子大喊:“我明明看见了!是三婶送来的肉,你居然偷偷吃掉了,不给我吃!” 说完,他立刻朝著沈氏的房间大喊:“二伯娘!二伯娘!桃花偷吃肉,她把你给芳娟姐姐的肉偷吃了!” 沈氏正在房间里慢慢品尝鸡汤,听到杨二富的叫喊声,立刻就明白了真相,气得咬牙切齿。 她抓起墙角细小的竹枝,快步衝出房间,朝著桃花的屁股蛋就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呵斥:“你这个馋嘴猫!让你偷吃!让你撒谎!居然敢偷吃你姐姐的那份肉,看我不打死你!” 桃花被打得嗷嗷直哭,疼得撒腿就往院子外边跑,沈氏在后面追著打,嘴里还不停地骂著。 第113章 让汤苏苏再嫁 沈氏用竹枝打完桃花,刚追两步,就想起自己腹中的胎儿,连忙停下脚步,不敢再追。 她站在原地,对著桃花逃跑的方向骂了几句,终究还是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只能任由桃花跑出院外,没再追究。 另一边,汤苏苏刚走进自家院子,正准备去拿草木灰水,给鸡棚鸭舍消毒,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像是有人来了。 儿子杨小宝最先看到来人,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紧紧拉住汤苏苏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喊:“娘,太姥姥来了,是太姥姥!” 汤苏苏轻拍著杨小宝的肩膀,柔声安抚他別怕,隨后缓缓回头,果然看到汤老婆子站在院门前。 不同於上次只带汤小米一人前来,这次汤老婆子身后,还跟著一个三四十岁、高大魁梧的壮汉,看著十分凶悍。 此时正值上午,家中的男丁都不在家:汤力富去地里干活了,杨狗剩和汤力强提著凉粉担子去送凉粉,后院只有汤苏苏、苗语兰和杨小宝三个人。 汤苏苏见状,脸色沉了下来,態度冷淡,压根没有开门的打算。 汤老婆子见状,上前用力拍打院大门,力道大得门板砰砰作响,扯著嗓子喊:“汤苏苏,你给我把门打开!赶紧开门!” 汤苏苏站在院子里,淡淡回应:“有什么话,在院外说就好,说完你就赶紧回去,我不欢迎你,也不会让你进门。” 汤老婆子被噎了一下,隨即气得脸色铁青,直接將身后的壮汉拉到身前,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我告诉你汤苏苏,我已经给你定下这门亲事了!” “礼金我收了,成亲的流程也都走了,你今日必须跟他回家,拜堂成亲!” 汤苏苏被气得浑身发冷,当场嘲讽反击:“你算哪根葱?也配来管我的事?” “我公婆尚在,还有儿子在跟前,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她说著,故意伸出手指指向天上,声音加重:“狗剩爹在天上看著呢,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以此震慑汤老婆子。 汤老婆子被汤苏苏的话嚇得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眼神躲闪了一下,可很快,怒意又翻涌上来。 她暗自思忖,汤苏苏的爹当年过契给了汤老头,自己便是汤苏苏名正言顺的亲奶奶,有权做主她的婚事。 隨后,她又推了推身边的壮汉,不耐烦地说:“你愣著干什么?直接把她扛走,带回家里,立刻洞房!” 这壮汉十多年没碰过女人,並非没钱娶媳妇,而是长相丑陋,满脸暗疮,看著十分嚇人。 他自家媳妇死了十来年,还带著七八个娃儿,周边村子的女人,没人愿意给他做继弦。 他只看了汤苏苏一眼,就心生欢喜——汤苏苏肌肤白皙,模样周正,娶回家既有脸面,还能帮他照顾娃儿。 於是,他瓮声瓮气地向汤苏苏利诱:“我有五十亩田地,还有六两存款,只要你跟著我,田地和银子,全归你管,你说了算!” 杨小宝气得脸涨得通红,挣脱开汤苏苏的手,对著壮汉大声反驳:“你別白费口舌了!我娘亲才看不上你的田地和银子!” “我娘亲不会嫁人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汤老婆子被杨小宝的话气得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你这个混帐东西!贱种!” “若是这门亲事被你坏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定饶不了你!” 她暗自盘算,这门亲事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人牵线促成的,男方一共给了三两半礼金——这年头,一头猪也才半两银子的礼钱,这么多礼金,她怎么甘心被汤苏苏拒绝,怎么甘心白白浪费。 同时,汤老婆子也察觉到,如今的汤苏苏,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懦弱胆小、容易掌控、任人摆布的模样了。 她压下心底的怒意,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劝说汤苏苏,装出一副心疼她的样子:“苏苏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一个弱女子,带著两个弟弟、两个儿子过日子,多艰难啊,我疼惜你,才帮你寻了这么个有银子、有田產的好男人。” “嫁过去以后,你能吃饱穿暖,不用再辛辛苦苦干活,还没有公婆要侍候,家里大小事都由你做主,这可是別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汤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冰冷地反问:“哦?奶这是觉得,我现在在阳渠村,过得不好,当不了家,做不了主?” 隨后,她语气强硬地警告:“我最后劝你一次,赶紧带著他走,別赖在我家院门口不走!” “不然,我就叫人把你们轰出去,到时候,丟脸的不是我汤苏苏,是你们汤家的脸面!我脸皮厚,天不怕地不怕,可你们汤家,丟得起这个人吗?” 汤苏苏的强硬態度,气得汤老婆子浑身发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见软的、硬的都不管用,汤苏苏油盐不进,便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壮汉眨了眨眼,示意他別再等了,强行闯入院子,把汤苏苏直接扛走。 壮汉心领神会,搓了搓手,迈开大步,就要伸手去推院门,强行闯入。 就在这时,静謐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儒雅的声音:“奶,你咋来大姐这儿了?” 是汤成玉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汤老婆子正要对著壮汉发脾气,催他快点动手,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说话的是自家心肝孙儿汤成玉,满是皱纹的眼眸陡然瞪圆,满脸难以置信。 不久前,汤成玉执意要去外面教书,这几日,她一直琢磨著,等村里除蝗的事忙完,就去街上打听汤成玉在哪个学堂当夫子,也好给她送些东西。 昨日见到媒人,说有这么一门亲事,她二话不说就拍板定下,打算拿到那三两半礼金后,再去寻汤成玉,没想到,汤成玉居然会在汤苏苏这个“贱种”家里。 汤老婆子呆呆地看著汤成玉,声音发颤地询问:“成玉?真的是你?你……你不是在街上的学堂教书吗?” 她的目光紧紧盯著汤成玉,越看越心惊——往日里,汤成玉总是身著乾净的白蓝色调长袍,举手投足间,尽显文化人的儒雅风范,气质出眾。 可此刻,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袍,脚下还趿拉著一双粗糙破旧的草鞋,大脚趾都从鞋缝里露了出来,显得十分寒酸。 汤老婆子看著汤成玉身上的破衣烂衫,心疼得不行,猛地一跺脚,哭声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指著汤苏苏,破口大骂:“汤苏苏!你这个没人心的坏东西!贱蹄子!” “你怎么这么狠心对待你的亲弟弟!我的宝贝孙儿,可是个童生啊,怎么能穿这种破衣烂衫,遭这种罪!” 她一边哭,一边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无能,没能护著我的孙儿,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娘对不起你啊……” 汤老婆子的哭声又大又尖,再加上院子门口的喧闹声,很快就吸引了周边行色匆匆的路人。 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交头接耳,相互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指著汤成玉,疑惑地问:“那不是汤童生吗?他怎么在汤苏苏家?” 也有人轻声解释:“听说汤童生是来教汤苏苏的儿子杨小宝念书的,这几日,一直在阳渠村住著呢。” 路人纷纷窃窃私语,议论不休。 汤老婆子哭著哭著,听懂了路人的议论,得知自家宝贝孙儿,居然在阳渠村这个穷乡僻壤,教人念书,更是怒火中烧。 在她看来,汤成玉是个堂堂童生,前途无量,就算去街上最普通的学堂教书,都是辱没他的身份,更何况是在汤苏苏这破烂不堪的家里,教杨小宝这帮“贱种”念书。 她越发觉得,是汤苏苏亏待了汤成玉,是汤苏苏故意让她的孙儿遭罪,气得浑身发抖,骂汤苏苏的话也越发难听。 汤成玉上前一步,轻轻拉开略显陈旧的院门,走到汤老婆子身边,伸手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她,轻声安抚:“奶,你別生气,也別担心,我在大姐这儿,一切都好。” “你回去跟爹娘说,我在大姐家过得很好,不用惦记我,也不用来接我。” 汤老婆子根本不信,连连摇头反驳:“好什么好?你看看你,穿得这么破破烂烂,脚下还穿著草鞋,日子肯定过得很苦,怕是连顿饱饭都没吃饱吧!” 她看著汤成玉瘦了不少的脸庞,眼眶又红了,紧紧拉著汤成玉的手,就要带他回家:“走,成玉,跟奶回家,奶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做新衣服,再也不让你遭这份罪了!” 汤成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奶,我不跟你回家,我就在这儿,在大姐家住。” 汤老婆子见状,顿时心急如焚,指著他,斥责道:“你净说糊涂话!你是个童生,怎么能在这里遭这份罪?有什么事,咱们先回家,回家再慢慢聊,听话!” 汤成玉缓缓抬起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奶,我没法念书了,就算是童生,又有什么用呢?” 汤老婆子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大变,嚇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捂住汤成玉的嘴,急切地说:“你別胡说!不许乱说!” 汤成玉被崇文堂除名之事,只有汤家一家人、细河村里正和汤家族长知道,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想著日后能想办法解决,绝对不能外传,更不能让这么多路人知道。 汤成玉轻轻移开汤老婆子的手,目光缓缓投向围过来看热闹的阳渠村村民,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想起自己刚到阳渠村的时候,村民们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神圣和崇拜,哪怕是村里嘴碎的妇人、莽撞的混子、游手好閒的无赖,见到他,都会自觉躲开,不敢冒犯。 他清楚,在这个大多人都是文盲的村子里,文化人是何等被人崇拜和尊敬,也知道,村民们愿意让自家孩子来跟他学习,是因为觉得他有学问,將来能考中秀才,能给阳渠村爭光。 汤成玉心中瞭然,他已经失去了考秀才的资格,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被村民们崇拜和尊敬了。 他下定决心,不再隱瞒,要当著所有阳渠村村民的面,把这件事讲明白,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被崇文堂除名,再也没法继续念书,也没法再以童生的身份,教他们的孩子了。 第114章 乱点鸳鸯谱 汤成玉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围观的每一位村民,语气郑重而坚定:“诸位乡亲,今日我便当眾说明一事。” “我因些许个別因素,已被崇文堂除名,再也无法参加院试,这一生,只能止步於童生身份,再无机会考取秀才了。” 他的话音落下,围观的村民们瞬间一片譁然,个个面露震惊之色,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满脸都是疑惑。 有人挠著头,满脸茫然:“被除名?啥意思啊?是不是以后不能读书了?” 有人低声嘀咕:“前些日子,细河村还一直传言,说汤童生必定能考上新秀才,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还有人急切地追问:“不能去抚州参加院试,是不是就彻底没法做秀才了?再也没有別的法子了吗?” 汤苏苏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意外汤成玉会选择在此时、当著所有村民的面,公开这件事。 她抬眼望向汤成玉,见他眼神清澈明亮,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无论周围的村民如何议论、如何疑惑,他都能泰然处之,没有半分窘迫与自卑。 这般沉稳淡定的心性,让汤苏苏暗自点头,心中越发坚信,即便汤成玉无法考取秀才,日后也必定前途无量。 汤老婆子得知汤成玉当眾公开了真相,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著,隨后扯著嗓子大声怒吼起来:“你糊涂啊成玉!” “就算你止步於童生,那也是堂堂童生,怎么能屈尊做夫子,教这些泥腿子认字?” 她一边骂,一边炫耀:“你天赋极高,当年崇文堂的山长,可是亲口断言你有读书天赋,能一路高中,將来必定大有出息!” “这些阳渠村的村民,都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他们有什么资格,让你教他们的娃儿认字?” 汤老婆子的怒骂声落下,围观的村民们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垂著头,满脸的窘迫与委屈。 村民们心里清楚,即便汤成玉没法考秀才,他依然是拥有功名的童生,而整个阳渠村,连一个多识几个字的人都没有,更別说童生了。 加之这几日,村民们与汤成玉相处下来,真切感受到了文化人与自己这些“泥腿子”之间的巨大差距——他们一辈子都困在这片土地上,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唯一的期盼,就是让自家娃儿能跟著汤成玉识些字,沾染些文化人的儒雅气度。 面对汤老婆子的不屑与鄙夷,村民们满心委屈,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气氛越发尷尬之际,汤苏苏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有力:“成玉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们事事操心的小娃儿。” “他的人生,该由他自己做主,往后何去何从,让他自己决定就好。”说著,她抬眼望向汤成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遵从自己的心意。 汤成玉抿紧嘴唇,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眾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虽无法成为秀才,无法继续追求功名,但我一身学识,仍想有处可用。” “若是大姐,若是阳渠村的诸位乡亲,依然需要我,我愿意留在阳渠村,不走了。” 村民们一听这话,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开口挽留,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期盼。 有人大声说道:“汤童生,我们需要你!阳渠村永远欢迎你!” 有人连忙补充:“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束脩,真心实意希望你能留下,教咱们的娃儿念书识字!” 还有人动情地说:“秀才与否,根本不重要!我们打心眼里,就只认你这个汤夫子!” 更有人感慨:“你不能考秀才,是官府的损失,却是我们阳渠村的福气啊!汤夫子,求你留下来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致恳请汤成玉留在阳渠村教书。 汤成玉看著眼前这些真诚挽留他的村民,眼眶微微湿润,心中满是触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公开被除名的真相后,村民们会看不起他,会不再让自家娃儿跟著他学习,可他没想到,大家依然如此尊重他,眼中的希冀,甚至比之前更多。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承蒙诸位乡亲的包容与信任,我汤成玉在此承诺,必定倾尽全力,悉心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汤老婆子见汤成玉主动答应留在阳渠村做夫子,气得心肝肺都要炸了,浑身不停地发抖。 在她看来,汤成玉这就是自甘墮落,放著好好的功名不去追求,偏偏要留在这穷乡僻壤,教这些泥腿子的娃儿,简直是浪费天赋。 她更担心,来年就要举行院试,汤成玉会在阳渠村蹉跎时光,彻底耽误考取秀才的机会。 汤老婆子强压著心头的怒火,恶狠狠地瞪著汤成玉,咬牙切齿地说:“好!好得很!你执意要留在这里,是吧?” “我现在就回细河村,去找细河村里正,去找汤家族长,让他们来管你!我绝不会让你在这里白白糟蹋自己的天赋!” 说完,她再也不愿多待,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满是怒火。 一同前来的壮汉连忙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大娘,那……那我的婆娘(汤苏苏),要不要一起带回去啊?咱们的亲事,还作数不?” 汤老婆子闻言,怒目圆睁地回头呵斥他:“作数作数!就知道你的婆娘!成玉的事,比你娶婆娘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你先別管娶亲的事,跟著我回细河村,等解决好成玉的事,再谈你的婚事!” 她暗自盘算著,若是汤成玉不考秀才,那她费心费力拿到的三两半礼金,就彻底毫无意义了。 汤成玉是细河村唯一有希望考中秀才的人,这是细河村的头等大事,她必须把汤成玉捆回村里,让他专心读书,绝不能耽误。 汤老婆子愤怒的骂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村口。 汤成玉对著围观的村民们,双手作揖行礼,再次郑重承诺,必定好好教导孩子们,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原本,汤成玉只收下了三十个学子,打算好好教导他们。 可经过汤老婆子这么一闹,整个阳渠村,许多人家都得知了汤成玉要留在村里教书的消息,纷纷找上门来,想让自家娃儿也跟著汤成玉读书,哪怕只是识几个字也好。 到最后,学子的人数,一下子增加到了四十五人。 汤苏苏家的前院,一半种著青菜,一半养著鸡鸭,空间狭小又杂乱,根本容纳不下四十五个学子一起读书、写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杨里正见状,主动站了出来,帮忙想办法:“诸位乡亲,汤夫子要留在村里教书,咱们不能让娃儿们连个读书的地方都没有。” “我提议,用杨家祠堂前边的院子做学堂,那里院子宽敞,全是青石铺地,乾净又平整,隨便收拾一下就能用。” 他又补充道:“家里有娃儿读书的人家,各派一个人,去祠堂帮忙打扫整理,自家的娃儿,就自带桌椅过来,这样也能省些力气。” 四十五户人家,纷纷响应里正的提议,都立刻派了人,赶往杨家祠堂帮忙整理。 杨家祠堂,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大门常年紧闭,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会打开,供村民们祭拜先祖。 祠堂前边的院子,虽然地面是青石铺就的,但青石的缝隙中,长满了杂草,墙角也堆著不少杂物,落满了灰尘,显得十分荒芜。 村民们齐心协力,分工合作,有的除草,有的扫地,有的擦拭祠堂的门窗,有的清理墙角的杂物,还有的从自家搬来桌椅,一一摆放整齐。 不多时,一座简陋却乾净整洁的学堂,就布置好了。 杨里正叉著腰,站在祠堂的院子里,看著眼前整齐的桌椅,对著眾人说道:“咱们先暂且用这个院子做学堂,等以后村里有了多余的银子,就在祠堂边的空地上,建一座真正的书院。” “不能让娃儿们一直在这露天的院子里学习,要是遇到下雨天,连书都没法读,耽误了学业就不好了。” 提到下雨,村民们都忍不住连连嘆气,脸上满是愁容——阳渠村已经太久没有下过雨了,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了,大家都快记不清,下雨是什么感觉了。 学堂的事情,暂时安排妥当,村民们也渐渐散去,各自回家准备自家娃儿读书要用的东西。 有些閒来无事的村妇,又凑到了一起,开始八卦起来,一个个围上前,拉住汤苏苏,七嘴八舌地询问。 “狗剩娘,刚才汤老婆子来,是不是给你提亲的啊?” “对啊对啊,刚才跟汤老婆子一起来的那个壮汉,长得人高马大的,是不是汤家给你寻的新对象啊?” “那壮汉看著倒是结实,就是模样丑了点,你要是真跟了他,以后日子能好过吗?” 郑泼皮媳妇也凑在人群中,见状,立刻趁机煽风点火,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挑衅:“哎哟,那壮汉长得可真够奇丑无比的,满脸暗疮,看著都让人噁心,狗剩娘,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恐怕连饭都咽不下去,得天天吐吧?” 她说著,话锋一转,故意阴阳怪气地提议:“依我看啊,你不如跟咱们阳渠村的杨猎户凑一对,都是单身,杨猎户长得精神,又会打猎,比那个丑壮汉强多了,你们俩在一起,多般配啊!” 她的话语里,暗含挑衅,分明是想把汤苏苏和杨猎户绑在一起,趁机给汤苏苏泼脏水,看她的笑话。 汤苏苏冷冷地扫了郑泼皮媳妇一眼,瞬间看穿了她的心思——无非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过,想趁机挑拨离间,看自己的笑话罢了。 她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顺著郑泼皮媳妇的话,巧妙反击:“哦?听你这么说,你倒是很会牵线搭桥啊。” “既然你这么热心,不如就帮你家侄女,跟村里的郑五叔做媒吧。郑五叔也是单身,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平日里靠里正照顾才能勉强维持生活,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总比你家侄女一直待在娘家,没人要好吧?” 郑泼皮媳妇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立刻听出了汤苏苏话语中的讽刺之意——郑五叔是村里的鰥夫,脑子不灵光,家里一贫如洗,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侄女,嫁给这样的人? 她內心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发作,对著汤苏苏破口大骂。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还盘算著让侄女嫁给汤成玉——即便汤成玉只是个童生,在阳渠村依然十分受欢迎,日后教书能收到不少束脩,侄女嫁过去,也能过上好日子。 若是此刻得罪了汤苏苏,汤成玉必定会护著他大姐,到时候,自己的盘算就全都落空了。 想到这里,郑泼皮媳妇只能强行压下到嘴边的反驳话语,狠狠瞪了汤苏苏一眼,没敢再多说一句,悻悻地站到了一边。 就在郑泼皮媳妇暗自盘算,该如何儘快把侄女接来,促成她和汤成玉的婚事之际,村子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村民们慌乱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紧接著,一群村民,神色慌张地朝著杨家祠堂的方向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大喊,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慌乱:“里正!里正!坏事了!出大事了!” “好多蝗虫!好多蝗虫由山的那边,朝咱们村飞来了!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的!” “完了完了!咱们阳渠村要完了!地里的穀子,怕是要被蝗虫啃光了!” 杨里正原本还在和几个村民商议学堂后续的事情,听到这慌乱的呼喊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他目光威严地扫视著眼前慌乱不已的眾人,隨后猛地提高声音,大声喊话,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大家都冷静一点!別慌乱!都给我安静下来!” 等眾人渐渐安静下来,他又继续说道:“慌也没用!按照之前汤苏苏和汤成玉提出的灭蝗方法,全体村民,全部出动,男女老少,都去田间地头,全力扑灭蝗虫!” “务必加快速度,不能有半点耽误,一定要守住咱们的庄稼,守住咱们的活路!” 此时,阳渠村和大河村的田间地头,已经变得一片昏暗,没有了往日的光亮。 无数乌压压的蝗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从遥远的山那边,汹涌飞来,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连阳光都被遮挡住了。 蝗虫飞过的地方,传来“嗡嗡”的声响,刺耳又恐怖,灭蝗大战,一触即发。 第115章 灭蝗 汤苏苏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蝗虫过境的壮观景象,內心震撼万分,伸出手隨手一抓,就能抓到一大把乱蹦乱跳的蝗虫,触目所及,全是乌压压的一片。 可与汤苏苏的震撼不同,阳渠村的其他村民,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都透著深深的庆幸,一个个低声感慨,只因这次的蝗灾,远比去年温和太多。 村民们望著田间的蝗虫,不自觉回忆起去年蝗灾的惨状:那天天空湛蓝,烈日高悬,本是看似平常的一天,无数蝗虫却如同黑色风暴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涌来,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上千亩肥沃的稻田,就被蝗虫啃食得一乾二净,连一根稻穗都没剩下; 蝗虫饱餐之后,还翻越过沟坨山,席捲了周边的其他村落,所到之处,颗粒无收。 村民们心里都清楚,这次蝗虫的数量大幅减少,多亏了陆县尊之前下令,让各个村子提前开展杀虫工作,做好防备。 再加上阳渠村早在八九天前,就已经开始组织村民捕蝗、用五色梅防控,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即便此刻有些慌张,也能从容应对,不至於像去年那般手足无措。 除蝗行动正式开始,村民们先是匆匆赶回家,將家中所有的鸭子都赶到屋內关起来——一来是避免鸭子误食带有五色梅毒性的蝗虫,二来也是防止鸭子乱跑,干扰除蝗工作。 隨后,全村总动员,几乎所有能行动的人,都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除蝗队伍,男女老少,各司其职。 大家分工清晰,没有一丝混乱:有人站在田间最高处,大声喊著指令,让眾人迅速起火,將提前收集好的五色梅,一股脑投入火中焚烧; 这是之前定下的焚烧法灭蝗,藉助五色梅燃烧產生的烟雾,毒杀空中和田间的蝗虫,虽刺鼻,却十分有效。 一队老婆子们,手里拽著自家的床罩、床单,在田间来回跑动,用床单罩住蝗虫; 汉子们则拿著铁锹,在田间快速挖坑,將捕捉到的蝗虫,全部倒进坑里掩埋——这是坑埋法,能彻底消灭活蝗,防止残留的蝗虫再次泛滥,杜绝后患。 娃儿们也没有閒著,一个个拿著粗壮的大树枝,在田埂上、稻田边奔跑,用力驱赶蝗虫,避免它们啃食已经成熟的穀子; 即便穀子之前已经喷过五色梅药水,蝗虫吃后会慢慢死去,但被蝗虫吃进肚子里的穀子,终究会白白浪费,能多保住一粒,就多一份希望。 很快,阳渠村的田间地头,就燃起了近二百堆熊熊烈火,村民们將近日来,大人小孩一起在山上收集、储存起来的五色梅,全部投入火中。 烟雾繚绕,刺鼻的气味瀰漫在整个田野,所有人都忍不住剧烈咳嗽,喉咙干痒难耐,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哪怕累得气喘吁吁,也只是擦一把汗,继续奋战。 就连三岁的小童,也学著大人的样子,拿著小小的木棍,在田埂上跌跌撞撞地奔跑,笨拙地將蝗虫赶到空中,让它们被五色梅的烟雾熏死; 用床单罩住的蝗虫,因为没有立刻断气,还在不停挣扎,村民们就立刻將它们倒进挖好的坑里,快速填土掩埋,不给它们任何存活的机会。 阳渠村有近二千人口,除了还不会走路的婴幼儿,其余人全部参与到了除蝗行动中。 平日里那些生性懒惰、爱投机取巧、偷奸耍滑的人,比如杨厚財、郑泼皮,在这场天灾危机面前,也没有躲在家里偷懒,而是乖乖拿起工具,义无反顾地加入扫蝗队伍,与如潮水般的蝗虫,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激烈对抗。 这场除蝗大战,从晨曦初照、暖阳渐升,一直持续到金黄余暉洒满大地、暮靄渐起、天色渐渐沉暗。 经过一整天的奋力奋战,遮天蔽日的蝗虫,数量一点点减少,空中的“嗡嗡”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最后剩下的零星几只蝗虫,经过一番挣扎,如同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將一般,仓皇朝著沟坨山的另一面奔逃而去,彻底退出了阳渠村的田野,再也没有回头。 战斗结束后,阳渠村的所有人,都无力地瘫坐在田间的泥土上,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汗水像雨水一样,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也脏兮兮的,模样十分狼狈,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各家的穀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每一根稻穗,几乎都未能倖免,或多或少都被蝗虫啃咬过。 但好在,蝗虫没有將穀子全部啃光,每一根稻穗上,都还残留著一部分颗粒,有剩余,就有希望,村民们也暗自庆幸,还好保住了大部分穀子。 村民们激动不已,喜不自胜,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有人忍不住放声大哭,不是悲伤,而是释放连日来的紧张、焦虑与辛劳; 有人则开怀大笑,大声欢呼著蝗虫被赶跑、穀子保住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相互议论著,有人感慨,若是去年也能有这样的除蝗方法,就不会过得那么艰难,不会颗粒无收、挨饿受冻;也有人劝说大家,放下过去的苦难,朝前看,今年保住了穀子,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里正费力地从地上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他目光望向成片的田野,看著田间大多已经死去、仅存几只早已飞走的蝗虫,心中清楚,这场除蝗大战,虽然贏了,但代价也不小。 死在田间的蝗虫,腹中都含有啃食的穀子,村民们辛劳种下的穀子,终究没能全部保全,粗略估算,大约只剩下七成。 里正暗自思忖,今年本身就是旱年,雨水稀少,田中的穀子,比往年要扁许多,颗粒也不够饱满;如今又被蝗虫啃食了三成,虽然比去年颗粒无收的惨状好上太多,但依然摆脱不了饥荒年的命运。 村民们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还是要饿著肚子,咬牙坚持到明年春天的收穫。 但里正没有说出这番丧气话,他知道,此刻村民们刚刚经歷了一整天的奋战,满心都是喜悦和希望,不能用这些话打击大家。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语气洪亮地向村民们喊话,安抚大家的情绪:“诸位乡亲,今日,咱们齐心协力,成功击退了蝗虫,保住了咱们的穀子!” “这是咱们阳渠村百年来,第一次在与天灾的抗爭中,取得这样的胜利,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蝗虫已经彻底飞走了,不会再回来祸害咱们的庄稼,大家再咬牙坚持三日,三日之后,咱们就开始收割穀子,到时候,就能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听完里正的话,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个个缓缓站起身,相互搀扶著,渐渐散去,各自回家休息,缓解一整天的疲惫,期盼著三日之后的收割。 汤成玉也累得双腿发软,浑身酸痛,他力气不大,被分配的任务,是和老婆子们一起,拉著床单捕捉蝗虫。 一整天在田地里来来回回奔跑、弯腰,没有一刻停歇,粗略估算,仅他手中的一块床单,就扑杀了上千只蝗虫。 完成除蝗任务后,汤成玉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成就感,这种靠自己的力量,守护一方土地、守护乡亲们生计的感觉,比他读完一本好书、写下一篇好文章,还要让他激动、让他心安。 但在激动之余,他也隱隱有些忧心,牵掛著细河村的情况,不知道细河村的除蝗工作,有没有做得这么好,不知道家乡的乡亲们,能不能顺利击退蝗虫,保住自家的庄稼。 苗语兰也参与了除蝗行动,村中所有身怀六甲的妇人,都被安排在一起,负责投放五色梅进行焚烧,这份活儿並不繁重,也不用来回奔跑,所以苗语兰回家时,不像汤成玉、汤力富他们那般疲惫不堪。 苗语兰回到家后,先简单清洗了一番,洗掉身上的泥土和异味,便立刻走进厨房,著手准备晚餐。 她深知,大家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和奋战,必定疲惫又飢饿,便自作主张,煮了一锅大白米饭,燉了鲜美的莲根野鸡汤,还做了一道香喷喷的兔肉乾锅,精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犒劳一家人。 等家中的眾人,都先后清洗乾净身上的污渍和异味,舒舒服服地坐下后,苗语兰做的饭菜,也刚好可以开吃。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一身的疲惫和寒意,欢声笑语,瀰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杨小宝吃得嘴里油汪汪的,嘴角还沾著汤汁,一边大口扒著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讚苗语兰:“二舅妈,你做的饭也太好吃了,尤其是这个兔肉乾锅,比上次的还要香,太美味啦!” 苗语兰被夸得眉眼弯弯,笑著逗趣他:“你这小馋猫,就知道吃,还记得你第一次吃肉的时候,还嚇得哭了呢,说太油腻,怎么现在吃得这么香?” 杨小宝脸颊一红,却面不改色地辩解:“那是我以前不知道,肉居然这么美味,现在我知道了,以后要天天吃肉,吃二舅妈做的肉!” 一句话,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饭桌前的气氛,越发热闹。 汤成玉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真诚地称讚:“力富媳妇,你的手艺是真的好,比崇文堂的食堂做得还好,就连江头镇醉月坊的兔肉乾锅,我看也只有你手艺的八成好吃。” 苗语兰被夸得双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道:“夫子过奖了,我这手艺,都是苏苏教我的,其实苏苏才厉害,她只是动手能力不强,做饭的理论和流程,都懂的比我多。” 汤苏苏笑著摇了摇头,坦然回应:“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確实只有理论,动手能力太差,做出来的饭菜,总是差强人意。” “反倒是你,很有厨艺天赋,每次我口述做饭的流程和方法,你不仅能完完整整做出来,还能优化其中的不足之处,就比如你做的东坡肉,味道和我印象里的,几乎没差,比我做的好多了。” 说著,汤苏苏话锋一转,认真地提议:“力富媳妇,等以后家里有了足够的银子,咱们就到街上开一家酒楼,让你做大厨,凭著你的手艺,肯定能吸引很多客人,到时候,咱们也能多赚些银子,日子也能过得更宽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现在咱们这儿的调料太少,只有盐、酱、酒这些寻常调料,茱萸也不多,我私下里弄了一些不一样的调料,却不好大量购买,若是开了酒楼,咱们再想办法,多筹备一些调料,做出更多不一样的美味。” 苗语兰眼睛一亮,满脸惊喜,连忙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期待:“真的吗?太好了!我都听苏苏的!”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饭后,休息了片刻,汤成玉便起身,带著家中的四个男丁——汤力富、杨狗剩、汤力强和杨小宝,前往杨家祠堂,准备开始教书,履行自己留在阳渠村、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的承诺。 他们赶到祠堂时,之前报名来读书的孩子们,早就提前在祠堂的院子里等候著了。 一个个都穿上了自己最乾净整洁的衣裳,小脸也洗得乾乾净净,就连眼角的眼屎、鼻子上的鼻涕,都仔细清理乾净了,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家带来的桌椅前,双眼亮晶晶的,满心期待著汤成玉开课。 前来读书的孩子们,年纪参差不齐,最大的是十七岁的汤力富,早已长成半大的汉子,却依然满心求学欲;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还需要大人陪著,才能安安静静坐住。 虽然年纪差距很大,但他们掌握的知识程度,相差却不大,大多都是一字不识的懵懂孩童,只有杨枝茂和杨小宝,之前跟著汤成玉学过几个字,认识的字多一些; 而杨狗剩,则在算术方面,比其他孩子更为擅长,简单的加减,一看就会。 汤成玉看著眼前这群求知若渴的孩子,心中已有了规划,他打算先观察孩子们几天的学习情况,熟悉每个人的接受能力,几日后,再根据大家的接受能力,进行分班教学。 接受能力强一些、学得快的孩子,分到一班,多教一些內容;接受能力弱一些、学得慢的孩子,分到二班,慢慢教、反覆教;杨狗剩和杨小宝,因为基础更好,又各有特长,就单独分在精才班,进行针对性教学,重点培养。 祠堂的院子里,里正背著手,静静站在墙角,耳朵紧紧贴著屋子的墙壁,认真倾听著里面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还有汤成玉温润儒雅的讲课声,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他心中感慨,阳渠村,终於有了自己的私塾,终於有了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夫子。 即便不知道汤成玉会在村中停留多久,不知道这份求学的缘分,能持续多久,但只要能让孩子们多学一天知识,多认一个字,就多一份希望,多一条出路。 里正在祠堂外,静静听了许久,確认孩子们学得认真、听得专注,汤成玉也教得用心、讲解细致,没有丝毫敷衍,才缓缓转过身,放慢脚步,朝著汤苏苏家的方向踱步而去,打算和汤苏苏,商议一下三日后收割穀子,还有学堂后续的事宜。 第116章 二茬稻 卯时刚到,天色已然透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汤苏苏因前一日除蝗劳累,靠在院中屋檐下歇息,目光扫过墙角未做好的练字沙盘,心中暗自筹谋,该给汤成玉多准备些笔墨纸砚。 她静静思索著,娃儿们初识字,用沙盘练习可行,轻便又省材料,可不能长期依赖沙盘。 纸上练字、毛笔控笔这些基本功,终究是要学会的,不然以后写不出工整的字,也难有大的长进。 若是去镇上的仁寧堂购买笔墨纸砚,粗算下来,估计要花上百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在她的交易平台上买,就十分廉价,还能多买些备用,甚至给娃儿们每人都准备一套。 这般想著,她便计划著,寻个空閒时机上街,悄悄將这些东西弄回来,免得引人非议。 汤苏苏正想得入神,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里正走了进来。 她连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开口询问:“里正,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里正摆了摆手,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却也有一丝欣慰:“我让枝茂爹一早去其他村子查看了,马鞍村、刘坡屯,还有你娘家细河村,基本都用咱们村的方法,消灭了蝗虫。” “各村田间的穀子,虽说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但也都留存了一部分,只要大家省著点吃,一天一顿熬著,省吃俭用,应该就能撑到来年春收。” 说著,他脸上的欣慰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彷徨不安:“只是我心里始终没底,总担心蝗虫还会再回来,祸害咱们的穀子。” 他顿了顿,又坦言道:“之前在村民面前,我信誓旦旦地说,蝗虫不会再来了,可我自己心里,其实一直慌得很,特地来问问你,你见识广,看看这事该怎么防备。” 汤苏苏无奈暗忖,不知从何时起,里正遇事总习惯来问她的意见,仿佛她成了阳渠村的主心骨一般。 她压下心中的思绪,耐心解答里正的担忧:“里正,您不用太过担心。蝗虫一旦匯聚成群,就会朝著一个固定的方向飞走,极少会回头,除非遇到高山阻挡,才有可能改变方向。” “如今咱们村的穀子,还有三四天便可收割,这短短几天,估计不会再有蝗虫来了,您放宽心。” 里正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欣慰地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今年总算有了盼头,不用再像去年那样,担心饿得两眼发昏,连口稀粥都喝不上了。” 汤苏苏话锋一转,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凝重地警示里正:“不过里正,有件事我得提醒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来年恐怕还会有蝗灾。” “这两年蝗虫数量繁多,它们在咱们的田里,產了不少虫卵,等来年开春,气温回升,雨水適宜,这些虫卵一旦孵化,无数蝗虫又会出来,啃食咱们的粮食。” 里正听闻这话,顿时惊慌失措,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脸色都变了,连忙追问:“什么?来年还会有蝗灾?那可怎么办?狗剩娘,你快说说,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消灭这些虫卵?可不能再让蝗虫祸害咱们了!” 汤苏苏的神色也愈发沉凝,缓缓向里正讲解著自己从书中看到的知识:“里正,您有所不知,蝗虫之所以会聚集形成灾害,是因为母蝗虫產卵之后,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激素,这种激素能让孵化后的蝗虫,自动聚集在一起。” “如今蝗虫已然成群飞走,说明母蝗虫已经在咱们的田间,產完了卵,现在咱们脚下的泥土中,隱藏著数亿肉眼无法看见的虫卵,若是不及时消灭,来年必定成灾。” 隨后,汤苏苏便向里正,详细介绍了书中提及的,几种消杀虫卵的方法:“第一种,用农药,效果最显著,能快速杀死土壤中的虫卵,只是咱们这边,恐怕不好弄到农药。” “第二种,可以通过泡水,让田地长时间漫灌,用水分淹没虫卵,时间久了,虫卵就会被淹死。” “第三种,藉助极端天气,要么等冬天天寒地冻,用低温冻死虫卵;要么在夏季,让阳光长时间暴晒田地,用高温晒死虫卵。” “还有一种最常用、也最容易操作的方法,便是在田间地头进行焚烧,一把火下去,既能烧死地表的虫卵,也能减少土壤中的虫卵数量。” 讲解完灭卵的方法,汤苏苏起身,朝著自家的田间走去:“里正,我去看看咱们家的稻田,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能收割了。” 里正连忙紧隨其后,一同前往田间。 这片田地是汤家的,平日里由汤力富悉心照料,除草、捉虫、浇水等活儿,日日不落地做著,眼看就要丰收,便没再继续追肥。 汤苏苏俯身,仔细查看稻田,眉头微微蹙起:麦穗长得不尽如人意,稻子的根系吸收的营养,没有充分输送到稻穗中,穀粒显得不够饱满,乾瘪的颗粒不在少数。 她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乾旱持续的时间太长,灌溉的水来得不及时,稻子没有足够的时间,吸收充足的养分,才会变成这样。 她又抬眼望去,发现稻田里的稻穀,大多已经呈现出金黄色,透著成熟的气息,但还不能立刻收割——必须等全部稻穗,有九成以上变黄,才能动手,这样才能保证穀子的產量和质量。 若是过早收割,穀粒不够饱满,会减產;若是过晚收割,稻穗容易脱落、掉粒,会给收割工作带来很大困难,还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汤苏苏蹲下身,伸手拨开稻株,查看稻根,意外发现,稻子的上部大半已经变黄、成熟,但深入土壤的根系,依旧鲜亮翠绿、蓬勃旺盛,充满了生机。 看到这一幕,她猛然想起上一世,刷到的一则热搜——某地遭遇天灾,粮食减產,可当地种植的二茬稻,却长势喜人,领导还亲自前往视察,夸讚二茬稻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难题。 汤苏苏仔细回忆著热搜里的內容,二茬稻,顾名思义,就是只需种植一次,就能收割两茬。 收完第一季稻子后,稻农不需要重新播种,只需悉心照料,让田间的稻桩,重新萌发出新的稻苗,进而长出新的稻穗,就能实现二轮收割。 只是二轮收割的產量,大约只有首轮的一半左右,但即便如此,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穫。 她暗自盘算著,如今村里的穀子,因为蝗灾损失了三成,若是能成功种出二茬稻,完全可以收回这三成损失,甚至有可能弥补乾旱带来的减產。 一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激动不已,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里正站在一旁,见汤苏苏半晌一言不发,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面露喜色,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询问道:“狗剩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了?还是有什么好主意?” 汤苏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说出二茬稻的想法。 她转头看向里正,坦然说道:“里正,我没什么事,就是看到稻根长得旺盛,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是从以前看到的书中,了解到二茬稻的说法,据说这种稻子,需要適宜的气温、充足的水分和光照,才能种植成功。” “我不敢此时就给您希望,生怕咱们阳渠村的气候条件、土壤环境,不適合种二茬稻,到时候种不出来,只会让您更加失望、更加难受。” 说完,汤苏苏便转回了灭卵的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咱们还是先专心做好眼下的事,先把虫卵消灭乾净,保住来年的收成。” “我看,咱们可以试著用焚烧的方法,消杀虫卵。等收完穀子后,让村民们把稻桩留得长一些,然后在田间点火,多烧一段时间,这样就能將土壤表面,还有浅层土壤中的虫卵,彻底烧乾净,最大限度减少来年蝗灾的隱患。” 里正闻言,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等秋收的时候,我会特意交代村民们,注意这件事,让大家都把稻桩留长些,收完穀子,就立刻在田间焚烧,绝不耽误。” 说完,他便起身,对著汤苏苏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回去了,还要去通知村民们,做好秋收和焚烧稻桩的准备。” 汤苏苏点了点头,目送里正离开。 里正走后,汤苏苏立刻转身,快步回到屋里,关上门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交易平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二茬稻操作用书》,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她的床板和稻草之间,藏著许多书籍,基本都是关於务农的,有种植粮食的,有养殖家禽的,大多都是从这个交易平台上买来的,是她穿越到这里后,最珍贵的宝贝。 汤苏苏捧著刚买到的书,暗自感慨,自己上一世,是个从来没下过田的人,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清楚,更別说种田了。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落在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居然整日都在跟农田打交道,琢磨著怎么种田、怎么丰收、怎么抵御天灾。 既然生在村里,靠田地谋生,那就必须掌握好农事知识,才能活下去,才能让家人、让阳渠村的乡亲们,都能吃饱穿暖。 好在,自己有这个交易平台,能买到这些实用的书籍,能学到各种种田技巧,算是十分幸运了。 汤苏苏没有浪费时间,立刻翻开买来的书,认真研读起来,仔细了解二茬稻的种植技巧和注意事项。 书中记载,二茬稻最初诞生,就是为了应对天灾造成的粮食减產,比如旱灾、洪灾、蝗灾等,只要稻株的腋芽没有枯死,就能培育出二茬稻,操作简单,成本极低,效益却颇高。 越看,汤苏苏心中,就愈发坚定了尝试种植二茬稻的想法,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仔细研究,爭取能在阳渠村,成功种出二茬稻,帮村民们多增加一份收成。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落下,彻底笼罩了整个阳渠村,连星光都变得黯淡起来。 在外跟著汤成玉读书的娃儿们,也踏著暮色,陆续回到了家。 汤苏苏听到脚步声,连忙將二茬稻的书籍,小心翼翼地藏到床板下,起身走出屋,笑著迎接他们回家。 回到堂屋后,屋內点燃了一盏油灯,跳跃的火光,宛如灵动的精灵,映照在三人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柔和,周身縈绕著一种莫名的神圣气息。 汤苏苏坐在油灯旁,继续给杨狗剩和杨小宝上课,教他们认字、算数,耐心地讲解著每一个知识点,不厌其烦地回答著他们的疑问。 汤力富和汤力强,站在一旁,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乖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听课,没有丝毫打扰。 虽说汤苏苏没有要求他们,像杨小宝那样,系统地学习认字算数,但二人暗自下定决心,不能落后太多——他们是舅舅,是家里的长辈,若是连自家的娃儿都比不上,实在没脸面,也没法给娃儿们做好榜样。 另一边,汤苏苏和苗语兰,轮流在厨房忙碌,燉著香喷喷的野猪肉。 得益於那四匹狼,它们每天一早,都会准时送来许多野物,有野兔、野鸡,偶尔还有野猪,从不间断。 汤苏苏每天都会特意煮四份肉,放在院门口的竹篮里,慰劳这四匹狼,算是报答它们的馈赠。 如此一来,家中也能日日有肉吃,改善伙食,补充营养,汤苏苏暗自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互利共贏。 煮好的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院门口的竹篮里,到了半夜,那四匹狼,就会自己过来吃掉,从不打扰汤家的人,一来二去,双方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 亥时渐渐过去,已至末刻,一整天的忙碌,让全家人都疲惫不堪,纷纷洗漱完毕,回到屋里,陷入了甜美的梦乡,屋內只剩下油灯,还在微微燃烧,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汤苏苏也累得沉沉睡去,很快便进入了梦境。 梦里,都是上一世的愜意生活:她舒服地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一边刷著短视频,一边享用著美味的樱桃和各种新鲜水果,身边还放著冰镇的饮料,清凉解暑。 空调吹出来的凉风,轻柔地拂过脸颊,不冷不热,十分舒適,没有田间的劳累,没有天灾的烦恼,日子过得悠然自得,无忧无虑。 汤苏苏正沉醉在这美好的梦境中,不愿醒来,里正焦急万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狗剩娘!狗剩娘!快醒醒!出大事啦,快来!” 汤苏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只见一片浓厚的黑暗中,一轮圆月高悬,散发著明亮的光芒,照亮了院子里的一小片地方。 看这天色,大概才到子时初,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连忙下床,穿上鞋子,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院门,发现里正站在院外,神色十分著急,额头上还布满了汗珠,显然是跑著过来的。 里正见到汤苏苏,连忙上前,语气急促地说道:“狗剩娘,不好了!郑泼皮家的院子,被一群狼包围了,那群狼不停地嚎叫,还拼命撞门,嚇得郑泼皮一家人,在屋里大喊大叫,不敢出来!” “我不知道这群狼,是不是和你家的杨大白有关,毕竟杨大白,就是狼崽长大的,你快让杨大白去看看情况,让这群狼赶紧离开,別伤了人!” 汤苏苏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浑身的疲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一看,杨大白正围著她的脚边,不停地转圈,神色也十分著急,时不时朝著郑泼皮家的方向,低声嚎叫几声,似乎也感受到了同伴的气息,又或是察觉到了危险。 汤苏苏连忙弯腰,抱起杨大白,轻轻抚摸著它的脑袋,安抚了几句,隨后抬头,对著里正应声说道:“好,我这就带著大白过去看看情况,你別著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 一旁的杨大黄,也扬起尾巴,对著郑泼皮家的方向,轻轻叫了两声,然后紧紧跟在汤苏苏的身后,一同朝著郑泼皮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浓重,月光微凉,三人一狗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只留下院门口,那盏还在燃烧的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第117章 狼寻仇 夜色如墨,將整个阳渠村笼罩在深沉的静謐中,天上的圆月明亮皎洁,清辉洒下,照亮了村里的每一条小路,却照不进郑泼皮家此刻的慌乱与恐惧。 郑泼皮家的动静极大,狼的嚎叫声、人的哭喊声,早早吵醒了周围所有邻居。 村民们纷纷披衣起身,手中高举著火把防身,一个个围在郑泼皮家院外,探头探脑地观望,却没人敢贸然凑上前去。 狼的凶猛,眾人早有耳闻,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汤苏苏抱著杨大白、带著杨大黄,轻轻拨开围观的村民,走到最前面。 抬眼望去,只见郑泼皮家的院门口,正站著两匹高大的灰狼,身形矫健,眼神锐利,正警惕地盯著院外的人群,口中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嚎叫。 杨大白被汤苏苏抱在怀里,见到这两匹狼后,立刻变得十分激动,不停对著它们呜咽著,小尾巴疯狂摇摆,像是在和久违的同伴打招呼,又像是在诉说著什么。 这时,郑大虎从院角的柴垛后钻了出来,他手中高举著火把和一把菜刀,脸色惨白,满脸恐惧,声音颤抖著,对著围观的眾人哭诉:“救命!快来救救我爹娘!” “夜里我睡得正沉,忽然听到院门有响动,我爹就起身开门查看,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被一匹狼扑了上去,按倒在地!” “我娘听到动静,也跑过去查看,结果也被另一匹狼按在了地上,我嚇得腿都软了,只能躲在柴垛后面,不敢靠近!” 眾人顺著郑大虎指的方向,望向郑泼皮家的院中,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郑泼皮和他媳妇,各自被一匹狼死死盯著,狼的前爪重重压在二人的背上,锋利的獠牙外露,口中流著粘稠的口水,一滴滴落在二人的脑袋上。 二人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不止,竟当场尿了裤子,裤脚湿漉漉的,尿骚味顺著风飘过来,引得围观的村民暗自侧目,却没人敢多言。 此时,围在院外的村民已有十来个人,而狼总共只有四匹——院中两匹压制著郑泼皮夫妇,门口两匹警戒观望。 真要动手打斗,人多势眾,大概率能打贏狼,可村民们都忌惮狼的凶猛,生怕打斗中狼急了眼,会疯狂反扑伤人,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双方就这样严阵以待,陷入了僵持,院外的村民不敢动,院內的狼也没有进一步攻击,只有低沉的狼嚎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有村民忽然想起,汤苏苏家养著一只狼崽子杨大白,便小声嘀咕:“这些狼,会不会和狗剩娘家的杨大白有关啊?毕竟杨大白也是狼,说不定这些是它的同伴。”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附和,隨后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汤苏苏怀中的杨大白,把平息这场风波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汤苏苏身上。 里正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著汤苏苏语气急切地请求:“狗剩娘,如今这事,也只有你能解决了。你让杨大白,把这些狼引到后山的林间去吧,別再伤害郑泼皮夫妇了。” “咱们阳渠村和山林里的狼,百年以来从未发生过衝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希望今日也能这般,儘快平息这场风波,別闹出人命来。” 汤苏苏唇角微勾,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院中嚇得半死的郑泼皮夫妇,缓缓回应里正:“里正,您说得没错,咱们阳渠村和狼,向来互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四匹狼,深夜特意闯入郑泼皮家,绝非偶然,定然是有原因的。” 说著,她转头看向院中,对著郑泼皮夫妇提高声音:“你们两个,好好回想一下,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得罪了这些狼?若是不说实话,今日这事,谁也救不了你们。” 郑泼皮被狼压得死死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心中的恐惧,渐渐转化成了愤怒。 他非但不反思自己,反而对著汤苏苏破口大骂:“汤苏苏!都是你!要不是你在家中养狼崽子,这些母狼怎么会跑到村里来?都是你引过来的!” “等这些狼被引走,我提议,全村人一起动手,把这些狼全部消灭,省得日后再祸患咱们阳渠村!” 郑泼皮的话刚说完,按住他的那匹白母狼,瞬间被激怒了。 它猛地抬起头,利爪一扬,如钢刀般迅猛地抓向郑泼皮的后脖颈,只听“嗤啦”一声,郑泼皮的后颈立刻出现几道极深的血印,鲜血顺著脖颈缓缓滴落,染红了他的衣领。 方才还气焰囂张的郑泼皮,被狼抓伤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蔫了下去,恐惧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竟又一次尿了裤子,那股难闻的尿骚味,越发浓烈,围观的村民们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暗自侧目。 里正脸色大变,十分著急。 虽说他平日里也不喜郑泼皮投机取巧、偷奸耍滑的为人,但郑泼皮终究是阳渠村的村民,作为里正,护卫每个村民的人身安全,是他的义务和责任。 他只能再次转头,对著汤苏苏苦苦求助:“狗剩娘,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郑泼皮就要被狼咬死了!” 汤苏苏从容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警示里正和围观的眾人:“里正,诸位乡亲,大家都听好了。狼这种动物,最是记仇,山林中少说有一二百匹狼,若是咱们今日杀了这四匹,后续近二百匹狼前来报復,咱们阳渠村,没人能挡得住!” “而且你们看,这些狼半夜入村,没有直接咬死郑泼皮夫妇,显然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想要討回公道。只要郑泼皮夫妇认错態度好,把亏欠狼的东西还回来,狼自然会回到山林中,不会再纠缠。” 郑泼皮被恐惧锁住,浑身动弹不得,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便迁怒於身边的郑泼皮媳妇,对著她厉声呵斥:“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蠢货!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得罪狼的事,才连累我变成这样!” 郑泼皮媳妇被郑泼皮骂醒,浑身一哆嗦,猛然想起一件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起了……” “今天早上,我经过汤苏苏家院门口时,看到竹篮里放著好几只野味,有野兔还有野鸡,我一时贪心,就偷拿了三匹野兔和一只野鸡……” “其中一只野兔,已经被我们煮著吃了,剩下的两匹野兔和一只野鸡,还掛在咱们家的屋檐下……” 她顿了顿,泪水直流,满脸悔恨:“我以前听说,汤苏苏家的狼崽子的娘亲,会天天送野物来,我一直不信,如今才恍然大悟,我偷拿的,根本不是杨猎户给的,是狼送来的……这些狼,是来寻仇的啊……” 说完,她连忙对著郑大虎大喊:“大虎!快!快去屋檐下,把剩下的野兔和野鸡取下来,快!” 郑大虎嚇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娘亲的命令,他忐忑地走进院中,小心翼翼地避开狼的视线,快步走到屋檐下,取下掛在那里的两匹野兔和一只野鸡,然后低著头,快步走到汤苏苏跟前,把猎物递了过去。 一匹狼立刻扑上前,用嘴咬住猎物,轻轻叼到汤苏苏的脚边,仿佛在確认这些是不是它们丟失的东西。 可即便拿到了剩余的猎物,院中的四匹狼,依旧没有要退走的意思,依旧警惕地盯著郑泼皮夫妇,眼神中满是不满。 汤苏苏冷冷一笑,心中瞭然——郑泼皮媳妇这是明晃晃的盗窃,若不是狼找上门来,自己的东西,就被她白白偷走了,而且还吃得心安理得。 今日她敢偷野味,明日说不定就敢干出更过分的事,今日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她看著郑泼皮媳妇,语气冰冷地提出要求:“偷拿的猎物,你交出来了,但吃掉的那只野兔,必须赔偿。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偷了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郑泼皮媳妇仰著脖子,满脸不情愿地反驳:“凭什么要赔偿?野兔已经吃进肚子里了,没法吐出来,怎么赔偿?里正,您快说说,她这是故意刁难我!” 她说著,又转头向里正求助,希望里正能帮她说话,阻止汤苏苏的要求。 汤苏苏不慌不忙地核算著赔偿金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东台镇集市上,野兔三十八枚铜板一斤,我算你便宜些,按三十枚铜板一斤算。你吃掉的那只野兔,不算小,按三斤算,总共需要赔偿九十枚铜板,一分都不能少。” 里正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想要敷衍过去:“算了算了,狗剩娘,既然猎物已经找回来了,赔偿就不必了,让大家都先回家休息吧,夜里凉。” 可郑泼皮媳妇心里清楚,若是不赔偿,这些狼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再次攻击他们一家人。 她心疼得要死——家中的存款,总共还不到三百枚铜板,近百枚铜板的赔偿,对她来说,已是一笔巨款。 可若是赖帐,她更担心被狼记恨,日后再遭报復,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赔铜板这么简单了。 权衡利弊之下,郑泼皮媳妇只能硬著头皮,咬了咬牙,答应下来:“好!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说完,她转头对著屋內大喊:“翠菊!翠菊!快出来,去我屋里的箱子底下,取九十枚铜板,快一点!” 很快,一个十来岁的女子,从屋內走了出来。 她长著一张白白胖胖的圆脸,眼神怯生生的,正是郑泼皮媳妇的侄女翠菊。 翠菊手中攥著一串铜板,快步走到郑大虎身边,把铜板塞给他,然后又匆匆转回了屋,全程不敢抬头看院外的人群和狼。 郑大虎接过铜板,连忙递给汤苏苏,低著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汤苏苏接过铜板,仔细数了数,確认刚好九十枚,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低头,轻轻抚摸著杨大白的脑袋,柔声说道:“大白,和你娘还有同伴说,天晚了,东西也拿回来了,赔偿也拿到了,让它们快回山里去吧,別再在这里停留了。” 杨大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著四匹狼,连续呜咽了好几声,像是在传达汤苏苏的话。 按住郑泼皮夫妇的两匹狼,立刻鬆开了爪子,缓缓站起身,走到杨大白身前,用舌头轻轻舔著杨大白的身子,像是在给杨大白“洗了个口水澡”,眼神中满是温柔。 一旁的杨大黄,也凑上前,討好地对著四匹狼,低声呜咽了几句,模样十分乖巧。 就在这时,郑泼皮见狼鬆开了自己,像是挣脱了泥沼的困兽,心中的恨意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顺手抓起院角靠著的一把铁锹,双眼赤红,朝著那匹抓伤他的白母狼,狠狠挥了过去,口中还嘶吼著:“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守在一旁的另一匹灰狼,反应极快。 它察觉到了危险,立刻一跃而起,利爪狠狠刺入郑泼皮的后脑袋,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郑泼皮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摔得口啃泥,口中全是泥土和鲜血,后脑袋被刺破,鲜血汩汩直流,剧烈的痛感,让他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围观的村民们,嚇得惊呼一声,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帮忙——郑泼皮是自找的,没人愿意为了他,去招惹凶猛的狼。 汤苏苏看著倒地重伤的郑泼皮,对著围观的村民们,语气平静地说道:“诸位乡亲,都看见了吧。狼本性並不凶残,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今日这事,全都是郑泼皮夫妇贪心不足、偷拿狼的东西,又口出狂言、主动挑衅狼,才落得这般下场。” 说完,她对著村民们摆了摆手:“大家让开一条路,让它们回山林去吧。” 村民们立刻纷纷退让,给四匹狼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四匹狼转头,对著杨大白又呜咽了几声,像是在告別,隨后便大模大样地走出郑泼皮家的大院,朝著后山山林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四匹狼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狼的身影看不见了,围观的村民们,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恐惧,也渐渐褪去。 狼离开后,村民们纷纷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低声说道:“我的天,这些狼也太听狗剩娘的话了吧,狗剩娘让它们走,它们就真的走了。” 也有人连忙纠正:“不是听狗剩娘的话,是听杨大白的话,毕竟杨大白是狗剩娘救回来的,狼懂得知恩图报,看在杨大白的面子上,才给狗剩娘几分薄面。” 还有人感慨道:“狗剩娘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有狗剩爹的魂灵护著,如今又有狼报恩,咱们阳渠村,以后没人敢再招惹她了,没必要没事找事,去得罪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 郑泼皮媳妇看著汤苏苏手中的九十枚铜板,又看著倒地重伤、一动不动的郑泼皮,心疼和愤怒,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猛地站起身,对著汤苏苏,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汤苏苏!你这个贱人!你肯定和狼群勾结好了,故意来欺压我们老百姓!” “我今日被狼欺负,还赔了九十枚铜板,我不甘心!” “若是不把这些狼全部消灭,明日遭殃的,就是其他村民,咱们阳渠村,也会永无寧日!” 她一边怒吼,一边转头对著围观的村民们煽动:“诸位乡亲,咱们一起动手,去后山杀了这些狼,永绝后患,別再让它们来祸害咱们了!” 第118章 踩点的劫匪 郑泼皮捂著流血的后脑勺,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强撑著附和妻子的话,踉蹌著走到里正面前控诉:“里正!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些狼就是衝著阳渠村来的,都是因为汤苏苏家的这只小狼崽子!” “我坚决要求,不准让这只小狼继续留在村里,不然迟早要出大事,到时候,全村人都要被它连累!”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著汤苏苏怀里的杨大白,妄图煽动村民排挤它。 汤苏苏將杨大白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轻轻安抚著它颤抖的小身子,抬眼冷冷反驳郑泼皮,语气强硬,没有丝毫退让:“郑泼皮,你少在这里空口白牙胡说八道。杨大白能不能留在阳渠村,是里正和全村乡亲说了算,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更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郑泼皮见汤苏苏態度坚决,又转头面向围观的村民,继续煽风点火,故意放大恐惧:“诸位乡亲,你们可別被她骗了!让一只狼住在村里,就像把狼放在枕边睡觉一样,多危险啊!” “现在这小狼崽子还小,看著温顺,暂无大碍,可等它长大了,本性暴露,若是攻击咱们的娃儿、偷吃咱们家的鸡鸭,咱们一旦有半句怨言,它的母狼必定会带著狼群进村报復,到时候,咱们谁也逃不掉!”他说得绘声绘色,试图挑起村民对杨大白的忌惮。 汤苏苏神色淡然,没有再立刻反驳,只是静静观察著村民们的表情,暗自盘算:若是村民们真的被他说动,选择站在郑泼皮一边,那她日后也无需过多顾及村民的看法。 反正她有狼群作为后盾,根本不怕郑泼皮这样的刺头找麻烦,大不了就独善其身,护好自己的家人。 就在村民们面露迟疑、议论纷纷之际,邓老太太拄著拐杖,率先从人群中站出来,当场懟回郑泼皮的话,声音清亮有力:“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倒打一耙!” “分明是你家婆娘贪心不足,偷了狼送来的野味,狼才会上门寻仇,这是你们郑家人自己犯的错,怪不得狼,更怪不得这只无辜的小狼崽子,凭什么要迁怒於它?” 邓老太太的话一出,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斥责郑家人。有人皱著眉骂道:“就是,你们夫妻俩就是自找苦吃,偷了別人的东西,被狼教训了,还想倒打一耙,真是厚顏无耻!” 还有人指著郑泼皮媳妇,满脸鄙夷:“你整日游手好閒,不干正事,就知道偷鸡摸狗,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猪狗不如,根本没脸在阳渠村立足!” 郑泼皮和郑泼皮媳妇被村民们骂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郑大虎站在一旁,更是羞愧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站不住脚,转身就匆匆冲回了屋里,关上房门躲了起来。 汤苏苏轻抚著杨大白的小脑袋,见风波暂时平息,便抱著它,转身打算回家,继续补觉——这一夜折腾下来,她早已疲惫不堪。 可就在汤苏苏刚迈出两步时,巡村队的刘应材,也就是小鱼儿爹,急匆匆地朝著这边跑来,神色慌张,衣衫凌乱,额头上满是汗珠。 今夜轮到他带领巡村队巡村,其他队员此刻还在山上各处查看情况,只有他先跑回来报信。 刘应材一路疾奔,跑得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来不及平復气息,便急忙衝到里正面前,声音急促地匯报:“里正!不好了!出大事了!我刚刚在山林里,发现了几个形跡可疑的人!” “我当时就留了心眼,没敢惊动他们,悄悄跟了他们一段路,偶然听到那几人提到了『刘员外』,还说什么『踩好点』『等收割了就动手』!” 刘应材喘了口气,又补充说明,语气无比肯定:“里正,您忘了?近两个月前,东台镇的刘员外家,曾发生过一起重大的粮食被盗事件,损失惨重,县尊大人还专门下了通缉令,在全县范围內捉拿那伙劫匪!” “我之前在镇上看过通缉令上的画像,刚才遇到的那几人,和画像上的劫匪长得极为相似,尤其是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概率就是那伙通缉犯的头目!” 刘应材的话一说完,在场的村民们脸上瞬间都露出了恐慌的神情,议论声瞬间炸开。 大家都清楚,如今世道不太平,劫匪四处流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连在村子周边走亲戚,都有可能在半道上被劫匪打劫,丟了財物不说,还可能丟了性命。 村民们暗自回忆,几年前,官府曾派兵围剿山头的匪患,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世道才慢慢恢復太平。 可自从去年遭遇严重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后,不少地方出现了大量流民,这些流民走投无路,便匯聚在各个山头,渐渐沦为盗匪,匪患又开始抬头,越来越猖獗。 村民们越想越怕,纷纷面露惧色,低声嘀咕起来: “完了完了,这些劫匪肯定是盯上咱们阳渠村了!” “咱们好不容易保住的粮食,若是被他们洗劫一空,咱们又要挨饿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里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色沉凝地向刘应材追问,语气严肃:“应材,你仔细回想一下,是否看得真切?確定那伙人仅仅是几名劫匪,没有其他同伙?可別弄错了,耽误了大事。” 刘应材坚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里正,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那伙人一共五人,其中一人满脸刀疤,眼神凶狠,正是县尊通缉的劫匪头目,另外四人,也和通缉令上的画像一一对应!” 里正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说道:“若是让这五名劫匪跑了,他们摸清了咱们村的情况,日后必定会带更多劫匪跑到阳渠村抢粮,到时候,咱们全村人都要遭殃!” 话音落下,里正当即果断下令:“所有人听著,立刻回去,唤醒村里力气大的壮汉,带上傢伙事,迅速进山追拿这五名劫匪,务必將他们控制住,杜绝后患,不能让他们跑掉一个!” 可站在原地的村民们,大多面露惧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敢行动。 大家都清楚,那帮劫匪常年在山头作恶,手上定然沾过血,都是亡命之徒,手里说不定还拿著兵器,跟他们动手,极易受伤甚至丧命,心中充满了忌惮,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见村民们犹豫不决、畏缩不前,汤苏苏抱著杨大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点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乡亲,你们好好想一想,等穀子收割完毕,每家每户都会存有粮食,到那时,劫匪必然会上门抢劫,咱们辛辛苦苦保住的粮食,难道就要这样白白被他们抢走吗?” “咱们歷经千辛万苦,引水抗旱、全力灭蝗,不分昼夜地奋战,才好不容易保住了这些粮食,才终於有了活下去的盼头,难道甘心就这样被劫匪毁了吗?” 汤苏苏进一步鼓舞士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反问他们:“阳渠村有五百多名壮汉,个个身强力壮,难道还打不过五名劫匪?咱们人多势眾,只要齐心协力,一定能拿下他们!” 隨后,她又严肃警示大家:“这五名劫匪,此刻只是来村里踩点,若是让他们顺利回去,日后再返回时,就可能带来五十名、五百名劫匪,到那时,整个阳渠村都会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咱们的家人、咱们的粮食,都会被他们抢走,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说完,汤苏苏转头看向里正,主动提议,语气坚定:“里正叔,我现在就回去,喊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和你一起进山捉拿劫匪。我带个头,以身作则,也让乡亲们看看,咱们根本不用怕这些劫匪!” 汤苏苏的话落下后,现场瞬间陷入寂静。 村民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守护粮食的决心和无畏的勇气,之前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斗志取代。 是啊,他们歷经磨难才保住粮食,绝不能就这样被劫匪抢走,五百多名壮汉,怎么可能怕五名劫匪! 刘应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凝重地提醒大家:“诸位乡亲,那五名劫匪手中都持有钢刀,身手也比较矫健,大家进山后,务必小心,千万不要轻敌!” 里正见状,一脸冷峻地说道:“对方有钢刀,咱们就拿铁锹、锄头、镰刀当武器,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拼尽全力,就一定能拿下这帮劫匪,守护好咱们的家园和粮食!” 里正的话,彻底点燃了村民们的斗志,大家纷纷点头响应,齐声说道:“好!咱们进山追匪!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原本的畏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守护家园的坚定决心。 村民们纷纷转身,急匆匆地跑回家,拿起铁锹、锄头、镰刀等工具,很快便集结完毕。 在刘应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进山追匪。 为了避免被劫匪察觉,打草惊蛇,大家刻意避开了宽阔的山路,在茂密的丛林中,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轻盈,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村民们都是在阳渠村长大的,对山林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小路都无比熟悉,行进速度很快。 没多久,便跟著刘应材来到了他之前发现劫匪的山顶,可大家分散开来,四处搜寻了一番,却根本没有看到劫匪的踪跡,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里正面色青白交加,心中暗叫不好,懊恼地一拍大腿,沉声说道:“完蛋了!这帮人肯定是踩好点后,就立刻回据点了!阳渠村的情况,已经被他们摸清了,咱们辛苦保住的粮食,恐怕保不住了!” 就在里正和村民们陷入焦虑、不知所措之际,空旷寂静的山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悠长而阴森的狼嚎声,划破了夜空的静謐。 狼嚎声还未消散,紧接著,便传来了一声声悽厉无比的人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眾人心中一震,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朝著声音来源处跑去,脚步匆匆,手中紧紧握著武器,神色警惕。 此时,月亮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向大地,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眾人跑到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之前进村的那四匹狼,正死死咬住四名劫匪的大腿,锋利的獠牙深深刺入肉中,劫匪们疼得浑身抽搐,却动弹不得; 边上还有一名劫匪躺在地上,腿已经被狼咬断,鲜血如注般从伤口涌出,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刺目的光泽,气息奄奄。 那五名劫匪见到村民们前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瞬间爆发出求生的欲望,立刻挣扎著,对著里正和村民们大声呼救: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刘应材对著里正眨了眨眼,示意他確认。 里正仔细一看,瞬间明白,这五人,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伙通缉劫匪,没想到他们这么倒霉,刚好碰到了上山的四匹狼,被狼围攻受伤,真是天助阳渠村!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鬆了口气,暗自庆幸。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劫匪被狼咬得痛不欲生,见村民们迟迟不动手救他,情急之下,挣扎著拿起手中的钢刀,朝著咬住自己大腿的白母狼,狠狠砍了过去,口中还嘶吼著:“畜生!我杀了你!” 汤力强站在一旁,目光一厉,瞬间动了怒——他早已把杨大白当成了家人,白母狼是杨大白的娘亲,自然也相当於他的“家人”,岂能容忍劫匪伤害它! 只见他高举手中的铁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铁锹狠狠敲在那名劫匪的脑袋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名劫匪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手中的钢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里正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喊道:“大家快动手!速度將这五人绑好,用绳索捆紧,千万不要让他们逃了,也不要让他们出声!” 村民们立刻一拥而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將五名劫匪牢牢绑住,连手脚都捆得严严实实,还堵住了他们的嘴,让他们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大家才发现,劫匪头目已经被汤力强一铁锹敲晕,其余四名劫匪的腿都被狼咬伤,有的甚至被咬断,早已没有了逃跑的能力,处境十分悲催。 村民们控制住劫匪后,便撬开其中一名劫匪的嘴,细细盘问,才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早,蝗虫如潮水般席捲了劫匪们所在的山头,山上的作物、野草,被蝗虫疯狂啃食,瞬间被破坏殆尽,劫匪们没有了食物来源,便打算下山,找个村子抢粮。 他们下山途中,四处探查,听闻不少村子在灭蝗后,都留存了部分粮食,便一路打探,最终找到了阳渠村。 他们本想悄悄进村踩点,看看阳渠村的存粮情况、村里的人手分布,等阳渠村收割穀子后,再上门抢劫,却没想到,在返回据点的途中,意外遇到了这四匹凶猛的狼。 看到狼眼中闪烁的凶光,五名劫匪嚇得双腿发软,幸好身上带有钢刀,便决定拼尽全力,与野狼展开殊死搏斗。 可这四匹狼十分机智,分工明確,其中一匹狼从背后偷袭,按住了两名劫匪,一口咬断了他们的腿; 剩下的三名劫匪见状,彻底慌了神,乱了阵脚,根本不是狼的对手,没过多久,五人的腿都被狼咬伤,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狼宰割。 他们本想拿起钢刀砍杀野狼,可没想到,村民们突然从山林中衝出,二话不说就將他们捆了起来,还堵住了他们的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认栽。 里正听完后,神色愈发凝重,他对著在场的村民们,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事,绝对不可向外传,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 “你们都记住,每窝土匪都有近二百人之多,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若是让劫匪的同伙知道,这五人在阳渠村被我们绑了,他们必定会寻到村里来报復我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们都是老实过日子的人,惹不起那种亡命之徒,一旦被报復,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全村人的性命和粮食,都会受到威胁!” 在场的村民们听闻此言,都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面色凝重,当下便齐刷刷地点头,郑重承诺:“里正,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將此事泄露出去,就连家里的娃儿,也不会告诉,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夜,对阳渠村的村民们来说,格外漫长,也格外煎熬。 许多村民因为担心劫匪同伙报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满是忐忑,生怕劫匪的同伙突然找上门来,毁掉他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 里正更是一夜未合眼,睁著眼睛,坐在堂屋中,沉思了一整夜,反覆盘算著押解劫匪的事宜,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寅时刚到,天还未亮,村民们大多还在熟睡,里正便立刻起身,唤醒了村里沉稳可靠、身手矫健的杨德福,又吩咐自己的两个儿子,迅速做好押解劫匪的准备,务必小心谨慎,掩人耳目。 眾人按照里正的安排,悄悄来到关押劫匪的地方,將昏迷的劫匪头目和另外四名受伤的劫匪,一一抬到牛车上。 隨后,给每一名劫匪的头上,都盖了一个木桶,挡住他们的脸,又在牛车上,放了满满一车的柴火,偽装成乡下人,准备拉著柴火到东台镇贩卖的样子,以此掩人耳目,避免被劫匪的同伙察觉,也避免在路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准备就绪后,杨德福驾著牛车,小心翼翼地扶著车辕,载著被绑的劫匪,悄悄离开了阳渠村,朝著东台镇的方向赶去。 此时天还黑著,夜色浓重,只有微弱的星光,照亮了前行的小路,东台镇的城门,尚未开启。 杨德福便驾著牛车,在东台镇的城门外,静静等候。 他坐在牛车上,神色警惕,目光不停地扫视著四周,生怕遇到劫匪的同伙,也生怕出现其他意外,心中满是忐忑,只盼著能儘快將劫匪交给官府,完成任务,平安返回阳渠村。 大约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东台镇的城门,才堪堪打开,守门的士兵,打著哈欠,缓缓放下城门。 杨德福深吸一口气,驾著牛车,缓缓驶入城中。 第119章 汤家找上门 昨日蝗灾过境,虽说蝗虫仅经过县镇,未造成大规模破坏,但天空中乌压压飞过的蝗虫群,遮天蔽日,场面依旧令人胆战心惊。 为了视察各地蝗灾情况,陆县尊不辞辛劳,连日穿梭於东台镇下辖的各个村落之间,查看灾情、指导灭蝗工作;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深入其中一个村落,挽起衣袖,与村民们齐心协力投入到灭蝗行动中,挥汗如雨,毫无半分官架子。 陆县尊本就身材偏胖,这几日高强度奔波、日夜操劳,饮食也不得规律,竟生生瘦了六七斤,颧骨都微微凸起,身体疲惫不堪。 蝗灾暂歇后,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便一觉睡到天亮才缓缓起身,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陆县尊刚洗漱完毕,身为其下属、负责协助处理政务的顏主簿,便匆匆跑来稟报,神色恭敬却难掩急切:“陆大人,阳渠村杨里正求见,此刻就在府衙门外等候。” 陆县尊听闻“杨里正”三个字,立刻精神一振,疲惫感消散大半,猛然起身,连忙伸手戴好官帽,理了理衣襟,语气急切地吩咐:“快,快让他进来!不可怠慢!” 陆县尊心中十分清楚,若不是杨里正当初提出焚烧稻桩、引水浸田的灭蝗妙计,东台镇此次恐怕会遭受蝗灾灭顶之灾,百姓们辛苦种下的庄稼也会颗粒无收。 如今东台镇不仅安然无恙,还借著成功灭蝗之事,在州府上司跟前大放异彩,他自己的政绩也隨之蹭蹭上涨,因此对杨里正十分感激,也格外重视。 杨里正进入府衙后,立刻匍匐於地,对著陆县尊行大礼,额头贴地,恭敬地说道:“草民杨守义,叩见陆大人!草民此次前来,是特意送些东西给陆大人,略表心意。” 陆县尊望向府衙门外,只见一辆牛车满载著乾爽的柴火,堆得高高的,便以为杨里正是特意送柴火过来,缓解府衙用柴之急。 当即笑容满面地走上前,伸手去扶他:“哎呀,杨里正太客气了,府衙里什么都有,哪里用得著你特意送柴火过来,快起身吧。” 杨里正起身,躬身行礼后,便快步走到牛车旁,先將车上的柴火一一取下,堆在府衙墙角,隨后弯腰取下车上的五个大木桶,双手掀开最前面一个木桶的盖子——五个五花大绑的人赫然出现,浑身脏兮兮的,正是此前在阳渠村附近山林被抓获的五名通缉劫匪。 除了被汤力强一铁锹敲晕的劫匪老大,依旧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外,另外四名劫匪都被布条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身体不停挣扎著想要呼救,模样十分狼狈不堪。 这五名劫匪,被杨里正关在阳渠村的鸡鸭舍里整整一夜:浑身被麻绳紧紧捆绑,动弹不得,鸡鸭还时不时跳到他们身上肆意拉屎、啄咬,浑身沾满了污秽之物,难闻的腥臭味和黏腻的触感,让他们苦不堪言、几近崩溃; 他们腿上被狼咬伤的伤口,一直裸露在外,没有任何包扎,此时已经结了一层黑疤,隱隱渗著血丝,几人满心恐惧,生怕自己会因此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后半辈子只能瘫痪在床。 陆县尊目光如炬,仅仅扫了一眼,便准確无误地辨认出,这五人正是此前刘员外家粮食被盗案中,县尊府下了通缉令的作恶多端的劫匪,尤其是那个昏迷的劫匪老大,满脸刀疤,辨识度极高。 陆县尊神色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周身气场变得威严起来,当即对著堂外大喝一声:“来人!升堂!將这五名劫匪押至公堂,严加审讯,务必追查其同伙和窝点,杜绝匪患隱患!” 公差们立刻应声上前,粗鲁地將五名劫匪拖至公堂,按跪在地。 劫匪们见状,嚇得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陆县尊的目光。 面对公堂之上的威严,劫匪们坦言,他们走上抢劫这条路,也是万般无奈:近年来各种天灾频发,旱涝交替、蝗灾不断,庄稼颗粒无收。 家中老小吃不饱穿不暖,无法维持生计,为了保住一条命,才不得已沦为劫匪,躲在山头,过著提心弔胆、打家劫舍的日子。 令人意外的是,陆县尊尚未动用任何刑法,也未多加呵斥,四名清醒的劫匪,便因极度害怕受刑、急於保命,將自己所在的劫匪窝点地址,一五一十地招供出来,没有丝毫隱瞒; 除此之外,他们还详细透露了进入窝点的暗號、窝点中男女老少的具体数量,以及窝点里存放粮食、兵器的位置等详细信息,恨不得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全盘托出。 劫匪们还將自己成立窝点后,所犯下的所有恶行,包括每一件坏事的具体时间、地点、受害者的姓名和损失,都详尽地供认清楚,一一罗列,不敢有丝毫隱瞒,只求能从轻发落。 听完劫匪的招供后,陆县尊神色愈发凝重,心中清楚,这伙劫匪窝点不除,东台镇及周边村落,始终会受到威胁。 他当机立断,立刻差人四处传召人手,又派人快马加鞭,向周边临镇的县尊借调官差,准备即刻前往劫匪窝点,一举剿灭这伙匪患,永绝后患。 此前引水抗旱、防治蝗灾时,陆县尊十分大方地將阳渠村的有效方法,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周边临镇,帮助临镇顺利渡过难关,化解了灾情。 因此,此次他派人向临镇县尊借调官差时,临镇县尊们都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纷纷挑选精锐官差,火速赶往东台镇匯合。 最终,四个镇一共抽调了一百名官差,全部配备精良武器,身著制服,气势汹汹。 在陆县尊的亲自安排和部署下,官差们趁著天色尚早,悄悄朝著劫匪窝点摸去,步伐轻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力求一网打尽,不留下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据劫匪招供,这个劫匪窝点,共有五十二名壮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老弱妇孺,大多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也没有像样的兵器,聚集在一起不过是一盘散沙,平日里只能靠著抢劫弱小村落和过往行人,勉强维持生计。 陆县尊之所以借调上百名官差,便是为了求万无一失,避免有劫匪漏网,日后回来报復村民、洗劫粮食。 官差们抵达劫匪窝点后,刚一现身,亮出兵器,窝点里的劫匪便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丟掉手中的农具和简陋兵器,跪地求饶,根本不敢反抗,直接缴械投降,剿匪行动十分顺利,全程未发生任何激烈打斗。 剿匪成功后,陆县尊面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悦,对著一同前来的杨里正,满心感激地感慨道:“杨里正,有你真是太好了!若不是你带领阳渠村村民抓获这五名劫匪,咱们也无法顺利端掉这个匪窝,东台镇也难以恢復太平啊!” 陆县尊心中暗自盘算,引水抗旱、成功灭蝗、一举剿匪,这几项重大功绩摆在面前,他今年的政绩必定十分突出,远超其他县尊,来年官职有望得到晋升,说不定还能被调往州府任职。 与此同时,阳渠村正值午后,阳光炽热而浓烈,炙烤著大地,连风吹过来都是热的,村里一片寧静,村民们都在自家院子里,忙著晾晒农具、修补镰刀,筹备秋收事宜,家家户户都透著一股忙碌而安稳的气息。 温氏提著一个布袋子,快步来到汤苏苏家,將近日收集到的凉粉籽,小心翼翼地递给汤苏苏,笑著说道:“他三婶,这是我这几日,连同村民们交来的凉粉籽,都给你送过来了,你点点数。” 汤苏苏接过布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她轻轻掂了掂,嘱咐温氏:“大嫂,辛苦你了,也麻烦你跟诸位村民说一声,今年收凉粉籽,就收今日这最后一回了,往后不再收了,让大家不用再费心收集了。” 温氏微微頷首,连忙应声说道:“好嘞,我一会儿就挨家挨户告知大伙,绝不遗漏。他三婶,我还有个事想问你,你停了凉粉买卖,往后可有什么別的计划呀?” 温氏心中自有盘算,她此前跟著汤苏苏做凉粉买卖时,已经和周边街上的小饭馆、茶楼,建立了稳定的合作渠道,彼此信任,渠道稳固。 若是日后再卖其他美食,有这些渠道在,也会十分方便,省去不少麻烦,只是具体做什么美食,还需慢慢思索,拿不定主意。 犹豫片刻后,温氏略显尷尬地搓了搓手,鼓起勇气说道:“他三婶,我今日斗胆说一句唐突的话,若你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搭把手的,儘管直言,我干活麻利,绝不偷懒。我也希望能跟著你学些挣银子的本事,自己攒些私房钱。” 温氏坦言,自己平日里本是得过且过的性子,性子懦弱,觉得只要听从婆母的话,安安分分平淡过日子就好,从没想过要挣什么银子。 可近日看到儿子大富,到村中学堂念书时,积极性很高,学得也认真,心中便有了想法。 若是日后汤成玉离开了阳渠村,她希望能让大富去街上学堂继续念书,不求大富能爭什么功名、光宗耀祖,只求他能识些字、明些理,不做睁眼瞎、不做文盲,日后能有一条好出路。 可温氏也清楚,念书需要不少银子,束脩、笔墨纸砚,每一样都要花钱。 她深知,自己没办法再让公婆供自家娃儿念书,家里还有二房的娃儿,若是只供大富一人,二房定然会有意见,婆媳矛盾、妯娌矛盾,定会愈演愈烈。 因此,她才想跟著汤苏苏学挣银子,自己攒钱供大富念书,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 汤苏苏与温氏相处日久,十分了解她的人品:温氏话少、性子实在,干活踏实勤快,为人老实本分,从不偷奸耍滑、搬弄是非。 对於这样值得帮的人,汤苏苏自然愿意伸出援手,不愿让她失望。 汤苏苏拉著温氏的手,耐心说道:“大嫂,你不用这般客气,挣钱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这要看大嫂你会做什么,不管是厨艺、女红,哪怕是编竹蓆、纳鞋底之类的手艺,只要做得比別人更出色、更精细,都能挣到银子,只是多少的问题罢了。” 温氏闻言,双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说道:“厨艺我只会些家常的,女红方面我做得比较一般,算不上出色。但兰夏的女红很不错,绣出来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十分精致。明日我就喊她把绣品拿来给你看一看,麻烦你帮忙指点一二,看看她做的绣品,能不能卖上价钱。” 汤苏苏笑著点了点头:“好,没问题,明日我看看便知。” 二人正亲切交谈间,邻居家的小鱼儿,突然满头大汗地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声音急促又慌张:“杨三婶!杨三婶!坏了!出大事了!汤家来了好多人,巡村队的人拦在村口,不让他们进村,可他们非得硬闯进来,双方都快吵起来了......” 小鱼儿的话音刚落,汤成玉便从堂屋走了出来,神色严肃,眉宇间带著几分凝重,对著汤苏苏沉声道:“大姐,此事由我来处理,与你无关,你待在家里就好,別出去沾惹是非。” 汤成玉抬眼望向村口方向,目光锐利,只见前来的是细河村汤家的人,一共十多人,个个神色严肃,气势逼人。 为首的是汤家族长五爷,头髮花白,身形清瘦,身后跟著他自己的祖父母——汤老婆子和汤老爷子,还有其他几位汤家族亲,都是族中颇有分量的人。 汤家眾人神色咄咄逼人,一马当先地要闯进村,阳渠村的巡村队队员,分两列拦在他们身后,神色警惕,双方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气氛十分紧张。 汤苏苏走上前,站在汤成玉身边,腰肢微屈,双手交叠於身前,对著汤族长恭敬地作揖行礼,语气谦和,轻声唤道:“五爷,您怎么来了?一路辛苦,快请进村歇息片刻。” 汤苏苏心中清楚,汤族长身份地位尊崇,在汤家族中威望极高,为人公正有分寸,明事理、辨是非,並非汤老婆子那般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之人,因此对他十分敬重,不敢有半分怠慢。 汤族长轻抚胸前垂落的长长的鬍鬚,一头如霜的银髮,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语气沉重而严肃,目光直直落在汤成玉身上:“玉儿,你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读书天资,聪慧过人,过目不忘。自你三岁起,便深得镇上老先生赏识,老先生对你格外偏爱,悉心教授你学问,倾囊相授。” 汤族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念书这么多年,汤家举族上下,没少为你出力、出钱、出心思。你是咱们汤家全族的希望,是汤家唯一一个有望考上秀才、光宗耀祖的人,念书考功名这件事,並非你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你不能辜负全族之人对你的期望!” 汤族长的一番话,犹如重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汤成玉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面色涨红,无言以对、无法反驳,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汤成玉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老先生提议,让家人送他到街上学堂念书,每月束脩需要一两白银。 这在当时,对贫寒的汤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最终,是汤家全族的人,家家户户伸出援手,每家凑几枚铜板、几合粮食,凑了许久,才勉强凑够了他的束脩,供他继续念书,不耽误他的前程。 他一直肩负著汤家全族的殷切期望与使命,日夜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能考上秀才,报答族人们的恩情,为汤家爭光。 可如今,他却放弃读书,留在阳渠村做一名普通夫子,教书育人,无疑是辜负了族人们对他的一片苦心和殷切期望,辜负了大家当年的相助之情。 好在他此时才十六岁,年纪尚轻,汤成玉暗自思忖,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回报汤家全族的恩情,弥补自己今日的过错。 就在汤成玉满心愧疚、低头无言之际,汤苏苏上前一步,挡在汤成玉身前,淡淡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对著汤族长说道:“汤族长这样说,想必是已经跟迁江镇的县尊大公子,还有覃塘镇富商家的大公子说开了吧?若是他们肯鬆口,玉儿自然愿意继续念书考功名。” 汤族长闻言,瞬间面露懵圈之色,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疑惑,眼神中满是不解。 汤成玉念书考秀才,是汤家自己的事,与迁江镇的县尊大公子、覃塘镇富商的妻侄,根本没有任何关联,风马牛不相及。 他不明白汤苏苏为何会突然提及这两个人,更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汤老婆子早就知道,自家孙儿汤成玉,並非自愿放弃读书,而是因为被迁江镇县尊大公子和覃塘镇富商的妻侄,联手诬陷作弊,才被崇文堂除名,无法继续读书、参加院试,彻底断了科考之路。 但她故意隱瞒了这个真相,没有告诉汤家族长和其他族亲,只谎称是崇文堂的先生有眼无珠,容不下她的好孙儿,故意刁难玉儿,让汤族长出面,凭藉族中的人脉,给汤成玉另寻一处学堂,继续念书考秀才,保住汤家的希望。 汤族长自己也念过书,虽说没能考上秀才,止步於童生,但在镇上认识不少人,人脉尚可,颇有几分脸面。 他已经盘算好了,打算托人疏通关係,让汤成玉去迁江镇的学堂读书。 虽说迁江镇的学堂,比不上崇文堂名气大、师资好,但近年来也有不少学子从那里考上秀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足以让汤成玉继续备考,不耽误前程。 汤成玉看著一脸疑惑的汤族长,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哂笑,语气沉重,缓缓开口解释道:“五爷,让您失望了。我被崇文堂除名,並非崇文堂容不下我,也並非先生刁难我,而是被迁江镇县尊大公子和覃塘镇富商的妻侄,联手诬陷作弊,说我偷换试卷、窃取考题。” “如今,周边几个镇上的学堂,都已经被他们安排好了人,不准我前去念书,哪怕是最普通的乡村私塾,也不敢收留我。” 汤成玉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凉,继续说道,“经过这件事,在周边的学子圈中,我已经没有好名声可言,人人都將我视为作弊的学子,对我避之不及,唾骂不止。 “如今想要继续读书、参加院试,除非能认识官学中的人,得到他们的担保,否则,我根本没有机会再踏入学堂一步,但这条路,看样子也是走不通的。” 汤成玉顿了顿,又补充说明,语气中带著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带著几分绝望:“五爷,您或许不知,官学中的学子,由朝廷出资补贴生活费,每月还能领取相应的津贴,无需自己承担生计之忧。 “他们除了自身为科考做准备之外,还有一项重要职责——可以为童生参加院试作保,並在担保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证明童生身世清白、无作弊等劣跡。” “按照朝廷规矩,童生参加院试,需有廩生或官学学子担保,方可报名应试。” 汤成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有得到官学中人的担保,我才有机会重新获得参加院试的资格,洗刷自己的冤屈,继续我的科考之路; “否则,此生恐怕真的只能止步於童生身份,再也没有机会考上秀才,辜负族人们对我的期望了。” 第120章 县尊赏赐 汤成玉继续向汤族长说明情况,语气中满是无奈:“五爷,迁江镇县尊大公子、覃塘镇富商妻侄这类人,向来眼高於顶,仗著家世权势,欺压弱小,我从未与他们有过半点接触,更无交情。” “即便侥倖相识,他们也绝不会顶著『我作弊』的传言,冒险为我参加院试作保——毕竟,得罪他们,对我而言是求学无门,对他们而言,却只是多了一桩麻烦,他们犯不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前程。” 汤成玉加重语气,字字清晰地强调:“科举考试规矩森严,无人作保,便没有资格报名应试。按照朝廷定下的科举制度,童生参加院试,必须有廩生或是官学中的人作保,证明身世清白、无冒籍、无劣跡,我如今连这最基本的担保都无法获得,求学之路,已然被彻底阻断,再无半分转机。” 汤族长听完这番话,身子一晃,直接呆滯在当场,脸上的神色从疑惑,渐渐转为震惊,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惋惜。 他此前一直以为,汤成玉被崇文堂除名,不过是小辈间的小打小闹,或是汤成玉年少气盛、不肯认错导致的。 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到县尊之子,还闹到了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汤族长活了大半辈子,深諳封建时代“官官相护”的道理,他清楚,一旦得罪了一名官员,就会有一连串的官员藉机刁难、落井下石。 如今有迁江镇县尊家的公子打过招呼,即便平日里与他交情再好的官学生,也绝不会冒著得罪县尊的风险,为汤成玉作保,毕竟,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汤族长缓缓抬起手,轻抚著鬍鬚,满脸痛心,喃喃自语:“咋搞成这般地步……汤家百年难得一遇的读书天才,就这么被断送了前程,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汤老婆子嚇得面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拉住汤族长的衣袖,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急切地恳求:“五哥,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再想想別的办法,好不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砸锅卖铁,我们都愿意,只求能让玉儿重新念书,保住他的前程啊!” 汤族长面露苦涩,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回应:“如今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別的法子了。唯有一条路可走,玉儿得亲自登门,想办法让迁江镇县尊大公子饶恕他,化解二人之间的恩怨,这样才有机会重新获得求学、作保的可能,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听到要向迁江镇县尊大公子低头求饶,汤成玉面色瞬间冷峻下来,眼底翻涌著怒火,目光中却透著无比的坚定与不屈,当即反驳道:“他仗著自己的家世权势,逼迫我和他狼狈为奸,帮他作弊、应付先生的考核,我不愿意妥协,坚守本心,这有何不对?” 汤成玉语气鏗鏘,字字掷地有声,继续说道:“倘若我尚未在学业上有所成就,便开始惧怕对方的强权压迫,弯腰妥协,將来必定还会遭遇无数次这样的强权欺凌,难道我要一辈子低头弯腰、忍气吞声地走下去吗?” “我念书,便是为了將来能考上功名,为民做主,若將来我做了官,连自己的脊背都挺不直,连自己的冤屈都无法洗刷,又该怎样为那些饱受冤屈、无力反抗的百姓做主?” 围观的阳渠村村民,听完汤成玉这番话,心中满是敬佩,个个都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为他喝彩。 这些道理,他们虽不会用华丽的言语表达,却深深觉得,这番话充满了力量,道出了普通人面对强权时,最不屈的骨气。 汤苏苏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拍了拍汤成玉的肩膀,耐心劝说道:“玉儿,我明白你的骨气,也懂你的坚守,但一味的执拗,並非好事。 “若你心中排斥强权,便要努力去改变它,而不是自命清高、一味躲避,只懂得疾言厉色地谴责,却不做任何改变,最终只会亲手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汤成玉转头看向汤苏苏,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大姐是说,让弟弟放下骨气,弯腰向迁江镇县尊之子妥协,低声下气地恳请他的谅解吗?” 汤苏苏轻声回应,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劝诫:“若眼下只剩这一条独木桥,你只能如此做。” 她心中清楚,在这封建时代,百姓与强权抗衡,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人应当懂得在適当的时候低头,没必要因一时置气,亲手毁掉自己的前程,留得青山在,方能有柴烧。 与此同时,汤苏苏心中也隱隱觉得,汤成玉或许还有別的路可走,並非只能向那两名紈絝子弟妥协,只是眼下,她还未想好具体的法子。 汤老婆子听得悲愤交加,泪水直流,她打死也不捨得自己的心肝孙儿,放下尊严,去求那仗势欺人的紈絝子弟谅解。 她连忙紧紧攥住汤成玉的手,哽咽著说道:“玉儿,你莫去,此事让奶来!奶去求他,即便让奶在他门前跪几天几夜,磕多少个头都行,奶会一直跪到他愿意放过你、原谅你为止……” 汤成玉微微一怔,看著奶奶苍老的脸庞、含泪的双眼,心中满是酸楚与愧疚,眼眶瞬间红了。 他万万不能让年事已高的奶奶,为了他,去给別人下跪求情,受那样的屈辱。 汤成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心中清楚,那两名紈絝子弟,已然將他彻底得罪,他们惧怕汤成玉將来有了前程,会反过来报復他们。 因此,断然不会给予他丝毫出头的可能,即便奶奶去跪求,也无济於事,只会白白受辱。 汤成玉沉默片刻,低头沉思,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同样是求人,与其求那两名心胸狭隘的紈絝子弟,不如求陆县尊。 这条路,是汤苏苏间接提醒他的,也是目前最可行、最有希望的一条路子。 汤成玉缓缓抬起头,转头望向汤苏苏,眼神坚定,语气鏗鏘有力地说道:“大姐,我知道了,我寻个合適的时间,亲自去东台镇府衙,求陆县尊帮忙!” 汤苏苏心下暗自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著实担心汤成玉执拗到底,一条道走到黑,不肯变通,如今见他愿意求助陆县尊,顿时放下心来,也看到了转机。 汤苏苏暗自盘算,陆县尊品性正直,为官清廉,且此前阳渠村的灭蝗、引水之法,帮了他大忙,让他在州府上司跟前立了大功,他对阳渠村,对汤成玉,也颇有好感。 再者,汤成玉是东台镇的考生,若是汤成玉將来高中秀才,陆县尊作为东台镇的县尊,也能沾光,脸上有光,他定然愿意出手相助,帮汤成玉化解担保难题、洗刷作弊的冤屈。 汤老婆子听闻汤成玉要去求陆县尊,顿时急得跳脚,连连摆手,痛心疾首地劝道:“玉儿,你瞎说啥!人家那是县尊大人,高高在上的大官,手握生杀大权,怎么可能会见你这样一个被学堂除名、还背著作弊污名的学子……” 汤老婆子抹了抹眼泪,坦言道:“我活了大半辈子,大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连县尊大人的一个衣角都没见过,在我心中,县尊大人就是遥不可及的『天上人』,比咱们百姓心中的皇上还要有威慑力,根本不是咱们这样的普通人,能轻易见到的,你这一去,也只是白白碰壁啊!” 汤老婆子的话刚说完,一声雄浑有力的嗓音,便在阳渠村的上空骤然炸响,穿透力极强:“县尊陆大人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眾人耳边炸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汤老婆子张著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身子微微发抖,满脸不敢置信,眾人纷纷转头,齐刷刷地望向村道方向。 只见村道尽头,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缓缓向这边驶来,最终稳稳停驶在汤苏苏家门口的空地上。 马车前后,各自整齐地站著四名衙役,身著统一的衙役服饰,身姿挺拔、神色严肃,手持棍棒,目光锐利。 仅仅这一幕,便將县尊大人派头十足的排场,和威严赫赫的架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马车之后,跟著一辆熟悉的牛车,正是杨德福赶著的,牛车上坐著阳渠村里正和他的两个儿子。 原来,陆县尊为了等杨里正一同前来阳渠村,特意放慢了车速,否则,这辆气派的马车,早就抵达村口了。 马车帘子缓缓掀开,陆县尊身著一身崭新的官服,头戴官帽,面容沉稳,官派十足地走下马车。 顏主簿和梁师爷一左一右,紧紧跟在他身边,二人同样身著官服,气场全开,尽显官府中人的威严,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时,阳渠村的村民们,基本都聚集在汤苏苏门前凑热闹。 见到陆县尊亲临,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连忙纷纷跪倒在地,双手伏地,齐声高呼:“叩见陆大人!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人匍匐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不敢抬头直视陆县尊的目光。 偌大的院子四周,只剩下微风轻轻吹拂的声音,气氛庄严而肃穆,淋漓尽致地展现出封建时代,官府与百姓之间,森严的尊卑之別。 梁主簿上前一步,微微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高声说道:“各位阳渠村的乡亲听好了,县尊大人此次蒞临阳渠村,並非为了公务,乃是专为赏赐而来!此刻,阳渠村全员村民,皆需听令——” 梁主簿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纷纷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静,静静等候著赏赐的宣布。 梁主簿语气庄重,一字一句地宣布第一项赏赐:“阳渠村眾乡亲,引水抗旱,保住庄稼,乃大功一件;而后又齐心协力,奋力灭蝗,功绩卓著,造福一方。 “经过县尊大人与州府大人仔细商议后决定,阳渠村在未来近三年的时间里,田地税收,將降至百分之六!” 梁主簿的话落下后,阳渠村的村民们,全员呆滯在当场,个个面露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一时之间,竟无人反应过来,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心中清清楚楚,以往丰收之年,朝廷定下的田地税收,是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 若是遇上收成不理想的年份,税收还会涨到二成,也就是百分之二十,压得村民们喘不过气来。 此前,大家一直忧心忡忡,担心经歷过蝗灾、旱灾之后,官府会加重税收,甚至会收走村民们辛苦保住的全部粮食。 万万没想到,官府不仅不加重税收,反而主动减收,且一减就是三年之久,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村民们暗自回想,他们此前引水、灭蝗,拼尽全力,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粮食,不让自己和家人挨饿。 从未想过,这样的举动,竟然能得到官府的赏赐,得到县尊大人的亲自嘉奖,心中满是意外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等村民们稍稍平復心中的震惊与欢喜,顏主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宣布赏赐:“接著听令,还有第二项赏赐——” 顏主簿原本想宣布,阳渠村村民捉拿通缉劫匪、协助官府成功剿匪,立下了大功,陆县尊特意下令,给予村民们额外的金银赏赐。 但杨里正心存忌惮,担心此事太过张扬,会引来劫匪窝点剩余余党的报復,给阳渠村带来灭顶之灾,便特意私下请陆县尊,不要提及捉匪之事,只私下给予少量赏赐即可。 陆县尊体谅村民们的难处,便应允了,因此,顏主簿特意换了赏赐的说辞。 顏主簿抬高音量,高声说道:“阳渠村村民们,心地善良、淳厚朴实,在天灾面前,全村上下齐心协力、互帮互助,共抗天灾,不离不弃,乃当世典范,值得周边所有村落学习。 “陆大人感念村民们的淳朴与坚韧,特將阳渠村周边,上千亩无主的荒地,正式划归阳渠村辖內,归阳渠村全体村民共同支配,可自行开垦、自行处置!” 眾人听闻这番话,再次陷入震惊之中,纷纷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陆县尊。 唯有杨里正,神色复杂,嘴巴微微张开,眼底没有太多惊喜,反而多了几分无奈,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杨里正清楚,现如今,世道不太平,人口渐稀,土地广袤,荒芜之地隨处可见,根本不值钱。 陆县尊赏赐的这上千亩荒地,就在阳渠村后面的山坡上,荒草丛生、石头错落,土地十分贫瘠,根本不適合耕种庄稼,即便开垦出来,也收不了多少粮食。 杨里正心中明白,荒地虽说可以开垦,也能勉强卖点钱,但阳渠村十分贫穷,村民们家中的土地,基本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肥沃好种,足够维持生计。 只有家中儿子多、需要分家,实在没有多余土地的人家,才会花钱买些荒地开垦,聊以度日。 这么多年来,阳渠村自身还有上百亩荒地閒置在那里,无人问津,没能卖掉。 如今又多了上千亩这样贫瘠的荒地,想来,也只能继续閒置在手中,没什么实际用处。 但杨里正並非不知满足、贪得无厌之人,他心中十分清楚,无论这上千亩荒地有没有用处,都是陆县尊亲自赏赐的,这是阳渠村的荣耀,是周边任何一个村落,都没有得到过的殊荣。 以往,杨里正总因为阳渠村没有文化人、没有私塾,村民们大多是文盲,在邻村面前抬不起头来,心中十分自卑。 如今,有了陆县尊的亲自赏赐,有了这两项实打实的恩典,往后,他也能挺直脊背,在邻村的里正面前,扬眉吐气、抬起头来了。 顏主簿没有停顿,继续宣布第三项赏赐,目光扫过跪拜的人群,高声说道:“还有第三项赏赐,专赏给有功之人——陆大人听说,阳渠村的引水挖沟之法、除蝗妙计,並非偶然得来,乃是杨汤氏(汤苏苏),反覆试验、日夜摸索,歷经多次失败,才最终研究出来的,为全村抗灾、保住庄稼,立下了头功,功不可没!” 此时,汤苏苏正置身於跪拜的人群之中,她不想太过张扬,惹人嫉妒,便试图让自己成为透明人,悄悄做著小动作。 將臀部往后挪了挪,轻巧地落在脚后跟上,这样跪著,能轻鬆一些,不至於太过受累,也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还被称作“杨汤氏”。 汤苏苏瞬间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身子一僵,迅速而乖巧地挺直了身板,规规矩矩地跪好,双手放在身侧,头微微低下,不敢有丝毫懈怠,静静等候著陆县尊的赏赐,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顏主簿高声宣布对汤苏苏的赏赐,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杨汤氏灵秀非常,聪慧过人,心思縝密,还心怀乡亲,尽显贤德之范,陆大人深感欣慰,特赏纹银百两,以资鼓励!” 顏主簿说罢,摆了摆手,旁边的一名衙役,立刻双手抱著一个朱红木盘,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揭开盘子上盖著的红布。 十锭耀眼的白银,整齐地码在木盘之中,每锭十两,十锭加起来,正好是百两之数,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格外夺目。 周围的村民们,壮著胆子,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木盘里的白银,个个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满是震撼,纷纷暗自惊呼:“我滴个老天爷啊,百两纹银!这可是百两纹银啊!整个阳渠村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村民们纷纷暗自盘算,这么多白银,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衣食无忧,往后每一顿都能吃得饱饱的,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用为了几枚铜板,精打细算、愁眉不展了。 还有村民暗自羡慕,汤苏苏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得到县尊大人这么厚重的赏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汤苏苏抬眼,匆匆扫了一眼木盘里的十锭白银,心湖也泛起了一丝涟漪,心中满是意外与欢喜。 她当初研究引水、灭蝗之法,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自家的粮食,不让自己和汤成玉挨饿,好好活下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汤成玉铺路,让他在阳渠村站稳脚跟,得到村民们的认可。 她万万没想到,陆县尊会如此慷慨,一次性赏给她这么多银子,这份赏赐,著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汤苏苏心中暗自盘算起来,这百两纹银,是明面上的財產,光明正大,无需遮掩。 她可以用这些银子,买几亩肥沃的好地,僱人耕种,每年能多收些粮食; 也可以盖一座青石砖的新房,摆脱如今破旧的土坯房,让她和汤成玉,能住得安稳一些; 还能筹备开酒楼的本钱,凭藉自己的厨艺,做些特色吃食,挣更多的银子; 除此之外,还能给汤成玉买最好的笔墨纸砚,请最好的先生,帮他补习功课,助力他將来洗刷冤屈、重新求学。 第121章 买地 顏主簿宣读完赏赐,陆县尊向前迈步,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本府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徇私。往后无论官差、夫子,还是庄稼户,只要心怀乡邻、有功於民,本府定有嘉奖。” 他又放缓语气,尽显亲民:“本府广开言路,你们若有难处、有良策,或是见不公之事,隨时可去府衙进言,哪怕是田间小事,本府也认真倾听,绝不因你们是庄稼户而轻视半分。” 汤楚站在人群中,暗暗讚许,心中感慨:多数官员刚愎自用,只爱听阿諛奉承,唯有陆县尊肯倾听底层心声,实属难得。 汤苏苏亦心生敬佩,暗自思忖:陆县尊不摆官威、不嫌百姓卑微,愿广纳良言,定是心繫百姓、能为大伙谋福祉的好官。 陆县尊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起身:“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府今日是赏功,不是摆架子。” 村民们纷纷起身,大多人忍不住偷瞄陆县尊——上次他来指导灭蝗,距离太远未能看清,此次近距离相见,都牢牢记下他的模样,暗自盘算著日后去邻村炫耀这份荣耀。 陆县尊径直走到汤成玉面前,语气平和:“汤小夫子,你在崇文堂被除名一事,本府已然查清,不过是紈絝学子胡闹,山长失职未能查明真相,委屈你了。” 汤成玉身子一僵,满脸错愕地抬头看他。 “本府今日便派人与迁江镇宋县尊沟通,约束其公子,同时责令崇文堂山长派人接你返校,继续备考。” 汤成玉內心震惊,他本以为要亲自登门哀求才有希望,却还是躬身婉拒:“多谢陆大人厚爱,只是学生已然深思熟虑,决定留在阳渠村做夫子,同时自学备考,恳请大人体谅。” 陆县尊微微一怔,隨即点头讚许:“好,有志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府不勉强,日后院试,本府会安排官学廩生为你作保,绝不耽误你前程。” 汤成玉深深躬身:“谢陆大人,大恩大德,学生没齿难忘!” 一旁汤家眾人各怀心思。 汤老婆子方才一直盯著汤苏苏手中的百两纹银,暗自盘算著如何弄到手,要么给汤成玉留作赶考费用,要么补贴自家。 后来听闻陆县尊为汤成玉做主,她喜笑顏开,可汤成玉拒返校,又让她急得愣神,碍於陆县尊在场,只能打定主意事后再与他理论。 汤族长连忙扯过所有汤家人,齐齐匍匐在地,高声致谢:“草民等叩谢陆大人提携!汤家定当嘱咐玉儿好好读书、心怀百姓,不辜负大人期望!” 汤成玉伏在地上,暗自立誓:日后若能仕途,必以陆县尊为榜样,做心繫百姓、公正廉明的好官。 此时已近午时,杨里正上前躬身邀请:“陆大人,一路辛苦,不如留在村里吃顿便饭,阳渠村得大人厚爱,理应好好招待。” 陆县尊轻轻摇头,婉言拒绝:“不必了,蝗灾刚过,百姓的粮食都是续命的口粮,本府不忍多食一口。等秋收收了穀子,粮食充足了,本府再来登门討饭,到时候可不许推辞。” 杨里正连忙应声:“不敢推辞,届时定备上最好的吃食,迎候大人。” 提及秋收,汤苏苏眼中一亮,上前躬身进言:“陆大人,民女有一言稟报。如今蝗灾暂歇,泥土中定有不少虫卵,若不清除,来年恐再引发蝗灾。民女想著,秋收时留八寸以上稻桩,待稻桩乾燥后翻土、焚烧田地,既能彻底消灭虫卵,也能让田地更肥沃。” 她借除蝗为由,委婉道出二茬稻种植的铺垫,並未明说未实践之事。 陆县尊对汤苏苏的提议十分重视,边听边点头,当即吩咐顏主簿:“速速记下杨汤氏所言,一字不可漏,明日传令下去,让东台镇所有村落秋收时均按此法行事,彻底清除虫卵。” “是,大人!”顏主簿连忙拿纸笔记录。 吩咐完毕,陆县尊登上马车,摆了摆手:“本府还有公务,今日先离去,秋收后再来看望大家。” 马车缓缓启动,衙役前后护送,一行人声势浩大地离去,待身影彻底消失,阳渠村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 “陆县尊真是咱们的大恩人!三年税收只收百分之六,今年存粮肯定能多不少!” “还有上千亩荒地,家里儿子多要分家的,终於有地可种了!” “可荒地再便宜也得有钱买啊,半两一亩,咱们哪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只能看著。” “虽难,但总比没有强,好好干活攒银子,总能买上几亩。” 杨里正走上高处,高声喝止:“大家肃静!” 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看向杨里正。 “陆县尊赏罚分明,咱们阳渠村也效仿大人,论功行赏!杨沉,把东西取来!” 杨沉快步拿来一个布包,打开后,五把近两尺长、刀口锋利的钢刀赫然出现,泛著冷冽寒光。 “这是打劫匪所得,此事万万不可外传,免得引来其他劫匪报復,连累全村。”杨里正郑重叮嘱,村民们纷纷点头。 他拿起第一把钢刀,高声道:“第一把赏给刘应材!你巡村时及时发现贼人上报,避免村子遭抢,立下大功!” 刘应材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钢刀,激动地说:“多谢里正!有了这把刀,我巡村更有底气,定护好百姓和粮食!” 杨里正又拿起第二把,看向汤力强:“第二把赏给汤力强!你直面贼人,勇猛打晕贼人头目,这份勇气值得嘉奖!” 汤力强满脸不可思议,上前接过钢刀,憨厚地说:“多谢里正,我一定好好保管,护好咱们村,不让贼人再来撒野!” “剩余三把钢刀暂留,日后谁为村里立功、护村护民,本里正便赏给谁!”杨里正举起剩余钢刀,又严肃立下规矩,“我定一条规矩,这些钢刀只能对著贼人和敌人,绝不可伤害本村人、欺压乡邻!若有人用钢刀抢粮、伤人,定严惩不贷!” 刘应材和汤力强神色严肃地许诺:“请里正放心,钢刀只斩贼人,绝不伤本村一人!” 村民们看著二人手中的钢刀,个个眼红,暗自下定决心,日后要好好为村办事,爭取立功得刀。 赏完钢刀,杨里正又高声宣布:“陆县尊赏的上千亩荒地,本里正决定,阳渠村村民购买,只需半两一亩!此前本村荒地售价八钱一亩,虽仍不易,但省了三百铜板,给没地、地少的乡亲留个希望。” 村民们再次沸腾,满心欢喜。 汤苏苏当即上前应声:“里正,民女愿意购买荒地!民女刚得赏银,想把沟坨山的荒地全部买下,还请里正派人帮忙丈量。” 杨里正点头笑道:“好!汤小娘子有魄力!沟坨山约两百多亩,我即刻派人隨你丈量,今日便办好地契。” 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乡下人有银子先买地,地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有地心里才踏实。” “汤小娘子立了大功得赏银,买地也正常,往后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一旁的汤老婆子听闻,瞬间暴怒,猛地衝上前指著汤苏苏破口大骂:“你这个败家娘们,疯了是不是!”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声音尖利:“那百两纹银,本就该留著给玉儿做赶考费用、买笔墨请先生,你倒好,竟用来买地!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耽误玉儿前程!” 汤苏苏神色平静,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辩解——她早已料到汤老婆子会有这般反应,买地的心意,谁也拦不住。 第122章 抢银子 眾人还未回过神,汤老婆子突然衝上前,一把抱住汤力富手中装著百两赏银的红木盘,嘶吼道:“你给我放下!苏苏是汤家的人,是玉儿的亲大姐!玉儿要去抚州赶考,路费、笔墨钱哪样不要?这银子就该归汤家,给玉儿用!” 话音未落,她就慌慌张张地將盘中十锭白银,一股脑揣进自己衣襟,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夺陆县尊赏赐给汤苏苏的银两。 汤苏苏万万没料到她如此大胆,却没立刻动手,只是冷冷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地盯著她,沉声道:“婆母,你想清楚了,这银子是谁赏的。” 人群中的杨老婆子见状,立刻嗷呜一声衝上前,一把拽住汤老婆子的衣袖,破口大骂:“你这个老虔婆,恬不知耻!跑到我们杨家地盘抢钱,你还要脸吗? “这银子是陆县尊赏给我家儿媳苏苏的,是杨家的东西,跟你们汤家半毛钱关係没有,赶紧交出来!” 汤老婆子猛地甩开她的手,梗著脖子反驳:“什么杨家的?苏苏生是汤家人,死是汤家鬼,陆县尊给她的赏银,自然是汤家的!我看你是想抢我们汤家的银子!” “我抢你娘的头!”杨老婆子气得跳脚,又扑了上去,两个老婆子瞬间扭打在一起,扯头髮、拽衣襟、骂脏话,围观的村民们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劝阻,场面乱作一团。 汤苏苏缓步走到汤老婆子身边,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警告:“我再告诉你一次,我如今是杨汤氏,嫁入杨家,便是杨家的人,早已不是任由你们摆布的汤苏苏。 “这银子是陆县尊赏我的,你今日敢拿走一分,我即刻就去镇上报官,问问陆县尊,他亲自赏的银子被人截胡,他会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汤老婆子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汤苏苏尖利大骂:“你这个吃里拔外的赔钱货!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了!” 嘴上骂得凶,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她再胆大,也不敢得罪陆县尊,话语里渐渐没了底气。 一旁的汤成玉,此前已经低声喊了汤老婆子好几声,可她压根不听,此刻见场面愈发失控,他无奈之下,提高嗓音厉声喊:“奶奶!住手!” 声音洪亮,带著怒意,围观的村民瞬间安静了几分。 汤成玉拨开人群,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汤老婆子的胳膊,力道颇大,语气坚定:“奶奶,这银子是大姐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是陆县尊赏给她的,不属於汤家,更不属於你,你立刻把银子还给大姐!” 汤老婆子死死捂著衣襟,不肯鬆手,红著眼眶辩解:“玉儿,你糊涂啊!陆县尊帮你作保,你去抚州赶考,路途遥远,路费、笔墨纸砚、请先生,哪一样不需要钱?这笔银子理应给你用,怎么能给这个白眼狼!” 汤成玉神情愈发不悦,眉头紧蹙,脸庞阴沉得可怕,透著冷峻的威严,盯著她放狠话:“奶奶,我再说最后一遍,把银子还回去!你若是执意要抢,那我就放弃院试,从今往后,再也不读书、不考功名,就算辜负陆大人的厚爱,辜负汤家的期望,我也在所不惜!” 汤老婆子浑身一震,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没有说谎,心中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汤成玉考上功名,光宗耀祖,绝不能因一笔银子毁了他的前程。 这时,汤族长走上前,面色沉稳地开口劝和:“老嫂子,算了吧。玉儿既然已经表明心意,想来他自有办法筹齐赶考盘缠,你就別固执了,把银子还给杨家,免得闹得难看,也辜负了陆大人的心意。” 汤老婆子看著汤成玉坚决的態度,又有汤族长施压,深知再僵持下去也无用,只得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银子,狠狠塞进汤苏苏手里,恶狠狠地放话:“我们汤家,从不稀罕你们杨家的破银子!等著吧,等玉儿將来高中做官,飞黄腾达,你们杨家休想从汤家捞到半分好处!” 骂完,她转头拽住汤成玉的胳膊,急切催促:“玉儿,別跟他们废话了,赶紧收拾东西,立刻隨我们回汤家,再也別待在这个是非之地!” 阳渠村家中有孩子上学的村民,顿时慌了神,纷纷围上来,有人小声问:“汤小夫子,你真要走吗?我家娃儿刚跟著你认了几个字,还想继续学呢。” “是啊,汤小夫子,你別走行不行?” 眾人神色复杂,此前汤成玉说不考院试,大家虽觉可惜,却也暗自庆幸孩子有更多读书机会; 如今他有陆县尊作保,前途光明,眾人既捨不得他走,又私心期盼他留下。 汤成玉轻轻推开汤老婆子的手,声音坚定地对著眾人说:“各位乡亲,我说话算话,我会留在阳渠村。等这里的事情安顿好,看过孩子们的学习情况,我再回汤家,不会立刻离去。” “什么?你不立刻走?”汤老婆子满脸不敢置信,“玉儿,你糊涂啊!有陆县尊作保,你赶紧回汤家专心备考,留在这穷山村做什么!” 不仅汤老婆子震惊,全村人都满脸错愕——大家都篤定,他来阳渠村本是无奈之举,如今前途大好,定会即刻离开,唯有汤苏苏神色平静,早有预料。 汤苏苏拉了拉汤成玉的衣袖,轻声提醒:“玉儿,时辰不早了,孩子们的上课时间到了。” 汤成玉点了点头,转头对著村民们笑道:“各位婶子、乡亲放心,我不会离开,也会继续收学子,只要孩子们愿意学,我便愿意教。” 村民们闻言,纷纷鬆了口气,连连道谢。 另一边,杨老婆子拉著杨里正,火急火燎地催促:“里正,你快派人去量沟坨山的地,多找几个人,赶在天黑前量好、定好,避免夜长梦多!我怕那老虔婆半夜来捣乱,要么偷银子,要么阻挠购地,只有定了地契,我才能安心。” 杨里正点了点头,立刻召集杨非成、杨非墨等人,又喊上汤力富、杨狗剩,笑著说:“走,咱们一起去量地,人多力量大,早点量完,也好让汤小娘子放心。” 眾人拿著丈量工具,匆匆赶往沟坨山,一边丈量,一边详细记录在册。杨里正一边量,一边说:“按规矩,今日量好记录在册,明日一早咱们去衙门盖章留底,这片地才算真正属於汤小娘子。” 汤苏苏不懂购地流程,没有凑热闹,转身回了家,对著苗语兰说:“语兰,今日事多,晚饭推迟了,咱们好好做一桌菜,招待帮忙量地的里正和乡亲们,也犒劳一下大家。” 苗语兰笑著应声:“好嘞,苏苏姐,都听你的。” 汤苏苏拿出家中晾晒的竹鼠肉、兔肉、鸡肉,说道:“鸡肉和莲根燉汤,再加点香菇提味;兔肉做乾锅,竹鼠肉红烧;院中还有新鲜蔬菜,炒两盘青菜野菜;再用鸡蛋和白面做些白麵饼、野菜蛋汤,煮点蕎麦白米饭,摊些玉米野菜饼子。” “好,我这就动手。”苗语兰立刻忙碌起来,厨房里很快飘出阵阵香味。 没过多久,杨里正带著眾人回来,手里拿著写好的地契,走进院子就喊:“汤小娘子,地量好了!” 汤苏苏迎上前,笑著问:“里正,一共多少亩?” “四十二亩,按半两一亩算,共计二十一两白银。”杨里正说著,將地契递过去。 杨老婆子立刻凑上前,笑著提议:“里正,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一两零头能不能抹掉?就收二十两唄。” 杨里正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婶子放心,即便你不提议,我也会抹掉这一两。汤小娘子为咱们村立了大功,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的。” 他又看向汤成玉:“汤小夫子,麻烦你查看一下地契,確认无误后,咱们明日一早去衙门盖章。” 汤成玉接过地契,仔细翻看一遍,確认无误后,叠好交给杨里正,说道:“里正,没问题,明日我隨你一同去衙门。” 汤苏苏笑著邀请:“里正,婶子,还有各位乡亲,辛苦你们了,晚饭已经做好了,都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只是没时间上街买新鲜肉,只能用家中现有的食材招待,还请不要嫌弃。” 杨里正和杨老婆子走进堂屋,闻到扑鼻的肉香味,看著桌上摆满的吃食,杨老婆子惊呼:“我的老天爷,这么丰盛!比过年还热闹!” 杨里正也满脸震惊,笑著说:“汤小娘子太客气了,这饭菜,可比我们过年吃得还好啊!” 第123章 请吃饭 杨老婆子望著满桌丰盛饭菜,眉头骤紧,肌肉抽搐,心头无名火起,险些骂出“败家娘们”。 转念一想,鸡、兔、竹鼠是狼送的野味,野菜青菜自采自种,鸡蛋是山鸡所下,唯有米麵稍耗本钱。 又记起陆县尊赏了百两白银,足够置办大批粮食,当即释然,不再计较,反倒摆出主人姿態高声招呼:“里正,快上座,別客气!” 杨小宝一溜烟喊来杨老爷子,里正、杨老爷子、汤成玉和几个孩子,先围坐在饭桌前。 因桌子狭小坐不下所有人,杨老婆子、汤苏苏、苗语兰便各夹了各样菜,端著饭碗走到厨房外石凳上吃。 並非讲究男女分席,只是迫於座位有限。 里正拿起筷子,夹了块乾锅兔肉,入口咀嚼后,被独特滋味狠狠击中,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难以置信。 连连感慨:“这味道也太绝了!我家枝茂也常捉野味,可煮出来的滋味,跟这比起来差远了,杨家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杨小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著炫耀:“里正爷爷,玉舅舅说,这乾锅兔肉比镇上大酒楼的还好吃呢!” 里正又尝了口红烧竹鼠肉,滋味更甚,却只吃了两口便停筷,不再动肉。 他深知饥荒年岁,家家勒紧裤腰带,自己不过是帮忙量地,没资格吃这般金贵的野味。 便埋头扒拉蕎麦白米饭,就著玉米饼和青菜吃。 他平日每顿仅能吃三分饱,今日竟吃到八分饱,脸上满是满足。 饭后,汤苏苏回屋取来二十两白银,递到杨里正手中:“里正,这是购地的银子,你收好。” 杨里正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压著声音叮嘱:“汤小娘子,你也看好自家银子。 我如今保管著村里集体財產,引水时陆县尊赏的六十两,还有你这二十两,天天担心被偷。 你夜里也多留个心眼,谨防小偷上门。” 说罢,便揣著银子急匆匆回家。 饭后收拾碗筷的活计轮到汤成玉,他打来一大盆温水,將碗筷仔细洗了两轮,端进厨房整齐码好,又用竹篮盖住防老鼠。 一旁妇人见了惊呼:“哎哟,汤童生哪能干这粗活!你是要考秀才的人,手该握笔写字,哪能沾油污!” 说著便上前抢碗筷,汤成玉从小极少干体力活,拗不过妇人。 汤苏苏恰好从堂屋走出,上前夺过碗筷塞回汤成玉手中:“让他自己洗就好。” 妇人笑著夸讚:“汤小娘子,你这弟弟真是好样的,手既能写漂亮字,又能洗乾净碗,真是祖上积德的人才!” 汤苏苏淡然回应:“婶子过奖了,我们並非富户出身,这些活计,本就该他做。” 正说著,大豆娘挎著竹篮走进院子,目光落在挑土回来的杨狗剩身上,又见院墙处堆著不少沙土,便笑著问道:“苏苏娘子,这是要做土砖、起新房啊?” 汤苏苏点头:“是啊,家里房子破旧,趁閒功夫起几间新的,住得也舒服些。” 大豆娘连忙接话:“可不是嘛!汤力强快十六,杨狗剩快十五,都到了娶亲年纪,新房正好安置新人。” 汤苏苏心里清楚,大豆娘是替她十四岁的二妹菊花说亲,想许给杨狗剩。 菊花虽勤快,却长相魁梧粗獷,並非杨狗剩喜欢的类型。 便笑著婉拒:“多谢婶子惦记,他俩年纪还小,心思在干活上,婚事先不著急。” 大豆娘急得跳脚:“怎么不著急!村里二傻十五都娶亲了,我家菊花手脚麻利,洗衣做饭下地样样行,让她跟狗剩试试!” 杨狗剩弯腰堆沙土,头也不抬:“大豆娘,我没想那么快成家,等过完今年再说。” 大豆娘心里著急,她深知年后汤成玉若考中秀才,杨家门槛只会更高,菊花再嫁便是高攀。 可看著杨狗剩和汤苏苏淡然的態度,无计可施,只能訕訕离开。 大豆娘走后,汤苏苏拉过汤力强和杨狗剩,语气温和:“你们若有成亲的心思,或是看中了谁家姑娘,儘管告诉我,我来帮你们安排、把关,不用藏著。” 两个小子满脸红晕,纷纷点头应允:“知道了,苏苏姐。” 夜幕降临,孩子们睡下后,汤苏苏路过汤成玉的屋子,见里面亮著微弱的光。 推门进去,见汤成玉正全神贯注看书,他从木箱取出小半根蜡烛点燃,借著微光研读,看半晌便熄灯,在黑暗中背诵,记牢后再点燃蜡烛反覆核对。 汤苏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深知这古代照明不易,蜡烛一两多银子一根,唯有大户人家和学子捨得用;油灯需猪油,饥荒年家家缺油,即便有油也留著做菜,缝补都摸黑凭手感。 汤成玉见她进来,连忙放下书:“大姐,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汤苏苏摇头,低声道:“白日熬了些动物油,给你做盏油灯,夜里看书亮堂些,也比蜡烛省钱。” 说罢,她走进厨房,取来乾净瓷碗,从交易平台买了些动物油,碗中先倒少许水,再放入油,又拿棉线搓成灯芯放进油里,一盏简单的油灯便做好了。 这油灯用动物油,有烟、味难闻、光亮不稳,还需时常挑灯芯,远不如煤油灯好用,却受限於时代,只能如此。 汤成玉看著油灯,眼里亮起光芒,眸中映著跳跃的火光,满脸欢喜:“多谢大姐,有了这油灯,夜里看书方便多了!” 汤苏苏叮嘱:“別熬太晚,注意休息,別累坏了身子。” 说罢,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汤苏苏回屋,见狗剩和宝儿睡得香甜,便打开上锁的木箱。 箱里装著近三百两白银,发现人参的钱、上山挣的钱、卖凉粉的钱、陆县尊的赏银,全都凑在一起,大晚上也晃眼。 她虽有了明面上的收入,却满心顾虑,生怕银子被劫匪惦记——村里此前遭过劫匪,交易平台挣的钱又不能明著用,心里十分纠结。 忍不住嘆息,希望交易平台能有存放贵重物品的空间,方便藏银子、书籍。 刚生出这念头,便听到交易平台叮咚的提示音,告知空间功能开启,只需九百九十九两白银便可解锁存放权限。 汤苏苏瞬间瞪大眼,调取液晶屏查看,果然有个四方小隔间,空间不大却够装贵重物品。 可九百九十九两白银的解锁费,让她犯了难——卖凉粉累到崩溃才挣了五十两,差距甚远,心里倍感压力。 睡前,她满脑子都是“挣银子”,琢磨著各种挣钱的办法,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时,突然听到外边杨大白呜呜咽咽的叫唤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第124章 勾引汤成玉 汤苏苏被杨大白的呜咽声惊醒,连忙起身披衣,快步走出院外。 院中,杨大白正焦躁地疯跑转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院门外的墙角处,四匹狼正低头啃食著竹篮里的肉。 汤苏苏上前,轻轻抱住躁动的杨大白,凑到它耳边低声提议:“大白,让你狼娘亲留在杨家好不好?” 她藏著近三百两白银,虽有墙头防护,还有汤力强持钢刀守院,可依旧担心贼人深夜翻墙偷窃。 若是有成年狼留在院里,既能预警,又能对抗敌人,自己也能睡个安稳觉。 况且上次四狼帮村里捉劫匪立了功,阳渠村的人,基本也不排斥这些狼。 杨大白似是听懂了,立刻停止低吼,兴奋地在她怀里跳跃蹭动。 汤苏苏笑著打开大门,让它出去与四狼相聚。 四狼见到杨大白,立刻停下进食,围著它舔舐亲昵,隨后几狼仰头嗷呜几声,像是在低声沟通。 片刻后,它们停下叫唤,最终决定留下一只白色小公狼——看模样,约莫是杨大白的哥哥,刚足岁,性子十分活跃,並未留下母狼。 小公狼刚进院子,便撒欢似的满院乱跑,搅得院中鸡鸭鹅惊慌失措,扑腾著翅膀频频发声,乱作一团。 汤苏苏站在一旁,暗自盘算:为了家中財產安全,只能让鸡鸭鹅暂时受些惊嚇,委屈几日了。 晨曦微露,山间瀰漫著淡淡的雾气,杨小宝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屋门。 一眼便看到了院中乱跑的小公狼,他毫无畏惧,反倒眼睛一亮,胆子颇大地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小公狼的脑袋。 笑著为它取名:“以后就叫你杨大高吧,你是杨大黄和黄大白的兄长,要好好护著它们哦!” 隨后,杨小宝又拉著杨大高的脖颈,轻声劝说:“杨大高,你带著杨大黄、黄大白去后院玩好不好?別在院中晃悠,嚇到鸡鸭鹅啦。” 杨大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带著另外两只狼,慢悠悠跑向后院。 它们走后,那些哆哆嗦嗦躲在窝里的鸡鸭鹅,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出窝,四处张望觅食。 晨曦渐渐变亮,天彻底放晴,汤苏家今年最后一批凉粉,已经打包妥当,等著送到各商家手中。 送完这一批,凉粉买卖便暂时暂停,等来年开春再继续。 汤苏苏拎著凉粉,刚打开院门,就见到郑泼皮的媳妇,也就是郑婆娘,领著一个姑娘站在门前。 那姑娘年近十五,眉眼清秀,正是郑婆娘的侄女罗翠菊,此刻正值议亲的年纪。 郑婆娘脸上堆著满脸歉意,连忙上前,语气热络:“苏苏娘子,许久不见,前几日的事,虽说我们已经赔了钱,可我心里依旧过意不去。” 说著,她拉过身边的罗翠菊,继续说道:“这是我侄女翠菊,为人勤快能干,我特意把她带来,让她在你家帮忙做几天活,你儘管吩咐,千万別客气。” 罗翠菊连忙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声音轻柔:“苏苏娘子,我会洗衣做饭、下地除虫除草,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偷懒。” 她长相出眾,满月脸、大眼睛,一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模样比沈翠禾还要好看几分。 汤苏苏神色淡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拒绝:“多谢郑婆娘惦记,我家的事务,自有我和语兰打理,不用麻烦翠菊姑娘,你们请回吧。” 她下意识联想到昨日大豆娘登门说亲,今日郑婆娘便带著侄女前来,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想必,郑婆娘也是想將罗翠菊,说给杨狗剩。 毕竟杨家如今得了陆县尊的赏银,又置办了大片土地,家境日渐好转,自家的小子被人惦记,也属正常。 就在这时,汤成玉从堂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几件脏衣服。 看到汤成玉的那一刻,汤苏苏才知晓,自己方才的判断,彻底错了。 郑婆娘看上的,从来不是杨狗剩,而是汤成玉。 罗翠菊的目光,瞬间紧紧黏在汤成玉身上,一瞬不瞬地打量著他,脸颊渐渐泛起羞涩的红晕,嘴角也露出了羞答答的笑容。 汤成玉全然没有察觉罗翠菊的心思,径直走到水缸边,放下手中的脏衣服,正准备打水清洗。 罗翠菊却像是脚底安了弹簧一般,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衣服,语气急切又羞涩:“汤公子,这种粗活,不该由你亲自来做,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汤苏苏见状,心头一紧,十分著急。 她深知,未出阁的姑娘家,主动帮成年男子洗衣服,传扬出去,只会败坏汤成玉的名声,影响他日后赶考。 当即,她快步上前,声音冷峻又严肃,厉声斥责罗翠菊:“翠菊姑娘,你可知晓,男女授受不亲?未出阁的姑娘,主动帮陌生男子洗衣,这就是你们罗家的家风吗?” 罗翠菊被汤苏苏的斥责声嚇到,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手中的衣服,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郑婆娘见状,顿时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梗著脖子辩解:“苏苏娘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翠菊只是性子热情,不忍心看汤童生干粗活,又没有別的意思,你何必横加阻拦?” 说著,她又看向汤成玉,语气带著几分挑拨:“再说了,汤童生想必也乐意被翠菊帮忙,你就別多管閒事了!” “我並不乐意。”汤成玉立刻开口反驳,语气冷淡,“是翠菊姑娘不管不顾,上前抢我的衣服,我並未请她帮忙。”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便往厨房走去,不愿再多纠缠。 郑婆娘见状,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拉扯汤苏苏,想跟她理论一番。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汤苏苏衣袖的瞬间,后院突然衝出三只狼——两白一黄,带头的正是杨大高。 正是当初帮村里捉劫匪,將她按在地上、咬断劫匪腿的那些狼。 郑婆娘瞬间被恐惧笼罩,脸色惨白,尖叫一声,转头就撒腿往村外跑。 依旧处於懵圈状態的罗翠菊,看到狼的那一刻,也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跟在郑婆娘身后,狼狈逃窜。 汤苏苏鬆了口气,壮著胆子,轻轻摸了摸杨大高的脑袋,低声叮嘱:“大高,往后再见到郑婆娘和罗翠菊,不用客气,直接把她们嚇走就好,別让她们再来杨家捣乱。” 说完,她从交易平台买了些肉乾,递到杨大高面前,当作奖励。 杨大高叼过肉乾,欢快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表示顺从。 隨后,汤苏苏走到汤成玉身边,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严肃,细细叮嘱:“玉儿,往后见到村里的未出阁少女,儘量避开些,別给她们凑上前的机会,免得惹出是非,说不清楚。” 她满心担忧,这些家长里短的烂事,若是影响到汤成玉来年考秀才,得不偿失。 更怕单纯的汤成玉,被那些心机深沉的女子算计,到时候,汤老婆子定然会找上门来,追究她的责任。 汤成玉停下手中的活,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大姐。” 另一边,郑婆娘一路狂奔,直到跑出阳渠村村口,確认狼没有追来,才扶著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稍稍放下心来。 隨后,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罗翠菊,痛心疾首地责备:“你这孩子,刚才怎么就不知道主动些?好不容易有机会在汤童生面前表现,你倒好,被人斥责两句就慌了神!” 罗翠菊的脸,红到了耳根,低著头,小声坦言:“姑妈,我起初还排斥来阳渠村相看,以为你要带我相看里正家的人,没想到是汤成玉。”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羞涩和欢喜:“汤公子是童生,长得玉树临风,性子又好,正是我心中理想的夫君模样。” 郑婆娘闻言,脸色稍稍缓和,凑到罗翠菊耳边,低声密谋:“你放心,姑妈不会让你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下次,你趁汤苏苏不在家的时候,再去杨家,先跟汤童生眉目传情,培养培养感情,等感情好了,再谈亲事,到时候,汤苏苏就算不乐意,也没用!” 罗翠菊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允:“我听姑妈的。” 二人正低声密谋著,忽然看到前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过门不久的二傻婆娘,沈翠禾。 沈翠禾身上,穿著一件青底粉菊花色的新衣,那是她一针一线缝製而成,上面的花纹,还是她偷偷学来的,十分独特养眼。 郑婆娘眼睛一亮,立刻拉著罗翠菊,快步上前,脸上堆著虚偽的笑容,连连夸讚:“翠禾娘子,你这件新衣,真是太好看了!青底配粉菊,既好看又洋气,针脚也细密,真是心灵手巧啊!” 沈翠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轻声说了句:“多谢夸奖。” 郑婆娘自来熟地拉住沈翠禾的胳膊,语气热络:“翠禾娘子,我正找你呢!是这样,我侄女翠菊,近日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身上没有像样的衣服,想借你的这件新衣,穿两日,等穿完了,我一定洗乾净,还给你,绝不耽误你穿!” 沈翠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十分为难。 她与郑婆娘,平日里並无交情,甚至算不上熟悉,而且这件新衣,是她的心血,花费了她不少功夫,她打心底里,不愿意借出去。 一时之间,她沉默不语,神色纠结。 郑婆娘见沈翠禾沉默,便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强装认定她是默认了,眯著眼睛说道:“看你这模样,就是答应了!那太好了,翠禾娘子,你回家把衣服换下来,洗净晒乾,明后日,我就来拿,多谢你啦!” 说罢,不等沈翠禾开口拒绝,她便拉著罗翠菊,转身就走,不给沈翠禾反驳的机会。 走远后,郑婆娘压低声音,对罗翠菊说道:“你看,这不就成了?两日后,你穿著这件新衣,去见汤成玉,凭著你的模样,再加上这件好看的新衣,汤成玉定然会被你迷倒,到时候,咱们的亲事,就成了一大半!” 罗翠菊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听姑妈的。” 沈翠禾佇立在原地,看著郑婆娘二人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也渐渐红了。 她从未同意借衣服,郑婆娘分明是欺她初来乍到,性子软弱,故意蛮横强借,太过不知廉耻。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新衣,要被別人强行借走,她的心里,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第125章 借银子 沈翠禾满心愤懣,低头走在回阳渠村的必经村道上,迎面遇上杨德福驾车,牛车上载著杨狗剩和汤力强。 她立刻挺直身子,快速整理衣物和头髮,面上漾起淡淡的忧虑,抬眼望向牛车。 汤力强第一个认出沈翠禾,扬声喊她,杨德福隨即停下牛车,开口询问:“翠禾娘子,你怎的独自站在这?” 沈翠禾眸光微闪,谎称:“是二傻让我在这等,给狗剩兄弟带句话。” 汤力强闻言,忙让杨德福继续驾车先走,杨狗剩则退后几步站定,眼神警惕:“二傻要带话,怎的不亲口跟我说?” 上午日光明亮,沈翠禾立在道旁绿荫中,身上崭新的青底粉菊衣裳格外亮眼。 她微扬下巴,眼眸灵动,双手轻轻揪著衣角,神色娇柔,望著杨狗剩。 杨狗剩见状,瞬间联想到汤苏苏曾用类似神態说过的、让他起鸡皮疙瘩的话,脚下一错,又连忙后退几步。 沈翠禾面露哀怨,轻声抱怨:“狗剩兄弟,怎的这般生分?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哥哥,今日是有难处,想求你帮个忙。” 杨狗剩神经瞬间紧绷,心头一沉,误以为她又要借粮。 沈翠禾面色微僵,显然没料到他还记得之前借粮的事,隨即缓声说明来意:“二傻想跟著汤小夫子念书,可家中没有银子,我知晓杨家得了陆县尊的赏银,家境宽裕,想跟你借二两,就二两便够。” 杨狗剩用陌生的眼神死死盯著沈翠禾,心中暗道,她比汤老婆子还要可恶。 汤老婆子抢钱是为孙儿赶考,好歹还是亲戚,沈翠禾竟张口就要二两白银。 他冷声坦言:“昨日的赏银,我从未碰过,全被苏苏姐收著藏好了。况且念书只需十文钱,你们若连十文都拿不出,便不必念了。” 说罢,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杨狗剩回到杨家,立刻將沈翠禾借银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汤苏苏。 汤苏苏闻言,点头称讚:“你做得对,没有错。” 同时又细细叮嘱:“往后在村里,不可与闺阁女子、新过门的媳妇单独讲话,免得被村里人看见,乱传閒话,惹来是非。” 杨狗剩皱著眉,一脸委屈:“不是我要跟她单独讲话,是汤力强不等我,直接跟著牛车走了。” 汤力强站在一旁,挠著头,满脸不好意思:“我当时也不懂她要借钱,只想著先走,下次我见著沈翠禾,一定拦著她,让你快跑。” 汤苏苏看著二人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汤苏苏心中渐渐凝重,她意识到,阳渠村里,肯定还有不少人惦记著自家的银子。 与其留著银子惹人覬覦,不如儘快把银子花出去,才能避免惹来更多麻烦。 她站在院中,暗自纠结,建房是建青砖瓦的新房,还是建土砖茅草房。 土砖房冬暖夏凉,也符合村里的境况,可她来自现代,骨子里更偏爱乾净整洁的砖瓦房。 待忙完手中的活计,汤苏苏径直前往里正家,向他諮询建青砖房的相关事宜。 里正听罢,直言:“如今这年月,青砖金贵得很,三块铜板才能买一块,放在以往,一块青砖都能换一斤蕎麦麵。” 汤苏苏又问:“那若是建七八间屋子的青砖房,约莫需要多少块青砖?” 里正低头粗略计算一番,隨即瞠目结舌:“青砖个头小,每间屋要砌四面墙,每面墙还得砌两层,再加上院墙、门楼这些,至少得四五万砖块。单是买砖,就需要近二百两白银,再加上盖瓦、请工匠的费用,总共至少得三百五十两。” 汤苏苏在心中快速核算,隨即决定退而求其次,先建土砖房,但若地板必须铺青砖,这样既能避免雨天屋內泥泞,也不会太过出挑,惹人注意。 她请里正帮忙打听青石砖的售卖地点,里正爽快答应:“这事包在我身上,等收完穀子,我便去周边打听。” 二人閒聊间,提及明日便可开始收穀子,里正立刻起身,喊来杨非成、杨非墨,让二人去通知全村人,傍晚到大榕树下开会。 暮色降临,阳渠村的村民纷纷聚集到大榕树下,里正站在高处的石墩上,喜气洋洋地宣布:“今年多亏了汤小娘子,咱们解决了旱灾、蝗灾,明日起,正式收穀子!” 隨后话锋一转,著重强调:“还有一件事,收穀子时,稻桩必须留够八寸以上,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灭了泥土里的蝗虫卵,否则来年蝗灾还会肆虐庄稼。” 话音刚落,杨厚財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里正,焚田灭卵我同意,可留八寸高的稻桩,太影响收割效率了!原本一天能收五分田,这么弄,至少得多耽搁半日!” 郑泼皮立刻附和,扯著嗓子喊:“是啊里正,留三寸左右就够了,照样能焚烧灭卵,何必多费功夫!” 里正心中坚信汤苏苏的办法定是正確的,况且陆县尊也已通知东台镇所有村子照做,只当二人是故意刺头挑事。 他气笑著回应:“你们愿意留多长,隨你们的便!虫卵子长在你们自家田里,灭不完,来年闹蝗灾,也是你们自家的事,村里人不会管你们。” 说罢,大手一挥,宣布散会。 村民们纷纷散去,杨厚財独自站在原地,满心不甘与愤懣。 他一人要收七八亩穀子,本就累得够呛,心里不愿服软,可又不敢让穀子烂在田里,最终只能嘆口气,决定先让家人回家,自己先去田里,把穀子收起来再说。 杨厚財正打算去杨铁锹家借农具,一抬头,便看到蓝寡妇朝他走来。 自二人的姦情被发现后,他们便像避瘟疫一般,从不在光天化日下碰头,生怕被村里人看见,说三道四。 蓝寡妇走到近前,朝杨厚財递了个眼色,眼神示意他去村后野林讲话。 杨厚財面露犹豫,想拒绝,蓝寡妇当即面色一沉,主动上前一步,眼神带著逼迫。 杨厚財无奈,只得硬著头皮,跟在她身后,前往村后野林。 到了野林深处,四下无人,蓝寡妇停下脚步,缓缓抬手,摸著自己的腹部,抬眼望向杨厚財,一字一句道:“我想,我应该是怀上了。” 七月下旬,骄阳似火,晒得地面发烫,阳渠村正式拉开了秋收的帷幕。 不止阳渠村,整个东台镇,乃至抚州所有的县镇,都在此时收穀子,农家人迎来了全年最忙碌的十来天。 抚州的村道上,停著多辆装饰规整的马车,车边站著数位身著官服的衙役,神色肃穆。 领头的是约莫四五十岁的抚州州府大人,他身姿挺拔,神色威严,双手背在身后,立在道旁,目光深沉凝重地望著远处忙碌的农田。 州府大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身旁的衙役连忙俯身倾听。 他直言:“当前局势严峻,北边乾旱严重,颗粒无收,南边洪水泛滥,民不聊生。抚州地处南北交界,虽有迁江镇、覃塘镇、东台镇这几个镇子,发掘水源、消蝗保粮,有了收成,可如今抚州境內,已经出现了流民。” 顿了顿,他继续道:“流民问题若是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安抚流民,稳定局势,本府决定,加收抚州境內所有县镇当年的税收。” 第126章 苦逼的秋收 巡抚属京官,是由京都直接派往地方的官员,主要职责是制衡地方官员、督查政务。 陆县尊在东台镇任职多年,兢兢业业,却从未见过巡抚一面,对这位京派来的官员,满心敬畏。 面对神色威严的州府大人,陆县尊垂首作揖,恭敬稟报:“大人,属下已令主簿调整税收额度,东台镇境內,除阳渠村外,其余各村的税收,皆多收三成到四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是灾荒之年,各村粮產均有降低,但提高税率后,衙门收缴的粮食,预计能与前年基本持平。” “况且属下早有先例,此前便告知各村,若需衙门出动人力、物力引水抗旱,事后便会適当多收税收。” “这般做法,总好过田地绝收,一粒粮食都收不上来,既无法上交州府,也无法安抚流民。” 一眾县尊听闻此言,皆瞪圆了眼睛,满脸诧异与埋怨,纷纷围了上来。 “陆大人,你怎能如此行事?挖沟引水的办法,你倒是分享给了我们,可提税率这事,你却半字未提!” “是啊陆大人,如今村民正欢天喜地收粮,盼著能留些粮食过冬,突然要求多交这么多,他们定然不肯,极易引发集体闹事,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眾人虽满心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抚州半数地区颗粒无收,他们这些有收成的县镇,本就该多交粮食,否则流民大量涌入,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宋县尊率先收敛神色,垂首表態:“既然是州府大人的吩咐,也是无奈之举,迁江镇定会按时交够税数,绝不拖后腿。” 其余县尊见状,也纷纷收起埋怨,认真承诺,定会遵照州府大人的命令,足额上交税收,州府大人见状,面色稍稍缓和,点头表示认可。 州府大人抬手抚了抚鬍鬚,沉声道:“加收赋税,实属无奈之举,你们回去后,务必向百姓讲明缘由,说清是为了安抚流民、稳定局势,避免引发百姓牴触情绪。” “另外,秋收期间,田地间粮食堆积,劫匪极易肆虐,各地务必做好守卫工作,保护百姓的劳动成果。” “还有,需严格节制商人囤积粮食、高价拋售的行为,严禁哄抬粮价,苦了百姓。” 眾县尊皆躬身頷首,一一记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州府大人离去后,陆县尊立刻被其他县尊围了起来,埋怨声再次响起,句句都是指责他未提前透露加税之事,害大家陷入被动。 陆县尊先是假意嘆息一声,面露愁容:“诸位有所不知,迁江镇的刁民素来难缠,此前引水时便百般阻挠,如今要多收税收,怕是又要闹事,真是让人发愁。” 话音刚落,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话锋一转,反驳道:“即便我提前与诸位通气,诸位怕是也不会听吧?” “此前我提议,收粮时留八寸高稻桩,彻底消灭蝗虫卵,诸位皆不屑一顾,说我是瞎扯,如今我也不必多费口舌。” “等来年蝗灾再次来临,诸位怕是要追悔莫及。” 眾县尊闻言,並未將陆县尊的话放在心上,脸上依旧带著轻视。 “陆大人,你也太过杞人忧天了,我们虽不懂农事,却也识文断字,知晓史上从未有连续三年蝗灾肆虐的情况。” “如今已然接连两年闹蝗灾,来年绝无可能再有,留那高稻桩,不过是多此一举,白费功夫罢了。” 说罢,眾人纷纷摇头离去,坚决拒绝推行留稻桩的办法。 陆县尊望著眾人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髮嘆:“只信书本,不如无书啊,终究要听田间农户的经验,否则迟早要吃亏。” 他心中清楚,自己两次採用阳渠村杨里正和汤苏苏的对策,无论是引水抗旱,还是除蝗保粮,都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此次留稻桩的办法,他也坚信,定能化解来年的蝗灾隱患。 从抚州回县衙的路,陆县尊与宋县尊有八成路程相同。 宋县尊本有专属专车,却执意要与陆县尊同乘一辆马车,显然是另有目的。 车行途中,宋县尊终於忍不住,试探著询问:“陆大人,方才你提及的留稻桩之事,当真有普及的必要吗?” 他心中十分焦急,自己与陆县尊同时到抚州任职,如今已有七年,两人皆无突出政绩。 可今年,陆县尊凭藉引水、除蝗之策,颇有成效,眼看就有晋升的希望,他难免怀疑,陆县尊背后有高人指引。 陆县尊闻言,淡淡抬眼,直言道:“宋大人,实不相瞒,我本打算次日便去找你,既然今日碰面,便直接讲明吧。” “你家大儿子在崇文堂读书,竟与覃塘镇富商金家主的妻侄勾结在一起,专欺负那些无权无势的学子,可有此事?” “我本不愿管这些閒事,但他们欺负的,恰好是东台镇的学子,农忙过后,我定会向州府大人告发此事。” 宋县尊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心慌乱。 他深知自家老大是个混不吝,整日游手好閒、胡作非为,送他去崇文堂读书,本是想让他收敛心性,却没想到他依旧屡教不改。 崇文堂的山长,早已多次向他告状,只是他近日忙於政务,又刻意迴避,竟没想到这事,会被陆县尊知晓。 他清楚,若是因管教子女不力被上司知晓,自己这辈子,怕是都难有晋升的可能了。 当即,宋县尊抱拳致歉,语气急切:“多谢陆大人提醒,是我疏於过问犬子的事,回到镇上,我定立刻將他揪回家,好好反思管教,绝不让他再胡作非为!” 陆县尊微微頷首,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你还需让犬子,向那些因被他冤枉而被崇文堂除名的学子,公开致歉、正名,还他们清白。” 说罢,他面露感慨:“宋大人,你有贤妻在侧,能帮你管教子女,已是万幸。” “反观我,妻儿早逝,只剩老母亲在堂,老母亲素来宠溺独子陆昊,我忙於政务,无暇管教,致使他愈发肆意妄为,此次,也该好好管管他了。” 宋县尊连忙应声,再三承诺,定会照做,绝不敷衍,陆县尊这才不再多言。 刚回到东台镇县衙,陆县尊便立刻派人,前往崇文堂,將儿子陆昊接回县衙。 他神色严肃,一脸认真地告知陆昊:“明日,你隨我一同前往阳渠村,好好体验一番农家生活,吃些苦头,收敛收敛你的性子。” 陆昊本就不喜欢读书,整日想著逃课玩乐,听闻不用上学,还能去村子里,当即欣然同意,丝毫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別样的“磨练”。 秋收的第二日,烈日高悬,阳光毒辣,晒得地面发烫,连风都带著热气。 汤苏苏站在金黄的稻田里,额头的汗水不断滚落,顺著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稻田里,瞬间被泥土吸收。 她浑身肌肉酸痛,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汤苏家共有六亩穀子,如今只有四人收割,她与汤力富一队,汤力强与杨狗剩一队,两队轮换著收割,两人负责割谷,两人负责綑扎,捆好后,再將谷捆一一挑回院中堆放。 田间,杨小宝也没閒著,他小小的身子,穿梭在稻田里,专门捡拾那些漏割的稻穗,还有收割时不小心掉落的穀粒,半点不偷懒。 家中,则由苗语兰和汤成玉留守,负责处理收割回来的稻穀。 苗语兰坐在矮凳上,手里抓著稻穗,在木盆上反覆甩砸,试图將穀粒脱下来,可有些穀粒粘得极牢,难以脱落,只能先放在院中,晒上半日,待穀粒乾燥后,再由汤成玉处理。 汤成玉则手持连枷,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反覆捶打晒过的稻穗,直到穀粒全部脱落。 可苗语兰挺著大肚子,浑身乏力,汤成玉是个文弱书生,自幼读书,从未乾过重活,二人力气皆不足,脱粒的效率极低。 忙活了整整半日,也只收得一木盆穀粒,这些穀粒,还需拿到大门口,铺在竹蓆上晾晒,去除水分,之后才能脱壳,变成可食用的大米。 汤苏苏在田间收割了半日,手心磨出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血泡,晶莹剔透,一碰就钻心的疼,再也握不住镰刀。 无奈之下,她只能与汤力强换活,由汤力强负责割谷,她则负责收起割好的穀子,用草绳捆成整齐的谷捆,再用两头尖的木棍,挑著谷捆,一步步往家里走。 虽说家门前就是自家的田地,距离极近,可烈日炎炎下,挑著不轻的稻穀,每一步都十分艰难,负重前行,让她呼吸急促,胸口发闷,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好不容易回到院中,放下肩头的谷捆,汤苏苏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也受了伤,左肩发红肿胀,右肩更是磨破了皮,伤口渗著血丝,疼痛难忍。 她立刻回到屋中,从交易平台上,买了几贴治外伤的膏药,小心翼翼地涂在手心和肩膀的伤口上。 膏药刚贴上,一股清凉感便瞬间蔓延开来,缓解了大半的痛苦,她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汤苏苏坐在院中的凳子上,闭目休息,心中万分感慨。 无论哪个年代,农民都是最辛苦、最劳累的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却常常食不果腹,最易被忽略、被边缘化,也是最贫穷的群体。 休整了约莫一刻钟,汤苏苏缓过劲来,抬眼望向院中,见汤成玉正挥舞著连枷,依旧在辛苦地捶打稻穗,便朝他轻轻招了招手,语气轻柔却带著几分坚定,似有要事,要与他安排。 第127章 让陆昊住到阳渠村来 汤成玉正挥舞著连枷,奋力捶打稻穗脱粒,听到汤苏苏的召唤,立刻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步走进堂屋,顺手端起桌上的一碗水,一饮而尽。 汤苏苏看著他掌心,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血泡,心里微微一软。 她知晓,挥连枷虽不如田间收割那般耗费体力,却极其磨人、耗费力气,而汤成玉在汤家这么久,从未做过这类脏活累活,更不曾受过这般苦。 “若是觉得累,就歇一会儿,不用勉强自己,秋收的活计,咱们慢慢干就好。”汤苏苏语气温和,轻声劝道。 汤成玉摇了摇头,眼底带著几分倔强:“大姐,我没事,我能坚持,多干一点,你们就能轻鬆一点。” 汤苏苏无奈失笑,不再劝说,从怀中拿出特意从交易平台买来的、古老包装的膏药,小心翼翼地帮他涂抹在手心的血泡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处理好汤成玉的手,汤苏苏转身走进厨房,拿出几个乾净的粗瓷碗,將从交易平台买来的防暑药,分別倒入碗中,兑上温水搅匀。 她端著碗走出厨房,递给汤成玉和苗语兰,笑著说道:“这是我特意熬的防暑汤药,眼下天热,你们喝了,能预防中暑,也能缓一缓乏。” 二人皆知汤苏苏懂些除蝗、治伤的药材,並未多想,连忙接过碗,一饮而尽。 安置好二人,汤苏苏戴上自己编的草帽子,扛起扁担,打算先去田间,让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和杨小宝,先回家喝药歇一歇。 她实在担心,几人在烈日下连日劳作,万一中暑晕倒,不仅人遭罪,还会耽误秋收的进度。 可汤苏苏刚走出院门,还未走到田间,便远远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正缓缓行驶在阳渠村的村道上——那是陆县尊的专用马车,十分好辨认。 往日里,只要陆县尊的马车进村,村民们都会放下手中的活计,挤上前凑热闹、打招呼。 可此刻,全村人都在忙著秋收,男女老少齐上阵,个个累得脚不沾地,眼里、心里只有田里的穀子,哪怕累得实在扛不住,起身缓口气、喝口水,也没有半点精力去关注这辆马车。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驶到了汤苏苏家的门前,缓缓停下。 汤苏苏见状,心中一紧,无暇再去田间送药,立刻转头,快步折返家中,生怕怠慢了这位县尊大人。 马车停下后,陆县尊率先掀开车帘下车,神色依旧沉稳威严,隨后,陆昊也蹦蹦跳跳地跃下车,一脸好奇地打量著院中。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中挥连枷的汤成玉,当场惊呼出声,满脸疑惑:“汤成玉?你怎么会在这里干这种粗活?你不是要考秀才的吗?” 汤成玉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连枷,快步走上前,苗语兰也连忙从矮凳上起身,走到汤成玉身边,二人一同屈膝跪下,向陆县尊行礼:“草民,见过县尊大人。” 陆县尊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起来吧,往后无需行如此大礼,不必多礼。” 二人起身,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陆县尊缓缓开口,说明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汤童生,今日前来,其一,是给你送院试的保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保书,递了过去,补充道:“按常理,保书要到来年院试开考前,才会统一发放,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了,来年考前,只需再找一人签名作证,便可使用。” 汤成玉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保书,紧紧攥在手中,眼底满是感激,对著陆县尊深深躬身:“多谢县尊大人厚爱,草民定当刻苦攻读,牢记大人厚恩,不负大人所託。” 陆县尊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满是期许:“我对你抱有很大期望,东台镇来年能否出一位秀才,全看你的表现了。” 要知道,通常每个县镇,每年能考中秀才的,也不过六七人。 可东台镇贫穷落后,百姓连温饱都难以解决,有心准备科举、攻读诗书的童生,还不到一百人,这些年,也只是勉强出了一个秀才,从未出过举人。 而邻近的江头镇,有崇文堂加持,学风浓厚,每年考中秀才的就有二十余人,还时常有举人诞生,这般差距,让东台镇的百姓抬不起头。 因此,全村人都盼著汤成玉,能在来年的院试中一举夺魁,煞煞江头镇的威风,也给东台镇爭一口气。 一旁的陆昊,听到父亲这般夸讚汤成玉,顿时满脸不服气,梗著脖子,大声反驳:“父亲,你也太偏心了!我读书的本事也不差,考秀才对我来说,也並非难事,你怎么从不夸讚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县尊冷笑一声,並未理会他的反驳,心中早已清楚,陆昊被身边的人阿諛奉承惯了,早已飘飘然,晕头转向,根本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 他此次前来,本就有意让陆昊,多和汤成玉相处相处,借著汤成玉的才学和品性,引导陆昊走上正途。 再者,陆昊自幼丧母,被老夫人百般娇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晓人间疾苦,更不懂读书的不易,他想让陆昊在阳渠村住一段时间,好好经歷一番磨礪,收敛身上的浮躁性子,这对他日后的人生,也大有裨益。 陆县尊压下心中的思绪,不再看满脸委屈的陆昊,转而看向汤成玉和苗语兰,轻声询问:“杨汤氏呢?她不在家中吗?” 陆昊正委屈著,听到“杨汤氏”,又听到父亲询问汤苏苏的下落,突然眼睛一亮,十分惊讶,连忙追问:“父亲,你说的是汤苏苏姐姐?这里是狗剩家?” 得知此处便是杨狗剩的家,陆昊面露欣喜——上回跟著父亲去寻水源时,他与杨狗剩相处了几日,二人年纪相仿,十分合得来,他对杨狗剩颇有好感,一直想再找杨狗剩玩耍。 只是上次,他向父亲提及此事时,汤苏苏並未鬆口,他也就没能再来。 就在这时,汤苏苏快步走进院中,看到陆县尊,连忙屈膝,正要向他行礼,便被陆县尊抬手阻止了:“杨汤氏,不必多礼。” 汤苏苏起身,垂首站在一旁,静待陆县尊开口。 陆县尊语气平和,没有摆半点官老爷的架子,缓缓说道:“眼下抚州的局势,你大抵也有所耳闻,三成地区颗粒无收,后续,定会有大量流民窜至东台镇,劫匪也会愈发猖獗,我政务繁忙,整日忙於处理这些琐事,实在无暇管教陆昊。” 顿了顿,他终於道出了此次的真实目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恳切:“今日前来,除了给汤童生送保书,还有一事相求,我想让陆昊,在阳渠村住一段时间,拜託你代为教育、管教一番,帮他收敛收敛性子。” 汤苏苏当场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万万没有想到,陆县尊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疑惑地问道:“大人,您说笑了吧?陆公子是县尊之子,金枝玉叶,为何要住在我们这偏远的阳渠村?更何况,我一个农家妇人,资质愚钝,为何要託付给我管教?” 一旁的陆昊,听到父亲的话,也嚇得不轻,当场跳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地质疑:“父亲!你疯了吗?我不要在这里住!我要回县衙,我要回家!” 陆县尊眉头一皱,厉声斥责陆昊:“住口!大人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 斥责完陆昊,他又转向汤苏苏,微微拱手,满脸诚恳地夸讚:“杨汤氏,你不必过谦,我知晓你聪慧能干,教导子女、打理家事,都十分有方法,你看狗剩、力强,还有汤童生,在你的照拂下,个个都十分出色。” “反观陆昊,生性顽劣,骄纵任性,整日不学无术,就连杨狗剩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我实在无计可施,才冒昧相求。” 陆昊闻言,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反驳:“我没有!我才没有比不上狗剩!父亲,你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又被陆县尊厉声喝止:“闭嘴!再敢多言,看我不罚你!” 陆昊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却依旧满脸不服气,死死咬著嘴唇。 陆县尊再次看向汤苏苏,语气愈发恳切:“杨汤氏,此事確实冒昧,可我实在別无他法,恳请你,不必顾虑陆昊的身份,他若是犯错,你只管责骂,即便动手教训,也无妨,他若是不从,你便直接派人去找我,我来处置他。” 汤苏苏心中十分为难,连忙委婉拒绝:“大人,实在抱歉,並非我不愿帮忙,只是眼下正是秋收的关键时节,家中上上下下,都忙著收穀子,我更是忙得喘不过气,实在无暇顾及陆公子。” 她暗自腹誹,自家的房子本就拥挤,住了汤力富、汤成玉、苗语兰,还有几个孩子,再加一个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官家公子,纯属自討苦吃。 更何况,她从未生过孩子,也从未管教过这般骄纵的娃儿,根本不懂如何教,若是教不好,反倒得罪了陆县尊,得不偿失。 “再者,我从未生过孩子,也不懂如何教导娃儿,怕是会辜负大人的託付,耽误了陆公子,还请大人另寻高明。” 可陆县尊的態度,十分坚决,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缓缓说道:“杨汤氏,这你不必担心,汤童生尚且能操持农事,帮著家里干活,陆昊也可以,眼下秋收正需帮手,就让他和他的小廝,留在杨家,跟著你们一起收穀子,既能帮上忙,也能藉此磨礪心性,一举两得。” 汤苏苏心中无奈,暗自嘆气,汤成玉乖巧能干,性子沉稳,即便如此,干活效率也不算高,根本不指望娇生惯养的陆昊,能真正帮上什么忙,他不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可面对陆县尊的恳切与坚决,她又不知如何再拒绝,生怕得罪这位县尊大人。 陆县尊见状,知道汤苏苏已然鬆动,不等她再开口拒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进汤苏苏手中,语气急切:“这包银子,是陆昊在杨家的生活费,足够他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你务必收下。” “我政务繁忙,就不多耽搁了,陆昊,我就託付给你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登上马车,吩咐车夫驾车,匆匆告辞离去。 陆昊瞪大双眼,满脸崩溃,急忙上前几步,朝著马车呼喊:“父亲!父亲!你別走!你带我一起走!你怎么能不提前和我商量,就把我留在这里!” 马车缓缓启动,陆县尊从车帘后探出头,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反问:“若是提前和你商量,给你透气,你会听话,乖乖前来阳渠村磨礪心性吗?” 陆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委屈与抗拒——他可以来阳渠村,找杨狗剩玩耍几日,却绝不愿意,住在这破旧的土坯茅草房里,更不愿意,跟著他们一起,干这些脏兮兮、累死人的农活。 第128章 遵守规矩 陆县尊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冷声对陆昊命令:“在阳渠村老实住十来天,汤成玉做什么,你就跟著做什么,半点不许偷懒。” “若是敢胡作非为、耀武扬威,敢不听杨汤氏的管教,我就把你送往陆家祖宅,给你母亲守牌位!” 没人知晓,陆县尊並非抚州本地人,而是当年被朝廷发配至此任职。 陆家祖上本就是庄稼汉,祖宅在偏远山村,早已破败不堪、几近坍塌,族人们也四散而去,所剩无几。 而陆昊自幼丧母,对母亲的记忆模糊不清,打心底里厌恶那破败的祖宅,更绝不愿去那里,孤零零地守著母亲的牌位。 陆昊嚇得脸色发白,连忙衝上前,死死抱住陆县尊的胳膊,眼眶泛红,哽咽著质问:“父亲!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是不是你捡来的?我要去见祖母,我要跟祖母说!” 陆县尊用力抽回胳膊,语气冰冷地反驳:“你祖母正在城外庙里礼佛,潜心修行,你寻不到她。” 见陆昊依旧执拗较劲,不肯妥协,他又补了一句,“既然你这般不听话,那就不用住十来天了,改成一整月,少一天都不行!” 陆昊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恐慌。 他立刻换了一副模样,装出体弱多病的样子,揉著胸口,轻声哀求:“父亲,我自小身子弱,杨家的房子破旧,条件又艰苦,我担心住在这里会生病,会耽误念书的。” “我保证,回去以后一定认真念书,再也不调皮捣蛋了,你別留我在这里好不好?” 陆县尊神色微动,假意鬆口,朝他摆了摆手:“过来。” 陆昊眼前一亮,以为父亲心软了,要带他一起走,连忙快步上前。 汤苏苏站在一旁,也暗自思忖,或许陆县尊真的捨不得独子,要改变主意了。 可谁知,陆昊刚走到马车旁,陆县尊便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细细搜查起来。 从他的衣兜、腰带里,搜出不少碎银子;从他的脖颈上,扯下金吊坠;从他的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扇子;从他的手指上,褪下翡翠扳指——凡是陆昊身上值钱的財物,全都被搜走,一件不剩。 陆昊目瞪口呆,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陆县尊便转身登上马车,吩咐车夫:“驾车,快走!”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只留下陆昊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片刻后,陆昊才反应过来,当场崩溃大哭,不顾一切地朝著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嘴里悽惨地呼喊著:“父亲!父亲!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带我走啊!” 没追几步,就被身后的小廝阿贵,死死拉住了胳膊。 阿贵喘著粗气,轻声劝说:“公子,別追了,县尊大人已经下定决心,您再反抗也没用。” “咱们不如在这里好好表现,乖乖听话,说不定县尊大人高兴,用不了十来天,就会派人来接您回县衙了。” 汤苏苏站在院中,看著眼前的一幕,彻底绝望了。 她心里清楚,陆县尊这是摆明了,要用职权逼她管教陆昊,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若是不先杀杀陆昊的威风,挫挫他的锐气,日后定然难以管束,只会让他在杨家肆意妄为,给自己添无尽的麻烦。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看著依旧哭闹不止的陆昊,假意开口:“陆公子,你若是实在不愿留在这里,也无妨。” “我现在就去村口找牛车,送你回县衙,两柱香的功夫,就能送到你父亲面前,绝不耽误你。” 陆昊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沉默著低下了头,眼神闪烁。 他心里清楚,若是真的回了县衙,父亲定会雷霆大怒。 以往祖母在时,父亲生气了,也只是关他一整月的禁闭,让他面壁思过;可如今祖母不在县衙,没人护著他,父亲恐怕会动真格,打他的屁股,甚至罚他更重的刑罚。 思来想去,他终究不敢真的回去,只能硬著头皮,留在这破旧的杨家。 汤苏苏见他不说话,便知他心里的顾虑,语气冷淡地说道:“既然你决定留下,那就必须遵守我杨家的家规,半点不能含糊。” 陆昊猛地抬起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你一个农家妇道人家,也配定家规管我?我是县尊之子,金枝玉叶,只会听我父亲的话,绝不会听你的!” 说著,他还想反过来要求汤苏苏,给她安排舒適的住处、精致的饭菜,不许让他干粗活。 汤苏苏不再废话,懒得跟他纠缠。 恰逢此时,汤力强担著一担沉甸甸的稻子,从田间回到院中。 汤苏苏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力强,过来,按住他!” 汤力强素来对汤苏苏言听计从,二话不说,放下肩上的稻子,快步衝上前,一把按住陆昊的胳膊,狠狠將他按倒在堆积的稻穀上,让他动弹不得。 小廝阿贵见状,嚇得脸色发白,连忙衝上前,想要阻拦:“你们干什么?不许碰我家公子!他是县尊之子,你们若是伤了他,县尊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汤苏苏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著威慑:“放肆!陆大人临走前,特意嘱託我,陆昊若是不听话、犯了错,我可骂可打,无需顾忌他的身份,你若是再敢阻拦,就一併按规矩处置!” 说罢,她看向汤力强,厉声命令:“动手!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在杨家,谁才是主事的!” “不要!別打我!”陆昊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头,大声叫停,“我听话!我遵守你的家规!你先让他放开我,我问你,家规是什么!” 他內心暴怒,死死咬著牙,暗下决心,等回到县衙,一定要好好报復汤苏苏和汤力强,可表面上,却不得不服软,不敢再有半分囂张。 汤苏苏朝汤力强递了个眼色,让他鬆开手,隨后看向陆昊,一字一句,明確说道:“我杨家只有两条家规,你记清楚了。” “第一条,每个人,都必须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不许偷懒,不许推諉,更不许让別人代劳;第二条,做工才有饭吃,不干活,就別想吃饭。” 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阿贵,著重强调:“还有你,在杨家,你和陆公子的身份地位相同,和我的弟弟、我的儿子,也没有任何区別,半点不许耍官家子弟的威风,不许摆架子。” “若是你们敢违反,敢在村里耀武扬威,我立刻就找牛车,把你们送回县衙,交给陆大人处置。” 陆昊揉著被按疼的胳膊,心里暗自盘算:份內之事,大可以让阿贵替自己做;做工才有饭吃,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原本身上有不少银子,大不了花钱买饭吃。 可转念一想,所有的財物,都被父亲没收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根本买不到东西。 但他仍心存侥倖,觉得自己是县尊之子,东台镇是父亲的管辖范围,村里定然有人不敢得罪他,到时候,总能借到钱、买到吃的。 思忖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遵守就是,別囉嗦了。” 汤苏苏见他应允,便让汤力强彻底鬆开手,淡淡说道:“眼下已经过了午时,也不用让你们多做,今日你们二人,各脱四斤穀粒,做完才能休息,若是做不完,就別想吃晚饭。” 说罢,她不再停留,拿起放在一旁的草帽,转身走出院门,继续去田间,帮著汤力富等人收割稻穀。 汤苏苏刚走到院门口,就碰到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里正,他手里还拿著一把锄头,显然是刚从田间赶来。 里正看到汤苏苏,连忙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急切地问道:“苏苏娘子,我听村里的人说,陆县尊大人来过了,还把他的儿子,扔在你家了?陆公子,真的在你院中吗?” 汤苏苏侧身,指了指院中,轻声说道:“在呢,你看,正在跟著成玉,学用连枷打穀子呢。” 里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陆昊,正笨拙地挥舞著连枷,学著汤成玉的样子打穀子,脸上虽有不情愿,却也带著几分新奇,一本正经的模样。 里正见状,顿时急了,连忙拉著汤苏苏,压低声音劝说:“苏苏娘子,你可不能让陆公子干这种粗活啊!” “陆公子是县尊大人的独子,千金之躯,从小到大,怕是连锄头都没碰过,哪能吃这种苦、干这种累活?” “陆县尊大人是好官,给咱们阳渠村少收了不少税,还帮咱们引水抗旱,咱们可得好好服侍陆公子,不能怠慢了他,免得得罪了县尊大人啊!” 汤苏苏轻轻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对里正说道:“里正,你误会了,陆大人不是把陆公子扔在我家,是特意送他来村里改造的,想让他吃点苦、收收性子。” “陆大人还专门交代我,谁若是敢偷偷帮陆公子,给他送钱、送吃的,或是纵容他作威作福、偷懒耍滑,就是和他作对,他定然不会轻饶。” “我恳请你,私下里告知全村的村民,大家不用把陆公子当什么贵公子供著,只需踏实干自己的活,平日里见到他,喊一句『陆公子』,就已经给足陆大人面子了,千万別多管閒事,免得惹祸上身。” 里正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他消息灵通,也早听过陆昊乖张任性、不听管教的传言,只是一直疑惑,陆县尊这般正直能干的好官,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顽劣的儿子。 他点了点头,连忙说道:“苏苏娘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田间,给全村人传达你的叮嘱,绝不会让任何人多管閒事,耽误了陆大人的心意。” 说罢,他没有进院,也没有和陆昊打招呼,转身就急匆匆地跑到田间,忙著给村民们传达消息。 其实,即便里正不特意传达,农忙时节的村民们,也没有任何人有空理会陆昊。 在他们心中,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收割稻穀,保住一年的收成,至於县尊大人的儿子,住不住在杨家、干不干粗活,都与他们无关,远不如田里的穀子重要。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热,晒得地面发烫,连风吹过来,都是滚烫的。 陆昊在院中待了没一会儿,就被晒得满头大汗,酷热难耐,手臂也因为挥舞连枷,变得酸痛无力。 他实在撑不住了,索性丟下连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怀中的扇子,扇扇风、降降温。 可手伸到怀中,却空空如也,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所有的財物,都被父亲没收了,连一把扇子都没留下。 小廝阿贵见状,连忙跑到院中的大树下,扯下一片宽大的树叶,快步跑到陆昊身边,轻轻帮他扇著风,低声说道:“公子,您別著急,我来帮您扇风,您歇息一会儿,剩下的活,我替您做。” 他心里盘算著,自己和公子,一共需要脱八斤穀粒,不算太多,只要自己加快速度,应该能按时完成,绝不会耽误公子吃饭、休息。 说罢,阿贵便拿起陆昊丟下的连枷,学著汤成玉的样子,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奋力捶打稻穗。 可他自幼跟著陆昊,也是养尊处优,从未乾过重活,挥舞连枷没几下,就觉得酷热难耐,手心被磨出了细小的血泡,腰肩也传来阵阵剧痛,浑身酸痛无力,连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他咬著牙,艰难地敲完面前的一小堆稻穀,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穀粒,放在秤上一称,才只有八两,连一斤都不到。 即便累得两眼发黑、浑身发软,他也不敢停下,手心磨得疼了,就吐一口口水,搓一搓,缓解一下疼痛,隨后继续挥舞著连枷,不敢有半分偷懒。 而陆昊,依旧坐在地上,手持树叶,慢悠悠地扇著风,在院中四处閒逛,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逛到汤成玉身边,看著汤成玉依旧有条不紊地翻动著稻穀、捶打脱粒,满脸疑惑地问道:“汤成玉,你明明是汤家的人,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干活,跑到杨家来,干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 汤成玉一边低头,翻动著晒得乾燥的稻穀,一边淡淡回应,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杨家,是我大姐的家,我来这里,帮大姐干活,理所当然。” 陆昊挑了挑眉,又追问道:“既然你要参加来年的院试,一心想考秀才,为什么不好好在崇文堂念书,好好备考,跑到这里来干粗活?难道你就不怕,耽误了念书,考不上秀才吗?” 汤成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陆昊,轻轻反问:“那你呢?你不也一样,放弃了崇文堂的功课,留在这里干粗活吗?”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陆大人为什么要送你来到这里,他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陆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 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己之所以会被父亲留在这破村子里,吃这种苦、干这种累活,全都是汤成玉害的! 在崇文堂读书、考试时,汤成玉每次都能考甲等,深得山长的喜爱和夸讚,反观他自己,每次考试都成绩平平,处处不如汤成玉,被汤成玉衬托得十分逊色、不堪一击。 若不是汤成玉,父亲也不会总是拿他和汤成玉作比较,更不会觉得他顽劣不堪,非要把他送到这里,磨礪性子! 第129章 破罐子破摔 陆昊盯著汤成玉的背影,心里暗自揣测:父亲之所以把他扔在这破村子里,定然是眼馋汤成玉那点才学,想让他跟著汤成玉学做文章。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汤成玉家境贫穷,整日被农活缠身,连安稳念书的时间都没有,学问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父亲这次,肯定是打错了算盘,他才不会乖乖跟著汤成玉学什么破文章。 揣著满心怨懟,陆昊手持树叶,慢悠悠地扇著风,走出了汤苏苏家的院门。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田间忙碌的杨狗剩,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朝著杨狗剩的方向走去。 田间的田埂狭窄又崎嶇,两侧被金黄的稻子紧紧簇拥,他身上穿著的轻柔丝质长衫,没走几步就被稻穗上的硬壳勾住了。 陆昊不耐烦地用力一扯,长衫被划拉出一个硕大的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可他毫不在意,隨手扯了扯衣服,继续快步往田间走,只想快点找到杨狗剩,逃离这枯燥的院子。 此时的田间,所有人都在埋头忙碌,个个累得脚不沾地,疲惫不堪。 杨狗剩手持镰刀,专注地割著稻子,因为要留够八寸高的稻桩,只能小心翼翼地割稻穗部分,割起来极不顺手。 他一直弯腰劳作,腰疼得像是要断了一般,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滚落,滴进泥土里,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只想趁著天亮,多割一些稻穀,早点完成秋收的活计。 稻田对面,汤力强也在埋头割谷,他身形高大,却被密密麻麻的稻子“吞没”,只能看到一个忙碌的背影,忙得连抬头歇息、喝口水的空隙都没有。 汤苏苏和汤力富,则在一旁负责將割好的稻穀收拢、綑扎,再用扁担担回院中晾晒。 汤苏苏被头顶的烈日烘烤得口乾舌燥,浑身肌肉酸痛,骨头像是要散架一般,每捆一次稻穀,都要费尽全力,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昊走到田间地头,站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没有一个人上前迎接他,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他就像个透明人一般,被所有人忽视了。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陆昊心里十分不爽,觉得自己这个县尊公子,在这里居然一文不值。 他故意用力咳嗽了几声,声音洪亮,想以此引起眾人的注意。 可汤苏苏实在太过疲惫,满心都是地里的稻穀,根本没有精力搭理他,依旧埋头,默默干著自己的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陆昊气得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锁定杨狗剩,厉声呵斥:“杨狗剩!你给我过来!” 杨狗剩正忙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此前听闻家中来了客人,却一直无暇顾及。 听到有人喊自己,他才勉强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腰,转头看去,看到是陆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 可他终究还是放下镰刀,慢悠悠地朝著陆昊走去,语气平淡:“陆公子,何事?” 陆昊见他这般態度,没有半分兴奋,也没有主动跑过来抱自己,顿时气得磨牙,皱著眉质问:“你看到我,怎么不兴奋地跑过来?居然还磨磨蹭蹭的,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杨狗剩內心冷笑,想起上次跟著陆县尊寻水源时,陆昊高高在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模样,心里满是不满,可面上依旧装作平静,没有反驳。 陆昊见他不说话,又指了指他手中的镰刀,语气傲慢:“把你手里的镰刀拿来,给我瞧瞧。” 杨狗剩眼珠一转,心里生出一个主意,他毕恭毕敬地走上前,递过镰刀,脸上还带著一丝“诚恳”的笑容:“陆公子,这镰刀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您亲自体验一番割稻子,尝尝农家劳作的乐趣?” 陆昊天性贪玩,本就没有长性,听到“体验割稻子”,顿时来了兴致,隨手扔掉手中的树叶,抬脚就跑进了田间,朝著杨狗剩的方向走去。 可他从未走过田间的泥路,脚下一滑,猛地崴了一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往前猛扑过去。 田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稻桩,个个尖锐,一旦摔上去,定然会被扎得满身是伤,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好在杨狗剩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才勉强稳住了他的身形。 陆昊惊魂未定,缓过劲来后,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杨狗剩的手,厉声诬陷:“杨狗剩!你故意的!你居然算计我!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害我这个县尊公子?” 杨狗剩摆出一副无辜的神色,摊了摊手,缓缓解释:“陆公子,您误会了,我怎么敢算计您?” “您看这田间,稻桩密集,地面又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十分难走。” “您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从未走过这样的路,不便在此久留,不如您先回院中歇息,免得再不小心崴到脚。” 汤苏苏在一旁,暗中瞥了杨狗剩一眼,暗自庆幸他刚才及时扶住了陆昊。 若是陆昊真的摔在稻桩上,破了相或是受了重伤,陆县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上前,温声劝说:“陆公子,田间路滑,確实不好玩,也不安全。” “您要么回院中,完成自己今日的份內事,要么就跟著小宝一起,在田间捡稻穗,只要捡够四斤,就算您完成今日的活计,也能按时吃饭。” 陆昊的脸色,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心里满是不甘和气愤。 他打心底里厌烦这个破地方,厌烦这些又脏又累的农活,可他清楚,汤苏苏得到了父亲的授权,对他態度强硬,根本不把他的县尊公子身份放在眼里。 若是他执意不听话,汤苏苏真的敢动手教训他,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思来想去,他別无选择,只能哼哼唧唧地,不情不愿地跟著杨小宝,去田埂边捡稻穗。 陆昊拿起一个小小的竹篮,蹲在田埂上,捡了没几根稻穗,就因为频繁俯身,感到腰酸背痛、疲惫不堪,胳膊也变得酸痛无力。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杨小宝,只见杨小宝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认真地捡著每一根掉落的稻穗,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篮,脸上满是认真,半点不偷懒。 陆昊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很快就想出了偷懒的主意。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杨小宝身边,趁杨小宝不注意,直接伸手,从他的竹篮中抓了一大把稻穗,飞快地放进自己的竹篮里。 杨小宝正专注地捡著稻穗,伸手提起竹篮,想换个地方捡,却发现竹篮轻了不少,里面的稻子少了一大半。 他立刻抬起头,怒瞪著陆昊,鼓著腮帮子,大声质问:“陆昊!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抢我的稻穗!” 陆昊毫不在意,甚至还冷笑著,再次伸手,从杨小宝的竹篮中,抓了几把稻穗放进自己的篮子里,语气傲慢:“抢你的怎么了?反正你捡得也多,分我一点怎么了?少废话!”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稻田里迅猛躥出——是杨大高。 它全身覆盖著雪白的毛髮,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三角眼微微上挑,模样凶狠,气势逼人。 陆昊看到杨大高,嚇得眼睛瞪得像铜铃,魂飞魄散,连手中的竹篮都掉在了地上,转身就要往远处跑。 可杨大高的速度极快,纵身一跃,就追上了他,伸出爪子,按住了他的后腿,隨后张口,轻轻咬住了他的外袍,没有用力,却也让他动弹不得。 陆昊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双腿发软,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田埂上,浑身都是泥土,狼狈不堪。 “杨大高,不许咬人!”杨小宝立刻上前,厉声呵斥杨大高,“他是家中的客人,不能伤害他!” 说完,他轻轻抚摸著杨大高的脑袋,柔声安抚。 杨大高立刻鬆开了嘴,乖乖地蹲在杨小宝身边,摇了摇尾巴,模样温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狠模样。 陆昊僵在地上,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明明是一匹狼,性情凶猛,可在杨小宝面前,却温顺得像一条听话的狗,还对杨小宝言听计从。 他从小到大,只见过温顺的狗,从未见过这样的狼,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以往对狼的认知,是不是错了。 紧接著,杨大高抬起头,朝著陆昊,发出一声响亮的狼嚎,隨后身形一弹,挡在杨小宝身前,再次摆出凶狠的模样,绿莹莹的眼睛紧紧盯著陆昊,像是在警告他,不许再欺负杨小宝,隨时准备扑击。 陆昊本就嚇得浑身发软,听到狼嚎,又看到杨大高凶狠的模样,脚下一踉蹌,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小宝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陆昊竹篮中,抢来的稻穗,全部放回自己的竹篮里,隨后抬眼,看著狼狈不堪的陆昊,认真地说道:“苏苏姐说过,每个人都要自己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能抢別人的东西。” “成玉哥也说过,求別人帮忙,不如靠自己,你快点认真捡稻穗吧,不然完不成任务,就不能吃饭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陆昊,带著杨大高,继续在田埂边,认真地捡著稻穗。 陆昊坐在地上,浑身是泥,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县尊公子,从小到大,都是別人宠著、让著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居然被一个九岁的小儿教育,还被一匹狼嚇得连连摔倒。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困在浅滩的蛟龙,浑身有力气,却无处施展,在这里,谁都敢欺负他。 一时气急攻心,陆昊猛地站起身,一脚踢飞身边的竹篮,稻穗散落一地,他破罐破摔,心里暗暗发誓:既然你们都欺负我,那我就不做工了,看汤苏苏敢对我怎么样,大不了,就让父亲来接我回去! 发泄完心中的愤懣,陆昊趾高气扬地,在田间漫无目的地走动,没走两步,就听到不远处,几个田间劳作的村妇,一边收割稻穀,一边低声聊著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蓝寡妇和杨厚財,最近又搅和在一起了,看得人真不自在。” “可不是嘛,我前几日,还看到他们在村后野林里私会呢,听说,蓝寡妇好像还怀上了杨厚財的孩子。” “唉,若是在以前,女子寡居后,还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甚至怀了孩子,那是要被浸猪笼的,真是不成体统!” 陆昊听到这些话,唇角抽搐了几下,满脸鄙夷。 他暗自心想,这些阳渠村的人,真是太过放肆,居然敢在田间,公然议论这种苟且之事。 一个死了丈夫的妇人,居然还能怀上別的男人的孩子,真是不知廉耻,不成体统。 他越发抱怨父亲,居然把他送到这样一个“烂村子”里,担心自己在这里待久了,会被这些人教坏,沾染一身坏习惯。 再也不耐烦待在田间,陆昊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汤苏苏家的方向走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厌恶的地方。 回到院中,他看到小廝阿贵,还在埋头挥舞著连枷,辛苦地打穀,便直接吩咐阿贵:“阿贵,去搬几张凳子,摆到大树下,我要睡觉。” 阿贵不敢违抗,只能放下连枷,匆匆搬来几张凳子,摆放在院中大树的树荫下。 陆昊直接躺了上去,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做工,不管不顾汤苏苏定下的规矩,心安理得地睡了起来。 陆昊一觉睡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厨房中,飘来一阵阵扑鼻的饭菜香,有米饭的清香,还有简单的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他睡得迷迷糊糊,误以为自己正躺在县衙里,柔软舒適的床上,下意识地身子一翻,“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滚落到地上,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脑袋被摔得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浑身都疼。 陆昊气得齜牙咧嘴,厉声呵斥:“阿贵!你死哪里去了?快点扶我起来!想疼死我吗?” 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阿贵,依旧在院中,卖力地挥舞著连枷,捶打稻穗,手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泡,有的已经磨破,渗著血丝,可他丝毫不敢停下,依旧埋头劳作。 阿贵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奈,他难以置信,自己一个官家公子的隨从,居然要在这种破村子里,干这种又脏又累的农活。 他从午后,一直忙碌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弄出四五斤稻子,离他和陆昊,一共八斤的任务,还差很远。 厨房中的饭菜香味,不断涌入阿贵的鼻腔,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浑身都没有力气,可他牢记汤苏苏定下的规矩——活没有做完,就不准吃饭。 他不敢有半分偷懒,只能强忍著飢饿和疲惫,咬著牙,埋头继续挥舞著连枷,不敢有半分停歇,只盼著能快点完成任务,吃上一口热饭。 第130章 食不下咽 陆昊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怒目圆睁地扯开嗓子大喊:“阿贵!你死哪里去了?快点扶我起来!” 阿贵听见喊声,半点不敢耽搁,立刻丟下手中的连枷,快步跑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陆昊扶起身,还不忘轻轻拍打他身上的泥土,低声哄劝:“公子,您没事吧?都怪小的,没能守在您身边。” 此时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一抹橘红,晚风一吹,天气也变得凉爽了些。 可田间的村民们,依旧没有半点收工的跡象,每个人都爭分夺秒地劳作著,弯腰、割谷、綑扎,动作嫻熟却急促,只想趁著天色未黑,多收割些穀子,保住这一年的收成。 汤苏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著田间大喊:“力富、力强、狗剩,还有小宝,都先回家吃饭了!” 等人都聚拢过来,她才缓声说道:“辛苦劳作了一天,先回家填饱肚子,稍作歇息,等天黑透了,咱们再接著忙,爭取早日把穀子收完。” 眾人点点头,个个累得脚步虚浮,却也难掩脸上的疲惫与踏实。 回到家中,苗语兰早已將饭菜端上了桌,摆得满满当当。 秋收繁忙,实在无暇准备什么精致美食,但苗语兰做得量足管饱——她心里清楚,唯有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接下来的重活。 晚饭的规格很简单,却格外实在。 每人一大碗蕎麦白米饭,颗粒饱满; 一块金黄的鸡蛋玉米面饼,香软筋道; 还有一大盘猪油爆炒野薺菜,翠绿鲜香,虽算不上美味佳肴,却能完美满足劳作一天后,飢肠轆轆的饱腹感需求。 眾人刚要落座,汤苏苏却先转身,走到院中查看阿贵和陆昊今日的脱粒活计,目光扫过秤上的穀粒,淡声开口:“你们二人今日,总共脱粒五斤三两,按照我定下的规矩,做工才有饭吃,这点活计,只能有一人吃到晚饭,你们自行决定,谁来吃。” 阿贵看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直叫,可他不敢与陆昊爭抢,只能主动后退一步,低著头说道:“公子,您先吃吧,小的不饿。” 他心里暗自期盼著,陆昊能记掛著他的飢饿,等会儿吃饭时,能从玉米面饼上撕下一点给他,哪怕只是一小口,也能缓解一下飢肠轆轆的不適感。 陆昊此前在院中睡觉,早已被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气勾出了馋虫,满心以为能吃到什么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可此刻看到桌上的蕎麦饭、玉米面饼,还有不起眼的野薺菜,顿时满脸不可思议,眉头皱成了一团。 “就这?”他难以置信地大喊,“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也配给我吃?我好歹是县尊之子,居然让我乾重活,还吃这种破烂玩意!” 说完,他怒火中烧,愤怒地大喊一声“不吃”,便气冲冲地转身,摔门走出了院子,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阿贵见状,连忙拿起桌上的一块玉米面饼,小心翼翼地想追上去,递给陆昊垫垫肚子,却被汤苏苏伸手制止了。 “別管他,”汤苏苏语气平淡,“咱们坐下吃饭,干完一天活,都累坏了,不用顾及他的闹剧。” 眾人本就疲惫不堪,飢肠轆轆,闻言也不再多言,纷纷落座,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將碗中的饭菜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底的野菜都没剩下。 饭后,眾人没有片刻歇息,立刻投入到忙碌中。 汤苏苏主动承担了洗碗的活计,动作麻利,洗完碗后,立刻走到院中,將白天收割回来的稻穗,全部均匀摊开,铺在乾净的地面上,方便后续打稻子、脱粒。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在今夜干完——孩子们念书回家后,还要和她一起脱粒,农忙时节,忙通宵也是常有的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劳作间隙,晚风拂过,看著院中金黄的稻穗,汤苏苏的脑海中,悄然浮现出一句诗句:“稻穗堆场谷满车,清风拂过香满霞,茅檐低小炊烟起,疑是桃源处士家。” 简单的诗句,稍稍慰藉了她连日来的疲惫与辛劳。 另一边,汤成玉也没有歇息,他带著杨狗剩、汤力强,还有另外两个村里的孩子,前往杨家宗祠的前院,准备讲学。 即便眼下是农忙时节,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他也坚持不中断念书之事——阳渠村的村民们都清楚,汤成玉学识渊博,迟早会离开阳渠村,前往县城备考,他们只想趁著汤成玉还在村里,多学一些知识,识几个字,日后也能少受些蒙蔽。 而孩子们,也觉得坐著听课,比在田间弯腰收穀子舒服得多,一个个都兴致勃勃,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认真听讲。 夜色渐深,宗祠前院,渐渐响起了汤成玉讲学授业的声音,还有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格外清晰。 再说陆昊和阿贵,二人走出汤家后,就在阳渠村的村道上漫无目的地閒逛。 陆昊原本穿著一身精致华美的堇色丝质外袍,此刻早已被颳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泥土,鲜艷的堇色变得黯淡无光,头髮也杂乱不堪,手中只能攥著一片大树叶,勉强扇风降温。 这般模样,看上去和村里的普通村民,没有半点区別,一路走过,遇到几个晚归的村民,也没有人认出他,是高高在上的县尊之子。 阿贵饿得上前,一路向路过的村民打听,辗转许久,才找到了里正家的住处。 陆昊站在里正家的院门口,暗自盘算:里正是父亲的下属,虽说没有正式的官府编制,却也归父亲管辖,若是里正敢违抗他的意思,不给他提供吃食,他就回去告诉父亲,让父亲换掉这个不识抬举的里正。 他篤定,里正一定会忌惮他的身份,乖乖拿出美味佳肴,伺候他进食。 里正听到敲门声,打开院门,看到陆昊的模样,顿时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才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往日里风光无限、锦衣玉食的县尊公子,居然变得如此狼狈不堪,简直判若两人。 不等里正开口,陆昊就率先发难,语气冰冷又傲慢:“里正,快点拿些吃食来,我饿坏了,要最好的菜,最好的饭!” 里正面露难色,脸上满是为难,他死死牢记著汤苏苏白天的叮嘱,陆县尊是特意送陆公子来村里磨礪性子的,谁若是敢偷偷给陆公子送钱、送吃的,就是和陆县尊作对,他万万不敢违抗。 可眼前的,毕竟是县尊之子,若是真的饿坏了,陆县尊追究起来,他也担待不起,一时间,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里正媳妇从堂屋走了出来,手中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状食物,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走到陆昊面前,轻声说道:“陆公子,实在对不住,家里条件有限,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给我家娃儿准备的,黑面和玉米面混合著野菜熬的,最是浓稠,能饱腹,您先將就著吃点垫垫肚子吧。” 陆昊低头,盯著那碗黑乎乎、黏糊糊的食物,模样难看至极,顿时满脸嫌弃与牴触,胃里一阵翻腾,连一丝食慾都没有,甚至忍不住皱著眉,愤怒地质问:“里正!你身为阳渠村的里正,居然吃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你是不是故意怠慢我?” 里正满脸羞愧,低下头,语气无奈地解释:“陆公子,小人惭愧,除了陆县尊每月给的一点俸禄铜板,再无其他收入,平日里,也只能靠种地为生,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您。” 里正媳妇见状,心里十分忐忑,连忙又说道:“陆公子,您若是不喜欢这个,我这就去舂米,给您做大白饭,您再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可陆昊却十分傲娇,猛地一甩衣袖,冷声拒绝:“不必了!这种破地方的东西,我一口都不会吃!我要吃五香滷鸡、四喜丸子、红烧猪肉,这些破烂玩意,也配让我入口?” 说罢,他不再看里正夫妇,气冲冲地转身离去,满脸的不耐烦与鄙夷。 阿贵连忙快步追上陆昊,从怀中掏出自己刚才没敢吃的那块玉米面饼,饼已经有些凉了,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香气,他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昊面前,低声劝说:“公子,您就吃一点吧,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该更饿了。” 可陆昊却十分傲娇,一把挥开阿贵的手,语气傲慢:“拿走!这种粗鄙的食物,我才不稀罕吃,就算饿死,我也不吃这种破烂!” 说罢,他梗著脖子,大步往前走,不肯有半分低头。 阿贵无奈,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米面饼,一点点啃著,充飢解渴,不敢有半句怨言。 走了一段路,陆昊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疼得他直皱眉,却依旧不肯低头,冷声道:“走,去街上!街上有酒馆、饭馆,那里的人都认识我,我去赊帐,吃一顿好的!” 他在心里盘算著,先去街上的酒馆,点一桌子美味佳肴,饱餐一顿,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回到阳渠村,父亲整日忙於政务,肯定不会知晓他偷偷去过街上,更不会知道他违背了汤苏苏的规矩。 可他和阿贵,都是第一次来阳渠村,对村里的路况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去街上的路怎么走。 二人凭著感觉,胡乱往前走,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彻底迷路了,眼前是陌生的田野和村舍,连来时的路都找不到了。 陆昊此前的美好盘算,全部落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了整个大地,月色朦朧,星光黯淡,阳渠村却並未归於平静。 家家户户的院中,都传来了连枷打穀的“砰砰”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村民们都担心,堆在院中的稻穀,夜里不安全,怕被人偷走,也怕遇到阴雨天气,淋湿稻穀,因此,都趁著夜里,抓紧时间脱粒,打算等日后天晴起风时,再將脱好的穀粒,搬到外边扬净,晒乾储存。 月光如水,温柔地照亮大地,汤苏苏家的院中,依旧灯火通明,眾人各司其职,默契配合。 家里只有一个连枷,汤力富、汤力强、杨狗剩和汤成玉,四人轮流挥舞,其余人,则拿著木盆,用力砸打稻穗,脱粒效率颇高。 汤苏苏依旧在忙碌著,她浑身的力气,几乎被彻底抽乾,疲惫得快要散架,双手布满了血泡,肩膀也依旧酸痛,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咬牙坚持著。 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夜已深沉,晚风变得寒凉。 汤苏苏实在撑不住了,停下手中的活计,靠在墙上,稍稍歇息,就在这时,她才猛然想起,陆昊和阿贵,从傍晚出去后,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 她原本以为,陆昊只是耍小性子,一时赌气出走,等他饿得受不了,自然就会自行回来,却没想到,二人一出去,就没了踪影,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汤苏苏的面色,瞬间沉凝下来,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她知晓,阳渠村的东边,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山势险峻,杂草丛生,而去街上的路,要穿过两山之间的夹缝,道路狭窄,崎嶇难走,一旦走错方向,极易迷路,甚至可能遇到野兽,发生危险。 “不好,他们怕是迷路了。”汤苏苏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焦急。 杨狗剩停下手中的连枷,皱著眉说道:“苏苏姐,我猜,陆公子肯定是去街上了,他那样的官家公子,哪里受得了咱们阳渠村的辛苦,能待上几个时辰,就已经很不错了,说不定,他此刻正在街上的酒馆里,吃著好东西呢。”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觉得杨狗剩说得有道理,陆昊那般骄纵,定然是耐不住性子,去街上享乐了。 可汤苏苏却摇了摇头,坚持说道:“不行,就算他去了街上,咱们也得去找他,確认他的安全,若是他真的迷路了,或是遇到了危险,咱们没法向陆县尊交代。” 说罢,她撑著墙,起身准备出去寻人。 可她连日来,日夜操劳,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刚一站起,就感到一阵晕眩,双腿发软,脑袋昏沉,差点再次摔倒在地。 “大姐,你慢点!”汤力富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地扶住了汤苏苏,语气急切地劝说,“大姐,你都累坏了,快回屋休息吧,寻人这种事,交给我们几人就好,我们分头去找,一定能找到陆公子和阿贵的。” 汤力强、杨狗剩等人,也纷纷上前劝说,让汤苏苏回屋歇息,他们去寻人。 就在眾人商议著,如何分头寻人之际,院门口,突然传来了火把的光亮,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渐渐走近。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两个手持火把的男子,正站在院门口,而这两个男子的身后,赫然站著两个人——正是浑身狼狈、面色憔悴的陆昊和阿贵。 二人浑身沾满了泥土,头髮凌乱,眼神疲惫,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与傲慢。 第131章 滚下山坡 夜色浓得化不开,阳渠村的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著粗重的喘息,陆昊和阿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两人模样悽惨得不成样子,陆昊身上的锦缎外袍被撕得粉碎,碎布片掛在身上,胸前、后背的肌肤彻底暴露在外,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擦伤,渗血斑驳,有的血已经乾涸发黑,粘在皮肤上,一动就牵扯著疼。 他脸上更是横几道竖几道的血痕,新鲜的血珠还在慢慢渗出,顺著下頜滴落,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官家子弟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 阿贵跟在他身后,也好不到哪里去,粗布衣服同样被划得破烂不堪,肌肤上的擦伤和陆昊如出一辙,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连头髮都结成了团,走一步晃一下,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任谁看了都能猜到,这主僕二人,多半是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被山中的灌木丛狠狠划伤,才弄成了这副模样。 “站住!夜半三更,你们俩是什么人?”巡村的两个汉子举著火把走了过来,火光映著两人悽惨的模样,也带著几分警惕。 陆昊想抬头呵斥,喉咙却乾涩得发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稍一用力就疼得齜牙咧嘴,只能哑著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是县尊之子陆昊,快……快送我回村。” 阿贵也连忙附和,声音微弱:“没错,我们是县尊府的,迷路了……” 巡村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迟疑,一个汉子开口道:“县尊之子?这话可不敢乱讲,我们先把你们送回村里,交给杨婶子,若是她认识你们,便罢了;若是不认识,就只能捆起来交给里正处置了。” 说著,两个巡村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架著陆昊和阿贵,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陆昊浑身无力,只能被他们架著,心里又气又急,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一阵屈辱涌上心头。 到了汤苏苏的院子门口,巡村人朝著院里喊了一声:“杨婶子,我们巡村的时候碰到两个人,说是县尊之子,模样悽惨,你看看认不认识?” 汤苏苏正坐在院里收拾农具,听到声音抬头看来,一眼就认出了陆昊和阿贵,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认识认识,多谢两位兄弟了,辛苦你们送回来。” 巡村人见她认识,鬆了口气,又叮嘱道:“杨婶子,这两人说是县尊之子,真偽我们也没发辨,你多留意著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喊我们。” “好,我晓得,麻烦你们了。”汤苏苏笑著应下,又给两人递了碗水,待巡村人走后,才转头看向陆昊和阿贵,语气平淡,“你们怎么弄成这样了?” 陆昊抿著唇,眼眸泛红,往日里的囂张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沉默。 他本是县尊之子,从小锦衣玉食,连一点苦都没吃过,来阳渠村的这些日子,已经受了不少气。 如今又滚落山坡,浑身剧痛,还被巡村人像犯人一样押送回来,心里的委屈翻涌著,好几次都差点哭出来,却又强撑著不肯示弱。 阿贵见状,连忙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杨婶子,我们……我们本来想去街上吃顿好的,不小心误闯了山里,走著走著就迷路了,从傍晚走到半夜,走了快三个时辰,连方向都辨不清。” “后来,半夜里忽然传来狼嚎,我们嚇得不行,就拼命往前跑,没注意脚下,一下子摔下了陡峭的山坡,滚了好远,身上被树枝划得全是伤,衣服也被撕烂了,摔得头晕脑胀,好半天才爬起来,摸索著往这边走,幸好碰到了巡村的大哥。” 阿贵说著,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浑身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一阵“咕咕咕”的声音响起,是陆昊的肚子在叫。 他脸颊一红,更加窘迫,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却实在抵不住极度的飢饿,那声音越来越响,再也掩饰不住。 汤苏苏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屋,片刻后端著一个粗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预留的白米蕎麦饭,还带著余温:“先吃点东西垫垫吧,別的事,等吃饱了再说。” 陆昊看著碗里的饭,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从小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这般粗淡的白米蕎麦饭,他以前连碰都不碰。 可此刻,飢饿感席捲了全身,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浑身的力气也被耗尽,再加上伤口的疼痛,他再也顾不上挑剔,接过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看似粗淡的饭,竟带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嚼起来软糯可口,比他想像中好吃太多。 他吃得又急又快,片刻间就吃了三分之二,碗里只剩下小半碗。 这时,他瞥见一旁的阿贵,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碗里的饭,嘴角都快流出口水了,眼神里满是渴望,却又不敢开口。 陆昊愣了一下,隨即皱著眉,语气嫌弃:“看什么看?剩下的给你,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说著,就把碗推到了阿贵面前。阿贵喜出望外,连忙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汤苏苏站在一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里暗暗想著:这陆昊,虽说囂张了点,倒也还有几分良心,不是那种彻底冷血的人,好好引导,或许还能教好。 等两人吃完,汤苏苏开口道:“你们这身衣服也没法穿了,我让狗剩和力强去拿两件衣服给你们换上。” 说著,便朝著屋里喊了一声,杨狗剩和汤力强连忙跑了出来。 汤苏苏叮嘱道:“狗剩,你去拿件衣服给陆公子,力强,你给阿贵拿一件。” 杨狗剩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看著屋里两件衣服,一件是崭新的粗布褂子,是他娘过年才给他做的,另一件是带补丁的旧褂子。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捨不得把新衣拿出去,便拿起那件带补丁的旧衣,递到了陆昊面前:“给,就这件了。” 陆昊看著那件打满补丁、还带著些许污渍的旧衣,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抗拒:“我才不穿这种破衣服!” 他从小穿的都是锦缎华服,哪里穿过这样带补丁的粗布旧衣?別说穿了,他连碰都觉得晦气。 汤苏苏淡淡开口:“村里条件就这样,家家户户穿的都是带补丁的衣服,你要是不想穿,就只能光著身子了。” 陆昊环顾四周,只见院里忙碌的村民,身上穿的果然都是粗布衣服,或多或少都带著补丁,就连杨狗剩和汤力强,身上的衣服也算不上完好。 他咬了咬牙,心里满是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此刻没有別的选择,只能憋屈地接过那件旧衣,点了点头:“穿就穿。” 换好衣服后,陆昊皱著眉,身上的旧衣穿著很不舒服,磨得肌肤发痒,还带著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和他以前穿的锦缎衣服天差地別,可他也只能忍了。 “我要洗澡。”陆昊语气生硬地开口。 往日里,他洗澡都是丫鬟小廝伺候著,有精致的浴桶,还有上好的澡豆,水温也要恰到好处。 汤苏苏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要洗澡可以,自己去担水、烧水,院里有井,柴火也在墙角。 另外,晚上睡觉,自己去拿稻草铺地、铺床单,屋里就两张木板稻草床,不够你们睡。” 陆昊愣住了,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自己担过水、烧过火,更別说铺地铺睡觉了。 他刚想反驳,却看到汤苏苏不容置喙的眼神,再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阿贵连忙开口:“公子,我去担水,你歇著。” 说著,阿贵就拿起院里的水桶,忍著浑身的伤口疼痛,一步步走到井边,吃力地担起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虽也是县尊府的小廝,平日里也不用乾重活,可此刻,看著自家公子狼狈的模样,他只能强撑著,儘量多做一些。 陆昊站在院里,看著阿贵吃力担水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涩,却什么也没说。 院里很是热闹,村民们还在忙碌著农活,九岁的杨小宝,正蹲在地上,费力地给穀子脱粒,小小的身子,动作却很熟练。 墙角边,还臥著一匹狼,眼神警觉地扫视著四周,却没有丝毫攻击性,偶尔抬头看一眼院里的人,又低下头,安静地臥著。 陆昊看了一眼那匹狼,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也没敢出声。 等阿贵担完水,陆昊便和他一起,去墙角抱稻草,准备铺地铺。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活,笨手笨脚的,抱稻草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在屋里的角落,铺好了一个简陋的稻草地铺。 接下来,便是烧火。陆昊和阿贵蹲在灶台边,看著灶膛里的柴火,手足无措。 他们从小到大,连灶台都没靠近过,更別说烧火了。 阿贵拿起火柴,划了好几次,才勉强点燃一根,连忙放进灶膛里,又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可柴火刚燃了一下,就灭了,只剩下一缕黑烟,呛得两人直咳嗽。 两人折腾了许久,换了好几次柴火,灶膛里依旧冷冷清清,连一点火苗都没燃起来,脸上却沾满了菸灰,愈发狼狈。 “你们好笨啊,这样怎么能点燃火呢?”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杨小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几个乾草糰子,笑著说道。 说著,他熟练地把乾草糰子放进灶膛里,又拿起火摺子,轻轻一吹,火摺子燃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火摺子伸进灶膛,对著干草糰子点燃。 片刻后,乾草糰子就燃了起来,火苗“噼啪”作响,顺著乾草糰子,慢慢引燃了旁边的柴火,灶火很快就旺了起来,暖意瞬间瀰漫开来。 阿贵看著燃起来的灶火,又看了看杨小宝,满眼的崇拜,连忙说道:“小宝,你太厉害了!我们折腾了这么久都没点燃,你一下子就点著了。” 杨小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著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从小就会烧火。以后你们叫我宝儿就好,我教你们,烧火要先放乾草,再放细柴,最后放粗柴,这样火才会旺,还不容易灭。” “好,好,谢谢宝儿。”阿贵连忙应下,认真地看著灶膛里的火,记下杨小宝说的话。 陆昊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水烧好后,陆昊再也没有往日的挑剔,没有要求澡豆,也没有要求精致的浴桶,只是找了一个粗瓷盆,倒上热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土和血跡。 清洗的时候,碰到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也只能咬著牙,强撑著洗完。 之后,阿贵也简单清洗了一番,两人都换上了乾净的旧衣,浑身的疲惫感愈发强烈,只想快点休息。 屋里的两张木板稻草床,早已被杨狗剩和汤力强占了,陆昊只能躺在自己铺的稻草地铺上,硬邦邦的稻草硌得他浑身不舒服,伤口也隱隱作痛。 阿贵起初找了两把椅子,拼在一起,想在椅子上睡觉,可他刚躺上去,椅子就晃动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吵得陆昊心烦意乱。 “別吵了,过来,跟我一起睡地铺。”陆昊皱著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阿贵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躺在陆昊身边的稻草上,儘量不碰到他的伤口,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此刻,夜色愈发浓重,村里却依旧没有安静下来,村民们还在院里忙碌著农活,连枷声、砸稻穀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成了夜晚最特別的声响。 汤苏苏收拾完农具,想起屋里的陆昊和阿贵,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陆昊今年才十五岁,阿贵也不过十三四岁,两个半大的孩子,不仅受了伤,还受了惊嚇,一整天下来,又累又饿,极度疲惫,夜里若是发烧,或是做噩梦,可就麻烦了。 思索片刻,汤苏苏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外伤药,还有一小包安神药,走到陆昊和阿贵身边,轻声说道:“阿贵,你先帮陆公子清理一下伤口,再涂上外伤药,你们俩,每人再吃一颗安神药,夜里能睡得安稳些,也能防止发烧。” 阿贵连忙起身,接过汤苏苏递过来的药和碘伏,看著手里的碘伏和外伤药,心里有些疑惑。 他以前在县尊府,公子受伤了,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包装精致,药效也好,而汤苏苏给的这些药,看起来平平无奇,碘伏是透明的液体,外伤药也是普通的褐色药膏,看起来就像是村里的野草熬製的,和以前用的贵药,简直天差地別。 可他也不敢多问,连忙点了点头:“好,谢谢杨婶子。” 说著,阿贵就小心翼翼地拿起碘伏,蘸在乾净的布上,轻轻擦拭著陆昊身上的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陆昊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想倔强地拒绝,可他实在太累了,浑身的疼痛也让他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咬著牙,闭上眼睛,默默接受著阿贵的处理,任由他给自己涂上外伤药。 处理完伤口后,阿贵拿起两颗安神药,递了一颗给陆昊,自己留了一颗,又倒了两碗温水,和陆昊一起,把安神药服了下去。 安神药的味道有些苦,陆昊皱著眉,勉强咽了下去。 片刻后,一股淡淡的暖意顺著喉咙蔓延开来,浑身的疲惫感愈发强烈,伤口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变得模糊,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贵也累极了,服下安神药后,没多久也睡著了,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疲惫和后怕。 汤苏苏看著两人熟睡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们的伤口,確认没有问题后,才轻轻带上屋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心里的担忧,却依旧没有散去,时不时地起身,往两人的屋里探看一眼,生怕他们夜里出什么状况。 夜色渐深,村里的忙碌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伴著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132章 用轮子脱粒 天刚蒙蒙亮,陆昊就醒了。 身下的稻草硌得脊背生疼,身上的旧衣粗糙,蹭著擦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痛感。 他茫然地坐起身,呆愣了片刻,才彻底回过神——自己还在阳渠村,在汤苏苏那间简陋的屋里,不是县尊府里舖著锦缎软垫的拔步床。 屋內依旧昏暗,窗外却早已热闹起来,鸡鸭的聒噪声、村民的交谈声、狗吠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謐。 阿贵不在身边,想来是起身忙活去了。 陆昊撑著酸痛的身子,慢慢站起身,挪著步子走出了屋。 晨光柔和,洒在院子里,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院子中央,汤苏苏正按著杨小宝,手里端著一个木盆,笑著骂道:“你这臭小子,多久没洗头了?头髮油得能炒菜,今天说什么也得给你洗乾净。” 杨小宝扭动著身子,一脸抗拒,手脚乱蹬:“不要不要,洗头麻烦,还会弄湿衣服!” “麻烦也得洗,不然虱子都要在你头髮里安家了。”汤苏苏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在长凳上,又拿起一块乾净的布,垫在他颈间。 隨后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洗髮水,倒了一点在手心,搓出细密的泡沫,才轻轻揉在杨小宝的头髮上。 杨小宝的头髮很长,足足有三十多公分,平日里乱糟糟地挽著,此刻被泡沫裹著,软乎乎地贴在头皮上。 汤苏苏的动作很轻,指尖温柔地梳理著他的髮丝,避开打结的地方,搓洗乾净后,又倒了几滴顺发精油,细细揉匀,再用清水一点点冲净,动作耐心又细致。 陆昊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心口。 晨光落在汤苏苏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那份亲昵与耐心,是陆昊从未感受过的。 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模样,自小在县尊府长大,身边只有严厉的父亲、趋炎附势的下人,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对待过他,从未有人会为他洗手作羹汤,更不会这般耐心地给他洗头、梳理髮丝。 他看著杨小宝虽一脸不情愿,却还是乖乖任由汤苏苏摆弄,嘴角偶尔还会偷偷勾起一丝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汤苏苏也能这般对自己,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份温柔的陪伴,该多好。 “公子,您醒了?”阿贵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陆昊的思绪。 陆昊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眼底的情绪,转过身,就见阿贵端著一盆温水,手里还拿著一块粗布,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恭敬:“我早起烧了点温水,您快洗漱吧。” 陆昊点了点头,接过布,没有说话,走到院角的石板旁,就著温水,简单洗漱起来。 没有精致的胰子,没有温热的洗脸水伺候,只有粗布和微凉的温水,可他却没有像昨日那般挑剔,只是安安静静地洗漱完毕,將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悄悄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汤苏苏也给杨小宝洗完了头,正用布轻轻擦拭著他的长髮。 她抬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院子里,汤力富、汤力强、汤成玉三个小子,还有陆昊和阿贵,都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都等著她也给他们洗头。 汤苏苏心里一咯噔,暗自腹誹:坏了,光顾著给小宝洗头,忘了这几个小子了,要是一个个都要我洗头,今天就別想下田了。 她连忙收起手里的布,脸上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飞快转移话题:“语兰,饭做好了吗?快端出来!都愣著干什么?吃完早饭,赶紧下田,趁早上凉快,多干点活!” 苗语兰正坐在屋檐下择菜,听到声音,连忙应道:“好了好了,这就端来!”说著,就起身走进了厨房。 眾人见状,也只能收起心底的期待,纷纷走到屋檐下坐下,等著吃早饭。 陆昊也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了汤苏苏身上,眼底依旧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片刻后,苗语兰就端著饭菜走了出来。 早餐很简单,每人一个黄澄澄的窝窝头,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麵,没有荤腥,没有精致的小菜,只有一碗简单的麵汤,却散发著淡淡的麦香。 眾人也不挑剔,拿起窝窝头,就著刀削麵,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阿贵像是怕吃不饱,蹲在屋檐下,狼吞虎咽地猛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时不时地往碗里扒拉麵条——昨日饿了一天,他实在是怕了,生怕这是今天唯一一顿饭,吃不饱,下田干活就没力气。 陆昊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口感粗糙,有些乾涩,不如他平日里吃的糕点精致,却也能饱腹。 他慢慢嚼著,就著刀削麵,一点点吃著,心里依旧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渐渐习惯了这般粗淡的饮食。 没过多久,眾人就都吃完了早饭。汤力富、汤力强、汤成玉三个小子,看著汤苏苏的手掌,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昨日汤苏苏割稻子,手掌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还破了,渗著血。 “婶子,您手掌都破了,今天就別下田了,在家休息一天吧,田里的活,我们几个能干。”汤力富率先开口,语气诚恳。 “是啊婶子,您的手得好好养著,別再磨破了,不然会发炎的。”汤力强和汤成玉也连忙附和,一脸关切。 汤苏苏看著三个小子,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掌上的血泡,轻轻摇了摇头,笑著说道:“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不割稻子,就负责捆稻,轻点干活,不磨到手,你们放心。” 她心意已决,三个小子也不好再劝说,只能点了点头,暗暗决定,今天多干点活,少让汤苏苏操心。 隨后,汤苏苏转身进屋,拿了绳子和扁担,又给陆昊和阿贵分配活计:“陆昊,阿贵,你们两个,今天全天就在院里脱粒,每人负责八斤穀子,合计十六斤,不许偷懒,要是完不成,中午就別吃饭了。” 阿贵一听,瞬间垮了脸,欲哭无泪,拉著一张苦瓜脸,小声嘀咕:“婶子,昨天五斤就快把我累垮了,今天怎么还要翻倍啊……” 他昨天挥了一天连枷,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晚上睡觉都疼,今天还要脱八斤,想想都觉得绝望。 可他也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地看向陆昊,希望陆昊能帮他说句话。 陆昊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不情愿。 脱粒的活又累又枯燥,昨日他只是稍微试了试,就觉得胳膊酸痛难忍,今天要脱八斤,无疑是一种煎熬。 可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寄人篱下,没有资格挑剔,只能冷冷地瞥了阿贵一眼,沉声道:“少废话,照做就是。” 阿贵见状,只能乖乖闭上嘴,一脸委屈地低下了头。 安排好一切后,汤苏苏就带著汤力富、汤力强、汤成玉三个小子,扛著农具,往田里走去。 清晨的微风徐徐吹来,带著泥土的清香,凉爽舒適,正是农忙的好时候,村里的村民们,也都纷纷扛著农具,往田里赶,一路上,隨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汤苏苏走在田埂上,看著眼前一望无际的稻田,轻轻嘆了口气。 六亩田,全靠他们几个人收割,进度实在太慢了,再加上近日天气炎热,若是不能儘快收割完毕,穀子就有可能发霉、减產,这可是他们一年的收成,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农活实在太累,每天忙得腰酸背痛,也只能收割一小片,她心里难免有些著急。 不多时,眾人就到了杨家的田里。 此时,杨老婆子正提著一个竹篮,里面装著水和几个窝窝头,杨老爷子跟在一旁,两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来给田里干活的家人送水食的。 “苏苏啊,你们来得真早。”杨老婆子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汤苏苏身上,眼底满是讚许,“说真的,你这阵子是越来越勤快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拼命干活,看来,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了。” 杨老爷子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勤快好,勤快才能有好日子过,六亩田虽多,慢慢干,总能干完的。” 汤苏苏笑了笑,应道:“爷爷奶奶,我也是想通了,以前太懒了,耽误了不少事,现在好好干活,爭取今年有个好收成。” 就在这时,沈氏也扶著腰走了过来。 她怀了身孕,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却带著几分得意,笑著说道:“婶子,您可別光夸苏苏,我也很勤快的,这些日子,我天天帮我家汉子干活,一点都没偷懒。” 杨老婆子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沈氏以前最是懒惰,怀了孕之后,更是天天装病,什么活都不干,全靠她儿子伺候,这阵子是见汤苏苏勤快,又怕被人说閒话,才装模作样地干点活。 可她也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敷衍道:“勤快就好,勤快就好,你怀著身孕,也別太累了,量力而行。” 沈氏脸上的笑意更浓,连连应道:“知道了婶子,我有数。” 杨家的稻田,一共分了三份,沈氏的丈夫,正蹲在田里割稻子。 沈氏走过去,拿起镰刀,装模作样地割了起来,只是动作缓慢,没割几下,就停下来歇口气,眼神时不时地飘向一旁,根本没怎么用心。 汤苏苏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多说,只是转身拿起绳子,走到已经割好的稻穗旁,开始捆稻,动作熟练又麻利,儘量不用力,避免磨破手掌上的血泡。 与此同时,汤苏苏家的院子里,也渐渐忙碌了起来。 苗语兰端著一碗水,走到谷堆旁,拿起连枷,默默砸谷脱粒。 她依旧话不多,低著头,只顾著干活,眼神刻意避开陆昊,显然,还是不太习惯和这个曾经囂张跋扈的县尊公子待在一起。 汤苏苏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要把脱下来的穀子晒好,所以苗语兰砸完一部分,就会起身,把穀子均匀地铺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让晨光晒著,一刻也不停歇。 阿贵则皱著一张苦瓜脸,手里挥著连枷,有气无力地砸著稻穗,每挥一下,胳膊就酸痛难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频频看向陆昊,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求助,可陆昊却根本没理他。 陆昊坐在院子角落的凳子上,手里拿著一片大树叶,慢悠悠地扇著风,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一脸悠閒。 他没有急著干活,只是静静地观察著苗语兰和阿贵脱粒的方式——要么是用连枷砸,要么是用石头打,都是靠著外力,把穀粒从稻穗上震落下来,既费力,效率又低,挥不了多久,就会累得胳膊抬不起来。 看著看著,陆昊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都是靠外力震落穀粒,那若是用轮子碾压,会不会更快、更省力? 轮子转动起来,靠著惯性,碾压在稻穗上,应该能一次性震落不少穀粒,比用连枷一下下砸,要轻鬆得多。 可他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 村里的牛车、马车轮子都太小了,而且轮子表面光滑,碾压的面积有限,效率还是不高,若是能有一个更大的轮子,表面再做一些凸起,碾压起来,应该会更好。 他一边扇著树叶,一边低头思索著,琢磨著改良脱粒方式的办法,一时间,竟忘了身边的阿贵,也忘了自己还要脱粒的活计。 就在陆昊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忽然从村外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陆昊猛地回神,抬起头,朝著村口的方向望去,就见三辆气派非凡的马车,沿著村里的主路,缓缓驶来。 马车通体漆黑,车身雕刻著精美的花纹,拉车的马匹高大健壮,毛色光亮,车夫穿著整齐的服饰,神色恭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马车,在这简陋的阳渠村,显得格外突兀。 马车行驶到村口,其中一个车夫勒住韁绳,停下马车,朝著路边一个正在干活的村民喊道:“老乡,请问一下,汤苏苏家怎么走?” 那村民愣了一下,看著眼前气派的马车,脸上满是疑惑和敬畏,连忙指了指汤苏苏家的方向,恭敬地说道:“往前面走,拐两个弯,最里面那个院子,就是汤苏苏家了。” “多谢老乡。”车夫拱了拱手,隨后调转马头,对著另外两辆马车挥了挥手,三辆马车,依旧慢悠悠地行驶著,径直朝著汤苏苏家的方向而来。 陆昊坐在院子里,看著越来越近的三辆马车,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这三辆马车,气派非凡,一看就来头不小,是谁会来找汤苏苏? 还是说,是来找自己的?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思索著,目光紧紧盯著那三辆马车,不敢有丝毫放鬆。 阿贵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脸惊恐地看著驶来的马车,拉著陆昊的衣袖,小声说道:“公子,这……这是谁啊?会不会是来抓我们的?” 陆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目光依旧紧紧盯著那三辆马车,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第133章 致歉 陆昊盯著那三辆驶近的马车,眼底瞬间燃起光亮——这般气派的阵仗,莫不是父亲派来接自己回县尊府的? 可转念再看,他眉头又紧紧皱起,心底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父亲衙门的马车,虽也算体面,却远不及眼前这三辆精致华贵,车身的雕花、拉车的骏马,就连车夫的衣著,都比父亲身边的下人规整得多。 不对劲,绝非父亲派来的人。 陆昊收敛神色,目光死死锁著马车,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满是疑惑:这到底是谁的马车?为何会径直朝著汤苏苏家而来? 片刻后,三辆马车稳稳停在了汤苏苏家的院门前,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中短暂的静謐。 此时院中,苗语兰正蹲在地上翻晒穀子,手上沾著不少谷灰; 陆昊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依旧是那身补丁旧衣; 阿贵累得瘫在一旁,大口喘著气; 汤成玉则刚捆好一捆晒透的穀子,正准备搬到一旁堆放。 四人闻声,齐齐看了过去。 苗语兰见状,连忙站起身,慌忙拍了拍手上的谷灰,指尖还沾著细碎的泥土,神色侷促又拘谨——她虽曾是地主家的小姐,可如今家道中落,见著这般衣著光鲜、气派非凡的访客,还是难免有些无措,快步上前,恭敬地站在院门口,不知该如何开口。 紧接著,头辆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两个身著华丽锦缎衣裳的少年,纵身跃下马车。 两人都束著精致的羽冠,腰间掛著温润的玉佩,衣料上绣著细密的花纹,一言一行间,都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与这质朴简陋、满是穀粒的村子,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汤成玉看清两人的模样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生出浓浓的戒备,握著谷捆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是宋志锋和金辉煌。 宋志锋是迁江镇县尊的公子,金辉煌则是覃塘镇富商的妻侄,两人都和他一样,曾在崇文堂念书。 只是他如今家道中落,沦落到回村干农活,早已与这些贵公子断了往来,他们为何会找上门来?难不成,还不肯放过自己? 不等汤成玉细想,后续两辆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一个个身著青衫的下人陆续走了出来,约莫有七八人。 汤成玉扫了一眼,心头的疑惑更甚——这些人,他都认得,全是崇文堂的学子,平日里都围著宋志锋转,算是宋志锋的跟班。 这般阵仗,显然是宋志锋特意带来的。 苗语兰看著眼前这一群衣著光鲜的贵公子和学子,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平日里的沉稳全然不见,只剩慌乱,不知该如何接待这些身份尊贵的访客。 就在这时,汤成玉上前一步,挡在了苗语兰身前,抬眼看向宋志锋和金辉煌,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客气,径直质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打破了院中的僵持。 紧接著,又一道冰冷的呵斥声响起,陆昊从凳子上站起身,快步走上前,目光凌厉地盯著宋志锋和金辉煌,语气里满是愤慨:“你们也太过分了!將『恃强凌弱』这四个字,演得淋漓尽致!把汤成玉从崇文堂逼到这穷乡僻壤干农活还不甘心,难不成,连条活路都不想给他留吗?” 此前,陆昊一直穿著那身补丁旧衣,浑身沾著些许谷灰,模样与村中干农活的村夫別无二致,混杂在院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即便他站在一旁,也始终被宋志锋一行人无视,无人理会。 可此番开口,语气鏗鏘,言辞犀利,瞬间吸引了所有访客的目光。 眾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身著补丁旧衣、却透著一股傲气的少年,院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连风吹过谷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金辉煌看清陆昊的装扮时,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夸张又刺耳,满是嘲讽:“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兄!你这装扮,可真是別致得很,一身补丁旧衣,满身谷灰,跟你这『县尊公子』的气度,可真是极为般配啊!” 隨行的崇文堂学子们,见状也纷纷跟著鬨笑起来,一个个指著陆昊,语气里满是戏謔,附和著金辉煌的嘲讽:“可不是嘛,这模样,说是村夫都有人信,哪里还有半分县尊公子的样子?” “陆兄这是落魄到何种地步,竟要在这村里干农活,穿这样的破衣服?” 嘲讽声此起彼伏,迴荡在院子里,阿贵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苗语兰面露难色,想上前解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汤成玉皱著眉,神色愈发冰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没人知晓,这嘲讽背后,藏著不为人知的缘由。 周边几个县镇的童生,大多都在崇文堂念书,陆昊虽身为东台镇县尊之子,可东台镇是几镇之中最贫穷的,再加上陆县尊性情温和,从不仗势欺人,也不刻意为儿子造势。 所以陆昊在崇文堂中,一直都不显眼,既没有出眾的才华,也没有强大的后台,自然无人刻意追捧。 而宋志锋就不同了,他所在的迁江镇,经济发达,家境优渥,宋县尊政绩出色,在州府也颇有声望。 宋志锋借著父亲的名头,在崇文堂中声望极高,隨行的这些学子,都是依附他的小弟,有他撑腰,这些人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嘲讽陆昊,丝毫不怕得罪他。 就在鬨笑声愈发刺耳时,宋志锋冷冷地睨了金辉煌一眼,语气严厉,厉声制止:“闭嘴!可知我们此行的目的?不要在这里捣乱,误了正事!” 金辉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嘲讽僵住,他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宋志锋的意思,连忙收敛神色,低下头,悻悻地闭上了嘴。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汤成玉,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来之前,他本以为,能看到汤成玉落魄潦倒、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此刻看来,汤成玉虽穿著破旧的粗布衣裳,气色却极佳,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著一股清傲,比一旁浪荡不羈、满身狼狈的陆昊,更显优秀。 金辉煌在心底暗暗低语,吐槽不已:怪不得陆县尊要特意给汤成玉撑腰,想来,是汤成玉依附了陆昊,借著陆县尊的名头,才敢这般硬气。 往日里装得那般清高,不屑与他们为伍,想来,也不过是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配不上自己罢了。 宋志锋並未理会金辉煌的心思,迈步走上前,对著汤成玉微微躬身,作了一揖,神色诚恳,语气恭敬,丝毫没有往日的傲气:“汤兄,此番前来,我专为向你致歉。此前崇文堂之事,皆是一场误会,我已向夫子和山长说明其中缘由,澄清了对你的误解,你何时愿意回崇文堂读书,皆可,学堂的位置,一直为你留著;隨行这些人,当日也曾出言侮辱过你,今日,我也带他们一同前来,向你赔罪。” 说罢,宋志锋转头,对著身后的学子们递了个眼色。 金辉煌虽满心不情愿,可碍於宋志锋的吩咐,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两步,对著汤成玉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却也带著几分歉意:“汤兄,此前是我行事鲁莽,言语冒犯了你,实在抱歉,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这一次。” 紧接著,隨行的崇文堂学子们,也纷纷上前,对著汤成玉躬身致歉,语气恭敬,一个个低著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虽不情愿,可也知晓,此次前来,赔罪是首要任务,若是得罪了汤成玉,便是得罪了陆县尊,得不偿失。 致歉完毕,宋志锋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汤成玉面前,笑著说道:“汤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算是我给你的赔礼,还望你收下,就当是我赔罪的心意。” 木盒打开,里面放著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材质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 金辉煌见状,也不甘示弱,从腰间解下一把精致的白纸扇,扇面上绣著精美的竹纹,递了过去,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汤兄,这是我的赔礼,望你收下。” 面对眾人的致歉和送来的赔礼,汤成玉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因眾人的致歉而心生骄傲,也没有因珍贵的赔礼而动心,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些人之所以会这般恭敬地前来致歉,绝非是真心悔改,真正的原因,是陆县尊近日被州府大人赏识,势头正盛,陆县尊开口,宋县尊不敢怠慢,才不得不让宋志锋亲自前来,向自己赔罪,顺便討好陆昊,缓和两县县尊之间的关係。 想通这一点,汤成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此事,我早已不掛於心,就当是一场误会,过去了便过去了。宋兄、金兄,你们的礼物,还是收回去吧;我这边农忙正急,实在没空招待各位,失陪了。”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继续去翻晒穀子,丝毫没有给宋志锋和金辉煌留面子。 金辉煌本就不情愿致歉,如今又被汤成玉当眾拒绝,脸上瞬间阴沉下来,神色狰狞,忍不住怒喝一声:“汤成玉!你別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心前来致歉,还特意给你带了赔礼,你竟敢拒绝?真是不识抬举!” 话音刚落,陆昊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汤成玉身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犀利地反击:“人家都说了,此事早已不掛於心,不愿意收你的礼物,你这般纠缠不休,难不成,是要强按人家的头,逼人家收下你的赔礼?” 说著,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宋志锋一行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笑著提议:“依我看,你们的礼,根本就送错了地方。既然是来赔罪的,不如就留下来,给汤成玉做工,好好干一天农活,若是做得好,汤成玉气消了,这事,才算真正过去了,你们觉得如何?” 金辉煌闻言,瞬间震怒,脸色铁青,指著陆昊,厉声呵斥:“陆昊!你简直是没脸没皮!我乃金家少爷,从小到大,从未乾过农活,你竟敢让我给人做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隨行的学子们,也纷纷面露不满,却碍於宋志锋,不敢轻易开口。 陆昊却丝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掛著笑意,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隨意,实则暗中施压:“金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老爹近日,每日都要去州府拜见州府大人,两人相谈甚欢,若是哪天,我老爹一时兴起,说漏了嘴,提一句,迁江镇县尊的公子,仗著父亲的权势,狗仗人势,欺压同窗,连赔罪都没有半点诚意,让州府大人知晓了,你说,后果会如何?” 说到最后,他还故意顿了顿,假意笑了笑,掩饰自己施压的意图:“哈哈哈,我也就是隨口一说,宋兄,你可別往心里去。” 宋志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近日,他父亲千叮嚀万嘱咐,反覆告诫他,陆县尊近日被州府大人赏识,势头正盛,一定要好好巴结,万万不能得罪。 此次让他前来向汤成玉致歉,也是为了缓和与陆县尊的关係,顺便与陆昊交好,若是因为此事,得罪了陆昊,让州府大人对父亲產生不满,影响了父亲的政绩,那他就真的闯大祸了。 权衡利弊之下,宋志锋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强压著心头的不甘,收起手中的木盒,看向陆昊,语气生硬,却带著几分妥协:“陆兄,有话不妨直说,你希望我们如何做,才能平息此事?” 陆昊见宋志锋妥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了——自己正头疼如何高效干完脱粒的农活,八斤穀子,若是只靠自己和阿贵,恐怕一整天都干不完,如今有宋志锋一行人这免费的劳力送上门,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一个妙计,在他心底悄然成型:就让宋志锋一行人,留下来帮著脱粒,既能解决自己的难题,又能好好“折腾”一下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陆昊压下心底的算计,笑著说道:“很简单,留下来,帮我们脱粒,干一天农活,只要你们好好干,汤成玉气消了,这事,就一笔勾销。” 宋志锋脸色难看,却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好,我们答应你。” 与此同时,田间的太阳,已然升到了头顶,正午时分,烈日炎炎,阳光毒辣,晒得大地发烫,连风都带著一股热浪。 汤苏苏蹲在田埂上,正专注地搓著草绳,捆著稻穀,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著脸颊不断滴落,砸在泥土里,瞬间被蒸发,她却无暇擦拭,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她的动作轻柔又谨慎,每捆一捆稻穀,都格外小心,生怕用力过猛,导致穀粒掉落——若是穀粒掉在田里,后续捡起来,既费时又费力,得不偿失,这些穀子,是他们一年的收成,容不得半点浪费。 捆完手中最后一捆稻穀,汤苏苏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隨后,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罐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满是血泡的手掌上。 药膏清凉,涂抹在伤口上,稍稍缓解了些许疼痛感。 她看著手掌上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已经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有的还鼓鼓囊囊的,里面盛满了脓液,心里微微一酸,却也没有抱怨,拿起扁担,挑起捆好的稻穀,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她抬眼望去,只见苗语兰正沿著田埂,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汤苏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满是担忧——田间的田埂狭窄又泥泞,两边的稻禾长得茂密,遮挡了视线,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苗语兰性子柔弱,若是摔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连忙放下扁担,大步衝上前,一把扶住苗语兰的胳膊,语气急切,带著几分责备,又藏著几分关切:“语兰,天这么热,太阳这么毒,你咋不在家待著,跑这来做甚?这田埂这么窄,多危险啊!” 苗语兰被汤苏苏扶住,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眼眶瞬间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感动。 农忙时节,村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就连怀孕的沈氏,都要下地干活,更何况是她。 她本也想著,来田里帮著割穀子,减轻汤苏苏的负担,却被汤苏苏坚决阻止了,汤苏苏说,她身子弱,不用干这些重活,在家帮忙翻晒穀子、做饭就好。 方才,她在院子里,远远看到汤苏苏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烈日下,汤苏苏汗流浹背,身影单薄,心里格外酸涩,尤其是看到汤苏苏摊开手掌时,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泡,更是让她心疼不已,眼眶瞬间就红了。 苗语兰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底的情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大姐,我没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给你送点水。对了大姐,咱家有客人来,是玉弟学堂里的人,约莫有十个左右,看著都像是身份尊贵的公子哥。” 汤苏苏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她抬步走到田埂高处,朝著家中的方向望去,隱约能看到院门前停著的三辆气派马车,车身精致,骏马高大,与这简陋的村子格格不入。 汤苏苏瞬间就猜到了缘由——想来,这些人,应该是汤成玉在崇文堂的同窗,或许是听说汤成玉回村了,特意前来探望,也或许,是另有目的。 她不再多想,弯腰提起扁担,担著穀子,快步朝家中走去,语气平淡地对苗语兰说道:“知道了,我们先回家看看,別怠慢了客人,也別让他们捣乱,耽误了农忙。” 苗语兰点了点头,连忙跟在汤苏苏身后,目光紧紧盯著汤苏苏担著的稻穀,细心地捡起一路上掉落的每一颗稻穗,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生怕浪费一颗穀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田埂,快步朝家中走去,烈日依旧毒辣,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减慢她们的脚步。 不多时,汤苏苏就担著穀子,回到了家中。 一进院子,眼前的场景,就让她瞬间顿住了脚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只见院中,依旧铺晒著大量的稻穀,宋志锋一行人,正指挥著下人,赶著马车,在稻穀上来回碾压,试图用马车车轮,將穀粒从稻穗上碾压下来,完成脱粒。 可汤苏苏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马车的车轮太过狭窄,碾压的面积有限,即便来回碾压多次,穀粒也没能完全脱落,大部分稻穗,依旧完好无损,脱粒效果极差,而且效率低下,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將铺晒的穀子碾到地上,造成浪费。 看著这混乱的一幕,汤苏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暗思索: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一整天也脱不完多少穀子,必须想个更高效、更省力的办法。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前世刷短视频时,看到的场景。 八十年代的农村,收穀子的时候,人们会在晒穀场上,用绳子拉著一个椭圆形的大石子,来回碾压穀子,那个工具,既省力,又高效,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能快速將穀粒脱下来。 汤苏苏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得那个工具,名叫石磙,也叫碌碡,是一种歷史悠久的农具,只是后来,隨著农业技术的发展,这种工具,渐渐被淘汰,没有大面积推广开来。 她以前,曾在同学的老家见过一次,只是那时候,石磙已经被搁置在角落,无人使用了。 若是能做出一个石磙,用来脱粒,定然能解决眼前的难题,比用马车碾压,高效得多,也省力得多。 汤苏苏正思索著,如何製作石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邻居刘大婶,端著一个水瓢,快步走了进来。 刘大婶本来是来汤苏苏家,舀点水回去,可一进院子,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震惊和好奇。 院门前,停著三辆气派非凡的马车,院中,站著十几个衣著光鲜、面容俊朗的贵公子,一个个身著锦缎衣裳,气质不凡,与这满院的穀粒、简陋的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大婶连忙走上前,一把拉住汤苏苏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和八卦,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宋志锋一行人,小声说道:“苏苏啊,你快跟婶说说,这些少年,穿得这么好,长得又这么俊朗,看著就不是普通人,你们家这是来了啥贵客啊?方才,我看到村里好多姑娘,经过你家门口,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一个个都羞得红了脸呢!” 第134章 水至清则无鱼 汤苏苏看著刘大婶好奇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心底暗暗感慨,阳渠村的村民,好奇心向来都这么重。 她笑著拍了拍刘大婶的手,轻声解释:“大婶,没什么贵客,就是汤成玉书院里的同窗,特意过来探望他的。我先回去招待客人,就不跟你多说啦。” 刘大婶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又好奇地瞟了院中几眼,才笑著点了点头:“好嘞好嘞,你快去招待客人,別怠慢了人家,我就是来舀点水,不耽误你事。” 汤苏苏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院子,放下肩上的穀子,刚直起身,目光扫过院中,瞬间就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陆昊只是借了这些学子们的马车,用来碾压穀子脱粒,却没想到,那九个身著锦缎衣裳的学子,不仅借了马车和车夫,居然还亲自上场,跟著一起脱粒,一个个弄得满身谷灰,狼狈不堪。 院中工具短缺,只有一把连枷,正被阿贵攥在手里,有气无力地挥著; 还有一把杈子,在汤成玉手中,用来梳理脱好的谷穗,其余的九个学子,手里没有任何工具,只能徒手操作。 他们的脱粒方式,更是笨拙又费力:有的学子,抓著一把稻穗,用力往旁边的木盆、木桶上砸,穀粒溅得四处都是;有的学子,急於提速,乾脆直接用手,一把把擼著稻穗上的穀粒,指尖被粗糙的稻穗磨得通红,却依旧咬牙坚持著。 初期,这般脱粒的速度,倒也尚可,没多久,就能脱完五六根稻穗,可学子们的手心,却迅速被磨红,有的甚至磨出了细小的血痕,隱隱渗著血珠,只是他们好面子,不肯吭声,硬撑著不肯停下。 汤苏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正在徒手擼穀粒的一个学子,语气急切地劝阻:“不可如此脱粒!这样太伤手了,快停下,到边上休息一会儿。” 说著,她转头,目光瞪向一旁的汤成玉,语气里带著几分明显的责备:“玉儿,他们都是你的同窗,皆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干过这种重活?你怎能让大家跟著你这般受累?诸位公子,快到树荫下歇一歇,別再干了。” 汤成玉被汤苏苏瞪著,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满脸的无奈。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就不想理会这些前来致歉的人,当初是陆昊强行拦下他们,逼著他们留下来做苦力,自己只是视而不见,並未主动吩咐他们干活,可此刻,汤苏苏责备下来,他也无从辩解,只能默默承受。 无奈之下,汤成玉转身走进里屋,抱出一堆矮凳,整齐地放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语气平淡地说道:“诸位,先到这边歇著吧。” 学子们闻言,如蒙大赦,立刻扔下手中的稻穗,爭先恐后地走到树荫下,坐下休息,一个个累得捶著肩膀、揉著腰,叫苦不迭:“累死我了,这农活也太费力气了,我的手都磨红了……” “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来了,这比在崇文堂背书难多了……” 汤成玉看著他们狼狈的模样,面无表情,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又回了里屋,关上房门,不愿再理会院中眾人。 就在这时,陆昊大步流星地走到汤苏苏面前,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得意,语气里带著炫耀的意味,迫不及待地邀功:“杨婶子,你看!这些马车来回碾压,估计能碾出五六斤穀粒,学子们加上阿贵一起干,差不多能弄出近三十斤,我和阿贵,一下子就完成了两日的任务,厉害吧!” 他的姿態张扬,眼神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模样,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就等著汤苏苏的夸奖。 汤苏苏沉默著,低头思索著陆昊说的话,没有立刻开口。 陆昊见状,心里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哎,你倒是说话啊,我做得这么好,你总得夸夸我吧?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认可我的功劳!” 汤苏苏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纠正他的称呼:“我不叫『哎』,你要么喊我杨汤氏,要么,就像阿贵一样,喊我杨婶子,莫要再这般无礼。” 陆昊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心里满是不情愿——他乃是堂堂县尊公子,从来都是別人恭敬地称呼他,如今却要喊一个农妇“婶子”,实在是拉不下脸。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还指望汤苏苏夸奖自己,若是惹她不高兴,得不偿失,只能不情不愿地憋出两个字:“杨婶子。” 看著他彆扭的模样,汤苏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隨即收敛神色,认真地肯定他的优点:“你这孩子,虽性子跳脱,却很擅长藉助外力达成目標,这一点,很是聪慧。就像那些军师,虽不上前线衝锋陷阵,却能运筹帷幄之中,指挥千军万马,你身上,就有这样的谋略。” 陆昊闻言,瞬间震惊不已,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著汤苏苏——他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般夸奖过他,更没有人將他比作运筹帷幄的军师。 往日里,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个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的县尊公子,连他的父亲,也常常斥责他不成器。 巨大的喜悦席捲了他,瞬间让他飘飘然起来,所有的彆扭和不情愿,都烟消云散,他咧嘴大笑起来,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脸上满是得意和欢喜。 就在陆昊沉浸在被夸奖的喜悦中时,汤苏苏话锋一转,客观地指出了他的不足:“藉助学子们的力量,这个想法很好,省时又省力,但你忽略了一点——这些学子,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手无缚鸡之力,体力有限,五六个加起来,也比不上村里一个壮汉能干,干不了多久,就会累倒。” 她顿了顿,进一步提点道:“想要提高效率,藉助牛、马等牲口,会更实在。但你看,这些马车的车轮太窄,折腾了两柱香的功夫,马累得气喘吁吁,也只脱了几斤穀粒,效率实在太低,得不偿失。” 陆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正为脱粒效率太低的问题发愁,闻言,眼睛瞬间一亮,灵光一闪,立刻开口提议:“杨婶子,我有办法了!若是找一块和车轮一样圆的大石块,让马拉著,在稻穀上来回滚动,靠著石块的重量碾压,脱粒岂不是更快、更省力?” 汤苏苏点了点头,赞同他的想法,却也说出了其中的难度:“你这个想法可行,山里的石头多,不愁找不到大石块,但想要把一块不规则的大石块,磨得和车轮一样圆,光滑好滚动,难度可不小。” “这有什么难的!”陆昊信心满满,拍著胸脯保证,语气篤定,“我让覃塘镇手艺最好的石匠来弄,一夜之间,肯定能做好,保准光滑圆润,不耽误明日脱粒!” 说著,他又凑到汤苏苏面前,眼神恳切,带著几分恳求:“杨婶子,要是我办成了这件事,下回我爹来接我的时候,你再像刚才这样,好好夸夸我,行不行?” 他心底早已盘算好了——他要让父亲看看,自己不是一个只会惹事、不学无术的废柴,自己也有聪慧能干的一面,也能做成大事,得到別人的认可。 汤苏苏看著他急切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点了点头,应允道:“自然可以。你先好好招待这些公子们,別再让他们乾重活了,我去厨房,煮些防中暑的凉茶,给大家解解乏。” “好嘞好嘞!”陆昊立刻喜笑顏开,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去,和宋志锋等人沟通,不再让他们干脱粒的重活,却也暗中看管著,生怕他们趁机溜走。 此时,树荫下的金辉煌,早已累得衣衫湿透,锦缎衣裳上沾著不少谷灰和汗水,狼狈不堪,他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无意间看到陆昊和汤苏苏聊得投机,还被汤苏苏夸奖,顿时心里不平衡起来,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嘲讽:“哼,真是可笑,堂堂县尊公子,居然跟一个头髮长见识短的农妇,聊得这么起劲儿,简直是丟尽了官家子弟的脸面。”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陆昊听到。 陆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看向金辉煌,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嘲讽地反击:“金辉煌,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忘了『士农工商』的排序了吗?农位列第二,比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之家,高贵多了!原本看你刚才干了这么久的活,还算有几分诚意,想原谅你之前的不愉快,可你反倒嘲讽我,嘲讽杨婶子,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你!”金辉煌被陆昊懟得哑口无言,瞬间震怒,猛地站起身,指著陆昊,厉声呵斥,“我们是来给汤成玉致歉的,又不是来受你气的!你心堵不堵,跟我有什么关係?少在这里拿身份压我!” “汤成玉是我兄弟,”陆昊寸步不让,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盯著金辉煌,语气强硬地反驳,“我咽不下这口气,就等於他咽不下这口气!今日,你必须给我赔罪!” 说著,他话锋一转,对著金辉煌提出要求,语气不容置疑:“你立刻起身,去街上,找覃塘镇手艺最好的石匠,做一块和马车车轮一样大的圆石,要打磨得光滑圆润,能用来碾压稻穀脱粒,天黑之前,必须送到这里来!” 金辉煌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陆昊,你別太过分!我乃金家少爷,从来都是別人伺候我,哪里受过这种气?还要我去请石匠、做圆石,你做梦!” 两人爭执不休,语气越来越激烈,隨行的学子们,嚇得不敢出声,宋志锋皱著眉,想上前劝阻,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边是陆昊,不能得罪;一边是金辉煌,乃是他的同伴,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爭执了许久,陆昊见金辉煌依旧不肯妥协,便暂时按下怒火,搁置了爭执,他留在院中,假意拉著几个学子,坐在一起“聊人生、聊学问”,语气看似轻鬆,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宋志锋和金辉煌,实则是在看管眾人,確保他们不会中途离开,务必完成自己交代的事。 与此同时,厨房这边,汤苏苏让苗语兰留在厨房烧开水,自己则转身走进里屋,寻找汤成玉。 刚走进里屋,她就看到汤成玉正握著一根沉重的棒槌,弯腰舂米,动作熟练又费力,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上的粗布衣裳,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汤苏苏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抢下他手中的棒槌,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又有几分劝说:“玉儿,你怎么还在这里舂米?外边都是你的同窗,你不去招呼他们,反倒一个人在这里受累,像什么话?” 汤成玉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面无表情,轻声说道:“我不想见他们,当初他们污衊我,让我被崇文堂除名,如今这般假惺惺地前来致歉,我看著就心烦。” 汤苏苏看著他眼底的牴触,先共情地说道:“我懂,我都懂。他们当初那般对你,污衊你、排挤你,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崇文堂除名,断了你求学之路,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也不愿和他们说话,更不愿招待他们。” 听到汤苏苏的理解,汤成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眼底的牴触,也淡了几分。 汤苏苏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给他讲道理:“可玉儿,你要明白,他们之中,有迁江镇县尊的公子,有覃塘镇富商家的孩子,皆是方圆百里之內,有权有势的人。如今,他们主动前来致歉,便是给了你台阶,和他们维持好表面的融洽,甚至交好,对你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要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汤苏苏咬著唇,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抬头看向汤苏苏,语气迟疑地发问:“大姐,你说这番话,是想让我放下自己的身段,刻意去巴结这些权贵,討好他们吗?” 在他看来,自己就算落魄,也有自己的傲骨,不愿为了日后的前程,刻意去討好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汤苏苏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郑重地回应:“並非巴结,也並非討好。玉儿,你聪慧过人,学识出眾,日后定然会踏入官场,成就一番事业。可你要知道,初入官场时,你品级低微,身边皆是你的上司,皆是比你有权有势的人。” 她顿了顿,进一步开导道:“若是遇到不喜欢的人、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就避而不见,將自己的厌恶全部写在脸上,不肯有丝毫妥协,那么,你在官场之中,很难有出头之日,甚至会处处碰壁,被人排挤。” “做人,要真实,要有自己的傲骨,但不可过於真实,不可將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暴露在別人面前。”汤苏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传授他处世之道,“对那些你反感、不喜欢的人,要学会表面融洽,维持好和谐的关係,不轻易得罪人,这其中的学问,很深,需要你慢慢领悟,慢慢成长。” 汤成玉沉默著,低头沉思起来,汤苏苏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刻在他的心底。 他回想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太过执拗,太过清高,不懂变通,才会被人抓住把柄,遭到污衊,落到如今的地步。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疑惑和牴触,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瞭然和醒悟,他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大姐,我懂了。” 看著他醒悟的模样,汤苏苏欣慰地笑了笑。 汤成玉站起身,主动说道:“大姐,时辰不早了,我帮你一起端茶过去,招待他们吧。” 汤苏苏点了点头,笑著应道:“好,辛苦你了。” 此时,厨房的水,已经烧开了,苗语兰正守在灶台边,等著汤苏苏回来。 汤苏苏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之前从交易平台买来的凉茶方子,又取出对应的药材,小心翼翼地放进沸腾的水里,慢慢煮製——近日天气炎热,农忙繁重,全家上下,都靠著这种凉茶,预防中暑。 另一边,汤成玉走进另一间屋子,拿出之前卖凉粉时,剩下的几个崭新的粗瓷碗,一个个擦拭乾净,等凉茶煮好后,他小心翼翼地盛了十碗,又拿起一片大树叶,轻轻扇著凉茶,生怕茶水太烫,烫到眾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汤成玉端著十碗凉茶,缓缓走出屋子,走到院中树荫下,对著乘凉的宋志锋、金辉煌和一眾学子,微微躬身,作了一揖,语气诚恳,既有致歉,也有致谢:“多谢宋兄、陆兄,还有诸位同窗,今日前来探望我,还帮忙脱粒,辛苦大家了,汤成玉在此,向诸位致谢。眼下正是农忙时节,家中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诸位谅解,这碗凉茶,给大家解解乏、降降温,请勿嫌弃。” 说著,他便將手中的凉茶,一一递到眾人面前。 学子们早已口乾舌燥,接过凉茶,连忙道谢,不管不顾地喝了起来,凉茶清凉甘甜,喝下去之后,瞬间缓解了燥热和疲惫,浑身舒畅。 宋志锋接过凉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笑著说道:“汤兄客气了,此前之事,是我们不对,能为汤兄略尽绵薄之力,是我们的荣幸,谈不上辛苦。” 唯有金辉煌,接过凉茶,放在鼻尖闻了闻,眼底满是不屑和不满——在他看来,这种农家煮的凉茶,粗陋不堪,根本配不上他金家少爷的身份,可他牢记此行的目的,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满,没有当场扔掉,只是冷声质问汤成玉:“汤成玉,我问你,你何时打算回崇文堂念书?我和宋兄,特意前来致歉,就是希望你能回学堂,此事,我父亲和宋县尊,也都十分关注。” 汤成玉看著他,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地回应:“多谢金兄掛心,只是我如今,暂不再去崇文堂念书了。” “你说什么?!” 金辉煌闻言,瞬间震怒,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凉茶碗,被他重重地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洒了一地。 他怒火中烧,脸色铁青,眼神狰狞地盯著汤成玉,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我们先是去细河村找你,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又辗转来到这偏僻的阳渠村,放下身段,向你致歉、给你送赔礼,还陪著你干这种又苦又累的农活,累得浑身是伤、衣衫襤褸,结果你居然告诉我,你不回书院了?” 金辉煌越说越生气,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汤成玉,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刁难我们,看我们的笑话,就是想让我们给你下跪道歉,你才肯善罢甘休?!” 第135章 紈絝子弟 金辉煌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往日里的贵气荡然无存,只剩紈絝子弟的暴躁与骄纵,指著汤成玉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將人灼伤。 换做往日,汤成玉性子清高执拗,定然会拂袖而去,半点不肯容忍这般无理取闹。 可今日,他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轻抿双唇,缓缓躬身作揖,语气从容又平静,耐心解释道:“金兄想差了,此前之事,我早已不放心上,更无刁难诸位之意。即便崇文堂未曾將我除名,我也难以继续留在学堂读书——家中贫寒,无多余银钱支撑我求学,近日我打算在村里教课,凑齐前往抚州赶考的盘缠,期许来年,能与诸君携手赴考、一试锋芒,不负十年苦读。” 这番话,语气诚恳,没有半分矫情,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金辉煌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渐渐平息下来。 他虽早就知晓汤成玉家境贫寒,却从未想过,竟穷到连继续念书的银钱都凑不齐。 想起自己方才的暴躁与咄咄逼人,再看看汤成玉虽衣衫破旧、却依旧挺拔从容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唏嘘,脸上的狰狞褪去,再也没有刻意刁难,只是沉默著,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僵持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汤苏苏端著一碗刚煮好的凉茶,笑著走上前,顺势打圆场,语气温和:“诸位公子,快些坐下用茶吧,別光站著,茶水凉了,就失了原本的滋味。” 说著,她又转头,替汤成玉解围,语气温柔又诚恳:“玉儿这孩子,为人內敛,性子又执拗,不善言辞,说话直来直去,无意间让诸位不快,还望大家海涵,莫要与他计较。他本质纯善,心地不坏,只是性格使然,不懂如何与人相处,日后定会慢慢改善,学会圆滑处世。” 宋志锋闻言,连忙拱手回应,语气恭敬,称呼汤苏苏为“杨夫人”:“多谢杨夫人解围,是我们太过急躁,並非汤兄之过,我们怎会与汤兄计较。” “哎,可別喊我杨夫人。”汤苏苏连忙摆了摆手,笑著纠正,语气亲切,“我哪是什么夫人,顶多算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就隨陆昊一起,喊我婶子就好,听著也亲切。婶子近日实在太忙,家里又忙著收穀子,没什么像样的吃食,不然,定要请大家吃顿好的,好好招待诸位。” “多谢婶子。”眾人齐声应道,纷纷改口,喊了一声“婶子”,语气里的恭敬依旧,却多了几分亲切,不再像先前那般生疏。 宋志锋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瞬间露出讶色,隨即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由衷称讚道:“婶子,这凉茶味道实在美妙,入口清凉甘甜,仿若山间清泉,涤盪心田,喝完之后,浑身的燥热与疲惫都消散了,回味无穷,实在是难得的好物。” 金辉煌起初依旧带著几分不屑,可目光落在手中的粗瓷碗上时,却瞬间被吸引——碗底刻著漂亮的云纹,纹路细腻流畅,做工精致,他伸手轻轻抚摸著碗壁,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一眼便知,这绝非普通的粗瓷碗,定是上好的瓷器。 他忍不住,又轻轻抿了一口凉茶,清凉甘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心底的燥热,也驱散了残存的不满,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不情不愿却又坦诚地认可:“嗯,还挺不错,比那些街边卖的凉茶,好喝多了。” 汤苏苏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诸位过奖了,哪里是什么好物,就是平日里在山里采的普通药草,煮在水里,祛暑解渴,家里的娃儿们喜欢喝,就多煮了些,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青衫的学子,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几分疑惑,又有几分急切,轻声询问道:“婶子,晚辈有一事想问,先前在崇文堂大门处,卖凉粉的那位妇人,可是婶子您?” 汤苏苏闻言,笑著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没错,就是我。前些日子农閒,便做了些凉粉,去学堂门口售卖,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怎么,诸位公子,吃过我做的凉粉?” “吃过吃过!”眾学子纷纷点头,语气热切。 宋志锋也笑著附和,语气里满是夸讚:“婶子做的凉粉,清凉解暑,口感滑嫩,味道绝佳,夏日里吃上一碗,浑身舒畅,是我们崇文堂学子,夏日里最爱的吃食。只是晚辈有些疑惑,为何近日,婶子不再去学堂售卖了?” 听到眾人的夸讚,汤苏苏脸上的笑容更浓,顺势说道:“只因近日家中农事繁忙,穀子成熟,全家上下都忙著收穀子,实在抽不出时间,便暂时停售了。不过大家放心,等家里的穀子全部收完,农閒下来,我会推出一些新的美食,到时候,还望诸位公子,能帮婶子捧个场,多来尝尝。” “好嘞好嘞!”眾学子纷纷附和,语气积极又热切,“婶子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第一个支持,第一个去品尝!” “是啊婶子,您做的凉粉都这么好吃,新美食肯定也差不了,我们都盼著!” “婶子,等您推出新美食,一定要去崇文堂门口售卖啊,我们天天去买!” 一时间,院中气氛变得欢快又融洽,先前的僵持与不快,早已烟消云散,眾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聊著凉粉,聊著即將推出的新美食,欢声笑语,迴荡在院子里。 一旁的汤成玉,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著眼前这一幕,內心深受震撼,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大姐汤苏苏,竟能与这些往日里刁难自己、排挤自己的紈絝子弟,相处得如此融洽。 这些人,在他眼里,向来行事乖张、目中无人、难以捉摸,他在他们手中,吃了不少哑巴亏,向来只能默默退避,不敢轻易搭话,更不敢与他们坦然相处。 可此刻,看著汤苏苏从容不迫地与他们交谈,语气亲切,举止得体,几句话,便化解了所有的尷尬与不快,將气氛烘托得这般融洽,汤成玉的心底,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他专注地看著汤苏苏的身影,看著她从容应对每一个人,看著她温和又有分寸的模样,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处世方式——是不是自己太过执拗,太过清高,不懂变通,才会处处碰壁,才会无法与这些人好好相处? 大姐说的话,或许真的没错,做人,不能太过真实,要学会表面融洽,学会变通。 眾人热热闹闹地交谈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宋志锋站起身,对著汤苏苏和汤成玉,微微躬身作揖,语气恭敬:“婶子,汤兄,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起身告辞了,今日叨扰婶子和汤兄,多谢婶子的凉茶款待,改日有空,我们再来看望二位。” “好,好。”汤苏苏笑著点头,语气亲切,“路上慢些走,注意安全,有空常来坐坐,婶子下次做了新美食,一定喊你们来尝尝。” 一眾学子,也纷纷起身,对著汤苏苏和汤成玉拱手道別,隨后,跟著宋志锋和金辉煌,一同走出院子,登上马车,渐渐远去。 看著马车消失在村口的方向,汤苏苏缓缓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內心暗自感慨:前世,她在现代与客户洽谈生意,向来洒脱自如,游刃有余。 可在这个时代,阶级分明,权贵至上,与这些上层圈子的少年周旋,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每一个举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幸,这些人,终究只是十来岁的少年,心思单纯,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也没有太过势利,相处起来,倒也不算费力,若是换成那些心思深沉的成年人,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应付了。 汤苏苏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屋檐下,看到汤成玉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恍惚,眉头微蹙,眼神空洞,不知在思索什么,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落寞与沉思。 她没有上前打扰,知晓汤成玉此刻,定是在反思自己的处世方式,有些道理,只能靠他自己慢慢领悟,旁人多说无益。 汤苏苏轻轻摇了摇头,转身,默默走向厨房,准备再煮些凉茶,给院里干活的几人送去。 厨房里,汤苏苏从锅里,拿出几个煮凉茶时,顺手煮好的水煮蛋,放在冷水里冲了冲,待鸡蛋凉透,才擦乾水分,快步走出厨房,朝著陆昊走去。 陆昊正蹲在院子角落,摆弄著地上的穀粒,一脸无聊的模样,看到汤苏苏走来,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汤苏苏笑著,將手中的水煮蛋,塞进陆昊的手里,语气温和,带著几分讚许:“你今日做得很好,不仅完成了自己的双倍任务,还懂得藉助外力,帮著家里解决了脱粒的难题,这颗鸡蛋,是奖给你的,快吃吧。” 陆昊捧著手中温热的水煮蛋,满脸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在自己满是补丁的衣服上,反覆擦了擦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鸡蛋,指尖轻轻摩挲著蛋壳,语气急切又不敢置信地追问:“杨婶子,这、这颗鸡蛋,真的是奖励给我的?就、就因为我完成了任务?” 在他眼里,鸡蛋虽不算什么稀罕物,可从小到大,从未有人,会因为他做对了一件事,特意奖励他东西,更何况,是一颗温热的水煮蛋。 汤苏苏看著他一脸震惊又珍视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点了点头,补充道:“当然是真的。你好好努力,等石磙拉回来,帮著家里高效脱完穀子,你还能得到更大的奖励——一个大鸡腿,怎么样?” “真的?!”陆昊瞬间喜出望外,咧嘴大笑起来,捧著鸡蛋的手,更加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捧著的,是什么稀世珍宝,“太好了太好了!杨婶子,我一定好好干,一定把石磙的事办好,一定拿到大鸡腿!” 汤苏苏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好,婶子相信你。我再去田里忙活一会儿,你们几个也別太累了,累了就歇一歇,注意防暑。” 说著,她拿起墙角的扁担,戴上竹编的帽子,嘱咐了苗语兰和阿贵几句,便转身出门,朝著田里走去,继续忙活收穀子的农活。 汤苏苏走后,陆昊捧著手中的水煮蛋,在原地傻呵呵地笑了许久,嘴角一直咧到耳根,满脸的欢喜与珍视,一会儿把鸡蛋凑到鼻尖闻一闻,一会儿又用指尖轻轻摸一摸,捨不得吃一口。 一旁的阿贵,看著陆昊手中的水煮蛋,双手紧紧捂住脸,喉咙不自觉地滚动著,咽了咽口水,眼底满是期盼。 他记得,自家公子,向来最厌恶吃鸡蛋,往日里,在县尊府的餐桌上,只要看到鸡蛋,都会皱著眉头,命令他吃掉,半点都不碰。 此刻,看到陆昊这般珍视这颗鸡蛋,阿贵心底暗暗期盼,公子能像往常一样,厌恶地把鸡蛋扔给他,让他吃掉。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陆昊的吩咐,只见陆昊小心翼翼地,將鸡蛋揣进自己的怀里,贴身藏好,还用手轻轻按了按,生怕鸡蛋被碰碎,神色认真又珍视,半点都没有要分给自己的意思。 阿贵看著他的举动,眼底的期盼,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失望,默默低下头,重新拿起连枷,有气无力地挥著,心里暗暗嘀咕:公子今日,真是太奇怪了,居然把一颗鸡蛋,当成了宝贝。 阿贵哪里知道,这颗看似普通的水煮蛋,在陆昊的心里,有著不一样的意义。 陆昊抚摸著怀里温热的鸡蛋,心底满是感慨与欢喜——从小到大,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崇文堂,所有人都骂他冥顽不灵、调皮捣蛋、朽木不可雕,连他的父亲,也常常斥责他不成器,从未有人,真心实意地夸过他,从未有人,认可过他的价值。 祖母虽疼他、宠他,却也只是一味地纵容他,从未夸过他聪慧,从未觉得他能干。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地夸奖,被人比作运筹帷幄的军师;这也是他第一次,因为做对了一件事,得到属於自己的奖励。 他打定主意,这颗鸡蛋,他不吃,他要好好珍藏起来,等下次父亲来接他的时候,拿给父亲看,让父亲看看,他不是废柴,他也能做好事,也能得到別人的认可,也能成为一个聪慧能干的人。 就在陆昊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时,院门前,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带著几分羞涩,又有几分急切:“玉公子,玉公子在吗?” 陆昊闻言,立刻抬起头,朝著院门前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底粉菊花对襟上衣的少女,站在院门口,梳著双丫髻,脸上带著淡淡的红晕,衣著整洁又漂亮,眉眼清秀,肌肤白皙,是他来阳渠村这么久,见过最养眼的少女。 可这少女的目光,却从未落在他身上,自始至终,都紧紧盯著屋檐下的汤成玉,眼神里满是羞涩与爱慕。 陆昊挑了挑眉,心底暗暗猜测:这少女,看样子,多半是汤成玉那小子未过门的娘子,不然,怎会这般羞涩,还专门来找他。 此时,汤成玉也从沉思中回过神,听到少女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却还是迈步,朝著院门口走去。 院门口的罗翠菊,手中提著一个精致的竹篮,竹篮里,放著一碗温热的米粥,还有几块糕点。 她方才早就来了,只是看到汤苏苏在家,又看到院中还有不少人,便一直站在院门外,没敢进来,直到看到汤苏苏出门下田,才敢走上前,喊汤成玉。 看到汤成玉走过来,罗翠菊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红,连忙走上前,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伸手,就想接过汤成玉手中的杈子,替他干活:“汤舅舅,我听说你今日一直在干农活,肯定累坏了,这种累活,我替你做就好,你是童生,是要考科举的人,不该干这种粗活,伤了手就不好了。” “不必了。”汤成玉语气冰冷,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自己的活,自己能做,不劳罗姑娘费心。” 就在这时,苗语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上前,挡在汤成玉身前,眼神冷淡地看著罗翠菊,语气带著几分疏离,轻声劝阻:“罗姑娘,如今正是农忙时节,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著收穀子,你家想必也很忙,既然你手上的活已经做好了,便回自家忙活去吧,別在这里耽误玉弟干活。” 罗翠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颊依旧通红,却还是强装镇定,轻声辩解道:“我、我手上的活,已经全部做好了,特意煮了些新米大白米粥,顺道过来看看玉公子,玉公子,你快吃一口试试,还热著呢。” 说著,她便打开手中的竹篮,拿出那碗温热的米粥,递到汤成玉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 汤成玉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微微侧身,避开了她递过来的米粥,语气依旧冰冷,带著几分疏离与不耐,沉声拒绝:“罗姑娘,请自重。我並非你的舅舅,也承受不起你的好意,莫要再乱喊,也莫要再做这些无用功,快回去吧。” 罗翠菊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羞涩与期盼,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可她並未放弃,脸颊依旧通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著汤成玉,声音软糯,带著几分恳求:“那、那我该怎么喊你?不喊你舅舅,便喊你汤哥哥,可好?” 看著罗翠菊这般直白又大胆的模样,苗语兰暗自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她当年与汤力富相恋时,向来羞涩靦腆,从未这般直白,这般主动,眼前这个罗姑娘,倒是大胆得很。 无奈之下,苗语兰只能稳住自己的情绪,转身,抄起墙角的扫帚,语气强硬了几分,对著罗翠菊说道:“罗姑娘,麻烦你避一避,我要扫院子了,別挡著我干活。” 说著,她便拿著扫帚,轻轻推著罗翠菊,一点点將她往院门外赶。 罗翠菊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看著汤成玉依旧冷淡的侧脸,知道自己今日,再怎么纠缠,也得不到汤成玉的青睞,只能狠狠瞪了苗语兰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声的抱怨:“真是没有情趣的书痴......” 说完,便捂著通红的脸颊,转身,快步朝著院门外走去,一副狼狈又不甘的模样。 可她刚走出几步,正准备离开,抬眸间,无意间看到了院中,坐在矮凳上的陆昊。 她瞬间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隨即,想起了姑姑昨日跟她说的话——杨狗剩家,来了一位贵客,是东台镇陆县尊的公子,身份尊贵。 再看陆昊,虽穿著一身补丁旧衣,却依旧难掩身上的贵气,蹺著二郎腿,神態张扬,眉眼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即便浑身沾著些许谷灰,也依旧气场十足,与村里的普通少年,截然不同。 罗翠菊瞬间断定,眼前这个少年,定然就是那位陆县尊之子,陆公子。 就在这时,陆昊恰好也看向了她,四目相对,陆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朝著她,轻轻勾了勾手,语气隨意,带著几分张扬:“过来。” 罗翠菊闻言,瞬间喜出望外,眼底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与激动。 她心底暗自狂喜,还好自己今日,特意穿了最漂亮的衣服,果然被陆公子看中了! 汤成玉不喜欢自己又何妨,汤成玉只是一个落魄的童生,就算將来考中科举,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陆公子就不一样了,他是县尊之子,身份尊贵,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睞,嫁入县尊府,便能一步登天,实现“麻雀变凤凰”的梦想,再也不用留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过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想到这里,罗翠菊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抚平衣角的褶皱,又轻轻理了理自己的双丫髻,脸上露出羞涩又刻意討好的笑容,迈著小碎步,再次走进了院中,径直朝著陆昊走去。 苗语兰看著她转身又走进来,一手扶著腰,一手轻轻扶著自己的腹部,又气又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轻声质问道:“罗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已经让你回去了吗?” 罗翠菊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义正词严地回应道:“我不是自己要回来的,是陆公子喊我来的,与你无关。” 说著,她还特意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满是炫耀,仿佛能被陆公子喊住,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苗语兰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陆昊,只见陆昊正翘著二郎腿,双手抱胸,上下审视著罗翠菊,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没有说话,显然,罗翠菊说的是真的。 她沉默下来,心底暗暗思索:汤成玉的事,大姐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多留意,別让不相干的人,打扰到汤成玉干活、备考; 可陆昊的事,与她无关,陆昊是县尊之子,性子又张扬,她没必要,也没资格去阻拦,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想到这里,苗语兰便不再多言,拿著扫帚,转身,默默去扫院子的另一边,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陆昊和罗翠菊,暗暗留意著他们的举动。 第136章 第一次被夸 陆昊依旧蹺著二郎腿,气定神閒地上下打量著罗翠菊,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的疏离,没等罗翠菊走近,就抬了抬下巴,淡淡开口:“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罗翠菊连忙双手捧著竹篮递过去,脸上堆满了巴结的笑容,语气软糯又討好:“陆公子,这是我特意用新米熬的稠粥,还热著呢,口感绵密,你快尝尝;还有几块糕点,也是我亲手做的,不算精致,你別嫌弃。” 陆昊漫不经心地接过竹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粥,递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可下一秒,他就皱紧眉头,毫不犹豫地將嘴里的米粥,全部吐在了地上,语气里满是嫌弃:“什么东西?这般难喝,寡淡无味,也敢拿来给我吃?” 罗翠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手足无措。 陆昊放下勺子,眼神轻蔑地扫过她,语气犀利,字字诛心,肆意羞辱:“我告诉你,娶妻当娶温婉贤淑的才女,你看看你,一双手粗糙得全是老茧,连字都不认识,半分文墨都不懂,连最基本的女工都做不好;厨艺又这么差,煮个粥都难以下咽,除了一张脸,半点內在都没有,也配肖想汤成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翠菊的衣服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故意刁难:“还有你身上这件衣服,明显偏大,料子虽不算差,却不合身,莫不是偷来的吧?就你这样,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也配接近汤成玉,也配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这番话,字字戳中罗翠菊的痛处——她的手,因常年干农活变得粗糙; 她確实不识字,没读过书; 身上的衣服,是姐姐穿剩下的,確实偏大; 她肖想汤成玉,却一直被拒绝,如今又被陆昊当眾这般羞辱,半点顏面都不留。 罗翠菊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將自己粗糙的手,藏到身后,眼眶飞快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著,转身就朝著院门外跑去,跑得又急又快,生怕再被陆昊羞辱半句。 一旁扫院子的苗语兰,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彻底惊呆了,手里的扫帚,不自觉地掉落在地上,眼底满是震惊与后怕。 她万万没想到,陆昊性子竟这般刻薄,发起火来,这般不留情面,还好自己平日里,从未得罪过他,不然,恐怕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羞辱完罗翠菊,陆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浪荡地迈开步子,走到汤成玉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隨意地支招:“看见没?对付这种纠缠不休的女子,就得以毒舌对付,一次性戳中她的痛处,让她再也不敢来烦你。” 他顿了顿,凑近汤成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又有几分告诫:“你可得小心点,有些女子,为了攀附权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投怀送抱都是小事,说不定还会给你下药,暗地里害你。” “我跟你说,金辉煌他爹的后院,就有个妾室,为了爭宠,给正室下药,害得正室大病一场,差点丟了性命,最后被金老爷杖责后,赶出了府。”陆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还好我家后院乾净,就我娘一个,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不然,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汤成玉皱著眉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你若是无事可做,就过来帮忙晒穀子,別在这里閒逛,耽误我干活。” “哎?你这是什么態度?”陆昊瞬间不满了,皱著眉头,语气里满是抱怨,“我好心帮你解围,赶走了那个纠缠你的女子,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摆著一张臭脸,让我帮你干活?真是好心餵了狗!” 汤成玉懒得理他,转身继续翻晒穀子,任由陆昊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呼喊声,伴隨著狼的低嚎和狗的吠叫声,格外热闹:“娘!舅母!我回来了!” 眾人抬眼望去,就见杨小宝,领著两只狼、两只狗,兴冲冲地衝进了院子里——两只狼,一黑一白,正是杨大高和杨大白;两只狗,一黄一棕,是杨大黄和刘大婶家的来福。 杨小宝跑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狼狗,给眾人介绍它们的近况:“你们看,来福以前比杨大黄壮实,这阵子跟著杨大高一起捕猎,反倒被杨大黄超过了,你们看杨大黄,现在多壮实,毛髮亮得很;来福一开始还怕杨大高,不敢靠近它,这几日相处下来,已经熟悉了,还能一起捕猎呢。” 话音刚落,眾人就看到,杨大高嘴里,叼著一只肥硕的野兔,皮毛光滑; 杨大黄和来福的嘴里,也各叼著一只野鸡,扑棱著翅膀,却挣脱不开; 杨大白则围著杨小宝,活泼地蹦蹦跳跳,时不时地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十分亲昵。 杨小宝一脸激动,得意地炫耀道:“你们看!杨大高可厉害了,这只野兔,就是它捕猎到的,跑得可快了!我本来想晚上烤兔肉吃,但是娘叮嘱我,兔肉煮汤更补身体,就煮兔肉汤,给舅母补补,舅母天天干农活,太辛苦了。” 苗语兰看著院子里的野兔和野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杨小宝的脑袋,笑著安排道:“好,都听小宝的。晚上我们煮野鸡汤,做红烧兔肉,这鸡腿,就奖励给杨大高,多亏了它,才能捕猎到这么多野味。” “不行不行!”苗语兰的话音刚落,陆昊就急忙插话,一脸急切地说道,“杨婶子说了,我完成了双倍的任务,要奖励我一个大鸡腿,这个鸡腿是杨大高的,那得再给我一个,不然就不公平!” 汤成玉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所谓的完成任务,不过是靠著宋志锋一行人,並非你自己亲手完成,也好意思索要奖励?” “我不管!”陆昊耍起了赖,皱著眉头,语气强硬,“杨婶子答应我的,不管我怎么完成的,只要完成了,就有奖励,就得给我鸡腿,不然我就不走了!” 一旁的阿贵,看著陆昊这般无赖的模样,心底暗自吐槽:公子真是太丟人了,身为堂堂县尊公子,在府里顿顿有肉,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如今却在这小村子里,跟一只狼抢鸡腿,若是老夫人看到了,定然会心疼不已,说不定还会骂这些人苛待公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刘大婶的声音,她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来福嘴里叼著的野鸡,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走上前,轻轻取下来福嘴里的野鸡,笑著说道:“哎哟,来福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居然也能捕猎到野鸡了!小宝,以后就让来福跟著杨大高一起捕猎,多学点本事,等捕猎到野味,婶子就奖励你一个大鸡腿,怎么样?” 杨小宝摇了摇头,语气乖巧又懂事:“不用啦刘大婶,来福跟著杨大高捕猎,就是帮忙,不用奖励的;这只野鸡,您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吧,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补补。” 刘大婶闻言,心里暖暖的,笑著说道:“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那行,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等家里的穀子收完,婶子给你送点麵食和米饭过来,让你和苏苏她们,也改善改善伙食。” “谢谢刘大婶!”杨小宝开心地笑了起来,隨后,他挎起身边的竹篮,对著狼狗们招了招手,“杨大高、杨大白、杨大黄、来福,我们去田间捡稻穗,不能浪费一颗穀子!” 说完,他就领著狼狗,朝著院门外走去。 陆昊站在一旁,看著杨小宝和狼狗们的身影,心里顿时觉得无聊起来——他在这村子里,除了干农活,就没別的事可做。 而且,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狼捕猎,心里充满了好奇,犹豫了片刻,便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喊:“等等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阿贵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跟上去,生怕陆昊惹出什么麻烦。 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苗语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起来——自从跟著汤苏苏一起过日子,受汤苏苏的影响,她也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做饭从来不会留剩菜,能省则省,不浪费一粒粮食、一口菜。 她先將野鸡处理乾净,放进锅里,加水煮汤,又將野兔切块,准备做红烧兔肉; 处理完野味,她又將兔毛和鸡毛,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晾晒在院子里的绳子上,心底盘算著,等攒多了这些皮毛,就用来做冬衣和被褥,冬天的时候,就能暖和一些,不用再挨冻。 没过多久,汤苏苏就担著一担稻穀,从田里回来了,她放下扁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走进厨房,看到苗语兰忙碌的身影,笑著说道:“语兰,辛苦了,我来帮你,咱们快点做好饭菜,等孩子们回来,就能吃饭了。” “大姐,不辛苦,有你帮忙,咱们很快就能做好。”苗语兰笑著回应,两人分工合作,一个翻炒兔肉,一个打理蔬菜,动作熟练又麻利,没过多久,饭菜就全部做好了。 鲜香扑鼻的野鸡汤、色泽诱人的乾锅兔肉、清爽解腻的嫩蔬菜,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新米大白饭,香气瀰漫在整个院子里。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子旁,开开心心地准备吃饭,阿贵则依旧蹲在堂屋的门槛上,捧著碗,安安静静地吃饭,不敢上桌。 杨小宝看著桌上的鸡腿,眼睛亮晶晶的,拉了拉汤苏苏的衣角,小声说道:“娘,舅母,我们把这个鸡腿,奖励给杨大高吧,它今天捕猎最厉害,辛苦了。” 汤苏苏笑著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好,都听小宝的,这个鸡腿,就给杨大高。” 得到同意后,杨小宝拿起鸡腿,快步走到院子里,递给杨大高。 杨大高低下头,接过鸡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了几口,还不忘叼著剩下的肉,分给身边的杨大白和杨大黄,十分温顺。 就在这时,陆昊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最后一个大鸡腿,紧紧攥在手里,一脸得意地说道:“这个鸡腿,是我的!我还要找人做石磙,帮著家里脱粒,这个鸡腿,就当是提前奖励我的,不然我就不找人做石磙了!” 汤苏苏看著他无赖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妥协:“好好好,这个鸡腿给你,快吃吧,別闹了。” 得到应允,陆昊立刻咧嘴大笑起来,大口大口地啃著鸡腿,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好吃,比我家衙门里的厨师,做得还要好吃,太香了!” 他啃了两口,看著蹲在门槛上的阿贵,犹豫了片刻,还是將手里剩下的鸡腿,扔给了阿贵,语气隨意:“给你吃吧,我吃饱了。” 阿贵连忙接住鸡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捧著鸡腿,慢慢品尝起来,这一顿,他吃得格外饱,连米饭都多吃了两碗。 晚饭过后,汤成玉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拿起几本书,对著院子里的四个孩子,轻声说道:“走,跟我去念书、识字、学算术,不许偷懒。” 四个孩子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地跟在汤成玉身后,朝著院外走去。 陆昊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好奇,快步走上前,拦住汤成玉,疑惑地问道:“哎,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这么晚了,还出去干什么?” 汤成玉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回应:“去给孩子们教书,教他们念书、识字、学算术。” 陆昊闻言,瞬间想起,汤成玉之前说过,要在阳渠村做教书先生,攒前往抚州赶考的盘缠,他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几分质疑,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不过就是个童生,连秀才都不是,有资格当教书先生吗?能教好这些孩子吗?” 第137章 为什么而读书 陆昊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质疑:“办学堂、当教书先生,只有秀才才有资格!你不过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中,也敢妄自授课,不怕误人子弟?” 他自小在县尊府长大,耳濡目染皆是“秀才方能执教”的说法,从未想过还有例外。 要知道,东台镇下辖三十多个村子,偏僻贫瘠,仅有六七个村子出过秀才、办得起私塾,阳渠村从来不在其中,村里大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陆公子说得不对!”杨小宝立刻仰著小脸反驳,语气坚定,“我们不用考科举,也不用办正规学堂,大家只是想认几个字、学些算术,不至於被人骗。玉舅舅识字、懂算术,就能教我们,和秀才身份没关係!” 陆昊被杨小宝问得一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拉不下脸认输,又实在无聊,便嘴硬道:“哼,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童生能教出什么名堂,我跟你们一起去!” 说著,便厚著脸皮,跟在汤成玉和孩子们身后,往杨家宗祠走去。 上课的地方就在杨家宗祠的院子里,是一处简陋的露天课堂,没有屋顶遮挡,只有一片平整的空地。 院里的桌凳高矮不一、样式杂乱,有的是自家閒置的旧木桌,有的是几块木板拼凑而成,还有的凳子缺了腿,只能用石头垫著才能坐稳,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来上课的学生,年纪跨度极大,模样也参差不齐。最年长的是二十出头的汤力富,平日里忙著地里的农活,却依旧挤出晚上的时间赶来识字; 最年幼的是个四岁多的小男孩,扎著两个小揪揪,脸上还掛著鼻涕,被家里人送来,只求能认几个简单的字。 其余十几个半大孩子,都是村里农户家的,白天跟著家里人割谷、脱粒,累得浑身酸痛,眼底却依旧满是求知的期盼。 汤成玉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板前,拿起一根木炭,在石板上写下“一而十,十而百。 百而千,千而万”,隨后转过身,语气温和地对眾人说道:“昨日我们学了这几句,今日先来复习一遍,谁能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学生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著脖子,生怕被汤成玉点名——他们底子薄弱,虽跟著读了几遍,却依旧似懂非懂,生怕说错了被人笑话。 杨狗剩、杨小福站在人群中,其实隱约懂几分,可二人性子內敛,不愿出风头,也跟著低下头,沉默不语。 一旁的陆昊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哈哈哈,真是愚钝!这么简单的句子都不懂,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熟读《三字经》了。这说的是十进位计数原理,一到十,十到百,百到千,千到万,依次递增十倍,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还来上学?” 他话音刚落,杨小宝就立刻站起身,语气流利地说道:“陆公子说得对,这就是算术里十进位的基本原理,一乘以十是十,十乘以十是百,以此类推,就能算出更大的数。” 陆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小宝,皱著眉头厉声质问:“你既然懂,刚才为什么不说话?故意装不懂,看我笑话是不是?” “並非如此。”汤成玉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是我叮嘱小宝他们,不要急於开口,给其他同窗多留些思考的机会。求学之事,重在领悟,而非攀比谁先说出答案。”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昊,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陆公子,若是你只是来嘲笑眾人、扰乱课堂的,便请你离开,不要耽误孩子们学习。” 汤力富也主动站起身,对著陆昊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陆公子,我这里有凳子,你若是愿意安静听课,便坐下;若是不愿,还请移步,莫要打扰我们。” 陆昊被懟得满脸通红,自尊心作祟,嘴硬道:“哼,谁要听你们这些小儿科的课?我才不屑於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著,便甩了甩手,故作傲气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宗祠院子,可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心里莫名有几分不甘与好奇。 院里,汤成玉没再理会他,转身继续授课,拿起木炭,一边讲解,一边领著眾人齐读:“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朗朗的读书声,顺著风飘出院子,传到了刚走出不远的陆昊耳中。 他脚步顿住,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驻足,探头往院子里望去。 这一眼,让他彻底怔住了。 院子里的几十位学生,白天劳作疲惫,衣衫上还沾著谷灰和泥土,脸上满是倦意。 可此刻,他们看著汤成玉的眼神,却纯粹又炽热,满是求知的光芒,那份发自內心的渴望,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陆昊的心底,莫名被触动了。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有人逼著他读书、练字,可他从来都是敷衍了事,从未有过这般求知的念头。 他看著这些孩子,明明身处贫瘠之地,明明整日劳作,却依旧不肯放弃学习,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嘲讽,太过可笑,也太过肤浅。 沉默片刻后,陆昊放下身段,转身重新走进了宗祠院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眾人。 汤成玉察觉到他的到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满,低声提醒:“陆公子,我已说过,不要打扰孩子们学习,你若是不愿离开,便安静站在一旁,不许插话。” “我不插话。”陆昊却轻轻推开他,径直走到石板前,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嘲讽,多了几分认真,“我就是想问,你们明明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熬夜来学习?” 汤成玉愣了一下,终究还是停下了授课,示意孩子们安静,轻声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陆昊抬眼,扫过院子里的眾人,缓缓发问:“你们白天割谷、脱粒,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晚上不好好在家休息,反倒来这里认字、学算术,难道,你们都想做官,想通过读书,摆脱现在的日子吗?” 最先开口的,是汤力富,他挠了挠头,语气朴实又真诚:“我没想过做官,我就是想多识几个字,以后出门赶集、与人打交道,不至於因为不识字,被人骗、被人笑话,能看懂自己的名字,能看懂家里的收成帐本,就够了。” 紧接著,杨狗剩也站起身,眼神坚定:“我想学会算术,以后长大了,想开个铺子,做大买卖,不至於因为算不清帐,被人坑骗,能凭著自己的本事,挣些银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我就是不想太笨。”汤力强挠了挠脸,语气直白,“以前,別人都笑话我不识字、不会算术,说我是傻子,我来这里学习,就是想努力一点,变得厉害一点,再也不被人笑话。” 轮到杨小宝时,他挺直小小的身子,语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娘告诉我,知识比金银还要珍贵,金银会花完,可学到的知识,会一辈子留在自己身上;无知,比家境贫苦更可怕,就算家里再穷,只要有学问,就不至於被人欺负。”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读书,不是为了考科举、做官,就是想充实自己,多学些东西,以后能帮到娘,帮到家里人。玉舅舅也跟我说过,识字能明事理,学诗能养心性,学算术能辨盈亏,这些,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处。” 汤成玉站在一旁,听著杨小宝的话,瞬间怔住了,眼底满是感慨。 他一直以为,自己苦读多年,只为科举成名,却没想到,大姐一个普通的农妇,竟有著这般通透的道理,有著歷经苦难得来的生活智慧,这份智慧,远比书本上的知识,更让人动容。 其他的孩子,也纷纷站起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人想学会写信,以后能给远方的亲人写信; 有人想学会算术,能帮家里记帐; 还有人想识几个字,能看懂村里的告示。 没有一个人,是为了科举做官,所有人的愿望,都简单又纯粹,只为了自身成长,只为了能变得更厉害一点。 陆昊站在原地,彻底沉默了,脸上没了先前的傲气与嘲讽,眼底满是复杂。 他静静地站到一旁,不再插话,只是默默地看著汤成玉授课,看著孩子们认真学习的模样,心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等汤成玉教完成语识字,便继续授课,这一次,教的是珠算。 陆昊抬头望去,只见二三十个孩子,纷纷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算盘。 这些算盘,样式简陋,大多是用普通木材製作而成,珠子也不够光滑,边缘还有些粗糙,却被孩子们小心翼翼地保管著,没有一丝破损,看得出来,他们十分珍惜。 他忍不住,轻声询问身边的杨小宝:“你们怎么都有算盘?这些算盘,是从哪里来的?” 杨小宝一边摆弄著自己的算盘,一边轻声回答:“这些算盘,都是杨老爷子做的。之前,我们想学珠算,可没有算盘,爹娘就一起去找杨老爷子,各家自出木材,让杨老爷子帮忙做算盘的框架和珠子,打磨的活儿,我们自己来做,手工费,就是给杨老爷子一斤白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秋收之后,村里人都越来越重视学习,觉得识算术很重要,纷纷拿家里的穀子,去找杨老爷子做算盘,没多久,我们就都有自己的算盘啦。” 陆昊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慨,他从未想过,这些孩子,为了学习,竟能这般用心,这般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知不觉,夜色彻底降临,天色越来越暗,夜幕笼罩了整个村子。 宗祠院子里,渐渐亮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孩子们认真的脸庞,也照亮了汤成玉授课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暖。 与此同时,汤苏苏家里,农活也渐渐收尾了。 多亏了白天宋志锋一行人帮忙,夜里脱谷的工作量,减少了不少,一家人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忙碌著,没有一丝懈怠。 没人主动提及,可所有人都清楚,今年的收成,並不理想。 刚经歷过蝗灾和乾旱,地里的穀子,长得稀疏又乾瘪,颗粒不饱满。 往年,一亩地能收近四百斤穀子,今年,每亩地,也就只能收二百斤左右,还不及往年的一半。 汤家一共有六亩地,算下来,总產也就一千二百斤左右。 而朝廷的赋税,是收成的百分之六,算下来,大约要交一百斤穀子。 衙门会逐村收粮、当场验收,粮食的乾湿、饱满度,都有严格的要求,半点无法作假,村里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让粮食不干透,多凑一点重量,能少交一点,是一点。 院子里,家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职:苗语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装著穀粒,动作轻柔,生怕洒出一粒,装好一袋,便喊汤力强,让他抱进屋里,放在乾燥的地方,等明日天放晴,再拿出来晒一晒,防止发霉变质; 汤成玉拿著杈子,將脱完粒的稻草,一一拨到一旁,摆放整齐,方便后续处理; 汤力富则拿著绳子,將稻草捆成一束一束的,堆成整齐的草垛——这些稻草,用处极大,冬天可以用来引火、铺床,还能用来保暖,堆好之后,他还特意在草垛顶部,盖了一层茅草,防止下雨淋湿、发霉; 阿贵则去了厨房,烧起了热水,准备让大家忙完之后,能洗个热水澡,缓解一天的疲惫。 所有人都在忙碌,唯有陆昊,最是清閒。 他在院子里四处閒逛,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一会儿看看苗语兰装穀粒,一会儿看看汤力富捆稻草,心里竟有几分无所適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连些简单的农活,都不会做。 逛了一圈,他终究还是走到了汤成玉身边,看著汤成玉熟练地拨弄著稻草,语气里,少了先前的嘲讽,多了几分认真,还有几分困惑:“我爹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向你学习,说你聪慧、懂事,可你整日里,不是干农活,就是教书,根本没有时间念书、备考,怎么能学好?怎么能考中秀才、举人?” 汤成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却蕴含著深意:“在我看来,干活也是一种学问,世间万物,皆可学习。农活里的道理,书本上未必有,你若是没事,便过来一起干,说不定,能学到一些,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干活也算学问?”陆昊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语气里满是鄙夷,“我才不干这些粗活,脏兮兮、累兮兮的。在这偏僻的村子里,整日里干农活、教小孩,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念书,背诵诗文。若是我爹回来考核,我答不上来,又要被他骂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了。” 他从小到大,从未乾过农活,也不屑於干这些粗活,在他眼里,唯有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经事,干农活,不过是下等人做的事,难登大雅之堂。 就在这时,汤苏苏担著最后一担稻草,回到了院子里。 她放下扁担,捶了捶酸痛的腰,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缓缓走到两人身边,休息了片刻,缓过劲来后,看著陆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陆公子,我倒想问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你答对了,便算你有学问,不负你爹的叮嘱,如何?” 陆昊闻言,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脸上又露出了傲气,语气篤定:“儘管问!我熟读史书,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会被你一个普通的农妇难住?你儘管出题,我定能对答如流!” 他满心傲气,根本不相信,汤苏苏一个常年待在偏僻村子里的农妇,能提出什么难住他的问题,只当她是隨口问问,想试探他的学识。 汤苏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的傲气,语气渐渐凝重了几分,缓缓道出了问题的背景:“如今,世道不太平,北方遭遇大旱,土地乾裂,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南方遭遇水灾,洪水泛滥,淹没良田、冲毁房屋,百姓流离失所;南北交界处,又遭遇蝗灾,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无数百姓,无粮可吃,只能背井离乡,沦为流民。这些流民,四处游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已然成为朝廷的一大隱患。” 说完,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著陆昊,缓缓提出了问题:“我问你,若是此刻,你身为朝廷官员,手握实权,面对这些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流民,你会如何处理?” 陆昊脸上的傲气,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瞳孔微微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常年待在偏僻村子里、从未出过远门的农妇,竟然能说出这般话,竟然能关注到流民这样的朝廷大事,还能提出这般有深度、有格局的问题。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汤苏苏只是个普通的农妇,头髮长、见识短,只会干农活、做家务,眼里只有柴米油盐,却没想到,她竟有这般眼界和格局,能看透流民背后的隱患。 这一刻,他不由得反思,自己先前,是不是太过偏见,太过轻视她了,把她看得太过浅薄。 更何况,流民问题,確实是朝廷的一大难题,关乎江山社稷的稳定。 他熟读史书,清楚地记得,前朝,就是因为流民四起,朝廷处置不当,没有安抚好流民,最终引发流民起义,一步步走向灭亡,可见,流民隱患,不容忽视。 沉默片刻后,陆昊收敛了脸上的傲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再有先前的轻佻,缓缓回答:“史书有载,面对流民,朝廷通常採用的,是武力镇压与抚慰並行的策略。一方面,派遣官兵,镇压那些聚眾闹事、抢夺粮食、扰乱治安的流民,严厉处置为首之人,防止事態扩大,震慑其他流民; “另一方面,开设粥棚,发放粮食和衣物,安抚那些安分守己、走投无路的流民,再將一部分流民,迁往土地肥沃、人口稀少的地方,开垦荒地,自给自足,以此,化解流民隱患,稳定江山社稷。” 第138章 石磙 陆昊见汤苏苏神色平静,又补充道:“镇压並非滥杀,是派军队驻守流民聚集之地,维持秩序,防止有人煽动闹事、抢夺粮食,免得事態扩大,波及周边百姓。” “至於安抚,朝廷会开仓放粮,在流民聚集处设粥棚,保证流民能吃饱,不至於饿死;等灾后灾情缓解,就派人送有家可归的流民返乡,帮他们重建房屋、开垦田地;那些无家可归、无田可种的,就安置到土地肥沃的荒地上,让他们开垦落户,自给自足,不再四处游荡。” 汤苏苏听完,没有立刻评价,转而看向汤成玉,轻声问道:“玉儿,你听完陆公子的话,有什么看法?” 隨后她看向陆昊,语气平和却直指要害:“陆公子说的,都是上层阶级应对流民的暂时之策,能解一时之急,却没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流民终究还会再出现。” 汤成玉点点头,语气凝重地开口:“大姐说得对。天灾只是个开端,並非根本原因。苛税沉重,百姓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交完赋税所剩无几,连温饱都难维持;还有官吏霸道,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富商巨贾贪得无厌,大量兼併土地,让百姓无田可种,即便没有天灾,很多百姓也会走投无路,沦为流民。” 汤力富闻言,忍不住开口夸讚:“还好我们东台镇好,陆公子的父亲为官清廉,只收我们百分之六的税,比其他镇子好太多了。” 陆昊顿时得意起来,下巴微微扬起:“那是自然,我爹为官公正,从不欺压百姓,也不贪赃枉法,不然也不会得到百姓敬重。” “可覃塘镇不是这样。”杨狗剩皱著眉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我听说,覃塘镇的税收高达六成,百姓种一年地,交完税连种子都剩不下,苦不堪言,很多人都逃去外地了。” 汤力强也跟著吐槽:“可不是嘛,这么高的税,种地还不如去镇上做扛包工,至少能混口饱饭吃,不至於饿死。” 眾人一时沉默,片刻后,汤成玉缓缓开口,提出自己的见解:“武力镇压容易激起流民反抗,到时候得不偿失;单纯的賑济粮食,中间难免会被官吏层层盘剥,真正能到流民手里的,恐怕寥寥无几。我觉得,可行之法是以工代賑,让流民去修城墙、挖沟渠、修道路,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温饱,既不会让他们坐享其成,也能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对对对!”杨小宝立刻举手补充,眼睛亮晶晶的,“提前挖好沟渠,以后遇到旱灾就能引水灌溉,遇到水灾就能排水,还能防旱排涝,一举两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汤苏苏笑著摸了摸杨小宝的头,夸讚道:“小宝说得很有道理,心思真活络。” 陆昊也来了兴致,连忙说道:“我也有个主意!朝廷可以趁机招流民入伍,年轻力壮的流民,编入军队,既能解决流民的生计问题,稳定朝堂秩序,又能扩充兵力,支援前线,岂不是两全其美?” 眾人纷纷点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汤力富也忍不住开口:“我觉得还能让流民去开垦荒地,官府给他们种子、农具,等他们种出粮食,再交少量赋税,这样他们有了田地,就不会再四处游荡了。” 你一言,我一语,眾人討论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发表著自己的见解。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渐凉,汤苏苏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好了,天色不早了,都別討论了,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各自洗漱一下,早点睡觉,明日还要继续忙活秋收的事。”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討论,各自散去,忙碌著洗漱休息。 陆昊躺上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夜里竟做了个荒诞的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流民,穿著破旧的衣衫,饿得前胸贴后背,和一群流民挤在一起,爭抢一个黑乎乎的面窝窝头,好不容易抢到,啃了一大口,却发现味道发臭,难以下咽。 他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嘴里还在咀嚼著什么,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正抱著阿贵的脚啃咬,气得瞬间炸毛,一把推开阿贵:“你干什么?谁让你睡在我旁边的!赶紧去屋外睡,別脏了我的眼!” 阿贵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丝毫不在意,揉了揉眼睛,轻声说道:“公子,我这就去。” 说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悄走出屋,去了厨房,帮汤苏苏添火煮粥,生怕耽误了眾人清晨的早饭。 天刚蒙蒙亮,汤苏苏就已经起身,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熬了一锅香喷喷的新米大白粥,又拿出杨老婆子昨日送来的咸菜——杨老婆子担心来年可能有荒年,提前醃製了很多咸菜,趁著今年丰收,特意送了一些给汤苏苏,让他们应急。 粥熬好后,一家人纷纷走进堂屋,刚落座准备吃饭,就听到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紧接著,就有人大声喊道:“汤姑娘,陆公子,金公子让我们送石磙来了!” 眾人连忙起身走出屋,就见几辆马车停在院门外,几个壮汉正抬著一个硕大的石磙,缓缓走进院子,石磙落地的瞬间,“咚”的一声闷响,砸出一个小小的土坑,扬起一阵灰尘。 汤苏苏走上前道谢,一旁的壮汉笑著说道:“姑娘不用谢,我家公子说了,既然答应了陆公子,就一定准时送到。我家公子的姑父是覃塘镇的富商,家里生意做得大,人手多,连夜就找石匠准备好了这石磙,一早便送来了。” 汤苏苏点点头,转头对杨小宝说道:“小宝,你去发叔家借一头牛来,咱们先用石磙脱粒,用完之后,也让乡亲们借著用,別浪费了这好东西。” 杨小宝立刻应声:“好嘞娘!”说著,便蹦蹦跳跳地跑出院子,去借牛了。 汤成玉指著石磙旁边的工具,给眾人介绍:“这是軛,有人字形的,也有u字形的,套在牛的脖子上,再用麻绳把軛和石磙连起来,牵著牛走,牛就能拉动石磙,碾压稻穗脱粒,比用连枷、砸盆快多了。” 没多久,杨小宝就牵著一头黄牛回来了,眾人齐心协力,把軛套在牛脖子上,系好麻绳,牵著牛慢慢走动,石磙缓缓滚动,碾压过晒在院子里的稻穗,金黄的穀粒纷纷脱落,效率果然远超之前的方法,省时又省力。 消息很快传开,村里的乡亲们都纷纷赶来围观,看著滚动的石磙,一个个满脸羡慕,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我的娘嘞,这石磙也太好用了,比我们用连枷砸快好几倍!” “是啊是啊,咱们也凑点穀子,请石匠也做一个吧,今年秋收忙,有这石磙,能省不少力气。” “现在粮价高,石匠的工钱,咱们可以用穀子抵,家家户户凑一点,也不算难。” 议论声中,村里的孩子们纷纷跑到山上,去找合適的石头,准备让大人抬回来,请石匠打磨成小一点的石磙,方便自家使用; 大人们则凑在一起,商量著凑穀子、找石匠的事。 杨德福、老杨家、刘大婶家的人,纷纷上前,笑著跟汤苏苏打招呼,预定石磙的使用时间,还特意提前送来了一些穀子,以示诚意,生怕排不上队。 乡亲们看著忙碌的陆昊,纷纷夸讚:“陆公子真是个福星啊,要不是陆公子开口,咱们哪能这么快用上石磙,真是太感谢陆公子了!” “是啊是啊,陆公子脑子机灵,又肯帮忙,真是个好孩子!” 陆昊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昂首挺胸,一脸得意,转头对汤苏苏说道:“杨婶子,你看,乡亲们都夸我呢,等收完穀子,你送我回镇上的时候,一定要在我爹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说我在这里懂事、能干,让他別再骂我了,我想早日回镇上,不想再待在村里干农活了。” 汤苏苏看著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放心吧,婶子答应你,收完穀子就送你回去,也一定会在你爹面前,好好夸夸你,说你在这里长大了,懂事多了。” 陆昊闻言,顿时喜笑顏开,也主动上前,帮著牵牛、整理麻绳,不再像之前那样清閒游盪。 接下来的几日,汤苏苏一家人,每天都忙著秋收,割谷、脱粒、晒穀,有条不紊,加上有石磙帮忙,效率大大提高。 第七天傍晚,汤苏苏家的穀子,终於全部收割、脱粒完成,金黄的穀粒,满满地堆在屋里,散发著淡淡的谷香,一家人看著丰收的粮食,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那只大石磙,並没有閒置,依旧借给村里的乡亲们使用,家家户户轮流借用,帮著大家快速完成脱粒,在秋收时节,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穀子全部脱粒晒乾后,汤苏苏家开始耐心地给穀子脱壳——先把穀子放在院子里,用木杴扬去里面的灰屑和杂质,再把乾净的穀子放进石臼里,用木杵反覆捣捶,一点点去除穀壳和糠皮,留下饱满的米粒。 第139章 屋里屋外都下雨 院子里,堆著一堆刚脱下来的穀壳和糠皮,汤苏苏一边整理,一边隨口给身边的人说道:“这穀壳用处大著哩,晒乾了以后,是最好的引火材料,易燃又耐烧,冬天烧火做饭、取暖,比柴火引著还快。” 说著,她又指了指一旁更细碎的糠皮:“至於这糠皮,平日里本可以拌些野菜,餵家里的鸡鸭,能省不少饲料。可要是到了饥荒年代,百姓们连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捨得餵鸡鸭,就会把糠皮碾碎,拌上野菜、黑面,再掺点玉米面,做成窝窝头,虽说粗糙难咽,却比啃树皮、挖草根强上太多,能保住一条性命。” 眾人听著,都默默点头,心里清楚,这穀壳和糠皮,在丰年是杂物,在荒年,却是能救命的东西。 今年的收成,终究还是受了长期乾旱的影响,穀子长得稀疏又乾瘪,颗粒一点都不饱满。 汤苏苏称了一百斤新谷,仔细去皮后,到头来,也只得到了五十斤大白米,出米率连一半都不到。 家里六亩地,总產一千二百斤穀子,交了一百斤赋税,再折算成大米,最后只剩下五百来斤大白米。 即便这样,汤苏苏家的亩產,在全村已经是较高的水平了,村里其他人家,受旱灾影响更严重,收成比她家还要少,有的甚至连赋税都快交不起了。 没人敢浪费一粒米,这五百来斤大白米,是汤苏苏一家人,未来数月里,所有的生活来源——过冬的口粮、平时的油盐酱醋、家人生病看病的开销,全都要从这里面出,每一粒,都来得格外不易。 接下来的几日,汤苏苏几乎天天泡在院子里,忙著给穀子脱壳。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端著簸箕,一遍遍扬著糙米,藉助风力,把穀壳和米粒分离开来。 这样的动作,要反覆多轮,才能把穀壳去乾净,一天下来,手臂酸痛得抬都抬不起来,指尖也磨得发红,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趁著天气好,得儘快把穀子都脱壳,晒乾收好,防止发霉。 干活的间隙,汤苏苏也会暗自琢磨,要是能在交易平台上,买一台去壳机器就好了,省时又省力,再也不用这么辛苦。 可她也清楚,那机器太大了,模样也奇特,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根本无法光明正大地使用,若是被村里人看到,追问起来,根本无法解释,只能作罢,依旧靠著人力,一点点劳作。 连日的苦干,让她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所有的心思,都沉浸在脱壳、晒米的劳作中,只盼著能儘快把所有的穀子,都收拾妥当。 这天午后,汤苏苏正低头扬著簸箕,忽然,一滴冰凉的雨滴,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云,紧接著,密密麻麻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越来越大。 久旱逢甘霖,汤苏苏瞬间被雨滴拉回了现实,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村里的乡亲们,也纷纷从屋里跑出来,仰著头,感受著雨水的滋润,一边高喊著“下雨了!下雨了!”,一边又慌张起来。 院子里、晒场上,还晒著不少各家的穀子,若是被雨水淋湿,轻则发霉,重则无法食用,那可是一家人的救命粮。 一时间,全村上下,变得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忙著抢收穀子,大人喊、小孩跑,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传来忙碌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慌乱却又充满了欢喜。 “快!小宝、力强,还有你们几个小子,赶紧把院子里的穀子,都抱进屋里,別被雨淋湿了!”汤苏苏也立刻反应过来,一边收起簸箕,一边高声呼喊著院里的孩子们,语气急切却有条不紊。 几个孩子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爭先恐后地跑过来,抱著院子里的谷袋,一趟又一趟,飞快地往屋里搬,生怕慢了一步,穀子就被雨水打湿。 夏末的大雨,来得急,下得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发出“噠噠噠”的声响,像是在奏乐; 砸在地面上,瞬间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土坑,没过多久,地面就被雨水灌满,匯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积水洼,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院子里的鸡鸭鹅,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嚇得焦躁不安,围著院子,不停地鸣叫著,四处乱窜,想要找个避雨的地方; 而杨大高、杨大白两只狼,还有杨大黄、来福两只狗,却格外兴奋,在雨中肆意撒欢,奔跑跳跃,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也毫不在意。 跑累了,就蹲在屋檐下,低著头,舔著身上的水汽,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雨幕。 汤苏苏站在屋檐下,看著忙碌搬谷的孩子们,又抬眼望向村外的田间。 往日里,因长期乾旱而乾涸开裂的稻田,此刻正被雨水一点点灌满,乾裂的土地,渐渐变得湿润柔软。 田里的二茬稻,正值需要水分的关键期,之前还一直愁著要开渠引水,如今这场大雨,彻底解决了难题,用不了多久,稻田就会重新恢復生机,长出绿油油的禾苗。 就在眾人忙著收拾穀子、感慨降雨之时,屋里忽然传来陆昊的惊喊声:“漏雨了!怎么漏雨了?!” 眾人连忙跑进屋里,只见屋內多处漏雨,雨水顺著茅草屋顶的缝隙,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有的地方,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水流,在地上匯成水洼,弄得满地都是湿泥。 陆昊站在一旁,头髮上、衣服上,都沾著水珠,一脸狼狈,语气里满是不满——刚才一滴雨水,正好滴在了他的头上。 汤成玉站在另一边,身旁也在漏雨,雨水滴落在他的书本上,他连忙把书本挪开,眉头紧紧皱起。 若是雨一直这么下,屋顶漏得越来越厉害,晚上他、陆昊还有阿贵,恐怕都无处睡觉,连书本都要被淋湿。 “都怪我,都怪我。”汤力富满脸愧疚,拍著自己的大腿说道,“开春的时候,我就发现屋顶有几处漏雨点,本来想著抽空修补一下,可后来忙著春耕、夏种,又赶上秋收,一忙起来,就彻底忘了,要是早修补好,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说著,他连忙保证:“苏苏,你们放心,等雨停了,我立刻就去修补屋顶,一定把漏雨的地方,都补得严严实实,再也不会漏雨了。” 汤苏苏看著满地的湿泥和漏雨的屋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光修补还不够,这茅草屋顶,终究不结实,经不住风吹雨打。等雨停了,咱们先把屋顶修补好,应付当下,后续,咱们儘快攒钱、备料,起一座新房,这样,以后再遇到颳风下雨,也不用再担心漏雨,一家人也能住得安稳。” 眾人闻言,都纷纷点头,心里都盼著能早日住上结实的新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隨著杨老婆子的声音:“苏苏,在家吗?我是杨老婆子。” 汤苏苏连忙走上前,打开院门,只见杨老婆子冒著大雨,手里拿著一把旧油纸伞,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脸上却带著笑意,快步走了进来。 “杨婶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快进来避避雨,別淋感冒了。”汤苏苏连忙侧身,让杨老婆子进屋,又拿来干布,让她擦一擦身上的雨水。 杨老婆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著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有要紧事,找你商量。” 等坐下缓过劲来,杨老婆子才缓缓说道:“我想著,明日雨停了,咱们一起拉些粮食,去镇上售卖。我计划著,卖二百斤新米,留些银钱,应急用,剩下的钱,就换些小米、蕎麦麵、玉米面、黑面,再买些陈米,这些粗粮便宜,能多换些,够咱们两家,撑到大半年了。” 汤苏苏闻言,点了点头:“好,婶子,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咱们一起去,正好我也想卖些米,换些粗粮和油盐回来。” 一旁的陆昊,听著两人的对话,心底莫名被触动了。 他自小在县尊府长大,锦衣玉食,从来都是吃新米、精面,从未想过,农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新米,自己却捨不得吃,还要换成廉价的粗粮,只为了能撑到来年春收,能多活一段时间。 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农民种粮的不易,也懂得了,换粗粮背后,藏著的都是生活的无奈。 杨老婆子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围布,递到汤苏苏面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苏苏,你看,这是兰夏,用家里的碎布,拼绣出来的小围布,针脚细密,绣得也好看,是给力富媳妇腹中的孩子准备的,等孩子出生了,围在脖子上,既能挡风,又好看。” 汤苏苏接过小围布,仔细看了看,只见围布上,绣著小小的花朵,针脚均匀,绣工十分精良,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兰夏那双常年干粗活、布满老茧的手。 她忍不住惊讶道:“这真是兰夏绣的?没想到,兰夏还有这么好的绣工,真是太厉害了。” 说著,她眼睛一亮,提议道:“婶子,兰夏有这么好的手艺,不如咱们明日去镇上,顺便去布庄问问,看看布庄收不收这种手工绣品,若是收,以后就让兰夏多做一些,既能补贴家用,也能让她的手艺,派上用场,多挣些银钱。” 杨老婆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好!好!都听你的,苏苏,你心思活络,想得周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兰夏要是知道,自己的绣品能挣钱,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她向来信任汤苏苏,只要是汤苏苏提议的事情,她都十分认可,也愿意去尝试。 傍晚时分,雨渐渐小了,院子里的穀子,也都全部搬回了屋里,眾人忙碌了一天,也终於得以休息。 晚饭前,汤苏苏走到院子中央,看著身边的汤力富、苗语兰、汤成玉,还有陆昊、阿贵等人,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清晰:“各位,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农忙已经彻底结束了,今日,我就给大家,结算这段时间的工钱。” 话音落下,眾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他们跟著汤苏苏干活,从来没想过,还能拿到工钱,只想著,能有口饭吃,能帮著家里,多分担一些就好。 陆昊反应最快,瞬间就喜出望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期待。 心里暗暗盘算著,等拿到工钱,就好好收起来,等回到镇上,拿给父亲看,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惹事、只会享乐的紈絝子弟,自己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银钱。 汤苏苏看著眾人惊讶的模样,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家不用惊讶,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付出了劳动,就该拿到应有的报酬,接下来,我就说说,工钱的明细。” “这段时间,咱们卖凉粉,卖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每人每天,工钱是十五枚铜板,算下来,每人一共是六百枚铜板。” “后来,收穀子,一共忙了十二天,农忙比卖凉粉更累,也更辛苦,所以,这段时间,每人每天,工钱是三十五枚铜板,算下来,每人一共是四百二十枚铜板。” “两段时间的工钱加起来,一共是一千零二十枚铜板,扣除这段时间,每人每天十枚铜板的饭钱,最后,每人结算五百六十枚铜板。” 说完,汤苏苏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满满一袋铜板,她先拿起五百六十枚铜板,递到汤力富面前,笑著说道:“力富,这是你的工钱,五百六十枚铜板,你收好。” 汤力富伸出手,接过铜板,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紧紧攥著铜板,生怕一不小心,铜板就会掉在地上,弄丟了。他脸上满是侷促,语气也有些结巴:“苏苏,这、这太多了,我、我不能要这么多,我跟著你干活,不用拿这么多工钱的。” “拿著吧,力富。”汤苏苏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这是你应得的,这段时间,你最辛苦,地里的活、家里的活,你都抢著干,这些工钱,都是你用汗水换来的,理应属於你。你拿著这些钱,给语兰,买些好布,做几件新衣服,再买些首饰,语兰怀著孩子,也该好好补补,好好疼疼自己。” 苗语兰站在一旁,听著汤苏苏的话,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汤力富的衣角,轻声推辞道:“大姐,不用了,这些钱,我们不能要,还是留著,家里买粮、看病,用处更大,我们不用买布、买首饰,能有口饭吃,就很好了。” 汤苏苏转头,看向苗语兰,眼神坚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推辞:“语兰,听话,这些钱,你们必须收下。你怀著孩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不能太节省,而且,这些钱,是你们凭自己的劳动挣来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苗语兰看著汤苏苏坚定的眼神,知道,汤苏苏是真心为她好,再推辞,就显得太见外了,只能默默低下头,不再反驳,任由汤力富,小心翼翼地把铜板收好。 紧接著,汤苏苏又拿起五百六十枚铜板,递到苗语兰面前,笑著说道:“语兰,这是你的工钱,也是五百六十枚铜板,你也收好。” 苗语兰愣住了,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慌张地说道:“大姐,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怀著孩子,这段时间,干活也少,比不上大家辛苦,怎么能拿和大家一样多的工钱呢?我不能要。” “傻丫头,怎么不能要。”汤苏苏笑著,把铜板,塞进苗语兰的手里,语气温柔又耐心,“你怀著孩子,本就不容易,这段时间,你也尽力了,能帮著做些轻便的活,就已经很好了。这些工钱,你收好,以后,孩子出生了,要买些布料、襁褓,还要买些营养品,这些钱,你自己拿著,以后开销,也能自主一些,不用事事都求人,也不用太节省。” 第140章 什么味,这么臭? 汤苏苏笑著收回手,又拿起一串铜板,递到杨狗剩面前:“狗剩,这是你的工钱,四百八十五枚铜板。” 她顿了顿,轻声解释:“之前寻水源,你缺勤了几日,按规矩扣了些,你莫要介意。” 杨狗剩连忙双手接过,身子微微前倾,恭敬地说道:“不介意不介意,苏苏姐,这是我应得的,多谢苏苏姐。” 他攥著铜板,脸上满是感激,丝毫没有不满。 接著,汤苏苏又分別递给汤力强和杨小宝各五百六十枚铜板,笑著说:“力强、小宝,这是你们的,辛苦你们这段时间跑前跑后了。” 两人开心地接过,汤力强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杨小宝则小心翼翼地把铜板放进兜里,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生怕弄丟。 隨后,汤苏苏拿起四百二十枚铜板,走到汤成玉面前,语气温和:“玉儿,这是你的工钱。你没参与凉粉生意,但一直忙著教书,辛苦你了,包餐没扣你饭钱,你收好。” 汤成玉伸出双手,庄重地接过铜板,眼底满是感激,轻声说道:“多谢大姐,这些钱,我会好好收好,也会好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轮到陆昊时,汤苏苏递过去五百二十枚铜板,笑著说道:“陆公子,这是你的工钱,不扣你餐费和住宿费,另外,多亏你帮忙找来了石磙,帮了咱们大忙,额外奖励你一百枚,一共五百二十枚。” 陆昊没有了往日的轻佻,態度格外端正,双手接过铜板,仔细数了数,然后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布兜里,轻声道:“多谢杨婶子,这份工钱,我受之有愧,以后有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一旁的阿贵,看著自家公子这般模样,心底暗暗吐槽:公子在府里时,花销极大,金银珠宝都不放在眼里,从来不屑於这些铜板,如今却对这五百二十枚铜板,这般珍视,真是奇了怪了。 紧接著,汤苏苏又拿起四百二十枚铜板,递给阿贵:“阿贵,这是你的工钱,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陆公子,也帮著家里干活,你收好。” 阿贵瞬间愣住了,连忙摆了摆手,一脸震惊地说道:“汤姑娘,不行不行,我不能收!我在府里,已经有月银了,不能再领双份工钱,这些工钱,我万万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著。”陆昊见状,开口发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拒绝,“这是你凭自己的劳动挣来的,和府里的月银不衝突,收下吧。” 阿贵闻言,不敢再推辞,连忙恭敬地接过铜板,躬身道谢:“多谢汤姑娘,多谢公子。” 发放完工钱,汤苏苏看著眾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开口:“这段时间,大家齐心协力,咱们家的日子,也慢慢变好了。等忙完手里的活,咱们就开工盖新房,盖一座结实的砖瓦房,每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有自己的床和书桌,再也不用挤在一起,也不用再担心屋顶漏雨。” 眾人闻言,都满脸欢喜,眼里满是期待,就连一向沉稳的汤成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晚饭时,大家吃得格外香,每一口饭菜,都透著希望,心里都盼著新房早日建成。 晚饭过后,陆昊没有像往常一样閒逛,而是主动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端到厨房里去洗。 阿贵见状,连忙跟上去帮忙,一边洗碗,一边和陆昊说著话,主僕二人,心情都格外愉悦,没有了往日的拘谨。 这些日子,陆昊每晚都会去杨家宗祠的课堂听课,虽说汤成玉教的知识,他从小就懂,可看著孩子们认真学习的模样,听著汤成玉通俗易懂的讲解,他却有了不一样的新领悟,也渐渐明白,读书不止是为了考取功名,更是为了明事理、长见识。 这天晚上,汤成玉站在课堂中央,对著几十个孩子,郑重地宣布:“咱们已经学习十多天了,我决定,三日后进行一次考试,考完试,咱们分甲乙两个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甲班,留给进度快、学得好的孩子,以后我会加快进度,教你们更多东西;乙班,依旧保持原来的进度,慢慢学,把基础打牢。” “另外,每班的前三名,都有奖品。”汤成玉的话音刚落,孩子们就瞬间沸腾起来,他笑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头名,奖励一套笔墨纸砚;次名,奖励一本我手抄的启蒙书;第三名,奖励一支毛笔。”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汤成玉又补充道:“这些奖品,有我平日里手抄的启蒙书,还有崇文堂的先生,奖励给我的文房用品,我全部捐出来,就是为了鼓励大家,好好读书,认真学习。” 笔墨纸砚,对这些农村孩子来说,格外珍贵,平日里连见都少见,如今有机会得到,孩子们都格外激动,纷纷握紧小拳头,立志要爭得名次,拿到属於自己的奖品。 杨小宝、邓小猫、杨枝茂三人,凑在一起,互相较劲,都不服气地说,自己一定能拿第一。 汤成玉看著孩子们朝气蓬勃的模样,笑著说道:“大家不用急,好好复习,三日后,咱们凭成绩分班,凭实力拿奖品。” 一旁的陆昊,听著这一切,却满脸不屑,低声嗤笑:“真是白费功夫,一个穷村子里的孩子,连吃饱饭都勉强,还想爭什么名次,就算学得再好,也不可能出童生、秀才,分什么甲乙班,不过是形式罢了,根本没用。” 汤成玉听到他的话,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愿与他爭辩。 次日清晨,天气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 大雨过后,田间的小路,布满了泥泞和水洼,坑坑洼洼,根本无法行走,好在村里的主道,之前夯实过,还算平整,能够通牛车。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牛车滚动的声音,杨德福驾著一辆牛车,来到了汤苏苏家院门外,高声喊道:“苏苏,杨婶子,我来接你们去街上卖粮了!” 汤苏苏和杨老婆子,连忙从屋里走出来,汤苏苏转身,只搬了一袋百斤重的大米,放到牛车上。 杨老婆子见状,脸上露出不解和担忧的神色,拉著汤苏苏的胳膊,轻声说道:“苏苏,你怎么只搬这么一点?今年大旱,咱们就收了这么点穀子,粮食少得可怜,得省著用才行。你卖这么少,留那么多白米在家里,太浪费了,不如多卖些,换些铜钱回来,多买些粗粮,能撑更久。” 汤苏苏笑著拍了拍杨老婆子的手,耐心解释道:“婶子,我心里有数。咱们家里有陆公子,他自小在县尊府长大,锦衣玉食,只吃白米,从来没吃过粗粮,咱们不能让他跟著咱们吃糠咽菜。而且,今年年成差,粮食只会越来越珍贵,说不定以后还会涨价,粮食在手,比什么铜钱都稳妥,留著些白米,以后也能应急。” 杨老婆子闻言,瞬间醒悟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说道:“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可不是嘛,粮少肯定会涨价,现在卖米,太亏大了!” 说著,她快步走到牛车上,扛起一袋大米,健步如飞地搬回屋里,一边搬,一边说道:“我也少卖些,留著粮食,比什么都强!” 汤苏苏站在一旁,看著杨老婆子五十多岁的年纪,却能扛起百斤重的大米,依旧健步如飞,不由得心生感慨:杨婶子这辈子,真是太辛苦了,常年干农活,身子骨竟这般结实。 就在这时,汤成玉和陆昊,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汤苏苏看著他们,疑惑地问道:“玉儿,陆公子,你们也要去街上?” 汤成玉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大姐,我想去街上,找些抄书的活计,挣些额外的银钱,也能补贴家用,顺便给孩子们买些笔墨纸砚。” 陆昊也开口说道:“杨婶子,我也去街上,回县衙换一身衣服,我这衣服,都穿了好几天了,早就脏了。你放心,我承诺,绝不逃跑,我让阿贵留在村里,等我换完衣服,就回来。” 他说著,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贵,阿贵连忙躬身应道:“公子放心,奴才一定留在村里,好好等著公子回来。” 可转身,阿贵去院子里餵鸡鸭时,却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他误以为,自家公子要提前离开,不回来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坚信,公子一定会回来接他的。 安顿好阿贵,汤成玉和陆昊,也坐上了牛车,杨德福驾著牛车,缓缓朝著村外驶去。 杨老婆子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车时,鼻子忽然动了动,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刺鼻难闻,像是臭鸡蛋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捂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臭?”杨老婆子皱著眉,满脸疑惑地说道。 汤成玉闻言,也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那股臭味,他皱了皱眉,轻声说道:“应该是村里的家禽粪便吧,村里养的鸡鸭鹅多,难免会有臭味,我都习惯了,不过,这味道,好像比近期越来越重了。” “不对不对!”杨老婆子连连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鸡鸭鹅的屎味,我还能分不清吗?这根本不是鸡鸭鹅的屎味,味道不对劲。” 第141章 给公婆买布 杨老婆子皱著眉,顺著臭味一路摸索,最后一把揪住陆昊的衣袖,凑近闻了闻,脸色一沉:“臭味是从你身上来的!” 说著,不等陆昊反应,她伸手就往陆昊怀里摸,很快掏出一枚鸡蛋——蛋壳早已发黑,还黏著些污渍,凑近一闻,那股臭鸡蛋味更浓烈了,呛得人直皱眉。 杨老婆子立刻把鸡蛋扔在手里掂了掂,对著汤苏苏就怒斥起来:“苏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这可是县尊家的公子,你怎么能给人家吃臭鸡蛋?我看这蛋,最少放了八九天,都臭透了!” 汤苏苏彻底懵圈了,连忙摆了摆手:“婶子,不是这样的!咱们家的鸡蛋,从来都不留过夜,当天收当天吃,近期也没煮过鸡蛋啊……” 她皱著眉仔细回忆,忽然想起,收穀子那天,陆昊主动帮忙牵牛、整理麻绳,她一时高兴,就奖励了他一枚煮熟的鸡蛋,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没吃,揣在怀里揣到了现在。 “我没有吃臭鸡蛋!”陆昊涨红了脸,急忙辩解,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和郑重,“我不懂这鸡蛋是熟的,以为是生的,想著留著带回家,给我爹尝一尝。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干活得到的奖励,是战利品,意义不一样,我捨不得吃。” 杨老婆子闻言,瞬间愣住了,隨即脸上的怒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反倒露出了感动的神色,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是婶子错怪你了,也错怪苏苏了。” 她看著陆昊,越看越欣慰,心里还暗暗误会,陆大人身为县尊,家境竟然这么清贫,连一枚鸡蛋,公子都捨不得吃,还要省下来给父亲尝,难怪陆大人为官清廉,只收百姓百分之六的税,这么爱民。 “好孩子,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杨老婆子拍了拍陆昊的肩膀,语气温柔了许多,“以后不用这么省,等婶子家的鸭子下了蛋,就给你送些新鲜的鸭蛋,你带回衙门,给你爹尝尝,也给你自己补补。” 说著,她捡起那枚发黑髮臭的鸡蛋,隨手就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丝毫没有在意。 陆昊看著草丛里的鸡蛋,心里一阵心疼——那可是他珍视了好几天的战利品,可碍於面子,他又不好意思弯腰去捡,只能硬著头皮,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下撇。 汤苏苏站在一旁,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却看破不说破,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赶紧上车,別耽误了去镇上的时辰。 牛车一路顛簸,走了近一个时辰,终於抵达了东台镇。 镇子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和村里的清静截然不同。 眾人下车后,就分头行动,各司其职。 陆昊对著汤苏苏拱了拱手:“杨婶子,我先回县衙换衣服,换完就回来,绝不逃跑。”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汤成玉也开口说道:“大姐,我去书韵阁看看,能不能找到抄书的活计,顺便给孩子们买些笔墨纸砚。” 话音落下,也朝著镇上的书韵阁走去。 剩下的汤苏苏、杨老婆子和杨德福,则朝著粮铺的方向走去,杨德福一边走,一边叮嘱:“你们放心,我卖完粮,就留在粮铺附近看车,不让咱们的东西丟了。” 三人来到粮铺门口,就看到粮铺门口贴著一张告示,上面写著陆县尊提前颁布的政令,字跡工整,十分醒目。 汤苏苏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不由得点了点头。 一旁的掌柜,见他们来看告示,连忙上前笑著解释:“几位乡亲,这是陆县尊特意颁布的政令,不让商行乱收粮食,百姓要是去粮仓卖粮,白米定价十枚铜板一斤;我们这些粮店,售价也不能超过十二枚铜板一斤,严禁囤粮、哄抬粮价。” 杨老婆子忍不住问道:“掌柜的,以前白米才六枚铜板一斤,现在怎么涨了这么多?” 掌柜的嘆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今年大旱,收成太差,粮食稀少,能涨到十枚铜板一斤,已经是良心价了。要是没有陆县尊的管控,粮价早就飆到五十枚以上了,到时候,百姓们买不起粮,只能流离失所,说不定还会引发流民造反,那可就麻烦了。” 汤苏苏闻言,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陆大人做得对,这个政策好,既能保证咱们百姓的利益,也能减少流民隱患,安稳民心。” 隨后,三人便各自卖粮、换粮,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杨德福率先上前,把自己准备的粮食递过去,语气沉重地说道:“掌柜的,我卖掉这280斤粮,换些铜钱,家里人病了,等著钱去看病。” 掌柜的连忙点头,麻利地称粮、算钱,很快就把铜钱递给了杨德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接著是杨老婆子,她拉过两袋粮食,笑著说道:“掌柜的,我这200斤粮食卖掉,换些铜钱应急,剩下这200斤,我不换钱,换成小米、黑面、豆子、玉米、蕎麦麵这些粗粮,越多越好,能撑到大半年就行。” 最后是汤苏苏,她把自己带来的百斤白米递过去,轻声说道:“掌柜的,我这百斤白米,不换铜钱,换成50斤小米,再换些黑面、玉米粉、蕎麦粉、豆子、陈米,每种各20斤就好。” 掌柜的手脚麻利,很快就帮他们换好了粮食,一一装袋。 杨德福接过自己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收好,对著汤苏苏和杨老婆子说道:“你们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看车,守著咱们的粮食。” 汤苏苏和杨老婆子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著镇上的布庄走去——她们还要去布庄,问问兰夏绣品的价钱。 东台镇的布庄不少,一共有十一二家,每家布庄的生意都还算不错,不少妇人,平日里都会做些绣品,送到布庄售卖,挣些零花钱,做个兼职绣娘。 两人挑来挑去,选了家人流最多的普通布庄,刚走进门,掌柜的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笑著说道:“两位婶子,里面请,想看些什么?是买布,还是卖绣品?” 杨老婆子笑著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兰夏绣的那块碎布拼绣围布,递到掌柜的面前,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掌柜的,你看看,这块绣品,能值多少钱?这是我家孩子,用碎布拼绣的,针脚还算细密。” 掌柜的接过围布,仔细看了看,指尖摩挲著上面的针脚,缓缓说道:“婶子,实不相瞒,这绣品的手艺是真不错,针脚细密,绣得也好看,看得出来,绣的人很用心。” 听到这话,杨老婆子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可掌柜的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微微有些失落:“就是这布料太差了,都是些碎布,而且现在是饥荒年,百姓们连吃饱饭都勉强,没人愿意花钱买这种观赏性的小围布。要是到了丰收年,百姓们手头宽裕了,这围布,能值两枚铜板。” 即便如此,杨老婆子依旧十分满意,连连点头:“好好好,两枚铜板就好!只要手艺能挣钱就行,等日子好了,咱们就换好布料,让她多做些,以后就能靠这手艺,补贴家用了。” 说著,她就拉著汤苏苏,准备转身离开,可汤苏苏却一把拦住了她,笑著说道:“婶子,別急著走,咱们既然来了,就买些布,给家里人,做些秋冬的新衣,天气越来越冷了,总不能还穿去年的旧衣服。” 杨老婆子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家里还有旧衣服,能穿就行,不用浪费钱买新的,粮食才是最要紧的。” “不浪费。”汤苏苏凑到杨老婆子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婶子,我用的是陆大人,之前赏我的那百两白银,不是咱们卖粮的钱,咱们给公婆买些布,儘儘孝心,也是应该的。” 杨老婆子闻言,瞬间明白了,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还是你想得周到。” 隨后,两人便在布庄里,仔细挑选布料,一一盘算著家里人的尺寸。 给公婆选布时,汤苏苏特意挑了蓝色的土布,给婆婆做衣服,又挑了灰色的土布,给公公做衣服,每种都选了十六七尺,足够做內外两套衣服,这种土布,便宜实惠,两枚铜板一尺,性价比很高。 轮到给陆昊选布时,杨老婆子却坚持要自己出钱,笑著说道:“陆公子是客人,又是县尊家的公子,不能委屈了他,咱们给他买中档的布料,体面些。”说著,便挑了一块中档布料,十三枚铜板一尺,足够做两身新衣。 接著,又给汤成玉,也挑了和陆昊同价位的中档布料——汤成玉是书生,穿著体面些,也更適配他的书生身份。 至於家里的小子们,汤苏苏则挑了便宜的土布,给他们做外套,又挑了八枚铜板一尺的棉布,做里衣,柔软舒適,保暖性也好;另外,还买了些结实的布,给大家做布鞋,顺便要了些碎布,用来做鞋垫,吸汗又舒服。 选好布料后,两人又购置了些针线、顶针等杂物,掌柜的麻利地算好价钱,笑著说道:“两位婶子,一共是七百九十八枚铜板,凑个整数,七百九十九枚就好。” 汤苏苏笑著付了钱,两人拎著布料和杂物,走出了布庄。 杨老婆子走在路边,看著手里的布料,眼眶微微泛红,拉著汤苏苏的手,语气哽咽地说道:“苏苏,委屈你了。老三去世后,我就没指望过,你能这么孝顺,还主动想著,给公婆置办衣物,你真是个好孩子,老三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放心的。” 汤苏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婶子,你別这么说,公婆把我当亲闺女,我给他们买些布,做些衣服,都是应该的,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第142章 卖夜明珠 杨老婆子攥著布庄找回来的铜板,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心疼:“苏苏啊,你这孩子,真是太能花钱了!咱们村里人都是粗鄙人,哪用得著这么讲究,做件外套挡风就够了,还做什么里衣,纯粹是浪费铜板!” 她说著,又掰著手指头盘算起来,语气越发郑重:“那百两白银看著多,可用处也多著呢——以后买地要花钱,孙儿们长大了娶妻要花钱,力富媳妇生孩子、坐月子也要花钱,处处都得省著用,可不能这么乱花,得存起来应急才是。” 汤苏苏看著她一脸心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爽快:“婶子,你別心疼这些铜板,咱们如今有陆大人赏赐的合法白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的。再说了,『穿』也是人生大事,天气越来越凉,秋露重、寒气盛,做双厚实的布鞋,再做件带里衣的棉袄,能避免寒气入体生病,总比以后看病花钱划算得多。” 见汤苏苏態度坚决,又说得有理,杨老婆子也只能嘆了口气,不再念叨,只是心里依旧忍不住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铜板。 两人拎著布料和针线走出布庄,杨老婆子眼珠一转,提议道:“咱们既然都到镇上了,不如去肉铺买一斤猪肉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这段时间忙秋收,孩子们也都累坏了。” 她特意强调“一斤”,显然还是捨不得多花钱。 汤苏苏心里清楚,杨老婆子不仅心疼铜板,更惦记著陆昊,怕亏待了这位县尊公子,却又捨不得买太多,便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好,不过一斤恐怕不够家里人分,婶子,你帮我多买两斤,一共三斤猪肉,回去给大家都解解馋。” 说著,她又补充道:“我还有点私事要办,去买些盐,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买卖可做,咱们约定一柱香后,在城门口集合,一起回村。” 杨老婆子闻言,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地叮嘱:“你可得谨慎些用钱,財不露白,镇上鱼龙混杂,別让人盯上你的银子,办完事后赶紧去城门口,別耽搁太久,我在那儿等你。” “放心吧婶子,我心里有数。”汤苏苏笑著点头,鬆开她的手,转身朝著暗巷的方向走去。 汤苏苏在东台镇生活多年,对镇上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她快步走进一条僻静的暗巷,確认四周无人后,悄悄打开交易平台,花少量铜板买了一身绸缎衣裳、一支金簪,又用平台道具化了老年妆。 脸上添了细密的皱纹和零星的老年斑,瞬间变成了一位气度沉稳、神色威严的富户嬤嬤,与平日里朴素的农妇模样判若两人。 偽装妥当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出暗巷,朝著镇上最大的当铺走去。 这家当铺店面宽敞,门头气派,只是近来因年成差、百姓缺粮,来典当衣物、首饰换粮的人络绎不绝,当铺掌柜也渐渐变得高傲起来,压价极低,此前汤苏苏曾想典当一支银簪换粮,就因掌柜压价太狠,最终没能成交。 刚走到当铺门口,守门的小二就看到了她身上的绸缎衣裳和头上的金簪,连忙堆著满脸笑容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嬤嬤里边请,您是要典当物件,还是要赎东西?”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汤苏苏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威严,不卑不亢,“我家东家有件稀世宝物要出手,非你们掌柜亲自接待不可。” 小二见她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嬤嬤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掌柜的。” 不多时,当铺掌柜就快步从后堂走了出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对著汤苏苏拱手:“不知嬤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后堂奉茶!” 说著,便恭敬地將汤苏苏请进了后堂,吩咐小二泡上最好的茶叶,亲自端到她面前。 汤苏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编造著早已想好的身份:“掌柜的,实不相瞒,我家东家是北方的富商,此次途经此地,遭遇劫匪,损失了五成家產,如今急著凑钱周转,无奈之下,只能將家中传家宝拿来典当。” 掌柜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说道:“嬤嬤放心,若是真的宝物,小店必定给出合理价钱,绝不亏待嬤嬤和东家。” 汤苏苏不再废话,从隨身的锦盒里,取出一枚夜明珠——这夜明珠有鹅蛋大小,质地纯净,毫无瑕疵,在光线的照射下,通体透亮,泛著淡淡的光泽。 “这是我家东家的传家宝,”汤苏苏语气郑重,缓缓说道,“是前朝开国功臣流传下来的,当年承蒙帝王赏赐,至今已有七八百年的歷史,乃是稀世珍品,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 掌柜的连忙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拿起夜明珠,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又示意小二关掉后堂的门窗,屋內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只见那枚夜明珠,缓缓发出柔和的幽光,亮度適中,不刺眼,却足以照亮整个后堂,连墙角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夜明珠,语气激动:“真品!真是稀世真品!这般成色的夜明珠,老夫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把这枚夜明珠死当下来,日后转手,必定能赚一大笔。 平復了片刻激动的心情,掌柜的收起笑容,故意装作平静的模样,开始压价:“嬤嬤,实不相瞒,如今京都的夜明珠虽然稀少,但也並非没有,而且这物件虽珍贵,却不实用,若是活当,小店最多能给二三百两白银;若是死当,老夫念在嬤嬤诚意,出价六百两,如何?” 汤苏苏心中冷笑,早就料到他会压价,脸上却不动声色,缓缓伸出手,將夜明珠拿回,盖上锦盒,起身就要走:“掌柜的,你这价钱,未免太没有诚意了。我家东家说了,这夜明珠只死不当活,若是掌柜给不出实价,那我就去別家当铺看看,想必总有识货的人。” 见她真的要走,掌柜的顿时慌了,连忙上前拦住她,脸上又堆起笑容,语气急切:“嬤嬤留步!留步!是老夫不对,是老夫压价太狠了,咱们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 他连忙加价:“八百两!嬤嬤,八百两如何?这已经是小店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汤苏苏脚步未停,只是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少於这个数,免谈。” 掌柜的看著她伸出的两根手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许久——两千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若错过了这枚夜明珠,日后再想遇到,就难如登天了。 最终,掌柜的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好!就依嬤嬤的!两千两白银,死当!” 汤苏苏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成交。” 隨后,掌柜的连忙让人取来两千两白银的银票,又拿出典当契约,汤苏苏仔细核对了银票无误后,在契约上按下手印,將夜明珠交给掌柜的,拿起银票,转身快步走出了当铺,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当铺很远,汤苏苏才鬆了口气,內心暗暗揭秘:这枚夜明珠,根本不是什么两朝传家宝,不过是她从交易平台上买的人工製品,在现代一文不值,在交易平台上,也只花了一两五钱银子,可在这古代,却是稀世珍宝,那当铺掌柜,转手可就能赚好几倍的暴利。 她担心掌柜的反应过来,派人跟踪,便加快脚步,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暗巷,迅速卸下偽装,换回了自己的农妇衣裳,將银票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把偽装用的绸缎衣裳和金簪,放回了交易平台。 一切收拾妥当后,汤苏苏打开交易平台,找到储物空间的升级入口,毫不犹豫地花费千两白银,开通了储物空间——瞬间,一个约两立方米的储物柜,出现在了平台界面上,宽敞整洁,足以存放不少东西,以后再存放粮食、衣物和交易平台的物件,就方便多了。 第143章 给钱买文房四宝 汤苏苏看著交易平台上的储物柜,连忙將偽装用的绸缎衣裳、金簪,还有刚拿到的两千两银票,一一存入其中,稳妥又安全,再也不用担心財物被人惦记。 她打量著储物柜,觉得两立方米的空间还是太小,不够存放太多东西,便点开系统提示,一看才知道,想要將储物柜翻倍,竟需要五千两白银。 汤苏苏瞬间皱起眉,暗自腹誹:这费用也太高了,五千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暂时还是算了,先凑合用,等以后有了足够的银子,再考虑升级也不迟。 她又琢磨著,要不要再从交易平台买颗夜明珠卖掉,凑些银子,可转念一想,物以稀为贵,若是接连卖出成色相似的夜明珠,难免会引人怀疑,万一暴露了交易平台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心想如今有了一千两白银的结余,还有储物空间可用,暂时也够用了,不必太过贪心。 隨后,汤苏苏从交易平台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用矿泉水仔细洗了脸,將脸上的老年妆彻底卸乾净,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卸下偽装后,她心情格外愉悦,慢悠悠地在街上逛了起来,买了些盐和少量针头线脑。 想著杨老婆子还在城门口等她,又素来心疼花钱,她便没有多买,心里盘算著,等回到村里,再从交易平台取出些好物,悄悄给家里人惊喜。 另一边,陆昊快步朝著县衙走去,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县尊公子的模样。 身上穿著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裳,那是汤苏苏找给他的旧衣服,脚踩一双磨损严重的草鞋,皮肤被日晒风吹得黝黑,身形也消瘦了不少,头髮凌乱不堪,满脸尘土,模样十分狼狈,乍一看,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刚走到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就立刻拦了上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严厉:“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赶紧走开,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陆昊本就因一路奔波有些烦躁,被衙役这么一拦,顿时怒了,拔高声音呵斥:“放肆!你们眼瞎吗?连本公子都不认识了?我是陆县尊的儿子,陆昊!” 衙役们闻言,皆是一愣,连忙凑上前来,眯著眼睛仔细打量了他许久,这才从他眉眼间,认出了眼前这个狼狈的少年,竟是平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陆公子。 衙役们满脸惊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往日的陆公子,衣著光鲜,面容白净,举止优雅,从来都是一副精致贵气的模样,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落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惊愕过后,衙役们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侷促:“属下不知是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罢了罢了,”陆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通报我爹,就说我回来了。” 衙役连忙应声,快步跑进县衙通报。此时,陆大人正在书房里写奏摺,听闻儿子回来了,连忙停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他这几日忙於处理流民和赋税的事,竟忘了多日未接儿子,平日里也疏於管教,才导致儿子顽劣不堪,此次让他去阳渠村歷练,也是希望他能有所长进。 很快,陆昊就走进了书房,陆大人抬头一看,见到他的模样,瞬间被惊住了,手里的毛笔都差点掉在地上,语气里满是震惊:“你……你是昊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陆昊本就心里有些委屈,见父亲一见面,没有半句关心,反而满脸惊愕地斥责他,顿时更不满了,语气赌气般地说道:“我在阳渠村天天干农活、帮著收穀子,能不变样子吗?你倒好,从来不管我在村里过得好不好,一见面就只会训斥我!” 他原本还兴冲冲地,想把自己挣的520枚铜板拿出来,给父亲看看,证明自己能靠双手挣钱,还想说说那枚臭鸡蛋的趣事,可被父亲这么一训斥,所有的兴致都烟消云散了,转身就往外走:“算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是回阳渠村去吧,至少那里的人,比你关心我。” “站住!”陆大人连忙叫住他,看著儿子赌气的背影,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別急著走,爹问你,你在阳渠村,是不是真的帮著村民们秋收了?这几日,有没有好好看书,学业有没有长进?” 陆昊停下脚步,转过身,皱著眉抱怨道:“秋收那么累,天天割谷、脱粒,我哪有心思看书?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求你帮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爹,你给阳渠村建一座私塾吧。村里有五十多个孩子,天天在杨家宗祠的院子里露天上课,条件特別简陋,一到下雨,就没法学习了,而且以后,来上课的孩子,说不定还会破百,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在露天里听课。” 陆大人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底满是讚许——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歷练,竟然真的变了。 往日里,他最討厌读书,也从来不会关心这些民间琐事。 如今,竟然会主动为阳渠村的孩子们,请求建私塾,显然,是受了汤成玉的很大影响。 但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昊儿,爹知道你有心了,可爹不能单独给阳渠村建私塾。咱们东台镇,一共有三十五个村子,若是只给阳渠村建,其他村子的村民,难免会有意见,爹身为县尊,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而且,三十五个村子,村村都建私塾,所需的费用太高,朝廷也不会批准,爹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陆昊闻言,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过,他也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便退了一步,又说道:“那好吧,建私塾的事,我不逼你。那你给我些银子,我要给村里的孩子们,买些文房四宝。汤成玉准备的奖品,又旧又破,多数孩子,连像样的纸笔都没有,根本没法好好写字、学习。” 他心里暗暗盘算著,要买几十套文房四宝,不仅能帮到孩子们,还能在孩子们面前,好好露一手,超过汤成玉,让孩子们也敬佩他。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最便宜的文房四宝,一套也要二两白银,我要买几十套,你给我一百两白银就够了。” 陆大人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心里暗暗心疼——他为官清廉,从不贪赃枉法,每月的月俸,勉强够家里的开销。 家里每年,也只能靠老夫人留下的一点產业,赚二百多两白银,陆昊一开口,就要一百两,相当於家里半年的收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他看著儿子,眼神里满是期盼,又想到,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做正事,第一次懂得关心別人,若是拒绝了他,难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也辜负了他这段时间的转变。 最终,陆大人咬了咬牙,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陆昊,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一百两白银,你拿好,一定要好好给孩子们买文房四宝,不许乱花,若是让爹知道,你把银子花在別的地方,看爹怎么罚你!” “知道了知道了!”陆昊接过银票,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连忙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收好,对著陆大人拱了拱手,“谢谢爹!我保证,一定好好给孩子们买东西,绝不乱花一分钱!”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出了县衙,一路飞奔著,去镇上的文房铺,买文房四宝、纸笔之类的物资。 没过多久,就两手各拎著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孩子们能用的东西,沉甸甸的,却丝毫不见疲惫,脸上满是欢喜。 此时,汤苏苏和杨老婆子,已经买好了盐、猪肉等物资,杨德福守在牛车上,看管著换来的粗粮和布料; 汤成玉也已经在书韵阁,领好了抄书的活计,还买了些便宜的笔墨纸砚,准备带回村里,给孩子们用。 眾人纷纷坐上牛车,杨德福正准备驾著牛车,往村里赶,陆昊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高喊:“等等我!等等我!別著急走,我回来了!” 他快步跑到牛车旁,將手里的两个大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到牛车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著说道:“还好赶上了,没耽误大家回村,我买了好多文房四宝,回去给孩子们用!” 汤苏苏看著他手里的包裹,又看了看他满脸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看来,你这一趟县衙,收穫不小啊。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赶紧回村吧。” 杨德福点了点头,挥动鞭子,牛车缓缓转动,朝著阳渠村的方向驶去,车厢里,眾人说说笑笑,满是欢喜,憧憬著回到村里的日子。 第144章 做滷肉 陆昊拎著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裹,气喘吁吁地衝到牛车旁,杨老婆子连忙起身,伸手帮他把包裹拎到车上,笑著打趣:“昊儿,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拎得满头大汗?” 陆昊擦了擦脸上的汗,得意地打开包裹,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五十份文房四宝,语气骄傲:“婶子,我买了五十套文房四宝,回去发给村里所有上课的孩子,让他们都能有像样的纸笔写字!” 汤苏苏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记得你说,回县衙只是换身乾净衣服,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倒是把自己的乾净衣服、想吃的美食,还有你挣的那五百二十枚铜板,都忘在县衙了?” 陆昊闻言,瞬间愣住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喊道:“哎呀!我光顾著给孩子们买文房四宝了,把这事全忘了!” 说著,还一脸委屈,恨不得立刻再回县衙去拿。 汤苏苏看著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了,別懊恼了,等下次再去镇上,再回去拿也不迟,眼下先把这些东西带回村再说。” 陆昊只能点点头,一脸不甘地坐上车。 牛车缓缓启动,一路顛簸,朝著阳渠村驶去,按照约定,先绕到杨老婆子家,卸下她家的物资。 到了杨老婆子家门口,杨老婆子、杨富强、杨富贵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车上的粮食、布料、针线等杂物,一一搬回家里。 几个年幼的孩子,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踮著脚尖往包裹里瞅,眼神里满是馋意,一边瞅,一边小声念叨:“娘,是不是有肉吃?是不是有好吃的?” 杨老爷子拄著拐杖走出来,看到包裹里的猪肉,眼睛瞬间亮了,笑著说道:“好啊好啊,买了猪肉,今晚就把这一斤肉全燉了,让孩子们都解解馋,好好吃饱一顿!” 杨老婆子嘴上骂道:“你这老头子,就知道铺张浪费!一斤肉燉了,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有阻止,反而转身吩咐温氏和芳娟:“你们两个,去厨房把肉燉上,再放些萝卜和骨头,燉得香一点,保证家里每个人,都能有汤喝。” 温氏和芳娟连忙应声,拎著猪肉,快步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杨老婆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包廉价的桃酥,拆开包装,分给围在身边的孩子们,每个孩子分到一小块,都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欢喜。 沈氏凑上前来,眼神落在一旁的布料上,小声说道:“娘,那布料看著不错,能不能给我也分一块,我给孩子做件新衣服?” 杨老婆子立刻皱起眉,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拒绝:“不行!这布料,是苏苏特意给你公婆买的,用来做秋冬的新衣,尽孝心的,不能给你,你想要布,以后自己攒钱买。” 沈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杨老婆子小心翼翼地收起剩下的针线和粗盐,又把换来的小米、黑面等粗粮,一一搬进粮仓,仔细摆放整齐,锁好仓门——这些粮食,是全家未来大半年的命脉,半点都不能马虎,容不得丝毫浪费。 安顿好杨老婆子家的物资,眾人又坐上牛车,回到了汤苏苏家。 汤苏苏走进院子,从背篓里,一一拿出换来的粮食、布料,对著院里的眾人,笑著宣布:“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买了些布料,打算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两套衣服,一套外套,一套里衣,保暖又舒服。” 说著,她把布料分成几份,单独分出两块中档布料,“这两块,是给玉儿和陆公子的,玉儿是书生,陆公子是客人,穿著体面些,也適配他们的身份。” 隨后,她又拎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斤猪肉和一堆猪下水,对著汤力富说道:“力富,你把这些猪肉和猪下水,都清洗乾净,今晚我做些新鲜菜式,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说著,又拿出买的豆腐、豆芽和各种调料,“还有这些,都是今晚要用的,咱们好好吃一顿。” 汤力富连忙应声,拎著猪肉和猪下水,去院子角落的水井边,仔细清洗起来。 汤苏苏趁著眾人不注意,用背篓挡住身子,悄悄打开交易平台,花少量银子,买了一口新锅,藏在背篓里——她打算今晚做滷肉,味道做好了,以后就可以开发新买卖,卖滷肉挣银子,补贴家用。 这边刚收拾妥当,陆昊就拎著他买的文房四宝,走到院子中央,得意地展示起来:“玉儿,苏苏姐,你们看,我买的五十套文房四宝,都是价廉但韧性好的开化纸,孩子们用著,也不容易坏。” 汤成玉走上前,拿起一套文房四宝,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竟然买了这么多?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不多不多,”陆昊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之前你说的考试奖励,只有两个人能拿到奖品,太不公平了,其他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心里肯定不好受。我想著,不如把这些文房四宝,分给所有上课的孩子,让每个人都能有纸笔写字、学习。” 汤成玉皱起眉头,面露难色——他知道陆昊是好意,可若是人人都有,之前定下的奖励机制,就失去了意义,以后孩子们,恐怕就不会再认真学习、努力爭名次了。 可他又不好直接拒绝陆昊的好意,毕竟,陆昊也是真心为了孩子们好。 两人僵持之际,汤苏苏走了过来,笑著开口,以之前的臭鸡蛋为例,缓缓说道:“陆公子,你的心意是好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孩子们就越不会珍惜。就像之前,你那枚臭鸡蛋,是你靠自己干活得到的奖励,所以你格外珍视,揣在怀里捨不得吃;可若是我直接送给你,你恐怕也不会这么当回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直接赠送,看似是好心,实则是低层次的施捨,不仅不能鼓励孩子们学习,反而会让他们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不利於他们以后的成长。” 说著,她给出建议:“我觉得,不如把这些文房四宝,都留作考试的奖品,三日后考试结束,不管是甲班还是乙班,只要考得好,就能领到对应的文房四宝,而且,同款奖品,不能重复领取,这样一来,既能鼓励孩子们认真学习、努力爭名次,也能让他们懂得,只有付出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旁的杨小宝和杨狗剩,正围著文房四宝打闹,听到汤苏苏的话,也纷纷停下动作,一脸赞同地说道:“苏苏姐说得对!我们要靠自己考试,贏取文房四宝!” 陆昊仔细想了想,觉得汤苏苏说得很有道理,之前是自己考虑不周,只顾著好心,却忽略了其中的弊端。他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好,就按苏苏姐说的办!等晚些时候,我再去告诉村里所有上课的孩子,让他们都好好复习,爭取考个好成绩,领到文房四宝!” 商议妥当,汤苏苏便拎著猪肉、猪下水和调料,走进了厨房。 此时,汤力富已经把猪下水,清洗得乾乾净净——有大肠、猪头、猪肝、猪心、猪肺等,摆放得整整齐齐。 汤苏苏看著清洗乾净的食材,笑著说道:“正好,这些猪下水,用来做滷肉最合適不过,味道做好了,以后咱们就可以卖滷肉,多一份收入。” 她从背篓里,拿出刚从交易平台买的新锅,放在灶上,一边生火,一边忙活起来,同步滷肉、炒菜、燜饭,手脚麻利,有条不紊。 苗语兰也想上前帮忙,汤苏苏连忙拦住她,语气温柔地说道:“语兰,你怀著孩子,身子不方便,少干点活,就在一旁坐著,帮我递递东西就好,別累著自己。” 苗语兰闻言,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一旁,帮汤苏苏递调料、烧火。 汤苏苏一边滷肉,一边给苗语兰介绍:“你看,这些是八角、香叶、桂皮,用来滷肉,味道特別香,就是这些香料,很难寻,而且价格也贵。咱们没有辣椒,就用茱萸替代,味道也不差,等来年春天,咱们在院子里种一些茱萸和香料,以后用著,也方便,还能省些银子。” 苗语兰认真地听著,一一记在心里。 隨后,汤苏苏口述步骤,苗语兰在一旁帮忙操作,没多久,几道香喷喷的菜餚,就陆续做好了——一半猪肉用来醃製,一半用来做炒回锅肉,还有猪红豆腐汤、炒豆芽、鸡蛋瘦肉汤,一道道菜餚,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不知不觉,晚饭就全部准备完毕。 汤力富和汤成玉,连忙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汤苏苏则把做好的菜餚,一一端上桌,摆满了整张桌子,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几个孩子,早已迫不及待,围在桌子旁,手里拿著汤苏苏给的小零食,细细品尝著,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一边吃,一边念叨著:“好香啊,今晚肯定能吃两大碗饭!” 陆昊和汤成玉也凑了过来,看著满桌的菜餚,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纷纷坐下,等著开饭。 第145章 甩手掌柜 汤苏苏看著围在桌边的眾人,笑著扬声说道:“都先去洗手,把手洗乾净了,咱们就开饭,別著急。” 眾人纷纷应声,陆昊一边擦手,一边凑到汤苏苏身边,语气急切地问道:“苏苏姐,你这零食是在哪买的?也太好吃了,比东台镇美食坊卖的还精致,味道也更绝。” 一旁的阿贵,嘴里还塞著零食,含糊不清地附和:“是啊是啊,汤姑娘,这零食太美味了,奴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比府里的点心还香。” 汤苏苏听著两人的夸讚,心里暗暗欢喜——这零食是她用现代配方改良的,在交易平台买的原料,做法简单,味道却远超这时代的点心。 她笑著说道:“偶然在镇上一个小摊买的,你们喜欢吃,以后再给你们买。” 心里却悄悄盘算著,等苗语兰顺利生產,身子恢復好,就开个甜点小买卖,再多挣一份银子。 正说著,厨房传来一阵浓郁的肉香,汤苏苏笑著起身:“好了,滷肉出锅了,大家快来尝尝。” 她快步走进厨房,揭开新锅的锅盖,一股醇厚的卤香瞬间喷涌而出,浓郁绵长,飘得满院都是,连院墙外都能闻到。 全家老少立刻围了过来,杨小宝踮著脚尖,扒著灶台边缘,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滷肉,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陆昊也收敛了往日的矜持,伸长脖子张望,眼神里满是馋意。 这股香味,顺著风,飘到了隔壁刘大婶家。 刘大婶家的小鱼儿和刘应材,正坐在院子里玩,闻到香味,立刻停下动作,拉著刘大婶的衣角,小声念叨:“娘,好香啊,是什么东西这么香?我想吃。” 刘大婶的丈夫,也凑过来闻了闻,笑著说道:“这香味,闻著就好吃,估计是隔壁汤苏家做的,苏苏这丫头,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你做的菜香多了。” 刘大婶闻言,顿时有些吃醋,瞪了丈夫一眼:“就你话多,我做的菜怎么了?不过,这香味確实挺勾人的,我去看看,能不能给孩子们换一点尝尝。” 说著,刘大婶转身走进屋,拿了一屉自家蒸的白面素包,又翻出一小块自家捨不得吃的猪肉,用布包好,快步朝著汤苏苏家走去。 到了汤苏苏家院门口,刘大婶有些侷促,搓了搓手,笑著说道:“苏苏,在家吗?我听说你做了好吃的,就拿了几个包子,还有一小块肉,过来看看你。” 顿了顿,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主要是孩子们闻到香味,馋得不行,想跟你换一点点滷肉,给孩子们解解馋,你別介意。” 汤苏苏看著她手里的包子和肉,笑著摆了摆手:“大婶,看你说的,什么换不换的,孩子们想吃,直接拿回去尝尝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说著,她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大碗,切了满满一大碗滷肉,有猪头肉、猪肝,还有几块猪肚,递到刘大婶手里:“大婶,这点滷肉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要是觉得味道不好,或者有什么建议,就告诉我,我下次再改进。” 刘大婶看著手里满满一碗滷肉,又看了看汤苏苏真诚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激,连忙说道:“苏苏,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多滷肉,我怎么好意思白要,这包子和肉,你一定收下。” “大婶,真不用,”汤苏苏轻轻推回她的手,“就一碗滷肉而已,不值钱,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常来串门就好,帮我试味提建议,就是帮我大忙了。” 刘大婶见她態度坚决,也不再推辞,连连道谢,拎著滷肉,欢欢喜喜地回了家,心里暗暗记著汤苏苏的好。 这边,汤苏苏又另装了一碗滷肉,递给杨小宝:“小宝,把这碗滷肉,送去给杨爷爷和杨奶奶,让他们也尝尝。” 杨小宝立刻接过碗,欢快地应道:“好嘞苏苏姐!” 说著,就蹦蹦跳跳地朝著杨老婆子家跑去。 等杨小宝回来,眾人就正式开饭了。 饭菜刚上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伸出筷子,去夹滷肉,原本香喷喷的回锅肉,竟被冷落一旁。 碗里的滷肉种类齐全,猪头肉q弹不腻,猪肝鲜嫩入味,猪肚脆嫩爽口,每一种都燉得软烂脱骨,裹著浓郁的滷汁,味道惊艷,越嚼越香。 陆昊夹了一大块猪头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夸讚:“太好吃了!这滷肉,比崇文堂宴席上的还香,比镇上酒楼的滷味,更是强上百倍,尤其是这辣味,用茱萸替代辣椒,竟然这么过癮。” 汤成玉也难得地多夹了几块,轻声说道:“確实好吃,肉质软烂,卤香浓郁,不咸不淡,味道刚好。” 杨小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道:“苏苏姐,你做的滷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还要再吃一碗!” 汤力富看著自己清洗的猪下水,竟然能做得这么香,不由得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猪下水,经你这么一做,竟然这么好吃,我之前清洗的时候,还想著,这东西能有多香,真是眼界窄了。” 汤苏苏看著眾人吃得津津有味,听著大家的夸讚,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看来,做滷肉生意,是完全可行的,以后又能多一份稳定的收入了。 就在眾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杨狗剩放下筷子,神色冷静地开口说道:“苏苏姐,我有个想法。咱们镇上的酒楼,虽然也有滷味卖,但味道都比不上咱们家的,你看陆公子和阿贵,都连吃了好几碗,就知道这味道有多受欢迎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想,不如咱们做滷肉买卖,我向你拿货,每天去镇上卖,肯定能挣不少银子。” 汤苏苏闻言,眼前一亮,她正有这个打算,没想到杨狗剩先提了出来,连忙点了点头,欣然同意:“好啊,狗剩,这个主意好,我正想做滷肉生意,你愿意帮忙去卖,再好不过了。” 说著,她就定下价格:“咱们算好成本,猪下水的成本,大概是十六枚铜板一斤,加上香料、调料的费用,咱们就卖三十六枚铜板一斤,既有钱赚,价格也合理,百姓们也能接受。” 杨狗剩仔细算了算,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合適,不算贵,百姓们都能买得起。咱们家里,还剩下大概四斤滷肉,我明天就全部买下,拿去镇上试卖,效仿之前卖凉粉的法子,先让大家试吃,好吃再买,慢慢打开销路。” “好,没问题,”汤苏苏笑著点头,“剩下的滷肉,明天就给你备好,你放心去卖就好。” 就在这时,陆昊放下筷子,主动开口说道:“苏苏姐,供货渠道我来承包,以后猪下水,我以十五枚铜板一斤的价格,供应给你,比市面上的价格,还低一枚铜板,能帮你省些成本。” 汤苏苏闻言,顿时愣住了,惊讶地看著陆昊:“陆公子,你还懂做买卖?这个价格,確实很划算,谢谢你了。” 陆昊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懒得做罢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说著,他转头看向阿贵,语气郑重地安排道:“阿贵,你明天一早就去江头镇,找卓洋——就是那个屠夫的儿子,你跟他说,我以十枚铜板一斤的价格,包下他们家每天所有的猪杂,让他每天都按时送过来,不许耽误,也不许抬价,压低进货成本,咱们才能多赚些银子。” 阿贵连忙放下筷子,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公子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江头镇,一定把这件事办妥当,绝不耽误。” 汤苏苏看著陆昊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这位平日里顽劣的县尊公子,认真起来,竟然这么有章法,倒是省了她不少心思。 眾人又说了几句关於滷肉买卖的细节,便继续吃饭,满桌的菜餚,很快就被吃得乾乾净净,每个人都吃得肚皮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第146章 醉花阁 饭桌上的滷肉话题还没停,汤苏苏忽然想起猪下水的市场情况,隨口说道:“咱们做滷肉生意,得先摸清猪下水的行情。我听说,这东西平日里少有人要,腥味重,处理起来又麻烦,肉摊常常滯销,也就穷苦人家,实在买不起鲜肉,才会买回去勉强果腹。” 陆昊闻言,摆了摆手补充道:“这你放心,卓洋他爹是江头镇最大的屠夫,每天杀猪能剩下不少猪下水,他们正愁卖不出去,咱们包下他家所有猪杂,供货肯定稳定,不会耽误生意。” 这么一说,眾人心里都有了底,滷肉生意算是基本敲定了,就等明日杨狗剩试卖,看看销路如何。 汤苏苏看向杨狗剩,轻声问道:“狗剩,咱们批发价定好了,你打算零售卖多少钱一斤?” 杨狗剩放下筷子,掰著手指头细细算帐,语气认真:“陆公子以十五文一斤给你,你加上调料成本,算十六文一斤,卖给我三十六文一斤,我每斤赚五文,你每斤能赚二十一文。我打算零售定六十文一斤。” “什么?六十文一斤?”汤力富立刻皱起眉,连忙反对,“狗剩,你这定价也太贵了!咱们村里的乡下人,平日里连十文钱都捨不得花,六十文一斤的滷肉,他们根本买不起,到时候肯定卖不出去。” 杨狗剩却胸有成竹,摇了摇头解释道:“力富叔,我没打算卖给乡下人。咱们这滷肉味道这么好,比镇上酒楼的还强,不如像之前卖凉粉一样,走高端销路,专卖给镇上的酒楼和有钱人家,他们不差钱,只要味道好,再多花点钱也愿意。” 一旁的陆昊立刻附和,笑著说道:“没错没错,我觉得这个主意好!我推荐醉花阁,那里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出手大方,只要咱们的滷肉能送进去,肯定能卖得火爆,还能打响名气。” “醉花阁?那是什么地方?”杨狗剩满脸疑惑,转头看向汤成玉,汤成玉也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陆昊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你们两个真是土气,连醉花阁都不知道,说出来都让人笑话。” 汤苏苏听到“醉花阁”这三个字,心里莫名一紧,隱约预感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著陆昊说道:“陆公子,你跟我来院里一趟,我有话问你。” 陆昊愣了一下,虽有疑惑,却还是跟著汤苏苏走出了屋,来到院子里。 两人刚走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汤力富起身开门,只见刘大婶拎著空碗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意:“苏苏在家吗?我来还碗,顺便跟你说一声,你做的滷肉也太好吃了,我们家小鱼儿和应材,连不爱吃猪肠的都吃得上癮,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话音刚落,杨老婆子也拎著空碗来了,一边进门一边夸讚:“苏苏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滷肉,老爷子吃了一碗,还念叨著没吃够呢。” 汤苏苏正好从院里回来,听到两人的夸讚,笑著说道:“婶子、大婶,你们喜欢就好,以后做了,再给你们送点尝尝。对了,跟你们说个事,狗剩打算做滷肉买卖,以后每天都会做,拿去镇上卖。” “真的?那可太好了!”刘大婶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给你提个建议,你这滷肉味道虽好,但都是偏辣的,有些客人吃不惯辣,你可以做些清淡口味的,这样能满足不同人的喜好,销路也能更好。” 汤苏苏眼前一亮,觉得刘大婶说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说道:“大婶,你这个建议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呢!除了清淡口,咱们还能做些甜口的,说不定也有人喜欢。” “做甜口的?”杨老婆子立刻皱起眉,摆了摆手,“那可不行,糖多贵啊,用来做滷肉,太浪费钱了,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吧。” 汤苏苏笑著没反驳,只是记在了心里,隨后,三人又聊起了村里孩子的亲事,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 一旁的陆昊听得浑身不自在,满脸无聊,好几次都想转身溜走,却被汤苏苏用眼神制止了。 等刘大婶和杨老婆子走后,汤苏苏才转头看向陆昊,语气严肃地问道:“说吧,醉花阁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看你那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陆昊见瞒不住,也不再掩饰,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江头镇最顶级的青楼而已,里面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曲子也唱得好,就是消费贵了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说著,他还一脸炫耀地补充:“我之前听府里的小廝说,在醉花阁请一次花魁,最少也要十两银子,我爹每月就给我六两银子零花钱,根本不够,所以我也没去过。” 汤苏苏听得又气又无语,瞪著他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以后不许再提去醉花阁的事,更不许真的去那种地方!” 见陆昊一脸不服气,她又加重语气警告:“我不是不让你去,你要是实在想去,我管不著,但你记住,**不许带玉儿、狗剩他们任何人去**,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不能被你带坏了,听到没有?” 陆昊心里虽不情愿,但看著汤苏苏严肃的神色,也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带他们去就是了,真囉嗦。” 两人回到屋里,陆昊一眼就看到了杨狗剩,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嘲讽道:“杨狗剩,你连醉花阁都不知道,真是个土包子,就算咱们的滷肉能送进去,你穿著这破衣服,人家也不会让你进门。” 杨狗剩闻言,顿时不乐意了,皱著眉回懟:“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身上的衣服,不也是补丁摞补丁,跟个乞丐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你!”陆昊气得脸都红了,却也无法反驳,顿了顿,还是正经地提醒道,“我跟你说真的,城里的商人都势力得很,只看外表,你以后去镇上做买卖,尤其是去酒楼、醉花阁这种地方,一定要穿得体面点,不然会被人轻视,连生意都谈不成。” 杨狗剩嘴上依旧不服气,撇了撇嘴说道:“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自己心里有数。” 可心里,却悄悄把陆昊的话记了下来——他知道,陆昊虽然顽劣,但在这些人情世故上,比自己懂得多。 就在这时,杨小宝和汤力强,各自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跑到杨狗剩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他们这段时间挣的铜板,零零碎碎,却看得出来,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狗剩哥,这是我的铜板,给你当本钱,”杨小宝仰著小脸,认真地说道,“你明天去镇上卖滷肉,要是不够钱拿货,就用我的。” 汤力强也把自己的布包递过去,笑著说道:“还有我的,狗剩哥,咱们一起挣钱,等你赚了钱,再还我们就好。” 杨狗剩看著两人递过来的铜板,眼眶微微发热,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紧紧攥在手里,语气郑重地说道:“谢谢你们,小宝,力强,你们放心,这些钱我先收下,等我卖滷肉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加倍还给你们。” 汤苏苏站在一旁,看著三个孩子互帮互助、团结一心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孩子们都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再苦再累,也都值得了。 晚饭过后,眾人各自休息,汤苏苏则收拾好东西,朝著里正家走去。 她打算找里正,商量一下盖新房的事,农忙已经结束,天气也还暖和,正是盖房子的好时候。 来到里正家,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汤苏苏轻轻推开门,只见里正一家人,正围坐在院子里,分著零食,里正的娘子和女儿,正坐在一旁做冬衣,氛围温馨又热闹。 里正看到汤苏苏,连忙笑著起身:“苏苏,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是不是有什么事?” 汤苏苏笑著走进去,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里正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盖新房的事。如今农忙已经结束,我打算儘快开工盖新房,家里已经准备好了近三千块土砖,就是不知道,这些土砖够不够用。” 说著,她又补充道:“我想请里正叔帮个忙,等玉儿把房屋的简图描画好,就麻烦你帮我算一算,咱们盖一座像样的砖瓦房,还需要多少土砖、多少木料,也好让我们提前准备,不至於耽误开工。” 第147章 打算起房 里正接过汤成玉画的房屋图纸,图纸標註得清清楚楚,堂屋、房间、厨房的位置一目了然。 他虽不算精通笔墨,但家中孩子在汤成玉那里识了些字,勉强能看懂图纸上的基本內容。 越看,里正脸上的惊讶越浓,忍不住扬声说道:“苏苏,你这房屋规模可真不小啊!大堂屋宽敞明亮,厨房还带用餐区,每人都有独立房间,还要单独留书房、两间客房,外面再加个大院,连茅厕、洗澡房都规划好了,这可比村里任何一家的房子都气派!” 惊嘆过后,里正掐著手指头估算起来,语气郑重:“这么大的房子,加上大院,土砖至少需要九万块以上,少一块都不行,而且还得算上损耗。” 汤苏苏点了点头,缓缓说明自己的建房规划:“里正叔,我也是这么想的,孩子们慢慢长大了,以后还要娶妻、添丁,不如一次性建大些,省得以后不够住,再返工麻烦。” “那两间客房,一是留给陆公子,他在村里住,总不能一直挤著;二是留给玉儿,以后他若是要赶考、会客,也有个体面的地方。” “大院我也打算好好规划,铺一条石板路,两边种些花草果树,既好看,秋天还能摘果子吃;后院连著那几十亩荒地,我想用来养殖家禽,这样既能和居住区域分开,也能保持院子乾净,没有异味。” 里正连连点头,讚许道:“想得周到,想得周到!这样规划,以后住起来也舒心。走,咱们去实地看看地基,我再帮你看看地质怎么样。” 两人一同来到村边的四十一亩荒地,这里便是汤苏苏选定的建房地基。 荒地后靠著一座小山,隱私性极好,平日里也安静,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来往的人不多。 里正四处查看了一番,皱了皱眉提醒道:“苏苏,这里离村子略远了些,平日里若是遇到什么急事,想找邻居帮忙,也不太方便,你再考虑考虑?” 汤苏苏笑著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里正叔,我就是看重这里离村子远,安静,而且靠近咱们家的田地,以后打理田地、餵养家禽,也方便。至於急事,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再加上陆公子在,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见她態度坚决,里正也不再劝说,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说道:“这里的地质含沙量不低,打地基的时候,得打深些,不然房子盖起来不结实,容易出问题,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把地基打好。” 隨后,他又估算起人力:“咱们自家这几个人,每天大概能打六百块土砖,若是全家一起动手,不耽误功夫,想要凑够九万块土砖,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汤苏苏闻言,轻轻思索了片刻,说道:“两个月太久了,农忙刚结束,趁著天气好,不如请村里的利索汉子来帮忙,打砖、挖地基一起弄,每天给他们三十枚铜板,不管饭,这样能快些完工。” 里正眼睛一亮,立刻说道:“这主意好!如今村里农閒,大家都没事做,只要给钱,不用管饭,村民们肯定抢著来干,我一喊,保管能凑够人手。” 两人又商议起建房流程,汤苏苏说道:“咱们可以先请人打土砖,土砖打好后,放在院子里晒乾,晒砖的这段时间,同步安排人打地基,地基用石砖砌,这样两边不耽误,能节省不少工期。” 里正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这样安排最合理。我跟你说下石砖的价格,咱们盖地基,用廉价的地砖就行,一尺见方的,两枚铜板一块;若是屋內地砖,就要贵些,六枚铜板一块;刘员外家盖房子用的高档砖,一块就要十余枚铜板,咱们没必要用那么好的。” 汤苏苏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大院加上房屋,大概有七百平,需要一千五六百块石砖,若是用廉价的地砖,一共也就三千多枚铜板,完全能承担得起,建房子最大的开支,还是人工费。 想清楚后,汤苏苏当即確定方案:“就用廉价的地砖打地基,人工费按每天三十枚铜板算,麻烦里正叔帮忙找人,越快开工越好。” “放心吧苏苏,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天一早就去村里吆喝,保证不耽误工期。”里正爽快地应下。 商议完建房的事,两人一同往回走,路过杨家宗祠时,里面已经聚满了孩子——农忙结束后,学堂的上课时间提前了,孩子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学习热情极高,早早地就来到了宗祠,等著汤成玉授课。 陆昊见状,眼睛一亮,快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孩子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向我爹申请了银两,买回了几十套笔墨纸砚,三日后考试,不管是甲班还是乙班,考试前三名,都能获得一套全新的文房四宝!” 话音刚落,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对著陆昊拱手致谢:“谢谢陆大人!谢谢陆大人!” 陆昊闻言,皱了皱眉,连忙纠正:“错了错了,不是谢我爹,是谢我!这些银两,是我苦苦求了我爹好久,他才同意给我的,你们要谢我才对!” 孩子们立刻反应过来,齐声喊道:“谢谢陆公子!谢谢陆公子!” 看著孩子们热情的模样,陆昊心里美滋滋的,满脸得意。 这时,汤成玉走上讲台,对著孩子们点了点头,陆昊识趣地退到一旁,汤成玉拿起书本,开始授课,声音洪亮,条理清晰。 里正站在一旁,看著孩子们认真听课的模样,感慨道:“苏苏,玉儿这孩子,学问好,性子也好,就是不知道,他能在村里留多久。如今孩子们这么爱学习,我倒是有个想法,咱们全村人出力,建一座土砖学堂,不用太大,三四间屋子就够,四五天就能建成,以后孩子们也不用在露天里上课了。” 汤苏苏闻言,立刻赞同:“里正叔,这个主意太好了!我也正想著这事,只是有个难点,学堂建好了,咱们请不到夫子,总不能一直让玉儿一个人受累。” 一旁的陆昊,撇了撇嘴说道:“建土砖学堂也太土了,不如咱们全村凑钱,建一座砖瓦学堂,又结实又体面,孩子们在里面上课,也有面子。” 汤苏苏轻轻摇了摇头,反驳道:“陆公子,你不懂村里的情况,村民们刚熬过旱灾,手头都不宽裕,能勉强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钱凑起来建砖瓦学堂?土砖学堂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就足够了。” 说著,她又缓缓说道:“古人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学堂好不好,不在於房子有多气派,而在於孩子们能不能学到知识,夫子能不能用心授课。简陋的学堂,一样能教出有学问的孩子。” 陆昊听著,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默默低下了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自己做官了,一定要给每个村子,都建一座宽敞体面的学堂,让所有孩子,都能在好的环境里读书学习。 就在这时,宗祠內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清脆响亮,飘出宗祠,迴荡在村子里:“家贫子,志不穷”“如负薪,如掛角”,每一句,都读得格外认真。 汤苏苏站在一旁,听著孩子们的读书声,思绪渐渐飘远。 她忽然想起,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棉花,歷史上棉花还未普及,只在新疆、云南等地有少量种植,而且大多被当作观赏植物,村民们冬天取暖,只能靠厚麻衣和柴火,十分辛苦。 除此之外,她还计划在院子里挖一个荷塘,种些莲藕,夏天能赏花,秋天能收莲藕,还能改善伙食,但藕种需要从南边专门引种,这样也能合理解释藕种的来源,不会引人怀疑。 只是这些事,都不能急於一时,汤苏苏暗暗打定主意,暂时放下其他想法,优先把新房盖好,等新房建成,再慢慢筹划引种棉花、挖荷塘的事。 回到家里,汤苏苏把盖新房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家里人。 四个儿子一听,瞬间极度兴奋,蹦蹦跳跳地围著院子跑,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们要有新房了!我们要有自己的房间了!” 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模样,汤苏苏也想起了过往——以前,他们一家人挤在老杨家,一间破旧的屋子,住了十几口人,连转身都不方便; 后来分家,他们搬到了这座漏风漏雨的破房里,冬天寒风刺骨,夏天闷热难耐,下雨天还要担心屋顶漏雨,连觉都睡不安稳。 如今,他们终於要有自己的新房了,宽敞、明亮,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再也不用挤在一起,再也不用怕风吹雨打,孩子们激动得难以安睡,围著汤苏苏,一遍遍问著新房的模样。 夜幕渐渐降临,天空中飘起了濛濛细雨,淅淅沥沥,落在茅草屋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內,孩子们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新房的模样,翻来覆去,睡得格外不安稳,脸上却始终带著甜甜的笑容,嘴角还时不时念叨著“新房”“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话,黎明破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內。 孩子们早早地就起床了,没有任何人催促,一个个跑到院子里,仰著头,盼著新房早日开工,眼里满是憧憬。 汤苏苏走出屋,呼吸著雨后清新的空气,抬头望向村边的小河——经过这两次降雨,河里已经蓄满了水,清澈见底,几只鸭子,正在水中嬉戏打闹,嘎嘎地叫著,时不时低下头,啄几口水中的水草,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汤苏苏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暗暗想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新房会有的,好日子,也会有的。 第148章 稻庄长了腋芽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阳渠村的田间地头,暖洋洋的。 汤苏苏站在院门口,抬眼望向自家稻田,只见田里蓄满了雨水,泛著粼粼波光,几只鸭子正悠哉地在水中划著名,时不时低头啄食水草和虫卵; 六只白鹅身姿挺拔,长势喜人,早已成了鸭群的领头,昂首挺胸地在稻田边踱步,警惕地守护著这片稻田,不许其他家禽靠近。 厨房方向传来动静,苗语兰怀著身孕,正坐在灶边烧火,汤力富则在一旁清洗锅具、准备早饭,两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汤苏苏閒来无事,便抬脚走向田间,想去看看收割后的稻桩情况。 如今,稻子已经收割了十天,原本枯黄的稻桩,竟已悄悄返青,每一根稻桩上,都长出了细细的腋芽,顺著稻桩往下看,还能看到新生的青茎正在分櫱,密密麻麻,透著勃勃生机。 汤苏苏蹲下身,轻轻触碰著鲜嫩的腋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二茬稻是完全可行的,只要立刻追肥,保住这些腋芽和青茎,日后必定能抽穗结谷,多收一季粮食。 她正观察著,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里正,手里还拿著一个小本子,笑著走上前来:“苏苏,我正找你呢,跟你说个事,我昨天在村里吆喝了一声,已有近二十人报名,要来帮你打土砖,都是村里手脚利索的汉子。” “太好了,多谢里正叔。”汤苏苏笑著起身,伸手拉住里正,“里正叔,你先別忙说建房的事,我带你看个好东西,保证让你惊喜。” 说著,她拉著里正走到稻桩边,指著那些返青的腋芽和青茎,语气郑重:“你看,这些稻桩,收割后不仅没枯,还长出了腋芽,正在分櫱,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抽穗结谷,咱们能再收一季穀子!” 里正蹲下身,凑近了仔细查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活了大半辈子,种了一辈子田,从来都是收完一季稻,就把稻桩翻进泥里肥田,从未见过收稻后,稻桩还能再长、再结谷的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里正连连摇头,语气坚决,“苏苏,你这孩子,別开玩笑了,稻子收了就是收了,哪有再长谷的道理?这简直是荒谬,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汤苏苏看著他激动的模样,没有反驳,只是语气诚恳地说道:“里正叔,我没有开玩笑,我以我的人品担保,这些稻桩真的能再结谷。我当初留著稻桩,本意是想让它留在田里,压住土里的虫卵,灭灭虫害,没想到竟能长出腋芽,算是个意外之喜。” 她顿了顿,又劝道:“如今正是追肥的好时候,你赶紧组织村民们,给自家的稻桩追肥,保住这些腋芽,多收一季穀子,也能让大家多存些粮食,应对日后的难处。” 里正沉默了,他想起当初汤苏苏“忽悠”老杨家分家的事,心里还有些芥蒂。 可这段时间,汤苏苏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帮了村里,卖凉粉、教孩子读书、如今又要盖新房,处处都透著靠谱。 犹豫片刻,他终於咬了咬牙:“好,苏苏,老夫再信你一次!我这就去镇上,把这事稟报给陆县尊,让他也高兴高兴,再请他派人来看看,若是真能行,也好让全县的村民都跟著学!” 两人正说著,不远处传来牛蹄声,只见杨德福牵著一头老牛,扛著犁,朝著自家稻田走去,嘴里还念叨著:“收完稻子,把稻桩翻进泥里,来年田地更肥,种庄稼也长得好。” 里正见状,脸色骤变,厉声喝止:“德福,住手!你可不能耕田!” 杨德福被嚇了一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里正:“里正,怎么了?收完稻子耕田,不是常理吗?” “常理个屁!”里正快步走上前,指著那些返青的稻桩,“你看看,这些稻桩都返青长腋芽了,苏苏说能再结一季穀子,你要是把稻桩翻了,就毁了这一季收成!赶紧把牛牵走,万万不能动这些稻桩,这可是咱们的宝贝!” 杨德福闻言,连忙凑到稻桩边查看,看到那些鲜嫩的腋芽,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忙牵著牛,訕訕地离开了:“好,好,我不耕,我不耕,我这就把牛牵回去!” 里正看著他走远,心里依旧著急,生怕其他村子的村民,已经把稻桩翻了,耽误了大事,连忙对汤苏苏说道:“苏苏,这事太紧急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步行赶去镇上,儘快稟报陆县尊!” 说著,他便快步朝著村外走去,脚步匆匆,一刻也不敢耽搁。 汤苏苏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家。 此时,早饭已经做好,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著热腾腾的饭菜。 饭后,汤苏苏站起身,开始分派今日的任务,语气有条不紊: “狗剩,你今天去街上试卖滷味,记得效仿凉粉的法子,先试吃再售卖,看看销路怎么样;阿贵,你去江头镇,找卓家敲定猪下水的供货事宜,按陆公子说的,十文钱一斤,包下他们家每天所有的猪杂,不许出岔子;玉儿、陆公子,你们去宗祠,玉儿授课,陆公子也跟著听听,多学学;力富,你负责今日的点工事宜,清点人数、安排分工;小宝,你负责登记来做工的人、他们带来的工具,还有工期,不许记错;力强,你去后山挖土,准备打土砖的用料。” 眾人纷纷应声,各自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杨非成带著十八名劳力,扛著锄头、扁担等工具,走了进来,这些人大多是村里的巡村队员,手脚麻利,干活踏实。 “苏苏,我们来了,你吩咐吧,怎么干都行!”杨非成笑著说道。 汤苏苏点了点头,示意杨小宝上前登记:“辛苦大家了,登记完之后,就分工行动,一部分人担土,一部分人做砖,剩下的人负责晒砖,一定要抓紧时间,保证质量。” 眾人登记完毕,立刻各司其职,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担土的、和泥的、做砖的、晒砖的,每个人都干劲十足,有条不紊。 汤苏苏在一旁查看了片刻,觉得人手还是有些不足,便对汤力富说道:“力富,你再去村里找二十来人,越多越好,咱们计划十天做好砖,十天建好房,爭取二十多天就能入住新房。” “好嘞,大姐,我这就去。”汤力富应声,立刻转身去找人。 没过多久,院门外又传来两道身影,竟是郑大虎和他的弟弟郑铁强。 郑大虎是郑泼皮的大儿子,也是村里的巡村队员,以前跟著他爹,总爱惹是生非,汤苏苏此前对他们父子,一直有些反感。 兄弟俩走到汤苏苏面前,微微躬身,神色有些拘谨,郑大虎率先开口,语气诚恳:“汤姑娘,我们兄弟俩,想来你这里做工,帮你打土砖,我们不要三十文一天,每人二十文就好,只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汤苏苏看著他们,只见兄弟俩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满是真诚和期待,不似以往那般顽劣。 她沉默了片刻,想起这段时间,郑大虎在巡村时,也还算尽责,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给你们试用一天,若是你们干活踏实、动作麻利,做得好,明天就涨到三十文一天;若是偷奸耍滑、敷衍了事,我立刻就让你们走,一分钱也不给。” “谢谢汤姑娘!谢谢汤姑娘!”兄弟俩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偷奸耍滑!” 说完,两人便立刻拿起工具,加入到打土砖的队伍中。 没想到,兄弟俩看似粗獷,手脚却十分麻利,和泥、脱坯、晒砖,每一步都做得有模有样; 郑铁强更是勤快,看到一旁堆著稻秆,便主动上前,帮忙剁稻秆,用来和泥,让土砖更结实,表现得十分像样。 汤苏苏看在眼里,暗暗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院子里的土砖,已经堆起了一小堆,眾人累得满头大汗,却个个脸上都带著笑容,盼著新房早日建成。 傍晚时分,一阵马车声传来,朝著阳渠村驶来,正是陆大人、梁师爷、顏主薄,还有陪同前来的里正,他们乘坐著马车,一路顛簸,终於抵达了阳渠村。 马车行驶途中,还顺路捎上了返程的杨狗剩——杨狗剩今日去了江头镇,给醉月坊、邻家酒楼各送了两斤滷味试销。 店家尝过之后,都十分满意,约定日后长期供货,他顺利完成任务,正往村里赶,刚好遇上了陆大人一行。 杨狗剩坐在马车边,一边擦著汗,一边给陆大人说著滷味试销的情况。 陆县尊近日忙於处理全县的粮务和流民事宜,操劳过度,身形消瘦了不少,但身上的官威,依旧丝毫未减。 他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目光便落在窗外的田间,仔细查看稻田的情况。 忽然,他的目光一顿,似乎看到了田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厉声喊道:“停车!快停车!” 车夫闻言,连忙勒住韁绳,马车缓缓停下,眾人都疑惑地看著陆大人,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让停车。 第149章 剑拔弩张 陆大人掀开车帘,目光紧紧锁著田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陆昊。 他示意眾人噤声,悄悄推开车门,脚步放轻,慢慢靠近,想看看儿子在村里,平日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此时的陆昊,已经在宗祠听了半日课,实在坐不住,便溜到田间放鬆,嘴里咬著一根草根,蹲在田埂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不远处,两个扎著小辫的幼女,正蹲在稻桩边,小声说著话,语气里满是懵懂:“娘说,我娘病逝后,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每晚都会看著我。” 陆昊闻言,浑身一僵,嘴里的草根也没了滋味。 他幼年便丧母,当年母亲走后,下人也用“变星星”的说法哄骗他,他信了许久,夜里常常对著星空发呆,盼著能看到母亲的身影,可到最后,也只等到一场空。 心底的酸涩翻涌而上,他忍不住开口,语气生硬又直白:“別傻了,人死了,就埋在土里,慢慢化成黄土,哪里会变成星星?都是骗人的。” 这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小丫头心中唯一的念想。 那个母亲正在生病的小丫头,瞬间红了眼眶,嘴巴一瘪,忍不住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你骗人!我娘会变成星星的!你坏蛋!” 陆大人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只当陆昊是仗著自己是县尊公子,故意欺负两个年幼的女童,故意戳破孩子的幻想,耍威风、欺软怕硬,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勃然大怒。 “陆昊!你放肆!”陆大人厉声呵斥,快步冲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怒火,“你身为县尊之子,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竟敢仗势欺人,欺负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你可知错?” 陆昊被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看到怒气冲冲的父亲,脸上的隨意瞬间褪去,多了几分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我没有欺负她们,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陆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扬手打向陆昊的耳光,“你这顽劣之徒,竟敢狡辩!欺负孩童,还不知悔改,今日我便替你娘,好好教训你!” “陆大人,手下留情!”里正见状,连忙衝上前,死死拦住陆大人的手,语气急切,“陆大人,您误会了,昊儿公子不是故意的,您听我解释!” “误会?”陆大人怒视著里正,语气冰冷,“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有什么误会?今日,我必须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他一把推开里正,勒令道:“陆昊,给我跪下!把陆家的家训,背一百遍,不背完,不准起来!” 陆昊看著父亲暴怒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闻讯围过来的村民,脸上火辣辣的,满心都是委屈和不甘。 他不是故意要欺负小丫头,只是说了自己藏在心底多年的实话,可父亲不仅不听他解释,还要当眾让他下跪背家训,羞辱他。 “我不跪!”陆昊梗著脖子,眼睛通红,语气带著几分倔强和愤懣,“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跪?你从来都不听我解释,从来都不相信我,只知道骂我、罚我!”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朝著村外的小山方向跑去,脚步匆匆,背影里满是委屈和落寞。 陆大人看著儿子跑走的背影,怒火更盛,胸口剧烈起伏著,却又透著几分无力。 他站在原地,望著远方,陷入了自我怀疑:他身为县尊,兢兢业业,整顿粮务、安抚流民,政绩尚可,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顽劣不堪、欺软怕硬,这算什么成功?不过是个失败的父亲罢了。 一旁的杨狗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事情闹大了,若是不赶紧找人解围,陆公子怕是要受更大的委屈,陆大人也会一直生气。 他不敢耽搁,连忙对里正说了一句“我去叫苏苏姐”,便转身,飞快地朝著汤苏苏家跑去。 此时的汤苏苏,正在院子里监工,查看眾人打土砖的进度,时不时叮嘱几句,保证土砖的质量; 忙完后,又去后院清理禽舍,打算把后院收拾乾净,为日后养殖家禽做准备。 “苏苏姐!苏苏姐!不好了!”杨狗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语气急切,“陆大人来了,在田间和陆公子吵起来了,陆大人要打陆公子,陆公子受了委屈,跑走了,你快去看看吧!” 汤苏苏闻言,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快步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吵起来?” 杨狗剩一边喘气,一边快速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汤苏苏听完,眉头紧锁,心里立刻有了判断——陆昊虽然顽劣,性子直,但在村里待了十余日,从来没有仗势欺人,更不会故意欺负年幼的孩子,这事,定然有误会。 “走,带我去看看。”汤苏苏不再耽搁,快步跟著杨狗剩,朝著田间走去。 赶到田间时,陆大人依旧面色铁青,里正和梁师爷、顏主薄,正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说,却根本劝不动。 汤苏苏深吸一口气,不顾自己与陆大人的身份差异,快步走上前,直言开口,打断了陆大人的怒火:“陆大人,您请息怒,此事,您误会陆公子了。” 陆大人闻言,转头看向汤苏苏,眼神冰冷,语气带著几分不耐:“本官教训自己的儿子,与你一个农妇,有何关係?退下!” “陆大人,此事关乎陆公子的名声,也关乎您对他的看法,我不能退。”汤苏苏不卑不亢,语气坚定,“我敢以性命担保,陆公子在阳渠村待了十余日,从未仗势欺人,更不会故意欺负两个年幼的小丫头,他今日这般说,绝非恶意。” 不等陆大人反驳,汤苏苏便缓缓开口,讲述著陆昊这段时间的转变,语气诚恳:“陆公子初来村里时,確实娇气,受不了苦,还曾偷偷逃跑,结果摔下山崖,满身是伤,可他回来后,没有抱怨一句,反而主动帮村民们干活,割谷、脱粒、牵牛,样样都干,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也从未偷懒。” “不仅如此,他还带动崇文堂的学子们,一起来村里帮忙劳动,还聪明能干,改良了石磙脱粒的工具,让村民们脱粒更快、更省力,节省了不少功夫。” 汤苏苏顿了顿,目光郑重地看著陆大人,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前些日子,收穀子的时候,陆公子主动帮忙,我奖励了他一颗水煮蛋。他捨不得吃,一直藏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著,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第一份奖励,是荣誉,他要藏起来,带回家,送给您——他最敬爱的父亲。” 陆大人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怔怔地看著汤苏苏,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儿子从小锦衣玉食,挑食、浪费,从来不会珍惜东西,那颗鸡蛋,他定然是看不上,要么隨手扔了,要么给了下人,却从来没有想过,儿子会把一颗普通的水煮蛋,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捨不得吃,只为了送给自己。 汤苏苏看著他震惊的模样,轻声补充道:“陆大人,您一直觉得陆公子顽劣、不懂事,可您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性子倔强,不善於表达,可他的心底,是孝顺的,是渴望得到您的认可和关心的。那颗蛋,对您来说,或许微不足道,可对陆公子来说,那是他用努力换来的荣誉,是他送给您,最真挚的孝心。” 陆大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一遍遍迴响著汤苏苏的话,又想起自己刚才暴怒的模样,想起陆昊委屈通红的眼睛,想起他跑走时落寞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对儿子存有偏见,只看到他顽劣、调皮的一面,却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心底,从未倾听过他的心声,从未理解过他的倔强和孝心。 他身为父亲,不仅没有给予儿子足够的关心和认可,反而一次次误解他、训斥他、羞辱他,何其失败。 第150章 陆大人道歉 陆大人僵在原地,心底翻涌著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愧疚。 他一直以为,妻子早逝,自己忙於公务,疏於管教,陆昊长大后,定会对自己心生怨恨,远离自己、排斥自己。 却从未想过,这个看似顽劣不羈、浑身带刺的儿子,心底竟藏著这样深沉的爱与敬重,把一颗靠努力换来的水煮蛋,当成最珍贵的礼物,小心翼翼地留给他。 里正见状,连忙上前补充,语气诚恳:“陆大人,您是真的误会昊儿公子了。这孩子在村里,真的变了很多,不仅主动干活,还特意回县衙,求您给村里的孩子们送文房四宝,一心想著让孩子们能好好读书。他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娇生惯养、只会耍公子脾气的孩子了。” 梁师爷和顏主薄也纷纷附和,说起陆昊这些日子在村里的所作所为,没有半分虚言。 陆大人听著,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心底的愧疚,也越发浓烈——他错得太离谱了,错把儿子的倔强当成顽劣,错把儿子的孝心当成叛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汉子,抱著刚才大哭的小丫头,快步跑了过来,一见到陆大人,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又惶恐:“草民参见陆大人!陆大人,求您恕罪,都是草民的女儿不懂事,並非陆公子欺负她啊!” 陆大人连忙上前,扶起汉子,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汉子站起身,抱著女儿,满脸歉意地解释:“回陆大人,草民的妻子近日病重,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就一直信著『人死变星星』的说法,盼著母亲能好起来。刚才陆公子说的是实话,可女儿一时接受不了,才会大哭,绝非陆公子欺负她,是草民没有提前开导好女儿,让陆公子受委屈了,求您恕罪!” 小丫头也似懂非懂,靠在父亲怀里,小声说道:“陆大人,对不起,我不该哭,不是大哥哥欺负我。” 真相大白,陆大人彻底確认,自己错怪了儿子,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看著远方,神色复杂,满心都是想立刻找到陆昊,向他道歉,可他初来阳渠村,根本不熟村路,不知道陆昊跑去了哪里。 一旁的刘大婶,悄悄凑到汤苏苏身边,压低声音指点道:“苏苏,你別担心,昊儿公子没跑远,我刚才看见他,回你家去了。” 汤苏苏点了点头,连忙转向陆大人:“陆大人,我知道陆公子去了哪里,我带您过去。” 陆大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点头:“好,麻烦你了。” 隨后,汤苏苏便带著陆大人、里正等人,朝著自己家走去。 一路上,陆大人神色凝重,脚步匆匆,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歉意。 走到汤苏苏家院门口,院內一片忙碌,几十名村民正各司其职,有的担土、有的和泥、有的做砖、有的晒砖,个个干劲十足,院子里堆满了半成品的土砖,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陆昊,正混在村民之中,穿著破旧的粗布衣裳,挽著衣袖,手里拿著一把菜刀,正帮著郑铁强剁乾草,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脸上沾著些许泥土,衣著破旧,却与周围的村民毫无违和感,再也没有了往日县尊公子的娇贵模样。 村民们见到陆大人一行人走进来,顿时嚇得脸色发白,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再继续干活,整个院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汤苏苏见状,连忙开口,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大家都起来吧,陆大人是来村里考察的,不是来追责的,你们先休息片刻,等我们说完事,再继续干活就好。” 村民们闻言,才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著头, 匆匆走到院子角落,远远地站著,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院子里很快就清空了,只剩下陆大人一行人,还有依旧站在原地、不肯回头的陆昊。 “昊儿。”陆大人看著儿子的背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和试探,轻声喊了一句。 可陆昊像是没听见一般,不仅没有回头,反而猛地將手里的菜刀,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转身就朝著后院跑去,躲到了后院的草墩上,背对著眾人,依旧在赌气。 陆大人看著他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想上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汤苏苏见状,连忙对陆大人说道:“陆大人,您稍等片刻,我去劝劝陆公子,他只是一时委屈,气消了就好了。” 说完,她便独自走进后院,留下陆大人等人,在院子里等候。 后院里,陆昊蹲在草墩上,双手抱著膝盖,脑袋埋在怀里,肩膀微微颤抖著。 汤苏苏轻轻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语气温柔,没有过多的劝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他。 过了许久,陆昊才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嘴硬地说道:“我没有错,我不给他道歉,他从来都不理解我,只会骂我、罚我,从来都不听我解释一句。” 他一边说,一边哽咽,积压多日的委屈,此刻彻底爆发出来:“他只顾著他的公务,只顾著他的政绩,从来都不管我,还想给我找后娘,他是不是早就忘了我娘了?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 汤苏苏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温柔地劝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受委屈了,小昊。別憋著,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听到“小昊”这两个字,陆昊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扑进汤苏苏怀里,崩溃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哭诉著自己的委屈,羡慕地说道:“苏苏姐,我好羡慕杨狗剩,他有好母亲,有人疼他、理解他,可我没有,我只有一个只会骂我、不理解我的爹……” 汤苏苏轻轻抱著他,耐心地安抚著,任由他哭个够,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陆昊,最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可以发泄委屈的出口。 不知哭了多久,陆昊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情绪也平復了不少。 他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著汤苏苏,小声说道:“苏苏姐,以后,你就叫我小昊吧,我不想再被人叫陆公子了,我也想做个普通人。” 汤苏苏看著他眼底的脆弱与真诚,笑著点了点头:“好,小昊,以后我就叫你小昊。走,咱们出去吧,你爹,他知道错了,他很愧疚,也很想对你道歉。” 陆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任由汤苏苏牵著他的手,走出了后院。 院子里,陆大人一直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著后院的方向,满脸的焦灼与愧疚。看到陆昊走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语气郑重,带著从未有过的歉意:“昊儿,对不起,是爹错了,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你、罚你,不该错怪你,更不该当眾羞辱你,是爹太鲁莽、太固执了,你原谅爹,好不好?” 陆昊看著父亲诚恳的模样,眼底的怒气,渐渐消散,却还是傲娇地扬起下巴,摆起了姿態:“想让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不管是什么条件,爹都答应你。”陆大人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急切。 “刚才那个小丫头的母亲生病了,”陆昊语气认真,眼神里带著几分善良,“你要派最好的大夫,去给她母亲治病,所有的药费,都由你全包,这样,我就原谅你。” 陆大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底满是讚许——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不仅懂事了,还变得善良、体恤百姓,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耍脾气的顽劣公子了。 他连忙转头,对著梁师爷吩咐道:“梁师爷,你立刻带人,去镇上请最好的大夫,赶往小丫头家,给她母亲治病,所有的药费、杂费,都由县衙承担,务必让她母亲早日康復。” “属下遵命!”梁师爷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陆昊看著梁师爷离去的背影,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依旧带著几分傲娇,却已然原谅了陆大人:“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下次,你再不听我解释,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下次爹一定听你解释,再也不鲁莽了。”陆大人笑著点头,眼底满是宠溺,压在心底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父子俩和解,院子里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陆大人平復了情绪,想起此次前来阳渠村的正事,便转向汤苏苏,语气郑重地说道:“苏苏姑娘,多谢你今日为昊儿澄清,也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昊儿的教导和照顾。现在,咱们说说二茬稻的事,劳烦你带我去田间,实地查看一下。” “陆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汤苏苏笑著点头,“请隨我来。” 隨后,汤苏苏便带著陆大人,再次来到田间,里正、顏主薄等人,紧隨其后。 陆大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那些返青的稻桩和腋芽,眼神认真,神色凝重。 看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夫记得,南方的古书中,曾有过一年两熟稻的记载,说是首割之后,再过一个多月,稻桩便可再抽穗结谷,亩產约百余斤,只是古人大多將其当作异象记录,从未推广开来,也从未有人真正试过,没想到,今日竟能在阳渠村,亲眼见到。” 汤苏苏闻言,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陆大人说得没错,二茬稻的生长周期很短,只要水肥充足,管护得当,用不了多久,便能抽穗结谷。而且,今年年成好,雨水充沛,土壤肥沃,二茬稻大概率能成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其实,在我家乡,以前也有种二茬稻的习惯,只是后来,有了机器收割,又培育出了高產的杂交稻,一年一熟,產量便很高,二茬稻费时费力,產量又不如杂交稻,便渐渐少有人种了。” 陆大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郑重地说道:“若是二茬稻真能成功,推广到全县,乃至全州,那便能多收一季粮食,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这可是一件造福万民的大好事啊!” 第151章 做我娘 陆昊站在田边,看著一身官服的父亲与朴素却乾净利落的汤苏苏並肩站在田埂上说话。 两人一官一民,一庄一稳,明明身份差得远,站在一起却意外和谐,看得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丝异样。 他想起奶奶在世时,一直催父亲续弦,这些年托人说亲的没断过,全被他暗地里捣乱搅黄。 可现在看著汤苏苏,他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念头——要是汤苏苏能当自己的娘,好像也不错。 杨小宝蹦蹦跳跳跑过来,一眼看见他红红的眼眶,立刻笑道:“昊哥,你刚才是不是哭了?爱哭鬼!” 陆昊脸一沉,伸手揪住他:“不许乱说,再敢提,我揍你。” 杨大高连忙护著弟弟:“你別欺负他!” 陆昊赌气转身,一屁股坐在石磙上,不理人。 杨小宝怕他真生气,赶紧从怀里摸出几个藏好的茨梨,递过去討好:“昊哥,我错了,给你吃甜的,別生气了。” 陆昊接过吃了,味道清甜,气顺了些,哼了一声:“以后不准叫我爱哭鬼,要叫昊哥。” 杨小宝连忙点头:“昊哥!昊哥!” 陆昊左右看了看,把旁人支开,压低声音问:“小宝,你看我爹跟苏苏姐站在一起,是不是挺顺眼的?” 杨小宝歪著头想了想:“顺眼是顺眼,咋了?” “你想不想要个爹?”陆昊又问,“我看你天天有娘疼,我羡慕。” 杨小宝一愣,没明白。 陆昊被戳中心思,耳根一红,硬著头皮承认:“我……我想让苏苏姐当我娘。” 杨小宝眼睛瞪得溜圆,当场摇头:“不行不行!苏苏姐是我婶,不能当你娘!” 话音刚落,杨狗剩冲了过来,一把挡在前面,脸色紧绷:“陆昊,你別打我娘的主意!” 三人一时僵住,不约而同转头望向田埂。 夕阳斜照在水田里,波光闪闪,白鹅和鸭子在田中悠閒游动,汤苏苏和陆大人站在稻田间,说话温和,画面安静又好看。 三兄弟看著看著,都看呆了。 另一边,陆大人和汤苏苏已经把二茬稻的事敲定。 “二茬稻確实可行,”陆大人沉声道,“我回去立刻下政令,严禁村民擅自耕田翻桩,统一安排追肥管护。” 他看向陆昊:“我先回县衙,过十来天,再来接你。” 陆昊眼睛一亮,立刻把父亲拉到一边,一本正经地问:“爹,你觉得苏苏姐人怎么样?” 陆大人不疑有他,点头讚赏:“苏苏姑娘聪明、有主见、能干,不是普通村妇能比的。” 陆昊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爹,你娶苏苏姐做后娘吧。” 陆大人整个人一僵,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涨红,慌乱地看向汤苏苏的方向,眼神躲闪,话都说不囫圇。 陆昊却越说越认真:“以前我反对你续弦,是怕后娘虐待我。但苏苏姐不一样,她人好、心善,对我也好,还聪明能干,能帮你出主意、做政绩。” 他掰著手指细数:“她今年才二十七,比你小三岁,长得白,模样好看,气质也好,整个阳渠村找不到第二个。” 正说得起劲,杨老婆子忽然从田边走过来,听见几句,笑著接口:“陆大人,苏苏这孩子確实能干,心也善,谁娶到她是福气。” 说著,她把一篮鸡蛋递过去:“这是村民们凑的二十个鸡蛋,您拿著补身子。” 陆大人哪里还待得住,慌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 几乎是落荒而逃,对著梁师爷、顏主薄一挥手:“回县衙!” 一行人慌慌张张上车,很快驶离村子。 杨老婆子望著马车背影,感慨:“陆大人真是清廉爱民,一点东西都不肯收。” 陆昊却没放弃,转头跑到汤苏苏身边,仰著头一脸自豪:“苏苏姐,我爹人可好了,体恤百姓,有责任心,为官清廉,你要是嫁进陆家,一辈子都安稳无忧。” 第152章 显摆 汤苏苏听著陆昊的话,笑著点了点头:“你爹確实是难得的好官,体恤百姓、为官清廉,能有这样的父母官,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陆昊眼睛一亮,立刻趁机试探:“苏苏姐,那你觉得我爹……” 话还没说完,杨狗剩一把衝过来,捂住他的嘴,拽著他就往旁边拖,压低声音怒斥:“陆昊,你別胡说八道!再敢乱说话,我饶不了你!” 杨小宝见状,连忙上前给汤苏苏圆场,挠了挠头笑道:“苏苏姐,你別理他们,他俩就是在討论滷肉生意呢!” 说完,生怕被追问,转身就跑,追著杨狗剩和陆昊去了。 杨老婆子气得直跺脚,捋著袖子就要去教训陆昊:“这混小子,真是不懂礼数,竟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揍他一顿!” 汤苏苏连忙拦住她,笑著说道:“婶子,別跟孩子一般见识,他就是隨口说说,没有恶意。眼下最重要的是建房,工人都还在休息,你去叫大家回来,继续做土砖,別耽误了工期,白白浪费工钱。” 杨老婆子闻言,也知道轻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正事要紧!”说著,便转身去招呼角落里的工人。 工人们一听,立刻纷纷上前,拿起工具,重新投入到忙碌中,担土、和泥、脱坯、晒砖,动作麻利,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热火朝天,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另一边,陆大人一行人匆匆赶回县衙,刚在书房坐下,喝了一口茶,顏主簿就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稟报:“大人,迁江、覃塘、江头镇的三位县尊,一同到访,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陆大人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哦?他们倒是来得快,快请他们进来。” 三位县尊走进书房,寒暄过后,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宋县尊率先开口,语气急切:“陆大人,我们听闻,五南县出现了新式脱谷工具,效率极高,能帮百姓节省不少功夫,我们特地赶来,想了解一下,若是可行,便在我们县推广,也好造福百姓。” 其他两位县尊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期待——秋收刚过,脱谷费时费力,若是有新式工具,无疑是帮了百姓大忙,也能让他们的政绩更上一层楼。 陆大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诸位,新式脱谷工具只是小事,我这里,还有一件能提高粮產、造福万民的大事,比脱谷工具,重要百倍。” 这话一出,三位县尊瞬间被吸引,纷纷前倾身子,急切地问道:“陆大人,是什么大事?快给我们说说!” 陆大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自豪:“诸位还记得,秋收之时,我曾叮嘱过大家,收稻后不要急於耕田,留著稻桩吗?” 三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宋县尊率先说道:“陆大人,实不相瞒,当时我们觉得留稻桩麻烦,还占田地,並未太重视,只有八成田地留了稻桩,如今想来,真是后悔啊!” 其他两位县尊也纷纷点头,满脸懊悔。 “哈哈哈,”陆大人笑了笑,“你们可知,留著稻桩,能有什么惊喜?”他顿了顿,详细讲解起来,“这稻桩,只要留够高度,水肥充足,便能返青、长腋芽,进而分櫱抽穗,再结一季穀子,这便是二茬稻!” 三位县尊闻言,满脸震惊,纷纷瞪大了眼睛:“什么?稻桩还能再结谷?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陆大人一脸得意,继续炫耀自己的政绩:“没错!我们五南县,如今稻桩已经全部返青,经估算,二茬稻亩產近两百斤,两季合计近四百斤,若是丰年,產量能达到五百斤!”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三位县尊目瞪口呆,脸上满是羡慕与震惊。 宋县尊忍不住说道:“陆大人,你这可是立了大功啊!这二茬稻若是推广开来,百姓再也不用愁粮食不够吃了!” “正是如此,”陆大人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打算立刻给知府大人写奏摺报喜,恳请知府大人,將二茬稻推广到全州,让所有百姓,都能受益。” 三位县尊纷纷附和,心里既羡慕陆大人运气好,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从叮嘱,错失了这样的政绩。 隨后,陆大人便闭门谢客,在书房精心撰写奏摺。奏摺足足写了千余字,详细列明了五南县今年的秋收產量、税粮缴纳情况,以及自己推行的各项惠民政令,条理清晰,字字恳切。 为了让知府大人能直观理解二茬稻,他还亲手绘製了稻桩、腋芽的生长图,在图上详细標註,说明二茬稻的生长原理和管护方法,通俗易懂。 撰写功劳部分时,陆大人並未贪功,而是如实记录:汤苏苏偶然发现稻桩返青,提出二茬稻的想法; 汤成玉结合学识,提供了管护思路; 金辉煌按照陆昊的要求,找人製作了新式石磙,提高了脱谷效率。 提及儿子陆昊时,他也为其请功,简述了陆昊改良石磙、带动学子劳动、为村里孩子请购文房四宝的事跡,但怕文字过多,引起上级反感,便点到为止,没有过多赘述。 与此同时,宋县尊从县衙返程,一路上,心里满是落差。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陆昊原本是出了名的顽劣公子,到阳渠村歷练了一段时间,都能立下功劳,被陆大人写进奏摺,而自己的儿子宋志锋,是崇文堂的读书尖子,文章名列前茅,却毫无实绩,將来难以立足。 思来想去,宋县尊下定决心,为了给儿子铺路,必须让他去阳渠村歷练一番。 他直接驱车前往崇文堂,找到正在读书的宋志锋,语气严厉地勒令:“志锋,立刻停学,收拾东西,我送你去阳渠村,跟隨汤成玉、陆昊学习歷练,不许反驳!” 宋志锋闻言,当场愣住,满脸不服,站起身反驳道:“爹,我不去!我在崇文堂读书,文章次次名列前茅,再过不久就是院试,我有很大把握夺魁,为何要去那种小村子歷练?” “夺魁又如何?”宋县尊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你只懂死读书,不懂民生实务,就算將来中了功名,也做不好官!陆昊顽劣不堪,都能立下功劳,你若是不去歷练,將来连他都比不上!此事,我意已决,你必须去!” 宋志锋还想爭辩,却被宋县尊严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满心不甘,低著头,默默去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金辉煌路过崇文堂门口,听到眾人谈论石磙立功、被写进奏摺的事,当场勃然大怒,衝进院子,高声喊道:“胡说八道!那新式石磙,是我按照陆公子的要求,找人精心製作的,耗费了不少心思,功劳怎么能全算在別人头上?分明是有人抢我功劳!” 宋县尊和宋志锋闻言,纷纷看了过去。 宋县尊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当初陆昊確实找过金辉煌製作石磙,仔细询问后,確认石磙的製作,金辉煌確实功不可没,心里顿时有些惊讶。 宋志锋皱著眉,满脸不解,小声嘀咕:“不就是一个石头做的工具吗?至於这么激动,还能惊动知府大人请功?” “你懂什么!”宋县尊厉声训斥道,“这石磙看似普通,却能节省百姓脱谷的时间和力气,惠及万民,这才是真正的民生实务,是为官的根本!你只知道死读圣贤书,却不懂这些,难怪你难有实绩!” 宋志锋被训斥得哑口无言,低著头,心里虽依旧不服,却也不敢再反驳,只是暗暗纳闷,这小小的石磙,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眾人如此重视。 第153章 功劳 宋县尊盯著满脸不服的宋志锋,语气沉重又严厉:“你可知农业是国之根本?百姓能吃饱饭,国家才能安稳。那新式石磙,看似普通,却能帮百姓省一半脱粒的力气,惠及全村、全县百姓,这便是实实在在的大功!” 他指著宋志锋,字字恳切:“陆昊顽劣,却能想出改良石磙的法子,金辉煌动手製作,二人都能立功;而你,只知埋首读书,不懂民生疾苦,就算院试夺魁,又有何用?” 宋志锋被训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鬆了口:“我去便是,但我要亲自看看,陆昊那顽劣之徒,到底是不是真的长进了。” 宋县尊见他答应,脸色稍缓:“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去阳渠村,你好生体验农家生活,好好向陆昊、汤成玉学习,莫要再眼高手低。” 另一边,金辉煌急匆匆跑回金家,一进门就对著金老爷子高声喊道:“爷爷,好事!大好事!我做的新式石磙,被陆大人写进奏摺,上报给知府大人了!” 金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起初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不过是个石头工具,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普通工具啊爷爷!”金辉煌急声道,“是陆大人亲手上的奏摺,还提了我的功劳,这可是能记入政绩的大事!” 金老爷子闻言,瞬间坐直身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说真的?陆大人真的把你写进奏摺了?” “千真万確!”金辉煌点头如捣蒜。 金老爷子当即吩咐:“快,把製作石磙的石匠、耗时、具体用法,还有能省多少人力,一一写清楚,半点都不能漏!这功劳是你凭手艺挣来的,名正言顺,咱们金家必须牢牢拿到手,不能被旁人抢了去。” 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你再去一趟覃塘,找谭县尊,让他也上一道奏摺,报备石磙的事,提及你的功劳,这样一来,就算陆大人那边有疏漏,咱们也能万无一失,避免功劳被独占。” “还有,你立刻去阳渠村,把石磙的用法、管护技巧,再仔细弄明白,万一知府大人追问,你也好对答如流。” 金辉煌连忙应声:“好,爷爷,我这就去办!” 傍晚,汤苏苏家的院子里,飘起了浓郁的卤香味。 阿贵从江头镇回来,手里拎著两大袋猪下水,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笑意:“汤姑娘,卓家那边我已经定好了,每天的猪下水,都按十文钱一斤给咱们留著,明天一早就能拿货。” 汤苏苏看著他辛苦的模样,笑著递过一枚煎蛋:“辛苦你了阿贵,这枚煎蛋给你,补补身子。” 阿贵连忙接过,受宠若惊:“多谢汤姑娘,不辛苦,都是奴才该做的。” 隨后,汤苏苏便带著苗语兰,把三十多斤猪下水清洗乾净,分成两锅,放进滷料,生火滷製。 没过多久,醇厚的卤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勾得人直流口水。 杨小宝踮著脚尖,频频望向厨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被杨狗剩一把拉住:“別乱动,这些滷肉是用来做生意的,不能隨便吃,等赚了钱,再给你买好吃的。” 杨小宝撇了撇嘴,却也听话地收回目光。 兄弟俩凑在一起,小声商量著,等滷肉生意做起来,赚了钱,就去镇上买麻花、糖糕,还有各种好吃的点心。 杨小宝好奇地问陆昊:“昊哥,城里的点心是什么味道的?是不是比麻花还好吃?” 陆昊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给他们讲城里的点心,院子里的气氛,温馨又融洽。 晚饭时,眾人围坐在一起,吃著简单的饭菜,杨狗剩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著问汤苏苏:“娘,我听说,村里有人问你,以后还会不会嫁人……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守寡,不再嫁人了?” 这话一出,陆昊猛地抬起头,眼神紧紧盯著汤苏苏,连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满脸的紧张与期待。 汤苏苏放下筷子,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是,娘不打算再嫁人了,有你们几个孩子在,娘就够了。” “不行!”陆昊当场就急了,猛地站起身,语气带著几分不满和激动,“苏苏姐,你才二十七岁,正当好年纪,怎么能一辈子守寡?现在孩子们还小,需要你照顾,可等以后,孩子们长大了,各自成家分家,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汤力富见状,连忙开口,语气郑重:“小昊,你別激动。我们姐弟几个,永远不会分家,大姐永远是我们的家人,以后不管我们过得怎么样,都会陪著大姐,绝不会让大姐孤单。” 汤力强、杨狗剩、杨小宝也纷纷点头,齐声说道:“对!我们不分家,永远陪著娘/大姐!” 陆昊看著眾人,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终,只能赌气地放下碗筷,转身就往院外跑。 阿贵见状,连忙放下碗筷,快步跟了上去,生怕陆昊出什么事。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汤苏苏看著陆昊跑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神色躲闪的孩子们,心里瞬间明白,孩子们一定有事情瞒著她。 她神色严肃起来,轻声问道:“你们老实说,小昊今天为什么这么激动?还有之前,他总说些奇怪的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杨狗剩被汤苏苏看得浑身不自在,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瞒不住,低著头,小声坦白:“娘,是……是陆昊,他想让你给他当后娘,想让你嫁给陆大人。” 杨小宝连忙补充,眼眶红红的:“娘,我不想让你嫁给陆大人,我怕你被抢走,不要我们了。” 汤力富看著汤苏苏,语气诚恳:“大姐,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尊重你,绝不会逼你,也不会绑架你,你开心就好。” 汤苏苏听著,心里暖暖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温柔地安抚道:“傻孩子们,娘怎么会不要你们呢?娘刚才就说了,娘不打算再嫁人了,这辈子,心思都会放在你们身上,陪著你们长大,看著你们成家立业,绝不会离开你们。” 她顿了顿,再次郑重重申:“娘向你们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娘都不会改嫁,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家。” 院门外,陆昊躲在墙角,把汤苏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满是不甘,鼻子酸酸的,却也知道,汤苏苏心意已决,自己再怎么强求,也没有用,只能默默地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汤苏苏家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三十名工人全部到齐,个个精神饱满,带著工具,准备开工。 郑大虎和郑铁强,也早早地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神色有些侷促,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著几分不安——他们生怕自己昨天做得不好,汤苏苏不让他们继续做工。 汤苏苏走到眾人面前,目光落在郑大虎兄弟身上,笑著说道:“郑大虎、郑铁强,你们昨天干活很认真,手脚麻利,做的土砖又多又好,值得表扬。” 兄弟俩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汤苏苏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人的日薪,提高到三十六文一天,好好干,以后若是表现得好,还能再涨。” “谢谢汤姑娘!谢谢汤姑娘!”兄弟俩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偷奸耍滑,一定不辜负汤姑娘的信任!” 说完,两人便立刻拿起工具,投入到忙碌中,比昨天更加认真、更加卖力,生怕辜负了汤苏苏的认可。 其他工人见状,也纷纷干劲十足,院子里再次响起了忙碌的声响,建房工程,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第154章 挣学费 土砖晾晒的间隙,汤苏苏看著郑大虎兄弟埋头干活的模样,走上前,语气温和地问道:“大虎、铁强,你们兄弟俩年纪不大,怎么想著主动来我这里做工?” 郑大虎手上的动作一顿,擦了擦脸上的汗,神色有些侷促,低声说道:“汤姑娘,我生母早逝,继母进门后,一直偏心她自己的孩子,不肯出钱供我读书。我爹收完穀子后,就说腰疼,天天躺在家不干活,家里更是指望不上。我想自己挣点束脩,等汤力富叔的学堂开课,能去读书识字。” 汤苏苏闻言,心里微微一酸,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们,轻声安慰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你放心,等学堂考完试,我就安排你入学,束脩的事,你不用太著急,好好干活,慢慢挣就好。” 郑大虎兄弟俩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谢:“谢谢汤姑娘!我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你!” 这边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建房工程依旧热火朝天。 三十名工人各司其职,干劲十足,荒地边上,整整齐齐摆满了晒乾的土砖,八九名壮汉同步深挖地基,一铲一铲,动作麻利,进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汤苏苏也没閒著,每日除了监工,还要去后院清理禽舍、消毒,防止家禽生病。 清理出来的粪便,由汤力富拉著车,运往田间,用来给稻桩追肥,既不浪费,又能增加地力。 连日操劳下来,汤苏苏累得腰酸背痛,夜里躺在床上,浑身都疼,她暗暗下定决心,等新房建成,一定要请人帮忙干活,不再事事亲力亲为,也能好好歇一歇。 午后,一阵马蹄声急促传来,两名官差快马衝进阳渠村,高声喊道:“里正何在?陆大人有政令下达!” 里正正在田间,蹲在稻桩边,仔细查看腋芽的生长情况,听闻喊声,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官差大人,我在这里!” 官差翻身下马,递过一份政令,语气严肃地说道:“陆大人有令,五南县所有留够八寸稻桩的田地,一律禁止翻耕,必须保持田间有水,及时追肥,管护到位,违者重罚!若是二十天后,稻桩仍未抽穗,方可耕田。” 里正双手接过政令,仔细看完,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立刻召集附近干活的村民,高声宣布:“乡亲们,好消息!陆大人下政令了,咱们留的稻桩,真的能再结一季穀子!这法子,是咱们村汤苏苏姑娘发现的,多亏了她,咱们才能多收一季粮食!” 村民们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如今见官府正式下了政令,彻底信服了,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欢喜。 “原来是苏苏姑娘发现的,真是太感谢她了!” “咱们赶紧去追肥,可不能耽误了这一季收成!” “等丰收了,咱们一定要送些穀子,好好报答苏苏姑娘!”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態,立刻回家准备追肥,生怕错过了最佳时机。 可没过多久,汤苏苏就犯了愁——村里的农家肥有限,家家户户都要给自家稻桩追肥,根本不够用。 思索再三,她悄悄拿出交易平台,购买了一些化肥,趁著夜色,悄悄给自家的六亩稻田匀肥。 她不敢冒险用杂交稻,毕竟杂交稻的亩產太高,若是种出来,必然会顛覆眾人的认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先用心管护好这二茬稻。 忙完追肥的事,汤苏苏想起了还在赌气的陆昊,便循著方向,来到田间,果然看到陆昊一个人坐在田埂上,低著头,闷闷不乐。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语气温柔又坦诚:“小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明白你的心意,能被你认可,我很开心。” 陆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声说道:“苏苏姐,我就是觉得,你不该一辈子守寡,你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汤苏苏轻轻点头,语气坚定,“可我心里,一直装著你苏苏姐夫,他走得早,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孩子们,不会再改嫁。而且,我也不想做你的后娘,我会一直像疼小宝他们一样,疼你、照顾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你奶奶一直想给你爹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嫁入陆家,只会被她嫌弃,我不想受那份委屈,也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陆昊听著,心里虽依旧失落,却也渐渐理解了汤苏苏的难处。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知道了,苏苏姐,我不逼你了。以后,我就叫你大婶,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汤苏苏看著他懂事的模样,笑著摸了摸他的头:“这才对,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就在两人谈心的时候,村口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辆马车驶来,宋志锋穿著一身体面的长衫,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著一名隨从,手里拎著一个钱袋。他走到汤苏苏家院门口,神色规矩,对著迎上来的汤苏苏躬身行礼:“晚辈宋志锋,奉家父之命,前来阳渠村,跟隨汤成玉先生和陆昊公子读书歷练,这十两白银,是晚辈的食宿费,还请汤姑娘收下。” 汤苏苏刚要开口,又有一个身影急匆匆赶来,正是金辉煌。他一进门,就看到陆昊,当场就炸了,快步衝过去,指著陆昊怒斥:“陆昊!你这个小人!那新式石磙,是我找石匠精心製作的,功劳凭什么算在你头上?你是不是想独占功绩?” 陆昊也来了气,站起身,反驳道:“明明是我想出改良石磙的法子,你只是动手做而已,凭什么说功劳是你的?”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动手,汤苏苏连忙上前,拉开陆昊,语气严肃地说道:“別吵了!有话好好说,吵解决不了问题。” 金辉煌喘著气,看向汤苏苏,语气依旧激动:“汤姑娘,你评评理!那石磙,从找石匠、选石料,到製作成型,全是我一手操办,陆昊就只是提了个想法,现在倒好,功劳快要被他独占了!我已经让我祖父,给县衙上了奏摺,报备我的功劳,这功劳,我必须拿到手!” 汤苏苏闻言,点了点头,安抚道:“金公子,你先別激动,石磙的功劳,是你和陆公子一起的,谁也抢不走。陆大人在奏摺里,也提到了你的功劳,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一旁的宋志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观察著眼前的一切。 金辉煌听了汤苏苏的话,心里的火气才稍稍平息,確认功劳不会被独占,便不再纠缠,只是依旧瞪著陆昊,满脸不服。 汤苏苏见状,连忙打圆场,对著两人说道:“既然都是来阳渠村的,就先暂且住下,有什么事,慢慢商量。” 宋志锋再次行礼,恭敬地说道:“全听汤姑娘安排。”金辉煌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汤苏苏安排人收拾出两间閒置的屋子,供宋志锋和金辉煌居住。 院子里做工的村民,见来了两位身份不凡的公子,又闹了一场风波,都不敢上前打扰,默默低下头,继续干活,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忙碌,只是多了几分微妙的平静。 第155章 吃饺子 宋志锋双手捧著十两白银,恭敬递到汤苏苏面前:“汤姑娘,这是我的食宿费,还请收下。” 汤苏苏轻轻摆手,婉言拒绝:“公子不必如此,乡下开销低,吃的不过是白米、玉米野菜饼、小米粥、野菜麵团,配点野菜,偶尔吃顿肉,一餐也就十几文,用不了这么多。” 她又指了指屋里:“我们家屋子狭小,陆公子、成玉先生每晚都在堂屋打地铺,底下铺乾草、稻秆,再盖层床单,条件简陋。你这银子给得太多,我不能收。” 宋志锋端著银子的手一下僵住,脸色发白。 吃差点他能忍,大不了让车夫去镇上酒楼买; 可让他一个县尊公子睡地上、铺乾草稻秆,他实在无法接受。 汤苏苏冷眼旁观,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宋志锋娇生惯养、讲究享受,跟能吃苦的陆昊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之前他和金辉煌联手陷害汤成玉,让汤成玉被崇文堂除名,她早把这两人列入了黑名单,根本不想留。 她故意开口:“公子要是住下,晚上得睡稻秆,那东西容易藏蚊虫,还有虫咬,弄不好一身红疹。” 宋志锋脸色瞬间僵硬。 陆昊立刻在旁助攻:“堂屋小得很,伸腿都难,你们还是去街上住吧,白天再来。” 金辉煌也受不了这条件,当即点头:“我们去镇上住,白天过来,我研究石磙,他陪读。” 汤苏苏顺水推舟:“也好,你们有马车,来回也方便。” 宋志锋心里纠结不已——父亲明明要求他日夜跟著汤成玉、陆昊,为將来官场铺路; 可一看稻秆里的蝗虫尸体、地上的动物粪便,他胃里一阵翻腾,实在忍不下去。 最终,他只能维持风度,躬身一礼:“叨扰姑娘了,告辞。” 说完,便和金辉煌快步离开。 等人一走,汤苏苏暗自鬆了口气,总算把这两个麻烦赶走了。 陆昊凑过来,笑嘻嘻打趣:“大婶,你刚才那么嫌弃他们,当初是不是也嫌弃我?” 汤苏苏心口微虚,嘴上却否认:“胡说,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当初陆昊住进来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推脱。 陆昊却美滋滋的,心里特別满足: 父亲总说他不如宋志锋,可现在汤苏苏明显更偏爱自己,会夸他、奖励他,还会给他留好吃的。 这里的饭菜没有大鱼大肉,可他觉得,比县衙厨房的还香。 另一边,宋志锋、金辉煌坐著马车打听,得知村里最气派的就是里正家,直接赶了过去。 里正正在田里忙,被枝茂匆匆叫回。 一进门,两人就失望透顶—— 土砖茅草房,门口就几块坑洼石板,比他们府里下人住的还差远了。 金辉煌不耐烦地掏出一锭十两以上的银子,往桌上一放:“给我们准备两间房,饭菜用心点。” 里正家里人多,本就为难,可看在银子份上,只能答应: 立刻腾出家里最大、最亮的两间房,让儿媳全力打扫,铺上新被褥、掛上花布装饰。 可即便如此,宋志锋和金辉煌依旧满脸嫌弃,怎么看都不满意。 汤家院里,忙活一上午的建房汉子准备回家吃饭。 他们日薪三十文,不包饭,按规矩各回各家。 汤苏苏却笑著喊住大家:“都留步,今天开工,按习俗我请大家吃顿开工饭。” 苗语兰端出一大盆饺子,野菜猪肉馅,香气扑鼻。 汤苏苏解释:“灾年俭省,每人就两三颗,略表心意。” 杨非成带头推辞:“我们不吃,留给孩子们。” 汤苏苏让杨小宝先端一碗,送给挖地基的工人。 眾人见状,不再推辞,纷纷接过饺子。 三颗饺子不多,可味道极好,一口下去浑身是劲,干活更卖力了。 有人捨不得吃,小心包起来,要带回家给孩子尝。 中午收工,工人陆续回家。 杨狗剩背著卖滷味的傢伙事,意气风发地回来了。 堂屋里,午饭已经摆好。 桌上满满一大盆饺子,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碗,足足十几个,锅里还能隨便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就等著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