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华娱》 第一章 进组《还珠》 1997年8月,承德避暑山庄。 《还珠》剧组开机半个月,拍摄进度也就那样,文戏台词尬上天,只能一点点磨。 好不容易演员適应了一些,现在又卡在了武戏上。 没办法,小燕子忒能折腾,那动作也忒费武行,几天下来替身伤了好几个,这会儿別说替身武行,就连拽维亚的人都不凑手了。 有鑑於此,武指孙薛文连忙发动关係,紧急从京城调人,主持面试了一整天,眼下只剩最后一个还没面。 今天招募效果不错,现在已经凑够了人手,最后这个可有可无,想到这孙薛文压力骤减,连日疲倦困意上涌,趁著等人的功夫,他便揉著太阳穴小憩。 过了不知多久,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多了一份简歷,对面则坐著一个安安静静的年轻人。 上身是军绿色的半截袖,有点显肥,裤子因为短腿露了一截脚脖子,很白,比他脚下那双泛黄的帆布鞋白不少。 朴实,土气,还有掩饰不住的拮据。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那两条蜷著的腿…… 这小子好像有点太高了! 孙薛文不露痕跡的摇摇头,这人他不太想留。 不过今天参加面试的都是熟人介绍,就算不想用也得聊几句,免得到时候伤了和气。 简单瞄了一眼桌上资料,笑著道:“陈昭是吧?北体的?大几了?” “大二。” 嚯,够言简意賅的啊。 孙薛文微微頷首,接著问:“这上面写你是1980年出生,周岁还不到17,怎么就上大二了?” “我是滨城武术队的委培生,上学早一点。” 孙薛文暗暗点头,看来话是真不多,这可挺难得。 影视行业是极度讲究“传帮带”的地方,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最大的门槛是能不能“跟组”。 能跟组就能进来混人缘,会来事的话,熬个十年八年,总有混出头的一天。 不能跟组的话希望就很渺茫,时间一久自己就放弃了。 而新人最忌讳大嘴巴,说话不过脑子,不光得罪人,也极容易惹祸。 真出事了,谁带进来的,谁就得负责擦屁股。 於是孙薛文对他观感好了不少,有心將他留下,但也得试试这小子品性如何。 “既然队里给你出资送你上大学,那你不好好学武,等毕业回去为队爭荣誉,怎么想起来混剧组了?” 话刚说完,孙薛文就看到对方那两条蜷著的腿突然绷直,支著椅背里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霎时间,视野忽地一黑,好似房间倾斜过来,让他只觉得面前的身影不单挡住了光线,甚至挡住了流动的空气。 这窒息般的静謐,让孙薛文有种小时候被高年级拦住去路时的无措和慌乱。 他下意识后仰,却转眼羞恼,可下一刻,眼前的年轻人驀地一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像是潺潺小溪,涓涓细流,那种甘冽不是所谓的帅气英俊能够形容的,是一种架得住仔细端详,全须全尾儿的顺溜。 这时对方说了什么,可孙薛文根本没听清,怔怔打量他半晌,才抱起肩膀,摇著脑袋找补似得感嘆。 “忒高,忒瘦……” ----------------- 关於陈昭的情况,桌子上那份资料写的很清晰。 孙薛文没听清的原话是这样:“去年队里送我入校的时候是一米七,今年四月份领导来校交流,看到我长到一米八四挺失望的,回去就把补助停了。 后来我又长了三公分,教练跟我说想打比赛没戏了,没有哪个队还能要我,所以安排我来剧组找孙老师,看看您能不能给个机会。” 武术队停止资助,和孙薛文不想留他是一个逻辑。 武术运动员长这么高,因为动作幅度大,难免给人一种笨拙感,而且身高上去了,下盘就容易不稳,灵活性要受到很大限制。 从武行的角度来说,个子高意味受伤风险变大,也不適合做替身。 陈昭还有一个缺点,他不光高,他还瘦。 一年半涨了17公分,伴隨而来的就是营养不良,贫血,缺钙,脸色蜡黄,指甲盖都是瘪的,整个人好像电线桿子成精,仿佛一阵儿风就能吹倒。 拽威亚是个力气活,他这小体格一瞧就没劲儿,孙薛文真让他上去,別说导演和製片人那关,演员搞不好都有意见,毕竟这涉及人家安全呢。 但陈昭没有丝毫担心,因为这一切早在上一世就已经发生过。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整个面试过程,他几乎完全復刻了上一世。 如果没猜错的话,孙薛文下一句应该是…… “不好意思啊小陈,你这个条件我不好和製片人交代,人家台胞讲究比较多,但你放心,等下让財务把车费给你报了。” 嗯? 陈昭瞳孔微缩,瞬间的愣神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无论是哪里出的偏差,现在重要的是留在剧组,別的且不谈,起码能吃口饱饭…… 刚刚重生的他愿望就是这么朴素,这具年轻的身体还处在八点吃饭十点饿的阶段,与其回京城重新找营生,还不如努力爭取到眼前的机会。 “孙老师,这会儿学校没课,来时候教练嘱咐我,面试没过也不用著急回去,就在您跟前给您跑跑腿,长长见识,等以后到了香江也不至於露怯。” 这话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可却出乎意料的好使。 孙薛文转了转手里的原子笔,心里快速合计了一下话里的意思。 “来时候教练特地嘱咐”,这说明得教练看重,能在北体任教的那都不简单。 而“香江”这个词儿……言外之意说明港岛有关係。 滨城、北体、香江,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一过,都是混圈的,剎那间一个形象在他脑海勾勒出来。 赵文倬的老乡兼小师弟? 可能老乡之外还有点其他关係,一个地方出来的,没准有世交? 他倒是不忌讳赵的咖位之类,只是混圈就是这样,能结好干嘛得罪? 这人留吧。 至於专业素质什么的,进北体之前都是运动员,能差到哪去? “唉。”孙薛文嘆口气,“你这小伙也挺实诚,这样吧,你先跟著干个安全员,有群戏你上去指挥指挥,以后想干武指也能积攒点经验……” 陈昭眼前一亮,这可比前世起点高多了。 他深深给孙薛文鞠了个躬,诚恳道:“多谢师傅栽培。” 第二章 分一杯羹 陈昭前世的经歷挺复杂,在《还珠》后陆续混了几个剧组,感觉武行难出头,又没什么当明星的渴望,就开始出去创业。 最早做协拍公司,帮剧组勘景,租设备,关係慢慢到位后,又承包了不少盒饭业务。 盒饭算个大项目,一个大组几百上千人,人吃马嚼是一笔天文数字,他也跟著发了財,脑袋一热投了部剧把钱赔个精光。 后来二次创业做道具和服装租赁,挣钱了又搞了部剧依旧赔的底掉。 三次创业承包后期製作,剪辑、调色、配音、特效加宣发一条龙,感觉自己又行了亲自下场拍了部电影,结果不言而喻。 不过从此算是入了导演这行,陆续拍了不少gg短片mv,製作过综艺,期间还鼓捣过网际网路项目,15年之后又搞起影视金融,重生前混的尚可。 所以他一直算是圈內人,前世和赵文倬也蛮熟的,只是这一世人家认识他是哪根葱? 但真要攀关係也不难,毕竟同乡同校,何况他只是借了点势,连名字都没主动提,工作就给定了下来。 眼下既然进组,那就算自己人了,孙薛文对他也热络了几分。 “等下去找生產製片签合同,跟组不比外围武行,咱们发月薪,安全员工资七百块钱,不算多,供吃供住,能攒下钱。” 说到这,孙薛文愣了愣,扫了眼他寒酸的穿著…… “就这一身衣服吗?” 陈昭摸了摸后脑勺,有些靦腆道:“有一套练功服合身。” 孙薛文嗤笑道:“傻小子。” 手伸进裤兜拽出一小沓钱,数了六张50的递过来,“合同明天签吧,坐16路到火神庙,趁著天还没黑买两身衣服。” 陈昭没有半点犹豫就把钱接过来了,这个阶段他要体现的重点就是听话,但也不能完全像个木头似的不通世故。 “师傅,等我开工资孝敬您……” 师傅这称谓叫的人舒坦,这俩字一出,在圈里就算定根儿了,別管以后出息成啥样,对孙薛文也得敬著。 孙薛文嘿了声,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去吧,再剪个头,洗洗澡。” ----------------- 前世拍完《还珠》,陈昭在承德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还记得猫在北沟胡同里度过的寒冬,记得南营子大街的夜景,街边卖冻豆腐的老头儿,还有普寧寺外算的那一卦…… 卦辞咋说来著? 【天火既济,焱光初腾,性如烈焰,志若鹏程;然木生火旺,易焚己身,刚过则折,锐极则倾】 还他妈挺准。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冷不防被灌了一嘴汽油味,对著远去那辆掉漆的小巴骂了句煞笔,旋即洒然一笑。 这一口尾气灌的通透,把那种恍如隔世的疏离给渐渐剥开,周遭的景物也一下变得鲜活起来。 等了十几分钟,上了第二辆16路,他也没乱跑,下车就吃饭。 这身体好久没开荤了,甭管钱咋来的,先开造。 驴肉蒸饺,都是拳头那么大个的,一屉8个,他吃了两屉没吃够,又要了三个南沙饼,喝了碗羊汤,足足花了17块。 这年头三块钱一个小炒,两块钱一碗餛飩造溜饱,这吃法可够败家的。 吃完了去商场,80块钱买了套梅花牌运动服,又买了一双旅游鞋,两条大裤衩加一件大背心,几条裤头,一共155。 衣服买完了去澡堂子,澡堂子雇了个理髮师,理髮两块,澡票两块,还有搓澡三块。 还是97年的钱值钱啊。 等出了澡堂子交票的时候,换上一身新往镜子前那么一站,嚯,倍儿精神! 这形象老北京话叫尖孙儿,那售票大姐瞧他一眼脸就红,別过头去卖票,眼珠子还不住的往这边瞟。 真俊吶…… 这还是陈昭没彻底长开呢,他现在瘦,脸上还残留几分稚气,等过个两年眉眼会更硬朗些,再长点肉之后,才叫一个气清神秀。 可惜了,他前世花期太短,又常有各种应酬,刚过三十就开始发福,又高又胖,重生前居然还有剧组找他去演董卓? 这辈子他是再不想在酒桌上打滚了,就看看能不能活出一世自在! 心里想著以后不喝酒的事儿,可行动上还是很老实的,走出澡堂子,先在杂货铺买了个二十五公斤的塑料壶,又找了个超市。 “老板,打五十斤酒,要纯粮60度的。” “一块五?行,你家有榨菜吗,二毛钱给我来一百袋吧,那高碎给我称五斤,再来一斤茉莉花……” 零零碎碎买了不少东西,洗脸盆、香皂、毛巾、牙膏牙刷,还有一瓶大宝。 洗髮水没买,他新剪个寸头用的少,打算回去蹭別人的。 买完了把东西先寄存这边,跑到临街中药铺抓了药,扔进酒壶里泡上。 等弄完这些天早都黑了,公交也停了,只能打个车往回走,一掏兜还剩五块,正好付打车钱。 出来的时候孙薛文借他三百,自己还有十三,两小时不到花了个精光。 唉,钱吶,啥年月都感觉不抗花。 还得想办法挣钱啊。 回去的路上,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心里合计起了赚钱的事。 进了剧组,基本生存就有了保障。 通常全国平均工资高於中位数,今年的城镇平均工资是540,700块的安全员工作收入並不低,何况还管吃住。 安全员这个工作赚的没武行多,外围武行一天40块,跟组一个月900。 看似一个月比他多二百块,实际两者的地位在剧组根本没法比。 正常来说,平时他的活就是打个杂,看看钢丝绳滑轮有没有断裂磨损,检查现场有没有尖锐或易燃物之类的。 可一旦涉及动作风险,或者片场布置有隱患,安全员甚至能直接叫停拍摄。 另外什么溺水啊,骑马啊,吊威亚之类的,所有风险动作他都能上去插一嘴,和导演直接交流。 许多细节的地方,包括灯光组、摄製组、製片组,都需要安全员沟通协调,总之,这是个很吃人缘的工作。 剧组不是社会,剧组是江湖,是江湖就不看专业高低,江湖看的是人情世故…… 所以,陈昭很喜欢这份工作。 至於如何挣钱? 拜託,眼下这部戏叫《还珠格格》,创造过10亿利润的影视奇蹟。 他重活一辈子,怎么可能不分一杯羹? 第三章 愣头青? 转眼就是进组的第三天,讲真,安全员的工作枯燥且乏味。 导演孙叔培本身就是武行出身,最擅拍动作戏,加上除了孙薛文外,还有个台岛来的专业武指,动作安全方面根本不用他管。 陈昭这两天的工作,要么就是在布景的时候装模作样走一圈,要么就是摩挲几下钢丝绳,基本处於无事可做的状態。 突出一个字,混! 可能是他表现的过於清閒,早上晃悠了一圈,片场一个副导看不过去了。 “唉,那个谁,一会儿有场群戏,你去化妆扮个清兵。” 这副导是个女的,叫刘方,也是《还珠》里尔康他妈的扮演者,她丈夫是琼瑶剧的“御用老爷”岳跃利,什么《婉君》,《青青河边草》之类的演了一大堆。 前世陈昭就感觉刘导的人缘不咋好,今天咂摸出滋味来了。 你一个选角副导,充其量指挥指挥群演,管管演员站位,居然管到我头上了? 假如他是普通工作人员,那副导说什么就干什么唄。 但別忘了他上面有大哥呢,听了刘导的,把孙薛文往哪摆? 剧组是江湖,江湖有派系,而《还珠》这剧组至少有三大派。 刘导就是台派的,以製片人何绣琼为首,上面是人尽皆知的琼瑶夫妇。 第二派是湘潭派,摄製组、美术组,很多是湘潭经济频道出的人,后面是即將升迁的欧阳台长。 第三派就是以孙薛文为首的本地派,连接著剧组在本地的工作人员,背后通著京圈人脉,还有京城电视台的关係。 可以说能在避暑山庄拍戏,背后都是本地派的关係。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此外,孙薛文还是张国利的御用武指,进《还珠》前还在指导《康熙微服私访记》,是何绣琼亲自请出山的地头蛇。 就这种情况,陈昭要是让刘方摆弄了,把他大哥的面子往哪儿放? 但他自然不能直接顶,於是紧跑两步凑过去,小声道:“刘导,我叫陈昭,您看我这条件上了戏不是抢镜嘛,到时候导演一看镜头不对,把我揪出去骂一通是小,耽误拍摄进度就糟了。” “呃……” 刘方在女人里都不能算高的,目测也就一米六吧,当陈昭跑过来的时候,她也感知到了那天孙薛文的压力。 尤其对方凑近的时候,好像是一根杆子倒了要往她身上砸,差点嚇她一激灵,所谓的“抢镜”立即就有了说服力。 可她就是看陈昭不爽,剧组上下都在忙,就他到处晃荡没事做,这不纯吃空餉的嘛? 可她刚想斥责,陈昭就解释道:“刘导,我是安全员,咱们导演和武指专业性强,很多活儿我插不上手,您看能不能这样,平时除了安全方面的事,我能不能帮剧务那边分担分担,我瞧他们挺忙的。” 咦,话说在我前边去了? 刘方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一瞧就瞧出好来了。 剧组人太多,她负责的事又杂,这两天儘管注意到陈昭,却没仔细看他的相貌。 现在仔细一端详,居然越看越顺眼。 “可惜了。” 她是选角导演,平时还帮何绣琼管一些杂务,跟琼瑶也能说的上话。 可惜的是没早遇到陈昭,不然安排他演个角色也挺好,那尔泰的演员跟个傻子似的,沟通起来贼费劲,不像这小伙,一点就透。 於是她拍了拍陈昭的手臂,表情也没那么绷著了:“你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眼里也要有点活儿,年轻人多学多乾没坏处。” 陈昭能说什么,忙不迭的点头道:“您说的对,得空我看哪缺人手就过去帮帮忙,但是您可得批准啊,不然有些老师该觉著我多管閒事儿了。” 见他態度这么诚恳,刘方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成,你好好歷练,没事儿也看看人家怎么表演的,说不定有机会从幕后走到台前呢……” 陈昭呵呵笑,没再接茬,这段插曲在刘方这边就算过去了。 陈昭嘴上说著去帮剧务干活,实际压根没干活的心思。 在剧组,不是说热络勤快就能混出人缘的,大家各司其职才能避免矛盾。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个口风,有个“帮忙”的藉口,方便他在片场搞点小动作,碰到管閒事的就说是刘导让的……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灯光已经开始调整位置了,外面群演乌泱泱的,而孙薛文正和几个要上镜的替身商量动作要领。 今天在环碧岛搭的景,要拍的是小燕子扮成新娘闯梁府,一堆人追著她打,然后她跟个猴子似得窜来窜去。 剧外单纯看个热闹,但这场戏拍摄难度可太大了。 有一个最关键的镜头,就是小燕子从六七米的高处连续空翻下来,结结实实背摔在摆满盘子和茶具的实木方桌上。 上次拍摄就是卡在了这里,连续伤了几个替身后,没办法只能先拍文戏。 所以知道今天又要重启这段戏,现场气氛很压抑,几个替身面色凝重。 这种情况属於必伤戏,区別只是伤的轻重而已,一个镜头过不了,就需要下一个来替。 万一都伤了,那就继续停摆拍文戏…… 有过前世的经歷,陈昭心里清楚,这场戏到最终也没拍成,一镜到底根本不现实。 后来没办法了,空翻拍一段,摔桌拍一段,合成在一起凑合的。 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发言了。 “师傅,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分开拍?” 这话说的不算逾越,他就是安全员,任何一点安全隱患都有责任过问。 但这话一出,几个替身都把目光看向他,像看白痴一样。 废话,谁不知道分开拍容易,奈何导演不同意啊。 孙薛文皱了皱眉,但是却没说话,只是意味难明摇了摇头。 他不说话,陈昭反而来劲了。 “这不是不把咱们內地同行当人吗?师傅,我不能看著师兄们受伤,再说我是安全员,出事了我也有责任,我去找导演说去!” 说完他一溜烟往机位那边跑了,留下开小会的几人面面相覷…… 我去,这愣头青好勇! 第四章 內地同行太不礼貌 內地和港台的剧组矛盾由来已久,如果要细说的话,那可能要追述二十年前去了,而《还珠》剧组的武行基本都是內地人。 导演要完成一个理想镜头,试了几次发现不现实,这个时候应该积极沟通,但由於两方面的隔阂,就僵在了这里。 武行觉得导演不把內地同行当人,尤其之前拍摄还有人受伤,心里憋著一口气。 由於导演孙叔培本身是武行出身,天然端著权威的架子,贸然否定前面拍摄,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这个时候本该出面转圜的,应该是台岛的另外一位武指陆峰。 可陆峰这个人师从香江名导张彻,向来眼高於顶,本身既是打星,成名又很早。 在他拍戏那个年代,武行玩儿命是家常便饭,压根没感知到这里的问题。 可他也不想想,他拍电影是什么年代,有多少预算,给武行多少钱? 《还珠》给多少钱,凭什么让人玩儿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出现了一个尷尬的局面。 导演已经意识到了前面的错误,不想继续拍高风险镜头,却碍於架子不能主动提。 內地武行们怀著“不蒸馒头爭口气”的悲壮,寧可受伤也要把这场戏撑过去。 大家都很需要一个台阶,陈昭不才,很愿意给他们递个台阶! 今天拍摄的院子是剧中梁贪官家,大红布景突出婚礼的喜庆,机位布置在一侧墙角,以导演为中心围著一群人,乍一眼望去,陈昭就瞧到还珠三美了。 小燕子无精打采的打盹,紫薇拿著把扇子在那摆弄,只有金锁抻长脖子试图听清导演在讲什么。 见她这个样儿,陈昭不由好笑。 他进组没几天,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说金锁爱抢戏,被导演斥责两回还不长记性。 抢戏这事儿站在演员的立场上无可厚非,但放在剧组里面就比较败人缘了,因为你抢戏导致这条没过,所有人就得跟著你重来一遍。 他还听到几个武行演员私下嘀咕过,等有对手戏的时候趁机揍她一顿…… 陈昭这会儿没空管閒事,径直走到附近敞开嗓子喊:“陆峰老师,陆峰老师,我有事找你。” 这一嗓子调门不小,一下把正嗡嗡的动静全压了下来,全场目光霎时匯聚到他的身上。 陈昭此刻仿佛戏精附体,不知什么时候已把脸憋的通红,脖子上鼓起青筋,双手攥拳,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谁啊?” “听说新来的安全员。” “武行啊,我还以为哪个主演进组了呢。” “这小子惨了,没见导演正和摄像讲镜头呢吗,忒没眼力见儿。” 普通工作人员议论几句就继续忙手里活了,也有不少偷瞄这边,等著看好戏。 而当他喊出声的一剎,那边很快做出反应。 孙叔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就接著和身边人继续商討拍摄,根本没做理会。 对著普通工作人员,犯不著他来做恶人,自有狗腿子表忠心。 果然,一个姓田的副导演张嘴就开喷:“你他妈嚷嚷什么,这是你叫唤的地方吗,哪个组的,叫什么名?” 台岛的武指陆峰也从人群挤出来,走到陈昭跟前,倒是没直接开骂,不过脸色也很难看。 “喊我什么事?” 陈昭心里记了田副导一笔,眼下却没做理会,只用一副苦大仇深的语气道:“陆老师,我资歷浅,想和你打听个事儿。” 说到这他顿了顿,凑到陆峰耳边,压低了嗓子道:“片场出了人命一般怎么应急处理?” 啥? 出人命了? 陆峰悚然一惊,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谁死了?” 陈昭晃了晃脑袋,接著低声道:“还没死呢,但我合计著先跟你打个招呼,一会儿出事好有个防备。” 前半句让陆峰提著的心放下不少,后半句又被提溜起来了。 陆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仔细盯著陈昭的表情。 有种与人爭论失败后的羞恼,有几分惶恐和茫然,还有对即將发生某些事的深深不安……加上他那个篤定出人命的语气…… 陆峰心里猛地一颤,想到一种可能。 “你在这別走,等我和导演沟通一下。” 嘱咐完陈昭,忙不迭的边走边招呼:“导演,导演,麻烦您过来一下,有点事情和你匯报。” 和陈昭不同,陆峰叫喊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他和孙叔培从93年开始合作《刘伯温传奇》,后来又一同合作《包青天》,完全是导演嫡系。 孙叔培听到陆峰喊他,根本没摆架子,直接迎了过来。 “什么事?” “是这样导演……” 说著话,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也像陈昭似的附到对方耳边小声嘀咕,等孙叔培听完脸都绿了。 “真敢这么干吗?” 陆峰指了指远远站在那的陈昭,“这小子是前两天招来的安全员,咱们剧组没必要设这个岗,是孙薛文跟製片那边爭取来的,我本以为是个关係户,没想到在等著咱们呢。” 孙叔培的眼睛不大,现在却睁的很大,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捋一捋思绪,把前因后果琢磨一下,不由得倒抽口冷气。 上次拍摄过程他和孙薛文起了些爭执,导致几个武行受伤,然后他去拍文戏,孙薛文去找武行。 前两天对方告诉他武行已就位,他也没放心上,以为上次的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结下樑子后,人家根本没打算饶了他。 你不是爱拍高风险的刺激镜头吗? 我送你条人命你看刺激不? 干武行的有今朝没明日,真要捨得给钱,这年头不要命的有的是! 且当下这个条件,剧组走的是集体保险,內地可没有高风险的专项险。 到时候扯起赔偿的皮来,搞不好人家还能赚一笔。 然后片场第一责任是他和製片人,现在又多个小安全员背锅…… 想清楚这些,孙薛文不禁打了个寒颤。 本地的同行太没有礼貌,太没有下限,太心狠手辣了! 可转念一细想,又觉得不至於啊,这里面疑竇重重。 “会不会是他们利用这个新来的小孩儿,故意嚇唬咱们?” 陆峰毕竟也是老江湖了,敏锐分析一番,道:“不是没这种可能,但咱们也赌不起啊……” “有道理。” 想通了之后,孙叔培赶忙冲那边招招手:“哎,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第五章 断他一手水 “现场肃静,各部门注意,5秒后预备——3、2、1,预备!” “《还珠格格》13场1镜,1997年8月6日,开始!” 隨著场记打板,演员,机位,灯光同时调动。 导演在耳机里指挥,“a机跟紧小燕子,b机注意紫薇金锁的反应镜头……” 武行演员基本都上场去追揍小燕子,动作组这边只有孙薛文和陈昭閒著。 “陈儿啊,你怎么和导演说的?” 直到现在,孙薛文都惊诧於陈昭居然把事情办成了。 但不相信也不行,道具都调整完了,这镜头铁定打算糊弄过去了。 而且导演態度出奇的好,要知道,此前孙叔培完全一副片场暴君的姿態。 真奇怪。 陈昭道:“没直接和导演讲,我和陆指说的,完了陆指说他和导演沟通一下。” “哦?” 孙薛文有些诧异,別看他和陆峰共事半个月了,其实两人之间压根没什么交流。 陆峰的资歷背景要高於他,但是又没有自己的班底,所以很多时候只是辅助导演看动作镜头,基本不插手具体动作设计。 因为你设计了,到时候武行演员不按你设计的走,反而会打自己的脸,所以乾脆就不找不自在。 说白了,就是先来趟趟路子,方便以后在內地自己组建班底。 孙薛文想了想,感嘆道:“不怪人家是跟过大导的,胸襟够开阔的,陈儿啊,等会你问问陆老师,哪天得空咱们吃个饭。” 陈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旋即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 “师傅,我那有一桶跌打酒,等下拍完您给师兄们分一分啊?” “跌打酒?” 孙薛文好奇道:“哪儿弄的?” 陈昭摸了摸后脑勺,“原来武术队里有个消肿通淤的方子挺好使,那天您不是借我三百块钱嘛,我想著咱们干武行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就打了五十斤酒,买药材泡上了,想著没准能用上……” 呵? 孙薛文眼睛一亮,跌打酒什么的倒不是很重要,干武行的谁还不备著点红花油啊。 问题是这孩子小小年纪这么会处事,又天生一副好模样,这是註定能出头的主儿啊。 越看越觉得这小子顺眼,托著下巴摩挲了两下鬍子,突然道:“你等下把酒拿来,就说陆指导嘱咐剧组给买的,回头你再准备五百块钱发票去报了。” 这么一开口,陆峰得了人情,陈昭得了实惠,俩人都得念著他的好。 至於报销的问题? 投资人的钱不是该花就花吗? 不光是他们这样,梳化组要报化妆品,灯光要报灯泡,摄影要报配件,美术会报导具。 那剧组车队的司机,都当著製片人的面偷油,行业规则如此,何况报个跌打酒而已,武行本就有这笔预算。 他这么一说,陈昭脸上登时藏不住喜悦,乐顛顛的道:“好嘞,我这就去,那劳您帮我盯著点啊……” 孙薛文点头,又看著片场骂街:“这群演都什么操性,这场戏且得拍呢,你该干嘛干嘛去。” 把陈昭打发走了,但孙薛文哪有心思帮他看著片场,一扭头,恰好拽威亚的刚轮换下来。 “哎,那个谁,你看著点片场,一会拍完了上去检查检查脚架升降机什么的,还有盯紧著点剧务,別让他们在片场遗留碎片……” 別看被抓了壮丁,这武行心里也是窃喜,拽威亚多累啊,眼下这活就轻俏多了,还能指挥指挥剧务。 窃喜是有价值的,因为从这天之后,基本每天他都是这个活儿,看片场…… 原来那个安全员依旧在片场晃悠,可人家就是不看片场了,真真岂有此理! 也不是陈昭心大,真有安全风险的戏,不用他盯著,导演和剧组上下都紧张著呢,多他一个不多。 而日常看片场完全是得罪人的事儿,他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但他也没閒著,这两天从剧务组借了个倒骑驴,倒腾了四个暖瓶,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烧水的快壶。 这种“快壶”就是白铁皮围的,中间留出一圈烧柴火的空间,烧一壶能灌两暖瓶的水,而且烧水速度快,一般五六分钟就能烧一壶。 然后他给倒骑驴上面立了个牌子,写著“移动供水”。 理论上剧组是不准生明火的,但管这事儿的就是安全员,他自己生火烧水当然没人来管。 不光没人管,这移动供水甫一出现,立即广受好评。 这年头拍戏,剧组还没奢侈到敞开供应瓶装水,工作人员一般都是自带水杯,上工前从住处打水。 要是带的水喝光,那对不起,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陈昭骑著倒骑驴,每天在片场横衝直撞,儼然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仔,到哪里都有人呼唤他。 “陈儿,来来来,给我续点水……哎,你那高碎给添点啊。” 陈昭也没含糊,直接往他杯子里塞了一大把,同时问:“刘主任,跌打酒啥时候给我报啊?” 製片主任滋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你发票都不给我,我怎么给你报?” “嗨,我这天天服务您,哪有空去找发票啊,让財务给我找一张得了。” 刘主任放下杯子笑骂:“上回你报车票还是我他妈垫的,你小子啊,行吧,等会把单子拿来,我签完字你自己去找財务吧。” 陈昭立时喜笑顏开:“还是您英明,您老吉祥,小子给您请安了。” “滚滚滚,別和我来这套,我告诉你啊,有人投诉你了,说你贪污盒饭。” 陈昭立时大呼冤枉:“天可怜见的,咱从来都是干活当標兵,吃饭排最末,啥时候不是可著全组的人吃完了才吃,再说放饭的那都是您老的兵,我哪有那本事贪盒饭啊……” 刘主任呵呵冷笑两声:“我知道怎么回事,你小子也精,但你注意点,別破坏团结知道不?” 按理说陈昭天天不干活,导致武行那边缺个人,这帮人应该有意见才对。 但事实上他武行內部人缘极好,就是因为他一到点就把车骑到放饭的地方。 名义上是大伙领饭的时候喝水方便,实际上是等所有人领完,剩下的盒饭他就和放饭的剧务分了,留给武行那帮大肚汉当宵夜。 为此他没少往出搭榨菜,没想到还是有人捅了。 真当老子没脾气? 靠北了,从明天开始,剧组停水! 第六章 为民请命福尔康 剧组吃饭从来没个准点,什么时候能把饭吃到嘴,完全取决於拍摄进度。 今天拍摄不太顺利,主要是尔康进组后迟迟找不到状態。 也怪难为周捷的,因为第一场戏就是他对著柱子大喊大叫、哭哭啼啼…… 周捷是个犟种,在片场和导演据理力爭,称自己是体验派,完全演不来这种苦情表达。 其实主要是他腻歪剧本,在角色塑造上和导演有一些分歧。 好在这个阶段的他还没那么较真,导演给他示范了一遍,他就模仿著导演去演尔康,拍了几条终於过了。 他这边一过,剧组可算是放饭了。 等工作人员到了供餐点,发现盒饭是领到了,可水呢? “今天怎么没水?” “是啊,高个呢?” “草,我早上都没带水。” 听著人群议论,放饭的剧务搁那阴阳怪气。 “没水就没水吧,原来没水不也这么过来了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你要么压根別有,供了几天,大伙都养成习惯了,又突然没了谁受得了? 周捷今天和陈志鹏演对手戏,领饭也结伴过来的,他第一天进组,不了解情况,只是好奇的问:“咱们平时不供水的话,想喝水怎么办?” 俩人刚认识,还没到处僵关係那一步呢,陈志鹏努努嘴,道:“要么就从旅店带,要么去景区入口那买,不过这里卖水贵。” 说起来离谱,瓶装水这东西由龙环公司在1989年推出,当年出场定价就是两块。 97年大部分人的工资才几百块钱,也不知道矿泉水都是什么人在喝,娃哈哈把价格打到一块五都是99年的事儿了。 周捷一问价格,听说门口卖水居然要四块钱一瓶,也嚇了一跳。 挑了挑眉毛,他忽然正色说了句:“我觉得咱们剧组应该供水!” 他觉得应该供,他就立刻行动。 听著供餐点怨声载道的抱怨,周捷把嗓门拉高,“大家安静一下,先別吵,听我讲!” 他是主演,今天又因为他耽误了拍摄进度,全场没有人不认识他。 所以一出声,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咱们剧组应该供水,一来是住处太远,打水不方便;二来天气炎热,缺水容易中暑,大家的健康问题也关乎拍摄……” 说到这他一抱拳:“今天因为我耽误了进度,先和大家告歉一声,等下我会跟咱们製片人沟通供水的事,一定把这件事办成,权当向大家赔礼!” 这会儿他身上还穿著戏服呢,一番话说出来,那股子为民请愿的范就拿捏到位了。 什么叫体验派啊,这哪是周捷,活脱脱福尔康啊! 现场立时叫好声一片,把后面排队的紫薇看得两眼直冒星星。 要说周捷可真是个行动派,而且言出必践,中午刚吃完饭都没休息,就跑去给製片人何绣琼打电话。 又不是增加预算,只是让片场调整一下,何绣琼便满口答应下来。 周捷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从这件事中也找到了状態,加上为民请命得到工作人员的拥护,下午一连拍三场戏都是一条过。 唯独不美的一点是,下午讲台词嗓子都干冒烟了,也没等来传说中的供水小车。 也罢,凡是人员冗余的机构就这样,效率慢点都正常。 他想著第二天总有了吧,咦,第二天依然不见有人供水? 搞得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倒是没人怨他什么,但以周捷的自尊心哪受得了啊,想要再去问何绣琼,又觉得很不礼貌。 於是便私下做了一番调查,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景区卖水的,是剧组一个副导演家亲戚,片场供水不是砸人家生意吗? 玛德,还有这种黑幕? 周捷怒了! 是谁? 刘方副导演? 不太像,据说刘导不是本地人。 曹国丽副导? 不能,曹导年轻资歷浅,肯定不敢做这种事。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姓田的! 想通了这个环节,愤怒的周捷立马找到孙叔培:“导演,我和你反应个问题……” ----------------- 其实片场缺水这种事,根本用不著周捷出头,早都有人找陈昭了。 第一天停水的时候刘主任就找他了。 “陈儿啊,抓紧供水啊。” 陈昭苦笑:“哎,您高看我了不是,前两天烧水的柴火都是我捡的树枝子,哪儿天天有枯枝儿给我捡吶,总不能拆道具当柴火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怕对方真说出来拆道具,毕竟片场破木头桌子有的是。 於是赶紧跟了句:“再说我毕竟是安全员,这两天要拍马戏了,我脱离片场万一出事了担待不起啊。” 刘主任瞪著他道:“別和我打马虎眼,那刚才人家剧务烧水你怎么不让?还他妈安全隱患,你那点心思瞒的了我?” 陈昭听完立刻叫屈。 “主任,前两天我天天盯著片场,生怕出什么紕漏,没想到刘导觉得我太閒给我数落了一顿。 我寻思著找点活儿干吧,就想服务大伙给剧组供水,结果又被孙指叫过去骂了一顿,说你身为安全员,却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还明目张胆的破坏安全制度。 我一想我多冤吶,又不比人家多吃一份饭,我干好我本职工作就得了……” 干好本职工作,一定要遵守《剧组安全规范条例》,那么明火是肯定不能生的,谁说都不行! 刘主任表面是《还珠》的製片主任,但真正的身份可是党员,掛在湘潭台的行政编制,八十年代就开始策划和製作电视剧,十足的老资歷。 老资歷才知道深浅,换个人可能逮住陈昭开喷了,只有他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表面上看单纯是陈昭耍脾气,实际上盒饭吃到谁肚子里去了? 全组的武行都站在他背后,处理不好又是团队矛盾。 於是刘主任便没在多言,琢磨著先晾一晾,再说这个水就非供不可吗? 可等到第二天,剧组便谣言四起,主要是某一位副导以权谋私的行为…… 刘主任愁的直嘬牙花子,这是要犯眾怒的节奏啊。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好又在这时候,主演周捷当著导演的面,和田副导大吵了一架。 隔日,《还珠》剧组发出通告。 全体剧组成员及合作单位: 经剧组管理委员会慎重调查与审议,现就副导演[田文宾]的严重失职行为及违规事实,依据《剧组人员管理条例》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决定自即日起解除其副导演职务,並终止劳动关係。 具体通告如下: 一、开除原因 1、未提前確认演员行程,导致拍摄计划延期…… 2、未及时向製片主任反馈预算风险…… 3、…… 二、处理依据 …… 三、后续安排 …… 四、声明与警告 ……………… 特此通告! 《还珠格格》剧组管理委员会,1997年8月16日。 联繫人:何绣琼 第七章 搞点钱 副导演这个职务,外行听起来好像挺唬人,但站在导演和製片人的立场去看,背锅的作用要大於实际作用。 预算超支了要背锅,管理出问题了也要负责,决策失误了还要扛,票房和收视扑街,更要站出来给投资人交代。 总之,副导演和导演的差距,完全是天地之分。 通常副导演可以称之为张导、李导、王导,反正姓什么就是什么导。 但导演只有一个,拍谁的戏就要尊称谁为导演。 比如孙叔培,脱离剧组之后,也不能称人家为孙导,因为属於蔑称,要称呼为孙叔培导演。 当然,田副导被开最主要的原因是既没后台,也没派系…… 而他一走,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另外两位副导。 刘方原来是管理现场调度的,现在开始帮导演掌镜了。 曹国丽原本监督服装、道具、化妆等部门的工作,现在也开始帮著协调演员走位了。 一同从中受益,还有声威大震的福尔康。 田导被开的通告一出,当天剧组便恢復供水,工作人员无不拍手称快,盛讚捷哥侠肝义胆,不惧强权。 唯独周捷自己觉得彆扭,好像被无形大手给控了,哪儿哪儿透露著诡异。 他是性子率真,不意味著真是个大傻子,察觉不对劲后表现的尤其低调。 毕竟演员挤走副导演,传出去不好听啊! 不过恢復供水的当天,他终於如愿见到了传说中的供水小哥。 那是一个笑起来很和煦的少年,高高瘦瘦的,长相也很出眾,看著清爽利落。 周捷对这人的印象很好,因为对方有一双发现精彩的眼睛。 “捷哥,你那戏可真好,在马上看紫薇的那个眼神变化,嚯,绝了!” “捷哥台词功底强啊,我隔著老远都像是在人艺台下听话剧似的,那韵律啊,情绪层次啊,我这没啥文化的人都能感受出来。” 如果这番话是刻意而来,周捷还会怀疑对方有什么用心。 关键这小伙夸两句就走,丝毫没有套近乎的意思,搞的他想多聊几句都没机会。 也罢,君子之交淡如水,好话也可以细水长流的听嘛…… 只是隔了两天后,周捷发现送水的人居然换了,忍不住问:“兄弟,今天怎么是你来送水,小陈呢?” “哦,昭哥啊,在供餐点那边呢。” 周捷哦了一声,心里头悵然若失,但却没再多问。 反而是这个送水的想和他热络热络,周捷根本没兴趣,拿起剧本往椅子上一靠,全当没听见…… “唉。” 送水工暗暗嘆口气,剧组果然不是那么好混的。 他骑著那辆倒骑驴在片场转悠了一圈,快10点才回到供餐点。 陈昭一见他便热情道:“张老师回来了,怎么样,有人为难你没?” 送水工苦笑:“可別挖苦我了,哎,你弄的是什么啊?” 他见陈昭拿著个螺丝刀正捅咕一个箱子似的玩意儿,不由一阵好奇。 “孤陋寡闻了吧,洋货,roll-a-grill,烤香肠的玩意。” “烤香肠的?” 送水工叫张毅,长的挺不起眼,单眼皮,肿眼泡,鼻孔外翻,还有点齙牙,他好奇时候会把眼睛瞪大,有种贼溜溜的詼谐味儿,看著蛮有喜感。 他今年才考上军区话剧团,平时剧团里排不上戏,便到处投简歷找机会。 后来《还珠》有个角色,由於要出差到承德,角色又小的可怜,没人愿意接的情况下就轮到了他。 他在戏里扮演梁大人的傻儿子,和小燕子还拜过天地,一共就三句词儿,当天就拍完了。 正要离组的时候遇到陈昭,俩人一说话口音对上了,细聊几句后发现不光都是东北人,还同是滨城老乡,这就更难得了。 於是张毅暂时留下没走,吃和住都在剧组解决,有群戏跑个龙套,没戏拍帮陈昭干杂活,好歹比回话剧团閒著强。 “哥你弄这玩意嘎哈?” 就他们俩人的情况下,那口大碴子味儿就不藏了。 张毅78年的,按理说比陈昭大两岁。 但陈昭说自己21,於是就比张毅大了两岁。 张毅也没追究年龄真不真,反正一口一个昭哥叫著。 既然叫哥了,陈昭岂能不照顾一二? “你想不想挣钱?” “想啊!” 提起挣钱,张毅眼珠子都是绿的,没办法,现在的日子太苦逼了。 这年月拍戏,最苦逼的是群演,20块的日薪还要被群头扣5块,大部分的时间还无戏可拍。 因为在逻辑上,国內的群演就不算演员,只能称之为背景板。 如果能和群头处好关係,加上长相周正,人缘混的又不错,才能升级为“前景”,就是拍戏的时候站在前面当“景”,日薪涨到30。 而像《还珠》里这个新郎官,已经是张毅演过戏份最重的角色了,起码有台词,工作人员也得尊称一声“特约老师”,一场戏拍完足足一百五十块片酬。 但这样的活儿属於捡大漏,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他这会儿在潘家园附近租了个地下室,一个月两百块,刚挣的一百五还不够房租的,加上剧团发的补贴,餬口都勉强…… 似乎是读懂了他饥渴的眼神,陈昭笑道:“想赚钱就行。” 说完递给他一串钥匙。 “你骑车去我宿舍,床底下有五箱烤肠拉过来,等会儿我去灯光组那借个电源,然后你就在这卖烤肠,五毛钱一根,卖两个月咱就发財了……” “啊?” 张毅一脸懵逼:“我不会烤啊!” “不用你会,连上电,机器自动转,等到时间不转了就烤熟了。” “那,那剧组的人我都不认识,人家赶我怎么办?” “不认识才好,要是我在这卖都赊帐还挣个屁钱?赶你走那更不至於了,我给你镇场子,谁能赶你?” 张毅还想挣扎一下,囁喏著嘴唇嘀咕道:“可我没有零钱找……” 陈昭不耐拍了下他:“少废话,赶紧拉烤肠去,知道我找这破机器费多大劲?” 烤肠机確实算是个稀罕物,这玩意虽不复杂,却是德国专利,而且在海外也不算畅销电器。 直到前年双匯为了拓展渠道,才引入到国內,並以销售额达標赠送的方式提供给零售商。 陈昭为了淘换这台烤肠机,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才从那个摊贩子手中忽悠过来。 有了这个玩意,別的不说,起码给他攥个租dv的钱,然后在剧组里拍点素材,到时候趁《还珠格格》大热的时候再卖给电视台。 嗯,拍什么內容呢? 纪录片:我在还珠格格剧组拍摄如何拍摄还珠格格? 或者把主演弄到一起剪个八卦综艺? 震惊!小燕子和乾隆皇帝的宫闈秘史!永琪尔康深夜入宫伺候皇后娘娘內幕? 唉,算了,左右日子还长,先弄点钱再说…… 第八章 混组发財进行时 国內小吃兴盛,其实是千禧年之后的事。 一方面由於下岗潮后的迫不得已,另一方面是入市经济环境改善,但最重要的还是此前食品工业化不成熟。 对於研发食品的厂家来说,光是解决食品的味道和品质不行,所有的环节都要厂家来考虑。 比如说烤肠吧,销售终端的烤肠机由厂家铺设,销售策略方面,明明和台岛没一毛钱关係,人家就说烤肠风靡台岛。 本质上是假借地区口碑来给產品做信用背书。 这还算要脸的,等后面东北市场流行的“四川麻辣烫”、“云南过桥米线”,直接把人家名都给抄了。 但这种营销策略確实好用,就拿眼下来说吧,《还珠》剧组一群台岛人,陈昭和张毅打著台岛烤肠的名號在这卖,居然没什么人提出质疑。 今天上午拍的是小燕子出宫看紫薇,主角团都凑到了一起,中午也结伴过来领盒饭。 拍《还珠格格1》的时候,剧组还没给几个主演配助理,这些人也没什么架子,老老实实排队等餐。 剧组按职务阶级划分阴阳餐標,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已不可考,大概是在横店兴起后的事情。 但此时的內地,尤其京郊还不流行这套,几年前拍《三国》,主演还偷苞米呢。 何况《还珠》盒饭不算差,日常一荤两素,偶尔还会多个肉菜。 不过盒饭这玩意儿,再好吃吃多了也腻得慌,於是领饭的过程就少了些期待。 正无聊排著队呢,忽地一阵裹著肉香、焦香和油脂香的风儿袭来。 可能是鼻孔大的缘故,周捷嗅觉也是灵敏,扭头道:“你们闻到了吗,今天吃什么这么香?” 小燕子一手被紫薇牵著,一手看著剧本,下午她有大段台词,正抓紧用功呢,听到这话抽了抽鼻子,突然一蹦老高,仿佛还没出戏般大叫。 “哎哟哎呦,好香好香,我的五臟庙要造反啦!” 说完一溜烟往前面跑过去。 永琪尔泰紫薇金锁大叫:“小燕子。” 尔康也瞬间跟著入戏,又扮演起了带头大哥的角色:“走,咱们跟著瞧瞧去!” 等他们挤到味源的地方傻眼了,挨著供餐点,不知何时支了个摊子,摊子上面用宣纸写著几行字,似乎怕台胞看不懂,用的是繁体。 【五角五角,一根五角】 【台岛烤肠:风靡台岛三十年经久不衰】 【唇齿留香,美味健康,外酥里嫩三重风味击穿味蕾】 追著小燕子,几人来到摊子前才明白过来。 哪儿是领盒饭在排队啊,排队的全是买烤肠的,盒饭那边只有零星几个人,小燕子这会儿都领完了,瘪著嘴和他们匯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什么嘛,木耳炒白菜,西红柿鸡蛋,还有青椒炒肉丝……我要吃那个烤肠。” 苏友朋一看老长的队伍皱眉道:“那咱们只能在这里等了。” 言外之意就是別找麻烦,別插队。 “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吃。” 小燕子已经戏精附体了,要不是身上没威亚,估计能翻个跟头跳到烤肠机里去。 其他几个人没发表意见,只有周捷叉腰看了一阵,突然眼神一亮。 “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 周捷为了避免別人说他插队,特地从后面绕了一下,靠近摊子后拍了拍正串烤肠的陈昭,笑著招呼:“小陈,你的摊子啊? 陈昭一扭头,看到周捷先嘆了口气。 “哪儿啊捷哥,这不是我老乡在战友话剧团排不上戏,来咱们剧组跑龙套,剧组也没那么多活儿啊,他合计著练个摊儿赚几两碎银回去交房租,不然要被人从那破地下室撵出来了……” 这番话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目的是摘开自己,又给摊子打了个自己的標籤。 这样別人衝著他的面子,既不好为难张毅,也不至於仗著和他熟来赊帐。 剧组里天南海北哪儿人都有,大家几个月同事关係相处不错,但拍完戏后又没了瓜葛,便经常出现借钱跑路的现象。 他替张毅卖卖惨,就算真碰上不要脸赊帐的,也有藉口去搪塞。 周捷听他讲完看了张毅一眼,然后不由恍然。 怪不得会替陈昭送水,原来是老乡。 这会儿人多,周捷也无心閒聊,正想著用什么藉口提前买几根尝尝,陈昭又说话了。 “捷哥,我刚才没放饭前提前烤几根,打算自己尝尝,没想到一下忙起来也没顾得上吃,可能有点凉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说著,他从桌子下一个保温箱里拿出个塑胶袋,里面正好是十二根烤肠。 今天拍的戏恰好是主角团六个人,周捷又没瞎,一看那数量就知道人家早预备好了,也没客套就接了过来,触手尚温。 心里感嘆小陈处事真让人舒服,神色很周正说了句:“谢了啊,兄弟。” 陈昭笑著打发他:“捷哥咱回头聊哈,这会儿忙。” 两人都没提钱,因为这不是张毅卖的,而是陈昭买来转送周捷的,提钱见外。 有时候人情就是莫名其妙,送什么並不重要,主要看送礼的情景。 甭说別的,周捷拿著烤肠回去,苏友朋问了句怎么这么快,他回了句朋友送的,就倍儿有面子。 整个中午张毅忙的满头大汗,本来操作就不熟练,加上收钱找零陈昭都不插手,支撑到最后一个买烤肠的走,他几乎累瘫。 “哎,別歇著,继续烤啊。” 张毅眼珠都涣散了,呆呆道:“还烤?都没人了啊……” 陈昭呵了一声:“各组老大都还没吃著呢,咱在人家地头练摊,还不得懂点规矩啊,都没跟咱要电费。” 张毅哀怨一嘆,强打起精神,继续拆袋、摆肠。 陈昭则趁这功夫算了下帐。 烤肠九元钱一箱,每箱50根,每根成本一毛八分钱。 中午一共烤了146根,卖了64块钱(漏收三块),其中有12根算损耗,等下还得送出去至少20根,粗算只有利润是34块钱。 儘管下午还能卖,但这东西只能吃个新鲜,等新鲜劲儿一过,就没那么热销了。 不过做生意不是静態的,送礼之类的损耗不会常有,另外他们这是在景区,不光能卖工作人员,还可以卖景区的游客。 关係跑通了,还能顺带卖其他利润高的单品,总之钱景一片大好…… 第九章 出事儿了 陈昭前世赔钱之后,有一段时间就是靠著跟组摆摊,才重新积累起创业资金。 记得那时候他跟一个大製作,全组上千人,有时候在独立影城取景,有时候跑到山沟里搭景。 反正剧组去哪儿他去哪儿支摊,多个项目同时运作,从卫生巾到洗手液,从烤冷麵到手抓饼,从租赁充电宝到成人用品,等戏拍完,他也重新站了起来。 但眼下他毕竟还在剧组掛名工作,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支摊上,於是他只负责选品和进货,销售全权交给了张毅。 烤肠这活毫无技术难度,属於有手就能干,张毅只干了两天就摸索出心得了,然后陈昭就开始给他增加新品。 第一次上新是北冰洋汽水,330ml的玻璃瓶,批发价3毛8,外面零售7毛,由於不好找零,陈昭就凑整定价1元。 用从景区打出来的井拔凉水泡上,在炎热的三伏天吃两根烤肠,喝一瓶北冰洋,嚯,那叫一个心飞扬…… 这次选品很成功,利润甚至超过了烤肠,两个品类相加,每天都能带来超过100块的收入。 卖了几天之后,陈昭刚起再上新品的心思,剧组却突然出事儿了! 这天收工很晚,夜里11点半大家才陆续回到旅馆。 由於剧组人多,预算又不充足,所以普通工作人员和高层並不住在一起。 包括导演,製片人,主演,以及各组的老大一般都住在丽正门国营宾馆,与避暑山庄隔街相望。 而普通的工作人员,都是散居在附近的旅店,多数都是四人间,条件也相对艰苦。 陈昭也跟武行一块住旅店,但他这屋只有两个人,除了他之外,只有个年轻武行叫朱晶龙,在戏里扮演皇后的打手赛广。 后来张毅也被他安排住进来,所以现在这屋是三个人。 剧组收工晚,陈昭和张毅因为要卖货,所以收工更晚,等他俩回来朱晶龙呼嚕都打的震天响了,一瞧表,凌晨十二点半。 他们草草洗漱一番,刚回屋躺下,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毅听到敲门,好似受惊的兔子,滋溜钻进了床底下,压低了嗓音悄悄问:“昭啊,能不能是查寢的?” 別看他在剧组混好几天了,依旧难掩心虚,毕竟不是跟组员工,被领导什么的看到就不好了…… 当然他这纯瞎想,谁閒的屁股疼半夜跑武行宿舍来查岗? “开门不就得了。” 陈昭嫌他废话多,正要穿上拖鞋下地,门外就传来旅店服务员的声音。 “陈昭,前台有你电话。” “哦,稍等一下。” 陈昭也没当回事儿,光著膀子就跑出去接电话了,张毅这时候才从惊惶中回过神,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这时候他还在心里犯合计呢,谁大半夜不睡觉找陈昭? 能不能是有领导发现他借住旅馆,批评陈昭一通赶他走? 正忐忑呢,就听匆匆的脚步声回了屋,然后陈昭鐺鐺踢了两脚朱晶龙的床。 “起来穿衣服,出事儿了!” 朱晶龙嚇了一跳,霍地坐了起来,“出啥事了?” 没空多解释,陈昭一边穿衣服,一边言简意賅道:“你赶紧把咱们人喊起来,演金锁那姑娘不见了,我先去山庄宾馆那边和孙指匯合,你们也快一点!” 他话说完,不光朱晶龙,连张毅都慌了。 这年头的治安,简单用四个字概括就是,世道不靖! 亚洲金融危机导致大量劳动密集型企业破產,下岗潮引起的失业失学,港岛传过来的古惑仔潮流…… 尤其景区附近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个漂亮女孩突然不见,出什么事儿的可能都有! 陈昭匆匆出了门,张毅也紧忙跟了上来,朱晶龙只穿个裤衩就去挨个房门敲。 按理说陈昭是安全员,演员出问题他有责任,和普通武行没什么关係。 但是今天的戏有点敏感,是紫薇身份暴露后,连同小燕子金锁全被下狱,被狱卒抽鞭子镜头。 拍的时候ng了好几次,而且难免有哪个武行看谁不爽,下手没轻重给人家打伤打疼,万一小姑娘是因为这事儿负气出走,全体武行都得吃掛落。 陈昭和一路疾行,心里反覆回忆著前世,模模糊糊好像发生过这一幕,但具体时间早都忘了。 他此刻也难掩忧心,期盼著可別因为自己重生出了什么岔子…… 眼看快到宾馆了,身后张毅突然道:“昭啊,我就不去宾馆了,我沿著路四处找找。” 他那点小心思陈昭清楚,无非到宾馆后会被人发现他借住的事儿。 这人不知什么毛病,忒怕领导,天生一副怂人胆。 陈昭嗯了一声,两人就在岔路分开,刚分开他突然有点后悔。 张毅有个假bb机,实际是看时间用的,那上面带著个小灯泡,能当手电筒用。 来时候还能借著点光,等分开自己走了一段。 嚯。 今晚的月亮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个被黑屋藏娇的小媳妇儿,捂的严严实实。 什么叫浓霄遮玉盘,厚靄阻太阴? 冷风阵阵凉意起,万籟俱寂月影无! 这也太他妈黑了吧! 突然他好像出现了幻听,是那种很细,很轻微的呜咽。 霎时间陈昭打了个寒颤,胳膊上冒起一片鸡皮疙瘩,脑海中无数恐怖故事闪过…… 他乾笑两声:“呵呵,我怎么会害怕呢?” 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前世的这个时间点,他生吃毛毛虫赤手抓毒蛇,什么动作危险的动作都敢主动请缨,现在只能用怂比概括了。 不过阅歷带来除了谨慎,还有縝密的思绪。 恐惧的念头只在脑海转了一瞬,就变成了疑惑,然后又变成了释然。 “范兵兵?冰冰,是你吗?” “咳……” 轻嗽声从左前方传过来,陈昭摸著黑往前走几步,对方这时候才调整了嗓音,但还是略有沙哑。 “你是谁?” 这次传来位置的声音很清晰,陈昭轻轻的往前靠近,然后用平缓沉稳的语调说:“你別害怕,我是陈昭,咱们剧组的安全员。” “嗯,我认识你……” 陈昭终於摸了过来,在两人大约相距只有两米的位置,朦朦朧朧的看到了她此刻的样子。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紧紧抱著身边散乱的行李包,似乎是想將整个身子都蜷缩进去。 只是她的眼神没有怯弱,反而像一只舔舐伤口的小兽,充满了不甘和倔强…… 第十章 抓马的內幕 发生今天这件事的原因比较复杂。 起因是一个传言,《还珠》拍了一段时间后,把样片寄到了台岛,据说琼瑶对林欣如的表现大为不满,有意换人。 前几天陈昭也听了这个消息,后世还被传的沸沸扬扬,但他根本没当回事,因为这就是扯淡的。 拍戏之前当然隨便换角,拍了一段时间后还怎么换? 別说换主演,就算是换一个重要配角,一旦换人所有镜头都要重拍,剧组一百多號人的工作全要推倒重来! 后世网传《还珠》这部戏琼瑶不重视,原因是拍《还珠》时,琼瑶同时还拍著另一部《苍天有泪》,而且实际出资有限。 她的怡人文化负责策划、剧本、部分製作以及海外发行,实际出资大头是湘潭经济电视台。 琼瑶一张嘴就要换主演,那之前投入的资金谁来补? 她能为了换角色追加投资吗? 而且这事儿传到后来变成了两个版本。 琼瑶嘴里是导演孙叔培想换林欣如,是她力保才把林留下。 在导演嘴里变成了阿姨要换你,我力保你才留下; 甚至连林欣如的经纪人都出来邀功,说我力保你云云…… 说来可笑,很多反逻辑的常识,这些局中人反而看不明白。 而大眾又对光环下的人存在滤镜,然后对明星观感陷入极端,要么心机深沉,要么坏到流脓…… 可坏也好,心机也好,她们有那个脑子吗? 其实就一普通人,而且还是平均智商较低的那种,不然有高考的路子能走,何必去押注艺考? 就拿这个事来说吧,一开始就是台岛中视的高层嫌弃林欣如丑,琼瑶迫於压力,和导演配合演了出换角的戏。 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而且愈演愈烈,导演不得不出面安抚,才把这事儿压下来。 但是在谣言传播的过程中,就有个傻妞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紫薇要换的话,换谁来演呢? 这事儿往前推,就推到《还珠》选角期间了。 范兵兵出演角色的时候,签的是紫薇,后来人员来回变动,就把她调整成金锁了。 她还因此签了八年的长约。 见林欣如可能被换,她就往家里打电话,想让她妈给她去琼瑶那边爭取爭取。 这个行为也是人之常情,可又传到了林欣如耳朵里。 在林欣如看来,是范兵兵爭角色,才导致琼瑶產生换人念头,前后顺序一顛倒,性质就不同了。 两个人撕逼一阵,范也不是任人冤枉的性子,对峙之后就直接找到了传播源头。 没错,就是她的室友赵微…… 让她妈爭取角色的事,她只和对方说了,都是谢晋学院出来的,她拿赵微当师姐,没想到你却造我的谣! 可赵微也觉得冤枉,根本不是她传的,而是最近刚进组的张蘅传的。 张蘅既是赵微的北电同学,在学校一个寢室住,甚至两人还是老乡,关係自然不是別人可比,她就和张蘅说了小范爭取紫薇的事。 张蘅在戏里演塞婭公主,这个角色就属於捡漏捡来的,听赵微说范在爭取角色,她又起了捡漏的小心思…… 假如金锁和紫薇打架,两人双双被开,塞婭变不成紫薇,变身金锁也行啊。 反正就是一通抓马,范小胖和赵微吵了一架,赵微情知自己理亏,十分苦情流了几滴泪,小范本以为这事情过去了,结果晚上回来一看,自己的行李被丟了出来! 小范委屈极了,签了八年长约仅换来个金锁,想爭取角色又被打上心机婊的標籤,被剧组传的有鼻子有眼。 今天拍的又是三个人挨鞭子的戏,她是丫鬟,挨打的时候就得护著小姐,前两天抢戏得罪了工作人员,有武行往她身上真打了几下…… 她內心充满愤懣却无人倾诉,她今年还不满16岁,从小就生活在眾星捧月的环境中,哪里见识过人心险恶? 种种一切,当看到行李被扔的那一刻终於爆发! 她一个人拎著行礼,流著泪默默走在街头,在漆黑的夜里,被冰冷和无助包裹,被恐惧和孤独淹没…… 直到她听到一阵阵低呼唤惊醒,才仿佛刚刚回了魂儿。 “你是谁?” 她已经擦乾了泪,声音还带著啜泣后的酥麻,可当问出话后,陡然察觉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向她靠近。 “啊……”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这一刻的惊悚让她浑身战慄,脊背发寒,窒息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別害怕,我是陈昭……” 声音慢而低沉,具有磁性和穿透力,仿佛静静午夜倾诉情感的主播,正和她讲述著动人浪漫的故事。 当他说出名字的时候,小范恍惚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孔。 他们好像有过几次对视,都是她在拍戏,对方看热闹。 不过每次她注意到他的时候,对方都是含笑点头,那种笑容令人很舒服,比她笑起来要自然不少,如同润含春雨之丰腴。 当然她匱乏的文化是找不到这种形容词汇的,只是感官上突然安心了下来。 “嗯,我认识你……” 你是骑著倒骑驴在片场乱晃的送水工,你还是放饭点卖烤肠的贩子。 她没有继续说话,在她的感知中,陈昭也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停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咋跑这地方凉快来了?” 嗓音变了,几分戏謔,几分调侃。 这句话把之前的氛围破坏殆尽,也把范小胖听得一窒。 她想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想看清他究竟在用什么表情嘲笑自己。 可惜,在低沉的夜幕下,这种想法註定成为奢望。 她想努力坚强,可刚缩回去的泪花又不爭气的流了下来。 就在片刻的静謐后,男人伸出了手,拉住了她抬起来抹泪的胳膊…… “走啊,回去,別让人家看轻了你。” 嗡! 这句话再没了之前的调侃意味,而是轻柔和熙,听的她大脑轰鸣了一声。 去他妈的深夜被欺负到无助迷茫恐惧,老娘只是来凉快凉快…… 陈昭拎起她的行李走在前面,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其实前世《还珠》拍了两部,那时候陈昭和她还挺熟。 因为主演里她最没架子,也最好相处,讲义气,最重要的是她和自己借过钱。 第一部快拍完的时候,小凳子的演员薛儼出了车祸,大腿粉碎性骨折,剧组组织捐款。 小范口袋空空,兜里钱都花光了,连借了好多人才凑三百,其中就有陈昭的五十块…… 不过后来拍完第二部,他们就没什么交集了。 直到一些年后,一次偶然的遇见,那时候的她星光四射,而他刚刚投资失败破產,跑去酒会蹭局。 那时他身材走样,一脸油腻,躲在人群中窘迫的躲避曾经的故人。 没想到酒会之后,他却受到了对方助理的私下邀请,硬著头皮见了一面,然后达成了蹭局的目的。 简单说,被她呵护过自尊,且在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一把…… 第一十一章 亮个相 这场风波过后,一切看似都没什么影响,第二天该拍戏拍戏,但对陈昭个人的影响较大。 首先各个工作组內部开了多次小会,强调片场安全管理。 孙指还在会上批评了陈昭,儘管是做做样子,但他也不能继续混日子了。 摆摊的事儿全交给了张毅,他自己则是每天泡在片场,在孙薛文的扶持下,甚至上去给主演指导了一下动作。 今天这场戏拍的是塞婭公主入京,雪区武士和尔康比武的镜头。 孙薛文提前画了好分镜脚本,先给陈昭讲了好几遍,觉得他不光吃透了,动作没问题,讲戏也足堪胜任,这才让他上场试试。 这时候美术还在布景,灯光还没找好位置,只有导演和演员在附近听他讲戏。 几个主演对他都有印象,此刻才知道陈昭不光是送水工,原来还是个武行。 “捷哥,你看这个雪区武士,他使两柄梅花锤,肯定不能跟他硬碰硬,所以咱们的动作核心讲究『以巧破力』。” “注意他的起手式——双手握锤,重心下沉,这是『霸王举鼎』式发力。” 他讲戏的同时,扮演雪区武士的武行也配合他做动作。 “他蛮我巧,这时候我们要诱敌冒进,先左肩前倾,露出破绽,但脚跟要微微离地,隨时准备撤步。” 他不光讲解,还同时做出动作示范,武行也配合著套招。 “他当锤到身侧的时候,咱们左手用个缠丝劲。”说著他手腕灵活转动,接著道:“化解了力道之后用同时剑尖点他肘关节。” “这时候他手臂麻木,必然身体前倾,你侧身闪到他右侧,用剑柄横扫他膝窝,他必然单膝跪地,这时你的剑尖停在他咽喉三寸处,收势要稳,眼神要带一些点到为止的克制。” “来,你试著走一遍,我喊节奏。『一、二、三、停!』注意剑尖不要抖,收势时手腕要绷住。” 连续走了好几遍,陈昭还没不耐烦,孙叔培却看的直摇头。 这些年轻演员里,周捷毫无疑问是演技最好的。 可是他也不是没有问题,肢体僵硬,柔韧度不足,文戏游刃有余,但武戏太弱了,这方面远不如小燕子。 考虑他没什么武戏经验,孙薛文在设计动作上已经儘量简略了,但是这个剑花怎么都挽不明白。 “孙指,这不行,尔康是御前侍卫,武功在设定上是最高的,剑花挽不好观眾肯定出戏。” 导演的意思是让他重新设计个更简单的,让周捷能驾驭的动作。 可孙薛文沉默了片刻,无奈道:“除非让周捷空手。” 空手? 空手就拍不出惊险感了,而且土司进京的比武盛会,堪称全剧动作戏高光,导演是真想拍精彩些! 孙叔培盯著擂台上套招的几个人,琢磨了半晌,忽然道:“用替身做动作吧,就让这个小陈替,周捷摆摆pose算了。” 他既然开口了,其实就没有拒绝的余地,除非陈昭不能胜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孙薛文赶紧下来沟通:“小昭去化妆吧,等下你替周老师。” “周捷,不是不信任你啊,只是咱们拍摄任务紧,过几天咱们要去恭王府,那边就给批了两天……” 周捷能说什么,他是一个非常敬业的演员,自己呈现不出效果,换替身无可厚非。 只有陈昭內心苦逼,他刚理的寸头,这下要剃光了。 化妆的时候还被调戏了一下,画完发现也没什么精致感,完全是照著周捷的妆造画。 但等造型出来往片场走的时候,注意到他的人都不禁眼前一亮。 “嚯,好扮相!” “这谁啊?好像小陈儿呢。” “不是好像,就是陈儿。” 一路走过去,工作人员议论纷纷,而陈昭既然扮上了,也是玩儿心大起。 他自小学武,专业运动员出身,底子摆在那,加上前世干武行的时候,没少钻研如何设计动作才能瀟洒,还特地为此学过京剧,甚至在戏院演过几场《火烧裴元庆》。 眼看擂台不远,他心思微动,突然抬腿,用了一个“起霸”的姿势。 所谓起霸,是武生表演中,大將出征前整盔束甲到亮相登台的专业动作。 踏踏踏…… 云手架起,山膀踢步,步伐不急不徐跨上擂台。 紧接著正冠紧甲,身上明明是简单的清装,却真让他表现出了披戴鎧甲的韵味。 再看他整张脸,妆前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但此刻斜飞剑眉,锐目黑眸,鼻樑高挺却不过分锋利,丰神轩举,气態洒然,亮相完毕后,嘴角驀地漾开一抹玩世不恭的隨性。 场记小妹几乎看呆了,“吧嗒”一声记號笔掉在地上才醒悟过来。 “好,好帅……” 副导演刘方看的入了神,直到他露出那抹笑容后,才叫道:“小陈啊,別动,別动,我给你拍个照。” 之前她就知道陈昭形象好,但没想到古装扮相好到这种程度。 其实这个大辫子戏是很吃稜角的,上镜需要演员硬帅,根本不是打光和妆造能弥补的。 而且一旦表情管理不到位,就会五官乱飞,夸张一点就会被製作成表情包经久流传。 所以陈昭扮相一出,刘方立刻就被打动了,更是深深后悔认识的晚了,不然高低给他塞个角色,一定能为这部剧增光不少。 一旁周捷打趣道:“陈儿啊,你给哥哥干替身太屈才了,要不尔康给你演吧。” 陈昭这种张扬的行为,假如放在两只小虎身上,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大骂,没准还会各种找茬。 但周捷就没这个问题,因为他真不爽就会当场开喷,不会阴阳和背后蛐蛐你。 这时场上机位已经调整完毕,导演注视著监控器,开口吩咐道:“来,小陈走一遍戏我看看。” 他脸上面无表情,实际对陈昭刚才的举动极其满意。 为啥呢? 因为孙叔培就是京剧武生出身,后来才从替身一步步熬成了动作导演。 他基本功扎实,一眼就看出陈昭“起霸”的动作是下过苦功的,加上这小子形象又好,监视器里出奇的上镜,绝对有当角儿的资质。 儘管他已经儘可能可能高估了,但当陈昭纵身悬空,剑身在空中划出半道银弧,腾挪之际又做出个“燕子三抄水”的动作时,孙叔培依然大吃一惊! “咔!” “后面周捷的武戏全部让小陈来替,刘方明天开个机位,把周捷前面的武戏也让小陈补一下……” 第一十二章 叫我莲花 尔康的动作镜头其实不多,前面需要补更少的可怜。 儘管如此,陈昭还是补了两天才拍完。 在补拍镜头组里,这两天他是绝对的主角,工作人员全围著他转,连负责拍摄的副导演刘方都要听他的。 没办法,这是纯动作镜头,孙薛文忙著拍小燕子和塞婭公主的对打,也抽不出空过来,只有陆峰会来帮忙监控镜头。 但他为人有分寸,见陈昭能搞定就从不多话。 等补完了戏,陈昭就被孙薛文叫到办公室了。 “这两天感觉咋样?” 陈昭笑笑:“大伙看师傅面子都不为难我。” 孙薛文笑道:“我可没那么大面子,还是你表现的好。” 笑了一阵,突然又把脸一板:“你小子还行,没飘,干咱们这行,能给主演做替也算小登科了……” 说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有两千块钱,知道这钱咋花吗?” 陈昭连忙摆手推辞:“师傅,这钱您帮我安排吧……” 孙薛文嘿了一声,道:“该帮你安排的,我都已经给你安排完了。周捷的替身工资製片方给了3500,但这活儿你是半路从別人手里撬的,得给人意思意思,我替你给了一千。” 陈昭点头,一点都没有好奇的意思,师傅怎么安排就怎么听唄。 “你搞的那个破摊子,没少用人家製片组的车,我替你交了300块给製片组,至於人家会不会报到公帐填油损,那咱就甭管了。” 陈昭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让师傅费心了。” “还有200块,给景区物业主管了,知道为啥吗?” 陈昭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您神通广大,我想递红包都没门路……” 至於塞钱的好处还用问嘛,以后大大方方卖游客,不用藏著掖著了。 孙薛文眉梢上挑,略感意外,这小子是真精啊。 虽然没装到逼,但是看陈昭聪慧也觉得很愉悦,要榆木脑袋他还懒得提携呢。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按现在的进度,咱们这戏想拍完还有不少日子,这点钱给景区早晚能赚回来,但別忘了你的根儿在剧组,所以也得给剧组意思意思。” 陈昭斜眺了孙薛文一眼,揣摩了片刻道:“师傅,要不我拿这钱买两台洗衣机吧……” 咦? 他是老江湖了,以前也不是没碰到做剧组生意的,知道这些人跟一趟组下来个个肥的流油。 別看现在没赚多少钱,可那是没人支持,现在他主动把事情挑明了,等於有了他做背书,陈昭就能明目张胆的干,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按孙薛文的本意,是让他拿点钱出来,买点冰棍汽水之类的给剧组发发福利,免得落人口舌。 没想到他提出要买洗衣机,这事儿琢磨了一下,还真可行。 现在別说旅店,就连住宾馆的也得自己手洗,尤其是正热的季节,两天不洗衣服就被汗褟的没法穿。 唯独洗衣机可不便宜,这小子花钱这么大? 又一想毕竟是个大件,回头折旧也能卖不少钱呢,旋即便放心了。 “行,我放你两天假把这事儿落实了,钱够吗?” “够够。”陈昭打了个马虎眼,就告辞离开了。 他没提孙薛文借他三百块钱的事儿,人情到了这里,已经不是三百块能打发的了。 陈昭心里清楚,孙薛文看似是掛名武指,实际是武行班头。 和成家班、袁家班一样,都是带著班底和製片方直接签约,所以武行的工资都是他来发。 而陈昭掛名安全员,但也顶了一个武行名额,他拿安全员的工资,武行的空餉就被孙薛文吃了。 至於为啥只有他能干安全员,没安排別人,因为他还是个大学生…… 揣著两千块钱离开办公室,直接去了烤肠摊。 “呦喂,您老捨得露面了?” 张毅不知从哪弄了把官帽椅,靠在上面来了个葛优躺,翘著二郎腿和他贫。 “哎,演金锁那小姑娘怎么总来找你,对你有意思啊?” “那天晚上你搁哪儿找的她,半夜你俩说啥了?” “还留个小纸条。” 他把纸条递过去,又露出一副好奇屌丝模样:“写的啥,情书啊?” 陈昭烦的不行,把纸条揣兜里,回懟道:“没给话剧团那姑娘打电话啊,一个月没见著,攒多少封信啊?” 张毅一滯,索性避开话题。 “哎,这几天还上不上新品了?” “上唄,弄点饼乾泡麵啥的,你自己研究。”陈昭顿了顿,问了句:“挣多少钱了?” 张毅拍了拍腰间的破钱包,拽开拉锁掏出一大把零碎,得意一笑道:“一千二百七十六,请叫咱款爷!” “可以呀,张老板经商有天赋啊。”陈昭挑挑眉:“数一千给我。” “干啥?”张毅诧异道:“要分帐散伙啊?” 他本是信口一说,没想到陈昭居然颇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今天我把关係都跑通了,你也不用惦记著有的没的,景区那头隨便卖,以后我就不掺乎了。” “啊?” 张毅傻眼了,“別介啊,正是挣钱的时候呢,你拿一千块钱就撤,连本都不够呢吧?再说,没有你我也不踏实啊。” 陈昭撇撇嘴:“耗子胆儿吧,说了都跑通关係了你怕啥?你要觉得我亏的慌,等来年我拍电影请你演,到时候別管我要片酬啊!” 张毅噗嗤一笑:“真能吹牛逼。” 陈昭怒了:“草擬大爷,真是井底蛤蟆,你不信拉倒。给我五千块钱买断费吧,剩下挣多挣少都算你自己的。” 这次张毅点点头,认为很合理。 现在每天都有一百左右的利润,一个月就能挣三千多,假如还能拍三个月,那就能赚一万块钱。 陈昭拿五千正好,他出关係,自己干活,两人平分利润挺好…… 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看看吧,要多挣我就多给你,没挣著你可別赖我。” “懒得跟你废话。” 陈昭从那把零碎里查了一千块出来,直接跑去找车了。 所谓人无信不立,第一天卖烤肠的时候,他跟別人说是帮张毅支的摊子,那就真的是帮他支的。 后来剧组都传是他的,他既没掩饰也没解释,就是故意给大伙“误会”的。 相比起一个为点蝇头小利,市侩钻营的形象,他更喜欢清纯白莲花的形象。 等过一段时间,大家发现摊子真是张毅的,而陈昭被造谣都不辩驳,这为朋友够义气的人设不就有了吗? 第一十三章 留个联络方式 承德距离京城两百多公里,路况熟悉半天功夫就能跑一个往返。 陈昭找了剧组厢货去的,除了他和司机之外,还带著一个灯光组的电工。 进京直奔丰臺,到了城南奔鸭子桥二手市场,这里是京城三大旧货集散地,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从建筑材料到五金配件,从旧家具到工艺品,来逛旧市的人流络绎不绝,留下一个个淘宝传说。 陈昭揣著三千块钱,当然不能买新洗衣机。 这年头电器还属於卖方市场,不至於產能不足,但老百姓想讲价也没门,人家不愁卖! 旧货就不一样了,偷来的,抢来的,移民清理家產,小孩儿偷卖家用,什么情况的都有…… 中午到这边,逛悠了一下午,终於搞了两台像样的全自动洗衣机。 一台小鸭,原价三千多,还嘎嘎新呢,花了一千二; 一台小天鹅,这个有点旧了,而且有故障。 “冯师傅,您觉得这个怎么样?” 电工叫冯爱民,五十多岁的年纪,今年才从国营厂下岗,他是京城人,却无奈跑到承德去跟剧组,也是生活所迫。 “电机、滚筒、排水泵都没问题,就是控制面板坏了,换一个用不了几个钱,估计原主儿是个不差钱的,有故障就直接淘汰了。” 这就是带专业人士的好处了,不过好处还不止於此。 既然冯爱民说没问题,陈昭又和老板讲了会儿价,最后花了四百三十块买下。 “冯师傅,下来就看您的了,我说的那个玩意没问题吧。” 冯爱民不在意道:“就是加个时序控制,改个电路的事儿,车上带著工具呢,一会儿买了投幣控制箱,有两个小时就能改完,不耽误回去。” 旁边的司机欲言又止,暗骂这老头忒实诚。 来时候说好在京城住一天,回去还能报差旅,你急个屁啊? 他哪能共情冯爱民,老头是出来干私活,晚回去不但要被扣工钱,还有被发现的风险。 恰好陈昭也不想回去,他费这么大功夫弄洗衣机,可不是一心为剧组发福利的。 投幣式洗衣机,后来叫共享洗衣机,大概在04年开始流行,隨后大范围应用在校园、酒店、公寓、医院,以及劳动密集型工厂。 这玩意的出现,解决了许多痛点,按需付费,降低管理成本,总之好处多多。 前世他跟组的时候搞过这东西,但那时候到处都开始流行,而且洗衣机的价格已经在地板上了,用户需求大大降低,如果不是在剧组这种没竞爭的地方,已经算不上一门好生意。 可现在情况不同,这东西还没出现,那就是他陈某人发明的了,回头把专利一申请,就算不自己运营,光授权就能吃二十年! “冯师傅,咱今天不著急回去,等会儿买完设备,咱找个地儿把洗衣机改了,晚点我请您二位吃烤鸭……” 冯爱民还有点犹豫,上有老下有小,又刚刚下岗,他是真缺钱啊,不想耽误那一天。 见他神色纠结,陈昭笑道:“这样,我再给您加一百块钱,以后有什么活儿还找你。” 冯爱民还没答应,司机发话了。 “老冯,你想啥呢,咱在剧组就是临时工,等这边没活儿了,你去哪能碰上小陈这样的年轻人? 人中龙凤啊,眼睛毛都是空的,支使你点啥好好给干,到时候提携你一把,儿女都能跟著享福……” 陈昭撇撇嘴,他最烦的就是剧组司机这操行,特能捧高踩低,但现在人家捧著自己嘮,他也没办法说啥。 有司机这番话,加上陈昭又加一百,那就是300块钱了,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天吧。 他其实是怕无故旷工,剧组趁机给他开除了。 没办法,下岗工人早被磨没了心气儿,卑微到了骨子里。 和冯爱民说妥,其他事情就好办了。 改装洗衣机难度约等於零,就是个创意问题,在旧市上买了两个游戏机拆下来的投幣控制器,又买了电控和连接线,趁著天还亮,在厢货里就改装完了。 晚上陈昭果然带著二位吃了烤鸭,他自己也开开荤,毕竟剧组盒饭是真吃够够的。 丰臺住了一宿,第二天去海淀,找个藉口让司机和冯爱民停车等他,陈昭自己跑去了专利局,到了衙门前一打听傻眼了。 他要申请的不算发明型专利,只能划分在实用型专利,光是登记费用就要155,然后申请费900块钱,填完资料,还有50块印刷费。 假如初审过了,覆审还有1200的费用,然后每年还要缴300的维持费,当然以上这些,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陈昭一听就知道凭自己根本办不了,现在这个情况是,想递资料都递不上去。 但也不是没办法可想,因为厕所里有神秘的代办电话。 说起来可怜,他到现在別说通讯工具,连一张电话卡都没有,只能找了个小卖铺用公共电话打过去。 接听之后,那边表示一点冇问题,请移步200米来公司详谈。 到了公司之后,神秘中年现身,开价两千块只负责把单子递上去,其他的费用什么都不管。 但如果申请成功,到时候就不用再来京城,在承德的產权局专利局就能审查和缴费…… 可问题是两千块钱他拿不出来啊。 来时候带了三千,两台洗衣机花了1370,买改装设备花了200,昨晚吃饭加住宿花了190,就只剩1240了。 这还没算给冯爱民的300。 讲讲价? “经理,代办费能不能匀出点空间?” “不成,这亚洲金融危机啊,物价沸腾,工资上涨,甭提別的,我僱人给你排队也得不少钱吶。” 有门。 陈昭最怕他是个打工的,没降价权,既然是老板就好说,反正对人家来说是无本买卖,不外就是多磨磨嘴皮子。 …… 磨嘰了十多分钟,神秘中年不耐烦了。 “忒费唇舌,別当爷们这是无本买卖,一千二能办就交钱,办不了?您吶,个人递件去吧。” 一千二就一千二,陈昭还能说什么,赶紧交钱。 “辛苦您老。” 神秘中年见著钱,脸上才算露出点笑模样,“成,留个地址和联络方式吧……” 呃。 地址倒是好说,填他住旅店就行,但联繫方式? 他出来时候忘记问旅店电话了,而且这么大的事,留旅店电话他也怕出差错。 从兜里掏出张纸条,上面有一行秀娟小字。 【记得我的寻呼號码,127-3730xxx】 就留这个吧…… 第一十四章 姐姐给你做主 两台洗衣机,摆在距离放饭点不远的地方,因为这边既有接好的电源,也有供水时拉过来的水管。 而且有树荫,洗衣服的时候能躲在树下乘凉。 陈昭不光搞了投幣箱,还买了几盒幣子,就是游戏厅里正反面“888”的那种。 然后洗衣机上面有时控器,投一个幣是10分钟快洗,两个幣20分钟標准化洗涤,三个幣就是半小时强力去污。 每次使用最多能投三个,时间一到自动断电。 剧组一百多號人,大部分是糙老爷们,於是那台旧的小天鹅就让他们使劲咕嚕。 除了演员外,女性都是梳化组的小姑娘,给她们用九成新的小鸭,她们手洗多,机洗少,估计等戏杀青都没什么折损。 当然,由於洗衣机容易出现占用的情况,所以还是需要一些章程。 但这个章程就不能陈昭去定了,蚊子再小,也涉及到了资源分配,必须让有权力的人来分…… 可剧组派系林立,有权力的不少,交给谁既能给他带来收益,又名正言顺呢? 正当举棋不定的时候,8月30號下午,刘方通知他,《还珠》的製片人何绣琼回来了,现在正好有空可以见他! 何绣琼前一段时间没在剧组,一直在跑外联的事情,昨天刚回片场。 巧在不久前,陈昭补拍尔康的动作镜头时,和副导刘方熟悉了一些,刘方在何绣琼面前提了几次陈昭,於是才决定抽空见一见。 何绣琼大概三十出头,看上去宛如二十许人,长的十分秀气,有种江南女子的婉约味道,顏值毫不逊色一些女演员。 可她的性格却和外表完全不同,做事雷厉风行,乾脆利落,说话的语气也偏於强势。 “小陈是吧,方姐表扬你几次了,我对你的印象也很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从幕后转到台前?” 陈昭没有直接答覆,只是脸上露出一抹愧赧,显得扭扭捏捏,一副纯情少年模样。 他这个神態把何绣琼看的一愣,眼眸中水波縈绕,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刘方都看傻了,前两天不这样啊,怎么问句话还害羞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尷尬的时候,陈昭垂著目光,像是羞怯的男孩儿不敢看向漂亮女子,言辞也是模稜两可。 “何总,我其实也很迷茫,一方面我羡慕捷哥他们能演琼瑶阿姨的戏,另一方面我还想好好学习,以后毕业去参加比赛,为国家爭取荣誉。” 何绣琼听糊涂了,狐疑的问:“你还是学生吗?” 说话的同时,她也看向刘方。 刘方对陈昭底细也不了解,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不清楚。 “何总,我从小学武,9岁进滨城武术队,12岁拿过全市长拳冠军,14岁拿了全省传统器械冠军,去年保送到京城体育大学,武术系大二在读。” 一番自我介绍,压根没提被队里拋弃的事儿。 这些荣誉他在孙薛文面前丝毫不提,因为人家是內行,到这个年代,省一级的传武赛事已经没有含金量了,再过几年会沦落到花钱就能买的地步。 但听在何绣琼这种外行耳朵里就很唬人。 刘方也不禁刮目相看,刚认识的时候还误会他是吃空餉的,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可如果是这样…… 她跟何绣琼对视一眼,皆感觉事情有点难办了。 今天她们把陈昭叫过来,很明显是想和他签经纪约。 但现在人家有单位,组织关係在滨城武术队那边,难道为了签他要跑到东北去协调? 这就是陈昭的目的了。 他一进来听完何绣琼问话,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別说他没打算做全职艺人,就算要做,也不可能签在琼瑶公司。 怡人在內地根本没资源,只能拍琼瑶的言情片,人家公司帅哥一大堆,大號马经涛,小號焦恩骏,哪能轮到他出头? 可若是摆明拒绝,不但得罪了这二位,以后有机会也错过了。 他其实还蛮想在《还珠》里混个角色的,假如能混到第二部的萧剑,那国民度就算打开了。 陈昭没想混成大明星,可他要上桌,有《还珠》加持无疑会是条的捷径。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很明显签约没戏了,那把陈昭打发了吧。 “小陈,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嚮往荣誉也好,想要拍戏也好,都要多学习沉淀自己,你回去好好干工作,有机会我和方姐会为你爭取的。” 按理话都说到这份上,陈昭该走了。 可谁成想他突然抬起头,眼波似有泪光盈盈,斜阳透窗將瞳仁染成蜜色,脖颈下的锁骨轮廓清晰。 这种少年纯欲风分外撩人心怀,把何绣琼看得內心一盪。 “何总,其实我今天来,是跟你承认错误的。” 他的尾音上扬,像有小气泡鉤人耳膜,无辜的陈述著罪状。 “前几天我在剧组认识个老乡,也是滨城人……” 他把摆摊的锅都推到张毅身上,又讲述了张毅如何拮据,如何不易,甚至扯到了张毅因为贫穷,被女朋友的母亲嫌弃! 隨后又战战兢兢地装起绿茶。 “何总,我领著剧组的工资,怎么可能还做剧组的生意呢?所以我打算辞职……” “辞职?”何绣琼讶然。 陈昭诚恳的点头:“是,本来打算辞职的,可没想到之前导演突然让我给捷哥当替身,那戏没拍完我不能撂挑子。 但又感觉很愧疚,所以前天做替身的片酬下来,我就给咱们组买了两台洗衣机,想著大家以后洗衣服方便一点。” “何总,我现在深刻认识到了错误,给剧组带来不良的风气和很坏的影响,我,我……” 说到情深处,陈昭几乎哽咽。 假如换个人说这些话,何绣琼早就让对方滚蛋了。 人家是製片人,什么芝麻绿豆的事儿跑来和我逗闷子? 可在陈昭嘴里说出来,她就只觉有趣的很。 刘方也出来帮腔:“这事儿也怪我,那天片场迟迟布置不好,我还衝他发了点邪火……后来那个姓田的副导又闹……” 整个故事听完,何绣琼大为触动。 人家明明在片场兢兢业业做安全检查,却被刘方莫名其妙发了一通邪火; 把孩子搞的不知所措,去捡柴火给剧组烧热水,却又被那个亲戚在景区卖水的田副导刁难; 说来说去,保障剧组后勤,这些都是自己这个製片人的责任吶! 后来田副导被开除,小陈心好,就起了帮衬同乡的心思,天这么热,在剧组卖点汽水不是件好事吗? 又没吃你家大米,犯得著把一个心思澄澈的阳光男孩儿逼成这样? 可见谣言之恶毒! “小陈,剧组这种地方龙蛇混杂,就是爱传各种八卦,你別放心上,这事情姐给你做主,回头让方姐给你闢谣。 还有洗衣机,咱们经费再紧张也不至於让你花钱,我一会儿和刘主任打招呼,到时候你去报销了。” 陈昭感激涕零,“谢,谢谢姐……” 第一十五章 共贏 隔天在製片组办公室,刘主任把报销单接过来,斜著眼打量陈昭:“陈儿啊,还是你牛逼啊。” 陈昭一愣:“刘主任,此话怎讲啊?” “怎讲?” 刘主任哼哼两声,“我告诉你,收敛点啊,这片子经费都是台里的,再起么蛾子我可不容你了。” 若论对陈昭的了解,恐怕孙薛文都不及刘主任。 別的不说,就说他通过送水那点破事儿,硬是架秧子把姓田的副导挤兑走了。 然后报销跌打酒,私自占用剧组车辆,这些刘主任都门清。 现在来报销洗衣机,明明是二手的玩意,还按新的价往上报,这就有点拿人不识数了。 偏偏不知为何,陈昭又攀上了何绣琼,人家打了招呼,他又犯不著为这点事卡著,所以觉得彆扭,看陈昭当然不爽。 “刘主任,您老不知道啊,咱这洗衣机和普通的不一样,有创新,有改装,有专利……” 刘主任不耐烦打断:“有啥两台二手的也不值五千。” 陈昭哂笑:“那就是您老没有一双发现价值的眼睛了。” 他对待刘主任的態度和其他人不同,因为知道在这老傢伙面前偽装不了,乾脆不装还显得坦诚一点。 “咱这机器是投幣式的,平时摆在那不耗水不耗电,什么时候投幣什么时候转,对了,幣子我都给您拿来了。” 说著,哗啦啦一声,把几盒游戏幣往桌子上一堆。 “这叫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有了这幣子,以后片场谁能洗衣服还不是您老说了算?” 刘主任一愣神的功夫,陈昭又意味深长的道:“等咱们剧组杀青了,您把这玩意弄回台里,职工宿舍也用的上啊……” 咦? 刘主任眼神陡然放光! 掌管片场洗衣服什么的,对他来说就是扯淡,屁点权力他还不稀罕呢。 但这东西要是到了电视台,原来够不著的人就有人情可送了啊…… 咋说呢,刘主任邦邦敲了两下桌子,脸上难掩悸动。 “小陈儿啊,还是你牛逼啊。” 两句话完全相同,但和之前的语气却截然相反! 大笔一挥,唰唰签了字,又突然有遗憾的问了句:“只有两台吗?” 陈昭没直接说话,而是走到门口去瞧瞧,发现走廊没人才又转回来。 刘主任挪了挪身子,屁股底子的椅子嘎吱吱的响,他有些不自在的道:“有什么事儿明讲啊,告诉你別想走歪门邪道!” “哪能啊,我是有点事諮询您老一下。” “咳,你说。” 陈昭把声音压低一拍,试探的问:“主任,您说要是有厂家专门生產这洗衣机,高校啊,企事业单位有没有採购的可能。” 说到这,他怕对方听不懂,又解释了几句:“我是说投资性採购啊,您看现在洗衣机这么贵,对於单个家庭是一笔不小开支。 现在有了投幣式洗衣机,就实现了多个家庭共用一台洗衣机的可能。 当然让多个家庭一起出资购买不现实,归属权也不容易划分。 可假如是单位出面採购就好解决了,不但为职工提供了便利,还能通过投幣来回收成本,甚至有额外盈余。 往小了说,这是为单位谋福利,往大了说,这是促进经济发展,带动地方gdp。 您可是老传媒,给我掌掌眼,瞧瞧这项目能不能行?” 刘主任是个人精,他不太懂经济,但巧立的名目可不可行,他一打眼就知道,还了解事情的分寸和风险在哪里! 於是他越听眼睛越亮,等听完之后,不由感怀一嘆:“小陈,你干武行屈才了啊!” 陈昭一笑,没接茬。 刘主任头脑风暴了一阵,忽然看似隨意问了句:“你能找到厂家吗?” 陈昭点点头:“我在京城能找,我四大爷在白菊电器厂。但毕竟算个大件,去湘潭物流不方便。” 白菊厂隶属一轻控股,八九十年代出產的洗衣机红极一时,现在开始走下坡路了。 至於“四大爷”则是信口胡诌,因为刘主任已经动心思,开始思考利益分配问题了。 果然,刘主任往椅子上一靠,笑道:“我说你小子哪来的鬼点子,这东西是你那个长辈研究出来的?” “瞒不过您老火眼金睛。” 刘主任嗯了一声,正色道:“这事儿不能急,我先探探。” 他不急,陈昭更不急了。 专利还没著落呢,真要匆忙合作,他也一点依靠都没有。 之所以抬出个“四大爷”,完全是担心刘主任剽窃创意。 但有了白菊厂四大爷的名头,对方就不会那么做了,犯不著因为丁点利益扯皮,合作共贏才是正经。 等出了刘主任办公室,跑去財务拿到报销,陈昭赶紧把冯爱民那三百块钱给了,手里又有了四千七。 如果算上张毅那还没兑现的四千,还有下来剧组几个月的工资,他的资產已经超过万元户了。 万元户啊,陈昭心情大好! 可转念一想,这年头买台手机都要六七千,而他连个通讯工具都没有,又不禁一阵沮丧。 还是得想招挣钱! 专利暂时只能等信儿,刘主任那边勉强算个指望,成功的可能也不太大。 讲实话,陈昭不是没有想过亲自运营这个项目,可仔细一分析,发现完全不具备可行性。 以目前的消费水平来看,单次洗涤最多定价5毛,定到1元就脱离群眾了。 这个年代的洗衣机太贵,使用寿命却不超过六千小时,如果连轴转剩下一半寿命都烧高香,还是有人维护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投放一台投幣式洗衣机,最高预期回报仅有三千块。 但这三千块要减去维护成本,和至少八个月到一年的回本周期,又要忽略设备意外风险,还有可能遭到的人为破坏。 想要玩儿的转,首先要有一个独立厂,然后组装配件贴牌,並能保证零售方面全是b端採购。 所以综上,这是个高风险、重成本,且极度吃背景的项目。 刘主任在台里担任过策划,频道资源开发,gg主管等等职务,在京城这边不算什么,可回到湘潭,那人脉叫一个通天彻地。 至於陈昭,收一点专利授权费用就好。 如果对方给固定金额,那就给区域授权,如果能给自己分成,再来谈全国授权和阶梯式收费…… 不过那些太远,当下他还是研究怎么拍《还珠》素材吧,手里的钱买一台dv不够,但租一台没问题了! 第一十六章 白嫖个摄影 在这个年代的其他地方,租赁拍摄设备可能是个麻烦事,但在剧组混就简单多了。 隨便找个摄影助理,人家就能帮你把这事儿办妥。 帮忙租dv的人叫汪寒,对,就是那个汪寒。 陈昭刚进组的时候,就提醒自己不能当滥好人,不然人缘没混到,还会被各组排挤,眼前这傢伙就是个反面例子。 汪寒是立项之后来的,进组的时候还扛了台摄像机,名义上是探班,实际就是来混组的。 然后一进来,摄像也干,场务也干,灯光音控,就没有他插手不到的地方。 结果到处受人冷眼,把自己混成打杂的了,谁都能指使他,谁还都看不上他,就这么惨…… 陈昭刚进组的时候,汪寒就注意到了对方,然后惊愕的发现他们好像差不多啊。 当时汪寒还在暗笑,估计这小子很快会和自己一样,没想到过不多久,人家居然混出头了? 而且还认识了领导! 什么情况? 从此汪寒就对陈昭上了心,刻意观察著对方举动,但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於是听说对方想租dv,他第一时间主动上门帮忙,为的就是请教一下门道。 折节下问嘛,哪怕陈昭年纪小,他也不认为自己丟了人,因为他能从別的地方找补。 把租来的设备交给陈昭,汪寒一本正经的解释。 “索尼dcr-vx1000,95年出的,售价4000美元,10倍光学变焦,还有光学防抖,轻盈耐用,画质和色彩令人陶醉,现在很多电视台都用这个做外景拍摄的副机……” 跟背词儿似的说了一大通,听得陈昭暗暗好笑。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冷眼啊。 设备型號都是我选的,我特么不比你懂? 还用你来跟我科普啊。 不过这人虽然爱端著,办事能力確实不错,索尼这台dv可以说开创了民用先河,甚至二十年后还没完全淘汰,堪称dv界的活化石。 陈昭只是试探性提一嘴,没想到真叫汪寒给弄来了。 “寒哥了解的真多,在摄影上没少做功课吧。” 只是句礼貌性夸讚,却把汪寒听得暗喜,可想起他和陈昭在剧组的境遇差別,內心又是一黯。 “小陈,其实我是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陈昭点头,“寒哥你说,我知无不言。” 汪寒嘆了口气,道:“咱俩差不多时间进组的,你还比我晚一点,而且我看了,你进组的时候好像谁都不认识,我还认识不少台里的同事,可现在,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现在不光没结交什么新朋友,同事关係好像也处崩了。 最重要的是,他努力表现是期盼有领导赏识,可如今连领导的面都见不到! 反观陈昭呢,剧组就没人不认识他,就算不说人缘特別好,似乎也没什么人反感他。 陈昭听完爽朗一笑:“嗨,我当什么事儿呢,寒哥你別往心里去,我就是年龄小的缘故。” 是这样的吗? 汪寒不信:“还是你能力强,灯光美术摄像都有学徒,那些小孩哪有你吃得开?” 剧组这种地方讲究老乡带老乡,亲戚带亲戚,有些学徒小学都没毕业就跑来跟师傅了,十五六岁的小孩多的是。 看汪寒一副诚恳求教的样子,陈昭决定提点一下。 汪寒为人有点爱端著,爱显摆,总想证明自己肚子里有货,但陈昭总不能说你最大的问题是爱装逼,那多得罪人啊。 所以既不能指出他的真正问题,又要让他认识到问题,这就很考验说话水平了。 “寒哥,我来剧组挺长时间了,光知道你是剧组劳模,还不知道你具体是哪个部门的呢?” 一句话就把汪寒问懵了,他支支吾吾回了句:“我工作关係在湘潭经济台,严格来说算不上剧组的人。” 陈昭“哦”了一声,道:“那不奇怪。”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原因不是找著了吗,你都不是剧组的人,也没个归属,別人凭啥待见你啊。 汪寒脸上露出一抹尷尬之色,解释道:“其实我还是很想在剧组多学习的,只是发现大家都不怎么接受我。” 陈昭恍然一般点头,又说了句:“哦,那就不奇怪了。” 不过这回他还有下文。 “我一点浅见啊寒哥,你是一个特別努力上进,热爱学习的人。 咱们剧组的各位老师,也是热衷提携晚辈的人。 既然各位老师不接受你,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看,你把剧组的活干了个遍,但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吃透的,咱就说灯光吧……” 说到这,他一指那边的几位“灯爷”。 “剧情需要营造细腻情感时怎么调,需要激昂情绪时怎么调,怎么打显得气氛曖昧,怎么打在人脸拍出来好看,这学问都挺高深的。 可能人家师傅见你学一会儿灯,又跑去观摩摄影了,觉得不太往里钻,內心就把你否了……” 汪寒浑身一颤,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 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问题的关键在於,他努力、上进,目的是让领导不经意间发现他的优秀,可不是真来学什么灯光摄影的…… 汪寒內心一阵挣扎,正琢磨著要不要乾脆挑明,陈昭下一句又把他的嘴堵上了。 “寒哥,依我看贪多嚼不烂,不如你先从一样学起,既然你对摄影感兴趣,那咱就先学摄影,正好拿我租的这台拍!” 汪寒一愣,陈昭托他租设备的时候他没问缘由,以为是武行组要记录动作,观察效果。 让他来拍是什么意思? 可有了刚才的对话,他被陈昭给架住了啊。 “呃,这个不好吧?” 陈昭挥挥手,无比大方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带子我花钱买,咱不用剧组的,寒哥你就隨便拍,等你感觉差不多了,我和製片刘主任挺熟,到时候让他考校考校你……” 咦? 这买卖可以啊! 汪寒一扫阴霾,表情中的变化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光不端著了,连语气里也带了几分逢迎。 “陈儿,还是你有见地啊,你觉得咱们拍什么,一台设备够吗,我从台里还带著一台呢。” 陈昭摸摸鼻子,不確定道:“用台里的设备好吗?” “没问题,我本来就是探班的,多拍素材多学习,多长进,带子我那也还有几盘。” 陈昭竖起拇指:“还是寒哥够意思,那咱们就先拍演员吧,从周捷开始拍……” 第一十七章 我在还珠拍如何拍摄还珠 “我祖籍在齐鲁大地,后来父亲到长安工作和我母亲组建家庭,於是我就出生在长安。 我大概三四岁被奶奶带到魔都生活,那时候上幼儿园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们的方言我说不好,很难融入那群小朋友,感觉很孤独,加上又是好动的年纪,上课的时候就偷偷跑出去看交通指挥……” 面对著两台摄像机,周捷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 他的状態很放鬆,说话有一种特殊的韵律,讲起自己童年的往事,神色间露出的缅怀也很自然,丝毫不像接受採访的样子。 实际上这也不能算是一场採访,他戏服没脱,手里还拿著剧本,而镜头外还围著一群看热闹的。 与其说这是採访,倒不如说是周捷向朋友分享他的经歷。 “由於我几次偷跑,又屡教不改,幼儿园怕担上责任,就把我开除了。 我小时候脾气比较执拗,家长也没什么办法,就把我锁在房间里,7岁的时候才放我出来上小学……” 他在讲述著自己的故事,一群听眾也完全代入了他的童年。 执拗且好动的少年,在一间屋子对抗著孤独,那样寂寞的日子,不知他是怎样煎熬过来的…… 正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一个暴躁的嗓门吼了过来。 “来来来,演员都过来调整状態。” 说话的是刘方,把几个演员喊走,又衝著汪寒道:“那个谁,把你那些破玩意给我挪走,谁让你在休息区乱拍的?” “好的,好的,刘老师……” 刘方现在是琼瑶的人不假,可人家早年也在湘潭台混过,按资歷是汪寒的前辈,他岂敢和刘方炸刺? 可这边不光架著摄像,还有借来的灯和收音设备,布置起来十分麻烦,他还想等著周捷拍完回来继续呢。 但面对刘方凶恶的眼神,又不敢不挪,正纠结著,一旁眯著的陈昭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方姐,你让尔康少爷童年不幸,这事情额娘做得,儿子却说不得嘛?” 刘方被逗得噗嗤一笑,旋即瞪他一眼:“少和我贫,烦著呢。” “咋了?” 陈昭腾地坐起来凑到刘方身边,没了嘻嘻哈哈,脸上带著几分关切。 两人之前合作补拍过很多镜头,关係已经熟悉,看他关心自己,刘方也没瞒著。 “能咋,还是外联的问题。”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来来来,您老坐这里讲。” 他直接把刘方让到了周捷刚才的位置,然后简单调整了补光灯,用眼神示意汪寒继续拍…… 这番操作,把汪寒都看傻了,张了张嘴巴,有点惊恐,又有点兴奋的重新开机。 刘方岂能任陈昭摆布,皱眉道:“小昭,你这是干嘛?” “方姐,我回学校之后,可能要远离影视行业了,然后萌生了个想法,就是把在剧组的生活记录下来。 可您想啊,光拍我一个人多枯燥啊,我就想著能不能把大家都拍进来,类似於纪录片那样。 既然是纪录片,那就要有记录主体,我想主体就是咱们拍摄《还珠》的过程,比如记录拍摄遇到哪些困难啦,都是谁解决的,如何解决的……” 前面在说的时候,刘方还觉得挺扯淡。 可听到后面,她突然心思一动。 干工作,重要的是工作乾的有多好吗? 错,干工作最重要的是成果展示! 尤其她们这些做幕后的,不像演员那样明明白白摆在荧幕里,於是在观眾眼里,所有製作的活儿全是导演功劳。 就算在投资方看来也差不多这样。 但有一个纪录片就不同了! 刘方是副导演,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只是副导,还是接不著活的副导。 假如这个纪录片真能拍成,凭她和陈昭的关係,她出了多大的力,还不是剪辑说了算? 而琼瑶的名头,足以保障《还珠》的收视下限,只要她能在纪录片里展示足够的工作成果,那未来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啊。 琢磨著琢磨著,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恰在此时,陈昭开始问:“刘导,我知道拍摄这样一部戏会遇到很多困难,身为副导演,能给我们分享一下您是如何带领团队克服的吗?” 刘方心里这个美啊,好小子,真上道,姐没白疼你。 “咱们剧组从立项开始,就挺不顺利的……我去京城挑演员……” 刘方开始坐在那大吐苦水,她多囉嗦陈昭也不在意,只引导她一直聊。 机位上用的是通用录像带,sp模式下(高画质)一盘能录60分钟,lp的缩录模式更是能延展到90分钟。 剧组採购价70一盘,汪寒替他一口气买了10盘,加上湘潭经济卫视那还有4盘,完全可以敞开了录。 陈昭打算等张毅赚钱后再进购,素材永远都不嫌多。 至於刘方的囉嗦,后期剪掉也就是了。 “后来田导工作出现了一些失误,不得不离开剧组,导致片场工作一下陷入了瘫痪。 少了一个重要的副导演怎么办,我当时想的只有不能让拍摄进度卡在这里! 於是没办法,我就嚮导演和製片人毛遂自荐。” “等下,小昭,我这里说的不到位。” 陈昭小鸡啄米:“放心方姐,你重新来一遍,寒哥记得录完在带子上標记一下。” 刘方嗯了一声,继续对著镜头讲述:“当时我已经负责很多工作巴拉巴拉。” 她说了半个小时,终於把话题拉回到了原点。 “比如这次采景方面又出了问题……” “咔,寒哥,先停一下。” 陈昭適时打断,然后问:“方姐,采景不都定好了吗,连恭王府都搞定了,怎么又出岔子?” 以他的身份,问这些话已经算是很逾越了,但刘方却没觉得奇怪。 她嘆息一声,道:“原定计划是在塞罕坝上拍,那边不但有草原,还有林海松涛,很適合做乾隆出巡的围猎场,租马也很方便,只是现在遇到点困难。” 她没明说,陈昭也猜到了原因,肯定是没和林场谈妥唄。 很多事情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何况《还珠》经费也不充裕。 尤其面对国企,台岛背景反而是个麻烦,最近开大会呢,考虑到某些因素,人家婉拒也在情理之中。 前世这个取景地也没谈下来,最终都跑到乌兰布统草原去了。 陈昭表面没有声张,却把这事儿惦记上了。 记得98年是全国林业政策调整的重大年份。 塞罕坝,主旋律…… 电影项目这不有了吗! 第一十八章 先攒剧本 陈昭要拍纪录片的事情很快传开了,由於高层没什么牴触反应,导致许多工作人员都来看热闹。 陈昭乾脆扛著dv到处转悠,从美术到摄影,从剧务到製片,从卖烤肠的到送盒饭的,只要你想出镜,我就捨得给你镜头,反正带子多。 “张毅,你算是剧组的编外后勤保障了,能介绍介绍今天又为我们准备了哪些好货?” “我这有碗装方便麵、花篮小蛋糕、大大卷泡泡糖、酒心巧克力、鸳鸯夹心饼乾、鸡腿麵包、大板巧克力……” “停停停,你搁那练贯口呢啊,算了算了,不拍你了。” 见他扭头要走,张毅急得直抓他袖子:“別介啊哥哥,再给我几个镜头,我重新排排词儿。” 陈昭笑道:“哪有空多拍你,这宝贝30一天呢,你好好卖货挣钱,爭取剧组杀青自己买一台玩儿。” 话说张毅也真是个人才,陈昭稍稍点拨几句,他自己就会选品了,现在摊子上卖的这些东西,都是高利润且復购率强的。 唯一的毛病就是这些快消品都是卖小孩子的玩意。 不过景区旅游带孩子的並不少,所以卖的还算可以。 说著话,正好又有人来买货,陈昭嘱咐道:“我走了啊,別净想著挣钱,天这么热,没事儿出去给剧组买点西瓜。” 张毅应了一声,卖完货和隔壁送盒饭的道:“哥们,下午帮我捎十个西瓜啊,规矩我懂。” …… 陈昭扛著dv,离开摊子又往“洗涤区”走。 前些日子他在这摆的洗衣机,又用几根八號线绑在树梢上当晾衣绳,现在也掛满了衣裳,往里面一瞧,嚯,这谁的小红肚兜啊? “哎哎,不是说了嘛,不许洗戏服。” 自从他把幣子和投幣箱钥匙都交给刘主任,这里现在也归製片组管,但陈昭之前写过一个牌子,上面有简单的操作说明,还有些注意事项。 没办法,这年头会用洗衣机的都少,遑论全自动的? 好在就是几个按键的事,看两眼说明就会用。 相比起说明来,一些注意事项就没人看了。 之前他就发现过有人用洗衣机轮鞋,不过那是男人干的,现在洗肚兜明显就是女人干的。 这会儿正巧有个美术组的姑娘在,见到他笑道:“呦,陈导跑这来是想学牛郎啊,以您的姿色看上谁还用偷衣裳?直接告诉姐姐,姐姐给你搭鹊桥……” 由於陈昭在拍所谓的“纪录片”,大家私底下就戏称他为陈导,当然,这个称呼不代表尊重,更多的是取笑而已。 这就是年龄带来的劣势,在职场上很难弥补,哪怕干出成绩,人家只会怀疑你有背景,不会因此高看你。 好在陈昭没什么架子,被调笑也不生气,反而戏謔回去:“小生是瞧瞧姐姐缘何將肚兜遗落此地,如此贴身衣物到处示人,羞也不羞?” 这姐姐叫赵嫣,毕业於中央戏剧学院舞美系,又在香江服装设计学院进修时装设计,今年香江回归,她的作品还得了“回归时装设计大赛”的优秀奖。 《还珠》算是她的事业起点,后面这姐姐荣誉无数,多次担任国家级项目的艺术总监,代表作数不过来,多次获文华大奖、五个一工程奖,属於行业大能级別的人物。 不光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大气,被打趣一句只是嗔了他一眼,道:“这件戏服用不上,洗了之后就归档了,我合计著收藏下来。” 陈昭诧异:“收藏?你干嘛,想开服装公司啊。” 这话把赵嫣说的一呆,服装公司什么的,是她从未想过的路径。 没等她回话,陈昭的嘴就没停下来。 “服装公司好啊,等咱们这部戏拍完,戏服估计都用不上了,到时候你收藏了,以后碰到清装戏还能再租出去。” 赵嫣小嘴微张,吃惊道:“可以这样吗?” 別看陈昭只是简单提个想法,但此时的市场,对於戏服租赁这块完全处於空白。 剧组是一个临时工作单位,拍完戏后烂事一大堆,作为製片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善后。 拍摄设备的配件坏了要赔,灯光的灯泡坏了要赔,剩下道具和服装,也要想办法处理。 道具能卖的就卖破烂,卖不了的要么送,要么赠。 而服装方面,大部分影视公司会保留製作精美的戏服,粗製滥造的就地销毁。 没办法,总不能让琼瑶把破烂都拉回台岛去吧? 像《还珠》还好,毕竟是湘潭台的项目,台里有专门的库房存放。 可核心问题同样解决不了,还是因为这个年代的运输成本太高。 雇货车从河北跑到湖南,包车多少钱且不谈,沿途要缴的过路费肯定比一车破烂多。 燃油税改革从94年就开始商討,今年好像有决议了,但真正落实再等8年吧。 与其拉回去,还不如找地方戏剧团和裁缝店重做。 赵嫣是不懂这些说道的,听完陈昭的话,觉得这应该是个能赚钱的生意。 奈何姐姐对赚钱不感兴趣,咯咯笑了两声,道:“不怪陈导人缘好,真聪明啊你,可惜我不想开什么公司,太麻烦了。” 说完就不理会陈昭了,自顾自搓著手里的衣裳。 呵,艺术家就是轴,不想当老板就算了,也不耽误合作。 “哎,嫣老师,我諮询你一下,假如拍一部60年代主旋律电影,主角是个老干部形象,你怎么给设计服装?” 赵嫣白了他一眼:“陈导考我呢啊?” 陈昭赶忙卜楞脑袋:“我哪儿敢啊,我是真心諮询。” 赵嫣抖了抖手里的格子衫,搭在晾衣绳上,才转过来道:“都没办法说,故事发生在什么环境,是悲剧还是喜剧,人物基调是什么样的,镜头色彩想要什么效果,和群眾服装怎么反衬? 然后才能製作细节,你以为把中山装和列寧装换个色就行? 这些哪有空口一说就来的啊。 总之啊,得先有本子!” 得,陈昭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却很满意。 自己知道对方未来的本事,但却不清楚解锁到什么状態,毕竟她在《还珠1》只算打个下手。 既然如此,还是先抽空写本子吧! 第一十九章 朕真是真格格 剧集常见的拍摄模式有三种。 第一种是按人拍摄,通常用於剧组存在大明星,为了压缩演员档期,节省拍摄成本,就会集中先拍明星露脸的戏份,不露脸戏用替身去补。 但目前內地的演员,还没人片酬高到这种地步,除非是请港台当红大腕,所以並不流行。 第二种是顺拍,也就是完全按照剧情发展去拍摄。 这样拍的好处显而易见,演员的表演状態是连续的,容易代入人物,哪怕是根木头也能把演技磨出来。 但这样拍摄的成本太高,因为顺拍需要反覆转场,可能今天在京城,明天去横店,后天在无锡,拍几天又跑山里去了。 而且拍摄的过程需要一直租景、布景,很多道具无法重复利用,只能同时製作多套,加上拍摄进度奇慢无比,无法提前预算开支,很容易拍著拍著就把资金耗尽了。 於是就有了最通用的第三种,也就是按景拍,拍一个布景,把这个景內的所有戏份一块拍完,既节省开支,也提高效率。 《还珠一》介於第二种和第三种之间。 不是剧组不想完全按取景拍摄,而是有些取景点,根本不可能给那么长的时间。 比如到恭王府取景只批了两天,所以避暑山庄这边没拍完,就要抓紧去赶场。 恭王府的戏份大多是文戏,有紫薇和金锁感怀,有令妃带领初入宫的小燕子了解皇宫,还有容嬤嬤的“死亡凝视”。 除此之外,有一场小燕子的假山追逐戏,陈昭必须要到场排查安全隱患。 转场的时候,他带著汪寒,和主演们上了同一辆大巴车。 从主角团,皇阿玛和令妃,到皇后和容嬤嬤全在这辆车里。 李明启老师刚刚进组,她是临危受命,因为原定容嬤嬤的演员生病,刘方才去京城紧急找人,这也成为刘导的邀功点。 此时车內气氛有点搞笑,从座位上大概能看出演员间的关係如何。 张铁麟和皇后的扮演者戴荣春关係很好,据传还是他主动让薪才拉来戴老师进组。 但他们俩个没坐在一起,戴荣春和容嬤嬤一个座,张铁麟和周捷一座。 令妃的表演者娟子和金锁坐一块,但她们很少说话,金锁一个劲儿回头和戴荣春聊,令妃则隔著座位和周捷聊天。 他俩都是话剧团的,比较有共同语言。 紫薇和小燕子一座,容嬤嬤对她们俩比较感兴趣,隔著中间的过道拉著二女嘮家常。 两只小虎则一人挨著柳青,一人挨著柳红,可见二位的关係也比较一般。 至於扮演塞婭公主的张蘅已经离组,等后面补草原的戏才会重新进组。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李明启老太太,陈昭和大家都不陌生了,绝大部分人接受过他的“採访”,主要是讲述自己的一些经歷。 陈昭这时候才了解到,剧组这些人,基本就没有纯新人。 前辈们自然不用提,赵微93年出演过一部电影《画魂》,95年就担任过剧集女主角,林欣如也是同期出道,在台岛拍了几部戏。 哪怕是金锁,在学校的时候就客串过一部《女强人》,后来更是拍过央视剧集的女主角。 那部戏叫《爱之旅》,讲述的是一个旅游小姐的故事,与侯耀华、刘威、刘佳搭戏,只可惜后来没能播出。 两只小虎老早就红过,90年小虎队三人便拍过《好小子之游侠儿》,当年还取得了台岛的票房前十,后来片约不断,只是小虎队解散两次,把人气折腾没了而已。 所以他们后来坚称自己是新人的言论是很搞笑的,可能也想不到网际网路时代的信息透明程度吧。 …… 从承德驱车往京城走,以大巴车求稳的速度,高低也得四个小时。 大家聊了一阵,其实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就那么干坐气氛有点尬。 这时候陈昭开口了。 “各位老师要是不休息的话,咱们玩儿个游戏怎么样?” 別人还没发话,林欣如立即举双手赞同。 “好呀好呀,什么游戏?”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盯著陈昭。 讲真,陈昭有点烦她。 这女人刚进组的时候好像喜欢苏友朋,前几天和周捷也很曖昧,这两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看陈昭的眼神有点拉丝。 主打一个顏控,谁帅喜欢谁,而且很闹腾…… 相比之下,饰演小燕子的赵微,在不入戏的情况下很安静,但她只耸耸肩,也没直接开口表示反对。 周捷很给面子的道:“玩儿什么游戏,你要拍摄吗?” 一听拍摄,苏友朋和陈志鹏同样来了兴趣,几个前辈表示无所谓,李明启和蔼笑道:“老太太能和你们年轻人玩儿到一起去吗?” “能啊,太能了。” 陈昭笑著拍拍手:“我们这个游戏,就叫『真假格格』,特別需要您老来辩辩真偽。” 他示意汪寒准备开机,然后自己给大家讲解游戏规则。 “话说乾隆皇帝风流多情,在民间有许多沧海遗珠,自还珠格格入宫以来,民间又有人许多自称『格格』找上门来。 事关皇家骨肉,必须要正本清源,谁是真格格,谁是假格格,我们今天就来辨別真偽。 请注意,由於假格格都是武林高手乔装改扮,混入宫中是怀著刺王杀驾的目的,所以审讯过程中,所有人一定注意隱藏身份……” 这游戏其实就是《还珠》版狼人杀,游戏內容並不复杂。 在场所有演员一共11个,阵营分配上就是4坏vs7好。 好人分类是典型的四神职加三平民,代入到《还珠》里,皇上就是女巫,能杀人和救人; 皇后是预言家,能查看假格格信物; 令妃是守卫,能守护自己认为的好人; 容嬤嬤是猎人,死之前能扎针带走一个。 行动规则是假格格每晚刺杀一人,好人阵营白天可以票出一人。 介绍完毕,陈昭充当裁判,同时让汪寒架好设备,准备开机录製。 组织团队游戏就是这样,一旦有几人表示感兴趣,除非特別不合群的才会拒绝,尤其是演员这个职业。 何况这还有镜头呢。 所以哪怕个別人不太乐意,还是捏著鼻子了解规则。 可一旦真玩儿上了,马上察觉到了有意思的地方。 因为发言的张铁麟正捏著鼻子扮娇羞:“朕真是真格格……” 第二十章 夜入导演房 狼人杀也好,剧本杀也好,本质上都是以推理为核心,强社交性质的角色扮演游戏。 和演员拿著剧本演戏也没什么不同,区別在於不局限框架,自主权更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自我爆破也无所谓。 而且这类游戏好套皮,今天套《还珠》,明天同样可以套《西游》,说是唐僧丟了审妖怪也能玩。 一样是通过语言、表情、谈吐、肢体动作去表演故事,但是不同的剧本,不同的身份设定就会带来不同的角色体验。 讲真,比演戏好玩! 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身份错位,经常搞懵角色,但玩儿了两局就搞懂了规则,一个个开始笑个不停。 “现在开始復盘时间!” “苏大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刀我,好不容易抽一把皇上牌。” “不能怪我啊皇阿玛,是紫薇先指你的。” “娟姐作弊了吧,晚上我看到娟姐睁眼了。” “哎,小燕子你怎么当容嬤嬤乱扎人,这把输了全怪你。” ----------------- 这次车上的拍摄效果並不好,缺少了灯光加持,画面拍的很糊,而且杂音较多。 但有了这次经歷,陈昭很自然的融入了演员团队,也没人奇怪这件事,好像本就如此一般。 当然,工作人员的辛苦他也会牢牢记录下来。 在片场,演员大部分时间在候场,等待机位和灯光进行调整,於是还衍生出一个专门的替身,叫做“光替”。 这个替身存在的意义,就是代替主角走位,让灯爷能找准更好的用光角度。 炎热的夏天,炙热紫外线,炙烤的灯光,三重折磨打在身上有多痛苦? 以往没人去关注这样的幕后工作者,但在陈昭镜头下,却细节记录著他们的肤色变化…… 摄影机、稳定器加在一起超过60斤,尤其拍动作戏快速运镜时,需要摄影师全程抱著设备玩儿命狂奔。 在陈昭的镜头下,记录了他们细密的汗珠,吞咽口水的动作,胳膊上的红肿; 密闭的室內布景,灯爷爬到房梁,顶著50度的高温举灯架,中暑后一头栽下; 凌晨三点的化妆间,主演们可以適当休息,化妆师却要持续几个小时保持专注,长期接触刺激性材料,小姐姐手上都溃烂了。 为了避免损坏古装上的刺绣,服装助理总有搓洗不过来的戏服,做不完的针线活儿。 搬不完的道具,布不过来的景…… 所有人的辛苦,陈昭都努力的记录下来,他在片场的人缘又好了不少,连带著汪寒都不再受人冷眼。 对於陈昭的行为,孙叔培导演从无所谓到有点烦,直到有一天陈昭突然对他说。 “导演,我晚上能不能去你房间拍?” ??? 你疯了吧? 孙叔培皱著眉道:“让演员陪你胡闹就算了,怎么还打我的主意?” 陈昭笑道:“导演,其实我一直都有个困惑,琼瑶阿姨的片我看过不少,但咱们这部戏感觉不太一样,反而您的风格更重一点。” “哦?” 孙叔培对眼前的小伙子印象不错,之前就曾及时匯报过武术组的小动作,哪怕是诈唬…… 毕竟属於给双方递台阶,避免了片场事故。 事后孙薛文请陆峰和导演吃饭,临时改变拍摄计划的事儿,从面子上就变成了孙薛文主动要求,导演没损任何威严。 陈昭能给周捷做替身,很难说孙叔培没有念之前的人情。 拍摄纪录片,严格来说都属於侵权了,看在剧组都挺配合的份上,他也没出来做恶人。 可你现在就过分了,还要去我房间? 你要干嘛,侵犯我隱私啊? 不过陈昭的话让他又產生了兴趣,他诧异道:“你还了解我的执导风格?” 他这个表情,反而让陈昭吃惊。 “导演,谁不知道您吶,《包青天》谁没看过?我甚至知道为什么琼瑶阿姨找您拍这部戏。” 咦? 可以啊小子,会拍马屁! 《包青天》看过的人多不假,但陈昭下半句话刚好搔中了他的痒处,他很想听对方说下去。 “真的吗?我不信。” “您不信吶……” 陈昭自得的哼哼两声,一下把少年人那种得意的炫耀感拉满了,看得孙叔培有点好笑。 “当时《包青天》播放已经过百集,观眾早都审美疲劳了,恰巧,当时琼瑶的《梅花三弄》又在台岛上映……” 嗯嗯嗯。 知道下面是什么话的孙叔培一阵期待,连连重重点头,目光带著鼓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昭不负厚望,朗声道:“就在万分危难的时候,有一位导演,在《包青天》口碑收视双扑街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接手项目不久,就击败了经典琼瑶剧《梅花三弄》,创造了不可思议的收拾奇蹟!” 孙叔培宛如三伏天膾了一勺冰镇西瓜,入口舒泰无比,笑容把脸上沟壑的老褶子都给撑开了。 “好小子,知道的挺多啊,行,你这个纪录片想拍就拍吧,但是我告诉你啊,拍我得提前告诉我,我房间乱。” 对於孙叔培导演,陈昭那番话不完全是拍马屁。 《还珠》这部戏,虽然贴著琼瑶的標籤,可真正使其爆火的原因,剧本只能占二分,演员要占三分,导演至少要占四分。 拍摄《还珠一》的时候,每隔几天孙叔培都要和琼瑶在电话里吵,导致到了《还2》的时候,琼瑶直接启用李平,採用双导演ab组拍摄。 表面说《还2》是拍摄任务紧张,实际也存著分孙叔培权的心思,导致《还2》口碑下降,节奏臃肿。 而《还珠3》更是直接弃用孙叔培,导致《还3》也正式回归了琼瑶剧该有的水平上。 陈昭为什么非进导演房间,就是想拍他和琼瑶吵架的镜头! 哎,我这也是为导演好啊,以后万一和琼瑶撕逼起来,咱俩没准是同一战线呢。 另外,有了导演的首肯,纪录片等於有了剧组所有人的支持,如果说还有哪一位例外,那就仅剩下何绣琼了! 这段时间她又出门了,依旧是和人去跑采景,若是草原取景还没定的话,自己新写的剧本就到了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第二十一章 花季少女哭泣为哪般? “你要去跑外景?” 刚回到宾馆的何绣琼脸上难掩疲倦,她洗了把脸,肌肤上的水珠还没擦乾,甩了甩手,好奇的转过头。 房间里不光是她和陈昭,还有另外一位製片人龚偌飞。 假如问剧组什么职务最大,这个问题实际是没有標准答案的。 有的是製片人,有的是导演,有的可能是监製。 通常来讲,导演是技术老大,一切拍摄上的问题都是导演说了算。 而製片人是业务老大,片场的工作人员逻辑上都归製片人管理。 但非要较真的话,那就是谁牛逼谁是老大。 《还珠》剧组谁最牛逼? 琼瑶和平新涛不来,欧阳台长不来,那最牛逼的就是这位龚偌飞。 这位在湘潭经济台属於总导演级別的,平时几乎不会出现在片场,只有遇到什么难事才会出面。 恭王府就是他协调下来的,还有太庙、大观园,都是超难搞定的地方。 龚偌飞也是心累,跑景这种事本来是执行製片的活儿,但最近因为开大会的缘故,他与何绣琼不得不亲自上阵,而且协调关係很吃力。 所以听到陈昭要自荐跑景,不单没轻视对方,反而琢磨起他的底气在哪? 后世提起娱乐圈,就是多脏多乱,戏子云云。 可实际上,大部分人並不了解在国內,这个“圈”是如何形成的。 文工团、歌舞团、话剧团,台前幕后看著不起眼。 除了少数一些人,大多数都留在了文艺圈,而这些人又有了下一代,自然也顺势承接资源。 嘴上都说是普通家庭,一细扒全是三代……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一代会把我的爷爷掛嘴里,下一代我的老戏骨父亲就成了逃不脱的桎梏了。 不过眼下才97年,还处於爷爷掛嘴里的时代,也导致了很多小孩如果说什么狂话,那也不妨细听听。 谁知道人家背后能办成什么事儿? 於是何绣琼还没说话,龚偌飞便道:“你要跑哪里的景?” 陈昭道:“我想去塞罕坝。” 龚偌飞一下就没了兴致,塞罕坝这地方,如果能搞定早就搞定了,真想取景,得往上头找…… 哪怕知道希望不大,龚偌飞也没嘲讽,反而关切道:“需要剧组给什么支持吗?” 陈昭脸上露出一抹尷尬之色,有点难为情道:“龚老师,我能做个副导演的工牌吗,不然出去不好说……” 龚偌飞立刻答应下来:“行,让老刘给你配车,9月份能跑下来最好,跑不下来再去內蒙。” 等他出去之后,何绣琼才回过神,顰眉道:“龚主任,让他跑这个景不是开玩笑吗?” 龚偌飞笑了笑,“你不太了解內地的情况,让他试试吧。” 何绣琼对陈昭没抱任何希望,因为这件事,连之前的一些好感也淡了不少。 在她看来,可能陈昭有什么亲戚在林场上班,但这小伙子著实不知轻重。 別说上班,在林场当家都不一定能办下来,就这么麻烦! 不然凭琼瑶的名声和电视台的关係,哪轮得著陈昭去办? 哎,让他碰钉子去吧,就像龚主任说的,办不成也不耽误去內蒙取景。 ----------------- 对於能否谈下景区这件事,陈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就算谈不下来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影响別人对他的观感。 反正他也不是靠关係,靠的是“才华”。 就算到时候没谈下来,在努力爭取的过程中,还有“才华”的迴旋鏢兜底。 於是出了房间,马上去片场找汪寒,嘱咐了他一些拍摄计划,又和张毅打了招呼。 交代完这二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儿,找来纸和笔,给小范写了纸条。 本来只想提醒一下,自己留了她寻呼號码的事儿,文字落到纸上,不知为啥越写越多,有心勾几行,却又觉得欲盖弥彰。 算了,多就多吧。 “范兵兵要是来买东西,把这个交给她啊。” 张毅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写的啥啊,回的情书?” 陈昭呸了一声:“你脑子是不是只有情啊爱啊,忒俗。” “嗨,我就不信了,江湖儿女不谈情递什么小纸条啊,再说天天都能见著,非传纸条嘎哈?” 陈昭懒得跟他解释,转身去找车了。 张毅这人別看嘴贫,实际节操满满,一张纸条稍稍展开就能窥探別人隱私,他就是能守住好奇心,这点陈昭也十分佩服。 说来也巧,陈昭刚离开不久,正好剧组拍完一场戏,到了演员候场阶段。 今天天热,范兵兵渴的喉咙冒烟,她嘴馋不爱喝白水,就跑张毅摊上来买饮料。 “张毅哥哥,给我来三瓶北冰洋,要井水投凉的。” 由於她经常来,张毅也和她混熟了,嘴贫的毛病又犯了。 “兵兵又给人家带水啊,没见人家给你带。” 这话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而且在一个16岁的女孩听来,还有点不受团体待见的刺痛。 张毅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找补:“啊,不好意思啊兵兵,我这嘴太欠,我请你喝水。” 说著有些窘迫的找瓶起子,没想到范兵兵爽朗一笑。 “没事儿哥,好赖话我听得出来,不过大家都是朋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明媚的笑容,看得张毅一呆,不自觉的挠挠头,赞道:“兵兵你性格真好。” 这时候才想起还有个纸条,赶忙递过去。 “有人给你留了个条子放我这了,先说好,我肯定没看啊……” 纸条? 小范撅了撅小嘴,感觉那人忒矫情。 她之前给对方写纸条,是因为虽然同在片场,两人几乎没有交流的机会。 自从陈昭拍纪录片,基本上天天都能见著,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居然还玩儿传纸条这套把戏? 皱著眉把纸条展开,看了几眼上面的內容,驀地呆住了。 看了一遍又一遍,紧紧抿住了唇,鼻子皱起,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砸在纸上…… “哎哎哎,兵兵,咋哭了?” 第二十二章 第一部剧本 话说京城这地界,自古就有“幽燕漠之地,风起沙涨天”的传闻。 《明实录》关於京城天气的记载,出现率最高的词儿都跟“沙”有关。 什么“扬黄土沙”、“扬尘四塞”、“扬尘蔽空”、“拔木飞沙”…… 新中国成立后,50年代的京城居民年均要承受56场沙尘暴,到了60年代,每年光是8级以上大风就得刮一个月左右。 所谓“白天二两土,夜间还要补”,几百年过去,环境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愈发恶化。 而恶化的最大源头,直指承德塞罕坝。 自古以来这里水草丰沛、森林茂密、是禽兽繁集的天然名苑,在辽、宋、金元时期,一度成为皇帝狩猎之所。 到明清两朝,这里是蒙古游牧之地,康熙年间为了御守塞北,曾设立“木兰围场”。 可隨著八旗腐朽,先是遭受盗採;日寇入掠后又经歷连年砍伐,山火肆虐;歷经270年后,这篇千里松林早已沦为荒丘。 截止1959年,森林覆盖率不足8%,京津地区已经失去了最大的绿色屏障。 据分析,塞罕坝蔓延的沙漠,正以每年3.5公里速度逼近京津。 如此危机的情况下,1956年1月,“绿化祖国”的號角正式吹响,塞罕坝也被列为造林育林、治理风沙的重点区域。 但很快发现,这里的沙化已经严重到赤地千里,寸草不生的地步。 一些国外的林业专家言之凿凿的断定,塞罕坝无法种树,防沙更不可能,若想不受沙暴侵扰,就只能迁都! 迁都? 外国人懂什么叫首都吗? 可不迁都又能如何? 沙暴一来,弥天极地。 轻则供电断绝、交通糜烂;重则房屋倒塌、人畜伤亡! 怎么办? 还是要治沙! 於是这片广袤无垠、黄沙漫天的荒原,又迎来了一批已不知多少次奔赴的考察团…… ----------------- 狂风犹如野兽,肆意呼啸,层层沙浪无情拍打在考察队员们疲惫的脸上,衣衫被扯得猎猎作响,脚下的沙地鬆软无处借力,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这片荒原他们寻找了数日,水源早已断绝,食物也所剩无几。 他们乾裂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沙尘的刺痛,每一次抬眼去望那毫无生机的绝地,心中仅剩最后一丝的挣扎便又多一次动摇。 当其时,残阳如血,將整个荒原染成一片赤红,这份色彩,像极了生命即將燃尽的悲壮! 忽然一个乾瘪,沙哑的嗓音响起。 恍惚间,考察团听到了“树”的字眼…… 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想在燃尽之前,望一望远方,看看是否真有一棵树,能划破绝望的阴霾。 奇蹟出现了! 遥远的天际线旁,在一片黄沙的包围之中,一棵孤独的松树生机勃勃,傲然挺立,那树冠上的松针在斜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他是一棵树,一颗松树,六朝风雪的剥蚀,没压不垮他卫戍人民的脊樑! “呵,还有一颗千年不倒的老犟种……” …… 1962年,中央紧急组建塞罕坝机械林场,从全国抽调369名青年奔赴高原。 这群平均年龄不足23岁的年轻人,將由王海带领,去和无垠的荒漠斗爭到底! 第一幕:我是一棵松 场景1:bj·沙尘暴·日·外 (漫天黄沙中,天安门城楼若隱若现。戴口罩的市民掩面疾行,镜头俯拍沙尘如巨浪吞噬城市) 场景2:塞罕坝废墟·日·外 (考察团踩著滚烫的沙地艰难前行,风镜上蒙著厚灰。突然有人狂奔) 技术员老陈(嘶吼):“树!真有一棵活的!“ (眾人冲向沙丘顶端,一株歪脖子松在狂风中屹立,根系如铁爪扣进岩石) 场景3:动员大会·夜·內 (王海(42岁)砸碎搪瓷缸,茶水溅在《治沙方案》上) 王海(拍桌):“370条命!全赌上也要把绿种进沙子里!” (镜头扫过青年们年轻的脸,窗外闪电照亮墙上標语“植树造林,保卫首都”) 场景4:死亡植树点·日·外 (暴风雪突袭,树苗被连根拔起。王海跪在雪地里,双手刨开冻土) 青年小周(哭喊):“书记!手会烂掉的!“ 王海(血混著雪):“烂了正好餵树!“ (特写他冻裂的手將树苗按进血土,远处传来狼群嚎叫) …… 第一幕落画:1965年春,3.2万亩落叶松成林。王海跪在树前抓起一把黑土:“这就是我们的墓碑。” ----------------- “啪嗒。” 手里的剧本掉落在了地上,时国盛用颤巍巍的手將本子捡起,一遍遍擦拭著刚沾惹的灰尘,声音有些发抖:“小陈,写的好,写的好!” 作为塞罕坝的第一代林业人,时国盛既是时代的开拓者,又是歷史的见证者。 如今他年逾六旬,身体还很硬朗,可每当夜深人静,便会去回想那些鲜活而又深刻的战友。 “唉,三十多年,当年都是意气风发,可现在也走的七七八八了,他们啊,都遭了大罪啊!” 陈昭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也颇为感慨的附和:“老场长说的是,先辈们太苦了。” 时国盛又沉默了一会,似乎还在沉浸回忆当中,许久后才道:“小陈,你能把这个电影拍出来吗,我和你说实话,厂子恐怕没多少经费支持。” 陈昭笑了:“这点不用老场长操心,您先好好看看本子,觉得没问题,咱们再研究下一步的事儿。” 剧本是三段式的结构,分別敘述了三代人的故事,时国盛只看了第一幕,剩下的两段还没来得及看。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时国盛眉头紧皱,咂了下嘴,颇为烦恼的將剧本拍了拍。 “这些小崽子一个个都心野啊。” 第二幕的核心內容,主要讲述了一个退伍后的二代林业人,在爱情事业和护林责任间的挣扎。 这种议题陈昭也没有答案,於是他残忍的让一场大火,淹没了第二幕的主人公。 最终的镜头,停在是一位姑娘阅读遗书后留下泪的那刻。 这次陈昭没有打断,等时国盛读第三幕。 这段就完全陷入了家长里短,讲述的是一对瞭望塔中的夫妇,从艰苦守塔,也能望著夜空数星星的浪漫;又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枯燥中陷入不断的爭吵。 最终夫妻怀孕,两人重归於好,妻子不幸孕期遇险,经过重重波折后母子平安,画面在黑幕中定格,婴儿出生时嘹亮的哭声响起,旁白敘述:“第三代塞罕坝人诞生……” 这一幕就是合家欢的故事了,而且记录的就是塞罕坝人当下的生活。 时国盛不知是否代入了自己的儿女,看著剧本的时候,一会儿唏嘘,一会儿潸然,最终嘴角上翘,笑容满面。 “这剧本好啊,好啊,要是真能拍出来就更好了……” 陈昭笑道:“拍啊,怎么不拍?老场长,咱们一同努力把这个本子拍出来!” 时国盛攥了攥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正色道:“小陈,你把本子先留我这,我回头就联络老伙计们,研究如何把这事落实下来!” 第二十三章 反响很热烈 时国盛先后做过护林员,施工员,核算员,炊事员,如今在大唤起分场担任场长。 他不算高层,可作为第一代塞罕坝人的號召力却不小。 陈昭在见到他之前,先后跑过工会,营林科,党办,宣传科,手里的剧本前后给不少人看过。 在写这份剧本的时候,他很討巧的分別用三代林业人的角度去敘事。 所以在这个本子里,所有林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有时国盛去推动,肯定是能递到上面的,理论上过审没任何问题,但敏感点也不是没有。 例如第二幕故事,护林员林默在救火中牺牲,这个点就和现实不符。 因为塞罕坝机械林场自成立以来,从未发生过任何一起火灾。 往小了说是为了戏剧张力虚构现实,往大了说就是否定林业工作者的劳动成果。 还有第三幕,大段落的夫妻爭吵,也容易引起爭议,还有瞭望楼的艰苦环境,会不会被理解成林业人的抱怨? 迄今为止,林场中那九座瞭望塔还没有通电通水呢。 照明仅有每年发的几包蜡烛,喝水要靠烧开积雪! 那种枯燥和艰苦,在外界人们根本难以理解。 究竟能不能行,陈昭没把握,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我感觉林场还行,起码伙食比咱们剧组盒饭强。” 说话的是赵嫣,这次一同来林场,她是作为美术协助陈昭瞰景。 如果事情能办成,林场这么大,她要大致勘定几个位置,再拍摄画面带回去给製片人去定。 所以此行不光有她和陈昭,还有一个台岛的摄影助理徐哲,他还兼职司机。 摄影这一行,港台不喜欢用学院派,专门喜欢所谓的“红裤子”摄影。 意思是最底层,从推轨道,对焦点,换镜头一步步干起来的。 这样的人第一基本功扎实,第二就是能混! “混”有时候是褒义词,但大多时候都是贬义词。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能叫阿諛奉承的諂媚小人吧,但確实惯能见风使舵。 “咱们组还行,有昭哥在比一般剧组强多了,吃腻了盒饭嚼榨菜,偶尔还能烤点肠改善改善。” “切,小心马屁拍到马腿上,人家不是闢谣摊子不是他的吗?” 说著话,赵嫣用筷子懟了正炫饭的陈昭一下,“哎,你到底多大,怎么他还管你叫哥呢?” “我啊?”陈昭拉了个长音,“我75年的。” 赵嫣噗嗤一乐:“小屁孩,你顶多就20吧,他差不多是75的。” 徐哲尷尬一笑,他確实是75年的。 话说徐哲这哥们,前世就和陈昭不错,虽然没怎么合作过,但对方后来也属於行业牛逼人物了。 没几年就拍了《春光灿烂猪八戒》,《绝色双娇》,到了《还3》就混成掌镜了,后面作品更是无数。 人家一台岛人,能和陈昭常联络,找他帮忙也从来不含糊,品性还是信得过的。 所以他没让赵嫣给对方难堪,打圆场道:“徐哥人实诚,我吹著嘮就信,我也是没招,武行爱欺负小孩,我往大点说省麻烦。” 徐哲脸色好看了些,接话道:“陈昭是真厉害,那剧本写的太感人了。” 赵嫣也难得附和一句:“你说你一武行,怎么会写剧本呢?还写的挺好。” 陈昭打了个哈哈,把脖子的工牌一亮。 “武行会写剧本稀奇,可我现在是副导演了。” “呸,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前些日子,赵嫣见他的时候一口一个陈导,等他好像真成陈昭了又不那么叫了。 相比於取景顺利与否,徐哲更关注他这个本子到底能不能成,关切问道:“林场的情况看起来不富裕,要是本子能立项的话,你打算怎么推进?” 在当下这个年代,想拍电影,不是光有剧本,然后搞点钱过来就能拍的。 首先你要具有主体资质,什么叫主体资质? 简单的说,就是各省的电影製片厂! 有了主体资质后,才能宣布立项,然后剧本拿去送审,层层审核通过后会颁发一个拍摄许可,之后才进入项目筹备阶段。 其他方面都好说,最难的就是主体资质问题。 但假如林场运作成功的话,是一定能解决这件事的,至於后面的事反而要简单些。 所以陈昭也没好高騖远,摇摇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真能成,你俩来帮我唄?” “我?” 赵嫣指了指自己鼻子,嫌弃的直摇头,“我可不想干包工头的活儿。” 她说的是行业正式流程,导演在敲定剧本之后,组建创作团队第一个要找的就是美术。 因为美术需要把整个剧本文字性的內容,形成一个可视化的空间性方案,將抽象的文字具体化,视觉化。 也就是搭建,去做场景设计,等同於包工头。 陈昭都听的无语了,美术最赚钱的点就在这里,这姐倒好,凡是赚钱的事丝毫没兴趣。 “你是学舞美的,又不是只会设计服装,算了,到时候你给我出方案就行。” 赵嫣小口咀嚼著菜,含糊不清道:“我考虑考虑吧。” 相比她的满不在乎,徐哲就积极多了。 “要是真能立项的话,咱们去哪搞钱啊?” 陈昭扬了扬头,示意对方看看林场食堂的简陋环境,道:“林场这个情况出钱不太现实,主旋律电影,指望拉製作公司的钱也难,票仓太窄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嫣打断:“我告诉你啊,你这本子想拍出来,投资少不了,不是小成本的东西,还有,假如真让你拍,你都找谁演啊?” “王海必须得是李雪建。” “哎呦喂。”赵嫣笑容灿烂,语气却带著点嘲讽:“行啊陈导,志向不小,钱还没著落呢,就想请最大的腕儿,你打算给人李老师多少钱啊?” 徐哲一听也有点丧气,感觉陈昭不太靠谱…… 就在三个人马上吃完,打算去刷饭盒的时候,食堂突然走进来个年轻人,到他面前笑道:“陈昭同志,领导批准了你们的取景要求。” 陈昭一喜,追问道:“剧本的事儿?” 年轻人摆摆手:“那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了,不过老场长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剧本递上去后,反响超乎寻常的热烈……』” 第二十四章 真成副导演了 陈昭一行人在林场待了三天,把適合选景的地方都拍摄了下来,第四天下午才回剧组。 当把盖著红戳的审批文件撂到桌子上,何绣琼的眸子就没离开过陈昭。 真让他办成了? 相比起她的吃惊,龚偌飞倒显得很平静,可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哈哈哈,小陈业务能力强啊,还得是年轻人有闯劲儿!” 陈昭挠了挠头,谦逊道:“是琼姐和龚老师信任,对了,还有这个工牌……” 说著,从怀里掏出那个“副导演”的证件。 说来也巧,这工牌还是田副导留下的,虽然换成了陈昭的一寸照,可名字那一栏是列印的,依旧是[田文宾]三个字。 出去跑景前,陈昭手写了个纸条塞进去,刚才进屋前又取了出来。 龚偌飞还没说话,何绣琼乜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就戴著吧,还打算让剧组给你重做一个啊,物料都是京城做的,也不嫌麻烦……” 其实自打陈昭进组以来,何绣琼就一直忙於外联工作,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以製片人身份在大陆拍戏。 许多本不该製片人去做的工作,她必须亲自出面去接触了解。 从交通、住宿、设备等本地资源,到歷史建筑和文物的授权,场地、政策、合作方,哪一样都是亲力亲为,根本没顾得上片场。 忙了一个多月,等回到剧组后,惊愕的发现一件事。 怎么片场有人在拍纪录片? 一打听,才知道是陈昭搞出来的。 如果是別人,何绣琼早已大怒了。 要知道琼瑶从70年代开始,就极度重视版权管理,哪怕有一点擦边行为,都会被她严厉禁止。 比如《还珠》的插曲,因为苏友朋有唱片公司的经纪约,就一首歌都不让他参与,导致小燕子和五阿哥一首情歌都没有。 拍摄纪录片的行为,在版权上並没有明確界定,可的確属於擦边了。 陈昭走这几天,何绣琼也算回过味儿了,当初那个一见她就脸红的纯情模样,大概率是装的。 为什么是大概而不是肯定呢? 大概是女人对自身的魅力都有自信吧…… 所以她对陈昭还是愿意包容! “副导演的工作本身也包括场地和拍摄计划,这块你就兼任,每天盯著点统筹发通告,好好配合孙叔培导演的工作。” 至於纪录片的事,爱拍就拍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电视台来探班不拍点花絮啊,陈昭顶多拍的多了点。 要是不让他拍,万一取景的事黄了呢…… ----------------- 从安全员到“副导演”,陈昭身份的变化,在剧组没激起太大浪花。 按理来讲不能啊! 作为陈昭身份变化的亲歷者,徐哲在林场的时候就在想,陈昭回组的时候会不会继续兼著副导。 现在事情成现实了,怎么谣言传了两天就熄火了? 难道这些人都没有探究心理吗? 徐哲好奇极了,於是开始努力探寻,终於被他把握住了一点思路。 核心原因,肯定是剧组没有发任职通告,第二点是陈昭和原来仿佛没什么变化。 他依旧拿著那台dv拍来拍去,和普通工作人员嘻嘻哈哈,当別人戏称他为“陈导”的时候,陈昭还会特地掏出工牌显摆,然后做出一副的囂张表情,直到引来鄙夷。 徐哲服了! 这踏马是个人精啊,比我会混多了。 陈昭给人的错觉,好像是为了他拍这个纪录片,製片组才给他个副导的名头,方便和其他工作组去沟通。 导致多数人认为他是奉命拍摄,连原来不配合的人都变得乖巧不少,借什么、用什么都是一张嘴的事儿。 明白这一点后,徐哲佩服的五体投地,直接找到陈昭道:“昭哥,我想跟你学拍纪录片,能不能给个掌镜的机会?” 陈昭也惊了。 咦,这小子真上道啊。 徐哲可比汪寒强多了! 於是第二天,他的索尼的掌镜人就变成了徐哲,陈昭去用汪寒从电视台带来的那台。 至於汪寒本人,则是带著他写的脚本和已录好的素材,跟著剧组的剪辑师“学”剪辑去了。 没过几天,粗剪的几个片段就出来了…… 《还珠格格》幕后纪实·周捷篇 第一幕:初识“尔康”——周捷的荧幕初体验 时长:8分钟 【开场:剧组日常镜头】 画面:怀柔影视基地外景,剧组人员搬运道具、调试灯光,演员们穿著戏服对台词。 旁白(清朗男声):“1997年盛夏,一部改编自琼瑶小说的清宫剧《还珠格格》正在紧锣密鼓地拍摄。 这场席捲亚洲的『还珠风暴』尚未掀起,而剧中饰演福尔康的周捷,正经歷著人生重要的转折……” 【镜头切换:周捷採访区】场景:简易搭建的採访棚,周捷穿著剧中白色长衫,略显侷促地坐在木椅上。 陈昭:“周捷,听说你是第一次演古装剧?穿上这身衣服什么感觉?” 周捷(低头轻笑,手指摩挲衣角):“说实话,挺不习惯的。头套勒得头皮发麻,走路得走小碎步,生怕踩到袍子摔跤。昨天拍一场骑马戏,马突然受惊,我差点被甩出去……” (镜头切至花絮:周捷在马背上摇晃,工作人员惊慌呼喊) 【角色塑造:从现代到古典的跨越】 陈昭:“尔康这个角色是皇室贵族,你如何把握他的气质?” 周捷(认真):“我查了很多史料,看古代的画像、礼仪记录。导演也要求我们每天练习『端著』——说话慢、动作稳,连笑都不能太放肆。” (插入训练花絮:周捷与苏友朋练习拱手礼,互相纠正姿势) 【剧组趣事:年轻人的欢乐时光】 陈昭:“你们几个年轻演员私下关係很好?” 周杰(眼睛发亮):“对!林欣如会把台岛带来的零食分给大家,友朋教我们唱歌,赵微最调皮——有次她把不知哪儿捡的假蛇塞进我袖子里,我嚇得跳起来!” (插入花絮:周杰被假蛇嚇到,眾人鬨笑) 陈昭:“你觉得其他年轻演员的表现如何?比如饰演柳青的鲁诗雨,饰演柳红的陈瀅,饰演金锁的范兵兵?” 周捷(態度诚恳):“诗雨表演可圈可点,和角色的適配程度很高; 陈瀅的演技我个人比较欣赏,而且她所有的武戏都亲自上阵,舞蹈功底很扎实; 兵兵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女孩子,这是剧组的共识。” (插入花絮三人表演片段) 陈昭:“哦?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共识?” 周捷(表情奇怪):“她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比如她为了和欣如配合好台词,会努力学习台湾腔,还会经常在没台词的戏份中,练习如何做微表情……”(陈昭写给小范的纸条內容一) …… 《还珠格格》幕后纪实·林欣如篇 陈昭:“剧组私下都在传『还珠三美』,可以透露一下,得票数领先的是你哦,欣如你觉得你们三个谁更漂亮?” 林欣如(先捂嘴偷笑,后想作势扑打陈昭):“哪有了啦,都是你们乱传破坏我们姐妹关係,其实呢,我觉得女孩子各有各的漂亮吧。 赵微的眼睛很大,兵兵的皮肤超白。 我呢,可能就是比较乖巧甜美的类型,我小时候老是有男同学给人家写情书,讲真话,我都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好看唉巴拉巴拉……” (纸条內容二:林欣如承认范兵兵皮肤白得和她不是一个次元。) …… 第二幕:走进“小燕子”的內心世界——角色反差 陈昭:“剧组这种地方特別爱传谣言,比如前段时间剧组都在传,有一天你对范兵兵大吼,『没见过演丫鬟红的』。” 赵微(眼神一瞬慌乱,旋即恢復镇定):“你都说了剧组爱传八卦,还要说出这种离谱的话。 兵兵是我们最爱的小妹妹,而且別看她年纪小,却常常照顾我和欣如,我怎么会说伤害她的话?” (纸条內容三,赵微:兵兵常常照顾我,我却说了不该说的话。) …… 第二十五章 放开她!!! 《还珠格格》幕后纪实·范兵兵篇 第一幕:金锁的困境——新人的破局之路 时长:9分钟 【开场:剧组衝突花絮】 画面:范兵兵穿著丫鬟戏服,独自在角落背台词,其他演员围坐吃盒饭聊天; 拍摄姐妹情深戏时,范兵兵被导演当眾批评:“我再说一遍,你演的是丫鬟,不是小姐!再来一条!” 旁白(沉稳声):“1997年,16岁的范兵兵以新人身份加入《还珠格格》剧组,饰演丫鬟金锁。这个性格倔强的山东女孩,即將经歷一场从『被敌视』到『被接纳』的艰难蜕变……” 【镜头切换:採访区】场景:简易帐篷內,范兵兵扎著两条麻花辫,穿著碎花薄衫,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背景是剧组黑板,上面写著“今日通告:金锁向紫薇倾诉(重拍第3次)”。 陈昭:“听说你刚进组时,很多人觉得你不好相处?” 范兵兵(低头轻笑,眼神坚定):“可能因为我总躲在角落背台词,他们觉得我装清高。其实我是怕自己演不好,拖大家后腿……” (插入花絮:范兵兵深夜举著剧本在路灯下默词,被巡夜的场务误以为是小偷) 【衝突升级:努力被误解】 陈昭:“有传言说你为了抢戏,导致剧组多次ng?” 范兵兵(皱眉,手指捏紧):“那场戏是紫薇病重,金锁著急,我努力往前面挤,结果把御医和尔康都挤到后面去了……” (插入现场原声:导演厉声高喝,工作人员纷纷指责,演员们表情玩味,范兵兵低头道歉) 旁白:“范兵兵的『用力过猛』,让本就紧张的剧组关係雪上加霜。但她选择用更笨拙的方式证明自己—— 插入镜头1:凌晨3:20,原本没有戏份的范兵兵同样来到片场,反覆练习走位表情,主动帮其他演员对戏。 插入镜头2:暴雨突至,道具组慌乱收拾器材,范兵兵衝进雨中,用自己戏服裹住摄像机,自己却被淋透。 镜头切至休息室:戴荣春递给范兵兵干毛巾:“傻丫头,不要命了啊?”(范兵兵抹脸笑) 插入镜头3:林心如拍骑马戏不慎坠马,导致心生恐惧,迟迟找不到状態; 剧组没有身高合適的替身,导演让林欣如自己克服,关键时刻,范兵兵主动找到林欣如:“欣如姐,要不我替你拍近景吧。” (插入训练花絮:范兵兵在马场反覆摔下又爬起,膝盖淤青) 拍摄现场:范兵兵穿著林欣如的戏服完成骑马镜头,导演带头鼓掌:“这丫头行!” 旁白:“范兵兵对金锁这个角色的理解很有趣,她认为金锁八岁那年就被卖到了夏家,紫薇是她从小就模仿的对象,金锁敬她、爱她、保护她、追隨她。 金锁就像是紫薇的附属品一样,她的生活没有自我,她唯一的意义就是追隨紫薇。 然而金锁不知道的是,紫薇也有紫薇的困境; 紫薇和尔康说过,她从小在夏雨荷的自卑下长大,不敢妄想什么,更不敢妄想和身为贵族的尔康在一起。 自我认同的缺失困住了紫薇,同样也困住了金锁。 但紫薇的问题可以用皇阿玛来化解,金锁却不能。 紫薇和金锁『情同姐妹』,本质却仍然是主僕关係,导致紫薇不在乎的东西,金锁却不能不在乎。 於是金锁很多的较真行为,会显得令观眾討厌;这是下位者身份自带的困境,也是金锁的角色困境。 范兵兵在讲述这些时,直言还没想好要如何突破角色桎梏,可能她自己也没意识到,那些不光是金锁的困境,也是范兵兵的困境。” (镜头拉远至剧组大合影,范冰冰站在边缘却笑容灿烂。) 【关係升温:年轻人的默契】 陈昭:“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大家接纳你了?” 范兵兵(眼睛发亮):“有次拍群戏,我忘带台词本,心如姐直接把自己的撕一半给我;还有友朋哥,经常给我塞润喉糖……” (插入花絮:林欣如帮范兵兵整理头饰,调侃“我家金锁越来越水灵了”) 旁白:“从被孤立到『可爱的妹妹』,范兵兵用汗水与真诚打破了偏见。1997年9月16號是范兵兵16岁的生日,她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 …… “哎,蛋糕是送我的吗?” 陈昭点点头:“是啊,我好吧?” 眼前的花篮小蛋糕,景区外面的零售价格是七毛钱,张毅的摊子上售价一元。 可范兵兵却没有丝毫嫌弃,脸上泛出惊喜色彩,眼波盈盈盯著陈昭:“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喜欢我对不对?” 在一个被问一句“你是否喜欢某某”,都会扭捏到摇肩摆胯的时代,一个16岁小姑娘敢主动向男生问是不是喜欢我,就知道这妞有多生猛了。 陈昭被噎了一下,表情诧异无比:“你是真敢说啊,我怎么了就喜欢你?” 范兵兵好像生气了,嘟著小嘴儿道:“我不信,那你为什么老是问別人都怎么看待我?还特地写纸条送蛋糕给我?” 陈昭摊摊手:“我副导演啊,关注演员状態,缓解演员负面情绪不是本职工作嘛。 对了,我还负责安全监督呢,你练骑马小心点啊,把腿都磕青了,我那有跌打酒,回头抹一点……” 要是一般姑娘,被这种戏謔的態度抢白一通,要么尷尬的无地自容,要么就非炸毛不可。 可范兵兵只是抄起小蛋糕,用叉子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口,笑眯眯道:“行,既然陈导这么关心演员,要不要亲自给人家抹跌打酒?” 说著突然变脸,一抬腿,使劲儿踢了陈昭一脚。 “臥槽!” 这一脚正踢到脚踝的麻筋儿上,疼得陈昭一咧嘴:“你虎逼吧?” 小范好似也嚇到了,放下小蛋糕慌慌张张靠过来,撩开他的裤腿,看著被她踢青的地方泫然欲泣。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揉揉,要不抹点跌打酒吧。” “滚滚滚,”陈昭没好气道:“搁这等著我呢是吧?” 他以为小范还是装的,哪成想她突然往他腿上一扑,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谁让你招惹我的,那天晚上我都不想活了,你跟我说那些话,又对我那么好,呜呜。” 陈昭尬住了,真是受不了这种易感动人格:“哎哎哎,赶紧起来啊,影响不太好。” “我不管我不管……” 她正搁那我不管呢,恍然间好像听到有个中年男中音一声怒吼。 “放开她!兵兵,你在做什么?” 范兵兵一扭头,脸色登时惨白一片,怯怯地叫了声。 “爸……” 第二十六章 探班风 没有什么狗血的拆散剧情,也没有什么审讯式谈话。 只是从范爸来的那天起,陈昭和范兵兵就再没单独说话的机会了。 因为拍戏的时候,范爸就会在片场外一坐,等拍完就会迎上女儿。 这是个女儿奴啊! 据说范爸把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了范妈,打算全程陪同女儿到戏份杀青。 儘管陈昭问心无愧,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耽误了人家正事不是? 正琢磨想个什么招把范爸支走呢,最近几天突然多了个活儿。 原来隨著范爸到达剧组,莫名其妙开始流行起探班风,陈昭要负责接待,因为第一个来探班的是个明星。 台岛来的林志影! 林志影是看林欣如的,俩人已经谈了好几年恋爱,正处在疑神疑鬼的抓马期。 他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林欣如在剧组放飞自我。 不仅和周捷的对手戏十分亲密,连跟苏友朋都有些超友谊的曖昧,一下就打翻了醋罈子。 林志影带著助理来的,只用陈昭给安排了个住处,於是他也没吃到什么瓜。 只是林志影只待了两天就愤而离组,有没有分手陈昭不清楚,反正之后几天林欣如挺失落的,迟迟找不对状態。 陈副导演没敢上去安慰,万一欣如姐姐空窗期需要他填补感情,那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似得,没过两天,赵微的北电同学来了好几位。 其中有一位叫黄小明的明牌暗恋,別的同学都走了,只有他还赖在剧组,为此没少和陈昭套近乎。 直到一位姓叶的富二代出现,小明才狼狈离开…… 陈瀅倒是没人来探班,但惹出的麻烦更大。 讲真,所谓的“还珠三美”,在剧组是不认的。 武行的大小伙子们最喜欢陈瀅那一掛的,长的很像刘施施,五官甜美,温婉可人,而且待人大气,总是未语先笑,令人如沐春风。 她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很容易给人种她好像喜欢我的错觉。 然后两个武行,因为爭夺指导她的机会打起来了…… 事后两个武行被开除,由於拍摄进度已经步入中期,动作戏分已经不多,剧组也没再外招武行,所以陈昭又多兼了一份活儿。 《还珠》的拍摄进度,就是在这样地小波折中不断推进。 转眼气温渐凉,避暑山庄的戏份也將要杀青,陈昭不免多了一丝焦躁,因为两个月了,专利的事还没著落。 陈昭之前和小范打过招呼,如果专利局有电话过来,小范肯定会告诉他,难道是被她爸给盯防住了? 果然范爸还是太碍眼了,给他支走吧! 第二天,陈昭又写了个条子,通过张毅递到了范兵兵手里。 然后在中午放饭的时间,趁著范爸去帮小范取餐,被他插了个空。 “我和你说一件事儿啊?” “嗯,你说。” 范兵兵小脸红扑扑的,因为他们会见的环境很尬,是在景区的厕所里。 这年头的公厕,蹲位是两块水泥板组的,男女厕之间仅以半墙隔断,上面空出老大一块,所以靠著墙也能清楚的听到对面说话。 儘管气温下降没那么味儿了,陈昭还是长话短说。 “《还珠》快拍完了,等杀青之后你咋规划的?” “我签了琼瑶阿姨的公司,听经济公司的唄。” 陈昭笑道:“我看你这个丫鬟演的蛮不错,可以发展成丫鬟专业户,以后走特型演员的路,等三十多岁了就演嬤嬤,这段时间你多向李老师请教请教……” 咚! 范兵兵狠狠地敲了一下墙,要不是怕被人发现,她都想去隔壁把对方薅出来暴打一通! 太特么气人了。 陈昭没照顾她的情绪,毫不客气的继续分析:“你以为这事儿不可能? 琼瑶的公司在台岛,內地连个办事处都没有,每年顶多两部戏,她旗下那么多女演员,你猜什么时候轮到你出头? 到时候就怕你连丫鬟都演不上。” 小范最大的特点就是轻易不会被情绪影响,別看年纪小,分析事情却很透彻,只是此前对信息的了解不够。 被陈昭一提醒,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惶恐。 “那怎么办,我早都签完了,而且还签了八年……” 听她急了,陈昭安抚道:“你也別担心太多,不一定会按我说的那样,再说你爸不是在呢嘛,实在不行,让他走走何绣琼的关係,想办法解约唄。” “让我爸帮我解约?” 范兵兵迟疑了下,才不太好意思道:“我家里当初就不太同意我签,是我自己一衝动,觉得有机会儘量爭取才签的。 还有,还有我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妈拿主意,我爸可能做不了主……” 她对老父亲有点不信任,在她看来,如果真要解约的话,得他妈出面才能把这事儿办了。 见她听进去了,陈昭趁热打铁。 “当初你签约是想拍戏,戏拍到现在,就算解约也不可能再换人了,而且戏还没播,这个阶段想解约也比较好爭取。 等拖到戏播了,你有了点名气,再想解约可困难了。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也和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无论怎样都该早做规划,毕竟八年的长约实在太苛刻了,我听说赵微她们签的都是五年……” “什么?” 小范炸毛了,这事儿她真不知道。 当初签约的时候说演紫薇,她才同意签了八年长约,事后演个丫鬟就算了,没想到女一才签五年,这也太欺负人了! “別一惊一乍的,有点城府,你別声张,回去先和你爸商量,他拿不了主意就换你妈来,就算不解约,也得对这事儿有个交代。” 事关紧要,小范这时候完全忽略了陈昭篤定的態度,满脑子只剩下如何解约的事。 两个人又交谈几句,约定了事后再传纸条便打算告別。 就在要走的时候,陈昭好奇的问了句:“哎,对了,那天你回去怎么跟你爸解释的?” “解释什么?” “你扑我大腿,你爸回去没审你?” 別的女孩非针对“扑大腿”这种话题扯皮一会儿,可小范狡只是狡黠一笑:“没有啊,我爸对我宠著呢。” “哦,那就好。” 第二十七章 大瓜来了 轻轻的他走了,正如他轻轻的来。 可范爸又不是瞎子,亲眼看到了小范扑在陈昭身上哭,怎么可能安心回去换岗? 於是他在走之前,告了陈昭一状。 ----------------- “你在和小范处对象?” 今晚拍完夜戏,陈昭被导演叫到了臥室,除了打算口头教育一番,还有拍摄他的日常工作。 孙叔培在片场时的表情大多很严厉,可在房间里却没刻意冷脸,反而眉头紧皱,看起来心事重重。 陈昭没直接否认,毕竟年轻男女这点事儿,沾上了是怎么都解释不清的。 所以他迂迴了一下道:“导演,无论事实是什么,我保证不会影响到剧组的工作。” 回答出乎了孙叔培的预料,他颇为复杂的嘆了口气:“这段时间我都被闹麻木了,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不怪他抱怨,剧组三个年轻女演员接连闹感情纠纷,都或多火少影响到了拍摄进度,好不容易度过去了,现在居然又来? 好在他对陈昭的回答很满意,看起来这年轻人也不像会惹麻烦的。 “小陈,我是比较欣赏你的,有些事情我也不妨多提点提点。 在剧组工作,最揪心的就是男女演员的情感问题,靚男靚女一起相处几个月,又在戏份里饰演情侣,很容易擦出火花。 两个人要是一直爱著还好,万一不爱了,戏就很难拍下去了。 这例子放在工作人员身上也一样,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陈昭懂了,很认真的点点头。 “导演放心,要是我和范兵兵没什么,就一直没什么下去,要是有什么,杀青之前也继续保持著……” 听完这话,孙叔培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笑容满面的赞道:“孺子可教。” 可赞了一句,他突然有点回过味儿来,好奇道:“你怎么和我打太极,你俩到底处没处?” 陈昭苦笑道:“导演,您太看得起我了,人家是什么家庭,能看上我一个武行出身的穷小子?” 这句话仿佛戳了孙叔培肺管子,他顿时眉毛竖起,吐沫星子乱飞的长篇大论。 “武行怎么了?成龙也是武行出身,耽误成为国际巨星了? 华语片优秀作品不少,但真正有外埠影响,能卖上座的是什么类型? 不还是动作片嘛? 別的不说,就说这个《还珠格格》。 琼瑶放著那么多导演不用,为什么非请我? 不还是担忧她那些情情爱爱……”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剎车找补。 “哎,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老实说,你这个外形条件,比咱们组的几个男演员都好,原来我看你个子太高,还以为动作会笨拙,没想到也出奇的好。 要是你有意从幕后转到台前,咱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陈昭赶紧应承下来:“好的好的,那我得提前谢您提携,对了导演,这些日子我听剧组流传一个谣言,说是琼瑶请你拍戏,属於保护性收购……” 孙叔培一愣:“什么叫保护性收购?” “我也是听人解释才明白,指的是资本市场的一种行为。” 他大概把意思解释了一下,接著道:“延伸到咱们影视行业,大概是说琼瑶阿姨担忧您在台岛拍別的戏,造成和她爭夺收视率,所以她在开拍《苍天有泪》的同时,又请您来拍《还珠格格》。” 孙叔培能力可以,但人缘太差,在台岛很难拉到投资,说琼瑶怕他纯属陈昭胡诌。 可架不住这话招人听啊,果然,他听完不但没有去澄清谣言,反而大谈自己执导理念和琼瑶的区別。 “小燕子的角色思路,讲直白一点就是耍猴,按照孙悟空的样子给她设计形体动作。比如坐在桌子上,吃东西,扔东西,基本上是孙猴子的动作。” 叮铃铃…… 谈兴正浓的时候电话响了,孙叔培这个扫兴,不耐烦的接起电话:“喂,谁啊,讲话。” 电话中传来一个稍显冷漠的女声:“孙导你好,我是陈喆。” 之前讲过,导演前面加姓氏,对真正的导演是一种蔑称,听到孙导的称呼,孙叔培是想发火来著,奈何打电话这位笔名琼瑶。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不悦,孙叔培正襟危坐,態度诚恳道:“琼瑶姐你好。” “孙导,你当年拍《包青天》,一天就能拍一集,可咱们这部戏拍了三个月,却连一半的进度都没到。 最近我想了想,感觉咱们的合作对我来说有点衝动,你擅长的是动作戏,让你拍文戏確实不合適,为了避免虚耗资金,我想停拍,及时止损……” 停拍? 陈昭赶紧打开录像,他有预感,大瓜要来了! 估计是因为最近剧组风波不断,传到了琼瑶耳朵里,於是她想敲打敲打孙叔培。 可孙叔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上来就指责,还阴阳对方不会拍文戏…… 而导演被陈昭正捧的情绪高亢著呢,琼瑶突然来这一出,搞不好孙叔培要炸! 果然,就见孙叔培的脸庞从黑到红,从红到紫,一张脸整个涨成了猪肝色,然后猛地凿了下桌子。 砰! “停拍就停拍!嚇唬谁?” 接下来,孙叔培的嘴好像机关枪,噠噠噠开足了火力。 “嫌进度慢你怪的著我?你瞧瞧你都怎么选的演员! 从立项开始主演就换来换去,这个你嫌弃,那个你不同意,这些不耽误时间? 骗人家赵立娟演女二,不给人家戴春荣看剧本,要不是因为这个事,刚开机那几天人家能罢工?” 还有此事? 陈昭前世都不知道,估计是发生在他进组之前的事情,按捺住情绪,继续拍孙叔培喷琼瑶。 “纪晓嵐那个演员杀青不给人家结尾款,他在剧组闹一通,你说是不是製片组的责任? 景区迟迟沟通不下来,资金就那么一点,没办法去故宫只能来避暑山庄是不是製片组的责任? 《苍天有泪》是你亲儿子,《还珠格格》剧本被我改了就成小俾养的了? 你觉得我改的有问题当时就提出来,何必同意之后再找麻烦?” 孙叔培越说越激动,突然转头朝陈昭道:“你现在去把陈女士的消息转达一下,告诉大家项目黄了,明天散伙!” 陈昭应了一声,却没动身。 孙叔培也没催他,只是把话筒往桌子上一扔,没掛断,就那么撂在那。 於是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两个喘息声格外粗重,一个孙叔培的,一个来自电话另一头。 许久之后,电话中才再次传来琼瑶的声音:“叔培,你先冷静冷静……” 第二十八章 全组飆戏 琼瑶是老佛爷性格,没事都能给你找点彆扭,何况拍摄进度这么慢? 但她本意也只是想给孙叔培上上压力,可惜在错误的时机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导致被白喷了一通。 身为老板拿停拍嚇唬一个打工的,她也是想瞎了心。 无论她在心底怎么恨孙叔培,表面上还是主动道歉,还表示对剧本也不再做置喙,全凭导演做主。 话说孙叔培到底怎么改的剧本呢? 按照原版的《还珠》去拍摄,紫薇寻爹的故事才是绝对主体,所以紫薇是女一,仍然是琼瑶擅长的苦情风格。 孙叔培调整之后,把只能算做大配的小燕子调整成了女一,也间接把本是男三號的五阿哥给抬了上来。 而男二原本是皇阿玛,所以张铁麟才主动降薪给戴荣春,这么说演令妃的赵立娟原本还真是女二,只是剧本让导演给改了。 那开机后罢演的锅,也扣不到琼瑶身上啊? 孙叔培还挺能诡辩! 算了,管他呢,观眾可不会推测这里面的逻辑,反正陈昭全拍下来了。 有了这段素材,陈昭算是把想拍的都拍全了,接下来就是补一些花絮。 而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立竿见影的。 自从和琼瑶通过电话后,孙叔培便召开了全组会议,表示下面要全力追赶进度,於是剧组內再不復往日悠閒,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导演的脾气也愈发暴躁,把三个哭戏为主的女孩儿折磨疯了。 凌晨就要起床开始化妆,然后早上五点半上工开哭,一直哭到夜里10点,把三个人全哭懵逼了。 这些日子越来越冷,她们全穿著单薄的戏服,哆哆嗦嗦杵在那,说什么都哭不出来了。 没辙啊,拍这么久,泪早都哭干了。 眼看她们仨乾打雷不下雨,孙叔培彻底火了。 “你们怎么回事儿,能不能拍? 神马东西! 就这还想吃演员这碗饭? 连基本的哭戏都哭不出来,全组陪你们乾耗,告诉你们啊,今天拍不完不收功,所有人都別睡觉了!” 孙叔培平时虽然严厉,但很少当著所有人的面去骂演员,因为骂完是痛快了,演员丟了面子可能一直都缓不过来。 担心被指指点点,担心被人蛐蛐,担忧的情绪多了就更难稳定,很不利於下面的拍摄。 就拿眼下这三个人来说,每个人都各有各的委屈,金锁不必多说,紫薇是换角风波的主角,小燕子更是被各种折磨。 那些窜来窜去的戏,观眾看著很好玩儿,可赵微拍摄的过程中都是要亲自上阵的。 皮肤被威亚勒到溃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有时候为了追求效果,导演往往要求武行打小燕子下真手。 本来就委屈,加上孙叔培的指责,小燕子顿时受不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这一哭,仿佛按下了闸门,另外两女也跟著痛哭,接著三人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眼看三人哭出了无尽酸楚,哭出了撕心裂肺,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所有工作人员也不禁动容。 隨著导演喊“咔”,陈昭立即带头为三个女孩鼓起了掌,接著就听灯爷赞道:“太牛了!这哭戏真实,连灯光都跟著有情绪了。” 摄影也跟著夸:“这镜头绝美,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舍的宣泄出来了!” 一时间人人喝彩,“太精彩了”“演技炸裂”“未来可期”,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出甩。 陈昭也跟著鼓掌,然后看向架著dv的徐哲问,“把我们剧组团结友爱的一幕记录下来了吧?” 徐哲专注镜头,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头。 陈昭笑道:“灯光师台词还行,摄影就有点浮夸了,早知道不给他那么多词了。” 这时候导演也从监视器后面离开,走到三个女孩身边,一边亲自为她们披上大衣,一边挨个拍著她们肩膀安慰。 “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让咱们这部戏有了灵魂……” 说著,他突然动容,眼眶一红,吧嗒吧嗒掉下了几滴鱷鱼的眼泪。 什么情况? 三个女孩情绪还没恢復过来呢,眼泡都是肿的,突然看导演哭了,一下子更懵逼了。 只见孙叔培哽咽著道:“前些日子,因为咱们进度太慢,我收到了停拍的消息。一方面我不敢告诉大家,怕影响你们的情绪;一方面无论如何工作也要继续,不能让所有人的心血白费!” 简单解释几句缘由,孙叔培將腰弯下,朝著片场所有鞠了个躬。 “对不起,这些日子是我太急躁了,我要向大家道歉……” 称號暴君的男人,突然露出软弱的一面,而他的严厉,答案竟是扛著停拍的压力,为团队的心血负重前行! 於是话还没说完,三个女孩就受不了了,这次是紫薇率先呜咽了出来,又勾起了另外两个女孩的哭声。 好嘛,现场又来了一场哭戏,而且还加上了个导演! 他们这一哭,许多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也不完全是共情的缘故吧,实在是这段时间以来,大伙儿確实辛苦。 演员都要凌晨起来化妆,那化妆师是不是起的比她们还早? 五点半就要开拍,那道具要几点布景? 灯光、摄影、场务……就没有一个不累的,演员候场的时候还能眯一会儿,工作人员可没这个条件。 所以大家都疲惫到了极致,可现在听到导演的致歉,一下子却又释然了。 唉,导演也不容易啊,居然还顶著停拍的压力呢! 如果不是气氛到这了,陈昭简直要笑出声来。 导演这个职业牛逼的地方就在这,有时候甚至比专业演员还能演,不然怎么指导演员演戏? 所以可以看到偶尔上镜客串的导演,基本就没有演技太差的。 孙叔培这也算过了一把戏癮,镜头中,他的脸上既有男人的担当,也有不堪重压的迷茫。 所谓泼皮尽孝,老妓守贞,往往反差最动人。 孙叔培属於铁汉柔情这一掛的,悲伤了一阵,感觉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然后宣布:“好了好了,大家辛苦了,避暑山庄的戏份咱们拍完了,接下来准备转场,咱们放假三天……” 陈昭这时候站出来拍拍手:“明天下午三点,在宾馆门口有人请烧烤,大家能来的儘量来啊!” 第二十九章 借钱 10月31號的下午,陈昭在剧组借了辆小巴,送张毅去坐回京的火车。 他回京不是因为避暑山庄的戏份杀青,生意没办法做了,主要是离团太久,他现在还是学生的身份,要回去考试。 手里拿著张火车票,望著人来人往的进站口,张毅感慨道:“唉,离团太久,近乡情怯啊。” “近个屁啊,赶紧走吧。” “昭啊,我捨不得啊……” 说著,张毅猛回身,给了陈昭一个拥抱,说起来张毅看著单薄,一点都不显个头,实际也將近一米八呢。 被个糙老爷们一抱,陈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把他推开,嫌弃道:“滚滚滚,你是捨不得我啊,还是捨不得昨儿那顿烧烤啊。” 在避暑山庄將近三个月,那个摊子一共赚了八千九百四十块,到底没赚上一万。 主要是后面天气没那么热了,景区游客数量下降,加上剧组一赶进度,就没人有空常来消费,等晚上回住处,附近都有小超市,所以后面利润不多。 陈昭心里有数,也没要五千块,算上先前拿走的一千,一共也只拿三千块钱,大头留给了张毅。 不过昨天下午请全组吃了顿烧烤,花了小600块钱,张毅留下那点尾货也没退,都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分了。 就算如此,剩下的对张毅来说也是一笔大钱了。 他父母都是教师,工资不高,张毅考上战友文工团16个人里只有两个自费生,他是其中之一。 除了每年高达4500块的学费,还有一笔不菲的置装费,由於是自费生,从茶缸到鞋垫都要自己花钱。 家里为了送他来京,基本已经掏空了积蓄,若不是如此,张毅也不至於疯狂投简歷,连两句词的角色也跑到承德来。 没想到进了组,不但交了不少朋友,方便以后跑角色,还赚了五千多块钱,这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陈昭。 分別在即,他显然动了感情,眼眶有点发红,把陈昭整的毛骨悚然。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基本忘了在一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人们对於分別有怎样的离愁滋味。 “收收啊,车上还有人呢,挺大老爷们让人看笑话。” 正说著话,车上哗啦啦下来好几位。 范兵兵看到他俩搂在一起,笑的前仰后合:“哎哎哎,你俩干啥呢,哈哈哈!” 林欣如一本正经道:“哇塞,这就是男人的告別式吗,和女生没有什么不同誒。” 赵微挥挥手:“张毅,你是十点零五的火车吗,我们也去买票,看看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张毅有点尬住了,陈昭无所谓,只是好奇道:“你们不去蟠龙湖了?” 周捷应道:“友朋他们没在內地玩儿过,我想著还有两天假呢,就提议带他们去京城转转。” 其实前一段时间,由於周捷总是爱纠正几个台岛人的腔调,和三个台岛演员处的挺僵。 可由於这段赶进度,大家都辛苦的不行,周捷身为老大哥没少关照几人,关係莫名其妙又好起来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热情,仗义,但爱多管閒事儿,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而那一场哭戏过后,三姐妹彼此也放下了芥蒂。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每个人性格底色不同,註定难以永远和睦。 赵微情商高,嘴里却没几句实话,林欣如大方开朗,却爱贬人抬高己。 至於小范? 她瞅瞅陈昭,眼珠转了转,笑眯眯道:“我就不去京城了,我要跟陈导去坝上给你们打前站……” 拜託,你能不能会藏点事? 几个人瞧了瞧他们俩,互相露出促狭的笑。 ----------------- 时隔多日,专利申请总算来消息了。 原本陈昭计划著將张毅送走,再把几个主演们送去蟠龙湖游玩,自己再去办事,现在这几个一起走了,倒省了不少时间。 於是不到11点的时候,小巴车开到了办事处,由於事前已经通过电话,陈昭到了后就直接填表。 可等填完了表,人家给他开了缴费单出来,一看数额又傻了眼。 “同志,存续费怎么这么高?” 窗口的大妈一边织著毛衣,一边懒洋洋的答覆:“自己瞧啊,单子上没写明白吗?” “我在京城问的时候说是一年三百啊,怎么变五百了?” 大妈手里的毛针一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本想发脾气来著,瞧小伙顺眼,才耐心解释了几句。 “你说那是京城,咱这是哪,告诉你啊小伙,抓紧缴费抓紧办,你真为了那俩钱跑京城去办,排两年也轮不著你……” 好嘛,陈昭还能说什么? 可是要缴费又犯了难。 之前洗衣机的报销,他连租dv带买录像基本都花光了。 这段日子倒是发了两个月工资,加上又从张毅那拿来的两千块钱,兜里总共还有四千二。 而现在,光是十年的存续费就要五千,加上申请、公告的费用,一共是6139。 还差两千啊…… 这踏马叫什么事儿啊! “麻烦稍等一下哈。” 大妈瞥了他一眼:“告诉你快点啊,本来我都该下班了,下午开会不办业务。” 今天还是周五,下午不办事就只能下个礼拜了,但那时候他都去塞罕坝了,等坝上的戏拍完马上又要回京去怀柔影视城。 真拖到那个时候,专利就不知道有没有影儿了,別忘了还一个刘主任呢。 灰溜溜的出了门,旁边正在小卖部啃冰棍儿的小范迎了上来。 “办完了吗?” 陈昭是真有点难以启齿,但眼下除了跟她借,好像没什么好办法。 “哎,你有没有两千块?” 范兵兵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带钱了?” 说著,从斜挎包里拿出个的厚厚信封递给他,“喏,用多少自己数吧?” 剧组放假前,给所有人都结了工资。 范兵兵作为主演之一,片酬是每集1800,每集大於五场戏算一集,她的总片酬是三万六,分三期结算。 现在发的是中期30%,减去剧组代扣个税,信封里將近一万块。 在1997年,这並不是一笔小数目,而她就那么隨便把钱递到了自己手上。 唉……咋整呢。 从信封里查了两千块,跑去窗口缴完费出来,往门口一瞧,只有范兵兵站在那,小巴居然不见了。 “车呢?” 范兵兵理所当然道:“我让司机先回去了啊,等会儿咱俩去逛街,我给你买件毛衣穿,让他看到不好。” 第三十章 谈谈专利 陈昭从小在东北生活,一直属於比较抗冻的类型,还没进入11月份的承德,夜间气温也就0c左右,可他是真被一件毛衣给暖到了。 “但我真没想和你处对象啊……” 当然,这种话只会在心里嘀咕。 俩人刚逛完了商场,一起吃了饭,又把小范剩下的钱存上,然后才打算坐公交回去。 当下的风气还是有些保守的,年轻男女拉个手保准招人侧目,指指点点,哪怕千禧年后,公交车上也很少出现陌生异性同坐。 所以排队上车的时候,陈昭和范兵兵特地错开位置,中间隔了个大姨。 等上了车,好傢伙,车里面那叫一个人头攒动,他们俩根本没捞著座。 而且车里举架特低,陈昭猫著腰脑袋依旧顶著车篷,他手里还拎著两个包装袋,后面的上车一直挤,人都要挤贴脸了,司机还一个劲儿的喊呢。 “上车上车,来来来有地方,往后挪往后挪,还差一个就能关上门了啊,再往后面挤挤……” 司机一边叫嚷,一边离开驾驶位,把人使劲往后推,陈昭暗暗叫苦,但这种环境只能忍著,可他能忍,前面的大妈受不了了。 “小伙子你別搂我啊,別挤了哎,没地方了,哎呦,磕著我了。” 大姨身材有点发福,陈昭又瘦,怀里著实塞不下她,那肩膀头把大姨的脸咯得呲牙裂嘴。 “这小姑娘,咱俩窜窜地方,小伙大个搂你正好。” 大姨劲儿不小,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强行把小范薅过来,和她调换了位置。 呃…… 大姨的眼力忒毒辣了,陈昭自己都没想到,把小范塞过来,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范兵兵眼眸中的羞怯一闪而逝,然后再没扭扭捏捏,反而大大方方的往他身上一靠。 大姨见状,惊诧道:“好嘛,原来你俩这是有事儿啊!” 刚才她那番举动就引来了许多注目,只是受限於空间狭小,加上车里闹哄哄的,没人往这边瞧。 但现在这句一出,不少视线透过缝隙都投递过来,把陈昭烦的不行。 刚忍不住想懟这碎嘴子几句,小范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然后对大姨道:“阿姨,这是我哥哥。” “哦哦。” 大姨熄灭了八卦之心,不再说话了。 范兵兵抬头明媚一笑,“哥哥,我困了。”然后顺势缩在陈昭怀里…… 她的身高大概到陈昭嘴唇的位置,稍稍侧头刚好就能趴在肩膀上。 这个时期的小范,还没有那种艷压群芳的容顏,如果上镜的话会把她的脸拉宽,稍显一点婴儿肥,仔细看的话,脸颊还有一点高原红未褪。 但在面对面的时候,瑕疵会全然忽略,第一眼看过去那种无色差的白皙,真的令人有种眩晕感。 她今天没化一点妆,全素著出来的,几缕髮丝撒在陈昭的鼻翼,洗髮水清爽的味道灌进来,有种酥麻麻的痒感。 陈昭心跳的厉害,身体也比较僵硬,这一个瞬间,他好像gat到了小范的顏值…… 老实说,他不能违心的否定范兵兵很漂亮,奈何他前世是真不吃这一款。 就算重生回来,面对小范的时候,无论是偶遇夜中鼓励的话,还是后来的种种行为,都是一种自然亲近。 按陈昭本心的想法,范兵兵会是个绝佳的朋友,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甚至功利的去想,她还是一颗取之不竭的摇钱树! 唯独就没想过和她往情侣上发展,可现在又觉得之前的想法挺矫情。 哎,手感也挺好…… 他把两个包装袋换到一个手拎著,另一个手轻轻环上了女孩儿的腰肢。 ----------------- 假期已经结束好久,陈昭领著剧组在塞罕坝取景,从红军山马场拍到林海草原,既要沟通林场,又要拍摄纪录片,还要给周捷做替身,通告也需要他帮忙协调。 干不完的活,忙不过来的工作,也没顾得上和范兵兵发展关係。 当然主要原因是她妈来了,得躲著点。 眼看塞罕坝的戏要拍完了,林场那边还没动静,陈昭正想打听打听,却被刘主任喊去谈专利了。 “陈儿啊,先坐著喝点水。” 此时房间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陈昭瞧著有生面孔,没先就坐,而是礼貌问候:“刘主任好,这位老师好。” 被他一问候,陌生男子倒显得很侷促,连忙伸出手:“你好你好……” 刘主任笑了笑,在一旁介绍道:“陈儿啊,这位是赵经理,来自华良实业,华良是湘潭做电器这行数得著的民营企业。” 陈昭听完介绍就懂了,应该是洗衣机的事情有了著落,而眼前这位赵经理八成身份不重,不然刘祥群不至於重点介绍企业,人却简单带过。 陈昭也没有轻视,很热情的和赵经理握手:“赵总好,我是陈昭,在剧组跟著刘主任跑腿学习。” 赵经理还没说话,刘祥群打了个哈哈。 “你小子就爱扯淡,小赵我给你讲,这小子现在是我们剧组副导演,跟我可论不出上下级……” 林场的宿舍很简陋,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张行军床,热络几句后,陈昭搬来个马扎坐在旁边,开始谈起了正事。 详细的情况,其实刘祥群都已经介绍过了,生產、销售都不是赵经理能做主的,他这次来就是和陈昭谈专利授权的。 “陈导,我冒昧问一下,咱们对授权方式是如何打算的?” 陈昭瞄了眼刘祥群,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斟酌道:“长辈的意思是只给普通授权,不知道赵总能不能同意。” 赵经理脸一黑,把目光投向刘祥群,刘主任有点绷不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陈儿啊,人家小赵大老远来调研谈合作,你可不能乱讲话把事情搅黄了啊,你要是做不了主,最好让长辈来一趟。” 不怪他们沉不住气,因为陈昭把事情给说死了。 专利授权有几种方式,第一种叫独占授权,顾名思义,这种一旦授权,在约定区域和期限內,仅允许独家使用。 授权方除了不得再授权第三方外,自身在授权期限区域內也不许使用。 第二种叫排他性授权,即除了被授权方,授权方也可使用。 剩下的普通授权,就属於无限制协议了,陈昭可以给任意地区和公司进行授权。 赵经理態度好好的为啥突然黑脸,就是因为他和刘主任都默认是独占型授权,所说的授权方式,也仅仅是探討价格、区域、时间这些。 “陈导,实话和你讲,咱们这个產品,一个区域內能够共存的空间很小,你授权出去一家,其他企业也不会再做的。” 陈昭脸上纠结了一阵,才为难道:“这样吧赵总,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长辈,能不能看在刘主任的面子上改一下。” 刘祥群先是一愣,旋即不动声色道:“小赵,你先在屋里坐一会,我和他出去打个电话……” 第三十一章 最好的结果 要想佛法兴,唯有僧赞僧。 互相拆台怎么做大? 互相搭桥则不然,你赞我在世仲尼,我赞你顏回復生,吹来吹去就都成圣贤了。 今天坝上的风很大,陈昭裹著军大衣,躲在马棚后面的隔断,没一会儿刘祥群也出来了,二人眼神相交,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陈儿啊,你给交个底,要多少?” 陈昭咂咂嘴,试探性说了个数:“一百万?” 刘祥群嚇了一跳,97年的一百万,开什么玩笑? “一百万得卖多少台洗衣机?有那个钱都能办厂子了,咱俩你就別试探了。” 这话带著点斥责的口吻说出来的,陈昭索性挑明了。 “刘主任,我年轻,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太懂,对人家的实力也不清楚,要么你就给拿主意算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回扣,多要点。) 刘祥群怔了怔,定定的看了他一阵儿,苦笑道:“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我冒著风险,得占大头。) 陈昭诚恳道:“刘主任,实不相瞒,长辈把专利掛在我名下了,授权的事儿也交给我来办,实则存著考校的心,名头上有个好听的数,也我回去方便交代。” (这买卖背后还有別人分帐呢。) 可能是有点冷了,刘主任往裤子里掖了掖衬衣:“这样吧,我去探探那边的底,到时候再给你准信儿。” (再打马虎眼,我站那边压你的价了啊。) 陈昭一咬牙,表情坚决道:“刘主任,这事儿能成全仰仗您和我四大爷的专利,我就不贪功了……” 说著,他伸出一个巴掌,表示五五分帐。 刘主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数到他预期了。 “有你这话就行,陈儿啊,那你去忙工作吧,別忘了把文件整理好。” 有了承诺,陈昭便放了心。 这事儿能成全仰仗刘主任,不光他仰仗刘主任,估计那个华良实业也要仰仗对方。 不然这次来的不会是赵经理,得是老板级別的人物。 要知道,刘主任不光负责电视製作,还分管gg经营,湘潭经济卫视是本地收视之冠,谁的gg能上黄金时段,可是他的职权之內的事儿。 这种职权所带来的人脉关係,是传媒爆发时代所无法理解的夸张。 赵经理第二天离开了林场,说是考虑考虑,实际打算抻一抻,刘主任直言告诉他事情已经成了。 意向是湘潭地区独占性授权,签十年合同,每年授权费在两万到两万五区间。 陈昭不觉得数目小,这笔钱足以在京城三环內买一套两居室。 等事情落实,他能拿到十万以上的专利费,而且只是在湘潭一地。 假如顺利的话,类似的授权炒作一番,他可以卖遍全国,不过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钱没到帐,想做什么也只能耐心等待。 塞罕坝的拍摄很快接近了尾声,剧组又需要转场到京城,到怀柔和北影厂补镜头。 离开林场之前,陈昭再次去见了时国盛。 再次见面,老场长脸上居然有些尷尬,寒暄著道:“小陈,剧组工作忙不忙?” 陈昭不是空手来的,用玻璃瓶打了二斤跌打酒,放酒放到桌子上笑道:“还成,上回记著您有老寒腿的毛病,特地给您带了瓶驱寒的药酒,不值什么钱,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时国盛更不好意思了,难为情道:“看你,还惦记著我这把老骨头。” 说著嘆了口气:“小陈,我知道你的来意,可不瞒你讲,有些事递上去了,就不是咱们下面能做主的了……” 陈昭表情没什么变化,问道:“是立项没通过吗?” 时国盛摇了摇头,含糊著说:“不是没通过……只是这里面有点说道……” 陈昭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了,他心里也算早有预案,含笑道:“老场长,您有话不妨直说,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时国盛纠结半晌,突然砰的锤了桌子一下。 “哎,小陈,我跟你交底吧,你那个本子,让人家摘了桃子了。今天你不来找我,走之前我也得给你个交代!” 陈昭適当表现出了些失落情绪,追问道:“老厂长,您把话说清楚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本子,先递到了省林业,正常该由林业往中宣送,没想到半路让省製片厂给截胡了……” 陈昭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递出去的本子应该先送到省广电过初审。 然后人家会给就主题思想、故事情节、人物塑造这些方面提出修改意见。 由於这个本子涉及“重大歷史事件”,所以还可能要过宣传、文化等部门报批。 之后还要请出文献专家,根据剧本的歷史准確性、思想性、艺术性进行评估。 反正这个流程且得走著呢,半年时间能下来都不错,他也做好了改本子的准备。 所以这次来,主要是打听信儿,另外联络一下感情。 可万万没想到,陈昭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他对相关流程的了解,完全来自於前世做导演的经歷,可他入行较晚,哪成想这时候审核流程这么简略啊? 才哪儿啊就给我干製片厂去了! 他哪里知道,自1989年起,zy就发布了《1989—2000年全国造林绿化规划纲要》,91年又出台《关於进一步加强造林绿化工作的通知》。 宣传口径上,號召全民义务植树,出台《绿化祖国》系列邮票,为了推动地方实践专项拨款,扶持森林培植委员会。 之前不是没有关於植树护林的剧本递上去,可这些剧本大多聚焦在盗採和护林的矛盾,內容大量涵盖地方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陈昭这个本子呢? 不单贴合时代旋律,同时极度还原歷史,既表达了老一辈林业人保卫首都、绿化祖国的牺牲,又体现了青年一代的责任信念,可以说正中靶心了! 现在电影立项没问题了,可也和陈昭没关係了。 “老厂长,这,这也太……” “太他娘的欺负人了对不对?” 时国盛也瞪著眼为他叫屈:“唉,小陈,咱们死命爭取,只拿到一个单元的项目,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啊? 陈昭內心一紧,赶快追问:“是《燎原》吗?” 时国盛恨恨中带点不甘心道:“对,就是第二幕讲小年轻情情爱爱那点破事儿的。” “呼……”陈昭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没想到,居然是最好的结果! 第三十二章 还珠杀青 《还珠》在塞罕坝的取景完成了,也意味著所有武戏都已杀青,孙薛文昨天就带著所有武行离开了剧组。 告別的时候,陈昭眼泪汪汪:“师傅,啥也不说了,咱事儿上见吧……” 孙薛文好似忘了借给他那三百块钱,拍了拍陈昭的肩膀,最终化作了一声嘆息。 赵嫣也要离组,名义上她说是给剧组节省差旅费,实际大小姐受够了坝上的恶劣环境。 可陈昭哪能放她轻易离开,追著她软磨硬泡。 “姐,我和你讲实话吧,我年龄不够,你要是不乐意,等我妈身份证寄过来咱就改不行嘛,现在时间紧啊。” 赵嫣捂著小嘴,吃惊道:“什么?你连18都没有?” 都已经摊牌了,陈昭也只能实话实说:“虚岁18。” “天吶,我都干了什么?” 赵嫣紧咬下唇,垂著眼瞼,好像犯了什么罪一样双颊泛红,耳尖微热。 我去,姐姐您这闹哪一出? 好在赵嫣也察觉了情绪不对劲,瞬间收敛下来又嗔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靠不靠谱啊,让我当法人?” 没错,陈昭打算让赵嫣帮忙註册个公司。 这年头不像后世,註册公司去填张表,领个税盘就办完了,麻烦事多著呢。 首先註册资金必须实缴,就算分期,也必须在规定时间內足额缴纳。 然后是从业人员限定,要註册影视公司,至少得有三个以上的专业人员,且这个“专业”不能是糊弄的,必须有中级以上职称,或者拿得出手的作品。 当然了,凡事无绝对,中级职称赵嫣有,其他复杂的流程,只要赵大小姐乐意,肯定也不是问题。 她只有一件事搞定不了,那就是主体资质。 影视行业宣传的意义,要远远大於文化娱乐的意义。 表面上看是归文化广电管,实际是归中宣管。 所以资质审查方面,严格的难以想像,对控股要求远超金融和民生產业。 在这种前提下,想获得从业资质可谓难上加难。 但没有也不行,比如陈昭拍的纪录片,完成后没有资质,根本无法进行版权交易。 別说卖给电视台,送人家都不敢要,因为违法了。 所以他写的剧本才拆成三个单元,核心是把长片变短片,因为进入短片领域,就不属於院线电影的范畴。 而想拍短片,必须拿到《广播电视节目製作经营许可证》。 有了这个证,包括短片、纪录片、专题、专栏、综艺、动画片、广播剧、电视剧,全都能製作! 这证对陈昭很难,对林场就简单了。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先提交本子立项,然后通过林场把公司资质办妥,再从三个单元里挑一个拍,剩下两个先拖著。 《我是一棵松》得在沙漠取景,要动用大规模群演和农用设施,需要的资金很大; 如果林场非要他先拍这个,就得去无锡请到正拍《水滸传》的李雪健出山,再打著李老师的旗號去融资。 《薪火》这个单元的投资也不小,主要涉及到四季变化,要拍每个季节男女主艰苦的守塔生活。 要么用一年来完成四季取景,要么就辗转南北方,在不同的地区搭景,投资规模也不小。 唯独《燎原》小而美,单纯取一个冬景就可以,主角只需要一个青年演员,这能花多少钱? 只要林场没硬性要求,陈昭都想好白嫖张毅了,结果被製片厂截胡了! 不但截胡,还统一了预算,陈昭只需要註册个公司,代表林场,掛靠出品方,然后负责二单元承制工作,甚至还有酬劳可以拿…… 这种美事儿做梦都不敢想,他哪能不乐意? “难得一个电影项目,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履歷,你怎么不珍惜吶。” 陈昭先是恨铁不成钢,隨后又开始撒娇。 “好姐姐,只当是可怜我写个剧本不容易,你就忍心看我一腔心血全给別人糟践?” 大小姐可能是被磨烦了,也可能是急著回家,轻轻哼了一声,不满的抱怨。 “成吧,但我告诉你啊,我来年三月份要去澳洲,那边有个话剧邀请我,这期间你那电影拍不完可別赖我撂挑子啊……” 想求她办事儿特难,但只要答应了就会办,不但能办成,效率还特別快。 陈昭刚和剧组转到怀柔,赵嫣就把所有手续给他送来了。 “这么快?” 赵嫣开著一辆黄色的进口甲壳虫,摇下主驾的车窗埋怨道:“快什么,跑了好几天呢,光电影厂就去了两次,还回了林场一趟,我特不喜欢那地方,光线太暗了。” 陈昭接过她递来的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手续瞧了瞧,然后不由得竖起拇指,由衷说出俩字。 “牛逼!” 公司全称:bj易象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註册资金十万,但是允许三年內完成实缴,最离谱的是,赵嫣把办公地点填到了河北电影製片厂,让陈昭大开眼界。 赵嫣撇撇嘴,一副看不上他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摇上车窗挥挥手:“走了啊,等戏杀青回去请我吃饭。” “嗯,也没几天了。” 陈昭应了声,俩人就此暂別。 自从离开避暑山庄,似乎一切都在变好,剧组后半程的拍摄很顺利。 1997年12月16號,《还珠格格》歷经五个月,终於迎来了杀青日。 不知道是否因为陈昭的关係,这个日子比原时空要早了几天。 这会儿谁也没敢奢望还能有第二部,五个月的朝夕相处,哪怕相互不爽的人,看彼此也顺眼了许多。 此前整个剧组就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如今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后骤然停歇,把原本连结紧密的零件们一个个拆散。 別离的滋味自然是难过的,杀青宴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拥抱,有人蹦蹦跳跳,把琼瑶剧硬生生搬到了饭桌。 汪寒喝的有点大舌头,端著一杯酒和范小胖囉嗦。 “兵兵,剧组这么多人,就你最没有架子,我敬你一杯,祝你前呃,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范妈好像要吃人的眼神,举著杯子的手僵在了那。 还是小范明媚一笑,化解了他的尷尬:“汪寒哥哥,我以茶代酒,也祝你前程似锦。” 汪寒心里一暖,倒不是他对范兵兵有什么想法,而是他协助陈昭拍纪录片这些日子以来,確实是小范最尊重他。 想起偶尔听到的那个传言,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我听说你想把合同转到台里来?” 范兵兵回头瞧了她妈一眼,支支吾吾道:“也说不准呢。” 这个阶段的汪寒著实没什么眼力见,还没看出人家不想答,自以为清醒的往出倒內幕。 “台里也不好混啊,人际关係错综复杂,你要过来只能签在华夏国际那边,拿不到正式待遇,不过你要是真来的话,到时候我力所能及的一定照顾你。” 范兵兵笑道:“那感情好,谢谢寒哥……哎,哥,陈昭去哪儿了?” 第三十三章 攒个灯爷 陈昭在灯爷这一桌,俩人说话的时候,他正搂著个鬍子拉碴的壮汉劝酒。 “志哥,咱们组我谁都不佩服,就佩服你……” 壮汉叫王树志,是个贼牛逼的人物。 这傢伙后来从灯光混成了导演了,被吐槽剧情纯胡编的雷剧《封神英雄》,就是他执导作品之一。 导演这职业有从演员转的,有的是从摄影师转的,唯独从灯光转的可少之又少。 这里面的难度太多,灯光不像摄影那样深度参与创作,认知和专业能力都有限。 但最核心的原因是灯光离钱太远,想拉投资是天方夜谭! 且灯光是一个极特殊的团体,这么讲吧,国內所有灯光师基本都是老乡。 第一波掌权的是台岛人,第二波是香江人,第三波就轮到了张北村的灯爷执掌了。 老乡带老乡,亲戚带亲戚,一个灯光组十几个人,从助理到灯光指导,可能都没出五服。 高度的行业垄断,严重抱团,从设备租赁到器材损耗,每一次协调都是对製片人的折磨。 无论是资方还是导演,嘴上从不敢说,心里都恨死了这群乡巴佬,王树志能从这种条件下混成导演,足见他为人有多精…… 当然,光是为人精明肯定不行,最重要的是顶尖的专业能力! 灯爷之所以称之为爷,因为牛逼的灯光能把大美女照成老太婆,能把武大郎照成西门庆。 王树志导演水平一般,掌灯却是一流。 《还珠》第二部他偏爱王燕,晴儿就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武则天秘史》中,他能把五十多岁的刘小庆照得跟二八佳人似的。 如今王树志在组里只是普通的灯光师,还没混成“爷”字辈呢,几个月相处下来,和陈昭关係同样热络。 “陈儿,都和导演和製片人坐一桌了,你佩服我,我更佩服你。” “嗨,我就一靠门让人使唤腿儿的,要说本事还得是志哥。我看样片了,那小燕子让你照得跟朵花儿似的,这部戏就冲志哥的手艺肯定得火……” 俩人互相吹捧几句,王树志也是人精,哪能不明白咋回事。 “走啊陈儿,抽一根去。” 找了个吸菸的藉口离席,俩人在门口嘀咕了一阵,就听王树志语气莫名兴奋。 “拍电影?臥槽,昭哥,还是你牛逼!” “不能说是电影,就是个小短片,志哥有没有兴趣?” “太有了,拍电影的机会可不多。”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本来就很熟,只相当於介绍个活儿,聊了几句记下联络方式就算搞定了。 王树志抽完烟又回屋喝酒去了,陈昭在饭店门口琢磨了一会儿。 美术、灯光、摄影都有了,其他的就要等立项完成再说了。 元旦之后,他会动身前往河北製片厂参与项目筹备,只要执导过一部电影,哪怕是短片,到时候也是另一番气象。 正感怀呢,忽听身后有人道:“你小子怎么在这傻站著,不嫌冷啊?” 陈昭一扭头,就见刘祥群满面红光的晃荡出来,他笑道:“屋里热,出来吹吹风。” 刘祥群呵了一声,道:“惦记著你那小对象呢,放心吧,合同转到华夏国际了,那边龚总负责,后面一样上琼瑶的戏。” 陈昭笑了笑,心里却暗暗吐槽。 范兵兵的合同,从琼瑶公司转到华夏国际没太大难度,因为这公司也有琼瑶的股份。 虽然换了经纪约,可也不过是从一个粪坑,跳到另外一个粪坑。 湘潭旗下的经纪公司,无论是华夏国际影视,天娱传媒、亦或是芒果娱乐,在业內都没啥好名声。 好在从八年约改成了五年约,违约金从一百万改成了三十万,也算件好事儿吧。 “小陈,我可是看你的面子,等《还珠》这片子审完了,到时候你可得帮忙跑跑发行……” 陈昭翻了个白眼,我特么要真有这种面子就好了。 不过他嘴上却答应的利落:“好好好,刘主任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尽力。” 刘祥群找了个旮旯撒泡尿,哆哆嗦嗦回屋了,陈昭送走了他之后,没想到第三个出来透气的是范妈…… 范妈叫张传镁,家里姐妹眾多,都是“传”字辈,唯独她叫传镁,足见顏值是相当不错的。 当然这是扯淡的说法,相比起她强势的性格以及精明的头脑,外貌简直不值一提。 眼下她是出来透气了,可陈昭却有点窒息。 从屋里出来后,她就站在那静静的打量著陈昭,瞅得陈昭直发毛。 憋了这么久,这是要摊牌? 可这段他和小范基本零接触,连眼神都儘量迴避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是陈昭先绷不住了。 “阿姨您凉快著吧,我先回屋了……” “等等。” 张传镁叫住了他。 她说话时候前翘舌,带著点鲁省口音,捏著嗓子那种,听起来不算好听,却不会令人不適。 “小陈是吧,我来剧组一个月了,还没感谢你之前照顾兵兵呢,晚上有空吗,让兵兵请你吃顿饭。” 陈昭哦了一声,笑道:“兵兵是很可爱,剧组上下都很喜欢她,我也谈不上什么照顾。” 咦,张传镁不由高看了陈昭一眼,小伙子说话滴水不漏啊。 可你在別人面前能装,在我面前还嫩一点。 “我都听我家兵兵说了,她在剧组受了欺负,那天晚上要不是有你,不定出多大事呢。 阿姨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很多事情都理解,咱们一块吃个饭,就当是彼此了解了解。” 她虽然语气和蔼,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可陈昭只是莞尔一笑。 “阿姨这是怪我做的不到位了,確实,我在剧组负责安全工作,兵兵被欺负是我的责任,那晚上我请您二位吃饭赔礼。” 张传镁有些恼了,守著这么个姑娘,从小到大狂蜂浪蝶多的是,可那些小孩儿谁见了她不是战战兢兢,就算个別敢油腔滑调的,也从没有一个像陈昭这样镇定。 既然嚇不到,索性打直球。 她眉毛一挑,脸上带了几分慍怒,用稍严厉的口吻质问。 “小陈,你和我讲实话,你是不是和我家兵兵谈对象呢?” 本以为这话一出,必定能震住对方,哪成想陈昭面不改色,只是失笑道:“阿姨,你把我当小孩子了吧,兵兵才几岁,还未成年呢吧?” 竟能如此镇定? 张传镁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闺女剃头挑子一头热? 毕竟老公回家只跟她讲闺女扑人腿了,也没见人小伙有啥出格行为。 正犹疑不定呢,陈昭给了她个台阶。 “吃饭就算了,咱不是刚吃完吗,要不一会回城里走,您打车的话,方便捎我一段?” 呃,张传镁刚警惕的心突然又悬了起来。 怎么著,这是要去认门啊? 第三十四章 回京 范兵兵当初拍完导游小姐那部戏,就独自一人留在了京城。 她在復兴门的铁路职工宿舍租了个一居室,房租一个月八百,住的地儿还不错。 拍还珠之前,小范已经很长时间没活儿干了,家里每个月给她一千五百块钱生活费。 这笔钱要是放在学生身上,往后推10年都不算少,可放在她身上其实不多。 客观的讲,同为北漂,女孩和男孩对居住环境要求是不同的。 男孩好將就一些,但女孩环境太差,在这个年代很容易出各种问题。 小范房租一个月就去了八百,剩下七百块要涵盖衣食住行,就显得很拮据了。 儘管拍《还珠》结了片酬,可在下部戏还没著落的情况下,能毫不犹豫借陈昭两千,这情分他得念。 所以思来想去,陈昭给了解约建议,先把合同弄到湘潭台,別直接和琼瑶產生衝突。 但也仅仅是个建议,人老范家关係硬著呢,七拐八拐就绕到了湘潭台,根本显不著他。 至於刘祥群,纯粹是老油条卖好,信他才怪。 老范家关係很硬,但经济条件只能勉强算小康,为了培养女儿,两口子辞去了工作,在烟臺南大街开了个涛涛时装店,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范兵兵身上。 给她花七千块买钢琴,苦练两年,发现没那个天赋,又培养她吹长笛。 小范13岁那年,两口子又托关係,把她送到中央音乐学院,拜在副院长朱彤德门下学习。 只是遗憾后来出了车祸,长笛这条路也没走通,范兵兵小小年纪主意正,硬要一个人跑去上海学表演…… 可以说范兵兵从小就是在鸡娃的环境中长大,这样的家长最怕女儿干什么? 当然是早恋! 当著女儿和疑似女儿早恋对象,张传美打了辆黄色面的,从怀柔到西二环五十多公里,人要价八十,她杀价到五十,磨嘰半晌,司机才捏著鼻子认了。 路上没话尬聊,嘴也损著呢。 “老姐姐有福气,儿女双全啊?” “这小伙大高个,姑娘长的也俊,俩孩子怎么都不隨您吶?” 范妈坐在副驾上全程黑脸,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讲。 范兵兵解释几句,见这么个巧笑嫣兮的小姑娘,司机也不好再挤兑,打开了广播,听著体育节目。 范妈不说话,范兵兵又开始和陈昭聊上了。 “哎,你拍这么多带子,要怎么剪啊,得去租剪辑室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昭面无表情道:“不租,用电脑自己剪。” “用电脑剪?” 范兵兵讶然,她好歹拍过戏,大概知道电视剧剪辑怎么回事,可还没听说电脑还能剪辑录像带的。 “嗯,先把录像带的內容导到光碟里,电脑里面有一种叫做非线性剪辑的软体,用那个软体去剪辑,只是转码的过程可能影响画质。” “你真厉害,不单会摄影,还会用电脑剪辑。” 面的是三排座,范兵兵坐在第二排,陈昭拎著旅行袋坐最后一排。 张传美故意坐在副驾,还想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这俩人。 不怪她疑神疑鬼,范兵兵从小就有主意,是认定什么事儿把衣架打折都不悔改的那种,所以范爸发现扑腿事件后,审都没审,直接匯报给了张传美。 可惜自打她来之后,人俩就像不熟一样,语气也只像普通朋友,只是偶尔会写个纸条! 但你俩要是普通朋友写什么纸条? 眼下从后视镜的观察来看,陈昭的语气、神態都没什么异常,顶多有几分炫耀的味道。 这不算什么,孔雀还知道撅屁股开屏呢,何况一个小男孩? 只是闺女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儘管说话时会转过头,张传美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但她注意到,每次闺女转回来的时候,那睫毛直呼扇,嘴角也老往上翘,说话好像夹嗓子了,怎么听怎么彆扭。 可单是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也可能是闺女杀青之后心情不错。 所以还得试探试探。 “咳咳,小陈啊,你在哪儿住呢?” “阿姨,咱顺路,走信息路我到北体西门下……” 张传美烦的不行,她本意是套套话,可这小子总能把话堵死! 行,真当我试探不出来是吧? “兵兵,你在谢晋学院的那个同学,和你挺好的那个,叫李頡吧,那小男孩儿你还有联繫吗?” 范兵兵闻言立刻不自然了,李頡是她校友,比她早入学,毕业后留校任教。 后来她参加中戏的考试,李頡是带队老师,那时小范丟了钱包,李頡没少请她吃饭,对她很照顾。 她確实是別人对她有一点好就念念不忘的类型,后来李頡回了洪泽老家备考北影,她频繁打电话过去,让李頡的妈损了几句,委屈的跟张传美大哭倾诉,张传美才知道还有这回事。 在原本的时空里,范兵兵后来没少帮人家谈戏约,一起演了好几部戏,也確实相恋过一段时间,不过眼下顶多有点朦朧的好感。 现在张传美当著陈昭提这种事,像把她架在火上烤一样窘迫,心里既埋怨母亲,又觉得忐忑难安,不自觉的半侧著脑袋偷瞄陈昭。 他会是什么反应? 继续装傻?以防被她妈看出端倪? 还是会暗暗吃醋,事后再质问自己? 可她完全忘了,她妈这句话是问她的,只是母女都清楚是说给陈昭听的而已。 所以陈昭依旧面无表情。 广播里正放著世界盃女子桌球赛,由我国选手李菊、王楠夺得女双冠军的喜讯…… 然后就是诡异的沉默。 突然,司机不知为何噗嗤一笑,张传美表情再度僵硬,小范脸色煞白! 张传美是终於品过滋味了,要是这俩人没事,闺女为啥不答话,一个劲儿的扭头看陈昭? 范兵兵则以为陈昭过於冷漠,不单没有任何吃醋的跡象,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联想到这些日子都是自己主动,她是否过於自作多情了? 她越想越悲,感觉又有点琼瑶戏入脑,一对眸子泫然欲泣,泪汪汪的眼看就要掉小珍珠。 就在泪流下之前,就听陈昭用颇为无奈的语气道:“你妈问你呢,你看我干嘛?” 他也没等范兵兵消化,呵了一声,再懒得装了。 “阿姨,您之前说兵兵隨你,可我觉著有点不像啊。 我了解的兵兵,是个每天睁开眼就会想著如何爱別人的女孩,她阳光明媚,会善待身边的每个人,怎么您对女儿讲话还带点刻薄呢? 兵兵说你和叔叔特別相爱,所以才会生出她这么漂亮的女儿。 我瞧著一定是叔叔为人特包容,才能喜欢您的脾气,喜欢您的缺点,喜欢您那份破碎。 对了阿姨,您和叔叔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呃……鹅鹅鹅鹅鹅鹅…… 范兵兵先是错愕,又实在绷不住大笑起来,丝毫忘了顾忌她妈那张铁青色的脸。 (本卷完) 第三十五章 公司启航 德胜门东大街的灰砖筒子楼,范兵兵拖著印有“京东多媒体”字样的纸箱爬上五楼。 楼道里一股子蜂窝煤的焦糊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忍著不適抬头瞄一眼上面的502室。 门没关,好似特地给她留了个缝,门框上铁锈斑斑,还遗留著刚撕下来计划生育宣传画的残角。 “公司怎么开到这地方来了?” 推门进来,把纸箱放下,一边说著话,一边打量著这间简陋的“公司”。 房间大概有六十多平吧,地面是水泥砌的,打扫的倒是蛮干净,好像刚被谁用拖布蹭的鋥亮。 窗边的墙皮剥落了一片大白,里面的红砖都漏出来了,靠在那的办公桌三合板材质的,桌上摆著一台大屁股显示器。 这是在中关村攒的兼容机,整套配下来花了六千多,还是某人坐著三轮车,转遍五道口市场谈下的价…… 而电脑后面摆著个藤椅,那椅背寒磣的用麻绳重新捆了圈,不然可能隨时散架。 陈昭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盯著电脑屏幕,萤光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儘管憔悴,却神采奕奕。 直到察觉到范兵兵进屋,他才抬头招呼。 “来了啊,冷不冷?” 范兵兵嘻嘻一笑:“不冷,楼道里可热了,你这屋更热。哎,碟给你放哪儿啊?” “放那铁皮柜里吧,你几点吃的饭?” 这屋里供暖確实不错,小范爬了五层楼,早有些热了,把帮陈昭买的空碟放下,便脱了羽绒服,露出了米黄色的高领毛衣…… 陈昭偷偷瞥了一眼,嗯,曲线一般。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范脸颊有点微红,辩解道:“我妈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都吃胖了,现在一点都不饿呢。” 说著话,她搬了个塑料板凳靠到陈昭旁边,往电脑荧幕上瞧了几眼,隨后撇撇嘴。 “赵微啊,前天打电话你就在剪她,怎么还没剪完呢?” 陈昭心说人家是主角,当然是重点了,只是话可不能这么说。 “她没你好看,就得多下功夫调色。” 范兵兵白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有种吃味的酸:“我看她和你挺好的,杀青那天你们还拥抱呢。” “瞎吃啥飞醋,要不给你自己剪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剪就剪,嚇唬谁?” 小范鼓著腮帮子坐到陈昭的椅子上,拿起滑鼠后,望著界面一堆复杂的英文僵在了那。 这个年代大部分影视后期,普遍使用专业的线性剪辑,只有极少数才会使用刚兴起的数字剪辑。 当下主流的剪辑软体只有三款,一个是最专业的avid,在剪辑、特效、调色和音频处理上都十分出色。 可惜国內几乎找不到,陈昭跑遍了中关村,也没买到光碟。 然后就是adobe公司旗下的两款,ae和pr。 ae在渲染特效上更出色,但所需要的配置太高,所以陈昭只有一个选择,就是premiere了。 作为前世国內【剪映】出现前最普及的剪辑软体,陈昭最熟练的也是这个,奈何当前的pr实在简陋,所以效率一般。 哪怕手里的带子,已经被汪寒粗剪掉一部分了,还是把陈昭累的头昏脑涨。 好在简陋也意味著好上手操作,所以陈昭早开始呼叫支援了。 可再简陋,对小范来说也有点难。 电脑还是个新鲜玩意,她小时候家里也没有,打字都不会,哪能一上来就搞这种东西? “哎,怎么弄啊?” 陈昭拿个杯子过来,倒了一袋速溶咖啡沏上,把手自然的搭在她拿滑鼠的手上,道:“看著啊……” 呼吸拂过她耳垂,小范睫毛轻颤,握著轨跡球的手指微微发僵。 隨著陈昭的操作,显示器蓝光在她侧脸跳动,鼻尖细小的绒毛淌了几滴汗珠。 这么亲密的距离教授,她哪里能学的进东西,耳朵红了一片,扭捏了一下身子,语气轻柔的抱怨:“哎呀,有点热。” 真是坏女生,学东西还不专心。 陈昭正想继续教呢,忽听楼下一阵儿自行车的铃鐺脆响,没多久传来噔噔噔粗重的上楼动静,隨著脚步声的接近,还有收音机中播放的单田芳评书。 “张作霖心说你姥姥个屎的……” 隨后咣当一声,张毅率先用屁股挤开门,后面跟著的徐哲拎著几个袋子,里面装著一堆滷煮。 俩人一抬眼,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范兵兵不由一愣。 还是徐哲先笑道:“兵兵来了,昭儿不是说你要回家嘛?” 张毅腰里跨著个收音机,捧著一箱啤酒憨笑道:“兵兵吃饭了吗,刚好一块吃点……” 陈昭俩人早分开了,小范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大大方方的招呼。 “徐哲哥,张毅哥,本来是要回家的,我妈把票都订好了,只是湘潭那边临时打电话,让我在京城等几天,先见见经纪人……” 陈昭在客厅里支了张桌子,笑道:“先吃饭,边吃边聊。” 张毅把啤酒放桌子上,埋怨道:“兵兵来你咋不提前吱声,我俩好买点女孩吃的东西。” 陈昭表情一滯,正色道:“確实啊,怪我了,要么你俩在家吃吧,我和兵兵出去溜达溜达,哎,吃完爭取下午把赵微的镜头都摘出来啊……” 草! 徐哲和张毅相互看了眼,又上这小子当了。 本来是个极好的脱身理由,哪成想范兵兵爽朗一笑:“有什么吃什么唄。” 陈昭还能说什么,得,就吃这点杂碎吧。 好在也不光是猪下水,还有炸豆腐和牛肉蒸饺,他俩按宵夜买的量,四个人可劲造都吃不了。 有范兵兵在,也都没喝啤酒,就边吃边聊。 “昭,你这公司置办下来花多少钱了?” 陈昭隨口答道:“房租一年四千五,电话宽带调解器,录像机、电脑、採集卡、光碟什么的,零零碎碎起来四万多,加上手机,总共五万吧……” 徐哲是台岛人,倒没觉得什么,张毅听得直咂舌。 “弄这么个破地方就五万没了,开公司可真够费钱的。” 范兵兵的关注点比较务实。 “投入这么多,你打算怎么盈利啊?” 陈昭摇摇头:“盈利不急,剪完片子有的是办法,对了,我把那个钱给你,还有刚才买碟的钱。” 范兵兵侧头看了看他:“你先用著吧,什么时候挣钱有著落了再说。” 望著她眼波盈盈的神情,陈昭忽地一怔。 过完元旦,他要去河北拍电影,小范见完经纪人会回老家,年前都没机会见面了,刚才他说带她下楼吃別的,俩人独处机会很少,她一会儿还得回家,未必没有意动。 只是看到了这所谓的公司太简陋,觉著要替他省钱? 八成是了。 算了,一片心意也別矫情了。 “行,那我先用一段时间……” 第三十六章 电影筹备 1997是个令人难忘的年代,有人离场,有人入局,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索罗斯做空泰銖,香江回归,卫视上星。 一切將会从苦难的98开始…… 1998年1月5日,腊月初七,小寒。 河北电影製片,《塞罕坝》项目筹备会。 之前把三个单元的名字分开,陈昭却没给整个剧本署名,就是等著大佬们起一个。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就叫《塞罕坝》,也是让他媚眼拋给了瞎子。 立项完成后,確定將会由林业部、八一厂、北影厂、河北厂,还有陈昭的易象文化传媒联合出品。 由於出品方较多,儘管大部分承制工作由河北厂完成,不过谁来主导项目还是有的说道。 陈昭跟个鵪鶉似的缩在后面,听著台上一群大佬爭执。 “我提议在棋盘山下面天漠搭景,这样既能控制光线,又能重复使用,预算至少省三成……” 美指刚说完,財务总监就出来驳斥:“省三成?李老师,您知道光是把仿真树运到怀来的运费要多少吗?“ 这时候总导演陈国刑讲话了。 “光想著成本成本,还讲不讲艺术了?咱们时间有限,不能太顾虑经费,我提议四月份之前必须拍完。” 陈国刑这么讲,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他是北影派来压场子的,属於当前国內首屈一指的大导,地位尊崇的同时,任务也颇为繁重。 按照原本的工作计划,他一月份要赴美考察,二月份要筹拍一部反腐题材的电视剧,到年中就要筹备献礼片《横空出世》。 奈何上个月中宣突然加塞了个本子,一下打乱了所有计划,赴美黄了,电视剧项目也交给了別人,等於是憋著火接的《塞罕坝》。 换做其他环境,陈国刑一发脾气,屋子里全得哑火,可眼下是个什么地方? 林业的领导淡淡道:“老陈,不要急,不要忙,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河北厂长慢悠悠道:“其他的不必考虑太多,我们要讲一个最动情的故事,河北厂都几年没拍片了,一定要慎之又慎,厂里的同志们都指望著冲奖呢……” 主导第二单元的是位女导演,名叫陈莉,这位来头更大。 陈国刑是北影厂调来的,这位是八一製片厂支援的,要不是资歷和代表作都稍逊一筹,总导就是她了。 只听她用稍怪异的语气道:“哎,坝上这个气温,要是四月杀青的话,可就得牺牲几位场记同志了……” 陈国刑差点气炸,玛德,又不是老子要来分蛋糕,都衝著我干嘛? 他把目光往台下一扫,就瞧著缩脖子的陈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小陈,你是编剧,你心里应该有个预案,三个单元同时启动,到底多久能完成?” 刷,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递过来。 陈昭顿时脸皮发僵。 这么说吧,除了他之外,这屋里岁数最小的四十,全是有职衔的领导,让他讲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本子虽然是我写出来的,可我太年轻,对现实存在的困难认识不到位,对如何围绕塞罕坝弘扬主旋律价值观尚一头雾水,所以不敢妄议拍摄周期问题……” 拍摄周期涉及投入资金规模的问题,往后顺延会影响因演员档期的选角,相关取景周转,艺术成就乃至河北厂上下的饭碗,岂是他能插嘴的? 但陈国刑却听的直皱眉,本来就瞧不上陈昭,认为他不知从哪剽窃的剧本,这下瞅他更不顺眼了。 “作为编剧,如果连这点事都说不出一二,证明你写故事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形成画面,巴拉巴拉……” 陈昭听他数落半晌,心里不由大骂煞笔。 你特么不想拍就申请换人唄,偌大的北影厂就你一个鼻孔出气儿的导演? 非拿我出气干啥? “你要是连这点责任和担当都没有,我看二单元你肯定也没办法执导……” 眼看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的活都没了,陈昭不由大怒。 草擬大爷,这可是你逼我的! 我管你们拍多久呢,我自己一个月拍完就行! 想到这,他腾地站起来打断陈国刑。 “导演,其实刚才我说话有些保留了,我觉得咱们拍这部电影,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弘扬一种精神。 如果因为赶工期、省预算,让故事打了折扣,那我们对得起那些在坝上冻掉耳朵、累倒树坑、致伤致残,乃至牺牲了性命的前辈们吗? 塞罕坝的树种了三十多年,若是我们用了三个月就把戏拍完,群眾知道后会如何看? 如此浮躁,又怎么体现林业人艰苦创业、永不服输,扎根於荒漠,誓死守卫首都,几十年如一日的精神? 我觉著咱们不光要体现扎根精神,还要有『钉钉子』精神和『滴水穿石』的韧劲。 九月的晨雾、十月的落叶、十一月的初雪,每个月的林场都有不同的故事,如何展现,是个深层次和复杂的问题,我年纪尚轻,就不敢妄言了。” 说完,他鞠了个罗圈躬,向每一位领导致意后,才坐回了座位上。 “啪,啪啪啪……” 隨他落座,场上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厂长率先发言支持:“小陈说得蛮好的嘛,九月晨雾、十月落叶,我看拍个两三年完全不为过。” 河北厂苦逼啊,没片拍的日子大家只能领一份死工资,有片拍岂能不抓住机会? 林业的领导也表达了看法。 “时间不重要,预算不重要,要表达的精神和主题才最重要,小陈说得好,塞罕坝几代林业人的血汗不能白流。” 中宣领导也赞道:“不错,小陈同志的发言很好,拍这部片子什么最重要?一是弘扬精神,二是要教育群眾。 当前地方上依旧有很多盗採现象,我很期待,当这部片子上映后,受到教育的群眾能自发监督和遏制这样的现象……” 陈国刑傻眼了。 拍几年? 那我的献礼片怎么办? 不行,爱谁谁,老子是不能干了,马上给厂子打电话换人! 第三十七章 启动拍摄 1月7號,腊月初九。 北影厂派出大將滕文冀,试图夺回陈国刑失去的阵地。 可导演这一行特殊性很高,外行是看你的资歷和作品,內行却只看你最近糊不糊。 因为导演是作品的第一责任人,投入大量资源后,无论因为什么原因翻车,一次尚可,连续滑铁卢就麻烦了。 人家会认为你作品缺乏新意,脱离观眾审美,已经被市场边缘化了,从此项目融资困难,更无法获取资源。 这也是为什么成名的大导一被攻击就跳脚,不光是胸怀格局问题,而是真的会影响切身利益。 滕文冀目前就这样,资歷摆在那,代表作不缺,却连续口碑翻车,从90年到现在没有一部作品能入围奖项,最近都混成製片人了。 製片人是搞业务的,和搞艺术的导演能是一回事儿嘛? 这种情况下,陈莉当然不服,她上部作品拿了五个一工程奖,怎么可能把总导演的位置让给滕文冀? 为了这事儿,连续又开了几天会,每天以“討论討论”开始,以“再研究研究”结束,把陈昭人都给搞麻了。 某天会议上,他终於受不了,弱弱的提议:要不你们討论著,我先把二单元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业领导专业不对口,也被磨的够呛,闻言立马支持:“我看可以!” 厂长立马附议:“行,先做二单元的预算吧……” ----------------- 腊月十三,陈昭带著河北厂的一票人,坐车返回京城。 导演这一行少有年少成名者,原因有很多,什么艺术审美,敘事节奏,视觉、构图、光影、色彩,专业性的东西能讲出一大把。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协作能力,俗称镇场子! 就比如这个小项目刚启动,马上就有一堆关係开始塞人了。 此行他带有两位副导,范辉建和杨时光,一位女编剧王付莉,还有製片人徐郸。 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全有背景。 而当下的影视圈全是这种关係,几乎没任何例外,一个业务能力不强的小年轻,怎么可能压得住这些人? 所谓的娱乐圈潜规则,观眾聚焦的都是下半身那点事,实际那点事反而少见,因为聚光灯下的风险太大,有个风吹草动就谣言四起,看不到的角落才充斥著齷齪。 比如刚到达京城,车就直接开进了朝阳,在cbd区域一家著名的酒店安置了下来。 酒店多少钱一天,陈昭不知道,整个过程没任何人和他打招呼。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几人召开筹备会。 对,还是筹备会。 范辉建负责班底筹备,会议中率先开口:“摄影指导我们厂的资深摄影徐明泉可以胜任,美指我推荐……” 他说完了杨时光接著讲:“我们这个单元角色最重的是男主角,其次是女主和男主父亲,陈导,这些照片你挑挑……” 不用问,能送到眼前挑的,肯定都是有关係的。 陈昭都气笑了,不是內定演员,也不是因为被称呼为“陈导”,而是因为他是编剧,居然不知道除了男主外女主戏份最重。 担任联合编剧的王付莉见他不解,给陈昭讲述道:“陈导,我认为咱们这个单元,主要彰显的是爱情,所以女主的戏份就不能太少,就此我提出几点改编建议……” 听著她巴拉巴拉的讲,陈昭淡淡点头:“有道理,製片人徐老师怎么看?” 徐郸没发表意见,打了个太极:“导演做主吧,定下本子后,让美术给我画一个场景概念图,我做一份置景清单才能核出预算。” 陈昭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位高看了几分。 徐郸的父亲徐耀光,那也是老革命出身,13岁就参军,后担任隨军记者並从事文艺工作,《小兵张嘎》就是这位老人家创作的。 徐郸也不是技术人员,在厂走的是行政,暂不论水平高低,起码不会製造矛盾。 想到这,对订酒店没过问他,陈昭也释怀了不少,无意多废话,直接开口定调子。 “王付莉老师,剧本是提前订好的,如果要修,那另外两个单元就全要修,如果你坚持的话,请限今天天黑前和陈莉、滕文冀两位导演协调好。” 让你掛个名,是我向资源的妥协,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王付莉一滯,那俩导演现在正顶牛,谁拍第一单元还没定下来,她除非秀逗了才会上赶著去找不自在。 刚想和陈昭爭辩,就听对方又道:“杨导,男主我心里有人选了,可以说这个单元就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至於男主父亲和女主,就由你来决定吧……” 杨时光听到前半段觉得刺耳,但下半段又好受了。 儘管男主没拿下,女主戏份可能不多,但能確定两个角色,也是不错的结果。 “范导,咱们是个短片,摄製组不需要那么多人,除了你推荐的那位徐老师,我认为再加一人就可以; 国话的赵嫣是咱们这片子的出品方之一,专业能力足以胜任美指,就不必外聘了。 灯光师我有一个推荐人选,哦对了,我认识个下岗电工挺可怜的,想介绍他来咱们组,至於其他方面就你和製片人定吧。 我话放在这,如果咱们心不齐,还像在厂里一样扯皮,那大家立刻打道回府。” 等他说完,全场安静了下来。 徐郸作为製片人,之所以没有轻易表態,是因为他清楚陈昭除了是编剧和项目发起人,还有林业的关係在。 剧本的版权还在人家手里呢,如果真把他逼急了,別说他们这个单元,整部戏都可能被陈昭搅黄了。 而他接下来一番话,压制了打算变动剧本的王付莉,又同时与另外三人做出了妥协分配。 然后看看他提的几个岗位。 塞摄影,就能清楚用了多少胶片; 美指是出品人之一,不可能兼顾包工头的活,主导创作却不参与分配; 有一个灯光师在,租了几组灯,用了多少电,坏了多少灯泡,那人家也都门清。 既权衡了利益关係,把住了知情权,却没碰具体利益。 除了王付莉纯傻以外,其他人心思全比较灵活,徐郸率先开口附和。 “好,就以导演的意见为准,早就该这样!” 范辉建打了个哈哈:“要是厂里这帮人都有陈昭导演的果决,没准这会儿都开拍了,哪儿还能这么磨嘰?” 杨时光同样赞同道:“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拿出效率来,让厂里的人看看年轻一辈的本事!” 只有王付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没啥意思。 於是在1月15號,腊月十七这天,《燎原》正式启动拍摄! 第三十八章 小璐 “塞罕坝的黎明带著锈味……” 1982年冬,塞罕坝机械林场。 黄沙与松林交界处,风捲起枯叶划过【绿色长城】的铁皮標语牌。 接著一个中景低角度的镜头,將画面拉到了一双踩碎枯枝的军靴上。 张毅饰演的护林员林默,背著褪色军用包沉默行走,影子被拉长,投在“护林员值班室”的木牌上。 “咔!” 陈昭举著喇叭,凛冽的寒风中,他脾气也难免有点冲:“怎么回事,几遍了,连个路都走不明白?让你没有精气神,不是让你塌肩膀!” 从监控器后出来,瞪著张毅道:“跟我走一遍。” 说著右腿先动,不是“迈”,是“拖”。 脚掌蹭著沙地,带起一串细小的沙粒,像具被风推著的尸体。 左腿跟上时,膝盖几乎不打弯,整条腿好似被折断又勉强接上,晃晃悠悠地往前坠。 踩碎第二根枯枝时,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看懂了吗,你不是在扛包,是在背一具尸体,是你自己的。” 然后整个人往下沉,脊椎像根被雨水泡烂的木头,脖子到肩胛骨坨出了一道钝角。 陈昭的脖子僵著,下巴抵在锁骨窝里,眼睛半闔,目光黏在脚前三寸的沙地上。 “別看路,看沙。沙里埋著你小时候种的树苗,埋著你爹的菸斗,埋著你写给城里姑娘没寄出的信……懂了吗?” 张毅看得目瞪口呆,徐哲也觉得难以置信,完全不敢认识陈昭一样。 其他工作人员倒没觉得奇怪,他们和陈昭不太熟,只是多少也有点被镇住了。 导演导演,最核心的工作就是指导演员演戏,自己都不会演,还指导个几把? 本来因为陈昭年轻而有所轻慢,如今看到这一番表现,才犹然起了几分敬畏。 “补光板再收五度,別让影子有稜角,收音等下要把枯枝断裂声录清晰了,来,各部门准备……” 张毅还是有天赋的,其实拍之前,陈昭已经给他多次做了心里建设,他俩晚上还住一个屋,有什么嘱咐早都讲过了。 眼下就是一场戏外戏,他在演,陈昭也在演,好在效果不错。 所以当他第六次踏碎枯枝,那背著军用包的带子滑到肘窝,他没管,任它晃著,像块快掉下来的烂肉。 这感觉一下就找对了。 “咔,这条过了,大伙儿都回食堂吃饭,下午一点再拍。” 隨他一声令下,场务急忙给张毅披上大衣,片场的工作人员也赶紧往开著空调的大巴上钻。 人是永远也无法管住背后蛐蛐別人的乐趣,尤其剧组这种地方,几句话就能嘮到黄段子上。 “太冷了今天,好像零下二十多度。” “这进度忒慢啊,不到一个礼拜过年了,能拍完吗?” “我瞧咱这小导演搁那精益求精呢,拍到二月二都备不住。” “咋,人陈导还用等二月二龙抬头啊,我看昨晚就抬了。” “咦,抬谁了?那美指啊?” “屁,是小璐。” 这人贱兮兮的指了指窗外,见一个裹的像企鹅似得女孩儿正和陈昭说什么。 有人不信,质疑道:“扯淡吧,女主才几个镜头,犯得著嘛?” “导演俊啊,这帅小伙,在片场逼装的,哪个女的不稀罕?” 这些话幸亏陈昭没听到,听到非揍丫的。 李晓璐,八一厂关係顶上来的女主角,她妈她爸乃至她爷都是圈內人,资源置换的时候,杨时光就选了她。 这两天小范回老家也买了个手机,和陈昭没事儿就发简讯聊天,就聊到女主叫李晓璐上了。 结果范小胖一听小璐名字,好一顿和他炸毛,说之前本来有部电影找她拍,结果被小璐给截胡了。 然后陈昭问了下,那部电影叫《天浴》。 目前片子拿去送展还没结果呢,等回头获了奖,这种角色也请不动小璐了。 对了,陈昭拍的这个单元,女主的名字就叫小璐。 “导演,你真狠心,林默多好的人,为什么要牺牲,就不能让他和小璐在一起吗?” 小璐的语气很娇憨,带点软糯的绵音。 只是陈昭没搭茬,紧了紧大衣,轻笑道:“你穿的多不怕冷,我可受不了了,我先上车了啊……” “討厌。” 她无外是想加点戏,大过年的跑到这来挨冻,结果就几个镜头。 要不是项目特殊,又是父母为她爭取来的,人家根本懒得演。 本来是不敢起什么心思的,可到了片场一瞧,好傢伙,导演居然和她年纪差不多,这什么情况? 小璐是真没挨过毒打,小时候爷爷宠著,父母护著,她又不是艺术院校出身,漂亮女孩没那么多,同学谁见了她不让几分,所以养出了一身骄矜脾性。 进组两天,一场戏没拍,光顾著磨陈昭加戏。 眼看人家不理她,心里恼的不行,望著对方离开的背影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另一边,陈昭上了辆皮卡,对前面副驾上的製片人徐郸道:“徐老师,女主不行,你和杨导沟通一下。” 徐郸自然明白怎么回事,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和杨导去讲。” 人是杨时光选的,陈昭要直接和他讲换人,好像是打对方脸一样。 徐郸点出来就有个转圜,要是小璐关係到位,杨时光会来找陈昭协调和爭取,积极承认错误。 要是不到位,他也不会记恨陈昭,只会埋怨小璐不著调。 果然,吃中午饭的时候,杨时光就来找陈昭了。 “导演,小璐的爸爸和我家里关係不错,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让她来给您承认错误……” 陈昭笑道:“怪我事前没了解有这层关係了,没事没事,小璐挺可爱的,试镜表现戏也好,回头看看微调下本子,给她加几场戏。” 杨时光也三十来岁了,可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要在心里直呼妖怪了。 这分寸拿捏的太特么扯了吧? 有了这句话,他既能敲打小璐,又能在她爸面前有面子,关键陈昭的威严也立起来了! 小璐如果再不知分寸,那不用陈昭说话,他就得趁著还没拍之前果断换人。 杨时光还能说什么,只能老远从餐口拿了两瓶热花生露过来。 “导演,我干了,你隨意……” 第三十九章 悲 剧组所有人,乐观的认为要至少拍一个月,悲观点的认为过了正月都难拍完,没想到从第三天开始,进度就陡然加快。 前世陈昭最效率的时候,一天能拍好几条gg片,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能力,而是基於团队整体的配合。 所以刚开机的两天,陈昭一直在通过各种办法立威,得到大部分人的拥戴后,起码是表面拥戴,效率一下就上来了。 扮演林国安,也就是男主父亲的演员叫陈伟。 不得不说,这个演员杨时光选的好,威严凶厉,却没有奸恶面相,仔细瞧还能看出和张毅的几分相似。 陈昭瞧了瞧他的状態,又和张毅对视一眼,得到个没问题的手势后,举起喇叭开始指挥。 “讲一下哈,今天这场戏是全片的剧魂,是林默与父亲林国安的终极衝突。” “等下演员注意情绪,得像秋雨,来得急,砸得狠,还得带著沙砾似的粗糲感。 灯光注意,主光打在林国安的斧刃上,副光补林默的侧脸; 道具检查一下柴堆,確保劈柴时候木屑朝镜头方向飞溅,但別溅到演员脸上; 场务,把门后的风铃先摘了,那玩意儿抢戏; 梳化再给林国安衣服上补点汗渍,胳肢窝和脖颈都得湿透,他刚劈完柴,得有股餿劲儿; 林默的嘴角给我擦点乾裂的皮,他吼完舔嘴唇,得让观眾看明白他有堵在喉咙里的话。” 各组都在忙碌,赵嫣凑到他跟前笑:“呦,没看出来咱陈大导指挥的挺有条理。” 天儿太冷,大小姐前两天都没到片场,反正人家不干包工头的活儿,给画几张图就算不错了。 今天气温回暖一点,她终於捨得出来凑热闹了,然后就看到陈昭意气风发的一幕。 陈昭没空和她逗闷子,隨口搪塞:“天忒冷,你去车上看戏得了。” “咦,关心姐姐啊,放心吧,冻不著。话说大导你打算哪天给我们放假啊,这都过小年了,连顿饺子还没吃上呢。” “拍完再放假吧,爭取年前拍完。” 说著,见现场布置的差不多了,陈昭拍了下手。 “各组確认后报数,咱们爭取一条过。” “灯光就位!” “道具ok!” “场务清理完毕!” “录音组收音正常!” 陈昭点头,目光再次落在了张毅和陈伟身上。 张毅饰演的林默,作为二代林业人,从小在塞罕坝长大,早就受够了这里的一切。 18岁那年参军,他发誓要留在部队再不回来! 没想到一场意外让他因伤退役,当然,这些都是镜头之外的东西。 故事是发生在林默退役之后,无奈回到林场,本来只想回来看一眼的他,却被父亲强行留下。 日復一日的巡林,无法按捺他躁动的心,但限於工作关係,他只能留下。 他以为他早就死了,作为鲜活人的那一面。 他想用文字来记述自己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没想到却意外见报。 京城的大学生小璐看到报纸,被林默的文字所吸引,俩人成为笔友,越聊越投机,最终约定在京城某地相见。 此后林默死去的心再次活泛起来,日復一日的和父亲爭吵,什么责任,什么精神,对他都不重要! 只有小璐,只有那个在京城等他的女孩儿才最重要! 这里陈昭把林默处理的很討厌,最终林默为了以往不屑的责任,而葬身火海的时候,才能形成足够的反差对比。 所以这场戏,演员的张力一定要足,对两个演员皆是如此。 陈昭有点担心张毅,他有天赋,却太年轻,怕他接不住戏。 “两位老师,没问题吧?” 陈伟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问题。 张毅咽了咽口水,显然很紧张,却得益於陈昭常常给他讲剧本,帮他理解人物,又亲自示范,所以还能撑得住。 事到临头也没啥好怕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把心一横,朝陈昭同样做了个手势。 “ok,各部门注意,倒计时,3、2、1,action!” 老木屋內,冬季的清晨,冷光从窗户缝渗进来,屋內瀰漫著松木燃烧的烟味和柴火潮湿的霉味; 背景里堆著劈好的柴垛,墙上掛著老式铁皮水壶和褪色的“先进生產者”奖状。 林默推门的手在左侧边缘入画,林国安挥斧的动作在右侧中心,木屑飞溅的轨跡形成动態对角。 察觉到儿子回来,林国安斧头劈到一半,停在柴上方10厘米左右,手臂肌肉微微抖了抖,隨后继续。 啪嗒,啪嗒。 林默静静地走进去,蜷缩在火墙旁的木凳上,肩膀內扣,驼著背,低头看著火墙,余光不时瞟向林国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个纽扣。 这是小璐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也是他敢於对抗父亲的力量源泉。 镜头隨后推近到了林国安的手上,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黑泥,手掌上繫著红布条,是老职工防滑的习惯。 “我要去bj!”语气颤抖。 林国安吸了口气,慢慢直起腰,斧头仍悬在半空,但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镜头给他特写,林国安怒视儿子。 “我要去bj。” 摩挲著扣子,林默再次重申,语气转为坚定! 林国安眼皮下垂,眼神逐渐空洞,可睫毛颤抖所带下来的木屑,说明此刻他的心情並不平静。 镜头缓缓滑向斧子,冷光下的斧刃森寒,陡然间林国安狠狠劈向柴垛,砰! 隨后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肩膀颤抖不停,用疲惫,低沉,沙哑的语气,平静的敘述:“不准走……” 张毅沉默三秒,呼吸慢慢变重,喉结逐渐滚动,陡然將无比珍视的纽扣扔进火墙里,仿佛助燃一般喷出橙色火星。 他不要一份信物,他要得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他的眼珠上翻,再没有以往那种恨得咬牙却不敢露出来的倔强,凶恶的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正要吞噬自己的父亲! 他用尽全身力气,破音吼出来:“我要去bj,我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咔!” 当陈昭喊停的一霎,片场所有人同时献上掌声,张毅眼睛通红,两行滚烫的泪不爭气的流了下来…… 第四十章 姑妈给抬咖了 冬季的塞罕坝四点半就入了夜,之后就只能拍室內戏,因为部分布景没搭好,今天不得不提前收工。 吃完晚饭,陈昭坐在那看书,张毅则躺在床上烙饼。 “昭儿啊,这戏太他妈悲了。” 陈昭翻著书页,心不在焉的应付:“悲好入戏,入戏你好演。” “哎,我现在一看陈老师就能想起我爸。” 陈昭回头打趣:“那你把我当陈老师,对我来两场戏瞧瞧。” “滚滚滚,你手机给我使使,我给我爸打一个。” 陈昭隨手把桌子上的电话扔给他,把张毅嚇一激灵:“哎臥槽,你轻点啊,上万的玩意儿。” “砖头都未必有这破玩意硬。” 诺基亚6110,去年的最新款,內置世界上第一款手机游戏贪吃蛇,信號不错,特点是皮实耐操,能开核桃是真的。 陈昭花了六千多,简直心疼的吐血,奈何世面上二手机还是大哥大呢,只能咬牙认了。 张毅接过电话,披上衣服悄默默的出了宿舍,陈昭也没理会,继续看书。 没多大一会儿,就听木门又吱呀一声,接著耳畔传来脚步动静,很轻佻,不像张毅。 陈昭心里一动,还以为是小璐呢,结果一扭头脸都绿了。 “呃,陈……陈莉导演您好,您怎么到坝上来了?” 说著,赶忙给对方让座,心里却不由暗骂。 大妈也太没分寸了吧,连个招呼都没有,大晚上跑到坝上来不说,居然还进自己屋了,不知道剧组最爱传閒话吗? 本来他就年轻资歷浅,盯著他挑毛病的人多著呢,眼下这齣要被发现了,明天准保谣言漫天。 可陈莉却丝毫没这样的自觉,乐乐呵呵的一坐,笑道:“小陈吶,咱俩都是本家,真较真论一论,没准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呢,我来瞧瞧你有什么奇怪的?” 陈昭嘴角抽搐了一下,陈国刑也姓陈,没见你和他论亲戚。 他打了个哈哈,试探道:“陈老师是来慰问的吧,大冷的天过来,我可没见哪位领导像您这么体恤。” 陈莉哼了一声,也不装了,直接开炮道:“小陈,咱们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我也不和你客套了。 那滕导啊,就是个拍电视剧的料,他现在能拍电影吗,拍不了知道吗?” 陈昭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哈腰的应和。 “您说的有道理。” “我给你讲,滕导这个人,92年他就当电影协会的副会长,今年他又是副会长,把著位置不嫌丟人? 这五年他有作品吗? 再说这个协会谁承认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家都不稀罕的玩意,他当个宝似得……” 陈莉那嘴跟机关枪似的,嘟嘟嘟说起来没完没了,陈昭被扣上了痛苦面具,既不爱听,又不敢打断,太折磨了。 他心里盼著张毅早点回来,哪知道忍了十多分钟还没回来,他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陈老师,您还没告诉我,到坝上来到底什么事儿呢?” 过犹不及,陈莉也觉得差不多了,轻轻咳了一嗓子,才说起正事儿。 “小陈吶,我是想著跟你商量商量,第三单元的剧本能不能动一动,你放心,不会大改……” 臥槽,早说啊,就这点事何必折磨我? 他刚看到陈莉的那一刻,还以为对方是爭到了“总导”的位置,来坝上指导工作呢。 后来听口吻又觉得不像,要是真爭到了,不至於没完没了的抱怨。 现在八成爭输了,怕被对方“指导”,所以到陈昭这来要改编权了。 我有隨时改剧本的权利,你就算是总导,分管项目不同,凭什么来指挥我? 当然如果放陈昭身上,人家该咋指导咋指导。 “陈老师从事艺术工作多少年,您能参与编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我得和滕文冀导演打个招呼。” 他的话没毛病,人家是总导,你不怕得罪,可我不行,人之常情嘛。 哪知道陈莉一听就火了:“和他打什么招呼?都说他是个拍电视剧的料,根本拍不了电影……” 说到这,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一顿,冷笑道:“呵呵,小陈,你以为他当总导了? 我告诉你一件事,对你是个好消息,这片子啊,是咱仨联合执导,懂了吧?” 我去! 牛批! 陈昭惊的差点跳起来。 本来他能参与进来,全靠林场和林业局挽尊,不然这种项目哪轮得到他,人家各大製片厂一票导演多著呢,早把他挤走了。 就是因为挤不动他,才会奋力爭另外两个位置,各自抬出重量人物。 本来无论如何,他都属於被领导,万万没想到,这俩人爭位置,把他给抬上去了! 联合执导,和滕文冀陈莉看齐了? 有了这份履歷,以后他在电影界可就算一號人物了。 当年张艺某熬了多少年,那都看著外星人了,才混出拍《红高粱》的资源。 与其相比,陈昭的起点可高到没边了。 “哎,陈老师说的有道理,那您就酌情改编吧。” 陈莉又嘆了口气:“唉,小陈,我其实来一趟,打心眼里想著和你討论討论剧本。” 哦,陈昭明白了。 滕导是第一单元导演,逻辑上还是能压陈莉一头,假如陈莉掛了编剧,那就说不清谁上谁下了。 “陈老师,我们组还有一位王付莉老师,也担任了联合编剧,要不要把她请来咱们一块討论?” 陈莉轻蔑的翻了个白眼,谆谆教诲:“小陈,你要尊重艺术,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编剧的。” 这是不允许其他人再掛编剧衔了? 那回头您负责把她挤兑下去吧。 既然俩人利益达成一致就好办了。 下来真的討论了一下剧本,陈昭秉持著无所谓的態度,什么都顺著陈莉说,把陈老师给哄开心了。 离开之前,她问了句:“你这个项目批了多少钱啊?” 陈昭摇摇头:“有製片人在,我没过问。” 导演不知道预算,听起来很扯淡,可事实上在內地的90年代普遍如此。 都是大厂行政製片,导演聚焦於艺术创作,通常不参与复合型管理,除非资深大导才有权利过问。 不过陈莉明显不这么认为,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那不成,你连多少预算都不知道,怎么管下面人? 明天我看你拍一天,帮你敲打敲打这帮老油条!” 啊咧? 人居然能热心肠到这种地步? 这还叫什么老师啊? 陈昭笑容既灿烂,又真诚:“谢谢姑妈!” 第四十一章 超级財务 《燎原》剧组的財务叫徐薇,毕业於中央財经大学,今年32岁,常山本地人。 此前和陈昭很少照面,连话都没说过,但自从陈莉来了一趟后,徐薇时不时就会跑过来和他匯报预算情况。 其实陈昭並不关心预算,电影赚钱没他的份,赔钱也赔不到他身上。 此前他认为花了多少钱,只需要大概心里有个数就行,主要是怕万一出了贪腐案子把自己卷进来。 可当他看完徐薇的財务报表,登时惊住了。 这是个神仙啊! 剧组的財务向来是一笔烂帐,资金来源不光有资方、还有赞助商、政府补贴、预售版权等。 支出又涉及前期筹备、拍摄、后期製作、宣发等全周期,实际拍摄中可能因天气、演员档期、场地变更等所有因素產生额外支出。 隱形成本又一大堆,设备坏了、道具丟了、虚报不合理等等等。 太多烂事儿了,有些东西说都没办法说出来。 徐薇做的帐呢? 这么说吧,一笔笔帐目清晰明確,没有票据的有收据,从筹备那天启,每笔支出都做到了可追溯。 虚报是避免不了的,这属於行业顽疾,可是没有任何一笔虚报让人看后觉得假。 税务上更加清晰明確,甚至具体到地方减税文件出台和有效日期…… 这可太难得了,让陈昭忍不住產生了若得此人,大事可成也的感慨。 要知道,可不是因为有编制就能弄这么明白的,也不是天庭下属就没猫腻,发票工资成了经济术语,这点甚至享誉国际,连阿姆斯特丹的橱窗女郎都会整两句中文。 “有发票,有发票……” 於是乎,他对徐薇特別热络。 直到今天中午吃饭,徐薇摸了摸陈昭的脑袋,用那种大姐姐的语气温柔道:“小昭,姐有家了。” “噗!哈哈哈哈。” 哪怕两世为人,陈昭也弄的脸颊通红,把坐旁边的赵嫣给笑呛了。 见她笑个不停,陈昭怕徐薇掛不住脸,瞪了眼赵嫣,才对徐薇道:“不好意思啊徐姐,你长的年轻,看著好像没比我大多少,误会了误会了……” 赵嫣笑的更欢了,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可依旧咧著大嘴搁那笑。 “哎呦,哎呦,不行,岔气了我。” 尼玛啊,陈昭瞄了眼徐薇,果然,她脸色很难看。 怎么说呢,徐姐长的和製片人徐老师有点像,俩人兄妹嘛。 问题是徐老师就不以顏值见长,徐姐这点也像哥哥,丑肯定不至於,有点普是真的。 陈昭呢,整个剧组就没有比他好看的男人,还是导演,男人可能会给徐薇留面子,赵嫣可不惯著,嘲笑的肆无忌惮。 这饭也吃不下去了,徐薇黑著脸走了,陈昭在桌底下踢了赵嫣一脚。 “你干啥,我想著套套近乎,以后没准能拉进咱们公司呢。” 赵嫣撇撇嘴:“什么咱们公司?我一临时法人管你那么多?” “临时的也是法人啊,就不能盼我点好?” 赵嫣脸一板,把眼白瞪大,不满道:“这女人嘴里说她有家,心里巴不得和你发生点什么呢,真弄到你公司去,到时候因情生恨,准要你半条命!” “能吗?” 陈昭承认她有点道理,心里也不仅一凛。 “把吗字去掉,你要想找財务,我有个高中同学最近待业呢,上財的,比她强,不爱男人只爱钱,你能开高薪我就给你找来……” “真假啊,能力那么强吗?术业有专攻,影视这一行,我都没见过比徐姐还强的財务。” 他说的是两辈子加起来,赵嫣当然不懂,白了他一眼,道:“你见过几个高人吶,我同学三代会计,家学渊源著呢。” 陈昭佩服五体投地:“还是姐姐您手眼通天,什么高人都认得啊!” “那是。”她眨眨眼,又问:“哎,到底还得拍几天,眼看可就过年了,都腊月二十七了,大家可都惦记著呢,要是过年回不去,那也早通知大伙,让人有个预备。” “说的对,我看看啊……” 陈昭扒了口饭,把桌子上的分镜脚本拿起来,看著那几行没画对號的镜头。 【剧情进行:(仰角中景)林默在流著泪展开信纸,背景是无尽林海。突然对讲机嘶叫:“3號区域发现火情!“ (动態跟拍)林默狂奔下山,军装外套被树枝刮破,露出里面褪色诗集。 (仰角全景)林国安跪在焦土中,颤抖著捡起儿子破碎的护林员徽章。 回忆分镜…… (特写手部动作)林默颤抖的手指摩挲退伍证上“因伤退役“的钢印。 (主观视角手持)林默巡林时踢飞石子,松针在阳光下形成光斑。画外音(小璐信件旁白):“你的诗像草原的风……” (特写快速剪辑)钢笔尖划破稿纸,报纸上《荒原的诗行》標题,信封上“bj邮电大学小璐“邮戳。 拉回现实: (特写微距镜头)燃烧的诗集残页飘落,露出半句未写完的诗:“如果生命是场远行……“ (大远景固定机位)小璐站在火车站台,手中信纸被风吹向铁轨。画外音(林默遗书):“告诉风,我曾来过。“ (最终定格微距镜头)一滴泪珠坠落在信纸“塞罕坝”字样上,晕开墨跡形成松树轮廓……】 “这两天辛苦一点,不出岔子除夕前能拍完。” 赵嫣诧异道:“够吗,咱这片多长时间吶?” “爱多长多长吧,我保证20分钟讲完故事就行。” 其实这里涉及陈莉为什么非和滕文冀爭的原因,不光是背后的製片厂。 《塞罕坝》是一长两短的剧情单元片,重头都在第一单元。 剧本预定共90分钟,第一单元就占据了50分钟。 滕文冀主导第一单元拍摄,总导演又有最终剪辑权,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压缩后面两个单元。 陈昭还好,他负责的是第二单元,可陈莉是第三单元,要是老滕下作一点,给她拍的剧情剪到只剩个片尾都有可能。 现在就不好说了,按照陈莉的想法,等全片拍完,她有可能爭取把顺序对调。 为什么不能从第三代倒序回第一代,这样岂不是能让观眾更加感受到前辈创业之艰辛? 不过那和陈昭没关係,他夹在中间,怎么都有说道。 想到这陈昭轻笑道:“吃完走吧,过年前能不能拍完,就看下午的了!” 第四十二章 杀青送礼 “这里sd广播电台,您的好朋友为你点播一首《当》,收听方式是把铁桶扣在脑袋上,用力敲击……” 臥室里,范兵兵侧身坐在窗台,哼著轻快的旋律,发梢被晨风吹起,右手拿著座机听筒,左手无意识把电话线卷绕成螺旋状。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脚趾还轻轻点在木地板上打拍,含著未褪的笑意却僵在了嘴角。 砰砰砰! 这次敲门声更大,同时传进来的还有妈妈的超大嗓门。 “范兵兵,你给谁打电话呢?在那粘牙夹嗓子,问人家吃没吃,问人家冷不冷,你要不要点脸?” 范兵兵瞳孔放大,笑容凝固,慌乱中回了句:“妈,你不是打麻將去了嘛?” 范妈怒火中烧:“我刚回来,就听你饭也不吃在那粘牙,都烦死我了,说,和谁打电话呢?” 小范惊恐道:“是女的,我给季海燕打电话呢……” 范妈怒不可遏:“什么季海燕,你跟季海燕说话不就蛐蛐学校那点事?是男是女我听不出来? 我跟你强调多少遍,不许再给他打电话了,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一点都不像我,一点女孩儿家的矜持都没有……” 呃。 躺在后座上的陈昭摸了摸鼻子,对电话那头道:“要不让我跟阿姨说两句?” 听筒传出声如蚊吶的动静:“可別,她更烦你,没事,我出去吃饭了袄,你好好补觉吧。” 隨后一阵忙音传来,小范把电话掛了。 听他吃瘪,正开车的赵嫣冷笑:“人家妈不待见你吧,上赶著凑什么?” 副驾上的徐哲哈哈一乐:“嫣姐吃醋啊?” “呸,小男人,我能看上他?” 徐哲嬉皮笑脸道:“那你看我怎么样?” 赵嫣瞪了他一眼,只回了一个字:“滚!” 今天除夕,剧组在昨晚已经杀青了,许多工作人员通宵收拾道具,一大早就走了不少。 不过陈昭当然不能走,这次他不是普通工作人员,戏份杀青后还一堆事儿呢。 张毅倒是半夜就让他打发回京了,主要是帮陈昭捎东西,替他给孙薛文拜年。 一声师傅叫出去,逢年过节人实在忙可以不到,礼是必须到的。 混圈子就这样,谁都不能落下,製片厂的领导等年后再说,坝上林场却需要他现在去买礼物。 讲实话,他觉著还挺对不住赵嫣的,这会儿许多司机都回家过年了,製片人徐老师也走了,剧组实在缺车,只能抓她壮丁了。 等会儿把他送到县里,陈昭自己打车回林场,大小姐则还要开几百公里的车回京,他放心不下,便让徐哲陪著一起回,刚好他能帮陈昭给《还珠》几人带礼物。 因为忙著后期製作,孙叔培跟何绣琼都滯留在京城,刘祥群和龚偌飞年后要跑发行,趁著过节要走动关係,所以也都没回湘潭过年。 一到过年思绪就格外多,望著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陈昭突然也有点想家了。 仿佛是冥冥有感,刚掛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餵。” “嘎哈呢大儿砸?” 这嗓音是刻在灵魂的熟悉,让他没由来的伤感,陈昭带著点淡淡的鼻音回道:“我坐车呢,我爸你俩回我爷家了吗?” “回了啊,这不你爷你奶都想你了,在炕上坐著呢,等会你和他俩嘮嘮,你大爷你老叔也都念叨你,我都跟他们说了,我儿砸在京城混出息了,今年过年回不来,对,你限跟你老婶嘮几句……” 陈昭脸皮僵住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小范是不可能了。 小范的妈厉害,他妈也不是省油的灯。 陈昭属於双职工家庭,之所以那么拮据,是因为他妈前年下岗,家里的积蓄全用来开了家水果店,前期经营不善赔了点钱,又赶上他这时候上大学的缘故。 今年下半年情况就有所好转了,他妈也是奇人,怎么说呢? 前世卖过保险、搞过资金盘,属於立志要站在塔尖上的女人,风光的时候帐面资產超千万,当然属於无法提现的那种。 暴雷后钱没了不说,赔亲戚朋友的就没数,被追债的天天堵门。 受这样的打击,还能重新经营水果生意,一把年纪搞直播带货还钱,最后混成了本地最大的批发贩子,心態可不是一般的强。 陈昭硬著头皮,刚和老婶聊几句,就听电话那头他妈骂他爸。 “你聋啊,告诉你好几遍別往里放大料……” 他爸信道,是真信有人能修成仙,无论他妈说话多难听,都不会和凡女一般见识。 唉,陈昭无力一嘆。 这年啊,啥时候都不好过! ----------------- 无论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逃不过人情往来,於是年节送礼就成了一门学问。 什么人送什么礼,不是说越贵重越好,讲究一个恰到好处。 比如中年男领导家庭生活不协,被下属意外查知后送一根鹿鞭,正沾沾自喜呢,回头就被穿小鞋。 玛德,你敢嘲笑老子不行? 所以类似这种问题上,鹿鞭就太露骨了,而鹿茸是个很好的平替。 又比如普通的人情往来,有人自觉条件不错,每次都送价值偏高的礼品,最后没落好,人家反而背后蛐蛐他爱装逼。 因为礼物重了,回礼会令人为难。 回礼轻了掉面子,回礼重了又肉疼,本来过节收的东西转赠一份就好,现在又要单买一份,额外增加支出。 所以做人情的礼物,一要价值明確,二要符合日常消费区间。 就像陈昭在县里买的礼物,大部分是送协拍的林场职工,就选择麦乳精,糕点盒,加两瓶罐头。 领导职务的,或者帮忙较多的,他买的是成箱的健力宝,大白兔奶糖这一类。 再往上,到了时国盛这里,送的就是时下最流行的保健品了。 坐著车在林场转来转去,把能送的都送到位了,期间自然免不了推推搡搡,陈昭脸皮都笑僵硬了,终於算渡过了一劫。 正想打发司机走呢,电话铃又响了。 “昭儿啊,你说你才挣几个钱啊,送那么贵的东西干啥,那鹿茸多贵啊。” 陈昭乾笑两句:“师傅过年好,我是实在抽不出空啊,才托张毅去的,您见谅啊。” 孙薛文哼了声,道:“行,小张让我留家吃饭了,你的朋友那也是我的子侄,等忙过这一段来师傅家看你师娘哈。” “一定一定……” 掛断电话,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宿舍,冷不防听背后有个清脆的声音喊:“导演,新年快乐!” 陈昭一扭身,诧异道:“小璐?你怎么还在林场?” 第四十三章 要抱抱 很多时候人对人的认知,並不来源於人本身的社会行为,而是来源於接收到的信息。 別人外界风评是差的,那无论如何自我开脱,感官上是一定会带有偏见的。 陈昭承认,他对李晓璐大概是类似的感觉。 除了后世的那点破事儿,刚进组就磨他改戏,还有没有演员的基本素质了? 可当整部戏拍完,本该回家的李晓璐再次出现在林场,陈昭觉得是自己狭隘了。 “导演,我觉得我以后再也不会拍戏了……” 李晓璐蜷缩在床边的木凳上,睫毛沾著未乾的泪,鼻尖泛红。 她依旧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在这个年代显得很时尚,不过若是细看,袖口已经有了点油渍。 也是,儘管拍摄时间有限,儘管她的戏份不多,可她依旧跟完了全程。 林场环境艰苦,连洗衣服的条件都没有。 陈昭没敢关宿舍的门,不时有走廊的穿堂风吹进来,把昏黄的光晕吹得摇曳,打在李小璐的脸上,让此刻的她更显楚楚可怜。 她这个態度,让陈昭一脑门子问號。 “为什么不拍戏了?遇到什么事情了?你昨天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家里父母不担心吗?” 连串的发问,好像再次触动了小璐的伤心事,她眼尾又溢出新的泪珠,下唇被咬出浅浅齿印,平復了会情绪,才囁喏著陈述起自己的遭遇。 “我,我有点害怕……” 李晓璐確实昨天回京了,可半道听到个消息,促使她又跑了回来。 简单的说,她是被搞怕了。 之前范兵兵说被她截胡了一部戏叫做《天浴》,这是部什么电影呢? 简单的说是伤痕文学的衍生品,讲述的不外就是知情下乡受迫害那点事。 剧情也没什么新意,从性上出发,李晓璐就在里面扮演一个,为了回城被各种男人骗炮的少女。 本来当初看本子的时候,李晓璐和家里就嚮导演陈充提出了不许有裸露镜头,陈充也答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结果说好的事儿,戏也拍完了,陈充却跑到美国找了个裸替,把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了。 这就比较无耻了,脸是李晓璐的,用不用裸替都不会影响观眾的信息认知。 在陈昭看来,文艺片都有政治表达,无论屁股往哪边歪,都算你站在自己的阶级立场说话。 而人的倾向是会隨著阅歷和时代变化而改变的,比如说《天浴》编剧严歌玲,后来也用相对审视的视角写出了《芳华》。 可拍《天浴》的时候,李晓璐只有14岁,你拿著这种片子补镜头再到处参展得奖,这尼玛什么操性。 原本李晓璐还不知道,但最近片子在德国参展,隨同展出的人看到了,就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李晓璐。 小璐怕啊! 她是什么家庭出身? 那从小都是能偷看到內参片的,早熟的很,十分清楚这类事情的严重性! 但落实到具体又很懵懂,毕竟在拍《天浴》前,也只拍过一部儿童教育片。 所以生怕陈昭也整这么一出,返程的路上听到消息,又急忙赶回林场见陈昭。 “导演,我之前找你沟通剧本没別的意思,就是感觉你比较亲切,我上部戏演的有点崩溃,这部戏也有点悲,所以,所以……” 她头垂的低低的,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突然抬起头看向陈昭,然后双臂微微颤抖著向前伸。 我去,这是要抱抱? 陈昭直嘬牙花子,太小了,下不去手啊。 可瞧著对方哭得梨花带雨的,心里终究被善良一面占据,微微张开了双臂。 小璐也没客气,一个猛子就扎进了他的怀里,陈昭手臂僵直,悬空半秒,才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 小小一只,还挺软乎的。 他当然没乱摸,只是拍打著她的后背宽慰。 “放心吧小璐,咱们这片子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年轻不太懂,回去问问家里就知道了,对了,你给爸妈打电话了吗?” 李晓璐怯怯抬头凝视著他,糯糯道:“没有,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爸妈。” “不是你的错你怕什么?放心吧,家里不会怪你的,我给你妈打一个,大过年的,別让他们惦记。” 说著话,就想把她推开,可没想到小丫头劲儿还挺大,轻轻推两下居然没推动? 坏了,好像要黏上…… 陈昭突然警惕起来,正色道:“不行,门没关呢。” 说完不管李晓璐怎么使劲儿,半搂半抱把她撂倒在了床上,蹭蹭几步窜出了屋,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 然后站在走廊高声喊:“小璐,你累了休息一会儿,暖壶里有热水,饿了有吃的你垫垫肚子。” 房內的李晓璐既无助又茫然,抬头一扫,果然见墙角堆著几盒未拆封的果子,窗台上摆著半盆冻硬的猪肉。 “呜呜呜呜……陈昭,你真不是人!” 走出宿舍区,刺骨的风把仅穿一件毛衣的陈昭吹得一个激灵。 之所以把小璐推开,可不仅是因为毛衣是小范给买的,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混这个圈子,不时刻心怀警惕早晚得栽。 陈昭两世为人,比圈外人清楚,那些塌方的背后真相都不简单。 小璐是八一厂的,陈莉来那天怎么精准找到的自己宿舍? 片子拍完了,效果如何,或者说这部作品完成的怎么样,多数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 陈莉为了爭夺主导权,甚至不惜和滕文冀撕破脸,有没有可能陷害自己? 正常情况下,陈昭有林场保,可万一他犯错误了呢? 小璐可还没满18呢! 还有,陈莉为啥这么积极? 讲真,陈昭没自大到剧本好上天,除非对方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些大概率是他恶意揣测,假如小璐没人指使,她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不敢和父母直接讲? 能不能她是怕引起父母怀疑,担忧她真的为艺术献身了,再搞个验身之类的事情? 而她没虽献身,却有难言之隱,急寻一个男人扛锅? 要知道,小璐这种家庭,真沾上了,可不是那么好甩的! 当然这还是他恶意揣测,也不排除陈昭真帅的惊天动地,小璐又正值脆弱,急需慰藉。 但还是谨慎点好。 想到这,陈昭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到小璐妈妈的號拨过去。 “喂,张老师过年好……” 第四十四章 1號员工 拍完一部戏,善后工作通常都是製片方的。 不过陈昭留了个心眼,监督完整个流程,才一同跟著离开。 这不是没道理的,比如一些关键道具,万一剪片子的时候发现哪个镜头要补拍,找不到东西可麻烦了。 初三他回了河北製片厂,陈昭不擅长胶片剪辑,好在厂里有值班的剪辑师,他只需要给出审片意见就行。 等精剪完成,已经是初七的事情了。 到这里还不算完,因为要等两尊大神完成拍摄,才能確定调色风格,以及字幕和音效。 不过已经陈昭决定撒手了,这部片子对他的意义要大於实际,不求作品有多好,主要是打下资歷,让“导演”二字名副其实。 还有就是无法言喻的好处了…… 在剪辑室伸了个懒腰,刚想离开,转头就见徐薇推门进来。 “陈昭导演,麻烦你来財务咱们对一下支出情况,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要封档了,哦对了,还有你的导演片酬结算。” “好的徐姐。” “对支出”是客气客气,人家都核算完了,就是让他签个字,把该他领的钱领了。 说起来也够可怜的,《燎原》的总预算是40万,连《我是一棵松》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张毅作为男主角的片酬是一万,饰演林国安的陈伟八千块,李晓璐镜头少,只有两千。 陈昭作为导演,也拿了八千的片酬,这部分人家都给抵完税了。 至於编剧的稿酬那是没有的,剧本已经算做了联合出品方的投资,片子完成后將共享著作权,但也別指望分钱。 拿到了一个厚实的信封,留恋的看了一眼徐薇,见对方板著张脸,陈昭心知上回把她得罪死了,想挖没可能了,於是便灰溜溜告辞。 等坐车回到京城,又拿著样片去拜见留京没走的孙叔培,感谢对方在《还珠》剧组给自己机会,才有了他导演的这部短片。 看完了样片,孙叔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你拍的?” “是,这个男主角,当初还在咱们组跑龙套呢,美术和灯光摄影都是咱们组的,呃,还有个电工,导演,您手底下出人才啊!” 孙叔培长长嗯了一声,思绪放飞了天外。 告辞之后,又跑去见了孙薛文一面,这回是正式上门拜年,免不了又是一笔开销。 晚上留宿一宿,第二天才回了自己的筒子楼,开始捋现阶段的帐。 在《还珠》剧组挣的工资,除了天冷后填了几件衣物,剩下的基本都添到了素材上。 包括张毅摆摊赚的那些,都没剩什么。 后来专利授权赚了12万,他拿出10万补齐公司实缴后,剩下的那两万没动,加上现在的八千片酬,个人手里目前有两万八。 但钱可不属於他,因为这里面有一个现在没人关注,过几年却可能踩中的深坑。 陈昭可不想等晓庆姐被铁拳砸下来,才去灰溜溜的补税,谁知道几年后会出个什么局面? 提前补了,没准能拿捏刘主任一下呢。 当初专利转让,他是签了合同的,转让资金共25万,满足“销售无形资產”条款,需要按3%缴纳增值税。 【特许权使用费】是4000以上开始徵收个人所得,加上印花税75块,共计要缴48084。 四捨五入,就是五万块! 嗯,可以的,他个人財產加上公帐才勉强够数。 这段时间连送礼带衣食住行打电话,包括徐哲替他捎给《还珠》几人的礼物,还有回製片厂拜年送的东西,走的都是公司帐。 目前帐上资金是三万四,资產呢? 《塞罕坝》的部分版权,还有没剪完的《还珠》素材…… 算了一通帐把头都算大了,这时候不禁想起赵嫣的那个同学来。 儘管公司很穷,可人才难得啊,要是那位能力比徐薇还强,多少工资他都想把人留下。 年前人家待业,这会儿初八了,拖时间长了別再找到工作。 想著也顾不上干活,直接给赵嫣打过去。 “嫣老师,我回京了,一块吃个饭啊?” “呀,挺快的嘛,电影剪完了?” “调色配音什么的都没弄,等那两尊大神拍完统一风格呢,到时候再说吧。” “行吧,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地方你安排吧,咳,嫣老师,上回您说那位同学,方便的话约出来见见?” “呵,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那我可得宰你了!” 下午3点半,陈昭坐著5路公交,又腿儿了二里,才到目的地。 抬头一瞧,嚯,致美楼啊。 没到饭口上座不多,陈昭一上二楼就看到赵嫣了,身旁还坐著位戴鸭舌帽的姑娘。 “抱歉两位,来晚了。” 鸭舌帽姑娘一笑,“没来晚,咱不是约的三点半嘛,”说著大大方方伸出手递过来,“方馨瑜,你好陈昭。” 这时代风气是不错,姑娘普遍不矫情。 “方小姐好。” 陈昭和她握了握手,看向赵嫣:“怎么选到这儿来了?” “嫌八大楼档次不够啊,我本来想给你安排到程府宴去呢,可惜人家那得预约。” 陈昭记著这里菜一般,不过那是后来的事情了,於是打了个哈哈:“挺好挺好,那咱点菜吧?” 赵嫣扬了扬脑袋,示意道:“我俩点完了,你下去瞧瞧有啥爱吃的再点一个。” 陈昭没多想,离席去找服务员。 可他刚走,俩姑娘唧唧喳喳对他一通点评。 “怎么看著面嫩呢,比你小几岁啊?” “你管几岁,我又不和他搞对象。” 方馨瑜撇嘴:“小伙够瓷实,你能不动心?” 赵嫣被瓷实这词儿羞红了脸,翻了个白眼:“你觉著瓷实给你用,正好近水楼台,把你夯趴下。” “呸,最烦人模狗样的男的,不是你牺牲色相,我能来见他?” 说著小手不老实往赵嫣怀里伸,俩人一阵笑闹,帽子也扯下来了,领口也鬆了,等陈昭回来都愣住了,这干嘛呢? 这时候他才看清方馨瑜模样,五官精致,留了个短髮,很颯,走的是t女风,怪不得赵嫣说不用担心別人惦记他呢。 仨人点了四个菜,一顿饭花了97,只能说不愧是八大楼,味道一般,消费向来是可以的。 等吃的差不多,方馨瑜开口道:“陈总,我和嫣儿是好朋友,你们关係不错,咱们没必要卖关子,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能成就成,不成也还是朋友。” 她这么爽快,陈昭也不扭捏,从如何处理跨期收入,问到预算分摊环节,包括税务责任、风险意识,林林总总问了一大堆,最终满意无比。 “方小姐,你对薪资待遇有什么要求?” 方馨瑜也不含糊:“绩效激励这些虚的不谈,等我考察考察你再说,至於工资,你先给我开三千吧。” 我去,狮子大张口啊! 陈昭吃了一惊,財务的水平,没看到实际工作很难体现。 可她这个要价,已经是国內大公司財务总监级別的了。 扭头看了眼赵嫣,见对方不露声色的点头,出於对朋友的信任,陈昭一咬牙:“好,就这么定了。” “陈总爽快。”方馨瑜讚赏道:“哎,对了,你公司在哪儿啊?” 陈昭麵皮一僵,有些踌躇,她要去了自己那个地方,不得扭头就走啊? 算了,財务对影视公司可太重要了,寧可先白养一段时间,也不允许错过。 “方小姐,先不急上班,你可以暂时在家办公,当然工资是照开的……” 第四十五章 新戏约 打死陈昭也没想到,这他妈方馨瑜是个工作狂! 下午吃完饭,她非要来“公司”瞧瞧,中途被陈昭挡了过去,带著俩人看了场电影,是还没下映的《甲方乙方》。 电影看完都快8点了,天早黑透了,应该回家了吧? 她不,非要跟陈昭来公司,赵嫣被她搞的兴趣大增,也嚷嚷著要来。 见实在躲不过了,陈昭把心一横。 爱来来吧! “就这环境,是简陋点哈。” 方馨瑜点点头,也没什么嫌弃的表情,道:“还成吧,我以为多破呢,这不拾掇的挺乾净吗?” 反而是赵嫣很鄙夷:“好歹是拍过电影的大导,就弄一这地儿,也不觉著寒磣啊。” “我倒是想去cbd,那写字楼一打听,都不要人民幣,一平米月租金50美元!” 当初询问价格的时候,把陈昭都听傻了。 98年啊,居然比三十年后还贵,一个40㎡的小办公室,年租金快20万了,就离谱。 方馨瑜道:“现在楼少啊,大公司都扎堆在那边开,等过两年价就下来了。” 那也未必啊。 不过陈昭没多嘴,她没什么不满就好,现在没活儿干,让她閒一段时间再说。 影视行业没活是常態,她家里都是搞这一行的,想必都习惯了。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姐们儿就杀来了。 邦邦一通敲,硬把陈昭从床上给拽起来,然后开始回溯帐目,把他已经算清楚的东西重新核了一遍。 又霸占了电脑,坐在那码《財务操作手册》。 陈昭昨晚剪视频肝到两点多,迷糊一上午才出去觅食,等带饭回来一瞧,好傢伙,她又搁那写《资金管理制度》呢。 “没现成的模板啊?”陈昭叼著根果子问。 “什么模板?” 方馨瑜嘬一小口咖啡,抬头看了看他。 呃。 陈昭劝道:“歇歇吧姐,干一上午了,吃点东西。” “弄完的!” 陈昭以为她第一天上班,装装样子呢。 可接下来三天,天天如此,总有弄不完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再干活,反而把陈昭閒出屁了。 没招啊,她霸著电脑自己没法剪视频。 “再买一台电脑吧。” 於是第二天,他又跑到中关村,按原来的配置又装了一台。 本来钱就不多,这下还少了一笔,方馨瑜又开始督促陈昭。 “想招挣钱啊,你不是导演嘛,去拉投资拍片啊,不行拍gg,实在没辙写剧本往出卖啊!” “折磨王啊你,等我这片子剪完,到时候就有钱了。” 俩人对著坐,方馨瑜把脑袋探出屏幕,严肃的看著他。 “人家別的公司资金雄厚,躺几年都没关係,咱这可就两万多了啊,我说句难听的,连租设备钱都不够。不赶紧想办法等倒闭? 告诉你啊,税还没缴呢,你要倒闭害我丟了工作,我就去举报你。” 陈昭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已经后悔了,假如没有方馨瑜,一个人吃饭隨便对付,也不用添置许多办公用品,拖到10月份还珠在內地上映,就不愁没钱了。 可眼下后悔也晚了。 怎么搞点钱呢? 给別人写剧本? 可他还没证明过自己,而且他重生没携带金手指,没有超人的记忆力,没可能復刻后世成熟的作品。 另外不能主导项目的滋味很痛苦,这条路陈昭並不想走。 去拍gg? 先別提怎么接活的问题,他刚拍了一部电影,哪怕是短片,也处於抬咖阶段,要在中间的履歷添个上gg导演,前面拍过电影的优势等於废了。 难道要抄歌? 相比於把冗长的剧情整理成文字,旋律和歌词无疑是好记的,且他后来自己拍过mv,做过编曲,这方面能力是不缺的。 问题在这种时代,从来不是有好作品就能赚钱的,发行渠道被垄断,没签人家的公司谈什么都白搭。 还去卖专利? 可这个商业专利,捂几年会越来越值钱,他不想再授权出去了。 想到为难处不禁一嘆:“唉,秦琼卖马,杨志卖刀,不想大英雄今日为钱所困……” “噗!” 方馨瑜笑喷了,把手伸过来摸摸陈昭的头:“我说你这么戏精,长的也蛮俊俏,要不出道卖身得了。” 这女人黛眉大眼的,看起来挺漂亮,骨子里完全是个爷们。 “行啊,你去办个《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再给我当经纪人揽活,咱俩打工创业好不好?” “我打工给你创业啊。” 俩人正贫著呢,陈昭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您好,我是陈昭。” “哦哦,导演,您还没回台岛呢啊,哦,好好,是,真的吗?好好您说,我记下电话……” 等他掛断电话,方馨瑜好奇道:“谁啊?” 陈昭表情有点奇怪,甚至他自己也一头雾水。 “我和嫣姐原来那个剧组的导演,说有一部戏缺个执行导演,问我能不能干。” 方馨瑜轻蔑一笑:“什么草台班子,执行导演居然能跑外面抓壮丁的啊?” 执行导演和副导演可不同。 成熟的剧组,在多个副导演的情况下,会详细排序第一副导演,第二副导演之类的,並规划他们的管理范围。 但执行导演是將导演构想落地的责任人,严格来说,所有副导演只是执行导演的助手。 像《还珠》剧组,陆峰其实类似於执行导演,可惜他没有班底,专业能力也欠缺,孙叔培又属於一把抓型导演,因此存在感很低。 所以陈昭也是这么理解的,解释道:“可能人家只需要个喊cut的吧。” 嗯,没权利的执行导演只是导演嘴替。 方馨瑜反而很高兴:“那也行啊,没说多少钱吧?你打电话问问情况,到时候我给你当经纪人谈价去。” 本来是隨口一说,没想到她还较真上了。 “给多少算多少唄,哪有执行导演还找个经纪人谈价的。” 方馨瑜瞪他一眼:“那不行,赶紧的,我以公司的名义和你签一份合同,以后你就是咱公司的签约艺人,37分帐,不然你赚了片酬都揣自己兜了。” 陈昭没辙,谁叫他给自己请个姑奶奶回来呢。 “行你弄吧,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没等拨號过去呢,铃声又响了,陈昭一接,发现是孙薛文。 “昭啊,怀柔那边有个戏缺个武指,我这段没空,你去比划比划?” 咦,又是怀柔,还是那个號? 正纳闷呢,手机滴滴两声,是小范给他发的信息。 【啦啦啦,我接到新工作了,明天的火车回京……】 新工作,有戏拍了? 不用试镜的吗? 扫了眼记號码的纸条,姓名那块是范修明三个字。 范修明……范修明? 我去,居然是这位!!! 第四十六章 《马永贞》 剧集导演和电影导演不同。 电影导演拍出一部好作品,只要看过的观眾基本都能记得。 剧集导演就不同了,观眾只会关注演员是谁,剧情如何,很少把目光给到幕后人员身上。 这里面大部分的因素,不单是艺术定位和创作自由,大部分是商业运作模式的不同。 但范修明这个名字,绝对值得所有人记住,无论观眾还是业內。 简单说几部他的代表作。 83版《射鵰》,96版《神鵰》,还有正在热播的黄日樺版《天龙八部》。 除了金鏞剧,开创先河般的《戏说乾隆》,《戏说慈禧》都是他的作品! 某种意义上说,范修明是把港剧干趴下的凶手。 因为就去年年底,因为《天龙八部》热播,34家省级电视台在相同时段爭夺收视,號称上星惨案。 直接导致新规出台:黄金时段不许播放港台剧。 又间接导致《4+x》政策,即一部剧不能同时在超过四家卫视播放。 这种级別的导演,哪怕是剧集导演,也早就形成了自己的班底,怎么会外招执行导演呢? 来开会之前,陈昭一直好奇这个问题,直到通过面试,第二天开会他进会议室才恍然大悟! “你在《还珠》除了担任副导演,还参与武指工作?” 主持会议的远远不只是范修明,除了几个主演外,屋里坐了一大票幕后人员。 都有谁呢? 因为这部戏採用是ab组拍摄,所以导演不光是范修明一个,还有另一位叫王关辉,也是资深港剧导演。 然后是总製片主任蔡汝林、执行製片路保全,还有正睡著的製作人兼老板周刚。 这些都是职务上都比他大的,此外各组的老大也同时在场。 对了,还有一位武术导演张星耀,这位曾担任《笑傲江湖东方不败》的武指,开口问话的就是他。 陈昭微微点头,却没回话,心里根本没鸟对方。 这次参加筹备,假如他面试执行导演没通过,那身份就是武术组班头,按理是应该听张星耀的。 孙薛文没来也是这个逻辑,武指上头多个武术导演,人家还来干嘛,攒点人给你算了。 但此刻他身份上是执行导演,压根不用给对方好脸,抢我师傅活儿我不弄你不错了,这开会呢你还踏马审我? 张星耀討了个没趣,有点掛不住脸,语气不太客气道:“衰仔,问你话呢。” 陈昭看向身旁的何佳劲道:“劲哥,我可以揍他吗?” 何佳劲正迷糊呢,冷不防被嚇一跳,这小伙脾气太爆了,陈昭能来参会,可以说有他一半的原因,真闹起来非连累他不可。 “餵兄弟,不要搞啊。” 陈昭呵了一声,道:“既然劲哥这么说就算了,不然非跟衰佬单挑不可。” 此话一出,屋里不少人都诧异的看向他。 小伙子这么囂张的嘛? 饰演女主角的俞晓凡微微皱眉,她是琼女郎出身,婉君的扮演者,台岛的一线红星。 女二李宛华,也属於港剧一流花旦,是让梁佳辉喊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那位梦娜。 她一脸好奇,不明白上面不光有导演,还坐著老板呢,这个大陆仔底气在哪里? 坐在她旁边的是郑沛沛,表情有点凝重,她是老江湖了,大概能明白陈昭为何为张星耀难堪。 眼下拍的项目是《马永贞》,港片的经典ip,这部戏要大量启动武行,不可能从港台花大价钱找,只能用內地人。 可明明约定好由內地出武指,结果签完合同之后,又整了个武术导演出来,这不是摆明耍人玩儿嘛? 陈昭代表內地武行,肯定得给张星耀找点彆扭,只希望俩人別闹到影响拍摄就好…… “单挑?” 张耀星听得眼皮直跳。 他一副地中海造型,挺著个大肚腩的身材,怎么可能打的过接近一米九的棒小伙? 但当眾不给面子,让他的脸往哪摆? 环顾一圈,发现居然没人掺和,感觉有点下不来台啊! 就在气氛僵硬无比的时候,陈昭忽地打了个哈哈。 “张导,我开玩笑呢,您是练棉花肚儿的,我哪儿打的过您吶,您大肚儿能容,可別和小孩儿一般见识啊。” 张星耀这个窝火,这是损他还是骂他? 可惜嘴比较笨,没想好怎么回懟呢,范修明已然出来打圆场了。 “好了两位,先不等了没到的了,马上开会,要聊天等会后聊吧。” 陈昭赶紧应和:“好的导演。” 语气立马不再锋锐了,让范修明颇为意外。 年轻人可以啊。 这就是孙薛文推荐陈昭的理由了。 武行谁都能带队,可有些人並不具备混组的能力,既要表明態度,又不至於让兄弟们真丟了饭碗,尺度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范修明正要开口,忽然会议室门外传来敲门声,接近著闯进来一个冒失的小姑娘。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领导,火车晚了,对不起……” 一边道著歉,一边提著拉杆箱四处打量,冷不防看著一张熟悉的面孔,脸上掛著淡淡笑容,正朝她挑眉呢。 范小胖先是一呆,旋即露出喜色,不过也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入座。 范修明这时候道:“范兵兵,在剧中饰演白小蝶,兵兵,做个自我介绍。” “各位哥哥姐姐领导们好,我是……&” “我们不多说废话,没来的也不要等了,筹备会只有这一天的时间。 接下来我来讲解这部戏的基调,演员抓紧看剧本理解人物,各部门明確一下分工。” 隨著范修明的讲述,才把外聘执行导演的真相说了出来。 飞腾影业的老板周刚,在去年和香江的亚视签了260小时的电视剧製作协约。 他同时还有台岛的八大电视台,加三立电视、东森电视台的合同。 也就是说,要同时满足所有电视台的剧集製作。 导致范修明一年內连开五部以上长剧,要不说筹备会只有一天呢,因为明天他又去忙別的项目了…… 屌屌屌。 就屋里这群班底多数是铁桿,拿何佳劲来说,他同时拍三部《长风鏢局》系列,还有一部《乞丐皇帝》,加现在要拍的《马永贞》,轧戏轧的快吐血了,怪不得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而这种高强度创作,演员还能勉强撑得住,导演哪里顾得过来? 只能用执行导演盯现场,这撒一个,那撒一个,就把原有班底撒光了。 实在没人之后,何佳劲推荐了孙叔培,孙叔培怎么可能给人做小弟,陆峰过年又回了台岛,活儿就落到了陈昭头上。 开始范修明见他年轻,也不是很信任,看了遍《燎原》样片才同意。 眼下实在没人,先拍两天试试吧。 第四十七章 混个角色 真正的效率是什么? 演员还没到位,这边就开拍了。 范修明今天没走,因为不放心陈昭,毕竟年纪太小,儘管样片看起来不错,可谁知道能不能是別人代导的,所以对他能否掌控局面还是存疑。 先盯著他拍一场戏,实在不行,只能自己顶两天再抓紧找人了。 也算是个考验吧,上来就给陈昭安排个大场面:马永贞以一敌百! “朱晶龙,黄剑秋,招呼武行在码头地面画线,用白粉画,把步法轨跡画清晰了…… 道具呢,给斧头加反光涂层,怎么干的活? 音效把声音关小一点,这么大雨声一会儿爆炸还能听见了吗?” 陈昭举著喇叭像个暴躁的猴子,讲实话他很有压力,他前世也算有名的快枪手了,但拍戏也没这么赶过! 今天片场可是三百多人的调度啊,居然能在这里等演员坐车过来,然后人家拍完就得撤回去拍內景,自己这边则继续布置。 在片场晃悠了一圈,突然陈昭大怒。 “安全员呢,怎么他妈乾的活,安全绳打双扣?赶紧解开给我加固!” 安全员是港岛的,属於张星耀带来的人,听陈昭骂他,居然不服气搁那瞪眼? “滚,你被开了,去找製片组结算工资,高小锐,你兼一下安全员。” 安全员愣了,一瞬间產生巨大的委屈,我们港岛都这么打安全扣,你算老几敢开我? 跑到范修明跟前告状:“导演,这衰仔。” 范修明也无奈,他知道陈昭是故意的,可执行导演嘛,总不至於开个安全员的权力都没有吧。 但这兄弟也是个熟脸,他也不好把话说死。 “等会儿送演员的车来,你跟b组去拍內景。” 陈昭是他的执行导演,除非不能胜任工作,不然怎么也得捏著鼻子挺。 把安全员调整到b组去,那边是王关辉负责,陈昭想管也管不著了。 “来了来了,演员送来了!” 好傢伙,大巴下来三个主演,一群人眾星捧月的围上去,陈昭哪里管那么多,走过去分开眾人道:“在车里补好妆了吧,几位老师,我讲一下戏哈。” “劲哥,谭四爷死了,你看著白癩痢的目光已经不是仇恨了,眼里要著火,瞳孔要內缩。 李小姐,你扔飞刀时不能看马永贞,要从他头上面越过去往江心去看。 陈老师,等下劲哥来抓你,你要有那种无法克制的恐惧,具体您就自己发挥吧。” 听著他的讲述,范修明暗暗点头。 他们这部剧,演员连台词都没时间背,只能靠后期配音。 假如连台词都没背又要如何理解角色呢? 答案是无法理解,因为剧本还没写完呢,人物都不完整,所以拍摄的时候,就要完全靠导演指挥。 而陈昭讲戏也很有方法,何佳劲跟李宛华都很疲惫,他就直接告诉对方怎么演,怎么做表情; 白癩痢的演员陈洪烈是tvb老戏骨了,他就只是引导下情绪,对比之下会显得尊重和信任。 看来人是选对了…… “来来来,开机了啊,马永贞看地上白线走位,道具道具,给段冷翠把飞刀栓上,白癩痢躲树后面,各部门准备。” 不得不说,这些轧戏惯了的演员是真牛逼。 倒没有多出彩,但肯定能给你演出60分来,这场高难度动作戏,两条就过了。 “这么快?” 何佳劲很吃惊,他还以为到了这边能候场补会儿觉呢。 李宛华也懵逼了,早上3点半起来化妆,化完妆內景还没布置好呢,外景则远比內景更麻烦,那边费老大劲拍了一条,到这连十分钟没有就拍完了? “三位老师请回吧,咱们10点之前能调整好,十点再见哈。” 李宛华无语了,看看何佳劲,何佳劲和范修明很熟悉,开口解释。 “导演,阿豪演孙济生还没到呢,那边暂时拍不了。” 呃。 早上范修明是和陈昭一块出的外景,他就在片场看著陈昭指挥,感觉他忙忙叨叨,好像没那么从容,没想到效率是真快啊。 “我打电话问问阿豪什么时候到。” 要是別的演员迟迟不到,他早就骂街了,可惜啊,那位“阿豪”也是老班底了,现在正在他另一部《保鏢之天之娇女》呢。 电话一接通,没等范修明催,阿豪就叫苦连天。 “导演,还没拍完呢,我四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就候场的时候小憩了一会儿……” 怎么办,难道乾等? 但这可是大组,全部人马加起来五百多人,一天光工资得开出多少钱? 正为难呢,陈昭凑了过来。 “导演,要不我兼个角色?” 你兼? 范修明打量打量他,形象倒是很过关,可以考虑一下。 至於演技他倒是没担心,能干导演,演技再烂也有个底线。 “那来试试吧,我开小车快,先拉你去化妆,这边让张雅男盯一下。” 张雅男是副导演,陈昭是执行导演,主要负责的是把镜头拍好,像是“摆阵”这种活,本来就是副导演的。 陈昭也跟著嘱咐:“哎,徐哲协助一下张导,剑秋哥盯著点咱们人,別惹事啊!” 他为啥这么横,因为缺人缺的多,他趁机塞了不少拍的《还珠》人马。 而这部戏的群演大多是武行,都是孙薛文从几个“班头”那借调来的。 朱晶龙、黄剑秋、高小锐,这仨人领队,一共带著120个武行! 有时候剧组就这样,谁人多谁牛逼,导演和製片怕闹事,只要不涉及底线,往往也会忍让。 但对某些人可以囂张,却不意味著能蹬鼻子上脸。 所以陈昭刚上了范修明的车,就嘆了口气道:“唉,导演,我这两天態度不好,实在抱歉啊。” 范修明笑著摆摆手,陈昭这种程度,在他看来真不算什么。 天天赶工的剧组就这样,工作人员怨气衝天,爆发衝突是常有的事儿。 內地还好,港台武行基本全是烂赌鬼,究其原因就是剧组为追求效率,不把人当人,导致很多武行有今天没明天,乾脆醉生梦死。 陈昭作为领头的,装装样子给別人看,范修明都能理解。 见他態度还算诚恳,忍不住提点一句:“都是为了工作嘛。不过少年得志,得要忍,要容,要不急躁。” 陈昭点头称讚:“导演教训的是,我得向我要演的这个角色学习,安静,沉稳,有定性……” 第四十八章 公费恋爱 看著监控器里刚刚扮上的“孙济生”,b组导演王关辉摩挲著下巴,淡淡评价:“扮相不错,就是个头高了点。” 何止是不错? 镜头里,几个烟饼同时燃烧,製造出晨雾未散的布景,小巷转角中,一双黑色的牛皮鞋缓缓踏入镜头。 摄影机处於低机位上移,两条长腿將裤线绷的笔直,由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已出现端倪。 镜头继续上推,露出男子穿著的双排扣西装马甲,衣摆自然垂落臀线。 接著给中景,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镜头隨著他的手共同抬起,人在整理袖扣,镜头却从中景推近至面部。 眉峰如剑,鼻樑挺拔,唇线清晰如刻,五官明明都很硬朗,可凑在一起又有种奇异的儒雅感。 这时男子突然眼尾微挑,瞳孔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表情从平静转向锐利,给人一种“针芒”状的刺痛。 接著,又从收缩状態缓慢扩张,似乎想通了什么,表情释然,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把领带重新系了个温莎结,鬆紧恰到好处的衬出了修长颈项。 隨后转身离去,逆光中,他的轮廓在墙面投下的阴影越来越长…… “咔!” 王关辉招招手:“陈昭,你演的是个大夫,怎么跟007似得,不行不行,重来一条。” 陈昭连忙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导演,耽误各位老师了,我酝酿下情绪,马上调整好。” 这一下子反倒把王关辉整错愕了。 什么情况? 昨天那个囂张少年呢,为何突然彬彬有礼了? 不光他诧异,片场所有人全有类似情绪。 早上开工的时候,这小子吆五喝六的,很多人当然会打听,得知昨天开会他当眾懟张星耀,都揣摩陈昭的来头呢。 可你为啥突然谦逊了? 在內景候场的主演不少,李宛华拉了拉何佳劲的衣角,好奇问:“劲哥,你和他真的不熟吗?” 俩人谈恋爱呢,关係在剧组处於半公开阶段,何佳劲也没避讳什么,牵了牵她的手,解释道:“是我拍《包青天》那个导演介绍的,之前没见过他。” “哦。” 李宛华眼珠转了转,突然看向一旁的范兵兵:“靚女,你认识他的吧?” “我?” 范兵兵用余光扫了眼正和范修明说著什么的老妈,搞怪的吐了下舌头,“我们也不熟……” 这时候陈昭已经调整差不多了,和王关辉打了个招呼,对方倒是也客气上了。 “阿昭,注意不要太用力,你自然一点状態就对了。” “好的导演,我可以了。” 陈昭谦逊,自然不是因为发现范妈后装样子。 他在a组是执行导演,现在是演员,什么身份说什么话,肯定不能逾矩啊。 这群看热闹的现在看他好说话,等回了外景就明白咋回事了。 在內景拍了几场戏,对陈昭没什么难度,之前纯属刚切换身份有点紧张,又拍一条就过了。 《马永贞》这部戏,前期讲的是白癩俐与薛长春,两个黑帮老大因爭地盘卷出的纠葛,期间夹杂著家国情仇,爱恨纠葛,以及洋人、军阀等要素。 马永贞凭著一身武功和一腔爱国心,与各种势力进行斗爭,並周旋於两个女人之间。 其实和《上海滩》差不多,只是和冯程程不同,范兵兵饰演的白癩痢女儿白小蝶,居然是马永贞失散多年的妹妹。 陈昭所饰演的孙济生是白小蝶的恋人,又通过白小蝶认识了马永贞,由此引为挚友。 值得一提的是,前世陈昭也看过这部戏,可实在太悲,能死的人物全死了,最后只剩下白小蝶和孙济生,导致他保护性失忆,记不得一点剧情。 白小蝶还能算个主演,孙济生却没多少戏份,等拍完內景这边收工,製片又把他的“经纪人”喊去签合同。 於是陈昭回了外景正指挥呢,就见方馨瑜凑过来打趣。 “出息了啊,又接个演员的活儿,哎,你猜他们给你多少片酬?” “能给几个钱?” 陈昭不太在意,要不是这女人老叨叨,他都不想接。 至於爭取角色,完全是想和小范公费恋爱,尤其是在她妈眼皮子底下,就很解气。 方馨瑜笑眯眯道:“给不少呢,你执行导演的合同月薪两千八,快覆盖我的工资了,演员一集1200,16集的戏份,算下来能入帐两万多呢……” “才谈下来1200?” 陈昭大为不满,抱怨道:“你这种经纪人要来何用?” 方馨瑜登时就火了:“你放屁,大哥,你是新人好不好,还是內地的演员,你瞧瞧这部戏有內地演员吗?人家可是港台剧!” “谁说没有?” 陈昭举起喇叭喊:“白小蝶,白小蝶,请来机位一趟,我给你讲讲戏!” 范兵兵朝她妈嘻嘻一笑:“妈,陈导喊我呢。” 张传镁大怒,想衝过来和陈昭理论,又知道片场不是撒野的地方,只能迁怒闺女。 “滚!” 方馨瑜盯著往这小跑的范兵兵看了会,好奇道:“这谁啊,新处的小女友啊?” “別乱讲话啊,你不是说没內地演员嘛,这就是內地的,还是主演呢,我给你问问人家经纪人谈了多少片酬,让你羞愧羞愧。” 方馨瑜撇撇嘴:“人家又不傻,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范兵兵已经到近前,陈昭笑著问:“兵兵,你拿多少片酬啊?” “两千啊。” 陈昭扭头奚落:“听著没,羞愧不羞愧?” 见他俩好像很熟的样子,范兵兵倒没吃醋,只是有点好奇:“这姐姐面生,也是咱们剧组的嘛?” 不知道是过年伙食太好,还是在家压力小的缘故,回京的范兵兵又胖了不少,脸庞圆滚滚的,远远看著不太乍眼。 可到了近前,一坨水灵灵的白肉登时闪耀,把方馨瑜看的两眼放光。 “兵兵你好,我是陈昭的经纪人,也是他公司的负责人之一,还负责管理他的日常生活,同时兼任他的助理,对了,很高兴认识你。” 见她那个爪子要摸上小胖手了,陈昭赶紧拽了一把,“別听她扯淡,方馨瑜,我跟你提过的……” 第四十九章 晚上来我屋给你讲讲戏 “停,白小蝶情绪不对,重来!” 范兵兵一滯,回头看向监视器后面那人,用力咬了咬嘴唇,情绪有点烦躁。 已经ng四次了,放在別的戏很平常,可这部剧太赶,尤其现在拍的是夜景,工作人员都忙了一天,谁都很累。 片场一旦出现反覆ng,任何人都不会怪导演,只会暗搓搓埋怨演员,哪怕只是个执行导演…… 讲句离谱的话,就算陈昭往椅子上一靠睡著了,工作人员也只能苦逼的等他醒,可演员哪怕耽误一秒,也会被指责耍大牌。 和她演对手戏的何华早就不耐烦了,陈昭一喊停就木著张脸不说话,把压力全给到了范兵兵身上。 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绪再次开机,这次还没拍呢,光往那一站就被陈昭制止了。 “停,表情不对。” 盯著镜头里紧绷的小脸,陈昭嘖嘖两声,暗暗摇头。 讲实话,她可够努力的,昨天拍一场从马背摔下来的戏都没用替身,后背全青了愣不叫一声疼,可一码归一码。 真不是陈昭刻意刁难,正常拍你演不过可以,人家一群轧戏的,你连接戏都接不住,这能怪谁? 这会儿脸也没长开,加上又胖了不少,上镜也不那么出彩,要让他选角肯定不能用。 眼看她瞪著无辜的大眼睛都快哭了,陈昭知道逼也没用,嘆了口走过去:“我给你讲讲。” “嗯……” 这场戏是白小蝶要参加擂台赛,何华饰演的罗湛来找她,希望她能退出比赛,因为不想伤到老板的女儿。 然后白小蝶被激怒,扇了罗湛一巴掌,和他大谈別看不起女人云云。 “罗湛讲话的时候,你要有明显的情绪升级,怎么表达出来? 咬著后槽牙,用喉咙去发颤知道嘛,等出手打他,你记著打的不是罗湛的脸,打的是他对女人的偏见,手指要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说著,陈昭把一旁摄影师的鸭舌帽扯了下来,砰砰拍了一下帽檐,突然用破音嗓喊了句:“女人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尖嗓把所有人都嚇一跳,像正冒泡的油锅飞溅出了火星,烫人无比。 接著陈昭表情从极端愤怒,转而渐渐泛红,眼泪同时被他憋了出来,含在眼眶上打转,然后才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明天擂台见!” “好!” 范兵兵还没说话,一大群拍马屁的武行就鼓起了掌,何华处於直面陈昭的状態,心中暗暗凛然。 刚才对方爆发的时候,明明眼神都没看向他,可他却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 这小子牛逼啊,怪不得年纪这么轻能当执行导演! 张传镁一直在片场盯著,刚才不断ng,还以为陈昭刻意刁难呢。 小子,你这是冲谁呢? 想通过为难兵兵让我投降啊,做梦吧! 可当陈昭下场示范后,就算满心厌恶,也不得不承认臭小子有点魅力,怪不得把闺女弄的五迷三道的。 “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吗?” 范兵兵噘著嘴轻嗯了一声,陈昭点点头:“好,各部门准备,3、2,等一下。” 在监控器后面看了会儿范兵兵绷著的小脸,忽然指著树上吩咐:“道具,这个位置掛个灯笼,要红色的。” 然后又探出头道:“白小蝶,一会儿开机你看著那盏红灯笼,它就是你愤怒的外化,打罗湛时候要用力很抽上去,记住要真用力。 罗湛,我让她真打了,你没问题吧,等巴掌落上你踉蹌几步哈。” 何华:“???” 玛德,白在心里夸你了,好多人传你俩有一腿我还不信呢,人姑娘妈千防万防我也只当你是正人君子,没成想你作践老子却意外暴露了本性! 他能说什么,只能木木的应了声:“知道了,陈导。” “好,3,2,1……” 有些演员无法入戏,在表演的时候找一个情绪依託就会好很多,果然,有了那个灯笼,加上陈昭掰餑餑说馅的演示,这次终於过了。 只是苦了何华,脸上被留下个清晰的手印。 范兵兵一个劲儿的抱歉,陈昭拍拍手宣布收工。 “辛苦何老师,辛苦大家了,收工收工,范兵兵一会儿来我房间一趟,我给你讲讲明天的戏。” 范兵兵脸皮一紧,感觉刚才那巴掌迴旋到自己身上,偷偷瞧了眼她妈,果然见张传镁正瞪著他们俩。 得,本来就看不上,这下估计印象更差了。 哪知道陈昭还有后续:“对了,和你母亲一块过来,免得个別人传人小姑娘閒话。” 正迈步上车的何华脚步一顿,怎么感觉他似乎意有所指? 玛德,老子还没传呢,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他是戏里为数不多的內地演员,还和陈昭同为东北人,老乡见老乡,没有泪汪汪,反而瞧著对方不爽。 86年何华就出道了,也干过武指,混了十多年还演大配呢,听完陈昭浅薄的履歷,只能说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马永贞》剧组虽然赶工,但条件跟《还珠》是天上地下。 他们拍戏的影视基地,就是《马永贞》资方的,连酒店也是,可以说除了累到吐血,已经把各方麵条件拉到最满。 员工餐顿顿四个菜往上,还给所有主创都配了生活助理,连陈昭都不例外,当然也就是帮著洗洗衣服,拎个包什么的。 住宿环境更好了,除了少数大房,基本全是带淋浴的单人间。 10点半左右,范兵兵打著哈欠进了陈昭的屋,一进来就问:“干嘛啊,真给我讲戏啊。” 陈昭有些诧异,不是好奇她妈没来,因为他那么说,就篤定了张传镁不会来。 以那女人的性格推测,她真来岂不是坐实小范和陈昭有关係? 乾脆坦坦荡荡让闺女自己来! 陈昭是好奇,范兵兵怎么好像没生气啊。 於是贼兮兮的问:“没生气啊你?” 范兵兵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哇你这屋洗手间比我那屋还大,有洗髮水没,我洗洗头。” 好像真没生气啊,情绪这么稳定吗? 前世她倒是一直这样,可那是当朋友处,现在俩人不说谈恋爱,也有点曖昧关係了,她还真不计较啊。 “你洗吧,我把门关上。” 从她回来,她妈就寸步不离的跟著,还没好好聊过呢。 第五十章 就,就洗个头 洗个头没啥不能看的,所以房门关了,浴室的门没关。 陈昭倚门而立,手指无意识轻扣门框,瞳孔倒映著小范的轮廓。 “过节吃啥了你,长这么多肉?” “討厌,不许说!” 她头髮湿漉漉的,在热水蒸汽的氤氳中,看不太清脸庞的红润,只能瞧到有几滴水珠,顺著发梢坠入了她的领口。 陈昭凑了过去,伸手欲触又止,因为小范惊恐的退了一步。 “你干嘛?” 说著话,耳尖泛起潮红,声音有一丝颤抖。 陈昭哼哼两声,辩驳道:“想啥呢,水都落脖颈里了。” 说完又凑上去,指尖悬在她的发梢近处,小范猛地抬头,瞳孔放大,把陈昭也给嚇了一跳。 两人顿时僵住了。 同时屏息,又同时舒缓了口气,浴室狭小的空间,让彼此都能感受到呼吸带来的温热,痒痒的,令人心麻。 陈昭终於动了,替她把头髮捋上去,指尖故意轻掠她的耳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咽口水了。” 小范颤著睫毛,声音软糯,带著点娇憨。 陈昭得寸进尺,身体又贴近了一些,嘴角上扬。 “可能是口乾,给哥哥润润。” “来啊,谁怕谁?” 嘴上说的硬气,可绞缠在一起的手指暴露了紧张,另一手却拽住了陈昭衣角,继而被对方握住。 “可真吃嘴子了啊。” 一手揽住纤细的腰肢,抱小猫儿似的小心翼翼把她贴到自己怀里,四目相对,她的小脸因紧张急速攀上血色,在浴灯的照射下反著粉色光晕。 唔…… 滴答,滴答,水龙头传著细密的滴落声,直到陈昭意识到了要环保,才带著点眷恋的分开。 俩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许久才笑出声。 “討厌,憋死我了。” 说话的时候,她眼神还迷离著呢。 陈昭笑:“挺甜的。” “哈,陈大导演还给不给小女子讲戏了,告诉你啊,我妈可就给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你还洗头?” 小范嘟起嘴,嗔怪的打了他一巴掌:“不洗头也不能被你吃嘴啦。” 笑闹了一会儿,也不可能真做啥,出了浴室开始谈正事。 “我说你可別生气啊,演技真不行啊,要不拍完这部去练练吧。” 范兵兵狐疑道:“你为啥老觉著我会生气呢,是不是干啥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对了,你给我讲讲那个小璐!” 陈昭脚尖一颤,坐在床上的腿跟著痉挛一下,马上被范兵兵捕捉到了。 “你心虚了是不是?好哇,来吃我的嘴,心里惦记著那个小璐是不是?” 陈昭哪能被她问住,皱著眉道:“我可老烦她了,刚进组就要加戏,仗著是关係户根本不把我这小导演放眼里。 哎,说你呢,给我转移什么话题,演技太差了,还珠拍的慢还能磨一磨,以后都是这种快节奏的戏怎么给你磨?” 小范一摊手,嘆了口气:“唉,那咋整,我已经很努力了啊,再说我又接了两部片约,想学习也没时间啊。” 她属於跟啥人学啥口音,和陈昭在一块,有时候不自觉就会蹦出几句东北话。 见岔过去了,陈昭暗暗感慨,小范还真是既不矫情又不作啊。 继续问话:“哪来的两部片?你不是才找到工作吗?” “我妈刚给我接的啊,我都不知道!” 陈昭细一打听,才知道还是飞腾的片,两部片一个叫《达摩祖师》,一部连他都没听过,叫《乡野传奇之大黑蛾》…… 这什么狗血剧? 他想说你妈真是掉钱眼里了,却明白关係再亲密,这种话也不能乱讲。 小范还没红呢,等还珠播了以后,她妈肯定牵著她到处走穴接商演。 原本的轨跡就大概如此,和琼瑶解约之后彻底放飞了,从几个月没工作到全国商演,可真没少挣钱。 小范也是够贪財的,什么烂戏都接。 代言更是一言难尽,有高级到凡人用不起的奢侈品,也有电吹风、指甲刀、洗髮水之类再不能更接地气的东西。 关键她连一桶豆油都能拍出点高级感来,就十分魔幻。 问题这种钱都是小钱,既败路人缘又赚不了多少。 哪怕俩人没现在的关係,作为帮过自己的朋友,陈昭也不想她再走这条路。 她后来也挺后悔出道太早,没能好好沉淀,所以陈昭攛掇她提前和琼瑶解了约,却又把合同转到了湘潭。 本以为能堵死恰烂钱接烂戏的死胡同,没想到湘潭的经纪公司居然不怎么管? 这哪行? “你经纪人呢,没给你规划规划以后的路?” 小范嗯了声道:“她说我现在就应该多露脸,播的剧多了,慢慢就被观眾记住了。” “这经纪人水平不行啊,叫啥啊,我跟刘主任打听打听。” 小范推了他一下:“干嘛,人家对我挺好的,你还告状啊,哎呀不行了,快11点了,我妈说了,11点不回去她就来找我了。” 陈昭瞅一眼墙上掛著的时钟,看还有不到两分钟了,嘴角又勾起弧度。 “那抓紧时间再吃会儿嘴子。” 小范脸颊又红润了一片,挣扎道:“不行,我妈说11点肯定11点前得回去,没准她已经往楼上走了。” “你妈可真烦人。”陈昭颇为遗憾。 “不许说我妈。” 小范突然回头张望了一下,隨后猛一回身,蜻蜓点水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行了吧,色狼……我走了。” “嗯。” 陈昭回味著余韵,看著她躡手躡脚的往房门走去,看著她迈著清盈的步伐打开房门,看著房门后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妈!” 范兵兵惨叫一声,嚇得嘴唇都哆嗦了。 张传美扫一眼女儿的头髮,脸色铁青,隔著范兵兵瞪陈昭。 “你俩在屋里干啥了?” 有上回的经歷,陈昭知道面对这女人的时候,怎么装都白搭,乾脆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他又不能直言我俩亲嘴了,那多伤害小范啊。 就说:“我俩正常对对戏。” 戏里他俩扮情侣,虽然没有吻戏,但他是执行导演,临时加一场的权力还是有的。 还是小范能抓住她妈的重点。 “我洗洗头,啥都没干啊……” “真的嘛?” 张传美迈步进了屋,晃悠了一圈,发现连床单都好好的呢,浴室残留著撕开的洗髮水包装袋,悬著的心放下了几分。 “警告你俩啊,不许胡来,都是小孩儿呢瞎处什么对象!” 范兵兵轻轻嗯了声,陈昭嘎巴嘎巴嘴,心想谁理你。 第五十一章 他要比我先红! 台岛,林欣如的家里。 不知响了多少次的闹铃,终於惊醒了睡梦中的女孩。 林欣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看了眼时间,立即吃惊地坐了起来。 “糟了啦,12点半了!” 把不听话的碎发往后捋了捋,扎了个乱蓬蓬的丸子头,赤著脚丫子踩上棉拖,急匆匆的打开电视机。 自从拍完《还珠》,林欣如就回了台岛过年,在家里过了一段悠閒的日子。 而今天,由她出演的剧集《非常任务》,將会於中午11点在中视播出。 其实林欣如拍过很多剧了,尤其在和琼瑶旗下的仲杰文化签约后,得到了不少机会。 可惜她上一部剧叫《真爱一世情》,饰演的是一个乡下土妹,角色特点就是比较丑,也是因为这部剧,才引起了所谓的“换角”风波。 身为女艺人,形象超重要的好吧,《还珠》还未上线,於是《非常任务》就成了她能否扭转形象的翻身仗! 可等她火急火燎的调到中视台,只听到个片尾曲,结尾的花絮中,连她的脸都没露。 “靠北了……” 林欣如沮丧的放下遥控器,狠狠搓了搓脸,坐在沙发上怔怔发呆。 茶几上摆著一袋拆过封的薯片,包装袋上有半块桂花糕,她鬱闷的抓过来往嘴里抿几口,吧唧吧唧嘴,舔了舔唇边碎屑,深深嘆口气。 “哎,什么时候能红啊?” 人家小时候可是校花,一直被追捧长大的,可进了演艺圈,才知道什么叫美女如云,她根本不起眼好伐? 电视里一直响著gg,她也没太没注意,可恍惚间突然有个熟悉的脸孔一闪而过…… “咦?” 林欣如瞪大了眼细瞧,可此时电视却又播放起了gg。 以她看电视的经验推断,刚才那个镜头,应该是电视节目预告,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下午3点的剧场。 “怎么回事,难道看错了?” 她本来就近视,对自己视力也不自信,要不然演角色的时候也没那种朦朧感了。 可她却莫名有种错觉,自己刚刚绝对没看错,就是他! 可逻辑上又说不通,对方一个大陆人,分开才没多久,怎么可能出现在台岛的电视里呢? 有时候人是会被好奇心驱使,做出一些干扰选项的,林欣如就是这样的女子。 “算了,下午不出去逛街了。” 她在自己家里隨便惯了,决定不出门也没有洗漱,就那么大喇喇的往沙发一躺,拿著遥控器拨来拨去。 等到肚子都叫唤了,终於等到了下午三点。 “咚咚咚!” 激昂的鼓点旋律下,画面闪烁出了夜幕下的外滩钟楼,黄浦江的轮船自汽笛声中缓缓升起,掠过霓虹闪烁的百乐门舞厅。 “让一生不变用不退避……” 粤语原声的歌词字幕跳出,马永贞赤膊阔步,背景是正在烈火中燃烧的马场,铜管乐器的磅礴气势,一下將观眾拉到30年代的十里洋场。 烟馆里的鸦片鬼、赌场中的输贏、黄包车夫的奔跑、报童的吶喊…… 镜头快速闪烁,英姿颯爽的白小蝶一袭大红装,策马奔腾於林间,郑沛沛饰演的马大娘,一个后空翻踢到了持斧行凶的黑帮; “震东帮”弟子的吶喊声与江水拍岸声交织而鸣,镜头拉远,展现出整个练武场,牌匾中竖写一副烫金对联。 “一肩挑起家国恨,双拳击破不平章!” 孙济生身著白大褂,在诊所施针的特写,隨即镜头切换至他与白小蝶在雨中紧紧相拥,雨丝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片头曲走向尾声,马永贞和孙济生並肩站在楼顶,俯瞰整个上海滩。 镜头缓缓推近,从两人瞳孔中倒映出晨雾中的黄浦江,最终定格在了“爭霸上海滩”五个血色大字。 “唔。” 看完了整个片头,林欣如捂住了嘴巴。 没有错,果然是他! 而且范兵兵居然也在? 什么情况? 看片头这个架势,这俩人不但出现在了台岛电视里,而且分別扮演了男二女二? 范兵兵也就罢了,陈昭是做幕后工作的啊,怎么突然变成演员了? 《还珠》才杀青两个月啊,世界变化的这么快吗? 林欣如又有种预感,可能这俩人要比自己先红!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年头电视剧的片头剪辑都很粗糙,大抵是隨便在剧集摘几个片段出来,还从来没有人將转场做的如此丝滑。 画面过渡自然,背景、光线都无可挑剔,暖黄晨雾与冷蓝雨幕的充分对比色运用,將把色彩分级和动態构图呈现的淋漓尽致。 而最终镜头里,马永贞与孙济生並肩楼顶,两个人气质分明,將一文一武刻在了脑门上,构图极为对称。 所以当猩红的剧名“爭霸上海滩”来收束全片时,才有种“不言而明”的视觉暗示。 爭霸上海滩? 谁来爭霸,如何爭霸? 当然是一文一武嘍! 林欣如是不太懂专业上的东西,可她能看出来,这片头整的跟mv似的,一首歌完全形成了一个独立故事。 於是她不自觉的被片头吸引,耐著性子看了下去。 范兵兵第一集就出现了,拿著根马鞭,站在楼顶上呵斥巡捕房的人,演的跟闹笑话似的,把林欣如逗得哈哈大笑。 好菜啊金锁,鹅鹅鹅…… 可等锁姐从楼上跳下来,凌厉的展开拳脚后,林欣如笑不出来了。 她生怕错过一个画面,努力的盯著镜头,想找出替身的痕跡,直到给了个全境,確实是范兵兵的脸才罢休。 “切,没什么了不得的嘛。” 那个人就是做武行的,肯定是他教的嘍。 等下瞧瞧他表现的怎么样,想必他身为男二,应该很快登场的吧? 然后,一集过去了,第二集过去了。 嗯? 片头那么多镜头,现在人呢? 逗我呢? 林欣如是不知道什么叫標题党的,可此刻內心的荒诞感应该类似。 不过儘管没能看到那个人,这两集电视剧追的还蛮过癮。 而且她还惊讶的发现,片尾的字幕中,执行导演和剪辑一栏,分別出现了陈昭的名字。 能是重名吗? 她有范兵兵的传呼號,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正想拨通,可按了几个號码,不知为什么却给赵薇打了过去。 “微微,我给你讲……” 第五十二章 娱乐圈诱惑太多 林欣如想从剧集里找陈昭恐怕要等几天了,因为他演的人物到了第九集才出场。 而送到台岛播放的剧情,一共才10集。 不得不佩服人家港台剧的製作效率,当年《包青天》不到一年製作了236集,《马永贞》也不遑多让。 这边拍著,那边剪辑,还能同时进行配音。 成片出来坐飞机运到香江台岛两地,然后进行排播。 片头是陈昭剪的,因为初剪的效果太糙,甚至到了他实在看不过眼的水平。 等他加了两天班亲自剪完,除了两个老派剪辑嘴硬,其他的大多拍手叫好。 当然,还有位美女对他极度不满! 晚上收工,陈昭借了本漫画,正坐椅子上看的入神,突然门被人推开了。 “喂,我段冷翠的镜头呢,被剪刀手吃掉啦?” 李宛华在片头里不是没出场,只是出场的方式全属於背景板,一点不像女二。 但也怪不到陈昭头上,粗剪片头段冷翠的画面就不多,可毕竟他自己出场太多,难免心虚。 於是尷尬一笑,解释道:“冷翠姐,主要是你现在拍出来的画面不好衔接,我怕没办法体现你的美貌,等后面成片重剪,让他们好好给你打光,拍几个唯美镜头换上去。” 李宛华的眼神含嗔带笑,手指轻卷著发梢往屋里走…… 陈昭表情有点慌。 这孤男寡女的,半夜闯进来,她那个年纪我这个岁数,何况还和劲哥谈恋爱呢,叫一声嫂夫人都不为过,有会说的不会听的,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跳进黄河洗不清! 赶紧单手高举阻止:“停停,你要干嘛?” 干嘛? 李宛华突然身体前倾,露出雪腻一片,然后偎在床上,脚尖却勾住了椅子腿,微微发力,就把陈昭带的来回晃荡。 “別別,摔了。” 李宛华哼了一声,脚尖突然加重,一下把陈昭勾的后仰了过来,同时手臂一环,给他来了个锁喉。 “说,怎么补偿人家?” 暗红色的指甲抵住陈昭喉咙,小手嫩白,带著玫瑰香直往鼻子里钻。 陈昭嘆了口气。 哎,这他妈娱乐圈诱惑也太多了! 他要这会儿转身给她扑倒,大概率半推半就。 但精虫上脑以后,戏也甭拍了,行业也混不下去了。 “姐姐,您吃醋拿我寻什么开心吶,回去找劲哥玩儿去吧。” 不知道是戏精,还是確实伤心,听完这句话,李宛华忽地放手,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陈昭转回身,无奈的拍了拍她,安慰道:“好了不哭不哭,下次我给导演说说,不行让他们借位吧。” 李宛华瞪大眼睛,怒道:“他们还有亲密戏?” 陈昭不確定道:“有的吧?你先別急,听我说……” 话说俞晓凡扮演的柳菊池是《马永贞》的女一號,因家破人亡沦落风尘,后来成为了黑帮大佬薛长春的女人。 但她同时是马永贞来到上海第一个打交道的人,也是马永贞混到饭都吃不上时,替他付钱买面的白月光。 只能说编剧团队是有生活的,男人嘛,永远无法抗拒在你落魄时拉你一把的女人。 当剧情中势力衝突升级,引入军阀这一阶层后,黑帮大佬薛长春,转手把柳菊池嫁给了“卢大帅”作为四姨太。 而下午的內景戏分为两场,第一场是卢大帅迎娶四姨太,薛长春还当眾发表了感言。 第二场就是马永贞和柳菊池情难自禁,在小屋里嘿咻。 柳菊池拿下了小马哥的初夜,段冷翠受不了了,李宛华更受不了,憋屈的不行,才半夜跑陈昭这作妖。 但陈昭肯定得哄著李宛华,俩人正恋爱呢,万一分手,后面情侣戏演不出来可咋整? 没想到前一段孙叔培刚刚提醒过他,迴旋鏢就来了。 俩人要是因为他掰了,那陈昭在业內马上名声大震,不能按时完成剧集,没准资方还要告他! 想起这部戏背后的一票电视台,就令人头皮发麻。 “俞晓凡吧,长的有点老,扮相也不行,和劲哥没什么cp感,你知道吗,我在镜头里瞅著她和劲哥亲嘴,好像靚仔被老鴇子祸害似得。” “嘻嘻嘻嘻。” 李宛华不明白什么叫cp感,也不耽误理解话里的意思,捂著嘴笑个不停,还不断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什么人吶,听我蛐蛐人就乐呵。 “她啊,风尘相演的不错,就是有点满脸肿胀感,和冷翠姐没法比,马永贞也是瞎了眼,居然喜欢这么个大妈。” 哄了好一阵,可算把姑奶奶哄走,没想到她走之前,居然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子喝了一口,留下个唇印。 “……” “我魅力这么大了嘛?” 陈昭走到了镜子前。 不知何时开始,他脸上已经没了青涩,目光沉静如水,那份內敛的气质確实很像孙济生。 陈昭眼角微挑,嘴唇上扬,转而镜子人的气质变得浪荡不羈; 隨后皱眉,瞳孔聚焦,呈现出的又是凛凛如刀的锋锐感! 牛逼啊! 上辈子琢磨表演都三十多了,那时候脸上肉多,表情丰富,悲剧感,滑稽感都能演绎出来。 没想到青春版的我也这么屌! ----------------- 1998年2月28號,农历二月二,龙抬头。 由於《马永贞》在台岛的热播,片场涌来了不少媒体。 好在隨著时间推移,隔壁的《保鏢》系列早已杀青,演员们的状態都缓了过来。 陈昭懒得管那些记者,有点閒暇就指导小范练功。 她剧里动作戏不少,很多场面都是亲身上阵,身上被威亚勒的青一块紫一块。 俩人正抱著翻跟头呢,突然有个挎著相机的人跑过来。 “你好,请问是孙济生的扮演者陈昭嘛?” “哦,我是陈昭,你好。” 陈昭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然后向他介绍:“这位是白小蝶的扮演者范兵兵,剧里很多动作戏都是她亲自完成的。” 哪成想人家对范兵兵一点兴趣都没有,直接给无视了。 “陈昭你好,我是《联合报》记者。 最近《马永贞》在台岛播出,引起了很热烈的反响,但观眾很快发现,你饰演的孙济生在其中却並没有多少戏份,和序幕镜头完全不符。 有传闻你是利用执行导演的职权,强行把自己剪成了男二,另有內幕人士爆料,你在大陆没少以地头身份欺压港台工作人员……” 我擦,搞事情是吧? 陈昭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我敢说,但我看你回去敢不敢登! 第五十三章 《马永贞》杀青 大小s姐妹,是1993年以女子歌手组合出道,当时她们还叫“嘟比嘟哇”。 后来改名“sos”出了不少专辑,一度在台岛爆红,可惜和经纪公司发生纠纷,“sos”的名字不能再用,同时又被禁止出版有声產品。 姐妹二人也都是奇女子,当不成歌手就转行主持人,並改名“asos”。 1997年5月,台岛的tvbs欢乐台《娱乐百分百》节目上线,今年正式交由“asos”接棒主持。 俩人风格以无厘头式的搞笑为主,戏謔和夸张娱乐圈的各种八卦。 而有关於陈昭在《联合报》的澄清发言,早上见报,晚上就登上了《娱乐百分百》。 两姐妹刚播完一组新闻,隨后画面一空,小s突然从镜头外探入半个身子,头顶掛著“八卦特攻队”横幅。 “听说呢,《马永贞》的执行导演用职权把孙济生镜头加到爆表,而这位执行导演呢,就是戏中孙济生的扮演者陈昭……” 画面给到大s,她举著个“港台受害者联盟”的竖牌,尖著嗓子问:“请问导演,您是不是把剪辑室当自家后院,想加谁镜头就加谁?” 镜头又给到了小s全身,观眾这才看到,原来她居然穿著一身白大褂,叼著雪茄靠在老板椅上。 她听到大s假扮记者的问话,突然拿起桌子上一把剪刀,阴惻惻道:“错!我这是『医学式剪辑』。小妹妹不要乱叫哦,小心我把你咔嚓!” 大s表情惊恐的往后缩:“不要啊,我不想被咔嚓。” “那本大夫给你打针好嘍,这一针,可是『思想』的特效药哦……” 之后镜头一切,画面变成了文字加图片的报导,夸张风格变成了口播敘述。 “关於《马永贞》的片头爭议,在记者追问下,陈昭如此说。 『在多次的剧本討论中,我和导演以及编剧团队一致认为,假如没有孙济生,马永贞也有令人敬佩的正直品格,也会是个成功的帮派领袖。 但他依旧会被时代洪流裹挟,最后还可能会变成白癩痢和薛长春那样的黑老大。 从马永贞身上,我们能看到许多民族特徵,他不光代表自己,也代表著千千万万的中国人。 如果说马永贞身上的善良和仁心是民族枝叶,那么孙济生身上的气节就是民族根系。 枝叶不茂,如何遮蔽风雨? 根系不深,如何屹立不倒? 所以孙济生和马永贞的关係,非是依附,而是托举,所以才有他们二人那段台词。 马永贞问孙济生这些钱够不够买药,孙济生笑著回应他,够买药,更够买一颗不向强权低头的头颅。 黄浦江水曾映过外滩钟楼的九响,也浸过租界铁蹄的锈跡,如今它依然在哪里奔流不息。 钟楼自1928年,播放的是英国皇家名曲《威斯敏斯特》,可从60年代开始,隨钟声奏响的却是《东方红》……』呃。” 毕竟不是专业主持出身,大s的口播一个不谨慎,把后面的歌名给念了出来。 好在眼下氛围没那么严肃,不然编导也不会如此马虎了。 还是小s机警,及时插科打諢救场:“所以真相就是——孙济生不是走后门,是走心门!” 导播同时给了个爆笑音效,算是將这段给岔过去了。 大s也调整过来,微笑面对镜头:“没错,別看孙济生镜头少,却是马永贞思想的指引者,是民族爱国精神的引路人巴拉巴拉。” ----------------- 儘管《联合报》在台岛属於泛蓝媒体,可陈昭有些话记者也没敢登。 影视行业是高度严控的行业,影视產业的输出,也承担著內外文宣责任。 得益於香江拍的黑帮片,大陆人会天然认为港岛遍地黑社会,可若较真,浩南哥的实力大抵是不如四马路钢子的。 《教父》最大的影响力,是把义大利贴上盛產黑手党的標籤。 这行业確实该管控,因为影响力著实是大。 陈昭万万没想到,仅仅是一个没多少戏份的角色,就让他收到了好几封观眾来信。 他拆开第一封信件,淡蓝的横线格上,是略带青涩的钢笔字跡。 【昭昭亲启:见字如晤。 我是高雄女中三年甲班的阿寧,前几天数学考砸了,放学路过书局,见架上有本《鲁迅杂文集》,翻到“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那页,忽然想起你说“救国先救心”的样子……(刪) 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沉沉沉的,晚上守著电视,又看你演的孙济生,竟在泡麵碗里掉下一颗眼泪。 原来喜欢讲大道理的先生,也会在巷口买糖霜蕃薯送给喜欢的人,也会对著她远去的背影发怔呀! 原来温柔可以这样具体,不是课本里的大道理,是先生递番薯时小心翼翼的手,是藏在眼神里的软。 我们这届学生正逢“千禧年倒计时”,教室后墙贴著“贏在新时代”的標语,习题册堆得比课本还高,晚自习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涩,好几次我都想趴在桌上偷懒,我不知道,我的圆规能不能画圆我的未来。 我像一盒没拆封的录音带,安安静静地等著能听懂我的播放器,今晚,我想我终於等到了。 听到我要给在大陆的你写信,妈妈告诉我追星要理智,可我觉得,能让人在苦读时抬头看到光的,才一定是真的星星。 最近班里在传毕业旅行去垦丁,听说垦丁的春天,凤凰花会开得很好看,我想把这份小小的期待,隨信寄给你。 我想,等收到你的回信时,或许我的圆规能画出更圆的未来,而垦丁的海风里,肯定会飘著你在北方的气息。 愿你医馆的灯永远亮著。 阿寧敬上 1998年春,於高雄旗津】 信封里,夹著一枚乾枯的凤凰花瓣。 看完信件,陈昭的鼻子有些酸涩,久久无言。 缓了好一会儿,小心將这封信保存好,打算有空给那个叫阿寧的女孩儿回信,隨后展开第二封…… 可瞄了几行之后就眼皮直跳,再拆一封,居然还是骂街的。 倒不涉及其他东西,主要是《马永贞》后续的剧情烂尾导致。 这是赶工剧必然会出现的问题,陈昭只是执行导演,能影响一些细节,却不能主导项目。 拍摄越到后面越胡闹,段冷翠为马永贞付出一切,可马永贞却因为段冷翠的父亲是反派军阀而放弃感情。 柳菊池之前多次拒绝马永贞,本来都和富家公子奔赴了,结果又马永贞草率和好。 最扯淡的是白癩痢对女儿百依百顺,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却抵不过马永贞他妈通过一个伤疤认亲。 所有镜头合在一起剪成了两部,一部《爭霸上海滩》,一部叫《英雄血》,两部剧是连著播放的。 而第二部光看剧名,就能猜到是个什么悲惨故事。 到了后期,基本全是武打戏,给人的观感很疲惫,也令人感觉很荒谬。 正派人有傢伙不用,非要赤手空拳和人干,被暗算偷袭各种圣母,到结尾时,能死的全死光了,且死的毫无逻辑。 台岛有媒体报导,因该局结局太过惨烈,导致一位老婆婆观后心绞痛发作,著实害人不浅。 而陈昭挨骂就简单了。 甭管好人坏人,叫个人都死了,就你这个嚷嚷最欢的不但没死,还和白小蝶双宿双飞? 陈昭看信看的一肚子气,可他也没辙,难道他能去指挥范修明和王关辉? 《马永贞》在3月26號杀青,范修明连杀青宴都没来参加,急匆匆又开一部戏,叫做《计中计状元財》,预计至少製作60集以上。 范兵兵则是转场去拍那部《大黑蛾》了,陈昭打算回去做准备,《还珠》快上映了,他要趁势吸一波琼瑶的气运。 第五十四章 《大明湖畔的臥底》 台岛,琼瑶的別墅里。 何绣琼正陪著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画面里赫然是正在热播的《马永贞》。 说来也巧,此刻画面中,正播放著陈昭饰演的孙济生,发现日寇阴谋的戏份。 孙济生手持煤油灯从阴影中走出,镜头缓缓下移,停在他颤抖的手上,当看清那张写满化学公式的图纸时,他踉蹌两步,仓皇扶住木桩,將煤油灯在桌沿磕出了火星。 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頜,陈昭瞳孔骤然收缩,隔著荧幕都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频率。 这时镜头了个特写,只见他此刻眼白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瞬间顛覆了以往的儒雅形象。 “绣琼,这就是你说的那小伙子吗?” 何绣琼应声道:“是,老师。” 琼瑶轻轻点头,感嘆道:“形象好,演的也很自然,可惜了。” 从阿姨嘴里说一句形象好可不容易,人家能入眼的都是什么级別的帅哥? 而那一句可惜了,在何绣琼的耳朵里,就有些怪罪的味道了。 “老师,我其实爭取过,但他东北有工作关係,也不清楚后来怎么又演电视剧了。” 琼瑶嗯了一声,没在言语。 其实无论陈昭形象多好,演技多出眾,都未必能让她说一句可惜。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片头。 前一段《马永贞》的风波,不光上了《联合报》的娱乐版,还登上了电视,不少八卦节目都跟风炒过一段,也为剧集带了些额外热度。 按说琼瑶作品的片头向来风格统一,都是一本书翻出剧情,可谁不想在保留风格的同时做优化? 能剪出这种片头,说明人才难得啊! 实则阿姨心里还有一个疙瘩,因为何绣琼和她报备过,陈昭在片场拍了不少素材,美名其曰为纪录片。 现在来看这小子这么能剪,谁知道会剪出什么东西来? 俩人正说著呢,何绣琼兜里的手机响了。 “老师,我接个电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琼瑶嗯了一声,注意力继续放在电视剧上。 讲实话,陈昭这个类型的男孩子,她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的,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总好像可能会在他手里吃亏似得。 正琢磨著这个人呢,忽然何绣琼一脸笑意的走回客厅。 “老师,有个事情和你说……” 她把电话里和某人商量的內容匯报一遍,试探性的问:“您觉著可以吗?” 琼瑶听完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在剧尾放花絮,那可是要占用电视台排挡的,人家未必会同意,让他先寄过来再说吧。” 占用排挡,要看是谁去占用。 別人不行,可不代表阿姨不行! 何绣琼知道琼瑶话没说死,也觉得等看到样片再说为好,不过心里却惦记上了。 所以当三天后她收到光碟,第一时间又来找琼瑶。 “这么快?”阿姨有些诧异。 “是他托《马永贞》的製作方捎到台岛的。” 琼瑶哦了一声,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淡淡吩咐著:“那就瞧瞧吧。” 何绣琼在电视旁忙活了一阵,才把vcd连好塞进光碟。 电视中还未播放画面,就听道浑厚的旁白音敘述。 “她是组织最冷血的臥底,没有人知晓她的身份,没有人知晓她的任务,只知代號『小燕子』。”(电视闪过中小燕子吊威亚上房,在大杂院舞剑却不慎砸到脑袋的画面) “这天小燕子接到了新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搅乱清廷!”(画面是柳青柳红和小燕子对话,三人却不断笑场ng) “小燕子通过所有线索推断,想混入宫廷,只有通过闯入西山围场才有可能。”(插入小燕子不耐烦的读书,和穿爬山替紫薇寻爹的画面) 看到这里,琼瑶跟何绣琼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评价。 以上这些画面用的都不是原片,或者是演员笑场,或者是状况百出的ng镜头。 俩人一时间也看不出好赖,但不得不说,由於完整看过一遍《还珠》成片,反而觉得短片有种奇异的魔力,很吸引人…… 短片很短,节奏也很快,通常不到三分钟就是一集。 娘俩看了一阵儿,剧情则发展到了小燕子如何搞乱清廷,栽赃陷害皇后的场面。 比如眼下这个场景,原片是皇后把小燕子和紫薇叫到慈寧宫,打算让容嬤嬤教训二女,却被皇阿玛及时救场。 可到了陈昭这里,先是响起一阵儿京剧锣鼓点声,接著是《当》的前奏加速版。 张铁麟饰演的皇上闪亮登场,隨后怒目圆睁,直指皇后额头大怒(魔性配音):“皇后,你多久没洗头了,看看你刘海油成什么样了,都沾脑门上了。” 皇后还没反应,容嬤嬤扑腿跪倒:“皇上,皇后不是不想洗头,是皇后娘娘洗头会一把把的掉头髮,后宫里都传闹贞子啊!” 皇上怒极:“她自己熬夜又吃的油腻,能怪得了谁?” 皇后不服气,大声反驳:“皇上,请您照照镜子,看看您自己的髮际线,怎么好意思嫌弃臣妾?” 皇上更怒:“那能一样吗,朕日理万机压力大,这不是朕的髮际线,是朕作为男人的事业线!” 皇后惊恐后退,容嬤嬤额头叩地,大肆求饶:“皇上开恩啊!老奴这就去拿洗头膏,花椒味还是桂皮味儿隨您挑!” 皇后不堪容嬤嬤受辱,恨恨盯著小燕子,“既然皇上如此信这贱人诬告,臣妾这头秀髮不要也罢!” 说著情绪激动拿出剪刀,咔嚓將头髮给剪了…… …… 何绣琼看到这里,早已经笑作一团了,就连琼瑶也绷不住,不时发出嗤嗤怪笑,但嘴里却抱怨著。 “什么东西,把好端端的剧情都给糟蹋了。” 何绣琼没发表看法,只是目不转睛的看著电视。 没想到画风一转,这次是周捷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接受採访。 “我大概三四岁被奶奶带到魔都生活,那时候上幼儿园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们的方言我说不好,感觉很孤独……” 本以为这次是正经採访了,哪成想镜头一切,又成了紫薇和尔康的床前对戏。 紫薇扑在尔康肩上大哭:“我不要我不要,你为什么要去南方,出门和人聊天,10个人9种方言,现在你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还有天花板上的蟑螂,又大又圆还会飞啊,你受了惊嚇,绝美的鼻孔都变成什么样子啦? 你说这些你都能承受,可是一个破碎的我,怎么拯救窒息的你啊……” 第五十五章 台岛超级热 儘管《还珠》还没开播,儘管琼瑶对《还珠》没那么重视,毕竟还贴著琼瑶剧的標籤,在台岛一直都是有热度的。 尤其剧组杀青后,苏友朋回到台岛参加活动,期间又有一部张国利主演,他客串的《台岛第一巡抚》播出,自然免不了被各种媒体追问。 小虎队的红,没经歷那个年代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当年先是有个女子组合叫做“小猫队”,后来製作人觉得阳刚之气不足,就决定再选三个男子成立“小虎队”。 重点是,这仨人是从3000人里海选出来的! 而后被唱片公司挖掘,一经推出专辑,就快速横扫各大销量榜单,哥仨办个签售会,动輒都是几万人的阵仗,各种团体活动连连打破吉尼斯记录。 “小虎旋风”刮到了整个东南亚,从此有粉丝疯狂追踪小虎队的行程,於是“追星”这个词儿因此诞生! 一部琼瑶剧,请来俩小虎,哪怕如今过气,可经得住岁月沉淀的,才是真爱粉啊。 剧还没播,粉丝们就开始关注有关《还珠》的讯息。 4月17號,有新闻称今晚苏友朋、陈志鹏、將携林欣如以及《还珠》部分幕后班底,登上中视《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时,粉丝顿时沸腾了。 他们口口相传,加上这档节目本就是中视的王牌综艺,由吴宪宗和小s主持,观眾基数摆在那,所以当晚节目未播先热。 主持人还未登场,节目组先放了一个爆笑短片。 第一幕,是拍戏候场时,陈昭和几个年轻演员做的互动游戏。 內容是陈昭举著纸壳,上面抠了个大窟窿,几个演员排队从远处奔跑过来,用脸撞向窟窿闯关。 这个游戏有趣的地方是,假如你的头太大,或者跑过来的姿势不对,就容易卡在纸壳上。 结果自然不用想,苏友朋每次都要卡在那。 开始他还扭捏的诡辩,声称姿势不对,或者脸型没对上要重来。 但无论测试多少次,都会卡在纸壳上,答案显而易见,脑袋忒大。 短片过后,隨著录影棚的观眾爆笑,综艺氛围就上来了。 还珠台岛部分班底闪亮登场,和主持人互动一阵,开启了“猜猜猜”环节。 “考验来了,请大家收看下面一组短片,回答当时拍摄的剧情?要小心回答呦,万一暴露记性太差,对剧本不熟可要不妙。” 播放短片处在静音模式中,儘管是花絮组成,毕竟杀青才几个月,且好多人还参与了后期製作,自然大多都记得剧情。 陈志鹏自信满满的率先抢答,还列举了当时拍摄的幕后故事。 结果却被主持人宣布回答错误,无奈接受惩罚。 他还不服呢,等短片的配音一出,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傻眼了。 小燕子臥底清廷,构陷皇后,主线是蛊惑乾隆出宫受死,未成想姐妹上演无间道,紫薇竟是清廷打入组织,又被组织派回清廷的反臥底! 小燕子冒认紫薇身份,臥底与反臥底,两位格格孰真孰假? 什么跟什么啊? 剧组的人懵逼,录影棚的观眾却笑麻了。 接下来的猜测环节,嘉宾绞尽脑汁的往恶搞上面猜,却根本无法猜到陈昭天马行空的脑迴路,不断被惩罚,人都折腾麻了,可观眾们却嗨到爆。 负责实时监控的播控员,看到样本採集回来的收视率,还以为数据出错了呢,连忙打电话给技术主管沟通。 技术主管听到也难以置信:“什么?收视破6?” 台岛这个地方特殊,部分观眾因为政治因素是不看某些电视台的,於是先天就產生了分流。 在这个基础上,各大电视台又內卷的厉害,小小一个台岛,有线和无线,加在一起將近80个频道。 作为中视的王牌综艺,《我猜》此前的收视率最高曾达到6.05%,而当时,是请来了台岛剧集歷史排名榜首的《第一世家》剧组做客。 《第一世家》在96年播出时,收视最高曾达到17.37%,是名副其实的剧王。 歷史排名第二的《还珠格格2》,巔峰期也仅有13.68%。 前一段时间的《马永贞》热度还算可以,但也仅取得了不到3%的成绩,由此可以推测破6到底是如何夸张。 技术主管收到消息先是以为出故障了,於是赶紧排查,可却没发现任何问题,只能继续向上匯报。 但他依旧不敢信这是真实收视,只能靠臆想推断。 “冯总监,现在这个情况成因复杂,有可能是信號覆盖扩大引起的,也有可能是一些样本户的设备故障导致。” 冯总监听完也觉著诡异,她晚上在家里追剧呢,也没看自家的综艺。 但收视率异常波动,可不仅仅是好事,还有可能是播出事故或者內容爭议,就算没负面问题,事后也涉及电视台战略调整,不能不重视起来。 於是立即给技术主管下令。 先做数据封存,確保数据可追溯、可验证,等明天再引入第三方机构核对,避免统计口径差异。 隨后自己赶紧拿起遥控器,拨到《我猜》节目,恰逢电视里正播放短片,画面里,张铁麟一袭龙袍端坐在大巴车上,面对几个女孩儿,正捏著鼻子办娇羞。 “朕真是真格格……” 噗! 冯总监没绷住,没任何铺垫,光是一个画面就把她逗的哈哈大笑。 恍然间,她仿佛明悟了真相。 可能不是统计有误,而是节目效果太好,內容有爆点,引起了观眾自发传播! 也顾不得在家休息了,急忙开车回电视台召开会议,先把节目带子找出来,逐帧核对爆点,最后得出结论。 节目既没事故也没爭议,这期的嘉宾有名气也仅有苏友朋三人,而且综艺感只能说是一般,全靠主持人带动。 那么核心不用问,一定是来自那份魔性剪辑了。 “总监,近期《我猜》的收视一直在3%到3.5%之间波动,突然暴增一倍,都是《还珠》这部琼瑶剧的功劳,我认为可以为《还珠》做预热,並且联合策划衍生內容。” “冯总,《还珠》的成片已经进行了排挡,內审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过,片子质量確实很好,但今天收视暴涨的核心还是短片。 在《还珠》播出前,可以適当將短片进行插播,而且里面很多內容適合插入gg。” 冯总监点头赞同:“那接下来进行排挡吧,再与品牌方协商增加gg插播频次,跟琼瑶公司联繫一下,问她们是否有意进行招商。” 十天后,铺天盖地的《还珠》预热开启,剧还没放呢,光靠花絮短片,就把正热播的《苍天有泪》冲的七零八落。 铺天盖地的宣传之下,短片却在未经陈昭授权下进行了二次剪辑。 比如皇后的头髮上了洗髮水gg,尔康的鼻孔上了鼻炎喷雾。 1998年4月28日,《还珠格格》第一部正式登录台岛,之后的收视统计,由权威机构ac尼尔森公司进行数据公开。 12.23%! 远超原时空首播数据,並且这个数据还在逐步攀升,小燕子旋风正在席捲港岛。 但小燕子並不是台岛观眾的最爱,受到陈昭的启发,一时间尔康的鼻孔辗转各大综艺,一度霸占了各大媒体头条。 周捷:“……” 第五十六章 不妙不妙 “捷哥,对不起啊……” 电话里的周捷语气无奈:“唉,算了。你跟我打过招呼,剪辑是经过我同意的,片子我也看了,当时只觉得有趣,谁能预料台岛的媒体那么无耻?” 他能如此释然,主要还因为人在大陆,看不到台岛那些报纸媒体的调侃,加上短片里插的gg给他钱了,又沉浸在即將走红的喜悦里,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周捷看得开,没想陈昭却非要表达歉意。 “不行捷哥,我实在感觉对不住,你看明天有空没有,如果有空聚一聚,本来咱们也两月没见著了。” 周捷推辞了几句,陈昭却一个劲儿的坚持。 “也行,那把赵微和张老师他们也叫著,就算庆祝《还珠》在台岛的成绩。” “好,就这样说定了!” 掛断了电话,方馨瑜揶揄的看向他。 “真不要脸啊陈导,把人害那么惨,还非当人家的面去流几滴鱷鱼眼泪是吧?” 陈昭撇撇嘴:“瞎扯淡,你懂什么?” 他这只能算提前引爆槽点,以芒果台不断重播《还珠》的操行,周捷的鼻孔被恶搞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晚不如早,这阶段的周捷帅啊,等去台岛宣称一波,印象分就拉回来了,圈粉之后自然有粉丝帮忙维护。 而且以他的脾气,得罪人几乎是必然的,早点让他知道媒体吃人,也能提前警惕警惕。 当然这些都是藉口,不能掩盖陈昭是出於利益才这样干,反正事前周捷也没反对。 剪辑完成后,成片不单给周捷看过,每一个出镜的人他都通知到了,就连明月彩霞的扮演者也不例外。 所有的素材,被陈昭剪成了三种不同风格的短片。 第一种就是根据24集正剧,他利用花絮剪了75分钟的恶搞片段,起名《大明湖畔的臥底》。 不到3分钟一集,还借了飞腾的录音棚,又找了人家的配音团队给配音,花了一万的费用,本意是掛在剧后播放,没想到被琼瑶用於提前预热。 第二种是大家在片场玩游戏,陈昭剪成了综艺性质片段,起名《漱芳斋里不打烊》。 第三种就是简单了,以採访为主,一共120分钟的《还珠幕后纪实》。 除了幕后纪实不牵扯版权爭议,其他两部分陈昭都无偿提供给了何绣琼。 不是他不想赚钱,而是另有目的。 如今《还珠》在台岛的收视率这么高,谁敢说没有他的功劳? 那么问题来了! 《还珠》这么火,究竟是恶搞片的功劳,还是本身剧集质量过硬? 陈昭不知道业內会如何看,也不清楚电视台的採购部门如何判断,但他相信,以后谁想买《还珠》,不买到他的短片肯定会心存疑虑。 正规划如何发財呢,方馨瑜又出言打断。 “哎,咱最近挣了不少钱,是不是赶紧租个大点的办公室啊,再说也不能总是咱俩啊,也得扩张了。” 一说这事儿,陈昭就要吐血:“挣个屁,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之前就说方馨瑜是个工作狂,明明是个財务,非特么到处给陈昭揽活。 当初《马永贞》还没杀青呢,陈昭剪辑的片头刚出来,她就要了一组样片,带著去了魔都国际电视节,租了个展位,不停的放片头。 结果的確引来了好几拨影视製作公司,国內外的都有。 然后她以每秒30元的价格,一口气承包了6部片的片头剪辑,一部韩剧,一部內地片,一部港剧,剩下三部电视剧都来自印度。 剪一个片头看似只有几分钟,但最基本也得看完全片,有些长剧六七十集,那印度片一言不合就跳舞,把陈昭都给看吐了。 他躲在屋里將近两个月才剪完,这还是偶尔叫人来帮忙的缘故。 可方馨瑜丝毫没有累傻小子的觉悟,还喜滋滋夸功呢。 “这你就浅薄了吧,我接的外国片,给咱们填了多少素材,以后那些空镜素材都能授权给其他影视公司,又是一笔不菲收入……” 她掰著手指在那算:“两个月剪了6个片头,咱入帐四万,比你出去当导演卖手腕子强多了。 月中旬我再走一趟京城电视节,多揽几个活,等名气大了报价也该涨了。 何况我这不规划著名扩大规模呢,等队伍壮大以后,你只要审片就行,调色剪辑都不用你干。” 陈昭实在受不了她这份热忱,如果按正常影视公司的经营,当然要这么一步步积累资本。 可《还珠》的热,是方馨瑜完全不能理解的,陈昭累死累活两个月,还没挣够五万,都不如卖一份专利挣的钱。 “要我说你就消停几天,现在这点钱不好干嘛的,真要做专业级的后期,连几台设备都买不起,还害我搭人情去借人家的剪辑室。” 方馨瑜不服气,还想爭辩呢,陈昭手机响了,接通之后,是个令他颇为意外的人物。 “周总?您好您好。” “对对,是我剪的没错,母带也在我这里……” “好的,多谢周总了,我下午就到!” 放下电话,陈昭对方馨瑜轻蔑一笑。 “我早说你把帐算明白就得了吧,走,跟我谈大生意去!” “什么情况?”方馨瑜有点懵。 “港岛的亚视,购买了《还珠》播放权,现在要来买我手里的短片了。” “真有傻子买?”方馨瑜显得很吃惊,“你都无偿提供给琼瑶公司了,他们为啥不直接从琼瑶那里要?” 呵呵。 陈昭冷笑:“母带在我手里,转录会丟包,到亚视手里画面早糊到用不了了。” “嚯!” 方馨瑜来了精神,提起包笑吟吟道:“亚视的消息够灵通的啊,连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都能找到?走吧,让你见识下姐姐的谈判水平。” 俩人下楼坐公交,从德胜门到怀柔,一共五十多公里,晃荡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下了车,方馨瑜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要飞。 “我说,要不咱弄个车呢?” 陈昭翻了个白眼:“那等会儿你好好发挥,卖上价了就给你配一辆。” 他也难受,方馨瑜半途还混著个座,他可是站了一路。 方馨瑜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 “成,这可是你说的哈!”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办公楼下面都一点五十了,给周总打了个电话,俩人被秘书领进了会议室。 可还没进屋,当透过门隙瞧到客位的那人时,陈昭不禁浑身一震。 “徐晓明?” 不妙不妙! 他忽地停住脚步,拉了一把方馨瑜,悄声道:“你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在外面等著我。” 说完猛给对方使眼色。 陈昭有一种感觉,自己只要一脚进门,就会捲入一个超大的漩涡…… 第五十七章 钳制谁,谁钳制 徐晓明属於梨园子弟,从小在粤剧团长大,后来入了影视行业也是从武行混到武指,70年代加盟丽的电视台又担任导演,执导了大量社会题材电视剧。 最出名的代表作就是那部《大地恩情》,之后又拍出了《霍元甲》《陈真》这种红遍大江南北的作品。 他同时还是演员和歌手,后来退居幕后担任管理工作。 这种履歷,可以说是所有武行演员梦想中的样子,但陈昭又不吃他家大米,他爱多牛逼多牛逼。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就在这个月,亚视刚经歷了一场超大地震! 董事局主席林白欣因贪腐案被扣留,亚视同时陷入財务危机,以刘长楽、封晓平为首的中资集团开始入局救场,收购了亚视51%的股权; 同时请来黄宝欣出任董事局主席,並委任徐晓明担任高级副总裁,负责节目製作和採购,拥有最终决策权! 表面上看,这是亚视人员变动,和陈昭啥关係? 可混影视行业,你要是没有联想能力,会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自96年开始,索罗斯团队就秘密进入香江布局,在97年10月开始悍然发动金融突袭。 今年1月又发动了第二轮,报纸正铺天盖地的报导,如果陈昭的记忆没出错,即將到来的6月份又会来一波! 在这个节点出现如此重要的变动,意味著什么,只能说懂的自然懂。 所以当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已警惕性拉满。 徐晓明为啥亲自来京了? 这背后没有啥別的博弈吧? 怀著焦虑的心情进门,未语先笑:“抱歉周总,让两位久等了。” 靠窗坐的周刚站起身,標誌性的笑声先传过来:“小陈来了,路上没堵车吧?来给你介绍介绍……” 等他介绍完,陈昭热络上前招呼:“徐晓明导演,久仰大名了,您作品里塑造的人物可都是我童年偶像。” 徐晓明身形精悍,俗称不高,但气势凌厉逼人。 西装熨得笔挺,袖口露出的劳力士低调奢华,他主动朝陈昭伸过手,指节带著常年握摄像机磨出的薄茧,力道稳而不重。 “早听周sir讲你年轻我还不信,未想果然后生可畏!” 寒暄了几句,大家纷纷落座。 几个月前,陈昭在这个会议室参与了《马永贞》的项目筹备,那时他的心態很放鬆。 此刻二回门,却如坐针毡。 果然,现实也没辜负他的谨慎,就听徐晓明道:“亚视决策调整,要减少自製剧,增加外购剧比例,周sir,以后可要多仰仗你嘍。” 陈昭咂摸了一下滋味,增加“外购剧”,什么类型的外购剧? 不用问,一定是两岸三地的合拍剧啊,这就是中资入股后的局面了! 周刚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这方面还是琼瑶剧比较有市场……” 听周总这意思是不乐意添砖加瓦? 是了,他是林白欣提携的,如今人事变动,估计还念著旧情,或者对形势判断不明? 看来日后遭重不是没有缘由啊! 怪不得01年后飞腾剧集骤减,怪不得要引入星美,之后他一倒,范修明也只能混横店了。 徐晓明哈哈一笑:“琼瑶剧要上,你飞腾影视的剧更要上,我这次来可是带著十分的诚意。” 说著,他还从怀里递出张照片放桌子上。 陈昭瞄了一眼,嗯? 张卫建? 这位老兄如今可是tvb当家小生,去年一部《西游记》拿了收视冠军,国语专辑又正畅销,如今被徐晓明挖角啦? 是了,原时空张卫建打人那事儿闹大后,也正是徐晓明出面斡旋。 周刚皱了皱眉,旋即哑然失笑:“还是徐总神通广大。” 连个推辞的藉口都没有了,飞腾影视两大台柱子,何佳劲,郑少秋,他是拿郑少秋的合约说事儿,现在人家又给他送一个。 原本飞腾和亚视就有合约在身,这下好了,目的没达到,还白白得罪了人…… 想到这,他颇为尷尬的看了眼陈昭,心里也替这个年轻人可惜。 傻小子八成都不明白咋回事,就莫名被捲入了这场风波。 这时候徐晓明也看向陈昭,笑道:“后生仔,你剪辑的短片我看了不止一遍,能让琼瑶剧火出新高度,足见才华横溢,我也不跟你卖关子,开个价吧。” 他说话的时候笑吟吟的,陈昭却在心里发寒,不过他脸上却是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 “徐总谬讚了,短片是我剪著玩儿的,什么开价不开价,假如琼瑶阿姨没意见,您就直接拿去用好了。” 这话把徐晓明说的一愣,上下打量著陈昭,见对方一副懵懂模样,年龄又有欺骗性,这才没把他往老阴比上想。 “阿昭是吧,可能周sir没和你讲清楚,亚视想买的不是你手里短剧的播映权,而是所有权。” 来了! 陈昭心说侥倖没让方馨瑜进来,不然这女人已经狮子大张口了。 还是那句话,由於短片先做预热,《还珠》在台岛超乎寻常的大火,就连业內人都摸不著头脑。 台媒相关的文章写了不少,也没分析出子午卯酉。 徐晓明为啥买短片所有权呢? 因为琼瑶从73年的《烟雨濛濛》开始,就一直跟tvb展开了深度合作。 此后《船》《梅花烙》《情深深雨濛濛》等剧,也都是在翡翠台播出。 而亚视播的琼瑶剧,从始至终就只有两部《还珠》,能买到播映权,估计还是初期琼瑶和tvb不重视,第二部亚视又有合同优先的缘故。 如同这次,大概是《还珠》在台岛播放前,亚视已经先买到了版权。 现在《还珠》火了,琼瑶肯定要把剧卖往整个东南亚,由於说不清爆火因素,假如能买到陈昭手里的所有权,那就是个钳制琼瑶的手段! 可陈昭能卖吗? 不是他拎不清形势,他也心向亚视啊,主要他卖了,怕身板小承担不住。 “徐总,作品被您看上是我的荣幸,不过根据大陆1990年的《著作权法》,我只有『邻接权』,没有『著作权』,所以您还是得徵询琼瑶阿姨的意见。” 徐晓明眉头皱的很紧,语气也有些冷了。 “据我所知,这部短片,素材和剪辑都是你独立完成,属於完整一部演绎作品,是有完整著作权的。” 你知道的不少啊,这都从哪打听的消息? 陈昭无奈道:“是啊,可惜我当初属於剧组工作人员,职务场景就决定了版权归属不可能属於我。” 卖播映权没问题,因为是笔烂帐,但只要一次性被买断,除了琼瑶和湘潭经视出资,陈昭必吃版权官司。 到时败诉是小,以后背著侵权的名声不好混了,阿姨现在的名望可大著呢。 最重要的是徐晓明想钳制琼瑶,以为陈昭没这个心思吗? 第五十八章 欺人太甚 徐晓明终究没能拿到想要的,但他也怪不著陈昭,谁叫人家没版权。 腿儿著往公交站点走,一路听方馨瑜埋怨。 “他敢买你就卖唄,怕那么多干嘛,你还想著討琼瑶欢心?” “再说,人家买你这东西,不外是想跟琼瑶谈个优先购片权,你是怕亚视打败tvb,tvb转头记恨你?你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她磨磨唧唧的没完,陈昭忽地回头冷笑:“他要一次性买断所有权,我凭啥卖给他,给自己惹麻烦不说,还卖不出好价来!” 方馨瑜撇撇嘴:“有人买就不错了,卖谁能卖出好价?” 陈昭淡淡回了两个字:“琼瑶!” 说著,他直接掏出手机给何绣琼打电话。 “琼姐好,我是陈昭,我是有个事情跟姐姐匯报啊……” 咦惹! 听著他切换成了午夜播音嗓,方馨瑜顿时嫌弃的不行。 陈昭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感觉何绣琼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才道:“好好,我等姐姐消息!” 等掛了电话,方馨瑜呵了一声:“这么黏糊,那姐能给你几个子儿啊?” “等著瞧唄,走,不坐公交了,打车回去!” 俩人坐车到了市內,先找地方吃了顿饭,才回了筒子楼。 北方的傍晚天黑的早,早就到下班点了,方馨瑜还赖在办公室不走。 “你咋不回家?” 方馨瑜表情难得郑重:“和你谈谈。” 陈昭没意外,这些日子以来,俩人看似和睦,实际却存在很多理念衝突。 双方都对彼此业务能力很信任,性格也合得来,可是小庙难容大佛,她是个事业咖,能忍陈昭几个月已经不容易了。 “小嫣介绍我到你这来,她现在人去澳洲快活了,走之前估计也没和你提过我原来的事。 陈昭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我原来在中影,受不了在国企慢慢熬才出来,本来打算去大公司,想想也觉著出头慢,这才有来创业公司的想法。 咱这公司也开张几个月了,別看都没閒著,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连个方向都没有。 你是老板,到底怎么想的,总得拿个章程出来。 別说指望短片挣钱,就算真挣钱了也得有个发展方向。 咱到底是做製片啊,还是乾渠道发行? 或者签艺人搞艺人经济,我看把你小对象签过来也能帮咱挣钱。 现在最好的方向是搞后期,你那几个片头剪的不错,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了,要是真搞后期,咱可以先承接点片花业务。” 陈昭听的一阵牙疼,他心里当然有规划,可是很多事情却没办法和方馨瑜直言。 她说的没错,眼下公司最好是往影视后期上靠,提前布局,等特效风潮到来后乘势而起,打破国外技术优势云云,一听就是爽文模板。 可影视特效听起来好像很高端,实际是个劳动密集型產业,一部特效大片上千人的团队耗时几年完成,笨的要死。 李銨拍个《少年派》荣获奥斯卡,却给背后的特效公司干黄了。 国內的特效不行,完全不是技术问题,而是钱不够。 一部片立项后,前端用来搭班底,请明星,留给后期的预算少之又少,他上辈子干过后期公司,知道这行挣钱有多牛马。 既然后期不行,那前端呢。 目前国內影视產业市场化不足,一年拍一万集电视剧,八千集都在库房积灰呢,除了周刚和琼瑶这种和两岸电视台有直签合同的,谁敢盲目投资? 艺人经济更扯淡,没有影视资源,签艺人过来指著人家帮你走穴赚钱啊,那人家为啥不自己干? 所以现在最好就是攒资歷,不折腾,等风来…… 至於是什么风,当然是小燕子旋风了! 可这些没法跟方馨瑜解释,他慎重的想了想,才给对方个答覆。 “要是往影视后期转型的话,也不能去招专业人才,那种太贵,这样吧,我拍一套dvd课件,卖给电视台和剧组的后期人员,然后想进一步学习可以来公司接受培训……” “啥?” 培训? 方馨瑜听懵了,就是招白打工的傻小子吧! “我去,你这个大资本家大吸血鬼,真是好主意!” 国內是94年,中影集团的黄总工程师开始主持推动非线性剪辑,但数字製作工艺真正开始普及,已经是2003年的事了。 目前电脑都属於稀罕物,网吧还没开遍全国,真培养一批使用电脑软体的剪辑师特效师,根本不愁就业。 这行门槛低,不缺想学的人,剪辑是门技术,学好了20年后都不愁饭吃。 而生源更大的可能是传统剪辑师拥抱新技术,技术好的学员可以在公司留下,或者输送给电视台和剧组。 等日后剪辑师们又出息了,再有一批转行干製片和导演的,那可就门生故吏遍天下了。 这套模式要能跑通,连特效行业也能带起来了,有足够的特效师,他甚至敢和《阿凡达》对打! 至於未来影视特效师收入低的问题,大不了以后转游戏特效唄,没准把3a游戏都提前拯救了呢。 他这边畅想,方馨瑜在美滋滋的算帐:“要这么干的话,咱们得先租个大点地方,位置偏点无所谓,一定要大,房租从学员身上出嘛。 我看怀柔就挺好,挨著影视基地,培训完直接就业,咱们也好揽活……” “过分了啊你,我顶多想白使唤人,你还想著办培训学校啊,告诉你,我可没空总讲课。” 方馨瑜翻了个白眼:“招人讲课唄,不是你和我说的嘛,想干特效规模就得大,咱先做人才储备,啥时候有钱也投资拍个《铁达尼號》,反向输出到老美去。” 陈昭被她逗笑了,“成,公司现有这点钱隨你折腾,不用我讲课就行。以后你不是財务,是咱公司副总了,回头壮大了咱搞股份制,给你留期权,不让你当打工仔。” 聊的挺好,可真落到实处可就难了,俩人合计了一阵,没討论出结果呢,手机终於响了。 “你好?” “你好小陈,我是琼瑶。” 陈昭语调顿时高亢,似有一种被偶像翻牌的惊喜。 “陈老师您好您好。” 琼瑶言简意賅道:“事情我听绣琼讲过了,是这样,我希望以10万的价格,一次性买断你手里的所有短片以及素材。” 陈昭语气没有变化,只是答道:“陈老师,您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行吗?” 琼瑶也没逼他,爽快道:“可以。” 见他放下电话,方馨瑜在旁听的真切,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陈昭为那份片子付出的心血,也知道预期有多高,现在陈昭被打脸了,她反而不忍奚落了。 “10万就10万吧,也挺好,有这笔钱招人不愁了,你要实在不乐意,咱不行还问问徐晓明呢?” 陈昭只是冷冷一笑。 琼瑶阿姨欺人太甚了,这可是你逼我的! “馨瑜,明天把徐哲找来抓紧拍课件,完成后我马上去八一製片厂报导,可能要走几个月,到时候公司的事情全交给你了。” 方馨瑜诧异道:“去八一厂报导?你那单元不是拍完了吗?” “我是编剧,当然要去看片场拍摄情况。” 实际他心底还有一句话没讲,他去八一厂,是要请愿去扛摄像,到一线参加抗洪纪录片拍摄! 第五十九章 挥师三江 “放心吧,人类毁不了地球,当你有毁灭地球那个能力的时候,地球准先把你灭了……” 陈昭忘了上辈子是在哪场酒桌上,听哪位大哥吹的这个牛逼,但他如今深有感触。 长江流域歷年汛期的洪水泛滥,总结原因不外那么几条。 上游大肆砍伐植被,严重水土流失,每年大抵有24亿吨土砂进了长江; 中下游又围湖造田、乱占河道,数百个中小湖泊永远消失,洞庭湖面积少了一半,鄱阳湖小了五分之一。 自97年五月份,不少新闻就开始报导“厄尔尼诺”现象,去年汛期就很紧张,而今年? 灾厄已至! 六月中旬起,长江中下游的洞庭、鄱阳两湖连降暴雨,局面陡然严峻! 东北的嫩江,松花江,华南的珠江、闽江等流域也几乎同时泛滥,南北夹攻之下,灾情波及29个省区,受灾群眾超过两亿。 国家对此情况早有预案,今年1月1日,《防洪法》便正式实施。 防总办和水利部的专家组,从开年起就奔赴各地,高层多次指示,並亲赴一线主持会议,硝烟未起,战云已浓! ----------------- 8月22日,松花江畔,连日暴雨如注。 水文站顶端的红旗被风撕得猎猎作响,那是连续三天来的第五个红色预警。 陈昭嘴唇乾裂,早就造的没了人样,两腿打著颤,强撑著站在大堤后头。 “昭哥,喝点水吧。” 身后传来个嘶哑的嗓音,把一瓶水递给了他。 儘管状態不佳,但陈昭还是勉强笑了笑,对递水的人道:“咋样?船啥时候到?” 眼前人的样子比他还狼狈,个头不高,有点敦实,加上脸膛黝黑,在泥里打滚了两天,连样貌都看不出来了。 他叫黄錚鸣,八连的通讯员,协助陈昭拍摄已经半个多月。 不过前线吃紧,无论是运木船来了,还是运砂车到了,他总是会跟陈昭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跑去帮忙卸货。 “不知道呢,我刚才碰到个司机老乡,说从大庆来的,那边水大,都淹到腰了,他一路油门踩了50公里没敢撒脚。” 陈昭轻轻嘆息,也没继续问下去。 趁黄錚鸣回来,他换了一盘录像带,隨后把摄像机扛在左肩,右手校准水平仪,继续拍摄。 镜头里,浊黄的江水正顺著堤坡的裂缝往上渗,像无数条毒蛇在吞噬泥土。 他两夜没合眼,早失去了挪动镜头的力气,机器默默记录,人却靠在支架上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轰隆一声闷雷把陈昭惊醒,同时暴雨倾盆而至! 接著就听远处传来技术员的吶喊:“管涌!东十米处管涌!” 陈昭打了个激灵,提起机器狂奔。 摄像机的防水罩是临时拼凑的,塑料膜边缘用胶带缠了三层,却挡不住斜刺里打来的雨线。 狂风紧隨其来,他连忙躬著背护住镜头,视线里的世界一片模糊。 街旁的老树被扯弯了腰,沿街商铺的招牌在积水中漂浮,大堤方向隱约传来“砰砰”的沙袋撞击声,比雷声更密集。 他找了个相对挡风的位置重新对焦,雨幕中,穿军装的、戴安全帽的、扛著锄头的老乡,像被无形的线串在一起,弯腰、传递、堆砌…… 陈昭的手在颤抖,镜头剧烈晃动,他赶紧缩紧双臂,用肩膀固定,对准了那条由军民组成的人链! 穿解放鞋的脚、穿胶鞋的脚、穿布鞋的脚踩在同一片泥泞里,传递著沉甸甸的沙袋。 有人脚下打滑摔进泥里,不等旁人伸手就自己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泥水,抓起沙袋继续往前冲……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局面好像稳定了一些。 陈昭大口喘著粗气,缓了好一会儿,又见黄錚鸣扛著铁锹回来。 他脸上全是泥浆,笑起来卷著层层沟壑,像田间的地垄沟那么朴实。 不知从哪儿淘换来个塑胶袋递给陈昭,里面装著俩发硬馒头。 “昭哥,先垫垫,拍摄要紧,人也得顶得住。” 陈昭用牙缝蹦出句谢谢,咬了一口馒头,干硬的面渣尚卡在喉咙里,陡然大堤又传来令人牙酸的轰鸣。 “决堤了!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句,紧接著人潮刷地往下退,陈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黄錚鸣道:“昭哥,你快走!” 说完,扛著铁锹逆流迎了上去。 陈昭心臟骤紧,这一次,他再未像以往那样默许他离开,而是哑著嗓子嘶吼:“錚鸣,回来!” 可此刻的黄錚鸣早已被人潮淹没,哪里还看得清他本不高大的背影? 陈昭一个恍惚,耳畔猝然传来一阵激昂的旋律。 衝锋號响了! 接著,一展鲜红的连旗在人群中竖起——上甘岭特功八连! 一位肩章缀有星徽军人高喊,“人民子弟兵,跟我上。” 吼声压过江涛,吼完率先衝进了洪浪! 陈昭的心在抖,手却已经稳的可怕,死死抱著镜头。 他认得率先衝进去的人,昨天还面对面採访过,这是前线首长柳凤举。 隨著吶喊,后面上百位战士同时拉住绳索下水,用血肉之躯结成两道人墙,挡住洪水衝力,再由后面的战士打下木桩,填进沙袋。 镜头下,浪头拍上来时,最外侧的战士整个人被掀得离地半尺,却死死咬住牙把身边的新兵往堤上推,自己的膝盖在碎石上磕出一道血痕,混著泥水渗进裤管。 人潮早已止住了后退,无数乡亲站在岸上哭喊:“別跳了,別跳了,房子和地都不要了……” 忽然,一个扛著连旗的泥球闯入了镜头,將连旗插在地上,朝著堤上的沙袋抓了过去。 他的手套早被磨破,掌心的血和沙袋上的泥粘在了一起,看得出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老高,才终於吃力的扛起一个袋子。 “別,別去,別去……” 陈昭的嘴唇在哆嗦,可哑在嗓子里的呢喃是那么无力。 镜头中,黄錚鸣踉蹌著衝到江边,毫不犹疑的跳了下去! 下一个瞬间,巨浪拍来,他的身体在江面上顿了顿,然后缓缓沉了下去,那只沾血的手最后向上举了举,终究没把沙袋推到木桩后面…… 泪水模糊了眼眶,陈昭忘不了他提及连队的骄傲,忘不了他给自己转述指导员讲的那个故事。 “抗美援朝的时候,老美给俺们打心理战,用飞机发宣传图,画著大水把俺们被衝散了!结果呢?还是他们不行吧,老美不行,洪水也不行!” 浑浊的江水还在上涨,陈昭的肩膀已经僵的抬不起来,后背的皮肤被摄像机磨的火辣辣的疼,黏住了浸透雨水的衬衫。 他將机器放在支架,已经懒得去管会不会被风吹倒,会不会被雨渗透,他只是木然脱掉了上衣,朝著堤上那根血肉拧成的绳冲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体力透支的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温柔急切。 第六十章 太媚 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临时医疗点的白色帐篷。 陈昭茫然了片刻,才感觉到后颈有些疼,试图抬手,却冷不防扯动了纱布,痛的他轻哼了一声。 微弱的呻吟,惊醒了蜷在塑料凳上的女孩儿,她瞳孔骤然放大,伸出手摸向陈昭额头。 “兵兵?” 陈昭有点懵,他嗓子很乾,还是艰难问道:“你怎么来了?” 范兵兵眼睛肿得像核桃,身上也风尘僕僕,喉咙滚动著未出口的担忧,嘴角却强行扯出一丝笑意。 “许你去看我,不许我来看你啊。” 陈昭心里一暖,没说什么早告诉她不准来的屁话,只是抬起手,抚摸著她的小脸。 “你咋也这么狼狈,还有泥点子呢。” 范兵兵抽了抽鼻子,死死盯著陈昭,眼睛却越来越酸涩,突然情绪崩溃,扑到他身上大哭。 “我去了江边,看到从水里拉出来好多,好多遗体……” 陈昭也一阵黯然,握了握她的小手,“去给我弄点水喝。” 范兵兵收敛了会儿情绪,才轻轻嗯了声,跑出去找水了。 看著她远去的身影,陈昭双眸呆呆的盯著棚顶,心里五味杂陈。 从去八一厂托陈莉的关係请战,先是跟隨大部队,本来完整的摄製团队不断分流,辗转到黑龙江的时候就剩他自己了,搭伴的都是些电视台记者。 到处都有水灾,到处都能看到牺牲,那种不真实感让他恍如隔世,连虚幻和现实都有些分不清楚了。 看到黄錚鸣沉下去,他也跟著扛起沙袋跳下水的那一刻,他还觉得眼前可能都只是一场梦境,再次醒来,八成又会回到前世的轨跡中。 直到见她守在床边,看到她脸上的疲惫和担忧,才確定自己真的不能也不想回去了。 “挺好。” “好什么?” 小范拿著不知从哪弄的保温杯走回来,坐在床边,用杯盖餵他。 “说你挺好唄。” 她唇角紧抿,藏著笑意,嗔道:“瞎逞什么能,都担心死我了,还疼不疼了?” 说不疼是假的,但他没什么伤,加上年轻,跟个大活驴似的皮实,要没有两个多月的奔波,也不至於累这样。 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惦记,小范道:“我问过大夫了,后背磨的口子让水一泡有点发炎,抹点消炎药就好了。” “你从哪来的,不是回老家帮他们卖电视剧了嘛?” “合同早签完了,我从长沙来的,去了一趟公司总部,说《还珠》要拍第二部呢。” 从长沙来的? 陈昭一怔,受暴雨影响,很多航班都停了,她从长沙到东北,坐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 但他没有再表示什么,反而问道:“对了,我设备和手机丟没丟?” 小范笑嘻嘻从兜里掏出他的诺基亚,道:“设备有人帮你保管起来了,手机在我这,哎,何姐怎么给你打那么多电话?” 何止何绣琼,这段时间以来,联繫他的人多到数不清,连周捷和张铁麟都来当过说客,可陈昭就一句话。 抗洪呢,有事儿等洪灾结束再说。 不过他倒是奇怪,怎么何绣琼没找范兵兵呢? “你公司没人让你联繫我说买片子的事儿?” “没有啊,就是刘主任知道我要来看你,托我给你带个好。” 陈昭扯了扯嘴角,老刘,还是你会打感情牌啊。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 陈昭笑:“没那么脆弱,走,我去请个假,咱俩一块找个地方吃饭,吃完好好睡一觉再说。” 大部队都在九江前线呢,到了这边,摄製组就剩他自己了,说是请假,不过是找人打个招呼而已。 这边是空地协同指挥部,陈昭打听半晌,才找到想见的人。 眼前这人三十六七岁,吊著一条胳膊,气色同样不是很好,见到陈昭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小陈,你怎么样?” 陈昭摇摇头,沉默半晌,才道:“指导员,黄錚鸣的家庭信息我可以了解吗。” 指导员闭上了眼睛,轻轻摆手:“会集中安置的。” 陈昭没再追问,也失去了谈兴,打了个招呼,就带著范兵兵离开了营地。 察觉他的情绪低落,范兵兵把手伸过来,她的手小,就不停攥著陈昭三根手指摩挲,权当安慰。 走到一处车篷,陈昭从里面推出台铃木摩托,小范诧异道:“哪儿弄的?” “上来,害怕啊?” “来就来……” 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气味儿不怎么好闻,却出乎意料的安心,油门的轰鸣声,风驰电掣的感受,都挡不住深深的疲倦,闭上眼,范兵兵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正低著头端详著她,见她醒来,才道:“醒了啊闺女?” 范兵兵也有点懵,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妇女见她不说话也没纠缠,转身出了门,没多大功夫又端著盘子进进出出。 同时嘴还不閒著:“小丫头可真好看。別害怕,我是陈昭他妈,到咱家就像自己家一样哈。” 范兵兵有点窃喜,又有点羞涩,这是把我领家来了? “这小模样太招人稀罕了,这个白净儿,小脸儿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嫩吶。起来吃口热乎饭哈,阿姨给你煮的粥,还馏的发糕,你爱吃肉有红烧肉,吃素的炒的酸菜粉。” 小范舔了舔唇角,陈昭的妈妈好体贴啊。 她打量一眼陈妈,嗯,年纪应该比自己妈妈大一点,但眉眼还依稀留著几分风韵,看得出年轻时也一定是个美人。 她怯怯的叫了一声阿姨,就把陈妈叫的喜笑顏开,“哎呀这闺女真有礼貌啊,你看长的跟画上人儿似的,还有教养,谁家摊上这闺女可享福嘍,快来趁热乎吃孩子。” 小范见陈妈这么喜欢自己,心里得意,乖乖下了床,边吃边打量陈昭的家。 陈昭他妈拍了拍她,还嘱咐她慢点別噎著,一扭身走了,然后利索下了楼,等到小卖部的时候,眼神已经凶恶的要吃人了。 抓起公共电话给陈昭打过去。 “怎么回事儿你?给我往家领小姑娘?那小丫头脸上都藏不住事,你还跟我俩整景,狗屁同学! 我告诉你啊,你不用在那给我试探,不行,就不行,长的太媚,赶紧给我滚回来!” 第六十一章 全都要 松花江的水情,最险的就是8月22號的第三次洪峰,此后逐步趋向平稳。 陈昭没有刻意拋下小范面对他妈的意思,只是他骑著摩托去给他爸送饭了。 爷俩一样参与护堤,只是分工不同,堤段也不在一块。 等他回了家,正瞧著娘俩坐沙发上看电视,小范被他妈哄的眉开眼笑。 “呦,我大儿回来了,快快,你陪著兵兵吧,我还得回厂里组织送横幅去呢,下午我上你老姨家饭店帮忙,往堤上送点吃的。” 说著又看向范兵兵:“兵兵啊,等会让陈昭领你看电影,我听人说有个新片叫挺大个船,你们年轻人能乐意看。” 她总有种忙忙叨叨的意思,边说话边穿鞋,等嘱咐完,人也开门离开了。 小范明显被迷惑的够呛,怔怔道:“阿姨人真好。” 房间里就剩俩人了,感觉气氛有点曖昧起来,刚想说点贴己话,就见陈昭手指竖在嘴唇,把声音压的极低。 “嘘,没走,门外偷听呢。” 又高声打了个哈哈:“啊,我妈確实老好了。你睡醒了嘛,还困不?” 范兵兵眼神有点茫然,回:“嗯,睡了十几个小时,比你还能睡。” 然后也压低声音问:“阿姨能那样吗,她不是说著急回厂子吗?” 她都下岗了,回什么厂子? 当然,这话也不绝对,他妈是那种特能张罗的女人,没准真要去厂里组织职工送横幅,都不一定的事儿,但此刻一定在门外等著捉姦呢。 要是他和小范有点亲密动作,恐怕他妈马上就能藉口落下东西,然后衝进来掐他或者拧他一顿。 “咱俩出去溜达溜达,洗个澡,去街上逛逛给你买两件衣裳,你都没带换洗的。”(压低声音) 俩人简单收拾一番,陈昭刻意没弄出动静,踮著脚走到门前,猛地一拉门,就见他妈瞪著眼,身体僵在那。 不过她反应很迅速,立即扶上楼梯,一只手去薅鞋根,嘴里还叨咕著:“瞅你爸买这个破鞋垫,来回在鞋底下窜。” 呵呵呵呵。 陈昭没敢乐出声,小范不知深浅,嘴角抽搐了两下。 “呀,我才瞅著,这孩子衣裳有点脏了,快脱下来阿姨给你洗洗,那么白净的小姑娘哪能脏著出门? 儿子,东屋底柜里有一件你奶的花布衫,你去给兵兵找来,我那衣裳兵兵穿著得小。” 陈昭实在受不了了,赶紧岔开话头。 “妈你还不著急走,我爸单位家属都给战士送的东西,我到那一看,就我空手去的,啥都没表示,都让人笑话了。” 陈昭他妈的姓氏有些少见,姓卞,卞淑嫻,平生自詡最淑嫻,最怕的就是让人看笑话。 一听这话果然受不了,下楼速度比他俩还快,只是出了楼道门,即將分別的时候嘆了口气。 “儿啊,不许犯错误知道不?” 哎呀,陈昭烦的不行。 “妈你可別糟践我了,快走吧。” 整这么一出,范兵兵又不傻,卞淑嫻再能迷惑人也回过味儿来了。 她又不像陈昭那样皮厚防高,难免情绪低落。 俩人往外走,陈昭拽著她的手调侃。 “你妈看不上我,我妈也没看上你,咱俩扯平了。” 范兵兵下意识咬著嘴唇,杏眼瞬间盈起水光,不是哭相,是把委屈盛在了眼里。 “別扮可怜啊,谁叫你奚落她,就像我本来也不该嘴欠的……” 话说一半就说下不去了,因为小范突然攥住他食指,然后猛地一使劲! “哎哎,疼,一会儿掰折了。” “哈,继续说啊。” 她今天扎了个马尾,就是简单用一根髮带把额前碎发拢到脑后,哪怕轻嗔薄怒,也挠的人心痒痒。 陈昭突然面色一慌:“別闹別闹,我家亲戚。” 小范也嚇了一跳,赶紧撒开手,哪成想刚放开就被他拦腰抄起,抱著转了好几圈,把她转的晕晕乎乎,然后撂下她撒腿就跑。 “陈昭,给我站住!” 嬉闹著跑出胡同,打了辆拉达往中央大街走,俩人坐后排,小范又要掰他手指,陈昭连连求饶。 “別別別,锁姐,我服了。” “討厌,罚你给我繫鞋带。” 司机被腻歪的不行。 现在这种小年轻搞对象都不避人了,真是世风时下,哪像他年轻那会儿,都是钻苞米地的。 陈昭手里有钱,前面赚的他也没怎么花,还两万多呢。 东北这个地方挺特殊,在传统的观念里,有了工作就有了一生,能体面的除了工作,剩下的不多,於是对穿著有种病態的执著。 陈昭有些輟学早的同学,早早打工,三四百块的工资,可能会为了买双鞋攒一个月不吃不喝。 90年代流行一个叫fila(斐乐)的义大利品牌,一件t恤四五百,后来被辽北狠人彪哥带出圈。 当然,这属於年轻人的潮流,东北最屌的品牌要属梦特娇,就是那种行政款老头衫,一件上千,后来又被《繁华》唤醒了时代记忆。 相对於男款,女款流行的叫做神秘港风,特点是好看不贵,缺点是全是尾货,如果不细看,可能还会买到二手翻新的。 逛街给锁姐买了好几身港风,她也没客气,精挑细选了一番。 可见过她穿高订的样子,眼下瞅著也就那样吧。 八成审美没上来呢吧? 狂完街,就到了看电影的环节。 《铁达尼號》这部片子,对国內的影视行业有绝对特殊的意义。 1997年的冠军是《侏罗纪公园2》,当时拿走了7210万票房,亚军是仅少十万的《鸦片战爭》,而《铁达尼號》呢? 没人知道。 公开数据是3.6亿,但实际操作没少截留,就算是3.6亿的记录,也直到09年才被《变形金刚2》打破。 由於过於火爆,推动了影院从单厅转向多厅,推动了电子检票模式,也给了国內影人亿点点震撼,看清了真正大片的商业潜力,进一步拓宽了市场化。 票价方面,也把电影从平价娱乐变成了体验性娱乐,5块一张的电影票再不復存在。 大船的票价,部分地区甚至被黄牛炒到了上百块一张! 不知道买票的人究竟是爱电影,还是为了看肉丝的奈子…… 如今《铁达尼號》早已被叫停公映,但部分影院依然有偷映现象,也依然不缺偷看的小情侣。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陈昭先体会了国內的影视行业现况,再重新看这部电影,那感触就颇多了。 继而联想到《还珠二》中做个香妃引蝶的特效,还被琼瑶拿来到处炫耀,陈昭都替她臊得慌。 那五毛特效据说花了1800万台幣製作,自己要是把这份钱挣了也挺好。 到底跟琼瑶谈点啥条件呢? 转头看一眼小范,她正震撼呢。 “老年露丝的演员好厉害,居然能跟凯特这么像?” 但她很快就说不出来话了,隨著剧情进展,接下来就出现了人体描边,这且还好,一到露丝和杰克在老爷车里咻咻的镜头,立时肩膀紧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娇羞的神態,让陈昭好一顿挣扎,要不就要她吧? 不行,还没成年呢,得听妈妈的话…… 乾脆两个都要! 第六十二章 简单难度 昨晚小范睡在他的屋,陈昭睡的沙发,为了不让她尷尬,第二天早上俩人就回了营地,还带回了一些慰问品。 大堤上乱鬨鬨,战士们已经逐步开始做起整理和清运工作。 可老百姓却一茬接一茬的来,慰问车一辆接著一辆。 有些慰问品不是说不要就行的,比如陈昭刚回来,就记录下一个78岁的大爷,是让居委会给搀来的。 他用老保工资给战士们买了20条衬裤,说大堤上冷,拿衬裤挡挡寒。 一听战士们不要,老头急的掉泪,说在电视上看了官兵睡潮湿大堤,心疼的要犯病。 好说歹说算是收下了,结果后来一看,每条衬裤上都藏著红包,加一起有五百。 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各个单位送横幅的,送饭菜的,送水果的,送牙膏牙刷的,甚至还有散养的笨鸡…… 可以说这一仗,不光是抗洪的胜利,而且彻底重塑了80年代以来,因经营三產丟掉的形象。 小范看得泪眼婆娑,她也算个军属,从小跟爷爷在大院里生活过,感受比陈昭还深刻些。 抗洪工作距离全面胜利不远,八一厂已经给陈昭发了通知,限他於9月6號前回京提交录像素材,以备完成纪录片剪辑,至於收尾工作的素材自有地方电视台补齐。 於是陈昭也没耽误,整理行囊,打算回家告別后立即返京。 小范偷偷给卞淑嫻女士买了个金鐲子,给未蒙面的陈爸买了两件梦特娇,可比陈昭懂事儿多了。 卞淑嫻女士一辈子好面,回了个厚厚的红包,不知道塞了多少钱。 临行对小范是百般热忱,给拿了不少东西,把锁姐又给迷惑住了。 想想之前人家阿姨也没说什么啊,肯定是自己多虑了,继而认为陈妈是真心喜欢自己。 俩人上了绿皮火车,陈昭才问:“给你多少钱啊?” 小范喜滋滋的把红包递过来,他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5000? 完了,这五千块钱,他妈卖水果不知道卖几个月才挣来呢,没准把进货钱都掏出来了,表面大方,心在滴血,回头不知道怎么折磨他爸。 还好还好,他在床底下留了一万,不过自己手里就没什么钱了。 是时候和琼瑶做一个了断了! 想到这,陈昭忽然道:“我和你说个事啊,你想不想把经纪约转到我公司来?” 范兵兵有点诧异:“怎么,你想当我老板啊?” 哪怕俩人正甜著,她也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孩,不可能什么事儿都听陈昭的。 “我从琼瑶阿姨那转到华夏国际,现在马上要拍《还珠二》,之前回公司,经纪人和我讲龚总正筹备一部青春偶像剧,打算也让我上呢。” 也是,就算转过来,他暂时也没有资源给小范。 但眼下又是个极好的机会,过了这村,可未必还有这个店了! 等还珠在內地红了,哪怕只是个金锁,商演gg也能接到麻,一年至少上百万的利益,人家没那么轻易放手。 “我跟你分析一下哈,来不来的你自己决定。” “嗯,我听著呢。” 说著递过一个袋子,是走前他妈给装的东西,小范又撒娇:“哥哥,给我剥个橘子。” 陈昭剥开橘子往她嘴里塞了一瓣,问:“你觉得我是不是比苏友朋土?” “蛤?土?” 锁姐歪在他肩头,给他塞了一瓣,含糊不清道:“陈同学是自谦啊,还是觉得姐姐眼光不行?” 陈昭张口接住,故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惹得她娇嗔著缩回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穿搭什么的唄,港台是有专门造星產业的,从妆容服饰,到人设作品,都是一套完整的体系。 港岛现在衰落了,但台岛处在上升期,现在合拍片比较流行,以后可能也会是趋势,我们赶上这个时代,是一个难得的风口。 但內地的演员在这方面会天然劣势,你看我们都认识苏友朋,可咱內地大腕在港台有市场的就很少。 原因很多,但核心是曝光不足,且比较朴素,也没有人家潮。 咱俩那《马永贞》播完,我好歹还收了几封信,你乾脆就没有……” “不许说。” 小范有点羞耻,她《马永贞》演的確实一言难尽,眼珠微转开始打岔。 “哎,我发现咱们大陆的衣服是真有点土,你家这还好点,我家那边长辈穿的,不是中山装就是的確良,顏色不是黑就是蓝,要么就是军绿色,多少年都一个样。” “咱先说正事儿,我感觉合拍片以后肯定会是主流趋势,內地缺商业化的製作经验,现在是电视剧,过几年就是电影。 你看张星耀,人家確实是有本事,一个动作怎么拆解,出手后机位怎么配合,武行的落点在哪里,那分镜设计根本不是我师傅能比的。” 锁姐特崇拜的看向他:“是,孙指就一个长镜头让大伙打,但哥哥为什么会这么厉害,我听人家说张星耀不如你……” 是啊,因为动作指导和动作导演压根是两回事儿,前者只负责动作,后者是设计镜头的,是一门拍摄技术,基本已经和武术无关了。 影视產业是螺旋向上的,他来自產业无限趋近成熟的后世,成熟到已经快死透了。 有无数的好作品给他拉片学习,踩在时代的肩膀上,自然不是现阶段的张星耀可比。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告诉小范,那多让她骄傲啊。 “经费限制人家没发挥,你別打岔,听我说完。” “嗯,听著呢。” 她坐直了身体,一副听课乖宝宝模样。 “《还珠》在台岛播了,你也听说过赵微火了吧,这部戏你是配角,咱们先不算。但是假如你们仨同一起点,观眾最不喜欢的也肯定是你!” 锁姐立刻就要炸毛,指著自己鼻子道:“哈,你难道说我会比赵微她们差吗?” 差不至於,但形象是一定不討喜的,他妈都不喜欢,觉著小范太媚,就代表这一票的中年妇女都不吃她的顏。 讲真,以现在锁姐的形象就很难有观眾缘。 女性观眾天然会喜欢没有攻击性的长相,要么像赵微,走可爱冒失鬼路线,或者是林欣如那种邻家妹妹型。 男性观眾就不用指望了,现在是98年,时间线越往后推,各种网游就会不断分流年轻男性观眾。 而年纪大的男性,观剧会更倾向严肃题材,那正剧小范现在的情况能演吗? 所以,大美女类型演员要怎么受欢迎? 按小范的轨跡,她是熬到了一定年纪,长相相对更年轻的女观眾形成“姐感”后,又立起大女主人设才终於混出头。 这条路太坎坷了,也太漫长,陈昭想都没想就给她否了。 他把逻辑和小范简单讲了一下,最后做出总结:“任何在公司都会耽误你的发展期,你懂了吗?” 小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大概能理解了。” “孺子可教,那你说说怎么理解的。” 小范沉吟了会儿,组织了下语言才道:“让观眾喜欢的前提,一定是出演了一部好作品,观眾对戏里的角色產生了感情,並把这种感情延伸到了戏外,转移到了演员身上,我说的对吧?” 陈昭惊异:“咦,这么聪明的嘛?” “那是。” 小范骄傲的昂了昂脑袋,笑道:“我真懂了,你的意思是不让我乱接戏,把时间和精力都消耗掉,错过了真正有价值的,尤其是能输入到港台的合拍剧。 没有公司约束,就能有更大的选择空间,不过我要是真转到你那,我妈那关能过嘛?” 陈昭琢磨了会儿,才沉吟道:“没关係,你都能拿下我妈,我肯定也能拿下你妈,交给我吧!” 签下小范,是立足影视行业的第一步。 想证明行业地位,没有造星的能力说什么? 而从人选上说,张毅那样的等同於地狱,锁姐只是简单难度…… 第六十三章 谁是傻瓜 台岛。 琼瑶坐在別墅的书房里,靠著椅背闭目养神。 手在轻颤,脑在疲倦,心里却被饜足的情绪给填满。 《还珠》在台岛火了。 火到什么地步呢? 自4月28號开播,《还珠》以中视周日晚间八点档为切口开播,哪怕初期有《大明湖畔的臥底》加持,也未被业內看好。 可只用了半个月时间,《还珠格格》就完成了收视三级跳,彻底改写台岛电视界的收视格局! 首播收视突破7.9%,刚开播就击败了tvb的台庆剧《天地豪情》,5月10號继续攀升至12.23%,碾压主流乡土剧《春天后母心》。 到6月中旬彻底进入高潮,一举达到了剧王的高度,根据ac尼尔森统计,第二十集高点时,曾小时段升至14.6%,相当於台岛每7人中就有 1人在看! 此后,中视凭《还珠》洗刷周日档5年低谷,gg商接踵而来,从垃圾档变成了兵家必爭之地! 要知道,在此之前,中视这个时段平均收视仅有2.8%,《还珠》將其拉高足足五倍,並成为98年台岛所有频道的年度收视冠军。 由此引发的现象更恐怖,每周日晚,全家围看《还珠》成了社会常態,导致台北信义的核心商圈人流减少30%,电影院门可罗雀。 学生群体掀起了各种追剧暗號,在课堂,学生用小燕子的口头禪传纸条,书包、课本贴满主角贴纸。 而这一现象不仅仅在学生群体,就连老人活动中心也组织起了集体看剧会,热评紫薇该不该认爹…… 剧的影响,如同小范领悟的那样,从角色扩充到了戏外。 开播仅仅一个月,赵微人还在京,就摇身一变成了台岛gg女王。 从食品饮料,到文具女装,高达50万台幣的代言费,她眨眼接了6个! 同样林欣如也凭藉紫薇的角色,拿下资生堂护肤代言,並签约滚石,正准备发售唱片。 苏友朋本就不俗的商业价值直接翻倍,此前他的代言都是运动服和文具,现在一跃开始代言佐丹奴了。 至於琼瑶本人,更是加印5万册还珠同名小说,一度也差点卖脱销。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周捷,江湖虽然没有哥,但哥的传说无处不在。 他是第一波吃到陈昭剪辑红利的,他的鼻孔一度成为了台岛综艺最顶流。 有好事媒体做过统计,假如哪一张娱乐报纸没有插入周捷鼻孔图,那么销量至少要下降5个百分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假如哪一个综艺没有恶搞周捷,收视率就一定竞爭不过同时段节目! 而隨著《还珠》开播,周捷摇身一变,又成为青春少女理想中的白马王子…… 从7月份开始,台媒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嘲笑周捷了,因为如果你敢把捷哥的鼻孔见报,第二天举著抗议条幅的美少女就能冲烂你的报社! 这一波大火,是如此的汹涌澎湃,把琼瑶一度也弄的不知所措。 好在到底是见惯了风浪的,赶紧考虑外扩问题。 有丈夫平新涛开拓局面,海外电视台爭相接洽,可一谈到引进就尬住了。 怎么《还珠》海外版给我们减配呢? 其实火到这种程度,已经有无数媒体和业內人进行点评过。 首先肯定是剧集质量过硬,但也一定有短片预热的因素。 至於预热起了多大效果,那可就不好说了,从尔康的鼻孔来看,恐怕是占比不小! 海外电视台纷纷跟琼瑶要短片,母带没在手里,琼瑶当然拿不出来。 这下人家不干了,合著那剪辑片能给你台岛预热,就不能给我们其他地区? 又不是不给钱,凭啥不卖我们? 对此,平新涛支支吾吾,琼瑶各种催逼何绣琼,何绣琼发了疯一样给陈昭打电话。 第一次是在6月中旬,被陈昭婉拒。 “何姐,其实我拍这个素材,最开始是想记录生活,后来觉得有趣才剪成那样,我要是想赚钱的话,何必亚视来找我,我连价都没问直接通知你了。” 话说的客气,核心就两字,不卖! 这番话转达给琼瑶后,到底是见惯了风浪的,陈女士冷笑。 “钱不到位而已,上次给他十万他就嫌少了,绣琼你跟他讲给他三十万。” 一口气价格翻了三倍,得到的回覆依然是不卖。 而且这次语气很坚决,让何绣琼都心底打鼓。 “何姐,我跟你明说吧,我不缺钱,之前托刘主任卖了个专利技术,拿了二十五万的授权费,还是仅在湘潭一地,我要想赚钱,继续向其他地区卖专利授权好了。” 琼瑶听完大怒,到底是见惯了风浪的,一眼就识破了陈昭的诡计! 什么二十五万专利费? 分明是自抬身价!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当我没你不行? “给我照著他那个片子剪,剪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老佛爷一声令下,麾下影视公司连夜赶工,一周后前来通报结果。 “什么?照著剪都剪不出来?真是废物!” 当然,阿姨那么优雅,心里怎么恨也不能说脏话,这些只是询问后的感受罢了。 首先素材就不足,陈昭拍的都是生活化的东西,和电视剧有本质区別,另外就算有同样素材,技术上也没办法復刻。 剪辑並非是“素材拼接”的机械劳动,而是用镜头讲故事,是一个创造性的过程。 同样一个敘事逻辑,有人用时间线往前推,就有人用闪回插敘。 节奏感知上更存在相当大的差异,这需要对情绪锚点的精准捕捉。 琼瑶到这里还是不理解,认为抄不就完了? 对此,台岛的剪辑师是这样说的。 “琼瑶姐,他这里面有大量的淡入叠化,我们这行叫呼吸感校准,別看片子很短,但动作剪的太精准了,所有镜头都保持连贯性对齐。 比如你看这里,这种『抢话』感根本不是演员演的,是他剪出来的。 你听这个京剧鼓点,每次都对应了脚步落地的镜头,我管他叫做情绪卡点,太神了。” 琼瑶还是不能理解:“不用那么细,糙一点也剪不出来吗?” 剪辑师苦笑:“难啊,起码得有素材!” 琼瑶急了,直接让平新涛告诉那些海外电视台,剪辑片没有,电视剧爱要不要! 平新涛当然不能跟人家这么讲,只能努力自证《还珠》的成功,是剧集的成功,和《大明湖畔的臥底》没多少关係。 可你这么说,人得信啊? 但就此不买了也是损失,於是大家打算观望观望,等某些傻瓜先播。 到底谁才是那个傻瓜? 第六十四章 他有艺术追求 亚视才不做那个傻瓜呢,哪怕已经提前买了《还珠》,但拿不到短片,我寧可压著不播! 於是事情就这么僵了下来。 期间,何绣琼又多次试图跟陈昭沟通,皆被对方以参加抗洪,没空商量推諉过去。 她不甘心,又发动几个演员,纷纷给陈昭打电话劝诫。 陈昭发言滴水不漏,只是在和周捷的通话里抱怨了几句。 “捷哥,我敬著琼瑶阿姨,自费拍素材,免费帮她剪片做宣传,我挣一分钱了嘛,我都是白给她的,可她打电话给我是什么態度? 给我十万块钱? 把我的心血用金钱来衡量,拿我当要饭的啊? 捷哥,这话也就咱哥俩能嘮……” 周捷性情中是有仗义的一面的,马上给何绣琼回覆:“人家小陈一片本是好意,结果被物化了。我觉著吧,还是琼瑶阿姨態度不好的问题。” 7月中旬,不堪忍受丈夫和片商催促的琼瑶,终於再次给陈昭打去了电话。 这次琼瑶態度明显变好,陈昭也没有虚头巴脑,大肆谈起他的创意,他的技术,他的辛苦。 然后表示,陈老师,我可敬爱您老人家了,我拍的那些素材都源於剧组,现在我可以归还,在京城呢,你可以拿去。 琼瑶被噎了个半死,恨不得將陈昭大卸八块,表面却风轻云淡:“行,那我找人去拿。” 所谓虎死不倒架,哪怕心里急的冒火,也不能让你小子拿捏住! 陈昭也没拦著,大大方方的告诉她地址,又通知了在京的方馨瑜,等琼瑶在京城找的专业剪辑上门,一看素材傻了…… 传统的线性剪辑师,或者说电视剧拍摄的素材,会標註场號+镜號+次號+导演/摄影师+日期。 后期剪辑师拿到带子时,会先看盒上的编號,再对照场记板的画面信息来快速甄別,不用逐帧翻看所有带子。 陈昭拍的这玩意呢? “是无,是没有,是纯靠一遍遍翻阅查找……这要想逐帧逐帧的抄个三分钟短片,没个半年恐怕是难。” 琼瑶不信:“怎么可能用那么长时间,人家半年不到就剪出来了!” “可能素材是他拍的,他比较熟吧,估计是一个镜一个镜硬磨出来的。” 琼瑶对技术不懂,可光听人讲都觉著累,怪不得陈昭跟她叫苦呢,原来这小子是蠢的啊,连个记號都不知道標? 问题来了,素材到手了,可想剪片子依旧不可能…… 这段时间,琼瑶已经动笔开始写第二部剧本了,凭那些抓马的情节,一天不知道要累死多少脑细胞。 现在又卡在《大明湖畔的臥底》上,已经闹心到开始掉头髮了。 晚上睡不著觉,和丈夫研究陈昭这个人。 “你说,他到底为什么不卖?” 平新涛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沉吟许久,下了个判断。 “年轻人有才华,也有对艺术的热爱,应该和他聊艺术创作,这样吧,你在家里安心写剧本,不要被那些人打扰。 我去趟大陆,一来是和欧阳台长商量还珠2的项目启动,二来亲自见一见这个年轻人。” 其实到这里,陈昭已经有点玩儿砸了。 种种跡象表明,他好像真不爱钱。 因为琼瑶开价三十万其实並不少。 別看还珠那么火,可在原本的时空,整个內地单集均价才卖了39万,共计936万。 当然,这主要是后来《还珠》火了后,想买人家芒果台也不卖的缘故。 然后凭著无限重映权,把其他卫视打的找不到北。 不过就算936万,也已经是超夸张的回报率了,第一部製作费不到200万,光靠內地就赚了4倍不止。 电视剧集是天然带著三重槓桿的,电视台买电视剧,是为了gg收入,企业投放gg,是为了商品营销。 只有性价比高才有企业买单,在这一点上,《还珠》给湘潭台带来的利益,那点发行收入只能算个零头。 可问题是陈昭是借鸡生蛋,他利用剧组身份在人家片场拍的素材,成本才多少,给三十万还不满足,你想要多少钱? 到这里,琼瑶也不得不承认,丈夫说的有道理。 人家要真贪財,作为另一个电视台的亚视肯定会出高价,还至於把事情转告她吗? 既然没卖,又为啥不肯给她商用,那肯定是对艺术有执著了。 哎,是自己狭隘了啊。 8月上旬,平新涛带著何绣琼赶赴內地,和欧阳长林商討启动还二事宜,其实已经比原时空要晚太多了。 由於第一部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在定调阶段反覆商討,考虑到续作难拍,加上第一部跑景太过波折,还有时间太过紧张,双方决定引入新的承制方,飞腾影视! 周老板是真忙啊,马不停蹄来了长沙参加闭门会议,然后大家討论著討论著,又尬在了那。 因为琼瑶要以“独家编剧+版权所有”来抵扣100万投资,上一部就是这么干的,在琼瑶方看来,不但没多,反而还说少了呢。 毕竟上一部取得了空前成功,这部只是顺理延续。 湘潭台没什么异议,可周刚不干了。 他的观点如下,首先,第一部爆火,有利有弊,利自不必多说,弊端则是製作成本必然会增加。 拍续集,必须启用原班人马,但现在原班人马都火成啥样了,那小燕子这段时间赚了多少钱,还能给人家一集两千吗? 並且平新涛要求,第二部製作要更加精良,要增加美术团队,要增加摄製人员,要用新的高清摄像,造型同样要升级,那成本就更高了。 初核预算需要450万到500万,湘潭出200万,琼瑶方实际出资50万但视同150万,感情剩下250万的缺口都要飞腾影视出? 这只是先期投资,剧本还没写完,万一琼瑶放飞自我,没把握住剧本,搞不好还得追加投资。 这么多坑,我飞腾影视分帐比例只占三成? 你琼瑶的牌子响,我周刚也不是无名之辈,在台岛咱们也是並称的人物,凭啥啊? 这买卖就算是挣钱也不能干,受不了那个窝囊! 於是三方又开始扯皮,在会上,周刚对平新涛提出了致命质疑。 “我承制多年,和琼瑶剧打过很多次擂台,有胜有负,但从未有一次败的如同《还珠》这么惨。 假如没有特殊因素,《还珠》到不了现有高度,我认为续作也是如此,除非那个特殊因素参与到製作当中。” 平新涛当然不同意,倒是欧阳长林出来打圆场。 “既然周总这么说,那就把特殊因素请来嘛……” 第六十五章 战长沙 九月的京城闷杀人,太阳悬的老高,火车站广场的人潮像被晒蔫的向日葵,蔫头耷脑地往各个方向涌。 陈昭背著一个包,左手拎著一个包,左胳膊夹著一个包。 因为右手被范兵兵攥得死紧。 女孩的手掌沁著薄汗,马尾辫隨著快步走的动作不时掠过手腕,不是她头髮变长,是陈昭又长高了…… 他都无语了,下了火车有个摆摊儿的,牌子写著能预测未来身高,小范非要去量,结果那个类似电子秤的玩意告诉说他俩还能一人再长10公分! 老板抬头仰著陈昭,乾笑道:“小伙子適合打篮球。” 给了两块钱,懒得跟他废话,牵著小范离开车站。 “陈昭!这儿!” 一辆黄色的甲壳虫正打著双闪,车窗降下,露出赵嫣涂著豆沙色口红的唇。 嚯,特地打扮了? 视线里,她走下汽车,更让人眼前一亮。 不愧刚从澳洲回来,真潮啊。 她今天穿了件香檳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头髮松松挽成个低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抬手拢发时,有种漫不经心的隨性美。 范兵兵的脚步猛地一顿,攥著陈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下巴微微扬起,原本带著倦意的眼里像藏了针。 陈昭能感觉到她似乎进入了战斗形態,连忙用胳膊轻轻碰了下她的后背。 “別闹,嫣姐你不认识嘛?” 话音刚落,副驾门开了。 方馨瑜钻出来,先推了推鸭舌帽的帽檐,露出精致的五官和墨色瞳仁,在看到小范的时候,眼神霎时一亮。 “昭子,兵兵,路上累了吧?” 她的目光只是瞥了一眼陈昭,转瞬就飘到了范兵兵脸上。 什么情况? 陈昭没管那么多,赶紧把包塞进后备箱,又接过小范的,却见她正和赵嫣互相对视呢。 “小范越长越出挑了。” 赵嫣先开了口,声音像棉花,软乎乎的却带几分轻佻,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噙著似有若无的笑,无论语气还是神態,都让小范极度不爽。 她说完朝陈昭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欣赏半点没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呦,赵姐才是,穿的真漂亮,我还以为哪来的模特呢,都不敢认了。” 说著,锁姐鬆开陈昭的手,拢了拢自己的裙摆,语气甜得发腻,尾音却往上挑。 “不像我,刚从他东北老家回来,又跟他跑到一线弄的灰头土脸,多丟人。” 陈昭心里咯噔一下,刚要打圆场,方馨瑜已经快步走过来拉范兵兵。 “快上车,外面热。” 手碰到胳膊时,范小胖感觉她好像摸了自己一把。 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往陈昭身后躲。 赵嫣嗤地笑了一声,转身上了驾驶座:“磨磨蹭蹭的,赶紧上车。陈昭体格大,坐副驾,小范跟馨瑜坐后面。” “別,我跟陈昭坐后面就行。” 话没说完,赶紧抢先一步抓住了后门把手,又来拽陈昭。 赵嫣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却没回头:“我不乐意挨著馨瑜,赶紧给小范把安全带繫上,哎,说你呢,上来咱好走啊。” 方馨瑜跃跃欲试,上前就推陈昭。 再瞧小范呢,那委屈都快溢出来了,湿漉漉地看著他,像被遗弃的小猫。 哎呀我去,三个女人弄出多少重复杂关係? “行了啊,你们俩要把我俩劈了好一人一个啊?兵兵去坐副驾吧,和嫣姐亲近亲近。” “臭男人。” 赵嫣哼了声,没再言语,小范咬著下唇,也没说话,弯腰钻出来坐到了副驾,只有方馨瑜恼火道:“我跟兵兵半年没见著了,你非凑我跟前干什么。” “咱俩也好几个月没见了,你给我说说公司的事儿。” 好不容易车辆才发动,陈昭舒了口气,这他妈修罗场真不是人能挺住的。 奇了怪了,方馨瑜平时不这样,也不是见个女人就想占便宜,怎么一看锁姐跟个变態似的? 好在离京久久,有不少正事要聊,一说起来就把之前那茬岔过去了。 “琼瑶公司来人把素材拿走了。” “嗯,咱不是打过电话了吗?” “带子我要了一万块钱。” “给了啊,还得是你,我都没好意思要。” 方馨瑜冷笑一声:“好人都让你做了,恶人就该是我和嫣儿当唄?” 有赵嫣啥事? 陈昭没问,等她下文。 “人嫣儿本来跟何绣琼挺好,现在因为你也闹掰了,给你公司当个破法人能瞒住琼瑶?” 前面红灯跳成绿灯,赵嫣猛踩一脚油门,语气却慢悠悠的。 “我那都无所谓,这些日子你不在,馨瑜可没少忙,找场地,聘员工,拿你录的那套破课件招了十几个学员。” 这些都是早通过电话知道了的,陈昭没什么意外,哪成想赵嫣话锋一转。 “那几个软体也不行,很多剪辑师文化程度都不高,想普及必须做汉化,软体价格也太高,得想办法做个盗版出来,馨瑜给你招了两个程式设计师,人不够,还得招……” 陈昭有点懵,这事儿他想过,甚至打算做大之后自己开发软体,可还没打算落实,姐姐却把工作干到了前面? 思想这么前卫,你才是重生的吧。 另外,当下it可是超级热门行业,程式设计师一个月得多少钱,咱能雇的起吗? 他忍不住问:“咱公司帐上还多少钱了?” 方馨瑜伸出漂亮的小手,五根葱白似得手指叫一个嫩,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陈昭有点眩晕。 “还剩五千啊,这不指望你回来搞钱呢嘛,不然下个月就要倒闭了。” 坐在副驾的小范,见她们一直聊工作,自己却插不上嘴,正气闷呢。 听到这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以为全是创业型大女主呢,合著全是战五渣啊。 陈昭没埋怨,本来方向就是他定的,出门前又交代了让方馨瑜做主,人家只是乾的更效率了点,有什么好讲的。 “挺好,等我回去再研究一下怎么办吧。” 正言不由心呢,兜里电话又响了。 “周总?” “你好你好,好,好。” 掛断电话,陈昭笑呵呵道:“甭愁了,混成《还珠》出品方了,那五千块钱订机票,我要去战长沙!” 第六十六章 「 新」公司 订机票什么的是后话,远道回来的,哪能不先看看“新公司”? 德顺门那个筒子楼,以后是陈昭自己的窝了,因为方馨瑜这段时间把公司搬到了怀柔。 距离飞腾影视基地不太远,也是在杨宋镇这一片。 先到市內把小范送回家,不回不行,他爸在京城等她呢,然后赵嫣也回家了,只是把车留给了他们俩。 陈昭没驾照,就让方馨瑜开,甲壳虫在乡道上绕来绕去,把陈昭看的直迷糊,直到老远瞧到个破铁门,上面掛著个“易象培训”的牌子…… “別嫌破。” 方馨瑜掏出钥匙捅锁眼,铁疙瘩吱呀响,跟老驴叫似的。 “这是旧汽修厂改的,挑高够,宽敞,还有网,一年才两万,我跟房东说好了先交仨月的。” 推开卷门,一股子机油味儿扑脸,把陈昭薰的眯了眯眼,打量著所谓的新公司。 近三百平的空间基本没装修,只是简颳了层大白,水泥地面倒是挺乾净,墙面上还贴了个“值日表”。 扫了眼培训区,十几张课桌椅摆得齐整,旁边贴满徐哲手写的摄影构图笔记,有的地方还画著箭头標。 角落堆著学员的练习素材带,写著“作业29:復原(留白→落泪→低头)情绪卡点”。 靠里边的位置用布帘隔出块办公区,拼起来的木板当工位,上面摆著几台半旧的兼容机。 “电脑还是从你告诉我那地儿淘的。” 方馨瑜踢了踢桌下的主机箱,“两台新的给程式设计师,一台给你留著用,剩下几台旧机器给学员实践,加起来三万二,就是总有人嘀咕系统卡。” 正说著,布帘后头钻出来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穿件洗得发白的 t恤,上面还印著微软的logo。 他蹲在地上摆弄数据线,看见人也不知道打招呼,头都没抬的在那吐槽:“又崩了,这破机器还不如我家红白机呢。” “小张,叫昭哥。”方馨瑜踹了他椅子一脚。 小张这才抬头,镜片滑到鼻尖,眼神直愣愣的:“昭哥。” 说完又低头跟线较劲了。 陈昭还想握个手呢,结果被他晾那了。 书呆子啊! “別理他。” 旁边有人接茬,然后一掀帘子,露出个西瓜脑袋,穿著花衬衫,脸上好几个新起的青春痘。 “昭哥好,他叫张昊,我叫李亮,我俩都是北航的实习生。” 这个勉强正常点,但话也不多,说完挠了挠头,眼神儿直往左边飘。 陈昭顺著他眼神方向看,才瞧见工位角落那还坐著个姑娘,扎个马尾,长相一看是那种典型的文静女孩。 他轻轻一笑,拍拍李亮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在咱公司有前途。” 马尾辫姑娘这时也站了来,朝他点头微笑:“昭哥好,我是公司新来的內勤。” 仨人情况方馨瑜在车上都介绍过。 女孩叫林佳,大专生,文秘专业的,大专不像中专包分配,贼尷尬,这年头已经不好就业了,不过来他公司干內勤也算大材小用。 “你好林佳,我刚回来,就四处走走,你们忙你们的。” 正说著,外头又传来徐哲的大嗓门。 “哎哎,慢点搬,借的投影仪別磕坏了……” 门外呼啦啦涌进了一票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好几个都是熟面孔。 徐哲走在后面,监督两个男生抬著铁皮柜,转角看到陈昭眼神一亮,几步凑过来。 “可算回来了,我这半吊子不行啊,拿课件糊弄不懂的还行,可瞧见那俩老头没,干半辈子剪辑了学什么电脑啊,天天上课都能给我问蒙。” 陈昭把目光投过去,然后嚇了一跳。 赵雄成,王本良? “哎呦,赵老师,王老师,您二老怎么到这来了,这不是折煞我了嘛?” 这俩可真是老前辈了,都是隔壁飞腾影视的剪辑师,70年代就参与剪辑工作,那会儿还没有电视剧呢,剪的全是电影。 赵雄成拿著个小本,上面密密麻麻没少记录:“陈啊,可下看著你小子了,我们俩閒著也没事儿,想来学学新东西,別被时代拋弃了。” “时代长几个胆子敢拋弃您二位啊,是您二位撵著时代跑。” 赵雄成哈哈一笑:“小崽子竟胡说八道,变著法骂俩老头呢是不,回来正好,赶紧给上课吧。” 王本良也过来拍拍他肩膀:“陈啊,《马永贞》那片头剪完我就服了,当时嘴有点难听,別忘心里去哈……” 陈昭咧了咧嘴,想起之前大蒜味儿的吐沫星子,到现在还噁心著呢。 剪辑最大的问题实际是情绪,有时候纯瞎剪,没任何逻辑技术可言,但自己看起来舒服,感觉衔接就是流畅。 可別人却未必这么认为,於是协调才是最费劲的,很容易和导演掐架。 俩老头之前都喷过陈昭,一晃半年过去,又咂摸出他的好来了。 正聊著,又有个姑娘过来,脆生生喊了句:“昭哥。” “小闻啊,你怎么也在。” 闻静笑道:“嫣姐介绍我来的,我想学后期啊,剪辑特效都想学。” 闻静曾在《还珠》剧组担任场记,这女孩年纪比陈昭大,或者屋里好多都比陈昭大,但他属於“哥”字辈,除了熟人和前辈,就都这么叫。 在拍摄片场,场记极为重要,是剧组的记忆中枢,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缺演员能拍,缺摄影能拍,缺导演都能拍,唯独缺场记没法拍。 这个工作属於导演的助手,从开机到杀青需要全流程盯控,极其考验负责和细心,一个疏忽就可能导致穿帮、越轴之类的问题,也是距离后期製作比较接近的职业。 所以这一行大多是女孩,没有门槛,薪资不高,压力却特別大。 但又属於剧组一宝,接触的不是导演就是各组老大,择偶很有优势。 能干场记的女孩,不琢磨搞对象,反而想学技能,这可太难得了。 陈昭不由高看了小闻几眼,心里合计最好能把她留下,哪怕比较笨,学不成剪辑和特效,以后跟自己开工拍戏也挺好…… 他们搞的这个培训,只在每周五和周六有两节课,平时主要是实操,公司有素材给他们练手,不少还是陈昭之前剪片头搞来的印度片。 两位老师傅挺笨,英文没问题,就是人上岁数了,摆弄电脑有点吃力。 没想到小闻却挺灵,且不论剪的怎么样,起码操作软体各种快捷键嫻熟无比,让他大感惊喜。 还有不少年轻学员也挺有天赋,看得出来是到这学东西的,也很肯钻研,趁著陈昭回来,可下见到课件录像里的真人了,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拋给他。 这种大好局面,让陈昭倒吸口凉气。 颯姐牛批啊。 第六十七章 好姑妈 晚上公司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下徐哲和方馨瑜。 陈昭看著帐目嘖嘖称奇:“这不弄挺好的嘛,咋就说要倒闭了?” 做帐涉及方馨瑜的专业能力,这点没得说,一笔笔支出清晰细致。 她进入公司后,帐面有3.2万,后来支出一部分,主要属於业务拓展成本,包括一台电脑,和她去参展製作的物料,加上差旅,后来又进帐7万左右。 陈昭製作课件时租赁摄像机、刻录光碟,列印课件,总共花了三千多,他离开京城前,公司还有8万多。 现在虽然只剩五千了,可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其中支出大头自然是设备和场地,包括刷墙、隔断,还有些像铁皮柜、课桌椅、会议桌这样的物件,除此外就是电脑、印表机、刻录机这些东西。 还有就是软体了,一套【premiere】要500美元,特效使用的【after effects】要1300美元,一机一软。 pr倒好说,他这大多数电脑都安了英文盗版,只是汉化还待开发,ae就买了一套。 而对於目前的特效行业来说,这两款都不属於高端层次,像今年刚刚推出的【maya】,一套就要一万美元。 值得说一下,他使用的英文盗版都是给学员练手的,商用方面都是正版软体,不是他不敢用盗版,而是不清楚別人的盗版有没有数据后门。 想用盗版,只能自己开发! 至於剩下的支出,就是人员工资了。 陈昭是老板,他能给自己打白工,但徐哲不能给他白干活,从喊他来录课件那天,就开始给人家算工资了,一个月1500的薪资,还不能耽误人家出去接摄影的活。 新招的两个实习生,现在每个月是800,虽然不少了,可要是过了实习期,不给人涨工资也留不住。 內勤姑娘林佳工资最低,一个月仅有400,也没办法,这种文员工作二十年后收入都没啥起色,好歹叫个白领,能干的人太多了。 这么粗略一算,加上方馨瑜3000的薪资,加上每个月1700的房租,还有水电宽带成本,还有培训损耗,比如空白光碟和草稿纸这些玩意,一个月成本就一万二了。 但陈昭之所以说弄挺好,是因为方馨瑜招来16个学员,一个月8节课就要人家500,每个月进帐八千。 高端电脑技术培训,就是这么贵! 方馨瑜见陈昭眉宇一点愁色都没有,笑著调侃。 “你还挺乐观,房租就交三个月,下个月就要补了,另外咱公司招的几个人都过实习期了,你不给人家缴社保啊,我社保也得给我转过来,都半年多了。” 徐哲这时候举手:“还有我!” 方馨瑜瞥了他一眼:“你一台胞缴什么社保,拿点津贴得了,业务能力不行,早晚把你换了。” 徐哲嬉皮笑脸道:“我以后肯定在京城定居啊,这不想著离你近点嘛?” 臥槽,你俩有事啊? 说错,这徐哲脑子不正常吧,怎么见一个喜欢一个呢,先是赵嫣,又是方馨瑜,什么直男啊,居然妄想著能掰弯颯姐这一掛的? 他咳嗽一声,调笑道:“咳,公司不许搞办公室恋情哈。” 方馨瑜当即大怒,“滚,我说你能不能招个靠谱的啊,什么人啊,我告诉他了我不喜欢男的,还来黏老娘!” 话说的有点重,可徐哲居然毫不在意,依旧搁那傻乐,就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见他一副痴汉样,陈昭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方馨瑜骨子里就是个爷们,徐哲不会喜欢男的吧,上辈子没听说他有这癖好啊? “行了行了,別激动哈,现在刚月初,距离下个月还早呢,这段时间我不在,你也没出去揽活。 现在咱有学员了,可以適当接点业务,这样就能打开局面,再说《还珠》的事总要有个交代。 后天下午馨瑜和我去长沙,徐哥在家里盯著点,有摄影的活也別出去接了,別错过《还珠》的档期。” ----------------- 9月4號,陈昭回八一电影製片厂报导,除了上交素材和设备,还有一份记实报告。 由於他不是製片厂编制,属於编外志愿人员,眼下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不过走之前,领导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嘱託道:“等表彰下来,记得来领一份勋章……” 陈昭又感动又惭愧,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 “可惜,回来早了一点,没能拍到书记慰问画面。” 领导不在意的摆摆手,表示那边都有新闻记者隨行,根本不用你去拍素材。 陈昭想想也对,还是自己狭隘了,拿商业逻辑往这等大事上套了,他主要的作用是补充缺失记录而已。 辞別了领导,又跑去看望陈莉。 “大姑,片子剪的怎么样了?” 耗时半年多,陈莉这个单元可算是拍完了。 演员选角上,她大胆启用了两个年轻演员,是今年刚在中戏毕业的一对情侣。 辛庆柏和朱元元。 陈昭在片场看过她们飆过一段戏,感觉完成度很好。 只是不知样片效果如何。 还得是大导啊,想用谁就用谁,根本不用管那么多说道。 陈莉片子没剪完,马上又要筹备一部农村女性题材的电视剧,实在忙的不行,见他回来才抽空聊了一会儿,听陈昭讲了挺多前线故事,也很感慨。 “唉,可惜我让这部片子绊住了啊,没去上……” “我去就等於您去了,放心吧,大侄我没给您丟脸!” 把事件经过讲了一遍,陈莉情绪也跟著低落了一阵,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 “都是好孩子,別太难过了,好好体悟这份难得的经歷,未来也是人生当中的你一份助力。” 等即將分別的时候,提起尚未完成的第一单元,陈莉又来情绪了。 “我就说他拍不了电影,只能拍电视剧,这都多长时间了,进度还卡在那呢,再让他拖下去耽误来年报奖了!” 陈昭又不能跟著骂滕文冀,只好隨口敷衍几句,正觉著差不多要告辞了呢,听陈莉又道:“你这次去长沙,到那边也快过中秋了,节前替我去瀟湘製片厂替我去看望几位前辈。” 陈昭感激涕零,这可真是拿他当子侄看待了,亏自己之前还因为小璐的事儿怀疑过人家。 “好的姑妈,您看给我个名单什么的?” 陈莉也没含糊,从上衣兜里掏出个电话本,给他抄了几串人名数字,好傢伙,全是响噹噹硬邦邦的老艺术家。 好姑妈,侄子给您磕一个! 第六十八章 小赚 9月6號,陈昭带著方馨瑜,终於坐上了飞往长沙的航班。 两张机票加起来不到500块,出乎预料的便宜! 去年11月,国內出台了“一种票价,多种优惠”政策,本意是鼓励竞爭、提高客座率,结果导致折扣失控,票价血崩。 年初8折,到了5月份,杀红眼的航空公司就把票价战到了3折。 再这样下去航空公司全要倒闭,於是民航紧急出台限折令,结果表面收敛,私下仍大量违规。 “早知道买头等舱了。” 有钱难买早知道,早知道从尔滨回来就坐飞机了。 他还没到隨意坐飞机出行的程度呢,因此也不关注机票价格。 票是方馨瑜订的,她嗤笑一声:“头等舱没折扣,一千六,两张三千二,你什么身份啊坐头等舱?” 还没等陈昭说话,一个女孩走过来,小心翼翼道:“您好,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我吗?” 方馨瑜一愣,指了指自己鼻子。 女孩咬著唇,脸红的要滴血,却坚定摇了摇头。 陈昭温和一笑:“好的,签在哪里?” 方馨瑜恨恨瞪了他一眼,这打脸来的太快了。 等女孩拿著签名走了,她才忿忿道:“演个芝麻大的角色也有人认识?” “哎哎,注意形象管理啊,现在我好歹也是公眾人物。” 陈昭都不知道,就在8月份,《马永贞》在內地陆续开播了,不过多在地方台,未能上星,因此在东北没人认识他。 还得是大城市见多识广啊,连他这种糊咖都有人要签名。 从京城到湘潭一千三百多公里,相比几十年后,民航飞机的速度也没差多少,不到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刚下飞机,就见汪寒举著个接机牌冲他招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呦,寒哥,还劳动你亲自来了啊,今天没录节目啊?” 汪寒哈哈一笑道:“可不刚要录节目,一听说你来,我是马不停蹄往机场冲啊。” 俩人拥抱了一下,陈昭又介绍了方馨瑜,这才跟著他往湘潭台走。 话说汪寒现在也是混出头了,上半年开始主持一档叫做《真情对对碰》的节目,观眾反响不错。 但负面声音也不是没有,台里疯传他和节目原主持人仇筱搞姐弟恋,是靠女人上位。 天可怜见,仇筱也就比汪寒早进电视台一年,哪有那么大的能量? 不过话也没那么绝对,经视本身成立也没几年,连欧阳台长都是竞聘上来的,龙丹倪今年也才25岁,都当製片人了,整个团队都比较年轻化。 迷恋大姐姐这点倒是真的,汪寒目前正处於追求状態。 之前他在《还珠》剧组没啥朋友,认识陈昭后俩人天天一块混,时间长了关係也挺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陈昭给他介绍了刘主任,一下在台里有了靠山,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昭儿,这次台里很重视《还珠》,我说的不是我们台,是电视厅,听说魏总都可能亲自掛名监製,如果有机会,你一定得爭取啊!” “行啊,寒哥消息真灵通。” “嗨,瞎混。我给你讲个小道消息,前段时间跑发行,因为你没来,刘主任挺生气的……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陈昭打了个哈哈,道:“哎,赶巧了不是。” 心里却道老狐狸果然难缠,幸好自己防备著呢。 电视剧发行阶段,俗称带货。 因为要去多个地区,接触各省各地级市的电视台,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到时你是什么成分,哪里的关係会一目了然! 好在他有充分的理由不去,谁也不好指摘什么。 话又说回来,他凭什么去帮忙发行? 就凭帮锁姐转合同啊? 合著你们没卖山东有线新闻台是吧。 这会儿湘潭台还在黑石渡,没搬到金鹰影视文化城呢,陈昭就被安排进了內部招待所,条件有点差。 他以为人家不重视,结果刚住进来,刘祥群就带著位都市丽人杀到了。 “小陈啊,可让我苦等嘍。” 又介绍后面的美女:“姚佳,台里节目交易中心的主任,不用我跟你讲来意了吧?” 嚯,够直接的啊,这是什么情况,不是也要拿这玩意拿捏琼瑶吧? “刘主任,我有点不懂哈,咱內地又不像台岛那边,播个剧还需要什么预热,要我手里的片子干嘛?” 屋里空间不大,方馨瑜和姚佳都坐在茶几旁边小凳上,只有刘祥群大喇喇靠在陈昭床头,姿势十分不雅的半倚在那。 “跟我別扯淡,直接开价得了。” 陈昭乾笑一声:“呵呵,刘主任还是那么爽快,但我有一句话得问清楚,你是给台里买,还是替琼瑶买。” “废话,我把姚主任都带来了,能替琼瑶操海外发行的心?这么跟你讲吧,我要大陆独家播映权,无限制重映,你不许再卖任何电视台的那种!” 似乎是担忧他语气太硬,得罪陈昭,姚佳在一旁轻柔的解释起了情况。 “陈先生,有些话我们不好明说,但只想让你清楚,电视台和电视台也是有竞爭的……” 这是一句废话。 刘祥群刚才说完,陈昭就懂了。 为啥自从《大明湖畔的臥底》在台岛火了后,湘潭这边的人没一个给自己打电话,原来人家打算把播映权垄断啊。 要仅是如此,他也没什么疑心,可姚佳刚才补了一句废话,里面肯定藏东西了。 果然,刘祥群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给姚佳使了个眼色,姚佳也赶紧闭嘴。 就你会使眼色是吧? 陈昭也给方馨瑜使了个眼色,颯姐腾地站起来。 “刘主任,我们家陈儿是有一腔艺术热忱的,並不想让他的心血沾上铜臭,只想让更多人能看到,所以就算签独家,我们也会先考虑上星的卫视。” 得,刘祥群心里在骂娘,也不兜圈子了。 “就知道你小子难缠,想趁著你立足未稳,摸不清门道的时候打你个措手不及,唉,和你讲真话吧……” 他说是真话,顶多也就五分真,但起码不是全假。 陈昭听了一阵,大概捋清楚这里面的关係了。 台和台是有竞爭的没错,而且这种竞爭可不是对外的,更残酷的是对內。 自卫视上星以来,就推出了一档名为《快乐大本营》的节目,结果被卫视的曾台长连毙五次。 到了第六次终於没被毙,因为这次人家照搬了经济台的《真情》。 经济台全体无不愤怒至极,连续两天在《每日台情》节目中痛斥卫视无耻,侵害智慧財產权! 遭遇无视后,经济台將《真情》调整到每周五播出,试图和《快本》一较高下,结果《快本》又转到了周六。 经视再次更改时段,眼看避不开了,卫视只能应战! 结果省內被经视打的满地找牙,《真情》收视率最高时段,曾狂飆到过50%! 但这有什么用? 人家是上星卫视,和你內卷后反而催生了更优质的內容,在全国卫视当中一枝独秀,gg费赚的盆满钵满。 后续《快本》果断提高製作费,你一期只能拿5万,人家一期提高到30万,这还怎么打? 而在今年,由於此前经济台的成功,加上各大卫视集中上星,又纷纷跑他们这里挖墙角。 要不是实力不够,陈昭都有这个心思,芒果台出人才啊,不说別人,眼前的姚佳就很好。 顏值出眾,曾是86版《西游》中蜘蛛精的扮演者,业务能力很强,她后来还成为了出色的製片人。 作品包含《大明王朝1566》《一起来看流行雨》,监製作品《武则天秘史》《宫》《步步惊心》。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靠湘潭台资源,没关係也没后来那些作品了,眼下正是患难见真情的时候,所以现在肯定不能挖。 如今局面有多严峻呢,这么说吧,连副台长吴澧博都被隔壁生活频道挖走了。 陈昭听到这,也不禁深深一嘆,为经视的未来默哀。 再过一年,连欧阳老大都被挖了,还有刘主任…… 不对,刘主任已经进步了,马上是刘台长了,別看你现在愁容满面的,估计也快被挖了。 风雨飘摇,危如累卵,我岂能不拉一把? 想到这,陈昭突然戏精附体。 砰! 他狠狠凿了褥子一下,把正卖惨的刘祥群嚇了一跳。 “欺人太甚了,刘台长,你放心,咱们这个关係在,播映权就算不卖你,我也绝不卖给別人!” 刘祥群哼哼了两声:“你小子要真有雪中送炭的心思,就別狮子大开口,我老刘念你这个情,欧阳台长也能记著你的好。” 陈昭沉吟了一下,火速在权衡利弊。 《还珠格格》能火,靠的根本不是《大明湖畔的臥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湘潭经济台不是首轮,京城有线才是买到第一个播放权的。 听刘祥群的意思,从他手里买过来后,是打算捂在手里不卖? 那等京城有线一放片,收视率一旦超预期,《大明湖畔的臥底》不是露馅了吗? 所以就算白给,也得让bj有线先播,可刘祥群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不卖可太不给面子了,以后不好打交道啊。 想到这,他又给方馨瑜使了个眼神。 “刘台长,我们这次来,是受飞腾影视邀请参加《还珠二》的筹备会,凡事会以此为主。” 刘祥群不耐打断:“方小姐,明人不说暗话,究竟怎么才肯卖,划下道来吧!” 呃。 方馨瑜为难的看了眼陈昭,见他比了个暗號,接著道:“我们公司现在搞了个培训基地,主要从事后期製作,不知能否掛个贵台合作单位的……” “我同意了,下一个条件。” 见他如此坚决,陈昭明白了,冲方馨瑜摆了摆手。 “刘台长,我跟你讲实话吧,我这短片给了你,怕有人先播《还珠》会超预期,到时候你买贵了反而要受连累,我有一个办法,你要听,咱们就能聊,不听就算了……” 刘祥群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来听听。” “我把內地版权都可以交给你们,但你们主要竞爭对手是卫视,就卖京城台先播唄,事后炒作一下,没有我这短片《还珠》不正统,喊个口號就叫『无臥底,不还珠』。 事后你们爱卖不卖,反正剧已经播热了。 我可告诉你哈,你要是不同意给京城台,我通过我师傅的关係白送给人家了……” 刘祥群眼神中闪过一丝狡诈,可脸上还一副举棋不定的神態。 陈昭没理他,直接看向姚佳道:“姚主任,暂且不提你们同不同意,单纯说买,你们打算出多少钱吶?” 姚佳心里有防备,喊了个保守的价:“二十万吧。” 陈昭都被逗笑了。 “琼瑶给三十万我都没卖,你这还能卖给別人回收成本,就给我二十万?” 刘祥群摆摆手,示意姚佳別和他说话,自己去试探:“你开个价吧。” 脸上是那种肉痛不已的神色,似乎陈昭只要开了高价,台里就要生存不下去了那种。 陈昭哪会吃他这套? 別看他没来过湘潭,但对於台里的基本情况还是有所耳闻的。 拍《还珠》时,经视的工作人员就没少吹。 《快乐大本营》出现之前,卫视已经半死不活了,对外打不出收视,省內又完全被经视垄断。 反观经视,《真情》的50%不是他们的极限,此前的《幸运3721》,收视率曾飆到过62.8%! 要不是把兄弟台们都逼急眼了,卫视也不至於顶著全省观眾的骂去抄袭了。 权衡过后,陈昭开了个数。 “60万吧。” 刘祥群一瞪眼,就要发作,可陈昭只是撇撇嘴。 “得了老刘,60万既是看你的面子上开的价,也是我作为朋友的诚意。 你心里八成偷著乐呢,因为你无论卖不卖,都会拿这个东西去卡卫视,还要把我挡枪使,跟人家说版权在我手里,让卫视不敢对第三方侵权,真坏啊你……” 要不怎么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呢。 被戳中心事的老刘恼羞成怒,去薅陈昭脖领子:“兔崽子,跟谁没大没小呢!” 不是你一口一个老刘和我卖惨,我敢这么叫吗? 陈昭缩著脖子认怂:“冷静啊刘台,我年纪小別跟我一般见识。” 给个台阶下就好多了,刘祥群悻悻鬆开手,冷著脸道:“我告诉你,版权卖给我们的事情別透露出去,跟谁都不许知道吗?” 没还价,这就是同意了。 他的底线其实是50万,来时候跟方馨瑜商量好的。 因为要拿这笔钱来占个坑,参与进《还二》立项当中,博弈出个联合运营权,多要出来的十万是留给公司运行的。 至於保密? 他比刘祥群还怕別人知道呢,但话就不能那么说了。 “咳,刘台,有个小小条件,也是咱们互利的事儿……” 第六十九章 如愿入局 9月7號上午,经视又一次启动闭门会议。 不过和往次不同,这次多了一方参与者。 在开会之前,大家已经寒暄过了,因此直奔主题。 首先发言的是赵伟明,他是飞腾影视总经理,站在主席台侃侃而谈。 “我用了一整晚梳理了之前的会议记录,认为当前主要有三个爭议点亟待解决。” 说著,在黑板上手写下几行文字。 【1、如何延续热度】 【2、如何升级规模】 【3、如何控制风险】 “所谓延续热度,不外是『既要留住前作粉丝,又要製造新看点』,那么保持原班人马,不破坏观眾观感就是底线。 既然决定启动项目,当务之急是抓紧敲定演员档期,由何绣琼女士进行召集,隨后进行剧本的內部试读,並整理修改建议,来確保角色连贯性。” 此前飞腾影视已经针对剧本多次置喙,为的不外就是降低剧本权重,属於老生常谈了。 琼瑶方自然不会退让,何绣琼哂笑道:“赵总,还是讲讲剧本外的东西吧。” 赵伟明哼了一声,继续表达不满。 “置景选角全部要围绕著剧本,这是立项能避开的吗?此前多次以剧本完成度不够来搁置,其他的该核算都核算了,今天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了。” 何绣琼毫不相让道:“观眾始终看得是老师的金字招牌,上一部没有飞腾影视参与製作,也是在剧本完成前进行筹备的。”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下面三个老大在那安静喝茶,谁也不开口。 陈昭也拿到了此前的会议记录,大概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简单的说,是三方利益不平衡,不能达成一致,周刚既不肯当冤大头多出一百万,又不想错过分蛋糕的机会,於是决定引入陈昭。 为啥找陈昭呢? 因为在周刚看来,平新涛为了海外发行,有可能替陈昭出资一部分,来获得对方手里的短片版权。 如此三方分帐变成了四方,大家都被摊薄一些比例,飞腾的实际出资却少了。 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琼瑶方怎么可能甘心既替陈昭出资,又让他摊薄比例? 至於短片版权的事儿,反正已经拖到了现在,內地马上就要播了,播了看效果唄。 但这只是表面態度,实际平新涛也在暗暗打鼓,万一收视不及预期,不用想海外发行也会遇冷。 所以对於引入陈昭,他的態度是保留意见,暂且观望,待会后再和年轻人一晤,商量短片版权问题。 至於欧阳台长更绝,他老神在在的不表態,暗中却指挥刘祥群买断陈昭手里的內地版权,进可攻,退可守。 陈昭多少有点穿越者视角,看著一群大佬为了一百万在这里爭执,感觉有点好笑。 可这是1998年,100万的购买力,以黄金的比值去算,相当於二十多年后的1200万,以京城三环內房產的比值计算,相当於3000万。 眼看两人爭执不已,周刚突然说话了。 “小陈,你今天新加入进来,不要一直当看客嘛。咱们打过几次交道了,《还珠》在台岛空前成功,我看你是功不可没,就连《马永贞》也沾了你不少光,我相信你是有才华的,有才华就展示嘛。” 这是明褒陈昭,暗贬琼瑶。 平新涛有点不爽,但脸上也掛著淡淡笑意。 “好啊,就让小陈来讲讲,他年轻,有追求有梦想,有对艺术的执著,不像我们在名利场上打滚,沾了一身铜臭气。” 平老板这话听著顺耳,可既骂了周刚市侩,又把陈昭架在了那,让他不好在会上为自己爭取利益。 也是,站在平新涛的立场上,陈昭想获得利益只能从他这里爭,拿短片版权说事儿,不然哪有资格坐在这里? 欧阳台长没说话,同样参会的龚偌飞笑道:“我看小陈最有主意,当时取景,我们都没办法,还是他出面跑下了塞罕坝,这次没准还是他能打开局面。” 欧阳台长笑著点头,对龚主任的话很满意。 相当於抬了陈昭一手,告诉屋子里的人,这小子不是没根底的,別欺负的太过分。 平新涛一愣,诧异的看向何绣琼,见对方点头,心里的轻视收敛几分。 周刚则在心里冷笑,陈昭来他地盘当执行导演的时候,他就看过了对方手里的样片。 事后打听了一下,是林业和中宣共同出品的项目。 引陈昭进来这小子得记他的情,要是被踢走也是琼瑶夫妇乾的,他反正不得罪人,顶多浪费点扯皮功夫。 眼看场间三方都把目光匯聚过来,陈昭紧了紧领带,站起来第一次发言。 “各位前辈,我听了半天,大概捋清楚了一些情况。目前不外是有一百万的资金敞口,在这里我提出一个新的方案。” 说著,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心里其实在骂娘。 眼下这三方,琼瑶拥有核心著作权,且大部分艺人的经纪约在她那里,不知能从艺人的商演代言赚多少。 湘潭经济台有独家无限重映权,原时空光是99年,就在《还珠格格》上赚了超过3000万gg收入。 完成整合后,又凭此奠定卫视一哥的宝座。 哪怕是周刚,取景和搭景都要在他的影视基地完成,他既挣租金,又白得一景。 好好运营一下,以《还珠》的热度,不知能带来多少游客收入。 陈昭呢,他啥都没有,就算给他分帐,以当下环境,发行收入也很有限,所以他乾脆不要了! “一百万的资金敞口,其中易象传媒可以出资五十万,且不参与发行分帐,我只有两个要求。” “哦?” 此话让所有人颇为意外,周刚追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陈昭道:“易象传媒的业务包含影视后期製作,所以我还希望能担任本剧的后期和特效製作,费用不会高於市场价,履行製作效果不会低於市场平均水平。 另外,我希望有一部分的內地联合运营权。” 他话说完大家就明白了,这是想给自己公司揽点活,借著还珠打响名气? 如此答应也无妨,又不是说合同签了你就能干,得有前期效果展示才打首款,何况琼瑶剧本还没写完呢,谁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 至於內地的联合运营,分的是经视的蛋糕,跟周刚和琼瑶两家没什么关係。 欧阳台长终於发话了,笑道:“年轻人好魄力,你如此看好《还珠格格》吗?” 陈昭展顏一笑:“这是『相信的能力』!” 至於相信的是啥,可能是製作方的水平,可能是湘潭经视这个平台,也可能是市场对琼瑶的认可。 他话还没说完,接著道:“另外,我能坐在这里,主要是利用第一部素材,剪辑了一些短片,侥倖获得市场认可。 所以我承诺,在第二部会製作出短片,保证续作与前作的风格节奏统一,並希望以此部分来抵扣50万出资,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快速推进项目……” 快点立项把合同签了,不然等琼瑶写完剧本,敲定了特效分镜,再问完价,他这五十万可进不来了。 平新涛笑了:“小陈果然是有理想,有艺术追求的,我看可以。” 周刚也连忙表態同意,他保持了分帐比例,而且没多出钱,已经达成了目的。 只有欧阳长林笑了笑,提议道:“小陈啊,我看你拍短片也是要成本的,这部分就让经视来出,咱们搞个合伙製作怎么样?” 怎么样,有人替他出钱当然好了,何况早都说好了。 这破短片形如猪脬,一戳就破,《还珠》爆火的太突然,眼下还没人能看清,短期还能值钱。 可等网络兴起,非线性剪辑再一普及,广大人民群眾玩起梗来,也显不著他了。 眼看各方都再无异议,欧阳长林宣布:“既然如此,那就推进吧。” 第七十章 坏事都是公司乾的 9月12日,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期,《还珠格格第二部》终於立项。 前期资金450万进入共同监管帐户,由湘潭经视出资200万,飞腾影视出资150万,怡人传播和易象传媒各出资50万。 这些钱不够所有製作成本,只是用於前期启动。 隨著项目进展,会有各种类型的资金陆续进帐,比如片头冠名,片尾鸣谢,地方台的预售,以及两岸文化產业的专项扶持等。 在推进项目期,引入飞腾影视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飞腾影视作为底蕴最强的合拍公司,光速送审的本领谁也不能比。 拿著琼瑶前十集的剧本和大纲,没多久就办下来了拍摄许可。 在送审阶段其他人也没閒著,湘潭经视人马齐出动,火速赶往京城进行置景和道具筹备。 怡人传播要负责的工作很多,首先要敲定剧本,不然没办法確定置景,还要统一服饰风格,再进行新角签约,为此,琼瑶也即將台岛出发,下来几个月,就要在京城度过了。 有了第一部的成功,这次无论是经视还是怡人传播都空前重视,不过在此之前,琼瑶夫妇还有一件事要搞定。 那就是陈昭手里的短片版权! 早在闭门会议刚结束,平新涛就试图和陈昭沟通,结果人家告诉他,自己去看望老前辈了,还是从湘潭台里借的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来的会议他基本没参加,合同都签完了还待在那干啥,只留下了方馨瑜代他参会。 平新涛心里急的冒火,表面上却不想流露出来。 经视台已经准备卖第二部的预售版权了,他们这边第一部的海外发行还没搞定,要多扯有多扯。 电视剧这个玩意,不是捂的越久越好的,大家都是轻资產运行,资金周转是生命线,就算家大业大如琼瑶夫妇也是如此。 提前预售等於锁定收益,远比去博弈爆火更踏实。 还有就是隨著时间流逝,难免有盗版流向海外,別以为和谁都能打版权官司,没有本地授权方,想维权难如登天。 现在平新涛就是这样,別看还珠已经火了,內地上映后也可能会再火一轮,可这里面终究是有风险的。 內地再火,对海外发行价的影响也不大,收益终究要看海外市场的播出情况,假如收视率没问题,收益大头是重映授权。 一旦內地收视不及预期,或者乾脆扑街呢? 那完了,肯定是卖不出去了,就算卖出去也不是原来那个价了。 眨眼两天过去,何绣琼忙的脚不沾地,电话也打的飞起,和原班演员迅速敲定了档期。 可他这头迟迟见不到陈昭,又不好一遍遍催促。 无奈之下,平新涛终於找到欧阳台长,想让对方帮忙沟通一下。 他现在还不知道,经视和陈昭已经私下达成协议了,当然也不可能告诉他。 隨后欧阳台长找来刘祥群,当著他的面给陈昭打了电话。 “小陈,你怎么回事儿,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啊?这边都要立项了你瞎跑什么?” 免提里,陈昭的声音透著委屈。 “没办法啊刘台长,这不是快中秋了嘛,来之前长辈千叮嚀万嘱咐的,让我去瀟湘厂看望几位老艺术家。” 电话外三个人面面相覷,刘祥群接著问:“你现在在哪呢?” “我刚从范正铭老先生家里出来,正打算去拜访周瑜康导演。” 刘祥群愣了愣,隨后扣住电话话筒,欧阳长林向平新涛小声说明:“范老前年刚卸任本省戏剧协会主席,周瑜康导演代表作是《秋收起义》。” 平新涛脸皮发僵,知道现在是没法催促了。 欧阳台长朝刘祥群使了个眼色,对方旋即在电话里笑道:“那你先拜访著吧,记得替咱们经视台问候前辈哈。” 见他放下电话,平新涛嘆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刘祥群看他脸色难看,笑著道:“这小子油盐不进,要我说就该狠狠敲打一下。 去年拍《还珠》有个叫范兵兵的小丫头,就是演金锁那个,俩人现在好上了。 她合同在华夏国际呢,要不別让她接戏了,看这小子还能蹦躂这么欢不。” 欧阳台长把脸色一板:“老刘,下作了啊。” 平新涛也笑道:“咱们合法做生意,哪能还搞株连啊,可能还是有什么误会没说开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惦记上了。 回去后马上找来何绣琼嘱咐一番,结果第二天陈昭就收到了锁姐的电话。 “找到你了啊,什么態度啊?” “还行吧,何姐通知我参加剧本会,只是提了一嘴这件事,口气挺婉转的。” 电话那头的小范心情舒畅,因为最近《马永贞》播出,走在大街上,居然有人能认出她是白小蝶了,说明要火啊! 可惜,这只是她的美好幻想,马上《还珠》就要在京城有线播了,然后观眾对她印象最深刻的永远是金锁。 “你觉著,我要是依旧拖著他们,这些人奈何不了我,会不会对你上手段?” 小范充满天真的否定:“那不能,何姐人挺好的,再说我合同已经转到华夏国际了。” 陈昭的语气转冷:“那你看马经涛的新闻了吗?” “马经涛,他不是家暴?” 陈昭哂笑道:“我给你分析一下啊,然后你把我这些话跟你妈重复一遍。” “啊,你说。” “琼瑶阿姨,你马上就能见到了,她是不讲道理的操纵狂,她捧出来的演员,拍什么戏,接什么商演,和谁谈恋爱都得她做主。 她不给艺人资源,哪怕艺人沦落到看衣服,送盒饭的地步,也不准人家到別的地方去。 只要胆敢和她解约,违背阿姨意志的,没有一个不被泼脏水的。 去年马经涛的合同到期,他正按公司要求拍戏呢,结果被经纪人告上法庭了,理由是他不服从工作。 他询问情况,对方告诉他赶紧续约,不然弄你。 马经涛没妥协,所以后面就有了前妻上综艺,酗酒打人家暴,强吻女演员,今年各种屠版。 如果你妈说你胡说,到时候我给你一份艺人名单,你让她去找找港台报纸,看看仲杰旗下的男女演员,是不是男的爱打人,女的爱当小三?” 內地经纪公司泼脏水威胁续签这套,都是跟人家学的,而且远远没有人家玩儿的溜。 最离谱的是,合约到期都能给你又整出一份竞业协议,不让演电视剧,真当人家是好说话的? “哥哥你过分了啊,为了嚇唬我妈至於嘛?” 听她不信,陈昭也没犟。 “嗯,坏事都是公司乾的,琼瑶阿姨本人应该是很和蔼的,不过你把话传达给你妈就行了。” 第七十一章 遗產继承计划 张传镁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主动给陈昭打电话的时候。 所以陈昭一接通电话,先听到的是咳嗽。 “咳,咳咳咳。” 陈昭语气温和,乖乖问候道:“阿姨好。” 那边咳嗽更剧烈了。 “阿姨,我手机有来电显示,一个月六块钱,要是没事儿我掛了哈,我在外地漫游,接电话一块二呢。” 小兔崽子真气人! “小陈啊,兵兵和我讲的,怎么回事儿?你和琼瑶闹不愉快了啊,怎么还牵连到兵兵身上了呢?” 陈昭哪能承认,赶紧反驳。 “阿姨您误会了吧,我和琼瑶的爱人平先生关係不错啊,前两天还一块吃饭,怎么会不愉快呢,更別说牵连兵兵了,她的合同不是已经转到华夏国际了吗,和琼瑶有啥关係?” 他倒是会装傻,把张传镁恨的不行,强咬著牙才把这口气咽下去。 “小陈啊,咱也別卖关子了,你憋著什么心眼阿姨清楚,你们斗你们的,別把兵兵牵扯进来知道吗?” 张传镁是什么人? 当年在港务局,她都跟哪些层次的人往来,麻將桌上坐的都是谁,左邻右捨去打听打听! 简单举个例子,就能说明情况。 陈昭两世为人,有时候都管不住嘴,爱蛐蛐人。 小范呢,十几岁就知道不该在背后是非,她说她妈从小管最严的就是这点,因为只要话出口,就必然传出去,等传到別人耳朵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儿了。 张传镁这种聪明人,稍稍从闺女那了解些情况,就能把复杂的线头捋清,对陈昭目的也很清楚。 “小陈啊,別看阿姨总对你冷脸,打心眼里还是认可你这孩子的,又努力又上进,还那么优秀,就是你俩都年纪小,没到那个时候呢。 你让兵兵告诉我那些话阿姨也都听进去了,我也明白这些道理。 可兵兵这都转一回合同了,再从华夏国际转到你那,这不成三姓家奴了吗,传出去不好听,以后很难在行业立足了……” 站在陈昭的立场上,他自然认为琼瑶公司是恶人。 可站在张传镁的立场上,陈昭未必比琼瑶强到哪里去。 首先,一旦签到他那里,俩人咋处她就很难管得住了。 另外她也不信陈昭能不留手尾处理好这件事,到时候人家翻旧帐,真想泼你脏水,凭藉琼瑶夫妇和台媒的关係,很快大陆报纸就会铺天盖地的转载。 就算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同意了,然后把闺女签到陈昭那边,且不提资源问题,现在俩人是好著,等以后不好了呢? 小年轻反目成仇因爱生恨,反而不如留在那边了。 可张传镁所有的担忧,全被陈昭下一句话给终结了。 “阿姨,让兵兵转过来,合同你自己擬。” 我陈昭是纯爱战士,啥都不要,只单纯的要拯范小胖於水火。 ----------------- 人吶,得敲打。 仅仅牛刀小试,平新涛就让陈昭妥协了! 什么艺术追求,在真爱面前不值一提。 双方快速釐清了转会意向,並初步制定了转会合同细则。 由易象传媒向华夏国际支付30万转会费,以补偿合同存续期间,对艺人范兵兵的培训、宣传、以及资源投入。 其中含未完成的项目交接,包括《还珠格格2》,以及华夏影视后续会推出的《青春出动》项目。 这两部戏的片酬都要是给华夏国际进行分成的。 此外还有各种补充条款,包括道德限制,竞业限制等一大堆乱码七糟的东西。 范妈八成想不到,陈昭不通过自己公司的合同限制,却转而用別人的合同限制…… 当然这些都是口头约定,真要落实下来,得等回到京城再说。 三十万陈昭拿不出来,就算有也不可能给,那么这笔钱就要有个来处。 然后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平新涛到底肯出多少钱,买下陈昭手里的版权? 眼看谈判又僵住了,还是刘祥群站了出来。 “小陈吶,松鬆口,你是借鸡生蛋,白拿60万还不知足?” 陈昭脸色变幻不定,纠结了很长时间,才终於下定决心。 他是纯爱战士,他要为爱痴狂! “好,平先生,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平新涛年纪不小了,满头白髮,笑容和蔼。 “哎,小陈,咱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的,你也有点过於紧张了,咱们马上要进行合作,希望接下来我和你琼瑶阿姨能够用真诚消弭隔阂。” 还能说什么? 当初琼瑶给他三十万他不同意,到头来不还是30万? 呵呵。 陈昭垮著脸和平新涛告辞,刘祥群笑道:“平先生,恭喜拿下海外版权,我也代表台里去和他谈谈內地的版权。” 平新涛握住刘祥群的手,感谢无比:“刘台长,这次多亏你从中斡旋了。” 刘祥群心说真是那样就好了,他打了个哈哈道:“哪里哪里,我也只有这点下作的本事了,这小子背景不简单,还是別欺负太狠了。” 平新涛正色道:“確实如此,还好我们有很多时间去弥补裂痕。” 俩人敘谈几句匆匆告別,平新涛要马上联络海外发行,刘祥群美滋滋的去找陈昭。 等到了招待所,把陈昭的房门关上,他才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 “你小子牛逼啊,平新涛也是老狐狸了,一辈子在宦海商海里打转,打死他也想不到会被你糊弄住!” “谁糊弄了,”陈昭黑著脸驳斥道:“人家一开始开价就给我30万,我最后到手也是30万,有区別吗?” 嘖嘖。 刘祥群拍著他肩膀笑道:“成,你嘴巴严实点我也放心了,让你那財务注意点,打款单上的日期可別传出去。” 这件事从头到尾,是陈昭和经视台的双向策划。 他刚到湘潭,內地版权就被经视给买断了,一旦让平新涛知道这件事,琼瑶和经视多年的合作难免產生裂痕。 於是刘祥群和陈昭就唱了个双簧,把这件事给圆满了结。 看似陈昭拿到的还是30万,可华夏国际是双方对半持股的合资公司,相当於平新涛付了45万。 经视不仅没得罪琼瑶夫妇,那俩口子还得念著他们人情,甚至还白得15万的实惠。 陈昭则拿回来了小范的合约,琼瑶夫妇还会觉得对他有亏欠,毕竟手段不好看嘛。 琼瑶夫妇也不算吃亏,毕竟是一次性买断,別说45万,就算是60万也肯定能从海外发行上赚回来,这里指的单纯是《大明湖畔的臥底》。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陈昭得罪不起琼瑶,不然开个天价出来,爱买不买。 眼下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经视也得念著他的好,等这帮人主导卫视后,哪怕对他稍稍倾斜资源,好处也数之不尽。 《还珠格格》已经是琼瑶最后的燃烧了,至於《情深深雨濛濛》,顶多算余暉后的残渣。 等琼瑶落幕,他能否平替上位? 一切得看《还珠2》能否操作得当! 第七十二章 抹个零,四百万 9月14日,琼瑶火速抵达了京城,並在路上得知了一个不幸消息。 “什么,光是引蝶特效就需要1800万?” 飞腾影视基地的会议室,周刚人都听傻了。 平新涛怕嚇坏对方,赶紧澄清道:“是台幣台幣。” 那也相当於420万呢,快比启动资金多了。 刘祥群也被这个数嚇到了:“怎么办,减少特效镜头吧。” 只有刚刚抵达的琼瑶態度坚决:“不行,为了呈现效果,一个镜头都不能刪减!” 她的本子连个標点符號都不让动,想动她的镜头? 截止到今天,全部人马已经集合完毕,除了几个无关重要小配角联繫不上,基本保留了第一部的班底,並在此基础上扩容。 比如琼瑶方和经视都认可的第二导演李枰。 他是摄影出身,受琼瑶提拔併合作多年,上一部《苍天有泪》扑了,阿姨不但没责怪,反而提拔他担任《还二》导演,当然向著琼瑶说话。 “特效虽贵,但有这个噱头在,不知会节省多少宣发费用,我觉得也不能减。” 欧阳长林看了眼孙叔培,见他没开口,心里一嘆,淡淡道:“各组负责人报一下预算,看看能匀出多少製作费到后期。” 李松桥作为湘潭美术工作室的主任编辑,是老艺术家了,手里拿著一份清单匯报。 “包含新道具和復用的租赁,置景以及服装,至少90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嘶。 刚报一个数,大家就知道要遭! 果然,何绣琼接著道:“目前初算特约以上片酬105万,群演60万左右。” 这都快赶比上一部总成本多了,琼瑶下意识觉得不对,皱眉道:“有谁提片酬了吗?” 何绣琼苦笑:“老师,第二部剧目是上部的两倍,涉及角色多出不少,片酬也確实涨了点,不过涨的並不多,小燕子我们给到3000,剩下尔康他们都是2500,只有令妃和皇后最多,依旧是5000。” 剧在台岛火成那样,不涨一点也实在说不过去了,至於令妃和皇后? 娟姐是国家一级演员,上部被半哄半骗来的,戴老师更是秦腔表演艺术家,之前来演是看张铁麟的人情,没涨都不错了。 琼瑶还是闹心,这时候陈昭插话了。 “陈老师,何姐,咱们新角色没定完呢吧,让我兼一个唄,我看萧剑那个人物挺適合我的。” “你?” 其实刚一进屋,琼瑶就注意到了陈昭,因为他太年轻了,混在开会这帮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儘管曾经恨的牙痒痒,儘管已经多次通过电话,儘管在电视上没少观察,可她还是仔细打量了一番。 今天陈昭穿了浅粉色的衬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骨节,坐在那身姿挺拔,没有夸张的肌肉,整体却显得紧致匀称。 再看长相更是出彩,眼神清亮却不张扬,鼻樑高挺却不锋锐,唇角掛著微微淡笑,恰是萧剑该有的瀟洒模样。 好个俊秀的少年人物! 琼瑶心里暗赞一声,怪不得没来之前,听说他就迷倒了金锁那小丫头,这份相貌配上这份气质,正值青春的女孩子谁看了不迷糊?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琼瑶总有一种失控感,於是轻轻摇头否定:“高了点,黑了点。” 其实陈昭不但不黑,反而肤色很白,只是前一段志愿拍摄晒的太过,现在已经缓过来不少了。 但既然琼瑶不同意,那他也懒得爭取。 哪知道这时候孙叔培接话了。 “高就调调站位,黑就化化妆,灯光再找一找。” 他一开口,难得的是何绣琼居然也赞同。 “老师,我看小陈演这个角色是可以的,你写剧本的时候,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形象。” 咦,可真奇了怪,正想说什么,旁边平新涛拉了拉她,琼瑶立即点头。 “可以,《马永贞》我看了,孙济生演的不错。” 陈昭谦逊一笑:“陈老师过奖了。” 有琼瑶点头,事情就算定下来了,谈选角也只是插曲,接下来继续报预算。 刘祥群接著道:“工作人员薪酬大概需要75万。” 飞腾经理赵伟明道:“拍摄期5个月的情况下,交通餐饮加剧组住宿120万左右。” 往下不用问了,这就已经超了,还没提设备和宣发呢。 另外什么保险啊,探班媒体的车马费,电费,通讯,骆驼啊,马啊,训狗师啊,杂七杂八的挑费多著呢。 琼瑶听的大为皱眉:“当初立项时怎么做的预算?” 这你能赖谁? 周刚不满道:“早前按你给那剧本大纲也花不了这么多啊,现在弄出一堆大场面,所有预算都要往上加,我看一千万都兜不住了。” 琼瑶自知理亏,其实写剧本的时候也並非无的放矢,是参考过台岛特效公司意见的,人家告诉她能做,她就大胆的写了。 现在一统计,光是引蝶的特效镜头就至少十分钟,而且需要的蝴蝶太多,一个公司都做不了,五家联合报价3万一秒! 而这部戏特效远不止一个引蝶,基础的烟雾、剑光、慢动作、去威亚倒好说。 其余还有什么“小燕子引蜂”“夜宴光影”“策马扬尘”“逃亡雨景”……在这个年代都属於中级难度了,没准还要加钱。 眼看周刚又要和琼瑶吵起来,欧阳长林赶紧出头做和事佬。 “周总,琼瑶姐,请稍安勿躁。” 说著,他把目光看向陈昭,见他此时拿著特效清单,正匐在桌上写著什么,灵机一动,道:“小陈,你觉得怎么样。” 其他人也把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別看此前有过约定,后期特效交给易象来做,可那时候哪想过会这么麻烦? 现在则不同,琼瑶对引碟的要求是绝对真实,那么有几个关键的技术难关。 一,需要蝴蝶翅膀扇动的振幅和频率有相位差,前翅与后翅不能同步; 二,飞行要符合空气动力特性,需要飘忽感与稳定性平衡; 三,蝴蝶要对香妃的体香有反应路径,需要逐渐聚集而非无序乱飞。 按她在台岛辗转多家公司得到的答案是,需要a公司做手绘,b公司做建模,c公司做远景群动画,d公司做序列帧,最后e公司负责合成。 五家合力,才能费劲巴拉把10分钟镜头弄出来。 可面对如此难题,陈昭只是伸出4根手指。 “全套特效打包,给抹个零,四百万,我能做出来!” 上架感言 本来写了挺多的,后来想想一个有太监劣跡的作者上架有什么脸“感慨”,要是完本后还能跟大家聊聊。 求一下首订吧,感谢大家之前的月票,感谢打赏和追读。 一会儿上架后先更五章,后续看情况,儘量保持六千以上吧,但前提是保证內容,不敢说质量吧,起码逻辑上別有硬伤让大家看著违和……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2026发大財。 第七十三章 萧剑,萧剑 第74章 萧剑,萧剑 眼下这部《还二》,要比原时空晚上太多了。 前者在6月份就筹备立项,到了9月15號已经开机了。 而现在別说开机,连漱芳斋还没搭完呢。 很多事情一旦变动,就和原时空再也对不上了。 原本出品方没有飞腾,没有易象,搭景在北影厂————这些都是剧外的。 对剧內来说,最大的不同是,香妃一角將確定由蒋琴琴饰演。 蒋琴琴96年和仲杰签的经纪约,琼瑶对她极度重视,亲自“赐”了个艺名叫水灵儿。 儘管上一部《苍天有泪》扑了,却不影响她在琼瑶心中的地位,香妃这个角色就是给她量身定製的。 原时空她因拍摄《苏州二公差》没排开档期,无奈之下,在开机三天前才选定了刘丹,现在则没这个问题了,因为这边开机要拖到10月去了。 陈昭如愿混了个萧剑,於是在基地三头跑,项目会要参加,剧本会也要参加,还要顾公司那边的事儿。 琼瑶对他能否製作出满意的特效持保留意见,不过那是后期的事儿了,但两天剧本会下来,对陈昭饰演的萧剑却满意极了。 多次对戏时,他和小燕子与紫薇语气柔和,能让人看出暗藏著一种兄长般保护欲。 每当被问起来歷,他总能瞬间收紧眼神,隨即恢復淡然,用一笑而过去掩盖情绪。 在琼瑶的心目中,萧剑是要有种江湖贵族气的,这需要的不仅是师! 这两天服饰还没做好,陈昭每天对戏时穿著简单的粗布长衫,他剑眉星目,无需过多修饰就能体现剑客的凌厉。 身材细腰乍背,又能hold住布衣造型,穿得再朴素也不显平庸。 他眉眼间是有一种清冷感的,但一笑却如春风化雨,让人女生心尖儿发颤的那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这小伙哪怕一个背影都有戏,两手一背,不用讲台词,那种漂泊者的疏离感就出来了! 太符合阿姨心中的“瀟洒剑客”与“悲情公子”的双重人设了! 呵呵呵,没有这种萧剑,怎么让永琪吃醋? 在琼瑶的视角里,这两天的气氛太对味儿了。 林欣如看陈昭的眼神直拉丝,赵微这两天和他走的也很近,导致苏友朋常常念著台词,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等他俩对戏的时候,又攥拳头又咬牙的,根本不像演的———— “好,这段戏友朋表演的不错。今天大家散了吧,小陈,你台词还有些不足,回去需要练练,另外抓紧去学簫!” 陈昭点头称是,心里也腻歪的够呛。 这琼瑶剧看的时候还忍受,可真去大声讲出来才知道可怕。 练两天了,他连登场诗都讲不明白。 “一萧一剑走江湖”还好,可另外琼瑶化用张灿七绝的那段“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他。而今五事皆更变,萧剑江山诗酒茶。” 每次大声朗读后,他都忍不住浑身发抖,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陈老师,您看萧剑的定场诗,用五言会不会更能体现饮酒当中的兴之所至,我偶然在书上看过一首,感觉挺符合人物意境的。” 他说这句话不算过分,因为围读阶段就是干这个的。 琼瑶皱皱眉,嗯了声道:“你说说看。” 陈昭念白:“冷月载沉忧,山水倦中游。寻踪横渡野,问影倚寒丘。簫诉兴亡事,剑解今古愁。尘了隨风去,扁舟泛海流。” 咦,不错啊。 琼瑶诧异道:“这是哪位名家之作?” 说著,提起笔把这首诗记下来,打算回去查查。 也没说同意不同意,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等大家离开会议室,三三俩俩开始小团体扎堆。 小范自然靠在他旁边,打趣道:“哎,那诗挺好啊,” “打油诗水平吧,主要是原来的可实在太尬了。” 周捷在一旁拍他肩膀:“你能理解我去年的痛苦了吧。” 赵微情绪不高,今天她几次试图和琼瑶沟通剧本,结果都被否了。 陈昭在戏里演她哥,为了入戏已经开始照顾她情绪了,笑著安慰:“別往心里去,我这不也没通过嘛。” 张铁麟落后一步,刚出门就嚷嚷:“走走走,我请客吃饭去。” 如今大部分选角已定,基本都是琼瑶用惯了的人,像王燕,假如上一部她不是赶上婆婆住院,金锁就该她来演的。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晴儿这角色比金锁强,本来金锁就不討好,台岛播完恶评如潮,等第二部已沦为边角料了。 一大票人往基地食堂走,因为没开工,食堂对外收费,这段时间飞腾影视光餐费钱就没少挣。 赵微,周捷,加小范和陈昭四人走在一起,现阶段他们几人合群一点。 这主要体现在对琼瑶的称呼上,其他演员,除了年纪特小的,都管琼瑶叫姐。 但陈昭叫她陈老师,周捷和小范叫琼瑶阿姨,赵微虽然也叫著琼瑶姐,可因为爭论角色问题不受宠,就混到这堆里来了。 路上小范问陈昭:“听说咱这戏年前就要拍完,48集呢,能行吗?” 陈昭还没说话,周捷就哼了声:“扯淡,怎么可能拍的完。”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周捷胆子向来是可以的。 话说琼瑶第一次写这种需要ab组拍摄的剧本,结果根本不懂调配场景,把角色使劲儿往一块凑,周捷说扯淡一点没错。 陈昭有不同意见,笑道:“捷哥,你可小点声说话,小心到时候演员拆不开,就让你们连轴转。” 周捷一愣,诧异问:“能吗?” 赵微蔫蔫的接了句:“有什么不能的,根本没把咱们当人。” 无论后来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拍还珠確实没少遭罪,第一部如此,第二部更甚。 现在赵微看完剧本了,感觉小燕子这角色已经写崩了,加上眼看又要遭大罪,片酬也没涨,她又已经红了,难免有点抗拒情绪。 “陈昭,你怎么把我家兵兵拐到你公司的?” 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布灵布灵的,一瞧就是起了心思。 不是也想和他签,但肯定是想打听如何逃离阿姨的魔爪。 陈昭一愣,心里腾地燃起一簇火苗,可立即就被熄灭了。 不现实不现实,签个小范已经到极限了,签她自己守不住。 不过若是日后有个万一,和琼瑶撕逼起来,小燕子可是一员大將啊! 想到这就没把话说死,垮著脸嘀咕:“唉,难讲,等回头再细聊吧。 第七十四章 完备方案 第75章 完备方案 晚上八点,陈昭和方馨瑜往公司走,讽姐一路忧心忡忡。 “怎么办,琼瑶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有先期效果展示才给咱们打首款,会上我没办法插嘴,刘祥群也不吭声,现在公司帐面只有四十万,这点钱不够干嘛的吧。” 陈昭一直押到公司也没开口,方馨瑜知趣的没在谈,可等回了立马又把话茬捡起来了。 “说话呀,到底怎么弄,凭咱们这几头烂蒜能行吗?” 先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一纯外行。” 又一指猫在电脑屏幕后面的李亮和张昊:“让做个盗版一个多月了,还没弄出来!” 两个北航实习生一缩脖子,小声嘀咕句快了。 徐哲抱著肩膀,满脸欣赏的看热闹,不想方馨瑜又朝他喷过来。 “让你好好学课件给人培训,好几个月了你都干啥了,光知道出去接私活,下个月那1500不给你发了!” 徐哲:“————” 又指了指林佳,“呃,小佳倒是蛮好的。” 人一內勤,就开400块钱,能陪你加班到八点都不错了,还指望啥。 “行了啊,我什么时候干过没把握的事儿。” 这话有效,方馨瑜登时就闭嘴了。 徐哲挠挠头:“昭,据说琼瑶找了三十多家公司,才有人把价报出来,还是宏广牵的头,人家80年代就给迪士尼和华纳代工了,內地的技术行吗?” 他多少懂点特效,压根没考虑他们自己能做出来,以为陈昭想干包工头,把活儿承包出去呢。 陈昭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轻重,然后开始布置任务。 “徐哥,你签证方便,劳你跑一趟香江,去翡翠动画买一套昆虫翅膀扇动的素材。 然后你带著素材別直接回京,去无锡影视城等我,蒋琴琴在那边拍《苏州二公差》。 我做完预案后会给你发简讯,你拿著参数型號在影城租套设备,等她所有服装做好我马上启程,咱先把她的中远景拍出来。” “馨瑜,你明天和李亮张昊他俩去趟北航,和他们校领导沟通一下,问问能不能利用夜间时间租一下机房。 等我拍完回来,就用他们机房渲染。 如果不行,再问问其他学校,比比价格。 谈妥了李亮你俩在机房安一下渲染引擎,注意控制节点。” 他到这里还没说完,接著道:“小佳,你明天联络一下上回给咱做简装的工人,给公司加几组隔断,分出培训区和办公区来。 再让上回配电脑那个老板,原样配置再来20台,马上湘潭台会来人参加培训,要保证每人都有机器可以用,到时候让他们和咱们学员一起帮忙调整参数。” “停停停。” 这一连串的吩咐,把大伙都听呆了,方馨瑜赶紧打断,然后拿个本出来。 “你缓缓,先都记一下。” 又重复了一遍,看大家都写在纸上了,陈昭又问道:“我一个人又要顾拍摄,又要管镜头可能有点忙,馨瑜你能从中影的后期部门请一个接私活的吗?” 方馨瑜道:“別让我犯错误哈,不过隔壁金辉映画有个从中影出来的,那公司不是很忙,回头我问问。” 陈昭一竖大拇指:“还得是馨瑜姐,要是技术好,儘量挖到咱公司来。” 方馨瑜白了他一眼:“竟让我干缺德事儿,我试试吧。” 站在后世的角度,很难理解为啥一个“香妃引蝶”的镜头能花那么多钱。 逻辑上这种五毛特效,后世一个年轻人看两天教程,自己都能弄出来。 看看同期的特效大片,《铁达尼號》就不提了,瞧瞧香江的《风云雄霸天下》,人家那三分归元气咋做的? 但其实两者是有本质的不同的,琼瑶是一个对特效完全外行,且不会听从任何建议的性格。 蜂蝶这种集群性质的特效,后世能够隨便做出来,主要依赖於bo1ds模型算法。 boids早在86年已经初见雏形,在今年的好莱坞电影《绝世天劫》中,也应用在了陨石群上。 可这背后是工业光魔的算法团队,用100台sgl0y工作站,花了六个月时间,耗资一千万美元製作出来的。 《还珠格格》有多少时间,有多少预算? 假设蝴蝶群有500只,每只蝴蝶要同时判断10只相邻个体的距离和方向,一秒24帧,那么一秒需完成500x10x24=12万次交互计算。 这对於98年的硬体是灾难性负担,cpu根本算不动! 所以琼瑶把引蝶写进剧本后,为了完成,特效公司给了她一个超级笨的办法,那就是用手去画。 一帧一帧手绘出来,然后建模渲染合成,蠢的要死! 那么陈昭的方案呢? 他也会找人画,隔壁就能做,不过他仅仅需要画五套不同的2d蝴蝶序列帧,每套12帧,以对应不同飞行状態。 后期通过“缩放、位移”复製成数百只,远景用“循环播放加隨机偏移”。 当然这会有穿帮风险,没关係,他记下了参数,后期让学员在电脑前稍一调整光影,同一只蝴蝶就变成左翼暗、右翼亮,这谁还看的出来? 再来点动態模糊,飞行轨跡就更自然了,比原剧中呈现的效果还好。 中远景镜头解决了,核心的近景,就需要陈昭更超脱於时代的特效意识了。 先去无锡拍蒋琴琴,是打算將一个完整的近景镜头,拆分成实景层、素材层、互动层、光影层,最后用分层渲染解决! 等回了京城,再找个蒋琴琴的手替、头替、肩替,然后去昆虫研究所租蝴蝶。 没错,近景直接用真的! 如果是呆瓜式拍摄,用真的当然不行。 在剧组待久了的马会演戏,狗也会演,导演一喊开机立马精神,但蝴蝶可不会配合拍摄。 可分四层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他的难点不在於怎么把特效做真实,而是如何將真蝴蝶模糊化,看起来像牛逼的特效。 普通的电脑做不到,必须有专业的超级图形工作站! 02和origin200,一台负责製作,一台负责渲染,完整一套50万,搭配价值10万美金flint8系统,光是採购价就超过130万。 目前国內还没开启数字时代,会操作这些东西,且技术过得去的人可谓凤毛麟角,但对陈昭而言仅仅才是入门级別。 既简陋又粗糙,而且他也不打算先进行採购。 特效款一共400万,会分成首款150万,中期款150,尾款100万。 手里的40万,足够做出来特效预览给琼瑶看,然后要来首款,填充一下公司底蕴,把该配备的东西简单配备一下。 中期款到帐再谈专业设备的事儿,反正只有近景镜头用普通设备解决不了,剩下的尾款就是纯利润了。 干完这个活儿,等於从一个空壳一跃普升成颇具实力的小型製作公司,而且像【flint8】这样的系统,得是省级卫视才有的后期底蕴。 可惜啊,这么俏的活可再难找嘍,还得从还珠身上多薅点羊毛才行。 另外琼瑶可不是善茬———— 所以等別人都走了之后,陈昭拉著方馨瑜留下了。 “干嘛,別以为你长得帅就为所欲为,警告你离我远点啊。” “咳,颯姐,刚才会上没跟你说透。咱这项目浮盈太多,又和剧组同步启动,要是被琼瑶看出来她肯定眼红,不能留太多现金。 所以盈利要用来採购设备,你研究一下帐唄,看看怎么把採购做成外包,把设备做成人力————” 方馨瑜:“————” > 第七十五章 何处玉人品簫声 第76章 何处玉人品簫声 初秋时节的京城已经过了热气往人心里钻的时候,早起有点凉丝丝的,陈昭不得不披了件薄外套。 远处的仿古建筑晕成模糊的剪影,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余温。 走了一段路,找了个人跡罕至的长条椅盘腿一坐,打了个哈欠,嗒嗒嗒的按手机。 过了几分钟,迎著晨雾,演员宿舍那头走过一个倩影。 她还带著刚醒的惺忪,额前碎发有点乱,穿著件卡其色外套,袖口轻轻卷著,走过来时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只怕人发现的小猫。 “范老师好。” 一见她来了,陈昭登时把腿放下,乖宝宝似得正襟危坐。 “咳,陈同学好,我们现在上课。” 她拿著根棕色的洞簫走到陈昭面前,很自然地挨著坐下,登时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飘了过来。 “咦,范老师用的什么牌子牙膏,给学生尝尝味儿唄?” 锁姐小脸一板,正经道:“不许调戏老师。” “哦哦。” 陈昭眨眨眼,从怀里递过一张纸,献宝一般的递给她:“这是学生偶得旧谱,请老师品鑑。” 小范只瞥了一眼,就把那张纸叠吧叠吧塞进兜,严厉批评道:“好高騖远,难成大器。” 说著捏著簫尾的雕花递过来,“你先握好,左手按上面三个孔,右手按下面的,手指要贴紧,別漏气。” 陈昭依言握住洞簫,故意把手指放错位置,然后用懵懂的眼神看向她:“这样吗?” “不对不对。” 范老师又凑近了一点,不经意间膝盖和他贴住,温热的气息扫过脸颊。 “左手要往上一点,你看,这样————” 伸手过来调整陈昭的手指,头髮垂下时,发梢蹭过他的脖颈。 “哦,这样啊。” 陈昭乖乖照做,故意把气息放轻,吹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锁姐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带著点刚醒的鼻音嗔怪:“你怎么吹得这么难听?气息得沉下去,慢慢送气。” 怕他不懂,乾脆又往前凑了凑,一手轻轻按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搭在他拿簫的手腕上。 “感受一下,这里要用力,气息跟著我手的劲儿往下沉。” 隔著薄薄的衣服,俩人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陈昭突然回头,眼神炙热,把锁姐看得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干嘛,想不想好了,快学,一会儿我妈该醒了。” 提起她妈陈昭就清醒多了,哼哼一声,顺著她的力道沉气,这次吹出来的声音总算顺畅了些,却还是带著点走调的笨拙。 “好多了啊,跟著我的节奏走,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她一边贴著陈昭,一边轻哼旋律,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软乎乎的,像被棉花糖裹住了。 他故意放慢速度,吹得磕磕绊绊,锁姐也没多想,直接从身后环住他,脸颊轻轻贴在后肩,手把手调整他按孔的力度。 “这里要轻一点,不然音会闷。” 清晨加上他姓陈,吹的又是这种靡靡之音,旖旎气氛中冷不防就漏了陷! 簫声吹出一阵流畅悠扬的旋律,正是她刚才哼的调子———— 锁姐愣住了,环著他胳膊的手顿在半空:“你————你不是不会吗?” 陈昭暗叫不妙,眼神既清澈又无辜:“可能是范老师教的好,可能是学生有天分吧。” “烦人,萧可比笛子难,你明明就会。” 她噘著嘴不满,委屈巴巴:“人家本来那么困,还瞒著我妈来起早教你!” “我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嘛。” 陈昭没再逗她,伸手將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温柔地顺了顺她凌乱的发:“困就靠会儿。” 小范趁势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衣领,呼吸渐渐变轻。 她是有一种隨时隨地都能睡觉的本事的,这点陈昭拍马也赶不上,本以为她都睡著了,哪成想忽地又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不行,你给我吹一段。” “干嘛一惊一乍的,那谱给我————” 小范又从兜里把那张纸展开,帮他举著,同时自己也在认真看谱。 陈昭指尖轻按萧孔,缓缓送气。 簫声起时,不是先前的清越,而是低回婉转,初听时轻得像一声嘆息,转瞬便缠绵开来,旋律缓缓铺展,如诉如泣,还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靠在肩头的小范猛地顿住,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节秦,她倏然抬起头,怔怔地望向陈昭晨光漫过他的侧脸,指尖在簫孔上灵活流转,神情专注又温柔。 锁姐的小嘴微张,眼神黏在他脸庞的轮廓上,睫毛轻颤,瞳孔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清润的余音犹在耳畔,小范轻轻环住他的胳膊,用脸颊紧紧贴著,语气却酸溜溜的。 “討厌,你比我吹的都好。” 陈昭柔声安慰:“乐器不同啊,你是吹笛子的嘛。” 小范嗔怪的打了他一下:“胡说,簫笛不分家,老师都跟我讲,想学簫先学笛!” 陈昭捋著她的头髮继续安抚:“我真只会吹簫。” 他为啥那么想演萧剑,因为他的真会吹簫,当然会吹簫,要想学笛也不难。 说起来也是尬,这本事也是上辈子混圈混出来的。 想跟玩儿音乐的人处,总不能啥乐器都不懂,太大眾的没劲,太小眾的不適合,於是就学了簫拆成三节往包里一塞,老师们酒足饭饱喝嗨了要唱,他拎出来一组装就能给人伴一段。 唉,只可惜这辈子想通过吹簫装逼,恐怕只有萧剑这一次机会,得好好把握。 小范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用鼻尖去蹭他的肩头,撒著娇道:“哥哥,我还想听。” 簫声是这点好,不扰民。 小范给他买的这支洞簫是f调的,对新手比较友好,音调低沉柔和,气息控制相对容易,不易出现破音。 陈昭又吹了一段,簫声不疾不徐,恰如此刻初秋的晨风,凉丝丝,又有种甘甜的暖意,轻轻拂过人心尖最软的地方。 小范摊在他怀里,仰脸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痴情冢》,写的是当时一对情侣的遗憾,两个相爱的人因为女方父母的强烈反对被拆散了————” “不许说我爸妈。” “那写的是两个相爱的人因————” “不许说拆散。” “那写————” “不许说,唔————” 第七十六章 血条超厚的女人 第77章 血条超厚的女人 昨天是9月16號,今天是9月17,去年和今年的生日,陈昭和锁姐都是一块过的。 他们俩生日按阳历算差一天,按阴历算差十天,还是按阳历算好,离的近。 早上一块吹了簫,曲子就算是生日礼物了,听说这是陈昭为自己“创作”的,把小范感动的不行。 上午9点,琼瑶又召开剧本会,陈昭没去参加,因为还有筹资会议。 总预算方案终於是拿出来了,但目前还差50%的资金缺口。 现在的爭议是继续招募联合出品方,还是通过其他手段筹资。 磨嘰了一天,琼瑶方咬死不准扩充联合出品,理由显而易见是为了防止版权流失,大家又都不肯增资,那么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第一部在台岛大爆,预售根本不愁,平新涛一个电话打到中视,马上得到开机一个月后款项到帐的承诺。 周刚不遑多让,也得到了亚视方面的承诺。 欧阳台长不落人后,隨手联繫了上海声像出版社,不但卖出了內地音像版权,而且还是协议分成版———— 陈昭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当初他根本没敢要分帐。 本来钱就少,人家一增资就把他稀释没了,发行才能赚几个子,啃下联营才是大头! 而且不爭不抢还招人喜欢,马上就能捞到实惠。 9月20號,整个剧组高层职务划定出来了。 由何绣琼、刘祥群担任製片人,孙叔培、李平担任导演,陈昭则掛名四个出品人之一,同时兼任本剧特效指导。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爭取了一个执行製片的职务,由方馨瑜出任,主要负责资金监管。 在如今的剧组架构中,正常管理资金配置是:製片主任+执行製片+財务专员的三级监督制度。 但比如《还一》这种,由於资金基本都是经视出资,所以从製片主任到財务都是经视的人,更注重现场审批和口头匯报。 也就是刘祥群说行就能报,他否了就报不了。 现在实际出资变成了四方,陈昭又不参与实际分帐,主要监督权就被他爭夺在了手里。 这谁能挑出毛病来? 製片组一成立,马上进行班底扩容。 像是王树志、徐哲、闻静,这些本来就是第一部人马全未缺席,孙薛文也掛名第一武指带班进组。 赵嫣没来,她跟何绣琼吵架了。 另外刘方是单纯以演员身份进组的,並未掛名副导演,因为家里出了点变故,陈昭还打听了一下,听说是离婚了。 全部班底成立后,迎来更加紧张的排期,这时候陈昭出品人兼特效指导的好处就来了。 23號,他召开技术专项筹备,参会人员包含统筹、灯光、摄影、美术、道具、造型指导。 要是光一个特效指导身份,他可指挥不动这么多人,现在就好配合多了。 隨后调集执行美术一人,道具一人,灯光一人,服装化妆各一人,又跟统筹排好期,25號,带著一行人杀奔无锡影视城! 事前已经和《苏州二公差》剧组沟通过了,特地给蒋琴琴调整了两天假期。 约定是在27號拍摄,他们有两天的准备期,整个团队都要围绕著蒋琴琴一人服务。 不过陈昭还没见到蒋琴琴,刚到落脚的酒店,先到一步的徐哲就急匆匆打来电话。 “什么情况?” “唐人影视这边的人想见你一面。” “见我干嘛,租设备给人钱唄,我画分镜抽不开空。” “来啊,有美女————” “那还行,什么地方?” 徐哲说了个饭馆的名,陈昭也没细问地址,左右都在影城附近,出门一打听就得了。 和团队人招呼一声,一路七拐八绕,挺费劲找才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地儿。 进屋只瞄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还以为蒋琴琴呢,原来她啊。 桌上一共俩人,徐哲,另一个前世也认识,蔡怡儂。 陈昭对她有点阴影,上辈子他赔三部戏,两部都是在唐人身上赔的,这女人见我干嘛? 不是又要拉投资吧? “昭快来快来,介绍一下哈,唐人影视的蔡总,这位我兄弟陈昭,易象传媒的老板!” 蔡怡儂穿一件浅灰衬衫,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施粉黛,只在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他进来,立刻起身。 “陈老师,我是蔡艺儂,唐人影视的。” 俩人握手的时候对视一眼,好像能看懂彼此一样,相互点了点头。 陈昭刚落座,徐哲又打圆场:“蔡总这几天都在找后期公司,听说咱们能————” 蔡怡儂十分没礼貌的抬手打断,然后从包里掏出个文件袋,放在桌上往前一推,动作一气呵成,乾脆利落! “不绕圈子了,我直说了。《苏州二公差》拍到20集资金炼断了,现在缺50万补拍收尾,还需要30万做后期和前期发行。 我想找你联合出品,你投80万,占30%的收益分成,后续的版权、音像、地方台预售,所有收益我们按比例分。” 徐哲人有点懵,“啊?” 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他哪里知道,蔡怡儂一看陈昭那种戒备的眼神,就知道人家八成猜出了咋回事,与其兜圈子,还不如直接了断,没准还能省一顿饭钱。 嘖嘖。 陈昭没急著开口拒绝,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蔡怡儂。 “蔡总,据我所知,《苏州二公差》是贵公司第一部剧吧?” 蔡怡儂脸上一报,也觉得有些羞愧。 她们这部戏没编剧,剧本是三个导演攒的,班子是临时凑的,演员是各种关係找的。 蔡怡儂这个女人,不了解的会她有滤镜,觉得很牛逼,女强人,实际就是血厚敢干。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格局和气魄。 她在香江人脉很广,记者出身,后来转行影视宣发,参加过《黄飞鸿》这样的大製作,但真正让她一战成名的是把《八仙饭店》,改名叫《人肉叉烧包》! 一部成本150万投资的b级片,而且製作完成后,连八成预算都没花完,生生因为这个名,光是本埠票房就斩获1576万,海外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这部片对整个东南亚影坛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开闢了一个全新类型赛道,成为了无数小朋友的童年阴影。 反正她太秀了,后面金像奖邀请她参与统筹工作,由此奠定了超厚的血条。 前年搞金融的老板看中了她的资源,打算在內地开一家影视公司,做成红筹股推到香江上市,给她许个总裁职位。 然后拍一部戏,老板发现影视行业回本周期太长,是个呆瓜式產业,於是人家就不玩儿了,给她留了个壳。 后来傻大姐找李国利导演合作,各出资50%盘下来,才有唐人影视和现在这部剧。 可你这40集的剧,拍一半差这么点钱就拍不下去了,也太蠢了点! 说明什么,说明开机的时候预算就没做明白,开拍之后又不停超支。 至於为啥只差80万,因为前期把该花的都花完了,后面就差点设备耗材和后期了。 这种人能成功也是见了鬼。 可惜啊,她活该被人成全。 陈昭就是做著捡便宜的打算才来的无锡,不然再等几天,戏黄了蒋琴琴也该回京城了,他也没必要跑这么远。 假模假样的看了一会儿合作框架,笑道:“行啊,蔡总,你这戏我投了。”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的蔡怡儂愣住了。 目光落在陈昭脸上,圈里俊男靚女见得多了,本不该有什么波澜,可眼前这张脸庞,配上眉宇间那种从容的篤定,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迅速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藉此掩饰那一瞬间的走神,淡淡道:“陈总好气魄!” > 第七十七章 你要炒緋闻 第78章 你要炒緋闻 这一趟出行费用不小,不过这些都要算在剧组身上,谁让琼瑶非用蒋琴琴的? 眼下他们借用了《苏州二公差》摄影棚,穹顶掛著十几盏大功率聚光灯,暖黄的光线透过纱幔,把刚僱来的光替照得也挺动人。 这女孩叫辛蕾,中戏的,辗转不少剧组了,什么活儿都干,去年拍《水滸传》的时候当前景来著,够努力,够上进,可惜太普了。 干这行不是非得漂亮,但是得跟普通人不一样,长的有特点,能让人一眼就记住。 “志哥,把东侧那盏灯再调低15度,光线要刚好打在她的右手心,做一个亮斑出来,那个女孩,往左挪一公分,好,停,闻静记一下参数!” “蔡姐,琴琴老师造型好了没有?” 蔡姐不是蔡怡儂,是还二的造型师蔡黑格,江湖人称格子姐,港台圈名气不小。 小范后来那《金大班》的造型就全是这姐给做的,这两天陈昭和她混的不错,正琢磨著能不能挖自己公司来。 “再等20分钟。” 光替小姑娘辛蕾弱弱道:“导演,我能看看剧本嘛,我可以走一遍戏的。” 上进的光替帮演员走戏,也是给自己追求机会,陈昭本来不想费这个劲的,当下俩人素质差太远,但心念一动还是道:“行,你比划比划吧。” 辛蕾也不知道要比划啥,心想应该是跳舞吧,然后在眾人的注视中,灯光的照射下,跳了那么一段。 肢体僵硬,也没咋练过,挺丑的。 “別跳了,下来吧。” 辛蕾鼻子一酸,好像要哭,看这个“导演”年纪不大,才壮著胆子爭取的,没想他这么刻薄。 哪成想陈昭转头对看热闹的剧务道:“那个谁,喊一下你们蔡总,我跟她聊两句。” 转头又对辛蕾道:“等著啊,我给你要个活儿,也算你的勇气有回报了。” 哇,什么霸总剧情啊,他好帅! 辛蕾一瘪嘴,真的眼泪汪汪了,被感动的。 没多会儿功夫蔡怡儂就来了,俩人明明才认识两天,但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挺能摆谱啊,有事不去找我,还让我跑来?” “我们晚上八点半的飞机,拍完马上就撤,跟你確定一下蒋琴琴的档期,你可千万要给我个准,不然咱俩没法谈了。” 当著眾人的面,没法说合作的事儿,不过蔡怡儂明白他的意思,咬了咬牙,道:“10月20 號!” 她们这个剧还有20集没拍呢,蒋琴琴作为主角之一,也就是说一个月內要完成所有拍摄。 不过可以先拍她露脸的戏,其他都找人替。 陈昭一笑:“行,那咱们说准了,哎,这有个我刚找的光替,借你用了。” 蔡怡儂这才將目光放在辛蕾身上,打量几眼,还行,身形有几分相似。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钱!钱!钱! 她靠近了陈昭一点,把声音压低:“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陈昭同样凑到她耳畔,小声嘀咕:“工资和租景的钱先拖著,设备我租了10天的,你先用著吧,等我回去一周內到帐————” 蔡怡儂嚇了一跳,然后从牙缝蹦出句粤语。 “猴赛雷。” 陈昭立即就猜到这女人在想什么了。 “你当我是你啊,公財私用?设备是我自己公司租的,剩下8天的钱从给你的投资里扣哈。” 蔡怡儂不满的哼了声:“你那都是大製作,帮我承担点怎么了?” “这话你得跟琼瑶说,你看看她收不收拾你?” 俩人正嘀咕呢,后面格子姐大喊:“造型完成了。” 话音刚落,一袭水红色纱裙的蒋琴琴款动莲步走了过来。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裙摆上绣著细碎的金线蝶纹,隨著走动轻轻摇曳。 现场的工作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看呆了。 美,美极了! 眼下是她最盛放的花期,等经歷了风波后,容貌就断崖式的下跌,再也没有了以往清水出芙蓉的气质。 没办法,琼瑶阿姨摩下女郎都这样,必被小三风波折磨的心力俱疲。 后来给她造谣的台岛女星烧炭自尽,留了个纸条说別人叫我乾的,也不知道“別人”是谁。 此刻她走到灯光下,捻著裙摆,神情带著几分初入片场的拘谨,望向陈昭问:“导演,我要怎么调整?” “喊我名字就行,琴琴老师。” 陈昭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温和,开始给她讲戏。 “等会儿放一段古箏旋律,音乐一起,你先缓步走三步,这样,左脚在前半步稳住,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注意手心要朝上,离胸口约一尺的距离,这里要留足空间,蝴蝶后续会落在这儿。” 他边说边比划,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 “哎,转身的时候幅度要小,眼神跟著指尖走,不用看空气里不存在的蝴蝶,就想像指尖有一缕花香,吸引著它们靠近。” 看著他英俊挺拔,却动作柔美,神態嫵媚,一副小女儿姿態,强烈的反差感让蒋琴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陈昭导演,我跟著你做一遍吧。” “成。” 陈昭也没在意,嘱咐道:“你本身气质就贴合香妃的清冷温婉,不用刻意演”引蝶,就当是和春风对话,来,跟我走一遍戏。” 蒋琴琴学著他的样子,缓缓抬起右手,手腕轻旋,指尖微微翘起,动作柔得像被风吹动的柳枝:“是这样吗?” “不对,发力点错了。” 他说著抬起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覆上了去。 她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微凉,露出那一抹皓腕是玉润的白。 被他捉住手的一瞬间,蒋琴琴身体微微一僵,耳尖泛起红晕。 陈昭能感觉到她胳膊的轻颤,却没鬆开,而是带著她的手,缓缓向上抬起,动作很慢。 “你看,抬手时力量从手指慢慢送出去,像托著一缕花香。”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蒋琴琴心跳得飞快,却不敢动,只敢用余光偷瞄陈昭。 他黑亮亮的眸子好像藏著一条长河,奔流急湍,盯著后会让人有种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的窒息。 他太高了,哪怕是儘量避开接触,也对她產生了一种遮蔽感,让人难掩內心悸动,何况这都拉上手了。 忍不住又瞥去一眼,见他眼神全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仿佛此刻只有表演,没有其他。 蒋琴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这才调整好抬手的角度。 可还是被陈昭注意到她肩膀绷的太紧,干是收回覆在手腕上的手,柔声宽慰:“別紧张,放鬆点。” 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让她恍惚有种被撞破心事的羞臊,耳尖的红晕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红了,烫得心尖发颤。 “好,美极了,就是这种状態。” 听他夸讚脸更红了,垂著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我————我自己再找找感觉。” 蒋琴琴小时候学京剧,开始是青衣,后来转刀马旦,腰身纤细,身段柔美。 陈昭小时候不懂,一看电视里有舞蹈就换台,等年纪大了才品出这里的好来。 剧组这群看热闹的老爷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香妃勾成了翘嘴子,他也没啥例外。 从上午跳到傍晚,直到最后一组镜头拍完收工,蒋琴琴差点瘫软到地上。 蔡怡儂手疾眼快,赶紧上前扶住。 “真能折腾人啊,这么热的天,让琴琴穿这么厚的服装,谁受得了。 99 无锡这边天还很热,香妃香汗淋漓,中途还补了几次妆,確实不容易。 陈昭连道辛苦,表达了一番歉意,就打算收拾东西撤了。 没想到走的时候,蒋琴琴突然问:“陈昭导演,听说你也在戏里有角色?” 陈昭支吾一声:“啊,是,琼瑶老师给我个机会。” 蒋琴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蔡怡儂过来道:“我送送你们。” 他们这个剧组虽然穷,车还是租了的。 而且送他们搞了好大阵仗,他们一共八个人,居然派出了六辆车! 陈昭和蔡怡儂坐头车,不过机场途中路过加油站的时候,她突然吩咐司机。 “张师傅,去加油站把补一下油。” 臥槽。 陈昭瞬间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你这有点过分了啊。” 蔡怡儂笑道:“你给我加油,我告诉你个秘密。” “啥秘密?” 说著把窗户摇下来,喊隨行出纳:“曲姐,別让蔡总他们出油钱了————” 出纳能说什么,她就是一管帐的,把票拿好就得了。 这会儿陈昭车上的司机识趣的下了车,蔡怡儂才道:“你觉不觉得蒋琴琴不想演琼瑶的戏?” 陈昭一愣:“能吗?” 可隨后回忆,蒋琴琴作为琼瑶的签约艺人,一部《苍天有泪》后,好像真没有正经出演过琼瑶的作品。 包括《还二》的香妃,还有《情深深雨濛濛》的可云,都是琼瑶按她写的结果她没来演。 直到双方解约以后,才在《还三》客串了个夏盈盈,从此再没了交集。 难道这女人跟阿姨合作伤到了,从此想尽办法逃避? 在原本时空,好像也是连定妆照都拍了,说明服装都是按她身形做的,不知什么原因没演,结果换成了同为166cm的刘丹。 想到这陈昭陡然警惕起来。 “我告诉你,我投你全因为她,如果她不去演香妃,你这剧蹭不到《还珠》,我也就不投了啊。” 蔡怡儂翻了个白眼:“你懂不懂啊,我这剧男主是吕颂贤!” 如果是外人,肯定被她给糊住。 吕颂贤在96版《笑傲》大放异彩,接著又出演《离岛特警》,拿下34%的收视率。 关键问题来了,吕颂贤亚视出身,后来却被邵毅夫挖到了tvb,今年又跑到大陆混了。 等於他的事业正处在低谷,不然蔡怡儂也请不起。 可你想捡便宜没错,问题谁家电视台的採购不考虑领导好恶? “他在香江红,但你这剧卖不到港岛去,能在內地扛剧的只有一个蒋琴琴,她要是出么蛾子,把香妃那角色推了,我肯定不投了!” 他投这部剧,全因为《还珠》,等剧爆了,人一听你这剧里有香妃,原本5万一集都能涨到8万口蔡怡儂笑的跟个老鴇子似的。 “呵,了解的还不少嘛,放心吧,她肯定能去演,因为有你嘛。” 陈昭指了指自己鼻子:“跟我有啥关係,我俩刚认识。” 人家有对象,他也没自恋到谁见他都爱,脸红也顶多是因为年轻男女凑近了分泌点激素,谁靠那么近都红。 蔡怡儂语气轻佻:“刚认识没错,但神交已久啊,人家拍的《苍天有泪》让你那短片把热度都给冲没了,《苍天有泪》是黄金档,《还珠》是什么破档期? 琴琴这女孩吧,爱才华,原本以为是哪个老师傅剪的片子呢,今天一看你,嚯,帅哥加才子啊” 陈昭比较错愕,“我原来这么有名了吗,这么说你之前也认识我?” 蔡怡儂没回答,嘴角上扬,终於露出狐狸尾巴。 “你太小瞧自己了,都创台岛收视记录了,业內谁不找找原因吶?哎,我给你俩製造点緋闻吧? ” 第七十八章 萧剑第一场戏 第79章 萧剑第一场戏 10月1號,《还珠格格》第二部终於开机了! 和原本时空在北影厂搭建不同,由於时间更紧迫,引入了飞腾影视,所以例如漱芳斋、会宾楼这些重要的內景都在基地里。 李秤导演负责b组补支线,a组和主线依旧是孙叔培。 由於香妃没到位,前期很多戏份都没法拍,就需要把其他戏往前调。 也不知道琼瑶是怎么想的,b组第一场就钦定要拍萧剑登场! 这是极煞笔的行为,正常就没有先拍配角戏的。 一来是先顺主角戏,方便大家进入节奏,二来是不会给配角演员压力,导致表现失常。 说白了,配角拿多少钱,主角拿多少钱啊? 陈昭名义上是零片酬出演,实际是何绣琼给了他五千块红包,是比较体面的做法。 这种安排通常適用於片酬高却没戏拍的“大咖”,既不会“掉咖位”,也不至於找不到工作。 於是发现很多演员到处零片酬客串,也不知道咋那么閒。 种种因素吧,让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很紧张,许多和陈昭关係好的,更是替他捏了一把汗。 直到他从化妆间走出来的那一刻,片场的嘈杂竟先静了半分。 不同於试镜时的简装,眼下他的妆造更符合江湖人的设定。 月白的长衫衬得身姿挺拔,领口袖口暗绣著云纹,腰间繫著同色腰带,一侧掛著竹簫,一手轻持长剑。 未戴官帽,也无繁琐配饰,只这一身简单装扮,往那会宾楼门口一站,便自带一股江湖归客的不羈气质! “好!” 导演李杆很给面子的带头鼓掌,接著工作人员全部喝彩。 和第一部是不同了,那时候他给周捷当替身,大家喝彩全出於真挚,现在有几分真心,几分恭维就说不准了。 陈昭笑了笑,朝周围拱拱手,没再多说什么。 副导演看他准备好了,马上让大家各就各位,很快,扮作酒客的群演开始喧嚷、小二穿梭往来,几个主演也入座调整情绪。 “各部门注意,预备————action!” 陈昭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却沉稳地迈入会宾楼。 摄影早已將镜头对准门口,王树志忙不迭调整角度,要把光照效果拉满。 李杆叼著烟,目光死死盯著监控器。 只见镜头里的陈昭眉眼俊朗,鼻樑高挺,唇边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刚从千山万水的江湖路走来,风尘僕僕却又气定神閒。 他没有刻意摆造型,只是將剑往桌角一靠,竹簫抬手挽了个旋,隨后啪地拍在八仙桌上,声音清亮又带著几分江湖人的豪迈,穿透了片场群演营造的嘈杂声。 “店家,切二斤酱牛肉,一坛陈绍,再来两碟时令小菜!” 李枰忍不住暗暗称讚,且不谈人咋样,这戏是真好,正想喊过了,一边靠著的琼瑶不干了。 “等一下!” 她拿著剧本走过来,表情不悦道:“小陈,你没背词吗?” 陈昭没说话,看了看李杆,哪成想对方像个鸵鸟一样,把脸给別过去了。 我去尼玛,这叫个什么导演? 於是他只好解释:“陈老师,您看我这样表演是不是紧凑一点呢?” 不怪他乱改,萧剑登场这个镜头,如果全按剧本走的话,应该是柳红来问他吃什么,他回拿几碟小菜,有什么拿什么,再烫一壶热酒,陈绍就好。 然后柳红再问他吃饭还是住店———— 反正一通磨嘰吧,丝毫没有江湖人豪迈不说,还像个娘们似的竟关注屁事儿。 眼睛瞎看不出酒店能住宿,非得反问人家一句,然后你住宿就喊来间上房得了,非得强调清净雅致。 哪知道琼瑶根本不听他解释,语气很不善道:“不准改词,你改了其他人是不是都要改?” 煞笔,陈昭心里骂了句,只好退回去道:“抱歉各位老师,重来一遍吧。” 这时候导演才挥手:“来来来,重来一遍啊,陈昭啊別有压力,演的挺好,这回好好念词。” 陈昭无奈,只能完全按剧本走了一遍。 但没想到琼瑶又喊停了,这次不是因为他,是柳红! “陈瀅,注意,你的台词是客官,你要吃些什么呀”,而不是客官,你要吃什么呀”,重来一遍!” 服了。 陈昭看了看李杆,见他完全面无表情,顿时明白了。 这就是个应声虫,怪不得琼瑶爱用他呢。 而脱离琼瑶后,他的真实水平就是《格格要出嫁》那种辣眼睛的狗血剧,抄都没抄明白。 原来是摄影师出身,现在名字叫导演了,实际还是个摄影! 甭標新立异了,我也当念词木偶得了。 心里是这么想,但陈昭也不是放弃治疗了,接下来依旧在有限条件下寻求发挥。 转眼拍完了小燕子等人的议论,又到了他念诗的环节。 “冷月载沉忧,山水倦中游。” 第一句落音,片场瞬间静了下来,收音都快把设备举到了他脑门子上,生怕效果录不出来。 摄影推进镜头给特写,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那里既有对失散妹妹的思念,也有对江湖漂泊的感慨。 他不知道妹妹是生是死,不知道她是否在受苦,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有个哥哥在找她。 他踏遍千山万水,脚步早已疲惫,但只要想到妹妹可能就在下一座山、下一条河的尽头,便又能撑著继续走。 这份“倦”,是身体的累,却是心的不肯停。 “寻踪横渡野,问影倚寒丘。” 寻踪二字,道尽他的核心执念! 他不放过任何一点关於妹妹的线索,哪怕是路人一句模糊的描述,哪怕是旧物上的一丝痕跡,都能让他穿越荒郊野岭去追寻。 而“问影”,则写尽他的孤独:江湖路远,无人与他同行,只有自己的影子相伴。 横渡野,倚寒丘,是他处境的真实写照。 夜深人静时,靠著冰冷的山丘,对著影子喃喃自语,仿佛在问“妹妹在哪”? “簫诉兴亡事,剑解今古愁。” 陈昭的声音乾净清澈,咬字的韵调格外好听,上一句在婉约低沉,这一句则陡然激昂。 这一路的追寻,幸而有了一萧一剑! 他在簫声里诉说大清的盛衰,诉说江湖的更迭,同时诉说著他对命运的叩问! 遇到恶霸拦路,他拔剑;遇到官府刁难,他拔剑; 遇到任何可能伤害妹妹的人,他更会拔剑。 这把剑,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给妹妹的承诺! 只要他还在,就一定会找到她,护著她。 “尘了隨风去,扁舟泛海流。” 念出最后一句诗,陈昭的嘆息中带著几分洒脱,几分期颐,几分释然———— 这是他的终极愿望! 等他找到妹妹,什么家族的仇怨、江湖的纷爭、漂泊的疲惫,都可以隨风散去。 他不想当什么江湖侠客,也不想捲入朝廷是非,他只想带著妹妹,乘一叶扁舟,泛海而流。 静! 整个片场足足安静了五秒钟,才被李枰的惊呼声打破。 他一把扔掉嘴里的烟,拍著大腿大喊:“过!完美!这个人物活了!” 琼瑶此刻也看呆滯了,细看的话好像嘴唇在哆嗦,嘟囔著:“是我想要的萧剑————” 会宾楼里的群演们无声片刻,隨后爆发出哄然喝彩声。 “好!” 原本设定的“酒客侧目”戏份,他们竟真的看得入了迷,忘了做动作。 演柳青的鲁诗雨跑过来,拍著陈昭的肩膀道:“这诗念的太好了,把我鸡皮疙瘩都念起来了,那股洒脱劲儿太像江湖侠客了!” 身旁的陈瀅笑著点头:“是啊,你往那一坐,我都跟著入戏了,好像和真的萧剑在对话。” 远处的周捷遥遥一竖大拇指,跟他对了个口型:“牛逼!” 这时候李枰招呼:“来来来,都看看,重放一遍。” 片场立即一大票人凑上去,摄影指导看著监视器,嘴里不停念叨:“看这镜头,眼神变化绝了” 不光是他,能围上去的都搁那夸,有些整不出啥词儿就搁那喊臥槽。 没办法,琼瑶都服了,哪怕有嫉妒不爽的也只能在心里憋著了。 陈昭这时候反而空了下来,刚站起来伸个懒腰,眨眼林欣如就拿著小本凑到跟前。 “昭哥哥,给我签个名吧!” 陈昭被她逗笑了。 “別闹,你给我签名还差不多。” 林欣如用朦朦朧朧的大眼睛注视著他,跟念词儿似的和他讲故事。 “你知不知道,几个月前我在电视里找自己,意外就见到你一闪而过的镜头————我都没吃饭,就在那等了好几个小时————不信你问微微———— 赵微也凑过来帮腔:“嗯,有这回事,我当时还想你怎么当演员了,后来还找何姐打听,她说你不光当演员,都已经拍电影了,把我和欣如都嚇一跳。” 嘶,不对劲,不对劲! 见她俩对自己这个態度,再结合之前蔡怡儂的说辞,还有片场一大群拍马屁的,陈昭终於回过味来了。 之前剪的那个恶搞视频,自己没当回事儿,因为在他看来很普通,可这个年代的人没见过啊! 所以他们这是认为,自己有把剧捧红的能力? 马屁使人熏熏然,我差点自己都信了。 儘管他知道蹭著《还珠》肯定有无限好处,却没想到剧还没在大陆播呢,好处就水灵灵的来了上一部林欣如就对他有点意思,但那时候他起步低,后来混成副导也不是啥重要人物,半途又和小范好上了,就没了下文。 第二部立项后,他俩也没什么交流的机会,有限的几句话这女人总是很热情,现在又搞这一出———— 算了吧,別扯淡,和蒋琴琴炒緋闻我都没同意,还能看上你? 而且你俩一唱一和的,也太不把小范当人看了。 果然,就见范兵兵嘴角噙著笑,噠噠噠迈著小碎步走过来,抄起桌子上的竹簫打了陈昭一下。 “行啊,哥哥现在人缘真好,人家都凑不到你身边了。” 明明心里难受的要死,嘴巴还是硬的。 陈昭亲昵的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给你写那谱练了嘛,没准合进剧里呢。” 片场人太多,小范又太小,他俩明目张胆的也不好,隱晦点一下就够了。 林欣如登时瘪瘪嘴,也不提什么签名的事儿了。 倒是赵微不但没避开,反而一把挎上陈昭胳膊。 “谁是你哥哥,他是我哥哥!” 嬉皮笑脸的闹,反而不令人討厌,小范哼哼一声,假装酸道:“还没认亲呢就抱上了,我去告诉五阿哥!” 五阿哥脸都黑了,《还珠》在台岛播出后,周捷的鼻孔闹了一阵,同时他的大头也登上过几天新闻,只是被公关掉了。 和没名气的周捷不同,他可是偶像,粉丝以年轻女生为主,说他头大不是毁形象嘛? 而且上部演技就被周捷碾,当时台岛挺多媒体嘲讽来著,不过好在有尔泰为他承担火力。 这部戏里没尔泰了,到时候年轻男演员里就他演技最拉胯,那多丟人啊! 其实陈昭对苏友朋观感还挺好,哪怕对方烦他,他也打算维护好关係。 別看眼下他在片场挺受欢迎,一旦《还珠》在大陆播了,这帮演员个个都是顶流,连金锁都能单拎出去扛剧,遑论五阿哥? 眼下他的公司製作电视剧有点吃力,可要是弄个综艺也行啊,別忘了他还有个《漱芳斋里不打烊》呢。 他手里有牌照,也赶上国內综艺刚刚起步,连光线传媒都是製作综艺起家的,他有《还珠》可以蹭,优势无限大啊! 嗯,有空和周刚聊聊,问问他拍完戏能不能把漱芳斋和会宾楼两个景长期租给我———— 第七十九章 口头承诺 第80章 口头承诺 《还二》的製作周期,比想像中还要紧张。 因为提前和中视签了合同,要在农历新年前製作完成,也就是说要在138天內,完成48集的所有製作工作。 都说港台剧拍摄节奏快,但这里面不包括琼瑶剧,阿姨不会写那样的本子。 通常ab组拍摄的时候,a组承担核心场景和主要演员拍摄,是敘事的主线,配备的是完整摄製班底。 b组配置精简,负责次要场景,比如空镜、特效或补拍任务,同时要配合a组的布光、镜头数据,保证画面风格统一。 举个例子,比如开场的老佛爷回宫,就是孙叔培负责外景调动,场面宏大,上千的群演匯集,完成从回宫下轿到乾隆率领文武迎接的镜头。 到这里a组就可以结束了,置景和道具留下,让群演转场,b组用中景接拍两个格格和老佛爷的对话。 然后a组领著群演去拍劫法场,结果劫法场囚车里装的也是两个格格,就排布不开,造成了海量的资源浪费。 上千號人等两个格格,一天拍不完两天,上千群演加机位、设备、吊车、灯光、服装,多少钱就这么没了。 这么搞还得超支,周刚气的吐血,天天和琼瑶在片场吵架,戏里热热闹闹,戏外气氛一天比一天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不光气氛冷,这两年全球气温变化剧烈,各种有代號的气象事件层出不穷,入秋后的天气越来越冷,演员身上穿的少,陈昭就帮方馨瑜承担了部分製片工作。 他联繫了几个大巴长期停在片场,24小时开著空调,候场就不用等在外面吹冷风了。 小范这段时间清减了,捞不著睡觉啊。 她这部戏台词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充当背景板。 “唉,越混越回去了,我现在都成前景了。” “你学学捷哥,看人家没台词的时候怎么站位,怎么表达眼神戏,老搁那挤眉弄眼又该说你抢戏了。” 小范瞪著眼,怒道:“你跟我混熟了是吧,现在动不动就刺儿我,別和我说话了。” 说著把椅子往后面一靠,闭上眼睛睡觉! 陈昭从行李架上给她拽条毯子披上,也在她旁边静静靠著。 锁姐眯开一只眼瞧了瞧他,哼了哼,嘟囔道:“离我这么近干嘛,去香妃那车上待著唄,人家身上味儿好。” 这个酸。 陈昭刚想回话,就听有人敲车窗,他赶紧把车门拉开,周捷和赵微隨后上了车。 赵微身上挺狼狈的,裹著大衣直哆嗦,眼眶肿著刚哭过,周捷一边小声安慰,嘴里还碎碎念。 “真不是东西!” “咋了姐?” 小范激灵坐起来,到赵微身畔小声问。 赵微瘪著嘴没说话,周捷解释道:“拍翰轩棋社她被踹锅里的戏,反覆拍了一个小时,纯折腾人玩儿呢!” 这段时间,赵微是遭了大罪,赶上拍黑心棋社这段,老板娘手里的藤条都是真的,各种招呼也是真的,把赵微收拾的痛不欲生。 主要打她的不是专业武行,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前天把赵微打的直往桌子底下钻,拍完还在喊“我活不成了”。 今天气温都零下了,锅里烧的是热水,从锅里出来就冻冰碴,反覆折腾一个多小时,嘴唇都冻紫了,滋味確实不好受。 锁姐听完愤愤道:“凭啥这种戏还不让用替身,就一个镜头的事儿。” 说著领著赵微到车厢后面,把帘拉上帮她换衣服,临了还警告道:“你俩不许转过来啊。” 陈昭嗯了声,拿了两个茶缸给俩人各倒了杯开水,周捷接过小声道:“我刚才听你俩又吵架了?” 陈昭打了个哈欠:“吵啥,磨我唄。” “得了,小范性格多好,我看还是怪你,应该收敛点,到处放电像话吗?” 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上一部人少,陈昭也基本都认识,但这部剧组人多,他的职务又不一样了,不可能和每个组熟悉。 蒋琴琴进组之后,他作为特效指导又补了几组镜头,带著对方去了几趟自己公司,於是就开始谣言满天飞。 不光是陈昭,蒋琴琴也深受其害。 他吃亏在年纪太轻,是个帅小伙,又是出品方之一。 於是剧组传陈昭是富二代,要么是蒋琴琴为了角色爬他床,要么是她为追求美人一掷千金,甘愿砸钱打水漂。 陈昭烦的不行,这不是把他当煞笔嘛。 就类似后世的经典谣言,煤老板力捧女朋友投资拍电影。 投资影视专为搞女人? 商人的第一逻辑是赚钱,很多片子完全是赔钱的买卖,为啥孜孜不倦的投资? 一部片几百上千万,大片动輒上亿,赔的底掉,结果就为了睡女人? 煤老板都是在人吃人环境中求存成功的狠角色,要真这么煞笔,能守得住矿啊? 真正的答案既简单又复杂,因为投资影视,是一条接近天庭的捷径。 复杂的没法说,也不是单纯洗米那回事儿。 简单的可以提一提。 像本剧掛名监製的魏总,平时得是什么条件才能见人家一面? 可投资个剧,无论是立项还是宣发都能遇上,人家还对你挺客气,晚上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交流交流,成不了朋友也混个脸熟。 影视这行业,从来都是谁牛逼谁上桌。 在时代的浪潮下,煤老板最有钱,所以煤老板上桌,房地產兴起,所以地產商挤掉了煤老板;网际网路崛起,所以网际网路又上了桌。 陈昭又无奈又愤慨道:“哎,谣言止於智者。” 周捷嘿了一声,还想调侃他,结果赵微换好衣服出来了。 往椅子上一坐,没有睡觉的意思,先是嘆了口气,接著又嘆了口气。 得,肯定是要蛐蛐人了———— “王红是国话的,演的角色不是泼妇就是变態杀人狂,我看她有点代入了。” 王红就是打小燕子的那个女演员,话是周捷说的,別人也不清楚人家来歷。 “我说她下手那么黑,应该看看心理医生。” 小范这话要是让她妈听到,还得揍她。 赵微表情呆滯,两眼无神的看著天花板,实际却暗搓搓引导话题:“唉,我就是觉著她挺听导演话的。” 顺著这句,肯定能八卦出人家和孙叔培的线索,比如吃饭聊过天,比如讲戏时眉目传情了,传来传去就成內幕人士透露实锤了。 不过她这话拐到导演身上,小范没敢接,周捷也打了个哈哈。 陈昭一脸篤定道:“我觉著他俩肯定有事!” 小范嚇得赶紧拍了他一下:“乱讲什么?” “我的意思是被雨淋过的人,就不想著替別人撑伞了。” 锁姐噘著嘴认输:“行了行了,我错了行吧?” 赵微拿了本书往脸上一盖:“酸臭,我睡了。” 陈昭道:“先等一下,咱开个小会。” 他们四人小队,是因不受琼瑶待见组成的,关係多好不至於,但可以预见很长时间內都会站在同一战线上。 所以有些话,陈昭不妨提点一二。 三人看向他,周捷道:“知道你脑子活,有话就说唄。” “我和蒋琴琴这事儿,还有捷哥在台岛被媒体恶搞,都给咱们提了个醒。 有个现实问题,还珠已经在京城有线开播,我师傅台里有关係,告诉我收视率很高。 可以预见你们马上都要红,而咱们干这一行,难免会被人品头论足。 我觉得都做个心理准备吧,到时候有人捧就有人踩,媒体为了销量,肯定是谁红写谁,越无耻越没下限越能博人眼球,断章取义是常態,无中生有多的是。 逻辑学的基本原则是证有不证无”,造谣不需要证据,却要求你拿出闢谣的证据,就无比扯淡————” 他长篇大论了一大通,周捷皱著眉道:“那有什么办法,嘴长在別人身上,根本没办法控制。” 赵微本来情绪就不好,听他说完更焦虑了。 “唉,唉。”又嘆上气了。 锁姐没说话,知道陈昭肯定有下文。 “咱们不能全受媒体控制,不然人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觉著要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对外窗口,就是发声渠道,哪怕被造谣污衊,也得有个澄清的地方。” 周捷没什么兴趣,赵微接话道:“內地又不像港台,不允许私人办新闻机构的。” “不一定非要是新闻机构啊,什么渠道都可以,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哈———— ” 等他说完,几个人面面相覷。 “办综艺?” 等陈昭简单的策划一说,赵微笑了。 “好哥哥,你是早有预谋吧,不然思路能这么清晰?” 锁姐马上驳斥:“捷哥都说了,陈昭脑子活。” 周捷撇撇嘴:“再活也活不到这种程度,我说昭儿啊,还是你能折腾,干这么多活,你不嫌累吗?” “別废话,你俩同意不同意?” 別人都无所谓,漱芳斋里没小燕子怎么行? 不过等节目红了之后就无所谓了。 赵微琢磨一下,“我是同意,但我那合同在仲杰啊,怕那边不同意。” 说来说去,还是之前提过的那个事。 周捷笑道:“让他想办法唄,对了,你找我的话得自己跟国话沟通啊,我这带编呢,不能乱上节目。” 只有小范瘪瘪嘴:“合著就我不能提要求了是吧。” “谁叫你是我的人了。” “討厌。” 赵微神烦:“你俩离我俩远点啊————对了,欣如和友朋那边呢?” 陈昭也不知道那俩怎么办,先得俩人口头承诺,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戏拍完再说。 另外他得要钱了,二期款怎么还不到帐? > 第八十章 比竇娥还冤 第81章 比竇娥还冤 时间进入到11月上旬,陈昭是真忙到了脚打后脑勺。 萧剑的角色倒好说,他早都把剧本背完了,何况本来戏份也不算多。 协议上他要拿出《大明湖畔的臥底》续作,这部分主要是徐哲在负责拍摄,加上这次全组的素材都是共享的,补一些日常靠后期剪辑就行了。 然后是之前和湘潭经视台商定的人员培训,来了六个人,周期一个月,湘潭补贴4000块的培训费,但陈昭要管吃管住。 吃住都不算事,公司距离影视基地近,就安排到这边,一个月给飞腾一千块就解决了。 然后方馨瑜连夜在门口掛了个牌子,上书:湘潭电视从业人才培训中心。 来的六个人,加上原来的十几个学员,目前都是新挖来的技术指导在负责。 培训內容其实就是帮陈昭干活,美名其曰熟悉电脑软体,然后苦逼的坐在电脑面前改参数。 老这么累傻小子也不行,人家是来学剪辑的,不是来学特效的,所以陈昭要抽空回去讲课,这帮人不干活,效率也降下来了。 於是没办法,还是要招正式员工。 但招人不能从外面招,还是从第一批学员当中选。 16个人,同意入职的有12个,月薪暂定500,三个月实习期满后酌情上涨。 入职率这么高,主要还是从缴五百学费变成了赚五百工资,乾的还是一样的活儿,学到东西没准就各谋高就了。 现在公司超过二十个人,马上又要招第二批学员,急需一个管理人员,经过深思熟虑,陈昭决定把刘方招来! 刘方的经歷特复杂,她是舞蹈专业出身,早年在湘潭话剧团工作,后来进入到电视台还当过主持人,认识老公后,为了扶持老公事业又没少参与琼瑶剧的製作,协助何绣琼承担发行工作。 另外,她很早就意识到演员不能自主的局限性,早在88年就考入京城传媒大学,就读新闻编採专业。 这是个通才,影视行业的全流程都门清,当领导又拉的下来脸,而且经歷和性格都能镇得住人,陈昭公司也需要一位唱黑脸的! 最重要的是现阶段她刚离婚,感觉对继续当演员的心思不重,眼下处於没有工作阶段。 影视製作公司都是轻资產运营,类似唐人这样养了一大批技术人员的比较少见。 可能一个超小型的影视公司,仅仅需要三个人。 总经理、製片人、发行经理。 假如刘方能过来,她有很多和电视台打交道的经验,理论上就能把发行这一环补足。 加方馨瑜能够胜任製片人,陈昭能干导演,拉到投资就能启动一个项目。 本以为能轻鬆劝过来,没成想还被拒了。 最后还是锁姐出马,不知什么原因刘方居然又同意了。 好吧,小看锁姐了。 此后刘方没有通告,基本就在公司主持工作,一个月多下来,香妃引蝶和小燕子引蜂的特效基本都完成,只差部分渲染了。 但现在又卡住了,因为卡住的地方用普通电脑不行,得上专业的工作站。 首期款150万入帐后,减去公司各种支出和投给唐人的80万,目前帐面余额74 万。 这笔钱看著不少,但无论是投入软体和硬体,换算成刀了连个水漂都砸不起来。 中期款迟迟不到帐,陈昭无奈之下,惦记先租一套工作站处理,可一打听,他需要的配置连租都没地方租。 和sgl的在京城的中国代理商谈了几次,【02+0 rigin200+f1int8】,一套134万,给抹了个零,130万少一分都不行,而且只售不租。 这就很难受了,那还得硬著头皮催款。 他没先去找何绣琼和刘祥群,而是找个空档先把方馨瑜喊来了。 “哎,怎么回事儿,不给咱打款呢?” 方馨瑜冷笑:“你看不著周总和陈老师天天吵架啊,中期款一百五十万,他俩不点头谁敢批?” 陈昭鄙夷的不行:“啥事儿都他们说了算,要你们这群製片人何用?” 方馨瑜解释道:“飞腾影视资金流转出现问题了,周刚拿自己的钱填进了还珠里,预算卡的太死,我看你也別急了,实在不行就当特效烂尾了,反正咱也没少挣。” “我再爭取爭取。” 隨后去找刘祥群:“老刘,怎么回事,打钱啊?” 刘主任摊摊手:“打什么钱,现在每天拍摄支出都是天文数字,谁也不敢保证不超支,我敢动这笔款吗?” 陈昭翻了个白眼:“你们超支和我有啥关係,合同都签了想赖帐啊。” 刘祥群笑了:“陈儿,你也不用跟我在这嚷,有本事你去找琼瑶和周刚,俩人吵的正欢,万一周刚占上风,这特效就黄了,也谈不到尾款了。” 陈昭急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都把活快干完了告诉我不弄了?” “那没办法,谁叫你乾的那么快了。” 无耻啊。 陈昭没办法,又去找何绣琼。 他是挺不想面对何绣琼的,因为大姐姐对他挺好,没人家上部戏支持他,陈昭也发展不到今天。 结果因为版权的事儿让她夹在里面难做,多次沟通陈昭也没给面子,所以立项以来,他俩聊天次数有限。 “绣琼姐。” “小昭来了,坐吧————” 何绣琼眼角眉梢都带著疲倦,自从开机以来,最受折磨的就是她。 她是剧组的总管家,几百號人的吃喝拉撒全要照顾到位,又碍於琼瑶在,好多事儿都不能做主,往往她答应一件事,第二天上面又给否了,別提多难受了。 把事情陈述一遍,陈昭又强调道:“绣琼姐,现在人手不够,我还得外雇3d 建模师和手绘师,软体也要採购,aftereffects、photoshop、maya,这些软体一机一套,都得花美元————” 何绣琼摆摆手:“你说这些专业的东西我都不太懂,你直说要多少钱吧。” 陈昭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把数字说了出来。 “中期款150万————” 何绣琼咬了咬牙:“行,我去跟老师说!” 坚持特效的是琼瑶,別人在摇摆,她作为琼瑶的儿媳,当然要抗住压力统一战线。 但这个决策肯定也是难的,不用想也知道周刚没那么容易鬆口。 看她这么为难,陈昭决定安慰一下。 亲自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特意把杯柄转到她顺手的方向,“姐,我觉得你也不必太上火,这戏的底子摆在这儿,在台岛也已经验证过,观眾不会不买帐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让人安心的篤定:“等京城有线的数据一出来,周总应该就不会再动摇了。” 《还珠》在京城有线电视台都快播完了,好像还没掀起什么水花,看起来好像很奇怪。 但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有线电视台俗称闭路电视,是收费台,一次性开通要100块呢,还有10块月租,今年才刚完成朝阳、海淀等四区整合,覆盖规模不大。 而地方台的收视统计手段也比较落后,通常採用样本户日记卡的形式,“收视记录仪”这种高端设备,安一台要一万多,在目前的內地並不普及。 何绣琼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传到掌心,稍微驱散了些心底的寒意。 “但愿如此吧。”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评”地被撞开! 小助理满脸通红,头髮都跑乱了,手里攥著一张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何姐,收视数据————出来了!” 何秀琼猛地站起来,茶杯在桌上晃了一下,溅出几滴在报表上,她却全然不顾,急著追问:“怎么样?是不是————”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太怕听到坏消息,连问都不敢问全。 “爆了!” 助理把纸递到她手里,语气狂喜,“平均收视破45%,峰值接近60%,比我们预期的最高目標还高了20个点!” 何绣琼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薄薄的收视报表,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骤然鬆弛,积压的压力、焦虑、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先是小声啜泣,很快就变成了放声大哭。 哭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失態,刚想抹掉眼泪,身体却先一步被情绪驱使著,扑进了离她最近的陈昭怀里。 陈昭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合计著情绪激动嘛,也挺正常的。 哪知道小助理见此情况吐了吐舌头,自以为识趣的退了出去———— 尼玛,我比竇娥还冤啊。 京城有线的收视一公布,宛如石破天惊! 全国各个地区的无线地面频道,已经將基地的电话打爆了,不惜代价也要拿到跟播权! 这里涉及一个地理问题。 台岛听起来好像不小,台北更是给人一种大都市的感觉,实际整个台岛的面积,还没有陈昭老家尔滨一个城市大,台北更是仅有尔滨的1/195。 整个台岛,不用上星的情况下,普通无线频道也能做到基本全覆盖。 而內地广阔,通常一个省级无线台,也仅仅能覆盖省会附近的城县地区。 现在问题来了,眼看一款无敌爆剧即將诞生,等剧一上星,没有跟播权的地方台全要被冲烂! 观眾的收视习惯一旦养成,再想让人家换台可就难了,说句存亡危机也完全不夸张。 原时空的芒果台,正是凭著无赖般的反覆重播《还珠格格》,把全国的无线电视台都给干躺了。 他的流程是这样的。 每晚19:30黄金档两集连播,次日中午重播精华版,周末全天“还珠马拉松”,彻底占据观眾时间! 地方台则陷入收视被虹吸—一gg流失—一资金炼断裂——节目质量下滑一观眾进一步流失的恶性循环。 谁都不是傻子,谁能甘心引颈就戮? 可惜啊,大家都是竞爭对手,湘潭怎么可能隨便放出跟播权? 要么特殊关係,要么开出天价,既没关係也没钱的怎么办? 那只好打听打听哪天上星了。 只要有了详细的日子,就可以播出好剧进行对冲,也勉强算个自救措施。 全国的传媒行业都在暗流涌动,只有湘潭总台內部却急的冒火! 原定计划11月5日上星播出,结果因为某件事推迟了。 答案很简单,无论是京城有线,还是台岛的中视,在播出前都採用了短片预热的形式。 现在真的很难判断单独播放《还珠》,是否能取得预期內的成绩。 省广省宣全都无比关注此事,各种红头文件雪片一样往下飞,质询总台为何不准时上星。 总台卫视负责人曾老台长无奈,亲自给欧阳台长打来电话,经过多次协商博弈后终於定档! 11月10號开始进行预热,14號正式上星播出。 与此同时,陈昭的电话也已经被打爆了。 因为他手里还攥著《还珠幕后纪实录》—— 第八十一章 重资產运营计划 第82章 重资產运营计划 爆火之后,一切的问题都再也不是问题! 自11月中旬开始,飞腾影视基地就时不时会涌进看热闹的群眾,各大媒体爭相探班,一时间门口保安竟成了香餑。 据传前日有保安被小燕子粉丝花了200块买通,导致赵微被堵在厕所,好在是两个女孩儿,影响才没那么恶劣。 次日开会,琼瑶当眾大声呵斥周刚,以往天天跟阿姨吵架的周刚再没了脾气,嗓门也变小了,语气也柔和了,跟谁都笑容满面。 实际这段时间以来,他並非是刻意挑琼瑶毛病,而是在拒绝徐晓明后,给他带来了难以想像的恶果。 亚视的回款慢了! 不但回款慢,连之前承诺的《还二》预售款迄今都没有到帐,他只能从自己兜里掏钱垫上。 好在还一火了,他又有幸参与到了续集製作,催款时腰杆都硬了不少。 他缓解了危机,琼瑶的海外版权也终於卖掉了,拖了这么久,不但价钱没降,还略有上浮。 经视从中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难以描敘,不过从欧阳台长脸上的笑容可以窥见一二。 这位原是对外部记者出身,接触到琼瑶后才一飞冲天,曾担任华夏国际总经理,96年通过竞聘上岗,创台时资金仅有200万。 三年內他从无到有,將经视拉到如今的高度,这一仗过后,肉眼可见未来將是通天坦途! 三个出品方各有收穫,资金也不再是问题,现在挥舞著钞票想给送钱的一大把,也把第四出品方给抬了一手。 150万再没有任何波折,当日划款,隔天到帐,陈昭终於舒了口气! 要是再不到帐,等同期拍摄完毕,他渲染的时间可就不够了。 现在有钱就简单了,赶紧落实採购。 19號中午,陈昭带著方馨瑜,抽空回了公司,刘方也在。 一见他们立即迎了过来:“陈总,方总。” 陈昭笑著道:“芳姐没必要客气,咱原来怎么处以后还怎么处。” “那不行,规矩不能乱。” 原则还挺强,陈昭也没在坚持。 那边培训区学员在上“实操课”,三人没过去打扰,只招呼新聘的技术指导閆晓阳喊来办公区聊正事。 閆晓阳四十多岁,入职的时候陈昭和他交流过,可以说已经是这个年代国內的顶级水准。 不光有中影的资歷,还曾在私企搞过效率式製作,不是死板追求艺术效果的人。 “閆老师,中期款到帐了,工作站马上能採购回来,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设备?” 閆晓阳听的直摇头:“缺的可太多了,老实说,我没还见过这么简陋的公司能接著活儿的呢。” 陈昭有点尷尬,这搞技术的情商都不太高,可惜他懂的都是数码时代的设备,传统线性剪辑的设备知道的不多。 儘管时代会快速前进,可现阶段想接活,有些设备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简单说一下,色彩校准必须得有波形监视器和矢量示波器,买二手泰克的吧,一万五就能下来。 工作站有了,pc全用兼容机不行,得有几台苹果的g3,干完活归档,也得有光碟刻录机,时码发生器,要是给大剧做剪辑,还得买磁带库。 数字储存也得有高速硬碟阵列、採集卡、数字转换器————” “閆老师您给列个单子写下来吧,咱现场核一下价,这两天抓紧联繫器材厂落实到位。” 听起来复杂,其实都不是啥大件,工作站都买了,还差这些零碎嘛? 等一算完,好嘛,又是三十多万没了。 陈昭有点闹心,方馨瑜瞪了他一眼:“知足吧你,谁叫你乱投钱的,现在我做帐都愁的掉头髮,多买点设备吧,再买几台笔记本电脑,我做帐用一台。” 刘方也在一旁十分担忧,连称呼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小陈,还是谨慎为上,別人倒好说,琼瑶可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刚来公司时,刘方还比较懵懂,这都一个多月了,早回过味来了。 合著陈昭400万的合同,如果拋开设备,仅用五十万左右就把特效合出来了? 那到底是台岛的公司糊弄在琼瑶,还是陈昭在糊弄琼瑶,还是两边都在骗大傻子? 其实也谈不上糊弄吧,都是市场价,我把特效做出来了,效果也没问题,你管我花多少钱呢? 问题这种事不能用常理考虑,拿著剧组的钱全填充公司设备已经很夸张了,何况他还投资了一部电视剧! 因为刘方离婚了,陈昭才敢用她,她属於刚脱离魔掌,心里对琼瑶三分怨七分惧,语气自然有些怂。 “以我对她的了解,等成片验收的时候,她肯定要拿到台岛做鑑定,来判断咱们到底花了多少钱。” 陈昭还没说话,閆晓阳马上做出反驳。 “不是我自夸,这效果连我都看不出来怎么做的,换台岛那帮人也是別想!” 刘方一想也对,人家中影出身,八十年代就学特效技术,研究过多少大片,分析论文都不知发表了多少篇,他看不出,那应该就没啥问题。 陈昭只是笑笑没说话,现在看不出来,隨著pc技术发展,没两年也得露馅。 合同上是没签【需向甲方提供资金使用明细】这一条的,可为了防止以后琼瑶和他扯皮,还得让方馨瑜把帐做平。 不怕打官司,主要怕她搞舆论弄自己。 “这条过了,咱们商量下一个议题,方姐,我手里有《还珠格格幕后纪实》,这里版权爭议不大,但对琼瑶有些不利因素,你认为怎么处置好?” 刘方一愣,她倒是知道陈昭在片场拍摄“纪录片”,还是她间接支持的,可有对琼瑶不利的因素? “你是指哪方面?” 方馨瑜是看过片子呢,忍不住抿嘴一乐。 “爭功嘛,《还珠》这么火,可到底是不是完整的琼瑶作品,我看要掛一个问號!” 大致把里面的內容和刘方讲了一遍,当年的刘副导演瞬间回来了! 她眼神闪烁,侃侃而谈。 “我看儘量不要用於商用,避免直接產生衝突,不如拿去给湘潭卫视播,对了,还有京城有线,先给他们也好。 然后哪家电视台买过跟播权,我们联繫谁,当然,咱可以提出资源置换,用培训合作或者剪辑特效承包来换片子。” 蔫坏啊方姐! 这番回答太可心,几乎和陈昭想的差不多,只不过没他的完善。 在陈昭的计划里,拍完《还珠》,设备配的差不多,他这公司应该就具备一定的后期实力了。 然后短期內最大盈利点不是承包电视节自製作,而是gg! 今年18家省级卫视联合抵制电视剧製片方的“隨片gg”,闹的沸沸扬扬。 这里涉及电视台和製片公司的博弈,核心是爭夺剧集的“招商权”。 在招商过程中负责竞標的都是gg公司,他们会对企业收打包费用,包含对接电视台、品牌策略、gg创意以及后端製作。 但是gg公司都是轻资產运营,不会涉及到具体的製作环节。 所以会把製作外包给各种拍摄团队,拍完再找后期公司做剪辑和特效。 太麻烦了! 陈昭打算给他们简化简化。 上游他打算製作电视剧和节目去连结电视台,你们不是要招商权嘛,咱肯定不碰,只需要在发行合同上加一个条款。 【优先选择製片方推荐的gg公司进行合作,推荐名单为[xxgg公司、xx传媒]】 卖你的电视剧不带“隨片gg”,选择权也还给了电视台,只给个推荐名单不过分吧? 下游他打算用艺人经纪约去撬动gg公司,想要请他旗下艺人拍gg,陈昭就和对方签一个优先条款。 请把拍摄和製作的活儿交给我干。 陈昭要做的是对接资源,贯通上下游,《还珠幕后纪实》属於先行试水,也是他对电视台的诚意。 未来只要参与製作出牛逼的作品,想要的条件就不难拿到。 等【02+0 rigin200+flint8】这套设备落位,就是天然的技术优势,肯定也会获得gg公司青睞。 当然,这里的关键资源就是锁姐。 假如他能拿下小燕子的话,一切问题会迎刃而解。 哪怕是紫薇和五阿哥,都能撬动整条產业链。 唯独锁姐,有点困难。 小范最近脾气大,也是因为已经开始有报纸在进行剧评了,而且对金锁基本全是批评。 而金锁这个形象,又很难挣脱出来。 不光她如此,谁都很难挣脱! 陈昭重生前,距离《还珠》首播已经快过三十年了,可居然有人靠著冒充小凳子到处接商演,一年档期能排到爆炸” 尔康曾一度成为了少年包青天,可很快又沉寂下去,皇阿玛一辈子困在了乾隆身上,唯独苏友朋,確实凭各种爆款角色,洗去了五阿哥的烙印。 相比男演员来讲,女演员要难的多。 不过小燕子一辈子都是小燕子,金锁到底活成了范兵兵。 可是那用了多长时间,又受了多少磨难? 陈昭还指望著她带自己飞呢,得好好策划下,让她快点挣脱出来才行。 在未来的规划中,俩人几乎捆在了一起,只要把锁姐打造出来,那路就趟平了,未来可谓一片坦途。 到时候她不是爱拍gg嘛,一年能拍一百多条? 那好,让你拍,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拍的越多接的活就越多,公司就需要不断扩张,招人建场地买设备。 影视后期,尤其特效,需要大量的从业人员,但员工越多陈昭越高兴,他就是要干呆瓜式创业,重资產运营。 明星处在舆论弱势不活该嘛,你赚那么多钱,拉动多少gdp,带来多少就业? 陈昭这个就不同了,他这个放在旧朝好像叫“百万槽工衣食所系”,是这么个词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