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当女帝最严厉师尊的那些年》 第一章 人皇陨,苍生慟(6.3K) 血。 “人皇”的血,染红了高天外的星空,但转瞬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瓜分一空。 宇宙中磅礴的阴阳二气游弋,与些许成道劫的湮灭气机残留。 这一刻,大道悲鸣。 皇者陨落,人族悲慟,黑暗再临,苍生涂涂,天地染血。 部分皇道法则造成的巨大波动席捲整个九天十地,诸天万域震动。 太初古矿、葬天岛、仙陵、神墟、轮迴海这太古后期当世五大禁区中,亦出现眾至尊神识与言语波动: “皇陨?是哪一位陨落了?” “这气机……太阴、太阳?那二人不是早已逝去多年了么? 咦……不对,看来我是沉睡得太久了,没想到这后世竟然出现了一位能够同修这两大古经之人?” “……” “呵呵,皇?不过是掌握了部分皇道法则的將成道者罢了,逍遥那老东西看来也是个徒有其表的傢伙,竟然袭击不成?” 有至尊冷笑。 但亦有昔日古皇持不同看法: “太阴太阳,孰强孰胜,阴阳共济,天下称皇! 此人同修太阴太阳,虽未將这两道彻底修炼到极致,但也相差不多,兼之布有后手,逍遥不升华,想要拿下此人,自然够呛……” 那至尊言语一顿,眯眼道: “只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还引得『不死』那个傢伙出手了?是了,那最后的緋红光芒,倒是有些门道,我竟一时看不穿?看来此人有大秘在身啊……” 其实所谓的阴阳共济,实际是指的通过太阴太阳两门仙经,最终令自身蜕变为混沌体! 而方才那所谓“人皇”展现出来的体质本源气机,显然並非这般体质,自然是没有真正同修到极致。 禁区中,有眼光毒辣的至尊,已经看出,其那同修,不过是採取了某种取巧方式,强行令太阴太阳之力共存罢了。 但这茫茫数十万载,又有谁达到了那一步? 此人作为將成道者,已经算是当下人族中,於此道上,明面上走在最前面的存在了! “可惜了……” 有人嘆息。 这便是成道劫的可怕之处,不光是天劫,还有这更为“恐怖”的人劫! 轰隆隆…… 禁区外,至尊鯨吞天下生灵的黑暗动乱爆发。 那与不死天皇默契般分食了那位將成道者的两位至尊,难得出世一遭,自然是要效果最大化。 无数人在绝望中哀鸣。 ………… ………… “人皇!!!” 漫长的浑浑噩噩中,时隔万古,人族眾生悲慟哀悼的声音却依然仿佛在耳边迴荡。 谭霖最后的一缕意识,好似永远定格在他陨落,被迫动用充能不足的诸因魂珠,兵解脱身的那一瞬。 破碎的残魂融合著诸因魂珠,让他这缕魂灵,至今未曾消散。 但他的意念,在这无尽光阴中,陷入了被不死天刀从背后贯穿躯壳、本源的那一幕画面,进入了几乎无尽的循环。 意识沉沉浮浮间,兼之有真魂四分五裂的剧痛让他无法真正“睡”去,且始终无法自主醒来。 无尽的混沌,无尽的重复。 ……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片苍茫的黑暗与冰冷,时间与空间在这里仿佛完全失去了意义。 “当初,不该贪的……” 突然,一道充满悔恨的自主意念波动,攸地的在朦朧间泛起了涟漪。 或许是某种让谭霖魂灵意识维持至今的因素,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知的变化。 谭霖的意念,终於从浑浑噩噩的循环中脱离了出来。 而这一点迥异於循环过往的意念波动,细微到微不可查的波动,实际在谭霖残魂深处由一个小点,到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最终掀起了层层波澜。 充满著无数緋红光点的诡秘宝珠,在无形中发光发亮。 此珠名唤诸因魂珠,有兵解转世、勘破胎中之谜、护持一缕真魂不灭、叠加往世灵性宿慧……等等不可思议之神异。 谭能在太古时代那等人族艰难环境下险些证道成皇,此珠功不可没。 只不过,想要催动这魂珠,却是需要拉扯、维持无数因果线,从而积累那緋红光点作为“燃料”。 嗡…… 一点清明,伴隨著此刻这变数,在谭霖残魂深处牢牢占据。 慢慢的,他开始能够感受到如今自己的状態。 残魂黯淡、虚弱。 核心处,除了魂珠本体,还有三道半緋红烙印熠熠生辉。 因为某种原因,他目前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意识只能蜷缩在魂珠中打转。 他的这缕残魂,如同一点即將彻底湮灭的烛火,在永恆的虚无中漂浮、摇曳。 时而浮现的记忆宛若破碎的琉璃,在魂灵烛火般的映照下,唯有最深刻的画面时而闪烁。 最后,他的意识开始恢復思考能力。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是谁,自己的过往,以及是如何落到这步田地的。 画面闪烁: 『穿越而来的第一世,他携异世宿慧早早踏上修行之路, 他自信满满苦修太古时代人族两部母经之一的《太阴仙经》,却因资质、才情所限,终其一生困顿於圣人门槛前。』 『因为宝珠所需燃料的自然获取太过缓慢,余生,他收罗诸多灵药,延长寿元至六千载,於寿元耗尽前的数千年岁月四处奔波, 在不作死的情况下,竭尽所能拉扯、维持起以他仙三修为层面所能牵扯到的因果线,最终得以让緋红光点充满魂珠。』 『得益於诸因魂珠,他寿尽时刻將之催动,一缕真魂不灭,勘破胎中之谜,成功兵解转世投胎, 因魂珠逆天功用,他往世真魂灵性、宿慧叠加,体现在悟性等先天方面的再次提升,而魂珠內的緋红光点也隨之耗尽,需要重新补充。』 『第二世,他凭藉体內一点微薄的太阳之体血脉,转修《太阳仙经》,前期一路高歌猛进,蜕变提纯血脉数次,却倒在了准皇门槛的天堑之下。』 『修为无所进的余生,即便寿元比之第一世宽裕了许多,但为了应对隨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他依旧儘自己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诸因魂珠充能完毕, 不过就算如此,也花费了他近三千年的光阴精力……』 『第三世,他运气不错,出生在一个人王战体传承的太古世家,成为了当代人王体, 而有了三世叠加的真魂灵性、宿慧,以及修行经验,他这一世野心勃勃,同修太阴太阳,取巧般在人体秘境內造就阴阳神磨,不断磨礪、蜕变人王体……』 『修行近两千年,他终於来到了准皇门槛前,也在这时,他认识到自己如今的这副体质,早已青出於蓝,或许人王之名已经不再適合他。』 『两千一百岁,他踏破准皇门槛,在北斗星域中州建立人皇殿,抗爭万族,带领积弱已久的人族,重新崛起!』 『正是这个举措,让他真正体会到了牵扯因果线,让緋红光点充满诸因魂珠的高速、捷径…… 毕竟此前两世,他一直认为建立势力,是个鸡肋,而且在这太古时代,身为人族实力不足的话,这所谓的势力也只会沦为异族打秋风,或者蹂躪、取乐的玩具。』 『不过,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他是当代人皇!』 『……』 『这天,他带领麾下兵將横扫了前来中州,以围猎人族取乐的一群太古皇族修士!』 『其中,某族从神源中復甦,爭这一时期成道位的古皇女,被他以绝世修为压制,当场俘虏。』 『……』 『嗯?等等,这……这是谁將那俘虏送到了他的寢宫?!』 『唉,这些桀驁不驯、喜欢自作主张的属下真是害苦了他啊!!』 『……』 『古皇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 哗! 记忆碎片中的光影流转,谭霖意识一阵恍惚,但他仍在继续回忆: 『练兵,抵御异族侵略,修炼,古皇女……』 『修炼,古皇女……』 『……』 『古皇女,古皇女……』 『……』 『终於,这一天,他意识到了不对,他不能再这样荒废下去了!』 『痛定思痛之下,他决定收取赎金,释放那名古皇女隨前来频繁要人的古族准皇归族,虽然他们二人之间,因果线已经十分深厚……』 『……』 『三千岁的时候,他修为已经臻至准皇巔峰,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外界诸事,哪怕多数时候以麾下势力出面,间接牵扯起来的因果线单薄、细小,但胜在量大。 且无需他本人亲自去维持。 这让他不用將太多的时间精力花费在给魂珠充能上,且所需的时间几乎缩短了数倍!这让他进一步开发出了魂珠的一些神异……』 『……』 『待緋红光点充满魂珠,他不想再等下去,终是决定在三千六百岁的这天,迈出成道那一步!』 『也是这天,让悔恨与不甘,至今充斥在他魂灵深处。』 『刚渡过成道劫,还未终极一跃、身合天心,也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逍遥天尊便是再现,欲夺舍他!』 『好在他对成道劫后的人劫早有堤防,布有后手,並没有被打得措手不及,而或许於逍遥天尊看来,他並非是最对其胃口的猎物,自始至终都没有豁出去极尽升华, 僵持中,他不愿就此兵解假死开启下一世,一番权衡之下最终便只消耗部分緋红光点,充作燃料,以魂珠神异惊退了逍遥天尊……』 『却没料到,走了豺狼,又来虎豹,不死天皇阴暗来袭,一刀洞穿了他的躯壳本源……』 『不得已,他只有选择再次催动魂珠,兵解转世,假死脱身,躯壳、精血、本源、道果,元神碎片,尽皆被不死天皇等人瓜分一空。』 『然因魂珠能量此先已有消耗,能供他兵解脱身已是天大造化, 緋红光点见底,虽尚能转世投胎,但后续勘破胎中之谜等一条龙流程已无法完成……』 『且兵解一瞬过程曲折,魂珠能量不足,护持真魂力度有限,只余一缕承载宝珠与关键记忆的本我残魂脱身, 其余部分真魂与那一世元神一起,或在不死天皇的手段中震碎当场下落不明,或在落入其手…… 真魂不全,转世投胎,便愈发增加了诸多意外,无法勘破胎中之谜,更是我將不我,这让他最后一丝念头催动魂珠中止了转世。』 …… 虚无、冰冷中,已然记起大部分过往的谭霖,陷入了默然。 究其根本,他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其实还是因为自身太过贪心,以及关键时刻不够果断。 但当时距离成道仅差毫釐,谁又能够轻易放弃? “前世”的遮天只是小说,而今他身处的却是真实的世界! 一切都隨时有可能发生。 按理来说,不死天皇虽然走上了沐浴古皇本源、精血,不断进行蜕变、涅槃的成仙之路,可他被袭之时,毕竟还不是一尊真正的皇。 对不死天皇来说,偷袭他的性价比並不高,反而还容易暴露其的目的,令之成为眾矢之的! 这也是他当时选择继续成道的原因之一。 但事实却是,这只不死鸟,確实出手了! 那么也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动用诸因魂珠神异惊退逍遥天尊之际,漏了一丝魂珠隱秘,被其所察。 要么,便是他那三世“轮迴”成长期间,哪次不小心露出了异常,导致最终被其盯上…… “或许遭遇逍遥那老东西时,便应该第一时间果断兵解……,但距离成道就差临门一脚,那般兵解,我又怎会甘心?! 千金难买早知道……” “难,太古何其难……” 谭霖残魂长嘆,只有真正经歷成道劫,才能体会到昔年太阴、太阳两位圣皇是有多难! 念头浮动间,他转而又有些心有余悸: “还好我关键记忆尽皆承载於魂珠之中,若是这些记忆隨元神碎片一起落入不死天皇、逍遥天尊等人手里,恐怕纵使转世投胎,也活不过降生的那天……” 悔恨仍在肆虐。 虚无中,漫长光阴间空无一人的孤寂,无从感知外界的局限,要是他穿越之初,只怕此刻已经被活活憋疯了。 暂定思绪,他开始將意识精力投入到研究当前局面上。 而首当其衝的,自然便是这护住他一缕残魂不灭的诸因魂珠! 直觉告诉他,导致他残魂意识甦醒过来,却仍然无法感知到外界环境的根本原因,多半就是因为这颗宝珠了。 “因果光点满了……,这些光点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些……” 谭霖仔细观察著魂珠与他失去意识前的差异,微微皱眉: “我陨落之后,难道人皇殿並未被那些仇敌所打压、覆灭,还在源源不断的產生大量因果点?” 人死如灯灭,因果自然消。 按照他此前兵解转世的经验,兵解之后,往世的因果线便是会由亮转暗,虽然仍会產生緋红光点,但效率已经不如在世时的十分之一…… 但他也有猜测,若他新的一世,茅房里打灯笼,向整个宇宙亮出身份,估计那些因果暗线,便会重新亮起来。 “所以,我究竟沉睡了多久?” 谭霖陷入了沉吟。 但转瞬,他残魂面色便是一变! 哗! 只见诸因魂珠內,那些緋红光点冷不丁的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宛若一只只闪烁著异样緋红光芒的萤火虫。 嗡…… 旋即,魂珠轻颤,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向魂珠核心聚拢,一粒粒光点融合,又不断浓缩,继而…… 轰!!! 緋红充斥满了谭霖整个意识。 光影变幻。 当笼罩在谭霖感知视野中的緋红褪去,属於外界环境的动静隨之铺天盖地袭来。 沙沙……沙沙…… 軲轆轆…… “让开!!” “快走!快走……” “快躲开……” “是羽化神朝的人来了……” 久违的风吹动植被的声音,空气中的纤尘纷飞,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动静,以及周围底层人们惊慌失措的言语。 羽化神朝? 莫非此间,已是荒古了? 怎么附著在了一个指环上? 等等……青铜材质的,该不会那么巧吧? 这个女孩是…… 外界光影攒动。 恍若隔世的感觉,让谭霖一时半会儿,还在適应之中。 当然,他现在一心二用,一部分注意力,用於观察诸因魂珠的变化上。 魂珠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至宝,不容有失! 他后续转世重生,此物不可或缺! 至於靠自己重活一世? 抱歉,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与契机。 他前世的元神和部分真魂都散了,道果、修为也早已兵解掉了,精血、本源更是被人瓜分乾净,现在估计都消化完了。 如今这缕残魂,若离了魂珠,说不准下一刻就得消散於天地之间。 他的因果点呢? 虚无中,谭霖目视緋红光点已经空空如也的诸因魂珠,只觉一道晴天霹雳落到了他的头上。 不,並非是空空如也。 准確的说,魂珠中还是有一个光点在闪烁的。 但比起先前密密麻麻的盛况,这一个光点,其实在谭霖看来,可以忽略不计。 只不过值得他注意的是,如果说之前的魂珠壁垒与因果点是浅緋色,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近乎暗沉的深緋! “这是……” 研究了片刻,忽地,谭霖念头一动。 哗…… 下一刻。 那粒深緋光点竟是从魂珠之中无视壁垒,游弋而出,落到了他透明的残魂掌心。 紧接著。 哗啦! 他似乎触发魂珠变化之后的能力——【诸因视界】! 在谭霖的“眼”中,视野位格不断拔高,拔高,再拔高…… 最终以自身残魂所在形成了一个中心,进而延伸出了无数条泛著一丝丝緋红光泽却又灰暗的因果线。 无形的緋红之雾縈绕在他残魂周遭,所有这些线的一端,都隱隱与诸因魂珠相连, 这些线,在他看来,相当於一种锚点,可以让他明確此刻的位置。 再稍一结合外界观察到的环境,他推测自己现在应该是处於北斗的东荒南域。 思绪流转,谭霖並未从【诸因视界】状態下退出。 此刻的魂珠表面,一个无比虚幻的深緋色刻度盘清晰可见,此时正散发著微弱的、让他残魂感到温润的光芒。 目前的刻度为——壹。 而整个刻度盘,有著共计三百六十五道刻痕,余下的三百六十四道,皆未点亮。 唰…… 谭霖的视野微微挪动,沿著那些因果线向外看去。 里面几条粗壮的黯淡之线,最是惹他瞩目。 其中一条向西延伸,又有四面八方的支线,与之勾连。 感知中,谭霖能够知晓,这条线所指向的,多半就是前世所建立的人皇殿,坐落於中州,在他陨落后,居然仍旧数十上百万年屹立不倒? 时至今日都在间接为他提供大打折扣后的因果点。 不过,这因果线驳杂与晦暗,给谭霖敲响了一记警钟: “果然,人皇殿虽道统犹在,但恐已生变……” 思绪起伏,谭霖再看向其它几条最粗壮的因果线另一端。 这几根线散发著深沉的恶意,是恶因黑线,一条连接著禁区轮迴海,一条通往域外,还有两条则在其它禁区。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那驳杂的因果线,还是恶因黑线,若能维持,都能生出因果点。 只是那类因果点,晦暗、驳杂无比,想要成为可用的緋红点,需要经过时间沉淀与缩水,约莫五个光点才能融为一个浅緋点。 至於如今这深緋点,他一时也不知具体需要多少。 “可惜了,若是前世魂珠便有此能,趋吉避凶当是等閒,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修復这具残魂,然后转世投胎,当然,在此期间,需要多积累一点因果点……” 虚无中,谭霖缓缓从【诸因视界】的状態下退出。 他已是发现,开启这【诸因视界】,对緋红光点是有消耗的。 这么一小会儿,深緋光点的光芒,微不可查的黯淡了一丝。 虽然很缓慢,但也是相较於这深緋因果点层次而言的。 他可没有忘记,那么多密密麻麻的浅緋点,最终只融出了这么一个深緋点。 一边再次留意起外界,他一边研究起了魂珠壁垒上的那刻度盘。 他已是意识到,诸因魂珠这“蜕变”后,带来的另外一些潜在好处。 原本的魂珠即便充满了浅緋光点,也不过是刚好满足他兵解转世,以及后续勘破胎中之谜所用。 緋红光点耗尽之后,这意味著他新生之世的初期,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稍微一个意外,他也许就真的死了! 但现在,却是不同了…… “咦?” 观察之下,很快,他又再次摸索出了诸因魂珠如今的一大新的功用。 然而,也在此刻。 外界,异变突生。 軲轆轆……軲轆轆…… 轰隆隆! 啪! 电闪雷鸣间,倾盆大雨落下,马鞭抽打与兵士呵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滚远点!哪来的脏丫头?” “看清楚这是哪里!我羽化神朝的驛站,不长眼睛就往里面钻?” …… 第二章 欺(3.2K) 谭霖残魂感知透出铜片,对外界的感受愈发清晰。 哗啦啦…… 瓢泼大雨將整个古燕国覆盖,城外的道路泥泞不堪。 东边,距国都约莫两百多里的驛站门口。 雨中,有著一老两大一小,四道卑贱如螻蚁的身影,踌躇在驛站前。 一个白髮苍苍的拄拐老头,两个壮年大汉站在其身后。 还有一个被兵士长鞭抽得跌倒在泥水中的羊角辫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破旧衣裳上满是补丁。 她瘦削的小脸上在跌进泥潭中前便有一层泥尘涂抹,脏兮兮的。 哗啦……哗啦…… 她挣扎著从泥泞中爬起,因为被驛站的兵士抽了一鞭子,疼得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又硬生生忍住没有哭出来。 但她这般倔强,此刻看向兵士的眼中,却满是哀求? “求求你了,就让我看一眼哥哥吧!就一眼……” 才爬起来,她又欲上前,却被老头一把拉住。 哗啦啦! 雨越下越大。 四人衣衫全部被淋湿,宛若四只落汤鸡,与那名甲冑光亮、气势逼人的羽化神朝兵士,仿佛形成了仙凡两个世界鲜明的对比。 兵士头盔上一根流转著虹光的白色翎羽,衬得其厚重的身板宛若天兵。 “怎么?说了不听?今日有中州那边的大人驾临这古燕国,现在就下榻在驛站中,可不容你们这等腌臢、低贱之辈靠前,污了大人的眼睛!” 见四人仍徘徊在驛站门前的泥泞中不肯离去,兵士目光愈发冷厉: “滚远点,听到没有,方才那一鞭子,老子连一分力都没用,如若不然,呵呵……” 啪! 说著,他隨手提起长鞭往一旁的空气中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嘭…… 剎时间,雨水蒸发,那一块的空气被硬生生抽爆! 噠! 噠……噠…… 这一幕,属实嚇呆了簇拥在白髮老者身边的两个壮年人。 他们接连嚇得倒退了好几步,身体颤抖如簸箕,而后看了眼女孩背脊上,那道渗出湿衣裳表面的血跡鞭痕,这才知道先前对方已经是手下留情。 “是是是,兵爷,兵爷……您消消气,先前是孩子不懂事,一到地方就往里面闯,也是小老儿我事先没有嘱咐好……” 拄拐老头在兵士跟前点头哈腰,先说了一番好话。 见兵士面色有所缓和,又才道: “兵爷有所不知,五六年前,这孩子的哥哥,確实是被贵朝的修士『徵召』走了,如今国都那边派人到我们摇光村传来她哥哥『战死』的消息,让我们来此领取尸首和抚恤……” “嗯?” 老头话未说完,白羽兵士便是双目一瞪,一把將之推开: “去你娘的!敢情是上我们驛站讹人来了吧?什么抚恤?!老子听都没听过!” “別说抚恤了,连尸首我们这也没有!没有!” 说话间,他扬了扬手中长鞭,作势便要往老头抽打,但看了眼在驛站对方茶棚中歇脚,形形色色观望而来的眾人,还是作罢。 那些人里,有好几个他都看不透。 有修为在身! 或许他先前抽打小女孩之际,感觉后颈发凉的异样,便是其中某人警告所为。 否则,这等城外的贱民,烂命一条,打死也就打死了! 真当他会手下留情,这么好说话? “赶快滚!” 白羽兵士推搡著几人往远处赶。 “呵呵,看来这穷乡僻壤眼热这颗神源的人不少,豪格,你拿去给那孩子吧,本座倒要看看,他们能爭出什么花样……閒来无事,看野狗爭食,解解闷也好。” 就在这时,驛站內有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落在兵士耳中。 闻声,白羽兵士动作一僵,旋即退回驛站內。 豪格自然不是他的名字,他知道,外面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哗! 片刻后,驛站门口光华大盛,一道炽盛的神芒撕开雨幕,將整个方圆十里地映成琉璃色。 一处处积水滩中,这一刻折射出无数光斑,一股神圣的气息如潮水般从驛站之內漫溢而出。 茶棚中的修士们只觉浑身毛孔舒张,血肉都似乎在呻吟,仿佛置身浸泡在灵池仙液里。 唰! 唰……唰…… 一道道炙热的目光匯聚在那出现的陌生赤羽兵士身上。 导致这一切异常的源头,自是其怀中装盛著神源的匣子! 匣子还未打开,便造成这般异象,若是拿到手里…… “拿去吧。” 赤羽兵士的阶別明显要比那白羽之流高出不少,其缓步而出,將匣子递向羊角辫女孩。 其看向女孩的眸光中,充斥著一抹怜悯。 这东西放在外界可是个烫手山芋,这燕都境內分明有势力或修士眼馋,却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然,那消息闭塞的村子,焉能知晓那青年死了的消息? 一旁,拄拐老头见状心中一嘆,皸裂的嘴皮子微动,似是想要对女孩说些什么,却又觉如芒在背,不禁一阵心悸,只好闭嘴。 他陪同前来的目的,已经按幕后人所说,此刻达成了。 至於那李凡的尸骨,除了女孩自己,谁又真正在意过呢? “大壮,阿四,我们回去吧。” 老头心里愧疚,领著两个村中壮年,原路折返,显然是已经预见了什么。 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俩,倒真是苦命啊,哥哥刚死不久,妹妹也要上路了…… 谁曾想,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女孩拒绝之声: “伯伯,我不要这东西,能让我见见我哥哥吗?” “见你哥哥?” 闻言,豪格心中只觉好笑与荒诞。 几年前,正是他前往摇光村,將那名叫李凡的少年带走的。 所有从各地“收罗”到的天骄,都將通过五色祭坛送往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虽然以他的层面,也並不清楚,皇主这样做的最终意义,但据说每一个抵达那里的天骄,一身血肉与本源,都將被吸乾。 不过说来也巧,那些天骄残躯干尸,虽在皇主眼中已是废料。 但其中部分特殊体质,譬如那不灭金身,哪怕骨头都脆了,一点神异也无,外界依然有人想要交易,將之收罗,作一些研究。 而那买主,所定下的交易地点,便是在这古燕国区域內。 “你哥哥尸骨无存,赶紧拿著东西走吧。” 扔下这句话,豪格看也未多看这脏丫头一眼,转身走回驛站。 “求求你了,求求你们了……我……我真的只想见见我哥哥,哪怕就是一眼也好……呜,我不要这东西……” 羊角辫女孩跟著其的脚步,勉力哀求。 “东西给你,你就受著!你不要,呵呵……待会有的是人要!” 豪格走进驛站,先是一脚將女孩踢开,而后一道神力打出,启动了几道驛站阵纹,瞬间隔绝了內外。 嘭…… 哗啦! “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呜,让我见见哥哥吧……” 小女孩再次从泥水中爬起,一次次上前捶打那神纹屏障,一次次被弹飞,又一次次起来上前。 泪水在她眼眶中再也待不住,雨幕中,分不清哪些是泪水还是雨水。 那颗神源从匣子里軲轆轆滚出,流光溢彩的神芒瞬间衝上云霄,照亮了这一片黑压压的雨幕,引得茶棚里许多收敛气息的修士蠢蠢欲动。 对此,女孩根本没有功夫去管神源,任之躺在泥垢中。 她虽不是修士,但眼睛也不是瞎的,自然知晓这东西非凡。 然而,在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比得上她哥哥的一根汗毛? 嘭…… 哗啦…… 神光屏障一次次激发,女孩倒飞得一次比一次远,再次站起也愈发艰难。 到了这时,她已经口鼻淌血。 噠! 噠……噠…… 女孩小身板摇摇晃晃站起。 出生到现在,从没有个正式名字的她,此时此刻,真的只想见见哥哥最后一面啊!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都不答应她? 这些人凭的是什么,要阻拦她? 那是她的哥哥! 啪啦…… 忽地,她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泥泞不堪的地面。 以她现在的状態,这一摔,一时半会儿已是起不来了,哪怕她再倔强的挣扎,也是无用, 人体有其极限,何况她只是个凡体? 连出现奇蹟的可能都没有。 哗啦啦……哗啦啦……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泥泞中,冰冷的雨水与污泥轻易透过她早已湿透的衣裳,刺骨的寒意让她身子抖得不停。 但比身体更冷,是那颗仅剩一丝希冀,却又被无情践踏的內心。 哥哥……死了…… 那天燕都来人说的,她不信。 她想著,总要亲眼確认一下,她要看一眼哥哥,哪怕是一片衣角,一张破碎的青铜面具? 驛站屏障內。 赤羽兵长豪格在一眾白羽兵士的拥躉下,看女孩如看一幕乐子。 当然了,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这只是开胃小菜。 哗啦啦…… 雨水模糊了女孩的视线,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仇恨与怒火交织在她內心深处,绝望跟悲慟又犹如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没。 暴雨下,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去见哥哥了,耳边好像一直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些什么。 带她前来此地的那三个村民,已经走了。 身边空无一人。 她幻听了…… 不过耳边那个声音,好像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大,从她被鞭子抽得跌倒就出现了,但她当时只想著进驛站,根本没有细听。 毕竟,她这副营养不良的身体,耳鸣、幻听很正常,她早已习惯。 可这次的幻听,却有些不同寻常。 哗啦…… 怀里的破包裹散开,半块村民施捨而来、硬得像石头的乾粮滚落泥中。 那枚哥哥留给她的,锈跡斑斑的青铜指环也隨之掉了出来,在泥水中愈发不起眼。 …… 第三章 危机生(3.2K) 指环內部,一片虚无与混沌之中。 见女孩对自己先前声音仿佛罔若未闻,谭霖残魂渐渐意识到,诸因魂珠变化初生,他与外界的联繫才打通,断断续续的,尚需时间巩固。 驀地。 他不再费劲与幼年女帝交流,忽然念头一动,魂珠之中那粒深緋光点再次飞入他的掌心。 哗! 【诸因视界】开启! 只见此刻,魂珠壁垒上,除了那些隨著他兵解,已经黯淡下来的因果线外。 一条崭新、纤细的发光小线,在他先前魂灵传音至女孩脑海之际,便悄然滋生,无声连接,且已有不少浅緋因果点生成。 就这么一小会儿,首次启用【诸因视界】所消耗的魂珠之力,便已补回了將近一半! 这个发现让谭霖精神一振,暗道果然不愧是后世之女帝,单单一人,给他提供的因果点,就已如此可观! 深緋光点壮大,滋养他这残魂的温润光芒便愈发浓郁了几分,那无形的真魂割裂后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在肉眼所看不到的虚无之中,他残魂躯壳周遭,莫名泛起了仙台修士元神才会散发出的淡淡毫光。 他虽已兵解,道果、修为尽皆不復,但他前世毕竟是一位將成道者,於北斗证道,更是在天地间铭刻、烙印下了道痕。 他这缕真魂未灭,能够与外界勾连之后,意念一转,便能轻易调动来部分道痕之力。 以魂珠空间为头颅仙台,助他重聚元神! 只是如今这真魂毕竟残缺,最后所重聚的元神能恢復到哪一步,估计够呛。 好在他主要著眼於下一世,並不纠结这些…… 重新掌握一丝力量的感觉,让谭霖心情渐渐由阴转晴。 他三世修行积累,很快便重聚起了仙一层次的元神。 现在的他,即便没有肉身,单以残魂外显,镇压所谓的化龙天骄,以及一般的仙台半步大能,自是手拿把掐! 然而,正当他准备进一步重聚、壮大元神之际,面色微微一凝。 “这是……” 嗡…… 【诸因视界】中,魂珠壁垒上,那几条原先最粗壮的黯淡之线,此时不知怎的,竟也亮堂了起来,虽未彻底明亮,但也泛起浅緋微光。 而那几条因果线,连接之地,赫然是禁区、中州、域外荧惑! “怎么可能?” 异变突生,谭霖心下惊疑不定。 哗! 很快,其中一条连接禁区的因果线,变化再生! 其竟是从中分岔出了一条支线! 谭霖视野挪动,看到那支线尽头的锚点,快速转移,距离他越来越近…… 心中警兆乍现,他意识到了不妙,果断切断了与外界天地道痕之间的联繫。 他没有想到,这都过去了数十乃至百万年,从太古都到荒古了,逍遥天尊、不死天皇等人居然还是留意他前世留在这方天地的一切。 这是从当年他露出的些许破绽中,猜到了什么? “看来人皇殿道统能遗留至今,这些老东西必定出力不少,想以此为饵,来钓我这条不一定会再现的鱼?” 谭霖思绪流转,当即便想通了诸多关窍: “若非诸因魂珠生变,我恐怕还真的不知不觉著了这些老狗的道,前世的一切,包括道痕,都不能再亲自接触、勾连了……” 这时,他注意到外界,一个手持玉瓶的灰袍道人,悄然从雨幕中进入了茶棚之內。 而原先那些茶棚內的修士,竟无一人察觉! “这是谁的麾下鹰犬?还是道身?” 谭霖残魂面色凝重。 乍一眼看,他还以为是逍遥天尊的道身亲临,但细看又觉不像。 沉睡近百万年,他亦不知,当初在夺舍他失败后,那位后来者“昀亘”,有没有被逍遥得逞?! 他有些摸不准。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是不会冒险再与幼年女帝沟通了。 即便对方是他恢復残魂的契机,同时很大可能相当一段时间作为他日后间接与外界勾连的桥樑,但若是其现在就死,他也只会作壁上观。 何况对方大概率死不了…… “老爷爷,我把这东西给您,您能教我修行吗?” 就在谭霖心念电转之际,外界情况再变。 羊角辫女孩满是血污与泥垢的伤躯,不知何时来到了那灰袍道人的跟前,其捧起匣子中的神源,递了过去。 “哦?” 雨棚下,道人宛若古井般的面容上,出现一抹难得的诧异, 他出现在此地,周遭修士皆视他如空气,这孩子却真正注意到了他。 诧然间,他没有顺手接过那颗神源,而是凝视对方。 其浑身脏兮兮的,唯有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在泪痕下纤尘不染。 他能够洞悉对方眼底充斥的希冀、祈求、仇怨……等等复杂情绪,乃至於琢磨出其的真实想法。 如此,他便越感意外。 八九岁的年纪,不但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更能於这財狼虎豹环伺的死局中,无意或有意地寻得唯一可能的生门。 且用交易的方式,换来其日后达成某种目的、仇恨的途径。 若非对方真是个凡体,浑身上下在他眼中不可能有秘密,他真要怀疑其的跟脚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是因缘际会,还是凡体,当可在其身上试验那种“新法”? “嘖嘖嘖,倒真是个生得一双慧眼,心智不凡的好苗子……” 说著,他竟真的接过了那颗神源,將之没入掌中玉瓶,而后隨手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女孩。 唰! 唰…… 周遭,一道道贪婪而炙热的目光隨著神源移动而移动。 茶棚內的眾多修士,望了眼对面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羽化神朝兵士。 他们猜到了对面的想法,就是想看一幕野狗爭食的大戏,甚至说不得这最后神源还是会回到对面手中。 但神源动人心,即便知道前面是个坑,也有人趋之若鶩的往前跳! 须知,许多圣地的圣子、圣女,世家的公子、贵女,未成长起来时的身家,也不过是几块神源。 轰…… 骤然间,茶棚內几乎同时有数个修士对著那道人与女孩发难。 一道道神纹映出他们的肚脐轮海,便知成型,化为实质。 嘭! 喀嚓……喀嚓…… 神光纵横间,整个茶棚早已是四分五裂。 “牛鼻子,把东西交……啊!!!” 噗! 噗……噗…… 那发难修士一个囫圇话都未说完,其的声音就变成杀猪般的惨叫,最后突兀般的戛然而止。 几人的躯壳在他们运起神力轰到那道人身上的瞬间,轰然自行炸成一团团血雾…… 哗啦啦! 沙沙……沙沙…… 血雾瀰漫,又很快被暴雨衝散,染红了附近的积水。 羽化神朝驛站內,摆出一副看戏姿態的豪格等人,这一刻无不骇然。 乃至於在二楼雅间中静坐,仿佛閒云野鹤般的所谓大人物,杯中浸泡著灵茶的杯盏,也咚的一下摔落在地,身体僵直。 越是修为高,才越能猜到几分那道人的可怕! …… 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此刻,整个驛站附近只有大雨滂沱的声音。 咕咚…… 突然,有人吞咽唾沫的声音响起。 唰…… 道人循声看去,那人肝胆欲裂,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噗通一声便是跪倒在茶棚废墟里,身形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不过其似乎还有话没有对女孩说完,却是暂时没有理会那人。 只见其慈眉善目,对著好像並没有太受血腥场景影响的女孩笑眯眯道: “我从不收徒,但遇到你,於我道门中人而言也是缘法,修行之道,就在其中,你可循序而入,且去吧……” 接过这仿佛水火不侵的册子,女孩靠著这几年不时在村中私塾偷听的学识,勉强认出封皮上的几个字…… 《噬源真典》? 在道人的注视下,她小手攥著册子,踌躇在原地,继而她眼中希冀好似变多了几分,看向道人,忐忑请求道: “老爷爷,您……您能帮我见到我哥哥么?” 怯生生的清脆话音落下。 灰袍道人却不再说话,就连看著她的眸光,都变得漠然。 见状,她心头一紧,刚提起的一点希望,终是破灭。 她终是难见哥哥最后一面了么? 她有预感,今天或许是她距离哥哥最近的一次,错过今天,哥哥的尸骨,可能真就不存了…… 往后再难相见! 但她看出道人眼中深意,再不走,或许真就走不了了。 她並非怕死,却害怕再也见不到哥哥。 她得活著,在红尘中等到哥哥归来! 思及至此,她转身便走,下定了决心,她便毫不拖泥带水。 “等等……” 才走出茶棚废墟,身后道人吐出两个字,叫住了她。 “你怀中那枚青铜指环是何来歷?能予贫道看看吗?” 灰袍道人手拂玉瓶,眸光凝视著她。 “这是我哥哥临走时留下的东西,是我唯一的念想了,老爷爷您看完能还给囡囡吗?” 羊角辫小女孩摸出指环,没有第一时间递出。 “囡囡?真是个好听的小名啊……” 灰袍道人先是一愣,旋即点头应允。 说话间,他不等女孩將指环递来,直接大手一招,指环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指环铜片內,一片虚无与混沌之中。 谭霖早在与幼年女帝沟通之初,便已启动了魂珠【逆·诸因视界】之能,緋红灰雾隱匿起了所有因果线,连他的残魂也隱匿在緋红之雾中。 重聚起的元神,乃至残魂意识、念头全部收束於魂珠核心,一点异样波动也未產生。 但这灰袍道人,却还是执意要检查一番。 没有问题也就罢了,若是被查出什么,即便那女孩被其选作试验新法之人,今日也得死在这里! …… 第四章 我莫得感情(3.5K) 哗啦啦! 盛夏之际,雨水最是繁重,今日尤甚之。 茶棚废墟中,灰袍道人尘埃、血雾、雨水丝毫不染。 周遭包括对面羽化神朝驛站內,皆无人敢妄动,全都噤若寒蝉,甚至连悄悄打量对方都不敢。 道人看上去慈眉善目,与羊角辫女孩言语交谈间,亦是和蔼有加。 但越是此类人,越是惊悚。 沙沙……沙沙…… 青铜指环在道人手中被摩挲了一二,无形之神念在剎那功夫对指环里里外外探查了不下百遍,这才作罢,將之拋给女孩。 不过在女孩看来,对方也就是把玩了一下,看了一眼,快得很。 她自是浑然不知蛰伏其中的谭霖,为了应对探查,这么一两息的时间里,都做了什么,布置了什么。 “老爷爷再见!” 女孩衝著道人挥了挥手,而后一步三回头的遥望驛站所在,最后小身板消失在雨幕里。 对此,道人含笑不语。 若真有再见的那一天,他之新法,应当就是试验成功了。 所以,他真的希望对方能够活到那一天,进而…… 念头转动,道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诡譎与残忍。 “真是个好孩子啊……” 自言自语中,道人缓缓起身,然后淡漠的瞥了一眼那群跪伏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螻蚁。 嘭…… 没有惨叫,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有人体在瞬间被某种无形力量硬生生碾爆的声音,很低沉。 噠! 他一步踏出,遍地血气精华匯入他掌心玉瓶。 而后,他的身形凭空出现在了驛站之中。 嘭…… 在他出现的瞬间,包括豪格在內的所有羽化神朝兵士,身体尽皆爆成雾態,入其玉瓶之中。 驛站地窖內,停放著一口棺槨,道人神念扫了一遍,没有理会。 棺中乾尸残躯是一具不灭金身不假,还是一具较为罕见的初代,天生地养。 但血脉、本源早已乾枯,连骨头都脆了。 在其看来,这残躯本身,或许还没有这口棺槨有价值。 可以想像,若非有交易在,这具残骸,可能连一卷裹尸体的竹蓆都不配拥有。 那正赶来此地的买家,多半要当一回冤大头了。 噗通! “前……前辈,別……別杀我……,我……我祖父是神朝当今皇主亲外甥……” 驛站二层雅间,不等道人走进来,那位所谓来自中州的羽化神朝大人物,已经早早跪在地上,浑身抖动得如同簸箕,此时已看不出一丝贵气。 其自知如今的羽化神朝已经不是昔年羽化大帝尚在的时候了。 势力覆盖整个北斗,號令天下,莫敢不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所以此刻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底气。 那个人太可怕了! 以他仙三王者的实力,连一丝一毫都看不透! 哗啦啦…… 灰袍道人最终还是没有走进这处房间,因为空气中已经瀰漫起一股尿骚味。 但对方的命,他还是收走了,血雾精气尽在他的玉瓶之中。 即便此地没有那点“异常”诞生,然而涉及到他的新法尝试,他本就不准备放过任何一个人。 道人在地窖內留下一本略有差异的《噬源真典》,而后才离开驛站。 他已经知晓那位收购这具无用遗骸的买家,来自哪里了。 新法的试验,自然是要在整个星空广撒网。 只靠一个种子,万一中途夭折了呢? “天庭旧部的后人?太差劲了……” 走出驛站,灰袍道人掌著玉瓶摇了摇头,但眼底却似是透出一抹追忆与嘲弄。 即便是他,客观上也不得不承认,相较於太古,乃至禁区至尊频繁出世、製造黑暗动乱的而今,神话时代末的那段岁月,確实称得上“盛世”二字。 如果那位未曾打著邀他们一起“成仙”的算盘的话…… …… “大壮,阿四……快跑……” 雨幕中,返回摇光村的官道上,拄拐老头沙哑的声音响起。 只不过,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三人全都化为血气精华落入了玉瓶之中。 噠…… 在雨幕中盘坐良久,灰袍道人继续一步踏出。 这一次,他却是悄然出现在羊角辫女孩的附近。 噼里啪啦…… 这是一处狭窄、废弃的砖窑之中,一小堆篝火烧得正旺,破旧的陶罐盛著一些水在火堆上烤著。 一旁,小女孩正就著屋檐垂落的雨幕之水,清理著衣裳上的血污、泥浆。 灰袍道人就在远处静静凝视著她。 以其的层次,只是一会儿,其便已经將尚未踏上修行之路的女孩,脑海中今日的记忆翻阅了一遍。 是的,就是在隔空搜查记忆! 诸如记忆、识海、仙台元神、夺舍等方面,其可谓是整个人道宇宙的行家! 其余人等,莫说超过他的,便是能与他並肩之辈,在这世上也是屈指可数。 不过这等不惊动原主的手段,只能用在非特殊体质者,以及修为差距巨大者的身上,如若不然,將不可能成功。 …… 很快,其便一一將女孩近一旬的记忆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这才消失在原地。 而当其再次现身时,则是出现在中州人皇殿辖境內,给正在闭关的、当代执掌人皇殿的殿主,下达了一道法旨。 人皇殿这条鹰犬,豢养了这么久,是时候用用了…… ………… 指环內部,虚无与混沌之中。 待確定危机已经远离,谭霖解除了【逆·诸因视界】状態。 剎时间,笼罩在其残魂之上的緋红灰雾瀰漫开来,诸因魂珠的壁垒上,一条条因果线重现显现而出。 这时。 外界,羊角辫小女孩好似回忆起了什么,隨即小心翼翼的对著青铜指环所在出声问道: “您……您还在吗?” 闻声,谭霖並没有立即回应,他主要意识还停留在铜片內,有些肉疼的拨弄著掌心那粒明显黯淡不少的深緋光点。 值得一提的是,【逆·诸因视界】状態中,那些因果线並非是真的消失了。 这只是魂珠变化后的一种遮掩之能,能將自身的存在,从选定的因果对象的“经歷”中,暂时毫无破绽的隱藏起来。 而他作为魂珠的宿主,在这种状態下,其实尚能看见那一条条的无形之线,因此才能依旧把握那灰袍道人的动向,趋吉避凶。 不过代价却是,维持此般状態,对深緋光点的损耗速度,是常规【诸因视界】状態下的两倍! 且若是涉及到的因果对象过多、修为过高,损耗也会隨之增加。 这么大一阵子过去,哪怕不去细细感知,单以谭霖残魂的正常视野,也能轻易看出深緋光点黯淡了很多。 但相较於应付过去此番危局而言,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果光点滋生、积累出来,可不就是拿来关键时刻用的么? 现在让他感到有些棘手的是,真魂残缺就算魂珠之力充足,也无法进行转世投胎! 前世真魂受元神波及,由不死天刀一併斩碎,唯有这缕承载魂珠的本我残魂靠著兵解逃过一劫。 其余真魂碎片,散落八方,除了一些极个別的,大部分要么融入器物,诞生神祇,要么则与草木鱼虫融合,使之生出灵智,成精成怪…… 之前意念勾连外界道痕,结合魂珠感知。 他已探明流落在外的诸多残魂碎片分布,只是其中最大的一缕残缺真魂,就在那中州人皇殿道统內,也不知是何状態。 要將之寻回,修復、融合进他这缕本我魂灵,只怕是难如登天。 人皇殿就是个陷阱,昔日大敌,正等著他往里跳,可他偏偏別无选择。 “只能是將之定为最后的目標了,先拾取回其它破碎、散落在天地间的细小魂灵碎片……” 思绪流转,谭霖渐渐有了应对之策。 当然,这个过程中,离不开那位幼年女帝的帮助。 “您……您不在了吗?” 外界,在持续半响呼唤无果之后,囡囡语气中充斥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其实在最初得知那莫名的声音源头,是来自於青铜指环內时,她其实就已没来由的对对方感到了一丝亲切。 这毕竟,是哥哥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但这几年来养成的必要警惕,让她並没有轻易相信对方。 只不过当指环之灵不再回应,她又莫名的悵然若失。 她好怕这一切是镜中花、水中月,到头来一场幻梦。 在前往这处废弃砖窑的途中,对方正式与她的那一番对话,仿佛还在脑海迴荡: “小妮子,你想报仇么?” “谁?是谁在说话?” “呵呵,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你哥哥並非战死了吧?” “你到底是谁?真的在指环內?!”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 嘀嗒…… 砖窑空无一人的孤寂浸染著她,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曾经那相依为命的哥哥。 哥哥在时,虽然生活清苦,但她过得真的无忧无虑。 哥哥被带走的这几年,她被迫独立生活,日子就更苦了,经歷了很多,见识过这世间的骯脏,心智被迫在这短短几年里,快速成熟。 要过饭、当过乞丐…… 有好几个冬日,若非村里有人施捨了她两顿饭,或许她都活不到等来哥哥“战死”的噩耗。 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也挺好的? 她这般想著,又想到哥哥已经死了,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不禁无声垂泪。 啪嗒…… 眼泪从她清瘦的脸颊滑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她心智再早熟,如今不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么? “这么久了,你背脊上的鞭伤,怎么还没处理好?刚才对著空气嚷嚷什么?很好玩是么?” 突然,她耳边再次响起指环之灵的淡漠声音: “方才没与你说明白?” “呵呵,以你这身子骨,淋雨之后若是感染,一场大病便能要了你的小命,你要是死了,你哥哥的仇,不会指望著我去替你报吧?” 谭霖此刻仿佛一个没有怜悯心,没有感情的人,话里话外全是刺。 对方是他修復残魂的契机,必须儘快鞭策令之成长起来,心软不得。 而“指环之灵”,是其之前尚在驛站泥泞中时,他告知对方的身份,只不过当时那种环境下,对方认为是自己幻听了。 如今危机解除,也是时候引导对方与他建立更深一层的因果关係了。 “我……呜,我以为您……您不在了,想起一些事……这才搞忘了,您……您不要生气,我这就处理好……” 囡囡还没有从思念哥哥的悲伤中缓过来,一时半会儿哽噎不止,停不下来,控制不了。 她哽哽咽咽的从篝火旁站起,然后麻利的脱下那件破旧的衣裳,用洗乾净的一截布料,沾著陶罐中烧沸的热水,处理起伤口。 …… 第五章 赐名清绝(4.3K) 窸窸窣窣…… 不一会儿,囡囡便简单处理好了鞭伤,换上晾在篝火旁的衣裳,然后捧著那本得自灰袍道人的《噬源真典》,借著火堆光亮,翻看了起来。 废弃砖窑里空寂一片,只有雨声与木柴炸裂,以及她翻动册子的声音。 指环之灵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她很自觉,在双方都不太熟的情况下,没有主动出声打扰。 只不过,对方的沉默,这也让她想藉机多问一些修行上的问题都做不到。 哗啦…… 书页翻动,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踏上修行之路。 哥哥被羽化神朝的人带走之时,那种无力感,是她明白修行重要性的伊始。 在这个世界,自身的强大与实力才是硬道理,不然只会沦为被宰割的羔羊! 而想要修行,最起码得认识字,知晓人体结构,脉络走向,窍穴所在吧? 是以,她这几年乞討之余,才开始去一些私塾偷听,沐浴教化之光。 但那时毕竟还怀揣著哥哥某一天徵召被放回的希冀,虽然也很努力向修行路靠拢,却苦於身为凡体,没有“仙缘”,那些曾来村子挑选仙苗的修士,都看不上她。 哪怕她如何哀求,每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 她与修道无缘,一生难有成就。 后来迫於生计,错过了偷听私塾很多课业,导致至今连大半文字都认不全,断断续续,便渐渐有些气馁了,常在哥哥被带走的树下,一待便是大半天。 噼里啪啦…… 篝火中的柴禾炸裂个不停,书页翻动的声音却没再响起过了。 这么久过去,那册子还停留在第一页。 “您在吗?我……我能拜您为师吗?” 少顷,女孩怯生生的忐忑之声才出现: “您能教教我,认一下这几个字吗?” 她此刻清洗之后的小脸红扑扑的,虽然脸蛋清廋,有些营养不良,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在外要用些碳灰、泥巴涂抹,搞得脏兮兮的。 “哦?拜我为师?就为了认这几个字?你可知拜师意味著什么?” 指环中,谭霖嘴角微勾。 他之所以此先不急不缓,便是篤定对方会主动找他,那样建立的更深一层因果关係,便有所不同了。 他將获益更多,也將占据主导。 “知……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囡囡鼓起勇气对著指环所在缓缓道。 “呵呵,那是凡俗人间之师,你如今即將踏上修行路,修行之师,又有不同……” 谭霖幽幽说著,但见女孩似懂非懂,便没有再往深处说下去,转而出声问道: “你在茶棚时,欲拜那道人为师,请他教你修行,他是如何做的?” 闻言,囡囡怔了怔: “那个老爷爷说他从不收徒,於是收了我的神源,给了我这本册子?” “觉得他的这种方式熟悉吗?譬如那城中商贾如云,摊贩吆喝叫卖……” 谭霖循序渐进道。 囡囡默默听著,直到他说完,才若有所思道: “是买卖……不,是交易?” “善哉。” 见其终於意识到重点,谭霖在指环內抚掌而笑。 但不等他的后话,女孩却已会错了意,轻咬唇瓣,沮丧的低下了头: “您也不愿收我为徒吗?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对此,谭霖不禁哑然,隨即道: “你错了,我想说的是,既然你与那道人之间是一场交易,那便不欠他什么的,何况,这功法包藏祸心……” “囡囡知道的,老爷爷不是好人,但是他让囡囡第一次感觉到,修行的那扇门,或许並没有真的对囡囡关闭……” 小女孩清廋的脸庞在篝火映照下,有光忽闪忽闪的,小脸上满是对修行的渴望。 她说得很认真。 清脆的声音在窑洞中轻轻迴荡,这让指环內的谭霖残魂静默了一瞬。 这孩子的心性,比他预想的更为偏执与通透。 如那灰袍道人说的那样,她真的生得一双慧眼,心思更是敏锐,远超同龄人。 “心存希望,自然是好事。” 谭霖的声音此刻平淡冷漠,听不出丝毫讚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若是这希望本身便是毒饵,却还要將之盲目吞下,便是万劫不復。” 囡囡仰起脑袋,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若是对方不愿收她为徒,那这本册子,便是她唯一踏上道途的希望。 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又有谁真的希望自己所修的功法,会令自己万劫不復呢? “你可知那老道为何说与你『有缘』?” 谭霖话锋一转: “又可知他为何赠你《噬源真典》,而非其他功法?” 囡囡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困惑。 “因为你是凡体。” 谭霖一针见血: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凡体如荒草,命如螻蚁,但在某些时候,却又蕴含著最原始的生机与韧性,充满了无限可能, 你方才翻看这《噬源真典》,第一页便是总纲,纵使你认不全字,但应该也猜到几分这功法的路数了吧? 这看似是一条吞噬万物本源、逆天改命的捷径,实则是为你这等身负强烈执念、却又资质平庸者,量身打造的囚笼与陷阱。” “陷阱……” 囡囡默然,竟是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攥著衣角的小手更紧了几分。 她之心智灵慧属实不凡,正是回味出了一丝不对,才犹豫著想要拜这指环之灵为师。 其实有些问题就算谭霖不指出,以她日后的才情,也会彻底醒悟,只不过那时恐怕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把弯路斧正,消弭隱患。 与此同时。 指环虚无中,【诸因视界】短暂开启下。 谭霖残魂看著那根连接对方的因果线在一瞬间粗壮乃至更加明亮了几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他透出外界的语气,却带著一种洞悉万古的冰冷: “这册子你继续往后面翻,其中有图文详解,自当明了…… 此功法初期进境极快,依靠吞噬他人本源,再辅以天精地华滋养己身,確实能让你挣脱凡体的禁錮,快速获得力量。 其实说回来,这功法核心篇章,若是没有被种下极其恶毒的暗门与枷锁,倒也不失为一条捷径……” 说到这里,谭霖略微停顿,让女孩將他所述內容沉淀、消化,这才继续道: “修炼越深,境界越高,你与这部功法的绑定就越深,直至彻底沦为此法的奴隶,你的道基將被此法锚定、浸染,你的本源將被打上诡异的道痕。 待到时机成熟,你辛苦吞噬积累的一切,连同你自身,都將成为播种者收割的『大药』。 届时,你已不再是你,只是一株为人做嫁衣的人形宝药,供那人吞食。” 人形宝药…… 待谭霖话音彻底落下。 囡囡的小脸已经变得煞白,虽然有些词汇她不能完全理解,但嫁衣、大药、收割、吞食这些字眼,足以让她想像出一幅极其可怕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依旧捧著的那本看似普通、却水火不侵的册子,忽然小手一抖,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哗啦啦…… 册子落入火中,她就急忙捡出,仔细看了一眼,完好无损。 看来除却不怕雨淋之外,真的不怕火烧。 “那……那老爷爷他……” 忽然,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他?呵呵,他多半是代为播撒种子的园丁之一。” 谭霖语气中透著一丝讥讽: “视眾生为药田,待成熟时便来採摘,你,只是他洒下的无数颗种子中的一粒,你的恨,你的不甘,正是培育你这株『大药』最好的养料。” …… 静。 废弃砖窑內陷入死寂,只有柴火燃烧著的噼里啪啦脆声。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一桶冷水,浇灭了囡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从头淋到脚。 她本以为再不济抓住的也是一根烂稻草,却没想可能是勒紧脖子的绳索! 指环內。 看著女孩眼中光芒黯淡,身体微微发抖的样子,谭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过度的恐惧会压垮一个人,尤其是孩子。 在这种时候,他需要给她指引出新的方向。 “现在,你还想修行吗?” 他问道。 声线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囡囡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想起了已经死去的哥哥,又想起了那些冷漠、可恶的面孔,想起了自己的无力…… 如果连这唯一的希望都是陷阱,她还能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她哽咽著,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中,此刻充满了迷茫。 “路,並非只有一条。” 谭霖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噬源真典》是陷阱,但吞噬之道本身,並非完全是邪路,关键在於,由谁主导,又如何掌控。 你只需知道,这世上本没有路,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闻言,囡囡睁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丝微光。 她只觉对方这话,简直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那老道將此毒经予你,就是看中了你的执念与凡体,欲將你化为试法的耗材。” 谭霖的声音透出一丝冷笑: “但他却不知,你遇到了我,他更不知,他这包藏祸心之法,只要规避其中陷阱,於你而言,未必不能化毒为药,逆转乾坤。” 化毒为药? 逆转乾坤? 这话语如同惊雷,在囡囡心中炸响。 “您……您的意思是?” 她聪慧非凡,自然听出了对方话外之音,当即急切地问,小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青铜指环。 心臟扑通扑通的跳著,仿佛剎时间感到巨大的惊喜向她迎面扑来。 指环中,谭霖缓缓道: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可还愿拜师?不是凡俗之师,亦非修行引路人,而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授你无上法,助你勘破这册中玄机,踏上真正的修行路,给你向羽化神朝、向那些幕后黑手復仇的力量,而你,需助我重聚真魂,在这期间,你將面对难以想像的存在,隨时都有可能身死。 如此,你,可还愿意?” 谭霖將风险点明,说得清清楚楚,冰冷而直接。 没有半点温情。 囡囡看著指环,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想到了今日下定的决心,要在红尘中等到哥哥归来! 想到了所有的屈辱和仇恨…… 为了达成这些目的,她如果连成为“大药”都不怕,还怕一场公平的交易吗? 思绪起伏,她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她鬆开指环,后退一步,而后对著指环所在的方向,学著村里老人祭拜时的样子,笨拙却无比郑重地,俯身下拜。 “弟子囡囡,愿拜您为师!永生永世,谨遵师命,助师尊重聚真魂!若有违逆,天地共弃!” 她的声音清脆,却夹杂著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坚定。 指环內,看著女孩拜下的身影,谭霖的残魂微微波动,他一时有些恍惚。 残魂深处三道半的緋红烙印悄然流转,过往的记忆碎片闪过。 这一刻,无需再次开启【诸因视界】,他已经感受到,从此时起,他与这女孩的因果,往后或许將彻底纠缠在一起,斩不断,直至…… 咚! 咚……咚…… 幼年女帝叩拜之声沉闷响起。 “好。” 谭霖的声音於平淡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谭霖座下弟子。起来吧。” 他吐露了真名。 却无所惧,他此先三世,皆非此名。 幽深的眸光凝视女孩,他微微沉吟,继续道: “既入我门,当有名讳,你本名为何?” 囡囡站起身,小脸认真:“哥哥叫我囡囡,我没有大名。” 谭霖沉默片刻,道: “囡囡为小名,你心志坚毅,於绝境中不改其志,当承『绝』字,为师则望你日后道心通明,灵台不昧,如此再取一个『清』字,你兄长姓李,往后,你便叫李清绝吧……” 李清绝…… 这三字落下,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因果彻底落定。 谭霖能感受到,隨著这师徒名分的確立,那条连接他与女帝的因果线愈发凝实。 正有极其纯净、带著暖意的緋色光点,从那条线上流向魂珠核心。 这速度虽然缓慢,但质量极高,远非前世那些驳杂的因果线可比。 那粒唯一的深緋光点在此刻瞬间漫溢! 第二粒深緋光点开始缓缓滋生,只不过暂时只是个空壳,里面融合的浅緋光点太少,光亮极为黯淡,距离彻底点亮魂珠壁垒上第二道刻度还差得太远。 “清绝……清绝……” 外界,囡囡低声念了两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再次躬身: “弟子清绝,谢师尊赐名!” “唔。” 谭霖应了一声: “既然师徒名分已定,那么,这今晚第一课,便是先为你详解这《噬源真典》的毒根所在,此乃你今后悟出道途新法之根基,不可马虎,打起精神来!” …… 第六章 古往今来,才情第一女子 “可是师尊,我现在连很多字都不认识……” 李清绝小脸神色微窘,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这有何难?” 谭霖淡淡一笑。 说话间,那枚原本静静躺在篝火前方的青铜指环,竟是悬浮而起,骤然绽放出温润而神秘的清辉。 哗…… 清辉流淌,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大气。 光芒在砖窑略显孤寂的空气中匯聚,而后一道虚幻却无比清晰的身影,从指环之中缓缓显现而出! 这赫然是一个男子的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仿佛屹立於万古星空之上。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即便只是残魂显化,也自带一种睥睨寰宇的皇道气韵,周身緋红雾气縈绕,居中一点元神重聚的毫光绽放。 其的面容俊逸得难以用言语形容,五官如经造化之手般璀璨。 那张脸上,一对剑眉斜飞入鬢,眸若深邃星海,有星辰幻灭,虽只是虚影,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尽红尘轮迴。 这正是谭霖残魂外显的模样! 原地,李清绝彻底呆住了。 她小嘴微张,仰望著眼前这道超乎她所有想像的身影。 过往乞討的日子中,她有幸见过燕都最华丽的画像,也曾听过说书人口中最俊美的神仙,却都无法与眼前这道虚幻的身影相比。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伟岸与强大,让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但她出奇的,在其面前竟未有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原本攥紧衣角的小手,不自觉地鬆开了些。 “师……师尊?” 她声音微颤,带著些许残留的震撼,像是不太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师父。 跟前,谭霖的虚影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並无太多情绪波动,淡淡道: “既入我门,岂能因识字这等微末之事受阻。” 语罢,只见他虚幻的右手抬起,並指如剑,而后对著李清绝的眉心所在,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跨越了时空。 嗡…… “凝神静心,放开识海,接纳此法。” 闻声,李清绝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努力摒弃杂念。 下一刻。 谭霖残魂指尖触及她的眉心,剎时间一股清凉却磅礴的知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涌入她的脑海! 並非简单的文字形状和读音,而是包含了每一个字的形、音、义、神,乃至文字在不同语境下的演变与奥妙。 而除了寻常人族文字之外,更有无数繁复异常、蕴含著道则波动的太古神文,妖族符文,甚至一些极其偏门古老的祭祀符文的图录,被谭霖压缩成一个点。 只等这位女帝徒儿日后修为踏足仙台,识海无比开阔之时,自行去挖掘。 不过,眼下即便表面只有人族文字知识的灌输,这个过程也並非全然舒適。 因信息量太过巨大,李清绝只觉得整个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 阵阵胀痛传来,她那张小脸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凭藉著一股狠劲,硬生生承受了下来,努力去理解和消化。 片刻后,谭霖无声收回了手指。 而后他动用魂珠,悄然开启了【诸因视界】,观察起了自己此番残魂外显,是否同样引起了某些存在的异动。 “看来,只要不亲自去接触前世铭刻在这方天地的道痕,以及遗物……便是安全的。” 一切风平浪静,谭霖悄然鬆了口气。 …… 不知过去多久,砖窑外面的夜幕已经颇为浓重。 李清绝缓缓睁开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这时,她再次看向那本《噬源真典》。 哗啦…… 微微翻动,只见册子上一些原本不认识、宛若天书般的文字,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无比,含义自明! “多谢师尊!” 见此,她激动地再次拜下。 这一声师尊,意义又有不同。 “不必多礼,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谭霖残魂淡然道: “识字仅是基础,修行之路,始於苦海,你乃凡体,开闢苦海,难如登天。 但既已入门,便需迎难而上。 现在,依我指引,尝试感应並开闢你的苦海。”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李清绝默默记下了这八个字。 认识对方还不到一天,她竟是觉得对方愈发亲切了。 明明这场拜师,在这位师尊口中被说成不过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但她心思何其敏感? 自能感受到人心冷暖。 且还未拜师之前,其就已先后提醒了她两次处理伤口,虽然语气不太好…… “感应苦海,还敢魂游天外?!” 忽地,谭霖严肃如洪钟大吕般的冷声在李清绝脑门炸开,嚇得她一个激灵,旋即马上端正了心態。 五心朝天,渐渐內视…… 这些修行的基本功,她掌握得非常快,看了一遍册子,再结合谭霖所讲,一次就標准了。 而感应苦海的速度,则快得令谭霖都有些咋舌。 寻常天骄,少说也要斋戒三月,才能渐入佳境,摸清苦海所在。 李清绝却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 而且,此处是什么环境? 只不过,其那万古女子第一的才情,到这一步便暂时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开闢苦海的过程,正如谭霖所言,其身为凡体,极其艰难。 李清绝按照谭霖前世修成准皇之后,自创的《阴阳大磨经》轮海篇基础法门,意守肚脐所在。 而后努力去感应那一片死寂虚无的苦海位置。 ……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全身心投入,汗水渐渐浸湿了衣衫,但双眼紧闭的清瘦小脸上,充满了疲惫与执著。 然而。 不论她如何努力和认真,那苦海却坚如磐石,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此类最纯粹凡体修行之难,可见一斑! 若是再上升一个难度,只怕能与后荒古时代,不灭金身开闢苦海媲美了。 但不灭金身能靠资源堆,且从最终的收益来看,也还算值得。 而凡体呢? 砸下去同样的资源,能打过圣体的一根手指头吗? 嘀嗒…… 隨著时间推移,李清绝脑袋额头、鬢角、鼻尖等处的汗水尽皆匯聚在下巴,最终滴落。 就在她心神消耗巨大,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谭霖的声音恰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一味苦修,有时反而不如一场歷练来得有效,这次开闢苦海便到这里, 走吧,隨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李清绝有些茫然抬头。 谭霖残魂背对著她,却是望向白天那羽化神朝驛站的方向。 其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废弃砖窑的断墙,语气幽幽道: “去见你哥哥最后一面。” …… 第七章 霸血来人 “哥哥?!” 闻言,李清绝浑身一震,泛起难以置信眸光的眼眸中,瞬间再次涌上热泪。 谭霖却不再多言,只见縈绕在他残魂身遭的緋红雾气缓缓瀰漫,最终將李清绝一併笼罩,掩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跡与气息。 而后他运起元神之力,一把牵起这位幼徒的小手,便是冲天而起。 此乃【诸因结界】,是如今谭霖对诸因魂珠生出变化之后的灵活应用,此名也是他自己取的。 这种状態下,若有修士神念从他们所在探查而过,只会如履平地,发现不了他们。 只不过,因为对魂珠之力的消耗很小,所以效果还需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若是此前那位灰袍道人亲自探查,谭霖估计他们会无所遁形。 但那等存在,即便身处这葬帝星,也並非遍地的大白菜,绝大多数都蜗居在禁区。 嗖…… 夜空中,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废弃砖窑,在高空飞掠。 女孩小手捂著嘴巴,看著山川屋舍在脚下飞速倒退,待那种失重感逐渐远去,她微微僵硬的身体才放鬆了几分。 谭霖全程没有说话与提醒,但李清绝亦是自觉,强迫自己的表现,能让这位师尊满意。 这是要去见哥哥尸体最后一面,她本以为没有机会,谁曾想而今却峰迴路转。 她……不想惹师尊不高兴,从而失去这最后的机会。 嗖! 数息之后,二人已经横跨二三十里地,回到了白天那处羽化神朝驛站所在。 此刻夜色深沉,早先的滂沱大雨也停歇了,唯有空气里残留著些许淡淡的血腥,驛站方向灯火通明,隱约中有车马与修士的动静传来,竟是恢復了几分人气? 李清绝並不清楚在她走后,此地发生了什么。 眼下她只觉那驛站中入目的兵士,好似换了一批,里里外外皆透著一股肃杀的气氛。 驛站阵纹密布。 谭霖吃不准自己这能够躲避探查的【诸因结界】是否能將之无视,保险起见,他带著幼徒悬停於上空。 他选的这个角度很刁钻,从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驛站內的那片空地。 白天停放於地窖的那口棺槨,赫然已经被人搬了出来,此时正躺在那里,被一群气息儼然与羽化神朝修士格格不入的人围住。 “周杰呢?怎未见到他?” “死了。” “这么巧?怎么死的?” “尚且不知,正在查。” “……” 两伙人的言语交流之声在空地上持续了很久。 羽化神朝以外的人数量並不多,只有七八个人。 除了一袭身姿曼妙,玉容姣好的嫵媚女子外,其余人个个血气惊人,身材高大挺拔,个別的更是魁梧如铁塔。 他们身著统一的暗紫色战甲,战甲上时而有古老的战纹在夜光中闪烁,散发著一种霸道的气息。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眼神锐利如鹰隼,他血气之磅礴,哪怕只是无意中倾泻出的一丝,都冠绝此地,宛若一头人形古龙! “算了,我们並不关心你们羽化神朝的破事,我只在意,那人死了,这交易还能继续下去么?” 青年沉声道。 “这是自然……” 头盔上有著一根绚烂青羽的话事人微微一笑。 其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饶是跟前青年体內流淌著那种血脉,其也丝毫不怵。 何况,这里是北斗! “这就好……” 闻言,青年面色缓和了不少。 说著,他一把揽过身畔玉立著的道侣,软玉在怀,香风縈绕,心情更是大好,隨即对著身后侍从,挥了挥手,示意开棺。 女子在玉体神霞的映照下,姿色愈发动人。 她伏身在青年怀中,看著棺盖在两名侍从的推动下,缓缓开启,她不禁对青年咯咯娇笑道: “宇航,有了这具不灭金身尸骸,待公公大宴之际將之献上,討得公公欢心不说,还是大功一件呢,若是公公与那人对决中取胜,说不定会將第四神形的修炼之法传授於你……” “希望如此吧,我的霸血纯度不如三弟,在族中这些顶级传承的竞爭下,永远是处於下风……” 青年摇了摇头,却不是很乐观。 “那若是能得赐一瓶大成宝血呢?” 女子不以为意。 大成宝血? 青年双眼一瞪,伸手捏了捏道侣俏脸,: “那怎么可能?你倒是敢想!” 咔! 咔……咔…… 二人谈笑间,棺盖已经推开一半。 上空。 李清绝屏住呼吸,紧紧盯著那口棺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对断裂的腿骨,半点血肉也无。 由此管中窥豹,她已经能够想像到,棺中的哥哥,多半已成一堆枯骨…… 谭霖残魂在她身旁,如一泥塑木雕,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无动於衷。 但中途有那么一瞬,他双目泛起一抹緋红,朝某处隔空远眺了一眼。 唰…… 下方棺前,不等棺盖完全被推开,那青年迫不及待的调动神念往棺中一扫。 待他探明棺中虚实。 下一息。 他的脸色便是阴沉下来,宛若吃了一只死苍蝇。 就里面这具废渣一样的残骸,若拿出去献给父亲,別说大成宝血,便是第四神形,都不一定会授予他,不赏他一顿掛落就算好了。 哐当! 伴隨著一声巨响,霸血巨力迸发。 他一把掀开了棺盖,嚇得周遭羽化兵士身体一颤,而后用如鹰隼般的锐利眸光凝视向那青羽话事人: “这就是你们羽化神朝,用来交易的尸骸?!” “你就说这是不是不灭金身的残骸吧?” 对此,青羽男人却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旋即反问: “这可是天生地养的初代! 你出的那点价,莫非还以为能买到有本源与精血残留,一点灵韵未散的尸体? 有那种好事,早就內部消化了,还轮得到你们霸体祖星?” “你……” 这一连数问,令青年一时无从发作,一口鬱气鬱结胸口,无处发泄: “就算本源、精血不存,为何连半点臟腑、血肉、皮毛都没了?这骨头……” “这残骸你还要吗?” 青羽男人笑眯眯,避而不答: “按照约定,即便交易告吹,订金我羽化神朝也是不退的,好好考虑吧,如果还要就儘快,毕竟我还有要事在身。” “……” 青年缄默,锐利眸光眯起,凝视对方,身后几个侍从蠢蠢欲动。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发作,止住了几个侍从暗中的动作。 “呼……” 长吁出一口浊气后,他竟也笑了起来: “要,当然要了,怎么不要,馨儿,把东西给他。” …… 第八章 借道人皇殿 “这骨头都这样了还要?” 嫵媚女子有些不可置信。 “別多问,把东西给他。” 名叫宇航的冷峻青年恢復了先前的淡漠: “带走……” 他挥了挥手,几个侍从上前,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口寒气滚滚的青铜棺,將李凡那具布满诡异痕跡的残骸收敛了进去。 也容不得他们不小心,这具残骸骨头比纸都脆,若非再三確认,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一具不灭金身的骸骨。 还是初代? 哐当…… 片刻后,青铜棺严丝合缝的封闭,因双方闹得有些不愉快,霸血祖星一群人不欲多留,便是准备先离开此地。 “呜……呜……” 半空。 哥哥的残骸再次与世隔绝,李清绝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努力不让眼皮眨下,但泪水还是无声的汹涌而出。 得益於师尊谭霖施展的一点小手段,她目睹了下方的一幕幕,也听到了那群人的谈话。 她不明白,她的哥哥都已经死了! 为什么这些人带走哥哥的残骸? 带回去干什么? 研究?试验? 研究什么? 难道就不能让哥哥入土为安吗?!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呜……,师……师尊,您,您能不能……” 眼看著那群身穿暗紫色战甲的人即將离去,她仰起小脸,近乎哀求的望向谭霖。 但她话都没说完,谭霖便冷冰冰的一口回绝了她: “不能。” 他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凭他重聚的那点元神之力,实力不足前世之万一,如今就连道痕都无法勾连,限制颇多。 李清绝身子晃了晃,这两个字击碎了她所有的奢望。 哗! 就在这时,下方驛站中,那位青羽男人似乎心有所感,晦暗的目光猛地往头顶扫了一眼。 神念扫动,阵纹无异常。 他搜寻无果,眉头微皱,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不再理会。 “在看什么?” 跟前,冷峻青年也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有点疑神疑鬼。 “我在想,或许抹杀掉周杰他们的人,还在这里呢?” 青羽男人缓缓道。 “呵呵,若是如此,那此地就更不宜久留了……” 青年轻笑,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领著队伍登上了那艘悬浮在驛站外的古老战船。 轰隆…… 很快,战船轰鸣,撕裂了这一角夜空,眨眼便消失在了李清绝的视野之中。 荒古初期,他们祖星的一位准帝霸体先祖,曾驾临北斗,自压境界与一尊大圣巔峰的不灭金身对决。 鏖战三月,最终“同境界”將那不灭金身镇杀! 当时祖星很多人组团横跨星空来此观战,便是在这东荒南域的上方域外,布置了一座可供长期使用的星域跃迁往返法阵。 而他们此番,正是通过那法阵,从另一处星域跃迁於此的。 嗖…… 在战船消失的剎那,谭霖也带著幼徒离开了此地。 二人並未径直回返废弃砖窑,途中谭霖好似故意绕远路,在诸多深山之中无事游荡。 但当天蒙蒙亮,李清绝那破旧的小包裹里,已经多了七八株百年灵药,其还浑不自知,整个人失魂落魄,双目无神。 她尚且沉浸在哥哥尸骸被人带走做研究、试验的巨大悲痛与打击中。 谭霖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觉得她心中那种无力感还不够大,徐徐出声: “这便是修行界的残酷,弱小,就是连至亲的尸骨也无法保全,只会成为他人眼中的耗材……” 路上,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冰锥,刺入李清绝的心臟深处,又如重锤令其脑袋嗡嗡作响。 这一刻。 悲伤、憋屈、愤怒,在李清绝的內心交织到了极致。 脑袋昏沉沉的,她觉得她一切都想明白了。 或许是师尊看她此先开闢苦海,表现太差,专程令她看到这一幕,刺激她? 又或者…… “你可知道……” “师尊!別说了……” 忽地,她猛然抬起头,泪水未乾,朦朧的目光定格在谭霖那幽深的眼眸中,她眼中只剩下一抹不可言说情绪: “您……真的別说了……,囡囡明白的,真的明白的…… 这种感觉,昔年哥哥被带走那天,是第一次,昨日白天,在驛站门口又是一次,晚上…… 所以,您,真的別说了,囡囡真的明白的,您不希望囡囡因为您的出现而懈怠…… 修行之路是血腥的,是残酷的……囡囡知道的……囡囡会努力修炼,会成长到对您有用的程度……囡囡……” 谭霖早已带著李清绝回到了窑洞,只是后者言语始终未曾停止。 他其实尚有话未说,但如今看来,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末了。 看著幼徒眼中那抹近乎快要崩溃的光亮,谭霖残魂意识微微波动。 他沉默著,等到对方渐渐口齿不清,眼神涣散,忽然一指点出。 “好好睡一觉吧……” ………… 轰隆…… 南域,高天之外,群星璀璨。 暗紫色战船的轰鸣之声不见停歇。 包括青年与其道侣在內的八人,此刻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原因无它。 他们用於回返祖星,进行星域跃迁的那座法阵,瘫痪了! “確定修復不了么?” 青年沉声道。 “可以修復,不过想要恢復使用,恐怕得多等上三个多月了……” 有精於此道的修士拱手道。 “三个多月……” 青年眼中杀机瀰漫,这一刻蛰伏在他躯壳內的滔天气血迸发! 轰…… 丝丝缕缕的道则激盪,在其身后,真凰、麒麟、混沌神钟三种神形显现,搅得虚空节节崩塌。 “別让我知道是谁做的!” 青年胸膛剧烈起伏。 “要不借用一下羽化神朝的祭坛法阵?中转一下,也好过等上三个……” 嫵媚女子在青年身边轻声说著。 但其的言语很快被青年打断: “呵呵,借用他们的法阵? 我们才在那驛站待了多久,这法阵就瘫痪了?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保不齐此事就是羽化神朝做下的,再不济,也是他们外泄的消息,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我们会在这北斗逗留……” 说话间,青年神情愈发冷冽,但最终还是下令: “父亲大宴耽误不得,走,去中州,借道人皇殿。” …… 第九章 人皇遗藏出世(3.1K) 噼里啪啦…… 窑洞內,篝火烧得很旺。 李清绝昏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醒来发现师尊不见了。 从今往后,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或许,她误会师尊了…… 没有师尊,她至今连字都认不全,甚至將在不久之后,走上修行的弯路,付出代价…… 没有师尊,她连哥哥残骸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恍惚中,梦里最后一缕念头到这里戛然而止。 话说回来,自从哥哥被带走后,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外界,李清绝睫羽颤了颤,而后睁开了双眼。 坐起身子,打量四周,师尊的残魂虚影已经不见,青铜指环静静躺在破旧包裹表面。 周遭的一切,都和自己昏睡之前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就是篝火旁有一个正好能容纳她坐进去的大木桶,里面热气升腾,又隱隱有异香扑鼻而来。 看到这一幕,她咬了咬唇瓣,小手攥著衣角,对著指环所在愧疚的轻声道: “师尊,我……我不该对您发脾气的,当时我眼睁睁看著哥哥残骸被带走,我……我……” 她自言自语般说了很久,但指环没有丝毫动静。 渐渐的,她有些慌了神,沉默下来,將指环捧在掌心。 记得昏睡前天已经蒙蒙亮,此刻外面又夜幕深沉,说明她睡的时间不短。 嗖! 嗖……嗖…… 这时,窑洞外隱约传来破空声,一道道虹光乍现,又划开夜空。 兼之又有修士言语交谈之声隨著夜风寸寸四碎: “那中州人皇殿自太古时代起,一直屹立至今,又不是在域外……真要有什么遗藏、行宫,人皇殿的人,会任之飞悬在我们东荒这么久?” “不错,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有人冷笑: “呵呵,你们知道什么,昔日人皇饮恨在成道劫下,人皇殿可是动盪了许久,那时自顾都不暇,哪有功夫管这些?” “也是,太古之后,人皇殿便只经营中州那一亩三分地了……” “什么饮恨在成道劫下?我们扶摇圣地的藏书,分明记载的是人皇已渡成道劫,却遭禁区至尊围猎,这才饮恨!” “哈哈哈哈哈,如此看来你们两家的藏书,多半都是什么草台班子写的了,竟不知成道劫分为天劫与人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但我还是有些不解,太古,尤其到我们眼下这时代,动乱时有发生,连真正出过古皇、大帝,有著极道重器的道统都覆灭了不少,消失在岁月长河中,那人皇殿竟能遗存至今?” “嘶……,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这人皇殿恐有大秘啊……” “……” 轰隆隆…… 窑洞外,天穹之上的动静愈发大了,这让李清绝攥紧掌心指环,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段时间来,她对修士的感官,差到了极致。 吼!!! 高天震颤,由古兽拉乘的战车碾爆虚空。 有春秋阁的神女巧笑倩兮,车驾所途径的区域,皆有漫天花瓣纷飞。 自一日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消息,人皇遗藏將在东荒南域的古燕国境北现世,整个东荒的势力都沸腾了! 天武圣地、后世太玄门的前身太玄宗……诸多顶尖道统也纷至沓来。 而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原本就身在南域的铁头娃散修们,跟风云集。 嗖…… 那些天际零零散散虹光,没有神兽、神霞背景衬托的,便是那类人了。 “咦,此处荒郊野岭,竟还有个窑洞?不若下去休整一二,明日再启程?” “明日启程?只怕届时等我们到了,连汤都没有份了……” 几个临近废弃砖窑的散修纵横虹光,险些降落下来,与李清绝打了个照面。 这让女孩本就因为某位“人皇”沉寂不回应,而慌了神的內心,愈发不安。 好在,这短短两日来,跌宕起伏的经歷,让她心智又成熟不少,暂时没有不智的举动。 “再不进木桶里去浸泡,这药浴可就凉了……” 驀地,孤寂的窑洞內有声音幽幽道。 “师尊??” 听到这声音,李清绝惊喜得都有些手足无措,但转瞬她又低下脑袋,对著指环认错: “我……我不该对您发脾气的,惹您生气了,对不起……” “生气?” 闻言,谭霖不禁莞尔。 在这方天地,他三世为人,岂会跟一个孩子置气? 他先前只是沉浸在【诸因视界】下。 二人之间的那条因果线,再次变粗、变亮,因果点滋生速度变快,第二粒深緋光点已经不再只是一个空壳。 他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在不久之后,用掉一粒深緋光点,重凝前世道果,为未来再次成道,甚至成仙做准备。 近来摸索之下,他已是发现,魂珠变化之后,具备累积诸世道果之能,不再像他前面三世那样,兵解之后,除了往世宿慧什么也剩不下,但代价也很大,是一整粒深緋光点。 “情绪是修行的资粮,而非阻碍,你要慢慢控制自己,做情绪的主人……” 外界,谭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冰冷而清晰: “还不进桶?你的苦海,该有动静了。” “是……” 李清绝顾不得洞外隆隆作响的天穹,依言坐进桶里。 轰…… 她单薄的身子骨一入桶,剎时间磅礴的药力便朝她周身毛孔钻来,如万千根钢针扎在身上一般。 但她紧咬下唇,忍住没有叫出来。 谭霖其实对昨天夜里於深山中採摘到的几株百年灵药並不满意,但想要得到品质更高的灵药,非得去一些洞天福地,乃至方外秘境。 而那些地方,无一不是危机重重、路途遥远,或被修行势力占据,沦为药田。 不过,即便如此,那桶中的药力,对李清绝目前这凡体而言,已是相当刚猛。 “你的路与他人不同,此前你心中的恨与不甘,未尝不可成为衝击苦海壁垒最锋利的矛……” 看到幼徒咬破溢出血珠的唇瓣,谭霖无动於衷,缓缓指引道: “就是现在,收敛心神,气凝脐下,再试一次……” 桶中,开闢苦海已经失败五六次的李清绝用力点头,再次闭上双眼,摒弃了所有杂念,將全部精神集中。 此时此刻,药浴的药效已经发生发挥作用,数不清的生命精气在她浑身脉络流淌,奔腾在四肢百骸。 她竭尽全力,才引导起一缕精气向苦海壁垒撞去! 这一次,与先前的尝试截然不同。 她將满腔的执念一併灌入了精气引导意念之中! 轰! 仿佛开天闢地的一声巨响,却並非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的体內,只有她一人能够听见。 內视之中,只见那原本坚如磐石,好似万古死寂一般的虚无之海,被她洞开了一个小点。 “啊……” 这一刻,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席捲了她的全身,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从內部撕开。 她单薄的身体剧烈痉挛著,牙关紧咬,渗出血丝。 但除了最开始,她硬是凭藉著一股子对自己的狠劲,后面再没有发出一声惨嚎,只是不时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开闢苦海,乃是人体秘境修行之路的起点,本就是逆天而行。 尤其是对凡体而言,无异於在顽石核心生生凿泉,其痛苦远超常人想像。 “稳住,引导那缕生气,固守海眼,坚持一刻钟。” 就在李清绝快要坚持不住之际,师尊谭霖的声音如同寒冰,又恰时响起。 声音中带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压下她本能想要溃散的意识。 李清绝身体剧颤,依言而行。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息时间,都仿佛拉长到一年。 她的身体渐渐如同簸箕般抖动,脸色惨白如纸,隨时都又可能会晕厥过去。 哗! 突然,悬浮於跟前的青铜指环清辉流转。 一丝微不可查的元神之力引动灵气,渡入她体內,护住其心脉,助她稳固根基,却又不直接干预那开闢的过程。 修行之路,无人可代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窑洞外紫气东来。 谭霖的残魂不知何时外显了出来,他不单单只是一个指引者、教导者。 观其道,以体悟己身。 今日之体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 黎明破晓之际,李清绝苦海处的剧痛终於如潮水般退去。 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死气沉沉中却又顽强孕育著一丝生机的苦海,终於在她体內初步开闢成功。 她虚脱地瘫在木桶中,大口喘息,浑身湿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但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浓重的疲惫中夹杂著一丝光亮。 她能感觉到,那片死寂的苦海,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她,李清绝,真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苦海初成,算是勉强踏入了轮海秘境的门槛。” 谭霖目视幼徒,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讚许: “但你这苦海,死寂黯淡,远逊於寻常修士,乃是凡体根骨所限,日后需耗费十倍、百倍於他人的资源与心血,方有寸进。” “囡囡……明白。” 李清绝声音沙哑微弱,却带著无比的坚定: “再难……弟子也不怕……” “有决心是好事。” 谭霖却摇了摇头,淡漠道: “但若是把吃苦,当作是一种常態,那便是愚蠢,既然有捷径为何不走? 万事开头难,苦海既开,现在,取出那本《噬源真典》吧……” …… 第十章 深緋线(3.2K) 整个上午的时间在谭霖讲道中很快渡过。 李清绝听得如痴如醉。 末了,她试著將师尊替她碾除了陷阱的《噬源真典》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然而。 运功间,她脑海中却时而冒出一些自己的疑惑与见解,但她以为这是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並没有马上对师尊吐露,而是选择暂时將之束之高阁。 只不过,她的这点小心思,或许瞒得过其他人,却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谭霖? 最后在谭霖的问询之下,自是竹筒里倒豆子,一股脑全交代了。 “……” 指环內,谭霖嘶了一下,隨即默默將幼徒的一些想法糅合进那改良版的《噬源真典》中,再与之讲解。 但他知道,这也远非最终版的《吞天魔功》,那等经文,需要对方日后在修行上,一步一个脚印,亲自走出来。 咕嚕嚕…… 时至午后,外面雨过天晴,虫鸣鸟叫声清脆。 那些修士飞天遁地的动静也停歇了,只是李清绝的肚子,却叫出了声。 熄灭的篝火堆旁,她小脸红扑扑的,眼角余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眼指环所在。 她,饿了…… 从昨日到今天,她全靠仅剩的一点村人施捨的乾粮渡过。 开闢苦海也消耗颇大,其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差眼冒金星了。 她想去找吃的,又怕师尊误会,说她怠惰修炼…… 要不要出声问问呢? 李清绝这般想著,师尊的严厉让她印象深刻,让她不敢轻易打扰。 “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干瞪著眼,难道还等著为师给你变出来吗?” 谭霖声音淡漠道。 他能在回来的路上顺手採摘灵药,是因对方凡体所限,若是不用药,开闢苦海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嗵…… 火堆旁,李清绝闻声瞬间如释重负,迫不及待站起身,谭霖的话落在她耳中如同金科律令,竟是自动过滤掉了言语內容中的刺。 “把东西收拾好,不要再在这里待了,往北走。” 谭霖继续道。 此前残魂意念勾连外界道痕,他感应到了那些真魂碎片的分布,其中有一块就在距此千里外的北边某处,只是环境有些特殊。 “是……” 外界,李清绝应了一声,整理起包裹。 其实她根本没什么东西,一枚指环,一本《噬源真典》册子,还有一套早就不能穿、哥哥走的那年她穿在身上的衣裳。 这就是她所有的物什了…… “往北走……往北走……” 女孩呢喃著,重复师尊的吩咐。 走出窑洞,北面就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山野岭,几乎没有人烟,食物来源是个问题,那里不会有人施捨她的。 但话说回来,她现在也不会再去乞討了。 她见过师尊残骸的模样,那等伟岸姿態与气质,她现在作为其的弟子,且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又怎么能再去行乞呢? 她不希望惹师尊不高兴,哪怕是一星半点也不行。 轰隆!!!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刚进入山林,前一刻还风和日丽,下一刻便已是风雨交加。 哗啦啦…… 山路本就崎嶇难行,这又一下雨,更是泥泞难行,越往后,便越是难走。 在这荒山野岭,风雨交加,她一个刚开闢苦海,腹中空空的小丫头,自然很不容易。 但她没有向谭霖哀求,也没有主动停下来休息,更没有默默哭泣。 自那晚之后,她便发誓,今后不会再哭了, 她那双连续两日经歷过希冀生灭,以及多次绝望洗礼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坚韧、麻木、仇恨…… 哗啦啦…… 轰隆! 电闪雷鸣。 “呼!呼……” 费力翻过一座山,李清绝累得气喘吁吁,她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虚弱的身子,视线透过雨幕,向前方看去。 她依稀记得,在前面有一片野果林的,小的时候哥哥带她去过那里,摘过果子充飢。 噠……噠…… 然而。 才又走出一段距离,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全身的筋肉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冷气。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根本认不清方向了,只能在林子里面乱钻。 “呵……” 指环中,谭霖冷漠声音传出: “走这么点路,就站都站不稳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报仇? 还想去夺回你哥哥的残骸? 你拿什么去夺? 你的恨,就这点分量吗?” 这番话宛若针扎一般刺入女孩心底。 李清绝猛地抬头,看了那青铜指环一眼,眼中燃起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与狠劲。 也不知怎的,每当她认为,耳朵已经可以过滤谭霖带刺言语之时,对方又每每能够刺激到她。 哗啦啦! 长时间淋雨,身体有些发冷颤抖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不再试图立刻站起,而是改为匍匐,用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向前挪动,这才看到前方竟是一处断崖! 若是方才自家师尊不出声,她执意站起,身体稍微一个趔趄,后果將不堪设想。 “……” 思及至此,李清绝情绪又有些波动。 她沉默了一瞬,隨后朝著断崖外,地势稍缓的林地爬去。 雨水和泥泞糊满了她全身,但她毫不在意。 哗! 不知何时,一缕清辉激盪,谭霖残魂外显。 他身形悬浮在林间,飘在女孩身侧,看似冷漠,实则元神毫光微不可查地散发出一丝气机,悄然驱散了附近几条被风雨惊扰,欲要袭击幼徒的毒蛇。 他需要她经歷磨难,需要她越来越狠,越来越成熟,但总不会真的想让她送命在此。 唰…… 【诸因视界】开启,谭霖观察了一番前世那些微亮起来的驳杂因果线尽头。 將些许“锚点”的位置变动瞭然於心后,他再次瞧见了自己与幼年女帝间的因果线变化。 那条线,緋红色泽愈发的深了! 如今近乎介於浅緋点与深緋点之间! 这种变化让谭霖暗暗心惊,在遇到这位幼徒之前,他还从未碰到过因果线发生这种现象。 他知道,这多半是因为女帝的特殊。 “这条线最后该不会能变成一条深緋线吧?如此一来,岂不是能直接滋生出深緋光点……” 念头流转,谭霖忽然被自己这个想法震动到了。 要知道,他第一世,耗费了数千年的时间,所收穫到的因果点,也不过是一粒深緋光点的量。 沙沙……沙沙…… 李清绝爬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终於靠近那片记忆中的野果林。 其中一种红色的小果子,以前饿极了和哥哥吃过,虽然酸涩,但能果腹。 她勉力站起身来,伸手去摘,却发现树梢高处的果子更饱满,以她现在的状態根本够不到。 “蠢。” 谭霖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已开闢苦海,虽未挖掘出神力源泉,无法神力自生,但引导一丝微薄精气灌注於肢体,增加气力都做不到吗?” 闻言,李清绝微微一愣。 是了,她被大雨淋昏了头,一时险些忘了自己已经是一名修士了。 想到就做,她尝试集中精神,感应脐下那刚刚开闢,一片死寂中仅有一丝生机的小小苦海。 首次尝试的过程註定艰涩无比,她状態不好,头脑阵阵发晕。 但她硬是凭著一股没来由的狠劲,引导出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暖流,匯向双腿。 噠…… 她纵身一跃,再次伸手。 这次,指尖触及了高处的树枝,虽然颤抖,却真的拽下了一串果子。 哗啦啦…… 雨幕中,李清绝嗅了一下野果的芳香,但却没有急著塞几颗到自己嘴里,而是將那串果子捧起,面向谭霖虚影所在,轻声道: “师尊,您……您先吃。” 对此,谭霖不言,只是淡淡看著她,实际却莫名觉得此刻好似有一股热流淌过心田。 他自然能够看出,对方单纯忽略了他这残魂状態。 在饿极了这么久之后,还能有这份心,真的很难得…… 原地,没有等来师尊任何回应的女孩,当即意识到了什么,轻咬下唇,缄默了起来。 囡囡啊囡囡,你一定会让师尊恢復的……对么? 她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著。 咕嚕嚕…… 肚子催她进食,野果酸涩的汁液混著雨水咽下,那种快要死了的感觉逐渐远去,昏沉沉的脑袋也好了一点。 如今好歹已经是苦海修士,哪怕修为再低,有食物入腹,以她的聪慧不用谭霖提醒,很快便活学活用,调动苦海那一缕精气,运转周身脉络,暖和了起来。 接下来,她待风雨下小了一点,从树上多摘了一些野果下来,用包裹装好。 “还不够。” 谭霖残魂回到指环內,却还在泼冷水: “此地荒僻,离了这里果蔬难寻,且无法久存…… 你还需要盐,修行消耗大,你还需要肉食…… 休息好了往东北方向走,三里外有一处山涧,或有游鱼,但那里,也可能有猛兽,甚至……其他东西。” 闻言,李清绝默默记下方向,休息片刻,恢復了些许体力后,便继续艰难前行。 这一次,她走得更稳了一些,对那丝苦海精气的运用也稍微熟练了一点点。 噠……噠…… 雨彻底停了,復行三里地。 果然,穿过一片密林,一条湍急的山涧出现在她眼前,水中有鱼影闪动。 李清绝眼中一亮,正要上前,却不料异变突生! 哗啦…… 只见旁边灌木丛中窜出两个手持砍刀,面露凶光的汉子。 二人衣衫襤褸,看样子,像是凡俗逃入山中的流寇或溃兵。 “嘖嘖嘖,没想到今天这鬼天气还能碰到个小丫头!那涧中鱼早就吃腻了,这小丫头虽然瘦了点,但胜在肉嫩,这次能打打牙祭了!” 其中一个独眼汉子狞笑著,目光在女孩身上逡巡,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李清绝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 第十一章 魔功初显(3.1K) 危机猝不及防降临,李清绝下意识屏住呼吸,小身板趋於僵硬。 “怎么,怕了?” 谭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依旧冰冷,却带著一丝引导: “记住你的恨,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和那些视你如草芥的修士,本质上並无不同。 你的苦海虽弱,但集中全力攻其一点,未必不能自保,瞄准这二人的眼睛、喉咙……这些要害,將他们当成是害你哥哥身死之人……” 哥哥…… 绝境让李清绝心中那头恶蛟浮出了水面,李凡的死无疑激发了她近来滋生的狠厉。 她想起哥哥的惨死,想起那些漠视一切的目光,一股戾气剎时间涌上心头! 她不再后退,反而死死盯住了那个朝她走来的独眼汉子。 那汉子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顿觉不可思议,隨即骂骂咧咧地举刀砍来: “小贱种,还敢瞪我!老子砍不死你!” 哗…… 大刀带起的劲风呼啸,扑面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 嗡…… 这一刻,李清绝只觉天地间的一切好似都变得缓慢了些许。 她默默调动苦海精气全部灌注到双腿,而后猛地向侧前方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几乎是同时,她摸出包裹中的一块碎瓷片,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独眼大汉的脚踝狠狠划去! “啊!!!” 独眼大汉惨叫一声,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他脚踝被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却伤到了脚筋,让他行动受阻。 “老二,一起上!” 独眼大汉吃痛,登即招呼同伴。 另一名精瘦汉子也围了上来,断住了李清绝的后路。 如此一来,女孩不可避免的险象环生。 她固然已经迈上修行之路,但毕竟刚刚开闢苦海,连一丝神力也没有,眼下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对手却是两个体型碾压她的大汉。 如何以一敌二? 咚! 咚…… 她心臟在剧烈跳动。 “左闪。” “低头……” “攻此人下盘!” 谭霖每每在关键时刻指点她。 但饶是如此,短短七八息时间,她已经数次险象环生,全凭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勉强支撑,身上添了几道擦伤。 若非哥哥走的这几年,她见识过多次人性的险恶,也应对过一些腌臢之事,常以碎瓷防身,此刻恐怕已经落入了那两个大汉之手。 “你的气息太散,意念集中,將那丝精气凝於指尖,想像它是一根针。” 谭霖冷声道。 这是在初步锻炼她对“力”的掌控,这是未来挖掘出神力源泉之后,凝练神纹,甚至施展秘术的雏形与根基。 针…… 思如电转,李清绝福至心灵,依言而行。 “小丫头,来吧你……哈哈哈哈哈!” 见女孩活动范围被压缩到极致,精瘦大汉狞笑不已,大臂舒展,径直朝她扑击而来。 此时此刻,李清绝不再胡乱挥舞碎瓷片。 噠! 她一个闪身避开精瘦大汉,而后看准独眼汉子挥刀露出的腋下空门,指尖似有微光凝聚,猛地一戳! 嗤…… 伴隨著一道细微的闷响,那独眼大汉如遭电击,整条胳膊瞬间酸麻,砍刀差点脱手! 他惊骇地看著跟前女孩,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这丫头……有古怪!” 莫名的,他心头涌起一抹退意。 唰! 前畔,趁此机会,李清绝继续发狠,身子骨霍然一跃,用碎瓷片狠狠抹在了独眼大汉的喉咙上。 噗…… “嗬!!嗬……” 喉咙处血如泉涌,独眼大汉手中砍刀掉落,他双手捂著脖子惨叫倒地。 精瘦汉子见势不妙,便要扶起同伙,仓皇逃入林中。 李清绝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分不清是之前淋湿的雨水还是汗水。 “呼!呼……” 她看著独眼大汉那喉咙处致命伤口,眼神复杂,小手微微发抖。 她知道那人应该是活不了了。 这算是她第一次……杀人。 “怎么,你要任由这二人离开此地不成?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想想吧,若是另外一人等日落之后尾隨、偷袭於你,你当如何?” 青铜指环清辉流溢,谭霖残魂在此时外显。 他飘到幼徒跟前,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今日你放虎归山,来日身陷险境之时,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不是的……” 李清绝仍在气喘,她其实是已经有些力竭了,真的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谭霖怎会不知她的状態? 然而,他却继续说道: “跟上去,另外一人能杀就杀,实在杀不了也远远吊著,你尾隨他,远好过他尾隨你…… 届时那人必定会扔下同伴尸体,你上去搜尸,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听到这话,李清绝沉默的点了点头。 平缓了一下呼吸,旋即她將独眼大汉那把砍刀藏好,悄然跟了上去。 大刀虽好,但对於她来说,太过笨重,远不如碎瓷片好使,追踪途中还会空耗她的气力。 …… 金乌西落,玉兔东升。 “啊……你?!” 精瘦汉子惊怒交加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清绝竟真的將二人的命都收走了。 这其中,自然有侥倖,有谭霖的指点,但也有她那股子越来越浓郁的狠劲。 夜色下,女孩在两具尸身上摸索,最终找到了一个小巧的火摺子和几块乾粮,以及几块碎银,还有一块被撕得破烂的女子肚兜。 原路折返,她已经精疲力竭。 不等她休息,谭霖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抓鱼,然后找到这二人藏身处,生火,你的时间不多。” ……………… ……………… 时间一晃,已是三四个月过去。 东荒南域,古燕国境北。 一座延绵数千里的苍茫山脉,宛若一条土木之龙,横亘在古燕国与黄龙国之间,形成两国天然的界线跟屏障。 嘎……嘎…… 山岭一角,几只形似禿鷲的暗鸦像是被什么惊动,振翅冲天而起,盘旋在树林上方,却久久不愿离去。 “你倒是运气不错,此人並非寻常凡体,体內有著一丝通玄道体的微薄血脉,被杀不超过三日,本源尚存,合该为你所用……” 树林中,一枚青铜指环悬浮於羊角辫女孩的身前,丝丝缕缕的清辉繚绕,谭霖淡淡的声音从中传出: “不过在这之前,先將那几只腐鸦打下来。” 咻! 咻……咻…… 嘎!! 谭霖话音刚落,李清绝已经拉开简易弹弓,几粒石子破空而出,腐鸦应声而落。 这数月来,此类事情她做起来轻车熟路,不到十岁的年纪,身上却有著一股子沉稳与老练,以及一丝隱藏在骨子里的狠劲。 哗啦…… 窸窸窣窣…… 將五只腐鸦用藤条捆绑、串起,这时,她才有功夫去细细打量那具血肉被腐鸦啄食得模糊的尸身。 只见尸身小腹处破开一个大洞,轮海碎裂,肚中的肠子、臟腑也被腐鸦啄食得差不多了,空空如也。 臟腑能被腐鸦轻易啄食,应该只是个轮海境修士,三四十岁了,这般年纪,小势力修士或者散修都有可能…… 身上没有法器、財货,周遭有打斗痕跡,应是被人劫杀的…… 她默默分析著。 嗡…… 这初秋时节,四下噁心的绿头蝇被血肉吸引,如一张虫网將尸体包裹。 对此,李清绝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后眼睛都不眨的盘坐在尸体近前,五心朝天,运转起了《噬源真典》这一法门。 驛站那晚师尊真正想要说的话,她第二天醒来便已是真正明了。 修行世界如此残酷,她日后之道途,必然也是充满血腥与残忍的。 师尊应是想要告诉她,別人能为了私利,极尽摧残、反覆利用她哥哥的残骸,那她日后也未必不能挖坟剖尸,吞噬本源,强大自身。 此间事,別人做得,她又有何做不得? 那些人作践她哥哥残骸时,可曾有过哪怕一丁点儿的怜悯? 既然如此,她大可不必找个无形套子將自己束缚起来…… 是以,除了第一次吞噬他人本源,心中还有些抗拒、不忍等情绪,后续渐渐习惯,她已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而值得一提的是,得益於传言中的那处人皇遗藏现世之纷爭。 现在南域……尤其是这古燕国境北,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莫名其妙、无声无息的死在角落中。 算上眼下这具尸身蕴含的本源,她这三个多月来,已经收穫、炼化了七道他人本源,凡体也已经小小的蜕变过了一次。 苦海不再死寂黯淡,多了一些瑰丽的色彩,此外修行起来確实也要比之前容易很多。 想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够在苦海中挖掘出神力源泉,迈入命泉境界。 届时,有了神力,她也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哗! 炼化完残尸本源,李清绝的气息再次强大了一些。 此时天穹之上又在隆隆作响,虚空在波动,她看了一眼便是瞭然。 又有南域之外的势力进场了…… 这般场景,这几个月来,她目睹了不下数十次。 “师尊,那处遗藏的消息传了这么久,为何至今还未现世啊?” 思绪微微浮动,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指环內,谭霖不答,反而对她道: “抬头往西边看。” 看什么? 李清绝不解,但还是依言仰面上望。 那里,一艘碾过虚空的暗紫色熟悉战船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下一刻。 她好似忘记了呼吸,双手紧攥。 …… 第十二章 暗棋浮出水面(3K) 沙沙……沙沙…… 眼下虽仅是初秋,远不如萧瑟的深秋,但时而吹来的风,捲起山林间的枯叶,已是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 残尸旁,李清绝仰著头。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艘缓缓驶过天穹上方的暗紫色古老战船。 轰隆…… 那艘战船船体上烙印著苍天霸血一族,特有的九大神形纹络,整个船身散发出霸道的气息,令虚空如一张破纸皮般隆隆作响。 这几个月来,驶入北边苍茫山脉中的战船不少,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这一艘! 驛站那天晚上,哥哥就是被这船上的人,带走的! “呼!呼……” 念头浮动,李清绝的思绪好似又回到了那无力的一天。 剎那间,数月养成的沉著与坚韧,在身上如同冰雪消融了一般,离她而去。 女孩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那原本如黑宝石般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被无尽的仇恨与滔天的杀意所充斥。 遇到任何事,她而今都能沉著应对。 师尊教过她,每逢大事有静气! 但此事涉及到哥哥,她分寸已乱。 嘀嗒…… 此时,她那双紧紧攥著的小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化为血珠滴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冷静。” 忽地,谭霖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泉,恰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其的声线中自带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音,如洪钟大吕,稳住了幼徒几近失控的情绪。 “仇,要记在心里,而非掛在脸上,此刻衝出去,与送死何异?” 谭霖淡淡道: “连一伙交易了你哥哥残骸的人都如此失態,你日后遇见那害死你哥哥的羽化神朝之人,又当如何?” 哗! 这话一出,如一盆冷水倒在李清绝头顶,令其翻涌的心绪彻底冷却下来。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浑身翻腾的气血。 但她的目光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剐在那战船消失所在,仿佛要將战船上那群人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数月以来,她已经在谭霖那里,將哥哥的死因,以及这伙人的来歷,问了个大概。 知晓自己哥哥其实是死在一颗蔚蓝色的生命星球。 “他们……为什么会回来?难道,也是为了那遗藏?” 李清绝的声音略显沙哑,不过已经不再激动。 “呵呵,回来?或许这些人本就未曾离去呢?” 指环內,谭霖残魂一边淡淡说著,一边通过【诸因视界】观察著那艘战船上与他產生牵扯的数根驳杂因果线。 是的,他与这伙人之间,同样有线。 闻言,李清绝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聪敏,哪怕自家师尊没有真正將话说透,但从数月来一些蛛丝马跡上,她隱约间仿佛依旧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天穹异象再生。 轰隆! 軲轆轆……軲轆轆…… 远空高天。 有一道璀璨的神霞乍现,一轮座驾疾驰而来。 这座驾气息与霸血战船的蛮横截然不同,显得縹緲出尘,又有一缕淡淡的圣威激盪,震慑宵小。 神霞之中,隱约可见一座精致的玉輦,由一头神骏非凡,鳞甲雪白的玉麒麟拉乘著。 麒麟脚踩祥云,玉輦四周,百十名彩衣仙子环绕,驾驭著神虹如眾星捧月般簇拥著玉輦,时而有朵朵花瓣飘落,道音繚绕,香气宜人。 “那是……春秋阁的人?” 附近山林中,有隱匿的修士与同伴交流中语气带著些许疑惑: “这春秋阁道统本就坐落於南域,那些人马早已在消息传播的第二天赶来驻扎於遗藏之外,今日怎又有如此阵仗?” “看那玉輦的规制,莫非是春秋阁当代执掌春秋道图的顾神女亲至?” “……” “嘶……,真是顾神女?这可是我们北斗第一绝色啊!” 苍茫山脉外围,有修士身具一双神瞳,窥得了玉輦主人的身份: “只不过相传她是天武圣地上代圣主、昭天武主的女儿,怎会入了春秋阁那等地方?” “呵呵,其有一个胞弟,千年前修行出了岔子,险些化道,恰逢彼时的昭天武主突破大圣境失败,伤重坐化,圣地一时乱象频生,这位顾神女红顏祸水,即便天纵之资,可毕竟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当时的境况便可想而知了……” 有人阴惻惻的笑道: “最初据说她为了医治胞弟,才被一对姓赵的魔女师徒哄骗入了春秋阁,但这种传闻大家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的……” “竟是如此?!怪不得这天武圣地与春秋阁这近千年来剑拔弩张……” “……” “早不来晚不来,莫非遗藏真要现世了?” 在眾多议论声中,那玉輦並未降落於下方的苍茫山脉深处,而是选择在不远处的一片云海上悬停。 哗…… 云海中,玉輦珠帘忽然微掀,隱约可见一道风华绝代的惊艷身影端坐其中,气质空灵圣洁,令人不敢直视。 此地许多中小势力的无数男性修士遥望云霄,纷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睹神女真顏的机会。 而这打量之中,他们却是发现,玉輦中除了那位顾神女,竟还有著一头慵懒的云豹臥在里面。 这真的很让一群对神女有所遐思的男修难以想像。 那头作为太古遗种的玉麒麟卖苦力,这看似血脉驳杂的云豹,何以有如此待遇? 这时,许是察觉到了颇多视线匯聚而来,那云豹甩了甩尾巴,很是人性化的竖眼中满是鄙夷。 眸光挪动间,其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清绝藏身的那片山林,眸中似有緋红色泽稍纵即逝,神色仿佛有所变化。 趋於顺从、臣服…… 与此同时。 指环內,谭霖残魂一缕念头微微一动,嘴角微勾。 这便是他甦醒之后,以魂珠之力操控的最近范围的那枚暗棋了。 前世真魂受元神波及,被不死天刀一併斩碎,唯有这缕承载著诸因魂珠的本我残魂靠著兵解逃过一劫。 其余真魂碎片因受过魂珠神异的侵染,虽散落八方,但亦不会轻易消弭、溶解,同样具备一丝不灭特性。 那些真魂碎渣里除了一些极个別的,这漫长的岁月中,其余大部分要么都已融入器物,诞生神祇,要么则被草木鱼虫牵引,入其体內使之生出灵智,成精成怪…… 这些精怪坐化、陨落之后,真魂碎渣又会如无形的蒲公英一般,无意识飘荡,直到再次诞生这样的牵引巧合。 而这头云豹,显而易见,自是属於后者。 也得益於诸因魂珠,他对这些真魂碎渣是有某种生杀大权的,只要距离够近,没有其它特殊情况,他能隨时剥离真魂碎渣,用以修復残魂。 即便距离颇远,相隔百万里,也能通过魂珠之力,隔空对其產生一股驱策感。 驛站那晚,他便是隔空驱使著这头半圣云豹,无声无息令霸血那伙人的往返法阵瘫痪的。 话说回来。 实际上眼下这般距离就已经够近,他完全可以剥离出云豹体內的真魂残渣融入残魂。 但如此一来,从长远看,未免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毕竟这些每一个真魂残渣占比极低,就算剥离回来,恢復效果也有限,远不如那苍茫山脉深处“遗藏”中、以及中州人皇殿的真魂碎片来得重要。 谭霖早已打算好,在此之前,要充分发挥这些碎渣的作用。 如今人皇殿异动,此处“遗藏”摆明了就是一个局等著他往里面跳。 他需要一些棋子来把水搅浑,混淆视听,为他无伤咬饵提供铺垫。 “三个多月了,这所谓遗藏还未出世,看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思绪流转,谭霖心中冷笑,当即便通过魂珠,隔空向那头云豹传递了一道极其隱晦的意念。 下一息。 嗤…… 珠帘帷幔再次隔绝外界所有视听的玉輦內。 那头慵懒得仿佛在打盹的云豹,尾巴甩了甩,而后看似无意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踏空,一道微不可查的波动以玉輦为中心,悄然扩散。 嗡! 下一刻,令所有人愕然的事情发生了。 苍茫山脉深处,那艘原本缓缓停落的霸血战船,船体周身流转的战纹紫芒猛地一滯,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咚! 战船一阵顛簸之后,下落速度骤升,船身轰然与山脉地表撞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剎时间,小半个苍茫山脉天摇地动,好似地龙翻身,泥沙飞溅,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何人袭击我霸血一族!!” 不等尘埃消散,船上便传来一阵怒喝: “圣威残留,是哪位圣人出手?以强击弱,莫非是欺我霸血一族此番没有长辈在此吗?” 霸血战船上一道气血强盛如真龙的身影冲天而起,只余一眾侍从在船中手忙脚乱,检查船身破损情况。 “……” “什么??遗藏都还未现世,这就要打起来了?” “有圣人出手?看那动静,应该只是个半圣吧?” “波动源头在哪里?诸位可曾探查出来?” “……”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眾人譁然。 这动静也同样吸引了所有暗中环伺者的注意。 …… 第十三章 恭请人皇幡(3.1K) “嘖嘖嘖,这霸体祖星的人一来就出师不利,如今人皇遗藏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出了这么大的丑,看来此处机缘没有想像中那么好碰啊……” “废话,你当这是何人的遗藏?人皇殿至今尚在,这次真能眼睁睁任由我等瓜分造化?” “……” “话说怎么到现在都未曾有人皇殿的修士进场?” “方才那暗中之人,不会就是人皇殿的修士吧?!” “嘿,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啊……” 这时,附近修士的议论声逐渐传开。 “自打三个多月前,那则消息传开,整个北斗乃至周边生命之地的修士都在往这里赶,那位遍数古今唯一一位同修太阴太阳成功者,莫非不是他人皇殿昔日之主?” 一头化为人形的蛟魔在妖族修士队伍中瓮声瓮气道: “这人皇殿对此地遗藏的態度这般冷淡,其中必有问题啊……” “不错……” “……” 这世上总不乏一些阴谋论者,兼之此番人皇殿的行动確实令人生疑,话题一时间便被人带偏了。 当这些人窃窃私语的內容,落入蛰伏在暗中的人皇殿修士耳里,后者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 苍茫山脉外围,李清绝看到仇敌吃瘪,心中不可避免的掠过一丝快意,虽然她並不清楚此事的內情究竟有多曲折。 指环內,谭霖残魂眼眸愈发幽深。 他已落子,接下来就看人皇殿那边,是否还能沉得住气了。 …… 云海中。 玉輦內的那位春秋阁顾神女,已然结束了打坐,她一只纤纤素手抚上云豹的脑袋,黛眉微蹙: “清寒,你又不听话了。” 呜…… 云豹呜咽了一声,一双摄人的竖眼眨了眨,似乎是在装无辜? “唉,你啊,快隨我出去给人赔个不是。” 顾清影嘆息了一声,而后缓缓起身。 未綰的青丝隨著她站起倾泻曳地。 哗啦…… 帘幕有玉輦旁的侍女掀起,一人一豹来到了外界。 唰! 霎时间,这片天地的色彩好似都隨之黯淡了一瞬。 一道道目光匯聚而来,停留在那道绝世倩影身上。 视野中,那惊艷得不可方物的人儿,一袭冰綃云裳轻裹素腰,身遭縈绕的神霞映得她绝世芳容漾开泠泠清辉。 轻纱遮面,眸光顾盼之间,似有烟尘迭起,引人入胜,而右边眼角一粒泪痣,则让她美得更真实了几分。 “灵宠脾气顽劣,適才战船动盪,致使诸位受累,本座过意不去,此乃我春秋阁火枣树这一茬所结的蜜枣,霸体古星的小友不妨收下,聊表歉意……” 外界,顾神女一举一动皆牵引著眾人眼球。 只见她穿著碧螺秀香履的玉足莲步轻移,转瞬来到受损战船前。 神霞漫天,她素手一翻,从广袖中飘出八颗沁人心脾的红枣,化作流光朝霸血一伙人飞掠而去。 一人一颗。 “竟是火枣树的果子?!” 山脉中,有修士看到这一幕发出惊呼。 整个东荒哪个势力不知,春秋阁的那株火枣树乃是一株极品药王,是数万年前从一具火行大圣圣灵的尸体上生根发芽的。 此树所结的枣子分为两种,一种千年开花,三百年掛果,百二十载成熟。 另一种则是以灵泉日夜浇灌、专人供给生命精气催生出的果子。 这种蜜枣每五百年光阴就能收穫一批,但就算如此,內蕴的玄妙也堪比一些寻常的万载灵药了,供不应求。 而眼下顾清影所拋出的红枣,却是属於前者。 前畔,一口鬱气闷在心头无处宣泄的当代霸体之子苍宇航,此时下意识接过红枣,再循声朝那人影望去,这一刻只觉心跳好似慢了半拍。 这位春秋阁掌图神女的艷名,即便这些年他在另一星域歷练,也有所耳闻。 今日一见,暗道果真传言非虚,確是个能男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绝色仙子。 “顾前辈客气了,战船尚能用,此事无伤大雅,何况这点顛簸於我等仙台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心中鬱气仿佛在对方一句歉语、一颗甜枣之下烟消云散,他面上堆起笑意,周身霸道的气息也收敛了起来,仿佛变得平易近人? 连带著看那罪魁祸首云豹,貌似也变得顺眼了几分。 说著,他作势要將自己手中的蜜枣递还回去。 一尊可与他父辈比肩的女圣人王亲自出面,降下身段赔礼,他此先哪怕再大的火,现在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终究是本座这灵宠过失在先,小友莫要推辞了……” 顾神女探手抚摸著此刻温顺如猫咪的半圣云豹,轻笑道。 “这……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苍宇航先是故作为难,隨后便坦然受之。 期间,他与顾清影对视了一眼便不敢多作打量。 对方一双眸子如古潭映星,隱约有幽蓝碎芒,对视久了仿佛能吞噬人的心神,摄人心魄。 “既如此,小友自便,本座去与人皇殿的几位道友敘敘旧。” 顾清影薄纱下的玉容巧笑倩兮,动人心弦。 话落,她携云豹往山脉一角飘飘而去。 区区一个仙三境界霸血不纯的霸体修士,她自不会放在眼里,此举不过是给其背后的霸体一族一个面子。 自此,一场干戈化解,不沾丝毫波澜。 但这番变故已造成的水面涟漪,自然无法恢復原样,不过那就是人皇殿该头疼的事了。 原地,苍宇航目送其动人身姿远去,直至消失。 战船上,他那道侣馨儿心思敏感,见状眸光幽幽的落在他背后。 “此女不简单吶……” 不远处,羽化神朝的一尊紫羽修士感慨。 若非他修为与顾清影相仿,只怕也要不知不觉沉沦在顾清影的一顰一笑之中。 难以想像若是对方將面纱摘下,是否真能顛倒眾生? 心思浮动,他目光挪动,放眼看去,四下几多修士隨著顾清影的消失而失魂落魄? “不过人皇殿,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半响后,见那位顾神女与人皇殿交涉许久仍不见回,紫羽修士面沉如水。 “呵呵,管那些作甚,今日之后人皇殿如被架到火堆上烤,这般局势由不得他们了。” 身旁,一位身穿飞鸟鱼虫黑金长袍的老者眯眼道: “四处宣扬人皇遗藏,总不能真是个假消息吧?让我们陪著他们演戏,届时不给点乾货出来,人皇殿就等著犯眾怒吧……” 遗藏若不出世,这等於耍了整个北斗的人。 …… 时至深秋,古燕国北部边境,往日荒寂的苍茫山峦深处,此刻早已成为风云变幻的中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 传言中所谓的人皇遗藏仍然没有动静,这让越来越多的修士与势力愈发浮躁。 山脉角落各处,每一刻都有流血事件发生。 但出奇的是,除了那些中小势力,此地但凡进场的顶尖道统,在此地乾耗了五六个月之久,竟无一个离去。 无形之中他们好似掌握了什么消息,又或者有什么给他们兜底。 …… 中州,巍巍浩瀚的人皇殿辖境。 此地神虹贯空,一道道玄妙气机交织,宫闕万千,气息磅礴。 此时此刻,几个被派出去负责数月来东荒南域诸事的圣境话事人,如棍棒加身后的家犬,在核心一座殿宇中匍匐在地。 殿內鸦雀无声,几人噤若寒蝉默默等待著深处道台上那道人影的反应。 而这一等,就是数日。 期间,又有数人从东荒折返而回,惴惴不安的进入此地。 终於,不知过去多久,隱藏在道台屏风后的人影收功缓缓站起。 若有人能进入这屏风隔绝的里间,定能感知到,这方道台之下,有著庞大的太阴、太阳之力输送,供那人影参悟玄机。 只是不知源头来自何处。 “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培养尔等这么多年,有何用?” 那道人影的声音徐徐从屏风后透出。 话音未落,这殿宇中好似颳起了刺骨的风。 “殿主,非我等无能,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殿內,许是有人预感到自己的下场,身体颤抖如簸箕,隨即求生欲拉满骤然出声討饶。 对此,人影充耳不闻,嘴中念念有词,双手一味结印。 “跑!!” 殿中风愈发的大了,且伴隨著诡秘的气机瀰漫,有人不再匍匐,原先收敛的圣威激盪而出,身形驀然往殿外掠去。 “能跑到哪去?尔等暗中勾连欲將那尊人魔放出,真当本座不知?” 人影呵呵一笑,却没有立即追出,而是对著里间禁制深处甫一躬身,一揖到底,隨即凝声道: “恭请人皇幡!!!” 轰!!! 剎那间,丝丝缕缕道痕密布的殿宇內蚀骨罡风彻底大作,吹到那些话事人身上,径直將他们的圣人躯壳、血肉溶解,只余一道道元神苟延残喘。 “殿主……饶命啊!!” “殿主,我等只是办事不力,何以如此?!” “释放人魔都是陶靖宇那廝的主意,与我等无关啊……啊!!!” “不……” 轰…… 后殿禁制层层瓦解,殿中之风又骤然变幻,时而阴极,时而又如惶惶神日,浩荡阳刚。 道台下的七位圣人残留的金骨迸裂,如一堆琉璃碎地。 皇道罡风卷著血沫在殿內的四根玄玉柱上泼出一道道猩红纹络,那几位圣人的哀嚎声此时已经戛然而止,已出口之言亦被风声绞碎。 …… 第十四章 旧事(3.3K) 哐啷! 哐啷……哐啷…… 道台屏风后那人影双手法印接连变幻,殿中的罡风瞬间消歇,转而凝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蓝金锁链。 几乎是同时,其中一道链条纹络,毫无徵兆的洞穿虚空,没入其中后隔空又从殿外某处探出。 “嗬!!嗬……” 那名先前逃出殿宇的圣人,其头颅仙台,赫然顷刻被链条贯穿,其的元神被实质化后的锁链缠绕,最终拖了回来。 只见那锁链绷直时隱约迸发幽蓝色的神芒,如一道永恆的光。 轰…… 也在此刻,整座殿宇的穹顶轰然炸裂,高天之上的整片虚空如镜面般节节崩碎。 一桿缠绕太阴太阳两极法则纹络的巨幡刺穿穹顶,直衝九重天! 那八位圣人的元神尽皆被锁入幡中,八个元神小人面容扭曲,挣扎不已,可惜都无济於事。 嗡…… 九重天无穷祥光瑞彩垂落,沐浴在那形似一根战旗的巨幡之上,旗杆由永恆蓝金打造,內蕴淡淡的皇道神威,其中隱有一尊沉寂的神祇端坐? 哗啦啦…… 战旗猎猎作响,冥冥中似有无数太古时人族兵將震天吶喊之声迸发: “万胜!!!” “万胜……” 太古时幡中收敛的战死英灵何止万数? 万灵朝幡。 轰!!! 巨幡在高天之上盘旋了几圈,又轰然插落破碎殿宇道台。 此时此刻。 殿外万千宫闕早已震颤不休,所有人皇殿修士血脉沸腾,不受控地朝旗帜插落的方向跪地叩首。 “尔等有什么话,到人皇幡中跟『人皇』说去吧。” 原地,人皇殿主大手探出,握住巨幡。 巨幡震动,似要震开他那手掌,但又有几许斑驳的镇天纹络凭空浮现在旗帜表面,巨幡遂再次归於沉寂。 最后,只听“咔嚓”一声,人皇殿主脚下道台彻底裂开,隱约间露出了下方乾坤一角。 那地底深处,一只硕大无朋的神源巨茧被一座法阵牢牢禁錮。 璀璨绚烂的神源內,九条神链锁住全身、仍旧散发著一股强大蛮荒般气息的大汉披头散髮。 “尔等骂本座叛逆,殊不知这世间之道,本就是成王败寇,东方太一,今时今日谁是阶下囚,谁更像叛逆?” 晦暗的目光凝视了一眼神源所在,人皇殿主冷哼一声,运起大神通,挥手將此地掩埋。 “太古末年,人皇殿危如累卵,我有得选吗?” 默默在神源上方的地面站了一会儿,他像是在与神源中人说话,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初始我体谅尔等,尔等又何曾体谅过我?强如那昔日的人皇,不也死於那不死天刀之下?何至於给后世留下那般烂摊子…… 这宇宙的水,远比尔等想得要深……” 说话间,人皇殿主孤寂的眸光扫过前来清理废墟的殿中弟子,令之不敢近前。 “昔年你憧憬人皇事跡,效仿他同修太阴太阳,最后落得个神志不清,不人不鬼的下场,本该自我放逐域外,后察觉出殿中异样,又回过头来想要肃清我这等叛逆? 如今想来,著实可笑……” 他言语渐渐停歇: “若能站直像个人活著,谁又想活得像条狗?” 末了,他眼中神色重归冷漠。 哗…… 他將巨幡旗杆拔出,归於原先禁制中: “不是极道皇兵,就不要有极道重器的脾气,看你还有几分用,才將你继续供著……” 它终不是人皇成道之器,本身仅为一桿隨昔日“人王”抵御太古族、南征北战的战旗,有时还会作为大阵阵眼使用。 后来人皇身陨,一缕真魂残片牵引入其中,滋生神祇,遂诞生不可思议神异,有收敛战死英灵之能,为后续歷代人皇殿主执掌,是人皇殿之主身份的象徵。 ………… 轰隆…… 深秋末,东荒南域。 人皇殿迫於诸方压力,终是“妥协”,为眾修寻出了那处旧址所在。 “机缘!天大的机缘!人皇遗藏,得之可窥帝路!” “此地禁制太强了!需要合力轰开!” “联手!先破开禁制,届时各凭本事爭夺!” 喧囂中,早就被时间磨去了耐心的眾修齐齐出手。 一时间各种法宝、秘术、神通的神光骤亮了夜色下的天宇。 轰隆隆…… 打在禁制上的恐怖道则波动席捲四方。 四下山峦崩碎,江河断流。 此处禁制从太古遗留至今,早已鬆动,但即便如此,眾修也合力轰击了七个昼夜。 这般结果无疑是令人心中震动的。 须知,如今尚是荒古中后期,北斗天地法则还未完全骤变,远非后荒古时代区区仙二便可为一教之尊,號称圣主。 虽不如太古时代的北斗圣人多如狗,大圣遍地走,但活跃世间的圣人及以上战力的数量,依旧可观。 然而他们如此多人,却依旧耗日持久,这让眾人心中对那位人皇的敬畏,更提升了一个台阶。 纵使那位存在,未合天心,没有完成终极一跃,並未真正统御过九天十地…… 哗! 禁制破除的这一日。 苍茫山脉的天穹之上,数不清的战车、战船轰鸣。 来自东荒北、中、南三域各地,乃至中州、北原、南岭、西漠的诸多大势力彻底云集於此。 核心区域,天武圣地的遁天梭煞气冲天,西漠罗汉、金刚双手合十,默念“慈悲”,太玄宗的仙鹤輦车清光繚绕,春秋阁的仙子洒落漫天花雨,南岭妖皇殿,羽化神朝、人皇殿…… 除此之外,更有诸多古世家传人、散修大佬隱匿虚空,令这片天地里里外外封锁得水泄不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於最核心的群山之间。 那里,有著一道禁制破除后突然裂开的巨大地缝。 地缝深处,霞光万道,瑞气亿缕向外喷发。 而相比起喧囂非凡的山脉深处,此时数千里之外的角落中,羊角辫女孩在一颗古树下盘膝打坐,巩固著近来突破的命泉境界。 指环內,谭霖残魂缓缓睁开双目,一抹精光稍纵即逝。 得益於这些时日大量群雄匯聚此地,连带著裹挟来了不少真魂碎渣融入物。 他利用诸因魂珠聚拢一些无用魂渣,省去了后续满北斗跑,如今他这残魂已经恢復了些许,身上原先的那点元神毫光,时至今日也不知强盛了多少。 保守估计恢復到了仙三修士元神的强度。 “我本已兵解,如今重聚前世元神也是將之寄託於魂珠壁垒內,才得以存世,一旦时间流逝超过前世寿元大限,亦將自行消弭……” 数月来对变化后的魂珠研究之余,谭霖心中已是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他这缕残魂也並非永恆不灭,位格没有提升上去,哪怕有著魂珠,如不转世,大限一来,也唯有寂灭一途。 他推测,此先万古长睡、与外界隔绝的状態,应该类似於修士自封,这才延续於今日。 这般状態,绝非长久之计,纵使距离大限还早,却还是该未雨绸繆。 “第二粒深緋光点已经填满了十分之一,按这个速度,至多还需五六年,便可点亮第二道魂珠刻度,届时是否又会生出什么新的变化……” 谭霖微微沉吟著。 有此进度这自然是多亏了连接在幼徒身上的因果线,否则光是这十分之一的深緋光点因果,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念头流转,他的视线透出外界,淡淡看著山脉深处那风起云涌所在。 留下那处所谓“遗藏”的正主就是他,这里昔日到底是什么地方,里面又究竟有什么东西,他还不清楚么? 太古昔年他陨落之际,还正值壮年,正是进取之时,哪会留下什么遗泽后世的宝贝? 若非其中恰好有他的一块残魂碎片,以及一段回忆,他如今甚至不会看上一眼。 轰隆隆…… 地龙翻身般的动静间,地缝越来越大,最终一座古老仙闕的虚影在无数霞光瑞气的托起下,沉浮於半空。 这一刻,所有人蠢蠢欲动。 便是一些头铁,闻讯而来的轮海、道宫修士,此时他们的身影也是从山脉外围显现,一脸的跃跃欲试。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半空中沉沉浮浮的“仙闕”愈发凝实,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皇道威压! “果然是人皇遗藏!这股皇道气息做不得假!” 一位来自中州大教的圣人激动得鬍鬚颤抖。 当那仙闕彻底凝实,仿佛定格在空中不再浮动,丝丝缕缕岁月沧桑之气朝眾人迎面扑来。 但不等眾人一拥而上。 咚!!! 仙闕轰然落地,与地脉勾连,植根其中。 轰…… 剎时间,那股子皇道气息的压迫彻底爆发! 噗通! 噗通…… 这一刻,除了极个別存在,无数人化作了磕头虫,身形、脸庞被压得与地面紧贴,根本爬不起来。 “这?!这是……” “此地有一座准皇阵图,或许不完整,但也足够可怕……” 有人顶著镇教重器,艰难出声。 “这可如何是好,我等如今身体动弹丝毫都难,谈何进入其中,收穫造化?” “可恶啊,我教的传世圣兵前些时日內蕴其中的神祇莫名溃散了,圣兵破损,已不堪用!!” 人皇遗藏就在眼前,却进入不得,这让无数人抓狂。 尤其是一些从域外赶来想要爭夺造化的异族,此刻跪伏在仙闕前,心中自是鬱闷难受。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放心,这应该仅是阵图復甦的一缕气机外泄,要不了一时片刻,外界便会恢復常態。” 西漠一位金身罗汉双手合十,缓缓道。 而事实也果不其然,约莫一炷香之后,一个个磕头虫们得以起身,开始往仙闕所在围拢而去。 “那座宫闕,与其说是殿宇,却更像是一座塔,只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不远处,曼妙仙躯侧坐在云豹背脊上的春秋阁顾神女徐徐出声道。 与他人此刻的急切不同,她並没有马上凑上去。 …… 第十五章 人皇练兵地(3.2K) “仙子谨慎是好事,可若是因此与人皇遗藏失之交臂,只怕到时候悔之晚矣!” 南岭道玄门当代掌教笑了笑,留下这句话后,他带队径直越过春秋阁眾修所在。 “不错,此地禁制已破,连准皇阵图的气机都收敛了,此时再不一探究竟,更待何时?” 一位散修大佬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位顾神女,就是小心过头了,没曾见人皇殿的修士,都有部分进去了? 闻言见状,顾清影轻纱下的润泽小嘴微抿,微微一笑: “那清影便在外面恭候诸位佳音了?” “仙子愿等,那便等吧!我们走!” “走……” 眾修招朋呼伴,身化长虹。 不过期间,却还有著不少的小插曲发生。 某个残魂巩固了一番状態,再次藉助魂珠之力,剥离、牵引回了距离不远的一些真魂碎渣,用来进一步恢復。 喀嚓…… “该死!我道器中的神祇,为何莫名溃散了?!” “我的也溃散了……” “嘶……,此事竟並非个例?这处练兵地,到底怎么回事?真是邪了门了!” 有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这算什么,我教的镇教重器,早在半个月前便损毁了!” “……” 高天之上,只言片语在秋风中细碎开来。 嗖…… 攸地。 不远处,却见准备入闕的天武圣地群修中,浑身圣威浩荡、气质脱俗的首座长老突然脱离了队伍。 毫无徵兆的朝春秋阁这边飞来! 那人青年模样,显然晋入仙台、乃至成圣的耗时都非常短,容貌俊朗非凡,看得出来年轻修行时,应也是个被道统不少师姐、师妹倾慕的天之骄子。 “师姐,离开春秋阁,回来吧,如今的圣地,跟以前不一样了……” 青年目视这些年来好似愈发惊艷绝色的昔日师姐,沉声道。 顾清影黛眉微蹙,对此不语。 她美眸目光从青年所在穿过,像是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懒得理睬。 “师姐,你……” “这位道友,还请自重。” 青年话未脱口,顾清影两旁已有两位圣人修为的白衣仙子步出,替自家神女將之打发。 “师弟,何必自取其辱?还不速速过来!” 远处,天武圣地圣主不怒而威的声音传来。 青年无可奈何,只能抽身离开,但离去之前,他深深的看著这位北斗第一绝色,柔声道: “师姐,无论如何,圣地內至今还有许多人,都盼著你回来……” 沙沙……沙沙…… 而在青年刚走不久,霸血祖星的几人才陆续从几个人形坑洞中爬出。 先前准皇阵图的威压太强,他们又距离过近,直接被碾进了地面之下,险些身死。 “此番来这北斗,真是晦气啊……” 苍宇航身上神光一转,霸血气息一震,將泥沙、尘埃震落。 他此刻心情阴鬱得紧,就连他那道侣馨儿见他这般模样,都不敢轻易搭话。 唰…… 然而,下一瞬。 馨儿却见自己这道侣面庞上的阴鬱如翻书般骤然散去,反而挤出了一丝春风般的笑意,迎向了一旁。 “顾前辈,群雄皆入仙闕,前辈还不动身,不知是为何故?” 视野中,云豹脊背上,顾清影如瀑青丝隨风曳动,从纤腰间垂下的七彩流苏如七色云烟,身边神霞縈绕,令人不自觉的將目光挪动到其身上。 闻声,顾清影抬眸看来,而后声音若微风振萧: “没什么缘故,只是因为本座这头灵宠罢了。” 什么?? 她这话一出,苍宇航不可置信看向她座下云豹: “因为它?” 他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周遭不少陆陆续续从外围赶来的中小势力修士也因此而短暂驻足,一脸不可思议。 “清寒自幼便有大福源,常能趋吉避凶,此番它不愿过早入內,本座也就由著它了。” 顾清影实话实说。 “竟是如此?” 四下修士闻言略显踌躇,一时佇立高耸仙闕前不知进退。 苍宇航表面惊异,实则心里却不以为意。 这云豹毫无一丝天地瑞兽血脉,无祥光瑞彩加身,真能趋吉避凶? 这一头半圣灵宠,能有那些已经入闕的圣人王、大圣眼光毒辣? 他根本不信! 人皇殿的人都进去不少,人家自己的话外之地,能不清楚? 思及至此,他视线艰难从那位顾神女身上挪开,挥了挥手,准备带队继群雄之后入闕。 谁料,恰在此刻,意外突生。 嘭! 嘭……嘭…… 闕外眾人循声上望,只见那些图一时之快,欲直接登顶仙闕的修士,少有例外,全都在从高空入闕的剎那,被某种力量残酷绞杀。 躯壳硬生生爆成血雾,那么多人,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 如此惨状,令不少身形尚且滯留高空,还未来得及进入的大势力修士目眥欲裂,如见了鬼一般顷刻与仙闕拉开了距离。 而原地,包括苍宇航在內的眾人,此刻看那云豹的眼神,如看稀奇。 这惹得云豹翻了个白眼。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从底层通行的人为何没事?” 一尊偽装成散修的人世间杀圣瞧见前方那多人喋血一幕惊疑不定道。 “传闻太古时期,那位尚未证道的人皇曾在东荒建立了一座,抵御太古族群侵略猎杀的前沿哨站。” 几位西漠神僧去而復返,言语中带著些许告诫: “传言中那座前沿既是一处哨站,也是一处练兵地,或许,便是在这南域?” 听到这话,陆陆续续有顶尖道统的修士从高空降下,他们后背生凉,心有余悸,对此地如临大敌。 若此地真是一处人皇设立的前哨与练兵地,那必然是危机四伏。 因为他们根本不清楚闕中的试炼路数,万一触发某种禁忌,恐怕就如方才贸然入闕、身体被碾成血雾的那些修士一般下场了。 “那练兵地我妖皇殿中的藏书也有所记载,但描述中似乎与这仙闕形態有所差异……” 说这话的是一位妖皇殿的王侯。 其说著说著有些疑虑道: “难道那处练兵地后来有所变化?” “我们如今这时代,动乱频发,很多太古前的记载全都断层了,难知全貌。” 太玄宗之主嘆息道。 “將人皇殿的人找来,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方才他们入闕的修士,一个都没出事!” 这时,近来那头活跃於各大群体中的蛟魔这时候也跳出来说话了。 他声音瓮声瓮气,目露凶光: “刚刚老子分明看见好些人皇殿修士遗留在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背地里在干些什么!” “什么?!竟有此事?” 蛟魔的话放在此时,如巨石砸入池塘,掀起一层层波澜。 在场的所有人都譁然了。 “呵呵,小崽子,往哪躲呢?!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一头古妖祭出神通,大手瞬间变大,遮天蔽日,將远处一位作寻常打扮的修士捉了过来,又凭高出对方许多的圣人王境界,一指破了其的敛息秘术。 “此人身上气机与人皇殿眾修同出一源,身份假不了。” 古妖铜铃大的眼珠子审视著对方。 唰…… 眾人目光纷纷看来,那修士脸色惨白得面若金纸,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他就是人皇殿內一介上不得台面的执事,这等沦为眾矢之的的阵仗,他哪里见过? “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古妖喝声道,口水都溅到了附近几人的脸上。 对此,那修士嘴唇细嚅了几下,却是一个字都未吐,倒也有几分骨气,竟是打算死撑著不说?! “呵呵,以你这区区仙三修为,就算不说,本座也能镇压你的识海仙台,搜查记忆如探囊取物!” 古妖冷笑道。 闻言,修士终於彻底慌了神,只能捡著一些细枝末节说道: “此处確实是人皇昔日的练兵地,实际並非外面看上去这般模样,算上底层,乃是一座十层高塔,塔里面自成一界…… 人皇昔年功参造化,练兵之法得古天庭真传,將这座塔分为十重天地,对应不同修为境界,用以锤炼麾下人族战兵、战將,抗击太古族群……” “层层试炼,对应不同境界……这位人皇陛下,真是好大的手笔,这真就只是锤炼兵將,而非筛选传人吗?” 云豹背上,顾清影听得这些秘辛,不禁感嘆。 “如何才能安全入內?” 周围有圣人问道。 “从底层进入最安全,若……若实在不愿,可以选择与自己修为契合的层数直接入塔……” 那人皇殿小执事將入塔细则说了出来。 “就只是如此?” 有修士一朝被蛇咬,心有余悸,至今仍不放心逼问道。 “真……真没了……” “那你们方才鬼鬼祟祟在干嘛?” 蛟魔走上前来,逼视著其。 “这……这个真不能说……” 执事面如死色。 “呵呵,你不说,我们还不会自己看吗?” 古妖冷笑一声,直接运起秘术探查对方识海,却不料下一息“嘭”的一声,那人皇殿执事的头颅仙台便是炸开,溅了他一身红的白的。 “狗日的,那段记忆竟然被下了禁制,看来人皇殿此番,真有什么大动作……” 古妖怒骂著,身遭眾人同样面色变幻不定。 “该死,先前瞧见遗留在外的人皇殿修士那么多,如今却一个也没影了……” 有人从外围角落飞回,搜寻无果。 “这塔,进是不进?” 北原一个古世家老古董沉声道。 然而对此,四下却无人回应。 剎时间,整个“仙闕”外陷入了死寂。 “哈哈哈哈,既然诸位警觉到这个地步,如今法阵已成,索性便开诚布公吧……” 忽然,一道朗声大笑从数万里外隔空透来,由远及近。 ………… 第十六章 师尊,这世上有无轮迴?(3.2K) 外围山岭中。 李清绝仰面打量著那座仙光披落、高耸入云,光影映照九霄的仙闕,心中震撼不已。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见到此等盛况。 在这等伟岸神跡面前,她如今这命泉境界,渺小得连一只蚍蜉都不如,但她心中那股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气”,却並未受到挫败。 震撼之余,有的只是嚮往与憧憬。 若她有朝一日达到能造就这等神跡的地步,应该就能在红尘中爭渡不死,等到哥哥归来了吧? “师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 思绪流转,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青铜指环。 指环內,谭霖残魂一点点融合,那些先前再次从外界剥离回的一批魂渣,听到幼徒的询问,他想了想,回答道: “有,也没有。” 李清绝眨了下湖泊般的澄澈眸子,似懂非懂。 “那……师尊,这世上有轮迴吗?” 而后,她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哪怕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心头一直很忐忑,想要下意识去迴避,但不知为何,今日她还是向自己的师尊,问了出来。 闻言,谭霖在指环內缄默了一瞬,缓缓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 信则有……不信则无…… 闻言,李清绝將这几个字反覆琢磨了一遍,小脸赫然煞白了几分,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不稳身形。 她何其聪慧? 怎会琢磨不透这几个字的意思呢? 若真有轮迴,那么就算你不信,它也在那里…… 但好在,她心智亦非数月前,转瞬又在自己的一道念头下,短暂迈过去了今日这道坎。 师尊认为没有,並非真就代表这个世上没有轮迴! 虚无中,谭霖看著幼徒眼中的迷茫很快被一股坚毅所取代,眼底不禁露出一丝讚赏。 他平素对其的教导何其严厉? 但饶是如此,对方的思想,对方的心智、才情,依旧没有受到太大的禁錮。 只要心存疑虑,哪怕因为尊敬他而不表面反驳,可也不会將他说的话奉为雷打不动的真典,不去质疑,不去反思,从而盲目的接受。 或许钟灵毓秀这四个字,已不能用来形容这位幼徒…… “记住你今日这般志气,哪怕真如为师所言,这世上真就没有轮迴,但你若有朝一日能够超脱这方世界的桎梏,达到逆向影响这方世界的地步,未尝不可自行造就一个轮迴出来。” 谭霖的言语缓缓在女孩脑海中响起。 女孩怔在原地。 若她记得没错,这是好几个月以来,师尊第一次用这般春风化雨的语气,对她说话。 没有了那种冷淡,这句话中,对方像是在跟一位友人,平等交流一般…… 良久,李清绝缓缓回神,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谭霖道: “师尊,我想去那处练兵地。” 仙闕与外界勾连的禁制破开已有三日。 这几天她已经接连从一些修士的谈论中知晓,仙闕共分十层,对应不同修为,而那最底层,便是適合她这等轮海秘境的修士磨礪。 一直以来,都是后者说去哪她就去哪。 她宛若一个提线木偶,从来没有对其说出过自己的想法,有关自己的每一步,如何走,都是师尊来安排。 但距离上一次师尊的安排,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 她知道,师尊应该是有什么顾虑,又或者,是故意考验她,看看她是何反应? 但不论如何,这一次,她想自己做出决定,让师尊看到她的决心。 “你考虑清楚了么?那里进去容易出来难,你可能会死在里面。” 谭霖又恢復了往常的淡漠,言语中没有丝毫情绪夹杂。 他很清楚,禁制破除后,塔中小世界的太古法与如今外界荒古的法相衝突。 没有人维持那座核心阵图,及时將之关闭的话,那座塔存在不了多久,就会被自然消磨毁去。 在洞悉了人皇殿的一些举措后,他原本的想法是,以棋子代他入內完成目的,而后静待塔毁。 趁此时机,可引蛇出洞,而他则悄然前往中州,如此双管齐下,大事或可成。 只不过,在这套计划中,任何一步都不容出错,否则就功亏一簣。 而局势隨时都在变化,塔毁的时间也是不確定的,他或许该把一时的目標定小一点,做出其它的选择? “仙闕里很危险,弟子知道的,弟子也知道,那里面有著能让您恢復的东西,不是吗?弟子不想让师尊为难……” 这时,指环外,李清绝沉默了许久,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你需知晓,真正的强大,在於自身,入塔之后,为师不一定会出手。” 谭霖的声音淡漠如初。 “就算是死在里面,弟子也不后悔。” 李清绝一字一顿。 “也罢,既然如此,那便行动吧,如今外界大多数人都已入內,你还逗留在此地,反会生变。” 谭霖嘆息了一声,而后做出了指示: “现在,收敛气息,按我说的走。” 沙沙……沙沙…… 秋风萧瑟,垂落无数山岭中古树的枝叶,而原地,羊角辫女孩已消失不见。 呜…… 此时此刻,远方的云輦上。 察觉到云豹的些许异样,顾神女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赤裸的玉足点地,翩翩妙体从软塌上走下,来到云豹身边,素手探出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这般动作,一如她多年前,对她那还未长大的弟弟顾清寒宠溺的那样。 呜…… 云豹脑袋轻抬,慵懒地舔了舔她白嫩的掌心。 其都修炼到了半圣,自然並非不会说话。 只是大多数时候,它知道自己这位“主人”,並不希望自己说话,这样会打破对方一直以来的某种希冀。 “哦?你的意思是,可以入塔了?” 顾清影秋水眸子微微一亮。 云豹点了点脑袋,还是只轻呜了一声,没有口吐人言。 它眼皮耷拉下来,眼底深处,实则有一丝极淡的、对这位將它从小养到大的“主人”,微不可查的怜悯。 ……………… 从苍茫山脉外围抵达核心区域的距离足有数千里。 当李清绝视野真正能够看得清晰那座垂落无尽仙光的“高塔”时,已是入夜时分。 “维持这座塔內世界运行的阵图已残缺,入塔並非只有那两条路可走……” 谭霖的声音在她脑海接连响起。 在其精確的指引下,李清绝如同暗夜中的灵猫,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最终无声来到了一处水脉边上。 哗啦…… 而后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直接扎入了水中,不断下潜。 下潜…… 最后她成功在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中浮出水面。 暗河中並非黑漆漆的一片,许多钟乳石倒悬在溶洞的上方,发出晶莹剔透的微光。 咻! 嗖……嗖…… 顶上地面,春秋阁眾修观望了数天,作为最后入塔的顶尖道统,像是给了那些中小势力修士一个讯號。 一个安全的讯號。 剎时间,修士对机缘的渴望彻底压盖过了前番喋血事件的影响,一窝蜂的爭抢著入內,门户一时拥挤。 也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地脉极深的一条隱秘暗河入口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娇小的身影在无形的緋红雾气包裹下,先他们一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塔內小世界。 噠……噠…… 地下暗河的寒意尚未从骨子里完全褪去。 李清绝还未在这方小世界走出两步,一股截然不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已迎面扑来。 她谨慎地打量著这片传说中的人皇练兵地的最底层天地。 时至今日,她那双原本清澈如宝石般的眼眸,表面已经被麻木、狠辣等等晦暗情绪所充斥,但实则內里依旧澄澈。 只是这层保护色,又有多少人能够看破。 视线微微扫动。 这里果然並非想像中的殿宇楼阁,她所立之处乃是一片广袤而荒芜的远古大地。 天空是晦暗的铅灰色,仿佛如她的眼眸一般,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不知从何处透出的微弱光芒。 这点光亮勉强照亮了周遭扭曲怪异的岩石,以及乾涸龟裂的土地。 “呼!呼……” 利用打量的这点时间,李清绝已然调整好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此地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每吸一口气都带著砂砾般的粗糙感。 而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是,此地的重力远超外界,让刚刚稳固了命泉境的她感觉像是背负了一座小山,行动变得异常迟缓。 嘎吱……嘎吱…… 远处,仿佛隱约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吼。 “这里太古法则残留,与当世外界格格不入,禁制已破,此地空间亦有扭曲。” 说著,指环表面清辉一闪,谭霖虚幻的残魂躯体从中外显出来。 只见他那残魂深处散发而出的元神毫光,比之前又增强了不少。 他看著幼徒,淡淡道: “为师要离开一会儿,接下来出现任何意外,都需要你自行应对了。”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的。” 李清绝抿了抿嘴,然后用力点头。 见状,谭霖不再言语,緋红雾气縈绕,让他消失在了李清绝的视野中。 进入此地之后,那种真魂碎片与残魂之间的感应,愈发强烈了。 他锁定了真魂碎片的位置,就在这一重天地的某处地宫之中。 那里,还寄託著他前世与另外一人的回忆。 在其走后。 原地,羊角辫女孩的小手紧紧握著那枚已经没有谭霖寄存的青铜指环,身形许久没有动弹。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哥哥留给她的这唯一念想,摊在掌心好似轻了不少,空空如也。 师尊…… 陪伴了自己大半年的师尊第一次离开身边,她心绪莫名有些悵然若失。 她,又是一个人了吗? ………… 第十七章 师尊他,不会就是人皇吧?(3.1K) 四下一片孤寂。 这一刻李清绝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她或许都下意识的把师尊当成了哥哥走后的一个“替代品”。 一个能给她安全感,扫除所有隱患,遮风挡雨,以及孤寂时可以说说话的“替代品”。 哪怕师尊对她那么严厉,哪怕对方说话的语气,永远是那么冷淡,远不如哥哥和煦。 在原地枯站了不知多久。 李清绝默默將青铜指环贴身放好,然后向著远处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噠! 噠……噠…… 她还未適应这重天地的重力,走动起来不可避免的在原地留下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 这无疑让她微微皱眉,而后果断的运转苦海中的神力,將痕跡抹去。 她不会忘记自己与师尊並非是通过那门户进来的,也没有忘记师尊定然在谋划著名一件大事。 若是因为她一时疏漏,让人从一些蛛丝马跡中察觉出什么,最终导致误了师尊的大事,那她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纵然师尊没有额外叮嘱她,但她也不能拖后腿! 噠……噠…… 思绪浮动中,李清绝在昏暗的天色下,缓步向前行进。 走了很久,前方的地貌浑然一变,脚下是硌脚的碎石,四周渐渐瀰漫起淡淡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 又走了差不多数里地,前方景象彻底发生变化。 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出现在她眼前,林中岩石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內部仿佛有赤红与幽蓝两色流光交替闪烁。 丝丝缕缕的极热与极寒,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忽强忽弱。 太阴太阳之力? 李清绝认出了这股气机的源头,师尊最初传授她开闢苦海的修行法门,便是那《阴阳大磨经》。 前番她晋入命泉后,在苦海中以神力凝练出一道道神纹,已使之构筑成一口微小的阴阳磨盘,牵引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 “怎会如此之巧……” 李清绝眸光微闪。 她开始有意的运转苦海內磨盘,令之缓缓转动,无形之中仿佛与这方天地相合。 那笼罩在她娇小身形上的重压,隨之消弭。 “这……” 这个发现令她心头惊异,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划过,心潮翻涌间,顿觉身上好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如今已经不是大半年前还未接触修行之路,对道途懵懂的无知女孩了。 师尊传授她的这门《阴阳大磨经》,究竟有多玄妙,她已有深刻体会,比之那些被人劫杀在深山老林的修士所修功法,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其知晓诸般太古隱秘,懂得太古神文…… 有诸多不可思议之能…… 对此地又如此熟悉! 大半年来,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累加,李清绝如今將之串联在一起,驀然对师尊的身份,有了一个答案。 师尊他,不会就是人皇吧? 『人皇是自古以来,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同修太阴太阳成功证道之人!』 这句话,数月来她从无数路过的修士中谈起过,听得都快起茧子了,但她今日之前从来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觉得,那些传说中的伟岸人物,距离她太远了。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其实人皇,就在她身边。 其的残魂,就寄托在她那青铜指环中。 “师尊当年,究竟经歷了什么,才沦落到这般田地的……” 想起谭霖残魂虚幻透明的程度,李清绝莫名涌起一丝心疼。 …… 一道道念头疯涌,李清绝前行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在石林外止步,四下太阴太阳之力的异常波动,让她心中警醒。 林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嘭! 刚思及至此,石林中一块宛若牛犊般的巨石便轰然炸裂开来。 哗啦啦…… 漫天纷飞的碎石中,一股腥风袭来,进而是一道矫健的修长影子朝她扑来。 李清绝视线透过碎石,看到的是一头长有两根不同顏色犄角的太古异兽。 异兽身似豺狼,头若野牛,端得是怪异无比,从嘴角滴落的涎液,直接將林中岩石腐蚀,產生无数如同蜂窝般的细小孔洞。 呼啦! 异兽速度太快,身上的气机强度远在她之上,起码达到了神桥境界,甚至彼岸也有可能…… 避不开! 只是一眼,李清绝便断定了自身的处境。 咚! 咚……咚…… 李清绝心臟狂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她却是惊而不乱,至少头脑目前是清晰的。 数月来在苍茫山脉的独自求生,以及谭霖的残酷教导,早已让她將恐惧这种本能压在心底。 ……………… 与此同时。 同处一重天地之中,六千里外的地底极深处。 那里,有著一座即便是昔年跟隨人皇南征北战的麾下兵將,也不知具体位置的庞大地宫。 这座偌大的地宫深埋於地底天然的甬道中,以九幽玄玉为基,仿佛隔绝於这重天地之外,让那些此番进来搜寻的人皇殿弟子,都全无所获。 或许那些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他们要寻找的东西,应该在最顶层,或者在那座准皇阵图的阵眼所在? 噠! 由整块紫髓晶铺就的地砖,忽然在这时被人踩踏。 那砖面尚且残留著昔年的阴阳二气,如今已凝结成霜华,清脆的声音在行宫中响起。 穹顶镶嵌著密密麻麻的星辰碎片用以替代天光。 四下高耸的宫墙延展如山脉起伏,一根根廊柱需百人合抱,柱身上的浮雕有花鸟鱼虫,也有太古人族先民,行宫中的一切都极尽壮观。 万丈玉璧,以玄元石为底,仅次於九大仙金的神金镶边。 哗! 縈绕在谭霖残魂之上的緋红雾气缓缓散去,他解除了【诸因结界】。 只要他融合那块遗留此间的真魂碎片,必会引起早已在塔外,布下的玄霄九真剎魂大阵的感应。 到了这里,隱藏已经没有必要。 难的是如何在拿到那块真魂碎片之后,无视外界法阵禁錮,安然离去。 好在这个问题,似乎太古时候的那位古皇女,已经替他解决了? 这处地宫,作为他昔年在东荒的闭关悟道地,不但是他监视诸多太古族动向的落脚点,同时也是练兵之余,他与那位古皇女的幽会之所。 没错,就是昔年那位曾在中州与东荒的界域之间,被他以高境界无情镇压、俘虏的古皇女。 其实若非事后麾下一眾兵將自作主张,或许他根本不会与之產生后续的瓜葛。 这里,后来承载了他们二人满满的回忆。 这件事当时他自认为“害苦”了他,但如今看来,却是塞翁失马。 眼下只需密切关注禁区那几条线的动向,届时再决定去留。 沙沙……沙沙…… 谭霖一步也不停留的往地宫深处行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种预感,那块真魂碎片,十有八九,就在那个地方。 很快,他便进入了內殿。 尘封的人王座悬於九阶高台,两侧阶下一字排开的青铜灯树已经积灰不知多厚。 不过,灯盏中用太古墮羽王族精血炼製的灯油至今未曾乾涸。 越往里走,此地空气便越凝滯如铁。 唯有地脉深处时而游弋而出的太阴寒气,与太阳精火在宫闕间隙中流转,形成两极交织的瑰丽雾靄。 当年他打造这座悟道地宫,用掉了太阴星核跟太阳星核分別七颗,深埋在地宫甬道之下,又配合他自创的阴阳大磨阵图,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处適合他同修太阴太阳的秘地。 哗…… 终於,谭霖残魂停住,就地悬浮而起,默默注视著悬於这地宫內殿东面石壁的一副画卷。 画卷本身的材质不俗,或者说就是一件强大的器,歷经了这数十百万年,没有丝毫陈旧的痕跡。 他幽深的眸光凝视画卷,缓缓抬手上前轻抚画中人。 画卷里面的人自然就是那位古皇女,其紫发紫衣,腰间束著星辰织就的流光絛带,身段傲人,身后一轮神环映照,衬得其愈发尊贵与崇高。 其的面容隱在一抹轻雾后,唯有一双高贵却对著前方含笑的金色眼眸穿透时光,仿佛在与画前的谭霖对视。 嗡…… 而对视得久了,古皇女的金色眼眸,似有眸光流转,宛若活过来了一般。 对此,谭霖却並不感到惊异。 他清楚,这只是画中的神祇在作怪而已。 “出来吧……,在此处待了近百万年,还没待够么?” 谭霖淡淡道。 他这话,却並非给画中神祇说的。 沙沙…… 话音刚落,画卷驀然之间无风自动起来,画中那抹遮掩了人物面容的轻雾在缓缓流动,最终向画外透出。 轻雾没有一个具体的形態,仿佛就只是一团流动的“气”,一团无形的气。 但就是这团气,透出的瞬间徐徐没入了谭霖的残魂躯壳之內。 不同於魂渣,这是一种难以逆转的现象,二者相遇,必定相融。 下一息。 轰…… 谭霖的残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凝实著。 而內蕴在魂珠之中的元神波动,也隨之在短短一息之间呈几何倍暴增! 顷刻便接连跃过了仙四、仙五、仙六,最终定格到了大圣阶別的元神强度! 半空中,感受著那种昔日的力量逐渐失而復得的感觉,谭霖面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这点力量,相较於他巔峰时期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没有本源,没有躯壳肉身,但凭一个元神,又能发挥出几分实力? “能不能……將我也一併带走?” 末了,就在谭霖准备离开此地时,画卷神祇透出了一丝神识波动。 …… 第十八章 我给师尊丟脸了(3.2K) 地宫深处,隨著谭霖元神的壮大,时空仿佛凝滯。 “您,能將我也一併带走吗?” 画卷中的女子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向著谭霖祈求著一丝意愿。 不过,此时此刻,谭霖根本没有功夫理会其。 哗! 画卷神祇瞧之不见的緋红雾气流转,忽然在谭霖残魂周围剧烈翻涌。 魂珠壁垒中,一粒深緋光点隨之落入谭霖掌心。 他心念微动,驀然催动魂珠之力。 【诸因视界】开启! 光影变幻,位格拔高,拔高…… 谭霖的眼眸愈发幽深。 嗡…… 连接在诸因魂珠壁垒之上,丝丝缕缕的所有因果线再一次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果然,几乎与他事先预料到的大差不差。 真魂碎片融合的玄秘动静,瞬间牵引了外界的那座玄霄九真剎魂大阵。 他能看到,人皇殿那根厚重、驳杂的因果线繁衍出诸多支线,而这些支线尽头的锚点,赫然在大阵各个要点盘坐,如今却已是动了起来。 估计是要彻底运转大阵,借方才的那一抹玄秘波动,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对此,谭霖根本想都不用想,以此阵之特殊,多半源于禁区当年那几个一起瓜分他本源、精血的傢伙,用来专门勘测他的產物。 也只有那些傢伙,有时间与精力,来研究这种放在其它诸如对敌等区域中,属於鸡肋的东西。 而对於那些存在来说,花费的这点精力,其实又无疑是值得。 因为若能將他捕获,很大可能,或许就能研究出一条另类的“成仙路”! 都是冠绝一个时期,在各自时期无敌於九天十地的存在,自然不可能是蠢货。 时隔近百万年,昔日围猎之人依旧未真正逝去,再结合当年在他身上窥得的一丝大秘的蛛丝马跡,那些傢伙已能推测出一两分线索真相出来。 嗡…… 【诸因视界】中。 谭霖默默看著连接在轮迴海、太初古矿,乃至於那颗遥远域外的荧惑之线,在同一时间从半亮到大亮! 仿佛冥冥中,某些沉眠的存在好似有了一丝极微弱的甦醒跡象。 尤其是轮迴海方向,那道连接逍遥天尊的黑线,波动最为明显。 “已经差不多確定我还活著了么?” 思如电转,谭霖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他早就知道,这就是一个坑。 但他为了让残魂恢復,从而能够转世重生,也必须跳下去,最多是时间早与晚罢了。 禁区那几个傢伙,或许只是因为一丝可能与猜疑,而在漫长岁月中隨手拋下的一点布置,但这无心插柳的一记手笔,確实点在了他的死穴上。 只是,那些存在千算万算,却算不到,魂珠究竟生出了怎样的变化。 嗡…… 驀地,谭霖掌心那粒深緋光点轰然骤亮。 但在一瞬之后,光亮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速度持续消耗减弱著。 【逆·诸因视界】! 緋红雾气完全將他包裹、浸染。 这一刻,他就是緋红,緋红就是他! 唰…… 下一个剎那,他整个残魂在画卷神祇的神念感知中,彻底消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为何突然甦醒了?是因为这练兵塔与外界的禁制被破么?” 画卷中,女子形態的神祇忽然露出了一丝茫然。 它,已经忘记了见到谭霖残魂的一幕幕,甚至连对方那块陪伴了她近百万年的真魂碎片,也一併遗忘了。 然而实际上,谭霖依旧在它跟前,认真考虑起了是否要將它带走的问题。 他觉得,如今或许已经该著手为下一世重生做准备了。 转世重生,一切都將从头再来,资源、秘宝这些东西,是他下一世快速重回巔峰的一部分。 ………… “还是咬饵了么?” 塔外。 玄霄九真剎魂大阵阵眼中,人皇殿主睁开双目。 感受著大阵的异动,他眼底浮现的神色极其复杂,但隱藏极深的,却是一抹失望。 毕竟,不管从哪种意义来说。 那位,都是曾在太古时代,带领北斗、乃至古路上积弱已久的人族,痛击太古族群,近乎重铸人族昔日辉煌的人物。 太古末期,庇护他初期快速成长的人皇殿,也是其一手建立。 对人族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正是因此,对方本来一直自称的“人王”,却在突破到准皇境界后,被麾下兵將,以及古路上诸多人族生命地的生灵,送上冕號——“人皇”! “接下来,想必你已经是在劫难逃了吧?人皇……” 巩轩缓缓从阵眼核心站起身,嘆息了一声。 他,也是人族啊…… 但是,连带著逍遥天尊在內的数位禁区至尊压在头顶,他从来都身不由己。 尤其是见识过一场黑暗动乱之后,至尊法旨,他莫敢不从! 须知,人皇昔日都陨落在了至尊手里,他为了生存给至尊当狗,不丟人! ………… 哗! 禁区轮迴海,一位手持玉瓶的灰袍道人受真身驱使,还未从禁区走出,眉头便已紧皱,惊疑不定。 玄霄九真剎魂大阵便是他的手笔,他手中掌握著大阵的母盘。 但此时从子盘传递而来的波动来看,先前那道玄秘动静,仿佛是惊鸿一现。 若非大阵异动的痕跡做不得假,他都快怀疑自己的手艺了。 “到底怎么回事?” 惊疑中,他一步踏出,百万里山河在他脚下缩地成寸,几步之后便已来到人皇殿主巩轩身边。 阵眼处,巩轩眼前一花,待看清来人之后,他肝胆瞬间一颤,只觉膝盖骨莫名有些软了。 “您……您亲自过来了?!” 不过他毕竟是半只脚已经踏入准帝境界的大圣巔峰强者,虽依旧远不是眼前这位的对手,但只要不是至尊亲临,他是不会跪伏的。 ………… 同一时间。 不死山中,此刻不死天皇的信仰身,面容上亦是露出了差不多的神色。 真身在荧惑古星涅槃,他只能代为走动。 却没想到,一个按理说已经死了近百万年的傢伙,竟然能够让他感到如此棘手。 ………… 半刻钟前。 练兵塔第一重天,阴阳石林外。 李清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先前那头神桥境界的异兽已经死在了她的顿悟之下,然而这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一般。 石林深处,一块块泛著异色光芒的巨石爆裂开来。 庞大的烟尘中,一双双或赤红,或幽蓝的眸子接连亮起,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短短数息功夫,足足七八十头形態各异,但同样散发著神桥气息的异兽,从四面八方朝她围拢而来,將她所有退路封死! 其中,甚至还出现了五头彼岸巔峰异兽头领。 这几头异兽高臥在石林巨石上,居高临下的戏謔般俯视著李清绝娇小的身影。 以它们的地位与实力,只需看著那个区区命泉修为的人类在围攻中崩溃,然后等麾下异兽將血肉献上来即可,完全不用亲自下场。 吼! 一头形如猛虎,背生冰刺的异兽率先脱离队伍向李清绝扑来。 轰…… 另一侧,一条通体赤红,头生独角的巨蟒甩动长尾,神力迸发间,熔岩般的高温转瞬抽击而至。 原地,李清绝嘴角溢血。 方才跨越一个小境界,击杀那头异兽已让她消耗巨大,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她终究才踏上修行之路不足一载,凡体也才蜕变了一次,能越级杀敌已是不易。 眼下面对围攻,她真的很难看到一丝绝境逢生的希望。 嘭! 娇小的身形倒飞而出,却藉机躲过了其余一些异兽汹涌的攻击。 绝境死斗之下,李清绝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剧烈的疼痛,苦海中乾涸的神力,以及失血过多,让她意识开始模糊,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苦闷与惭愧。 “才来到这练兵地不到半天,就要死了么……我可真是没用,这般给师尊丟脸……” 她却是不知,这练兵地第一重天地,本就是给昔年太古时代,轮海境最底层战兵结战阵磨礪用的,是多对多的试炼模式。 她才晋入命泉境界不久,便一人对上如此多的异兽,现在还没死,已是侥天之幸了。 咔……咔…… 阴阳大磨在李清绝头顶转动,隨之旋转勾动起的此地太阴太阳之力,凝聚成一道神纹屏障,助她坚持到了现在。 可现在,围攻之中屏障碎了。 嘭…… 虚弱之余,一头异兽趁机扑上来挥动利爪,在她右边胳膊上带起一蓬血花。 喀嚓! 数十头神桥异兽来攻,阴阳大磨径直在攻势之下支离破碎。 “噗……” 李清绝顿时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但她才情属实可怕,这一刻对《阴阳大磨经》竟又有所悟,修为精进。 嗡…… 只见她苦海內发出一声轻鸣,命泉之中有一股崭新神力涌出。 重创之下,她於极限中重聚神纹,阴阳磨盘再现,气机暴增一倍! 然而,眼下的局势,这仅仅只是杯水车薪。 四下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五头彼岸异兽都亲自下场了,李清绝磨盘神纹剧烈波动,眼看又要破碎。 她咳血连连,面若金纸。 千钧一髮之际。 呜…… 一声清越的豹吼穿透这一重天地的云霄。 嘭! 嘭……嘭…… 半圣之威下,百十头异兽尽皆化为齏粉。 紧接著,此地漫天花瓣飘落,道音繚绕。 一道白影如电光般躥出,赫然是那头云豹,还驮著它的“主人”。 云豹背脊上,那位顾神女依旧轻纱遮面,但饶是如此,那惊艷绝伦的朦朧姿容依旧让这方昏暗的天地都为之亮堂了起来。 她青丝如瀑,眸若秋水,眼角一滴泪痣平添了几分悽美。 “很久没见到这般钟灵毓秀的小丫头了……” 这一刻,她瀲灩的眸光落在李清绝浑身是血的身上,美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 第十九章 迎接你们的皇(求月票!求追读!) “以命泉修为,能在此地坚持如此之久,临危突破,更是难得可贵……” 宛若微风振萧般的天籟嗓音中,顾清影的妙体翩翩从云豹背脊上下来,来到了李清绝的近前。 羊角辫小女孩失血过多的身形晃了晃,但她咬住牙关还是稳住了脚跟。 在她的视野中,这位並不相识的仙子周身縈绕著朦朧仙辉,气质空灵圣洁,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威严。 对方仅仅是站在她面前,就好像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她从未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女人,她与之站在一起,就好似“丑小鸭”与白天鹅。 莫名的,她想到了师尊。 或许唯有师尊那样的人,哪怕只余一缕残魂,展现出来的伟岸气势带给她的震撼,也能轻鬆超过此刻。 而也正是因为她见过了师尊,这一刻心中纵使觉得惊艷,心绪也依旧无比的平静。 噠……噠…… 顾清影莲步轻移,將李清绝从前到后打量了一番。 对方镇静自若的表现,让她眸光中的那抹惊讶神色愈发浓重。 寻常人无论男女,只要境界远低於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息便会沉沦,而这个不过命泉境界的小姑娘,今日却例外了。 没来由的,一缕念头掠过她的脑海。 哗! 忽然,她素手轻扬,一道柔和的神霞涌入李清绝体內,瞬间稳住了女孩的伤势。 “你可愿拜入春秋阁,成为本座门下弟子?” 美眸凝视著女孩,顾清影直接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看出了李清绝那比寻常凡体好不了多少的平庸本质,但也看到了对方那惊人的才情与狠劲,以及一抹难得的通透。 按照春秋阁的规矩,掌图神女作为道统的门脸,顶尖战力与底蕴之一,在修行尚有精进可能的情况下,是不用也不能收徒的,以免分散精力。 只不过,今日她遇见这个女孩儿,却想为其破一次例。 即便对方小脸清瘦,年纪也不足十岁,眉眼都还未长开,但她能够断定,这块璞玉若能好好雕琢,对方日后的姿容气质、修为道行……无论哪一个方面都绝对不会下於她。 这是她的直觉! 然而,女孩的回答,却让她颇感意外: “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也多谢前辈青眼,但清绝已有师承。” 原地,李清绝抬头看向这位风华绝代的春秋阁神女,虚弱的语气中满是坚定。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若有师承,你的师长岂会任由你一人在此?或许本座先前没有说明白,你將是本座的第一个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顾清影黛眉微蹙,正欲再言。 这种被拒绝的滋味儿,她从小到大,再到如今,这將近千年的时间,细细算来,好似还真的未曾体会过。 便是当年父亲昭天武主衝击大圣境界坐化,天武圣地动乱,但只要她愿意答应道统中几个老古董的条件,也仍可…… 忽地,她话未说完,此间异变突生。 轰!!! 距此数千里之遥的地宫所在,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在节节攀升之后,轰然爆发开来,没有丝毫掩饰! 嗡…… 此间太阴、太阳两极之力疯涌,如同宇宙初开,清浊二炁分离般星河倾泻。 轰隆隆…… 这一刻,整个第一重天……不,整个塔中十层天地,乃至那座存世近百万年残缺的准皇阵图,仿佛都在欢呼、雀跃。 所有生长在这十层天地內的生灵,无论异兽、花鸟鱼虫,哪怕每一缕生命精气,都在嗡鸣。 像是在迎接它们的皇! “这?!” “发生了什么?” “这方小世界怎么了?要崩塌了么?” “……”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进入练兵塔內的所有修士,无论是正在搏杀还是从底层往上不断探索的,这一刻全都骇然止步。 他们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望向动静传来的最底层。 轰…… 突然,准皇阵图的波动太夸张,导致一缕气机外泄。 噗通! 噗通……噗通…… 剎时间,塔內所有没有重器抗压的修士,膝盖骨弯曲,背脊佝僂下来,全都匍匐在地。 而或许是因为距离那处地宫太近的缘故。 强如顾清影,这位圣人王巔峰级別的强者,螓首之上一束九天玄女图录舒展,垂落万缕神光。 即便如此,在那股威压与一缕准皇阵图气机之下,也是娇躯微颤,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在那股气息面前,她胸中傲气、清高等等,所有一切都荡然无存,此刻她亦险些忍不住跪伏下去,向某个方向叩首。 无形之中,她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直面著太古皇者无上威严的感觉! 但出奇的是,她的那头灵宠半圣云豹,以及那名羊角辫女孩,却仿佛若无其事一般。 云豹竖眼看著她那狼狈、凌乱的模样,好似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四肢迈动来到女孩身畔,在女孩不解的目光下,左前掌抬起伸出,隔著衣裳印在了其轮海所在。 “你……” 女孩后退一步,却为时已晚。 她轮海內修行的《阴阳大磨经》的根基被对方顷刻抹去了,致使修为都倒退了。 《噬源真典》那股驳杂的神力根基趁机占据了苦海泉眼,成为了唯一。 跟前,云豹看到女孩眼中的愤怒,它的竖眼中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无奈。 其实吧,它也很无辜,也只是某人用得趁手的工具罢了。 正是某人感知到女孩遇险,它才恰巧驮著顾清影“路过”此处。 不然,这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情? 而方才之所以抹掉对方《阴阳大磨经》的修行痕跡,还不是某人觉得真魂碎片融合动静过大,必將引来某些存在探查。 女孩跟它记忆中有关其的一切,可以被【逆·诸因视界】的神异暂时隱匿,但现实中其修行出的神力却做不了假。 经不住查的,一戳就破。 而《阴阳大磨经》,就是某人所创。 若是万一被探查出来,即便其是那灰袍道人试法的耗材,届时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塔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畔,顾清影被阵图所压制,苦苦支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来关注云豹与女孩。 也不光是她,此时此刻,塔內无数人惊骇欲绝,泥菩萨过河。 但好在,就在她素裙下那双若隱若现的修长白腿,玉膝一点点弯曲,即將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之际。 塔中异动毫无徵兆的戛然而止,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第二十章 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嗡…… 练兵塔內,隨著异动的骤然消弭,塔中十层天地好似沉寂了短暂一瞬。 第一重天地,阴阳石林外。 原地,李清绝眼中原先那抹因为《阴阳大磨经》根基,被云豹抹去而產生的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迷茫。 但连这丝迷茫,也稍纵即逝。 她记忆中有关谭霖的一切,此刻已经全然隱匿,而所有的记忆断层,都被一股冥冥之力很好的缝合,暂时自融其恰。 “你既不愿,本座也不好勉强,你孤身一人在此处,好自为之吧……” 跟前,顾清影纤腰间垂落的七彩丝絛翩翩。 说话间,她妙体侧坐上云豹背脊,素手玉指將额前几缕凌乱的青丝捋到耳后。 呜…… 云豹四肢发力,脚踩神力巽风,一个纵身,驮著“主人”冲向了远处的天地,转瞬便消失在李清绝的视野之中。 其实若是此刻顾清影再询问一次她的拜师意愿,她也许会答应下来? 毕竟,她还只是一个踏上道途不久,对未来茫然无措的女孩。 她不满十岁,虽然已经够独立,但在险要的生存环境下,仍然会下意识的寻找新的支柱与方向。 而这位刚刚曾“碰巧”將她从绝境中救下的顾神女,前置条件无疑都很符合。 可惜,顾清影的清冷性子与高傲,让未来女帝唯一一次可能拜入其门下的机会,从指缝中滑过。 沙沙……沙沙…… 李清绝站在原地,风沙吹打在她清瘦的小脸上。 她环顾四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荒芜,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在此时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很奇怪,哥哥走后,她明明已经独自一人生存好几年了,那种孤寂的感觉,早已深埋心田。 最重要的人已不再,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让她生出这种类似感觉的人吗? “呼……” 匀了下呼吸,李清绝放空这莫名的心绪,而后摸了摸那唯一贴身存放的金属物。 青铜指环从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冰凉凉的触感。 这是哥哥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一直都有好好存放,先前的战斗中,纵使自己受伤,也不愿让指环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坏。 “怎么感觉,指环轻了不少……” 她眉头微微蹙起,认为这又是一种错觉。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发生,活下去,变强,这是经歷了哥哥逝去的打击后,刻在她骨子里的执念。 噠…… 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她远远的避开石林,朝那位顾神女远去方向走去。 她有著自己的思路与分析,或许沿著这个方向走,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与“养分”? 且沿途绝大部分危险,应该都已消弭。 ………… 与此同时,与李清绝行进的反方向数千里外。 地宫深处。 浑身緋红雾气包裹的谭霖残魂,悬浮於一座有著天玄古族秘纹铭刻的狭小石台之上。 这是昔年那位出身天玄古族的古皇女,不愿族人与他麾下兵將知晓,为了方便来此地与他幽会,耗费巨大代价修復的一座其族中自神话时代遗留下的法阵秘台。 此秘台能够无视这世间大帝级阵图以下的所有神异禁錮,形成一条短暂隔绝於这方天地的空间甬道。 催动后直达数千万里之外的一处天玄古族的昔日秘地。 能混淆天机,让气息隱秘,极难追踪。 前世那段时间,有些时候对方无声无息横渡来此,作为这座练兵塔之主的他,若是不刻意探查,也会被蒙在鼓里。 这秘台若是与此间这座准皇阵图相结合,一併催动,神异將更拔高一筹。 足以助他在一些存在到来之前,无视外界的那座玄霄九真剎魂大阵,对魂灵的特殊封锁了。 “太古时代终结,你和你的族人,也一併埋没在了荒古前的纷爭与动乱之中了么……” 思绪纷飞,谭霖残魂在石台上驻足了片刻,他幽深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感伤。 大半年前甦醒之际。 在那次【诸因视界】下,他其实就已猜到那位太古昔年的红顏,古皇女天菱已经逝去了。 因为他们之间的因果线,已经消失了。 人死如灯灭,因果自然消。 这修行界的残酷,再一次体现。 强如一大太古皇族,在该族古皇化道无尽岁月后,也难逃劫难的洗礼,淹没在时空长河中。 而他若是没有诸因魂珠,也早已彻底死了。 哗啦…… 身后墙壁上,那幅画卷在此刻似有所感般,无风自动,又缓缓停歇。 “要出禁区了么?是时候走了……,饵已吞下,该让垂钓者们稍微活动活动了。” 没有过多的沉湎於故人逝去的感伤中,谭霖视野一直在关注著那几根骤亮因果线的变动。 下一瞬。 哗! 他掌心那粒深緋光点光芒微闪。 【逆·诸因视界】的效果隨之被催发到了极致,將他在此地的一切因果痕跡彻底掩盖。 而后,他引动了秘台。 嗡! 很快,石台绽放出微光,空间泛起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涟漪,谭霖残魂消失在原地。 唰…… 而几乎就在他离开此地的同一剎那,两道恐怖的神念从外界强行透入练兵塔內。 那两道神念配合默契,相互交织,如同天罗地网般,不放过塔內任何一个位置,数息间便探查完了塔中十层天地。 最后,他们发现了这座地宫! 外界阵眼中,灰袍道人手中玉瓶轻抖,將那枚玄霄九真剎魂大阵的母盘与子盘彻底合一, 如此,在他亲自操持下,大阵此刻展现出来的神异,完全超过了先前的鼎盛。 “消失了?那地宫中只有一幅画……” 灰袍道人眉头紧锁: “方才那缕波动確凿无疑,大阵禁錮下他是怎么脱离的?既然能走,为何早不走,在我们出禁区的前一个剎那才离开?时间把握得太精妙了……” “呵呵,装神弄鬼……” 一旁,不死道人面容冷峻,此刻眸中似有金光闪烁: “或许他只是躲过了探查,却仍在此地呢?” 神念扫动,配合某种仙眼神通,不死道人又搜查了一遍,最后耐心耗尽,缓缓道: “直接將这塔夷为平地吧,既然揪不出来他,那这塔內的亿万生灵,就为他陪葬吧,如此,也算是对得起他昔日成道者的身份……” …… 第二十一章 猖狂!!! 陪葬…… 不死道人话音刚落,侍立在一旁宛若小廝般的人皇殿主巩轩,心中驀然一紧。 “你在怕什么?” 仿佛敏锐的捕捉到了巩轩的情绪波动,不死道人斜瞥了他一眼,而后一只大手在他肩膀轻轻拍动: “放心,这些年来你还算听话,还是有那么一点价值的……” “是……是……,多谢陛下抬举……” 巩轩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其面前,大气不敢出。 这二人之中,前者只是至尊的道身,而这位却是那尊天皇的信仰身,这之间是存在差別的。 至少,他感觉自己站在不死道人面前,是真的发怵到了极点。 哐当…… 这时,灰袍道人放下母盘,眉头锁得更紧了几分。 哪怕藉助法阵,他亦是毫无所获。 “真要血洗此地?他身上的大秘我等还未掌握,若真將他抹杀了,岂不相当於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了不死道人一眼,问道。 “哦?那依道友之见,现在该如何是好?” 不死道人皮笑肉不笑,浑不在意道。 其实那位“人皇”身上的大秘,对於而今他的真身来说,已经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掌握了。 一次次沐浴皇血、帝血,不断涅槃中,那种修为道行、战力的切实提升,並非是虚假的,这证明真身所走上的那条“成仙路”,是行得通的。 这般情况下,人皇的所谓大秘,就算到手了,也不过是满足一下好奇,锦上添花罢了。 太古当年若非担心频繁沐浴皇血的事跡暴露,猎杀人皇,他又怎会跟那几个禁区的阿猫阿狗一起分食其本源、血肉? “不知道友真身可在啊?以道友真身之能,若能出手,此番必定是手到擒来……” 视线与不死道人对视在一起,灰袍道人亦是笑了笑,趁此时机试探道。 在这方宇宙,至尊也非无所不能,天地这么大,想要找一个故意躲起来的人,亦是宛若凡人在大海中捞针。 自太古时代终结后,他其实对那位不死天皇的行踪,就一直很感兴趣。 “呵呵,道友说笑了,岁月如刀,强如你我,不也只能无奈受之?真身自然也是自斩一刀,沉睡於仙源这类天地奇珍之中,正是如此,才需我等在外带其走动啊……” 不死道人神色如常道。 闻言,灰袍道人对此似信非信,转而徐徐出声道: “是么,那今日之事,看来是……” 轰…… 突然,一股骤发於中域北部某地的惊天动静隔空透来。 虽然传至南域这里已经颇为微弱,微弱到寻常人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但还是令正在“谈笑风生”的两人面色一凝! 因为他们都无比清楚,那动静的源头,是何处。 禁区……不死山! 紧接著,一道震动天地的怒斥,则如一块巨石,轰然落入了如今本就不平静的北斗“湖面”: “猖狂!!!” 怒斥之声震盪九霄,从不死山传盪而出,席捲北斗,又卷向高天域外。 无数生灵莫不在这声音下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嗯?是石皇?” 闻声,不死道人微微挑眉,先是有些惊愕,而后微眯起眼: “那人真是好胆啊,我等刚从禁区出来,他便反其道而行之,去不死山了?还牵引了那些道痕,这是故意给我等上眼药啊……” 话音未落,他看也未看此地一眼,身形一晃,踏出一步,直接撕裂虚空,朝不死山方向而去。 先前不知对方身在何处也就罢了。 如今对方都在不死山门口晃悠了,他自然不会放过。 而看他反应的速度,貌似也並非真的对人皇身上的大秘,意兴阑珊。 阵眼核心,原地。 当巩轩看向灰袍道人所在位置时,那里也早已是空空如也,但其留下的言语,却在他耳边响起: “先不要放开法阵封锁,不排除这是他声东击西,藉此逃脱大阵禁錮的把戏……” ………… 时间倒回十数息前。 谭霖残魂通过秘台连续在“甬道”中跃迁。 眨眼他便跨越了东荒南域与中域之间的界域壁垒,出现在了毗邻而今妖族峰鼬一部的某处神秘山谷之內。 抵达此地后,他残魂很快掠出山谷,於二三十万里外再次催动诸因魂珠。 掌心中的那粒緋红光点消耗加剧。 嗡…… 【诸因结界】开启! 考虑到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他在原本【逆·诸因视界】的状態上,叠加了一层结界。 身上的緋红雾气愈发浓郁了,浓郁到了哪怕是他自己也看不到自己残魂的地步。 但他此番,並非只是想以这缕残魂乃至残缺元神行事。 他想试试,以眼下这大圣层次的不完整元神,在没有本源的情况下,是否能重塑出一具勉强能承载他的肉身出来。 思及至此,他没有丝毫迟疑。 轰隆! 下一息。 他不再有半点顾忌,一缕意念勾连前世道痕,暂时调来部分伟力加持於残缺元神之上。 哗! 剎时间,此处天地间丝丝缕缕的道则、神则、法则具现,在伟力的作用下,海量的生命精气从四下鯨吞而来。 緋红雾气之中,一团隨著蠕动越来越大的血肉胎膜在庞大的精气中凭空凝聚。 半个剎那后,那胎膜已经长出了手脚,然后是头颅…… 当一层皮覆盖在那血肉模糊的躯壳之上时,整个中域的灵气、精气,较之前一刻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发生了什么?!” “是天地巨变了吗?这灵气为何突然如此之稀薄?” “噗……” “不好了,老祖走火入魔了……” 繁衍在中域各处的妖族部族,这一刻全都譁然,以他们的位格、高度,还无法探究到变故的根本源头。 而別说是他们,便是此刻在南域的灰袍道人与不死道人,相隔一域,因为有著【诸因结界】的屏蔽、干扰,即便谭霖冒险勾连道痕,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锁定到他。 他们,毕竟不是至尊,乃至天皇本人。 “苍天啊,我族从祖星迁来此地,已有上万载了,何以今日天发杀机?!” “……” 谭霖调动伟力鯨吞精气的举动仍在继续,他对那些沿途哀嚎的妖族生灵態度淡漠。 太古时代终结后,东荒中域多是妖族的各大部族在此棲息,人族稀少。 而这,也正是他此番选择在中域重塑肉身的原因之一,无需有太多的顾忌。 …… 第二十二章 在不死山打秋风 哗! 大圣躯壳的塑造花费了谭霖三息时间。 也仅仅是这短短三息功夫,险些將东荒中域大部,吸成了末法时代般的地球。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 北斗何其大? 远超这宇宙中的绝大多数生命地。 区区一具大圣肉身,怎么可能真的吸乾? 天地法则未变,东荒中域在这个时代依旧適合修行,精气在缓慢的恢復,但保守估计没有好几天,是別想恢復到之前的程度了。 而整个过程中。 谭霖是在高速移动中完成的操控,且同时在【逆·诸因视界】状態下,密切关注著那几根因果线尽头锚点的动向。 肉身彻底成型。 他念头一动,及时断了冥冥中与道痕之间的勾连,並將承载於魂珠壁垒內的残缺元神移进了头颅仙台之中。 轰…… 元神与肉身合一。 大圣威压在距离那座中域北部的黑暗之城的十多万里外轰然爆发,但即便如此,气机依旧没有透出【诸因结界】一丝一毫。 这一幕,令谭霖都有些意外。 不过他本就处於緋红双重状態,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能说这变化后的魂珠神异,远超前三世。 嗤……嗤…… 也在这一刻,肌肤表面毛细血管炸裂的声音响起。 谭霖默默看了眼元神才入住一息,便已经开始出现皸裂纹路的肉身躯壳。 他暗暗摇了摇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本源,以及前世那蜕变多次的血脉精华打底,凭空塑造出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了他哪怕残缺不堪的元神。 “凑合著用吧……” 对於这般现象,他早有预料,而后他藉助魂珠之力,本我残魂与元神分离,隔空操控元神,元神则掌控肉身,一步踏出,缩地成寸,来到了不死山禁区外。 緋红灰雾笼罩著他的残魂与皸裂躯壳,一个俯衝便无声进入了不死山之中。 期间,他打量著诸因魂珠的壁垒,见除了不死道人几根因果支线外,没有生出多余的变化,心中便彻底有数。 说到底,这魂珠变化后的神异上限在哪里,以他这兵解后的残魂状態,根本无法真正摸索出来。 但今天,他已经知道,若是魂珠时刻保持著这般最高功率的运行,至少在隱匿气机,收束因果,屏蔽天机这一块,没有红尘仙乃至仙王巨头的位格,根本不可能看破! “只是,这般状態下,对深緋光点的消耗,也著实太快了些……” 谭霖默然道。 就这么一会,那第二粒深緋光点中,数月积攒下来的细小“萤火”,已经被他干掉了一半! “动作得快一点了……” …… 不死山內,万籟俱寂。 身在此处,仿佛连时间都陷入了粘稠的黑暗之中,一股无形的压抑迎面扑来。 仙台以下修为者,若无宝贝傍身,单是在外围门口走一圈,肉身、魂魄都会受到浸染,侥倖回去后都要大病一场,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片死寂中,緋红灰雾笼罩。 谭霖隔空操控著那具只能称得上勉强维持的肉身,在一块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靄中无声穿行。 他速度极快,很快便逐渐深入內围区域。 一路行来,他一路打量。 太古时代,几大禁区之中並无这不死山,此处屹立而起,还是在迄今数十万年前的荒古初期。 至於是如何建立的,又是哪位的手笔,在外界芸芸眾生认知中,依旧成谜。 “不行,距离越远,緋红灰雾便越稀薄,不能让这肉身离魂珠本体太远……” 试验中,谭霖又收穫了一组诸因魂珠此番催动状態下的上限。 他残魂本身並未真正进入不死山中,不过是以那道残缺元神驾驭著躯壳肉身,行此冒险之事。 但緋红双重状態下,即便已经相隔了上万里,仍然有著一层緋红毫光隔空笼罩其上,使之气机不外泄丝毫。 不过,这也就是目前魂珠的极限了,或者说是他的极限。 再远必定將暴露在禁区眾至尊的眼皮子底下。 略微沉吟之间,谭霖残魂也一併没入禁区內,元神、肉身继续深入。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道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物质,完美融入了这片至尊沉眠之地。 残魂与元神入目所见,四下有著不知多少万年前从天穹之上坠毁的古老宫闕。 一处处断裂的巨山如同神话异兽的骸骨,不用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沧桑与死寂。 隨著深入,空气中瀰漫著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愈发浓郁了。 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死寂间凝视著他,但谭霖知道,这只是一种此间法则场域的逆向感受,即便真有什么东西,也不可能注视到他。 更別说他残魂本身,仅仅还在外围溜达,此番就算是元神、肉身损毁,只要真魂还在,他大不了再花费一些时间精力凝聚一个。 毕竟,不论是元神还是肉身,都已不是前世的原样。 元神是残缺的,肉身是孱弱得很快就会崩毁的,他根本一点不心痛。 只有他这缕承载著诸因魂珠的残魂,才是最重要的! 也正是得益於诸因魂珠,真魂与元神隨时可剥离出来,记忆也承载在魂珠之內,这正是他的特殊之处。 咔……咔…… 终於,肉身抵达了不死山核心所在的边沿,那里沉眠的眾至尊无意识瀰漫开来的皇道场域,足以让圣人以下的存在瞬间震为齏粉。 此处地面到处是漆黑的土壤,踩上去会发出金属般的鏗鏘声。 当然,谭霖没那么傻让肉身去做这种低智商试验。 肉身已经没有继续深入了。 在此处已经隨意能看到一些闪烁著幽光的奇异植被,那是汲取了此地死气而异变的诡异灵药,蕴含剧毒。 但对於一些生物来说却也可能是大补。 此番行动,谭霖的目標非常明確,一是就近择一禁区,为下一世的成长收罗一些天材地宝,这二么,便是最后出禁区之时弄出点动静,吸引不死道人他们的注意。 他很清楚这些活了无尽岁月的“至尊”尿性,眾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饵料。 练兵塔亿万生灵与外界进入的眾修,屠了也就屠了,根本不会眨一下眼。 他自问比不得太阴太阳两位圣皇那般格局,但既然前世受眾生拥戴,冠冕人皇之称,承接因果,那么在力所能及之下,他也会做一些事。 …… 第二十三章 悟道古茶树 嗤……嗤…… 大圣肉身躯壳在不死山核心区域边沿位置的皸裂速度更快了几分。 对此,谭霖残魂面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诸因结界】也只是构筑起一层緋红屏障,杜绝感知,修士神念扫过反馈是如履平地,但並不代表著,那里真的没有东西了。 此地法则场域的侵蚀,儼然作用在大圣躯壳上,只不过造成的动静已经被隔绝在緋红灰雾內,传递不出去。 神异如那【逆·诸因视界】,也只是收束因果线,將特定对象中关於他的记忆隱匿起来。 而实际中他的布局痕跡,其实依旧存在,就如幼徒李清绝体內的《阴阳大磨经》神力,这就需要云豹代他出手,將之抹去。 唰…… 思绪起伏的数息功夫,躯壳在核心与內围区域之间已走了片刻钢丝。 行至一处乾涸的黑色湖泊旁时,肉身头颅仙台之中的元神神念在谭霖残魂的隔空操纵下,於緋红雾气縈绕中,小心翼翼地蔓延开来。 此行他自然避开了核心区域那些时刻散发著危险波动的沉眠地,只搜寻散落在禁区內围的“无主”之物。 毕竟,这不死山中的天材地宝,外围的东西他看不上,核心处的他够不著,只能打打居中部分的主意了。 很快,神念扫动之下,他有了发现。 就在这处湖泊底部,一株通体乌黑,却长有九九八十一片叶子的奇珍,在这片黑暗之地闪烁著星辰般光点。 打量之下,谭霖当即认出了这株奇珍的跟脚。 此乃九幽还魂草在达到药龄大限之后,蜕变重生的变种,极为难得,有逆转先天不足、安魂固本之效。 若是搭配一些其它的珍宝,炼製成丹,还可预防尝试功法、或突破大境界失败后的化道之危。 这种奇珍,他前世便曾机缘巧合获得过一株,这才同修太阴太阳成功。 可惜他那种方式终归是取巧,未將太阴太阳修到极致,从而真正阴阳共济,蜕变混沌。 沙沙……沙沙…… 此刻,那九幽还魂草变种奇珍在湖底静静摇曳,正等著他去采颐。 而他也没有犹豫,操控著肉身硬抗四下的场域波动,来到湖底,先使緋红灰雾將奇珍包裹在结界內,再出手採摘。 嗡…… 奇珍被连根拔起的剎那,周遭恐怖的场域法则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在谭霖【逆·诸因视界】一直开著,知晓並未惊动那些沉眠的存在。 但他还是很快转移了位置,並在另一座断裂的山崖裂缝中,发现了新的目標。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龙纹黑金。 该神金內蕴天然龙纹,吞吐著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泛著暗沉的金属光芒,自带一种歷史的厚重感。 “小是小了点,不过也能用用了……” 谭霖操控著肉身將半掩在山体內的龙纹黑金拾起,而后转移至下一处。 …… 就这样,在接下来十数息的时间里,他如法炮製,先用魂珠之力令緋红灰雾笼罩目標,然后再行下手。 拢共收穫了两株极品药王,五株大药王,以及十多株小药王与若干“次神金”。 最后,他走遍了內围大部分能够踏足的区域,却未寻到那株他此来最大目標的悟道古茶树。 须知,每一株不死仙药都是仙王巨头陨落后所化,强一些的是树,稍微逊色一些的则是花、草…… 这不死神药与不死仙药的差距虽不小,但因是生长於这而今仙道法则不存的九天十地所致,只要將之带进仙域,经过一次蜕变,与破碎的仙道法则相融,药效也会隨之递增。 太古时代,不死神药都被太古族古皇们瓜分一空。 前世谭霖虽被尊称为人皇,但最终也未能完成终极一跃、身合天心,真正成为一尊睥睨九天十地的古皇。 也正因此,他前世手头上其实並没有哪怕一株不死神药。 这东西,是要从那些正值强盛的太古皇族老巢抢夺的,可惜他还没有进行到这一步,便已身陨了…… “是这个时间,並未飞遁来不死山安家?” 没找到悟道古树,谭霖残魂略感遗憾,心中也有些疑惑。 在眾多不死神药中,此树最是倒霉,被许多古皇、大帝接连砍伐,或做棺材,或嫁接、移植。 但这个时期的它,应该已经暂时脱离苦海了才对,难不成又轮流到某个存在掌握在手了? 残魂念头流转,谭霖操控著肉身急速往外围行去。 今日耗费的深緋光点中的“萤火”,已经有些超出预算,肉身也快要承受不住崩坏了,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嗯?等等……』 就在他残魂已经退出禁区,元神肉身也已来到不死山外围区域之际。 忽地,他那被深緋灰雾包裹的神念,扫过一处刻画著古老战图的残壁上。 神念驀然顿住。 那里,有著一截枯死的枝丫,虽然生机近乎断绝,但枝椏上內敛的天然道纹,无形中与大道共鸣。 “这是……” 谭霖残魂面容惊异,隨即破天荒的大喜。 这,可不就是悟道古茶树么?! “原来是在寂灭中涅槃了……,居然就在这外围,真让我想不到……” 谭霖收敛心绪,隨即著手收取。 这便是悟道古树的种子形態,仅为一截枯枝,若非他亲眼所见,也確实想不到。 此间禁区霸主石皇沉睡已久,麾下的奴僕亦在沉眠,倒是便宜了他…… 沉气凝神间,肉身动作却迅如闪电。 他没有直接动用神力收取,仍旧如之前那般如法炮製。 整个过程看似顺利,实则惊心动魄。 这一次出手,【逆·诸因视界】下的他,都能感受到冥冥中,在这禁区最深处,一股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意志在缓缓流淌,似有甦醒之兆。 那正是石皇的沉睡之念,在这不死山中,其几乎是绝对的主宰。 “竟还是有主之物?” 就在他即將收起那截枯枝没入緋红灰雾笼罩中时,眉头却是微皱。 他发现了这截枯枝与禁区深处的某处沉眠地联繫。 但这般发现並没有让他退缩,心一横,直接收起了! “是谁?!!” 几乎是同一时间,隨著枯枝没入【诸因结界】中,那丝无形联繫也被掐断。 下一刻,落脚於那块沉眠地的至尊轰然甦醒,恐怖的意志在不死山中肆虐,像在搜寻什么。 …… 第二十四章 至尊忆往事 轰!!! 剎时间,整片不死山外围的天地法则猛地一颤! 而那位至尊的甦醒,也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不死山中沉眠的古老存在,一个接一个醒转了,就连其它几个禁区內,也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存在甦醒,稍稍留意了一下如今的外界。 这其中石皇的甦醒,更是让这方天地变色,顷刻之间,他便已掌握了一条无形痕跡。 正是某人收罗奇珍异宝的路径,他虽看不破双重状態下的緋红屏障,但那些天材地宝的消失却是实打实的。 原地还残留著十数息前的奇珍气息,儼然是刚被一起挖掘不久! 有人无声无息潜入不死山禁区,还在眾至尊眼皮子底下盗走了一株不死神药涅槃后的种子,这无疑是在石皇面前“啪啪”打其的脸! “猖狂!!!” 石皇一声怒斥,震动天地。 这声音比惊雷还骇人百倍,在不死山深处炸响,连带著整个东荒中域风云变色。 轰隆…… 紧接著,一道道黑色的深邃秩序神链凭空浮现,剎那之间碾爆了不死山外万里方圆的虚空与山川河流。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废墟。 “禁区外的灵气如此稀薄,就在不久之前,有至少大圣以上的存在於此鯨吞精气……” 那位痛失不死药的至尊神念微微波动,已探知了外界的一切。 “天机被遮掩,推衍不到什么……” “那人已走脱?真是好手段,竟让我等都未察觉到丝毫,若非其打上了那悟道古树的主意,只怕我等至今未觉。” “这些年,这方天地又出了哪些惊艷人物?” 有至尊问道。 “那羽化小儿坐化已有两三万载,天心万道压制早已散尽,这一世大世未启,还未有人成道……” “真是奇了,究竟是何人,胆敢如此行事?” “……” 探查无果,沉眠已久的至尊们在醒来的这片刻时间里做短暂交流。 “嗯?石皇已有斩获了么?” 这时,一个至尊轻咦了一声。 只见天地间,那股仿佛霸天绝地,唯我独尊的皇道气息如同潮水般从禁区外收拢而归。 石皇並未出世,甚至並非完全甦醒,而是一种沉眠中被螻蚁惊扰的震怒! 一缕恐怖的神念如同毁灭风暴,在此刻的禁区之地外,碾过每一寸废墟,最后带回了一团遗留在万里之外的血雾。 血雾中神光点点,竟还有著一丝元神破碎后的气机残留。 “那蟊贼就这般死了?连一丝浪花都未曾翻起……” 有至尊不太相信。 毕竟,那天机是真的被遮蔽了,那人有能力不惊动他们也是真的,行踪也完全隱匿,他们探查不出丝毫。 能有如此手段的人物,怎么可能在石皇一丝场域法则气机外泄下就湮灭了? “有些不对劲,大圣阶別……元神是残缺的,肉身也是根本匹配不上这元神……这到底是谁?!” “这明显只是那人丟出来挡灾的替身,只是这血雾中残留的太阴太阳之力,倒是有点意思……” 沉眠地区域中,一位昔日的太古皇神识波动此刻大了几分。 “不错,这太阴太阳並非涇渭分明,而是呈一种共融的跡象……嘖,想不到继太古昔年那位之后,这世间又有同修太阴太阳做到这一步的人……” “呵呵,看你说的,听你这语气,总不可能是当年那位,又活过来了吧?” 有人冷笑: “当年那位的『成道劫』之惨烈,世所罕见,对其出手的人可不止一两个,先是逍遥再现,然后是太初古矿的三位,不过最后还是死在了那不死天刀之下。” “其实那日本座一直拿不准,那最后持不死天刀出手的,到底是那不死道人,还是那位不死天皇?” “不死天皇,真的死了么……” “……” “能引那么多人出手,那人身上恐是有大秘啊……” “也许是为了研究阴阳共济、混沌衍生的途径吧,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也只有昔日那些当事人,心里才清楚了。” 哗…… 不死山深处,一道道神识波动间。 石皇一缕神念已捲起那团血雾,径直扔在了痛失不死药的那位至尊沉眠地,而后便再没了动静。 “石皇这是又沉眠了?” 禁区深处,有圣灵后辈不解道。 “石皇就没醒,这只是他遗留在外的一缕石胎化念……,没有当世大帝来伐这种大事,他老人家怎么可能被惊动……” 一位僕从为其解惑。 …… 与此同时。 那片已经沦为废墟区域的方圆万里之外。 无形的緋红灰雾翻涌,笼罩在其中的谭霖残魂光泽,黯淡了一分。 面对一尊圣灵成道的大帝级存在,以他眼下的状態,即便只是一丝皇道法则场域气机横扫的余波,残缺元神与肉身,也毫无悬念的一併陨毁了。 肉身也就罢了,残缺元神中毕竟有他的一缕残魂意念寄存用来操控。 湮灭之下,他自然受到了一点反噬,残魂变得虚弱,后续可能要靠魂珠的萤火光芒,温养一段时间才恢復得过来了。 不过,在此番的收穫面前,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株九幽还魂草的变种奇珍,一块拳头大小的龙纹黑金,两株如春秋阁火枣树那般可结果实的极品药王,五株大药王,以及十多株小药王,还有若干的次神金。 所谓次神金,就是极道材料之下的炼器第一序列。 是在没有九大神金情况下的首选。 而在悟道古茶树枯枝种子面前,以上这些,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但对於谭霖转世重生的下一世来说,这些资源对前期成长还是颇为重要的。 其实若是第二粒深緋光点中的“萤火”更充足一些,有更多预算的话,谭霖此番的收穫绝对不止如此。 这已经是他操控肉身,在不死山中这十数息时间里,所能採集到的极限了。 “这些东西,要找个地方储存起来,以待来世……” 谭霖幽深的眸光微闪,转瞬他便选好了地点。 …… 第二十五章 看光不死天后(3.4K) 嗖…… 思及至此,谭霖毫不犹豫,再次全力催动魂珠。 双重状態加持,將隱匿效果开到最大,同时残魂如一缕青烟,朝来时的方向急速而去。 哗! 也在此刻,两道强横的气息撕裂虚空,出现在了不死山外方圆万里的废墟之中。 正是第一时间赶来的逍遥道身与不死道人。 “竟真的在剎魂阵中逃脱了……” 不死道人目光冰冷,扫视了一眼沸腾未消的禁区: “不但来到了这里,还深入不死山盗宝,真是胆大包天。” 逍遥道身则更显凝重,他试图推演天机,仍旧发现一片混沌,无从推衍: “不对劲啊,此獠的隱匿之法,何以如此诡异?还有这潜行之术,躯壳替身……,太古时候他若有此等手段,只怕还真不一定会陨落……” 言语间,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抹惊疑。 而后他们在废墟与废墟之外的区域仔细探查,俱是一无所获。 “还是来迟了一步。” 逍遥道身皱眉道: “怎么感觉此僚像是能够提前把握我等行踪一样?每次都能绝处逢生……” “呵呵,他能牵著道友的鼻子走,可未必能猜到贫道是如何布局的。” 身旁,不死道人神色趋於平静。 “哦?” 闻言,逍遥道身却是不以为意。 却见下一息不死道人朝他笑了笑,这具身形化为一粒粒细小的元神毫光,四散於天地之间。 见状,逍遥道身默然。 待到那一粒粒毫光彻底消弭,他仍在原地驻足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忌惮。 “信仰身的神念化身?你那真身如今走到了什么地步?成仙?不……不可能……”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世上多少人,乃至於很多禁区至尊都认为那不死天皇逝去多年,他却是为数不多敢断定对方还活著的人。 也正因此,对方前番又给了试探的他另一套说辞。 “真自斩一刀了么……怎么我就是不信呢……” 逍遥道身眯起双目,隨后遥望向中州方向: “你这信仰身自大半年前那日起便一直坐镇在人皇殿?那人可不见得真会送上门去啊……” 至少,此番他与对方都“现身”於练兵塔外,那人便没有上鉤,前往中州。 否则在那里,等待其的,便只会是天罗地网与雷霆一击。 在他们的计划中,中州的饵与那练兵塔中的饵,环环相扣。 却不曾想对方非但无损咬了一饵,看似被引蛇出洞、分外空虚的中州那边也好似不感兴趣一般。 有此等隱匿之法、潜行之术竟没有选择前去光顾? “倒是比太古时谨慎得太多了……” 末了,他一步踏出,往西南方向行去。 他没有回禁区,也没有去往南域。 但也好巧不巧,他再一次出现的地点,与谭霖决定藏宝的那处秘地,相隔不足六千余里。 “这……” 毫无徵兆的突发状况,属实是让维持著【逆·诸因视界】的谭霖吃了一小惊,差点让他以为魂珠失灵了。 好在他很快发现对方似乎並不是衝著自己来的,心绪渐定。 不过如此一来,他却是不好此时藏宝了。 “要不……再干票大的?” 审视了一番连接在魂珠壁垒之上,崭新的几根因果线,谭霖微微沉吟著。 这几根线同样驳杂无比,尽头的锚点儼然是在不死山,正是方才干出那般动静滋生的。 这种线也能诞生因果点,不过需要时间沉淀,经过魂珠提炼之后,约莫三个因果点能顶上一个没有杂色因果线滋生的“萤火”。 但若是这样的因果线后续变粗,或者位格够高,那么最后诞生的因果点,总量上还是非常可观的。 至少这大半年来,他那深緋光点內萤火的生成渠道,也並非只有幼徒李清绝那一根线。 逍遥天尊、不死天皇等人乃至人皇殿的线,也做出了莫大的贡献。 就方才禁区震动的这么一小会儿,几根驳杂的主线上,赫然滋生出了不少的支线,后续经过一段时间沉淀后,能够小小的给他回暖一波。 那些支线谭霖其实也不需细想,八成就是那些至尊麾下的一些僕从,以及延存至今的“族人”。 除此之外,先前在中域鯨吞精气,重塑肉身,也拉扯起了一些妖族的驳杂细线。 只是这些线多倒是挺多,但就是太细,位格也不高,还是杂色线,暂时不值一提,且时间一长,那些人不知罪恶源头,无法维持,线也就断了。 “这逍遥道身怎还不挪身?跟我耗在这了?” 原地,注意到与逍遥天尊因果线上的支线锚点位置一动不动,谭霖眉头微皱。 他深緋光点中的萤火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此番行动一直维持【诸因结界】、【逆·诸因视界】双重状態,已经將第二粒深緋光点干成空壳了,眼下还继续乾耗著,没有进项,令他莫名有些揪心。 “南域练兵塔暂时不適合返回,中州也去不得,中域有逍遥这老不死的道身在,没准就是在蹲我……或许可以去北域再弄出点动静来……” 看著一根根因果线尽头锚点的分布,谭霖思绪浮动: “对,就去那里……” 想到就做,时机稍纵即逝。 哗…… 下一瞬。 他残魂深处再次重聚起的残缺元神毫光绽放,他径直往北域风驰电挚而去。 远离逍遥道身所在位置后,他催动魂珠,令緋红灰雾雾气短暂瀰漫,而后撕开一角虚空,横渡界域壁垒,转瞬消失在了东荒中域。 ………… 数息过去。 北域,九龙拱珠之奇地——古皇山。 此地与不死山的死寂黑暗不同。 古皇山通体呈紫褐色,整座山自成一体,內部布满了不死天皇的镇天纹络。 山体表面光禿禿的,没有一点泥土与植被覆盖,此时早已没有了太古天皇时代的万族来朝的万千气象。 特別是在太古末年,欲一世化战仙的斗战圣皇,晚年疑似被不死天皇偷袭。 前者元气大伤后,一改前期对不死天皇的崇敬態度,还动手砸了后者的多处道场。 此地山体最表层,便还残留著无尽岁月前留下的刀枪剑戟、术法神通轰击的损毁痕跡。 当然,这些痕跡究竟是否诞生於太古末年,又是否出自斗战圣皇之手,数十万年过去,其中细节已不可考。 这时,距离古皇山数千里之外,东南方向。 緋红灰雾笼罩下,谭霖残缺元神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处地底矿洞。 他知晓,想要在不触动那些镇天纹络的情况下进入古皇山,只有通过地底的九条龙脉。 否则,那就只有撤销【诸因结界】,亮出身份,等山內小世界不死天皇的余部从神源中惊醒,或者不死道人从中州回来,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將他“请”进去了。 …… 沙沙……沙沙…… 矿洞內,尸骨横陈,白骨累累。 空气中瀰漫著几许诡异的气息,时而有棲息在地底阴暗之地的阴蝙等异兽躥出。 谭霖在这一条龙脉中的矿洞中復行了两千余里,便是到头,距离古皇山正下方,还差约莫千余里。 这处矿洞毫无疑问是一些寻源人留下的,但一路遭遇了未知的大恐怖,最后探索遗蹟到这里,便放弃了。 此时不像后世,有人打通了直通古皇山小世界的路。 这个时期,无始大帝还未降世,此处不死天皇的道场也还未被抢。 源天师一脉也还远未在北斗传承下来,那位“初代”起码也要到叶凡降生前的十多万年才会出现,从而在某处遗址中拾得一卷残缺的《源帝经》。 不过,源天师传承虽未现,但如今的北斗之上,却也不乏一些源术世家存在。 修士对源的渴求,造就了这一职业,寻源人,自古有之。 但凭藉源术成道的,源帝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无尽岁月来,即便没人拾得源帝传承,却也有人在此道不断的摸索前行,最终有了自己的体悟,又將经验传给血脉后人,遂有了精研源术的世家。 只是生逢这荒古年间,黑暗动乱频发,无上道统延存到后世的都少之又少,那些世家自然也几经磨难与断层。 而饶是如此,后世也有人靠自己摸索,在源术一道,成就了源王,仅次於源天师,留下传承,即为后荒古时代的源王一脉。 “看来这后面的路,要靠我自己造了……” 矿洞前路断绝,谭霖並不意外,他残魂面色云淡风轻。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世,他便曾钻研过源术。 否则如何在太古那等强族遍地的环境下,以区区仙三修为不断寻得大药,活了足足五六千年的? 第二世、第三世,也曾以此为辅路,精益修行。 那第三世所得的九幽还魂草变种奇珍,便是从一块石料中解出来的,籍此,他成功同修了太阴太阳。 三世累积,即便后两世没有太过重视,但也让他的源术造诣,达到了这个时代明面上无人可及的地步。 凭藉魂珠之力,他绕过层层禁制,来到了山腹深处的一处秘境。 哗! 断路前,谭霖元神毫光骤亮,无形神异勾连地脉,又要魂珠双重状態加持,不沾地底大恐怖,一路行去几乎畅通无阻。 少顷。 凭藉源术与魂珠,他便悄然挪移至了古皇山內的那处秘境之中。 这里宫闕万千,不然丝毫尘埃,玉阶前也无什么刻字、留痕。 此处,还未有外人光顾。 “此来薅点不死神凰药的神液,弄出点动静,討点利息,也算可以了……” 念头流转,谭霖无声拾阶而上,入目所示,此地隱隱透著一股浩然的神圣,秘境內繚绕著朦朧的仙气。 隨著他不断深入,仙雾愈发氤氳,灵泉叮咚,仿佛人间仙境。 一口口古棺在角落陈放,一块块神源发出五光十色的璀璨仙辉。 一路上,四下禁制重重,镇天纹络时而隱现,他都巧妙躲过。 终於,他来到了秘境的深处。 只见在一处格格不入的石室旁,有著一口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仙池。 而就在他刚刚潜入此处的剎那,目光不由得一凝。 视野里,那仙池之中,一道绝美的仙影正背对著他,沐浴在霞光与神泉之內。 …… 第二十六章 天皇道兄真是好福气啊(3K) 哗啦啦…… 泉池中的赫然是一位绝色风华的女子。 此时此刻,对方沐浴神泉之水,部分玉体没在泉水之中,四下水汽氤氳,若隱若现的身姿曼妙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朦朧的水雾里。 女子肌肤莹白胜雪,在波光粼粼的泉水折射下,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 其如瀑的青丝此刻儼然被泉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背脊上,虽遮掩了大部分春色,却更添了难言的诱惑。 嘀嗒! 这般光景下,不时有髮髻上沾染的水珠最终沿著那完美的曲线滑落,而后没入池中,在泉水表面激起圈圈涟漪。 对方虽然只是背影,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高贵,圣洁,以及一举一动间隱含的一丝嫵媚,依旧足以让这处秘境的仙光失色。 她仿佛是天地的宠儿,集万千风华於一身,让无数男儿为之倾倒。 “怎么回事?这女人不是早被不死天皇封进神源之中了么……” 抵达此地,只是一眼,谭霖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正是那位不死天后! 目视水中惑人背影,谭霖幽深的眸光中掠过一抹疑惑。 【逆·诸因视界】还未关闭,通过不死天皇那根因果线分岔开来的多股支线锚点,他並不意外对方在这古皇山中。 但此时並不是对方出世的时间,为何就已从神源之中出来了? “是被先前不死山的动静给惊动,还是因为其它原因……” 这一刻,谭霖万古不变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或许这位不死天后早就不安分,在荒古便已不定期解封,与地府这个时期便已有了勾连的苗头? 又或者在谋划些別的…… 思如电转,目前掌握的线索有限,谭霖猜不到对方具体解封的原因。 冥冥中,事实上他已摸到些许头绪,却还因为“前世”的某些局限,思维暂时无法跳出那个套子。 他这只蝴蝶翅膀,在太古便已煽动,对后世的影响无疑是存在的。 譬如中州那座人皇殿,东荒南域的练兵地……诸般种种,总会改变一些既定脉络。 他无法保证,在他陨落的这近百万年光阴里,这世间诸事的运行轨跡,是否还依循著魂珠记忆中那篇故事? 何况,不死天皇一脉,在太古便已间接与他產生了交集。 “是了,『前世』的遮天只是小说,而我身处的却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变化已生,凡事皆有可能……这惯性思维要不得,同样的错,怎能犯第二次……” 莫名的,谭霖想到了自己前世身陨。 正如他先前深入不死山,却未想到那株悟道古茶树涅槃了,差点错过。 哗啦啦…… 神泉中,不死天后並未察觉有人窥视,她那双纤美的玉手轻轻掬起一捧泉水,任由其从指缝滑落,发出叮咚悦耳的妙音。 湿漉漉的长髮披落,她的侧顏在泉池波光中若隱若现,鼻樑高挺,红唇润泽惑人,睫羽…… 不止是面容五官,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精致得宛若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精雕细琢,足以令寻常人看上一眼便沉沦。 然而,此时的谭霖却无心欣赏这般美景。 他思绪流转间,已渐渐明悟,隨即迅速收敛心神。 对方既已不在神源中,他便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不死天后虽非至尊,但其修为也是准帝,甚至这个时期便已踏足准九也说不准。 其与不死天皇关係密切,不死道人又尚在北斗,处於活跃期,他在此地久留必生变故。 啾…… 正欲悄然退去间,谭霖却隱约听到了一声仙凰啼叫,他再次转身看去。 只见那泉池之水溯源直上的拐角,磅礴的生命精气游弋,其间有仙光沐浴其上,混沌气息流转。 “不死神凰药么?可惜了,此番无缘……” 谭霖摇了摇头,嘆了一声。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有些贪心了。 已经在不死山得了悟道古茶树的枯枝种子,却还想染指这不死神凰药。 不死神药对生长的地方要求极为苛刻,同时也有自己的意识,会看人下菜碟,先前在不死山外围若碰到的不是神药种子,以他当时的状態,根本带之不走,最多折取一截枝叶。 而这不死神凰药,也是同样的道理。 此地有汩汩神泉,法则环境也適宜,即便不死天后不在,神药也不会跟他走,就算侥倖带走他如今一介残魂也养不活。 “罢了,本就只是想取些神液带走。” 谭霖不再停留,全力催动魂珠,残魂之躯如青烟般顺著来时的路,遁出了古皇山,朝著天玄古族那处秘地而去。 但在原地,他的一缕神念,却是在他远离之后,驀然显化。 “谁?!” 剎时间,仙池中的不死天后,动作微微一顿,秀眉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骤然在身后不远出现。 唰…… 她霍然回首,狭长的凤目眸光顾盼过来。 那是一张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窒息的容顏,这世间任何词语已不足以来形容她, 凤眸中波光瀲灩,极尽惑人与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也难怪她虽已嫁做人妇,那第一神將寧飞也愿当舔狗。 然而。 此刻她双美眸中,隨著一个男人的身影映照其中,凛然与冰冷的杀意亦隨之迸发。 但即便美目含煞,她依然有一种別样的冷艷风情。 “你是何人?胆敢窥视本后!” 不死天后声音极尽冰冷,却难掩原本那如同仙珠落玉盘般的音色。 哗! 同一时间,她身遭神霞绽放,遮掩了一切。 她没有立即出手。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出泉池畔那道身影的底线,仅仅只是一道神念所化而已,正主或许已经走了。 在抹去对方这道神念之前,她更好奇对方来此的意图。 什么也没做,难道就是为了看她沐浴? 只是对方又怎知她鬆动封印,从神源中出来了? 一道道不確定的念头在识海疯涌,不死天后凝视谭霖,却越看越觉得有些许眼熟。 她心头悚然一惊。 此人她莫非见过? 也是荒古前的人? 还是说禁区的某位存在出来了? 先前不死山异动…… 短短一个剎那,不死天后便已想了很多很多。 “呵呵,我是谁不重要,此番潜入此地,也並非是针对於你,待会儿等正主赶来,他自会明了。” 谭霖神念虚影轻笑了一下: “此来不曾想撞到夫人沐浴这般春色,更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本该是残花败柳之躯的夫人,姿容竟还如此动人,替我向天皇道兄夸耀一句,他真是好福气啊……” 末了,不等不死天后怒极出手,神念虚影便已轰然消散。 但在散去之际,他往这古皇山的某个角落看了一眼。 池中,不死天后顺著那个方向看去,隨即玉容神色阴晴不定。 那里,摆放著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而石头之中,却是她那道侣不死天皇的皇嗣,如今远未到孵化出世的地步,还只是一枚凰卵。 当然了,那卵中的皇嗣,並非是不死天皇与她所出。 若她此番未从神源中出来,或许倒是无所谓卵中的天皇子的死活。 “是为了天皇子嗣而来?但又未出手抢夺、毁坏,此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哗啦啦…… 此刻,不死天后已然披上一件霓裳,从水中漫步出来,玉足点地,立於仙池之畔。 她狭长的凤目望向谭霖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有杀机,有疑惑,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慍怒。 她的身子,是白看的吗?! 残花败柳之躯…… “日后你最好不要落到本后的手里……” 池畔,不死天后低声自语,黛眉紧蹙: “为何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难道是……那个人?” 轰隆…… 约莫过了三两息,古皇山中所有镇天纹络復甦,进而轰鸣。 虚空扭曲,不死道人的身影径直入內。 其扫视了一圈秘境內,隨即看向真身的道侣,有些意味不明的道: “在他来之前,你便已提前从神源中出来了?” 闻言,不死天后螓首轻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先前不死山异动不小,我被惊醒了些许,恰好沉眠多年,在神源中静极思动,便想出来待上一阵子。” 这话说完,她一双白玉般的藕臂向后舒展,拢了拢湿漉漉的长髮,这个动作將她傲人的曼妙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隨即问道: “那人究竟是谁?” 不死道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片刻,却不答其所问。 待她话音落下,便朝天皇子所在走了过去。 只能说女人不愧是天生撒谎的高手,谎言出口,连情绪都不波动一二,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 第二十七章 宿敌对决(4.1K) 原地,见不死道人不语,不死天后自顾自的在纤纤玉足上套了一双冰丝罗袜,而后隨意的踩进了两只春华碧螺秀香履之中。 噠……噠…… “那人分明与你存在旧怨,但此番潜入这古皇山中,却未做些什么,他隱匿、潜行手段很是了得,若非其主动现出一缕神念显化,我断然察觉不到他来过……” 鞋履点地,她同样来到天皇子的那枚石卵前,再次轻声道: “他说你来了之后自会明了,又看了一眼这石头……,究竟是何用意?” 她姿容倾世,圣洁气质中夹杂著一抹恬淡,褪去那层高贵、雍容之后,嫵媚之余又显清纯,宛若月白之光,瞧上一眼能洗涤心灵。 但人往往不可貌相,或许就是这样的绝色人儿,城府心机,超乎想像。 她已不再问及那人身份,只將谭霖的诡譎举动捡著大概说了出来,隱去了其最后的轻浮之语,表面上贴心的为其排忧解难。 身边香风縈绕,不死道人在石卵前驻足片刻,双手负在身后,沉吟道: “是警告,也是一种默契……” 默契? 闻言,不死天后眼皮微抬,不动声色。 “他能潜入不死山盗宝,又能进入此地,如此接二连三,便已说明了一些东西……” 不死道人“嘖”了一下,淡漠道: “他能毁去这石卵,却又没动手,倒是有那么几分人族之皇的胸襟风采……,如此一来,那南域练兵塔,贫道也不太好顺手將之夷为平地了。” 练兵塔?! 听到这话,不死天后当即想通了关窍,有些不可置信道: “他是太古那位人皇?他竟还没死?” 其实也不怪她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实在是当年那一幕太过惨烈。 前后共有五位至尊级人物出手,躯壳、本源、精血、道果,甚至是元神都尽皆粉碎,瓜分。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没死?! 居然在近百万年后的今天,又出现了…… 对方到底是什么? 是一道神祇念吗? 跟前,不死道人没有在意不死天后的震惊与不解,更没有去刻意的解释什么。 其连当年究竟是他出手还是真身出手都不清楚,对人皇身上的大秘更是毫不知情,有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大世將启,又是一轮证道爭锋,你在此时静极思动,未必是什么好事,好自为之吧……” 留下这句话,不死道人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古皇山之外。 凌虚御空,他俯瞰苍茫大地,双眼微眯: “气度虽是不错,不过这实力便太不够看了,既然如此,贫道就在中州人皇殿,看你何时敢来……” …… 秘境內,池中的涟漪已彻底恢復平静。 然而,不死道人离去时的言语,却微微有些刺痛了不死天后的道心。 静极思动未必是什么好事? 好自为之…… 她自然听出了对方话外之音。 明显就是不看好她出世之后有何作为。 此时此刻,她那玉容上的恬淡与清纯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 好在她修炼到如今这般地步,心境也並不平庸,转瞬便没再纠结不死道人的看法。 “人皇……” 缓步回到泉池畔,她凤眸內波光流转,却不再是惑人的秋水,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沙沙……沙沙…… 短暂的死寂中。 不死天后纤长的玉指拂过温润的池壁,指尖冰凉: “百万载光阴,形神俱灭之下,竟还能归来?继『同修太阴太阳成功』那桩往事之后,本后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人皇……你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思绪浮动间,她心中疑竇丛生。 莫名的,她又想起对方此番潜入,看似只为警告不死道人,但其最后望向天皇子石卵的那一眼后,最终又意味深长的瞥向了她。 对方眼中的意味,至今令她不得其解。 “真的……就只是人皇么?” “装神弄鬼。” 想不明白,不死天后索性便不再深思了,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归来又怎样,能翻天不成?还想拿捏本后,倒真是敢想,不过既然你已现身,这潭水,看来会变得更浑一些了……” 念头电转,她目光转而看向那枚沉寂的石卵,凤眸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隨即,她在原地的倩影缓缓淡去,重新没入那块破开一角的神源中,素手轻拂,取来秘境深处的一捧氤氳的神源液缓缓淌下將缺口弥补。 ………… 南域,古燕国以北,苍茫山脉。 此前数月酝酿,人皇遗藏出世的消息早已传播到了北斗域外。 而这遗藏出世不到三天,便被確认为人皇练兵地的消息,也隨之广为流传。 万族俊彦疯涌而至,都想在塔內砥礪自身,完成至少一次生命层次上的跃迁。 练兵塔第四层。 这是一片由浩瀚的岩浆海与雷霆山交织的小世界,空气中到处瀰漫著狂暴的火炁与肉眼可见的电弧。 此地对应著化龙秘境的试炼,唯有踏入此境的修士方有资格在此搏杀。 其余修为者,若是过低根本上不来这一层,而若是过高,超过半柱香的时间不將境界压制下来,便会被阵图之力掀飞去更高层。 如果抵抗或仗著修为高在此地捣乱,则將有一尊青铜傀儡自最高层法则显化,下界將之轰成一团血雾,顷刻身陨。 这是练兵塔出世这三四天来,修士总结到的血淋淋的教训。 而此刻这方小世界,却是人头攒动,挤满了化龙秘境及以上多个境界的修士。 有来自东荒各大圣地道统的传人,有妖皇殿的妖族俊杰,也有西漠的沙弥,乃至一些来自外星域的世家俊彦、异族强修。 譬如那紫薇星域的姜家,此番亦是有一位神体在族人的拥躉下前来。 因此间天地环境所致,这些修士多悬浮於半空,或立於焦黑的山崖之上忍受雷击,但他们的目光都尽数聚焦於岩浆海中心。 那里有著此地唯一一座稳定的巨大黑石,浮於岩浆,不染电弧。 黑石之上,两道同样血气磅礴的惊人身影遥遥相对。 无形之中的气势碰撞,就引得岩浆翻涌,火舌冲天。 这是一场万古岁月以来,无论哪个时期,仿佛都雷打不动的“宿敌”交锋。 今日在此地缓缓拉开了新的序幕。 其中一方,身形最为魁梧者,通体宛若暗金浇铸,乃是被北斗不灭金身一脉寄予厚望的当代传人项钧。 嗤啦…… 岩浆火舌喷涌之光照耀中,只见其肌肤下仿佛有金色神焰在流淌,轮海之间隱隱有电闪雷鸣、海啸拍击之声透出,神异惊人。 他如今是化龙巔峰的修为,气血如龙,眸光开闔间有如实质的金光迸射,气势迫人。 在他的对面,则是一位身著紫色战衣的冷峻青年,面容比他要俊朗、柔和很多,只是眉宇间却縈绕著一股煞气。 无疑,这青年便是前番逗留北斗,为了人皇遗藏机缘,连父亲大宴都寧愿错过的霸血祖星苍宇航。 他周身气息如渊似海,修为早已高达仙三层次,眼下不过是为了与这北斗当代的不灭金身一战,刻意压制的境界。 他们二人在最底层相遇不到片刻,连话都没有多说上几句,便默契的双双来到了这第四重天。 一场大战即將爆发。 “都说人皇尽得古天庭的练兵造诣,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岩浆海半空,修士们的言语之声此起彼伏。 “相传在太古,化龙修士也不过是人皇麾下最底层战阵的组成部分之一,但作为兵头將尾,人皇尤为看重这一层次的修士。” 说这话的是姜家当代神王体,其乃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一根红绳將如瀑青丝扎成了高马尾。 此时她目视这方小世界,朱唇开闔: “我从最下面第一层天地一路压制境界闯荡上来,几相对比,看得出来这第四重天地当时熔炼之际,应是备受重视的,是龙是虫,在此处一试便知。” 一旁,紫薇教当代圣子闻言不禁頷首,夸讚道: “婉清仙子慧目独到,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论数前四层,这方小世界最是別出心裁,岩浆与这雷山既能磨合战阵,核心处又透著一股养蛊味道,考验个人廝杀战力……” 轰!!! 那紫薇教圣子话未说完,惊天动静便从那黑石台所在,自下而上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一睹这苍天霸血与不灭金身的宿世较量?此番这人皇练兵地真是没白来啊……” 大战刚启,便又有成名宿老大笑著入塔观战。 “呵呵,这二人身上的霸血与不灭金身血脉皆不纯,境界也差强人意,能过得了几分眼癮?” 有人冷笑道。 “知足吧,血脉纯正的霸体与不灭金身多少年才再现一个?那苍天霸血祖星与不灭金身祖星之中,万载能出一个就不错了……” “听说这项钧的祖上並非是来自那古路上的不灭金身祖星?” “或许是万古前某个天生地养的初代,留在北斗的后人吧,此间事谁又说得准呢?” 哗! 议论间,有一抹璀璨的惊艷天光乍现,而后便伴隨著许多道惊呼。 “是顾神女?!” “她果然也还是进来了……真没想到,这场化龙层次的对决,竟能吸引到她这等已近乎勘破大圣境门槛的圣王巔峰……” “她心气不低,应是想从底层开始压制修为,一步步向上,重新砥礪一番过往的境界,尽取这练兵地的无形造化,从而真正迈出那一步了。” 无数原本专注打量黑石台上交锋的修士,这一刻悄然將视线挪移至那道清丽绝尘的倾世倩影所在。 倩影玲瓏身姿依旧侧坐在那头云豹背脊上,纤腰间垂下的七彩丝絛隨风摇曳,勾动不知多少修士的心弦。 轰…… 下方,岩浆海在激烈的大战中驀然掀起一道神焰般的惊涛骇浪,险些將不少心神浮动的半空修士卷下去融化消弭。 “野种果然就是野种,比起我霸血祖星旁的那群不灭金身,你真的不够看啊……” 无尽的暗紫神光中,苍宇航双手结印,祭出霸体一大神形。 他身化三千道,仿佛三千神魔纵横寰宇。 这一击之下,那项钧被轰然击飞。 黑石台之上,剎时间一蓬带著一丝淡金色泽的金身血液飞溅。 “听说你已经是当今北斗血脉最纯的不灭金身了?我真的没有刻意詆毁,你表现出来的战力,简直是差强人意!” 苍宇航乘胜追击,舔了舔飞溅到他乾涸嘴唇上的一滴金身血,紫瞳中隨之闪过一丝嗜血的眸光,言语字字如刀: “说你是野种还不服气?今日,你这不灭金身杂血,能沐浴在我霸体之上,已是你的荣幸……” “狂妄!” 半空中,项钧怒喝,却未多言。 他隔空一脚踏下,轰击在下方骇人的岩浆之中,周遭电弧闪烁,而后他借著一股反衝气劲,逆势一拳轰出。 小世界中雷火二炁沸腾,整座黑石台剧烈震颤。 这一刻,暗金色的拳头裹挟著万钧之势,如同流星坠地,直砸苍宇航面门。 拳风带起的丝丝缕缕神芒所过之处,四下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来得好!” 见状,苍宇航不闪不避,亦是同样一拳挥出。 他的拳头上,淡紫色的气血沸腾,隱隱浮现出几道虚幻的血魂面孔,看上去像极了他身边的几个侍从。 血魂若隱若现,隱匿在紫色霸血中,发出无声的嘶嚎,邪异无比。 下一息。 咚!!! 二人双拳碰撞,如同两颗陨星在高速飞行后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狂暴的神光衝击潮汐以二人为中心呈环形炸开,將半空、黑山上靠得稍近的一些修士震得气血翻涌,耳鸣头晕。 噔! 噔……噔…… 对拳间,项钧面色一变,后退了三步,每步都在黑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对面的苍宇航却是连身形都没晃哪怕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残酷的冷峻笑容。 “怎么可能?你的力量……” 项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祖祖辈辈的口口相传中,若只拼肉身气力,他们不灭金身是无敌的! 先前神形、异象这等术法神通间的对轰平不过也就罢了,为何如今连这肉身战力,都將他稳稳压制在下风? 非但如此,对方的气血中莫名蕴含著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机,甫一交手,便在不断的悄然侵蚀他的金身本源! …… 第二十八章 霸尸天降 “呵呵,不可能?这怎么就不可能了……” 苍宇航仰天狂笑,乘胜追击中,他的攻势愈发凌厉、狠辣。 他已经不再动用霸血一脉秘传的神形了,此刻单以肉身气血的神异显化,便打得项钧节节败退。 “看到了吗,这便是我霸血一脉真正的力量!莫说是你这野种废物,便是那不灭金身祖星的这一代最强体,今后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苍宇航越战越强,身上隱约间有一种无敌气凝练。 他攻伐手段不再拘泥於招式,拳、掌、指、爪,磅礴气劲打出的同时,皆招招直击项钧的金身本源。 仅是数息,他已逼得项钧只能被动防守。 对方气血激发后的暗金色躯壳上开始出现细微的皸裂纹路,轮海间映照而出的金光异象也趋於黯淡。 “少主神威!!” 围观人群中,两名仅剩的霸血旁支侍从高声吶喊著。 但他们望向苍宇航的眼神深处,敬畏中却夹杂著一丝微不可查的惊惧。 一旁,馨儿为自己道侣即將获胜而感到骄傲与喜悦之余,美眸中亦是充斥著一抹忧虑。 她与苍宇航之间关係亲密,这几日下来自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这道侣,自从修炼了那册名为《噬源真典》的法门后,性情好似已在悄然生变,变得喜怒无常,暴戾残忍。 须知,原本他们一行共有八人,而现在除去他们道侣二人,便只余那两名侍从了。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令人细思极恐。 她虽不敢往深了去想,但苍宇航近来霸血比之以往精纯了些许的表层现象,她不可避免的看在了眼里。 轰…… 此刻,黑石台上,项钧已经多次险象环生,血脉毫光越来越暗淡。 “钧哥!挺住啊……” “项钧,实在不行,我们就认输吧!” 边上,项钧的几个亲友心头焦急如焚。 “到此为止了,死吧!废物……” 忽地,苍宇航抓住了项钧的一个破绽,他狞笑了一声。 五指成爪,他掌心顷刻之间具现出一道暗紫色的神纹漩涡,而后狠狠抓向项钧的胸腹! 已经可以想像,他这一爪若是抓实,不说直接將项钧的轮海挖出,至少毁掉胸腹间的苦海、道宫也不是不可能。 “这霸体小子修炼的法门,怎么这般邪乎?” 这时,在高空观战中的妖皇殿一位王侯察觉到了不对劲。 “似能汲取他人本源弥补己身,这等魔功,为天地所不容!” 一位西漠老僧也渐渐看出了些许苗头,其双手合十,面露悲悯。 “此法怎么看著有些像最近在东荒流传颇广的《噬源真典》?” 人群中,一些修士惊疑不定。 “这几个月来对这魔功我亦有所耳闻,此法弊端颇多,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若是只择其中一鳞半爪短暂修之也就罢了,长此以往,非是大道……” “看这霸体恐怕已经涉足颇深,难以自拔了……” 太玄宗掌教摇了摇头。 “呵呵,这世间只讲究成王败寇,只要能变强,魔功又如何?这北斗的不灭金身一脉,今日要栽在此地了……” 有域外修士冷眼旁观。 咚…… “不灭金身……不能败在我这里!!” 下方,生死关头,项钧怒吼出声。 他见自身本源已在交手间被对方潜移默化的浸染了部分,索性將本源燃烧,做最后一搏。 剎时间,他浑身躯壳再次骤亮出璀璨的金辉,如神明在世。 玄黄二炁凭空游弋而出,苦海映照,身后似有一道人影高坐九重天,俯瞰眾生。 仙王临九天! 霸血有九大神形,而不灭金身,亦有九大异象,虽非此种体质专属,世间修士皆可修出类似。 但常人毕生能修出一种已是难得,却不像不灭金身这般仿佛与生俱来,烙印在血脉深处,只要有所悟,便能自体內激发,融会贯通。 嗡…… 异象仅映照出外界一瞬,便再次与项钧躯壳合二为一。 这一刻,他肉身战力近乎拔擢到了极致。 本源熊熊燃烧,他爆发出最后的余辉,朝著苍宇航一拳迎上。 嘭!!! “噗……” 一击过后,项钧身形吐血倒飞而出。 噼里啪啦…… 瘮人的骨裂声一直在响,他整条右臂连带著部分躯干骨骼扭曲变形,进而粉碎,血肉炸裂,鲜血洒落长空。 残躯重重落地,他气息在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但饶是如此,他眼中充满著不屈,依旧在努力想要站起来。 可惜他伤得实在太重,本源亦是受损,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爬起来。 前畔,苍宇航亦被这决死一击震得气血翻涌。 臟腑震颤间,他接连倒退了六七步,嘴角渗出一缕血跡,但並未受重创。 反而他缓缓立住身形,默默感受著神纹旋涡中汲取回掌心的一丝不灭金身本源,脸上露出了些许陶醉的神情。 “蚍蜉撼树,不堪一击!杂血就是杂血,如何能与我霸体媲美?” 末了,他甩了甩手,看著倒地不起的项钧,眼中杀机毕露。 噠……噠…… 毫无疑问,他已经胜了,却仍在一步步逼近,打算彻底了结了对方,將尸体收敛,吞噬其中全部本源,精益自身。 “住手!!钧哥已经败了!为何还要下杀手?” 哗! 半空中几道身影刚要衝下来,却被馨儿带领两个侍从拦截在半途。 然而,就在苍宇航抬脚將战靴踩在项钧的脑袋上准备用力之际,此间异变突生! 轰隆…… 这方天地上层接连震颤,一道人影下界而来,其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同此间法则显化。 嘭…… 紧接著,在无数人瞠目结舌、胆战心惊之中,人影隨手一巴掌拍出,將如今实际修为半只脚踏入半圣的苍宇航硬生生打爆。 旋即,残躯被其顺手往最底层的某处一扔,仿佛在丟一团垃圾般。 这一刻,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观战的眾人都惊呆了。 “宇航!!!” 馨儿见状,疯了一般俯身衝下,却根本无济於事。 苍宇航已经死了,尸骨更是不存,她扑了个空。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短暂的电光火石之间,大圣境界以下的所有人都无法做出丝毫反应。 眾人全都愣愣的看著。 直到此刻,他们才看清楚那道人影,只是一具练兵地法则与阵图之力显化的执法者,小天地意识的显化。 浑身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 將苍宇航抹杀后,人影冲天而起,轰然消散。 …… 第二十九章 师尊,弟子想您了(3.1K) 第四层小天地內。 岩浆依旧翻涌,四下电弧依然闪烁,但此间却一片死寂,人人自危。 好半响,待人影消失后,人群中一个真实修为同样是仙三层次的修士暗暗吞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问道: “这……这青铜傀儡为何会突然下界?那苍宇航不是一直压制著修为吗?” “是他对自身所修魔功的控制力不强,他的心智已经受到魔功的影响,此番对不灭金身的本源太过渴求,交手中魔功的运转僭越了一丝气机至仙台秘境,其却不自知……” 这时,云豹背脊上,顾清影檀口轻启,缓缓道: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汲取到另一人的一丝本源,否则同为化龙九变,他何以能浸染他人本源?” “原来如此……” 闻言,眾人尽皆恍然,对於顾神女的观察力,他们还是信服的。 毕竟人家是隨时可以突破至大圣境界的惊艷人物,无论是修为还是才情,都碾压在场的绝大多数人。 若非早年生不逢时,中州奇士府古路未开,大世未启,此刻只怕已是一尊真正能俯瞰星域的巨擘。 “也是,若真有那般逆天的功法,岂非人人都去修了?” “近来外界传播这《噬源真典》的幕后之人,只怕是包藏祸心啊……” 周遭眾人议论纷纷。 项钧的亲友前去查看项钧伤势,只见其本源晦暗,被浸染严重,此刻更是枯竭,已是命不久矣。 “这是要绝我不灭金身一脉啊……” 一老者抱著项钧的残躯老泪纵横。 他怀中之人便已是他们当下族中的希望,是相对而言的血脉最强者,可惜今日折损於此了…… 高空,紫薇星域姜家当代神王体姜婉清將这一幕收入眼底,暗暗摇了摇头。 经此一役,这北斗的不灭金身一脉,看来是要彻底没落了。 “悔不该来这练兵地的!” 黑石台上,馨儿与仅剩的两个霸血侍从,在苍宇航遗留的一滩血跡前,亦是痛哭流涕,泫然泣下。 片刻后,嫵媚女子擦拭泪水,徐徐起身,而后阴冷的看了旁边项钧及其亲友一眼,却未动手。 他们境界虽高,但对方人数多,此间又有限制,不宜发难。 “我们走!” 最后馨儿痛定思痛,还是决定离开此地。 如今看来,当初逗留於这北斗的决议,苍宇航是下错了,运势何其不佳? 思及至此,三人顿时不再压制修为,化作三道紫芒往更上层的天地而去,想要出塔,唯有抵达与自身修为匹配的那一层,这是唯一途径。 原地,许多人目视他们远去,神色复杂,皆是对先前苍宇航所展现的诡异功法心生忌惮。 …… 不知过去多久。 当大战落幕,在第四层天地滯留的修士大多散去,一个衣裳上有著花鸟鱼虫纹络的修士,无声从角落中走出。 他亦目睹了霸血与不灭金身的一战,看到了苍宇航反被魔功所制,最后惨死的下场。 “什么狗屁吞万道本源、铸帝路根基?即便是苍天霸血这等天骄,练了不过数月便有失控跡象……,广撒网亿万修士里面,能有一个炼到最后么?” 修士冷笑著从怀中一片紫羽內摸出一本册子。 册子封皮上赫然写著《噬源真典》四个古字。 这册子是他大半年前,在古燕国境內的那处羽化神朝驛站得来的。 当时他带队从中州赶来,为了处理皇主外甥孙子和整个驛站兵士诡异覆灭一事,不曾想收敛遗物期间,在地窖中的那口棺槨之上发现了这本《噬源真典》。 初时翻动,他与大多数人一样,很快被里面的內容所吸引。 但他猜到这册子八成便是抹杀了驛站眾人的幕后人物所留,早已心存警惕,且作为一位修炼多年的圣人,他基本的自控力还是有的。 不过心里著实发痒,他便將里面后半段的內容稍作修改,然后广发摹本,以观成效。 而结果,这数月以来,他也看到了。 一个个修士或是走火入魔,或是在修行当日便暴毙而亡,或是逐渐嗜杀成性,招来大祸,夭折在中途。 原本令他有些惊异的是,那苍宇航也不知从何处也得来了一册摹本,竟修习了大半年也无事,且体內血脉好似还真的提纯了不少。 他时而尾隨观察不同对象,排除陷阱、漏洞,总结经验。 奈何对方好景也不长,儼然失控,最后惨死。 “若真要有人能籍此奠定帝路根基,老夫还真不眼红……至於现在,去你这狗…养的……” 冷哼声中,紫羽修士將册子拋入了万丈地火岩浆中。 ………… 练兵塔第一重天地,一片荒芜孤寂的角落內。 李清绝盘膝坐於几具刚刚失去生机的尸体旁,打坐调理自身气机,恢復神力。 这几具尸体是之前袭击她,却被她反杀的散修,修为最高者乃是神桥境界。 距离她与师尊分离,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而她是在大前日,当某个远在北域的傢伙解除了【逆·诸因视界】,收束的一根根因果线重现,她才恢復了某些记忆。 记忆恢復之际,那种空空荡荡的孤寂感觉瞬间袭来,差点没让她一颗心揪起来。 这两天,她心情一直很不好,因为师尊传授她的《阴阳大磨经》神力根基,被一头可恶的云豹给抹去了! 即便那头云豹出手救过她…… 数日中,沮丧与失落交织在她脑海,连带著心境中那条恶蛟都浮出了水面,骨子里的狠劲与煞气倍增。 总而言之,她这几天杀心很重。 但凡撞到她手上的异兽、修士,没一个能活的。 对此,她猜测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几天前盲目、频繁的动用《噬源真典》吞噬他人本源的影响。 不过这般修行下,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她的凡体再一次蜕变,已经可以尝试在苦海泉眼之上,架设神桥了。 沙沙……沙沙…… 片刻后,李清绝调理完毕,再次掏出那枚贴身存放的青铜指环,轻轻摊在掌心摩挲著。 直到摩挲得指环那青铜材质表面都近乎反光了,她才稍稍作罢。 视线注视著指环,上面好似倒映著她依旧清瘦的小脸。 她知道,自己的眼神比数月前更加深邃和冰冷了不知多少,但唯有看著这指环时,她的眸子仍然是澄澈的。 是乾净的。 这枚指环,已经不单单是哥哥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同样也是唯一她拾起能够感觉师尊仿佛还在身边的物什。 二者合一,青铜指环对她愈发重要了。 哪怕命丟了,也不能將之遗弃! “所以,师尊……您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呢,弟子……想您了……” 脑海念头起伏。 良久,她默默收敛思绪,而后双手结印,运转著已被她与谭霖双重改良后的《噬源真典》基础篇。 短时间內她没有再重新修炼《阴阳大磨经》的想法。 她不笨,事后回想起来,那头云豹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替她消弭一场危机不久,她便遗忘了有关师尊的一切,期间所修的经文神力根基也被抹去了。 將这几个关窍联繫在一起,她很容易便能推敲出一些信息。 或许,是驛站那晚的灰袍道人,又找上门来了? 哗! 《噬源真典》法门缓缓运转,一丝丝微弱、驳杂的本源之力,从那些尸体上剥离出来,最后如同地心牵引般,匯入她的体內。 过程依旧痛苦,异种本源不断衝击著她的周身脉络与轮海。 只是,这种痛苦她早已习惯,往常无非就是紧咬著牙忍著罢了。 这一次她表现得更好了几分,眉头都只是稍稍皱了一下,已能平静应对。 其实有些时候她反倒希望这种痛苦更强烈一点,最好盖过那种失去至亲的苦楚,以及独自一人的孤寂感。 可惜这世间之事,往往不会让人如意…… 嗡…… 当几人的本源全部匯入躯壳內,李清绝小心翼翼地如走钢丝一般,將那几缕本源引导,进而炼化、提纯,最后才是融入自身。 末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攀升了一小截,已到了构建神桥的临界点。 但这点微末本源带来的精益,也在此刻到头了。 盘坐吐息巩固了一番,李清绝睁开眼,眸中无喜无悲。 然后起身,熟练地將几具尸体处理乾净,抹去一切痕跡。 此类散修的本源,她拢共算起来吞得有好几十个了,收益其实已经很低,毕竟不是什么王体、神体。 只是以她目前的境界,也就只能接触到这样层面的体质本源。 再高,便有些够不著了,但是那些天骄身边的追隨者、护道者,哪个对付现在的她不是砍瓜切菜? “这些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李清绝望向这片天地更深处,那里有更多、更强大的异兽,也有世家子在长辈的护持下砥礪自身。 她想要復仇,想要成长到足以在红尘中等到哥哥归来的地步,想要那个对她很严厉却很好的师尊一句肯定。 哪怕对方只是淡淡的说: “嗯,还不错……” 那她也能默默在心里,高兴好半天。 噠……噠…… 又是一日过去,仍未等到师尊归来,她心中的悵然又深了几许。 然而,不等她在原地走出几步。 咚…… 一具瀰漫著汹涌强横气息的残尸,自塔中上层天地砸落下来。 “这是……” 李清绝落在那具残尸上的眸光,霍然一凝。 …… 第三十章 师尊,您一直都在,对吗?(3.1K) 哗啦…… 李清绝站在原地,任由漫天风沙吹拂,她一眼不眨的死死地锁定在身前那具残尸之上。 虽然那散发著淡淡紫芒的残尸已经是面目全非,大部分的臟腑血肉被硬生生打爆,但不知为何,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买走自己哥哥残骸的霸血修士! 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这才过去多久?昔日那般高高在上的强大修士,竟然就已死了…… 此刻如一堆废料,从上层的天地掉了下来。 顿时,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李清绝心头席捲。 但紧接著,一股更加强烈,仿佛本能般的衝动驱使著她,往残尸所在扑去。 並非是因为修行《噬源真典》失控,她纵然对这具残尸中所遗留的霸血本源非常渴求,却依旧能够控制。 她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搜! 搜查这具尸体! 看看装盛哥哥的残骸棺槨,是否在其身上。 嘭…… 然而,她想法虽好,但人还没衝到残尸近前,身形便被残尸所散发出的霸道气机给掀飞。 事实上,若非苍宇航躯壳被那青铜傀儡近乎打爆,以霸血的特殊,哪怕其已经死了,作为轮海境修士的李清绝但凡靠近一点,此刻也绝对是尸骨无存了。 须知,苍宇航已经摸到了仙四的门槛,二者之间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但好在,那本该是此间天地意志显化的执法者青铜傀儡。 却仿佛特意为她著想一般,在將之苍宇航打爆的同时,又將其体內的绝大部分狂暴神则、气机尽皆碾去。 现在这残尸內臟腑、仙台俱是不復,即便本源亦有部分隨之消逝。 不过对於眼下的李清绝来说,也远超她能够消化的范围,够炼化很久了。 蚂蚁啃噬大象…… 李清绝身形从远处爬起,再一次上前,此时的她根本没功夫去想这具残尸的本源对她意味著什么。 她只想找到哥哥的残骸! 哗! 一步步靠前,这一次她轮海间有数十道神纹透出,在周身布置成了一层抵御高境界修士气机威压的屏障,遂成功接近苍宇航的残尸。 但即便如此,越是靠近她身上便会裂开越多、越大的血痕。 嘀嗒…… 一道道口子向外淌血。 她小手颤抖著,在那残尸上摸索。 苍宇航死了,她此刻心中却並无太多快感,心绪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与期盼充斥著。 哥哥的残骸,是否还在此人身上? 尸体都残破成这样了,很难想像若真有什么存储棺槨残骸的物什,真的会保存下来吗? 而当她这个念头刚出现,指尖便在残尸之下触碰到了一片形如神禽之羽的玉质物品。 那玉质翎羽並未隨主人的逝去而破损,灵光未失,未曾蒙尘,通体泛著微弱的空间波动。 见状,李清绝儼然喜出望外。 最关键的是,她居然发现这玉质翎羽上的空间禁制、气机烙印等等,已经受某种外力衝击瓦解了,却未伤到这须弥芥子般的法器分毫? “这也……实在太巧了吧?” 她呢喃自语,已是有些反应了过来。 早在进入这练兵塔与师尊分別的当日,她就已隱隱猜到了师尊的身份。 多半就是那位被此间万千修士,常常掛在嘴边討论,抒发心中景仰的“人皇”。 一道道念头疯涌,她忽然想到了前几日见到的那头云豹。 想到了其巧合、不对劲的举动,进而联想到了此刻…… 思及至此。 李清绝轻咬下唇,而后默默令自己的一缕神识探入玉质翎羽之中。 翎羽內的空间非常大,她的神识实在弱小,在其中探寻了很久,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奇珍异宝。 堆积如山的异种源与璀璨的神源,险些晃花了她的感知。 此外还有九天神玉之一的紫玉王,以及散发著太阴寒气的羊脂白玉铁可铸王者神兵…… 角落中的几个瓷瓶中,则装著一些丹药。 一个玉瓶刻蛟龙纹,丹呈琥珀色。 两个青玉瓶,里面的丹气透出瓶身凝成白鹤虚影,仅是神识触碰,便让她精神一震,有一种疲敝尽褪的感觉。 一桿残缺不全的青铜战戈, 一面巴掌大小的龟甲,一块太古凶兽指骨刻星图…… 诸般种种她不认识的宝贝堆砌在里面琳琅满目,但她想找的那口棺槨,却一直没有寻到。 直到她的神识继续向空间深处延伸,触及到几块碎片的剎那,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在她脑海中炸开! 轰隆…… 但不等无边的悲慟与彻骨的寒意將她心境淹没。 她的神识在更深处的位置,寻到了那具哥哥的残骸。 感知中,残骸枯骨如一碎瓷器,布满了仿佛风一吹就化为齏粉、碎渣的裂纹。 残骸已没有任何光泽,像是死者已经逝去了无尽岁月。 其实师尊告诉过她,哥哥死后一缕虚无縹緲的“灵性”,永远的留在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但此刻她心口还是绞痛难忍。 “哥哥……” 泪水在李清绝的眼眶中打转,尚未决堤。 她发过誓,此生不会再流泪了,虽然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出现,却因哥哥是她的例外。 神识在残骸上停留了良久,她不敢去想哥哥死的时候到底经歷了什么。 那种可能的惨状,她只要一去想,心口就会悸痛得无法呼吸。 半响。 她的一缕神识退出玉质翎羽之內,外界的她泪水已经止住。 较之以前,现在的她不知坚强、狠辣了多少,眼泪被她压抑得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划落脸颊。 殊不知悲慟未得宣泄,更多的苦闷实则以另一种方式堆积在心里,那种感觉长此以往,更是难受。 短暂的伤感过后,理智再次占据脑海。 刻骨的仇恨,以及深入骨髓、灵魂的执念,是比任何鞭策都更有效的清醒剂。 李清绝知道眼下不是哭的时候,必须先將这具残尸藏好。 很快,她运起神力护体,艰难的一点点將残尸挪动。 这几天来,她知晓就近的一处极好的隱匿地点,只要將残尸移到那里,再布置一些遮掩道纹,便相对稳妥了。 哐当…… 谁料,她刚將残尸挪动,便又有新的发现。 只见在那残尸身下的大坑中,一副青铜面具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看到这一幕,她直接怔在了原地。 她自然知道,这並非哥哥的那副青铜面具,哥哥若真有什么的遗物,那也是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之上。 羽化神朝的人,又怎会將对他们来说没用的东西运回北斗呢? 视线中,坑中的面具材质不凡,她神识扫动,却无法穿透,好似作用在了一块光滑的镜面上了一般。 思绪起伏,她弯下身子,郑重的將面具拾起,而后没来由的,缓缓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很合適…… “师尊,这是您做的……对吗?” ………… 练兵塔第九重天地內。 这方小世界对应著仙五境界的修士,即圣人层次的试炼之地。 这里並非什么荒芜的绝地,也不是熔岩、雷池、火海,又或是什么异兽成群的战阵杀伐之地,而是一片真正砥礪自身的浩瀚星空战场。 身处其中,仿佛是几十个星域整合在一起的宇宙一角缩影。 进入此地的圣人们在最初的惊嘆之后,旋即又缓缓释然。 或许也唯有这样的手笔,才配得上人皇的身份。 小星空世界內,一颗颗破碎的古星悬浮,冰冷的宇宙尘埃瀰漫在其中,形如一个巨大的星云体在时刻旋转。 这片死寂中蕴含著大毁灭与大造化,暗合阴阳相生轮转的大道至理。 角落中。 一头歷经千年,最终在这练兵塔中顺利晋升为真正圣人的云豹,与其主人结伴而行。 在它的身边,那道惊艷绝伦的倩影,自进入塔內仙一层次的天地起,便不再端坐於它的背脊之上。 顾清影已然开始潜心磨礪,此刻亦漫步於这片星空之下。 云豹跟在主人的身后,一路东张西望,有时无聊了才看上一眼自家主人那令世间无数男儿倾倒的绝色背影。 背影一袭冰綃素裙下的身姿窈窕,如瀑的青丝髮髻上斜插著一根白玉簪。 这位顾神女依旧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仿佛充满著世间无尽忧鬱,惹人怜惜的清冷眸子。 身在这方小世界,她赫然將修为压制在了仙五,且还是仙五最低的一层台阶之上。 一切从最初开始,这才能真正砥礪自身。 噠……噠…… 於虚空中漫步,她步履轻盈,纤腰间七彩衣带飘飘,如同謫仙临尘。 所过之处,脚下有道莲虚影绽放又湮灭。 她所执掌的九天玄女图在螓首上空舒展,其中神祇仿佛復甦,亦在感悟著些什么? 步步行去,星空中那些足以令寻常圣人头疼的道则碎片、域外罡风,以及一股股虚空乱流,在靠近她倾世妙体之际,便她鞋履之下踏出的无形神则道韵给悄然抚平。 她的试炼,自己心中儼然有数,並非单纯的搏杀,而是以一种近乎自然的方式,融入这片幻灭的星空战场。 感悟此地残留的太古真意,乃至小天地的法则。 不过,近来她悟道之余,部分心神却是时刻悄然注意著自己的灵宠。 她想起一些事,对方近来的有些举措,她稍加思索之下,已是让她生疑。 …… 第三十一章 清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3.2K) 哗! 一人一豹在小星空中漫步体悟了不知多久。 最终顾清影倾世妙体降临於一颗半枯半容的小行星上。 她那云鬢螓首上空,朦朧的绝美画卷隨之缓缓收拢。 这幅在春秋阁名叫九天玄女图的至高神器,此刻远处许多修士惊鸿一之下,发现画中好似仅有八道曼妙仙影舞动长空,长袖搅动乾坤,最后八位神女合一,在画中化为一人…… 轰…… 突然,就在这时。 这片天地毫无徵兆的显化出了三尊拥有圣人战力的太古战魂,与支离破碎的法则生灵向顾清影发难。 这些道则显化出的存在,对应著她如今散发的修为气机,仅为圣人一重天,但数量颇多。 不过对此,顾清影甚至都未真正动手,只见她眸光一转,眸中似有春秋枯荣更替轮转。 嗡…… 顷刻之间,一缕涉及到时空法则的幽芒自她美眸中乍现。 下一息。 周遭朝她袭来的铺天盖地攻伐,便如梦幻泡影般烟消云散。 而那些太古战魂与法则生灵也在一层无形的涟漪波动席捲下,腐朽、黯淡,最终化为光雨重新没入回这片小星空的虚无中。 “想不到进入这练兵塔才短短三五天,顾神女之道,便愈发精深了,这一手春秋阁秘传的枯荣妙法,而今只怕已臻至化境了……” 星空下,几颗陨星之上,一些同样在此层磨礪自身的圣人远远观望。 待他们看到这一幕,讚嘆之余,每个人的眼中无不流露出敬畏与忌惮,更有一丝压抑著的的炙热。 只可惜在顾清影的绝对实力面前,他们心头的那点火热遐思,根本不敢表露出来。 对方刚刚展现的绝代风姿与手段,已然超乎了纯粹的战力范畴,仿佛是一种“道”的体现。 他们很清楚,饶是在这一层,大家虽说都只能维持在圣人境界,但纵使他们联手,也毫无半点將之镇压、从而得偿所愿的机会。 “世人都说这位顾神女战力或在六禁与七禁之间,如今一见,她不会早就进入八禁领域了吧?” 此时此刻,一尊蛰伏在暗地里的人世间杀圣,眯眼猜测道。 “听说她百多年前就能晋升大圣境,为了修为攀升的同时不跌禁,她一直拖到了至今……” 一旁,为了抵御来自天庭的高压,这么多年来向来与人世间共进退的地狱杀圣,说出了此刻心中的想法: “想要拿下她,看来是没可能了,天武圣地那个委託,拒了吧……就是不知,天庭那边会如何?” “这单生意,天庭愿做,那就看他们做,我们不必计较这一时的长短,且看他今朝如日中天,无形统治近乎压製得东荒各道统喘不过气,日后自有物极必反的一天……” 人世间杀圣缓缓道。 闻言,地狱杀圣嘆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们对天庭统辖的无力抗衡,如今已经到了只能在口头上过过癮的地步了。 嗖…… 小行星上,顾清影敏锐的感知到那种如芒在背的警兆徐徐淡去。 旋即,只见她素手轻拂,突兀般的在四下瞬间布置起了一层隔绝內外的结界,將自己与灵宠云豹,一併笼罩在內。 嗯? 见此,云豹心头顿时一个咯噔。 从诞生在世上开始,它已被自己这位“主人”养在身边近千年,二者之间其实已经是非常熟悉。 只凭对方的一举一动,它几乎都能猜到对方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在结界无声生成的同一时间,它就已是明了这些时日过去,对方多半是起疑了。 今天恐怕是难逃一番“审问”。 “清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瞒著我?” 事实也果不其然,顾清影莲步轻移,来到它的面前,一只纤纤素手抚在云豹的后颈间,声音若微风振萧: “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撒谎的话可是不乖的……” 她此刻音色虽依旧柔和,但落在云豹身上的眸光,儼然带著几分审视与肃然。 这段时间来,她与云豹从底层一路闯来,压制修为,重新体悟每一个境界的玄妙,收穫无疑巨大。 自下而上,圣人王道基愈发圆满,她有预感,只待她不日孤身登上那第十层天地,届时十重感悟合一,突破大圣並维持八禁领域,亦非不可能之事。 或许也正是这等收穫之下,让她对最初在塔外与塔中最底层时的一些疑惑,短暂的拋之脑后,在潜意识中渐渐模糊。 但就在几日前,那种模糊好似一下消褪,一些疑惑重新涌上脑海,无比清晰。 且一桩桩事情中间的联繫“断层”,好似也连接上了。 这种异常,让她颇为重视,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呜…… 跟前,面对顾清影的审问,云豹竖眼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然后仿佛无辜的呜咽了一声,伸出舌头轻轻在对方白嫩的掌心舔舐了一下。 这是它的惯用招数。 往常只要顾清影发火,它如此这般,多半就能矇混过关。 不过今日,显然是不一样了…… “不用装哑巴了,如今修为都臻至圣人境,翅膀也硬了,何需真的在意我的感受?” 轻纱下,顾清影绝美容顏自嘲一笑,抚在云豹后颈上的玉手隨著这句话出口,莫名用力了几分,五指缓缓收紧: “你且告诉我,数月前的那天雨夜,你外出干什么去了?回来时你身上残留有域外的罡风气息,以你的惫懒性子,可从未跑那么远过……” 她眸光落在云豹那双竖瞳之上,试图捕捉著其中最细微的变化。 “就在你回来的第二日,便有消息在东荒传,说此地『人皇遗藏出世』,那时的我其实还並未起疑。” 言语间,顾清影一语未落,又接一问: “但你前段时间为何无故嬉闹,『捉弄』那霸血一群人所在的战船?他们往返外星域的法阵,正是崩毁於你外出的那晚……” 话音入耳,云豹不语,只是用脑袋蹭了蹭顾清影的手背,仿佛一如既往的亲昵。 “你再告诉我,之前在那最底层,路过救下那小丫头,真的是巧合么?当时塔中阵图气机外泄,为何你二人不受影响?还有你抹去那小丫头神力根基作甚……” 沙沙……沙沙…… 云豹甩了甩尾巴,仍未口吐人言,它善於偽装,一举一动,包括眼神,皆让顾清影一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与其有关的一桩桩不对劲事情,確確实实发生了,摆在那里。 前番在那第四层天地,霸血苍宇航不过是僭越了一丝法门气机至仙台秘境,便被塔中“执法者”轰杀。 而当初在最底层,云豹可是释放了半圣层次的威压,碾碎了那群围攻女孩的异兽,其却至今还活蹦乱跳的,这亦是一大疑点…… 末了,顾清影语罢。 结界內一片安静,她缄默著,像是在等云豹的回答。 这一刻,云豹知道,以往对方对待它的那种“已故胞弟”的滤镜,已经短暂消去。 它必须吐露点乾货出来今日才能过关了。 当然,就算真的不说,或者满口谎言,对方也不会要了它的命。 毕竟当年就是那么巧,那对春秋阁姓赵的魔女师徒二人,设坛作法挽回顾清寒化道失败。 然后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这位顾神女的胞弟彻底逝去,而它在附近的洞中降生了。 赵姓师徒说,它身上有那顾清寒的什么一点灵性? 顾清影对此却真的深信不疑,因为在它一介普通云豹畜生的身上,感知到了一抹通灵气机,刚出生便很通人性。 这是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那洞穴周遭也並无什么天材地宝,仿佛唯有这种看似荒诞的可能了…… 但实际上它后来心里清楚,尤其是在数月前,受到那位人皇驱使事后,它更是明悟,当年那什么顾清寒灵性之说全是狗屁! 让它从懵懂幼兽诞生灵智的源头所在,其实是来自人皇陛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真魂碎渣点化! 它能有今天,能从区区一头没有任何神兽血脉的普通云豹,一路进阶,成长到一尊圣兽的地步,靠的是人皇陛下的遗泽! 跟那么蛾子顾清寒的转世灵性根本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轮迴、转世之说,那都是扯淡…… 不过,它其实也承认,这些年来,它確实很享受作为顾清影灵宠加“胞弟”的特殊优待。 灵药、神果要多少有多少。 很多时候,它觉得,这样的顾清影,很可怜…… 呜…… 结界內,后颈处那只手勒得它有些过於紧了,它又呜咽了一声。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么?清寒他,从来不会骗我的……” 顾清影纤长的五指微松,转而轻轻抚摸起云豹脊背上光滑的皮毛。 其猜对了,她確实不会真的对其怎么样,但…… 思绪流转,她美眸深处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思量,此时此刻,她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个巨大纷爭漩涡的边缘。 然而,她直觉刚现,此刻身处东荒中域天玄古族秘地的某人,开启了【逆·诸因视界】准备通过秘台回到练兵地內。 剎时间,一道道因果线被那人选择性的收束了起来,其中便有结界內一人一豹的。 下一瞬。 顾清影与云豹的瞳孔之中,好似有一抹极淡的緋红光泽稍纵即逝。 前者秋水眸子眨动,记忆中那將一桩桩不对劲事情梳理、关联到一起的关键“纽扣”在此时鬆动了,再次模糊。 她看了眼自己亲手布置的结界,黛眉微蹙,隨即挥手抹去。 …… 第三十二章 古族秘地中的蚕宝宝(3.1K) 数日前,东荒中域。 无形的緋红雾气游弋,谭霖的残魂自虚空中无声无息地遁出,片刻功夫便从北域古皇山地界,来到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山谷。 太古前便被天玄古族遗弃的那处秘地,便是坐落在这山谷之中。 而他此前通过练兵塔地宫內古皇女留下的秘台,重铸甬道,挣脱剎魂大阵禁錮,横渡虚空,最终抵达的亦是这里。 此处,同样也是他提前为下一世的自己,选定的藏宝地之一。 下一世的启动资金,他此刻便打算埋下了。 在此方世界,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出现什么意外。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或许他等不到第二粒甚至第三粒深緋光点充满“萤火”,便遭遇了什么变故,不得已只能提前催动魂珠转世投胎。 按理来说,掌握著这枚能够让人兵解转世、假死脱身,乃至勘破胎中之谜的诸因魂珠。 他应该稳健的隱姓埋名,稳健的进行一世又一世的积累,在真正睥睨这方宇宙之前,避免与外界的任何事物,发生太多交集。 可这催动魂珠的燃料的获取,却又让他不得不冒头。 好在如今魂珠变化之后,神异愈发非凡,仅是这一两粒深緋光点填充进那魂珠壁垒的刻度盘,產生的功用,便让他无惧绝大多数风险了。 並且还能游走於古皇山等禁地、禁区,持续再创新收。 谭霖知道,至此,意味著自他甦醒之后的窘迫局面,已经发生了转变,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之中。 “换作大半年之前,还真想不到这般孤魂野鬼的状態,还能去不死山、古皇山走上一遭……,那小妮子,倒真是我的一个福星……” 残魂深入山谷,谭霖念头流转间,仍然在注意著一根根因果线尽头锚点的动向。 从古皇山出来后,他便已撤除了【诸因结界】,独留【逆·诸因视界】。 双状態下对深緋光点的萤火消耗太大,他要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毕竟那第二粒深緋光点已经成了一个空壳,他现在消耗的已经是他开启下一世的资本。 其实若是可以,他现在连【逆·诸因视界】都不想维持了,但他能够看到,那颗属於逍遥天尊道身的因果锚点,並未回归禁区,依旧在东荒晃荡,只不过离开了中域而已。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万一在这期间没有防备的与之撞个正著,那就真的是惊喜了,得不偿失。 哗…… 沉吟中,谭霖残魂刚来到秘地的门户前,便发现属於不死天后的那根因果支线,忽然脱离了不死天皇的因果线,成为了一条独立连接著他的驳杂主线。 “已经从不死道人那里猜到我的身份了么?” 谭霖幽深的眸光微微闪烁。 这些因果线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其中发生变化的关窍、原因,都要靠他自己去推测。 嗡…… 山谷深处通往古族秘地的门户悄然开启,谭霖轻车熟路的进入其中。 近百万载光阴之前。 这处秘地便只有古皇女天菱以及族中少数几个存在知晓,只是如今那一太古皇族,连带著古皇女都已经覆灭在岁月的纷乱中。 这么漫长的时光过去,逝者已逝,足以埋葬一切秘密。 而今这处秘地门户所在及其开启方式,无疑只有他一人知晓了。 此刻入目所示,秘地內还是他横渡过来又顷刻离开的样子,练兵塔地宫的秘台也隨著他横渡挪移到了这里。 若他想回到南域练兵塔,也只需在此催动这座古族的秘台即可,不会惊动任何人,那位他昔日的红顏,古皇女天菱,便时常这般操作。 可惜,秘地、秘台,乃至那副对方太古时送给他的画卷都还在,伊人却已消逝。 身处昔日旧景中,谭霖驻足良久。 秘地自成一界,面积不小,如练兵塔般与外界隔绝,但此处万古以来始终静謐,人最多时,也不过就他与天菱两个罢了。 浓郁的太古灵气氤氳成雾,充斥在小世界內,滋养著遍地枯寂的灵药残根。 在这里,仿佛时间都流逝得格外缓慢。 此时此刻,谭霖的心境,儼然与前番匆匆忙忙到来,又匆匆忙忙离去截然不同了。 他没有太急著將那些从禁区收刮而来的奇珍异宝埋下,而是开始细细打量起此地。 残魂在秘地小世界各处飘荡了一会儿。 谭霖能够看出,太古昔年他陨落之后,天菱应该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之前在地宫时他便已发现,秘台在荒古前有催动数次的痕跡,这说明练兵塔底层那处温存之地,对方也去逗留过。 …… 半响,谭霖残魂悬浮於秘地核心区域,他目光多次扫过这片承载著自己与古皇女回忆的空间。 脑海深处,前世与天菱在此地、在地宫中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琉璃瓦,时而闪烁著令人追忆的光泽。 最终,他结束缅怀,缓缓收敛了心绪。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 伊人已逝,今人当把握现在。 哗! 元神毫光在魂珠壁垒中散发,透过他半透明的残魂身躯。 他驀然结印,源术催发,寻龙定穴。 他准备將不死药种子、九转还魂草变种奇珍、神金、药王等物,封存在此地最稳固的龙脉节点之下。 每一段龙脉节点,都有著一种天然形成的阵势,风水聚合,不但可保奇珍精华不失,甚至若是与此地契合,灵性反倒还会增长。 加之他此番在不死山中寻得的一点神源液,足以保证这些资源延续到他下一世需要时取用。 然而。 当他將所掌握的源术催动到极致,已然探寻到最佳埋葬点时,却莫名感知到了一丝迥异於龙脉的涟漪波动。 那丝波动极为微弱,並非是什么灵气外泄,更像是一种极高明的空间禁制在岁月侵蚀下,与所处之地龙脉的某种共振。 这般特殊的波动,若非他正处於催动源术的状態,根本察觉不到。 “难道……天菱还在此地留下了什么东西?” 对此,谭霖残魂情绪涌起了一股兴趣。 他隨即集中心神,元神小人双手所结之源印霍然一变,开始以探知为主。 不过谨慎起见,他再次开启了【诸因结界】,双重屏障叠加下,即便此地有何诡异,他也可高枕无虞。 唰! 这一刻,三世积累的庞大源术造诣,尽皆调动起来。 谭霖急速推演,解析著那丝波动涟漪的规律与源头。 他之源术境界,已在后世源天师之上,此刻施展,仿佛整座小世界的中心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玄黄二炁縈绕,有大神异滋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秘地內寂静无声。 “在这里……” 忽地,谭霖残魂眼皮轻抬。 他已然锁定了一处位於秘地看似最寻常之地。 那是一处峭崖石壁,灵气並非最盛,地势也无出奇之处,正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而与龙脉共振的禁制核心节点,就隱藏在那石壁之后,从而藉助整个秘地的地势格局,形成了一种近乎天然的屏蔽效果。 见状,谭霖没有丝毫犹豫,元神小人並指如剑,神念调动一丝微不可查的源术神异,隔空一指点出。 嗖! 这一指並非强行破禁。 只见那源纹神异在触动到石壁的剎那,便化为一把最灵巧与契合那禁制的钥匙,沿著那丝共振的涟漪轨跡,轻轻的印在了石壁某个肉眼不可见的石纹交织所在上。 嗡…… 下一息。 石壁表面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波纹,而后无声无息地向內凹陷,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幽深洞口。 剎时间,一股远比外界秘地精纯了不知多少,混杂著数十万载古老气韵沉淀,且又翩翩奇异馨香的气息,朝洞外的谭霖迎面扑来。 这一刻,隨著洞口大开,【逆·诸因视界】下,谭霖注意到魂珠壁垒上,赫然滋生出了两根崭新的因果线。 其中一根瞬间分岔出诸多支线,而另一根则让谭霖冥冥中感到有些熟悉。 他眉头微皱,认为这应该是一种错觉,暂时没有深思。 一切的疑惑,只待他进洞便明了了。 当然,他这缕本我残魂不会亲自入內,当即便將寄存在魂珠之中的残缺元神剥离出来,以一道意念驱使,入洞一探究竟。 此时,那丝无形的微弱波动骤然变得清晰。 元神飞入洞中,一路行去。 这洞比谭霖想像中的要深,里面別有洞天,如羊肠般蜿蜒了不下千余里地,险些超出了他如今隔空操纵的极限。 洞中的路並非人工开凿,反倒像是被许许多多的未知生物,啃食出来的一般。 哗…… 復行七十多里,元神一路蜿蜒向下,进入了一个地下的溶洞之中。 溶洞如同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就如秘地与外界,近乎隔绝,是一片界中小界。 谭霖元神举目打量,洞壁覆盖著无数五顏六色的源块。 这仿佛一条矿脉,有最寻常的普通源,也有千奇百怪的异种源,深处亦有不少神源散发著绚烂夺目的神光。 这些晶石互相折射的光,將整个溶洞映照得光怪陆离。 但若仅是如此,还並不足以令谭霖心神震动。 真正让他感到惊异的是,在那些源块的里面以及外面,爬满了无数蚕宝宝。 …… 第三十三章 古皇女死了,那她是谁?(3.1K) 源块里里外外的蚕宝宝千奇百怪,大小也不一。 小的如米粒,大的有婴儿手臂粗细。 赤、橙、黄、绿、青、蓝、紫、金、白…… 顏色上仿佛比之源块都要绚烂得多,近乎囊括了世间所有色彩,甚至还有的通体透明,內蕴霞光。 谭霖元神沉默著继续往深处走去。 里面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神源块,神源上的蚕,自然又有不同,身上浮现著迥异的,诸如星辰、火烧云、飞禽走兽般的图案。 此类蚕都不用去体悟气机,看上去都很高级。 而在源块四下,则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蚕蜕,蚕茧。 视野中,除了在源內的蚕,其它的蚕宝宝並非一动不动,绝非死物。 它们安静地趴在源块上,不时蠕动一下,吞吐著溶洞中源块挥发的精纯灵气。 …… 谭霖元神又深入了几里地,洞內空间越来越宽敞,不再狭窄,却始终没有任何声音。 但此地环境並不死寂,周遭空气仿佛都是祥和的,又游弋著某种神秘道韵。 “从这里分界,后面都是神蚕岭的遗种,太多了……它们是这个时代来此鳩占鹊巢,还是太古时便与天菱有了交集?” 谭霖元神边走边停,將路过的一切尽收眼底,心头泛起了波澜。 一道道疑惑的念头,在脑海交织。 不过他並未太过意外。 太古时代终结,但神蚕岭血脉后裔,在外界並未绝跡,不单单是被人从石料中解出来的,也有始终在外生存,侥倖繁衍至今的。 毕竟有资格使用神源液的终究是少数,是精英。 就算遗种之中,也不是每一只蚕都是神蚕,要具备始祖血,且浓郁到一定的程度。 谭霖能够看出,之前的那些蚕,应该都是某些意外自源中破封的神蚕遗种,很多年一代代繁衍出来的,其中的始祖血,相当稀薄。 时至今日,最初破封而出的遗种都已消亡。 溶洞最外围的那些,甚至可以说跟凡俗的普通蚕,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別。 但从里面这开始有神源块出现的区域起,却截然不同了,源块表面已经没有哪怕一条蚕宝宝附著。 越往深处,生命精气越浓,他看到了真正的神蚕岭遗种。 譬如几条通体犹如紫金铸造,后背生出了一对透明薄翼的蚕,以及一条周身散发出朦朧道韵的雪白蚕王。 当然,这也只是具有始祖血的遗种,並非神蚕。 然而即便如此,这些蚕也比一些太古王族王裔要尊贵了。 只是到了这里,溶洞依旧没有到底。 对此,谭霖已经猜到,此处最深处必然有著真正的神蚕存在。 且可能是两只,与他魂珠壁垒上滋生出的两条因果线相对应。 那么也即是说,这处界中界,应该就是出现在太古时代了…… 所以,这哪里是什么天玄古族的秘地? 简直就是一处神蚕岭的祖巢! 有那么一个瞬间,谭霖隱约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错乱。 他的那位太古红顏天菱,真的是出身天玄古族,而不是另一大皇族神蚕岭? “太古我陨落之时,距离太古末年至少还有三四十万载光阴,这么长的时间,看来应当是发生了许多偏离原本脉络的事……” 谭玄深思著。 终於,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 溶洞的尽头是一片宽敞的地下洞窟,洞顶垂落著无数钟乳石,滴落下的並非水滴,而是龙髓。 在洞窟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积淀了数十万载的龙髓潭。 除此之外,两块巨大的神源,无尽岁月过去仿佛植根其中,与洞窟地面融为了一体,浸泡在龙髓里,只露出很表层的一角。 两块神源淹没在龙髓中的部分皆有丈许高,內蕴神华,通体晶莹。 谭霖元神视线透过龙髓,直视那两块神源。 顿时,神源內部,两道分別封存著的绝美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这……怎么可能?!” 短短的一瞬过去,谭霖原本如古井般的情绪,出现了很罕见的剧烈波动。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左边那块神源上。 神源中人的模样,赫然是一位如瀑紫发披散,身著华美紫色宫装长裙的女子。 她容顏绝色,冰肌玉骨,如画般的眉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羽在神源与龙髓交叠的光晕中投下一抹淡淡影子。 那张脸…… 不,不光是那张脸,对方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节,竟都与他前世记忆中的那位红顏,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无论是那精致的五官,还是眉宇间高贵的神態,亦或者整个人的气质,哪怕每一块肌肤、每一根毛髮,都没有任何差別。 这一刻,谭霖视线略微恍惚,心神震动。 “天菱?!” 认出神源中女子的身份,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万古磨礪的心境,还是让他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出声,也没有失態。 不过縈绕在脑海深处的疑惑,在此刻更浓郁了几分。 大半年前,他甦醒之初,便动用【诸因视界】查看过了,他没有任何一根因果线,是连接著天菱的。 太古时,魂珠虽说没有如今这般可隨时查看因果线尽头锚点动向的神异,但他可以肯定,那时的自己与天菱之间,必然是有著一根因果线的。 如果线不存在了,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线断开了,也即是锚点的那个人,逝去了。 至少谭霖还没遇见过,因果线隱藏起来的现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霖元神悬浮在龙髓池前,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他在溶洞石壁外的残魂,此时正眉头死锁审视著,之前魂珠壁垒上出现的那两根崭新的因果线。 其中一根线,当时在滋生出来的剎那,他便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初始只认为是错觉,如今看来,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並不一定真是她?可为何会这般相像?” “是相似的花?不……不可能,纵然是相似之花,又怎会开在另一族中?” 疑云重重,无数道推衍、猜测的念头在他脑海思如电转。 “那难道是……元神夺舍?抑或是……神蚕九变中的某一变,模擬了她的形貌?” 念头浮动,溶洞內的谭霖元神驀然动了起来,凝视著神源內的那具完美躯壳,旋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而后只见那元神小人的双目,骤然暴射出两道神光,没入封存著天菱的神源之中。 紧接著,元神小人面露出一抹瞭然: “空的……仙台是空的,这应该就是天菱的肉身,但她的元神已经消逝……终究还是死了……” 然而,很快他残魂脑海又冒起另一个念头。 仙台是空的,这並不代表对方的元神就真的已经消逝。 將脆弱的元神封入道器、神源等物中照样可以延存到后世,更何况若天纵之资、机缘巧合,还能通过斩去旧躯壳,重活一世,又或者夺舍他人…… 总之,各种各样的可能,实在太多。 而最关键的一处疑点,那就是如果天菱的元神真的消逝,那么封存其的肉身的意义又是什么? 还有那根带著一抹熟悉的因果线,总让他觉得或许天菱並没有真的死去。 原地,谭霖想了很久,冥冥中好似掠过了一丝头绪。 但那种灵光一现的感觉实在虚无縹緲,他並未抓住,只好暂时作罢。 然后,他將目光转向另一块神源。 右边的神源中,封存的同样是一位姿容绝色,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 其也是一头紫发,但眉眼之间夹杂著几许侵略如火般的热辣霸道,装束亦是不同,其身著一袭英姿颯爽的金色战衣,將傲人的玲瓏身姿包裹得淋漓尽致。 她身上的那种不容侵犯威严气质比之古皇女天菱要薄弱许多,但神女般的高贵之余,多了一分凌厉。 如果说天菱是一位高坐云端,俯瞰芸芸眾生的女皇,那她便是代天巡狩的女武神。 “难道是……神蚕公主?” 视线打量下,谭霖很快做出了猜测。 存世的每一只神蚕都屈指可数,还符合这样形貌特徵的,除了“前世”看书时,那位跃然纸上、敢爱敢恨的神蚕公主,他几乎想不到其他人了。 只是,若真是她,又为何会选择封存於此? 其与天菱又是什么关係? 二者在太古末年,產生了什么交集? 天菱与他之间……或者说与外界相当一部分的因果线,莫非是神蚕岭通过什么手段隱去的? “她不是斗战圣王的未婚妻么?太古末年被昆宙掷出一根战矛钉死在神庙前……” 思绪流转,谭霖残魂再一次皱眉: “我昔日陨落之后的这百万载,原有的脉络究竟偏移了多少?” 两块神源,两位绝代神女。 一个酷似他那已故红顏,一个疑似神蚕公主。 元神小人静静悬浮在龙髓池前,凝视著那两块神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回到这处秘地,原本只是想埋藏下一世快速崛起的启动资金,却意外发现了这桩至少涉及到两大太古皇族的秘事。 “要不要將神蚕公主这块神源破开?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问便知……不对,空的……她的仙台也是空的……” …… 第三十四章 与逍遥天尊的无形消耗战(3K) 嗖…… 探明界中界內並无风险,【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双重状態下,谭霖残魂亲自进入了溶洞內。 元神代为探查,终究不如神魂合一来得直接。 很快,溶洞深处,龙髓池畔。 两块淹没在龙髓中的巨大神源,映照著谭霖残魂虚幻而凝重的面容。 天菱与神蚕公主的躯壳出现,以及这儼然成为了一处神蚕岭隱秘祖巢的秘地…… 种种疑云仿佛共同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谭霖心头。 未知的矛盾信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因果线锚点指向此地,却又如此模糊混乱……” 谭霖的残魂在池畔缓缓踱步,思绪如电。 这般现象无疑是与天菱、神蚕公主二人元神不知所踪的状態相符的。 但按理来说,相较於与肉身与元神之间,锚点具体的所在,其实更应指向元神才对,而非躯壳。 “可能起先与天菱的那根因果线,原本就並非断去……只是因为某些变动隱匿了起来?如今我寻到此地,便是再现?” “天机被遮蔽了,间接连带著因果线也混淆不清,看来这诸因视界带给我的视野,还是有著局限,並非绝对,也或许是我如今这残魂状態,无法將视野开拓到最大化……” 良久,谭霖眼中的深思驀然隱去。 他深知现在的自己,其实並不具备探索太多秘辛的条件。 对於眼下的他而言,当务之急依旧还是积累两粒乃至三粒完整的深緋光点,进而去中州拿回那块最大的真魂残片,开启下一世。 而此间的隱秘,至少他已是能够断定,这神源中的两人,应该並未真的逝去。 二人的元神或许正以某种方式,延存至今也未可知。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知晓天菱多半还活著,已经足够。 至於更多的,相信待他下一世重回巔峰,乃至更进一步,终极一跃、身合天心之际,自能掌握天菱元神的踪跡。 “实力,一切的前提,终究还是实力……” 逗留了不知多久,谭霖仍然没有在界中界发现更多的线索,索性转身离开溶洞。 他没有忘记自己原本来此地是干嘛的。 一切都是为了更强的下一世做准备。 別看他如今好像开启魂珠双重状態后,连不死山这等禁区都可进出,但进出一次对深緋光点中“萤火”的损耗也是巨大的,同时也是打了那些至尊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次再进去,绝对没有第一次那么容易了,最后很可能不光是留下一具肉身、元神那么简单。 打铁还需自身硬,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潜行日子,並非长久之计。 轰隆…… 谭霖残魂飞出溶洞,石壁后面生成的甬道隨之消失,连接在魂珠壁垒之上的两根因果主线,也愈发模糊、黯淡。 他將这些细节反馈一一记在心里,而后便施展源术,勾连此间地势,来到了外面秘地小世界的龙脉节点之中。 节点內玄黄二炁氤氳,虽非最纯粹的万物母气,但地势天成,这里已然是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养灵大阵,最是適合温养灵物,保持奇珍异宝內部的神性不朽。 嗡…… 只不过,不等他从一方玉质小瓮中取出前番在不死山內的收穫,便发现原本已经耗成空壳的第二粒深緋光点內,再次有些许萤火滋生! 再看如今正在使用著的第一粒深緋光点,其中的萤火也就是因果点,赫然已经满溢。 谭霖神色微动,暂放手中的动作,【逆·诸因视界】带来的宏观视野下,很快便寻到了那根滋生、传递出大量萤火的因果线。 那是一根迥异於所有浅緋线的粗大明亮的线,顏色介於浅緋与深緋之间。 每一次震动,都能给他带来莫大的萤火收益。 “果然是这小妮子……” 谭霖垂眸,隱约间倒是明悟了几分发生了何事。 离开练兵塔时,他隨意在准皇阵图与小天地中留下的一道主观意志,方才的一番人性化处理,却是意外让他获益了。 “塔外剎魂大阵仍在,却是不太方便直接用意念勾连感应,具体的细节还是等回去再探究吧……” 手头的魂珠燃料再次变得宽裕了些许,谭霖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一扫此处疑云不解带来的一丝灰霾。 接下来,他没有再耽搁,处理起了储存在小瓮空间內的奇珍异宝。 首先便是那截悟道古茶树枯枝种子与九幽还魂草变种奇珍。 他一丝不苟的用同样在不死山拾获的一点神源液,將之封存起来,然后才置於龙脉节点內。 这悟道古茶树离开了不死山那等特殊环境后极难存活。 但眼下这只是一截涅槃后还未生长的种子,用神源封存后,不必太过担心。 至於后续如何栽活? 下一世有的是时间精力去尝试。 若是以大神通构建一片形似不死山特殊法则环境的小世界不成功,那就找个机会从不死山內截取几座山峰来栽树……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过前提是不死药种子要先拿在手里,这才有尝试的可能。 其实说来也是他的造化,进入不死山原本只是想著折取一截枝叶就好,谁曾想碰到的是神药种子,这就给了他带出禁区的机会。 否则,若是一株已经生长起来的悟道古茶树,他还真带不走。 “总是有办法栽活的……” 谭霖念头流转。 不死山形成於太古前一场庞大异变之中,后来因为环境特殊,荒古初期陆续有至尊入驻,这个时代才升格为禁区。 而在不死山形成之前,悟道古茶树便早已存在。 若真的离了不死山便不能活,那么在此之前悟道古茶树又是如何存活至今的? 凡事没有绝对,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哗啦! 这时,在谭霖施法下,神源液包裹了枯枝种子、九幽还魂草变种奇珍之后迅速凝固成块。 一时间龙脉节点內神光璀璨。 只是神源液不多,封存了这两样之后便已消耗殆尽。 其余诸如两株极品药王,还有十多株大小药王,拳头大的龙纹黑金,以及诸多万载灵药、若干次神金等物,只能是就这样放置在龙脉节点之內了。 不过这里灵气氤氳,是古族的秘地,药王与灵药可以植根其中,正常生长。 末了。 谭霖以无上源术勾勒神纹,將这些奇珍异宝的气息彻底掩盖,与龙脉融为一体,静待下一世的自己来取。 然而。 这一切完成不久,外界却突生变故,导致他在秘地小世界內又逗留了一段时间。 原因是他通过【诸因视界】发现,逍遥天尊道身再次从禁区走出,这一次降临至北域又转到了这中域。 至此,他被迫蛰伏於天玄古族秘地中,注意著逍遥道身的一举一动。 【诸因视界】下,有时他看到那锚点所代表的道身去往了中州,去了南岭,去了北原…… 对方几乎將整个北斗都转了个遍,期间不时往返南域练兵地,最后更是在域外溜达了一个来回。 当然,这种道身非不死天皇的信仰身可比,因为真身处於自斩、自封状態之中,显化过后,一次性在外活动的时间不会太长。 期间那道身便时常凭空消失,又从轮迴海走出。 对此,谭霖在【诸因视界】与【逆·诸因视界】状態下时而切换,对其密切关注的同时,隨时做出收束因果、屏蔽天机的应对。 他怀疑对方在地毯式的探查他的位置,或许是纯粹碰运气般的搜查,也可能在印证著其自身的某种猜想? 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把握其的动向? 然而,这样一直耗下去,他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逍遥天尊仅凭一具道身,甚至可能仅是一缕神念化身在外行走试探,成本极低,而他却在不断损耗著深緋光点中的萤火。 一旦萤火耗尽,若是有个突发情况,他甚至连转世都做不到了。 即便不出现意外,重新积累又是旷日持久,徒生变故。 “没完没了了么?” 这一日,隨著逍遥道身飞天遁地的巡视频率大增,谭霖的魂珠燃料开始逐渐入不敷出。 萤火滋生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 几个月后,哪怕他最低功率催动魂珠,已经儘量节省。 往往只有当逍遥道身靠近此处秘地乃至南域练兵地之际,他才会將状態切换至【逆·诸因视界】。 但第二粒深緋光点中的微薄萤火也不可避免的耗尽,他不得已再次动用起了第一粒深緋光点。 好在,相比起能够隨时掌握对方的谭霖,逍遥道身在北斗域內域外如同无头苍蝇般转悠了一载之后,这种行为戛然而止。 一年后的某天。 手持玉瓶的灰袍道人南域练兵地上方凌虚御空,他驻足高天遥望九霄云外良久,最后嘆息了一声。 嘆息声中破天荒的夹杂著些许无奈,他有种出力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希望,你真的够胆去中州吧……” 他摇了摇头,明明追踪的人是他,被追踪的才是那位昔日的人皇,可这心头却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感。 …… 第三十五章 我想问问,师尊什么时候能够回来(3K) 哗…… 练兵地的高天之上,逍遥道身化为无数修士肉眼不可见的道则光雨,纷纷洒洒而下。 这一次他凭空消失之后,便再未从禁区走出。 与此同时。 蛰伏於中域秘地的谭霖见状,残魂长吁出一口气。 若再耗上一年,他还真不一定耗得起了。 但他知道,至少此番这场捉迷藏的游戏,他暂时是贏了。 接下来便看他何时去中州人皇殿,届时直面不死道人以及可能从禁区真正走出逍遥天尊,融合那块真魂碎片,搏出来世。 而值得一提的是,也在此刻,他与逍遥天尊之间的那根因果线,再次变黑了不少。 这根线同时还在顷刻之间滋生出了许多黑色萤火,此类萤火经过魂珠提炼后虽然会大幅度缩水,但也算是给他小幅度回暖了一波。 ………… 东荒南域。 古燕国境北,苍茫山脉。 禁制瓦解,与外界连通已有一年多的练兵塔內。 此时的第一层小天地中,与一载前相比,那片荒芜死寂的区域上,如今已多了太多的生机。 只是那四下白骨的数量,亦是累纍堆积。 陆陆续续入塔,在此磨礪的无数修士搏杀,歷练。 有人崛起,自然也有人陨落,不过陨落的大多是散修,而“崛起”的,基本上都是有侍从、长辈在暗中护持的世家子。 沙沙……沙沙…… 此间风沙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在一片风化的巨石林中,一场看似公平的彼岸层次交锋刚刚结束。 “呼!呼……” 自一年前的某天起,便戴著青铜面具示人的李清绝,此刻大口喘息著,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跡。 她罩在里衫外的一件通过摸尸得来的法衣,眼下有多处破损,露出不少新增的伤痕,血淋淋的,有的甚至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嘀嗒…… 鲜血淌落,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直扎魂灵深处。 但她眉头不皱丝毫,看向前方的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冷冽而狠辣。 噗通…… 对面,一名衣著华贵的世家少年,在此时轰然倒地,战至力竭,昏死了过去。 其出身东荒北域的一个小世家,但却是族中当代王体,又有非凡的法器傍身,在同龄人中確实了得,这一战李清绝贏得並不轻鬆。 她其实修为差那少年一线,彼岸境界並未到顶。 “公子?!” 而几乎是在少年倒地的瞬间,两道惊怒交加的声音便从巨石林外滚滚传来。 彼岸巔峰气息,裹挟著他们的身形从天而降,眼神转瞬锁定了还站著的李清绝。 来者是一老一壮,俱是少年的侍从。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但一身实际的修为已然达到了化龙巔峰,眼下气血虽有些衰败,但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人则是个中年模样的汉子。 其四肢粗壮,打磨得厉害,即便在此间压制境界至轮海秘境,依然有微弱的神芒透出四肢骨骼。 唰…… 老者气机锁定李清绝,壮汉则第一时间查看少年状况: “公子並无大碍,只是脱力晕了过去……” 见少年確实无恙,老者神態微松,嘆息了一声: “公子还是太年轻气盛,非要一人独自在此间砥礪,一路上我二人稍加靠近,便是冷眼相对……,此番落败,只恐心中留下阴影啊……” 话音未落,其给了壮汉一个眼神。 壮汉顿时瞭然,隨即便摩拳擦掌狞笑著朝李清绝走去: “涵公子乃我陶家的麒麟儿,身为王体,又怎会落败?待公子醒来,看到你的尸体,自会知晓你在他力竭一刻,因为强撑伤重而亡,非是他败……” 轰! 说话间,壮汉已是驀然发难。 一拳轰出,神力纵横,前方空气炸裂,进而一道道神纹编织,神拳大如山丘,轰然袭来。 原地,李清绝轻提一口气。 这段时间来,早已见惯了这些所谓世家丑陋嘴脸的她,对於这二人反应並不意外,自是早有堤防。 《吞天魔功》雏形在二人现身时便运转到极致。 这一刻,她祭出一面得至霸血苍宇航的玄甲盾,不闪不避,直接迎向那方大如山丘的神纹拳印。 咚…… 一拳一盾接触的剎那,神力波澜席捲,整片巨石林重重一颤。 尘沙四起,淹没了其中的几道人影。 瞬息后,风沙中神纹拳印消弭,神盾纹丝不动。 壮汉目视那面玄甲盾,心头吃了一惊。 有此神兵,先前与他们公子交锋时受创颇重却未动用,全靠自身硬实力抗衡,这少女的道心,何其强大? 但不等他收起心中小覷。 李清绝双手已演化玄奥印法,指尖乌光繚绕,形成一个无形的微小漩涡,朝他递出还未收回的拳头印来! “找死!” 壮汉见状,目露凶光。 他实际修为乃是四极三重天,对方用那面盾牌防守也就罢了,眼下竟敢与他硬碰硬? 蚍蜉撼树! 他那一拳索性增力三分,再次一贯而出。 嘭…… 然而,拳掌交击的剎那,他脸色便是骤变! 他这一拳虽未催动任何术法神通,但四极锤炼的巨劲尚在,此刻却感觉自己的拳力如同泥牛入海。 拳头、手臂涌动的神力,被对方指尖那诡异的神力漩涡疯狂化解! 更让他悚然的是,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顺著他手臂经络逆流而上,疯狂侵蚀著他体內的神力与本源生机! “这是什么魔功?!” 壮汉骇然惊呼,想要抽身后退。 这时却发现手臂如同被磁石吸住,一时竟难以挣脱。 “好个小孽障!” 看到这一幕,老者眯眼,不再袖手旁观,体內神力涌动,施法围攻。 轰隆隆…… 下一息。 只见一道道土黄色的神纹瞬间从其脚下没入地面,却是率先封锁四周空间,防止李清绝逃遁。 同时以此神术,干扰李清绝的神力运转。 施展此术之余,其身形如电,一掌便朝著李清绝天灵盖拍来。 掌风凌厉,神纹縈绕,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滚开!” 李清绝嗓音因为此先伤重沙哑冰冷,此外还夹杂著一股压抑的戾气。 一年多以来,她吞噬並炼化了苍宇航残尸的遗留霸血本源,凡体数次蜕变,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她以一敌二,一心三用维持玄甲盾,另一只手並指如剑,一道凝聚了全身精气的乌黑剑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老者面门。 这一剑,快、准、狠在这轮海秘境体现得淋漓尽致,蕴含了她无尽的杀意与狠辣。 老者没料到她仍有余力,仓促间收掌而立,脚下土黄神纹浮现,向前抵御。 嘭…… 金铁交击的声音隨之响起。 李清绝一击未建功也不强求,而后她出乎老者与壮汉意料般驀然抽身而退。 就在二人以为对方真要退却之际。 下一瞬。 一道惊天杀伐气机乍现。 轰…… 一桿断裂的战矛继那玄甲盾之后,被李清绝从轮海祭出,顷刻穿透虚空,直射二人。 “不好!” 见此,老者与壮汉尽皆失色,已经顾不得遵守此间铁律。 壮汉一人不再压制修为,气机节节攀升,超出了轮海秘境范畴,进而展现强绝战力,將那战矛击落。 嘀嗒…… 李清绝旧伤崩开,鲜血淌落。 她接连催动两件非凡神兵,已是近乎油尽灯枯。 她的身形在原地晃了晃,却未慌乱,旋即將一枚珍贵丹药吞入腹中,青铜面具下的苍白面庞,瞬间有了一丝血色。 这丹药亦是得自那苍宇航的翎羽法器中,本有三瓶,如今已被她用得只剩半瓶了,可见这一年来她经歷了多少次惨烈的战况。 “小孽障,你真该死啊!!” 壮汉击落战矛,四极秘境的气息展露无疑,他忽然仰天长啸,眼中垂下血泪,身形朝李清绝暴射而来。 等待他的已是死路一条,眼下只有在阵图法则显化杀机之前,爭取將那小丫头抹杀! 他的速度快,但小天地的法则显化得更快。 嘭…… 一具法则傀儡从天而降,一巴掌拍出,將刚飞身而起的他打成了一摊烂泥! 不过奇怪的是,其都成一摊烂泥了,那堆血肉却仍有本源气息残留。 而法则傀儡一击毙命后,竟也不立即消散,就在此地默默站著。 老者见状老脸面若金纸,佝僂的身形颤抖如簸箕,生不出半点释放修为的念头。 他抱起昏死的自家公子就要离开这里,然而那杆断裂的战矛已被李清绝再次祭起。 咻! 战矛狠狠贯穿了老者与少年的躯壳本源。 血洒长天。 少年的意识从昏死中惊醒,眼珠大睁,不过这是他最后的清醒了。 戴著青铜面具的羊角辫少女飞身上前,递出两掌拍在了二人的天灵盖上,二人隨即毙命。 哗…… 法则傀儡在此刻融於天地,消失不见。 少女站在原地,朝傀儡消失的方向下意识伸出小手,她张了张嘴,眼中充满复杂。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此地规则的显化,不可能说话,也不可能回答她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叫住对方。 问上一问,她的师尊,什么时候能回来? 或者如果就在此间的话,那什么时候能出来见见她。 …… 第三十六章 师尊,我能……抱抱您吗(3.1K) 呼啦…… 风沙中。 羊角辫少女收回小手,看著法则傀儡消失的所在,抿了抿满是铁锈味的唇瓣。 她並不是第一次见到此类法则傀儡,也並不是第一次升起这个找其询问的念头。 但法则傀儡每次消失得太快,她每次都来不及將话问出口。 没有呆立很久,她默默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与战斗痕跡,將尸体拖到那处她时常落脚的隱秘角落。 噗通…… 做完这一切,李清绝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铜面具下,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又活了一天…… 她盘膝稍作调理,待状態好一些了,便艰难地挪动视线,看向那三……不,两具尸体以及一摊烂泥。 此时此刻,她的眼中並没有任何获胜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几具尸体在她眼中也不是尸体,只是她强大自身的资源。 物什罢了…… 她需要这些人的本源,来不断壮大自己。 不过,就在她运转魔功,尝试先將那摊烂泥內残留的本源尽数吞噬炼化之时。 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之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带著一丝难以言喻复杂,轻轻在她耳边响起: “唉……” 这声嘆息很轻,却如同惊雷般,在她已然近乎麻木的心境中炸开,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那条近来露出心境水面,时常游弋探头游弋的恶蛟,这一刻仿佛受到什么惊嚇,一下子又钻了回去。 原地,李清绝娇小的身躯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怔在了那里。 这个声音,她自然不会陌生。 曾几何时,她觉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对她太过严厉,太过苛刻,后来通过一些细节,又觉得对方待自己很好,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再到后来,她已然习惯了那种淡淡的语气,严厉的口吻。 直到那一天分离,她听不到了。 这一年多以来,她曾无数次默默期盼,这个声音再次如现在这般在耳边响起。 是幻听了吗? “难道魔功已经腐蚀了我的心智……我已经失控了吗……” 愣神间,李清绝难以置信地,一点点扭动脖颈,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怕很快看到声音源头时,那里空空如也,又是一阵恍惚。 然而。 这一次显然与以往孤寂感涌起后的幻觉不同。 当她彻底转过身,只见不远处,一道虚幻却无比熟悉的身影,赫然悄然浮现在那里。 那种纵然身为残魂,依旧散发著一股伟岸,让人感到无比心安的气息扑打在她的小脸上。 对方的那双眸子,依然幽深如星海,对视间,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洞悉。 真的是师尊!! 真的是谭霖……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那道虚幻的身影,仿佛亘古之前便存在於那里。 此刻,他幽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清绝满是伤痕、血跡的娇小躯体上,最后扫过那张遮住其面容的青铜面具。 “师……师尊?!” 原地,青铜面具下,李清绝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这一年来,除了在苍宇航的翎羽法器中寻到哥哥残骸的那次,其余时候哪怕受再重,再痛的伤,眼中也未曾出现过泪水。 但此刻,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感觉鼻子酸酸的。 起初刚进塔时的分別,她以为要不了几天师尊便会回来,但这一等便是一年零三个月七天! 期间,她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见闻,想要对其倾诉。 凡体的每一次蜕变,她都想让师尊在场见证。 每一次磨礪,每一次变强,如果能够得到师尊的一次肯定,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师尊,弟子不爭气,我好像……又哭了……” 李清绝摘下青铜面具,她含著热泪的小脸,苦兮兮的,想要对著谭霖展顏一笑,但声音依旧呜咽不堪,让她愈发沮丧。 记得当初经歷了驛站事件后的第二天,她便在谭霖面前发过誓,立誓明志,此生不会再哭了。 可她好像並没有做到…… 思及至此,她轻咬下唇,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此刻不禁在谭霖面前垂下了脑袋,仿佛等待对方的批评。 或许她早已忘了,时至今日,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实在是正常不过。 强如大帝、古皇,在某些特定时候,想起伤心人,伤心事,亦会垂泪。 嗖…… 前畔,谭霖残魂缓缓飘近,目光扫过一旁的几具尸体,尤其是在那摊烂泥上停留了一瞬。 他微微沉默,目视李清绝,本想说上一句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言语最终到嘴边,却只是淡淡道: “一年不见,勉强算是长进了,也,更狠了。” 他平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是究竟是讚许还是批评。 语气淡得好像在评价一件与己丝毫无关的事情,仿佛跟前垂著脑袋的,並不是他的弟子一般。 但即便如此,李清绝还是敏锐得,从话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其它情绪。 而到底是何种情绪,她一时又有些回味不上来,但她估摸著,自己应该是还不算太差劲才对…… 想到这里,李清绝小心翼翼抬起头,仰望著谭霖: “师尊……您走了好久,弟子,想您了……” 她乾裂的嘴唇动了动了,千言万语,无尽的委屈,一路走来的艰辛,以及每日的思念,最终只化作这一句带著些许哭腔的呼喊。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保护色,在见到谭霖的瞬间,全都土崩瓦解。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废弃砖窑中,一无所有,只能紧紧抓住那枚青铜指环的小女孩。 这一刻,什么狠辣? 什么冰冷? 什么戾气…… 诸般种种,在这相逢一刻,都暂时收敛起来了。 闻言见状,谭霖幽深的眸光微微波动。 他自然能够感受到女孩言语时神態中的那种真情流露,但他不会过多的去表达什么,此时对著女孩微微頷首便已是最大的回应。 只不过,女孩接下来的要求,则是真正有些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师尊,我能……抱抱您吗?” 李清绝澄澈的眼眸中,充斥著一抹对师长至亲般的纯净濡慕,她望著谭霖,忐忑的询问出声。 对此,谭霖残魂缄默不语,面色淡淡,不做丝毫回应。 …… 沙沙……沙沙…… 风沙遍地吹,这处隱蔽的角落沉寂了一瞬。 “不可以么……” 李清绝抿了抿嘴,眼底掠过一抹失落与沮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然將对方视为哥哥以外,自己的又一亲人了。 纵然师尊很严厉,很冷漠,但有其陪伴的那段日子,她的心绪总不会太过沉重。 寂静中,她缓缓捧起那副近来一直戴在脸上的青铜面具,对著谭霖轻声道: “师尊,我知道这是您做的,弟子……” “你的话太多了!” 忽地,她话还未说完,谭霖便冷冷的打断了她: “不过是区区一个隱匿气息,遮掩容貌的法器罢了,如果没有其它的事,便做你该做的吧。” 语罢,谭霖残魂化为一缕青烟,没入那待了有近百万载之久的指环虚无之中。 与逍遥天尊化身的无形交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在满北斗的回收、融合那些散落在外的真魂碎渣。 如今回到这练兵塔內,自然是已经粗略的完成了这一步骤。 接下来待他残魂状態稳固一番,静养一阵因进出不死山带来的一缕残魂意念损伤,便可著手剥离滯留此间,仅剩的一批的真魂碎渣。 这批碎渣,因为融入了一些精怪的体內,他此先一直是做耳目、棋子使用的。 后续当他准备动身前往中州做最后一搏之际,无论这些棋子还有无价值,都將剥离回来。 毕竟,残魂完整与否,直接关係到转世投胎勘破胎中之谜的过程。 “话太多了么……可很久没见,囡囡真的很想跟师尊你多说说话啊……” 外界,李清绝怔怔地摊起手心的青铜指环。 看到谭霖残魂再一次寄居在指环內,她“感觉”到指环的分量变得厚重了几分,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踏实。 虽然她知道,指环重与轻,其实並没有任何变化,这只是她的错觉。 “做我该做的……对,做我该做的,无论如何,师尊已经回来了……” 呢喃中,她的视线挪回身畔的尸体上。 盘膝打坐,五心朝天,《吞天魔功》雏形悄然运转。 哗…… 也在此刻,谭霖的残魂无声从指环內重现外界。 他抬指隔空一点,一缕清辉自他指尖射出,径直没入李清绝的眉心。 李清绝身形一震,便要起身。 “不要睁眼,闭目凝神,仔细体悟我传予你的古经。” 他的声音同一时间在李清绝脑海响起,女孩没有丝毫抗拒,依言行事,默默感悟。 “此乃《静神咒》,可助你涤盪本源杂念,固守灵台清明,日后吞噬他人本源,需更加谨慎,炼化需更为彻底。” “《噬源真典》经为师剔除其中漏洞、陷阱,又经你亲身修行,加以悟道融匯,如今你所修的法门已与最初的《噬源真典》相差甚远,不再是原来的那册经文了……” 第三十七章 十年塔崩,尽取魂渣(3.2K) “你已经於无意中自创了一部適合你自己修行的功法,不过眼下这功法尚且只是雏形,你道行尚浅,修行日短,所创法门远不完善,此法剑走偏锋,吞噬异种本源,隱患极深……” 谭霖淡淡的声音接连在李清绝脑海中出现,循序善导: “尤其是境界、体质远超你者,其本源中蕴含有意志碎片与大道烙印,你以蛇吞象,若不能彻底炼化净化,积少成多,终有一日会突然爆发,让你沉沦化为邪魔,我將不我,万劫不復……” 说到这里,谭霖言语顿了顿,话锋一转: “或许近来你已有体会,心中戾气越来越重,这不是个好兆头……” 言语中,李清绝已然將那《静神咒》体悟了个大概,她以识海默诵。 剎时间,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机流遍她四肢百骸,最终涌向魂灵深处。 抚平了些许她近来频繁吞噬他人本源,连番弒杀敌手、对手的而滋生的戾气与浮躁,连带著还未恢復的伤势似乎都缓和了一些。 其实那股戾气的主要来源只来自苍宇航一人。 这段时间来她吞噬的其它本源,甚至比不上霸血的一个零头。 苍宇航自身因为修习《噬源真典》失控,又因其本源层次过高,这种失控也间接影响到了她。 “此外你再吞噬他人本源,便以此咒化戾气与异种血煞为魔气,只盈肉身,不染神魂,可保本我不失。” 谭霖缓缓说著。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 半响,待李清绝炼化完那主僕三人的本源,睁眼便要向谭霖叩首,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不必多礼。” 谭霖残魂摆了摆手,淡淡道。 他知道这番教导也只是让对方少走一些弯路罢了,以对方的才情,悟出躯壳与神魂分离,利用魔气炼体,不过是时间问题。 末了,谭霖残魂瞥了眼四下隱约瀰漫而来血腥气,乃至更远处的几道隱晦气息: “你连续吞人本源一载有余,恐怕已经被人注意,此地不宜久留……,你如今已彼岸圆满,是时候更上一层了……” 说著,他幽深的眸光似乎穿透了塔內天地,望向了外界无尽遥远的虚空: “北斗很大,宇宙更是苍茫,你未来的路也很长……” 李清绝却是越听越不对劲,她抬起头,眼睛微红的看著谭霖: “师尊……您不会又要离开了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忐忑与不舍。 对此,谭霖不禁哑然,对方显然是误解了他话中的意思,他残魂眼皮耷拉下来,坦然道: “为师这状態你也看到了,极为特殊,註定无法常伴你左右,不过现在距离那真正分別之时,也还太远。” 听到这话,李清绝青铜面具下紧绷的小脸这才放鬆了几分。 旋即,她出声问道: “可是师尊,弟子彼岸境界虽圆满,却未踏足道宫秘境,如何进入上面一层小天地?” “吞了那鬼鬼祟祟过来的几人,你不就是道宫修士了?” 谭霖声音幽幽。 留下这句话,而后他虚幻的残魂身影重新没入指环內,彻底没了动静。 …… 日月若落花流水,光阴如快马加鞭。 十载岁月,仿佛转瞬即逝。 练兵塔第十重小天地。 这里与第九层的浩瀚星空不同,乃是一片混沌未开般的虚无之境。 其中地、水、火、风肆虐,法则碎片如禁器利刃,另有无数强大的太古战魂与法则生灵游弋。 那充当下面几层“执法者”的青铜傀儡,在此地便隨处可见,每一尊都拥有圣人王巔峰乃至触及大圣门槛的战力。 此地,是昔日人皇推衍真正阴阳相济之所,失败后便作为磨礪麾下最强战將所设的终极之地。 非绝顶天骄不可入,非大毅力者不可在此有所悟。 练兵地出世的这十多年来,陆陆续续陨落於此间的域內外圣人王修士,一双手都已是数不过来。 他们的尸体被一个个太古战魂钻入,重新“活”了过来,小天地法则显化,赫然是一尊尊新的执法者与试炼傀儡。 不过,他们也就只能在此界活动,一旦离了这座练兵地,便如无根之萍,风吹可灭。 轰隆…… 这一日。 这片圣人王境界以下修士,极难生存之地,被一股已有百万载未曾出现过的湮灭气机所充斥。 茫茫混沌中央,太阴、太阳二力席捲,一道倾世绝色的仙影静静盘坐。 仙影身边向来形影不离的灵宠云豹,因为此间圣人王境界之別,只能逗留在下面第九层。 静坐中,顾清影已非轻纱遮面,露出了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绝色玉容,右边眼角一点泪痣,让她如真实存在於世的神女,绽放天华。 此刻,她妙体所散发出的气息,已然攀升至一个恐怖的高度。 连带著她所静坐之处,如同聚变中的恆星,令人观之色变。 十年塔中磨礪,自底层一路压制修为攀登而上,重新体悟轮海、道宫、四极、化龙秘境的玄妙。 至此,她自认已將仙台前的每一个境界都打磨得圆满无瑕,道基坚实无比。 此时此刻,她终於不再压制己身,欲要在此地,引动大圣劫! 哗…… 在她螓首上方,九天玄女图彻底展开,画卷中的八位神女儼然合一,而后在她身后与她背对背静坐。 如此一来,顾清影的气息愈发恐怖。 “今日,当入大圣境。” 顾清影缓缓睁开秋水眸子,眸中似有春秋枯荣轮转,光阴更迭。 她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眼下依旧还有两位数圣人王逗留的第十重天地,甚至透过塔身,隱隱迴荡在外界苍茫山脉上方琼霄。 “这……这是?!” “她难道要突破了?” “这是大圣劫!春秋阁掌图神女要在此地成就大圣境界!” “此女果真是天纵之资,不但是我北斗第一绝色,只怕还是这千载以来,第一天之骄女……” “那天武圣地,如今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如今古路將开,大世將启,其以大圣修为踏上古路,谁人能敌?” “……” “快退!大圣劫非同小可,何况这是她顾清影的大圣劫,我等可莫要捲入进去……” 劫云气机蔓延。 第十层內,尚在此间磨礪的圣人王们或骇然变色,或满脸凝重,或急速远遁,生怕被天劫捲入。 塔外,无数察觉动静的修士则是一片譁然。 大世未启,这东荒南域已经多久未曾见人渡大圣劫了? 沸腾之余,眾修仰望著那高耸入云的练兵塔顶层,他们看不到塔內小世界面貌,但可看见塔顶已有无尽的劫云匯聚。 雷霆如龙,湮灭气机让天地震动。 轰隆隆!!! 下一息。 恐怖绝伦的大圣天劫,轰然降临! 无尽雷海倾泻而下。 雷海中並非寻常雷电,一丝丝混沌气,阴阳道则,以及时空大道法则碎片,尽皆显化为人形闪电一同扑杀向顾清影。 哗啦…… 顾清影不再静坐,她长身而起,衝出练兵塔,身后的“九天玄女”与之合二为一。 神女图舒展,她衣带飘飘,玉晶鞋尖点地,只身没入图中,与一道道人形闪电交锋。 她愈战越强,將那些人形闪电打回原形,以神图无上神通进行熔炼! 图中,她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劫海中漫步,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大道金莲枯荣更替。 她的风姿,惊艷了眾人,让所有目睹此景的修士,无论敌友,尽皆心折神驰,目眩神迷,魂牵梦縈。 因为熔炼人形闪电,她的大圣劫持续了整整一个昼夜。 最后,顾清影的仙姿聘聘婷婷步出九天玄女图,玉手轻拂,仅剩的一团劫云轰然消散,旋即降下丝丝缕缕的祥光瑞彩,披落在她一袭素裙的妙体之上。 紧接著。 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浩瀚大圣威压,稍纵即逝。 这一幕让第十层的圣人王们瞠目结舌,才渡劫,无需適应,便已能將大圣气机收放自如? 哗…… 塔顶,顾清影仙影凌虚御风,如瀑青丝隨风飞舞,衣袂飘飘,一抹神霞化为轻纱遮住了那张已让眾生神魂顛倒的绝色面庞。 然而。 就在外界一座座道统,震惊之余,准备献上恭贺之语时。 咔嚓……咔嚓…… 轰隆! 只见那座出世了將近十二载光阴,內部太古法与今世法相衝的练兵塔,此刻塔身之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摇摇欲坠。 顾清影引动的大圣劫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练兵塔彻底开始崩毁! “不好!塔要塌了!快出塔……” “快走!” “快逃命啊……” 这一刻,惊呼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塔內塔外,皆是一片大乱。 无数修士如同潮水般从各层出口疯狂涌出,生怕晚上一步便给这座古塔陪葬。 一片混乱中,顾清影翩然落地,来到同样出塔的灵宠云豹身旁。 她神色从容,瀲灩的眸光平静,仿佛对於练兵塔的崩毁早有预料。 不过,她的平静並未一直持续下去,她注意到此刻云豹的状態似乎有些不一般? “清寒,你怎么了?” 顾清影黛眉微蹙。 呜…… 云豹抬起头,看向这个养了它近千年的主人。 此刻,它那双原本慵懒的竖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依恋,有愧疚,有怜悯……更有一种诀別。 千年相伴,自然是有些感情的。 它舌头一如既往的舔舐了几下顾清影白嫩的掌心,而后竟口吐人言,声音沙哑而低沉: “主人,不,我叫你一声姐姐吧,对不起,姐姐,我……要走了……” …… 第三十八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3.1K) 什么? 闻言,顾清影娇躯猛地一颤。 她惊疑不定,美眸中浮现出几许不可置信: “走?你要去哪里?清寒……你又能去哪里?” 言语间,她面色动容,心中掀起波澜。 千年的陪伴,无论对方是否真是胞弟顾清寒在这世上的延续,她都早已將其视作亲人,不单单是作为一个灵宠而已。 猝不及防听闻其要离开,此刻即便以她大圣的心境,也无法心如止水。 且她能够辨別出云豹那语气中的诀別,根本不似作假。 “我不是顾清寒。” 云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本只是山间一头寻常云豹,没有丝毫非常血脉,点化我,予我灵智,让我修得如今这圣人修为的,是……罢了,我只能透露到这里了,虽然祂而今已经不在意这等旁枝末节,但我也不宜告诉你太多……” 说到这里,它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望向了练兵塔崩毁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扯力,拉拽著它的神魂核心。 时间流逝,它仙台中的元神毫光在悄然消逝,气机愈发衰弱。 “练兵塔已毁,祂需要收回我魂灵中的某种物质了……,我存在的根基,即將消散。” 云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解脱,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不舍,它再次转而看向顾清影,情绪发自肺腑道: “谢谢你千年的照顾,顾清影,你是个好『姐姐』,但我……真的该走了……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它一字一顿。 说完,不等顾清影反应过来,它仙台內的元神身躯开始变得透明,点点元神毫光从其眉心飘散而出。 肉身气息也飞速隨之萎靡,直至消散,最后只余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不!不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是同时,顾清影彻底色变。 她素手神霞縈绕,伸出往前抓了又抓,似乎是想要抓住那挥挥洒洒的元神毫光。 但她纵为大圣,所具备的通天之能,也依旧无法逆转这等现象。 千载修行,她已经少有什么奇闻軼事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了,但今日这一幕委实让她不知所措。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养育了千年,陪伴了自己千年,承载了她对胞弟无尽思念的云豹,这一刻在她面前化为点点肉眼不可见的光雨。 彻底消逝。 “清寒……清寒……” 原地,顾清影美眸无神,她轻声呼唤,像是自己的魂灵也被剥离了一般。 无形之中,一缕微弱的魂光,在那片光雨中掠出,而后如同受到牵引般,朝著塔基深处某个位置急速遁去。 这缕魂光与元神毫光不同,即便是顾清影也瞧之不见。 但冥冥中,她依旧下意识地顺著那魂光消失的方向看去。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混乱与废墟。 嗖! 嗖……嗖…… 练兵塔还是持续崩塌,无数道虹光向外飞掠逃窜。 有人尝试撕开虚空进行遁逃,却发现此地崩毁之后,环境更为特殊,那些遁入虚空中的人,都隨著练兵塔一起崩毁了。 然而,顾清影在收好云豹残躯之后,身影却飞身逆行而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飞去,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此刻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快去……快过去…… 若是不过去,或许她此生都会后悔? “这顾神女是疯了吗?!” “练兵塔都崩毁了,不赶快逃命,竟然还往里面赶?此地是昔日人皇的手笔,崩毁之际,那湮灭气机可不是她那大圣劫能比的……” “呵呵,可能是想趁机一窥练兵塔构筑之谜吧,又或许是想看看能否收取此地的准皇阵图?” “简直是要机缘不要命……” “咦?她那头灵宠怎么好像死了?” “……” 嗖! 身为北斗第一绝色,顾清影的一举一动註定是被眾修瞩目的。 可恰逢此间崩坏局面,一个个修士也只是身形往外面飞掠,视线稍稍停留在那袭仙影之上。 直到那袭仙影与他们越来越远,模糊不见。 轰隆隆…… 一层层塔身崩毁,內部小天地太古法与外界北斗当代之法没有了丝毫缓衝余地。 剧烈碰撞与熔炼中,巨大的法则波纹席捲四方,衝散了外界人皇殿修士在十年前暗中布下的剎魂大阵。 自逍遥天尊道身彻底回归禁区,人皇殿主也回了中州,如今大阵早已没有人值守,荒废多时,被浩瀚的狂暴法则潮汐这么一衝,亦是一点点毁去。 “师姐,別往里面去了,太危险了!!” 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旁躥出,正是天武圣地那名颇为玉树临风的首座长老,其竟是跟了过来,出言劝说。 “与你无关。” 顾清影看也未看其一眼,如微风振萧般的声音中透出一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轰隆…… 突然又是一波法则碎片潮汐肆虐开来。 “啊……” 十年过去,仍在圣人境界逗留的天武首座长老这一次便没有那般好运了,饶是他小心翼翼跟在顾清影身后,依旧被这股狂暴法则逆流波及,当场横死。 肉身与元神俱是湮灭在法则逆流之中,那悽厉的惨叫甚至都没彻底发出声来。 前畔,顾清影前行的妙体一顿,最终幽然嘆息了一声。 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倩影继续往前掠去。 在刚才的法则逆流肆虐中,即便是她,也受创不轻。 哗…… 很快,她到了地点,眸光扫视,哪怕动用神念、秘术探查,可依旧一无所获。 轰隆!! 练兵塔彻底垮塌,残破塔身或坠入虚无,或破入虚空乱流,或在法则碎片潮汐下湮灭於无形,只有少量残渣堆积在塔基地面之上,沦为废墟。 嗡…… 最大的一股狂暴潮汐袭来,顾清影心头警兆大作。 见状,她银牙轻咬,没柰何,只有抽身折返而出。 但其实,这些年来,她心头早有猜测。 此地是昔日人皇练兵地啊…… ………… 緋红灰雾涌动。 【诸因结界】散去。 废墟中的某个角落的光景,显现出来。 在无数崩碎的神光瓦砾,以及断裂的塔基阵纹深处,一道已经近乎半凝实的残魂虚影赫然浮现。 残魂虽然虚幻,但那无形的伟岸气质,若是外显於人前,依旧会带给人一种莫大的震撼。 而在残魂身旁,一道窈窕的身影玉立。 十多年了,李清绝依旧戴著那副青铜面具。 面具虽然遮住了那张顾清影如今见了都要感到一丝惊艷的绝代容顏,但她的身姿而今也是完全长开了。 乌髮如瀑,冰肌玉骨,身段玲瓏有致,宛若一个大道宝瓶。 仅是一袭简朴的黑色衣裙,便已勾勒出她那令人惊心动魄的曲线。 这十年里,她的修为,已从当年的彼岸巔峰,一路突破至化龙秘境!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龙入仙台! 只不过,与修为相伴提升的,是她周身那若不加以气息收敛,便几乎已是肉眼可见的森然魔气! 丝丝缕缕的魔气乌光,如同一朵朵乌色火焰在她体外繚绕升腾,凝聚成各种狰狞可怖的神魔虚影,仿佛无形中在隨时发出刺耳的嘶嚎。 她站立之地,哪怕只是平平淡淡的站在那里,方圆数丈內的光线都好像被无声被吞噬。 累计十二栽浴血。 得益於练兵塔这座吸引外界天骄修士的歷练宝地,她吞噬了不知多少来自北斗域內外的天骄俊杰。 其中各类王体、神体本源,在她凡体数次蜕变、登临上面几层小天地后,在一场场遭遇战中更是收穫得比比皆是。 这些本源,她以《吞天魔功》炼化,並以《静神咒》將其中戾气、异种煞气尽数转化为精纯魔气锤炼己身。 如今的她,若是平素行走在外不刻意收敛,任由魔气炼体的气机外放,那便是一尊名副其实的盖世魔女。 魔煞冲天,让人望而生畏。 但若是有人视线能透过李清绝脸上那张青铜面具,便会发现,她那双在魔气映衬下的眸子,多年过去不论吞噬了多少他人本源,依旧澄澈。 眼底心境深处,藏著一丝不变的执著与坚韧。 魔气炼体,从来未曾侵蚀她的本心。 嗖…… “师尊,那人好强的感知能力……” 原地,李清绝看著来此探查最后一无所获离开的顾清影,忽然出声道。 她认出了对方。 十多年前,在那练兵塔底层,对方还曾对她起过收入门下的念头,不过被她拒绝了。 “非是神识感知,只是一种冥冥中的灵觉感应,纵然拥有著万中无一,可太过鸡肋,无甚大用……” 身旁,谭霖残魂驀然睁开双目,身影愈发凝练了一分,声音淡淡。 十多年前残魂在不死山折损的一缕意念带来的损伤,在魂珠萤火微光的滋润下,他已是恢復如初。 此番籍此塔崩时机,他几乎尽取那些游离在外的魂渣碎片,融入己身,状態调整到了目前所能达到的巔峰。 “十年期至,塔已崩毁,此地不宜久留。” 谭霖残魂悬浮而起,看著眼前已经长大的弟子,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为师需即刻动身,不日將前往中州人皇殿,做最后一搏……” 这话一出,李清绝身形明显一震。 她周身的魔气都为之波动了一瞬。 …… 第三十九章 蓄势待发(3K) “……” …… 废墟四下,隨著谭霖的话音落下,当即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之中。 李清绝最忐忑,最不愿去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然十年前相逢之际,师尊就曾说过会有分別之日,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她心中依然不可避免的充满了浓浓的不舍与难过。 “师尊……” 她澄澈若湖泊的眸子仰视谭霖,轻声唤出这两个字。 声音在废墟中传盪,儼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此时此刻,她心头忽然有很多话想对师尊说。 想问师尊中州之行风险有多大,若是太过危险,要不便暂时不要去了吧? 她还想问,师尊什么时候能回来,今日一別,是否后会无期…… “弟子祝师尊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不过,万千思绪,在凝望谭霖那道虚幻身影时,都化作一句祝福。 师尊这般状態,已经万千岁月,她何以能够以自己的不舍私愿,继续让师尊保持这等孤魂野鬼般的窘境? 跟前,谭霖残魂静静的看著李清绝。 他那幽深的目光这一刻似乎穿透了那青铜面具,將对方眸中与面容上浮现的依恋与担忧尽收眼底。 分別在即,他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雏鹰终有离巢一日,接下来的路,该你自己走下去了……,吞天魔道,虽为捷径,但亦是逆天之路,註定了举世皆敌,你需谨守本心,莫忘为何而战。” 他的话语依旧简单明了,但平淡的语气中却蕴含著几许难得的期许。 李清绝檀口轻抿。 下一息。 噗通…… 她朝著谭霖行大礼叩首,期间强忍著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滑落。 “弟子谨记师命!” 言语声音已彻底哽噎。 李清绝知道,这一次分別,或许將无比漫长,漫长到可能不再有相逢之时。 中州人皇殿,那是连师尊都需绸繆良久,万分谨慎的龙潭虎穴。 末了,谭霖的残魂最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紧接著,他残魂大袖飘摇,收取起了塔基废墟下埋葬的准皇阵图。 哗…… 顷刻之间,他身影融入无形的緋红灰雾中,彻底於此地消失不见。 “……” 原地,只剩下李清绝孤身一人,独立於废墟之中。 她此刻心绪翻涌,周身魔气浮动,却掩不住那一身孤寂。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轻抚脸上的青铜面具,默默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掌心紧紧攥著那枚好似又轻了几分的青铜指环。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依稀感受到师尊残留的一丝气息。 “师尊,珍重……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低声自语,嗓音坚定,一丝哭腔中,更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觉得自己成长得还是太慢,亦是痛恨自己的弱小。 若是自己足够强大,或许此番就能够陪著师尊一同前往中州,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只有目送师尊的背影远去! ………… 东荒与中州界域壁垒近畔。 一片鬱鬱苍苍的山脉上空,无形的虚空涟漪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逆·诸因视界】与【诸因结界】双重状態下。 谭霖残魂如同不存在这个世间的物质,静静悬浮於此。 这十多年来的积累,他的魂珠壁垒上,那早先沦为空壳的第二粒深緋光点早已盈满。 甚至第三粒光点中也已凝聚起了薄薄一层“萤火”。 而如此带来的显著变化是,那环绕魂珠壁垒的三百六十五道刻度盘中,其中赫然有三道已经被点亮,散发著朦朧的奇异光泽。 长时间来的观察,谭霖已是知晓,那刻度盘陆续被点亮,意味著魂珠蜕变后更深层次的神异正被逐步开发出来。 嗡…… 忽地,谭霖念头微动,尝试引动那融进刻度之中的深緋之力。 哗! 下一刻。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蔓延开来,並非【逆·诸因视界】与【诸因结界】的隱匿、潜行与因果线收束。 也不单单是【诸因视界】视野下带来的因果洞察。 而是一种凝神窥探某根因果线尽头锚点对象,以及冥冥中下一世转世肉胎的朦朧感知。 这般奇异状態中,谭霖缓缓闭目。 凝神间,他仿佛“看”到了几个玄秘图案,那图案徐徐衍化,最终演变为几个他能够识得的文字。 “不?” 然而,或许是第三粒深緋光点內的微薄萤火,点亮第三道刻度的光泽太过黯淡,他不论是这次还是之前,拢共尝试了七八次,也只具体瞧清了这其中一字。 是个“不”字。 “这些图案演变来的文字,莫不是指示著下一世投胎的体质?” 七八次尝试,谭霖已有猜测,不过未窥全貌之前,他尚不能彻底断定。 但若真是他想的这样,那他这一次转世之后,很大可能会降生在一个流淌著不灭金身血脉的族群环境下。 这將是一种比之他前世最初的人王体,还要强上一个台阶的体质。 当然,前提是他投生的不灭金身血脉,精纯到一个很高的高度,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有天生於人族中称尊的人王体强大。 来到这个世界,他第一世与第二世都只是投生的拥有部分灵体、神体血脉的不纯粹“凡体”。 直到第三世,或许是隨机运气使然,他出生在一个由紫薇帝星迁来北斗的人王战体族群分脉中,血脉浓度极高,成为了那个时期的当代人王体。 此外谭霖总结了一番前三世的转世经验,摸索出催动这诸因魂珠进行转世投胎,那肉胎的族群与姓別形態,应是高度与他真魂形態相匹配的。 如此,他连续三世为人族,才能解释得通。 不过这与此刻他感知中的那个“字”一样,都还仅是一个对已有现象的可能猜测,无法下定论。 “罢了……,刻度光泽太暗实在无法看清,就这样吧,眼下还是进一步窥探那些老东西的状態要紧……” 緋红灰雾中,谭霖睁开眼,心头摇了摇头,暗嘆了一口气。 其实他准备得还是不够特別充分。 但进取中州那块真魂碎片的时机已经到来,机会稍纵即逝,若不够果断与之失之交臂,恐怕后续再也没有这般好的成功契机了。 毕竟,他无论怎么准备,也只是一介残魂状態,便是再准备个千百万年,若不转世投胎,难道还能强过前世的巔峰时期么? 嗡…… 思绪起伏间,谭霖残魂大手一招,那第二粒满溢形態的深緋光点暂时脱离刻度盘,来到他的掌心。 这一刻,【逆·诸因视界】下,他拔高后的视野不再是单纯的高高在上,俯瞰一切因果线。 他念头稍动,选定了那根不死天皇的因果主线,无形中视野不断与之尽头锚点所在,靠近、贴近。 轰…… 终於,在靠近到一定界限之后,谭霖眼前的緋红雾气轰然炸开。 只见一阵光影变幻之下,他窥视到了那锚点尽头特定对象的一些实时状態的画面碎片。 那是一片地火岩浆沸腾的地核深处。 一枚五色仙卵仿佛深嵌在其中,仙卵通体流淌的混沌霞光轻易盖过地火神芒。 它的每一次脉动,都隱约牵引著地核,若有若无的连接另一片甬道空间,且在不断汲取后方血池深渊內磅礴精华提炼养分。 深渊中的血光与仙卵表面浮现的神羽仙霞绽放出的璀璨神辉,相互交织,形成一种诡异与神圣的对比。 轰隆…… 星核岩浆被抽离成亿万缕赤金神辉,裹挟著不知从何而来的残存信仰之力,最后尽数匯作洪流注入卵中。 谭霖仔细分辨画面中的细节,他已能看出,这枚星核应该並非在荧惑古星,具体位置只是相对於浩瀚宇宙而言,与荧惑接近而已。 这化解了他早先的一些疑惑。 或许是故布迷雾,也或许是一些其它原因,此时的不死天皇並未將涅槃老巢搬到荧惑成仙路外的节点去。 至少这一次对方蜕变,並未真在荧惑。 “倒是好手段,若不进行实地考察,我也差点被瞒过去……” 谭霖幽深的眸光微微闪烁。 嘭…… 就在这时,那五色仙卵於血光与仙霞中盪出一圈圈奇异波动,他眼前的画面碎片彻底湮灭。 对此,谭霖並不意外。 那种奇异波动是仙卵蜕变的正常现象。 而方才虽然仅是短短片刻的窥探,但已经让他掌握了对方涅槃已经到了关键的一步,不容有失,这將是他此番中州一行成功的契机。 “足够了,一瞬的洞察,便是先机。” 谭霖残魂的眸光愈发幽深,瞬间切断了对不死天皇的窥视感知。 虽说不死天皇还未成仙,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不能窥视得太过,否则或许会引起对方的某种警兆。 思如电转。 隨即他看了眼掌心急剧消耗的深緋光点,又將注意拉近到了这根因果线上最大的一根支线锚点尽头。 轰…… 眼前又是一阵光影变幻。 下一瞬他窥视到了不死道人端坐於人皇殿深处的一口古井旁。 古井氤氳著正常情况下不可见的诡异雾气。 视线透过古井表面,他看到了井中是一汪金色液体、银色液体与透明神液交匯的水。 神魂潭水? …… 第四十章 动身人皇殿(3.1K) “这是……神魂潭水?” 谭霖双目微眯。 他儼然认得那井中之水为何物。 他第三世时正逢一大修行盛世,万族古路开启,他那时也曾踏上过人族古路,一路砥礪前行,在与各族天骄的爭锋洗涤自身。 最后进入黄金古路,乃至很长一截当时还没有崩毁得很严重的神话古路。 在神话古路中,那昔日灵宝天尊道宫五臟所化的生命地內,有著一座太古神魔禁域,在那里面便是有著一湖神魂潭水。 轮迴湖,神魂潭,飞仙瀑,这三大只存在於世人传说中的奇物,真实存在。 而其中这神魂潭,正是不死天皇的手笔。 有记载称这潭水可摹刻下修士的神魂波动,进而在潭中孕育、再现出一模一样的神魂出来。 不过谭霖知道,这种传言只是无尽岁月前一些存在的试验,无一成功的案例。 但能摹刻下修士的神魂波动是真,是世间修士神魂的克星也是真。 潭水共分三色,金魂银魄,那透明的则是熔炼、分解神魂的融合液。 若是神魂没有肉身保护裸露在外,一旦靠近潭水,便会被吸扯入潭中,熔炼为新的神魂潭水。 值得一提的是,这潭水平素与一般的湖水看上去別无二致,但如果动用在附近神念,即便修士有著躯壳容纳神魂,神魂也会被从仙台內吸扯出来,熔炼到潭中,身死道消。 “倒真是会针对我如今这般状態啊……,两年前的那次窥探,这些神魂潭水分明还未从古路那处秘地取来……” 谭霖沉吟著。 若非那些黑线、驳杂之线滋生的因果点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已被魂珠提炼为萤火。 加上李清绝那根特殊之线诞生的大量萤火彻底充盈了第二粒深緋光点,让他开发出了魂珠这等进一步窥视的神异,从而知己知彼。 如若不然,恐怕这次中州之行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哗…… 緋红雾气翻涌,谭霖以那画面碎片中的不死道人为中心,挪动了一番视角,趁此机会打量起了其周遭的环境。 只见那整个人皇殿深处赫然被一座惊天杀阵笼罩,阵眼正是那口古井,这是一场精心为他准备的绝杀之局。 嗤……嗤…… 深緋光点內,萤火急速燃烧,消耗太快,谭霖见无法挖掘出更多的信息,便掐断了这条线的窥视。 接下来,是轮迴海那边。 或许是知晓他能够把握其的动向,这次练兵塔崩毁,塔基下的阵图被他取走,逍遥天尊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只能模糊的“看”到,逍遥天尊自封所在的气机晦暗,似乎在等待他前往人皇殿,届时从禁区中走出,直达中州,给予他雷霆一击! 再次中断窥视,谭霖转而看向太初古矿中昔年分食过他血肉、本源的其它三位至尊。 这三人明显状態不如逍遥天尊与不死天皇,是真正的自封,他们血气衰弱,与世隔绝的程度更大,至多只留了一缕神念在外“值班”。 也难怪纵然十多年前,这三个至尊可能猜到他时隔百万载又再现世间活动,却连道身都没有走出禁区掺和一脚。 实在是状態太差了,经不起折腾。 当然,也可能是自觉他身上的大秘即便他们出来掺和,也爭不过逍遥二人,遂打算暂时静观其变。 嗤……嗤…… 萤火持续燃烧著。 掌握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至此,谭霖没有再继续窥探下去。 这种窥视对深緋光点的消耗堪称恐怖,这方才这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第三粒深緋光点中的萤火便肉眼可见地消弭了一小圈! “既然如此,那我也落下几子,看尔等届时如何应对?” 谭霖大袖飘摇,却是突然抽身从中州的界域之外离开,去往了中域那处为下一世藏宝的秘地。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如今塔基阵图到手,以一些神金、次神金材料將磨损的阵图纹络重新鐫刻祭炼、修復,倒是可以为接下来的行动多做出一手布置。 …… 三个月后,天玄古族秘地內。 谭霖端详了一番自练兵塔地宫中带出的那副画卷,对其中的神祇再三审视。 神祇女子在他面前分外拘束,有些举足无措。 一番审视下来,神祇只知人皇向它问了一些,关於昔日主人天菱在其陨落之后的过往,对此,它自然一一回答了。 谁料而后对方却又旁敲侧击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它完全一头雾水。 紧接著,人皇好似为了印证心中某种猜想,施展源术打开了那石壁后的甬道,携它一併进入了一处满是神蚕岭一族的沉眠地。 这是一条蜿蜒悠长的溶洞,一路行来颇为陌生,它不知道人皇將它带下来是为了什么,它也不敢出声问。 最后,当它来到溶洞的尽头,看到某个被封於神源中的神女时,神识霍然剧烈波动,呼喊出声: “主……主人?!” 它从画卷中以神念具现的方式浮现而出,悬浮於那块神源前,充满了不可置信。 但很快,它的神识波动中传递出的情绪趋於悲慟,难过…… 身畔,谭霖默默观察著。 良久,待他没有捕捉到画卷与神源內天菱肉身有任何额外异动之际,驀然嘆息了一声,隨后大手一招,將画卷收起。 近来他想起自己太古时在与天菱一次幽会中,对其说起过一星半点有关“器人长生法”的可能性,隨即便联想到这副画卷的“特殊性”。 只可惜,事实证明,即便天菱元神不知所踪真的是因为尝试了器人法,但其的元神也並非化入了这副画卷之中。 “是我將问题想简单了……” 谭霖在秘地內又逗留了一日,藉助【逆·诸因视界】,把握所有因果线尽头锚点的动向。 终於,他等到了时机成熟的一刻。 啾…… 界中界外。 一只蕴有他一点真魂碎渣的金雕浑身瀰漫緋红雾气,盘旋而下,运起神通將那座光华內敛的阵图衔起,而后不知所踪。 前番在塔崩之日,他几乎尽取回了外界的魂渣,但还是依旧留有最强的三颗棋子存世,用来配合他此番行事。 物尽其用! 时机稍纵即逝。 末了,谭霖没有犹豫,緋红雾气笼罩,【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早已撑开。 出了界中界,他化作一道无形的物质,径直穿越东荒与中州的界壁,直衝人皇殿所在。 ………… 中州无垠。 此域自古便是北斗万千龙脉的延伸源头,素来钟灵毓秀,后世从域外迁来北斗的诸多人族道统,大多都是选择在此地落脚。 逢此荒古年间,黑暗动乱频发。 在此间林立的教派道统,在一次次动乱中如韭菜一般,收割了之后,又陆续有外来人於废墟中重新发展起来。 正如这如今的诸子百家乃至那占据了古路开启门户的奇士府,存世的最长时间,至多不超过十万载。 纵如那曾號令天下的羽化神朝,也不过是数万年前羽化大帝成道之后才迁来的北斗。 然而。 在这等艰难岁月下,此间却另有一巨无霸势力,从太古中后期,一直屹立至今,任时间长河冲打,歷经了不知多少次动乱,皆岿然不动。 人皇殿深处。 昔日庄严肃穆的巨殿,如今被一股无形的压抑充斥。 殿宇群中央,一口丈许方圆的古井內,清澈的井水在井底汩汩冒泡,井口雾气繚绕,仿佛一口仙泉之眼。 不死道人一身古朴道袍,盘坐井旁,他面容模糊,有朦朧雾气游弋,看上去仿佛与俗世的道人没有太多区別? 但其一双眸子不时开闔间,道则神光四射,隱约映照出此间无尽杀机。 整个殿宇的外殿、內殿,无论是地面、廊柱,还是浮雕墙壁、穹顶,都刻满了无数镇魂纹络,与那神魂潭气机相连,构成了一张针对魂体的天罗地网。 潭水並非只存於那口井中,偌大的人皇殿辖境暗处尽皆铺洒了零零散散的神魂潭水。 见识过“人皇”陨落后剩一残魂,胆子依旧大到敢进出不死山禁区。 不死道人深知其隱匿、潜行的手段了得,是以根本没有心存丝毫小覷,他甚至特意跑了一趟域外,取来了部分神魂潭水,可谓是手段尽出。 …… 巨殿四下静悄悄的。 这方圆千里在人皇殿主巩轩的勒令下,自东荒南域塔崩之日起,便已没有一个人皇殿弟子出现在这范围內了。 日常不死道人有任何需求,都是他这殿主,在亲力亲为,跑前跑后。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修行到如今这般境界,活得还不如殿中的一些杂役弟子! 这一日,他依旧毕恭毕敬的从殿外进来,准备伺候在道人身旁。 一路行走轻若无声,大气都不敢喘。 噹…… 这时,远处晨钟敲响,他刚好来到不死道人的身边,踌躇了半响,才小心翼翼轻声道: “陛下……,这里毕竟是昔年那位人皇坐道之地,往常每日此时殿中弟子都会面朝此地,长揖祷告片刻,如今肃清这方圆千里,一连持续三月有余,下面的弟子已是怨声载道,您看这是不是……” “这是你的事情……” 他话未说完,不死道人淡漠的眸光扫了过来: “你若是连底下一些修士的怨气都弹压不住,事事都要来请示,贫道要你何用?” …… 第四十一章 昔日战旗,今朝人皇幡 “怨声载道,人心滋生怨气你控制不了,那有些人將异议行於言表,你还不会处理么?杀了一批人不行那就继续杀,抹杀异己,此事你以前做起来,不是很得心应手么?” 古井旁,不死道人手持一根灰白拂尘,缓缓道: “实在不行便都杀了吧,左右此番待那条大鱼『上鉤』之后,此地用处已经不大……,你且去吧,这几日都不要来这里了。” “是……是紫薇星域那边,人王殿一脉遣人来瞻仰人皇坐道之地,这才生出了乱子,这点小事本不该来打扰陛下,我……我这就去將他们处理了,殿內弟子我还是能把控的……” 近畔,巩轩越听越是胆战心惊,待不死道人话落,他牙关打颤,最终告退。 他走后,巨殿四下又归於一片死寂。 不死道人老神在在,再次缓缓闭目。 嗡…… 底座下方人皇殿这些年来从各地匯聚而来的信仰之力,早已经过他尽数提炼,精纯无比,而今丝丝缕缕没入他的躯壳之內。 守株待兔本就熬人,有时看看底下鹰犬仓惶……这眾生百態,倒也不错。 戏曲看过,又要开始等了。 等那条必然会上鉤的“鱼”出现。 突然,刚合目不超过三息,不死道人又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射出骇人精光: “来了?!” 哗! 这一刻,只见那巨殿前方的空地之上,虚空骤然扭曲。 无数纵然是他也瞧之不真切的緋红雾气飞舞。 紧接著,一道虚幻却凝实无比的残魂身影,毫无徵兆地显现而出! 那身影无比挺拔,眼眸幽深,有阴阳混沌生灭的景象流转,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令人不禁想要匍匐在地,顶礼膜拜的浩然伟岸。 轰隆!! 身影出现的剎那,巨殿內外所有镇魂纹络瞬间亮起。 镇魂纹络与那滴落在各处角落,隨之飞掠而起的一滴滴神魂潭水顷刻结合。 隨即化作无数条与谭霖身影一样虚幻的锁魂神链。 链条如同一条条金、银、透明三色混杂的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缠向谭霖残魂! 与此同时。 不死道人身畔那口古井中大量的神魂潭水亦是打破平静,剧烈沸腾,一股针对於神魂的恐怖吸力传来,欲將谭霖的残魂拖入潭中熔炼! 轰…… 绝杀之局骤然展开。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谭霖残魂面色不起一丝波澜。 【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双重状態下,他穿过中州界域壁垒后,一路潜行进发,便是人皇殿辖境外围也畅通无阻的通过了。 只不过,这座巨殿內布置的镇魂纹络与神魂潭水实在密集,他不得不现身。 但,这又如何? 嗡…… 谭霖念头一动,诸因魂珠刻度盘內,一粒深緋光点飞入他的掌心。 这一刻,在那无数锁魂链条近身的剎那,结界状態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这结界屏障仿佛暂时化为了肉身躯壳一般,容纳著他这具残魂,作为与锁魂链条之间的缓衝。 嗤……嗤…… 深緋光点內的萤火剧烈燃烧,谭霖残魂被一抹深緋浸染。 这一刻,他即是緋红,緋红即是他。 这一刻,哪怕不死道人根据那些链条活动的轨跡,知晓他的身形必然还在那里,却已是什么都看不见。 轰!!! 也在此刻。 那些在不死道人亲手布置下,足以瞬间绞杀任何准帝神魂的链条,在触碰到无形的緋红雾气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也跟著消失不见。 寸功未立。 “嗯?!” 不死道人见状,瞳孔微缩,他挥动拂尘,身形霍然从井口阵眼旁飞身而起,以身入阵。 有著神魂潭水的神异,他纵然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却依旧掌握著谭霖的具体位置。 “此等力量简直闻所未闻,你身上的大秘果然並非太古前贫道觉察的那般简单……” 阵中,不死道人眯眼锁定谭霖不断挪移的无形轮廓。 他这信仰身內的磅礴信仰之力翻涌,下一瞬赫然迸发出不逊於任何禁区至尊的气机。 且不光如此,他大手往域外方向抬手一招。 剎时间,一丝皇威穿透高空天宇,某件恐怖至极的极道重器,此刻自域外横渡无尽宇宙星空,眼看著就要落入他的手中。 不死天刀!!! 他从来未曾小覷过这位昔日“人皇”,虽说他能够看出对方而今这般状態,远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没有忘记,太古前的那次猎杀,他同样是胜券在握,最后还不是让对方逃逸走了一缕残魂? 何况,他今日要的是擒拿住对方,挖掘出对方身上大秘,並非抹杀。 是以,此番他便是连这原本护持在域外真身五色仙卵身边的不死天刀,都短暂取用了。 务必一击封镇! 轰!!! 不死天刀再现,还未真正抵达发出神威,仅是横渡星空透出的一丝气机,便让整个中州,乃至北斗星域的天宇都在震盪。 仿佛摇摇欲坠,无数人惊惶望天。 “神?是神灵的气息……” “天皇陛下归来了吗?” 有尚在沉眠的太古族,被这动静惊醒,神源中的双眸掠过一抹狂热。 在太古时代,不死天皇就是绝对的神话,具有绝对的威严,诸天万族共尊。 强如斗战圣皇,前期不也对其极致的推崇? …… 巨殿大阵內。 谭霖残魂施展行字秘,不断挪动身形,减少【诸因结界】与锁魂链条的接触。 强行固化结界作为“躯壳”屏障,消耗自是与以往不同,损耗极为恐怖,短短这一两个呼吸,第三粒深緋光点中的萤火已是见底! 而在不死道人抬手唤来不死天刀的同一瞬间。 看出对方此番想要封镇他远超过击杀他,他硬抗了一记链条封锁,虚幻的身形也来到了內殿之中。 旋即,幽深的眸光最终落在了一张屏风禁制的后方。 那里,有著一桿昔日曾隨他南征北战、收敛了无数兵將英魂的战旗,察觉到他靠近之后,已在嗡嗡颤鸣,猎猎作响。 在看到战旗的一瞬间,谭霖心中儼然明悟。 他已是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大的一片镇魂碎片未曾崩毁成碎渣,延存到了至今。 “人皇幡么?倒是替我取了个好名字……” 谭霖残魂轻笑了一声。 …… 第四十二章 人皇归来,诸天震动(4K,求追读!!!) 嘭…… 此时,第三粒深緋光点內的萤火燃烧殆尽,彻底沦为了空壳。 緋红雾气涣散,谭霖的身形再现於不死道人的视野之中。 隔著那道屏风禁制,幡中那块他最大的真魂碎片正剧烈震颤,这一刻与他產生了剧烈的共鸣。 “沉寂万古,今朝来此,再竖昔日战旗。” 谭霖的声音淡淡,却带著一种贯穿岁月的磅礴大气。 话音未落。 他一缕意念在緋红灰雾的包裹下,透出大阵封锁,与前世铭刻在天地间的大道痕跡完全勾连! 轰…… 剎时间,一股冥冥中的旧日伟力被他彻底引动,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轰然降临! 时隔百万载,如今行踪既已暴露多时,便无需再隱藏! 咚!!! 人皇道痕气机与不死天刀几乎在同时穿透寰宇。 二者气息叠加,诸天震动,万道轰鸣。 此时此刻,不光是天宇在颤动,就连整片中州大地,仿佛都为之轻轻一震! 紧接著,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睥睨九天十地的皇道气息,以这座巨殿为中心,轰然爆发,席捲北斗五域! 苍穹之上,无尽祥光瑞彩披落,太阴太阳的虚影同时显现,组合为一轮阴阳磨盘,释放一种不真切的混沌气机! 这一刻,谭霖残魂与重新凝练的元神合二为一,重组神魂。 勾连大道痕跡,人皇战力,短暂归来! 纵使註定这只是曇花一现,时限一过,前世之痕跡,將进一步被磨灭,乃至消亡,谭霖亦不放在心里。 他现在,只要那幡中真魂碎片! 咚…… “人皇?!是人皇陛下!!!” “陛下归来了!真的是陛下!” “巩轩那狗东西,竟然没有骗我们?封禁陛下的坐道之地,日日摆设祭坛、焚香,这才三四个月,陛下竟真的再现了……” “……” “我就知道!以人皇陛下昔日之惊艷,也必定会留下后手,绝不会轻易真正陨落!” “……” “老夫是真的没有想到,此番前来北斗瞻仰人皇旧地、道统,竟能目睹人皇陛下从虚无中归来?!” 太阴太阳之力巧妙混合,这种標誌性的气机再现,动静传盪北斗五域乃至域外星空。 这一刻无需任何人言说,附近首当其衝的人皇殿眾修,心神皆是剧震。 那些平日里受尽巩轩及其心腹的打压,对其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的修士。 即便他们生於这荒古后世,歷来只得以瞻仰过人皇之画像,只能在过往的典籍中,去翻阅记载著人皇事跡的一桩桩往事,从而去了解人皇,与之素未谋面。 但此刻他们目睹那俯瞰整个天地的浩瀚人影,无不心潮澎湃,不可避免的热血沸腾。 噗通! 噗通……噗通…… 皇道气息瀰漫,人皇殿辖境內,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全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朝著那横亘天地间的人影所在方向跪伏而下。 每个人都神色狂热。 “这就是……人皇陛下么?果然英姿伟岸……当为太古祖风……” 此次隨族中长辈一道前来这北斗,祭奠人皇的当代人王体,抬头仰望那道虚影,红唇微张呢喃自语。 她剑眉飞扬,星眸大睁,此刻眼中仿佛只剩下人皇的盖世身影, 亲眼所见,她双手微攥,只觉一身热血难凉。 今朝大世再起,她亦为人王体,日后是否也能走到人皇陛下那一步么? …… 周遭,亦有那么一些人,在此刻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彷徨、恐惧与难以置信。 “人……人皇,真的出现了?这怎么可能!!记载中,昔年他轮流遭到禁区多位至尊袭杀,皇血、本源,道果都被瓜分了,元神都崩毁了,怎么可能还能再现?” “別怕,人皇早已陨落,如今归来也不过是曇花一现,迟早真正逝去,巩轩殿主身后的,那可是真正的禁区至尊!” “对……对,不错……太古前人皇全盛之时都陨落了,今日即便短暂归来,又怎会是禁区至尊的对手?” “……” “巩轩殿主呢?” “他……他不是亲自去处理那群紫薇星域的修士了么?” “……” 惊天动静席捲下,陆续有修士注意到人皇殿主巩轩似乎不知所踪了。 “那人……真的回来了?” 这一刻,北斗各地,无数古老存在被惊醒,恐怖的神念跨越山河,聚焦於中州人皇殿。 “是同修了太阴太阳的那位成道者?虽远不如那位太阴古皇,但也有点意思……” “前番进入不死山,弄出莫大的动静的,应该就是此人了吧?” “……” “呵呵,原来是那不死道人在中州布局,如今不死天刀也现了,那位人皇这次多半又是凶多吉少了……” “逍遥那傢伙呢?当年之事,他不是也掺和在內么?” 各大生命禁区深处,一道道有处於“值班”中的至尊神念冰冷投注而来,神念波动中带著几许审视与探究,以及对不死道人的一丝忌惮。 太古末年斗战圣皇那一声怒吼传盪四方,亦是有一些存在隱约听到的。 虽然那处地方並非在人皇殿辖境內,但中州此地,他们向来是重点关注的。知晓万古前有一处成仙路节点,便是位於…… …… 东荒南域。 古燕国都城数百里之外。 一道窈窕的黑裙倩影素手轻拂,身遭收敛的魔气游弋,抹去了瀰漫到附近的所有血腥气息。 倩影面容上戴著一副能够阻绝神念探查的青铜面具,赫然便是与谭霖分离了三个多月的李清绝。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摇光村附近落脚,打磨道基,为突破仙台秘境做准备。 期间,她结束体悟、盘坐之余,会不时在暗中赐下一些造化给昔年村中曾施捨过她吃食、衣物的村人。 如果说哥哥与师尊,是她恶蛟心境中唯一的净土。 那么这处村落中的村人,便是那处净土中的些许绿植点缀。 是他们昔日的一点善心施捨,让哥哥被带走后,当时只有四五岁的她,不至於饿死、冻死。 须知此间的凡俗王朝对底层人亦是横徵暴敛,少有体恤民情的执政者,这些村人在自身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情况下,还一家一户不时凑出一点,让她活到数年后遇见师尊之际。 这份恩情,她始终记在心里。 是他们让她知道,这世上並不是只有蝇营狗苟,不是遍地的咀齷齷齪。 虽然……这部分好心的村人,在村子里也只占极少部分…… 哗啦啦…… 一具具尸身被魔气碾碎的血水如雨般,淅淅沥沥的落下。 此刻,李清绝才结束一场一面倒的廝杀。 她尽取了这些试图在附近村落,以剥削、虐杀凡人取乐的修士体內本源,碾碎了他们的尸身。 这些修士基本都是域外之人,因各自长辈陨落於练兵塔试炼中,一时没有能力往返外域,便逗留在南域。 因是域外之人,甚至有的都不是人族,亲友师长陨落的负面情绪充斥內心,又滯留异域他乡,很容易便会因为一些芝麻大点小事,引爆心中高压,通过杀人、…淫…,来发泄负面情绪。 而没有背景跟脚的散修,乃至凡人,自然便成为了他们首选的对象。 嗡…… 虚空中,李清绝周身魔气一番翻涌,盪尽此地血雨后,又悉数入体,淬炼肉身躯壳。 半空清风习习,吹得她黑裙衣带飘飘,令衣裙下的玲瓏曲线展现一瞬间。 她乌髮如瀑,还是保持著与哥哥、师尊在一起时的简朴习惯,眼下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將髮髻束在脑后,虽不华贵,却自有一股绝代的出尘气质。 轰隆…… 突然,北斗五域的天色大变,当中州动静传来的剎那。 杀人不眨眼的她,带著青铜面具的素脸朝天,眼中所有狠劲、冰冷褪去,恢復澄澈怔怔的望向中州。 “师尊……您会顺利的,一定……” 她轻轻唤著,音色中带著几分思念。 与谭霖相处十二载有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兵塔中,她自然识得人皇气息。 其实对於师尊孤身一人前往中州做最后一搏,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些幽怨的。 如今大世將启,练兵塔崩后,万族的古路在陆续打开,她道心坚毅,自认未曾不可爭这一世帝位。 届时待她成帝,难道会是个白眼狼,不帮师尊恢復吗? 她却不知,成道劫后的人劫,情况极为复杂,变化颇多,如今又多了谭霖这个变数,更是扑朔迷离。 便是她这未来女帝,这一世能否安然证道成帝,也还是个未知数。 …… 北域,九龙拱珠之地。 古皇山秘境內。 不死天后留在神源外的一缕神念微微波动: “人皇?真是疯了,以献祭自身太古时大道痕跡,来换取短暂巔峰时刻,这与禁区至尊极尽升华有何异?终要消逝……” 思绪流转。 身披霓裳羽纱、身姿曼妙惹火的她,突然从早已破裂有著裂纹的神源中走出。 噠……噠…… 春华碧螺秀香履纤长的鞋跟清脆点地,来到神泉池畔,她春黛紧蹙,语气中带著一丝讥讽: “还以为你能把水搅得多浑,原来也不过是个废物,高估你了……” 思及至此,她念头忽然又一转。 毕竟是百万载前就已死过一次的成道者,如今再现,总不至於连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明知中州人皇殿是龙潭虎穴,却还是去了,你是真的蠢,还是有何倚仗?难道你此番过后……还能活吗?” 驀地,神泉池面水波漾起波纹。 她看著水中倒映的绝色玉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春黛缓缓舒展。 ………… 轰!!! 中州,人皇殿深处。 巨殿內,人皇幡感应到谭霖的气息,彻底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嗡鸣。 幡面上不死道人布下的镇天纹络疯狂闪烁,却令之无法完全挣脱最后的禁制束缚,来到谭霖手中! “引爆你留在这世间的所有大道痕跡?你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啊……” 后方,不死道人大手轻握,不死天刀衝出遥远的天宇,眼看著就要飞入手中。 有此重器在手,他已不在乎对方是否拿到那幡中的魂灵碎片,与之残魂融合在一起。 何况,他一直在此,不会给对方破除禁制的机会。 “老老实实將大秘奉上,贫道说不定届时能给一个痛快,你知道的,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贫道手里头总有一些折磨神魂的法子……” 不死道人笑眯眯说著。 但话音未落,见谭霖施法要去破解禁制,他面色便冷了下来。 体內浓缩、磅礴到极致的信仰之力流转,他一掌拍出,化作遮天巨掌,恐怖的皇道席捲,天穹如一张破布般,隆隆作响。 他一手催动神魂潭水,三色液体化作一条不断变色的真龙,噬向谭霖。 另一只手握住横渡无尽星空而来的不死天刀,冷笑一声,便要將谭霖残魂封镇。 谁料。 下一瞬,宇宙另一端异变突生!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不死道人还未手持不死天刀劈出惊世一刀,面色便是剧变。 远在无尽星空之外,未知古星地核深处。 緋红灰雾散去,外界突然有一只非凡金雕,衔著一座散发著骇人皇道气息的阵图凭空出现,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撞向地火岩浆中心! 那里,无尽仙霞焕发,赫然有著一枚五色仙卵沉浮。 轰隆…… 同一时间,巨殿內,谭霖残魂转过身。 太阴太阳之力糅杂,前世早已毁去的成道器阴阳磨盘虚影从虚无中再现,挡下了不死道人这媲美至尊一击的神魂潭水真龙一掌。 “怎么?还准备待在此地?那道兄真身此番涅槃,恐怕是要功亏一簣了。” 他对著不死道人笑了笑,云淡风轻: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道兄,我之布置远不止如此,你真身在那颗古星涅槃蜕变的消息,已被我告知了……” 哗! 谭霖话未说完,不死道人已撕开虚空,横渡星空,直奔遥远的宇宙另一端。 咚…… 那处古星地核剧震,涅槃之地遭遇猛烈衝击。 …… 第四十三章 真魂碎片到手(3.1K) 地火岩浆中。 金雕所衔的那座阵图自毁,爆发出远超原本的惊世之威,虽然五色仙卵还有地核的一座镇天古皇大阵护持,谭霖口中说的其它布置也未出现。 但不死道人还是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北斗中州。 自打从仙域“坠落”下来起,他歷经数百万载光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从成长时期对他人的背刺偷袭开始,一直到后来万族朝拜,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这人皇身上的大秘得不到也就罢了,涅槃中的真身却不容有失,没有那大秘,他照样能够成仙! …… “呼……” 中州人皇殿,巨殿之中,谭霖残魂看著不死道人离开,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逆·诸因视界】下,他能够看到轮迴海那边在此刻亦有了动静。 对方手持不死天刀若不走,逍遥天尊又一来,他此番还真的难以应对。 不过他时机把控得很好,挑在不死天皇涅槃的最关键时刻,驱使棋子,发起了突袭。 也幸亏这並非后世,不死天皇还未进入奇异世界去“守门”,不然他连围魏救赵这一招都没法施展。 当然,关於那处涅槃之地,更多的布置是没有了,但如此真真假假,也由不得不死道人不信。 他確实將不死天皇沐浴皇血、涅槃蜕变之事告知过多个禁区,甚至太古陨落之际他就公开这个秘密了。 只是那些至尊一个个精得跟鬼似的,不死天皇坐化多年,並无明显踪跡可循,昔日“光辉形象”又深入人心,很多人认为这是他的奸计,最后时刻想要驱虎吞狼弄死不死道人。 而纵使一些存在对此半信半疑,却也不会轻易去尝试什么。 毕竟,他们就算印证了不死天皇真的还活著,但其涅槃的地点,时间,状態,又如何去掌握? 掌握了这些,他们若不多人联手,乃至极尽升华,干得过並未自斩的不死天皇吗? 解封出世付出的代价与回报,成正比吗…… 此类诸多疑虑,种种算计,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註定了屠刀不悬在他们头顶上,他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除非再现神话时帝尊,强拉眾人“成仙”的情景,才会被沦为眾矢之的,眾叛亲离,被眾至尊群起而攻之。 三世为人,谭霖自认已经认清了这些禁区至尊的尿性与一些想法,不会对此抱有太高的期望…… 不过此番若是真有至尊走出禁区,去干不死天皇,他自是乐见其成的。 “希望真的有至尊头铁吧……” 谭霖暗道。 旋即,他再次將注意放在那扇屏风所在。 如今最大的阻碍,已经暂时消失。 就是现在! 谭霖幽深的眸光微眯,他一手太阳,一手太阴,接连两掌拍出,皇道气机迸发,粉碎了最外层的屏风禁制。 他飞身上前,隔空探手抓向人皇幡! 呼啦…… 人皇幡亦在剧烈挣扎,里面昔日太古万千兵將战魂高呼人皇之名,聚力於真魂碎片所化神祇之身上,幡內一齐发力,想要挣脱束缚,飞入谭霖手中。 轰…… 双向奔赴中,镇天纹络为核心构成的禁制寸寸断裂,眼看谭霖就要得手! “谭道友,何必急於一时?”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之声自远处响起,充满了古老与沧桑。 轮迴海方向,一道灰袍身影踏空而来,正是逍遥天尊的道身! 他终究还是被这里的动静引来了! 实际上此刻距离谭霖现身人皇殿,也不过只过去了一两息的功夫,一切都发生在石火电光之间。 须知不死道人唤来不死天刀都还未来得及劈出一刀,域外便发生了惊变,不得不抽身离去。 噠…… 虚空泛起涟漪。 逍遥道身看似缓慢,却一步跨越无尽距离,行字秘就是其所创,速度自然是快到绝巔,一个弹指便直接出现在人皇殿上空,一指朝著谭霖点来! 哗! 这一指,看似平凡,却蕴含了时间法则的奥义,返璞归真,所过之处,光阴几若逆流,万物归墟! “在下恭候道兄多时了!” 见状,谭霖却早已料到。 面对这恐怖一指,他不退反进,残缺神魂与那短暂归来的皇道伟力彻底合一,双手十指律动,在身前轻轻一划! 轰隆!!! 太阴与太阳这两极之力在他掌间匯聚,进而碰撞,最后以一种取巧的方式交融在一起! 但这也並非简单的叠加,確確实实演化出了部分混沌的奥妙,形成一口巨大的阴阳磨盘虚影。 軲轆轆…… 磨盘转动,天宇与虚空在阴阳磨盘前片片塌陷,所经之处,万法被磨灭,时空都仿佛被碾碎! 阴阳逆乱,大磨诸天! 嘭…… 阴阳磨盘与逍遥天尊道身的时光指芒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甚至人皇殿周遭所在的大地都没有震动一下。 有的只是一种法则湮灭,时空错乱的诡异光影变幻。 嗡…… 高天轻响中,逍遥道身的指芒在阴阳磨盘下迅速黯淡,最终消弭,而磨盘虚影也布满裂纹,而后双双消散於无形! 嘣! 虚空之中,逍遥道身浑身剧震,面色微变,身影瞬间变得虚幻了不少。 他这具道身虽非本体,但也非寻常,同样有著外界天地道痕伟力灌注,甚至还有他本尊的部分道果隔空加持。 谁曾想,竟在正面交锋中吃了亏! 要知道,他真身可是完成了终极一跃、身合天心的神话天尊,后又成功夺舍了一位成道者,逆夺了对方所有道果、道痕。 远非对方这一区区太古的寻常成道者可比! “献祭所有道之痕跡……原来如此,你这是在饮鴆止渴,这一次,將是你最后一次归来了……” 逍遥道身冷笑: “此番纵然你仍旧能逃逸出一缕残魂,也將孱弱於一只螻蚁,无从借力,无从加持,再也翻不了身,还是说,你身上的大秘,能让你再次重回巔峰?” 对峙间,他言语机锋不断,旁敲侧击,不断试探对方的隱秘。 “宰了道兄你,沐浴天尊血,在下自然能够重回巔峰……,所以,今日你这道身,也就到此为止了!让你真身滚出来吧!別捨不得损耗气血、本源啊,不付出代价,怎会有收穫?” 谭霖幽深的眸光微微闪烁,同样信口胡诌。 话音未落,他趁势一把抓住终於磨灭了道台上所有禁制,朝他飞射而来的人皇幡! 幡一入手,蕴养在幡內的“神祇”,也即是那块他散落在外的最大真魂碎片剧烈跳动,瞬间飞出这昔日战旗,与他残魂融合到一起! 轰…… 这一刻,谭霖本就已经凝实大半的残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补全。 他內蕴在此地横亘天地的人皇虚影中,最本质的神魂气息节节攀升,几近恢復巔峰,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也在此刻,诸因魂珠壁垒上,隨著他再现归来,前世那些延续到今日,却黯淡无光的因果线,一根接一根的亮堂了起来。 且部分开始有萤火滋生! 剎时间,那方才已经沦为空壳的第三粒深緋光点,又有了一层单薄的萤火底子充斥其中。 “死吧……” 逍遥道身杀机凛冽,却並未任由他融合真魂碎片,抓住这的关键时刻,再度出手! 哗! 其一步踏出,身形趋於模糊,时间法则缠绕指尖,进而一指点出。 只是,这一指却並非直击谭霖本身,而是点向了其周身流转的皇道法则虚影,欲要逆乱其局部光阴,令其真魂融合过程错乱。 甚至反噬自身! 这一击,阴毒无比。 然而,虚影下,谭霖见状面如古井,心如止水。 真魂融合本就只在转瞬之间,但逍遥却更快,其確实抓住了一个很好的发难时机。 不过他残魂此刻与真魂碎片的融合已至尾声,面对这诡譎的时间杀伐之术,他心念一动,並未选择硬撼,而是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诸因魂珠! 嗡…… 剎时间,在逍遥道身瞧之不见的光影流转之下。 谭霖掌心那第三粒深緋光点中,刚刚积蓄了薄薄一层底子的萤火,骤然燃烧! 轰! 他这一次不再捨不得萤火,將【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双重状態,神异效果尽皆激发到了极致! 这一刻。 谭霖不光是在逍遥道身的视野中消失在了原地,残魂本身更是隨緋红雾气游弋,最后化为了一缕緋红雾气。 身化緋红,又有“实质化緋红”的诸因结界作为无形缓衝屏障,他將逍遥道身这一指带来的干扰削弱到了最低! 对此,逍遥道身瞳孔骤缩。 他这蕴含时间法则本质的一击,竟如此被对方化解了? “好手段……,你身上的大秘,果然並非太古时那般简单……” 短暂的动容中,他阴惻惻道。 一击不成,而在这瞬息之间,谭霖残魂与真魂碎片的融合也已彻底完成! 轰隆!!! 下一瞬。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凝练,仿佛真正重现太古巔峰时期的人皇成道伟力,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迸发! 此时此刻,整个中州上空,太阴太阳两极交织的异象彻底实质化。 交织成一轮碾碎诸天的混沌阴阳大磨盘,这件成道器,仿佛也从虚无中归来,缓缓旋转,似乎能磨灭大道! …… 第四十四章 逍遥,敢升华否(3.1K) 哗…… 巨殿之上,一缕緋红游弋,谭霖近乎完整的真魂再现世间。 与此同时,他那早已与魂灵合一的元神,也在重凝,同样几乎恢復了完整! 神魂合一,几近恢復,到这一步,他一缕念头激盪,献祭前世道之痕跡归来的伟力翻涌,中州上方天宇驀然破开一个大洞。 紧接著,他鯨吞域外星空无尽精气,无数祥光瑞彩披落在身。 他在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所需的本源、精血? 他这一刻献祭了前世所有,丝丝缕缕的本源、精血、道果,从虚无中来,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长河,短暂再现於今朝。 如逍遥道身所言,他既然已经饮鴆止渴、竭泽而渔了,为何不彻底一点? 前世的他早已陨落,那段人生已是结束,他不在乎了…… 何解? 开启下一世便是! 今时今日,他要让此先被迫沉眠百万载,太古血洒长空,內心积鬱的念头通达! 一切都是为下一世更强的他服务,做准备! 嗡…… 域外无尽精气涌来,在人皇虚影內翻涌,一具血肉之躯蠕动,最终成型,散发出令人匍匐屈膝的皇道气机。 过往道之痕跡献祭,这是不可逆的,逍遥道身面沉如水,对方此刻的气息,仿佛真正回到了太古那日渡过成道劫,即將终极一跃之际。 他仅是一道身,无从亦无力打断对方。 唰! 很快,虚影中,人皇眸光开闔。 他双眼如一阴一阳两盏混沌金灯,骤亮整片域外虚空。 这一刻,他没有过多言语什么,他望向逍遥道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日,便是他二人初步清算旧帐之时! 一步踏出,谭霖脚下虚空成尘,直接出现在逍遥道身上方,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嘭…… 这一拳,蕴含了他昔日成道,对太阴太阳两极大道的最深层次理解,法则奥义尽数凝於这一拳中。 拳锋所过之处,虚空尽化阴阳,这並非简单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道的演化! 前世纵然是靠著取巧勉强將太阴太阳之力糅合在一起,但那也是一种另类的阴阳相济,人王战体不断蜕变后凭此证道,战力更是恐怖。 “你是真的疯了……” 高天外,虚空对峙之地,逍遥道身又惊又怒。 他自不会坐以待毙,双手亦在划动,时间涟漪层层叠叠,欲要构建一座永恆放逐的时空囚笼,將对方这一拳之威,挪移至它处。 可惜,一切註定都是徒劳! 咔……咔…… 阴阳拳印碾压而下,时空囚笼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 非是逍遥天尊不强,只是这一具道身,又能具备本体的几成战力? 何况,即便其昔日再强,也早已自斩,不復昔年身为天尊,纵横九天十地,睥睨宇宙的绝顶实力。 道身所能发挥的力量,在阴阳共济的成道者面前,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嘭! 谭霖打出的阴阳拳印结结实实地轰在逍遥道身胸口。 后者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躯壳在高天外一点点瓦解,消弭。 最后化作一缕本源,哗的一声,彻底爆碎开来,碎成漫天光雨,消散於天地之间! 至此,逍遥天尊道身,陨! 轰…… 而几乎在这道身被击毁的同一剎那,那轮迴海禁区深处,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史前沉睡的神话巨擘,彻底甦醒。 那迸发而出的气机,进一步震动整个北斗五域,乃至宇宙诸天万域! 一道道来自域內域外的强大神念,横跨无尽距离,投注到此地。 嘣! 轮迴海禁区外的云海炸开。 一道仿佛笼罩在无尽时光法则中的模糊身影,走了出来。 逍遥天尊真身! 荒古前,他成功逆夺了一位成道者的所有,元神隨躯壳的变化,再度年轻,血气再度旺盛。 他这个时候走出禁区,自然不可能是因为饿了。 自斩一刀,沉寂万古,今日却不惜损耗本源,也要真正解封出世,那位人皇身上,究竟藏著什么隱秘,让其时隔百万载光阴后,依旧如此执著? 各大禁区中,一位位恐怖存在弥留在外界的神识微微波动,皆在悄然思索著。 …… 逍遥天尊真身身形一晃,手持一只玉瓶,凌立在高天之上。 道身非自然的崩毁,让他还未解封便折损了一缕本源。 此刻他眸光阴冷如极寒之地的玄冰,直接锁定了中州天宇外的谭霖,径直一掌拍出! 轰隆! 这一掌。 霍然引动了宇宙最本质的时间长河虚影,时间大道法则具现世间,如一条浩浩汤汤常人看不见的银河朝谭霖奔腾袭来。 这一刻,逍遥天尊的掌心中仿佛压缩、祭炼了宇宙一角。 那是一片正在加速走向终结的宇宙缩影,充斥著令人色变的湮灭气息。 一出禁区,他便是全力出手,战力远超道身所能发挥出的极限,力求迅速结束战斗,减少对自身血气、本源的损耗。 这一击之下,世间准帝九重天以下的任何修士,都要化为齏粉,身死道消。 “来得好,自当做过一场!” 北斗天宇外,万千瞩目中,谭霖战意冲霄,毫无惧色,他双手轰然往前一推。 阴阳磨盘,瞬间逆冲而上! 轰隆隆…… 轰!!! …… 轰!轰!轰! 两大人道领域的“一流”至强,转瞬间从北斗高天一路大战,打到了域外一片死寂星河! 他们所过之处,星辰崩碎,星域暗淡,法则哀鸣! 这是真正至尊级的较量,仅是一点点皇道余威扩散至诸天万域,便让无数生灵瑟瑟发抖,直觉天崩了一般。 眾生心中,此刻有一种末日般的恐惧在滋生! 这一刻,几乎没有人……哪怕是异族,也少有生灵希望那位人皇落败的。 值此荒古年间,禁区至尊们的名声在宇宙已经臭不可闻。 他们每一次出世,都是眾生的大劫,宇宙血流漂櫓,生灵如韭菜被收割,用以延缓他们的血气衰败。 此时此刻,诸天万域的生灵们不敢想像,若是那位人皇落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即便一些大圣以上的强者,能够隱约感受到逍遥天尊所在那还算强盛的气血,同时也未有记载这漫长岁月来逍遥天尊发起过动乱,但谁也不想去赌至尊究竟会如何做。 …… “这就是师尊的实力吗……” 东荒南域,古燕国摇光村外,一袭黑裙倩影仰面上望。 她看著那道衝出北斗天宇的伟岸身影,身形在默然中许久都不曾离开原地。 就那么保持著望天的姿態,僵立著。 事实上,隨著她那师尊与逍遥天尊战至域外,眼下已经只有一缕缕皇道法则波动透过虚空传来,以她目前的修为,还无法看到那么遥远星空之外的光景。 不过正因如此,看不到师尊的身影,以及大战的情况。 她此刻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般,空悬在上。 冥冥中,好似有一种直觉在告诉她,这一战之后,无论情况如何,师尊可能都要长久的离她而去了。 所以,这或许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看到师尊,感受到师尊的气息。 即便隔得这般远,即便最初那道身影还未衝出天宇之前,她也看得不是很真切…… ………… 轰隆!!! 嘭……嘭…… 谭霖与逍遥天尊的交锋动静,打破了死寂星河內万古以来的静謐。 这里在太古前曾爆发过神战,四下都是一颗颗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星辰,陨星带。 自那时起此地便沦为了一片宇宙星辰废墟,充斥其中的死亡气机,百万载岁月都未曾褪去,至今未有新的生命诞生。 轰! 交锋中。 谭霖虽只是短暂重现巔峰,且是以献祭所有前世道之痕跡为代价,但他如今神魂已几乎完整,肉身也“重塑”再现。 鼎盛战力曇花一现归来,他重掌部分皇道法则,对太阴太阳两极之力的掌控,已达前世的极致。 阴阳磨盘转动在前,攻防一体,万法不侵。 而逍遥天尊时间法则纵然诡异莫测,防不胜防,昔日更是走到人道巔峰,见过顶峰的风光,只是如今却已自斩。 这种状態下。 让他面对谭霖,即便能不时占据上风,却也很难將之镇杀,更別提俘获对方,取得其身上的大秘。 咚…… 转眼间。 双方在无尽星海中交锋了数十回合,打得这片死寂星河倒转,宇宙一角震盪! “逍遥,枉你曾为天尊,苟活至今,就这点本事吗?连极尽升华都不敢,是等著我主动將大秘奉上?” 交手之余,谭霖出言激將。 他深知自身状態无法持久,但更知逍遥天尊绝不愿极尽升华,那代价太大。 若是升华之后得到的隱秘不能让其活出又一世,那么等待其的,也只是消亡罢了…… 太古时的那次交锋,对方没有绝对把握能够夺舍他,便是未曾升华受挫退去。 今日对方就算升华,可已无成道者躯壳供其夺舍了。 他如今这般状態,是註定要逝去的,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 “……” 对峙中,逍遥天尊没有任何言语回应。 他脸色阴沉,此时无需说什么,也正如谭霖篤定他不会做出回应一般。 …… 第四十五章 恭迎人皇陛下凯旋(4K) 他……不会升华的! 极尽升华固然能让他碾压对方,但之后呢? 为了一具即將逝去的神魂,和一个不確定的“大秘”,不值得! 然而谭霖仿佛没完没了,不断换著法子出言激將於他,到最后浩然声音甚至传盪出星河外的大片星空。 “休逞口舌之利!” 逍遥天尊脸色阴晴不定,对方言语確实直戳他的痛处。 自斩之后他的心气大不如从前,巔峰实力亦是不再,可他依旧傲视九天十地,都是在无敌路上一步步登顶的。 此刻连一个区区短暂归来的成道者都镇压不了,他心中自是憋闷,念头受阻,心气不畅。 极尽升华……不,为了长生,为了成仙…… 轰!! 轰隆…… 大战仍在继续。 时间一点点流逝,仍然战之不下,逍遥天尊渐渐萌生退意,攻势渐缓。 解封后,他的血气、本源在不断损耗,远超自封中的流逝速度,且“盟友”不死道人也早已离开…… 种种因素叠加,让他意识到,今日只怕是难以將对方擒下收穫那大秘了,继续缠斗,也是徒耗本源。 他能够隱约捕捉到对方那似乎真要玉石俱焚的一丝意志。 对方既然註定要逝去,那么必然是寧愿让大秘与之一起埋葬,也断不可能留给他。 逍遥天尊念头浮动。 轰…… 死寂星河中,与那人皇又对拼一击,盪开亿万星尘后,他借力就此遁走,深沉的声音迴荡星海: “人皇,你我今日一战已是人尽皆知,若你此番之后这都不死,仍能归来,那届时……” 他话未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星空深处,返回了轮迴海。 星河废墟中,谭霖幽深眸光微微闪烁。 他自然知道对方后半截未说出口的言语意思。 不过,诸因魂珠蜕变之后的神异,对方又怎会明白? 下一世除非他主动暴露,否则谁又知晓他是人皇? 何况,那时候的他,可並非太古时被围猎那般孤立无援…… 思绪流转,谭霖环视周遭。 交锋结束,这片星河再次归於死一般的静謐。 而短暂平息后,就在他准备同样折返北斗之际。 遥远的宇宙另一端,有惊天之音传盪星空,引起一片诸多生命地修士譁然,便是他身在此地,都隱约听到: “不死天皇!!!你果然还没死……” 闻声,谭霖愣了愣。 隨即他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还真有头铁的至尊? 只是不知是出自哪一大禁区?是与不死天皇有什么旧怨不成? 亦或是之前他驱使棋子,携阵图在那颗古星地核自毁的动静,惊动了某位蛰伏在未知宇宙角落的野生至尊? ………… 自这一日起,整个宇宙註定沸腾了。 不光是万族古路陆续开启,大世將至。 这更与人皇归来,逍遥天尊再现,以及不死天皇疑似未死的一个个劲爆消息息息相关。 这等人道巔峰的存在,平素每一个时期,能有一位现世便已了不得,如今却是一日之间,出现在眾生视野中的就有三四位。 在这一日后不久,陆续有后续消息如风暴般在星空中传开。 有大圣自述,在宇宙某个角落,发现了惊人的皇道法则残留。 那里滯留的气机与人皇与逍遥天尊大战时展现的不同,更有寻常修士无法接近的零星血块散落。 有至尊陨落? 难道是不死天皇的手笔?那位太古时代万族共尊的至高神,真的还活著? 这个发现让诸天万域彻底震动! 无数修士骇然。 ………… 北斗天宇外。 当那两位至强间的爭锋落幕,从高天外时而透来,令天地失色的余威波动也隨之消停。 禁区外的眾生中,没有人看到逍遥天尊是如何回到轮迴海的,也少有人知晓那一战的结果。 不过在人皇的伟岸身影,重新出现在中州人皇殿上空时。 这一刻,无数人心中仿佛都有了一个答案。 是人皇胜了?! 对此,眾生心头皆默默鬆了口气。 旋即北斗五域的一些修士,望著人皇那从天而降的身影,用尊崇的声音言语,高呼著人皇的威名。 与此同时,仿佛似有所感般。 谭霖突然驻足在巨殿虚空中,催动魂珠之力,不动声色的开启【诸因视界】,而后看了一眼魂珠壁垒上,那赫然已经密密麻麻连接满了一根根緋红细线。 这些线顏色很浅,泛起的光泽也很淡,且细小无比,仿佛下一息便会崩断一般。 但如此多的细线连接,量变將发生质变,他亦能从中获益良多。 就这片刻,便累积滋生出了不少萤火。 只不过这像是一锤子买卖,一次性给量之后,部分的线甚至直接就不再维繫,进而消失了。 这种消失並非是因果线锚点尽头的人死了,也非天菱的那种情况,而是单纯的因为因果稀薄,没有维持后,自然消解了。 毕竟,某个人皇並不是真的阻止了什么黑暗动乱,其与眾生之间的因果,实在浅薄。 有此小收穫,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眾生线么?” 此时,谭霖若有所思。 前世他身为人皇,带领积弱已久的人族抗击异族欺辱,让人族在万族的夹缝中重新崛起,那时应该也曾滋生过数量不少的线。 但与今日这般现象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沉吟间,他打量了一番第三粒深緋光点中增长势头已经渐渐遏止的萤火,约莫占据了整粒光点的两成左右。 见状,此番本就念头通达了不少的他,心情更是一片大好。 细细算来,这中州之行,虽有些小曲折,但大体目的是达到了的,比预料中还要顺畅一些。 残魂已经近乎补全。 纵然还有一块小碎片,被逍遥天尊镇在禁区轮迴海深处,但那碎片占比不大,他已可用深緋光点滋养完整,对他转世投胎已经造不成什么的影响。 除此之外,另有两个真魂残渣作为棋子分布在外。 不过他思虑再三之后,並未將之剥离回来,只收回了那只暴露了的金雕身上的魂渣。 嗡…… 忽地,他念头一动,將第三粒深緋光点中的萤火尽数抽离出来,没入神魂內,缝补那些不规则的裂纹。 这等滋养修补不比真魂碎片融合,转瞬即可,缝补需要一点点的时间。 若不追求完美,他融合了人皇幡中真魂残片后的魂魄完整度,已经足够,眼下深緋光点充足,他隨时可以催动魂珠,开启下一世了。 但他这巔峰归来的状態还能维持一些时间,他大可將剩下的时间利用起来,为下一世再多做一些准备。 “陛下!!!我等拜见人皇陛下……” “紫薇星域人王殿一脉,燧人洪携当代人王体燧人怜蕾拜见人皇!!” “……” “恭迎人皇陛下凯旋而归!” “……我等贺陛下大败强敌,扬我人皇殿之威……” “……” 这时,隨著谭霖缓缓降临,天宇下方人皇殿辖境內数不清的修士,顿时黑压压的跪倒一片。 他虽稍稍收敛了些许气息,但无意间散发出的皇道气机依旧无形的笼罩北斗五域,只是没有那种令人战慄的恐怖压制了。 虚空中。 谭霖默默聆听著四下此起彼伏传来的高呼,他目光扫过下方。 看到了人皇殿的大量弟子,以及那群来自紫薇星域人王殿的修士。 下方每个人仰望他时,人人脸上都充满了狂热,敬畏与激动。 其中亦不乏一些修为不错者,以及这一时期的年轻天骄人物。 那被紫薇古帝星人王殿修士,如眾星拱月般拥躉在中央的剑眉女子,赫然便是这当代的人王体燧人怜蕾。 她此刻同样仰望著虚空中那道如神明般的伟岸身影,星眸中异彩连连,有尊崇,有憧憬…… 或许是与人皇同为人王体,二者同现一地,她躯壳內的血脉此时翻涌不定,一时热血难凉,俏脸因激动而泛红,心臟砰砰直跳。 人皇再现归来所展露的风姿,与她长期以来心中人皇的形象完美重合。 此番更是挫败了一位禁区至尊,安然降临而回,如今对方出现在面前,这让她怎能不激动? 这是他们所有体內流淌著人王血脉修士心目中的“光”! 是荣耀具现后的样子…… “想不到时隔百万载,紫薇帝星人王体一脉,又出现你这样难得的璞玉……” 谭霖身影降落,目光落在燧人怜蕾身上,淡淡道: “大世將启,你身为当代人王体,自有一番作为……,但你之道,不在模仿,不必执著於前人牙慧,当有自己的路。” 听到这话,燧人怜蕾缓缓低下了螓首,轻咬丹唇。 她刚因人皇陛下对自己开口了的巨大喜悦,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 身畔,紫薇人王殿的一些对她给予厚望的老古董,此时闻言脸色也不免白了几分。 “……” 周遭高呼声在谭霖出声之际便自觉停歇,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燧人怜蕾无言。 她知道,人皇陛下一眼看出了她此次隨长辈前来这北斗人皇殿的目的。 她亦想效仿昔日人皇之举,同修太阴太阳! 但这条路直到她踏上之后才知道有多难。 这些年来她在紫薇修行,一路修行至今,磕磕碰碰。 別说糅合阴阳,乃至最后的阴阳相济,期间她曾数次走火入魔,没有就此化道已是幸事。 是以,她这才想到北斗人皇殿道统这里来,瞻仰昔日人皇坐道之地的同时,试试能否得到一些经验、启示,助她成功同修太阴太阳。 可今日人皇陛下的金口玉言,无疑是不看好她选定的未来证道之路。 …… “……” 人皇一番话落,周围恭恭敬敬聚拢而来的黑压压眾修噤若寒蝉,恭听人皇训言,即便人皇这话並不是说与他们的,但仍可引以为鑑。 巨殿前,谭霖负手而立,伟岸气质盈身,浩然皇道气韵縈绕,面容模糊,无人能够看清真容。 四下眾修本就不敢与之直视,哪怕好奇,也只敢悄悄的打量、瞻仰,此刻更觉人皇鬼神莫测。 “人王体天生於人族中称尊,你的起点已经够高,需注重脚下,夯实每一步根基……顺其自然,那时的你不见得弱於何人。” 寂静中,谭霖目视“后辈”,再次开口,在指点中不免说了些违心之语。 人王体在寻常时期確实足以称尊,这燧人怜蕾天资也属实惊艷,毕竟同修太阴太阳炼到仙台秘境,还没疯,依旧活蹦乱跳…… 但今逢大世,又是跟未来女帝爭帝路,何其悲催? 其这时运,何等不佳? 难道,他昔日成道,冥冥中耗光了后世人王体一脉的成道气运? 谭霖这般想著,心神一边关注著魂珠壁垒上变化的因果线。 他前世所降生的人王战体一族,就是无尽岁月前,从紫薇帝星迁来北斗的一支人王殿修士后人。 真要算起来,紫薇那边的人王殿才是大宗。 但耐不住太古时他出现了,修为一路突飞猛进,晋升准皇后功绩不小,又有麾下“桀驁不驯”的兵將自作主张给他上冕號,尊为“人皇”。 紫薇那边每甲子光阴都要遣人过来瞻仰、朝拜。 后来他又成道,北斗这边也就成了新的“大宗”。 不过时过境迁,北斗人王战体一族本就人丁稀少,他当年也並未留下子嗣,陨落后人皇殿几经纷乱。 兼之有叛逆篡夺权位,如今的人皇殿中,人王体血脉几近断绝,零星者体內血脉更是稀薄。 “不弱於何人……” 原地,谭霖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徐徐落下。 燧人怜蕾得他一番勉励后,儼然心气提振,便要一揖到底拜谢於他。 然而。 不等她有何动作,谭霖一语刚落,又生一言,缓缓道: “我观你淬炼体质的秘诀似有缺失……,今日既然相遇,便是缘法……” 说著,他驀然抬手,对著燧人怜蕾眉心一指点出。 哗! 一缕清辉激盪而出,燧人怜蕾娇躯一震,她眉宇骤亮,神光大放。 这一刻,有恢弘声音在她识海诵经,补全了她缺失淬炼体质的法门。 ………… 明天上架 上架后一本书的追订,决定了这本书的生死,决定了这本书能走多远。 所以,请各位衣食父母们不要养书,不要养书! 不要养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起点的小说,养书基本就相当於判这本书死刑了。 现在各种內因外因混杂,环境如此,写书真的很不容易,所以希望实在没耐心每日追读的书友,在能力范围之內能够在后台给本书开启自动订阅,这样也能防止这本书不被养死。 可以的话,大米在这里提前向大家拜谢了!!! ………… 然后这里给大家说一下上架后的更新。 现在起点新书期推荐模式改了,暂时有点弄不懂。 今天看了下数据,这本书上架收藏只有上本的三分之一,但书友们追读都比较给力,收追比例要比上本强。 明天上架先日更万字,看看首订成绩,如果首订超过五百,那我上架先日万一月(首订每增加一百,就多日万一月,以此类推)。 当然无论如何,上架后也至少日六k,请书友们放心! 均订成绩方面,达到五百均订后,加更两章(均订每增加一百,以此类推)。 每月月票达到一千张,加更两章(每月月票每增加一千,都加更两章,以此类推)。 另外,上架后如果有请假的情况,后续会抽时间补上。 最后,从上本书来的书友们应该都知道,大米从不太监,即便书被封了也会儘自己所能放出来,给故事一个结尾,所以请各位书友们放心订阅! ………… 最最最后,求订阅! 求订阅!! 求订阅!!! 大米在这里先给大傢伙磕几个…… …… 第47章 骄兵悍將再现(4K,求订阅!) 第47章 骄兵悍將再现(4k,求订阅!) 哗啦———— 一幅幅充斥著先天道韵的修行神图在燧人怜蕾识海展开,有道音相伴,言简意賅,却直指人王体修行核心! 这些图与音一针见血,点出了人王体天生称尊的奥秘,让她隱约间明悟了自身战力通往更高领域层次的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让她激动得险些窒息的古经浮现於识海。 “这《阴阳大磨经》仅做借鑑体悟,切莫深陷其中————” 外界,谭霖之声淡淡。 这最后一语,却只在这大宗后辈一人耳边响起。 那《阴阳大磨经》亦被他布下了禁制手段,外人无处窥视。 这篇古经,是他成道的根本,纵然並非真正的阴阳共济,可毕竟是目前明面上存世且能成功同修太阴太阳的唯一法门。 昔年有不少太古皇族愿以古术、神金材料换得一观,即便他们无法直接修行,却也能触类旁通,但都被谭霖拒绝。 哪怕天菱所在的天玄古族也不例外。 因为这古经並未彻底完善,他在人皇殿道统內都只是传下一鳞片爪,后来他陨落,古经內容也就隨之蒙尘了。 今日传予这后辈,既全了昔日人王血脉的因果,也是看其確实天资不错,这一大世有希望一窥准帝境的玄妙,继而夯实那根已然连接起的因果线,未来或许能给他创收不少。 “记住我先前所说————” 人皇语罢。 燧人怜蕾娇躯一颤,如闻大道天音,只觉困扰了她许久的大道至理疑难此刻—一消弭。 她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晚辈————晚辈燧人怜蕾,谢人皇陛下指点!晚辈定当谨记陛下教诲,不负人王体之名!” 她一改先前只抱拳、作揖之態,如今朝著谭霖跪伏下去,重重叩首,心中对其无尽的感激与崇拜,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传道解惑之恩,这一跪一叩,值得! 此时四下所有人,包括此番前来北斗的一个大圣修为老人王,全都面露艷羡。 能得一位昔日成道者亲自指点,且和自身体质同宗同源,教导更是无比契合,这是何其大的机缘造化? “顺其自然即可。” 谭霖淡淡道。 他心中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对方眼下很显然没有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或许只有当其未来在帝路上遇到那个小妮子,才会真正明悟他所言吧。 届时那小妮子见了其身上的《阴阳大磨经》神力,亦会明了,不会对其下杀手。 这自然又是一重因果。 思绪流转间。 谭霖忽然发现,这一时期的人族女子,比起其它时候,似乎要格外惊艷? 不谈未来女帝与这后辈,便是前番在那练兵塔內,他见到的紫薇星域姜家的当代神王体,好像也是个女子? 北斗本土的春秋阁掌图神女顾清影,同样惊才绝艷,以八禁之姿突破大圣境———— 反观男修中,目前而言,却並无什么出色人物。 噠————噠———— 原地,燧人怜蕾得了天大好处,行完大礼之后便自觉退到了一旁。 周围想要亲自謁见人皇陛下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鯽,她不可能一个人將陛下剩下的时间全都占去。 而她这一退,近畔的紫薇星域老人王燧人洪便赶紧凑了上来,但还不等其开□,四下人群驀然一阵骚动。 “陛————陛下————您,您还记得属下吗?” “陛下————,老臣是郭子騫啊————” 忽地,几个身穿著太古人族服饰,巍巍老矣的迟暮修士此刻步履蹣跚上前,沙哑的声音呼喊著谭霖。 谭霖循声看去。 下一息,他幽深眸光中,破天荒的微微有些恍惚。 他认出了这几名老修的身份。 都曾是他摩下的兵將! 这些人与他之间的线,都是连接在人皇殿这一根驳杂大线之上,是延伸出去的支线,起先一直黯淡无光,直到他归来,方才重新点亮。 这也导致一直以来,注意重心放在不死天皇、逍遥天尊等人因果线上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你们,原来都还活著————” 谭霖神色恍惚。 时隔百万载,还能见到几个昔日旧部,这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太古时的旧人,都已尽数消逝在时空长河之中。 今日,倒真是给了他好几个意外之喜———— 心境涟漪波动,他忽然一挥袖,將几个老人挪移到了巨殿之內,他自身也来到了里面,消失在外界的视线瞩目下。 “活著好,还活著就好啊————” 巨殿內,谭霖的面容变得清晰,他感嘆著,上前拉近与几位旧部的距离,將五位老者颤颤巍巍的老手叠在一起,合握在双手间:“看到你们,就感觉像是回到了太古,只是大多数人都已逝去,你们————也都老了。” “岁月如刀,谁能不老,多少年了,陛下,也唯有您————还是这般英姿伟岸————” 佝僂著腰背,昔日曾是战阵中骄兵悍將的郭子騫,此刻端详著谭霖的面容,想起一桩桩往事。 想起那些抗击太古族的岁月,他不禁老泪纵横:“当年陛下您陨落后,人皇殿几经动盪,最后被一些宵小掌了权,那些人非但不思进取,想著如何抗击异族侵略,反而变本加厉祸害、盘剥治下同族同胞,人皇殿在陛下你手上建立以来,开拓出的域外古路上的一些据点,在短短千年內,都一一丟了————” 残存下来的很多弟兄们都心灰意冷,渐渐起了解甲归田的心思————” 前畔,左眉上有一颗大黑痣的老修泪眼婆娑道:“我们五个也是在那时隱退的,借著曾经攻伐太古王族缴获的一些神源液,我们封存到了这荒古年间,七百年前跟那做了禁区至尊鹰犬的后辈人巩轩,同一批从神源中甦醒。” “那巩轩没对你们下手?” 谭霖问道。 “唉————” 郭子騫嘆息了一声:“虽然我们都很瞧不起这个后来人,但有一说一,这漫长岁月,若无此人斡旋在人皇殿与禁区之间,提供一定的价值———— 没有这层关係在,人皇殿只怕早已覆灭在一次次动乱中,甚至很大可能都无法撑过太古末年那场混乱————” 说到这里,他话音微顿,看向了旁边一位生得一脸雪白络腮鬍的老者:“其实真要算起来,那巩轩是老庞的第二十三代外玄孙,他有禁区支撑,大权在握,架空了我们这些老人,却也没下杀手,做事圆滑,总是留著一线————” 闻言,谭霖微微頷首。 如果是这样,那便不太奇怪了。 也不枉他先前潜入人皇殿夺取人皇幡真魂碎片途中,没有刻意取走那人小命。 面对禁区至尊,那等皇道压制,不是所有人都能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的。 有后人弟子为了求存,为了保全道统,最后选择变节,这其实无可厚非。 他自己都曾陨落在至尊围猎中,又何以去管后来人的事? 而今的人皇殿,也已不再是太古时代他一手创建的人皇殿。 若为此感到愤怒,此刻出去以强击弱,將殿中道统修士血洗、肃清一遍,那只能证明他的无能。 只能说明他三世来锤炼的心境,也就那样。 他若真的强大,自当扫清一切威胁,荡平禁区,而不是將难题留给后世。 到他这等境界,早已不再著眼於成道前的那等事物上了。 “除了郭子騫,你们四人,寿元都已无多————” 与旧部寒暄中,谭霖追忆了一番太古往事,最后目光落在那四人身上,语气沉重道:“你们与郭子騫都是大圣修为,都服用了延寿宝药,为何寿元將尽至此?我观他至少还有五百载寿元可活。” “陛下您忘了,老郭这狗东西,当初不是自作主张撮合”天玄古族那位古皇女,与陛下您的姻缘吗?” 雪白络腮鬍的老者庞崖將其中缘由一一道出:“您陨落后,那位古皇女来过数次人皇殿,有次碰到这狗东西,赐了他一小瓶半神药的神液,否则,以这狗东西早年在战阵中衝杀的骄焊劲头,落下的暗伤,还没我们几个老傢伙撑得久呢!” 听到这话,郭子騫有些不乐意,对著其吹鬍子瞪眼道:“好你个老庞!骂谁狗东西呢?!老子看你分明就是嫉恨我的时运,羡慕我的造化!” “骂你狗东西怎么了————” “你————” 眼看著场中氛围好似有些不对劲起来,那位左眉上有一颗大黑痣的老修抬手抹去脸上热泪,咆哮了一声:“够了!陛下面前,成何体统!!” 嗡———— 黑痣老修这个声音一出,整个巨殿內仿佛沉寂了一瞬。 郭子騫与庞崖这两个昔日骄兵悍將,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谭霖,见其面上没有丝毫不愉,这才悄悄鬆了一口气。 看到这一幕,谭霖心绪波动。 这一幕何其似曾相识? 太古时这些个肱骨重臣、左膀右臂,不就时常在他面前没脸没皮的撒泼打滚吗? “陛下如今既然归来,臣跟老庞他们虽然时日无多,但仍想追隨在陛下身后,做陛下手中的刀,听凭驱使,用尽最后一分力————” 黑痣老修老態龙钟,声音鏗鏘,如金铁交击。 他看上去比之郭子騫、庞崖等人不知正经多少,乃是出身太古时的一大人族世家,也曾为一代天骄。 不过后来在古路上遭遇了他口中的陛下,落败后自此追隨在其左右。 人皇殿建立后,作为战阵中的督察使,行使谭霖赋予的斧鉞之权,为人刚正不阿。 当年出征域外,那一场场行军、大战期间,郭子騫等人或许敢不时在人皇面前撒泼打滚犯浑,但唯独怵他。 “继仙,我之状態,无法长存,终將逝去,恐怕要辜负你这一腔热血了。” 谭霖看著断继仙,嘆息道。 闻言,断继仙仿佛並不感到意外,他上前躬身拱手,沉声道:“那就请陛下將我等神魂摄入昔日战旗中,反正我等寿元將尽,往后岁月与旗內无数袍泽待在一起,总是不孤寂的————” 他话音未落。 身旁几人对视一眼,紧接著,包括郭子騫在內,五个老修好似默契般,尽皆向前踏出一步,躬身拱手道:“请陛下摄取我等神魂,入幡中与袍泽长敘!” 入幡中与袍泽长敘———— 与袍泽长敘———— 长敘———— 五人声音这一刻一扫先前老態,鏗鏘有力,一字一顿,中气十足。 言语声音在巨殿內不断迴荡。 谭霖默然,没有回应。 待声音缓缓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然而殿外,那先前隨谭霖降临,猛然从天而降,插入地面的巨大长幡,忽然无风自动,旧日战旗在猎猎作响。 良久。 殿內那五名旧部保持著那躬身拱手之姿,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態度坚决o 谭霖眉头微皱,直接挑了个人驳斥道:“郭子騫,你一个兵痞將渣,至少还有数百年可活,跟他们凑什么热闹?” 闻言,郭子騫老眼盯著跟前地面,一言不发,罔若未闻般。 他们这几人都是硬脾气,都是从最初跟在人皇未彻底发跡前,经歷一桩桩事,一场场大战的骄兵悍將,在大事以外的日常中,他们不听话才是常態。 虽是臣属,也是袍泽,更是可以把酒言欢的友朋。 见此,饶是以谭霖的心境,都险些被几人坚决的態度气笑了:“方才我用神念探查过人皇殿的府库,神源液所剩不多,但封存你们五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原地,五人仍旧不语。 这一刻,即便是昔日最听谭霖號令的断继仙,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仿佛他们私下约定好一般,在他们的人皇没有肯允之前,都装作听不见。 “好好好!好一群忠臣良將,好一群人族柱石!” 殿中道台之上,谭霖真的“笑”了:“" “时隔百万载,看来朕说话是彻底不管用了————” 归来后的第一次,他用了“朕”这个自称。 话未说完,他直接出手弹压了。 皇道气机迸发,跟前这几个气血衰败的大圣巔峰根本不够看,顷刻之间便被他镇压。 而后大手一招,皇道伟力无视府库禁制,取来那所剩的神源液,將几人一一封存。 > 1 第48章 再次归来之日,即是海清河晏之时(3K) 第48章 再次归来之日,即是海清河晏之时(3k) “陛下!我等就如附著在您身上的毛髮,您都逝去了,我等留存世间,苟延残喘,又有何意?如今寿元无多,终將消逝,不如入幡,与昔日袍泽长敘————” “望陛下准允我等诉求!!” “陛下————” 顷刻被封,断继仙等人根本无从抗拒,他们恳求的声音在神源液將他们完全包裹之际戛然而止。 哗! 五座人形神源块缓缓成型,皆散发出璀璨炫目的神芒,而殿內也隨之变得极度静謐。 末了,谭霖在道台上佇立许久,长长一嘆。 光阴似刀,纵使强如天尊、古皇、大帝,亦少有能躲过这一刀的。 旧人逝去,总是让是感伤。 所谓长生,或许就是默默看著身边一个个故人消亡,自己却活到最后,子然一身。 “待我真正归来,为你们每人皆寻得一株不死药,那时再把酒言欢————” 谭霖心中默然。 只要一缕真魂尚存,他就能不断开启下一世,此等隱秘,事关天机,却是不好明言。 少顷,他平息了一番心绪,袖袍轻卷,收起五块神源,走出巨殿。 到了外面放眼看去,不知何时大量殿中修士被阵纹禁錮。 他们都是以巩轩为首的禁区党羽,是至尊豢养在外的另类“鹰犬”,此刻被束缚,一个个面如死灰。 周遭,无数往日里迫於大势,忍气吞声的部分人皇殿修士,眼下群情激愤,对那些人打骂。 燧人怜蕾、燧人洪等紫薇星域来人,则远远站在一旁,没有介入其中,但不时在议论言语著什么。 而此刻见人皇出来,所有人都瞬间熄火,场中安静得嚇人。 谭霖幽深的眸光落在每一个的脸上,將他们的激动、压抑、狂热、忐忑———— 诸般反应看在眼里。 对此,他心中很平静,这才是人之常情。 “我之状態,终將逝去,巩轩之命尚存,待其回来后,由其继续执掌人皇殿亦无不可,尔等依凭自愿,可留可走,留者自决————” 死寂中,谭霖缓缓出声:“若是要走,可隨紫薇一脉前往域外,远离这是非之地,於何处落脚,可在紫薇,亦可自决它处————”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威严。 他心知有了头铁至尊奇袭五色仙卵一事后,不死道人在其真身彻底完成此次涅槃之前,是不可能离开那处古星地核回来的。 这个时间很漫长,漫长到他或许都能在下一世重回巔峰。 但他还是只做出了这般安排。 若他能够再次归来,届时一切自能逆转,黑雾自褪,海清河晏,不必著眼於诸般细则。 若他就此消亡,或是半途夭折,一切也就休提,不外乎重蹈覆辙。 “陛下————” 谭霖语罢,四下无数人皇殿修士潜然泪下。 “我等愿往域外!陛下不再,这北斗人皇殿不待也罢!” 一些自进入人皇殿,便千年如一日、雷打不动每日辰时焚香祭拜人皇坐道地的老人,泪眼婆娑。 “陛下————” “谢陛下恩典!” 阵纹禁內,那些本以为此番命不久矣的修士,听了谭霖话中之语,顿时如蒙大赦。 一个个喜不自胜,仿佛重活了一世一般,不禁热泪盈眶。 “陛下圣德,盖过古今帝、皇————” 噗通————噗通———— 阵纹消解后,他们朝著谭霖所在跪伏下来,纷纷发自內心的叩拜。 这一刻,在他们心中,遍数古今,或许已经没有人,比这位陛下,更当得“人皇”之名! 心胸之伟岸,著眼之高远,令人感慨,想不崇敬都不行。 一畔,紫薇星域人王殿一脉的修士,心神更是震动,燧人怜蕾等人瞻仰向谭霖的目光,愈发虔诚。 其中老人王燧人洪,忽然有了一丝明悟,周身气息在此刻翻涌起来。 他今日方知,何为人王,何为人皇。 轰隆———— 高天之上,劫云隨之匯聚。 燧人洪飞身而起,迎向天劫。 他觉得,自己此生或许从未做过如此番这般,定下前来拜謁北斗人皇殿的正確决定。 观昔日人皇行事,让他晚年竟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大圣境第六个小台阶,迈上了第七个台阶! 轰隆隆! 天劫席捲,人皇殿方圆数十万里辖境外的中州其它各大道统,接连被惊动。 他们起初循声眺望远空,以为能看到人皇,却不曾想看到的是一尊老人王。 枯木逢春,更进一步。 半响,劫云退散。 “谢人皇陛下洪恩!” 燧人洪从天而降,跪倒在谭霖跟前,再次行了一大礼。 谭霖对著其微微頷首,而后大手一招。 旋即,只见不远处“嗡”的一声,那人皇幡烈烈飞舞而起,落入他的手中,但他转瞬將之递予了燧人洪。 唰———— 这一刻,周遭无数人视线匯聚,他们眼眸炙热,却非贪婪,而是对这一歷来人皇殿之主身份象徵的嚮往。 “陛————陛下,这————这————” 见状,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燧人洪跪在地上的身形颤抖不已。 “將这昔日战旗暂交予你,你接著便是,日后待那后辈成器,你再转交於她。” 谭霖轻描淡写的说著。 每一次催动诸因魂珠后,投胎转世的具体地点、时间,他都无法確定。 前面三世,时间跨度有千年,乃至上万年的,是以他也不清楚下一世会在何时降生开启。 这战旗与旗帜中的兵將亡魂,此先在不死道人的禁制中枯寂了近百万载,不时才能出来重见一次天日,另外此物太具標誌性,下一世他在未重登巔峰之前,都不適宜动用。 他不愿將之再次长期蒙尘,索性便暂放在紫薇人王一脉的手里。 也是作为紫薇一脉今后看顾,此地这些离开北斗的人皇殿遗修的赏赐。 “谢陛下厚赐!我等定当妥善保管神器,纵使粉身碎骨,也断不会让神器有失!” 燧人洪跪在谭霖跟前,他双手颤抖的向上捧起,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人皇幡。 一侧,燧人怜蕾此刻亦是激动难耐,俏脸通红。 听人皇陛下所言,此物最后会由她执掌?! 这可是人皇幡啊! 嗖! 嗖————嗖———— 这时,人皇殿辖境外,有一道道虹光低空赶来。 这是许多先前瞧见大战落幕后、人皇降临此地的外界修士,陆续从北斗各地蜂拥而至,都想要过来“朝圣”,瞻仰一二人皇的英姿,不过此刻却被人皇殿的大阵,阻拦在外,一时不得寸进。 他们在外大声嚷嚷著,要朝圣,要拜见人皇,却无殿中弟子回应。 因为人皇殿所有人,眼下都匯聚在那核心道台殿宇所在,狂热与不舍的尊崇目光,从未离开过那道英姿伟岸的身影。 巨殿前,谭霖不再与任何人言语,他已做出了安排,全凭这些人自决。 但四下的眾修依旧踌躇站在原地,仰望著他。 此时此刻,谁都知道他將要逝去了,谁都想目送他离去,很多人衣襟被热泪沾湿。 而这些人却不知,他们不走,谭霖亦不好抽身离开。 他距离消逝,还有一时片刻。 这里万眾瞩目,禁区、域外一道道隱晦的视线在暗中默默关注他。 这让他並不准备在此提前催动诸因魂珠进行转世。 剩下的一点时间,是否要再做些什么? 谭霖念头浮动。 就在他来到殿外之前,耗费的第三粒深緋光点內萤火,缝补真魂的进度,已经完成。 现在他几乎已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可以开启下一世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以魂珠萤火填充的真魂缝隙,並非真正补全,原装总是要比替代之物强。 镇在轮迴海深处的那最后一小块真魂碎片,下一世若有可能,总是要打进禁区,將之夺回。 哗———— 天宇之上无尽祥光瑞彩持续垂落而下,让谭霖的面容愈发模糊。 他幽深的眸光闪烁,他准备离开这处昔日坐道之地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將一人带走。 嗡! 这一刻,【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双重状態再度开启! 旋即,他的身影、气机完全消失在外界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陛下!!” “陛下————” 这一现象无疑引起了巨殿四下无数修士的惊呼与悲。 很多人认为,或许他们的人皇,已经在此刻消逝了,没有任何徵兆。 而与此同时,地底。 緋红灰雾涌动,谭霖身形出现在巨殿內部道台的正下方。 他眸光扫动,赫然在这地底看到了一块封镇著的人形神源。 那神源被层层禁制禁,又有数十道神则锁链缠绕,规格颇高,不过这对於如今的他来说,破除禁制也就是反掌之间的事情。 咔————咔————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顷刻间,谭霖挥手破开了所有禁制。 只见那神源內封印之人,披头散髮,状若疯魔,体內同样奔腾著磅礴的太阴太阳两极之力。 “人魔————东方太一么?” 谭霖凝视著神源,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地底封镇有人,他是在早先潜入此地夺取人皇幡时便已知晓,只是神源中人的身份,他却是从那几个旧部口中得知的。 这位原本脉络中,太古末年出身南岭的人魔,竟是因为憧憬於他的事跡,加入的人皇殿,进而同修太阴太阳。 最终导致疯魔———— > 第49章 截取不死山峰(3.1K) 第49章 截取不死山峰(3.1k) “太阴太阳,太古尝试者眾多,不过能修至你这地步,於准帝门槛前仅是疯魔而非化道,哪怕遍数世间,也是凤毛麟角,算得上难能可贵————” 谭霖一缕神念盪出,抚平了几分神源中东方太一的部分疯念。 而后见对方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出来拜见於他,他眉头微皱,责令其如今並不適合出世,不若继续封於神源內沉寂,以待后世之良机。 说完,他大袖一挥,將这块神源也同样收起。 无形之中,他与人魔的因果线,其实在冥冥中早已间接滋生,只是对方太古末年降生之际,他陨落多时,隱而不显,只作为人皇殿支线存在。 但眼下他从虚无中归来,对方禁制破除,二人碰面,因果线也就隨之从人皇殿支线,转为了与他直接相连的一根主线。 哗———— 做完该做的一切,谭霖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緋红的无形雾气,径直朝著东荒中域那处藏宝秘地而去。 六块神源,以及从人皇殿万古以来堆积的府库中,拿走的部分珍藏,都需要重新安置。 很快,东荒中域,天玄古族秘地上空。 谭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並未直接进入秘地,而是悬停於九天之上,目光如两道冷电,骤然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万古黑暗与不祥气息笼罩的连绵山脉。 不死山! 此刻的他,状態虽然特殊,是以献祭前世所有道之痕跡为代价换取的短暂巔峰,但皇道伟力无比真实的加身。 足以与任何一位至尊爭锋的皇道气机睥睨天下,神念扫过无尽大山大河,整个北斗绝大部分区域皆在他的感应之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还有一点时间,还可以为下一世添砖加瓦————” 他轻声自语,语气平静。 ———— 说出此言的剎那,他便已做好了决断。 下一刻,他动了。 魂珠双重状態遮掩下,在与事物未曾真正接触之前,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显现於外界。 毕竟,他要做的事,与十多年前悄无声息潜入不死山收罗珍宝不同,此刻也只能打个不死山眾至尊措手不及。 此事的核心,主打的就是一个突然,一个快字,否则还真得手不了。 如今的不死山禁区,远不是后荒古时代可比的,没有后世女帝————虚空,以及几位大成圣体拼掉不死山內多位存在。 现在这座禁区中,有著高达两位数的至尊自封。 是整片宇宙,仅次於太初古矿的庞然大物,也是逢此荒古年间,最活跃的禁区,没有之一。 嗡———— 高天之上,谭霖简简单单地探出一只手。 在浓郁的緋红雾气包裹下,这只手瞬间跨越无尽虚空,迎风便长,不断舒张,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类混沌巨掌。 掌心有阴阳二气流转,演化地、水、火、风,仿佛握著一方初开的世界。 手掌径直朝著不死山外围,相对而言最为神异,散发著浓郁不凡物质气息的黑色山峦抓去! 那几座山峰,正是十多年前,他发现悟道古茶树涅槃所化的枯枝种子的地方。 整个山体歷经某种玄秘气息浸润万古,蕴藏著难以想像的特殊造化,也夹杂丝丝缕缕无形的不祥气机。 他此番便是意图將这几座山峦截取,以此为核心,在天玄古族秘地內,开闢一个適合悟道古茶树生存的小世界秘境。 想来应该至少有五六成的可能,將悟道古茶树栽活,令之种子生根发芽。 轰隆! 当谭霖大手触及到那几座漆黑山峦的剎那,还未来得及发力將之截取。 转瞬间。 不死山最深处,一股霸绝天地,让万灵战慄的恐怖意志轰然甦醒! 这意志气机,如同一头沉眠的神话巨擘睁开了冰冷的眸子。 紧接著,无尽的皇道威压如同海啸般爆发,席捲天地! 这是石皇的气机! 他那道留在外界的石胎道念,被惊动了! “人皇!!又是你!得寸进尺————你这是在找死!” 那道石胎道念的皇道意志隔著无尽虚空穿透而来,带著惊天的怒意。 同一时间,一只同样遮蔽苍穹的石质巨手从不死山深处探出。 巨手繚绕著仿佛镇压万古青天的霸道神威,迎向谭霖的类混沌巨掌! 这只手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捏碎星域,破灭星河! 轰!!! 双掌碰撞,却並未有想像中的北斗天崩地裂,宇宙崩塌之末日景象。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力量的掌控早已臻化境。 这一刻,域內域外无数道视线再次匯聚而来,中州人皇殿方向。 那些原先以为人皇就此逝去了的修士们,感知到那股苍茫大气的威压再次席捲天地的瞬间,不由怔在原地。 “陛下————还在,他没有逝去,反而————打进禁区了?” 燧人怜蕾红唇微张,蝽首轻抬,俏脸望天。 隔空远眺间,她呢喃之声带著一抹心潮澎湃的战慄。 目睹远空那震撼的一幕,她深深感到了如今自身的暂时渺小。 此时的她,哪怕只是远远的隔空观看这样的交锋一角,都如一粒蜉望青天! 身畔,將手中人皇幡小心翼翼捧起,对之奉若神明的燧人洪。 他看到远空映照在中州上方天宇的异样动静,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激盪的胸意,隨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人皇陛下这是为北斗计,为人族计,为宇宙眾生计!他是想趁此弥留之际,尝试换走不死山禁区中一位至尊————” 周遭眾修闻言,无论是否是人皇殿的修士,此刻都愈发肃然起敬。 “人皇陛下壮哉!!” “陛下用心何其良苦啊————” 咚!! 远空,两掌碰撞之处,中域大地没有一丝一毫的震动,但上方虚空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 化为无尽的类混沌雾气,地、水、火、风在其中疯狂涌动。 天地万道的气息,这一刻在此地都变得混乱不堪! 一种大道崩坏,万物归墟的恐怖景象在高天之上浮现! —— 而那种崩坏在谭霖的控制下,衝出了高天,在域外那隨之爆发的恐怖衝击波,呈环形扩散。 嘭———————— 余波所过之处,宇宙真空如同无形镜面般碎裂。 嘣———— 不死山深处,那道石胎化念所演化的石皇道身闷哼一声,那只石质巨手赫然被震得崩毁。 便是连他的道身躯壳上,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而禁区外谭霖的类混沌大手却只是光华黯淡了少许,但依旧去势不减,在击退他后,继续笼罩向那几座漆黑山峦! “你?!” 见状,石皇道念化身又惊又怒。 他真身毕竟还在自封中,不是对方的对手很正常。 他亦清楚对方此刻的状態,终將消逝,真身纵使破封出世,即便最后將之生生打爆,也不过空耗气血,毫无收益。 太亏! 然而若真就此眼睁睁看著其截取山峰,什么都不做,那日后是否什么人都敢上来踩一脚了? 如此不上不下的局面,怎能不让他憋闷? “石皇道友,几座外围荒山而已,截取之后于禁区核心沉眠地並无什么影响,何必动怒?在下借来一用,他日或有厚报”。” 这时,谭霖的声音平淡传来。 说话间,他手下却毫不留情。 哗———— 掌心丝丝缕缕的阴阳二气化作一道道法则链条,具现实质化,从而爆发出莫大的伟力,缠绕住那几座黑色神山,猛地发力! 咔嚓! 轰隆隆———— 剎时间,整个不死山禁区地动山摇! 下一瞬。 那几座连接在整个不死山山根之上,太古时在一场异变中,如一个整体,不知从何方坠落在此地,进而屹立了万古的黑色山峦。 在此时被谭霖以无上伟力,连根拔起! 哗啦———— 几座山峦从不死山山根阶段的瞬间,禁区核心密密麻麻的纹络凭空在每一座山体上浮现,明灭不定。 充斥在整个禁区中漆黑如墨的玄秘道韵,一下子短暂跌落了一截。 从谭霖出手,到石皇值班的道念显化对轰一击,再到此刻,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息之內。 山根剧烈震动。 沉眠其中的一个接一个的至尊,虽尚且仍在自封,却有相当一部分意识深沉次甦醒了。 这十多年来,他们甦醒的频率太高了,导致一些状態本就不太好的至尊,气血更是枯败。 最关键的是,惊动他们的,基本上都是那一个人! 这让眼下个別曾与之有过节的至尊,不禁勃然大怒。 “人皇!!你我先清算一二悟道古茶树的旧怨!” 那至尊半个躯壳解封而出,一拳轰出,皇道法则如天河倒卷,要將谭霖连同那截断而走的几座山峰一起轰碎。 高天之上,谭霖一心二用,一边收取三座黑山,一边演化阴阳磨盘。 轰———— 磨盘转动,向禁区下方碾压而去,两相交锋,诸天万域震动。 而此时刚有偃旗息鼓跡象的石皇道身,衝上天宇,与那至尊配合行事,夹攻谭霖。 然而,谭霖得手之后,根本不做停留。 类混沌大手裹挟著几座巍峨黑山,瞬间缩回,撕裂虚空,直接消失不见。 那至尊的含怒一击,只打碎了漫天阴阳二与残留的皇道法则,石皇道身也扑了个空。 禁区內,谭霖留下的一缕言语余音隨风消散:“道友可敢彻底解封,与我域外一战?若不敢,便继续臥著!” > 第50章 各方反应 第50章 各方反应 唰———— 不死山深处,一道道至尊神念疯狂扫过虚空,却再也捕捉不到谭霖的丝毫气息。 对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非常突兀的消失了。 石皇道身从天宇之上缓缓降落,而后矗立在禁区外围那缺失的一角区域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最终一切憋闷都化作一声森寒的冷哼,缓缓收敛。 他与那已然是半解封的至尊一样,並非是不想留下谭霖。 但对方的状態实在特殊,短暂归来,战力维持在绝巔,真要生死搏杀,他这具道念化身必然是不够看的,届时真身出世,却又空耗气血、本源。 代价太大了,为了几座外围山峰,和一个即將彻底消逝的存在对拼,不值得。 费力不討好,只能就此作罢。 “石皇道友,能追溯到那几座山的去向吗?” 这时,那位半解封的至尊神念波动泛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人皇身上绝对有大秘,潜行、隱匿功夫太过匪夷所思,哪怕只是依循那三座山峰的气机,也根本无从追溯、定位————” 石皇道身摇了摇头。 “他一个即將消逝的人,截取这几座山峰又有何用?他可是献祭了在这世间的所有烙印,以及全部道之痕跡————” 有至尊疑惑道。 “难道,他还能再次归来不成?” “他都这样了,不可能的。” "————" “时间,会说明一切,万年不行,那就再等数十万年,等到下一次成仙路开启,真相总是会浮出水面的————” “不错,反正都是等,等成仙路开启,也能等到印证那人皇身上部分隱秘的,“” “呵呵,角空这傢伙状態本就不佳,此番又半解封与那人皇对了一击,只怕是撑不到那一日了。” “倒也未必,就看他何时撑不住出世,收割眾生了,不过而今那不死天皇未死的消息已被证实,届时他若孤身出世,纵然鯨吞眾生精气,也有陨落风险————” 不死山沉眠地內,十数道神念频繁波动。 那被称为“角空”的至尊,哪怕不去刻意探听什么,也能基本猜到此刻禁区深处的这些道友在交流著些什么。 他状態不佳確实是事实,而仿佛是想到不久將来的某些事宜,他所在之处,散发出封印的气劲汹涌异常,许久才缓缓平息,加固半解的封印,重新自封。 不过这自封儼然並不彻底,或许他已经定下了未来真正出世之日? “真没想到,太古时那场围猎中,人皇陨落之际吐露之事,竟然是真的,那时明面上可没一人相信。” “哦?那位人皇在太古时便洞悉了不死天皇未死?” “哈哈哈哈,道友荒古成道,一些往事秘辛自然知之不全————” ” ,“那这人皇又是如何掌握的不死天皇涅槃行踪?” “6 ” 交流无果。 哗! 末了,不死山中石皇道身徐徐消散,重新化为那一缕石胎化念,低功率运行值班。 惊天动静消歇。 但不死山深处,那股压抑却无从发泄的憋闷与怒火,隱约透出禁区之外,让整个北斗的生灵都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日註定让诸天万域的眾生提心弔胆,心绪起伏如后世地球的过山车般,跌宕不已。 人皇强行截取不死山外围神峰之举,乃至硬气激將禁区深处至尊域外一战、 至尊却退缩一幕。 如同在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万钧巨石,瞬间引爆了滔天波澜,“人皇”二字自今日起一直到往后很长一段岁月,始终掛在一些修士的嘴边。 “被人打上生命禁区,不死山这就作罢了?!” “角空那废物,本座若是他,必定解封而出,將那人皇毙於掌下,就算最后血气、本源亏损不支又如何?这些年诸天万域的眾生不是又长出一茬儿了么?” ” ,“那可是生命禁区啊!石皇竟然没有留下他?” “太霸道了,这就是人皇么————,无视禁区至尊,山峰说截取就截取“听闻那几座山————” 唰———— 几乎是在不死山动静传开的剎那。 无数道强横无匹的恐怖神念,自一座座生命禁地,北斗之外的各大古老星域,以及一些隱世秘境中探出。 一道道念头或在宇宙深空,或在北斗虚空中交织,传递著难以掩饰的惊疑。 而位格没有那么高的,则是震惊与骇然占据了大部分情绪。 从古至今,有谁敢如此对待生命禁区? 即便是大帝,也多是以平定动乱为主,如此登门“强取”的行为,简直闻所未闻! 中州人皇殿,燧人怜蕾星眸中掠过一抹浓郁的嚮往与憧憬。 周遭,是密密麻麻准备隨他们紫薇人王一脉修士,前往域外的大量人皇殿修士。 在谭霖离开后,那位仿佛人间蒸发的人皇殿主巩轩悄然回来了。 无视如今殿內的一些已不再掩饰的怒骂与视线,他来到一座祭坛前,对著昔日人皇坐道之地焚了一炷香,虔诚祷告。 回来后,在看到一人未死的人皇殿,他心中更想明白了一些事。 人皇陛下若真想收拾他,他又能逃到哪里? 躲到哪里去? 或许,唯有这等伟岸之人,才值得他外玄祖庞崖至死追隨吧? 太初古矿,最深处的一片,混沌气繚绕的古老洞穴中。 一块巨大的仙源旁,散落著几件沾染著斑驳铜锈,样式奇特的古老器物。 突然,有一道仿佛沉淀了无数时代的苍茫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玩味:“太古时代终结,继那道衍之后,这圣灵成道的石皇入主不死山,此后这一禁区便始终活跃,今日这脸面算是被人搁在地上踩了又踩————” “这人皇你怎么看?” 这时另有一道声音响起,缓缓问道。 “呵呵,这位人皇身上的大秘,如今就连我,也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二了,我倒是希望他真能再度归来,如此,或有一条另类的成仙路”可走。” “永寂与墮仙他们三人,昔年不是曾参与过那场围猎吗,就没有掌握什么隱秘线索?” “他们?当年他们也就是最后才下场,瓜分了那人皇的本源、精血————一杯羹罢了,这万古以来,真在为人皇身上大秘绸繆者,还得是逍遥与不死这两个傢伙————” 1 第51章 女帝心头血 第51章 女帝心头血 ”这人皇,有些不按常理行事啊!” “摸不清他的路数————” 一日之间,人皇归来,二启战端。 在同一剎那,神墟、仙陵等另外几大生命禁区之中,古老的目光亦穿透虚空,相继投向不死山方向。 他们隱晦的隔空注视那道截取黑山的身影,神念波动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位人皇的行为,以及那等特殊的状態,对任何自斩的至尊来说,都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变数。 光脚不怕穿鞋的。 谁都忌讳在此时招惹上这样的存在。 数息过去,那截取不死山峰的动静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他们能够看出,那人皇只是离开了不死山,还尚未真正消逝。 说不准或许下一刻,其便会来到他们所在的禁区? 面对此人,但凡真的出世交上手了,贏了,亏的是他们。 若是输了,他们更亏———— 东荒中域,火魔岭。 这是一片终年燃烧著不灭南明离火的恐怖山脉秘境。 秘境內岩浆如海,却淹没不了那由火焰形成的奇异山脉。 此刻,山脉核心处,一头鳞甲赤红如血,头生晶莹玉角的大成火行圣灵从漫长的沉眠中惊醒。 他这处所在距离不死山禁区其实也就十多万里,这点距离在圣境及以上强者眼中,也不过是几步之遥罢了。 “这人皇今日是没完没了么?敢捋石皇虎鬚————” 形如火麒麟般的火魔圣灵驀然出声,瓮声瓮气的声音在秘境內激盪。 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周遭繚绕的南明离火翻涌,山脉四下的岩浆轰然窜起万 丈之高,將秘境与外界连接的虚空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这里离不死山如此之近,正如禁区內至尊数次震动甦醒一般,他也间接的被迫频繁惊扰。 近来他正以自身道韵温养著那件与他伴生而成的器,眼看著即將大功告成,却被几次三番打断,心头自然不满。 但迫於人皇威势,他哪怕再不爽,也只能憋著,唯唯诺诺的受著。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待其逝去,他说不得便要重拳出击了! “镇焱————” 念头流转,他忽然唤出一个名字。 哗! 下一息,四下的岩浆中一团人形神焱衝出,毕恭毕敬跪伏在他跟前:“属下在!” 其亦是一头火行圣灵,道行却远远不及他的主上火魔,不过其虽只是圣人王的修为,但他们圣灵一族自古便同阶无敌,放在外界其也是能称宗作祖的存在。 “这器与本座一胎同心,此番本座一口心头气鬱结,通达不得,致使道器温养不成反而蒙秽————” 火魔那如同熔金般的眸子视线仿佛透过秘境,直视到了外界,眸光中充斥著深沉的晦暗:“道器尚需温养,本座抽不开身,过了今日,你出去替本座掳些人族血食回来,道器得人族心头血冲刷,当能一举提炼功成!” “喏!” 圣灵镇焱应声受命。 然而,就在此刻。 他的火魔主子眸光扫视外界,无意间突然注意到了一位灵韵异常浓郁的女子,穿过界壁来到中域,就降临在火魔岭不远。 那女子乌髮如瀑插有一支木簪,一袭黑裙飘飘,玲瓏绝尘,即便面容由一张青铜面具遮掩,也依旧风华万千。 仅是初入仙台秘境的修为,周身便隱隱有著一股能牵引万道的无形神韵! “今大世將启,人族何以如此之多的惊艷人物———— 火魔眼眸微眯:“这女子不俗,若能得她的心头血乃至本源滋养於本座这尊器更是锦上添花,你锁定此女的气机,明日將她掳来,也算是为今世我圣灵一族提前剷除一个隱患————” 此事只能摩下鹰犬去做,他这等存在反倒不方便,无法从心所欲。 这基本上是各族间的一个默契,以强击弱,扼杀他族天骄虽易,然此例一开,其余存在亦能效仿,故不取也。 嗖———— 与此同时。 东荒北域,緋红雾气瀰漫,谭霖身形凌虚御空,好似在漫无边际的游览北斗锦绣河山。 他一路从中域不死山而来,速度不快不慢,时而在云端驻足而立,看遍了这———— 百万载后北斗沿途的山川风志变化,也看遍了如今的眾生百態。 而后他默默计算著自己还能够逗留世间的时间。 截取了三座不死山峰之后,他並未选择直接返回那处秘地,概因那处秘地亦在中域。 虽然自信没有红尘仙乃至仙王巨头的位格,根本没人能勘破緋红状態下遮掩的天机。 但那处秘地作为他催动诸因魂珠开启下一世,以及藏宝之地,他再多谨慎一些其实也不为过。 是以他多处驻足,以一种更实在,更具象的方式,混淆天机。 此外他也是真想放空一下自身,沉眠百万载,甦醒之后又心力交瘁绸繆夺回真魂碎片,算计禁区至尊,四处落子布置。 眼下他的时间进入倒计时,隨时可以开启下一世,迎来一段新的人生,他想藉机澄澈一下心绪。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谭霖於云端负手而立,没来由的,忽然念叨出这篇古文。 他缓缓回味著古文中的意境,心中有些可惜。 他如今这般状態,纵然有所悟,也无法精益道行,只能是將感悟留存至魂珠记忆乃至转世宿慧灵韵中,遗泽下一世了。 其实他也有些没想到,临近这作为人皇的一生即將彻底终结,他竟还能有所悟。 事实上,他对自己的天资,心里是很有数的。 若无诸因魂珠这等每次转世,都能让他灵韵、宿慧叠加的至宝,他还想成道? 此间多少天灵地杰,轮得到他吗? 来到这世界,第一世叠加了前世宿慧灵韵,他也才修炼到仙三便无所寸进了。 由此可见,似女帝这等才情绝艷,冠绝古今之辈,有多难得? 亿万中无一,多少时代,甚至多少纪元,才出这样一个女子。 “这小妮子,怎么跑到中域去了?” 从悟道的状態中脱离出来,谭霖注意了下几根醒目因果线尽头锚点的位置,眉梢微扬。 1 第52章 必须尊师重道 第52章 必须尊师重道 “火魔岭么?原来如此————” 谭霖淡淡笑了笑。 【逆·诸因视界】下,以未来女帝与他的师承关係,因果异常深厚。 对方在外的经歷、与他人的交集,是会產生一些间接因果回馈於他的。 也正因此,他能够调整视野,在李清绝那条主线之上,观察到以对方为核心延伸出去的一些因果支线。 这些支线,自然有的驳杂,有的泛黑,只有极少数是纯正的緋红。 譬如此刻他便注意到,对方所在的因果主线上,缓缓滋生起了一根驳杂且泛黑的细线。 细线將断未断,並未彻底成型,隨时都可能隱去、或断开,这代表著那细线尽头的锚点对象,与李清绝之间的因果还没有彻底落实,尚有转圜余地。 对於火魔岭那尊素未谋面的后世大成圣灵,他印象很浅。 哪怕是在原有的脉络中,也仅仅只是寥寥数语。 哗! 微微沉吟,谭霖突兀般的隨手一拂,打出三道清辉飞向中域,隔空融在李清绝近畔气机的虚无中。 对此,黑裙女子没有丝毫察觉。 此时此刻,她玉立在火魔岭外的一处丘陵上,望著不死山方向,悵然若失之感充斥在恶蛟心境中。 师尊“打入”不死山的动静传来,她刚入仙台秘境,不等稳固修为,便身化长虹从南域飞至这中域,本想著或许能够远远的见师尊最后一面。 却不曾想,就这么十数息的功夫,她还没穿过中域的界域壁垒,师尊便再次没影了。 “若是有玄玉台这等能横渡虚空的阵台便好了————” 丘陵之上的冷风哗啦啦吹刮中,李清绝轻声呢喃著。 她有些失魂落魄。 又一个对她最重要的人,要逝去了! 今日在南域,她不止一次听其它修士说,人皇此般状態,乃是献祭了过往所有道之痕跡、留在天地间的烙印方才归来的。 其就如同县花一现,终难长久。 所以,师尊这次逝去了,还能归来吗? 这个疑惑盘旋在她心头,扰得她一整日心绪不寧。 而对於这个问题,师尊离开前,也从未正面回答过她。 “师尊,您————” 青铜面具下,她那张风华绝代、宜嗔宜喜的仙容神情忧鬱。 自语间,她轻咬下唇,最终还是只道出这三个字,后续的言语,她觉得多少有些埋怨的意味。 她要尊师重道。 埋怨是对师尊的不敬,这样是不可取的。 其他人她管不著,至少她无法容许自己这样,哪怕是一点点的埋怨———— 十多年过去,已经从一介小女孩,出落为亭亭玉立妙龄少女的弟子,此刻其的心路歷程,谭霖自然无从知晓。 他在原处云端逗留了片刻。 打出的三道清辉,可助其破解三次死劫。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更多的举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过多干预,过犹不及。 “且行且看吧————” 他轻嘆一声。 究其根本,是因为他这变数,导致李清绝误导误撞过早进入了火魔岭那尊大成圣灵的视野,进而產生了无形的交集。 这场杀劫的因由他而生,没道理最后的果完全由自己的弟子承担,是以才有了这三道清辉。 嗖———— 很快,谭霖不再关注中域那边。 他思绪再次回归自身,继续乘天地六气,以游天空地阔。 云端,他身隨风动,风吹向哪里,他身形便到何处。 风歇,气停时。 他身形亦短暂驻足,饱览山河形胜,以及如今北斗的势力分布。 只不过,这东荒北域因为盛產源石矿,大好河山虽然还不像后荒古时代那样处处荒漠化。 但歷经荒古以来漫长光阴,也是矿洞丛生,太古时代终结大地短暂恢復的一点元,再次千疮百孔。 一个个世家,以及诸如天武圣地这样的顶尖道统占据灵山大川,且有实力在洞天福地的基础上,开闢出一方小世界。 中小势力沦为那些道统的附庸,得以瓜分剩下的绿洲,而底层凡俗之人、散修的日子,便可想而知了。 谭霖默默的看著。 什么时候都一样,弱肉强食。 太古时人族积弱,剥削人族的是一个个太古族。 到了这荒古,太古族虽大多自封避世,却又有新的“角色”代替了太古族,人族上层剥削下层人,作威作福。 在这样的世界生存,弱,仿佛就是原罪。 嗖———— 又是一阵风沙袭来,將谭霖带到了北域一个世家的坐落地。 他幽深的眸光下望,忽然被这世家某处荡漾开来的异象所吸引,一时来了兴趣,多驻足了片刻。 与那些动輒占据灵山大川的大教道统不同,这座名为池家的世家族地颇为隱秘。 位於九龙拱珠之地东南方向三十多万里外,一条名唤灵溪的山谷之中。 溪水潺潺而流,谷內灵气氤氳,种植著无数灵植药草,显得寧静而祥和。 当代家主池天峰,是一位容貌儒雅,气质温润的中年男子。 其修为在仙五第八个台阶上,於这荒古中后期虽非绝顶高手,但作为一个处理族中日常事务的明面上家主,也绝对是够看了。 此时的北斗,若有人说某某世家、圣地的“圣主”,那么对方的修为,定然在圣人境界及其以上。 远没有后世区区仙二那般滑稽。 噠————噠———— “素瑶,小心点————” 此刻,谭霖目光所落的那处霞光普照的庭院中。 池天峰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一位小腹高高隆起的妇人,在庭院中缓缓散步。 妇人面容温婉秀美,她看向丈夫的眸光中泛著一丝无奈。 都是仙台修士,她哪有那么娇弱? 轮海、道宫、四极、化龙这几个秘境,早已將体魄淬炼得不弱於通灵法器。 不过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她还是能够理解丈夫这般谨慎的初衷的。 她怀胎已经十月有余,却迟迟未有生產跡象。 更奇特的是,她腹中的胎儿仿佛天生近道,时而有朦朧的大道异象自然显化o 有时便如今日这般在庭院內散著步,忽然院中枯木逢春,瞬间花开绚烂。 有时又或是夜空中无星之夜,却有淡淡星辉自行匯聚,如轻纱般披落在她身上。 > 1 第53章 这是一个怎样的大世 第53章 这是一个怎样的大世 非但如此,有时谷中的族人,甚至能够听到若有若无的大道伦音,在四下迴响。 个別族人想要追寻,却寻到了这处庭院。 诸般种种,仿佛一切都在预示著秦素瑶腹中胎儿的不凡。 而庭院外的族人都有这般察觉了,作为孕育胎儿的正主,秦素瑶更是感受颇深。 直到上个月,待胎满十月,临盆之兆还未到来之时,她终於沉不住气,让丈夫请出族中大圣修为的族老,在不影响腹中胎儿的情况下,进行暗中推演。 最终得出,她腹中胎儿乃是一个天生地养的先天道胎。 这使得池家上下对此胎的降生,颇感期待。 唰———— 忽地,夫妇二人在庭院中散步了一会儿,突然一道神光衝来,被池天峰挥手接下,隨即他面色似有动容,对髮妻说道:“素瑶,前廊通传,谷中有故旧来访,我先去了————” 留下这句话后,他唤来院中侍女服侍妻子,便匆匆朝外舍而去。 “故旧么————不会是来自南域的吧?” 原地,目送丈夫出去的美妇眸光流转,浮现出一抹深思。 毕竟能让自家丈夫在道行精深至圣境高阶后,还如此心绪动容的,除了至亲族人,所剩者並不多。 嗖! 池天峰一出庭院,便身化流光直达池家客舍外。 那里,一位头髮花白的“小老头”佇立在客舍门外,看到他来,不禁露出一抹含有歉意的苦笑,抱拳出声道:“天峰兄,小弟明知嫂子即將临盆,却在这个节骨眼来此叨扰,对不住了————” 池天峰浑然不在意,双手拖出一把將欲要行礼的对方扶起。 转而他虎目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你我多少年未见了?同在这东荒,纵然分隔南北两域,也该时常走动才是,莫说你我两家本就渊源颇深,单是你我之间年轻时便是八拜为交————,如此可是生分了!” 话音未落。 —— 不等小老头苦涩的说些什么,他握住对方腕骨便將之往里带:“你太见外了,站在外面作甚?纵然此来有事,又何需这样?” “钧侄当年在那练兵塔出了那么大的事,回去后一直没有风声传出,为兄还以为他伤势已復,谁曾想你竟今日才登门將真实情况相告————” 说话间,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客舍內。 池天峰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瘫坐在一副轮椅之上的皮包骨青年身上。 噠———— 目视那青年,他口中未说完的言语忽然停歇了,脚步也顿在门口。 记得十多年前,他是见过这位侄子的,如今再见,若非气机未改,他都险些认不出来了。 短短十多年来,对方从一个身形魁梧雄壮、意气风发的青年,屏弱到如今只能瘫坐在轮椅的病秧子。 轮椅上的对方面若金纸,气息更是萎靡不堪。 此刻,在其身畔,有几个体內流淌著微薄不灭金身血脉的项家子弟,时刻向其体內输送神力。 温养著对方那好似时刻都在枯朽的躯壳。 “池伯父,我这身体如今实在不堪,无法起身见礼,望伯父见谅————” 似是听到动静,皮包骨青年耷拉而下的眼皮抬起,对客舍门口的池天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脊柱大龙像是被人打断,本源无法修復一般,脑袋无法彻底抬起、打直,眼下歪著头跟人说话。 看到这一幕,池天峰面色彻底动容,眼眶都莫名有些湿润:“这帮挨千刀的霸体!” 哗啦———— 入冬的冷风吹拂,云端上。 谭霖没有去注意这谷中前堂客舍发生的事情,他只默默的凝视了会那名叫秦素瑶的女子腹中胎儿。 以他的位格,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出对方怀著的乃是一个先天道胎。 —— 但同为先天道胎之间,哪怕同是天生地养,这其中亦有差距。 就譬如他此时打量的那腹中胎儿,其不属於血肉范畴的魂灵灵韵,浓郁到他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等现象,他还是第一次在他人身上直观感受到。 所谓灵韵,是一种非常虚无縹的魂魄內蕴含的物质,甚至可能都不能將之称之为物质。 先天决定,无法如体质一般后天还能蜕变,谭霖曾根据自己的情况,有过猜测,灵韵的强弱一定程度上或许代表了一个人天赋、才情,聪慧与否。 此物对於此间近乎所有修士而言,都无法探知,可能只在降生前后期间波动较为明显。 而他或许是因为持有诸因魂珠,自身又数次转世,宿慧、魂灵灵韵叠加,对此有些敏感,才能隱约隔空捕捉到那胎儿的灵韵波动。 “这个大世的未来走向,我也越来越看不透了————” 谭霖幽深的眸光微微闪烁。 有那么一瞬间,他联想到了瑶池之主西皇母。 但那位同样惊才绝艷的绝代丽人,按理来说至少要过个十多万年才能出现,不可能与女帝同处一世的。 不过,他这变数直接或间接影响的事物脉络实在太广。 他这一刻又想到了天菱,想到了神蚕公主———— 呼啦———— 这时,又是一阵风吹来,他闭目隨风而离,没有太过纠结。 一切,待他转世之后,自会明了。 哗! 冷风吹过山岗,吹过戈壁。 当谭霖再次睁眼时,微微一愣。 古皇山,九龙拱珠之地,他竟又来到了这里? 念头流转,他退出了那种御天地六炁以游无穷的悟道状態,准备回返中域那处秘地。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今不死山峰虽然截取了,悟道古茶树的栽种,却还称不上条件完备。 “也罢,既然路过,那便再收点利息再走吧————” 他这般想著。 而想到就做,緋红雾气瀰漫,他一步踏出,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秘境深处,仙池氤氳,霞光流淌。 不死天后此番从神源中被惊动出来,在外界逗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些。 她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是在等那位人皇彻底消逝前,是否会再次掀起一场未知的波澜,还是她准备联络一些存在,欲要落子了? 享 第54章 我真要怀疑了 第54章 我真要怀疑了 或许是一种习惯。 不死天后每次从神源中出来,都会在这汪供养著不死神凰药的神泉池中浸泡、沐浴一番。 一来是神泉水能潜移默化的滋养她的肌体。 內蕴其中的庞大生机能起到类似神源的部分作用,延缓衰老。 此外她在通过某种方式,不断尝试感悟那株近畔的不死神凰药。 只不过,眼下的她显然还在等待著什么,还未真正入池体悟。 此刻她侧坐在池畔,仅是一双纤巧玲瓏的玉足泡在温凉適中的泉水中。 哗啦啦———— 她的足踝精致无暇,宛如上天最完美的作品,十根染著淡紫蔻丹的脚趾无意识地轻轻蜷缩,拨动著水流,盪开圈圈涟漪。 一畔,一双薄如蝉翼的冰蚕丝长袜,被她褪下隨意搭在池边的七彩神石上。 这无形之中倒是令这古皇山秘境,平添了几分惑人氛围。 “信仰身都走了,真身看来是真的遭遇了什么——这人皇究竟是如何知晓这般多隱秘的,“他”的去向,此前我都未曾掌握————” 不死天后春黛死锁,一些问题她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演。 但沉思良久却依旧始终不得其解。 中域不死山那边传来的动静,消歇有好半响了。 她见仿佛一切再次归於平静,索性傲人仙躯便彻底款款下水,慵懒地浸泡在温润的神泉之中。 仙池內,她仙躯身姿曼妙绝伦,肌肤比羊脂白玉还要莹润光滑,在氤氳的仙雾气与水汽中,若隱若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哗啦啦———— 修长玉腿在水下迈动,她在池中走动,靠近那株无时无刻不在挥发无尽生机、神能的不死神凰药。 不过,仅仅体悟了片刻,她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今日外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的心境无法真正静下来,总是有一些疑惑縈绕心头。 “如今他未死的消息被证实,往后只怕便是连我这里都不得安寧了————” 不死天后沉吟著:“这水確实被搅混了,但混得太彻底了————” 她觉得,自己须得早做打算。 眼下不死道人走了,虽然那种被人关注动向的感觉没了,无形的自由得到了释放,但这也意味著她的一大倚仗亦暂时失去。 而今又恰逢这大世將启。 此地作为昔日不死天皇的墓地以及道场之一,免不了会有一些存在来探究一二的。 她这准皇九重天的道行明面上看起来已是绝顶,但在那些存在面前,她自己也知晓,这是绝对不够看的。 纵然这古皇山有著一座近乎无缺的天皇阵,秘境外的山体更是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天纹络。 不过自打上次那位人皇无声无息潜入此地,她便觉得这里的安全係数要大打折扣了。 虽说上次古皇大阵未提前催动令之完全復甦,然而那存在到来,古皇阵图也只是起一个警醒的作用罢了。 真要闯进来,阵图也就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会崩毁。 “是否还要继续在此地待下去?只是————若不在此地,我又能去何处自封,总不能真的出世吧————” 思绪起伏。 莫名的,不死天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白袍银枪的俊逸身影———— 驀地,她缓缓闭眼,蝽首突然往水面之下扎了下去。 哗啦! 沉入池底之后,她过了很久才再次浮出水面,摒弃了所有杂念。 虽然她与那人之间私底下看似藕断丝连,不过她更知不死天皇的恐怖,出格的事她是不可能做的。 更何况,与不死天皇比起来,这作为第一神將的寧飞,確实也就差强人意起来。 她没道理放著不死天皇这根大腿不抱死,转而丟了西瓜去捡芝麻。 “这凡事啊,就怕比较————” 沐浴著神泉水,她幽然长嘆。 不过没来由的,上次那人皇撞破她沐浴的一幕,突兀般的重现於脑海。 剎时间,她霞飞双颊,凤眸中掠过几许嗔然的杀机。 她这身子,除了不死天皇,寧飞都没得看,却被那人皇白看了去,实在让她耿耿於怀。 但面对那等人物,从今日的交锋情况来看,连不死道人、逍遥天尊等存在仿佛都拿其无可奈何,她又能怎样? 嘀嗒! 心境接连泛起波澜,她自知今日这般状態是不太可能感悟不死药了,遂款款从池中步出。 丽人出浴自是极美的。 不死天后如瀑的青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背脊之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神泉水珠,沿著那无人可见的完美腰臀曲线滑落在地。 她姿態柔美的缓缓披上霓裳衣裙,四下寂静无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她都容顏倾世,既有母仪天下的高贵雍容,此刻又隱隱带著一丝深入骨髓的嫵媚。 尤其是那双凤眸,开闔间眼波流转,足以让日月失色,让眾生沉沦。 末了,她来到池畔端坐而下,取出一双半透明的蚕丝长袜套在白皙玉足上。 也不知她此刻在思索著些什么,红唇竟隱约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时,一丝异动骤然在秘境內泛起。 不死天后绝色的玉容上,那抹娇艷神態儼然隨之凝滯,面色转而一变。 嗡———— 前方的虚空,此时如同水幕般无声无息地漾起无形波纹。 她瞧之不见的緋红雾气瀰漫,一道身影,在她眼前此先没有任何徵兆的凭空出现了! 她放眼看去,这身影赫然熟悉无比,但与上次迥异的是,其身形已然凝实。 其归来状態下,皇道气息虽已內敛,然而那种无形中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气机,依旧让整个秘境內空气瞬间凝固。 此人正是谭霖无疑。 这次古皇山大阵启动高功率运行,他確实潜入不易。 但刚来到这秘境深处,也不知怎地,他竟是又撞见了这位不死天后沐浴,而后目睹了对方出水更衣的全过程。 他不知道为何每次来对方都浸泡在神泉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等下作之辈,专挑的对方这时候潜入进来。 真就有那么喜欢沐浴么? 这般频繁,若非他知晓那位可怜的舔狗备胎寧飞並不在此地,他真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与其幽会,已经给不死天皇戴上了一顶生机盎然的帽子。 第55章 苍白无力 第55章 苍白无力 “你?!又是你————为何皇阵没有任何动静?!” 泉池畔,不死天后目视谭霖,天籟般的嗓音中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此刻正在上演的一幕,何其相识? 要知道,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鑑,这次她从神源中出来后,便亲自开启了古皇山內外的所有禁制。 古皇大阵她亦亲自催动,处於復甦之中了,时刻都在运行。 此地步步杀机,层层结界、屏障、阵纹,就算是至尊亲至,也不可能再如上次那般无声无息的闯入! 此时的她,震惊之余,霓裳衣裙並未真正穿戴整齐,尚且还端坐池畔,纤纤素手正为其那一对玉足,套上那双蚕丝长袜。 不过这原本的一切举动,都隨著谭霖的凭空出现,短暂凝滯了。 她甚至都忘记,自己尚是罗衫半解的惑人之態,春光可能泄露。 噠————噠———— 前方,谭霖没有回答不死天后的任何问题。 他步步走来,閒庭若步,仿佛是走在自己的驻地一般。 待他步至不死天后跟前三丈之际,脚步缓缓顿住。 他目光平静的扫过绝美贵妇身后的仙池,而后幽深的眸光径直掠过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绝美风景,最终落在不死天后那张惊惶的玉容上,淡淡道:“在下此来只为取泉水一用。” 他的语气很平淡,远比凡尘中村邻之间借水要来得稀疏平常。 话音未落。 他根本不给不死天后反应的时间,对著其身后的泉池所在便是抬手虚抓。 哗! 下一息。 偌大的仙池中央,那口汩汩而流的泉眼最核心处,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 海量的神泉之水,化作一道水龙捲,冲天而起,尽数没入他袖袍之中。 他取的是泉眼中氤氳著最为精纯生机本源的神泉精华,能够滋养不死神药生长的,也正是这等物质。 至於那被稀释过后,沦为不死天后沐浴的“洗澡水”,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哗啦啦———— 此时此刻,大量神泉精华持续被谭霖袖袍汲取。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死天后甚至来不及阻拦。 亦或者说在看到谭霖此番依旧轻鬆潜入此地后,她自己就將阻拦对方的念头掐灭了。 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强横的准帝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青霞冲霄,瞬间震散了周身水汽。 身上的那袭华丽凤凰霓裳彻底裹住了她那足以祸乱天下的胴体。 她身形暴退,与谭霖拉开极远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她玉立在远处,髮丝凌乱,玉容煞白,看著谭霖的举措,那种无力感让她凤眸中充满了屈辱与愤怒,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堂堂不死天后,不死天皇的道侣,太古时也曾母仪天下,睥睨眾生。 此刻竟然被人如此无视,闯入自封、沐浴之地,如入无人之境般,强行取走滋养不死药生长的神泉?! 这种屈辱的感觉,短短的十多年来,她已经两次体会了。 一次比一次深刻! 且都是拜眼前此人所赐! 纵使对方是人皇,也太过了吧?! 真要算起来,其也不过是个未能身合天心的“成道者”,按照境界、战力划分,顶多算是另类成道那一列———— 自己全力加持古皇山阵图,能否与对方一战? 不死天后思如电转。 而就在这转瞬之间,泉眼的水位已然下降了一小截,精华几若尽失,接近枯竭。 “你!住手————” 眼睁睁看著谭霖施为却无能为力,她此刻又惊又怒。 仿佛是知晓自己绝非其的对手,她也就是出声呵斥,並未真正对其出手。 这等人物多半自视甚高,不会轻易以强击弱,但若是她主动出手的话,那情况便不一样了。 因为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那轻飘飘瞥来,眼角余光平静下蕴含的意志。 淡漠而坚决。 只要她敢有丝毫妄动。 那么下一刻,她恐怕就將迎来雷霆万钧的打击! 对方的状態与上次截然不同,巔峰战力归来,是真的有轻易镇压她的实力。 是以,她眼下就连阵图气机都未牵引。 只要不真正威胁到她自身性命,她断不会拼死一搏。 哗啦———— 很快,谭霖自觉收取了足够的神泉,大袖一卷,停止了摄取。 他没有竭泽而渔,还是给这口神泉眼留了一丝元,成千上万年后,能够缓缓恢復今时的规模。 但他並未就此离去,紧接著眸光落在了泉池上方。 那里,有著一只绽放著神芒万缕的凰鸟不安盘旋著,此乃不死神凰药所化,察觉到不妙,正犹豫著要不要飞遁而走。 不过谭霖已然大手一招,皇道伟力进发,阴阳二游弋,类混沌磨盘將之定住,旋即一把摄了过来。 啾———— 这一刻,凰鸟啼鸣,落在谭霖手中连连咳血。 这血自然並非真正的血液,而是不死神凰药的神液,是这株不死药的精华所在,蕴含磅礴的生机以及一定的不死物质。 顷刻间,谭霖尽取神液。 而后他隨手一拋,將已经奄奄一息的不死神凰药拋回泉眼,令之自行涅槃,日后重新生长。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都没再看远处如临大敌的不死天后一眼。 緋红雾气涌动,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淡。 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不死天后的视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切再度归於沉寂。 秘境內,再次只有不死天后一人,她呆立原地良久。 末了,她玉足点地,仙躯款款飞至仙池畔。 看著水位明显下降,生机变得薄弱的泉眼,她一阵无言。 四下死寂一片。 事实上,当谭霖出手定住不死神凰药,皇道气机激盪之时,秘境角落中大量神源块中封存的太古族,大多都被惊醒了。 但他们都蜷缩在神源內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那位人皇的动作也確实太快了,他们连克服心中的恐惧进而破封而出的时间都没有,便已离开。 泉池畔,不死天后感受著空气中那人残留的气机,她傲人仙躯微微颤抖,贝齿紧咬红唇。 > 第56章 栽种悟道古茶树 第56章 栽种悟道古茶树 古皇山內,威胁虽已远去,但那无边的屈辱,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彻底淹没了不死天后的心境。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天后尊荣,倾世美貌,都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人!皇!!” 她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两个字。 谭霖走后,她凤眸中的杀机,恨意以及屈辱不再掩饰,全都显现出来,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这一刻,她的道侣,昔年费尽心机抱的大腿,不死天皇又在何处? 东荒中域,天玄古族秘地深处。 虚空微微荡漾,緋红雾气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谭霖的身影悄然浮现。 与外界北斗五域因他接连举动,而引发的滔天波澜相比,这处隱秘之地仿佛是永恆的避风港,依旧维持著自太古终结以来不变的静謐。 秘地內,浓郁的太古灵气氤氳成雾,滋养著此地的一切。 —— 时间在这里的流速好似都变得格外的缓慢。 不过这一次,谭霖没有再过多的缅怀。 【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双重状態下,天机被遮蔽,他此刻所做的一切,外界无从推演,无从追溯。 嗡———— 源术施展,他直接来到了那处龙脉节点所在。 此地玄黄二氤盒,地势天成,天然形成的养灵大阵运转不息,是整片秘地灵机最为充沛之所。 他先前埋藏的诸多珍宝,包括那截悟道古茶树的涅槃枯枝种子,此刻都静静躺在里面。 “收了点利息,有此神泉眼造化精华,通联此处地势,以我现下的状態,大可造就一口新的泉眼出来,悟道古茶树的栽种,倒是不必等到下一世了————” 他幽深的眸光扫过神源內封存的那截枯枝。 不死药的生长需要时间,早尝试栽种,便是能早些获益。 尤其是这悟道古茶树。 除了树枝、树干、树心是宝之外,叶片亦是难得的奇珍。 用之泡茶,能够辅助修士悟道,一定程度上避免化道的风险。 不过此树每年仅能生长出一百零八片叶子,只有在特殊的年份,才会一次性长出上千片,故而叶片同样珍稀。 但每年古树旧的枝叶会自然落下,待到来年再发新芽,如此年復一年。 此番若能尝试將之栽活,那他下一世將获益无穷。 思及至此。 下一息,谭霖周身原本內敛的皇道伟力不再压制,轰然爆发。 轰隆!! 整座天玄古族秘地为之剧烈震颤! 若非有秘地本身与外界的壁垒,以及谭霖刻意將气机局限在緋红结界范围內。 单是这股皇道伟力的气机,便足以瞬间撕碎一片没有诞生过准帝的星域。 哗———— 这一刻,他双手缓缓抬起。 一手太阴,一手太阳,两种本源之力在他掌间匯聚,进而碰撞,最后以一种巧妙的方式交融。 这並非简单的糅合,而是以一种近乎创世的神通,演化地、水、火、风,重定阴阳五行! “开————” 谭霖一声低语,双手猛地向龙脉节点两侧虚按而下。 咔————咔———— 轰隆隆!! 剎时间,龙脉节点处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碎裂,显露出外面的虚无空洞。 但紧接著,那三座被他从不死山强行截取而来的漆黑神峰,自他袖中飞出。 三座黑山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万丈巨岳,携带著浓郁的神秘物质与万古沉淀的奇异气息,稳稳的扎根在那片新开闢的空间乱流之中。 咚! 山峰落定的剎那,谭霖袖袍一抖,自古皇山泉池中摄取的神泉精华此刻尽数飞出。 泉水晶莹剔透,经他操控之下,蕴含磅礴生机的淅淅沥沥洒落。 哗啦啦———— 开闢的界中界內,神泉精华如同甘霖普降,给小世界大地带来勃勃生机后,又迅速在那三座黑山底下,延伸而出的三条地脉节点交匯处匯聚。 最终形成了一汪尺许方圆,却深不见底,小神泉之眼! 泉眼氤氳著七彩霞光,五光十色,与三座黑山气机相连,丝丝缕缕的神性物质开始相互滋养。 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大循环。 而到这一步,小世界的开闢仍未结束。 谭霖双手接连结印,无数皇道纹络自他体內飞出,如同一个个变幻万千的蝌蚪,烙印在那界中界与秘地、乃至外界的虚空壁垒之上。 “蝌蚪”扭动,於界壁上勾勒出坚固无比的空间道则,稳定这方新生的小世界。 此界与外面秘地的唯一连通点,便是那龙脉节点。 也在此刻,一座繁复无比的聚灵大阵,经谭霖手指不断拨动,迅速在节点位置成型。 此阵可令此处与界中界灵气不断循环、逆流,防止流逝。 至此,乾坤定,造化演。 做完这一切,谭霖才將那截悟道古茶树枯枝种子从神源中取出。 噠———— 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自己开闢的界中界內,於小神泉眼畔停住脚步。 很快,他先以神泉精华浸润其枯枝根部,而后神情难得郑重的,將其栽种在三山拱卫的神泉之眼旁。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立在原地,默默注视著那截已经被栽种下去的枯枝,同时开始了自己就此消逝的倒计时。 这里有不死山峰所蕴含的特殊神秘物质滋养,也有三山形成的奇异场域波动,更有神泉水不时汩汩流淌而出灌溉。 这已经是他目前使出浑身解数,所能营造出的,適合悟道古茶树生长的最好环境。 若是这样还不行,那他估计哪怕下一世重回巔峰再行尝试,可能也是够呛。 而在他彻底消逝,催动魂珠开启下一世之前,他希望能够看到这截枯枝焕发生机的徵兆。 这是他这一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希望能够成功。 这或许会是一种好兆头,从而延续到他的下一世开端———— 东荒南域,春秋阁道统。 今日的春秋阁,辖境內万千殿宇、亭台楼阁尽皆张灯结彩,祥云繚绕,仙鹤齐飞,一副万载难遇的盛世景象! 但真正的恢弘场面並不在下方大地。 只见那万丈云海之上,有著一座悬浮於高天的白玉石台。 偌大的石台上此刻早已是宾客如云。 来自北斗各大荒古世家,无上大教道统的巨头,乃至一些平素与春秋阁有往来的域外大星修士,眼下尽皆匯聚於此。 此番阵仗,原因无它,八方来客只为恭贺春秋阁当代掌图神女顾清影,成就大圣之位i 第57章 天菱元神影踪 第57章 天菱元神影踪 云台之上。 顾清影一袭冰綃云裳,轻纱遮面,虽不露真容,但那份清丽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已让日月失色。 她静静而立,周身气息圆融无瑕,虽初入大圣,却已给在场的几个同阶大圣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其臻首上方,九天玄女神图缓缓铺开。 画卷中仙影朦朧,大道之音阵阵,更添其绝世风姿。 “紫薇星域,人王殿,特献上九天神玉一方,万年药王一株,恭贺顾神女登临大圣,大道可期!” 一位来自紫微帝星的圣人高声贺道,礼单珍贵,引得四下修士一片惊嘆。 其亦是紫薇人王殿的修士,与老人王燧人洪、人王体燧人怜蕾等人一同抵达的北斗,只是各有各的事宜。 但他这几日即便身在这东荒,也不忘辰时钟鸣时分,向中州人皇殿方向行礼祷告。 有消息传来,他们紫薇人王体一脉,可是得了那位人皇陛下不少遗泽,理应如此。 “妖皇殿,献上南明离火精一簇,太古天妖秘术拓本一册————” “西漠大雷音寺,献上八宝功德池水三瓶,“菩提子”一枚————” “. ” 此起彼伏的贺礼通报之声不绝於耳。 接连三日,各地来宾身份之繁多,贺礼之丰厚,堪称近古少有。 所有人都明白,一位在大世开启前,就以堪堪千岁之龄成就大圣,且是八禁领域的绝代天骄,其未来成就绝对不止於此。 此刻结交,乃至加深关係,意义重大。 然而,在这片祥和喜庆的氛围中,却也有那些一些不太和谐的小插曲。 旬月过去,天南海北、域內域外的势力代表,扔在络绎不绝的到来。 此时东荒北域天武圣地来人,呈上了他们的礼单,皮笑肉不笑:“天武圣地,献上残缺圣兵一件,祝顾神女早日勘破帝关,君临寰宇!” 贺礼通报声传盪云台。 这一刻,任谁都能听出这些天武来人语气中讥讽。 事实上,春秋阁与天武圣地之间,一向不和的內情,早已人尽皆知。 这一切的转折点,都是自那位顾神女脱离天武圣地,拜入春秋阁开始。 “贺礼送到,我等便不坐饮了,告辞!” 话音刚出,几个天武圣地的老圣人,长然而去,没有多留。 唰———— 席位间,一道道视线下意识望向主座所在,他们都想看看那位顾神女的反应。 谁料,顾清影像是罔若未闻般,正举杯与紫薇人王殿的代表示意。 而就在眾人以为对方不会发作之际,其玉手手持杯盏缓缓放下,秋水眸子目视眾修,淡然道:“诸位大老远而来,如此喜庆之日,不宜见血,待此间事了,本座自当问剑天武。” 问剑天武———— 闻言,眾修心神震动。 这两家道统,终究是要公然开战了? 看来今日天武圣地来人,所放的也並非是无矢之的。 “莫要因为一点小事而扫了兴致,诸位,且畅饮————” 顾清影檀口轻启,宛若微风振萧的嗓音继续在眾人耳畔响起。 语罢,她玉手往面容上一捋。 哗———— 那片轻纱赫然被其一手揭开,绝色容顏展露眾前。 她浅浅笑著,倾世风华勾动著眾修的心弦,一双素手朝著在座眾人遥遥举杯,仿佛一出面便兼顾到了所有人。 座中,一些定力不够的修士,更是当场沉醉其中,一时难以自拔,看得痴了。 不过偌大的春秋阁歷来盛產美人仙子,纵然此刻揭去面纱的顾清影艷压群芳。 可四下席位上依然有那么两位女子格外引人注目,没有被压下太多的芬芳。 那是坐落在宾客席对畔的东道主席位一角,两位身著暗紫色长裙,气质妖异神秘的女子,身上仿佛时刻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为首的女子。 看似二八少女,容顏娇媚入骨,一顰一笑皆带著勾魂夺魄的妖异,但眼眸深处却流转著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沧桑与诡譎。 她便是春秋阁內实际掌权一脉的阁主,千年前便已成名的赵神女,赵怜月。 其师承神秘,如今修为如渊似海,这一脉虽同在春秋阁,寻常时候却仿佛自成一体。 眼下即便看上去表面是掌图神女一脉势大,可“她们”歷来都有手段將之死死压制。 “瞧瞧,你这位师叔排场够大吧,八禁领域的大圣呢————真是让人羡慕————” 此刻,赵怜月对身旁侍立的弟子赵凌霜幽幽道:“听说她那只宝贝灵宠云豹,前些时日在那练兵塔外莫名坐化了?这倒是可惜了————” 说话间,她笑吟吟的看著玉台中央风光无限的顾清影,把玩著手中一块不断变幻形態的漆黑玉石。 玉石內似有金、银、透明三色的液体被封於其中。 身旁,赵凌霜蝽首低垂聆听师尊言语,却实在觉得对方话中內容模稜两可。 不知对方那句可惜是说的顾清影,还是那只云豹? 待赵怜月言罢,她忽然出声道:“这么多年,以顾师叔的天资,早就可以突破至大圣,却一直压制著境界,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浑身气质亦是妖异,但与其师的娇媚的不同,她是一种妖异的冷。 说著,她蹙著眉头,传音说道:“祖师那里已经等不了太久了,看今日这架势,顾师叔是想不日便要与天武圣地开战了?届时只怕又有耽搁————” “呵呵,耽搁?届时那可就由不得她了,你入阁的时日虽已千年,但一些隱秘却也未必知晓。” 赵怜月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眸光:“你可知为何我们向来是一脉单传,而那掌图一脉却百花齐放,时刻吸收外界新鲜血液?” 听到这话,赵凌霜有些迟疑道:“这————难道不是歷来如此吗————” 对此,赵怜月不置可否,转而点破了其心中的又一疑惑:“你当年被为师收养入阁的时候,一定在奇怪,按理来说,那九天玄女图,不是应该掌握在我们这一脉手中吗?” “难道————” 赵凌霜心神微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赵怜月笑了笑,不再说下去。 第58章 人皇终消逝 第58章 人皇终消逝 赵姓师徒二人的交谈隱秘而短暂,在这四下喧囂的庆典中並未引起任何注意。 云台之上,身姿曼妙的春秋阁弟子,皆著白色衣裙,在靡靡之音中长袖舞动,为典礼增添氛围。 待到金乌西落,玉兔东升时刻。 赵怜月如柳絮扶风的身姿徐徐站起,带著传人无声离席。 走之前,这位千年前在外界多有妖女、魔女之称的赵神女,仿佛怜悯的瞥了一眼那道云台中央万眾瞩目的倩影。 这些年,掌图神女一脉能够百花齐放,她才是实际上的大功臣。 只要在外界遇到好苗子,將不折手段连哄带骗令之拜入春秋阁。 昔年昭天武主坐化,天武圣地动乱,其中便有著她的几分身影,所为的,便是最终將那惊才绝艷的武主之女邀入阁中。 毕竟,神女图对契合者的要求太高,而“祖师”的要求,更高—— 座中,顾清影似乎心有所感,我见犹怜的忧鬱眸光,不经意间扫过赵怜月师徒消失的方向,但很快便收回。 隨后她依旧平静地接受著陆续而来的各方道贺。 只是,在她那秋水眸子最深处,一缕极淡的隱忧,悄然掠过。 中域,天玄古族秘地。 以三座黑山与小神泉之眼为核心的界中界內,谭霖枯坐在那截依旧毫无任何生机滋生的枯枝旁。 期间,他的身形从凝实变得单薄,又从单薄趋於透明。 那位巔峰归来的伟力状態,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当这个过程结束之时,他若不催动魂珠进行转世,那么就真的逝去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但他仍在静坐,默默等待著,仿佛执著於那最后一刻。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不觉,距离他最初献祭所有道之痕跡,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期间中州之行,与不死道人、逍遥天尊先后交锋,而后指点人王体一脉的后辈,与昔日旧部短敘————御天地六气週游北斗,用去了两日有余。 —— 最后回到此地,开闢界中界,他便一直静坐。 他不光是在等待此生最后一件事的成功与否,也是在对这自己第三世过往经歷的一个回顾。 末了。 伟力状態弥留之际。 太古爭霸、古路爭尊————古皇女————等过往一切,如梦幻泡影般在谭霖脑海浮现。 忽地,他回顾了一番之前週游北斗,在那种玄秘悟道状態下的所见所闻。 冥冥中,他好似捕捉到了一缕灵光。 “下一世开启的时间,难道会与此世无缝衔接么————” 谭霖合上了双目,他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 在这前面三世,转世投胎的时间,皆没有定数,时间间隔有长有短,他从无摸索规律。 不过地点上,应该便是他於哪一生命地兵解,便於那一生命地的大范围內隨机投胎降生。 但他没有忘记一点,那便是这以上他所掌握的,是诸因魂珠蜕变之前的作用现象。 魂珠蜕变之后,他还从未催动过那一转世的功效神异。 究竟会如何,一切都不好说。 “若那四字真是不灭金身————” 谭霖闭目沉吟著。 越临近这最后一刻,那种冥冥中的感觉便越强烈。 如果下一世的时间真的与此间无缝衔接,那他便是与李清绝同处一个时代。 天心只有一个,届时谁去合? 纵然对方最后大概率体质会蜕变为混沌体,自带“天心”,但其目前还只是红尘成仙万里长征的第一世,合与不合,终究是有差异的———— 思绪流转,谭霖突然掐断了再往后续计算的念头。 他缓缓睁开眼。 他,到时间了———— 而身前栽下的悟道古茶树枯枝,却还无半点生机滋生。 “此番尝试,终究是失败了么————” 他募然一嘆,心神调动牵引出一整粒深緋光点,就要將魂珠转世神异催动。 然而,就在这时。 嗤————嗤———— 那截此先毫无生机的枯枝,竟微微颤动了一下,连带著表面那乾枯的树皮,似乎都在此刻焕发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泽。 成了? 这是谭霖关注外界的最后一道念头。 下一瞬。 哗! 魂珠被催动。 一整粒深緋光点中的萤火,尽数在顷刻间消耗一空。 兵解。 神魂分离,重凝的残缺元神被化去。 他在外界的真魂,在此刻变得真正虚幻,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没入魂珠之內。 緋红雾气消失,四下残留的皇道伟力气机消弭。 那连接在魂珠壁垒上的一根根因果线,亮的在此时由亮转暗,暗的愈发黯淡,甚至崩断、隱退。 嗡———— 与此同时,与秘地的寂静截然不同的喧囂外界。 北斗五域天地仿佛在此刻震动了一下。 这一刻,禁区中有存在漾起一道道神念。 而其余域內外一些有著准帝道行的修士,则下意识皱眉抬头,进而又浮现出一丝恍然。 自今日起,那位人皇遗留、铭刻在这世间的道之痕跡,已然不復,其於北斗成道留下的烙印,也已无从追寻。 “可惜,他昔日若是得以完成终极一跃,身合天心,这方宇宙大道总是会摹刻下其的一道印记,不会真正一点痕跡不剩,可惜了————” 禁区中,一个存在惋惜的嘆了一声。 其,也曾是一位人族成道者,却选择了自斩,进入禁区。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中域,距离火魔岭约莫十多万里外,一座有著颇多散修出没、交易的集镇所在。 一袭出尘的黑裙仙影刚从集镇出来,忽然只觉心跳好似骤停了一般,慢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像是没来由的。 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打量四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紧接著,她若有所思的取出那枚重要无比的青铜指环,摊在白嫩的掌心,掂量了一下,看了又看。 或许是错觉,她感觉这枚指环,自从师尊走后,於此刻再次变轻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她心绪变得有些莫名的沉闷,她突然想找个地方先静上一静。 —— 唰———— 不在意周遭匯聚而来的异样目光,李清绝身形冲天而起,向远处掠去,却又突兀般的在天穹上顿了一下。 沙沙————沙沙———— 她怔怔的伸出手,几片雪白的晶体在她掌心融化成水。 下雪了? > 第59章 师尊,这会是永別吗 第59章 师尊,这会是永別吗 沙沙————沙沙———— 高天之上,大雪飘落。 先是一些细小的晶体,到后面出现鹅毛般的大雪,由稀疏到密集。 李清绝所化的虹光滯留半空。 好半响过去。 她就保持著那个摊出手的姿態,面具下那归于澄澈的眸光看著掌心融化成水的雪花,怔怔出神著。 很快,可能是也有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她感觉冰冰凉凉的。 不过问题是,她脸上有面具罩著,怎么可能会有雪花呢? 要落也是落在那张青铜面具上,融化也到不了脸上,这面具连圣人的神念都能挡住———— “师尊————” 攸地,她轻声低语唤出这两个字来。 声音中已不知不觉带著几许哽咽。 原来,思敏如她,早已意识到了什么,先前只不过是在下意识的选择逃避罢了。 而今面对那种可能,她只觉自己鼻子好酸。 终究还是没能见到师尊的最后一面,哪怕远远的跟他道个別也好啊———— 她这般想著。 她不知道师尊还能否再度归来,这一別或许真的就是永远了。 火魔岭內。 那尊大成圣灵悄然感受著天地间的那丝细微变化。 又过了数日。 其终於按耐不住,沉声道:“镇焱。” “在!” 有声音从岩浆底下冒出。 —— “去!” 东荒南域。 春秋阁辖境內那场盛大的庆典,在持续了两个旬月之后,终於落下了帷幕。 宾客渐散,祥云依旧,但道统中一种微妙的氛围却悄然瀰漫开来。 按照春秋阁自古沿袭下来的惯例,歷代掌图神女在修为达到大圣境后,都需前往“祖师”坐化之地进行祭拜。 感念先贤,明心见性,並在那里获得更深层次的传承。 这一日,天光微熹。 在几位常年闭关的活化石老嫗注视下。 顾清影一袭素净白衣,青丝如瀑,隨赵怜月师徒两人,来到了春秋阁最深处的一片禁地所在。 这是一片荒寂的山谷,谷中寸草不生,只有九座残缺的古碑按照某种玄秘的轨跡矗立。 —— 九座古碑拱卫著中央一口深不见底,瀰漫著天玄神光的古洞。 入阁近千年,顾清影自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古洞她从未进去过。 阁中传承记载,此地乃是春秋阁开派祖师神曦的坐化之地,里面埋藏著道统最核心的秘密与传承法门。 记载中,歷代掌图神女但凡有机会进入古洞,都能够在里面得到“蜕变”。 “清影师妹,请吧。” 赵怜月脸上依旧掛著那抹娇媚入骨的笑容。 此刻,她侧身让开道路,示意顾清影进入古洞:“祖师传承,机缘难得,师妹此番定能如歷代的先贤一般,大有收穫————” 闻言,顾清影清冷的眸光扫过赵怜月与一旁垂首默立的赵凌霜。 不知为何,她心中那一丝自庆典伊始便存在的忧虑愈发明显。 但此地乃是道统祖地,她虽有戒备,却也不信赵怜月敢在此地公然行同门相残之事。 她对著二人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而后莲步轻移,缓缓踏入了那口混沌古洞。 谁料。 就在她身形彻底没入古洞深处的剎那,异变突生! 哗———— 那被她收拢於袖中乾坤的九天玄女图,忽然自主飞出。 神女图悬浮於她臻首之上,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芒! 图卷自主展开,图中那原本姿態各异,朦朧模糊的八道神影,竟在同一时间拨动出振聋发聵的仙音。 下一息。 八道神影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迅疾的向著古洞深处那道慢慢浮现的紫色宫装仙影飞掠而去! “拙!” 洞外,只听赵怜月一声娇叱。 其双手结出一个玄秘复杂的古老法印! 她周身天玄神力汹涌而出,与赵凌霜共同催动一个咒印。 旋即,二人將那块內蕴三色液体的玉石,打入了那九座残缺古碑这一刻所凝成的法阵之中! 轰!!! 剎时间,九座古碑剧烈震颤。 上面神蚕岭一族与天玄古族残部刻下的太古碑文亮起,隔绝了山谷內外,进而引动整片古洞內的气机暴动。 紧接著,一股源自太古末年的苍茫气息自洞中彻底甦醒。 肉眼看不见的元神毫光化作无形的神牢,將整片祖地封锁。 洞外更有一道道秩序神链自法阵凝成的虚无中伸出,加固古洞封锁的同时,缠绕向顾清影。 古洞內,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顾清影俏脸微白。 她感受到此刻周身神力、道则瞬间凝滯,与外界天地自然的联繫也被硬生生暂时切断。 更可怕的是,她千年来时刻祭炼,如今早已气息相连的九天玄女图,竟也在逆向涌来一股霸道绝伦的玄秘气机,强行浸染著她的肉身躯壳,乃至元神。 “赵怜月?!住手————” 顾清影又惊又怒。 她趁著体內神则神力还能动用,大圣法则爆发,於逆境中开闢出一座神域,欲要衝破禁錮。 然而。 此地大阵、秘纹————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古两大皇族联手倾族之力构造。 如今经由赵怜月师徒以秘法催动,自然神异无穷,兼之她猝不及防,又被九天玄女图背刺,一时间竟难以脱困。 时机稍纵即逝。 瞬息间,九天玄女图的异变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八道神影彻底融入古洞深处的中央元神之中。 轰———— 洞中仙光在这一刻炽盛到极致,仿佛一轮混沌大日在古洞中炸开! 顷刻之后,光芒消褪。 只见那神女图画卷中央,原本八道神女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清冷孤高的绝代仙影。 此时此刻,顾清影妙体已动弹不得,儼然被內外镇压。 她没奈何举目望去,目视那画中仙影,旋即惊在原地。 不是因为那仙影的姿容、气质绝世,而是对方的状態诡异到了极点! 对方元神毫光映照而出的光影形象,有著两张面容————不,是两张绝对不相同,但却偏偏拼凑到一起的脸! 那张容顏的左边一半圣洁高贵,紫发如瀑,宫装玉立,眉眼间带著藐视眾生的尊容气质。 而右边一半面容则英姿颯爽,同样是紫发,半边身子却著金衣,眉宇间隱含一丝热辣与霸道。 若是此时谭霖在此,必然能够一眼认出,左边一半元神是他太古时的那位古皇女红顏天菱,另一半则是神蚕公主了———— 第60章 三位一体 第60章 三位一体 轰隆! 九天玄女图震盪,那轮元神容纳了其中八道“神影”之后,彻底入主这件重器之中。 这一刻,那轮元神仿佛成为了道器內的神祇,连带著道器的位格,仿佛都有些许拔擢。 嗡———— 丝丝缕缕的毫光不断映照出图卷表面。 金、银、透明三色神魂潭水液体占据了元神中的一小部分,不断游弋,挥发著那种诡异的神异。 两种迥异的神韵气机在元神中交织,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衝突,又仿佛在融合。 这使得“她”整个神魂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令人心悸的混乱,却又强大的气息! “顾师妹!祖师已现,还不赶快拜见?!” 古洞外,赵怜月娇笑。 顾清影却置若罔闻,没有言语,她没有放弃,仍在尝试能否脱困。 可惜事实证明,她所做的一切,一人之力,在太古两大皇族的布置下,都是无用功。 那道没入道器內的神魂,確实就是天菱与神蚕公主的如今共有的“元神”。 太古末年斗战圣皇坐化,北斗纷乱不休,纵然如天玄古族、神蚕岭这等太古皇族,也难以置身事外。 尤其是在天玄古族的古皇兵早已损毁的情况下,该族更是被一些人视作一块跳板,一块立威的垫脚石。 值此时节,天玄古族果断与神蚕岭结盟,在纷乱前期確实稳住了脚跟,屹立不倒。 但好景不长,有人冒著不祥的风险,从域外神魂潭中取来部分诡异潭水,与多个古族联手,设下连环局,成功暗算了天菱与神蚕公主。 二者的神魂被神魂潭水侵蚀,意外的被熔炼在了一起。 所幸那神魂潭水不多,最终只发挥了域外整口神魂潭的部分神异。 外加又有神蚕仙衣及时復活,皇威激盪,短暂遏止住了二者神魂被彻底熔炼成神魂潭水的趋势。 只是这並非长久之计,古皇兵不可能时刻復甦。 天玄古族、神蚕岭两族修士亦研究不出破解这等现象的办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关键时刻,天菱想到了某位人皇一次与她幽会时,告知的器人法。 但尝试之下,或许是她与神蚕公主的神魂位格仅在大圣的缘故,器人法也无法逆转。 甚至真正中止神魂潭水熔炼的现象。 更改变不了二人的神魂已经融合在一起的现实。 二者无法分离,且在时刻向神魂潭水的状態熔炼同化著。 最终不得已,与神蚕公主达成一致意见后。 她以族中的禁忌秘法,结合器人法,將自己二人共同的神魂斩为九份。 部分神魂以大阵镇压,部分则寄居道器之中,如此不时两相更替,极大延缓被熔炼的趋势。 不过即便如此,她们的状態也不稳定。 时至今日,情况愈发不容乐观。 若不能定期找到合適的“载体”,藉助新载体的充沛生机,涤去隨著漫长光阴流逝,神魂逐渐滋生的枯朽、 她们很可能在彻底化为一团没有意识的神魂潭水之前,神魂就已消逝。 毕竟,她们並非是真正化为了器中神祇,光阴带给她们神魂的杀伤,一定程度上依然存在。 “时机已到!请祖师入主神躯!!” 这时,古洞外,赵怜月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与决绝。 下一息。 她与赵凌霜同时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九尊古碑之上。 轰———— 祖地之下的大阵之力瞬间暴涨! 紧接著,那神女图中的仙影猛地睁开双眸,左眼幽紫如星空,右眼凌厉如金阳! 她无声无息,转瞬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冲入了仙台失守的顾清影眉心! “不!” 原地,被大阵、秘纹,以及九天玄女图禁錮得丝毫动弹不得的顾清影,此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旋即,她便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意志,如同星河决堤般涌入她的仙台。 她虽已是大圣,但天菱元神早在太古末年便已走到了准帝门槛前,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迈入那个境界。 非但如此,与之神魂相融的神蚕公主元神,亦非原本脉络中的圣人王巔峰,同样在太古末年晋入了大圣境,两相结合熔炼合一的神魂,顾清影此刻如何抵御? 哗! 几乎毫无悬念,浩瀚的仙台內,顾清影的意识瞬间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其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宛若风前烛、雨里灯,隨时可能覆灭。 见状,洞外的赵怜月师徒相视一笑。 她们知道,此间事至此已经成了一半。 待祖师功成,她们也將迎来应得的回报,那株生长在这处天玄古族祖地里的半神药精华,她们也能想上一想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关头。 已然入主顾清影仙台,开始汲取对方识海记忆的双生神魂,动作微微一滯。 “这是————他的练兵塔,出世了么————” 神魂中,属於天菱那部分的意识发出了几许情绪波动。 透过顾清影的识海,她们儼然“看”到了不久前对方在练兵塔崩毁前后十多年的一幕幕。 看到了那头时而举措有些不对劲的云豹。 也在此刻,她们融入的九天玄女图神只,同样陆续带来了这段时间的回馈。 “这————怎么可能?前些时日,“他”竟然又再现这世间?” 这时,属於神蚕公主的神魂意识也剧烈波动起来。 她与谭霖虽然並不曾处於一个时代,素未谋面,原本並无什么情感可言。 但她跟天菱二人眼下这神魂合一的特殊状態,令她们的识海早已共通,这也就让天菱的很多经歷,让她感同身受一般。 其中的羈绊,莫名传递而来,这是她无法控制的———— “他昔年分明被几位至尊瓜分得什么也不剩了。” 神蚕公主先是不解,进而又隨著记忆、回馈读取,渐渐明了:“献祭了过往一切道之痕跡,短暂归来————在前不久,彻底逝去了么?” 仙台环境下,天菱轻嘆,嗓音中带著几许落寞。 短短片刻,让她心绪不断起伏,那种发现挚爱再现的喜悦,只存在很短暂的一瞬。 这世间事,仿佛就是这样变幻无常。 此番入主载体,她与神蚕公主可藉机暂时脱离此地,行走於外界,却刚好与对方错过。 第61章 我太了解「他」了 遮天:当女帝最严厉师尊的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61章 我太了解「他」了 第61章 我太了解“他”了 “不————不对————” 落寞中,天菱忽然神色一凝。 隨著她们读取顾清影的识海记忆更加深入,她“看”到了对方在那只云豹坐化之后,冥冥中滋生的一丝灵觉感应。 练兵塔崩毁的恐怖气机席捲,对方却逆著奔逃的人流而上,来到了一处废墟中。 在那里,其毫无所获———— 但,在天菱看来,却並非如此。 既有异兆,那便不太可能是空穴来风。 她太了解某人了。 身心在百万载前便交给了某人,无数次幽会,往往某人一个眼神,她便能隱约猜到某人下一刻想要做些什么。 “你————此番真的逝去了么?” 忽地,这个念头凭空浮现於天菱意识核心,再也挥之不去。 “截取不死山峰————用来做什么?” 思绪想法转变之后,天菱忽然再次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这一刻,神魂每时每刻都被神魂潭水熔炼带来的无形痛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以及发现背后所代表意义的巨大衝击所掩盖! 云豹————灵机————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单以顾清影的认知角度,练兵塔从现世到崩毁的这十多年,通过对云豹的观察,都能隱隱猜到很多事情背后都有著“他”的影子。 那么又何况是她? 若真是其在幕后操控著某些事情,频繁落子,那么以她对其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就这般逝去了。 而事实上,若非某人在那十多年里,不时开启【逆·诸因视界】,收束因果线,严重干扰了顾清影的认知判断。 后者早就能够想清楚一些关窍,进而推算出诸多可能了———— 哗! 天菱思绪流转间,双生神魂由神蚕公主占据主导,也已然成功的入主了顾清影的仙台,牢牢占据那里。 紧接著,这副躯壳迥异於她们原身的崭新生机,不断洗涤著万古来,她们神魂中滋生的枯朽。 期间。 顾清影自身的元神被挤到了一侧角落中,元神意识被冲得七零八落,自然而然的无从掌控这具躯壳。 她就那么待在仙台角落,无能为力的沉默了良久,又观察了那所谓的“祖师”良久。 自打进入这处春秋阁祖地古洞內,异变突生后,有太多的惊疑充斥在她心间。 后来当这轮內蕴气机互相矛盾的元神仙影入主她的仙台。 她本以为对方会就此逆夺她的一切,赶尽杀绝。 但事实的情况,又让她看不透了。 正如她暂时以现有的线索信息,无法知晓祖师的状態一样,也无法理解祖师的行为。 末了。 不知过去多久,顾清影隱约感应到盘坐仙台中央的祖师神魂內,那些苍茫的枯朽稍褪。 旋即,对方神魂睁开了眼眸,依旧是那一金一紫眼瞳,矛盾迥异。 唰———— 仿佛是知道她一直在打量,对方视线径直扫动过来。 “放心,这並非夺舍————,在你之前,共有八位春秋阁的掌图神女沦为我们的短暂寄居的载对方先是一语点破她的隱忧、疑惑,而后开门见山道:“你这副躯壳我们只会支配三个甲子的光阴,到了时间之后,自会將掌控权交还於你,届时我们也將继续沉眠於此地,以待来日再次甦醒。” 三个甲子———— 闻言,顾清影纵然依旧心有不甘,可形势比人强,由不得她怎样。 此后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无论对方用她这具躯壳干什么,她都只能干看著,如提线木偶般。 思及至此,她又有些疑惑。 这样的事情对方既然已经做了八次,那么过往岁月里的歷代掌图神女,事后就真的一点怨气也没有? 竟是没有只言片语留世,一点也没有声张———— “作为补偿,这处祖地內有一株半神药,你可尽取八成,剩下两成交予洞外的那师徒二人即可。” 说话间,神魂仙影的一只眼眸光泽变幻,那只金色的瞳孔被紫色充斥。 “另外,想必你已经有了些猜测,那九天玄女图中的神只,起初只有道器自然生成的一位,但到了你执掌神女图前的十万年前,神祇则变为了八位。” 天菱掌控了神魂意识的主导,仙影周身更多了一抹令人窒息的高贵尊崇,她目视顾清影,淡淡开口:“这些神祇都是与你同样遭遇的前辈,其中有的仍有化为神祇前的自主意识,而有的则被抹去了————” “前者某种程度上算是得到了另类的长生,待你此生无缘成道位,只能枯候坐化之际,便是能够明白她们是多么幸运,而后者————” 说到这里,天菱言语微顿,嘴角勾了勾,像是在笑:“我想,你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想成为后者吧?” 话音裊裊落下。 仙台內的氛围仿佛沉寂了一瞬。 顾清影元神抿了抿嘴。 此刻,这些秘辛入耳,她確实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而她也很识趣的没有去过问,明明遭遇她相似经歷的歷代掌图神女有八位,为何最后化为神祇的数量却少了一个? 微微沉默,她想了想,试探道:“弟子祭炼神女图千年,气机、心意早已与之连通,可执掌神女图的这段岁月里,並未察觉到那八位神祇有任何过往意识————” “那是因为你执掌期间,她们本就不在这道器中,神女图內的神祇,是由我们的部分神魂所化。” 不等顾清影將话说完,天菱便径直打断了其,道出缘由:“如今我这神魂合一,道器中空了,有足够位置腾出,她们自然会从这祖地另一件器物中回归,稍候你一见便知。” “此外这三个甲子的光阴,凡事都以我们所需决定,你並非没有时间重掌躯体。” 语罢,她像是连番解惑耗光了耐心,摆了摆手,最后道:“好歹都与你说清,你应当知晓该怎么做———— 若是届时冥顽不灵,那么彻底逆夺你的一切,哪怕只能使用三个甲子便要將之遗弃、毁掉,这等事情,我也是做得出来的。” amp;amp;gt; 第62章 女帝戾气又生 遮天:当女帝最严厉师尊的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62章 女帝戾气又生 第62章 女帝戾气又生 仙台角落处。 面对仙影神魂紫眸的审视,顾清影抿嘴,只是蝽首轻点,却没有出言表什么態。 对方早已將一切情况算尽,她无论说什么,对其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的选择,她的態度,从来都不重要。 对方能够花费时间给她说这么多,就已是难能可贵。 “呵呵,倒也是个心气高,孤傲的可人几,若是他”太古未成道前遇到你,说不定会有一番露水姻缘————” 將春秋阁这一代掌图神女的反应尽收眼底,天菱轻笑了一声。 外界,古洞中的“顾清影”秋水眸子睁开。 她的眼眸深处,左眼清澈依旧,右眼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紫金异芒。 轰———— 紧接著,一股虽然迥异,但远超之前的大圣威压,轰然从古洞中迸发。 原先禁錮在她身上的大阵、秘纹,乃至神女图之力,此刻赫然已经消褪,她莲步轻移,来到洞外。 那里,赵怜月师徒窈窕身姿款款跪伏於前,行大礼参拜,高声恭贺:“恭喜祖师功参造化,再次行走寰宇!” 东荒中域,广袤的大地之上,被一层血色与恐慌所笼罩。 火魔岭,这片终年燃烧著南明离火的不灭凶地。 其內的那尊大成火行圣灵火魔,或许是想间接替不死山眾至尊一扫此前的阴霾,討好圣灵成道的石皇。 又或许真的只是因其自身怨气鬱结,念头不通达,影响到了那宗伴生道器的关键祭炼。 总之,近日一道狰狞的火焰身影,自火魔岭秘境深处走出,携带著仿佛能焚尽苍穹的恐怖气息,一场杀伐与掳掠骤然降世。 这儼然是一尊圣灵。 其名为镇焱,有著圣人王级数的道行,身为天地生养的圣灵,同阶战力堪称无敌! 明面上,他未奉任何人的命令,是自主巡视中域。 所过之处,凡俗村庄化为焦土,修行城镇沦为废墟。 其仿佛横行无忌,但一路上却大致只针对人族,无论是凡人,还是低阶的人族修士,尽数被其以火行之力焚灭。 不过,在焚灭这些螻蚁前,镇焱尽取了他们的心头血,抽取螻蚁们的本源精气,收入一只赤红—— 魔壶之中。 “啊!!!” “不————” ” ” “快!快跑————啊————” “有圣灵作乱了,我人族的大教道统何在?圣地、世家的强者在哪里?!” ” “別————別杀我,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天啊,这尊圣灵谁人能制?” amp;amp;quot;————amp;amp;quot; 中域大地上,哀嚎连天,血光不熄。 “唉,谁让我中域人族自古稀少且孱弱?” 近古一些选择在中域繁衍生息的人族势力中,此刻有个別圣人唉声嘆息,语气中满是悲观。 “为今之计,只有快去南域將此乱告知那不灭金身血脉————” 突然,有修士思如电转,想到了求援。 “不错,其余道统或许会作壁上观,但那项家的修士,闻讯后一定会来的!!” “呵呵,他们来有何用?这尊圣灵於大圣之下无敌,如今的项家早非昔年可比,族中修为最高者,不过是圣人三重天罢了,尚不及你我————不好,那圣灵追来了!” “卑微的人族,心头血能被本座採集,是尔等的荣幸!” 再次攻破了一个仅有圣人坐镇的道统,镇焱的声音如同岩浆翻滚,充满了对人族生命的漠视与残忍。 轰! 追上几个逃逸而出的人族修士,他一拳挥出,百里山河蒸发,那几人瞬间行销神散。 嗡———— 一步踏出,万里河山在他脚下缩地成寸,进而一口南明离火喷吐,一座古城瞬间气化。 古城內的无数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形神俱灭,而这尚且是幸运的,因为里面的生灵大多没有感受到痛苦。 一些真正落到其手中的修士,则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生剐血肉,抽取心头血,元神於离火上炙烤,熬炼仙檯灯油———— “” 镇焱行径之酷烈,手段之残暴,令人闻之悚然。 半日后。 当消息动静陆续传开,北斗五域震动,但更多的却是令人心寒的沉默。 一座座荒古世家,无上大教接连紧闭山门。 尤其是紧邻中域的道统纷纷开启护山大阵,选择了明哲保身,作壁上观。 即便是中域本土的几个拥有著大圣底蕴的人族大势力,此时也噤若寒蝉,无人敢出面阻拦。 之所以会如此,只因如今的北斗,圣灵一脉势力正如日中天。 恰逢荒古年间成道的圣灵石皇,及其不死山內的恐怖圣灵暂不去提。 眼下南岭那片在后荒古时代被修士称为横断山脉中的“圣灵祖地”,如今可还没被未来女帝一剑削平。 传闻那圣灵祖地之中,有数尊古老到难以想像的圣灵沉睡,实力皆深不可测,禁区至尊不出的情况下,足以俯瞰整个北斗。 是以,无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触圣灵一族的霉头,引火烧身。 何况,这中域火魔岭內,便有一尊大成圣灵存在! 没人是傻子,保不齐那圣灵镇焱,就是受了火魔之命,才敢如此作乱杀戮。 与此同时。 中域与南域的界域壁垒前,一片荒芜的山峦间。 李清绝一袭黑裙,独立於一座孤峰之巔,青铜面具下的眸光清幽。 哗———— 她隔空遥望著中域腹地方向那隱约冲天的火光,以及仿佛无形中瀰漫而来的血腥大雾,周身的森然魔气不自觉繚绕翻涌。 她突破至仙台秘境不久,境界都没来得及稳固,便追寻师尊的踪跡来到这中域,可惜无果。 而近来她又好似冥冥中意识到了师尊消逝,致使心绪一直起伏。 耗费数日光阴,好不容易待心境稍稍平復一些,正在稳固修为,打磨道基,却也被远处传来的惨状消息所惊动。 “圣灵————如此屠戮眾生,便无人能制么?” 她轻声自语,声音沙哑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戾气。 这是这几日才逐渐滋生的,平常她尚能控制。 —— 第63章 师尊,我真的尽力了…… 遮天:当女帝最严厉师尊的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63章 师尊,我真的尽力了…… 第63章 师尊,我真的尽力了…… “魂依静宏,归玄者眾————” 戾气再生,李清绝已有所察,这几日她辰时与日暮时分,都会於仙台识海默诵师尊传授的《静神咒》。 只不过此番戾气滋生,是源於她自身,並非来自那些吞噬的异种本源。 这《静神咒》的效果虽有,却治標不治本。 除此之外,她自创的《吞天魔功》,如今依旧尚是雏形,还不完善。 哪怕是不吞噬异种本源之时,她运转魔功修炼出的神力在体內游弋,赫然也在时刻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 这无形之中,让她对杀戮隱隱有著一点本能的躁动。 不过,她本心还是清明的,在遇到某人並拜其为师后。 这十多年里,对她心性的塑造颇为关键,修习魔功的这一世,至少目前为止,远没有原本脉络中那般嗜杀。 纵然隨著师尊分別且逝去,近来心境恶蛟时常浮出水面,但因为曾经的经歷,她依然对那圣灵肆意屠戮眾生的暴虐行径感到憎恶。 这与她隱约的杀意躁动不同。 她渴望的是一场场廝杀带来的血的洗礼,是体质的进一步蜕变。 是遇强愈强,逆伐山上修士,而不是这等毫无人性的屠杀。 中域的人族苍生在哀嚎,老弱妇孺,但凡遭遇了那尊圣灵的人族,全都无一倖免。 “我,还是太弱了————” 念头浮动,李清绝强压下心中的躁动。 旋即,她转身离开这已然成为是非之地的中域,准备继续南下,回到南域。 即便她真的看不贯那圣灵的所作所为,但她更深知自身实力低微。 那尊行凶的圣灵有著圣人王的道行,而她才不过初入仙台罢了,这中间的差距,比天堑还要不可及无数倍。 她没有忘记师尊的教诲,一腔热血,贸然前往,不过是送死而已。 然而。 她穿过那座荒芜山峦,顺利抵达南域不久。 一道仿佛足以焚天煮海般的恐怖气机便骤然降临,横跨界域壁垒,將她所在的位置彻底锁定! 嗡———— 事先毫无任何徵兆,她四周虚空瞬间被浩荡的圣威禁。 周遭温度急剧攀升,连脚下的岩石,乃至更深的地脉都顷刻融化。 轰隆隆———— “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 ” “圣灵!!是中域那尊圣灵来到我们南域了————” “跑————快跑————” 偌大的动静传开,此处南域地界紧邻的一些势力一片譁然,莫名的恐慌向更远的方向传播而去。 原地,李清绝一颗心沉落至谷底。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都回到南域了,这头此先並未碰面的圣灵,竟然会找上她? “呵呵,那日主人果然没看错————” 镇焱那笼罩在熊熊南明离火中的狰狞身影,隨著一声冷笑响起,突兀般的出现在李清绝近畔的孤峰上空。 他那双熔岩般的眸子,如两朵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死死盯住了李清绝。 完全不像在看一个活物,而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祭品。 打量间,他没有多话,刚出现便是出手,骤然发难! 轰———— 一只覆盖著赤红鳞甲的巨掌从李清绝上方拍下,遮天蔽日。 他掌心蕴含的磅礴火行圣威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龙盘而起,擒拿的同时,封死了李清绝任何可能的退路。 绝对位格的压制! 他圣人王的场域都未展开,仅是圣威激盪便已將李清绝牢牢束缚在原地。 此时此刻,对方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若非主人那里需要这等类似的“珍品”活祭,以防灵机流逝。 正常而言,他的一滴血射出,便能將之击杀。 只是,这般情况下,李清绝却仍然並未认命。 噼里啪啦———— 迫於圣威,她佝僂而下的腰背,一点点打直,哪怕四肢、脊柱骨骼因此尽断。 唰———— 她在拼命运转《吞天魔功》,周身乌光暴涨。 丝丝缕缕的魔气化作一道道狰狞的神魔虚影,试图挣扎抗衡。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是惊才绝艷不假,才情冠绝古今女子,但初入仙一便对上圣人王级数的圣灵,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她那足以让同阶修士都饮恨的神通手段,在镇焱的圣威面前,顷刻间便如冰雪般消融。 不起丝毫波澜。 轰隆———— 下一瞬。 只见那条神则所化的火龙將李清绝整个人缠绕而起。 兼之空间道则激盪,其禁下的身形被动化为一道火焰流光,眼看就要没入那只赤红魔壶之中。 绝望! 这一刻,李清绝真的有些绝望了。 她不怕死,但绝不想就此死去! 她还要努力修炼,在红尘中爭渡,活得足够久,等到哥哥的转世归来。 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要再见到师尊———— 可是,遭遇这尊圣人王境界的圣灵,她真的尽力了,却还是像蚍蜉撼树一样,无从抗衡,“哥哥————师尊————” 鲜血从她嘴角透出青铜面具流淌而下。 因为强行抗衡镇焱的圣威,她周身骨骼、五臟六腑,却都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损伤。 她轻声唤著那两个对她而言,最最重要的人。 但声音都被涌到喉咙里的血水所遮掩。 青铜面具下,李清绝眼眸中掠过一抹诀別,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异象横生! 哗! 在她瞧之不见的周身虚无气机中,三缕昔日被某人隔空打出的清辉,在此时儼然有了动静。 其中一缕清辉从虚无中游弋而出,迸发出璀璨至极的仙光! 这一刻,人皇后手现。 那种独属於其的太阴太阳交融的类混沌气息焕发於此方天地! 哗———— 清辉如水银泻地,於此间剎那化为一道极其模糊,却仿佛睥睨天地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辨別出,其负手而立,风姿伟岸绝世。 虚影凭空现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挡在那只赤红魔壶前。 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无形气机,便让那缠绕束缚著李清绝身形的火龙无声无息地湮灭。 第64章 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遮天:当女帝最严厉师尊的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第64章 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咔————咔———— 这一刻,就连那装盛著无数心头血,以及“珍品”人族修士活物的赤红魔壶,也在此刻寸寸碎裂。 道器的崩毁,也就是时间问题。 一切,都仅仅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这怎么可能?!” 圣灵镇焱脸上的狞笑在此刻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道清辉显化的虚影,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大道位格————种种方面的绝对碾压。 即便,对方只是一道虚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根本无从觉察那道仙光是从何处冒出的,来源於何处。 事实上,莫说是他,便是他的主人,那尊大成圣灵火魔此刻在此,也无从追溯、探究。 “人————人皇?” 不过,眼下虚空中渐渐瀰漫开来的太阴太阳类混沌气息,他却是能够辨別的。 念头一转,他结结巴巴的艰难道出了那两个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哗! 四下一片死寂。 巨大的惊惶下,在认出对方身份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撕开虚空一角。 他想逃,但已经晚了。 那道清辉虚影似乎转了过来,瞥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法则领域的剧烈碰撞。 纯粹的位格碾压。 就像是其先前碾压那个初入仙台秘境的黑裙女子一样。 嗤———— 镇焱那笼罩著南明离火的狰狞圣灵之躯,就如同被一幅画卷上,被擦抹去的墨点痕跡。 从头部开始,寸寸瓦解,短短一息,便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精气,消散於此间。 连同那位火魔帮其祭炼的那只赤红魔壶,也在此刻一同化为飞灰。 化为最本源的火精,融入天地间。 此时此刻,周遭乃至远处所有地方都静得可怕。 一尊强大的圣人王境界的圣灵,就此形神俱灭,仿佛从未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隨风逐渐消散的清辉。 其的出现仿佛曇花一现。 这天地间已无支撑其长时间存在的道之痕跡,此番再现,如无根之萍。 孤峰上。 李清绝怔怔玉立,她青铜面具下檀口微张,似是想要出声喊住那道虚影,可惜其已经消失在天地间,转瞬即逝。 然而,先前那重创她肺腑、经络骨骼的伤,此刻好似无形痊癒。 远空。 一些远远窥探到此地动静的修士,此时无不心神震动,肝胆欲裂,几乎骇得魂飞魄散。 直到那尊圣灵被碾碎了好几息功夫,他们才陆续回过神来:“到底发————发生了什么?!” “那尊圣灵是怎么死的?” ” ” “是谁出手?一道辉光————那是从仙域降临下来的一缕仙辉吗?” “一缕光就斩灭了一尊圣人王?还是一头圣灵!!” “是一件不出世的帝兵吗?!还是哪位准帝级数的存在暗中出手?” “那道虚影————好可怕的气息————” amp;amp;quot;” “不,不对————都不对!太阴太阳————是人皇!!是人皇再度归来了!圣灵屠戮我人族眾生,人皇从虚无中归来了————” “不错,就是人皇! 前番我在中州,於那人皇殿辖境外远远瞻仰到了人皇陛下的天顏,今日这曇花一现的气息,跟人皇陛下如出一辙!” 远空,一些修士面露出狂热与激动,振奋不已。 但对此,亦有人报以质疑的態度:“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那位人皇前些时日早已献祭了过往的一切痕跡,彻底消逝了,怎么可能再度归来?!” “我也不太敢相信,方才那道虚影以及气息,只存在了一个剎那,我甚至都没看清————” “————amp;amp;quot; “一定要確定是谁出手的!!” 议论声中,一个异常突兀的声音募然响起:“那头火行圣灵很可能是火魔岭那尊大成圣灵派出秘境,巡视中域的,如今却陨落在我南域,若是那尊火魔掀起雷霆之怒,在场的诸位,谁能抵挡? 届时,那才真的是一场动乱————” 这话一出,四野为之一寂。 这一刻,南域的眾生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更多了一抹惴惴不安的提心弔胆。 猜测————恐惧等种种情绪在暗中疯狂蔓延开来。 绝大多数人,都在担心,火魔岭的那尊大成圣灵是否会就此善罢甘休?! 不过,在此之前,镇焱陨落所在。 哗啦啦———— 那只赤红魔壶崩毁后,其收集的海量心头血奔涌而出,染红了整座山峰,最后在山脚匯聚成一条血河,触目惊心。 这更加深了人族中某些软骨头的惊惧。 而那些原本被镇焱掳掠而来,禁錮在魔壶中的修士,此刻並未隨魔壶的崩毁一道陨灭,他们得以就此脱困。 这些人重见天日,全都心有余悸。 他们是真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此刻劫后余生,喜极而泣,情不自禁的纷纷朝著孤峰半山腰,那袭清幽的黑裙倩影跪拜。 他们涕泪交加,感恩戴德:“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前辈大恩,永世不忘!” “多谢前辈此番援手,在下————嗯?她————她怎么好像只是个仙台一层天的修士?” “难道方才解救我等的,另有其人不成?” “这————” 一些人后知后觉,对那袭黑裙倩影行了大礼之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 但此地除了他们,便只有那位气质超凡脱俗的女子了。 莫不是对方境界太高,他们无从感知? “师尊————” 半山腰,李清绝呢喃自语,独自神伤。 她对周遭的这一切都置若罔闻。 青铜面具下,她那仿佛澄澈依旧的眸子,呆呆的看著那道清辉虚影先前消散的方向。 她默默的尝试,尝试去捕捉这虚空中,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熟悉气息。 虽然这註定是无用功。 是————师尊? 是师尊留下的后手———— 为什么师尊既然出手了————不看她一眼? 是分別的这段时间,她表现得太差,修为精进得太慢,让师尊是不满意吗? 第65章 大逆不道 第65章 大逆不道 哗! 几乎是在那道清辉虚影的气息,焕发於天地的同时。 东荒中域,火魔岭。 磅礴的岩浆翻涌,看上一眼便能点燃低阶修士神念,灼烧仙台识海的南明离火在此刻忽明忽暗0 “他————他不是彻底消逝了吗————,为何又有气机再现?!” 大成圣灵火魔心神震动。 此刻他心头既惊惧,又如猫抓似的,他极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眼下却儼然不敢往南域那边窥视半分。 那股太阴太阳的气息再现,他真的有些怕了———— 他毕竟只是个大成圣灵,未能臻至大圆满之境,对人皇前番的状態把握得不是很准確,这不是没有一点可能。 若那人皇此先还並未彻底逝去,仅是向外界发出的一个烟雾弹,是准备在最后的存在时刻中故意钓鱼,那他———— 须知,曾经並不是没有成道者在坐化之际,迷惑外界眾生。 当眾人皆以为其陨落,弹冠相庆之时,其再现世间,精准的带走了原本隱藏在暗地里、想要对其道统后人不利的“毒蛇”。 思如电转。 火魔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能呼吸。 他很懊悔,为何不多等上一些时日,再遣麾下圣灵出去? 他还是太急了————太大意了!! 才等了不到一旬,就因为不想错过重新祭炼伴生道器的良机,便按耐不住。 嗤! 忽地,沉吟间,他所盘臥的南明离火山脉之下,岩浆世界里生出了一丝异样。 见状,火魔散发著可怖气息的身躯一颤。 就在这么一剎那的时间里,镇焱————死了! 旋即,有一个念头盘旋在他脑海。 乾脆现在舍了这处孕育他的秘境基业,前往近畔的不死山禁区,此后奉石皇为主,以求庇佑? 轰隆———— 然而,也在此刻。 北斗一连数个禁区中皆有神光冲霄,至尊的气息在这一刻瀰漫,甚至隱约间透出了禁区。 纵然只是那么一丝一缕,就已让天地群雄遍体生寒。 而伴隨著神墟禁区內一声嘶吼,沉睡的古兽甦醒,而后大地在震颤,像是在驮著至尊出行! 真的有生物从神墟中出来了! 乃是一头赤角银背的大麒麟,混沌气缠绕,泛著朦朧仙光,无形的威严激盪数十万里之遥。 其已经是收敛了部分气机,却还是可怕成这样。 身处南域的群雄,此刻有一种大恐惧在心头滋生,几乎要就此趴伏在地面上。 南域的顶尖道统內,一尊尊隱世不出的大圣都为之胆寒。 这绝对是一尊准帝级数的存在! 咚————咚———— 整个南域的大地这一刻仿佛都在震颤。 眾生都在颤慄,那头大麒麟的神威实在盖世,没有人能够看穿他的虚实,恐怖滔天。 其此番出来,多半是代至尊实地观察情况,代天巡视,一举一动皆是禁区的態度。 嗡———— 这时,太初古矿中亦有一片氳氤的仙雾飘荡而出。 这是至尊一缕神念意志的显化,横跨古矿,与神墟中的存在交流。 “呵呵,道友为此事还弄出这般大的阵仗?这有何好探查的,不过是那人皇弥留之际,特殊加持下的后手罢了————” 古矿中的至尊一声冷笑,神念波动:“他献祭了过往的一切,道痕都在这片天地消融了,纵然他布下的后手不止这一道,可也如无根之萍,无法长存,即便在虚无中亦会缓慢消逝,至多百年,便不存於世————光阴会荡平一切。” 闻言,神墟中的存在並无回应,仿佛就那样晾著对方。 而对方却也不恼,最后幽幽道了一句:“还是说,你也在好奇那人身上的大秘?” 咚———— 禁区外,赤角银背大麒麟四肢迈动,顷刻来到事发之地。 他完全收敛了气机,像是怕因此搅乱了某种痕跡。 可那道清辉现世后,真的就是剎那功夫便惊鸿般消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因某人打出这三道清辉之时,是处於【逆·诸因视界】、【诸因结界】双重状態下,便是真的至尊亲临,亦无从追溯。 寻不到任何痕跡。 末了,大麒麟在那座孤峰上驻足了片刻。 而后在四下眾生极尽恐惧下,悠然而返。 沙沙————沙沙———— 山脚下,李清绝浑浑噩噩在山间走著。 来自四面八方的冷风不断吹拂。 无数的疑问,以及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匯入她近来本就不寧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 当日暮西山,月明星稀。 虚无之中,那仅剩的两缕清辉,无声无息的没入了那枚空荡了许久的青铜指环內。 与此同时,有一丝微光,钻入了黑裙女子的眉心识海。 外界,李清绝脚步微顿,她只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恍。 —— 紧接著。 仙台之內,光影变幻。 一道不同於清辉显化的身影缓缓凝聚。 虽然依旧是那般虚幻,但比白日时的那等模糊的短暂,此刻无疑要清晰得多。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伟岸气质,幽深的眼眸正平静的注视著李清绝。 “师————师尊!” 看清那道身影,这一刻,李清绝元神情绪剧烈波动,她的呼喊中带著一丝哭腔。 她想要扑过去抱住师尊,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小妮子,为师曾打出三道清辉,可分別为你化解三次死劫,白天你已耗去其一—— 谭霖虚影缓缓开口。 其声音仿佛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李清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能够感受到,对方似乎此次的语气,似乎要比以往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半旬前,为师便是消逝离去,现在你所见到的,只是为师附著在清辉之上的一缕残念,而今也已到了最后时刻,即將散去,索性便与你见上一面————” 听到这里,李清绝抿嘴不语,面具下的眼眶已有泪水在打转。 “今日之后,为师————便真的离开了。” 谭霖残念默默注视著这位未来女帝。 “不要!” 李清绝已泣不成声:“师尊,您別走!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保留这一缕残念不灭的,对不对? 就让您的一缕残念陪著弟子好么———— 弟子还有很多话想问您,还有很多修行上的问题————” 她外界的肉身躯壳,泪水早就决堤。 而仙台之內,或许是谭霖残念的手段,她元神动弹不得。 这让她悲伤之余,又好像有些大逆不道的埋怨与愤闷。 第66章 囡囡死了,活下来的……是狠人 第66章 囡囡死了,活下来的……是狠人 “6 仙台內,听著李清绝泣不成声的言语,谭霖残念默然。 他的消散,是不可逆的。 这天地间已经没有可维持他残念不灭的烙印、道之痕跡提供支撑。 事实上,他这缕残念,理应在真魂催动诸因魂珠的一刻也一併逝去。 但偏偏是在不断消逝中,勉强维繫到了今日。 他有预感,或许本尊转世降生,与他彻底散去的时间是前后吻合的。 莫名的,他突然有些明了本尊动用特殊手段加持,留下他这缕残念的用意了。 “师尊,您————別走,好不好————” 原地,李清绝带著哭腔喊著,纵然知晓自己的要求是不太现实的,可她还是忍不住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谭霖残念却表现得很漠然,他不想扩大这种离別的伤感。 哗————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居於对方仙台识海內的残念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看到这一幕,李清绝元神剧烈挣扎著,却难以移动半分。 “师尊————” 李清绝此刻的音色中带著一份哀求。 可惜谭霖对此视若无睹。 分別在即,他能够看出自己这弟子此刻心中的幽怨。 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將数月前曾说过的话,再次缓缓道出口:“小妮子,雏鹰终有离巢的一日,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自己走下去了————” 他的话语简单明了。 不过平淡的语气中仿佛蕴含著几许难得的期许,以及一丝不同於冷漠的缓和。 前番在练兵塔崩毁之际,他说过近乎一模一样的话。 但此刻听在李清绝耳边,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我留予你的两道“护身符”,百年之內便会彻底消逝,期间威能、神韵也会大减————”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经近乎虚幻,仿佛隨时会散去:“记住,真正的强大,源於自身,外物可借,然自强之心不可失————” 话音裊裊,余音未绝,谭霖残念的教诲之语到这里便是停歇。 仙台之上,残念虚影已然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看不见的光雨,像是融入了李清绝的识海之內,实则是消融於虚无。 此时此刻,识海四下除了终干能够动弹、悲痛欲绝的李清绝元神。 只余一片冰冷的寂静,以及一句最终的告別:“珍重。” “师尊!!!” 仙台中,李清绝元神的呼喊之声很揪心。 外界,泪水完全衝破了青铜面具的阻隔,顺著与脸颊肌肤的缝隙,在她雪腻的下巴处匯聚,最后滑落於地,摔得稀巴烂。 这一刻,她亦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数月以来那有时冥冥中的错觉,或许都为真。 前番她在摇光村外,遥望中州,后来感到的那种隱约有些亲切的注视。 也许便是师尊中州事了后来到东荒,去往中域不死山之前,绕了一点路,顺带看了一下她的现状。 师尊或许真的回来过———— 她与师尊其实真的早就见过了,见过了最后一面。 並非是方才这等残念虚影的提前募刻遗留,是师尊本人亲自来见过了她。 却又在完成了一切布置后,真正的,彻底的离开了。 离开了她,离开了这方天地。 这缕清辉,与其说是师尊最后的现身,倒更像是为她准备的,一场真正的告別。 对方早已算好了一切,包括预料到了她近期可能会遇到的致命危险,留下了三道“护身符”,也选定了这最后的时机,以这种方式,平静地与她诀別。 若说对方在昔日练兵塔崩毁分別后,没有关注过她这个弟子,又怎么可能呢? 师尊虽然平时对她的態度淡淡的,看上去很孤高,冷冰冰的,但真的待她很好,很好———— 思绪流转。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將李清绝一点点淹没。 十多年前,她那么小,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哥哥,如今连这位至亲的师长也离她而去。 这世间,又只剩下了她孤身一人。 心境中,澎湃的孤寂感席捲,那条恶蛟浮出水面,在兴风作浪。 而她却暂时没有心思去收拾这些杂乱的“情绪”。 她沉浸在悲伤与孤寂中,无法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从这等心境低谷中走出。 今夜月明星稀,天公仿佛作美,是个好天气。 没有下雪,没有乌云,就是有点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是无论你何等修为,都无法抵御的冷,是自內部开始瓦解的伊始———— 人的情绪,有时候真的是一把足以杀死自己的刀,哪怕自身道行再强大,甚至超脱,也依然无解。 外界,李清绝修长的身躯瘫坐在一个荒芜的矮丘之上。 她双膝蜷曲,藕臂搭在玉膝上,抵著首。 嘀嗒———— 她任由泪水流淌,周身的魔气因为心境的剧烈波动而汹涌,四下无人,一些飞禽走兽,也被她这一身磅礴骇人的乌光魔气所惊得四窜奔离。 良久。 黎明破晓,天茫茫亮,此地没有动静。 旭日东升———— 日悬中天,这里也没有动静。 直到夕阳的余暉將天际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红时,李清绝才缓缓抬起头。 半响,她摘下青铜面具,没有动用任何神力术法,自己亲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那双红肿的眸子,內里澄澈依旧,却儼然变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坚定,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狠厉! 呼啦! 她徐徐站起身。 周遭冬日的风吹刮,黑裙摇曳,突出她的玲瓏仙姿。 末了。 她重新戴好青铜面具,最后望了一眼中域的方向。 那里,曾是师尊本人最后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地方,很大可能也是师尊最终消逝的所在。 然后。 她转身,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著摇光村的位置,破空而去。 破空之前,她的背影,在血色夕阳的余辉下拉得很长,充满了决绝与孤独。 或许从这一刻起。 那个幼时需要哥哥,踏上修行路后渴望师尊陪伴与庇护的小女孩,仿佛已经死去了。 活下来的,或者说往后在外行走的,將是一尊未来让整片宇宙都为之颤慄的狼人! ] 第67章 神胎天降 第67章 神胎天降 这一日。 就在北斗五域绝大多数修士以及道统势力的注意,仍被东荒中域与南域边缘的那缕惊鸿一现,斩灭圣灵的清辉虚影所吸引之际。 那缕虚影的本尊,早已催动诸因魂珠,开启下一世,降生到了天地间。 南域,古燕国西北方向三千里外,一处无名山谷。 此地,在千年前,有一个不平凡的名字,但在岁月长河中早已湮没。 这里曾是顾清影那位早夭的胞弟化道逝去之地,亦是那头陪伴她千年,最终於练兵塔崩毁之时,“坐化”的灵宠云豹埋骨之所。 沙沙————沙沙———— 时值深冬,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已接连下了九日九夜。 大雪將整片山谷彻底覆盖,银装素裹,周遭万籟俱寂,形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雪谷。 厚厚的积雪更加掩埋了所有往昔的痕跡,刺骨的寒意封天绝地,使得这里人跡罕至,连飞禽走兽都罕见踪影。 然而。 就在这寒冬的死寂之中,山谷最核心处。 —— 一处积雪微微隆起的地方,儼然散发著一种四下枯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蓬勃生机。 这一块的雪层之下,並非是什么冰冷的冻土。 乃是一团氤氳著混沌气的光晕。 光晕形成的屏障包裹下,一个婴孩正静静酣睡著。 他看起来与人世间寻常初生的婴儿並无二致,只是更加粉雕玉琢,肌肤莹润。 不过有那么几个瞬间,其肌体的脐下轮海所在,仿佛透出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泽,但却稍纵即逝0 天生地养,且苦海先天自行开闢,註定是个神异无双的胎儿。 无疑,这正是谭霖催动诸因魂珠转世之后,所化的先天神胎! 与其最后时刻前的预料大差不差,这诸因魂珠蜕变后,转世投胎这一神异,也与以前不同了。 但其是真的未曾想到,魂珠催动之下,竟直接耗空了整整两粒深緋光点中的萤火,是往世的一倍! 且此世,其並非由父母精血孕育,而是真正的“天生地养”。 乃是最为纯净的初代不灭金身血脉,无父无母,为天地之子。 此刻,这具神胎初生,脆弱而纯净。 眼下胎身屏弱无比,即便谭霖这一缕魂灵已然不具备往昔任何修为、气机,这具胎身短时间內也依然无法完全承载,从而达到全部意识甦醒。 四世积累,原先他魂灵深处三道半的深緋印记,在转世成功降生后,那半道彻底滋生补全。 四世宿慧叠加,那等灵韵非同小可。 不过若只是如此,其实这具非凡神胎完全承载得住。 关键点在於他上一世成道了! 纵然转世前兵解了,献祭了一切,可魂灵位格毕竟在那里摆著。 即便前世的宿慧、灵韵,皆浓缩为了这一世魂魄深处的一道緋红印记。 但成道就是成道,只要记忆未失,那等位格的大道感悟,若是一股脑在顷刻间,於胎身这仙台都未启的脑子里释放,只会发生一件事情———— 脑子直接爆炸! 好在蜕变后的诸因魂珠属实不凡。 根本无需他担心,已然是將他这具神胎初生,一时无法承载的位格记忆、大道感悟,全都约束在魂珠壁垒之內。 此时的谭霖,如同一张白纸,仅保有他前世的潜意识。 不过隨著时间推移,他的魂灵思维在以超过寻常婴孩十倍的速度成熟著。 他正在做梦。 他出生在一栋医院里,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气味,是剖腹產———— 那些穿白大褂的傢伙,笑起来真怪啊———— 穿越之前,第一世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以梦境经歷的形式,在谭霖眼下懵懂的脑海意识中闪烁。 那是前世记忆被动逸散,与此世如白纸的他,缓慢融合的过程。 这个过程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需要隨著肉身修为的成长和灵魂的稳固才能逐步完成口当然,若在这之前,他已化龙辟仙台,將识海拓宽到一个可观的地步,亦可主动去接收魂珠壁垒中约束的一切。 但那是后话。 此刻,这初生的婴儿大脑意识,根本无法思考太多,只是依循著生命本能,在严寒中寻求著光晕內的温暖,酣睡著。 沙沙————沙沙———— 外界,鹅毛大雪没有丝毫停歇的徵兆,雪下得更大了。 —— 他躺在温暖的混沌光晕包裹下,肌体於睡梦中正无意识地汲取著天地精华,滋养己身。 只是,他现在面临一个险要的处境。 这一世天生地养,幼时没有父母、族群环境的庇护,屏弱的他,如何生存? 包裹在体表的混沌光晕没有根源补给,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迟早消散,届时他將直面外界的严寒。 难道这一世才刚刚开始,便要就此结束? 魂珠內仅剩的微薄萤火,可不够他的潜意识將之催动,从而立即转世的。 至宝蜕变后的过度损耗,以及此世意外的降生神胎,有些打乱了他的既定计划。 与此同时。 东荒南域,春秋阁禁地深处。 一间灵气氤氳的静室內,“顾清影”盘膝而坐,美眸紧闭。 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赫然是天菱与神蚕公主的双生神魂。 而那在往后岁月里,將长达三个甲子被剥夺身体掌控的顾清影元神本体,则默默无言的沉睡在仙台的边沿角落里。 她好似也在做梦。 正沉浸在一个悠长而模糊的梦境之中。 梦中,大雪封山,四处是一片银白的世界。 一个模糊的,让她觉得熟悉亲切,仿佛魂牵梦绕了千载岁月的身影,此刻站在雪地尽头。 对方一步步走来,身形在一点点缩小,缓缓变成了孩童模样,最后对方立足在远处,不断的一声声呼唤著她。 声音稚嫩而依恋:“姐姐————” “姐姐————” 姐姐————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古,带著无尽的眷恋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伤。 “清寒————是清寒吗?” 顾清影的梦境意识在恍惚中努力向前,试图看清那身影,並尝试与发出那声音的身影沟通。 但任凭她如何努力,那身影始终模糊,与其之间的距离始终无法拉近。 那呼唤声也始终只有简单的“姐姐”二字,再无其它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