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亲是修仙界白月光》 第1章 去找爹? 太阳光火辣辣地扎在眼皮上,花玥是被硬生生刺醒的。 今天有点反常,娘居然没来掀她的被子。 “娘,我饿了!” 她揉著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屋里静得可怕,除了她自己的回音,再没別的动静。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趿拉著鞋就往厨房冲。 灶台上,一碟馒头早就凉透了,硬邦邦的,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她的心猛地一沉,心中不祥的预感升起。 她一把抓起纸条,上面是她娘亲那熟悉字跡: “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去修仙界找你爹吧。” 就这么一句话,没了。 花玥扶额,她在穿越来的这几年里感知到了自己的娘亲不靠谱,但没想到能直接丟下一个七岁小孩就跑了,修仙界? 她一个窝在新手村七年,连村口都没怎么出去过的小屁孩,上哪儿找什么修仙界? 花玥拿起馒头往嘴里塞,她从来没见过父亲,也没听母亲讲过关於父亲的事,所以自然而然以为父亲去世了,便从没向母亲问过。 连个信物都没留下,这让她怎么找? 花玥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这张脸跟她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半点看不出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总不能真跟她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带球跑小说一样,到时候父女俩凭脸相认? “哎……” 花玥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花玥把馒头硬咽下去,目光落在了墙角的小背篓和镰刀上。 去山上碰碰运气吧,好歹挖点野菜,不至於第一天就饿死。 她把剩下的馒头揣进怀里,背上那个快有她半人高的背篓,小小的手握紧了镰刀,往山的方向走去。 村旁的山是村民们的重要食物来源,一向安寧,连只狐狸都难得一见,更別说大型野兽。 可对一个七岁的小身板来说,光是爬上山就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 花玥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累得通红。她歇了会儿,才记起正事,拿起镰刀开始在林子里寻摸,专挑那些她认识的蘑菇和野菜下手。 林中光线昏暗,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拨弄草丛的沙沙声。 突然!“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不远处传来。 花玥浑身一僵,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一个猛子就躥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屏住呼吸,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慢吞吞地踱步而出。 那东西浑身漆黑,油亮亮的皮毛下是虬结的肌肉,最诡异的是,它身后居然拖著两条尾巴! “不是吧,新手村外就有精英怪?天要亡我!”花玥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死死扒著树干,只敢从缝隙里偷看。 还好,那怪物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正停下来,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著流血的伤口。 花玥一动不敢动,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蹲得双腿发麻,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怪物忽然停止了动作,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朝她藏身的方向看来! 被发现了! 花玥脑子嗡的一声,求生的本能让她拔腿就跑!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小短腿跑得快要飞起来,可身后的腥风却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能感觉到那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 完了! 就在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即將咬上她后心的瞬间—— “咻!” 一道青光破空而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柄飞剑带著凌厉的杀气,精准无误地从怪物腰间划过。 “噗嗤!” 不可一世的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巨大的身躯就断成了两截,轰然倒地,黑血溅了一地。 花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魂都快嚇飞了。 等她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一个青衣身影已悄然落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如同雨后青竹。 那人弯下腰,温柔地將她从地上抱起,一股清冽的冷香瞬间包裹了她。 “孩子,你没事吧?” 声音清润悦耳,像是山间清泉。 花玥抬起头,瞬间就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像是玉雕琢的一样,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刻,什么怪物,什么恐惧,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小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我……我花玥,我叫没事!”她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话说得顛三倒四。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抱歉,我叫月清雪,是无极宗的弟子。我在追捕这只邪兽,没料到让它逃窜至此,惊扰了你。” “没,没关係,我也没受伤……”被美人的气息环绕,花玥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说话都飘乎乎的。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月清雪抱著她,脚尖轻点,整个人便御风而起,稳稳地朝著山下飞去。 花玥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得忘了害羞,只觉得这个怀抱安全又温暖。 很快,两人就落在了她家院子里。 “你父母呢?”月清雪將她放下,四下看了看这简陋却乾净的小屋。 “他们……都不在。”花玥摇摇头。 月清雪似乎误会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疚:“是么,抱歉。” “不是啦!”花玥怕他多想,赶紧解释,“他们只是出去了!” “好。”月清雪蹲下身,与她平视,又摸了摸她的头,“那你乖乖在家,等他们回来,好不好?” “好。”花玥呆呆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月清雪转身离去,身影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花玥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光彻底不见,才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口,发出一声土拨鼠尖叫。 “在最狼狈的年纪,遇到了一见钟情的人!” 她激动地衝进屋里,路过角落那面蒙尘的铜镜时,脚步猛地一顿。 镜子里,一个顶著鸡窝头、满脸灰土、嘴角还沾著馒头渣的小流浪汉,正傻愣愣地看著她。 “不——是——吧——!” 花玥抱著镜子,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我就是用这副尊容见的他吗!” …… 另一边,月清雪御剑飞行,速度极快。 风拂过他的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孩子的脸。 方才他为她整理乱发时,指尖不经意撩开了遮住她眼睛的髮丝。 那张脸…… “长得真像啊……”他轻声呢喃。 像得让他心头一震。 但他隨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不可能。” 月清雪甩开杂念,想起宗门传来的急讯,神色一凛,飞行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 第2章 登仙梯 “咚咚咚!” “小月!快醒醒!天大的好事!” 急促的敲门声几乎要把门板拍碎,花玥顶著一头乱毛,迷迷糊糊地拉开门。 “什么事啊……” 门口的周野,村里周猎户的儿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镇上!镇上来仙人了!说是要收徒弟!你快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看看!” 仙人收徒? 花玥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心里一动,寻爹之旅是得提上日程了,更何况家里那点存粮眼看就要见底,昨天被那怪物嚇了一遭,后山是不敢再去了。 “好!你等我一下!” 花玥“砰”地关上门,衝到水盆边,看著水里那个顶著鸡窝头、灰头土脸的自己,昨晚在铜镜前崩溃的一幕还歷歷在目。 不行!绝对不行!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那头天生的自然卷给梳顺了。 镇中心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队伍排得像条长龙,最前面搭著个高台,台上摆著一个亮晶晶的水晶球。 一个无极宗的弟子正有气无力地喊著號: “王二狗,无灵根,下一个!” “赵翠花,金木火三灵根,留下。” 花玥排在队伍里,听得都快睡著了。 “下一个,花玥。” 总算到她了。她学著前面人的样子,紧张地把手放在冰凉的水晶球上。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绿光冲天而起,浓郁的生命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高台上原本百无聊赖的仙师猛地坐直了身子,盯著水晶球,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极品木灵根!留下!”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嘆。 花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请到了一旁。 紧接著轮到周野,“金火双灵根,留下。” “太好了小月!我们都能去仙门了!”周野兴奋地跑到她身边。 花玥也弯了弯嘴角,可心里还是有点迷茫。修仙界这么大,上哪儿找爹去啊?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惊呼! “天啊!是变异灵根!” “极品冰灵根!又一个极品!” 花玥顺著所有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清秀柔弱的女孩將手从水晶球上拿开,提笔在名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心柔。 花玥脑子里“轰”的一声,尘封的记忆碎片被炸了出来。 叶心柔?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猛然察觉,自己好像穿进了一本她曾经看过的狗血修仙小说里! 而叶心柔,就是那本小说里虐身虐心的女主角! 花玥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叫“花玥”的角色。 自己应该是个没名字的路人甲。 “阿野,你过来。”花玥把周野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得嚇人,“你听我的,进了宗门以后,离那个叫叶心柔的女生远点!还有她身边的男人,千万別去招惹,听见没?” “啊?哦哦……”周野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使劲点头,“小月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花玥这才鬆了口气。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小说大篇幅都是女主叶柔心和她那个高冷师尊之间的虐恋情深。 不过…… 花玥又想起书里一个关键设定。 小说里有个惊才绝艷的修仙界白月光,也姓花。 具体叫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女主叶柔心就是因为气质和性格有几分像那位白月光,才引起了各路大佬的注意,甚至连她那个眼高於顶的师尊,都传闻曾暗恋过这位白月光。 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你把我当替身,我却爱你如命”的虐恋剧情。 都姓花……该不会有什么关係吧? 花玥甩了甩头,不想了,头大。 所有通过测试的孩子都被带到了一片空地上。 领头的仙师隨手拋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船模型,口中念念有词,那小船迎风便长,眨眼间就成了一艘能容纳百人的巨型飞舟,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爭先恐后地跑了上去。 “小月你看!我们飞起来了!房子变得好小啊!”周野趴在船舷边,兴奋地冲她招手。 “我……我有点恐高。”花玥脸色发白地摆摆手,找了个角落蹲下,死死抱住一根柱子。 飞舟速度极快,穿云破雾。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眼前云雾繚绕,仙气氤氳,一座望不见顶的白玉阶梯直通云霄深处。 “此为登仙梯,你们自己走上去,终点便是山门。” 领头的仙师面无表情地丟下这句话,便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留下几百个半大孩子面面相覷。 又是考验?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小说里的剧情立刻浮现。这登仙梯,考验的不仅是体力和毅力,更是心境!阶梯上布满幻象,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她一把拉住跃跃欲试的周野,凑到他耳边,用严肃的语气叮嘱: “阿野,听好了!等会儿上梯子,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別回头,別搭理!”周野点头答应。 才踏上登仙梯没多久,一层薄雾便將所有人的身影隔绝开来。 花玥一步一步,踩得极稳。 “小玥。” 身后,一道温柔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玥,累了吧?到娘这儿来,歇会儿吧。” 花玥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娘的声音。 她下意识想回头,可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幻觉!都是幻觉! 她猛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直往脑子里钻。花玥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埋头向上衝去。 “嗯哼,真有意思。” 云端之上,一方水镜中清晰地映出花玥的身影。 一个身著华服、手持摺扇的俊美男子轻笑一声,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 他叫莫昃,家族血脉特殊,能模糊感知到他人强烈的情绪波动。他能“看”到,那小姑娘所感知到的幻像。 “是二师姐的女儿啊……”莫昃摇著扇子,嘴角的弧度越发意味深长。 “真不愧是顾家的少主,心性当真了得!”旁边,有其他宗门的长老对著水镜中的另一道身影连连讚嘆。 “那个叫叶心柔的女孩也不错,竟是第二个快到终点的!” 有人招呼莫昃:“莫峰主,你座下可还一个弟子都没有,不看看这两个好苗子?” 莫昃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地挥了挥扇子:“不必了。” 第3章 本座不收徒 仙梯的尽头,人影逐渐多了起来。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顾夜,他神色冷峻,气息平稳,只是扫视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二个是叶心柔,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惹人怜爱。 花玥混在中间出来的队伍里,排名不高不低,毫不起眼。 新晋弟子们都聚集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前方的高台上,坐著各峰的峰主和长老。 花玥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一个青色身影。 那人一袭青衣,宛如月下清雪,山中寒玉。 “敢问仙长,那位是?”花玥拉住身边一个负责引导的弟子,小声问道。 那弟子瞥了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敬畏:“那位是青林峰的峰主,月清雪仙尊。”说完,便不再搭理她。 月清雪…… 花玥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紫衣的管事飞上高台,声音传遍全场:“肃静!下面开始择师,念到名字的上台!” “顾夜,极品风灵根,上台!” 顾夜走上高台,却並未立刻选择,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找什么人。 花玥心里的小本本立刻翻开了:按小说剧情,他应该会选择拜入纪无尘的门下。 “听说那位剑尊大人没来啊。” “可不是嘛,有传言说,顾家这位小爷想拜的其实是君渊尊上!” “嘘!小声点!君渊尊上都在魔渊失踪多少年了。” 耳边传来的八卦让花玥精神一振。 君渊?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书里那个仙界白月光的追求者之一! 花玥不动声色地往那几个交谈的弟子身边凑了凑,装作不经意地插话:“几位师兄师姐,君渊尊上追求的那位仙子……你们知道吗?” 其中一个女弟子立刻瞪大了眼,一副“你连这个瓜都不知道”的表情:“天!你连花知霜仙尊都不知道?” 另一个立马紧张地拍了她一下:“小声点!那位的名讳也是能乱叫的?小心掉脑袋!”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 花知霜? 她娘就叫这个名字! 不会这么巧吧? 她赶紧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哦哦,多谢师姐提醒,我就是刚从凡间来的,好奇……” 花玥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她早就掛了啊,她娘亲不会出啥事吧。 “我叫叶悦悦,她叫何奈,你叫什么名字呀?”刚才那个分享八卦的女弟子自来熟地问道。   “花玥。” 三人很快就熟络起来。叶悦悦简直是修仙界的八卦活字典,何奈则是个捧哏,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嘆。花玥从她们嘴里,瞬间补了无数情仇恩怨的课。 台上,顾夜没犹豫多久,最终还是对著纪无尘行了礼,拜他为师。 接下来是叶心柔,毫无疑问,和原著一样选了纪无尘。 “花玥,极品木灵根,上台!” 花玥正听八卦听得入神,冷不丁被点名,嚇得一个激灵,赶紧跑上台。 她一站定,就敏锐地感觉到,高台上有几位长老在看到她的脸时,神情都僵了一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说不出的凝重。 “有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一道不高不低的嘲讽声从长老席传来。 花玥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啥也没干啊? 她压下心头疑惑,目光坚定地投向那个青色身影,朗声道:“弟子花想拜月清雪仙尊为师!”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人群里的叶悦悦急得直对她挤眉弄眼。 高台上,那清冷的声音终於响起,温柔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 “抱歉,本座不收徒。” 月清雪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花玥僵在台上,预想过被拒绝,但没想到这么干脆,一时间有点下不来台。 台上的长老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木灵根啊……不太適合我们门派。” “我们器峰更用不上……” 被当眾拒绝的弟子,像是打折处理的商品,遭人嫌弃。 就在花玥尷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一座仙府时,一道带笑的懒散声音由远及近。 “哈哈,本座来迟一步,我的好徒儿没被人抢走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莫昃摇著一把粉色的摺扇,慢悠悠地踱步而来,直接走到了花玥身边。 他桃花眼一挑,对著花玥笑道:“小丫头,愿意拜我为师吗?虽然我这儿没啥优待就是了。” 花玥哪还管他有没有优待,这简直是救星降临!她立刻行了大礼:“弟子花玥,拜见师尊!” 她只想赶紧从这个大型社死现场溜下去。 等她下台,叶悦悦和何奈立刻围了上来。 “我的天,你胆子也太大了!”叶悦悦拍著胸口,“你不知道月仙尊自打他大徒弟生死不明后,就再也不收徒了吗?” “我是凡间出身,不太懂这些……”花玥摇摇头。 “下一个,玄天鈺,极品雷灵根!” 一个衣著华贵、满身傲气的少年走上台,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弟子玄天鈺,想拜月清雪仙尊为师!” 又一个!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再次拒绝。 可还没等月清雪开口,她身旁的一位长老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月清雪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嗯。” “不是吧!这也太同人不同命了!”叶悦悦气得替花玥打抱不平。 “没事,”何奈安慰道,“莫昃仙尊门下只有你一个弟子,所有资源都是你的,好事!” 花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凡间丫头,凭什么让对方为自己破例? 等到周野也选好了师尊,花玥便被莫昃带走了。 “別紧张,以后就把我当朋友处。”莫昃亲自给花玥倒了杯茶,又推过来一叠精致的糕点,笑眯眯的样子像只狡猾的狐狸,但意外地很好相处。 “我们这座梦云峰,除了你我,就没別人了。”莫昃摊了摊手,“而且我呢,时常要外出,怕是没法时时指导你修行。” “没关係师尊!我可以自学成才!”花玥赶紧表態,生怕给这位救了自己面子的师尊添麻烦。 “所以呢,我给你找了个人,带你修行。”莫昃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他將花玥领到一个房间前,推开门。 入目所及,纱幔轻垂,珠帘叮噹,整个房间布置得粉嫩又精致,少女心爆棚。 花玥看著这熟悉的风格,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这品味……怎么跟我娘亲一模一样? 第4章 木系功法 第二天,花玥顶著两个黑眼圈被莫昃从那个粉嫩的房间里拖了出来。 “师尊,我们这是去哪儿?”花玥看著越来越眼熟的山路,心里咯噔一下。 这方向,不就是昨天大选的主峰,月清雪仙尊的青林峰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莫昃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摇著他那把摺扇。 很快,两人停在了青林峰下。 月清雪一袭青衣,正负手立於竹林前,周身气息清冷得让空气都降了几度。 花玥的头皮瞬间炸开,脚下像生了根,死活不想再往前迈一步。 社死现场还要来第二遍? 莫昃可不管她,大步流星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花玥往前一推。 “喏,师兄,这孩子以后就拜託你了。” 月清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我不会再收徒。” “嘿,你昨天不才刚收了一个?”莫昃立刻懟了回去,下巴朝著不远处站著的玄天鈺扬了扬。 “那是因为……” 月清雪话还没说完,就被莫昃打断了。 “哎,我可没说她是你的徒弟。”莫昃笑得像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她是我的徒弟,你的师侄。我这不是忙著处理魔界那点破事,没空教嘛,让你这个当师伯的代劳一下,不行吗?” 这番歪理邪说,理直气壮。 月清雪沉默了。 他向来说不过自己这个不著调的师弟。 “……好吧。”最终,他无奈地吐出两个字。 他让玄天鈺先带花玥熟悉一下环境,自己则和莫昃走到了一旁。 “我知道那孩子和师姐很像。”月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警告,“但她毕竟不是师姐。” “所以呢?”莫昃揣著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別把对师姐的感情,投射到她身上。”月清雪慎重其事道, 话音刚落,莫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笑出声,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不行了……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呆啊!”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我对师姐那是兄弟之情,纯纯的兄弟情!毕竟,我可是师姐一手带大的!” 月清雪的表情也缓和下来,提起那位师姐,他眼中竟也流露出一丝……敬畏。 “谁不是呢?” 確实,比起慈母,那位师姐更像严父,还是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种。他们这几个师兄弟,不怕师尊,就怕师姐。 莫昃腰间的传音石忽然亮起,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行了,我得走了。”他拍了拍月清雪的肩膀,传音入密道:“我劝你还是好好待这孩子,別怪我没提醒你,不然等师姐回来,有你好看的。” “你什么意思?” 月清雪还没来得及追问,莫昃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 玄天鈺上下打量著花玥,一身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你比我先进师门,那你就是师姐了。”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尊敬还是挑衅。 “好。”花玥倒是无所谓这些,毕竟她也不是名正言顺的师姐,只是个临时的。 这时,月清雪走了过来。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少年少女,一人桀驁不驯,一人低眉顺眼。 “听著。” 温柔的声音响起,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世人皆道修仙是逆天爭胜,求长生,求无边法力。但在我这里,这些都不是根本。” “我只对你们提两件事。” “其一,明晰手中力量为何而存。它不是你们征伐炫耀的利刃,而是护心之盾。首先要护得自己周全,身若不安,道心便无处棲息。” “其二,无论將来身在何处,修为几何,永远要葆有一份温柔的悲悯。对天地,对眾生,也对你们自己。” “神通终有尽时,唯有心善,道才能越走越宽。” 月清雪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两人心头。 玄天鈺嘴角撇了撇,显然不以为意。在他的家族里,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而花玥一字一句听得认真,在求仙这条残酷的道上,像月清雪一样追求善良的人很少。 月清雪的话音散在清冷的风里,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花玥的心底涌起一股衝动,想开口问问关於娘亲的事。娘亲到底去了哪里?她是安全的吗?比起找到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爹,她更担忧娘亲的安危。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现在只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寄人篱下,身份尷尬。她怕,怕一开口,触碰到什么禁忌,给自己招来祸端。 算了,再等等吧。 花玥垂下眼帘,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重新变回那个低眉顺眼的模样。 月清雪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太像了。 这张脸,简直就是师姐年幼时的翻版。一样的漂亮眉眼,只是少了师姐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乖顺。 他想起了几位长老私下的提醒。师姐失踪多年,音讯全无,这些年里,总有些心怀不轨之徒,妄图通过模仿师姐的样貌或行事风格图谋不轨。用易容丹或是高明的幻术偽装,並非不可能。 可…… 月清雪看著花玥那双清澈又带著点怯意的眼睛,那里面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想起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葆有一份温柔的悲悯。” 无论真假,她终究只是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他心中有了决断,那份审视与戒备悄然隱去。 “你们隨我来。” 月清雪转身,带著两人走向竹林深处的一间静室。静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个蒲团。 他指尖轻点,两道流光便从他袖中飞出,分別悬停在两人面前。 一道光芒中,电弧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隱约能看到一本古朴的册子,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九霄引雷诀》。 另一道则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和强烈的杀气,碧绿色的光晕中,是一本泛黄的秘籍,上面写著《枯荣生死经》。 玄天鈺的拿过那本《九霄引雷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雷系功法本就稀有,以霸道和极致的攻击力著称,这本《九霄引雷诀》光听名字就不是凡品,不愧是第一大宗。 花玥则有些迟疑地伸出手,触碰那本《枯荣生死经》。秘籍入手,一股温暖的气息顺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的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她翻开第一页,却愣住了。 木系功法,她在小说中了解过,大多以治癒、防御、催生灵植为主,是修仙界最受欢迎的辅助系。可这本《枯荣生死经》,开篇第一句便是——“一念为生,一念为死,荣为救世,枯即灭生。” 这……这是一本攻击性的木系功法?而且看这描述,似乎还相当霸道。 花玥抬头,不解地看向月清雪。 “木系功法多主防御和治癒,攻击类的功法极为稀有,也极难修炼。”月清雪的声音淡淡响起,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这本《枯荣生死经》,本不是我的东西。” “它是我师姐的。” “后来,她將此经留给了我。” 师姐…… 小说里提及过月清雪的师姐也就是修仙界白月光花知霜。 花玥的心猛地一跳,捧著秘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本功法,是娘亲的?娘亲把它留给了月清雪?为什么? “木系?还是攻击类的?”一旁的玄天鈺噗得笑出了声,打破了静室的寧静。看花玥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优越感,“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木系能有什么攻击力?” 他说话又冲又傲。 花玥捏著书页,没吭声。她不想惹事,毕竟没记错的话玄天鈺是原书的男三,修仙世家玄家的二少爷。 “玄天鈺。”月清雪的声音不高,却让玄天鈺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 “万法归宗,道无高下,只有人心才有分別。”月清雪平静地看著他,“你若小覷天下任何一种道法,將来必会在这份傲慢上,栽个大跟头。” 玄天鈺撇了撇嘴,没敢再顶嘴,但那副不服气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在他看来,雷就是比木头强,这是天生的。 月清雪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你们各自回去参悟吧。青林峰后山有几间空置的弟子院,你们自行挑选一间住下。若有修行上的不解之处,日后来此问我。” “是。”花玥恭敬地应了一声,抱著秘籍转身就走。 玄天鈺却没动,他盯著花玥的背影,眼里的挑衅意味越来越浓。 “喂!”他忽然开口叫住花玥。 花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玄天鈺扬了扬下巴,一副眼高於天的模样,“听说你就是个凡人出身。” “恩。”花玥淡淡地回了声。她本来对修仙的意愿也没有很强,只是想找到母亲的下落,继续过平凡的日子。 她的不在乎,反而更激怒了玄天鈺。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何曾被人这么无视过!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走了狗屎运才被塞进来的凡人! “你!”玄天鈺气结,隨即冷笑一声,“好!” 他上前一步,逼近花玥,“我说师姐……”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火药味。 “三个月后,就是宗门新进弟子的入门小比。你我比一场如何?” 花玥只是又“嗯”了一声。 她加上上辈子的年纪,心理年龄快三十了,跟一个小屁孩置气,实在没什么必要。 她记得在原书的剧情里,这次入门小比的榜首,是那个剑修奇才男二,顾夜。 玄天鈺会在比试中输给顾夜,心高气傲的他大受打击,而原书的女主叶心柔,则会適时出现,用她那圣母般的光辉去安慰他。 从那之后,玄天鈺的注意力就会彻底被叶心柔和顾夜吸引,正式开启他作为男三號,在男女主角的感情路上添砖加瓦的生涯。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三个月里,拼命修炼,提升实力,不至於输得太难看。 青林峰的弟子院都建在后山,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与古松之间,清幽雅致。 花玥特意挑了个最偏远、最不起眼的小院。院子不大,胜在清净,门前还有一小片空地,正好可以让她捣鼓点什么。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花玥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蒲团上,將《枯荣生死经》摊开在面前。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引气入体。 这是踏入仙途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有成功引气入体,在体內形成第一个灵力周天循环,才算真正迈入了炼气期。 玄天鈺那种世家子弟,恐怕还在娘胎里就开始用天材地宝了,引气入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而自己,只是个凡人,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过几天就要去主峰上统一的入门课了,那相当於现代的公共基础课,到时候人多事杂,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修炼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必须抓紧! 花玥闭上双眼,按照《枯荣生死经》开篇的心法口诀,尝试著感知天地间的灵气。 起初,四周一片虚无,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將自己的心神沉入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的意识都快要模糊的时候,一点微弱的、碧绿色的光点,忽然出现在她的感知中。 像黑夜里的第一颗星。 紧接著,第二颗,第三颗……无数的碧绿色光点浮现出来,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她身边欢快地飞舞。 是木系灵气! 花玥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按照心法引导,尝试著將一丝灵气引入体內。 那光点似乎对她有种天生的亲近感,她念头刚动,一缕碧绿色的灵气便顺从地钻入了她的指尖。 一股清凉而温润的气息瞬间传遍全身,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成功了! 花玥心中狂喜,连忙引导著这缕灵气,按照经脉路线开始运转。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隨著第一缕灵气的进入,外面的木系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根本不需要她刻意引导,便疯狂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体內的经脉,仿佛变成了一条条宽阔的河道,而那些灵气,就是奔涌而来的潮水,汹涌澎湃,却又温顺无比,没有造成任何衝撞和不適。 灵气在体內自动运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里的灵力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凝聚、增长。 炼气一级…… 炼气二级…… 炼气三级…… 不过短短半天功夫,当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静室时,花玥的修为已经势如破竹般,一路衝到了炼气五层! 花玥缓缓睁开眼,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炼气五层了? 正常人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资质好的也得十天半个月,资质差的卡上一年半载都正常。 而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五层,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天才,没个几年苦修也根本不可能达到。 自己这算什么?一天走完別人几年的路? 难道……我其实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个发现窃喜,异变陡生。 她只是停下了功法的运转,想站起来活动一下酸麻的腿脚。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磅礴的灵力,如同退潮一般,飞速地消散,眨眼间就无影无踪。 她再次內视丹田,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最初引气入体时,那微不足道的一丝灵气,证明著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修为……又跌回去了? “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花玥不敢置信,再次盘腿坐下,重新开始修炼。 和之前一样,天地间的木系灵气对她无比亲和,几乎是召之即来,修为又开始蹭蹭地往上涨。 炼气一层、二层、三层…… 这次她特意留了心,当修为涨到炼气三层时,她再次停下了修炼。 结果,毫无意外。 只要她停止运转灵气,体內的灵力就会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就像用一个破了洞的竹篮去打水,一无所获。 “不是吧,我难道是传说中的废物体质?” 花玥一屁股瘫坐在蒲团上,欲哭无泪,悲喜只在一瞬之间就完成了转换。 这叫什么事啊! 她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並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气从身体里溢出的跡象,那些灵力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太怪了,简直是太怪了。” 花玥折腾了半天,修为上上下下,跟坐过山车似的,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灵力没存下多少,肚子倒是饿得咕咕叫。 毕竟她还没到能辟穀的境界,这么高强度地“运动”了一天,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算了,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她打算去主峰的食堂看看。 听叶悦悦说,凌云宗的主峰食堂,做的饭菜都是用蕴含灵气的食材,不仅美味,对低阶弟子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最重要的是,新进弟子第一个月免费! 对於身无分文的她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凌云宗各大山峰之间都设有传送阵,但只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才能使用。 像花玥这样的炼气期小菜鸟,想要往返於各峰之间,要么靠自己那慢吞吞的双腿,要么就去乘坐宗门统一配备的交通工具——仙鹤。 每个峰的停鹤坪上,都停著一排神骏非凡的仙鹤,弟子们可以凭藉身份玉牌免费骑乘。 花玥其实有点怕鸟,尤其是那种尖嘴的,总觉得它们会冷不丁啄自己一下。 但她实在太饿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只看起来最温顺、最……胖的仙鹤。 那仙鹤通体雪白,脖颈修长,只是体型比旁边的同类圆润了一圈,眼神也懒洋洋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花玥刚一靠近,那只胖仙鹤就主动低下头,用它那光滑的喙轻轻蹭了蹭花玥的手心,姿態十分亲昵。 花玥有些意外,胆子也大了起来,试探著摸了摸它的羽毛。 手感顺滑,还带著一丝凉意。 她翻身坐上鹤背,那仙鹤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鹤唳,振翅高飞,稳稳地向著主峰方向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层层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山峰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景色壮丽无比。 花玥坐在宽阔的鹤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仙鹤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要是没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仙鹤偏过头,清亮的眼睛看了看她。 花玥想了想,笑道:“叫白玉怎么样?你的羽毛这么漂亮,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样。” “唳——” 仙鹤又叫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拒绝,但飞得更欢快了些。 很快,主峰遥遥在望。 食堂建在半山腰,是一座恢弘的三层阁楼,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阵阵饭菜的香气。 花玥打了一份灵米饭,一份碧心菜炒兽肉,还有一碗三鲜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扒拉了两口饭,就听见叶悦悦和何奈在叫她。 两人端著餐盘,兴高采烈地在她对面坐下。 “花玥,你住哪儿啊?我们找了你好半天。”叶悦悦好奇地问。 “我现在住在青林峰,挑了个偏点的院子。”花玥含糊道。 三人正要边吃边聊,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花玥抬头望去,只见一群穿著各色服饰的少男少女围成一圈,圈子中央,一个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孩摔倒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个身穿华丽紫衣,眼尾上挑,眉眼间满是傲气的女孩,正居高临下地指著地上的女孩。 “也就是你运气好,走了狗屎运拜在纪无尘仙尊门下!” 花玥认出来了,那个紫衣女孩,应该就是原书里暗恋男二顾夜的女配,梓千云。 而纪无尘,是顾夜的师父。原书记载,纪无尘仙尊收了叶心柔之后,便宣布关门,不再收徒。 这直接导致梓千云想拜入纪无尘门下、成为顾夜小师妹的梦想彻底泡汤。 难怪她这么生气。 “你……你不要太过分!”地上那个叫叶心柔的女孩,咬著唇,眼眶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过分?”梓千云冷笑一声,“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撞到我身上,把饭菜全泼我这件云锦袍上了!现在反倒说我过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都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穿白衣,神情冷峻的少年走了过来。 正是顾夜。 “夜哥哥……”梓千云看到顾夜,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明明是叶心柔的错,现在被他这么一看,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顾夜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叶心柔面前,將她扶了起来。 “心柔不是故意的。”顾夜看了一眼梓千云身上昂贵的裙子,语气平淡,“你的衣服,多少灵石,我会赔给你。” 说完,他便拉著还在抽泣的叶心柔,转身离开了食堂。 只留下梓千云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这段剧情……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花玥默默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灵米饭,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一群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小屁孩,一本正经地在这上演痴男怨女、英雄救美的偶像剧戏码,怎么看怎么滑稽。 不过,这灵米饭是真好吃。 米粒饱满,灵气充裕,入口香甜软糯。 花玥决定了,趁著这一个月新手保护期不收费,她一定要多吃点! 第5章 玄天鈺挑衅 接下来的几天,花玥也没忘了修炼。 只是这修炼的过程,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每当她盘膝而坐,引气入体,磅礴的灵气便会如海潮般汹涌而来,疯狂地涌入她的丹田。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炼气一层的壁垒,直奔炼气中期。 可偏偏,每到这最关键的时刻,她的丹田就像个无底的漏斗。 无论涌入多少灵气,都会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又稳稳地、一滴不剩地跌落回炼气一层的初始状態。 修为涨了,又好像没涨。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花玥盘腿坐在蒲团上,感受著丹田里那不多不少、刚好维持在炼气一层的灵力,长长地嘆了口气。 “邪门了真是。”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这事儿还得找机会问问月清雪,毕竟现在自己的真师父莫仄杳无音讯。 这天清晨,宗门钟声悠扬响起,这是主峰开课的信號。 花玥不敢怠慢,给白玉餵了两颗灵果当早餐,便翻身坐上鹤背。 “白玉,我们出发,去主峰上课啦!”   “唳——”   白玉欢快地应了一声,双翅一振,肥硕的身躯却以一种惊人的灵巧冲天而起,朝著云雾繚绕的主峰飞去。 清晨的风带著微凉的湿意,吹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一爽。   就在花玥享受著高空飞行时,一道流光从她身侧飞速掠过,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吹得白玉在空中晃了晃。 花玥稳住身形,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锦衣少年,正脚踩著一柄造型华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飞剑,悬停在不远处。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正是那日拜师大典上,和她一同拜入青林峰的玄天鈺。 玄天鈺的视线在花玥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她身下的仙鹤身上,胖乎乎的,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嗤笑一声,“师姐,可別迟到了。毕竟,就算是掛名的,要是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丟的也是我们青林峰的脸。” 说完,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脚下飞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白光,瞬间將她们甩在了身后。   “唳!唳!” 白玉似乎听懂了那话里的嘲讽,气得脖子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对著玄天鈺消失的方向连叫了好几声,充满了不服气。 “好啦好啦,別跟他一般见识。”花玥安抚地摸了摸白玉顺滑的脖颈,“跟小屁孩置什么气,他快,让他快去唄,咱们不急。” 她才懒得跟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计较。 慢悠悠地晃到主峰讲法堂时,巨大的殿堂里已经坐满了新入门的弟子。 花玥扫视一圈,发现后面的好位置基本都被占光了,只剩下最前排还空著几个位置。 而那几个空位的旁边,赫然坐著顾夜和叶心柔。 两人坐得笔直,面前摆著空白的玉简和刻录笔,一副標准的好学生模样,一看就是特意来占座的。 花玥头皮一阵发麻。 跟男女主坐一起,那不是等於坐在了八卦和麻烦的漩涡中心吗? 可眼看讲师马上就要来了,她也实在没得选。 花玥硬著头皮,儘量放轻脚步,在离他们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刚一坐下,就感觉两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叶心柔,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另一道,则是顾夜,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但被他看著,总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花玥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是空气。 “花玥!这里!” 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玥回头,只见周野正嘿嘿笑著朝她挥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呢。”周野探过头来,小声地跟她打招呼。 “你不是进御兽峰了吗?怎么看著这么没精神?”花玥看他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有些好奇。 周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压低声音,满脸悲愤:“別提了!师父给了我一颗灵兽蛋,说是我未来的伙伴,让我用灵力蕴养它,好早日孵化。 这几天我天天跟个老母鸡似的抱著那颗蛋,觉都没睡好!” 花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脑补了一下周野抱著一颗蛋,小心翼翼窝著的画面,实在是太有喜感了。 两人正小声说笑著,讲法堂內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殿门口瀰漫开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殿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人未至,寒意先临。 花玥心中一动,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影逆著光,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身著一袭月白色长袍,墨色的长髮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身后,隨著他的走动轻轻晃动。他的五官俊美到了一种极致,像是冰雪雕琢而成的艺术品,鼻樑高挺,唇色很淡,只是那双眼眸,幽深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潭,不带任何温度。 整个人的气质,就如同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一样,冷冽,且高不可攀。 是他,纪无尘。 拜师大典那天,花玥光只顾著紧张,根本没敢仔细看这位传说中的原文男主。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纪无尘走上讲台,清冷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底下坐著的上百名新弟子。 当他的视线掠过前排时,在花玥的脸上,极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隨即,花玥清楚地看到,他那宛如冰雕雪塑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不是欣赏,也不是惊艷,而是一种带著审视和……隱约不悦的表情。 花玥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个看见她的脸,第一反应都是皱眉头? 她默默地垂下眼帘,心里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自己这张脸,底子绝对不差。娘亲总爱捏著她的脸夸她,说她跟她小时候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长得不怪啊,那问题出在哪? 难道……是她那个娘亲,以前在修真界惹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以至於这些大人物一看到跟她有几分相像的自己,就心生不喜? 花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悄悄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再招来什么不必要的仇恨。 高台之上,纪无尘已经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什么起伏,却异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名纪无尘。”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直入主题。 “今日,讲引气入体,灵力运转之法。” 花玥心中瞭然。以纪无尘下任宗主继承人的身份,亲自来给新弟子讲这种入门的基础课,確实是大材小用。 看来,外界传言不虚,他特意跑这一趟,多半还是为了他那两个宝贝徒弟,顾夜和叶心柔。   纪无尘言语不多,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字字珠璣,直指大道根本。   许多花玥之前自己琢磨时,感到晦涩难懂的地方,被他三言两语一点拨,瞬间便豁然开朗。   “灵气入体,分清浊,辨五行,纳于丹田,此为始。然丹田非终,乃为基石……”   花玥听得入了神,甚至暂时忘记了身边坐著的是谁,也忘记了刚刚被纪无尘“死亡凝视”的不快。 她沉浸在这种玄妙的知识海洋里,感觉自己对修炼的理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   就在这时,纪无尘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整个讲法堂內一片寂静,所有弟子都抬起头,等待著他的下文。 纪无尘清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前排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灵力运转,周天循环,为何以十二正经为本,而非奇经八脉?” 问题一出,许多弟子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看似基础,却直指修炼的核心。 花玥也愣住了,这个问题她……好像知道答案。 就在她还在脑中组织语言时,那个清冷的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再次响起。 “你来回答。”   四个字,不重,却像大山,轰然压在了花玥的头顶。 一瞬间,整个讲法堂內,上百道视线“刷”地一下,齐齐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 花玥的脑子“嗡”地一声,几乎一片空白。 她明明已经把自己缩得像个鵪鶉了! 高台之上,纪无尘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无处遁形。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那份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呵斥都更让人心头髮慌。   花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问题……她確实知道。 在原著中,这是修炼体系的一个关键节点。作者曾用一整章的篇幅,借一位长老之口,详细阐述了其中的原理。 花玥当初看书时,对这段印象极深,因为这顛覆了她对许多仙侠小说“的固有认知。 她缓缓地站起身,低垂著眼帘,不敢去看纪无尘的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回……回仙尊。”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但吐字还算清晰,“因为……因为十二正经,对应天地十二时辰,与人体气血流注、五臟六腑的运行规律息息相关。引气入体,修的是『人』,而非单纯的『气』。” 她顿了顿,感觉自己的思路在开口之后,反而变得清晰起来。那种被当眾点名的恐慌,正在被一种对知识的专注所取代。 “灵气入体,若不先以十二正经为基,固本培元,將自身臟腑经络淬炼得与天地规律相合,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直接以奇经八脉行大周天,虽短期內灵力运转看似迅猛,但根基不稳,灵气驳杂,长此以往,轻则修为停滯,重则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十二正经为『河』,奇经八脉为『湖』。先有百川匯流,才有湖泊浩瀚。若无江河疏通引导,一味强求湖泊蓄水,最终只会导致山洪暴发,堤毁人亡。所以,修炼之道,当以十二正经为本,固本清源,方为正途。” 一番话说完,花玥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得语无伦次,没想到在那种极端的压力下,脑子反而转得飞快,將原著的理论和自己的理解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说得条理分明,甚至还用了一个浅显易懂的比方。   整个讲法堂內,落针可闻。 许多新弟子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们之前只知道要这么做,却从未深思过为何要这么做。此刻听花玥一番剖析,只觉得茅塞顿开,心中许多关於修炼的迷雾都被驱散了不少。   就连旁边的周野,也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花玥紧张地攥著衣角,等待著最终的审判。她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能让这位挑剔的仙尊满意。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纪无尘那幽深的眸子凝视著她,里面的情绪依旧看不真切。 就在花玥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终於有了反应。 那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那种审视和不悦的气息,確实淡去了不少。 “坐下。”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两个字。 花玥如蒙大赦,连忙坐了下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纪无尘没有再看她,而是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声调讲了下去。 花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她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周野,发现他正对自己挤眉弄眼,无声地比著口型:“厉害!” 花玥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讲法上,不仅仅是为了汲取知识,更是怕那位主讲人再心血来潮,再来个回马枪。 这一堂课,花玥听得是收穫满满,也心惊胆战。 好在,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纪无尘也没有再点任何人的名。他话音一落,便转身离开了讲法堂,没有半句废话,来去如风。 “花玥,你太厉害了!”周野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花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別提了,我魂都快嚇飞了。” “我得赶紧回去了。”周野边走边说,“我得回去继续给灵蛋输送灵力,说不定很快就要孵出来了!” “去吧去吧,祝你的灵蛋早日破壳。” “借你吉言!”   和周野告別后,花玥独自一人走在宗门的白玉石道上。 纪无尘的课让她受益匪浅,但也让她心中的一个谜团变得更加迫切。 她明明对修炼的理解没有大错,可为什么……自己的修为却迟迟没有寸进? 理论知识再丰富,无法转化为实力,终究是纸上谈兵。 她想到月清雪,作为掛名的师父,又是化神期的大能,或许能看出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打定主意,花玥不再犹豫,转身朝著青林峰的主殿走去。 花玥不知道月清雪今日是否方便,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贸然前来,会不会打扰到她。 她刚走到殿前的广场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殿內走了出来。 那人正是玄天鈺, 玄天鈺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略带玩味的表情。 “哟,这不是师姐吗?”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语气听似热情,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真是难得,师姐居然会主动来主殿。 可惜啊,你来得不巧,师尊今日有要事在身,怕是没空指导你了。”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仿佛花玥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花玥心中微沉,但面上依旧保持著平静。她不想和玄天鈺起任何衝突。 “没事,清雪师尊若是忙,我改日再来便是了。”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想转身离开。 “哎,师姐。”玄天鈺却身形一晃,不著痕跡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要是……改日师尊也很忙呢?” 花玥的眉头蹙了起来,她看著玄天鈺,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玄天鈺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困惑的模样,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似为她著想,实则充满了恶意的语调说道: “师姐,你不会不知道吧?师尊每日都要耗费大量灵力,为躺在里面的那位师兄疗伤续命。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教导你这种……掛名的弟子呢?” 她听懂了玄天鈺的言外之意。 他在告诉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她沉默地绕过玄天鈺,一言不发地,快步朝著自己住处走去,这次玄天鈺没有拦著。 身后,传来玄天鈺一声轻蔑的嗤笑。 夜,深了。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地面上, 花玥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如果娘亲愿意带著她一起走,哪怕是去再危险的地方,她也愿意。至少,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孤身一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委屈,像是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来到这里,只是想要活下去,找到娘亲的下落,她努力不得罪任何人,可还是有人对她带著敌意。 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花玥闭上了眼睛,连打坐修炼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蜷缩起身子,將头埋进被子里,任由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章 我是花知霜的女儿 花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坐起身,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嗡鸣声又响了起来,是床头那块小巧的传音石。这是前几日叶悦悦塞给她的,说是方便联繫。 花玥拿起传音石,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叶悦悦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从中蹦了出来,一下子连空气都变得活跃了许多, “花玥花玥!你醒了没呀?今天是休沐日,不用去听课!我们去百宝街逛逛怎么样?我跟你说,那里可好玩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叶悦悦的声音机关枪似的,不给花玥任何插话的机会。 “我约了何奈,就在你青林峰的山脚下碰头,你快点呀!再不去好东西都被人抢光啦!” 话音刚落,传音石就暗了下去。 花玥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便朝著山下走去。 还没到峰脚,就远远看见了两个身影。 一个正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叶悦悦,另一个则是安静站在一旁,偶尔点点头的何奈。   “……我跟你说,那场面,嘖嘖,梓千云的脸都黑成锅底了!要不是有执事弟子拦著,当场就得打起来!” 叶悦悦手舞足蹈,说得眉飞色舞。 何奈看见了走近的花玥,抬手对叶悦悦示意。 叶悦悦立刻转过身,眼睛一亮,衝上前一把挽住花玥的胳膊:“你可算来啦!” 花玥笑了笑:“路上耽搁了会儿。” “哎,你听说了嘛?”叶悦悦立刻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就是问剑峰那个叶心柔,被梓千云给盯上了!。” 花玥点点头,她还记得食堂发生的那一幕。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叶悦悦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也姓叶,她也姓叶。按族谱里的亲戚关係算,我是她堂姐。” 这个消息让花玥略感意外。 她只知道叶悦悦和叶心柔同是无极宗弟子,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关係。看叶悦悦这態度,两人关係似乎並不亲近。 叶悦悦见花玥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她用气音接著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別跟別人说啊!” 她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拋出一个重磅炸弹:“叶心柔,其实跟我家没有半点血缘关係。她是我大伯的养女。” “当年我大伯母生產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我那个真正的堂妹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大伯母因为这事差点疯了,整日以泪洗面。大伯没办法,就从外面领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花玥对此还有印象,原书中確实详细描述过叶心柔的身世。她並非叶家亲女,因为容貌与花知霜有三分相似,所以被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能误认为是花知霜的遗孤,一路对她多加关照,奇遇不断。 而那个真正走失的叶家千金…… 花玥的思索一番,她记得书的后期,这个真千金出现了。 只是,她的人生轨跡与叶心柔截然相反。 她自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看遍了世间险恶,心性大变。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她不惜一切代价,最终走上了歧途,墮入魔道,成了一个杀伐果断、人人喊打的女魔头,也是后期给叶心柔造成巨大麻烦的宿敌之一。 “喂,餵?花玥?想什么呢?”叶悦悦的手在花玥眼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花玥回过神来,掩饰住內心的波澜,“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叶悦悦撇了撇嘴,“不过这事儿在叶家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旁的何奈终於等不下去了,她出声打断了叶悦悦的长篇大论:“悦悦,你再说下去,百宝街可真要收摊了。” “哎呀!对哦!”叶悦悦如梦初醒,一拍脑门,“我的宝贝们!可不能让它们被別人抢走了!”   她急匆匆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叶精致的灵舟,灵舟见风就长,很快变成了一艘可以容纳三四人的小船,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木材製成,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快上来!我的追风舟速度可快了!”叶悦悦率先跳了上去,回头朝她们招手。 花玥和何奈相视一笑,也跟著上了灵舟。 灵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著宗门外的方向疾驰而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叶悦悦兴奋的欢呼声,还有何奈偶尔一句无奈的提醒。 没过多久,一座巨大的坊市轮廓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追风舟缓缓降落,三人刚一落地,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由青石铺就,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飞檐斗拱,古色古香。更多的,则是沿著街道隨意铺开的地摊,摊主们大多是来此碰运气的散修或者宗门弟子,摊位上摆放著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闪烁著各色光华的法器,有装在玉瓶里的丹药,有不知名的妖兽材料,还有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矿石和古卷。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法器碰撞的嗡鸣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花玥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景象,一时间看得有些目不暇接,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 叶悦悦见她这副模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还只是宗门脚下的小坊市,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沈家的天衍商会,那才叫真正的財大气粗!” 叶悦悦口中的沈家,正是修仙界八大世家之一。 “好啊。”花玥笑著应下,目光却已经被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 她这次来,除了散心,也存著一丝希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自己修炼困境的办法还有打探母亲的下落。 三人隨著人潮往前走,叶悦悦在各个摊位前穿梭,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呼。 “哇!这把飞剑居然是寒铁打造的!就是造型丑了点。” 花玥跟在后面,目光四处逡巡,她对这些寻常的法器丹药兴趣不大。 走著走著,叶悦悦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花玥的袖子,朝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努了努嘴。   “花玥,你看那边!是问剑峰峰主的画像!” 花玥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个被两家大店铺夹住的狭窄空隙里,藏著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摊位。摊位后掛著几幅捲轴,最中间那幅画上,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眉目清冷,赫然正是问剑峰的峰主,纪无尘。 画像旁还掛著几幅其他美人的图,摊位上则乱七八糟地堆著一摞摞泛黄的书册。 “这家店神出鬼没的,”叶悦悦压低声音,一副“我知道內幕”的表情,“专卖修仙界名人的画像,还有各种不为人知的秘闻野史。我上次来,还看到一本叫《丹峰长老不为人知的二三事》呢!不过他老换地方,怕被真人找上门算帐,能碰上全靠运气。” 花玥的心微微一动。 “你们先去逛吧,我想去买点东西。”花玥对两人说。 叶悦悦正想去看新出的法衣款式,闻言便爽快地点点头:“行!那我们分头行动!何奈,我们先去彩裳阁,然后再去丹草堂。到时候用传音石联繫” “好。” 与两人分开后,花玥径直走到了那个隱蔽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正歪在一张躺椅上,盖著本书呼呼大睡,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花玥站定,清了清嗓子:“店家,请问有花知霜的画像吗?” 她想亲眼確认一下,修仙界人人传颂的那位白月光,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娘亲。 听到“花知霜”三个字,躺椅上的男人眼皮动了动,慢悠悠地从脸上拿开书,懒洋洋地支起身子,浑浊的眼睛打量了花玥一番。 “没了,早卖断了。”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再说了,那位仙子的画像,现在谁还敢明目张胆地卖啊,不要命了?” 花玥有些失望。 男人见她不走,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封面都快磨烂了的书,递了过来:“画像没有,故事要不要?《花仙子的弃夫们》,孤本,只此一本,童叟无欺。” 花玥摇了摇头。她对这些胡编乱造的故事毫无兴趣,男人还是第一次遇见只想看花知霜画像,却对她的八卦不感兴趣的客人。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重新仔细地瞅了花玥几眼。 这一瞅,他那原本惺忪的睡眼猛地睁大了。 “嘿,”他嘖嘖称奇,“你还找什么画像,自个儿回去照照镜子不就得了。” 花玥的心猛地一跳,估计原著中的白月光是自己娘亲没错了。 “你知道她的下落吗?”花玥追问道。 “我哪知道。”店主又懒散地瘫了回去,“自从当年和魔界大战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模仿她的倒是多了挺多,都来我这买画像,要么瞻仰要么模仿,偷偷瞻仰还好,要是模仿那就……。。” 他顿了顿,对著花玥,忽然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花玥见问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她道了声谢,转身便准备离开。 “哎,小孩,等等。”身后的店主又叫住了她,“你要真想打听她的事,別在这些小地方瞎转悠了,不如去沈家的璇光阁碰碰运气。”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沈家现在那位年轻的家主,当年可是她的旧情人之一。”   说完,他又把那本破书往前一递:“你真的不要?这本可是我冒著被追杀的风险才弄到手的孤本啊!” 花玥回了句“多谢”,脚步不停地走了。 沈家的璇光阁。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璇光阁是沈家最大的產业之一,遍布整个修仙大陆,以出售各种珍稀法宝、天材地宝闻名,信誉极佳。 百宝街这家,正是其总阁所在。 那栋建筑实在太好找了。 在鳞次櫛比的古朴店铺中,它简直像一只金光闪闪的巨兽,鹤立鸡群。整座楼阁不知由何种玉石砌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飞檐上悬掛著发出清脆响声的玉铃,门口两尊巨大的貔貅雕像威风凛凛,光是大门就镶满了各色宝石,简直能亮瞎人的眼。 花玥站在街对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朴素的常服,又抬头望了望那座金碧辉煌、仿佛会把人吞噬的阁楼,觉得自己要是这么走过去,有极大的可能会被门口的守卫直接当成叫花子给赶出来。 但来都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迈步朝著那扇能亮瞎眼的大门走去。 果不其然,她才刚踏上门口的白玉台阶,就被两名身穿统一制服的小侍拦了下来。 “站住!璇光阁閒人免入。”其中一名小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拦在她身前。 “这位仙子,请出示您的令牌。”另一名小侍则稍微客气一些,但语气同样疏离。 令牌? 花玥一怔,她哪有什么令牌。看样子,这里果然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手持信物的贵客才能踏入。 就在花玥绞尽脑汁,思考著是该硬闯还是该想个什么办法溜进去的时候,阁楼那扇沉重的玉石大门,忽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口的两名小侍脸色一变,瞬间变得无比恭敬,也顾不上再管花玥,齐刷刷地退到两边,深深地低下了头。 一道身影从门內缓缓走出。 那人一头乌黑的长髮,並未用发冠一丝不苟地束紧,而是如泼墨般的瀑布,顺滑地流泻而下,仅在发尾用一根深沉的紫檀木簪鬆鬆地挽住。 他的眉形修长,如远山含黛,一双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极为罕见的琥珀色,在光下流转著似金非金的温润光泽。 他穿著一身黄檀色的广袖长袍,行走之间,衣袂上便有极其隱秘的流云暗纹浮动,华光內敛。他的腰间没有悬掛任何世家子弟惯用的玉佩,只简简单单地掛著一枚小小的青蚨母钱。 花玥的视线落在了那枚青蚨母钱上,传说青蚨生子,母与子分离后必会仍聚回一处 在原书的设定里,沈家家主沈青蚨,就曾將一枚青蚨子钱,赠予了花知霜。 有了它,就意味著能找到娘亲的下落了! 就在她怔愣的瞬间,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的目光越过躬身行礼的侍从,准確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微微弯下身子,与她平视,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好啊,小姑娘。”他的声音如同春日暖风,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放鬆的磁性,“我是璇光阁的主人,沈青蚨。” 这些年,想靠著模仿花知霜来接近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鯽,他对这类招数早已厌恶至极。早在楼上,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在门口徘徊的少女。 沈家血脉中流淌著貔貅的传承,这让他自幼便能看穿世间万物的“价值”。任何法宝、灵药,乃至每个人的气运、潜力,在他眼中都有一串明码標价的数字。 唯独花知霜,是个例外。 他看不清她的价值,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无法估价”,让他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而眼前的这个少女,他同样看不透。 他知道,她不一样。 花玥不想因为任何拐弯抹角和试探而错失良机。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温润的琥珀色凤眼,直接开口:   “我是花玥,花知霜的女儿。” 第7章 第一个爹 “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沈青蚨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温热而乾燥,轻轻牵起了花玥微凉的手。 这个动作让花玥有些发怔,但她没有挣脱。 他领著她,转身朝著那扇华丽的大门走去,背对著门口那两名已经呆若木鸡的小侍,用一种平淡却不容置喙的口吻吩咐道: “以后,这位姑娘来璇光阁,无需任何令牌。她是我最重要的贵客。” “是!是!家主!” 两名小侍嚇得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下。 璇光阁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一楼的大厅宽敞得惊人,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並不显得嘈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灵草与矿石混合的清香。四周的玉架上,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法器、丹药和符籙,每一件都流转著淡淡的灵光,显然都不是凡品。 沈青蚨没有在一楼停留,他牵著花玥,径直走向通往楼上的迴旋玉梯。 越往上走,人便越少,空气中的灵气也愈发浓郁。 二楼陈列的是稀有的灵植和高阶丹药,许多都是外界千金难求的宝贝。三楼则是光华夺目的法宝和护甲,每一件都拥有自己的名字与故事。 花玥一路走马观花,心中暗自咋舌。这璇光阁,底蕴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但沈青蚨的脚步没有在任何一层停下,他仿佛对这些能让无数修士疯狂的珍宝视若无睹,只是专心致志地领著她,一层一层地向上。 终於,他们来到了顶楼。 与楼下的金碧辉煌、琳琅满目截然不同,整个顶楼空旷而静謐,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这里没有任何货架,没有任何珍宝,地板由一整块未经雕琢的巨大暖玉铺就,温润的光泽从脚下传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摆放著两样东西。 正中央,是一尊与真人等高的貔貅雕像。那雕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金玉雕琢而成,形態威猛,双目炯炯,仿佛下一刻便会活过来,吞食天地间的財宝。 而在貔貅雕像的后方墙壁上,悬掛著一幅画。 画上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冰肌玉骨,清透得不染丝毫尘俗。那双眉眼,底色清澈若山泉,流转著极淡的琉璃浅紫,眼尾天然微挑,带著几分天生的疏离与冷傲。一枚冰玉环松松綰著流泉般的长髮,那发色並非纯黑,是月光浸染过的霜紫色,在画绢上也似带著清寒的湿意。 画中人没有笑,神情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股高不可攀的气质,与花玥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喊她“宝贝”的形象,判若两人。 可那张脸,那双琉璃浅紫色的眼眸,分明就是她的娘亲,花知霜。 “我很爱你的母亲。” 沈青蚨的声音在空旷的顶楼响起,打破了沉寂。他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作为世家继承人的本能让他习惯了隱藏与偽装,但此刻,这句话却说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沉甸甸的分量。 花玥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幅画。 沈青蚨领著她,又走近了些,琥珀色的眼瞳里映出画中人的身影,也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幅画,是我画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母亲……她第一次见我,就不太喜欢我。”他的话语里透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很少有机会能和她单独相处。有一次,在万象秘境中,我们意外被困在了一处,无奈之下,她只能与我联手。她那个人,其实很喜欢漂亮的东西,我就想著,画下这幅画送给她,或许……她能对我改观一些。” “只是,画画好了,却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对人倾诉过这些了。这些年,能与他一同回忆花知霜的,只有情敌。 花玥的心绪有些复杂,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话语里深埋的遗憾与爱意,但她此刻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您是不是曾赠予我娘亲一枚青蚨子钱?”她抬起头,打断了他的回忆,“我想靠那个,找到我娘亲的下落。” 她没空在这里陪他追忆往昔,找到娘亲才是重点。 沈青蚨脸上的怀念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很爱你母亲,”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但是,她並不喜欢我。” 说出这句话,对他而言,似乎很残忍。 他补充道:“所以,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將那枚子钱带在身上的。” 这不是猜测。这些年,他无数次催动自己身上的母钱,试图感应到子钱的方位,可结果,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希望,在燃起的一瞬间,又被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 花玥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她以为抓住了唯一的线索,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娘亲了,没想到,却只是空欢喜一场。 她有些疲惫地鬆开了沈青蚨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告知,打扰了阁下了。” 说完,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希望破灭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毫无预兆地在顶楼响起。 那声音並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人的神魂深处震盪。 花玥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她身后那尊威风凛凛的金玉貔貅雕像,那双原本只是雕刻出来的眼瞳,此刻竟迸发出一阵璀璨夺目的金光!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和与亲近,將小小的花玥整个笼罩其中。 沈青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总是噙著温和笑意的琥珀色凤眼,此刻微微睁大,流露出罕见的失神与震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时空的咽喉,世间所有的声音与色彩都急速褪去、坍缩,最终死死地聚焦在那一个小小的、被金光笼罩的身影上。 沈家世代传承貔貅血脉,而这尊先祖留下的通灵玉雕,只会回应最纯正、最核心的血脉后裔。 他顾不上其他,再次重新看著花玥,在那张脸上寻找著一切熟悉的痕跡。是了,那眉梢像她,清冷如远山含黛;可那眼角的轮廓,分明和他更像。 沈青蚨一步一步地向花玥走去,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在害怕惊扰了什么绝世的宝物,他走到花玥面前,缓缓地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个孩子齐平。 他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却是喃喃自语,“她……没有骗我。” 花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什么骗不骗的? 沈青蚨像是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手,似乎想触摸一下花玥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看著花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娘亲……她当年离开后,曾留下一封信。” “信上说,她给我……留了一个孩子。” “啊?” 花玥彻底懵了。 娘没找到,爹倒先找到了? “有什么证据吗?”花玥觉得以防万一还是先確认一下比较好。 “这座貔貅玉雕它与沈家血脉相连,只会对最纯正的血脉传承產生感应。” “能让它主动显露灵光的人,现在,只有我和我的孩子也就是你” 原来是这样。 花玥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这貔貅雕像,约等於一个全自动血缘鑑定仪,还是带灯光特效的那种,比现代的快捷一点。 她对突然冒出来一个爹这件事,並没有太大的感觉。 毕竟,从她有记忆起,生命里就只有那个漂亮得不像话,但偶尔会有点脱线的娘亲。她不曾体会过父爱,自然也就不觉得缺失。 眼下,她更关心的是,这事对找到娘亲有没有帮助。 花玥的平静,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沈青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或许会震惊,会怀疑,会愤怒,甚至会哭泣。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般……无动於衷。 沈青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一阵阵地发疼。他一生都在计算得失盈亏,运筹帷幄,可此时此刻,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面对著此生最大、且永远无法弥补的亏空。 他缓缓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我……错过了你这么久……” 他没有用“父亲”这个自称,那个词在此刻显得太过沉重而奢侈。 “你……会不会……怨我?”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等待著花玥的回答,那短暂的沉默,於他而言过於漫长。 花玥看著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花玥轻描淡写的摇了摇头,娘亲虽然有些神经大条,但是对她的爱一直很足,让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缺失。 这句话,比任何怨懟的言语,都更让沈青蚨心口发涩。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我……可以叫你玥儿吗?” “可以。”花玥对这些称呼上的细节並不在意。 得到许可,沈青蚨的心头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错过的已经无法弥补,但从现在开始,他要把一切都补偿给她。 “玥儿,”他再次唤著这个名字,“我们沈家的血脉,与生俱来便蕴含著特殊的力量。在幼年时都需要进行觉醒仪式,以觉醒这股力量。” 他凝视著花玥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要帮你把血脉觉醒。” 觉醒血脉?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花玥想如果变强了,是不是找娘亲也会更容易一些? “会怎么样?”她好奇地问。 “可能会有点痛,”沈青蚨坦言, “好。”花玥乾脆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沈青蚨不再迟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银针。他在花玥的指尖上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然后將花玥抱了起来,让她那沾著血珠的指尖,按在了冰凉坚硬的金玉貔貅雕像之上。 第8章 解决修炼难题 殷红的血珠触碰到冰凉坚硬的貔貅雕像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仿佛从指尖炸开,瞬间贯穿了花玥的四肢百骸。 “嗡——” 那尊金玉貔貅雕像再次爆发出比先前更加耀眼夺目的光芒,將整个顶楼都映照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海洋。 花玥感觉自己被这片金光彻底吞没,强烈的光线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片金光中融化,只剩下一种奇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在神魂中震盪不休。 这种感觉並未持续太久,当光芒渐渐散去,她缓缓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安稳地落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沈青蚨正抱著她,那张总是带著温润面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紧张。 “玥儿,怎么样?”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颤动,“有没有看见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花玥眨了眨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除了刚才那阵短暂的灼热感,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看到她摇头,沈青蚨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气。他將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枚青蚨母钱,摊开在花玥面前。 “再看看这个。” 花玥的视线落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古朴的铜钱,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就在她凝神看去的一剎那,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的视野里,那枚古朴的铜钱周围,竟然氤氳著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晕。那光芒並不刺眼,却清晰可见,仿佛是物品本身在呼吸吐纳一般。 “有金色的光芒。”她如实回答,语气里带著一丝新奇。 沈青蚨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眼底深藏的阴翳,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 “这就是貔貅血脉觉醒后的能力之一。”他耐心地解释道,“我们能看穿物品的本质价值。有些时候,它会以顏色的形式呈现,金色,便是蕴含著天地规则的宝器。” 花玥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明白,自己好像多了个很厉害的“鉴宝”异能。 “玥儿,这个给你。” 沈青蚨像是变戏法一样,手腕一翻,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鐲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玉鐲甫一出现,花玥的眼睛就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在她的视野中,这只玉鐲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比刚才那枚母钱还要浓郁、还要璀璨,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东西,绝对不凡! “你可以用它储物。”沈青蚨温和地看著她,將玉鐲轻轻套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握著她的小手,引导道:“尝试著,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 花玥照做。 虽然她体內的灵力存不住,但引动一丝还是轻而易举的。当那一缕微弱的灵力探入玉鐲时,她的神识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瞬间进入了一个广阔无垠的奇异空间。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里哪里是什么储物空间?这分明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有连绵起伏的青山,有清澈见底的溪流,溪水潺潺,散发著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仅仅是神识探入,都让她感觉一阵神清气爽。溪边,还有一片广袤的黑色土地,土壤肥沃,同样蕴含著惊人的生机。 最重要的是,这个空间里的灵气浓度,比之外界,高了不止几倍! 花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山有水,水是能加速修炼的灵泉,田是能催熟灵药的灵田……这哪里是玉鐲,这简直是一个隨身携带的顶级洞天福地! 她从那片震撼心神的空间中退出来,看向沈青蚨的表情,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张了张嘴,有些不確定地开口:“……父亲?我可以这么叫您吗?前辈。” 这个称呼,她斟酌了许久。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想对她好。但对沈青蚨而言,凭空多出来一个女儿,或许是一种负担,甚至可能是一种烦恼。她不想让他为难,如果他不想认,她也完全可以理解。 “玥儿……” 听到这个称呼,沈青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的眉目微微低垂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那双总是含笑的琥珀色凤眼,此刻竟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不要对我这么生分。”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委屈和压抑的伤痛,“我会伤心的。” 这副美人慾泪的模样,要是让璇光阁外那些对他敬畏有加的修士们看见,恐怕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谁能想到,那位以不动如山、算无遗策闻名修真界的沈家家主,会有如此……令人心碎的一面。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著他那副样子,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客套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爹?”她试探著,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爹”,仿佛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沈青蚨眼底的冰霜。他眼中的水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玥儿。” 花玥指了指手腕上的玉鐲,有些不安地说道:“爹,这个……太贵重了。” 她虽然对修真界的宝物价值体系不太了解,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种级別的空间至宝,別说是金丹元婴,恐怕就是那些传说中的化神大能,为了爭夺它都得打个头破血流。 “我的女儿,”沈青蚨看著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什么珍宝,都配不上你。” 他的声音里,饱含著浓浓的真心实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他看著花玥那双清澈却带著一丝疏离的眼睛,看著她面对这等重宝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安和退缩。 他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发疼。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多一分信任,如果自己没有被那些所谓的证据蒙蔽,而是选择相信那封信,早早地將她找到,將她带回身边,在自己的膝下抚养长大…… 那玥儿绝不会是现在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应该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金枝玉叶,风华天授。她可以骄傲,可以任性,可以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炙热而张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得让人心疼。 不过,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沈青蚨伸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轻轻地、珍重地摸了摸花玥的头。 他看著女儿那张与他和她母亲都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他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沈青蚨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覆盖在花玥的发顶,带著一种让她陌生的安抚力量。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这个宝鐲,会对你的修炼有不小的帮助。” 沈青蚨的声音將花玥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回。她低头看著手腕上那只莹润通透的玉鐲,心中依旧波澜起伏。 “我想,你和你母亲一样,都为进阶缓慢而烦恼,对不对?” 这句话,惊住了花玥。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沈青蚨。这件事,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困惑和心病,而眼前这个刚刚相认的父亲,竟然一语道破。 看到她骤然放光的双眼,沈青蚨笑了,那是一种瞭然於心的温和。 “哈哈,知霜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也总是为此抱怨。她天资绝艷,引气速度远超同辈,可灵力就是存不住,修为迟迟无法突破。” 他回忆起往事,眼底流淌著温柔的光。 “玥儿,你和你母亲一样,体內流淌著神的血脉。这血脉强大无比,但也极其霸道。” 神的血脉? 花玥的心臟狂跳起来。 “正因为是神脉,你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需要海量灵气去温养的宝库。所以,灵气並非凭空消失了,而是被你的血脉、骨骼、经络尽数吸收,用来不断地淬炼和巩固你的根基。这也就意味著,你的每一次进阶,都比寻常修士要稳固百倍,但所需要的灵气,也是他们的百倍。” 沈青蚨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所以,你也比一般人更需要灵气。这个鐲子,很適合你。” 一番话,彻底解开了困扰花玥许久的心结。 原来如此! 她不是废柴,更不是修炼上出了岔子。她的灵力没有白白流失,而是在用一种她不知道的方式,为她构筑著坚不可摧的道基。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豁然开朗。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涌出,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沈青蚨的视线落在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也曾幻想过,如果我和知霜真的有一个女儿,会是什么样子。我担心她会和知霜一样,被这神脉带来的修炼困境所烦恼,所以我……” 他收回目光,重新凝视著花玥,琥珀色的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真诚。 “所以我去了北溟深处的一处上古秘境,找到了这枚乾坤鐲。当时只是想著,万一……万一我真的有了一个女儿,这便是给她准备的一份礼物。” 他不是不在意,他不是无视了那封信。 恰恰相反,他將那个或许是虚假的字句,当成了最珍贵的可能,並为此付出了实际的行动。 花玥的心,被一种温热酸涩的情绪填满了。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了时空和误解的,沉甸甸的父爱。 原来,他早就期待著她的到来了。 “爹……”她轻声唤著,这次,再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不安。 “嗯。”沈青蚨笑著回应。 他看著女儿心中又是满足又是酸楚,恨不得立刻將这些年缺失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玥儿,你刚刚觉醒血脉,一定饿了吧?”沈青蚨的笑容愈发柔和,“爹带你去璇光阁最好的雅间,尝尝我们灵厨的手艺。” 好不容易见到女儿,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然而,破解了自己修为大难题的花玥,此刻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修炼。 她要修炼!她要立刻回去修炼! 她还跟那个討厌的玄天鈺有三个月之后的约战呢!之前还觉得希望渺茫,现在看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用了爹。”花玥摇了摇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她们应该还在等我。” 她抬起手腕,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只宝鐲。 “我想……我想快点回青林峰去。” 看著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要修炼”的眼睛,沈青蚨想要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好。”他微笑著頷首,从善如流,“那爹送你回去。对了,玥儿是进了无极宗吗?”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了解女儿这些年的经歷。 “嗯嗯,之前无极宗刚好来我们镇上收徒,我就去了。”花玥回答得很快,心思已经有一半飘回了宗门。 “真是巧了,”沈青蚨的语气带著几分怀念,“你母亲,也是无极宗出身。” 他接著问:“玥儿拜在了哪位门下?” “梦云峰的莫昃仙尊。”花玥如实回答,“不过他好像很忙,所以我现在暂住在青林峰,由月清雪仙尊指导我的修行。” “月清雪?” 听到这个名字,沈青蚨温润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他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其中还夹杂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醋味。 “哦,是他啊。他倒確实比莫昃靠谱点。”沈青蚨的语气听起来平平常常,但话里的內容却不那么寻常了,“他一定对你很好吧?毕竟,他以前最喜欢跟在你母亲身后转悠了。” “嗯……” 花玥的回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好吗? 月清雪仙尊確实指导了她修行,给了她功法,也允许她住在灵气充裕的青林峰。但那种好,更像是一种出於责任的照拂,礼貌而疏离。 她能感觉到,月清雪对她,和对他洞府外那些花花草草,似乎並无本质上的区別。他的温柔是一种习惯,普照眾生,却不会为谁单独停留。 沈青蚨是何等人物,花玥这一瞬间的迟疑,哪里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脸上的笑意未变,心中却微微一沉。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怕问多了,会让女儿本就故作坚强的神情染上委屈。有些事情,不必她说,他自己会去查。 沈青蚨抬手,一枚精致的白玉传讯符出现在掌心。 “玥儿,这是爹的传讯符,你用灵力烙下神识印记。以后在宗门里,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是有谁欺负了你,隨时都可以告诉爹。” 他將传讯符递给花玥,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替爹省著。” 花玥接过东西,神识探入那储物袋,差点惊得跳起来。 只见不大的空间里,上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熠熠生辉,差点闪瞎她的眼。 这……这是零花钱?这都够买下一座小坊市了吧!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沈青蚨已经站起身,温和地看著她。 “走吧,爹先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安排,但花玥却一点也不反感。 有人撑腰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沈青蚨牵著花玥的手,走出璇光阁的顶层密室,一路畅通无阻。所有见到他的修士,无不躬身行礼,神情敬畏。 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沈青蚨身边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护著的小姑娘身上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成了活见鬼一般的震惊。 那可是沈家家主!修仙界首富,算计遍天下,连那些大能都要礼让三分的沈青蚨! 他什么时候……对人如此亲近温和过? 感受著周围投来的各种探究、震惊、艷羡的目光,花玥完全没察觉,她只想著回去修炼。 望著花玥奔向友人的背影,沈青蚨笑著告別,待她们离去后,他侧过头,对著身后空无一人的阴影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吩咐了一句。 “去查。” 第9章 阿离 花玥回到自己的居所,用灵气打开鐲子的空间,进入空间內开始修炼 这里约莫有半个静室大小,空间內灵雾氤氳,浓郁程度比之外界不知高了多少倍。中央有一汪灵泉,泉水咕咚咕咚地冒著泡,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花玥不再犹豫,走到灵泉边坐下,运转起《枯荣生死经》。 功法一经运转,周围浓郁的灵气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她体內涌来! 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往截然不同。 那些涌入的灵气,经过功法的炼化,稳稳地沉淀在丹田气海之中,再无半点逸散的跡象。丹田內的那片小小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冲刷著四肢百骸,带走杂质,强韧著她的肉身。 酣畅淋漓,势不可挡! 不知过了多久,花玥只听得体內传来“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壁垒被衝破了。一股更为强横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炼气四层! 她没有停下,继续引导著灵气。 又不知过了几日,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五层! 短短几日的修炼,竟然比得上数月的苦功,甚至犹有过之。 花玥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这种力量稳步增长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要不是腹中传来的“咕咕”声提醒她,她还没有辟穀,需要进食,她真想就这么一口气修炼到宗门小比。 从手鐲空间出来,花玥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便看到腰间的传讯符微微亮起。 她注入灵力,沈青蚨那温和带笑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玥儿,这几日修炼得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一切都好。”花玥如实回答,“爹给我的鐲子很有用,我在里面修炼,进境很快。” “哈哈哈,你喜欢就好。”沈青蚨的笑声里满是愉悦,“对了,爹前几日得了几件不错的法衣,水火不侵,还能自动避尘,这就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爹。”花玥连忙拒绝,“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在宗门里还是不要太显眼了。” 她可没忘记,自己穿的这本小说,是有男女主角的。 自己现在这身份,要是再过分招摇,简直就是上赶著去当女主的对照组,成为她打脸升级路上的炮灰。 低调,必须低调。 切断通讯,花玥望著窗外青林峰寧静的景色,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娘亲。 …… 青林峰,月清雪的洞府外。 常年云雾繚绕的山峰,今日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青蚨一袭华贵的锦袍,手持一把玉骨摺扇,施施然地站在那片月清雪精心打理的药圃前,脸上的笑容温润和煦,仿佛只是一个前来拜访故友的閒人。 月清雪自洞府中走出,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当他看到来人时,素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出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冷淡。 “没想到,沈家家主竟会赏脸,屈尊驾临我这穷乡僻壤。”月清雪的语调平平,却不带丝毫客套。 在他眼中,沈青蚨就是一个浑身沾满铜臭和算计的商人,与他从来不是一路人。 “呵呵。”沈青蚨轻笑两声,目光扫过药圃中一株濒死的灵植,意有所指,“看来,月仙尊还在为你那大弟子的伤势担忧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戳在了月清雪的痛处。 月清雪的眉头蹙起,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与你无关。” 一向以温柔悲悯形象示人的青林峰峰主,唯独在提及他那位重伤的弟子时,才会露出这般锋芒。 “我不是来与你爭辩的。”沈青蚨也不在意他的无礼,一个古朴的木匣出现在掌中。 他打开木匣,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和木灵气瞬间逸散开来。匣子內,一枚通体翠绿、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果实正静静地躺著,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百年的源木果。”沈青蚨將木匣推到月清雪面前,“我想,这东西,你很需要。” 月清雪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盯著那枚果实,眼神剧烈波动。源木果,本就是疗愈木系灵根损伤的圣药,百年份的源木果,其药效更是惊人,足以让阿离再续命脉。 他寻觅了数十年,都未曾找到。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沈青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时,刚刚升起的激动瞬间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他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眉头锁得更紧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家主,你想要我做什么?” 月清雪很清楚,无利不起早,是沈青蚨的行事准则。这样一份连化神期大能都要眼红的豪礼,他所图谋的,绝对小不了。 可他没得选。 哪怕沈青蚨的要求是让他命悬一线,为了徒弟的性命,他也只能答应。 “我的要求,很简单。”沈青蚨收起摺扇,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多了一丝认真,“对玥儿好一点。” “玥儿?”月清雪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花玥?” 花玥是凡人出身还是在偏僻的乡村,怎么会和沈家家主搭上关係 沈青蚨图谋什么? “我不知沈家主在图谋什么。”月清雪的声音冷硬了几分,“不过花玥现在是我的弟子,我理所当然会对她好。。” “是吗?”沈青蚨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向前踏了一步,周身温润的气质陡然一变,一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缓缓散开。 “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眼神也锐利了起来,直直地刺向月清雪。 “花玥,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委屈。” “女儿?!” 月清雪僵在原地。 他看著沈青蚨,语气里充满带了几分感慨。 “你的女儿?我以为你只对师姐感兴趣,没想到也会和別人生下女儿。” 沈青蚨嗤笑一声。 “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多做解释。 “东西收下,去救你的宝贝徒弟吧。” 沈青蚨將木匣往月清雪怀里一扔,转身便走,衣袂翩飞,毫不拖泥带水。 第10章 剑怎么钓人 月清雪看著沈青蚨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感慨万分,沈青蚨当年对师姐的追求,可谓是人尽皆知,轰轰烈烈。 那时候的沈青蚨,一副非师姐不娶的架势,整日里跟在师姐身后,嘘寒问暖,送尽奇珍异宝,偏偏师姐对他从不假辞色。 月清雪还记得,自己曾不止一次看到沈青蚨被师姐拒绝后,独自一人在后山饮酒,神情落寞。 可这才过去多少年? 师姐失踪不过短短数年,这个曾经信誓旦旦的男人,不仅放下了执念,竟然还和別的女人生下了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月清雪垂下眼帘,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嘲讽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仿佛这世间的情爱与执著,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冲刷。 人心,原来真的可以变得这么快。 沈青蚨临走前那句“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在他耳边迴响,带著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嘲弄。 我不知道什么? 月清雪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不管沈青蚨谋什么,也不管他的人品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阿离。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洞府深处。 …… 另一边,花玥的小院里。 吃饱喝足,花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准备继续她那“引气入体—灵力消散—再引气入体”的循环修炼大法。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灵力波动拂过整个青林峰,月清雪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来主殿。” 花玥睁开眼,有些意外。 师尊这么晚召集他们做什么? 她起身拍了拍衣袍,略作思索,决定在院子里多磨蹭一会儿。 她可不想跟玄天鈺在路上碰见,免得又被他讥讽几句,影响心情。 掐著时间,花玥估摸著玄天鈺应该已经到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朝著主殿走去。 青林峰的主殿庄严肃穆,殿內灯火通明。 花玥踏入殿中时,玄天鈺果然已经站在一旁,身姿笔挺,见她进来,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便將头扭到了一边。 花玥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站好,好奇地看向高坐上方的月清雪。 月清雪的面色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那股常年不散的忧虑淡去了不少。 “召你们前来,是为不久后的宗门小比。” 月清雪的声音在殿內迴响。 他话音刚落,便轻轻一挥袖。 嗡—— 数十道流光从他的储物戒中飞出,悬浮於大殿中央,光华流转,宝气四溢。 花玥定睛一看,只见那些流光中包裹著各式各样的法器。 有锋锐无匹的长剑,有霸气厚重的阔刀,有造型奇特的巨锤,甚至……还有几条盘旋飞舞的长鞭。 鞭子? 花玥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清冷如仙的月清雪,手持一条长鞭,面无表情地抽打著敌人…… 这画面实在太有衝击力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想下去。 “咳。” 高座上的月清雪轻咳一声,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自然。 “我师姐惯用的武器是鞭子,这些都是她早年送我的。” 他解释了一句。 作为花知霜带大的第一个师弟,月清雪確实受了师姐颇多照顾。那些年,花知霜觉得他可能用得上的,有用的没用的,都会一股脑地塞给他。 听到这话,花玥才恍然大悟。 的確是她那位娘亲的风格。 “师尊,弟子就不必了。” 玄天鈺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骄傲。 “弟子已有家中祖传的飞鸿剑,用著十分趁手。” 月清雪点了点头,对此並不意外。玄天鈺出身修仙世家,底蕴深厚,自然不缺法器。 他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扔给了玄天鈺:“这是凝神丹,修炼时或可用到。” 玄天鈺恭敬地接过,道了声谢,便退到一旁。 现在,只剩下花玥还没选了。 她的视线在大殿中央的法器上来回扫视。 刀、锤之类的太过笨重,不適合女子。鞭子虽然是她娘亲用过的,但她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长剑上。 不为別的,就一个字——帅! 试问哪个穿越者,能拒绝御剑飞行、仗剑天涯的浪漫? 花玥朝著一柄通体青碧、剑身修长的长剑走去。 当她的手即將触碰到剑身时,那柄长剑突然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剑身轻颤,仿佛在雀跃地回应著她的靠近。 有戏! 花玥心中一喜,伸手便要去握住剑柄。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触到剑柄的瞬间,那长剑“咻”的一声,灵巧地向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 “欸?” 花玥愣了一下。 她不信邪,又往前凑了凑。 长剑再次发出“嗡嗡”的欢快剑鸣,剑尖甚至还亲昵地点了点她的手背。 可当她再次伸手去抓时,它又一次滑溜地飞走了,和她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它明明表现得很喜欢她,却就是不让她抓住。 “为什么要钓著我啊!” 花玥终於忍不住,气鼓鼓地抱怨出声。 她活了两辈子,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柄剑给钓了! “呵。” 旁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讽。 玄天鈺抱著手臂,斜睨著她:“法器通灵,自然也会择主。怕是这剑也挑人,师姐又何必强人所难,为难一把剑呢?” “切。” 花玥不满地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这个玄天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句句话都带刺,老是逮著机会就针对她。 等著!这次宗门小比,非要让你这傢伙好好瞧瞧! 她暗暗下定决心。 “它不是不喜欢你。” 就在这时,月清雪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看著眼前这奇特的一幕,眼中也透出一丝不解。 他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这柄“青霜剑”,分明是所有法器中,对花玥的灵根气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那股亲近之意做不得假。可它偏偏又不肯被花玥握在手中,著实古怪。 最终,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花玥彻底放弃了。 她气哼哼地走到月清雪面前,学著玄天鈺的样子,伸出了手。 算了算了,剑不跟她,她也不强求了。 月清雪无奈一笑,也递给她一瓶丹药。 花玥接过丹药,转身就准备离开,心里还琢磨著回去怎么修炼,才能在小比上把玄天鈺那个討厌鬼揍趴下。 第11章 怎么还明抢 回到自己在青林峰的小院,花玥关上门,盘腿坐上蒲团,这才將那个白玉瓷瓶取了出来。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从未闻过的浓郁丹香霸道地侵占了整个房间。仅仅是吸入一口,花玥就觉得脑子清明不少,体內运转不休的灵力都欢快了几分。 她將丹药倒在掌心。 丹药通体莹白,表面天然形成的丹纹繁复玄奥,周身还縈绕著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凝神丹! 宗门发的那些普通凝神丹,她见过,药香寡淡,灵气微弱,顶多算个静心安神的辅助品。可手里这颗,灵气精纯得嚇人,绝对价值连城。 花玥心里一动,那点因为没拿到法器而產生的鬱闷,悄然散去。 这大概是月清雪见她空手而归,给她的补偿。 那位仙尊,心思比谁都细腻温柔。 算了,剑不跟她,她还不稀罕了!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在宗门小比上把玄天鈺那张臭嘴给打烂! 花玥小心翼翼地將丹药收好,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出了门,直奔宗门外的百宝街。 没有趁手的武器,实战能力就是空谈。她必须搞一把剑,哪怕只是凡铁,也得先有东西握在手里。 百宝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花玥目標明確,径直穿过人群,走进最大的一家法器阁。 她要再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仙子,想选柄什么样的飞剑?小店各式飞剑应有尽有,包您满意!”一个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花玥没应声,走到一面掛满长剑的墙壁前,抬手就朝著一柄灵光闪烁的火红色长剑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到剑身的前一刻,那柄剑“嗡”的一声轻颤,原本明亮的火光骤然黯淡,剑身都透出一股抗拒和畏缩的意味。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花玥面不改色,又走向另一柄水蓝色的长剑。 结果一模一样。 在她靠近时,那柄剑甚至整个向后缩了缩,剑身上的水系灵光都紊乱起来,像是遇到了天敌。 整个法器阁的伙计和其他客人,都用一种看瘟神的表情看著她。她所过之处,一排排灵光闪闪的法剑,全都跟见了鬼一样,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花玥的心,反而彻底沉静下来。 她確定了,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她猜测是修炼的《枯荣生死经》,那种霸道的生死之力以及自己不同寻常的灵力,对这些五行灵剑產生了绝对的压制。它们本能地畏惧著被她的灵力同化、吸乾。 难怪青霜剑会又亲近又躲闪。它灵性极高,能感受到她功法的强大,所以亲近;但又源於器灵的本能,畏惧被她彻底掌控。 这个发现,让花玥心里有点复杂。 看来,想找到一把能承受她力量的剑,没那么容易。 她在伙计们古怪又带著点哀求的目光中走出了法器阁,在街边一个毫不起眼的铁匠铺里,花了五十个铜板,买了一把刚刚出炉的凡铁剑。 剑身沉甸甸的,入手冰凉,没有丝毫灵气,握在手里却有种难言的踏实感。 提著铁匠附赠的粗布剑鞘,花玥正准备回山。就在转身的一剎那,一股极其细微、但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忽然从街角一个摊位上传来! 这股气息,让她体內的灵力產生了剧烈的共鸣! 她心头一跳,脚步一转,循著感应走了过去。 那是个几乎无人问津的角落,摊主是个鬍子拉碴的潦草汉子,正靠墙打盹。摊位上摆著些破铜烂铁,有残破的法器碎片,有不知名的矿石,还有……一截半人高、通体焦黑,像是被雷劈过的枯木。 生命气息,就是从这截枯木上传来的! 花玥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走上前,装作不经意地用脚尖踢了踢那截枯木。 “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被吵醒,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截黑木头,隨口报价:“五块下品灵石。” 这木头是他从一处废墟里捡的,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可偏偏没有半点灵气,研究不明白,就当废料扔在这儿。见是个没什么钱的小姑娘问,便隨口要了个价。 “就这么一截烂木头,还要五块灵石?”花玥皱起眉,一脸嫌弃。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最终以三块下品灵石成交。 花玥付了灵石,二话不说把那截枯木往储物袋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捡到宝了! 一回到小院,她就迫不及待地將枯木取出,尝试著將体內那丝霸道的灵力注入其中。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连灵剑都畏惧如蛇蝎的灵力,在接触到枯木的瞬间,竟如倦鸟归林般,顺滑无比地融入了进去!枯木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通体散发出一层微不可见的绿芒,与她的灵力形成了完美的共鸣。 这东西,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花玥大喜过望。虽然还不知道这枯木到底是什么,但光是能承载她的灵力这一点,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第二天,她径直去了任务堂。 有了武器,她需要战斗,也需要灵石。 任务堂的光幕上,她很快锁定了一个团队任务。 【任务:驱逐迷雾森林外围的变异灵风狼群。】 【难度:黄阶中品。】 【奖励:贡献点五十,灵石一百。】 难度不高,奖励不错,正好用来练手。 花玥上前,在任务玉璧上按下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队长:顾夜(问剑峰)】 【队员:叶心柔(问剑峰)、王浩(丹峰)、李倩(百器峰)、花玥(青林峰)】 看到玉璧上跳出的两个名字,花玥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夜,叶心柔。 原书的男二和女主。 还真是……巧了。 …… 约定的山门处,顾夜一袭白衣,背负长剑,神情冷峻。叶心柔站在他身边,正柔柔地和另外两人说著话。 那两人正是王浩和李倩,他们看著叶心柔的表情,满是討好。 “叶师妹天资过人,不愧是纪峰主的亲传弟子!” “顾师兄更是我等楷模,有您在,这次任务万无一失!” 叶心柔浅浅一笑:“两位过奖了,我修为尚浅,还要多多依仗大家。” 顾夜则一言不发,只有在叶心柔看他时,冷峻的眉眼才会化开一丝柔和。 花玥的到来,让这边的气氛瞬间一冷。 王浩和李倩的视线落在她那一身青林峰的普通弟子服,以及……手里那把用破布包著的凡铁剑上时,脸上的热情迅速褪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视。 一个青林峰的普通弟子,拿著把凡铁剑,来参加黄阶中品的任务? 来混奖励的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理会花玥。 花玥也无所谓,走到一边,安静地擦拭自己的铁剑。 “人齐了,出发。” 顾夜冷淡地开口,率先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虹。叶心柔等人紧隨其后。 花玥没飞剑,只能拍了张神行符在腿上,在地面上狂奔。好在她体魄远超常人,倒也没有被落下。只是这景象,落在前面几人眼里,更坐实了她“累赘”的身份。 进入迷雾森林,四周光线昏暗,潮湿的空气里瀰漫著腐朽的气息。 “嗷呜——” 没走多远,十几双泛著血光的眼睛,在迷雾中亮起。 一群体型比野狼大了一倍,浑身皮毛黑灰,缠绕著丝丝魔气的灵风狼,將他们团团包围。 “准备战斗!”王浩低喝一声,祭出一尊药鼎。 战斗瞬间爆发! 顾夜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每一剑都精准地带走一头灵风狼的性命。 王浩和李倩也与狼群缠斗在一起,法术灵光闪烁。 叶心柔则待在顾夜的保护圈里,偶尔掐诀发出一两道水箭。每当有狼突破防线靠近,她便会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心柔师妹小心!” “该死的畜生,敢伤叶师妹!” 王浩和李倩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顾夜的剑也因此更快更急。 而花玥,则彻底被所有人遗忘了。 她握著那把凡铁剑,身影在狼群中穿梭,冷静得不像话。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头扑来的恶狼,总能以最节省力气的动作,在最刁钻的角度,將手中的铁剑送入它们最脆弱的咽喉或眼窝。 没有绚丽的法术,没有灵力波动,只有铁剑入肉的闷响和鲜血喷溅的声音。 她的效率,甚至比王浩和李倩加起来还要高。 但是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叶心柔身上。 一头狼绕过王浩,嘶吼著扑向花玥。王浩眼角余光瞥见,却想也不想地衝著另一个方向大喊:“叶师妹小心身后!” 花玥侧身躲过狼吻,手中铁剑反手一送,精准地从恶狼的下頜贯入大脑。 她抽出剑,在狼尸上蹭了蹭血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她血脉中那股对生命气息的感知,突然有了更强烈的反应!比之前在百宝街遇到的枯木,要强烈数倍! 花玥心头一震,立刻看向感应传来的方向——侧方不远处,一处被巨石遮挡的石缝。 她不动声色地脱离战圈,悄悄摸了过去。 拨开杂草,石缝深处,生长著一株奇特的灵草。外表看就是一株枯黄的杂草,但在她的感应中,这株“杂草”內部,却蕴含著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生命力! 花玥心臟狂跳,毫不犹豫地伸手,便要去採摘。 “花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一个带著几分天真和柔弱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花玥动作一僵,回头便看到叶心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视线也落在了那株灵草上。 “咦?这株草药……”叶心柔的眼中闪过惊喜,她指著那株灵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我正好需要这株草药炼丹,师姐,你能让给我吗?” 不等花玥回答,闻声而来的王浩和李倩立刻帮腔。 “是啊花师姐,不过是一株草药,叶师妹需要,你就让给她嘛!” “就是,叶师妹炼丹可是有大用的,你就別小气了。” 声音引来了顾夜。 他走过来,冷峻的视线扫过那株灵草,又看了看花玥。他往前站了一步,隱隱挡住了花玥的退路,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这株灵草让给心柔,我用三倍价格的丹药补偿你。” 说著,他取出一个丹药瓶,递到花玥面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带著审视和巨大的压迫感,仿佛她若拒绝,就是小气、不识抬举、罪大恶极。 花玥抬起头,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平淡和隱忍。 她看都没看顾夜递来的丹药瓶,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让。”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猛地转身,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將那株蕴含磅礴生命力的灵草连根拔起,直接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动作乾净利落,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站直身体,迎向眾人错愕又转为愤怒的表情,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谁先发现的,就是谁的。” 第12章 后台驾到!我的徒弟谁敢动? 气氛凝固成冰。 顾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他攥著丹药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周身凌厉的剑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叶心柔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花玥,嘴唇微微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模样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花玥!你太过分了!”王浩第一个跳了出来,指著花玥的鼻子怒斥,“叶师妹好心好意与你商量,你竟然直接动手抢夺!” “就是!一点同门情谊都不顾!简直是强盗行径!”李倩也跟著附和,看向花玥的视线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他们的声音很大,把剩下的几头灵风狼都惊得后退几步,然后被顾夜回身斩出的剑光削掉了脑袋。 战斗结束了。 但另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花玥没有理会那两个跳脚的人,她只是平静地迎著顾夜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 她知道这株灵草的价值 但这不是给她自己用的,而是给月清雪。 她知道月清雪的大弟子重伤,常年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和灵力去救治。 月清雪的恩情,她记在心里,这株蕴含著生命力的灵草,或许能帮上他的忙。 所以,她不能让。 “走。”顾夜终於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对花玥说一个字,只是对著叶心柔和另外两人。 他收剑入鞘,转身就走,连地上的战利品都懒得收拾。 叶心柔抽噎了一下,委屈地看了花玥一眼,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然后快步跟上了顾夜。 王浩和李倩狠狠地瞪了花玥一眼,也匆匆跟了上去。 “混奖励的废物,还贪得无厌!” “等著瞧吧,顾师兄和纪峰主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的咒骂声顺著风飘来,花玥置若罔闻。她默默地走上前,用那把凡铁剑,嫻熟地將十几头灵风狼身上的有用材料一一剥离,全部收进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她才辨明方向,朝著宗门走去。 这件事,她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两名身穿黑衣、神情严肃的执法堂弟子,直接敲响了她小院的门。 “花玥,跟我们走一趟,执法堂传唤。” 花玥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並未显露分毫。她安静地关上门,跟著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向位於宗门主峰之上的执法堂。 宏伟肃穆的大殿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坐著一个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修士,是执法堂的堂主。 他的下首,左边坐著纪无尘,依旧是一身白衣,冷若冰霜。右边则是一个穿著华贵、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花玥认得他,是宗门的一位叶姓长老,据说和叶心柔的本家有些渊源。 顾夜和叶心柔站在纪无尘身后。叶心柔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更让花玥意外的是,月清雪也在这里。他站在一旁,清俊的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和担忧。而在大殿的角落里,玄天鈺抱著臂,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她,那表情明晃晃地写著“有好戏看”。 “花玥,你可知罪?”执法堂堂主的声音响起,带著审判的威严。 “弟子不知。”花玥不卑不亢地回答。 话音刚落,那叶长老就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好一个不知!在任务中公然抢夺同门机缘,还敢说不知罪?月师侄,你这青林峰的弟子,教得可真好啊!” 月清雪眉头紧蹙,上前一步,对著堂主和纪无尘拱手道:“堂主,师兄,我想花玥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孩子,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叶长老的嗓门更大了,“人证物证俱在!顾夜和叶心柔都是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误会?我看,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胚子!瞧著长相就知道,不怀好意,月师侄又何必多此一举。伤了师兄弟之情” 这番话,说得极其难堪。 月清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周身的气息都紊乱起来。 纪无尘那双冰封的眼眸,也终於落在了花玥身上,那视线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决断。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花玥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將她碾碎。 她终於明白,今天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灵草。 是因为她的出身,一个没背景的凡人弟子。 她错了吗?她没有错。那为什么要认? 花玥缓缓抬起头,迎著所有人的视线,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终於烧了起来。 她看著那唾沫横飞的叶长老,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第一,那株灵草,是我先发现的。按照宗门规矩,先发现者得,何来抢夺一说?” “第二,”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直直刺向叶长老,“我的长相是父母给的,难道叶长老无父无母吗?”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宛如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了叶长老的脸上! “你!你放肆!”老头子被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满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花玥的手抖个不停。 “花玥,不可无礼!”月清雪也连忙出声喝止。 可已经晚了。 主位上的执法堂堂主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猛地一拍扶手:“巧言令色!顶撞长老!罪加一等!来人,將她带下去,杖责一百,关入思过崖三月!” “是!”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来抓花玥的胳膊。 花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服! 就在这时—— “轰!” 执法堂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人用暴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伴隨著木屑纷飞和一声巨响,一道囂张至极的身影,逆著光,摇著一把玉骨扇,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俊美得不像话,脸上带著玩世不恭的笑意,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嘖嘖,好大的威风啊。怎么?我的弟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教了?” 莫仄! 他的视线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花玥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那眼底的冷意才稍稍散去几分。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无极宗,成了你们的一言堂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怒道:“莫仄!你休要猖狂!弟子有错,执法堂自然要管教!” “哦?”莫仄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懒洋洋地问,“什么错啊,说来听听?” “她抢夺同门机缘!” “哈,”莫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任务过程,不是都有记录石记载么?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这种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叶长老活了几百年,怎么反而老糊涂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再说了!就算我的弟子真的抢了別人的机缘,那又如何?她乐意!我惯的!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狂!太狂了! 他这话,简直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莫仄,不要无理。”一直沉默的纪无尘,终於开了口。 “哟,”莫仄夸张地挑了挑眉,看向纪无尘,满脸都是嘲讽,“大师兄,你这木头人也会说话了啊?稀奇,稀奇。” 纪无尘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对身后的顾夜命令道:“顾夜,把记录石拿出来。” 顾夜上前一步,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將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光幕在大殿中央展开。 画面清晰地显示出,花玥在狼群中战斗时,率先感知到了什么,然后脱离战圈,找到了那处石缝,发现了那株灵草。 紧接著,才是叶心柔悄悄跟了过去,然后开口索要。 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事实胜於雄辩。 叶长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憋得说不出话来。 叶心柔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哈,”莫仄收起扇子,轻轻拍了拍手掌,那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无极宗是什么强盗窝呢,流行明抢了啊。” 纪无尘的视线落在叶心柔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心柔,道歉。” 叶心柔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决堤,她咬著唇,万般不情愿地对著花玥的方向,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就完了?”莫仄不乐意了,他走到花玥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有师父给你撑腰”的架势,“我这宝贝徒弟,平白无故被冤枉,嚇得小脸都白了,差点就要被杖责一百关小黑屋。她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揭过去?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纪无尘看都没看他,直接取出一个玉瓶扔了过去:“赔礼。里面的东西,足够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顾夜扶著摇摇欲坠的叶心柔,也快步跟了出去。 月清雪见状,走过来对著莫仄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再闹了。 莫仄撇撇嘴,也懒得再计较,拉著花玥就往外走。 一场风波,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走出压抑的执法堂,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花玥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师父,多谢。” 这句发自內心,无比真诚。 “谢什么,应该的。”莫仄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不过师父是怎么確信不是我抢的。”花玥疑问,他远在魔界,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又这么篤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只见莫仄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露出了一个堪称无赖的笑容。“不管是不是你抢的,我都会站你这边,我是来撑腰的又不是来讲理的。”莫仄理直气壮的说。 第13章 想去魔界 花玥听著那句理直气壮的“我是来撑腰的又不是来讲理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从执法堂大殿內一直积压在胸口的鬱气,孤立无援的伤心,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悄然散去了大半。 她来到这个世界,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第一次有人这样赤裸裸、不问对错地站在她身前,愿意相信她。 一直紧绷的背脊,不自觉地鬆缓下来。 莫仄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尖锐防备气息的软化,他用玉骨扇“啪”地一下合拢,虚虚地敲在花玥的额头上。 “傻徒弟,想什么呢?” 他嘴上骂著,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却敛去了几分,神情难得地郑重起来。 “行了,为师这边还有要紧事,得走了。” 花玥一怔,这么快? “这次是真有急事,必须立刻赶回魔界一趟。”莫仄解释了一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上下打量了花玥一番,像是要確认她毫髮无损,然后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用扇子点了点下巴。 “放心,等为师回来,给你个惊喜。等你十五岁生辰那天,为师一定赶回来,到时候送你一份真正的大礼!” 他的话里带著几分神秘和诱哄,像是在对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许下承诺。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塞了一样东西到花玥手里。 花玥低头,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雕刻著繁复而诡异的纹路。 “记住,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莫仄的叮嘱声在耳边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捏碎以后会產生幻境迷惑住对方,然后我也能感知到你的方位。” 他微笑告別。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凭空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花玥一个人,站在执法堂外的青石路上,手里还残留著那枚玉佩的温度。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將玉佩贴身收好,然后转身,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径直朝著青林峰深处走去。 月清雪的竹舍一如既往的清幽。 他正在院中那片精心打理的药圃里,俯身察看一株灵草的长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到是花玥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明显地划过一抹释然。 他鬆了口气,站直了身子。 “你……没事就好。” 花玥没有寒暄,也没有提及执法堂那场闹剧,她只是走到月清雪面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月清雪看著那个玉盒,愣住了。 他当然认得,这正是刚刚那场风波的源头——蕴生草。 他本以为,经歷了那样的污衊和爭夺,花玥要么会愤愤不平,要么会將此物视若珍宝地藏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主动將它送到自己面前。 “我听他们说,您常年耗费心神和灵力救治您弟子。”花玥的声音很平静“此物对于于您来说或许会派上用场。” 月清雪的视线从玉盒移到花玥的脸上。 少女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仿佛送出的不是寧愿受罚也要拿走的珍贵草药。 他想起在执法堂上自己要是能坚定相信花玥选择打开记录石,或许不会让花玥有这些遭遇。看著眼前平静的花玥,心中百味杂陈。 月清雪接过玉盒,低哑著嗓音,郑重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又重若千斤。 说完,他像是终於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某个沉重枷锁,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层化不开的悲悯和清冷,也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著花玥,第一次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的大弟子,名叫谢长离。”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遥远的怀念与痛楚。 “他曾是无极宗百年来最惊才绝艷的弟子,剑道天赋无人能及。可他……性子太过骄傲,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月清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內疚与自责。 “当年,他不听我的劝阻,孤身一人闯入魔界歷练,想要以高阶魔物磨礪自己的剑心。结果……” 结果,可想而知。 “他被一头高阶魔物重伤,魔气侵入心脉,神魂受损,至今昏迷不醒。这些年,我只能用自身灵力和各种天材地宝勉强吊著他的性命。” 月清雪垂下眼帘,满院的奇花异草,在这一刻都成了他无能为力的见证。 “是我没教好他,也没能保护好他。从那以后,我便觉得自己不配为人师,所以再未收过任何弟子。” 这也是他当初,无论如何都拒绝收花玥为徒的真正原因。 花玥静静地听著,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一身修为高深,却总是鬱鬱寡欢。难怪他明明对自己多有照拂,却始终不肯点头收徒。难怪这青林峰上,种满了价值不菲的灵植草药。 一切,都是为了救治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兄,谢长离。 “蕴生草蕴含磅礴的生命力,確实能更好地稳固他的生机。”月清雪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这终究是治標不治本,要想根除他体內的魔气,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终於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希冀之光。 “其实……我一直在打听我二师姐的下落。” “我二师姐,名叫花知霜。” “花知霜”这三个字,让花玥有些惊讶,没想到月清雪也在寻找母亲的下落,那么说明母亲在生下自己之前就和无极宗断了联络。 月清雪並未察觉到她的异常,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道:“二师姐她……体质特殊,天生神血,对世间一切魔气、邪祟都有著天生的克制之力。若是能找到她,或许……或许长离还有一线生机。” 花玥猛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思绪。 原来……是这样吗? 师尊去了魔界。 月清雪的弟子伤於魔界。 而自己的母亲花知霜,能克制魔气。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在冥冥之中,將所有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神秘又危险的地方——魔界。 “可惜,二师姐已经失踪多年,杳无音信……”月清雪的声音里充满了悵然和无力。 花玥喉咙发乾,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告辞。 她回到自己冷清的小院,无比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要去魔界! 或许在那里,她能找到关於母亲的线索! 而另一边,青林峰深处的一间寒气逼人的密室里。 月清雪將蕴生草的药力小心翼翼地炼化成一团碧绿色的生命精华,缓缓渡入冰床上躺著的青年口中。 那青年面容俊美,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隨著药力缓缓化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开始在他枯竭的经脉中流淌。 月清雪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注视著。 就在这时,躺在冰床上的谢长离,那只垂在身侧、苍白僵硬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14章 修炼修炼,再修炼 从执法堂回来,花玥心中那根名为“变强”的弦,被彻底绷紧了。 去魔界。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在她的脑中。 可她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炼气五层的修为,別说闯入魔界,恐怕连宗门外围那些高阶一点的妖兽都对付不了。 实力,一切都归结於实力。 接下来的日子,花玥彻底的销声匿跡。 她的小院成了她唯一的据点。 白日,天光微亮,院中便会响起剑刃破空的声音。她从藏书阁兑换了一套最基础的入门剑法,一招一式,练得无比认真。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在旁人看来枯燥乏味的招式,在她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不过几天,整套剑法她便已烂熟於心,使出来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协调感,好像她天生就该是握剑的人。 到了夜晚,她便会沉入心神,进入宝鐲空间。 空间里灵气浓郁,她盘膝而坐,运转《枯荣生死经》。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她的体內,却又诡异地无法在丹田停留,而是流转一圈后,便融入四肢百骸,淬炼著她的肉身。 为了避免碰上顾夜和叶心柔,她乾脆不去主峰的食堂,自己花灵石买了些能果腹的辟穀丹和粮食,彻底断了与外界的往来。 日子在单调而充实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三个月,弹指一挥间。 花玥一直把自己关在小院里,对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直到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一套剑法练习,收剑而立,腰间的传音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是叶悦悦。 花玥注入灵力,叶悦悦那活泼又带著几分夸张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花玥花玥!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什么事?”花玥用毛巾擦著额角的汗,平静地问。 “就是那个璇光阁的沈家主啊!那个传闻中温润如玉,最討厌动武的大能!他前阵子,居然直接堵在问剑峰门口,要和纪无尘峰主过招!” 叶悦悦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而且啊,他下手那叫一个狠!招招都是衝著把纪峰主命脉去的!听说纪峰主都被打蒙了,虽然最后没分出胜负,但纪峰主那张万年不变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花玥擦汗的动作顿住了。 沈青蚨……挑战纪无尘? “还有还有!”叶悦悦生怕她不信,继续爆料,“我们叶家也被针对了!沈家突然单方面中断了和我们叶家所有產业的合作,好多生意都瘫痪了!我们家老祖气得跳脚,可沈家大业大,我们根本惹不起!” 叶悦悦的语气变得有些纳闷:“你说奇不奇怪,沈家主一向左右逢源,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又是针对纪峰主,又是针对我们叶家的?” “我也不太清楚。”花玥压下心头的波澜,选择装傻。 她怎么会不清楚。 沈青蚨这是在给她撑腰,用最直接,也最蛮横的方式。 “唉,”叶悦悦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歉意,“虽然我们都姓叶,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那个堂妹叶心柔,从小在家里就被捧在手心里,被惯坏了,总以为所有人都该让著她。可能以为这招能一直通用吧。。” “没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 花玥的声音很轻。她自己是没什么事,討不到好的估计是叶心柔那边。 结束了和叶悦悦的传音,花玥几乎是立刻拿出了另一枚纯白的传音玉佩。 这是那日沈青蚨塞给她的,专属於他们父女之间的联络法器。 纪无尘的剑法在整个无极宗都是出了名的凌厉,沈青蚨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是战斗人员的雅士,跑去跟他动手,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攫住了她的心臟。 灵力注入,玉佩亮起微光。 “爹,你没事吧?” 几乎是接通的瞬间,花玥就急切地问出了口。 那头传来片刻的安静,紧接著,是沈青蚨带著明显笑意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愉悦。 “我怎么会有事呢?玥儿”” 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联繫他。 沈青蚨高兴得差点没维持住自己温润家主的形象,但隨即,他的语气又沉了下来,带著几分心疼和自责:“玥儿,执法堂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难道在你的心里,爹就这么不值得依靠,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被人诬陷也无动於衷吗?” 隔著玉佩,花玥仿佛都能想像出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 她攥著玉佩,轻声解释:“我只是觉得,那种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下次,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联络。” “这还差不多。”沈青蚨的语气立刻多云转晴,“你放心,那纪无尘伤不到我。至於叶家,敢让我女儿受委屈,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掛断传音,花玥站在院中,许久没有动作。 那股因为出身和无背景而產生的孤寂感,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转身握住剑柄,准备再练一套剑法。 第15章 宗门小比 这一日,花玥的小院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花玥花玥!你听说了吗?”叶悦悦像一阵风似的颳了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小比的对阵图出来了!还有人开了盘口,赌谁能夺魁呢!” 她兴冲冲地將一张绘製著密密麻麻名字的图谱展开在石桌上,指尖点著最上方的一个名字。 “你看你看,问剑峰顾夜,当之无愧的榜首!据说他的赔率低得嚇人!” 花玥顺著她的手指看去,顾夜的名字被金色的墨水描绘,高悬於顶。 “还有这个,”叶悦悦的手指又往下滑了一段,“玄天鈺!他也是夺冠热门,嘖嘖,极品雷灵根,打起来跟天劫似的,谁受得了啊。” 花玥的目光在玄天鈺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隨后又落回自己那不起眼的名字上。她的名字被隨意地写在了一个角落,赔率高得离谱,显然,在眾人眼中,她就是个来凑数的。 “唉,可惜你没有一把好武器,”叶悦悦有些发愁地看著她,“我听说你的剑都断了。要不,我先借你一把?” “不必了。”花玥轻轻摇头。 这几天,她並非没有尝试过。 但自身的灵力实在太过霸道,寻常的精铁长剑,只要她將灵力灌注其中,剑身內部就会立刻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不出十招,整把剑就会从內而外地崩碎成一堆废铁。 “那你用什么?”叶悦悦好奇地问。 花玥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约莫三尺长,手臂粗细的……枯木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通体焦黑,乾巴巴的,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山头的柴火堆里隨手捡来的。 叶悦悦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 宗门小比的初赛,在万眾瞩目中正式开始。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数十个擂台同时进行著比试,灵光闪烁,剑气纵横。 当花玥拿著那根平平无奇的枯木条走上七號擂台时,周围的喧囂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她手中的“武器”上,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走错了地方的疯子。 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爆发的大笑。 “我没看错吧?那是个什么?枯木枝吗?” “哈哈哈,梦云峰真是没人了,杂役都能来凑数吗?” “可能是想给我们表演个才艺助助兴?” 花玥的对手,一个来自百炼峰的內门弟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上下打量著花玥,语气里充满了被轻视的恼怒:“这位师妹,你是认真的吗?没有师父管教的弟子,难道连一把最基础的铁剑都买不起了?” 花玥神色平静,只是將手中的木条轻轻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负责裁判的执事。 “可以开始了吗?” 那执事也是一脸古怪,但还是依著规矩,扬手宣布:“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对面的百炼峰弟子便迫不及待地要给她一个教训。 “狂妄!” 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抖,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取花玥面门! 然而,花玥不闪不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被这一剑劈成两半时,她动了。 她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条,对著那道来势汹汹的剑气,轻轻一拨。 “叮!” 一声清脆得不可思议的声响。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名弟子的飞剑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的灵光瞬间暗淡,竟被直接磕飞了出去,斜斜地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兀自颤抖。 全场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嘲弄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怎么可能? 那可是淬炼了百遍的精钢飞剑!怎么会被一根破木头…… 不等他们想明白,擂台上的花玥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名百炼峰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召回自己的飞剑,一阵微凉的触感已经点在了他的喉间。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见那根焦黑的枯木条,正静静地抵著自己的要害。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我……我认输。”他艰涩地吐出三个字。 花玥收回木条,转身下台,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两息之间。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几乎是前一场的重演。 无论对手的剑法多么精妙,法术多么华丽,花玥永远都只是一招。 一拨,一近,一抵。 她那鬼魅般的身法,远超同阶修士的肉身力量,以及手中那根朴实无华却坚不可摧的木条,让“花玥”这个名字,如同病毒般在观战的弟子中迅速传播开来。 “七號台那个拿枯木枝的,又贏了!” “一招!又是一招!她的对手可是炼气九层啊!”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是体修吗?还是剑修?可宗门里没听说有这么一號人物啊!” “黑马!这是本届小比最大的黑马!” 议论声中,花玥一路过关斩將,终於,在八强赛的擂台上,她遇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对手。 玄天鈺。 他一身紫衣,双手抱胸,站在擂台的另一端,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师姐,別来无恙啊。”他的称呼带著浓浓的讽刺意味,“怎么样,要不要现在换把武器?刀剑无眼,我可讲不了什么同门情义。”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张扬:“哦,我差点忘了,咱们也算不上什么同门。” 台下,叶悦悦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何奈担忧地看著台上的花玥。 花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废话说完了吗?” “你!”玄天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知死活!” 他不再多言, “《九霄引雷诀》!” 玄天鈺二话不说,直接起手! 他周身灵力暴涨,一头长髮无风自动,紫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 霎时间,整个擂台上空风云变色,乌云匯聚。 数条狰狞的紫色雷蛇在云层中狂舞,恐怖的威压让台下的弟子们纷纷色变,发出了阵阵惊呼。 “天啊!是玄师兄的雷法!” “这还怎么打?那女人要被劈成焦炭了!” “结束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面对这宛若天威的景象,花玥的神色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畏惧,而是……认真。 她双膝微屈,將灵力尽数灌注於双腿。 在漫天雷蛇咆哮著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直接衝进了那片狂暴的雷光中心! “她疯了!”有人失声尖叫。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片耀眼的紫色雷光之中,一道黑色的影子上下翻飞。她手中的枯木条,使得都是最基础的入门剑法——劈、砍、点、撩、刺…… 每一招都朴实无华,简单至极。 可就是这最简单的招式,却带著一股生生不息、破而后立的奇异韵律。 那狂暴的雷蛇,撞上这枯木条,竟像是撞上了一块海绵,所有的暴虐与毁灭之力都被那股奇异的韵律尽数消解、击溃! 不过片刻功夫,漫天雷光,烟消云散。 花玥的身影重新显现在眾人眼前,衣衫整洁,毫髮无伤。 “不……不可能!” 玄天鈺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花玥,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雷法,竟被如此轻易地破解。 这可是《九霄引雷诀》!是雷法中至刚至阳的顶级功法!怎么会被一根破木头和几招入门剑法给破掉! 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这是你逼我的!” 他怒吼一声,双手法诀再变,將体內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施展出了他压箱底的绝招! “天——雷——降!” 轰隆! 一声巨响,天空中的乌云剧烈翻滚,一道水桶粗的恐怖闪电撕裂云层,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径直朝著花玥的头顶悍然劈落! 这一击,已经超出了炼气期弟子应有的范畴! 台下,月清雪的眉头微蹙。 而另一边高台上的纪无尘,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了花玥的身影。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花玥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她不退反进,迎著那天雷,將手中的枯木条,猛地向上刺出! 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几乎所有人脑中都冒出了这几个字。 就在木条的顶端与那水桶粗的闪电接触的剎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瞬间轰成飞灰。 然而,那根平平无奇的焦黑木条上,竟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碧绿色光芒。 下一秒。 那道恐怖的天雷,就像是遇到了克星,又如同泥牛入海,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便被那小小的木条尽数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玄天鈺如遭重击,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强大的反震之力击飞,如断线的风箏般摔出擂台,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顛覆认知的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堂的弟子手忙脚乱地衝过去检查玄天鈺的伤势,叶心柔也白著一张脸跑了过去,她抬头看向擂台上的花玥,眼中满是控诉和难以置信。 “花玥!玄师弟只是与你切磋,你怎么能下如此狠手!” 花玥收回木条,神情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不仅对他这样,”她的目光越过叶心柔,遥遥地望向问剑峰弟子所在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对你师兄,我只会更无情。” 第16章 花玥VS顾夜 花玥那句话,音量並不算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演武场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说什么?对顾师兄……更无情?” “疯了吧!她以为贏了一个玄天鈺,就能挑战顾师兄了?” “太狂妄了!问剑峰的首席,是她能挑衅的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视线在花玥和问剑峰的方向来回扫动。 叶心柔被那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她看著花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问剑峰弟子所在之处,顾夜的面容依旧冷峻,他甚至没有看花玥一眼,只是低头,用一块白布细致地擦拭著自己的长剑。剑身映出他专注而漠然的脸庞。 似乎,那句传遍全场的宣言,对他而言,不过是风过无痕。 然而,他身边的一些师弟却按捺不住了。 “大师兄!她太囂张了!” “就是!必须给她点顏色看看!” 顾夜擦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聒噪。”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高台之上,几位峰主的表情也变得玩味起来。 “呵呵,月师弟,你这个弟子,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丹霞峰的峰主抚著鬍鬚,笑呵呵地开口。 月清雪没有回应,他只是看著台上的花玥,眉宇间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忧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花玥的功法奇异,但顾夜的剑,已经摸到了“道”的门槛,绝非玄天鈺可比。 这场小比,因为花玥的横空出世,彻底引爆了宗门。 她是谁? 她修的什么功法? 她手里那根木条到底是什么宝贝? 一个个疑问,成了所有弟子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花玥这个名字,从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一跃成为了与顾夜並列的夺冠最大热门。 风波之中,另一场半决赛也落下了帷幕。 对战的一方,正是问剑峰首席,顾夜。 他的对手,是灵兽峰一名能够御使三头二阶妖兽的內门天才。然而,整场比试,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眾人只看到顾夜拔剑,一道清冷的剑光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轨跡。 下一瞬,那三头气势汹汹的妖兽便僵在原地,眉心处各出现一道细微的血痕。而那名灵兽峰的弟子,脖子上正架著一柄寒气四溢的长剑。 “我……认输。” 乾净利落,无可匹敌。 顾夜收剑归鞘,转身下台,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问剑峰首席弟子的绝对实力。 决赛的对阵名单,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梦云峰,花玥。 对战。 问剑峰,顾夜。 整个宗门的氛围,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决赛之日,天光正好。 能容纳数万人的演武场,座无虚席。就连许多常年闭关的內门弟子,都纷纷出关,前来观战。高台上,除了各峰峰主,连宗主都亲自现身。 一边,是成名已久,被誉为宗门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问剑峰的骄傲,顾夜。 另一边,是横空出世,以一根枯木条连败强敌,功法神秘莫测的超级黑马,花玥。 这註定是一场载入天衍宗史册的对决。 叶心柔站在台下,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视线里只有那个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的身影。顾师兄是无敌的,他绝不会输,更不会输给花玥那种凡人出身的傢伙! “当——” 一声悠远的钟鸣,宣告著决赛的开始。 演武台上,两人相隔十丈,遥遥对立。 顾夜缓缓拔出了他的剑。那是一柄通体如霜雪的灵剑,剑名“惊蛰”。剑锋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寒意便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花玥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衣,手中握著那根焦黑的木条,神情平静,仿佛即將面对的不是宗门最强的弟子,而是一场寻常的餵招。 “顾师兄,请。”她的声音很平淡。 顾夜没有回话,回应她的,是行动。 他动了。 身影仿佛一道流风,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十丈的距离。 手中的惊蛰剑化作一片密集的剑网,剑光交错,快、准、狠!每一剑都刺向花玥周身要害,剑气森然,封死了她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这不再是灵力的比拼,而是纯粹剑技的交锋! 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花玥却做出了最简单的应对。 她以静制动。 手中的枯木条在她身前舞动,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次挥出,都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剑锋袭来的必经之路上。 “叮!叮!叮!叮!” 清脆的交击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顾夜的剑法愈发凌厉,剑势一重高过一重,如层层叠叠的浪涛,要將花玥彻底吞没。 花玥的防守却密不透风。她的动作看似简单,就是劈、挡、点、拨,可每一次与剑锋的接触,都带著一股奇特的韵律。那凌厉的剑气撞上木条,就像撞进了一团棉花,力道被瞬间卸去大半。 台下的眾人看得眼花繚乱,心惊肉跳。 大部分弟子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剑影和一道上下翻飞的黑影,只有修为高深的长老和峰主们,才能看清其中的门道,也正因如此,他们脸上的惊容才越来越盛。 “这……这是道的比拼!”一名长老失声低语。 顾夜的剑,蕴含著风之锐利与迅疾。 而花玥的木条,则带著一股枯荣轮转,生生不息的意境。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的碰撞! “清雪,你到底教了她什么?”纪无尘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他侧头看向月清雪。 月清雪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迷茫:“我没有教她这些……这是她自己的东西。”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顾夜的眼神越来越亮,攻势也越来越疯狂。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手的难缠,剑招再变! “风捲残云!” 一声低喝,惊蛰剑上灵光大放,无数道细碎的剑气凭空而生,匯聚成一道剑气龙捲,呼啸著朝花玥席捲而去! 这已经超出了剑技的范畴,是强大灵力与高深剑意的完美结合! 然而,面对这几乎无法抵挡的一招,花玥的眼神依旧平静。她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尽数灌注到手中的枯木条之中。 她不闪不避,双手持著木条,迎著那剑气龙捲,一记最简单的直刺,悍然迎上!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顾夜的剑气龙捲,终於突破了花玥看似脆弱的防御,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根焦黑的木条之上! 预想中木条被绞成粉碎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在剑尖与木条接触的那一个点上。 一抹微弱的、却又无比鲜活的新绿,竟从那死气沉沉的焦黑枯木之上,悄然探出,生出了一片小小的嫩芽。 那嫩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蕴含著世间最本源的生命奥秘。 嫩芽出现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之力从木条中轰然爆发! 顾夜只觉得自己的剑意,自己的灵力,甚至自己的神魂,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剎那,仿佛陷入了一片温暖而粘稠的沼泽之中,变得迟滯、沉重,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就是这万分之一剎那的破绽! 被花玥敏锐地抓住了。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一晃,绕过了已经失控的剑气龙捲,出现在顾夜面前。 手中的木条,带著一股死气与生机交织轮转的玄奥意境,轻飘飘地,点在了顾夜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 顾夜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灵力仿佛被瞬间抽空,那股锐不可当的剑意也隨之烟消云散。 他缓缓垂下头,看著胸口衣衫上那个被木条点出的焦黑小点,又抬头看向花玥手中那根已经长出嫩芽的木条,眼中先是极致的震撼,隨后化为了深深的迷茫。 他手中的惊蛰剑,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我……输了。” 顾夜低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譁然与沸腾!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顾师兄他……他输了?” “那根木条……发芽了?!!” “冠军!新的宗门大比冠军!是花玥!” 欢呼声,惊嘆声,议论声,几乎要將演武场的顶棚掀翻。 花玥贏了。 她贏得了宗门小比的冠军。 她看著面前失魂落魄的顾夜,收回了木条。她知道,自己这一击並非击败了他的身体,而是击溃了他坚信不疑的剑道之心。 一个剑修,一旦对自己的剑產生了动摇,那將是致命的。 高台上,宗主缓缓站起身,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花玥的身上,洪亮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本座宣布,本届宗门小比,至此结束!” “冠军,青林峰,花玥!” “按照宗门惯例,小比前十名弟子,將获得进入『剑冢』参悟一月的资格!” 剑冢! 这两个字一出,台下排名前十的弟子,包括刚刚落败的玄天鈺和顾夜,眼中都瞬间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花玥握著手中长出嫩芽的木条,听到“剑冢”二字,心中忽然一动。 第17章 属於我的剑 宗主话音落下,整个演武场的气氛被点燃。 那是什么地方? 是无极宗的圣地,埋葬著歷代剑道先辈的佩剑与毕生感悟。每一柄剑都曾饮血,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无上剑意。能进入其中参悟一月,是所有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排名前十的弟子,脸上无一不露出狂热之色。 玄天鈺忘了刚刚落败的耻辱,拳头攥得死紧,眼中战意重燃。 顾夜那双因落败而黯淡的眸子,也重新匯聚起光芒,他看了一眼自己落在地上的“惊蛰”,又看向高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会在剑冢之中,找回属於自己的道。 叶心柔站在台下,望著顾夜重新振作的身影,喜悦之情溢於言表,她也进入了前十,终於有机会能和顾师兄一同进入圣地了。 唯有花玥,她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枯木,那新生的嫩芽在灵力消散后又隱没了回去,恢復了焦黑的模样。 想了想剑都避开自己的场景,剑冢……都是剑,自己去那里真的合適吗? 三日后,剑冢之前。 一座孤峭的山峰被人生生削去山顶,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是一座朴实无华的石门,门上刻著两个古朴大气的篆字:剑冢。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从门缝中泄露出来,让修为稍低的弟子都感觉皮肤阵阵刺痛。 带队的是一位执法堂的长老,他面容严肃,环视了花玥、顾夜、玄天鈺等十人一眼,沉声道:“剑冢之內,机缘与危险並存。其內剑气纵横,更有先辈残留的剑意执念,心志不坚者,有神魂受损之危,尔等切记,量力而行。”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眾人火热的脸庞,又补充了一句,让这股火热更是添了一把油。 “剑冢中的灵剑皆有灵性,若有剑愿择主,经宗门允准,便可带出。此乃天大的机缘,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话音一落,除了花玥,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玄天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目光灼灼地盯著石门。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苍凉、肃杀、混杂著万千剑鸣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眾人鱼贯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广阔到望不见边际的巨大空间。灰色的土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 有的锈跡斑斑,有的寒光依旧;有的朴实无华,有的华丽繁复。它们或插在石中,或倒在地上,静静地躺在这里,仿佛在诉说著昔日的辉煌与荣光。 一踏入这片土地,花玥便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中充满了细密的、无处不在的锋芒,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不想和玄天鈺、叶心柔那群人走得太近。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嗡——嗡嗡——” 隨著花玥的深入,她所过之处,周围那些沉寂了千百年的古剑,竟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一柄接一柄地发出了低沉的剑鸣。 剑鸣声连成一片,从近到远,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整个剑冢都仿佛活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几人纷纷停下脚步,骇然回头。 “怎么回事?这些剑……” “它们在……在共鸣?”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匯聚到了被万剑齐鸣所包围的花玥身上。 那些古剑,剑身震颤,剑鸣声中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渴望,可又透著一丝畏惧与迟疑,没有任何一柄剑敢於真正靠近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哼,”玄天鈺看著这一幕,眼中先是震惊,隨即化为不屑,“引动万剑齐鸣又如何?没有一柄剑敢认你为主,说明你天生就不是练剑的料子,空有宝山而不能入,可悲!” 花玥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总比某些手下败將,只能站在这里过过嘴癮要强。” “你!”玄天鈺被噎得脸色涨红,一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愤愤地甩袖,扭头朝剑冢深处走去。 叶心柔担忧地看了一眼顾夜,发现他只是皱眉望著花玥,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带队长老深深地看了花玥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提醒眾人:“各自寻找机缘,切勿强求。” 花玥看著周围那些对著自己“嗡嗡”作响却又不敢靠近的剑,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看来自己和这些纯粹的名剑,確实是气场不合。 她嘆了口气,也不再指望能获得什么神兵利器,索性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闭上眼睛,尝试著去感悟空气中那些精纯的、属於前辈高人的剑意。 然而,就在她神识放开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剑冢的最深处,遥遥传来。 那不是锋锐,不是杀伐,而是一种混杂著无尽孤寂与炽热的奇特波动,像是一块磁石,牢牢吸引住了她的心神。 花玥心中一动,站起身,循著那股感觉,朝著剑冢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又一片剑林,眼前的景象愈发荒凉。 最终,她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空地的中央,插著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长剑,剑身修长,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它就那么静静地插在那里,周围百丈之內,没有任何一柄其他的剑,仿佛它就是此地唯一的君王。 一股磅礴浩瀚,甚至带著毁灭气息的杀气与剑意,以它为中心瀰漫开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顾夜、玄天鈺、叶心柔等人,赫然都在此处。 他们正尝试著靠近那柄暗红色的长剑,但每往前一步,都像是顶著惊涛骇浪,脸色发白,步履维艰。 玄天鈺身上雷光闪烁,却在距离剑身十丈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逼退,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顾夜比他走得更远一些,但也止步於五丈开外,他浑身剑意勃发,试图与那股杀气抗衡,但他的剑意在那股君临天下的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 “別白费力气了。”带队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敬畏,“那把剑,不是你们能触碰的。” “长老,此剑究竟是何来歷?”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此剑名为『凤瞳』,”长老的语气充满了感慨,“它並非某位陨落前辈的佩剑,而是一把无主之剑。它的铸造者,是修真界一个活著的传说,剑道至尊——君渊阁下。” 君渊! 这两个字一出,顾夜的身体猛地一震,看向那柄剑的眼神,瞬间化为了极致的狂热与崇拜。 “传闻此剑的材料,与君渊前辈的本命神兵『弒念』同根同源。前辈將其留在此处,便是为了等待一个能拿起它的有缘人。只可惜,无数天骄尝试,无一人能靠近它三丈之內。”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露出瞭然之色,也熄了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连顾夜这样的剑道天才都寸步难行,他们更是不可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时候,花玥却感到了不同。 那股让其他人如坠冰窟的杀气,在笼罩到她身上时,却化作了一股……温暖的气息。 那柄剑,在呼唤她。 在一道道惊疑不定的视线中,花玥缓缓迈开脚步,朝著那柄暗红色的长剑走去。 十丈,九丈,八丈…… 她走得轻鬆愜意,仿佛閒庭信步,那足以逼退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这……这怎么可能!”玄天鈺失声叫道。 顾夜也死死地盯著花玥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眾目睽睽之下,花玥走到了那柄暗红色的长剑面前,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了剑柄。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剎那。 轰! 一段不属於她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个女子,眉眼弯弯,笑靨如花,是她的娘亲花知霜。 娘亲身边,站著一个墨发如瀑的年轻男子。他常以一根暗红丝带鬆散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鬢,一双眼瞳是罕见的暗红色,深邃时如渊,凛冽时如血月。 花玥不认识他,却见娘亲对著他俏皮地说道:“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我要给她取名叫玥。” 那黑髮男子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好。” “喂,君渊!你就不能多说点话嘛?”花知霜有些不满意地嘟囔。 “玥,是神珠,是凤凰的礼物,鸿蒙之神的右眼。”被称作君渊的男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好名字。” “你……”花知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记忆的画面猛然一转。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海水沉重得像铁,压得人骨头都要碎掉。 那个模糊的红色身影——是君渊,正用一把暗红的剑,在坚逾精铁的万年玄冰上,一寸一寸地凿著。 没有声音,只有剑锋与冰层摩擦时,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他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每次用力,都有暗红的血珠渗出,旋即被彻骨的寒冷冻结,凝在冰壁上。 不知过了多久,冰层终於透出微光,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流转著月华般清辉的石头露了出来。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將石头拢在掌心。 画面再转! 是炽热到扭曲的空气,赤红翻滚的岩浆之海。 还是那个红色的身影,他盘坐在沸腾的火山口,一道道金色的“太阳真火”从天穹垂落,被他以悬空的暗红长剑艰难引导著,灼烧著那块石头。 真火的余威轻易撕裂了他的护身罡气,烧穿了那身残破的红袍,烙在血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焦臭的气味仿佛能穿透记忆直衝鼻腔。 那身影在烈焰中微微发抖,却始终挺直脊背。 石头在真火中渐渐融化,化作一团液態的、月光般的精华。 紧接著,是无垠的虚空。 他徒手在狂暴的时空乱流漩涡边缘打捞,无数法则碎片在他身上切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像是不知疼痛,目光死死盯著漩涡最深处,猛地探出手臂,硬生生將一枚內蕴混沌星云的奇异珠子捞了出来! 最后,所有狂暴、艰辛、痛苦的画面骤然收敛。 一个安静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谷。 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暗红色长衫,膝上横著一柄即將成形的长剑雏形。他手里握著那枚混沌珠,並指如刀,凝聚著近乎实质的剑意与心血,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在珠子上铭刻著繁复的纹路。 每一笔落下,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便微弱一丝,仿佛刻下的不是纹路,而是他自己的生命本源。 他刻下了最后一笔,小心翼翼地將那颗温润如初的珠子嵌入剑格凹槽,严丝合缝。 “鐺——”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剑鸣,迴荡在冰雪山谷。 他低下头,看著膝上这柄终於成型的长剑,伸出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剑身,像是在触碰世上最易碎的梦。 一个低哑的,饱含著无尽重量,却又被风雪吹得几乎散掉的声音,轻轻响起: “此剑……名『凤瞳』。” “玥为神珠,亦为天赐。得见天赐,不必求於幽冥。……不必如我……” 最后几个字,彻底消散在风雪里。 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花玥猛地回过神,她依然站在剑冢的空地中央,手,正紧紧地握著“凤瞳”的剑柄。 而那柄无人能撼动的神兵,在她手中发出了喜悦而亲昵的嗡鸣,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自剑格处的珠子上一闪而过,隨即,整柄剑被她毫不费力地从地面上缓缓拔出! 那是属於她的剑。 第18章 第二个父亲 剑出,天地寂。 所有喧囂的议论、所有的惊嘆与嫉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音。花玥握著剑柄,她思考著那段记忆的主人应该就是君渊。 娘亲……。 君渊。 那个铸造这柄“凤瞳”的男人。 他与娘亲是什么关係? “得见天赐,不必求於幽冥……不必如我……” 他的话语在脑中迴响,零碎、压抑,却藏著一股满溢的、无处安放的情感。那股像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珍重与守护。 花玥的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的酸涩。 “咳!”带队长老的一声轻咳,將眾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向花玥,眼神复杂,既有惊艷,也有一抹深藏的担忧,“此剑既已择你为主,便是你的机缘。快,滴血认主。”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才如梦初醒。 “凭什么!”有人压抑不住胸中的妒火,失声吼道,“她一个木灵根,凭什么能得到剑道至尊的佩剑认可!这不公平!” “公平?”花玥甚至懒得回头看他,只是低头摩挲著剑格上那枚温润的珠子,淡淡开口,“你若觉得不公,大可以上前一步,看看这把剑会不会理你。” “你……”那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叶心柔站在人群里,看著万眾瞩目的花玥,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花玥不再理会旁人,依著长老的指点,举起左手,用犬齿在指尖轻轻一咬,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將指尖,轻轻按在了剑格那颗混沌珠上。 血液融入珠子的瞬间,“凤瞳”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光华冲天而起,將整个剑冢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血色! 花玥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洪流顺著剑柄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修为,在这一刻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 与此同时,魔界。 血月悬空,大地龟裂,空气中瀰漫著能腐蚀灵气的污浊魔息。 一头形似巨蝎,生有百足的魔物轰然倒地,它巨大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黑色的血液溅出。它临死前,都未曾察觉自己已经死亡。 魔物尸体旁,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裹在一袭沉淀如乾涸血渍的暗红长袍里,身形是剑修特有的修直挺拔,宽肩窄腰。墨髮长及腰际,仅用一指宽的暗红织锦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 他立在那里,不像活物,倒像一柄收入鞘中、却掩不住周身寒意的古剑。 正是君渊。 对他而言,这些寻常修士眼中的凶险魔物,与路边野草並无分別。 他来此地,不是为了寻求生死间的突破,也不是为了猎杀魔物扬名。 他只是在找一个人。 忽然,他腰间悬掛的暗红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君渊垂眸,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微颤的剑身上轻轻一抚。 “凤瞳,被取走了。” 他那双血珀色的眼瞳里,终於浮现出一点属於活人的温度。 “是阿霜的孩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魔界的罡风吹得几近破碎。 自从与花知霜失去联繫,他便踏遍九天十地,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了这片最可能藏匿她踪跡的魔界。他不奢求什么,只愿她平安。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他自幼便是旁人眼中的剑道天骄,也是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他的世界里只有剑,直到那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子闯了进来。 他第一次懂得了,心会被人占据是什么滋味。 也第一次懂得了,嫉妒是什么滋味。 当花知霜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她以后有了孩子,要取名叫“玥”时,嫉妒的毒火,第一次灼烧他的五臟六腑。 他,从未败过,从未嫉妒过任何人。 可在那个瞬间,他嫉妒那个能与她生儿育女的、不知名的男人。 他甚至生出了阴暗的念头,想將她锁起来,藏起来,让她只属於自己。 可他终究没那么做。 因为爱,他不想看她皱眉,不想让她落泪。 他选择了最懦弱的做法——祝福。 然后,他倾尽所有,用自己本命神兵“弒念”的同源材料,为她那个名为“玥”的孩子,铸造了一柄剑。 他想著,这样,哪怕日后只能作为友人,他也能借著教导孩子剑法的名义,再靠近她一些。 思及此,君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是妒火,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人,能得到她的心,却又如此无能,竟让她下落不明。 是愤怒,愤怒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让她的孩子孤苦伶仃。 若是他…… 君渊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若是他,绝不会如此! 就在这时! “嗡——!” 腰间的“弒念”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长鸣,那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最底层的震颤! 有什么东西,通过“凤瞳”那滴认主的血,与他建立了无法斩断的联繫! 君渊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愕然”的表情。 血亲…… 唯有流淌著他君渊血脉的后人,用自己的血去开启“凤瞳”,才会引动他本命神兵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铸剑时,曾耗费心血,在剑格的混沌珠內,留下了一缕自己的本源血气! 君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不…… 不对! 花知霜说,孩子要叫“玥”。 那个拿起“凤瞳”的孩子,定然就是“玥”。 而能激活他血脉共鸣的…… 那个孩子…… 君渊沉寂许久的心,在此刻狂跳,一种不可置信的、几乎要將他理智衝垮的欣喜,淹没了他。 是阿霜和他的孩子! 欣喜之后,是几乎要將他碾碎的自责与悔恨。 那个不负责任,没有保护好妻子,没有照顾好孩子的混帐……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我。”君渊喃喃自语。 第19章 下山歷练 剑气纵横,一头堪比小山的魔物,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魔血喷涌如泉,却在靠近君渊三尺之內,被无形的剑罡蒸发殆尽。 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在魔物大军中掀起腥风血雨,可他的思绪,却早已乱成一锅沸粥。 不……不对! 君渊挥剑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剎那的僵硬。 他现在才想明白! 阿霜並不是在要求自己的讚美,而是在询问他们的孩子叫这个名字好不好。 她在问他,他们的孩子,叫“玥”,好不好。 “阿霜啊,阿霜……”君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声苦笑从指缝间溢出,“你明知道我是个迟钝的傢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凤瞳”被取走了。 这意味著,他的孩子,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连趁手兵器都没有的、可怜兮兮的小修士。 君渊的心,有些酸涩。 幸好…… 他能通过本命神兵“弒念”与“凤瞳”之间的联繫,模糊地感知到孩子现在的状况。那股从剑上传来的气息,虽然稚嫩,却充满著蓬勃的生机,並无危险。 孩子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但这远远不够。 孩子孤身一人,会不会被人欺负?无极宗,是否真的能护她周全?她一个人,该有多么害怕和无助? 不行。 他必须立刻去见她! 他要亲眼確认,他们的孩子,过得好不好。 君渊抬起头,那双血珀色的眼瞳里,戾气与疼惜交织。他辨明方向,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血色剑光,撕裂魔界的昏暗天幕,朝著人间界疾驰而去。 …… 另一边,剑冢之外。 花玥等人被带队长老领著,回到了宗门。 那柄“凤瞳”剑,已经被她收入了乾坤鐲中。花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密感。 回到青林峰后,她几乎是立刻就接到了宗门下发的新任务。 所有进入剑冢的弟子,都需要下山歷练,巩固所得。 宗门任务殿的玉璧上,罗列著各式各样的任务。花玥的神识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一则毫不起眼的委託上。 “寻人:临山城近期有多名七岁以下孩童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城主府悬赏百块下品灵石,寻回孩童或找到真凶。” 这个任务的奖励不高,难度却標註为未知,接取的人寥寥无几。 花玥却毫不犹豫地接下了它。 她如今在宗门里风头太盛,先是小比冠军,后又得“凤瞳”认主,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特別是叶柔心,花玥能感觉到她投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她需要暂时避开这些纷扰,独自一人,才能更好地探寻母亲的线索。 而临山城这桩诡异的孩童失踪案,让她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 三日后,临山城。 这是一座凡人与低阶修士混居的城池,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於耳,充满了烟火气。 花玥换了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裙,將修为压制在炼气初期的样子,走进了一家临街的茶馆。 她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听著周围茶客的閒聊。 “听说了吗?城西李屠户家的小儿子,昨天夜里也不见了!” “哎哟!这都第几个了?城主府那些仙师老爷,就没点办法吗?” “什么仙师,我看都是些酒囊饭袋!收了灵石,一点用都没有!” “嘘!你不要命了!” 花玥端著茶杯,將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失踪的孩童,不论贫富,遍布全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年纪小,且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正听得专心,忽然感觉腰间一轻。 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已经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手中。 花玥神识一扫,不由得有些讶异。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一身破烂衣衫,头髮剪得极短,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若不是花玥神识远超同阶,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有趣。 花玥没有声张,指尖悄悄凝聚起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 那小乞丐得手后,正要溜之大吉,脚下却忽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一块香蕉皮,整个人“啪嘰”一下摔了个嘴啃泥。 钱袋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小乞丐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钱袋就跑。可刚跑出两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再次摔倒。 “哎哟!” 这一次,他摔得更狠,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的茶客发出一阵鬨笑。 花玥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小乞丐又惊又怒,他爬起来,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瞪著花玥,似乎想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他一咬牙,转身换了个方向,再次开跑! 结果,一头撞在了茶馆的柱子上。 “咚!” 一声闷响,小乞丐眼冒金星地瘫坐在地,怀里的钱袋也滚落到了花玥脚边。 花玥弯腰,捡起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要再试试吗?” 小乞丐的脸涨得通红,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是遇上高人了!他猛地抬头,看著花玥的眼神,像是看著什么神仙妖怪。 他猛地爬起来,转身就要跑,却感觉手腕一紧,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小手给牢牢抓住了。 “跑什么?”花玥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偷了我的钱,就想这么走了?” 小乞丐挣扎了两下,发现对方的手腕跟铁钳似的,根本挣脱不开。他眼珠一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呜呜呜……” 花玥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是一软。 若是当时,自己没有被测出灵根,或许也会和他一样,为了一个馒头而挣扎求生。 她嘆了口气,鬆开手,买了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了过去。 “喏,別哭了,给你。” 小乞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包子,又看了看花玥,不敢去接。 花玥乾脆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又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他另一只手里。 “拿去买点吃的吧,以后別再偷东西了。” 做完这一切,花玥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小乞丐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花玥回头。 只见那小乞丐三两口將包子吞下肚,抹了把脸,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你……你是仙师吧?”他压低了声音,“你在打听小孩失踪的事?” 花玥挑了挑眉。 “我叫阿纹。”小乞丐见她不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些失踪的小孩,我知道一点线索。他们……他们就像被鬼抓走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我有个同伴,前天晚上也不见了。我们睡觉的地方很隱蔽,就算有人来,也肯定会有动静。可他就那么不见了,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花玥的心头一动:“就像被鬼抓走了?” “对!”阿影重重点头,“就像……被他自己的影子,给吞掉了一样!” 第20章 玩脱了 被影子吞掉…… 花玥的指尖在粗糙的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著,阿纹那句话在她脑海中不断迴响。 这绝非凡人手段。 “仙师姐姐,你是不是要去抓那个坏蛋?”阿纹凑了过来,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著期待与崇拜,“我帮你!临山城我最熟了,哪条巷子能藏人,哪个狗洞能钻出去,我都知道!” 他拍著自己瘦小的胸脯,一副义气干云的模样。 花玥看著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山里挖野菜,只求一顿饱饭的自己。她心头微软,但隨即又变得坚决。 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超出想像的危险。她自己尚且需要步步为营,又怎能將一个凡人孩童捲入其中。 “不用。”花玥摇了摇头,从乾坤鐲里取出一小袋碎银,塞进他怀里,“拿著这些钱,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买些好吃的。记住,天黑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出门,找个有光亮的地方待著。”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情,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阿纹捏著那袋沉甸甸的银子,有些发愣。他想说什么,可对上花玥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仙师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花玥没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她需要先去验证一个猜想。 …… 第二日,天还未亮,花玥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昨日的茶馆附近。 街道上空无一人,晨雾瀰漫。 她昨天和阿纹分別的地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踪跡。 花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快步走过去,神识铺展开来,一寸寸地扫过地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终於,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尘土里,她发现了一个用指甲划出的、歪歪扭扭的字。 ——影。 字跡的末端,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拖拽痕跡。 花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字。就在这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晦涩的气息,顺著她的指尖钻入经脉。 魔气! 虽然极其微弱,但与她体內《枯荣生死经》的霸道灵力甫一接触,便如冰雪遇沸汤,瞬间消散。 花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是魔物作祟! 而且,这种魔物能通过影子掳人,难怪来无影去无踪,凡人根本无法察觉。阿纹……终究还是被盯上了。 是巧合,还是因为和自己接触过?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城主府那些修士恐怕至今还一头雾水,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深入虎穴。 花玥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她必须將阿纹和其他孩子救出来! …… 半个时辰后,临山城一处最偏僻的死胡同里,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头髮梳成两个小揪,脸上抹著锅底灰,看起来又瘦又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与家人失散的惶恐与不安。 正是花玥。 她將自己的修为隱匿,几乎与凡人无异。此刻,她蜷缩在墙角,抱著膝盖,身体微微发抖,活脱脱一个迷路无助的孩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巷子里的光线隨著太阳的移动而变化,墙角那道属於她的影子,也从短变长,顏色由浅转深。 来了! 花玥看似在瑟瑟发抖,神识却高度集中。她“看”到,自己身后那道静止不动的影子,边缘处开始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诡异地蠕动起来。 那片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隆起,凝聚成一只没有皮肤、完全由纯粹的暗影构成的爪子。 那爪子悄无声息地朝著她的后心抓来! 就在即將触碰到她的一瞬间,花玥“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哆嗦,往前挪了挪。 爪子抓了个空。 影子里的东西似乎很有耐心,爪子缓缓收回,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花玥继续“害怕”地抽泣著,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著地面。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只影爪再次探出,这一次速度更快,目標更明確——直取她的脚踝! 花玥“惊慌”地站起身,想要逃跑。 可已经晚了。 冰冷黏腻的触感从脚踝传来,那只影爪牢牢地箍住了她!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影子中传来,猛地將她往下拉扯! 花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地面那片二维的阴影之中。 天旋地转! 四周的光线瞬间消失,身体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冰冷黏稠的泥潭,五感都变得模糊不清。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她便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咳咳!” 花玥狼狈地撑起身,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但洞壁並非岩石,而是一种不断流转、半透明的灰黑色物质,散发著阴冷的气息。头顶上方没有光源,可整个空间却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昏暗的微光。 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溶洞的中央,横七竖八地躺著二十多个孩子,个个昏迷不醒,脸色苍白。 花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阿纹。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紧闭著双眼,眉心紧蹙。 “哟,又来一个。” 一个尖利戏謔的声音在地洞中响起。 花玥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两个“人”形。它们通体由流动的影子构成,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面部位置闪烁,透著残忍与贪婪。 影魔!而且是两只! 花玥心头剧震,这两个影魔身上散发出的魔气波动,每一个都远超金丹期,分明是元婴级別的实力! 麻烦大了! 她不动声色地扣住袖中一张宗门特製的求救玉符,只要捏碎,宗门便能立刻定位到她的位置。 就在她准备催动灵力的一剎那。 其中一只影魔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只是一道在脸上裂开的、更深的黑色缝隙。 “嘻嘻,別白费力气了。” 它伸出由影子构成的尖利手指,指向花玥,“我早就发现啦,你这个小傢伙,身上可有灵根呢!闻起来……比那些凡人娃娃香甜多了!” 花玥的动作僵住了。 被发现了!它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修士!这是一个陷阱! 另一只影魔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便粗暴地捏开她的下巴,將一管散发著腥臭气息的黑色液体灌了进去! “咕嘟……” 药剂入喉,一股阴寒的力量瞬间冲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冻结凝固。 灵力,无法动用了! “嘿嘿,没有灵力的滋味如何?虽然有灵力你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不过这次为了万无一失!”影魔得意地怪笑著,影子构成的长鞭凭空出现,將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花玥被摔在地上,身体动弹不得,灵力被封,彻底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两个元婴级的影魔,费尽心机,抓这么多孩子,图什么? 这时,先前那只稍显瘦长的影魔凑了过来,猩红的眼瞳盯著地上的孩子们,尤其是花玥,一道黑色的涎水从它脸上的裂缝中滴落下来。 “大哥,我……我有点等不及了,这个有灵根的,看上去就好好吃……” “啪!” 另一只较为高大的影魔一鞭子抽在它身上,怒斥道:“蠢货!你忘了规矩吗?这些祭品,尤其是这个带灵根的,是献给伟大的暴食魔君大人的!” 它贪婪地扫了一眼花玥,补充道:“等魔君大人享用完了,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们!” 暴食魔君? 花玥的心臟,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名號,她知道,其实力,往低了说,也是炼虚级別。 一个炼虚期的魔君,需要五个同级別的修士倾力合作,才有机会抗衡! 而它手下两个元婴期的影魔,就已经能轻鬆將自己玩弄於股掌。 若是那魔君亲至…… 哪怕无极宗的峰主都来也不一定是对手! 完了。 这回真的玩脱了。 第21章 神一般的降临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迫使自己冷静。 这两个影魔有智慧,能交流,那就不是纯粹的野兽。 只要能交流,就有拖延时间的可能。 她瘫在地上,抬起一张沾满灰尘的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中带著一丝有恃无恐的色厉內荏。 “我劝你们想清楚。我是沈家家主的女儿,你们动了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们。” 那个流著黑色涎水、看起来比较馋的影魔动作一顿,猩红的光点闪烁不定。 “沈家……家主?”它尖利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迟疑,“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怕什么!”另一个较为高大的影魔一鞭子抽在同伴身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我们背后是伟大的暴食魔君大人!区区一个沈家算得了什么!” 话虽如此,它的语气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可是大哥,”馋嘴影魔缩了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上次两界大战……那傢伙出招阴险得狠,我们不少弟兄都栽了。那时候他可还不是家主呢……而且沈家的情报网遍布整个修仙界,要是吃了他的女儿,我们以后想再抓小娃娃,恐怕就难了。” “哼,她说是就是了?”高大影魔斥道,“你这蠢货,刚才不还馋得流口水吗?现在倒长脑子了!” 机会! 花玥听著它们的爭执,暗中悄然运转起体內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感。 那碗封灵魔药確实霸道,將她的经脉冻结得严严实实。但她的灵力本就与眾不同,强大的很 此刻,她催动的正是那一缕至纯的“生”之气。 那股阴寒的封锁力量,在生机的冲刷下,正一点点出现鬆动的跡象,仿佛冰面下涌动的春水。 快点,再快一点! 就在她即將冲开一丝经脉的关口,那个高大的影魔似乎爭论不过同伴,烦躁地將注意力转回了她身上。 “管她是谁!先看好,等魔君大人……” 它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稚嫩却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是修仙老祖的独女!” 花玥一愣,只见角落里的阿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学著花玥的样子,挺起小胸膛,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是配上他那瘦小的身板和脏兮兮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高大影魔的猩红光点转向阿纹,不屑地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你分明就是个乞丐!” “那你可真是有所不知了!”阿纹人小鬼大,立刻来了精神,看样子是准备长篇大论,“我的故事,那要从三百年前,我那位老祖宗在凡间歷练的时候说起……” 两个影魔的注意力,竟真的被他这通胡言乱语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花玥体內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仿佛大坝决堤。磅礴的生机灵力瞬间衝垮了封锁,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 她没有丝毫犹豫,神念一动,就想取出君渊所赠的凤瞳剑。 然而,出现在她手中的,却並非那柄华美的灵剑,而是那截平平无奇的枯木。 这截枯木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等召唤便自行出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那是——” 原本还在听阿纹吹牛的高大影魔猛然回头,当它的视线触及花玥手中的枯木时,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收缩,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惊叫! “神树的枝条!!” 它声音里的惊恐,远胜於之前提到沈青蚨百倍! 下一瞬,不等影魔有任何动作,花玥手中的枯木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绿光! 一道浓郁的生机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散开,形成一个淡绿色的光罩。那扑面而来的浓郁魔气,在这光罩前如同阳春白雪,瞬间消融退散。 但这光罩只维持了一剎那,便如泡影般破碎了。 差距太大了! 花玥胸口一闷,但她没有半分气馁,对著阿纹大喊:“快跑!往洞口跑!” 能救一个是一个!自己还有莫昃给的幻境黑玉佩,足以再拖延片刻! 阿纹却站在原地没动,小脸上满是倔强:“我不走!” 他忽然转身,朝著其中一个影魔做了个鬼脸,大声挑衅:“嘿!丑八怪!来抓我啊!” 他竟想用自己引开一个! “笨蛋!”花玥又急又气。 “先杀了她!” 那个高大的影魔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神树枝条的出现,让它彻底动了杀心。这个女孩的威胁太大了,若是让她带著消息逃回沈家,后果不堪设想! 一道比先前更加凝实的影子利爪,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直扑花玥面门! 来不及了! 花玥瞬间做出决断。 “阿纹!走!” 她厉喝一声,用尽全力將阿纹朝著唯一的洞口推去。 同时,她自己猛然旋身,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尚显稚嫩瘦弱的身体,死死地堵在了洞口之前! 她背对著洞口的微光,独自面对著那汹涌而来、足以將她撕成碎片的阴影。 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希望阿纹……能顺利逃出去。 影魔的攻击已近在咫尺,那毁灭性的气息刺得她皮肤阵阵生疼。 花玥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与撕裂並未降临。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绝对寂静之中。 风声、魔气、影魔的咆哮,甚至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 花玥愕然地睁开眼。 她看见,那狰狞扑来的影子利爪,就停在离她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凝固在半空,一动不动。两只元婴期的影魔,保持著前扑的姿態,宛如两座怪诞的黑色雕塑。 洞窟之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暗红云纹锦袍,色泽仿佛凝固的鲜血染透了黑夜。墨色长髮如流瀑,隨意披散。 一张冷峻到极致,也完美到极致的脸。 最让人心神俱颤的,是那双血珀色的眼瞳。 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地凝望著她,眼底深处,翻涌著足以冰封炼狱的凛冽寒意,以及……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深藏的剧烈震动。 是君渊。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两只被凝固在时空中的元婴期影魔,只是將目光完全锁在花玥身上。 片刻后,他才仿佛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微微抬手,对著那两只影魔的方向,食指与拇指,隔空轻轻一捏。 仿佛只是为了抹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啵。” 一声轻不可闻的破碎声。 那两只在花玥看来强大到无法抗衡的影魔,连同它们发出的致命攻击,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捏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黑色光点,继而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跡。 做完这一切,君渊的目光重新落回花玥身上。 他看著她张开双臂,决绝地护住身后洞口的姿態,血珀色的眸中,似有更加复杂汹涌的情绪在剧烈翻腾。 下一步,他的身影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花玥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她脸上沾染的污跡,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用那低沉而微哑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安定的力量。 “別怕。” 他顿了顿,血珀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她。 “我来了。” 死里逃生,心神剧震的花玥,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宛如神祇般降临的男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强! 第22章 我最適合 阿纹拼命地跑著。 她小小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但她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城里,找仙师! 仙师姐姐是为了救她才被抓的。 除了收养他的那位老奶奶,仙师姐姐是第一个对他流露出真正善意的人。她会给她买包子,会担心她冷不冷,会在危险的时候把她推向生路。 这样好的人,不能死! 临山城並不远,他熟悉每一条可以抄近路的小巷。终於,当他连滚带爬地衝进城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穿著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 为首的几人气质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 他认得那种衣袍上的云纹,是无极宗!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有救了! “仙师!求求你们……救救仙师姐姐!”阿纹衝到他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瘫倒在地。 领队的是一位金丹期的执事,他见状立刻扶住阿纹,沉声问道:“別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阿纹断断续续地將魔窟的事情说了出来,重点描述了那两个影魔的可怕。 执事听完,面色变得极为凝重。从描述来看,那极有可能是两只元婴级別的影魔。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这支歷练小队的应对范围。他当机立断,便要取出传音石向宗门求援。 “等等。” 一道轻柔的女声阻止了他。 叶心柔缓步上前,蹲下身,脸上掛著温柔无害的笑容,仔细打量著阿纹。“小弟弟,你別怕。你说的那位仙师姐姐,是什么样的打扮?” “她……她的衣服上有青竹……”阿纹努力回忆著,他不懂什么峰系的服饰,只能用最直观的方式描述。他忽然看到旁边一个神情有些倨傲的少年,指著他袖口的纹路,“就和那位仙师哥哥的差不多!” 玄天鈺闻言一怔。 叶心柔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几分,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光。 青林峰的弟子服……还是个小姑娘…… 那不就是花玥吗? 这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她故作担忧地站起身,对著眾人轻嘆:“听他这么说,恐怕真的是花师妹遇险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可动作却不带半分急切。 “不如,用师尊的玉符吧。”一旁的顾夜忽然开口。他腰间的长剑微鸣,显然也觉得事態紧急。他们这些峰主嫡传,都配有能在危急时刻呼唤师尊的信物。 “可是……”叶心柔立刻蹙起秀眉,露出为难的神色,“师尊正在潜心修炼,闭关参悟。若是惊扰到他,万一影响了师尊的道途……我……我担待不起啊。” “那用我的!找我师尊!”玄天鈺立刻提议。小比之后,他就和叶心柔、顾夜这群人成了朋友,此刻也一同下山歷练。 “月仙尊也不行呀。”叶心柔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副处处为他人著想的模样,“我听闻月仙尊为了救治谢长离师兄,日夜不休地钻研丹道,心力交瘁。若是我们冒然打扰,万一出了岔子,那谢师兄的伤……”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修炼能有人命重要吗?道途能有人命重要吗!”阿纹听著他们的推三阻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不懂什么道途什么闭关,他只知道仙师姐姐快要死了!“你们这样……这样和那些吃人的魔修有什么区別!” 这一声哭喊,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玄天鈺脸上。 他猛然想起了拜入青林峰时,月清雪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无论修为多高,剑有多利,永远要葆有一份对生命的温柔悲悯。” 玄天鈺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她毕竟也是我的同门师姐,於情於理都该去救。” “可万一这不是花师妹,而是魔族设下的圈套呢?”叶心柔还在做著最后的拖延,“再说了,花师妹是莫昃前辈的弟子,要救也该是莫昃前辈来救,不是吗?” “莫昃师叔行踪不定,现在谁能联繫上他?”玄天鈺反驳道,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些藉口。 就在他们爭执不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顾夜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 另一边。 临山城的城郭遥遥在望。 花玥被君渊用一种抱小孩子的姿势横抱在怀里,感觉浑身不自在。风从耳边掠过,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种冷冽的、混合著淡淡血腥与松木的气息。 她好久没被人这么抱著,脸上不由得泛起一阵热意。 “那个……前辈,我可以自己走。”她小声抗议。 君渊没有理会,脚步未停,仿佛只是抱著一团轻飘飘的棉花。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就在花玥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君渊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你现在,拜於谁的门下?” “梦云峰,莫昃仙尊。”花玥老实回答。 “他不適合你。”君渊的回答简单直接。他似乎觉得这样说有些生硬,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的幻术之道,需要极为特殊的血脉才能继承。” “嗯,这点我知道。”花玥解释道,“我现在其实是在青林峰,跟著月清雪仙尊学习。” 君渊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也不適合。” “啊?”花玥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当初在山上,月清雪救她的时候,分明用的是极为高明的剑术。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君渊竟然破天荒地多解释了几句。 “月清雪,主修音律。他那个大弟子一心想成为剑修,他是为了教导弟子,才去学的剑。” 君渊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同为求道者的不解与惋惜。 “现在,为了救那个弟子,又跑去学炼丹。没一样算得上精通。” 在君渊这种將一生都奉献给剑道的极致之人看来,月清雪这种做法,无疑是对自己天赋的荒废和道路的背离。他本可以在音修之路上有所成就,却为了旁人,將自己困在了原地。 “可是……月仙尊他很温柔。”花玥想为月清雪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月清雪会对大弟子谢长离倾注如此多的心血。或许,第一个弟子,对他而言真的意义非凡。 想到这里,她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如果当初在执法堂,被诬陷的那个人是谢长离,月清雪是不是就会选择毫无保留地、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花玥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自己不该为此感到可惜。 因为,她的师尊莫昃,也同样坚定地选择了相信她。 她也是莫昃师尊的第一个弟子,想必,也是意义重大的。 “前辈说他们都不合適,那依您看,谁適合我呢?”花玥抬起头,半是好奇半是玩笑地问道。 君渊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站在一处僻静的巷口。他將花玥轻轻放下,然后,那双血珀色的眼瞳,专注地凝望著她。 巷口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他一字一顿,言简意賅。 “我。” 花玥愣住了。 君渊却仿佛没看到她的惊愕,继续用那平铺直敘的语气说道。 “我最合適,花玥。” “啊?” 花玥彻底懵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她不知道是该震惊於一位能瞬秒元婴期大魔的剑道至尊,竟然想要收自己为徒。 还是该震惊於……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第23章 我的师父只有一位 君渊似乎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设想过,如果自己是花玥,一个从小无父,孤苦伶仃长大的孩子,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自称是他的父亲……他大概率会觉得对方是个疯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让他滚。 所以,他不能那么说。 但这世上,论及剑道,他自认无人能出其右。 一个渴望变强的修士,怎么可能拒绝成为他君渊的弟子?这应当是天底下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机缘。 他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然而,花玥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瞳,认真地摇了摇头。 “抱歉,前辈。我的师父只有一位,那就是梦云峰的莫昃仙尊。”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君渊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是欣慰。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犹豫,可能会受宠若惊,唯独没想过她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但出乎意料的,他心中並未升起任何怒意。 反而是一种欣赏。 身处绝境,面对强权,依旧能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不愧是他和阿霜的女儿。 君渊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挫败感,瞬间就被一股莫名的骄傲所取代。 “我並不是想让你拜我为师。” 君渊很快调整了策略,对自己的孩子,他总是有著超乎寻常的耐心。 “你可以跟著我学习剑法。”他换了一种说法,“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你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人,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精准的针,瞬间刺中了花玥心中最柔软也最渴望的地方。 她太弱了。 在临山城,面对那两只元婴影魔时,她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那种灵力被封、任人宰割的无力感,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她的功法霸道,却缺少一门真正能与之匹配的、足以劈开一切阻碍的攻击手段。 去魔界寻找母亲……凭她现在的修为,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个提议,实在太诱人了。 花玥的內心开始剧烈地挣扎。理智告诉她,这个来歷不明的男人太过危险,应当敬而远之。可变强的渴望,却又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著她的心臟。 君渊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没有继续逼迫。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这孩子生出逆反之心。若是將来阿霜回来,看到女儿变得叛逆,非得骂死他不可。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他向后退了一步,那股笼罩著花玥的压力顿时消散无踪,“可以慢慢思考。”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赤红、温润剔透的玉佩,递到花玥面前。玉佩上雕刻著君字,触手生温。 “想好了,用这个联繫我。” 花玥下意识地接过玉佩。 君渊的目光转向巷子深处,似乎是对著空无一人的阴影说话:“把洞里那些孩子,都安顿好,送回家。”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踏入了阴影之中,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花玥一人,她低头看著手中温热的红色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短暂的失神后,她猛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收好玉佩,转身朝著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阿纹! 她必须马上去找阿纹! 当花玥在城门口附近找到阿纹时,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脸上掛满了泪痕,看到她出现,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仙师姐姐!” 阿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衝过来,一把抱住了花玥的腿,嚎啕大哭。 “呜呜呜……太好了……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別哭了。”花玥蹲下身,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 “我去找那些仙师……他们……他们都不肯去救你……”阿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著,“他们怕有圈套,怕打扰师尊修炼……我去找了別的宗门,他们一听是元婴期的魔物,也都……都不敢去……” 阿纹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后怕。 “我真的好怕……好怕你像奶奶一样,也突然就不见了……” 花玥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擦去阿纹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有个很厉害的前辈救了我,也救了洞里的所有孩子。” 阿纹抽噎著,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在花玥身上看来看去,確认她没有受伤,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看著阿纹这副模样,花玥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影魔偏爱抓捕有灵根的凡人,阿纹能被抓走,说明她极有可能身具灵根。让她一个女孩子继续在外面乞討,实在太不安全了。 “阿纹,”花玥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想不想……去试试修仙?” 阿纹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眼睛里重新焕发了光彩。 “想!要是还能跟仙师姐姐在一起,哪里我都愿意去!” …… 回宗门的路上,花玥带著阿纹御剑低空飞行。 有了伴,路途也不再那么沉闷。阿纹第一次体验飞行,兴奋得小脸通红,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仙师姐姐,我其实是被奶奶捡到的。”阿纹坐在飞剑上,晃著两条小腿,“奶奶说,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襁褓上有一个叶子的纹章。她本来想给我取名叫阿叶的,可是又怕衝撞了叶家,怕我得罪贵人,所以就给我取名叫阿纹了。” 叶子的纹章? 花玥心中微微一动。 “是什么样的叶子?” “就是……就是这样的!”阿纹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破旧的外袍,露出里面打著补丁的內衫。 在那灰扑扑的內衫胸口位置,有一块顏色鲜艷一些的布料,被当成了补丁缝了上去。那块布料上,用金线绣著一片极为精致的、脉络清晰的叶子。 “因为原来的布破了,奶奶就把襁褓上的布剪下来给我做补丁了。”阿纹笑嘻嘻地解释道,似乎觉得这很有趣。 花玥看著那片补丁,心头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这个纹章…… 她在叶悦悦的衣袍上看见过相似的图案。 她忽然想起了叶悦悦。她说过,说现在的叶家大小姐叶心柔,根本不是真正的嫡女。叶家真正的嫡出大小姐,至今下落不明。 而叶家本家的家徽,就是一片金线绣成的叶子。 花玥的呼吸不由得放轻了。 她看著身边这个毫无察觉、一脸天真的女孩,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我奶奶可好了。”阿纹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著自己的故事,“我的字就是她教的呢。她说女孩子要识字,才不会被人骗。不然我都没有办法给仙师姐姐你传达消息了,我画画可糟糕了。” 花玥听著她的话,思绪却已经飘远。 她看著阿纹那张沾著些许灰尘却依旧清秀的脸庞,看著她那双明亮乾净的眼睛,她可能是真正的千金,却流落街头,以乞討为生,连一块代表身份的布料,都只能被当成补丁缝在衣服上。 如果…… 如果阿纹真的是叶家那位失踪的嫡女,那她后续的日子会不会变得更好过一点。 第24章 认亲有点麻烦 带著阿纹回到青林峰时,天色已近黄昏。 自己的居所一如既往地清冷,花玥对此早已习惯。她从储物袋里翻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乾净衣物,又烧了热水,催著阿纹去好好清洗一番。 半个时辰后,当阿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花玥几乎没认出她。 洗去了一身的污垢,那个街头瘦骨嶙峋的小乞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灵气。花玥那略显宽大的外门弟子服穿在她身上,晃晃悠悠的,倒有几分可爱。 花玥拿起木梳,让她坐在榻上,耐心地帮她梳理著有些枯黄的短髮。 “阿纹,”花玥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放得柔和,“你想不想……见到自己的亲人?” 梳子穿过髮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阿纹低著头,小声嘟囔著:“当然想呀……可是,他们既然把我扔了,大概就是不想要我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会的,”花玥安慰她,“也许他们有什么苦衷,也许……他们也一直在找你。” 看著女孩瘦弱的背影,花玥心中一软。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让阿纹去吃了些东西,早早休息。这一路的惊嚇与奔波,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累了。 安顿好阿纹,花玥走到院中,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枚传音石。 灵力注入,传音石亮起微光。 “悦悦,你能来一趟青林峰吗?” “花玥?你任务做完啦?怎么啦怎么啦,是不是发现什么好玩的地方了,要不要叫上何奈我们一起去逛街呀?”叶悦悦那头永远是那么精力充沛。 “不是的,”花玥深吸一口气,將临山城发生的事情,以及关於阿纹身世的猜测,简略地说了一遍,“其实……” 传音石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叶悦悦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活泼,变得严肃起来,“等她休息好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你別声张,这事非同小可。” …… 第二日,阿纹醒来时,神清气爽。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一觉了。以往在街头巷尾,哪怕是睡著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將她惊醒。 看著花玥的简陋居所,她有些坐不住,想找点活干来报答这位仙师姐姐。 “仙师姐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阿纹,”花玥摇了摇头,递给她一个刚出炉的肉包子,“我这里没什么要乾的活。” 阿纹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呀?仙师姐姐。我上山的时候,看到好多房子都好漂亮,好气派,住在那里面肯定很舒服。为什么你的屋子……”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屋子空荡荡的,几乎没有活人居住的生活气息,和那些仙家洞府比起来,简直像个临时仓库。 “是他们排挤你吗?太过分了!”阿纹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花玥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 “不是啦,”她揉了揉阿纹的头髮,“我是梦云峰的弟子,师父出门了,我才暂时借住在这里。等我师父回来,我就回自己的山头,到时候一定把洞府好好装扮一下,第一个请你来做客。” “好呀好呀!”听到花玥不是被欺负了,阿纹立刻开心起来,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大肉包。 两人正说著话,院外传来了叶悦悦的声音。 “花玥!我来啦!” 叶悦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献宝似的打开:“噹噹当!百宝街最新款点心,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快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量著阿纹。 花玥把情况又简单介绍了一下。 “阿纹,可以把你的那个纹章,给这位姐姐看看吗?她或许……认识。”花玥斟酌著用词。 “好呀。”阿纹对花玥有著全然的信任,她乖巧地掀开衣襟,露出胸口那块打著补丁的內衫。 叶悦悦凑过去,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凝重,最后又变成一种复杂的惊嘆。 “没错……”她抬起头,看向花玥,重重地点了点头,“这金线,这绣法,这脉络……绝对是我们叶家本家的家徽,错不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花玥的心还是忍不住沉了一下。 “但是!”叶悦悦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叶心柔知道。” “为什么?”花玥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叶悦悦撇了撇嘴,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解释,“我那位伯父伯母,把叶心柔当眼珠子一样疼。要是让她知道了阿纹的存在,跑去哭一哭,闹一闹,说自己受了委屈,我伯父伯母一心软,回本家的事,恐怕就要平添无数麻烦。” 花玥明白原因。 但是…… 亲生的女儿流落在外,受尽苦楚,好不容易找回来,却可能因为叶心柔的眼泪而被拒之门外。 她心里堵得慌,替阿纹感到一阵难言的酸楚。 “没事没事的,”一直安静吃东西的阿纹忽然抬起头,看见花玥低落的神情,连忙放下手里的点心,用沾著点心渣的小手拍了拍花玥的手背,“仙师姐姐,她们认不认我,都无所谓。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她笑得一脸灿烂,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人生里,本来就没有父母的参与,以后有没有,好像也一样。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认自己这个小乞丐,她也完全能够接受。 看著阿纹明亮澄澈的眼睛,花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阿纹,”她握住那只小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以后別叫我仙师姐姐了。我叫花玥。从今天起,哪怕你不是叶家的孩子,你也可以当我的师妹。我们,就是亲人。” 阿纹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热,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好!花玥姐姐!” “哎呀呀,这可真是太感人了。”叶悦悦在一旁怪叫著,却也笑弯了眼睛,“既然你是花玥的师妹,那也就是我的师妹了!阿纹你放心,以后有我罩著你,不用怕那个叶心柔!” 她拍著胸脯,打著包票,心里却有些没底。 叶心柔那个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灯。她那一套梨花带雨、柔弱无辜的本事,在长辈面前向来是无往不利。 第25章 第一次挑衅有些激动 三人围坐,气氛从方才的温情脉脉,陡然转为一丝凝重。叶悦悦將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抹了抹嘴,神秘兮兮地凑到花玥耳边。 “我跟你讲个事。”她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花玥的耳廓,“你知道为什么叶家嫡女失踪这么多年,没走漏什么风声,也没有一个假冒的上门吗?” 花玥心头一跳,配合地问:“为什么?” 叶悦悦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顿:“都死了。” “什么?”花玥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所有想假冒的,或者被推出来假冒的,全都无声无息地死了。”叶悦悦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 花玥下意识地看向阿纹,小姑娘正捧著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著,对她们的谈话浑然不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美食带来的满足。 一想到那样的危险可能会降临到这个孩子身上,花玥的心就揪了起来。 “那……那让阿纹去,会不会有危险?”她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所以说啊,这个消息,最先知道的,必须也只能是我大伯母。”叶悦悦的思路清晰无比,“整个叶家,她是唯一一个不掺杂任何利益,只盼著女儿回家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我那个大伯父就不一样了。女儿失踪这么多年,他对外捂得严严实实,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要是让他先知道,天晓得会出什么么蛾子。” 花玥明白了。这是一场豪赌,而唯一的筹码,就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思念。 “好,”花玥没有丝毫犹豫,“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儘管提。” “你要做的很简单,”叶悦悦狡黠地眨了眨眼,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就是去挑衅。” “啊?”花玥愣住了,这思路跳跃得有点快。 “我大伯母自从女儿失踪后,就深居简出,几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但有个人是例外,”叶悦悦循循善诱,“只要叶心柔在,她就偶尔会出来走动走动。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叶心柔的注意力,从我大伯母身边引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是这样。 花玥瞬间领悟了她的计划。虽然一想到又要和叶心柔扯上关係,她就觉得头疼,每次跟她沾边,自己都免不了被一堆人指指点点。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为了阿纹。 一想到自己將要站在主动出击、专门针对別人的那一方,花玥的心里竟涌起一股奇异又陌生的……爽感。 扮演恶毒女配,专门给主角添堵?这活儿,听起来好像还挺带劲的。 “放心,”叶悦悦看出了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我知道叶心柔不好对付,她那眼泪说来就来。我会挑个好时机,保证那个梓千云也在场。那傢伙,只要是给叶心柔添堵的事,她比谁都积极,肯定会帮你!” 花玥点点头,心中有了底。 时机来得比想像中更快。 三日后,叶家举办家宴,广邀宾客,无极宗的几位峰主和杰出弟子赫然在列。这种场合,既是叶家展示实力的平台,也是各大势力交际的好机会。 花玥作为宗门小比的冠军,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宴会设在叶家主宅的漱玉厅,厅內流光溢彩,宝光氤氳。灵果佳酿散发著诱人的清香,身姿曼妙的舞姬在乐声中翩翩起舞,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花玥坐在角落,安静地打量著场中的人物。 纪无尘端坐上位,神情冷峻,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自成一方天地。 月清雪则温和许多,正与旁边的叶家家主,也就是叶心柔的养父叶长风低声交谈著什么,似乎是关於某种珍稀灵草的种植心得。 叶心柔就侍立在叶夫人叶琴的身侧,一身白裙,温婉动人,正体贴地为叶夫人布菜。 花玥深吸一口气,叶悦悦的计划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直接上去挑衅叶心柔,目的性太强,容易让她起疑。 不如……从她最在乎的人下手。 花玥站起身,端著一杯果酿,款步走向主位。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隨著她。这位新晋的小比冠军,最近在宗门里的风头可不小。 她径直走到了纪无尘的案前,微微躬身。 “纪峰主。” 纪无尘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晚辈对剑道心嚮往之,只是自身功法特殊,於剑道一途颇多困惑,不知能否请教纪峰主一二?”花玥挖空了心思,才想出这么个听起来还算靠谱的理由。 “嗯。”纪无尘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继续面无表情。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一旁的月清雪见状,轻笑出声,出言打趣道:“师兄,你瞧,我就说你在宗门里很招小姑娘喜欢吧。” 花玥腹誹:不,冰山这一款真的不合我胃口,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果然,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一直安静侍立的叶心柔立刻就有了动作。她原本正打算扶著身体似乎有些不適的叶夫人回房休息,一看见花玥竟然在跟自己的师尊搭话,脚步一转,立刻走了过来。 “花师妹,”叶心柔的声音柔柔弱弱,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师尊日理万机,不便打扰。若论剑道,我们无极宗高手如云,月仙尊在此,他的剑道造诣同样出神入化,足够为花师妹答疑解惑了。” 好傢伙,这占有欲。 月清雪生怕引起什么矛盾,连忙摆手解围:“我並不擅长剑道,恐怕会误人子弟。” “剑道万千,各有不同。多请教几位前辈,总能有所收穫。”花玥继续面不改色地胡扯。 说实话,真要论剑道,她去问君渊足够了。她今天纯粹就是来引战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嘲弄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叶心柔,你管你师兄管得牢,怎么连你师尊都管这么牢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都是你的呢!” 梓千云来了! 她端著个盘子,一边啃著灵果,一边施施然地走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有人开团叶心柔,她就必须跟! “梓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心柔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顾夜和玄天鈺原本在另一边与人攀谈,见到这边的动静,也围了过来。 玄天鈺皱著眉:“梓千云,你別太过分了,心柔只是关心。” 顾夜虽然没说话,但那护在叶心柔身前的姿態,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一时间,小辈中最顶尖的几个人全都聚在了这里,吵吵嚷嚷,唇枪舌剑,场面热闹非凡,竟隱隱盖过了厅中的丝竹之声。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爭执吸引时,另一边,叶悦悦悄无声息地扶住了正要起身的叶夫人。 “伯母,我扶您回去吧。” 叶夫人叶琴面色有些苍白,轻轻点了点头。 穿过迴廊,远离了漱玉厅的喧囂,叶悦悦將叶夫人扶到她院中的软榻上坐下,然后转身关上了院门。 “悦悦,让你费心了。”叶琴的声音透著一股长年累月的疲惫。 “伯母,您先別急。”叶悦悦深吸一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实……有个人,我想让您见一见。” 她话音落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院门后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正是阿纹。 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素色裙子,头髮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紧张与不安。 叶琴的目光落在阿纹身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无神的双眼,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璀璨的光。 叶悦悦正要开口解释:“伯母,事情是这样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我的……女儿……” 叶琴的声音颤抖,带著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悲伤。 下一刻,她猛地从软榻上冲了下来,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蹌了一下,却毫不在意。她像一阵风,唰的一下衝到阿纹面前,一把將那个瘦小的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揽入怀中,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將这数年来的思念、担忧、绝望,全都倾泻而出。 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也无需任何解释。 在看见这个孩子的第—眼,就已经告诉了她—切。 这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第26章 你的名字是叶臻 阿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自奶奶去世起就在街头流浪,见过太多冷漠、嫌恶、怜悯的表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是一种混杂著爱意、悲痛和失而復得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团烈火,瞬间將她包裹。 叶琴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和思念。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思念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阿纹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瘦小的身子在女人的怀抱里绷得紧紧的。但渐渐地,那份温暖和悲伤透过紧贴的衣料传递过来,感染了她。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被拋弃的,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原来……不是的。 原来,是有人在思念她的。 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母女俩就这么抱著,在寂静的庭院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將这数年分离的委屈和苦楚全部哭尽。 许久,叶琴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鬆开怀抱,捧著阿纹瘦削的小脸,指腹颤抖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自己却又流下新的泪来。 “女儿……对不起,是娘没用,没有早点找到你。”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深深的自责。 阿纹摇了摇头,小声地问,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娘……你一直在找我吗?” “当然!”叶琴回答得毫不犹豫,泪水再次汹涌,“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快要找疯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端详著女儿。枯黄的头髮,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形,无一不在诉说著这些年吃的苦。叶琴的心像是被刀子反覆切割,痛得无以復加。 她拉著阿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急切地询问著这些年的经歷。 阿纹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感受到母亲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渐渐放开了心防。她捡著一些不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说,比如被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收养,教她读书识字,再到后来遇到了花玥姐姐,如何被她从坏人手中救出来。 她刻意隱去了那些挨饿受冻、被人欺凌的细节,也略过了魔窟里那段恐怖的记忆。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刚刚相认的娘亲,身体很虚弱,情绪再也经不起大的波动了。 叶琴听著,眼泪就没停过。 “臻臻……”叶琴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復得的珍爱,“这是我在怀著你的时候,给你想好的名字。我一直都这么叫你。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继续叫阿纹。” “臻臻……”阿纹,不,现在是叶臻了。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感觉既陌生又亲切。 她抬起头,看到母亲充满希冀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喜欢,只要娘亲开心就好。” 看到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叶琴欣慰地笑了,虽然脸上还掛著泪痕。她擦了擦眼泪,强撑著精神站起来:“该让你父亲见见你,他也很想你。” 听到“父亲”两个字,叶悦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那个大伯父……真的会很想这个女儿吗?他这些年的做法,倒像是刻意在藏匿什么。 叶臻的心也跟著沉了沉。她虽年幼,但在街头摸爬滚打的经歷让她比同龄人通透得多。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打听消息。她乞討的临山城离叶家主城並不算太远,可这么多年,她从未听说过叶家丟了嫡女的消息。 这件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和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相认,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但看著母亲那充满期待的脸庞,她和叶悦悦都找不出任何理由来阻止。 …… 另一边,漱玉厅內,气氛正热烈到顶点。 “梓千云,你別太过分了!”玄天鈺护在叶心柔身前,眉头紧锁。 梓千云叉著腰,半点不怵:“我过分?她叶心柔管天管地,连纪峰主跟谁说话都要插一嘴,怎么,纪峰主是她家的啊?我看她是怕別人抢了她的风头吧!” 顾夜面沉如水,挡在叶心柔面前的姿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心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梓师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师尊……” “担心?我看你是担心你自己的地位吧!” “对唄,对唄。” 花玥站在一旁,充当辅助,有梓千云这个主力输出,这场架吵得很安心,她只要插空附和一下就行。 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一个下人快步走到主位旁,在叶家家主叶长风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虽然极快,但那剎那间闪过的阴沉和不悦,还是被一直留意著他的花玥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著,他便换上了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站起身来,仿佛刚刚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成了。 花玥心中瞭然。看来阿纹那边已经和叶琴相认了。 可……为什么叶长风听到亲生女儿回来的消息,第一反应会是那样?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更让她觉得古怪的是,叶长风並没有当眾宣布这个消息,而是快步走到爭执的中心,拉住了叶心柔的手。 “心柔,別吵了,跟我来。”他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一举动,让花玥更加疑惑。 如果他真的疼爱叶心柔,担心她因为亲生女儿的回归而难过,此刻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先安抚她,再带著她一起去见叶臻,展现一家和睦的姿態吗?现在这样急匆匆地把她叫走,倒更像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避开眾人私下商议。 看著叶长风和叶心柔匆匆离去的背影,花玥对阿纹的处境不由得又添了几分担忧。 “哼,算她跑得快!”梓千云见正主走了,也觉得没趣,对著花玥扬了扬下巴。 “多谢。”花玥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不管怎么说,这位確实是今天计划成功的大功臣。 “不必不必!”梓千云摆摆手,显得很是豪爽,“下次再要找叶心柔的茬,直接叫我!我最喜欢看她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假惺惺的样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瞪了一眼旁边的顾夜,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对这个青梅竹马有过多少爱慕。如今只要跟叶心柔沾边,她连顾夜都一起骂,战斗力爆表。 待眾人散去,花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传音石。 灵力注入,她飞快地將一则消息传了出去:“爹,帮我查一下叶家,特別是关於他们嫡女失踪的內情,越详细越好。”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传音石,悄无声息地施展身法,远远地跟上了叶长风和叶心柔离去的方向。 她必须亲眼去看看,这对父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27章 虎毒尚不食子 叶长风沉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身后紧跟著几个神色紧张的家僕。 顾不得厅內的宾客,径直朝著叶琴的院子走去。 刚一踏入院门,他就看到了那令他心臟骤停的一幕——叶琴正死死抱著一个瘦骨嶙峋的野丫头,哭得肝肠寸断。 “夫人!”叶长风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开!” 他立刻对身后的家僕使了个眼色,“把夫人扶回去休息,別让她被来歷不明的人衝撞了!” 然而,叶琴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她只是更用力地抱著怀里的孩子,仿佛那是她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回来了……”她喃喃自语,泪水浸湿了阿纹肩头的衣衫。 家僕们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琴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见的决绝与冷意,她死死盯著叶长风:“谁敢碰她!” 这是叶长风从未见过的叶琴。自从女儿失踪后,她便如同一朵枯萎的花,了无生气。可现在,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竟让家僕们不敢上前。 “疯了!你真是疯了!”叶长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也值得你这样?这些年找上门的骗子还少吗?你忘了那些教训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却没能浇灭叶琴心中的火焰。她只是將阿纹护得更紧。 “她不是骗子!她就是我的女儿!” 叶长风见状,又將矛头指向了阿纹,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我看你就是个想攀龙附凤的野乞丐!我告诉你,叶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叶臻的心里。 她本来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惶恐不安,此刻被这个所谓的“父亲”如此羞辱,一股委屈和怒火直衝脑门。 “你才是野……!” 叶臻刚想骂回去,话还没说完,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叶长风身后探了出来。 是叶心柔。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阿纹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是你!”阿纹的小手指著叶心柔,声音都变了调,“就是你!你这个假惺惺的坏女人!花玥姐姐有危险的时候,就是你拦著不让人去救她!” 临山城自己拼命请求帮助时,那张偽善的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阿纹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了,挣脱开叶琴的怀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疯了似的朝著叶心柔就扑了过去,又抓又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个假慈悲的魔修!” 叶心柔哪里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她向来以柔弱示人,此刻被撕打,更是显得楚楚可怜,却又不好真的动手还击。 “放肆!” 叶长风见状勃然大怒,一把將叶心柔护在身后,怒视著阿纹,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 “来人!给我用验血石!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野种到底是什么来路,敢在叶家撒野!” *** 花玥看著叶长风怒气冲冲地离去,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叶长风的反应太过激烈,完全不像一个急於寻找女儿的父亲。 花玥走到角落,悄悄取出传讯玉简,联繫沈青蚨。 因为自己的女儿第一次需要自己的帮助,沈青蚨效率快的嚇人,虽然叶家也是修仙世家,但是在沈家面前根本不够看,没有一会儿就被查的底朝天。 一道灵讯传来。 花玥快速的扫了一眼 “叶长风,旁支入赘。” “叶琴,嫡系。” “叶长风与外室疑似育有一女……” 几个零碎的词条,瞬间在花玥的脑海里串联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怪不得叶悦悦说自己是叶家旁得不能再旁的旁支,而叶长风这个家主却是她的大伯。原来,叶长风本就是旁系子弟,是靠著入赘嫡系,娶了叶琴,才当上了这个家主! 那所谓的“外室之女”,又是怎么回事? 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花玥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假冒叶家嫡女的人都死了。那根本不是因为叶长风被欺骗后的愤怒,而是他根本就不希望自己的嫡女回来!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都必须死! 既然不想嫡女被找回,那么验血本就是个偽命题,不管怎么验血绝对就是假的,验血石被做了手脚。 叶长风这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给阿纹定下“骗子”的罪名,然后……杀了她! “让开!” 花玥猛地起身,一把推开挡路的叶家下人,不顾一切地朝著叶琴的院子衝去! 第28章 敢不敢让你俩也验个血? 花玥赶到时,叶家下人正要听从叶长风的命令,將那块所谓的验血石拿给阿纹。 庭院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有些听到热闹的宾客们远远地看著,不敢出声,叶琴护著叶臻,孩子眉目和她如此相像,怎么会不是自己的孩子。 “等等!” 一声清喝,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无极宗弟子服的少女排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叶长风的怒火正无处发泄,一看来人是个面生的年轻弟子,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但他还是认出了那身衣服,压著火气:“你是……无极宗的弟子?” 花玥並未理会他的问话,径直走到叶琴和阿纹身边,视线落在那名家僕手中的验血石上。 她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枚验血石是假的。” 此话一出,满座譁然!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叶长风勃然大怒,几乎是咆哮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他已经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无极宗的弟子了,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花玥这看起来就修为平平的模样,也不像是宗门里受重视的核心弟子,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花师妹!”叶心柔此时也站了出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责备,“我知道你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有所不满,但这是我们叶家的家事。我母亲身体本就虚弱,经不起这样大喜大悲的折腾,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来添乱呢?” 她这番话,明著是劝解,实则是在向眾人暗示,花玥是因为私人恩怨才来故意捣乱的。 叶臻一看见花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她死死抓著花玥的衣袖,然后扭头对叶琴大声说:“娘!这就是救了我的花玥姐姐!她是个好人!你信她!” 她又愤愤地瞪著叶心柔和叶长风,“如果你们再欺负她,这个亲,我不认也罢!” 女儿的话,比任何人的都管用。 叶琴本就对叶长风的过激反应起了疑心,此刻听女儿这么说,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扶著阿纹,看向花玥,语气虽然虚弱,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既然是臻臻的救命恩人,那便不是外人。姑娘,你接著说。” 叶长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花玥衝著叶琴微微頷首,然后才把视线转回暴怒的叶长风身上,语气平淡地反问: “叶家主急什么?我只是说换一块验血石,又没说不验。难道叶家偌大的家业,就只有这一块验血石吗?” “你……”叶长风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听说,叶家老祖手中也有一块验血灵石,品质更是上乘。”花玥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打击著叶长风的心,“叶家老祖德高望重,由他老人家亲自出面做个公证,想必结果谁都不会质疑。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提到“叶家老祖”,叶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厉声反驳:“老祖宗已经闭关百年,怎能为这点小事惊动他老人家清修!” 花玥心里冷笑,这叶长风还真是沉不住气。 老祖再不出来,他叶家的嫡系一脉可就要被你这个入赘的女婿给彻底断送了。 然而,没等花玥再开口,叶琴却做出了决定。 她眼神坚定,直视著自己的丈夫。 “好,我去请祖父出关!” “夫人,你疯了!”叶长风失声惊呼。 这个女人,今天是怎么了?处处跟他作对! 叶琴没有理他,这位曾经柔弱的叶家大小姐,在涉及到女儿性命的时刻,终於拿出了嫡系血脉该有的魄力。她拿出传音石: “孙女叶琴,请祖父出关!”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自叶家后山深处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叶府! 在场的所有宾客,除了花玥等少数几名修士,尽数被这股力量压得喘不过气,修为低些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天际: “何事?” 下一刻,一个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那是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身形清瘦,但双目开闔间,精光流转,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看到叶琴,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心疼与怀念。 “琴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怎么变得如此虚弱?” 叶家老祖的记忆里,自己的孙女还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调皮得像只小猴子的阳光女孩。 “祖父!”叶琴见到亲人,再也绷不住,泪如雨下,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孙女的哭诉,叶家老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猛地转头,那化神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地砸向叶长风! “混帐东西!我把孙女交给你,你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老祖捨不得对自己宝贝孙女生气,所有的怒火自然都倾泻在了这个入赘的孙女婿身上。 “噗——” 叶长风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被压得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祖父,息怒!还是先验血要紧!”叶琴连忙开口阻止。 叶家老祖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他翻手取出一块通体碧绿、灵光縈绕的玉石,比刚才叶长风拿出的那块不知好了多少倍。 “来,用我的。” 叶琴和阿纹割破指尖,两滴鲜血同时滴落在碧绿的验血石上。 嗡! 验血石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绿色光华,那光芒柔和而又纯粹,將母女二人的身影都笼罩了进去。 是亲子,毫无疑问! 叶长风的脸彻底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失踪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然真的没死,还找回来了!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和愧疚,挣扎著爬起来,挤出几滴鱷鱼泪: “女儿啊!我的好女儿!你终於回来了!为父……为父只是怕你母亲被人欺骗,这些年找上门来的骗子实在太多了啊!” 叶臻,她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懒得搭理这个虚偽的男人。 “妹妹,你別怪父亲,他也是爱护母亲心切。”叶心柔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握住叶臻的手,摆出一副温柔懂事的好姐姐模样。 “咦——” 叶臻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可忘不了,在临山城,就是这个女人见死不救!她才不要和这种假惺惺的人当姐妹! 叶心柔脸上的温柔笑容第一次没能掛住,一丝阴狠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人发觉。 花玥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了看喜极而泣的叶琴,又看了看满脸防备的叶臻,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不下猛药,不治沉疴。 今天,就要把这颗毒瘤彻底挖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在眾人还沉浸在嫡女回归的喜悦中时,再次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既然老祖也在此,验血石也方便。” “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叶师姐和叶家主也验一验吧?” 叶琴闻言一愣,微笑著解释道:“恩人,你有所不知,心柔是我的养女,与我夫君並无血缘关係。” “是吗?” 花玥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再次安静下来: “可我听说,有些养女,养著养著……说不定就跟养父有了血缘关係呢?” 这话的暗示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叶心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叶长风更是浑身一颤,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 “你……你胡说什么!”叶心柔急忙想要辩解,声音都在发颤。 “试试又何妨。” 一直沉默的叶家老祖,此刻却缓缓开了口。 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叶长风和叶心柔,其中蕴含的深意,让两人如坠冰窟。 第29章 不想验血,是有什么要掩盖的真相嘛 叶长风整个人都瘫软了,面如死灰,连辩解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叶心柔的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她求助般望向叶长风,却只看到一张绝望的脸。 她慌了。 老祖那化神期的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针对她,但光是那股气势的余波,就压得她这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喘不过气,脸色更是白得像纸。 庭院里看热闹的宾客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这场认亲大戏,显然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中,两道身影穿过人群,踏入了庭院。 为首之人一身白衣,气质清雅,正是青林峰峰主月清雪。他身旁跟著的,则是一身玄黑剑袍,面容冷峻的问剑峰峰主,纪无尘。 他们显然是察觉到徒弟久出未归,才寻过来的。 月清雪一进来,视线便落在了花玥身上,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 觉的关切。 而纪无尘,则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自己那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的爱徒叶心柔。 “心柔!” 纪无尘眉峰一拧,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叶心柔身侧,一股沛然的灵力自他体內涌出,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瞬间將叶家老祖的威压隔绝在外。 叶心柔只觉得身上一轻,压得她几乎要跪下的那股力量烟消云散,她大口喘著气,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地唤了一声:“师尊……” 纪无尘根本不问前因后果,他扶住自己的徒弟,锐利的视线直直射向庭院中央的叶家老祖,声音寒冽。 “叶老祖,你们叶家的家事,我无极宗本不该插手。但心柔是我的亲传弟子,你用化神期的威压欺负一个炼气小辈,未免太不將我无极宗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剑意冲天而起,与叶家老祖的气势分庭抗礼。 同为化神期,纪无尘乃是剑修,攻击力在同阶之中堪称顶尖! 叶家老祖活了数百年,人老成精,哪里会不明白其中利害。他顾虑地看了一眼纪无尘,若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是这个剑道天才的对手。 为了一个入赘的女婿,和一个不清不楚的女童,去得罪无极宗的问剑峰峰主,不值当,何况现在亲曾孙女也找回了。 老祖的威压,悄然收敛了几分。 他这一退,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叶长风和叶心柔都暗暗鬆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花玥看著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只要纪无尘护著,今天这血,就验不成了。 真相即將揭晓,却被强权硬生生摁了下去。叶臻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难道就要这么算了? 日后叶臻在叶家,有叶心柔这个“好姐姐”在,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不行。 花玥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弱者,也知道当面顶撞一个化神期大佬有多么不自量力。 但她还是抬起头,迎著纪无尘那能將人冰封的寒冷视线,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清亮,在剑拔弩张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纪峰主,验血石就在这儿,验或不验,不过是一滴血的功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纪无尘护在身后的叶心柔,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您这样大动干戈地护著,反倒让人更好奇了。这血里,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竟让您这位化神大能也如此紧张?” 这话,何止是胆大包天,简直是当眾打纪无尘的脸! “放肆!” 纪无尘果然被激怒,他眼中寒芒一闪,厉声呵斥:“伶牙俐齿,心胸狭隘!处处针对同门师妹,你这等人,根本不配修仙!” 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花玥还未反驳,一道温润却带著三分冷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纪峰主。” 月清雪缓步上前,站到了花玥的身侧,將她半护在身后。他看著纪无尘,这位向来温和悲悯的仙尊,此刻神情里竟也覆上了一层薄霜。 “花玥如今在青林峰修行,便是我月清雪的人。她配不配修仙,还用不著你来品头论足。” 这是月清雪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如此明確地与自己的师兄针锋相对。称峰主而非师兄,已能表明他的怒气。 整个叶家,乃至整个修仙界,谁人不知无极宗的月清雪仙尊脾气最好,与世无爭。 可今天,他动了火气。 纪无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冷哼一声,周身剑气愈发凌厉。 “师弟,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巧言令色的小丫头,与我作对?” 月清雪没有回答,但他坚定的姿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很好!” 纪无尘怒极反笑。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他竟然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那柄通体雪亮的灵剑悬浮於他身侧,剑身嗡鸣,散发出的锋锐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肌肤刺痛。 他没有再说话,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敢再提验血之事,谁想动叶心柔,就是与他纪无尘为敌! 就是与这柄剑为敌! 化神剑修的怒火,谁能承受? 叶家老祖沉默了,叶琴抱著女儿,脸上血色尽褪。 整个庭院,落针可闻。 花玥看著那柄悬浮的灵剑,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在它面前,所有的道理、所有的真相,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她太弱了。 弱到连为朋友討一个公道都做不到。 弱到只能眼睁睁看著罪魁祸首在强者的庇护下,继续逍遥。 她紧紧攥著拳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握的拳头上。 花玥一怔,低下头,对上了叶臻那双清澈又带著担忧的眼睛。 “花玥姐姐……” 叶臻的声音很小,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现在叫叶臻了,你看,娘亲早就给我取好了名字。”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喜极而泣的叶琴,“能找回娘亲,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不想,真的不想,让花玥为了自己,去得罪那样一个根本无法抗衡的强大存在。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亲人了,不想再失去这个唯一的朋友。 花玥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真诚与退让,心中的翻涌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沉淀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她鬆开了几乎要嵌进肉里的指甲,反手轻轻拍了拍叶臻的手。 “好。” 花玥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在这一刻,在纪无尘亮出长剑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她的心底彻底改变了。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想要不被强权压迫,想要揭开所有的真相…… 她必须,变得更强! 第30章 变强吧少女! 那柄悬在纪无尘身侧,嗡鸣不止的灵剑,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勒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脖颈。 叶家老祖眼中的精光彻底黯淡下去,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然看得懂眼色,纪无尘这是铁了心要保叶心柔,哪怕是与整个叶家为敌,与月清雪撕破脸。 老祖长长地嘆了口气,挥了挥手,那股盘踞在庭院上空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这一退,便是默许。 纪无尘冷哼一声,那柄雪亮的灵剑发出一声轻鸣,倏然消失。他扶著叶心柔,后者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柔弱地靠在他身上,低声啜泣起来,那双含泪的眼眸却越过师尊的肩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扫了叶臻和花玥一眼。 叶长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纪无尘的背影充满了感激。 “你过了。”月清雪的声音依旧温润,但那份温润之下,是凝结的冰霜。 “师弟,我只是在教你,有时候,一味的仁慈只会助长宵小之辈的气焰。”纪无尘头也不回,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不再多言,带著叶心柔,在一眾宾客敬畏又复杂的注视下,身形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消失在天际。 一场轰轰烈烈的认亲大戏,就这样以一种荒唐的方式,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真相被强权死死摁在水面之下。 庭院里的宾客们见没戏可看,也纷纷找著藉口告辞,叶家的下人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仿佛想儘快抹去这场闹剧的所有痕跡。 花玥看著这一切,心头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火苗,又悄然升腾起来。她走到叶臻身边,看著这个刚刚脱离苦海,却又一脚踏入另一个泥潭的女孩。 “臻臻,”花玥放低了声音,“叶家太复杂了,你娘亲身体又不好。要不要……先跟我回青林峰住一阵子?” 她太清楚叶心柔的手段了。她,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不见血,只要流滴泪。今天纪无尘的强势撑腰,只会让她在叶家更加有恃无恐。叶臻,留下来,怕是日日都要如履薄冰。 叶臻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著花玥担忧的脸。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小手反而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花玥姐姐,我想陪著娘亲。”她看向虚弱的叶琴,眼底满是孺慕与心疼,“我们分开太久了……。” 找回亲人,是她这么多年来不敢奢望的念想。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她怎么捨得再分开。 似乎是怕花玥担心,她又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期盼:“你放心,娘亲说了,过几日就带我去测灵根。等我测出灵根,我也去无极宗,到时候,我就能去找你玩了!” 花玥看著她认真的模样,心头一软。 是啊,对於一个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来说,这份失而復得的温暖,比什么都重要。她自己不也正为了寻找娘亲,才一路走到这里的吗? “好。”花玥不再劝说。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刻著云纹的白玉片,塞进了叶臻的手里。 “这是传音石,以后在叶家,要是有任何人敢欺负你,或者你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用它联繫我。” “好”叶臻笑著点头。 她收好传音石,却又仰起小脸,忧心忡忡地问:“花玥姐姐,今天你为了我,得罪了那位纪峰主,他会不会……” “放心吧。”花玥笑了,她弯下腰,凑到叶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別看我修为低,我也是有靠山的哦。” 她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还记得在影魔洞里,我说的话吗?都是真的。” 叶臻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张成了“o”形。 看著花玥那篤定又带著几分狡黠的神情,叶臻心里的担忧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重逢以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 花玥姐姐有人保护就好。 与叶臻母女告別后,花玥没有跟月清雪一同回去。 她向月清雪行了一礼,只说想在坊市再逛逛,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叶家。 月清雪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最终只是轻嘆一声,没有多问。他知道,今天的事,对这个孩子的触动很大。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花玥穿过几条人声鼎沸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她背靠著冰凉的墙壁,確认四周再无他人气息,这才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赤红如血的玉佩。 她將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玉佩上光华一闪。 “君前辈。” 花玥对著玉佩,轻声开口。 “我想和您聊一下。” 隨即,一个低沉而平稳的男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好。” 她原本以为,像君渊那样的绝世高人,即便回应,也多半是定个时间,约个地点。 毕竟,大佬都很忙的嘛。 然而,她这个念头还没在脑海里转完一圈,小巷尽头的空间忽然毫无徵兆地扭曲起来。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空气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著,一道頎长的身影从中一步跨出,暗红色的云纹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流动的凝固血液,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空间。 花玥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呆呆地看著来人。 他来了! 这就来了?! 横跨虚空,瞬息而至!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花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之前对君渊的实力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此刻,这份认知被具象化,变得无比清晰而震撼。 君渊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一贯的冷意似乎消融了些许。 他收到传音时,正在一处上古剑宗的遗蹟里参悟剑痕。 当那句“我想和您聊一下”在脑海响起时,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撕裂空间,赶了过来。 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联繫他。 她遇到麻烦了?还是受了委屈? 君渊的念头百转千回,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平时要显得更加锐利,仿佛一柄隨时准备饮血止渴的绝世凶剑。 花玥原本在传音玉佩里酝酿好的那些说辞,此刻面对真人,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的凝滯。 花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拱手行了一礼。 “君前辈……”她的话开了个头,又卡住了,后面的话在舌尖打了好几个转,就是吐不出来。 主要是,她想问的问题,实在有点……太冒犯了。 “问。” 君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直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花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著君渊那双深邃的眼睛,几乎是一口气把话吼了出来: “君渊前辈,您的剑术和无极宗的纪峰主相比,谁更胜一筹?” 第31章 花玥的执念 巷子里空气的流动仿佛停滯了。 花玥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意识到了不对,这种类似於吾与城北徐公孰美的问题的確有点奇怪。 君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了一抹清晰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紧接著,他那张万年不化的、仿佛由玄冰雕琢而成的面孔上,那紧抿的唇角,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 “哈……”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漏气般的声响从他喉间溢出。 隨即,他像是再也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而肆意的笑声,从他震动的胸腔中迸发出来。从最初的轻笑,迅速演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层层回音,充满了荒谬与不可思议。 花玥彻底懵了。 她呆立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看著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 她设想过君渊的反应——冷漠地拂袖而去,不屑地评价,甚至因为被冒犯而感到生气。 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笑。 还笑得这么夸张! 笑声渐渐平息,君渊直起身子,目光重新落在花玥身上。那双眼眸里,还带著一丝笑过之后的余韵,以及一抹极难察觉的、因她这股莽撞的直率劲头而生出的怀念。 上一个敢这么问他的,还是花知霜。 那时候,她为了给自己的师兄撑场子,也是这般理直气壮地跑到他面前,问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结果就是,那倒霉的师兄被他揍得很惨。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发觉,自己似乎对这个明媚又护短的女子,有一些不一样的心思。所以下手特別狠吧。 大概是他们所谓的吃醋了。 好像那个倒霉的师兄就是纪无尘来著? 他只记得阿霜那个时候可爱的紧,她师兄什么模样倒是忘了个彻底。 君渊收敛了笑意,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问我,和他比,谁更胜一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个问题,如果是你祖父,他大概会告诉你,剑道修行,並无绝对的高下之分。” 祖父? 花玥心头一跳,君渊前辈认识沈青蚨的爹? 她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君渊继续用那种陈述的口吻说道:“不过,我会告诉你还有后半句。” “对我而言,剑无高下,人有生死。” “他的剑,过於柔弱。”君渊的评价轻描淡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算不上剑。” 花玥的呼吸猛地一窒。 算不上剑? 在她眼中,纪无尘那御剑凌空、威压全场的姿態,已是仙人手段,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可是在君渊口中,连被称为“剑”的资格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不同维度的存在! 不等花玥从这答案中回过神来,君渊抬起了右手。 他只是轻轻地对著对面那堵斑驳的青石墙壁,隨意地屈指一弹。 “嗡——” 一声轻响,对面的墙壁上光影浮动,空气中的尘埃与光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重塑。 眨眼之间,墙壁上竟清晰地演化出了纪无尘的剑法! 每一招,每一式,都与之前在叶家別院所见的別无二致,甚至连那股清冷凛冽的剑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这是什么手段?凭空演化他人的剑招? 这可是別人悟了百年的剑道啊! 需要对剑的理解达到何等恐怖的境界,才能做到这样。 “他的剑,是术。” 君渊淡淡评价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有第二个动作。 那面墙壁上,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影,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拂过,没有任何剧烈的碰撞,没有任何灵力的爆鸣,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崩溃了。 剑影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飞舞的光斑,最后彻底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凝聚到湮灭,不过弹指之间。 君渊这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而我的剑……是道。” 花玥呆呆地看著那面恢復了原样的墙壁,又看看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她本以为纪无尘是剑道奇才,他们相差不会太大。 之前在叶家感受到的憋屈、对强权的愤恨、面对纪无尘时的无力感……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什么都不是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原来,力量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么今天在叶家的局面会不会有所不同? 自己就可以不必这么无助。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渴望,从她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这种可以无视规则、制定规则的力量! 花玥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燃烧著斗志和渴望。 “君前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请您教我剑道!” 君渊静静地注视著她,视线在她那张与花知霜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动。 他缓缓点头。 “当然。” 他答应得乾脆利落,让花玥的心臟狂喜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他隨即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回了严肃。 “但我的剑道,源於执念。” “並非寻常的执念,而是……斩不断、放不下,只能背负著前行之物。它会隨著你的剑意愈发精深,而在你心中变得愈发清晰,愈发沉重。” 君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最终,它可能化为你的心魔,吞噬你的一切。也可能……成为你剑锋最深处的那一点『不灭之光』。” 他凝视著花玥,一字一顿地问道。 “此道,並非坦途。它不会让你放下仇恨与痛苦,只会让你將其执握得更深。它教你斩尽外物,却可能让你心中的执念如附骨之疽,永世纠缠。” “花玥。”君渊郑重地喊出她的名字,“即便如此,你也要学吗?” 巷子里的风,再次吹起。 花玥迎著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眸,没有半分犹豫。 放下? 她为什么要放下! “我的执念,”花玥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就是想要保护对我重要的人。” “为此,我可以接受一切代价!” 第32章 七年 花玥的话音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紧紧盯著眼前的男人,心臟剧烈狂跳,既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 君渊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最深处的执念。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终於,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掷地有声。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花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这位绝世强者,认同了她的执念。 欣喜之余,花玥还记得她的师父是莫昃,还有代为教导的月清雪仙尊。 如今要半路改换门庭,跟著他人学剑,於情於理都得先跟两位师长报备一声。 花玥怀著有些复杂的心情,先去了青林峰。 月清雪依旧是一身白衣,观察灵田里药草的长势。见到花玥前来,他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 “月仙尊。”花玥恭敬地行了一礼,將自己想同君渊学习剑道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本以为月清雪会惊讶,或是不悦,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月清雪听完后,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总是带著悲悯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竟是一丝……欣慰和如释重负。 “既是你的选择,我自然不会阻拦。”月清雪微笑著点头,“那位君前辈的剑道修为深不可测,远在我之上。你能得他指点,是你的机缘。”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道:“这些年,我因长离的伤势分心旁顾,在你的修行上多有疏忽,心中一直有愧。如今有君前辈代为教导,我也能放心些。” 花玥听著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一直以为自己留在青林峰,占用了月清雪的时间,影响了他为谢长离师兄疗伤,总觉得自己像个烫手山芋。现在能被“甩”出去,她本该感到轻鬆才对。 可看著月清雪那发自內心的笑容,她又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 “仙尊,你別这么说。你赠我功法,为我解惑,我已经很感激了。” 月清雪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当花玥提起君渊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月清雪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端起茶杯的动作也顿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別处。 他似乎……在刻意迴避著这个名字。 花玥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像。但紧接著,一件让整个无极宗都为之震动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宗主亲自上门邀请担任峰主都被一口回绝的剑道神话——君渊,居然主动提出,要担任无极宗的客卿长老! 消息传出,整个宗门都炸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君渊要做咱们宗门的客卿长老?那个连宗主面子都不给的君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向来独来独往,视规矩如无物吗?” “听说……是为了教导一个弟子!我的天,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一时间,流言四起。纪无尘听闻此事,正在擦拭佩剑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剑气瞬间失控,在坚硬的石壁上划出一道深痕。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花玥,则拿著传讯玉简,有些哭笑不得地听著另一头莫昃咋咋呼呼的声音。 “什么?!你说君渊那傢伙要当客卿长老,就为了教你?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莫昃的笑声毫无顾忌,震得花玥耳朵嗡嗡作响。 “师父,这样……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莫昃一口答应下来,隨即话锋一转,用一种促狭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感慨道: “嘖嘖,想不到啊想不到,师姐寻寻觅觅,最后还是挑了个冰山类型的。她以前明明老是抱怨,说大师兄那种类型的人,一年到头从嘴里蹦不出八百个字,唯一的优点就是自带寒气,夏天站旁边能避暑。” 花玥听得一头雾水:“师父,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没什么!”莫昃立刻打了个哈哈,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咳,我这是在自言自语。既然那傢伙肯教你,你可得好好学!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师父帮你……帮你骂他!” 莫昃心里却在暗自吐槽:调侃君渊?他可不想自己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秀髮保不住。 想当年,修仙界但凡有不开眼的敢在背后调侃君渊,下场都是“头保不住”。后来还是花知霜看不下去,亲自出手“建议”了一番,自那以后,君渊出手便有了分寸,下场从“头保不住”变成了“头髮保不住”。 从此,多了许多佛修。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花玥正式开始了她与君渊的剑道修行。 修行的地方,就在青林峰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里。 君渊的教导方式,和他的人一样,古怪又直接。 他不教招式,也不讲心法,第一天,他只是递给花玥一根最普通的树枝。 “用它,劈开这块石头。”君渊指著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言简意賅。 花玥接过树枝,注入灵力,对著青石狠狠劈下! “啪!” 树枝应声而断,青石纹丝不动。 “继续。”君渊面无表情。 於是,花玥开始了她漫长而枯燥的“劈柴”生涯。一根又一根的树枝在她手中折断,青石上连一丝白痕都没留下。 她不解,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而君渊,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会拿起他的剑,在空旷的泥地上画画。 画的也不是什么高深剑谱,而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那些火柴人姿势各异,有的像是在奔跑,有的像是在跳跃,有的则是在挥舞著一根同样简陋的棍子。 花玥百思不得其解,完全看不出这些幼稚的涂鸦和剑道有什么关係。她甚至偷偷猜想,这或许是什么绝世大佬独有的奇怪癖好。 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模仿著地上火柴人的姿势去挥动树枝,但除了感觉自己有点傻之外,並没有任何变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谷里只有树枝折断的脆响和风声。 转眼,七年光阴悄然而逝。 对於凡人而言,或许已是沧海桑田,但对於寿元漫长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当初那个灰头土脸、只有七岁的小女孩,如今已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十四岁的花玥,身形抽长,眉眼彻底长开。如果说她的母亲花知霜是皎洁月光下遗世独立的清冷曇花,那花玥便是晨曦中最娇艷夺目的那朵牡丹,她的美,带著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明艷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七年,她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枯燥的修行中。 而外界,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她修炼之余也时常关心叶臻的状况,叶臻在第二年就来了无极宗,就被测出是火系单灵根,拜入了以符籙闻名的万符峰。自从寻回亲生女儿,叶母叶琴的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叶家家主叶长风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在族中大权独揽。 青梅竹马的周野,他那颗孵了不知多少年的灵兽蛋,也终於有了动静,孵出了一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毛茸茸小兽,让时常怀疑自己孵了颗死蛋的周野,陷入了另一种甜蜜的烦恼。 至於那个总与她牵扯不清的叶心柔,花玥则是从好友叶悦悦的口中听说了她的近况。 “花玥,你是不知道,那个叶心柔现在可威风了!”叶悦悦坐在石凳上,一边啃著灵果,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全宗门上下都在传她人美心善,天赋绝伦,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甚至还有人拿她跟知霜仙子比,说她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呢!” 叶悦悦越说越气:“那群人真是瞎了眼!那是他们没见过你!” “你真该出去让他们瞧瞧!还说她比知霜仙子更胜一筹?知霜仙子的画像都多少年没在市面上流传了,他们知道仙子长什么样吗?就在那胡说八道!” 听著好友的抱怨,花玥只是哈哈一笑。 她想,若是娘亲在此,听到这样的评价,大概也只会付之一笑吧。 第33章 娘啊!你给的惊喜可真多! 山谷的风,一如七年前。 花玥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灵力沉寂如渊,未曾动用分毫。她手中握著的,依旧是一根隨手摺下的枯瘦树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的面前,是半人高的青石,这几年自己一直与石头作伴,刚开始木枝在石头只是留下细微的划痕。 但今天,不一样了。 花玥闭上双眼,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离她远去,唯有风的流动,草的呼吸,和她自己心臟的跳动声。她与手中的树枝,与这方天地,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没有绚烂的剑光。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出了手中的树枝。 “唰——”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树枝的尖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青石的某一个点上。 “咔……” 一道细微的裂响传来。 下一瞬,那坚硬的青石,从树枝触及之处开始,一道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而她手中的树枝,完好无损。 花玥缓缓睁开眼,看著这一地的碎石,七年枯燥修行的鬱气,在这一刻尽数舒展。 原来,这才是剑的真意,不在於灵力的强弱,而在於对“势”与“理”的绝对掌控。 “不错。” 身后,传来君渊平淡的声音。 这七年来,花玥从他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继续”二字,这声“不错”堪称绝无仅有,让她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她转过身,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君渊已经站了起来,他那身暗红色的云纹锦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你的剑道已入门,剩下的,需在实战中求证。” 花玥明白,剑法若只用於劈石没有实战,那便与劈柴的伙夫无异。她確实需要下山歷练了。 “君前辈说的是。”她恭敬地应道。 君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一旁的空地上,用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剑,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又是火柴人。 花玥好奇地凑过去看。这七年,她已经习惯了这位绝世强者的奇怪癖好。 只是今天的火柴人,似乎比以往的都要……传神? 虽然依旧是几根线条构成,但花玥就是能从那简单的笔画中,看出一股说不出的深情。 她琢磨了半天,以为这又是某种需要她参悟的剑法奥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君前辈,在下的悟性似乎还不足以参透这其中的玄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君渊收回剑,看著地上的涂鸦,声音里带著一种花玥从未听过的,几不可察的温柔。 “这是你的母亲,花知霜。” “啊?” 花玥脑子有些宕机。 她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火柴人,又看看君渊,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您画的是我娘亲?” 君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著花玥,石破天惊地丟出了另一句话。 “我,其实是你的父亲,花玥。” “轰!” 花玥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什么? 爹? 她不是有爹了吗? 怎么七年修炼出来,爹就多了一个?! 她呆滯地看著君渊,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著她这副模样,君渊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以为是她不愿接受自己这个缺席了多年的父亲。他的声音里,竟染上了一丝落寞。 “我知道,我错过了太久。我会等到你愿意认同我的那一天。”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花玥终於內心疯狂吶喊。 这根本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个生物学问题! 她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君……君渊前辈,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或者记错了?” 毕竟沈青蚨那里,可是验过血的! “如何会错?”君渊反问,他的语气篤定不容辩驳,“你以血为引,让凤瞳认主的那一刻,我便感知到了。我们一族的血脉强大而稀少,血亲之间,自有感应。”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况且,阿霜也曾与我提过你的名字。” 花玥彻底傻眼了。 血脉感应?听起来比滴血认亲还要高端! 所以……两个都是真的?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整个人都凌乱了。 娘亲啊!我的亲娘啊!您老人家也太会玩了吧!脚踏两条船就算了,您好歹也留个信告诉我,到底哪个才是我亲爹啊! 一时间,花玥心中五味杂陈,看著眼前这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这种选择题对花玥来说太难了,花玥选择跳过。 花玥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乖巧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君前辈,此事……事关重大。不如,等我娘亲回来,咱们再当面对质,啊不,再好好探討探討?” 她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亲娘。谁惹的风流债,谁自己还! 然而,君渊听了这话,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竟清晰地流露出一抹受伤。 “你……不愿叫我父亲吗?” 花玥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大佬你別这样啊!你这个表情让我很有罪恶感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想了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教了自己七年剑道,叫一声“父亲”,好像……也不算太亏?反正脸皮这种东西,修炼久了,自然就厚了。 心理建设只用了一瞬间,花玥便果断地、清脆地喊了一声: “父亲。” 君渊的身形明显一顿,隨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缓缓地,绽开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虽然转瞬即逝,却也如冰雪初融。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花玥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默默吐槽:没想到您老人家还挺好哄的。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君渊恢復了平日的淡然,“去魔界,再探探阿霜的下落。此去山高水远,或许会暂时断了联繫。” 魔界! 花玥的心猛地一跳。又是魔界!看来娘亲可能是在魔界失踪的。 “你若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君渊叮嘱道,“可以去找你祖父。” “祖父?”花玥又是一愣。 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大佬的父亲,那岂不是超级大佬?不应该早就飞升成神,逍遥界外了吗? “好的。”她晕乎乎地点头应下,脑子里还在想著,自己这辈分复杂的身世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惊喜(嚇)。 君渊没再多言,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山谷中,又只剩下花玥一人。 她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一个爹是修仙界第一富商,一个爹是修仙界剑道至尊……娘啊,你的秘密可真多……” 吐槽归吐槽,当务之急,是该去和月清雪仙尊打个招呼了。毕竟七年未见,她这个“掛名弟子”也该去露个脸了。 花玥理了理思绪,迈步走向青林峰。 多年未归,青林峰依旧清雅如故,灵田里的药草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只是还未走到主殿,她就在通往山顶的石阶上,遇到了一个不想遇到的人。 那人一袭白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正是当年与她一同在青林峰修行的玄天鈺。 七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更显锋芒毕露。 玄天鈺似乎是刚从主殿出来,正低头思索著什么,与拾级而上的花玥撞了个正著。 他抬起头,在看到花玥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浓浓的惊艷,隨即,那张总是带著傲气的脸,竟“唰”的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结巴:“敢……敢问仙子是……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青林峰?” 花玥看著他这副纯情少年怀春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傢伙是完全没认出她来。 她恶作剧心起,故意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的师姐呀,师弟。” 玄天鈺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下一秒,他那张本就通红的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御剑飞也似的逃走了。 “……” 花玥站在原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满头问號。 这傢伙……这些年该不是修炼把脑子给修坏了吧? 第34章 这是羡慕还是委屈? 花玥摇了摇头,將这莫名其妙的插曲拋之脑后。玄天鈺如何与她无关,当务之急,是先去见月清雪。 青林峰主殿静悄悄的,一如既往的清冷,殿內空无一人。 花玥绕著主殿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月清雪的身影。她正感到奇怪,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顺著风从主殿侧后方的一片竹林里飘了过来。 她心中一动,循著香气走去。 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一座雅致的竹捨出现在眼前。 竹舍的门虚掩著,未到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每一声都带著撕扯般的痛楚,听得人心里发紧。 花玥的脚步顿住了。 她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 “篤、篤。” 咳嗽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竹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正是月清雪。他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清逸,只是眉宇间笼著一层化不开的清愁。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浓郁药香和淡淡灵气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花玥?”月清雪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她进来。 花玥的视线越过他,投向室內。 竹舍內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除了一桌一椅一榻,再无他物。窗明几净,一束天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恰好落在靠窗的那张暖玉榻上。 榻上,倚坐著一个青年。 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宽鬆寢衣,衣料柔软,却仍旧显得有些空荡,那身形显然是清减了许多。一头深栗色的微卷长发未曾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俊朗,眉形英挺,鼻樑高直,唇色却很淡,此刻正因为病气而笼著一层虚弱。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望了过来。 花玥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眸很美,清澈透亮,像是在阳光下融化的蜜糖,盛著温暖的光。 “师……咳咳……师尊……” 青年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久未说话的滯涩感。他才吐出两个字,便被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不得不猛地弓起身子,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瘦削的肩膀隨著剧咳不住地轻颤,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月清雪已然快步上前,掌心泛起温润的青色灵光,轻轻按在了青年的后心。 隨著柔和的灵力缓缓渡入,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终於渐渐平復下来。 青年——谢长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他无力地重新靠回身后的软枕上,抬眼看向月清雪,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熟悉的、带著点调皮意味的弧度,却因为气力不济,只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浅笑。 “多谢师尊。”他缓了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月清雪身后的花玥身上。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隨即是直白的好奇与打量。他的视线在花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那双与花知霜极为相似的眉眼处,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为一种瞭然的、温和的笑意。 “这位是……”他看向月清雪,用眼神询问。 “花玥,你莫昃师叔的弟子,暂居青林峰修行。”月清雪的声音依旧柔和,“花玥,这便是我的大弟子,谢长离。” 原来,他就是谢长离。 花玥上前一步,依著宗门礼数,微微躬身:“花玥见过师兄。” “咳……不必多礼。”谢长离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天生的亲和力,让人听著很舒服。他似乎想抬手虚扶一下,但手臂好像没什么力气,只是手指在锦被上轻轻动了动。 他的目光明亮地看著花玥,笑容真切,儘管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师尊提过……说他收了个小师妹?”他说话还是有些气短,需要稍微停顿来喘息,语气里却有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高兴,“真好。我以前一直盼著能有个师妹,没想到一觉醒来,愿望就成真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病气都冲淡了些许,露出一点原本阳光开朗的影子。 “我睡了……应该挺久的吧?感觉错过了好多事。”他看向花玥,眼神真诚又带著歉意,“小师妹刚入门,我……咳咳……我这做师兄的,也没能照应一二,还让你看到这副样子……见笑了。” 他说著,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因咳嗽浮起一丝不正常的淡红。 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浮动。光线照亮了他脖颈和手腕处伶仃的骨节轮廓,也照出他那身宽鬆寢衣下过於清瘦的身形。 明明是一副久病孱弱、连说话都费力的模样,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阴霾或自怜。 看向花玥时,里面盛著的是温和的好奇、些许的歉意,以及一种属於师兄的、自然而然想要亲近和关照的本能——儘管他现在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他就好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折得七零八落的树,枝干断裂,满身伤痕,却依然在风雨过后,努力向著阳光伸出细微的新芽。 脆弱,但生机未绝。 花玥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月清雪会为了这个弟子倾尽所有,为什么传闻中他自谢长离重伤后,便再也不肯另收弟子。 因为这个人,哪怕重伤濒死,昏迷数年,甫一清醒,身上带著的依然是能够温暖他人的光。 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 太阳是不能被取代的。 “长离刚醒,还需静养,莫要耗费心神多言。”月清雪轻声叮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著清香的丹药,餵入谢长离口中。 谢长离顺从地咽下丹药,有些无奈地对月清雪眨了眨眼,但还是听话地不再多问,只是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花玥身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眼神仿佛在说:等师兄好一点,再跟你好好说话。 月清雪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又確认了一遍室內的聚灵阵法运转无误,才带著花玥退出了竹舍,並轻轻关上了门。 竹林间,光影斑驳。 月清雪走在前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多谢,你先前赠予的那株药草,起了良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师兄能醒来就好。”花玥由衷地说道。 月清雪“嗯”了一声,脚步却並未停下,反而行色匆匆,似乎还有要事。 花玥看著他清冷的背影,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谢长离醒了,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为什么月清雪的眉宇间,那份忧愁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浓重了? 他到底还在担心什么? 花玥本想好好跟月清雪聊一聊,毕竟七年未见。 可是,他总是这么忙碌,总是行色匆匆。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清雪的身影已经走远,渐渐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花玥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 就好像一个期待了许久的孩子,好不容易等到了想见的人,却只来得及打个照面,对方就又匆匆离去,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 不行。 花玥振作精神,强行將那点失落压了下去。 她应该帮月清雪分担这些烦恼。 或许她的师父,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山高路远,各自安好 花玥从储物袋中取出传音石。 灵力注入,传音石泛起温和的微光。 “呀!是哪位美人啊?” 传音石那头,莫昃那熟悉的、带著几分戏謔和懒散的声音响了起来,瞬间冲淡了青林峰的清冷。 花玥积压在心头的沉闷,被这开场白搅得散去不少。 “师父,是我,花玥。” “哦哟!是我的宝贝徒弟啊!”莫昃的音调立刻扬高了八度,透著一股子亲热劲儿,“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是不是有人又欺负你了?告诉师父,师父现在就杀回宗门给你撑腰!” “没有,”花玥的声音有些低落,“师父,我……我见到谢长离师兄了,他醒了。” 传音石那头沉默了片刻。 莫昃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收起了所有玩笑意味,变得严肃起来:“你看到他了?他……情况如何?” “看上去很虚弱,一直在咳嗽,月清雪说他需要静养。”花玥回忆著谢长离苍白的脸庞,和那双明亮却无力的琥珀色眼睛,“师父,月仙尊他……看起来很不好,比以前更……更忧虑了。谢师兄明明醒了,为什么他还是那样?” “唉……”莫昃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声音穿过传音石,带著一种遥远的无奈,“傻徒弟,你看到的,不过是迴光返照罢了。” 迴光返照? 这四个字让花玥瞬间遍体生寒。 “什么意思?”她继续问道,“不是说已经醒了吗?” “醒了,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莫昃的声音沉重,“长离那孩子,是被高阶魔物的魔气侵蚀了神魂和灵脉,能吊著一口气到现在,全靠清雪用自身修为和天材地宝温养。你上次送来的药草確实起了奇效,让他神魂清醒了过来,但这只是暂时的。魔气依旧在蚕食他的生机,若不想办法根除,他……撑不了多久。” 花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怪,难怪月清雪没有一丝喜悦。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她急切地追问。 “有。”莫昃的回答乾脆利落,“但难如登天。需要以三种神级药材为主药,炼製九品『生死灵丹』。此丹能逆转生死,重塑生机,是唯一能彻底清除他体內魔气的法子。” “三种药材?是什么?” “而且,这丹药,当今修仙界,恐怕只有丹宗那位隱世不出的九阶丹帝——柳觉晓,才有本事炼製出来。” 花玥的心又是一紧,九阶丹帝,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想请动这样的人物出手,代价可想而知。 “玄天鈺家,之前就给清雪献上了其中一味主药,『九窍玲瓏参』。”莫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讥誚,“代价就是让清雪破例,答应收玄天鈺为亲传弟子。” 花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她以为月清雪只是单纯不喜欢她,才不收她为徒,原来月清雪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確没想再收任何徒弟。 她接著问 “那还差两种,是什么?” 传音石那头,莫昃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非常郑重:“徒弟,你確定要问?剩下的这两样,每一样都牵扯甚广,获取的方式……无比危险。你只是个小修士,这件事,本不该把你卷进来。” “我想知道。”花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想起月清雪为谢长离渡入灵力时那清瘦的背影,想起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愁。 月清雪救她的恩情。 她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好吧。”莫昃似乎被她的执著说服了,“其中一味,或许对你而言,比对旁人要容易一些。” “那味药,在花家,被称为『韶光祭岁兰』。” 花玥整个人都愣住了。 花家? 是她母亲的那个“花”家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试探著问道:“师父,您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莫昃忽然在传音石那头得意地笑了起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傻徒弟。” “告诉你吧,你师父我,可是出身幻术世家,玩儿的就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模仿別人的易容术,在我面前跟透明的没两样!你是真的还是假装的,我一眼便知。再说了,我要是连师姐的亲闺女都认不出来,等將来见了她,她老人家还不得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 莫昃绘声绘色的描述,让花玥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娘亲追著上躥下跳的莫昃暴打的画面,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不是什么心机叵测的冒牌货,而是花知霜真正的女儿。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韶光祭岁兰』,是花家的镇族至宝。”莫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几分神往,“传说那是花神在四季时序交替之时,於晨曦第一缕光中嘆息,其气息凝结而成的灵物。此兰有灵,只会为花神血脉选定之人绽放。很不巧,也或者说很凑巧,再过不久,就是花家百年一度的花神祭,那是催生此兰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让花玥心跳加速的信息。 “而上一个,成功让『韶光祭岁兰』绽放的人,就是你娘,花知霜。” 花玥的心,猛地一颤。 花家…… 她在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別的亲人?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有些雀跃。 她想去花家,找到『韶光祭岁兰』。 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月清雪的恩情,也是为了……去看看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 等她做完这一切,等谢长离师兄彻底康復,等月清雪不再需要为这些事情烦忧…… 她就该离开了。 青林峰很好,月清雪也很好。 但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她只是一个寄居於此的过客,一个顶著別人弟子名號的旁观者。 月清雪的世界里,有他需要守护的弟子,有他身为一峰之主的责任。 那里面,似乎……从来没有给她留出过一个真正的位置。 这七年的陪伴,於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场顺手而为的教导,一场对师侄的照拂。 而她,却滋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还清恩情后,乾脆利落地转身。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打定了主意,花玥的心绪反而平静下来。 她对著传音石,认真地问道:“师父,那最后一味药材呢?是什么?” 传音石那头,莫昃沉默了许久,久到花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於,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最后一味,叫『不灭魔心』。” 第36章 奇怪的人 不灭魔心…… “师父,那是什么东西?”花玥下意识地追问,光听名字就绝非善物。 “这些你还是別问,它由我来找。”莫昃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徒弟,你只要记住,这东西与你无关。 花玥还想再问,可莫昃那边却像是铁了心不肯多说一个字。 “师父,那炼丹师呢?您刚才说,当今修仙界,只有丹宗的九阶丹帝柳觉晓才能炼製『生死灵丹』,这样的人物……我们要怎么才能请动他?”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神级药材再难寻,总有线索。可一位传说中的九阶丹帝,性情、喜好、行踪皆是谜,想让他出手,恐怕比登天还难。 “哦,你说柳觉晓啊。” 传音石那头,莫昃的语气瞬间又恢復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仿佛刚刚的严肃只是错觉。 “这个简单。” “简单?”花玥怀疑自己听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对啊,简单。”莫昃理所当然地答道。 花玥满心疑惑:“师父,您……您认识这位丹帝前辈?是您的朋友?” “不是。”莫昃否认得乾脆利落。 “那……”花玥更糊涂了。不是朋友,怎么会简单? 传音石那头传来莫昃一声轻笑,带著几分神秘和卖关子的得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也不管花玥还有满肚子的疑问,莫昃便单方面切断了传音。 “餵?师父?师父!” 花玥对著已经黯淡下去的传音石喊了几声,却再无回应。 她无奈地收起传音石,心里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这个师父,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確实是去花家。 …… 三日后,百花城。 花玥与周野、叶臻三人並肩走在城门口,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座城池仿佛是建在花园之中。街道两旁的建筑,无论是高耸的阁楼还是寻常的民居,屋檐、窗台、廊柱上都缠绕著盛开的鲜花。空气中瀰漫著浓郁而清甜的花香,沁人心脾。 因为花家百年一度的花神祭即將到来,城中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哇!阿玥你看!那楼上开的花还会动!”周野像个刚下山的孩子,指著不远处一座酒楼,满脸新奇,他孵出灵兽后好不容易有了出宗门的机会。 那酒楼的飞檐上,几朵巨大的白色花苞正隨著微风缓缓开合,宛如在呼吸。 叶臻虽然不像周野那般大呼小叫,但紧紧跟在花玥身侧的她,那双总是带著警惕的眼眸里,此刻也映著满城的绚烂,闪烁著好奇的光。 自从花玥打算下山,叶臻便一直跟在她身边。对於这个除了老奶奶外,第一个真心待她的姐姐,她有著雏鸟般的依赖。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分头逛逛吧。”花玥提议道。 找了一家看起来清雅別致的客栈住下,三人便迫不及待地匯入了热闹的街市。 夜幕降临,百花城的喧囂却未曾减退分毫,反而因万千灯火的点缀,更添了几分梦幻。 花玥与周野、叶臻约好稍后在城中心的鹊桥会合,便独自一人朝著河边走去。 河岸边聚满了前来放河灯祈愿的人。花玥买了一盏精致的莲花灯,在花瓣上写下“愿娘亲平安”几个字。 她抱著莲花灯,正要寻个空地蹲下身,將它放入水中,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人群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让让……誒,你这人怎么不动啊?” 一声不耐烦的抱怨传来。 花玥循著声音望去。 月光与万千灯火交织的光晕里,一个白衣白髮的少年正静静地立在石桥中央。 他微微仰著头,一双璀璨如熔金的眼瞳里,倒映著漫天升起的孔明灯,像是第一次看见这般人间盛景,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透明的恍惚里。 人潮不断从他身旁挤过,推搡著他——有醉醺醺的汉子撞上他的肩膀,有嬉笑打闹的孩童扯到他垂落的广袖,甚至有小贩的推车险些碾过他的衣角。 而他只是站著,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尘世喧囂里的绝美玉雕,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小心!” 花玥眼见一辆满载花灯的沉重推车马上就要撞上他,来不及多想,几步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將他往自己身侧一拽。 “哗啦——” 推车险险擦过,带起的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车上几盏莲花灯骨碌碌滚落在地。 少年终於有了反应,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他的肌肤凉得像浸过寒潭的玉石,指节修长分明,此刻,正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紧紧抓著。 “你……”花玥鬆开手,微喘著气,“你没事吧?这里人这么多,別站在路中间发呆啊。” 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开,落到花玥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流转著细碎的光,像是在解析什么。 半晌,他忽然伸出手。 花玥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並没有碰她,而是轻轻点向她发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花瓣。 他的指尖悬停在花瓣上方,没有真正触碰,声音清冷又带著一丝奇异的认真。 “它很喜欢你。”他说。 “什么?”花玥一愣。 “这朵花。”少年的手指依旧悬在那里,“它想掉落在你身上。” 这算什么回答? 花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这少年长得好看是好看,但说话的方式……古怪得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和家人走散了吗?”她试著换了个话题,打量著他。 他身上穿的月白色长袍料子极好,流光溢彩,却没有任何家族的纹饰。腰间也只掛著一枚素净的白玉环,看不出身份来歷。 少年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非人的疏离感淡了些,反而透出几分孩童般的纯粹困惑。 “家人?”他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舌尖细细品尝一个陌生的味道,“我没有家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是来看『愿』的。” “愿?”花玥更听不明白了。 “嗯。”少年抬起手,指向河面上漂浮著的,那成百上千盏明亮的莲花灯,“那些光里,裹著很多『愿』。” “有的很重,有的很轻,有的在燃烧,有的……已经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恰好一阵夜风吹过。 河面上,一盏本就烛火微弱的莲花灯,在风中摇曳了两下,“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第37章 不想遇见的人 花玥看著那盏熄灭的灯,心头莫名一紧。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问起。 “算了,这里太挤了。”她看著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嘆了口气,“我带你去旁边人少些的地方吧。” 她转身朝著不远处的河畔桃花林走去。那里的灯火稍显黯淡,也清净许多。 走了几步,她感觉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那白衣少年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又仰头望向了天空,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真是服了你了。” 花玥无奈地低声自语,只好又折返回去。 这次,她没有去抓他那冰凉的手腕,而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袖角。 袖角滑凉如水绸,触感细腻。 “跟我来呀。”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像是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少年终於动了。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被拉住的袖角,然后迈开步子,默默地跟在了花玥身后。他走得很慢,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桃花林深处確实清净许多,只有几对情侣在树下低声私语,为这片花海增添了几分旖旎。 花玥找了一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乾净青石,示意少年坐下。她自己则在他旁边坐下,將一直抱在怀里的那盏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侧头问。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话。 “羲溟。” 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雾拂过林间,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们叫我羲溟。” “羲溟……”花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著一种遥远而古老的气息,“好名字。我叫花玥。” “花玥。”羲溟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吐字清晰,然后忽然问,“你的愿,是什么?” 花玥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膝上的莲花灯。 素白的灯纸上,是她用硃砂笔认真写下的心愿:“愿娘平安”。 “我想找到我娘亲。”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灯纸粗糙的边缘,“她不见了,但我相信她还活著。” 羲溟的目光落在灯纸上那四个字上。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纹一圈圈漾开。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悬停在“平安”二字上方,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这个愿,很亮。”他说。 “亮?”花玥不解。 “像初生的朝阳。”羲溟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清澈,“但太阳升起前,会有很长的夜。”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甚至有些不吉利,但花玥听了,却更加坚定。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夜再长,天总会亮的,不是吗?” 羲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阵极轻的风穿过桃林,枝头上几瓣本就將落未落的桃花,忽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脱离了枝椏,打著旋儿,轻盈地、准確地落进了他的掌心。 那不是飘落——那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摘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手中。 花玥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羲溟垂眸看著掌心那几片粉嫩的花瓣,薄唇微动,低声念诵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风穿过竹林的低吟,花玥一个字也没听清。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片桃花瓣,在他的掌心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带著暖意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从他指缝间升起,绕著他修长的指尖飞旋了两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花玥膝上那盏莲花灯的灯芯上。 原本普普通通的烛芯,在接触到那些金色光点后,骤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却无比温暖的金色光晕。 “这是……”花玥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一点晨光。”羲溟收回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你的夜。” 他说得云淡风轻,花玥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的,麻麻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她捧著那盏微微发光的莲花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她抿了抿唇,抬头直视著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羲溟也看著她,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灯上那圈温暖的光晕,也映著她微怔的脸。 “因为你拉住了我。”他回答得坦然而直接,“在桥上。那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太吵了。你的手很暖,把那些声音隔开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像结界。” 花玥觉得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隱约传来叶臻清脆的呼唤声。 “花玥姐姐——你在哪儿呀——” 花玥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我朋友在找我。你呢?要去找你的同伴吗?” 羲溟摇了摇头:“我没有同伴。” “那你今晚住哪儿?”花玥下意识地问,问完就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住?”羲溟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月光照得到的地方,都可以。” 花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这个少年,漂亮得不像凡人,说话顛三倒四,偏偏又一副完全不通世事的纯粹模样。放他一个人在这夜里乱走,总觉得……会出事。 “要不,你跟我回客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隨便邀请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回客栈的? 果然,羲溟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久留。”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人间浊气太重,待久了,我会『化』掉。” “化掉?”花玥皱眉。 “嗯。”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清冷的月光下,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似乎真的变得有些透明,像一块即將融化的冰。 “像雪落在掌心。” 花玥怔怔地看著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些在凡间看过的志怪小说里,关於“月下遇仙”的縹緲故事。 她觉得这人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不諳世事第一次下凡的仙子。 她从乾坤鐲里取出了一枚自己画的护身符。这是叶臻教她画符时练手的作品,没什么大用,但聊胜於无。 “这个给你。”她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羲溟的手里,“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但带著总比没有好。” 羲溟低下头,看著掌心那枚还带著她体温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的硃砂画得歪歪扭扭,却透著一股认真的劲儿。 半晌,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光芒流转。 “我们会再见面的。”他说,“回礼,下次给你。” “回礼?”花玥还没反应过来。 “羲溟。”她却不想再纠结这个,而是认真地叫著他的名字,“保重。” 羲溟看著她,那双遥远而疏离的金色眼瞳里,在月色下,竟流转出一丝温柔的光。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或许並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却让整张脸瞬间鲜活起来,如同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了第一道春日的痕跡。 “花玥。”他轻声唤她,声音仿佛要融进这夜风里,“愿你的夜,短如朝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法术的消失,而是像一幅水墨画被清水渐渐晕染开来,一点一点地,溶进了清冷的月光与婆娑的花影里。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花玥看见他抬起手,对著自己的方向,轻轻地挥了挥。 然后,眼前便只剩下了满林寂静的桃花,和一地清辉的月霜。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花玥怔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莲花灯。那灯芯上的金色光晕依然温暖,证明著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奇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惊喜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 “哟,这不是花玥师妹吗?真巧啊,你也来赏花灯?” 花玥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笑吟吟地看著她。 而他身边,还站著一个她绝不想在这里看到的人——叶心柔。 第38章 好日子遇良人 那声音轻佻,带著几分故作熟稔的油腻,让花玥刚刚因奇遇而泛起的些许波澜心绪,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桃树下的两人。 叶心柔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柔顺地站在华服男子身侧,眉眼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在为花玥的“不懂事”而操心。 而那个华服男子,花玥脑中飞速过了一遍,確实毫无印象。他长相尚可,但一身锦衣华服被他穿出了几分暴发户的气质,特別是那双不住往她身上打量的眼睛,毫不掩饰其中的算计与占有欲,让她心生厌恶。 “花师妹何必这么冷淡,”华服男子见她不语,又往前走了两步,自以为瀟洒地一甩衣袖,“都是同门,又同在百花城,认识一下总是好的。” 花玥懒得理会这种搭訕,她现在只想快点去和叶臻、周野匯合。她提著手里的莲花灯,侧过身就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哎!” 华服男子脸色一沉,竟直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手臂张开,形成一道人墙。 “花师妹,我可是未来的沈家家主,”他刻意拔高了音量,下巴微扬,带著一种施捨般的傲慢,“我叫沈炔。花师妹可不要不识抬举,错过了这个拥有荣华富贵的好机会。” 未来的沈家家主? 沈炔? 花玥的脚步停了下来。这个名字,她在原书的记忆角落里翻找了一下,终於对上了號。沈家旁系的一个子弟,仗著自己是为数不多姓沈的年轻修士,在沈青蚨没有子嗣的那些年里,一直以沈家继承人自居,在外面作威作福。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他那副“你占了大便宜”的嘴脸,花玥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抬起手。 沈炔以为她要服软行礼,脸上得意更甚。 然而下一秒,一道凝练的青色灵力骤然从她指尖弹出,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击中了他拦路的那只手腕。 “啊——!” 沈炔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抱著自己的手腕,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你……你敢动手?!” 花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淡淡地飘下一句话。 “你可以去跟沈家家主告状,就说我打你了。”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侧头补充道:“不过,这得建立在两个前提上。第一,你得有那个脸面能见到他。第二,他不会先把你这个冒牌货的腿打断。”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你!”沈炔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追上去。沈青蚨的威名,他比谁都清楚。 “炔哥哥,你没事吧?”叶心柔连忙上前,扶住他受伤的手,满脸心疼地吹了吹,柔声安慰道,“花玥师妹她……她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是想介绍你们认识,她一个凡人出身的,没什么根基,多认识些人脉总是好的,没想到她性子这么烈……” 这话听著是劝慰,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果然,沈炔听到“凡人”三个字,再联想到自己在一个“凡人”面前吃了这么大的亏,顿时怒火攻心。 在美人面前丟了面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贱人!”他怒吼一声,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掐诀,一道阴狠的灵力化作利刃,带著破空声,直直地袭向花玥的后心! 花玥感知到身后的凌厉气息,脚步一顿,正欲转身反击。 就在此时。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玉石相击的轻响。 一道细微的赤色剑气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道偷袭的灵力刃,將其在半空中撞得粉碎,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那剑气来得突兀,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隨手弹出的石子。 花玥回过头去。 最先撞进视野的,不是预想中持剑肃立的挺拔身影,而是一角隨意垂落的月白衣袍。 在不远处,一个少年正斜倚在一块半倾的青石上。 他微微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里捏著一片不知何时摘下的、边缘还带著湿气的翠绿叶子,正抵在唇边。 气息轻吐,那片普通的叶子便震颤出简单又空灵的音节,时断时续,像是山间清泉,又像是风过竹林。 风拂过,撩起他未曾束起的几缕墨发,拂过他乾净的下頜线。 似乎是察觉到了花玥的注视,他在这时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琥珀色瞳仁,在月色下,清澈透亮,里面还带著未曾散去的、浅浅的笑意。 他看著她,仿佛刚刚那记惊险的救场,真的只是隨手为之。 花玥看著他。 脑海里没有冒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也没有“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只冒出了一个非常直白的想法: 这个人,好会装。 这齣场方式,这姿態,这氛围,简直是把“装逼”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谁?!”沈炔又惊又怒,对著那边的少年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敢管我沈家的閒事!” 青石上的少年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叶子,站直了身体。 他身形高挑,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袍,却被他穿出一种松竹般的清朗感。他没有理会沈炔的叫囂,而是先对著花玥的方向,歉意地笑了笑,仿佛在说“抱歉,打扰了”。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向沈炔,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 “苏明霄。”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前一秒还气焰囂张的沈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惧和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他身边的叶心柔,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沈炔的距离。 “苏……苏少主……”沈炔的声音都在打颤,再也不敢提什么沈家,什么閒事,拉著还没反应过来的叶心柔,连滚带爬,灰头土脸地消失在了桃林深处。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花玥看著那两人狼狈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这位自称苏明霄的少年。 “多谢。”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苏明霄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里漾著真诚的善意:“举手之劳。倒是搅了你的雅兴。这花神祭可是好日子,姑娘接下来可有空閒,陪我在这百花城中逛一逛?” 花玥摇了摇头,举了举手中的莲花灯:“不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这样啊。”苏明霄也不失望,只是瞭然地点点头,“那確实是朋友更重要。不过,我总觉得,我和姑娘应该有再次相遇的缘分。” 他对著她遥遥一拱手:“那么,再会。” 又是再会。 花玥看著他转身离去的瀟洒背影,心里有些摸不著头脑。 今天是怎么了? 先是来一个说话神神叨叨、会发光的羲溟,说要再见。现在又来一个出场自带音效、名字能嚇跑人的苏明霄,也说有缘再会。 自己是什么下凡歷劫的唐僧吗?怎么一个个的都上赶著来结缘? 她正腹誹著,身后就传来了叶臻焦急的呼唤。 “花玥姐姐!你跑哪里去啦!” 叶臻和周野终於找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围住她。 叶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张兮兮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刚才我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花玥姐姐,都跟你说了,花神祭是凡人说的良人相会的日子,你可不能乱跑,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缠上了怎么办!” 旁边背著一把大剑的周野不解地挠了挠头:“良人相会,不是好事吗?” 叶臻立刻瞪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好事!”她理直气壮地宣布,“花玥姐姐要是跟別人结为道侣了,虽然肯定还能和我一起玩,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指著周野:“肯定就不能跟你玩了!” 周野更懵了:“为什么呀?” 叶臻恨铁不成钢地扶住额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语气教导他:“因为你是男的呀!道侣会吃醋的,笨!” 周野恍然大悟,隨即一脸严肃地看向花玥,郑重其事地提议: “那可不行。花玥,要不从今天起,你就把我当成女修吧。” 花玥被这一左一右的两个活宝夹在中间,听著他们一本正经地討论著自己该不该找道侣、以及周野的性別归属问题,之前遇到沈炔的鬱闷和奇遇带来的恍惚,都消散在了这热闹的夜风里。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拉著两人的手往客栈的方向走。 “好了好了,不找道侣,也不用把你当女修。” 夜色渐深,百花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花玥將莲花灯放路水流,目送著它远去。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客栈。 第39章 在修仙界当上了主播 一夜喧囂落幕,百花城的清晨,连空气中都瀰漫著馥郁的花香与淡淡的灵气。 花玥一行人简单用过早饭,便隨著涌动的人潮,朝著城中心的花神广场走去。今日,花家將在此处正式开启花神祭的盛典。 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无数修士与凡人匯聚於此,翘首以盼。广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高台,完全由未经雕琢的灵木筑成,其上缠绕著盛开的藤蔓与奇花,雅致而不失气派。 还未走近,花玥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在拥挤的人群一角,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清雪。 他静静立於一株高大的玉兰树下,素白的长袍在喧闹的人潮中辟出一片小小的孤寂。他没有看高台,也没有看周围的人,只是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容顏依旧如山巔之雪,清冷出尘。但花玥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更加沉凝。 他眉头微蹙,原本清润的眼眸如今盛满了化不开的凝重,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 花玥明白。 他定然也是为了韶光祭岁兰而来。谢长离师兄的伤……的確没有好转。 花玥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此刻的他,显然不希望被人打扰。 “花玥姐姐,怎么不走了?”叶臻拉了拉她的衣袖。 “没什么。”花玥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领著两人往更靠近高台的地方挤去。 恰在此时,钟鸣响起。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位身著青色长衫,气质温文尔雅的男子缓步走上高台。他面带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眾人。 花玥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滯。 真像。 那眉眼竟与娘亲的模样重叠了六七分。 他应当就是娘亲的兄长,花家的现任家主,她的亲舅舅——花晓春。 花晓春对著台下眾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温和,通过灵力传遍了整个广场。 “欢迎各位仙友同道来到百花城,参与百年一度的花神祭。晓春在此,代花家谢过各位的捧场。” 他言辞恳切,態度谦和,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 简单的开场白后,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我知道,在场的许多仙友,都是为了我花家秘境中的『韶光祭岁兰』而来。” 此话一出,台下不少修士的眼神都亮了起来,气息也出现了些微的波动。 花晓春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不过,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韶光祭岁兰乃花神所赐,並非我花家私有之物,更不能用任何资源或宝物进行交换。” 他这话,直接堵死了一些大宗门或世家想要用强硬手段或丰厚资源换取神药的路。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不少远道而来的修士脸上都流露出失望和不满。 花晓春似乎早有预料,他不急不缓地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眾人安静。 “不过,”他温和地继续说道,“花神仁慈,亦会给予有缘人机会。想要获得培养韶光祭岁兰的资格,也並非全无办法。” 眾人立刻又將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依照花家传承千年的规矩,每一届花神祭,將评选出三位『花神仙子』。这三位仙子,將获得进入我花家秘境,亲手培育韶光祭岁兰的资格。” “如何评定前三?”台下一个看起来脾气火爆的壮汉忍不住高声问道,显然他也急需此药。 花晓春对他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评选的规则很简单。”他朗声宣布,“花家歷代以培育奇花异草闻名,对於天下灵植的价值,自有一套评判標准。从即刻起,到三日后的月圆之时截止,凡是参与评选的仙子,收到的赠花价值最高的前三位,便是本届的花神仙子。” 他补充道:“为保公平,所有参与评选的仙子,在此期间不得离开百花城范围,亦不可动用自己的灵石或手段去搜罗灵花。”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剧烈的议论声。 花玥心头一沉。 这规则……不就跟她前世看的直播刷礼物一个道理吗? 不能自己买,全靠別人送。比的根本不是实力,而是人脉、背景和……魅力。 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修仙界人气比拼! 对於她这样一个在青林峰上闭关苦修了七年,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繫的人来说,这个规则简直是致命的。 “没事姐姐,我去帮你找花”叶臻连忙说道,她这次下山就是想帮上花玥的忙。 旁边的周野也是一脸包在他身上的表情,他微笑地说道:“花玥,我也去给你找花!” “多谢,”花玥笑著向他们道谢,“但是一定要在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安全第一,记住了吗。” 就在花玥思考如何能得到更多花的时候,广场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身著水蓝色衣裙的身影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央,正是叶心柔。 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感激,正对著围在她身边的一眾青年才俊们盈盈行礼。而那些男修,个个面带殷勤的笑容,爭先恐后地將一株株灵气盎然的奇花异草送到她的面前。 “心柔仙子,这是我特地从家中带来的三百年份『玉髓花』,最能滋养神魂!” “仙子请看,此乃『流光飞萤草』,夜间会散发星辉,美丽异常!” “我这里有……” 不过片刻功夫,叶心柔的面前就已经堆起了一小簇价值不菲的灵植,引得周围眾人频频侧目,艷羡不已。 她,已经遥遥领先。 叶臻和周野也看见了那一幕,两人立马分头行动。 花晓春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了花神祭评选的正式开始。 第40章 为了耍帅不要命 眼看叶心柔那边花团锦簇,应援者络绎不绝,而叶臻和周野两人如同没头苍蝇一般,跑得满头大汗,收穫却寥寥无几,花玥认真思考起来。 花玥的视线扫过百花城中来来往往的修士。 这里是花家的大本营,是整个修仙界最懂花草的地方,自然也聚集了最多的爱花之人。 既然是爱花之人,那在培育灵植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些磕磕绊绊吧?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不懂人情世故,但她懂植物。她的极品木灵根,她修炼的《枯荣生死经》,都让她对植物的生命状態有著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她可以不靠魅力,靠技术! 说干就干。 花玥拉住还在为她著急的叶臻和周野,在广场边缘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她没有桌子,便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木板,用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灵植疑难杂症问诊。病入膏肓?起死回生!养护不当?焕发生机!诊费不用,赠花即可。” 这块简陋的牌子一立,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这小姑娘口气倒不小,还起死回生?” “看著面生得很,哪家的小辈,出来譁眾取宠的吧?” 议论声纷纷,却无人上前。 花玥也不急,只是静静坐著,闭上眼感知著周围草木的气息。 没过多久,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修士抱著一盆枯黄的“三色堇兰”犹豫地走了过来。“小仙子,我这花……还有救吗?我寻了好多花匠都说不行了。” 花玥睁开眼,目光落在花盆上。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枯黄的叶子,一丝精纯的木系灵力探入其中。片刻后,她抬起头。 “前辈,你这盆兰花並非生机断绝,而是水土灵气相衝。你最近是不是用『寒泉』浇灌过它?” 中年修士脸色一变,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三色堇兰喜阳喜火,寒泉属性至阴至寒,两者相剋,它自然会枯萎。”花玥收回手,指点道,“不必拔除,每日午时將它置於烈日下曝晒,以微量火灵石粉末混入土壤,三日后即可恢復。” 中年修士將信將疑,但对方能一口道破他浇灌所用的灵水,已是匪夷所思。 他千恩万谢,留下了一株自己珍藏的“月见花”,抱著花盆匆匆离去。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花玥的小摊前渐渐热闹起来。 “仙子,我这『金丝缠』为何只长叶不开花?” “仙子,我这……” 花玥应接不暇,她那独特的诊断方式和精准的判断,让所有前来求助的修士都心服口服。 她的面前,很快也堆起了一小堆各式各样的灵花。虽然单株价值比不上叶心柔收到的那些,但胜在数量眾多。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窘迫的身影挤了进来。 来人一身宗门制式蓝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是玄天鈺。 他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快步走到花玥面前,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株灿若云霞的灵花,直接塞到花玥面前的花堆上。 那是一株“七彩琉璃”,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流转著七色光晕,灵气逼人,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给、给你的!”玄天鈺说完这句,耳朵尖都红透了,看也不敢看花玥,转身就跟逃命似的扎进了人群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花玥看著那株“七彩琉璃”,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不远处的叶心柔眼中。 她看著那个对自己百般殷勤的师弟,如今却对花玥露出那般神態,贝齿几乎要將嘴唇咬破。 又过了一阵,花神广场的高台之上,一面巨大的水镜凭空出现,上面实时更新著所有参与评选的仙子的排名和获赠灵花的总价值。 第一名:公孙家嫡女,公孙晴。 第二名:百炼门门主之女,金多多。 第三名:叶心柔。 …… 第二十七名:花玥。 差距依然巨大。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叶臻急得团团转:“姐姐,这可怎么办呀?前面那两个都是拿灵石砸出来的,叶心柔那边收到的花也越来越贵重了!” 花玥心里也有些烦恼。靠她这样一株一株地“挣”,效率还是太低了。 就在她思索对策之际,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一个身著素白长袍的男子在她的小摊前坐下,衣袂翩然,自带一股瀟洒出尘的气度。 花玥抬起头,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是前两天遇到的那个男人,苏明霄。 他含笑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漾著几分戏謔:“看吧,姑娘,我说了我们还会再会的。” 花玥没想到他真的会出现,她只当对方是隨口一说。她定了定神,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坐。你的花怎么了?” 苏明霄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摇了摇头:“种花的难题倒是没有。”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有些苦恼,“感情难题倒是有,不知姑娘能否为我解惑?” 花玥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来捣乱!她现在一息时间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但来者是客,她耐著性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吧。” 苏明霄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我最近,心悦一位姑娘。可我已有未婚妻,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花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两辈子母胎单身,你问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营业式微笑,语气却冷得掉渣:“凉拌。” “嗯?”苏明霄没听懂。 “火葬场排队一位,无需预约,包您满意,不送。”花玥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冷声道,“下一位!” 苏明霄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朗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哈哈哈哈……姑娘你,当真……当真有趣!” 他笑著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放在了花玥的摊位上。 “这是说好的回礼。姑娘,下次见。” 不等花玥拒绝,他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花玥皱眉看著那个玉盒,这傢伙有未婚妻还到处撩拨,她可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係。 她正想將玉盒收起,待日后想办法还回去,旁边负责统计价值的花家弟子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是?!” 那弟子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玉盒。 嗡—— 一股灼热的气浪混杂著磅礴的生命精气瞬间席捲开来! 玉盒之中,一朵巴掌大小的赤红色莲花静静绽放,花瓣边缘燃烧著金色的火焰,仿佛由岩浆和烈火浇筑而成,瑰丽而又危险。 “业火红莲!”那弟子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生长於地心火狱深处,万年才开一花,能洗炼神魂,10000分!” 花玥扶额,怪不得她从那傢伙身上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为了送自己花,还专门去了趟地心秘境。 真是为了耍帅不要命的傢伙。 水镜之上,排名疯狂跳动。 花玥顺利超过了叶心柔,来到了第三的位置。 不远处,叶心柔脸上的柔弱与微笑彻底凝固,手中的一株灵花被她生生捏得粉碎,汁液顺著指缝滴落。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师尊……我需要你的帮助。” 水镜之上,原本已经停滯不动的,属於叶心柔的数值,又开始向上攀升起来。 第41章 回礼来啦 水镜之上,叶心柔的名字旁边,代表著灵花价值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叶臻和周野的心头。 “花玥姐姐,她肯定是找了自己的师尊帮忙,要不我们也找?”叶臻焦急地小脸皱成一团,“那些宗门长老们谁不给纪无尘几分薄面?再这样下去,我们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名次又要被甩开了!” 周野也想帮忙,他急忙打开传音石,嘴里不停念叨著:“希望师父別闭关……” 不过很显然传音石那边没有回应,他的师父是出了名的闭关狂魔。 叶臻那边师父,倒是很快就联繫上了:“抱歉啊,臻臻,我上次刚把俸禄全用在了新出的符纸上面,你不知道那符纸真的……。” 还没等说完,叶臻毫不犹豫地掛断传音石,很明显她的师父是月光族。 花玥看著那不断飆升的数字,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力感。她可以靠技术胜过那些用魅力和人脉的,但当对方开始动用更高层级的权力进行降维打击时,她这点小聪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难道真的要输了吗? 就在此刻,她的小摊前,那股喧闹与焦灼的氛围仿佛被突然暂停。 一道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摊位前。 来人一头如霜雪般的长髮,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几缕银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疏淡如画的脸庞愈发空灵。他一出现,周围的嘈杂似乎都退去了,只剩下他和他眼瞳中流转的金色星河。 是羲溟。 “你……”花玥一时有些语塞。 羲溟看著她,那金眸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他似乎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无所觉,只是认真地对花玥说:“我来送回礼。” 说著,他摊开手掌。 一朵小小的、洁白的花朵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花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层层叠叠,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没有,就好像……路边隨手摘来的一朵野花。 花玥看到了花的周围是浓郁的金色光芒,她察觉得出不是凡品。 负责在旁边登记计分的花家弟子本来还期待著又有什么奇珍异宝,可见到这朵平平无奇的小白花,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扯了扯嘴角,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这位道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百花评选,你送一朵凡花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围一些看热闹的修士也跟著发出了鬨笑声。 “哈哈哈,这是哪来的愣头青,想博眼球想疯了吧?” “估计是看这位仙子貌美,想来凑个热闹,可惜兜里没钱,只能摘朵野花滥竽充数了。” “嘖嘖,真是丟人。” 面对周围的嘲讽,羲溟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固执地將手掌向花玥又递近了几分,金色的眼瞳里映著她的身影,重复道:“回礼。” 花玥有些头疼,她当然看得出花的价值,只是那些计分的修士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极具威严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住口!”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名身著锦绣华服、面容儒雅威严的男子在一眾花家子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正是花家现任家主,花晓春。 原本还在嘲笑羲溟的修士们瞬间噤声,那位计分的弟子更是嚇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行礼:“家……家主!” 花晓春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羲溟掌心那朵小小的白花牢牢吸引住了。 他走上前,脚步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他没有立刻去触碰,而是微微俯身,隔著寸许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端详著。他的脸上,先是困惑,隨即是震惊。 “这……这花纹……这神韵……错不了,绝对错不了!”花晓春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灼灼地盯著羲溟,“此花……阁下是从何处得来?” 羲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將手里的花又一次送至花玥面前。 花玥在他的坚持下,只好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花瓣的瞬间,花晓春失態地大喊出声:“別碰!” 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过激烈,连忙缓和下来,但脸上那份紧张和恭敬却丝毫未减:“姑娘,此等神物,不可用凡俗之法触碰。它……它蕴含的並非灵气,而是道则之力!” 道则之力? 花玥心中一震,没想到羲溟能找到这么稀有的花。 花晓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復自己激动的心情,他用一种梦囈般的语调,向著所有人解释道: “传说,在神界初开,天地规则尚未完全稳固之时,有奇花伴隨天道而生。它不吸灵气,不沐光华,只在时空轮迴的缝隙中绽放。每一次花开,都代表著一道至高规则的显化。” 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那朵小白花,眼中是无尽的嚮往。 “此花名为——轮迴曇!” “只有真正参透了天道规则,触摸到世界本源之人,才能在虚无之中见到它的踪跡,並將它採擷而下。它没有品阶,因为它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它是……无价之宝!” “轰——!” 整个花神广场,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无价之宝!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价值连城的灵花异草。 水镜之上,叶心柔那还在攀升的数字瞬间变得可笑起来。 计分弟子们已经完全傻了,他们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给这“轮迴曇”计分。 最终,还是花晓春亲自开口,声音传遍全场:“轮迴曇现世,乃百花盛事之幸,更是我花家之幸!此物已超越评选范畴,老夫宣布,本届百花评选的魁首,便是这位……” 他看向花玥,眼中带著探寻,“……这位仙子。” 水镜之上,所有的排名都消失了,只剩下花玥的名字被放大,悬於顶端。 第一名,花玥! 不远处,叶心柔脸上的柔弱与微笑彻底凝固,化为一片狰狞的空白。她死死地攥著拳头,刚刚耗费了师尊人情换来的优势,在这朵莫名其妙的小白花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花玥! 她到底凭什么! 花玥自己也完全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態。她低头看著羲溟掌心那朵小小的白花,又抬头看看他那张纯净无辜的脸,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送个回礼,直接送来了天道规则? 在全场修士敬畏、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中,花晓春宣布了比赛的奖励。 “……按照惯例,前三將获得进入我花家圣地——百花秘境的资格。在秘境之中,仙子可寻觅上古花种,並亲自培育。”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百花秘境之內,亦有守护花种的妖物潜藏。为保仙子安全,培育期间,需由一位护花使者隨行守护。” “仙子可从在场的青年才俊中,择一位心仪之人,与你同入秘境。” 这话一出,场中无数年轻男修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能与花玥这样一位身负大气运、又容貌绝色的女子同游秘境,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苏明霄排开眾人,缓步走了出来。他一袭玄衣,身姿挺拔如松,很显然是刚刚去把烧焦的衣服换掉,琥珀色的眼眸里盛著明亮的光,他对著花玥微微拱手,姿態瀟洒,恰到好处地展现著自己的风度与实力。 “姑娘,在下不才,愿为姑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站到了花玥的身边。 羲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眸子望著花玥,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直白地问道。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第42章 懂不懂先来后到? 全场都等待著花玥的选择。 羲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花玥的耳朵里。 他只是微微偏著头,用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瞳望著花玥,里面只有最纯粹的询问和一丝期待。 仿佛在他眼中,这偌大的花神广场,这数千修士,这所谓的规则,都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他和她。 花玥有些不好意思。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这个“护花使者”选谁都无所谓。她的剑道已入门,又有《枯荣生死经》护体,自保绰绰有余。 选一个实力强劲的,比如苏明霄,或许能省去一些麻烦,仅此而已。 可现在,那双金色的眸子,此刻像极了她年幼时养过的一只小奶狗。 平日里安静乖巧,可当自己拿著它最爱吃的肉乾时,它便会这般,歪著头,用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你,不吵不闹,却让你根本无法拒绝。 她想起他递过来的那朵“轮迴曇”,那份被所有人嘲笑却依然坚持送出的“回礼”。 这傢伙……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还是单纯到只凭本心行事? 花玥想了想,心中有了决定。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震惊或嫉妒的视线,而是直接转向了花家家主花晓春,声音清朗乾脆: “我选他。” 三个字,掷地有声。 不远处,叶心柔眼底的狰狞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快意和鄙夷。 蠢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放著苏明霄这样家世显赫、实力超群的顶尖才俊不要,偏偏选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傢伙。 苏家在修仙界势力盘根错节,若能得苏明霄相助,在秘境中必然如虎添翼。可花玥,竟然亲手把这份天大的机缘推了出去。 叶心柔几乎要笑出声来。她觉得,花玥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苏明霄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挺拔的身姿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琥珀色的眸子在花玥和羲溟之间来回扫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为什么? 怎么会? 苏明霄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傢伙……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面对满场的议论和苏明霄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花玥却毫不在意。她只是看著羲溟,发现对方在听到她的选择后,那双金色的眼瞳倏地亮了一下,仿佛被点亮的星辰。 嗯,值了。 花晓春也被花玥的选择弄得一愣,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很快便恢復了常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羲溟,隨即朗声宣布: “好!既然仙子已有决断,那便如此。接下来,公布本次百花评选的第二名与第三名。” 水镜之上,花玥的名字隱去,新的排名浮现。 第二名,公孙晴, 而第三名…… 叶心柔的名字赫然在列。 花玥挑了挑眉,倒也不算意外。 叶心柔在纪无尘的支持下,依然足以让她挤进前三。 “第三名,叶心柔仙子。”花晓春的声音再次响起,“请问仙子,你选择的护花使者是?” 叶心柔柔柔一笑,目光转向身侧那个冷峻的身影,声音婉转动人:“我选顾夜师兄。” 顾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这个选择在眾人意料之中。顾夜是纪无尘座下最出色的弟子,剑道天才,金丹三层的修为,与叶心柔又是同门,护她周全,再合適不过。 “好。”花晓春满意地点头,“三位人选已定。百花秘境即將开启,请三组做好准备。” 他抬手一挥,广场中央的地面上,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它们以一种玄妙的轨跡交织、缠绕,迅速构成了一座由鲜花和绿叶组成的拱门。门內光华流转,散发著浓郁的草木清香和空间波动。 “秘境之內,奇花异草与凶险並存。你们的目標,是在其中寻找到一枚有缘的上古花种,並將其成功催化。七日之后,秘境关闭,届时將根据催生出的灵花评定最终的胜者。” 花晓春的目光扫过花玥,带著几分提点:“上古花种中的其中一种就是韶光祭岁兰。” 终於来了! 花玥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秘境,开!” 隨著花晓春一声令下,花门內的光芒骤然大盛,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旋涡。 “请吧。” 叶心柔对著花玥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挽著顾夜的手臂,姿態亲昵地走了进去。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她的唇语无声地对花玥说了两个字: “等著。” 花玥面色淡定,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会怕? “我们也走吧。”她对身边的羲溟说。 羲溟乖巧地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当花玥的脚踏入光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力传来。眼前的景物飞速变幻,仿佛穿梭於五光十色的时空隧道。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花玥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之中。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奇异的花草遍地丛生,空气中瀰漫著芬芳与危险交织的气息。 这里就是百花秘境。 花玥没有急著去欣赏这奇特的景致,她的神识第一时间铺散开来。 她的目標很明確——韶光祭岁兰。 但花晓春说得很清楚,他们要找的,是种子。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花玥俯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枚核桃大小、布满奇异纹路的种子。这片区域,散落著成千上万种类似的种子,它们的外形、大小、气息都极其相似,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 如果胡乱选一个去催化,七天时间一到,出来的若不是韶光祭岁兰,她此行便前功尽弃! 羲溟在她身边蹲下,学著她的样子也捡起一枚种子,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好奇:“这些……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有。” 花玥闭上眼,指尖覆盖在那枚种子上,体內的功法缓缓运转起来。一股独特的、蕴含著生死枯荣之意的灵力,顺著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种子內部。 第43章 在修仙界斗地主 灵力宛如最纤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渗入种子坚硬的外壳。 花玥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在种子內部游走,但这种探查,实在是缓慢。 这片森林里的种子何止千万,每一颗都蕴含著微弱却又各不相同的生命气息。要是一颗一颗地试下去,別说七天,七十年都未必能找到。 她蹙起眉头,正思索著对策,身旁的羲溟突然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一朵半人高的七彩琉璃花。 “那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花玥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朵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放出神识扫过,依旧一无所获。 羲溟却很肯定,他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对著那朵巨大的花说道:“出来。” 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 花玥见状,放缓了语气,脸上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试探著开口:“你好?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个路。” 等了片刻,一片晶莹剔透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穿著花瓣裙子、背后长著透明翅膀的小东西探出了脑袋。 它有一双水汪汪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打量著花玥。 是花妖精。 秘境中由草木精气孕育而生的生灵。 见花玥神情温和,那只小花妖精胆子大了些,从花瓣后完全钻了出来,扑扇著翅膀,好奇地绕著花玥飞了一圈。 还不等花玥开口询问,那小傢伙看清了她的脸,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下一秒,它竟猛地扑了上来,用它那小小的手臂,一把抱住了花玥的脸颊,软乎乎的身体紧紧贴著。 “霜霜!是你吗?你回来啦!” 小傢伙的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霜霜? 花玥愣住了。 她温柔地將贴在脸上的小傢伙捧到手心,看著它那张酷似人类幼崽的精致小脸,轻声解释:“你认错啦,我不是花知霜。”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她的女儿,我叫花玥。” 小花妖精歪著脑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它仔细地看了看花玥,又歪著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 “女儿?那霜霜的愿望成真啦!”它开心地在花玥的手心里打了个滚,“她以前老是说,想要一个像她一样漂亮又可爱的孩子!” 花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有点不靠谱的娘亲,原来这样期盼过她的到来。 “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一种叫做『韶光祭岁兰』的花种吗?”花玥收敛心神,將话题拉回正轨。 “韶光祭岁兰?”小花妖精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 “树根长老!”小花妖精从花玥手中飞起,在空中引路,“跟我来!长老什么都知道!” 它一边飞,一边发出清脆的呼唤声。 很快,周围的花丛中、树叶下,钻出了更多的小花妖精。它们看到花玥,都发出了和第一只小妖精如出一辙的惊喜呼声。 “是霜霜!” “霜霜回来玩啦!” “大家快出来呀!” 一时间,成百上千只花妖精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环绕著花玥,形成一道五光十色的绚丽彩带,热情地为她引路,场面壮观又梦幻。 花玥被这群热情的小傢伙簇拥著,穿过一片奇异的菌菇林,来到了一棵巨大古树的脚下。 这棵树的根部盘根错节,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树根上,居然长著五官。 那是一个看起来矮矮胖胖的老头,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和嘴巴都挤在一起,最奇特的是他的鬍鬚,竟是一根根细密的树根,长长地垂到地上。 他似乎早就等在这里,眯著眼打量了花玥一番,慢悠悠地开口:“唉哟,好久没有小傢伙来找我老头子玩咯。” 小花妖精们飞到他身边,嘰嘰喳喳地说明了来意。 “韶光祭岁兰的种子?”树根长老捋了捋自己的根鬚鬍子,“想知道?可以呀。”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个老顽童般的表情。 “陪我老头子玩一场游戏。贏了,我就告诉你。” 花玥心想,这秘境里的考验还真是一环套一环。她乾脆地点头:“好,什么游戏?” 树根长老神秘一笑,伸出乾枯的手掌在面前的空地上一抹。 光华闪过,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由树叶编织成的方桌和三把木墩。 紧接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副……卡牌? 那些卡牌由某种特殊的灵木製成,上面绘製著各种奇花异草的图案,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树根长老熟练地洗著牌,对花玥和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的羲溟抬了抬下巴:“来,坐。规则很简单,三人玩,一副牌,地主和农民……” 花玥的脑子“嗡”地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脑子错乱產生了幻觉。 斗地主?! 在这修仙世界的上古秘境里,玩斗地主?! 她震惊地看著树根长老,一个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长老,这游戏……是谁发明的?” 难不成,她还有个穿越者老乡? “这个嘛……”树根长老摸著鬍鬚,一脸高深莫测,“老夫也不知道,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很有趣的小丫头教我的。她说这叫劳逸结合。” 花玥:“……” 她拿起分到自己面前的牌,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些牌面上的花草,她大多不认识,但牌的角落里都用特殊的符號標註了大小。 花玥迅速换算了一下。 最小的“3”是聚灵五色梅,一种常见的辅助修炼的灵植。 “4”是蚀骨曼陀罗,带毒。 “5”是幻影月光蕈,能致幻。 …… 一路往上,j是朱雀翎冠花,q是霓裳牡丹,k是鸿蒙金元宝树。 而“2”,牌面上画的,赫然是无极宗藏经阁里记载过的、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清心三叶莲! 拿这种传说中的仙草当“2”,这牌面也太大了点。 花玥翻看著手里的牌,忽然动作一顿。 她抽出了两张特殊的牌。 小王,牌面上画著一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丑。 而大王…… 大王的牌面上,绘製著一个女子的画像。那女子眉眼弯弯,顾盼生辉,一袭红衣,美得张扬又肆意。 这容貌……分明是她娘亲,花知霜! 花玥拿著那张“大王”,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她举起牌,问树根长老:“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树根长老瞥了一眼,乐呵呵地解释:“哦,那个啊。当年知霜那个小丫头,就是画上的这个。她非要跟我赌,说她要是贏了,就得把这牌里最大的那张换成她的样子。” 花玥嘴角抽了抽。 太对了,这绝对是她那个不靠谱的娘能干出来的事。 她又生出一个疑问:“既然我娘上次贏了您的奖励是这个,那她是怎么找到韶光祭岁兰的种子的?” 谁知,树根长老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她运气好啊。” “一进秘境,就被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种子砸中了脑袋。那颗种子,就是韶光祭岁兰。” 花玥:“……” 她默默地收回了牌。 行,破案了。 娘亲是欧皇,天选之女。 “好了好了,別耽误时间。”树根长老催促道,“叫地主了啊!” 第一把,树根长老是地主,花玥和羲溟是农民。 记这些花花草草的名字太麻烦,花玥在心里自动把它们换算成了前世熟悉的扑克代號。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牌,心里有了底。 羲溟坐在她的上家,他拿著一手牌,金色的眼瞳里满是纯粹的好奇,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 “怎么玩?”他小声问花玥。 “跟著我出就行。”花玥压低声音快速解释了最基本的规则,“他出单张,你就用比他大的单张压住他。他出对子,你就用对子压。没有就过。” 羲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树根长老得意洋洋地甩出一张“蚀骨曼陀罗”作为单牌。 “单走一个4。” 花玥看了一眼羲溟,羲溟手里有一张“地脉龙鳞花”,也就是8,但他没动,似乎在等花玥的指示。 花玥想了想,自己手里单牌不多,不能浪费大牌。 她冲羲溟使了个眼色,自己却从手里抽出了一张牌,轻轻放在桌上。 “过。” 树根长老一愣,羲溟也跟著说了一句:“过。” “嘿!你们俩怎么回事?”树根长老不乐意了,“第一轮就不要?看不起我老头子?” 花玥笑而不语。 树根长老哼哼唧唧地又出了一对“雷纹刺玫”。 “对6!” 羲溟看向花玥。 花玥依旧摇头。 “过。” “过。” 树根长老连著出了几手牌,花玥和羲溟愣是一张牌都没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出。 老头子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你们到底玩不玩!再不压我,我可就走完啦!” 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五张牌了。 花玥看著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清脆。 “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抬手,將一张2“清心三叶莲”拍在了桌上。 “压住。” 第44章 有杀气 老头子瞪圆了本就挤在一起的眼睛,盯著那张牌。 他手里的牌不小,可都是顺子、连对。 要拆牌吗? 他犹豫了。 “你……你一下就出这么大,压得住后面吗!”树根长老的根鬚鬍子气得一抖一抖的。 花玥但笑不语,出小牌,抬眼看向羲溟。 羲溟接收到信號,学著花玥的样子,也从自己那叠牌里抽出一张,慢悠悠地放了上去。 也是一张“清心三叶莲”。 “跟。”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比任何炫耀都更让树根长老抓狂。 “你们俩!”老头子指著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合著他辛辛苦苦出了半天牌,结果人家两个农民一人捏著一个2,就等著他把牌出得七七八八了再来收场? 这简直是欺负老实人! “该你了。”花玥好心提醒。 树根长老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喊了句:“要不起!” 轮到花玥出牌了。 她不再客气,手指在那些绘製著奇花异草的木牌上轻轻划过,抽出了五张。 “顺子,从聚灵五色梅到地脉龙鳞花。”她將牌甩在桌上,“3、4、5、6、7、8。” 树根长老的脸都绿了。 他手里正好有个顺子,但比花玥的少一张,根本管不上。 “过!”他没好气地喊。 羲溟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又看了看花玥,摇了摇头:“过。” “到我了。”花玥的脸上掛著浅淡的笑意,她抽出三张牌,带上了一张。 “三带一。” 三张“朱雀翎冠花”,带了一张无关紧要的“蚀骨曼陀罗”。 树根长老的表情更不好看。 他的牌被拆得七零八落,花玥这一手,直接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憋屈地喊:“过!” 羲溟依旧是那句:“过。” 花玥瞥了一眼树根长老手里剩下的几张牌,心里已经算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羲溟,用眼神示意。 羲溟立刻领会,他从手里抽出一对牌,放在桌上。 “一对。” 那是一对“鸿蒙金元宝树”,金光闪闪,贵气逼人。 “炸了!”树根长老终於找到了机会,他猛地拍出四张一样的牌,“四张霓裳牡丹!” 四张q组成的炸弹,气势汹汹。 可他刚得意了不到一秒,就看见花玥慢悠悠地从手牌里抽出两张。 一张是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丑。 一张是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 “王炸。” 花玥將那张绘著她娘亲花知霜的“大王”,轻轻地压在了那堆“霓裳牡丹”上。 动作很轻,却仿佛在嘲讽,有比王炸大的嘛? 树根长老彻底蔫了,他看著自己手里最后一张孤零零的牌,长长地嘆了口气,直接摊在了桌上。 “我输了,输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花玥轻笑一声,將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打了出去。 “多谢长老承让。” 一群小花妖精“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绕著花玥和羲溟飞舞,发出清脆的欢呼声,庆祝著农民的胜利。 树根长老摆了摆手,虽然嘴上抱怨,脸上却没有多少气恼,反而带著几分遇到知音的欣赏。 他重新捋了捋自己的根鬚鬍子,慢悠悠地开口:“,愿赌服输。你们想知道韶光祭岁兰的种子在哪里,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古老而悠扬的调子念道: “吾家住在水尽头,石做屋顶月做鉤。” “不闻人间春秋事,只听金鸟叩玉舟。” 念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已经说完了,你们自己参悟去吧”的模样。 花玥將这四句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 字面意思不难,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个谜语。 “水尽头……”她低声自语,“可以是溪流的源头,也可以是瀑布的顶端,或者……是地下暗河的终点?” 这秘境如此广阔,水的尽头何其多。 “石做屋顶月做鉤。”她接著分析,“这句是说,种子藏在一个石洞里,洞口是弯的,形状像新月。” 这算是一个比较明確的特徵。 可最后一句,“不闻人间春秋事,只听金鸟叩玉舟”,又是什么意思? “金鸟”,花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太阳。 “叩玉舟”,像是鸟儿在啄食一只玉做的小船? 这太抽象了。 她正蹙眉思索,身旁的羲溟忽然开口了。 “水流的循环是有终点的,我可以感知到这片区域所有水脉的终点。” 花玥一怔,这人对这种自然的感知,远超常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最后一句呢?”她急忙问。 “『金鸟』是太阳的光线。『叩』是动作,有固定的时间和轨跡。『玉舟』是一种接收光线的容器,材质是石,质地似玉。”羲溟的解释简单直接,直指核心。 花玥瞬间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她兴奋地一拍手,“藏著韶光祭岁兰的地方,是一个洞口像月牙的石洞!这个石洞在某条水流的尽头,而且,每天都会有那么一个特定的时刻,太阳光会像鸟啄米一样,精准地照进洞里,落在一个玉石质地的石槽或者石盆上!” “种子,很可能就在那个被阳光照到的地方!” 羲溟看著她,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她的分析。 “走!”花玥不再耽搁,她朝著树根长老拱了拱手,“多谢长老指点!” 树根长老依旧闭著眼,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根鬚鬍子动了动。 那些花妖精们依依不捨地绕著花玥飞了几圈,直到她走出很远,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了羲溟这个“人形外掛”,寻找水脉的尽头变得异常简单。 他只是闭上眼感受了片刻,便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两人穿过一片长满发光蘑菇的林地,绕过一个冒著热气的彩色温泉,果然在前方看到了一条从山壁上潺潺流下的小溪。 “往上走。”羲溟言简意賅。 两人逆著水流而上,地势越来越陡峭,最终来到了一处断崖之下。 溪水正是从这断崖半腰的一个石缝中涌出,形成一道细长的瀑布。 “水尽头,应该就是那里面了。”花玥仰头看著那个石缝。 接下来,就是寻找那个“月做鉤”的石洞。 这片断崖上,大大小小的洞穴和石缝並不少。 两人沿著崖壁仔细搜寻。 半个时辰后,花玥的脚步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崖壁前。这里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著,拨开一看,后面果然藏著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其上半部分的轮廓,正是一个完美的月牙形。 找到了! 花玥心中一喜,正要进去,却被羲溟伸手拦住了。 “等等。” 花玥不解地回头。 羲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投向两人来时的方向,那双璀璨如熔金的眼瞳里,没有了之前的纯粹好奇,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花玥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那里只有一片静謐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相信羲溟的判断。 “有人?”她压低了声音,全身的戒备瞬间提了起来。 羲溟微微頷首,声音也放得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两个。” “藏匿气息的法术不错,但……”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了让花玥心头一凛的话。 “……他们身上的杀气,藏不住。” 第45章 是谁在暗中作乱? 就在花玥全神贯注感知四周时,原本明亮的天空被一片浓密的乌云遮蔽,阳光瞬间消失,秘境中的光线骤然暗淡。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夹杂著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嗤!”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爪影,撕裂空气,挟裹著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花玥头顶上方猛地抓下。爪影未至,周围的空气已经像被冻结般凝滯,皮肤生疼。 花玥反应迅速,左手猛地一拍腰间,一柄通体暗红,造型古朴却又隱隱透著一股威严的重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古朴,在暗淡的光线下,剑身深处似乎有细密的血色符文流转,正是她在剑冢得到的凤瞳剑。 她不退反进,凤瞳剑横扫而上,剑风如龙,直接迎上了那只黑爪。 “鏗!”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彻山谷,火星四溅。花玥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定睛望去,在逐渐消散的黑雾中,两道高大的身影若隱若现。 熟悉的阴冷、腐朽的气息。 它们周身缠绕著浓郁的魔气,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是影魔。 “嘻,你的肉好像很好吃。”其中一只影魔发出嘶哑低沉的笑声,声波中夹杂著魔气,震得耳膜生疼。另一只则悄无声息地散开身形,融入周遭的黑暗,显然是准备伺机偷袭。 花玥目光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七年时光,她早就不是那个弱小的自己。曾经的无助与绝望,如今只化作了磨礪剑锋的决心。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凤瞳剑直指前方,剑尖吞吐著凌厉的剑芒。 这七年间,她每日挥剑不輟,在君渊的指点下,她的剑术早已今非昔比。 今日,面对元婴期的影魔,她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有些兴奋。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解决他们。”羲溟向前一步,语气平静地问,他的手指间繚绕著一缕纯白的光华,“你先躲起来。” 花玥轻笑一声:“不必。”凤瞳剑在她手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刃摩擦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七年了,我还没好好打一场。”她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如今的实力面对挑战。 羲溟眉梢微动,倒也没有强求。他只是看了看四周,说道:“这两只影魔若合二为一,威力更强。我引走一只,你在原地等我,解决完便回来匯合。” 花玥点了点头,这种分配方式更为合理。影魔单体作战能力虽强,但一旦融合,实力將成倍增长,即便她能越阶而战,也不一定能同时应对两个元婴巔峰的影魔融合体。 “好。”她应道,没有半分犹豫。 羲溟脚下轻点,身形如清风般飘忽,瞬间靠近那只融入黑暗的影魔。 那影魔正欲发动偷袭,却不料羲溟主动送上门来,当即发出桀桀怪笑,魔气暴涨,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魔爪,向羲溟抓去。羲溟身形一闪,轻易避开,同时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引著那影魔向密林深处追去。 转瞬间,这片断崖下只剩下花玥和另一只影魔。 “狂妄小辈,真以为学了几招剑法,就能逆天改命不成?”影魔怒吼,声震山谷,魔气在其身后凝聚成一道狰狞的虚影,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威压十足。 花玥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凤瞳剑轻颤。她不再废话,主动出击。身影如幻,运剑如风。 剑尖一点,一道碧绿色的剑气破空而出,其势如破土而出的新芽,看似柔弱,实则蕴含著无坚不摧的生机。 剑气直奔影魔的本体。影魔反应极快,周身魔气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试图抵挡。 “轰!” 剑气与魔气盾牌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魔气盾牌仅仅坚持了半息便寸寸崩裂,碧绿剑气余势不减,直刺影魔! 影魔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粗大的魔爪在电光火石间横挡在身前。 “哧啦!” 凤瞳剑破开魔爪的皮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黑色的血液飞溅而出,影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隨即发出痛苦的惨叫。它那原本坚韧无比的魔爪,竟被花玥一剑削去了一大截,断面平整光滑,如同被利刃切开。 巨大的疼痛让影魔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而没有章法,它怒吼连连,身上魔气沸腾,无数漆黑的能量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花玥身法灵动,如同林中疾风,在密集的魔气弹幕中穿梭。她每一步都踩在奇妙的节点上,避开致命的攻击,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凤瞳剑在她手中宛如游龙,剑光闪烁间,剑气纵横,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浓烈的生机与毁灭並存的气息。 “第二式,生息流转!” 她施展的並非单纯的攻击,更注重生机的剥夺与转化。剑气繚绕著翠绿与枯黄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泽,相互纠缠。 这股力量触碰到影魔的魔气,如同烈火烹油,魔气瞬间被净化、分解,甚至被剑气吞噬,转化为自身的滋养。影魔感受到体內的魔气被剥离,惊恐万分。它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仿佛有无数藤蔓缠绕在它身上,吸取著它的力量。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羲溟的身影快到极致,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在黑暗的树林中穿梭。他引著那只影魔来到一处光线更加昏暗的峡谷。 “愚蠢的凡人!”追击的影魔发出囂张的大笑,黑暗是它的温床,这里的阴影更加浓厚,只会让它的力量更盛,“在这等漆黑之地,你能奈我何?”它自信满满,觉得羲溟此举无异於自投罗网。 羲溟没有回应,他面容如霜雪般清冷,眼瞳中璀璨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对於影魔的叫囂,他置若罔闻,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抬手,然后轻轻地挥动了一下袖袍。 没有剑光,没有法术的华丽特效,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仅仅是那白色的袖袍拂过。 仿佛有无形的规则,瞬间將影魔笼罩。影魔狂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它庞大的身躯从內而外,开始瓦解、消散。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沙哑至极,带著极度不甘与震惊的断续之音:“你根本不是人……” 话音未落,影魔便彻底化作飞灰,消散在峡谷的阴影中,不留下一丝痕跡。 羲溟看著影魔消失的地方,面无表情,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他收回手, “……还不能让她发现。” 当羲溟返回断崖边时,花玥也恰好解决掉另一只影魔。 影魔的巨大身躯在花玥剑气绞杀下,已然化作一片片枯萎的碎片,最后被那生生不息的剑意彻底分解,消失在空气中。 花玥收剑而立,凤瞳剑上没有沾染丝毫魔气,剑尖闪烁著莹润的光泽。她的呼吸略显急促,却也带著胜利后的畅快。这是酣畅淋漓的一战,让她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解决了。”花玥转头看向羲溟,语气轻鬆。 羲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对花玥的实力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两人开始沿著断崖寻找韶光祭岁兰的石洞。一边走,花玥忍不住问道:“这些影魔怎么会出现在秘境里?秘境外围明明有那么多修士把守。” 羲溟迈著沉稳的步子,头也不回地回答:“很简单。有人將它们带进来的。”他停下脚步,看向花玥,“你大概是得罪了魔界的人。” 花玥柳眉微蹙,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在临山城遇到过暴食魔君的手下。” 羲溟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暴食魔君,对於他而言,没有什么比美食更重要。他只喜欢吞噬活著的人。只会想方设法把你抓回去吃掉,不会派影魔来杀你。” “那……”花玥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羲溟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花玥感到不寒而慄:“这些影魔的出现,意味著,是有人和魔物勾结了。” 听到这句话,花玥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她想起了之前宗门內某些人对她的態度,以及叶家的那些算计…… 是谁在和魔物合作? 她可能有所察觉了。 第46章 在修仙界尬舞 无数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似乎只差一根线就能串联起来,揭开一个惊人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找花种要紧。 花玥收敛心神,將纷乱的思绪压下,这笔帐,她记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羲溟对此没有异议,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两人重新回到了被藤蔓遮蔽的月牙形洞口。 “就是这里了。”花玥確认道。 洞內光线昏暗,带著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两人弯腰进入,走了几步,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並不算大的石窟,头顶的石壁上真的有一个天然的弯月形缺口,只是此刻乌云遮蔽,没有月光,也没有日光。 而在石窟的正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中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浅浅的石槽,质地温润,隱隱泛著玉质的光泽。 “玉舟……”花玥轻声念道。 谜底完全对上了。 此刻,在那“玉舟”的中心,静静地躺著一枚种子。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看不出半点生机,倒像是一颗沉寂了万年的石头。 这就是能救谢师兄的韶光祭岁兰? 花玥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种子拈了起来。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种子的一瞬间,那颗灰白的种子忽然绽放出一阵柔和的白光! 光芒散去,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突兀地出现在花玥的掌心。 它和外面那些活泼的花妖精截然不同。 它穿著一身仿佛用晨露和月光织成的薄纱裙,头髮是银白色的,长长地拖在身后,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平面,看起来分外诡异。 它一出现,便用一种空灵又古板的声音开口,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欲种此花,需寻百花之心,万灵匯聚之地。” 花玥一愣,“百花之心?万灵匯聚之地?” 那无脸花妖精似乎是“看”了她一眼,继续用平板的语调解释:“此秘境內,灵花最盛之处的中心点。” 这倒是不难。 花玥看向羲溟,羲溟闭上眼感知了片刻,便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两人带著花妖精,很快便来到一片五彩斑斕的花海。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无数奇花异草爭奇斗艳,芬芳馥郁。 在羲溟的指引下,花玥在花海的正中心,用凤瞳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挖了一个小坑,將那枚种子郑重地放了进去,又轻轻盖上土。 “然后呢?输送灵力吗?”花玥问掌心上的花妖精。 “然。”花妖精回答,“但不仅於此。” “还有什么?” 花妖精空洞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旋涡,声音依旧毫无波澜:“需以至诚之心,献上喜悦之舞,唤醒生机。” 跳……跳舞? 花玥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没听错吧?还要跳舞? “霜霜跳的舞,可好看了。”花妖精忽然补充了一句,声音里似乎在追忆什么。 霜霜?娘亲? 花玥一个头两个大。 她那个娘亲,到底还点亮了多少技能点? 早知道还有这个环节,她穿越前,怎么也该抽空报个舞蹈速成班啊! 可现在来都来了,种子也种下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用一种非常严肃的口吻对旁边的羲溟说:“你,转过去,不准看。” 羲溟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但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乾脆利落地转过身,背对著她。 很好。 花玥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脑子里疯狂搜索著前世的记忆。她哪里会跳什么古典舞,唯一印象深刻的,好像只有…… 《武林外传》里,佟掌柜那段招牌舞蹈。 算了,死就死吧。 花玥心一横,摆开架势。 她学著记忆中的样子,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在脸侧晃了晃,另一只手夸张地叉著腰,身体僵硬地扭动起来。 双臂时而如大鹏展翅般张开,时而又像抽筋一样在胸前乱舞。脚步更是毫无章法,左脚绊右脚,原地转圈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整个舞蹈突出一个手忙脚乱,毫无美感,充满了原始而又奔放的尷尬气息。 一套下来,花玥已经生无可恋,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已经丟尽了。 她停下来,气喘吁吁,僵硬地看向掌心里的花妖精。 那无脸花妖精沉默了许久,久到花玥以为它是不是被自己的舞姿给嚇到宕机了。 半晌,它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花玥还是从那平板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一言难尽的意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花玥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羲溟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正一脸认真地为她鼓掌。那璀璨眼瞳里,没有半分嘲笑,反而充满了真诚的欣赏。 “很好看。”他评价道,语气十分肯定。 “唰”的一下,花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不是让你不要看吗!”她几乎是咆哮出声。 羲溟却歪了歪头,神情依旧是那么的纯粹无辜:“我没有用眼睛看。” 他顿了顿,用一种解释的口吻补充:“我能感知到,你的动作。” 感知……感知到…… 花玥眼前一黑。 她的一世英明!她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人设! 全完了! 就在她內心疯狂咆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那颗刚刚埋下的种子,忽然破土而出,一截嫩绿的芽,带著磅礴的生命力,从土壤中探出了头。 成功了! 花玥心中一喜,也顾不上尷尬了。 然而,新芽出土的瞬间,异变陡生! 刚刚还明媚一片的花海,天光骤然暗淡。浓稠如墨的魔气,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冷,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嘻嘻嘻……” “是新鲜的灵植……还有人类……” 无数细碎又邪恶的笑声,从花海的阴影中传来。 花玥脸色一变,她看到,那些原本围绕著她和羲溟飞舞,一起玩牌的可爱花妖精们,此刻双眼变得通红,身上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气,脸上天真的笑容变得诡异而狰狞。 它们被魔气感染了! 一旦被彻底控制,它们就会变成只知杀戮和破坏的傀儡! “杀了他们……把花抢过来……” 被魔化的花妖精们发出尖利的叫声,裹挟著魔气,疯狂地朝著花玥和那株刚刚发芽的韶光祭岁兰扑来。 花玥心头一紧。 这些小傢伙是无辜的,她不想伤害它们。 可凤瞳剑的剑气霸道无比,生机与毁灭並存,一剑下去,这些脆弱的花妖精顷刻间就会化为飞灰。 “羲溟!”她当机立断,“你来!给它输送力量,护住它!” 她將那个无脸花妖精和守护幼苗的任务,直接交给了羲溟。 羲溟没有多问,立刻上前一步,来到那株嫩芽旁。 他看著花玥掌心里的无脸花妖精,平静地陈述道:“我没有灵力。” 无脸花妖精似乎愣了一下。 羲溟接著说:“不过,用天地间的规则之力,应该也差不多。” 他的话音落下,无脸花妖精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言,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嫩芽之中。 而花玥已经迎上了那些被魔化的花妖精。 她没有拔剑,而是双掌齐出,磅礴的木系灵力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坚韧的藤蔓和屏障,试图將那些疯狂的小傢伙阻拦在外。 一时间,她竟只守不攻,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孩子,没用的。” 花玥回头,只见树根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海边缘,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悲伤与不忍。 “它们已经被魔气侵蚀了心智,没救了。”他看著那些狂乱攻击的昔日同伴,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苦,“动手吧,了结它们的痛苦。它们已经……变成了魔物。”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花玥一边艰难地维持著灵力屏障,一边大声问道。 树根长老痛苦地摇了摇头,根鬚鬍子无力地垂下。 “除非……”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眼神里满是痛苦,显然那个所谓的“办法”,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奇蹟。 第47章 限定女修的原因 花玥明白树根长老未尽的话语里藏著的绝望。 除非有神跡降临。 她不是神。 但她的道,是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看著那些天真可爱的花妖精,如今被魔气扭曲成狰狞的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地衝撞著她的灵力屏障,花玥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著。 放弃吗? 像树根长老说的那样,为了“大局”,亲手了结它们的“痛苦”? 不。 如果修仙就是不断地捨弃和妥协,如果强大就意味著要对弱小的无辜者挥下屠刀,那这条路,不走也罢!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决策机器。 她要保护它们!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执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这就是她的道,是她从穿越至今,在无数次求生和挣扎中,为自己找到的、独一无二的路! 就在她这份执念攀升到顶点的瞬间,手腕上的乾坤鐲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滚烫! “嗡——”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鐲子里涌出,花玥低头一看,只见一截眼熟的、焦黑中带著点点星芒的枯枝,正从鐲子的空间里缓缓“挤”了出来。 它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还没等花玥反应过来,一旁原本满眼悲痛与不忍的树根长老,在看到这截枯枝的剎那,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得滚圆! 那布满褶皱的脸皮剧烈地颤抖著,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神……神树的枝条!”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根鬚鬍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您……您是……神女!” 神女? 花玥彻底懵了。 但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她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截自动送上门来的枯枝。 几乎在握住它的同时,她体內的霸道灵力,仿佛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其中! “轰!” 一道璀璨的绿色光环,以花玥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光芒圣洁而温暖,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 它不像灵力那样狂暴,也不像剑气那样锋利,它更像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拂过每一寸被魔气污染的土地。 “嘰——!” 那些被魔气控制的花妖精,在接触到绿光的瞬间,发出了叫声。 但那叫声並非痛苦,更像是一种解脱。它们身上缠绕的黑色雾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露出它们原本色彩斑斕的身体。 通红的双眼恢復了清澈,狰狞的表情变回了天真。它们茫然地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周围,最后將感激的目光投向了绿光中心的那个身影。 而那些隱藏在阴影中,发出邪恶笑声的魔物,则像是被泼了滚油,发出真正悽厉的悲鸣,在绿光中寸寸消解,四散奔逃。 不过片刻,刚刚还魔气滔天的花海,便恢復了先前的灵气盎然,甚至比之前更加生机勃勃。 危机,解除了。 花玥刚鬆了口气,想开口问问树根长老“神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树根长老却对著她深深一躬,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敬畏与悵然:“老朽……不能再多言。泄露天机,是大罪。” 说完,他整个身影便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大地,消失不见。 跑得也太快了! 花玥一阵无语,但紧接著,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席捲了她全身。体內的灵力被刚才那一瞬间抽取得乾乾净净,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撑住,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失去意识前,似乎落入了一个带著清冽雪意的怀抱。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羲溟早来到了她的身边。 羲溟平静地伸出了一只手,悬停在幼苗的上方。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属於天地规则的力量,从他指尖流淌而下,灌入那株韶光祭岁兰的嫩芽中。 於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嫩芽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条,发叶,最终,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顶端悄然凝聚。 莹白色的花苞缓缓舒展,层层叠叠的花瓣宛如月光雕琢的艺术品,在绽放的瞬间,一股清雅绝伦的香气瀰漫开来。 花,开了。 也就在这一刻,盛开的韶光祭岁兰中心,一道虚幻而绝美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虚影,眉眼间带著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疏离。她先是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爱花,隨即,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羲溟身上。 看清羲溟面容的一瞬间,她那高傲的表情瞬间破功,化为一种极致的嫌恶与暴躁。 “啊啊啊啊!我討厌男人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花海,“你这个臭男人!不准碰我的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羲溟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摊了摊手,语气平淡。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样討厌男性。” “哼!我对男人没什么好说的!”花神虚影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你快走吧!我可爱的霜霜宝贝呢?这次是她唤醒我的吗?” 她四处张望,寻找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羲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侧过身。 花神虚影的视线,这才落在了他怀中抱著的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双眸紧闭,脸色因为灵力耗尽而显得有些苍白,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羲溟抱著她的姿势十分標准,一手托著背,一手揽著腿弯,稳稳噹噹。 “这是……”花神虚影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霜霜宝贝的女儿?!你这个臭男人!快把她放下!不准碰她!” 她一边尖叫著,一边伸出手指,对著花玥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纯净无比的神力化作柔和的光晕,没入了花玥的眉心。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乾涸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迅速被充盈起来。 花玥的意识也从黑暗中被拉了回来。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頜,再往上,是那双璀璨如熔金的眼眸。 他正低头看著她。 两人视线相撞,花玥愣了一秒。 紧接著,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她竟然被羲溟以一个標准的公主抱,抱在怀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体温。 “唰!”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衝天灵盖,花玥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放、放我下来!” 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挣扎起来,窘迫得想当场去世。 羲溟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还是依言,顺从地將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花玥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开三步,和他拉开安全距离,双手捂著滚烫的脸,不敢看他。 “宝贝!” 一个带著高傲和好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尷尬。 花玥抬起头,这才看到那个漂浮在花朵上方的绝美女子虚影。 “你的愿望是什么?”花神虚影温柔地看著她 愿望? 花玥怔了怔,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变得更强?得到绝世功法?还是…… 最终,所有的念头都归於一处。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花神,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想让娘亲平安回来。” 听到这个愿望,花神虚含蓄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这当然可以。不过,与其说是我帮你,不如说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霜霜那孩子,可没你想的那么弱。她现在,很安全。” 花玥的心安稳了下来,娘亲没事就好。 “真的吗?!” “我从不说谎。”花神打了个哈欠,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好了,能量要耗尽了,我要继续沉睡了。希望下一次……唤醒我的是个美丽的少女,而不是某个碍眼的臭男人。” 她最后还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羲溟。 看著花神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花玥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想通了一个问题——怪不得花家选出培养花种的比赛,限定只有女修才能参加。 敢情是这位脾气古怪的花神姐姐,从根源上就把所有男性都给淘汰了啊! 花神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朵完美盛开的韶光祭岁兰,静静地散发著莹润的光辉。 危机解除,得到了母亲平安的消息,还成功拿到了救命的灵药,花玥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她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正准备去採摘那朵来之不易的花。 第48章 杀猪刀伺候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娇嫩花瓣的瞬间,一道凌厉至极的破风声从她身后炸响! 一股尖锐的杀气直刺后心! 花玥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本能让她猛地向旁侧翻。 “錚——!” 一道璀璨的剑光几乎是贴著她的发梢擦过,狠狠地钉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剑气激盪,地面瞬间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花玥稳住身形,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持剑而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是顾夜。 而在他身后,叶心柔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那双总是水光盈盈的眼睛里,此刻带著几分紧张和期盼,紧紧地盯著那朵韶光祭岁兰。 真是阴魂不散。 花玥心底泛起一阵厌烦。 顾夜见一击未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將剑收回,语气平淡地开口:“花师妹,这株韶光祭岁兰,可否割爱?” “割爱?”花玥觉得有些好笑,她环顾四周,这片花海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空气中还残留著魔气被净化的气息,“你们刚才躲在哪里看戏?” 顾夜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道:“心柔的族中有一位长辈身中奇毒,急需此花救命。我愿用一柄玄阶上品的灵剑,或是三瓶有助於突破瓶颈的丹药与你交换。” 他说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换做寻常弟子,恐怕早就心动了。 他身后的叶心柔也適时地向前一步,眼圈微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花师姐,求求你了……那位长辈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见死不救……只要你愿意让给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她演得情真意切,仿佛花玥若是不答应,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冷血之人。 又是这套。 花玥都听腻了。 她甚至懒得去戳穿这漏洞百出的谎言。叶家什么情况她一清二楚,叶臻才是嫡女,叶心柔哪来的什么对她有养育之恩又身中奇毒需要神药救命的“长辈”? “我若是不换呢?”花玥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顾夜的眼神沉了下去:“那便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剑光如瀑,再次朝著花玥席捲而来!剑势比刚才更加迅猛,显然是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哼。” 一声冷哼响起,却不是来自花玥。 羲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花玥身前,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一股无形的威压便朝著顾夜笼罩而去。顾夜那凌厉的剑势,在这股威压面前,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迟滯了下来。 顾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明明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为何能带给他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不必。” 花玥伸手,轻轻按在了羲溟的手臂上,阻止了他。 她迎著羲溟看过来的澄澈眼眸,摇了摇头,然后侧过身,视线越过他,直直地看向脸色发白的顾夜和叶心柔。 “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私事。” 说罢,她手腕一翻,凤瞳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鏘!” 凤瞳剑出鞘,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花海! 花玥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顾夜面前。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顾夜瞳孔骤缩,七年未见,花玥的剑,竟变得如此之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凭藉剑修的本能横剑格挡。 “当!”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顾夜只觉得一股磅礴又诡异的力量从对方的剑上传来,那力量一半霸道灼热,一半却带著枯寂的死意,疯狂地侵入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虎口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七年前,在宗门小比上,花玥虽然贏了他,但贏得极为惊险,更多是靠著功法和那截枯木的诡异。可现在,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剑,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师兄!” 叶心柔惊呼一声,眼看顾夜落入下风,她咬了咬牙,手中掐诀,一条冰做的藤蔓如同毒蛇般从地底窜出,悄无声息地缠向花玥的脚踝。 花玥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剑气並非劈向冰藤蔓,而是绕了一个刁钻的弧度,直奔叶心柔的面门! 叶心柔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向后跌倒。 剑气最终没有伤到她,却削断了她鬢角的几缕长发,髮丝飘飘扬扬地落下。 “再有下次,削掉的就不是你的头髮了。”花玥的声音冷得像冰。 叶心柔瘫坐在地上,捂著脸,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却兀自不肯认输:“花玥!你敢伤我!我师尊他绝不会轻饶你的!” 又是拿纪无尘出来压人。 花玥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不再理会叶心柔,身形一晃,再次欺近顾夜。 这一次,她的剑更快,更诡,更无法捉摸。 凤瞳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烈火燎原,时而如死水沉寂。顾夜的剑法精妙,但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蕴含著生死法则的剑招面前,却显得捉襟见肘,处处受制。 他只能被动地防守,疲於招架,不过十余招,便破绽大开。 “唰!” 花玥的身影与他交错而过。 顾夜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柄暗红的长剑,正静静地横在他的脖颈上,剑刃上传来的锋锐气息,让他皮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动,他的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全场死寂。 叶心柔的叫囂声也卡在了喉咙里,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花玥侧著头,看著顾夜那张因为屈辱和震惊而涨红的脸,慢悠悠地开口: “我看你这脑子,似乎也没什么用。下次见面,需要我帮你砍下来减减重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狠狠地砸在顾夜和叶心柔的心上。 “你!”叶心柔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再放狠话。 花玥懒得再看顾夜,目光转向叶心柔,似笑非笑。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师父也快回来了,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尤其看不惯某些人仗势欺人。你回去大可以找你师尊说道说道,看看我师父会不会去跟他喝杯茶,聊聊天。” 叶心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花玥的师父是谁。 莫昃峰主! 那个连宗主的面子都敢不给,宗门里最护短、最不讲道理的疯子! 纪无尘在宗门內地位尊崇,但对上莫昃,却从来討不到半点便宜。找纪无尘告状?那不是去解决问题,那是去给纪无尘添堵! 她彻底闭上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眼看秘境关闭的时间就快到了,花玥也懒得再跟他们耗下去。 她手腕一振,凤瞳剑发出一声轻鸣,被她收回剑鞘。 她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语带嫌弃地说道: “这次不见血,是不想脏了剑。下次再来招惹我,我就去山下铁匠铺买把杀猪刀,专门伺候你们。” 说完,她转身走到那株韶光祭岁兰前,小心翼翼地將其连根带土完整地挖出,放入一个特製的玉盒中。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没有看那失魂落魄的两人一眼,径直走向秘境出口的光门。 羲溟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处理完这一切,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却在她走过来时,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49章 知霜没有女儿? 秘境的出口光华流转,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当花玥彻底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花神广场先是寂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 “出来了!是那位仙子!” “她拿到了!她真的拿到了韶光祭岁兰!” 高台上,花晓春脸上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温润笑意,他朗声宣布:“时间已到,本届花神祭的魁首已经诞生!让我们恭贺花玥仙子,成为新一任的花神仙子!”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无数灵花花瓣从天而降,如一场绚烂的雨,將花玥笼罩其中。 叶臻和周野兴奋地冲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花玥姐姐!你太厉害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花玥笑著看向等待她的叶臻和周野,眼中满是暖意。 庆功的宴会很快在花家最大的百花园林中拉开帷幕。 夜幕降临,园林中悬掛起无数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光芒柔和,將整个园林照得亮如白昼。奇花异草在夜色中散发出或浓或淡的幽香,灵蝶飞舞,仙鹤悠鸣,一派仙家盛景。 能受邀参加宴会的,无一不是各大宗门或世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席间,不断有人前来敬酒攀谈,花玥虽不喜应酬,却也应付得体。 就在宴会气氛最为热烈之时,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忽然从入口处传来。 那股气息凌厉如剑,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让原本喧闹的场面都为之一静。 花玥循著眾人的视线望去,心头微微一沉。 纪无尘。 他依旧是一身霜白的剑袍,面容冷峻,他並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叶心柔。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垂著头,跟在纪无尘身后,身形单薄,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花晓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站起身,对著来人微微頷首:“纪峰主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纪无尘的视线在场中扫过,最后落在花晓春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花家主,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与你商议。” “哦?”花晓春做了个“请”的手势,“纪峰主但说无妨。今日宾客满堂,正好也请各位仙友做个见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话,直接將纪无尘的“私下商议”变成了“公开对质”,堵死了他所有私下施压的可能。 纪无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侧过身,將身后的叶心柔让了出来。 “心柔,上前来。” 叶心柔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走到台前,对著花晓春盈盈一拜,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园林。 “舅舅,我是知霜……我是花知霜的女儿,心柔啊!”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整个百花园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便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花知霜仙子的女儿?” “真的假的?那位仙子,竟然有后代?” “这可是惊天的大消息!”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將园林的穹顶掀翻。 花玥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杯中醇厚的灵酒都险些被她捏得溢出。 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叶心柔!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用娘亲的名义在这里招摇撞骗! 这简直是触碰了花玥的逆鳞!利用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她的娘亲!这是她心中最柔软也最不容许任何人褻瀆的地方。 今天,就算是纪无尘站在这里给她撑腰又如何?她也定要当眾撕下这个女人的虚偽面具! 花玥猛地站起身,强大的灵力波动自身体里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滯。 就在她准备上前理论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轻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股力量不大,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即將爆发的怒气。 花玥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握住她的是邻座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有一张美得让人几乎要屏住呼吸的脸。那並非春日桃李的娇柔,而是秋月凌空、寒梅映雪的清艷。一身月白暗银纹的广袖流仙裙,行动间如水波流淌,外罩一层雾紫色鮫綃纱,既显身份,又添几分飘逸。髮髻高綰成优雅的惊鸿髻,簪著一支羊脂白玉兰步摇与几枚星点般的东珠簪,素净中透出无边贵气。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著,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她无关。 此刻,美人正偏过头看著她,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眸清澈透亮,映著花玥错愕的脸。 花玥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著,心头翻涌的怒火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些许。她总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美人对著她,唇瓣微动,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不要著急。” 与此同时,主位上的花晓春终於有了反应。 面对叶心柔声泪俱下的“认亲”,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这位姑娘,你莫不是搞错了什么?”他声音平和地开口,“家妹知霜,一生求道,孑然一身,从未有过子嗣。” 一句话,直接、乾脆、彻底地否定! 叶心柔闻言,身体晃了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花晓春,泪水终於决堤而出,用袖子掩著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之前有太多人偽装成娘亲的女儿,舅舅心存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这副模样,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同情。 叶臻在一旁看得义愤填膺,凑到花玥耳边小声嘀咕:“花玥姐姐,你看她!又装出这副受害者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 花玥没有说话。 她看著那位神秘美人,对方既然不让她衝动,必然有其道理。她选择暂时相信这位对自己释放善意的陌生人。 见叶心柔哭得梨花带雨,她身旁的纪无尘脸上终於浮现出怒意。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直直地射向花晓春:“花晓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连自己亲妹妹的孩子都不愿意承认吗!”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花晓春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弄和冷意,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温和。 “纪无尘,我敬你一声师兄,给你几分礼让,是因为你曾与家妹同门。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我花家的地盘上得寸进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再说一遍,知霜,没有孩子。” 花玥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震。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连君渊和沈青蚨都知道娘亲有自己这个女儿,作为娘亲血脉相连的亲哥哥,花晓春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在大庭广眾之下,如此斩钉截铁地否认? 第50章 心上人是未婚妻 纪无尘面上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霜,他盯著花晓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花晓春!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转身便走。 花晓春仿佛没有看见他们难看的脸色,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入口,他才重新转向满座宾客,脸上恢復了那份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对著眾人微微拱手。 “些许杂事,扰了各位仙友的雅兴,晓春在此赔罪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姿態瀟洒,气度儼然。 “宴会继续,还请各位尽兴!” 一场几乎要掀翻花家的风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园林中的气氛逐渐回暖,丝竹之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错觉。 花玥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復。 花晓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比刚才纪无尘到来时更加热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几位气度不凡的修士簇拥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那年轻人身著玄色长袍,衣料上用银线绣著繁复而低调的云纹,气质乾净明亮,身姿挺拔如松。 是苏明霄。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不少世家女修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悄悄地向他投去倾慕的视线。 苏明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琥珀色的眼瞳清澈透亮,扫视全场时带著一种疏离的礼貌。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花玥身上时,那份疏离瞬间融化了。 他那张严肃的俊脸忽然变得生动起来,竟对著花玥飞快地眨了眨右眼。 那动作极快,带著几分少年人的俏皮和得意,与他此刻被眾人拥戴的清冷少主形象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花玥:“……”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对於苏明霄这种已有婚约在身,还四处放电的男人,她选择敬而远之。 然而,她这番冷淡的反应似乎並未影响到苏明霄,他正准备抬步朝这边走来,却忽然瞥见了花玥身旁的那位白衣美人。 苏明霄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隨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震惊,又像是心虚。他飞快地撇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竟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朝著另一边的席位走去。 花玥將他这一系列奇怪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更加好奇了。 看样子,苏明霄认识自己旁边的这位美人?而且……似乎还有点怕她? “我们能换个僻静的地方聊一聊吗?” 身旁的美人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润悦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花玥点头同意。 美人站起身,自然地带著她穿过迴廊,来到一处雅致的独立小院。院中种著一株巨大的玉兰树,夜风拂过,花香沁人心脾。花玥看她轻车熟路的样子,想来她在花家地位不低,或许本就是花家的人,有自己的专属院落。 两人刚走进房间,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 下一刻,花玥便落入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 “孩子,你都这么大啦!” 那美人抱著她,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哽咽。 花玥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美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態,连忙鬆开她,一双美丽的浅琉璃色眼眸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怀念。 “我是你乾娘呀!也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肯定不记得了。”美人自顾自地说道,伸手温柔地替花玥理了理鬢边的碎发,“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花玥內心默默吐槽:谁会记得刚出生时候的事啊…… 见花玥还是一脸茫然,美人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些,柔声介绍道:“我是苏见真,你娘亲花知霜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小姨。” 苏见真?苏家家主? 花玥的心重重一跳,终於將一切都联繫了起来。她连忙行了一礼:“花玥见过苏家主。” “叫什么家主,叫小姨!”苏见真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花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花知霜的女儿?” 苏见真哈哈一笑,得意地扬了扬眉:“你的眼睛,和你刚出生时一模一样!清澈又乾净,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听到这话,花玥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小姨,那您……知道我娘亲的下落吗?” 苏见真的笑容敛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轻轻摇头:“你出生后不久,我们便断了联繫。但我猜,应该和魔界有关。” 她拉著花玥坐下,花玥继续问道:“刚才,您为什么要阻止我上前揭穿叶心柔?” “傻孩子,”苏见真嘆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娘亲身为花家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为何要带著你远走他乡,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生活?” 花玥摇了摇头。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苏见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因为,魔界一直有人在追杀你们母女。” “什么?!”花玥霍然站起,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娘亲她……” “放心。”苏见真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语气篤定,“你娘亲是谁?那可是当年在论道大会上,唯一一个打败了君渊,夺得魁首的绝世天才。她既然能把你安然带大,就一定有自保的万全之策,你不用为她担心。” 苏见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至於君渊当年是不是放水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那个男人,看著成熟稳重,一碰上跟知霜有关的事,就什么理智都没了。 听到这番话,又联想到花神说过娘亲如今平安,花玥那颗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苏见真看著花玥与花知霜有相似的脸庞,思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想当年,我和你娘亲话都说不明白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我们还约好了,以后生的孩子,定要结下婚约。”她说著,自己都笑了起来,“她说,要是生了女儿,就取名叫『玥』,掌上明珠。我一听,觉得『明』这个字和『玥』正好相配,日月同辉,就给自家孩子的名字里带了个『明』字。” 花玥听得有些好奇:“那……万一生的不是一男一女呢?” 苏见真眉梢一挑,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那也结!” 花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苏见真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变得凌厉,她眼中寒芒一闪,手腕一翻,一枚通体乌黑的叶状暗器便脱手而出,悄无声息地射向房门!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道玄色身影狼狈地侧身躲过那枚暗器,口中急急出声:“娘!是我!” 苏明霄扶著门框,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地看著插进旁边柱子里半寸有余的暗器。 他刚才看母亲把花玥带走,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这些天为了能討花玥欢心,可是把他朋友珍藏的《霸道剑尊爱上我》《仙门白月光带球跑》之类的画本子都看遍了!书里都说了,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恶婆婆都会拿出一箱灵石,冷冷地说:“给你一百万上品灵石,离开我儿子!” 他生怕他娘也来这么一出,这才偷偷跟过来,没想到……差点被他娘一招送走! 花玥也看清了来人,心里恍然,怪不得觉得苏见真眼熟,原来真是苏明霄的娘亲。 苏见真没好气地瞪著自家儿子:“你小子,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干什么!” 苏明霄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我……我……我怕你……”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见真懒得搭理他,转头继续嘱咐花玥:“玥儿,你舅舅那边,你待会儿私下去找他一趟,他有话要跟你说。” 花玥郑重地点头答应,看了一眼窘迫的苏明霄,决定还是先走为妙,便向苏见真告辞,先行离开了。 房间里,苏明霄还沉浸在“心上人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的巨大喜悦和衝击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苏见真斜睨著他,凉凉地开口:“怎么?现在还要死要活地闹著去退婚吗?” 苏明霄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退!不退!娘!她就是我喜欢的人!” 苏见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的眼光跟我差不多。” “?”苏明霄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娘,你该不会喜欢花知……” “砰!”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 “小孩子家家想什么呢!是女人之间的欣赏!你懂什么!”苏见真没好气地教训道,“不过,作为你娘,我还是要提点你一句。”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爱情,要先下手为强。” 苏明霄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苏见真看著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刚才在宴会上拋的那个媚眼,丑死了,像是脑子抽了风,用眼皮在夹苍蝇一样。我劝你以后別做了。” 说完,她背著手,施施然地走了。 只留下苏明霄一个人僵在原地,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敢情……他在宴会上耍帅的小动作,全被他娘看在眼里了?! 第51章 亲情的温暖 宴席上的喧囂渐渐沉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去,园林中的灯火也稀疏了许多。 花玥有些等的无聊,这时候一个穿著花家侍从服饰的小廝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对她低声耳语:“花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花玥心头微动,向叶臻二人递了个你们先走的眼色,便跟著那小廝,穿过曲折的迴廊,绕过假山翠竹,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主殿前。 殿门紧闭,檐角下的灯笼洒下暖黄的光晕,將门前之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是花晓春。 他背对著她,独自站在殿前。夜风拂过,吹动他素色的衣袍,身姿清雋,宛如一株静立的玉树。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与宴会上一般无二的温和笑意。他推开沉重的殿门,对花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玥儿,你来了。” 殿內灯火通明,正中的一张长案上,竟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甜品,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花晓春走到案边,拿起一碟桂花糕,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我便让人准备了些知霜小时候爱吃的。” 花玥看著那些甜点,又看看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心中积攒了一路的疑惑、猜测、还有一丝期待,此刻全都翻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关於娘亲,关於花家,关於他的言论。 花晓春仿佛看穿了她的急切,没有催促,只是將她引到一旁的软榻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 茶香裊裊,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慢慢来,不急,时间还有很多。”他轻声说著,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世间万物都该是这般从容的节奏。 花玥端起茶杯,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慢条斯理的性子,简直和娘亲那风风火火的急脾气是两个极端。或许……娘亲的急性子,就是被他这个慢性子的兄长给活活逼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她心里的那份紧绷感倒是散去了不少。 花晓春见她神情鬆弛下来,才缓缓开口,而第一句话,就投下了一颗惊雷。 “知霜……因为身负神的血脉,自幼天赋异稟,远超常人。” “可惜……”他话锋一转,温和的眉眼间染上了一抹复杂的情绪,“也正因如此,她想拥有自己的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 花玥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著花晓春。 不可能有孩子? 那……我是谁?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娘亲亲生的?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著她被嚇到的模样,花晓春那双眼睛里,竟闪过一丝笑意。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仿佛孩童恶作剧得逞了一般。 “你放心,你的確是知霜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花玥:“……” 她有些无语地看著他。果然,这一点上,他和娘亲简直一模一样,都喜欢在关键时刻捉弄人。 花晓春笑意更深,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为了拥有你,她可能与神界……或者是与魔界的某些存在,达成了一项交易。” 交易? 和神魔交易? 这个信息太过惊人,花玥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却没想到,她的诞生背后,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她定了定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您又是如何確认,我就是那个孩子?” 话未说完,但花晓春已然明了她的意思。 “因为,韶光祭岁兰。” 见花玥脸上露出不解,他继续解释道:“说起来,或许有些卑鄙。花神对拥有花家血脉的后人,有著极为特殊的偏爱。这韶光祭岁兰只有花家的血脉才能在秘境中將其成功催生。” “所以,这场试炼,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 他坦然道:“当然,为了不让其他人空手而归,秘境中也放置了许多其他的上古花种,品阶同样不低。对他们而言,也不算亏待。” 花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场轰动百花城的比试,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选拔什么花神仙子。 能催生韶光祭岁兰,便足以证明她身体里流淌的,就是花家的血。 “去见见外祖父母吧。”花晓春站起身,温和地注视著她,“他们……很想你。” 花玥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跟著花晓春,向主殿深处走去。 穿过一道绘著百花图的屏风,后面是一个更为雅致的暖阁。 还未走近,花玥就看到两个人影在里面。 一位身形魁梧、 彪形大汉的老者,正背著手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微微作响。 而另一位,则是一位身著素雅长裙、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她端坐在桌边,看似平静,但她手中那只白玉茶杯的杯盖,却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刮擦著杯沿,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响,可她一口茶水也未曾喝下。 当花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那位彪形大汉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直直地看来,眼中满是激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衝上前来,却又硬生生忍住,脚步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美妇人也放下了茶杯,站起身,一双和花知霜极为相似的美眸,一眨不眨地落在花玥身上,充满了疼爱与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咳。” 花存厚见儿子慢悠悠地走进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你这性子也太慢了些!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才能见到知霜的孩子!” 他声音洪亮,带著一股武人的粗豪,但话语里的急切却显而易见。 一旁的林怀素也无奈地看著自家儿子,嘆了口气:“你们兄妹俩,一个慢性子,一个急性子,要是能中和一下,该多好。” 花晓春对父母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两位老人也顾不上去管那个油盐不进的大儿子了。 林怀素快步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她伸出手,想要拥抱花玥,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嚇到这个从未谋面的外孙女。 最终,还是花存厚这个彪形大汉先绷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也不管会不会嚇到人,一把將花玥揽进怀里。这个怀抱並不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带著微微的颤抖。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 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滴落在花玥的肩上,这位花家前任家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让外祖父看看……这些年,你在外面,一定受了数不清的苦啊!” 林怀素也红了眼眶,上前紧紧抱住她,温热的手掌抚摸著她的后背,声音哽咽。 “瞧瞧你这孩子,瘦成什么样了……” 感受著这迟来了多年的温暖怀抱,听著耳边真切的、带著哭腔的关怀,花玥一直以来故作坚强的外壳,在这一刻,悄然碎裂。 她眼眶一热,眼泪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第52章 大家都有未婚夫 花存厚与林怀素不住地嘘寒问暖,恨不得將这十几年的空白全都弥补回来。他们旁敲侧击地打探著花玥这些年的经歷,每当听到一丝半点的艰难,林怀素的眼圈就红上几分。 花玥只捡些能说的说了,大部分的凶险与挣扎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她不想让这两位刚刚相认的老人太过担忧。 饭后,林怀素拉著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让她走了,早已命人將客院收拾得妥妥噹噹,只等外孙女住下。 “玥儿,就在家住下吧,客栈那种地方怎么能安心休息?你看看你,瘦得让人心疼。”林怀素抚摸著她的手背,满眼都是不舍。 花玥心中一暖,但还是婉言谢绝了:“外祖母,我在客栈还有两个朋友等著,她们会担心的。” 她想到了叶臻和周野,还有那个不知跑到何处的羲溟。 从秘境出来,那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打。 花晓春说,只有身负花家血脉的人才能催生韶光祭岁兰。 那羲溟呢?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白髮金眸的男子,周身都像是裹著一团看不透的迷雾。花玥隱隱觉得,他身上藏著很多秘密,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若是问得太深,这个仿佛不属於凡尘的人,就会像那故事里的田螺姑娘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跡。 见她坚持,林怀素虽然不舍,却也不再强求,只叮嘱她明日一定要早些过来。 花玥正要应下,一旁的花晓春却开口了。 “玥儿,別忘了明天的花神游览。”他含笑提醒道。 “花神游览?”花玥一怔。 “你既催生了韶光祭岁兰,便是我百花城这一届的花神仙子,”花晓春解释道,“按照惯例,明日需乘坐花车,巡游全城,接受百姓的祝福。既然拿了花,总得把这节日办完。” 花玥听著,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被无数人围观的场景,顿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 第二日,天还未亮,花玥就被叶臻从床上拖了起来。 花家的侍女鱼贯而入,捧著各式各样的华服、首饰、胭脂水粉,阵仗大得嚇人。 当一切尘埃落定,花玥望著镜中那个流光溢彩、朱唇粉面的陌生女子时,彻底呆住了。 这……是谁? 叶臻围著她转了好几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烁著惊艷的光芒。 “哇!花玥姐姐,你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吧!不,仙女都没你好看!” 一旁的周野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形容,只能一个劲儿地附和:“对!说得对!太好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花腔百调地夸讚著,把花玥逗得哭笑不得,先前那点紧张感倒是衝散了不少。 镜中的她,確实美得不像话。 一袭柔粉色的齐胸襦裙,上襦是浅浅的樱花粉,质地似轻云又似鮫綃,触感微凉柔滑。领口与袖口並非简单镶边,而是用稍深一品的桃粉色丝线,绣满了连绵不断的缠枝桃花纹,花蕊处还缀著比米粒更细的珍珠,隨著光线流转,漾著温润的光泽。 下裙则是渐变的嫣粉,从腰际的淡雅,如滴入清水中的胭脂般,向下渐渐晕染开,至裙摆处已沉淀为明媚的桃红色。裙身並非一片平坦,上面用极细的银线与淡金线,绣出蝴蝶和花的暗纹——唯有在她款款走动时,光线掠过,才能看见那些翩躚的灵蝶与半开的花朵隱约浮现,栩栩如生。 长发被挽成繁复而华丽的飞仙髻,点缀著金丝穿就的珍珠流苏,一步一摇,风情万种。 花玥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穿越一场,自己竟也有被迫公开处刑,当眾社死的这一天。 巨大的花车早已等候在花府门外,车身由万千鲜花装点,芬芳馥郁。花玥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花车,在万眾瞩目之下,坐上了最高处那个铺满花瓣的软座。 隨著一声悠长的號角,花车缓缓启动。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欢呼声如同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无数花瓣从天而降,混杂著百姓们的热情,將整个百花城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花玥的面前摆著一个花篮,里面装满了带著灵气的花朵。她的任务,就是將这些花撒向人群。 她硬著生涩地挥动手臂,將花瓣撒出。人群立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无数人伸出手,爭抢著那些从天而降的“祝福”。 人群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格外显眼。 苏明霄站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阁楼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譁吵闹,只是静静地站著,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花车上那道身影上。 当花玥第一次出现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初见的她,清丽脱俗,像一株雪地里挺立的青松。而今日的她,盛装华服,灿若明霞,仿佛將世间所有的春色都披在了身上。 那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不是仙子下凡。 那就是他的仙子。 当看到花玥开始撒花时,苏明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 他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矫健的猎豹,从阁楼上一跃而下。在无数人震惊的注视中,他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伸出手,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稳稳地接住了最先飘落的那一朵。 稳稳落地后,他摊开手掌,看著掌心那朵还带著少女体温的粉色桃花,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灿烂的笑意。 花车上的花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有些不解。 这花有什么好抢的?里面又没藏著灵石。 不过,看著那个玄衣少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乐滋滋地將花收进胸口的模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觉得这些世家少爷的癖好,真是有些古怪。 “快看!是花神仙子!比画上的仙女还要美!” “是啊是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能接到仙子撒的花,今年肯定能行大运!” 百姓的议论声与欢呼声不绝於耳,花玥只能微笑著,继续自己撒花的任务。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想看看羲溟在不在。 没找到。 不在也好,以他那种对周遭事物反应慢半拍的呆呆模样,若是挤在人群里,肯定要被人撞得东倒西歪。 花玥正这么想著,忽然感觉一片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发间。 她伸手一摸,是一片桃花瓣。 可她撒出去的花,断没有飞回自己头上的道理。 她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在不远处一座酒楼的屋顶上,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佇立。 是羲溟。 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如霜雪般的长髮隨风微扬。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喧囂之上,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他的手里,正拿著一支含苞待放的桃花。 那花瓣,正是他弹指送来的。 看到花玥望过来,羲溟那双璀璨的眼眸里,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並不热烈,却像初春的暖阳融化了山巔的积雪,乾净,纯粹,带著一种旷人心怡的美。 花玥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朝著他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屋顶上的羲溟看懂了,他微微頷首,笑容更深了些。 花玥望著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总觉得这个人,只要一不留神,就会在下一刻乘风而去,羽化登仙。 …… 花车游行总算结束了。 身体倒是不累,毕竟是修士。主要是心累,脸都快笑僵了。 花晓春看她一脸疲惫地走下花车,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知霜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 “娘她……很喜欢和大家互动吗?”花玥想像著母亲被眾人簇拥的模样,觉得那样的场景確实很適合她。 花晓春点了点头,隨即又用一种怀念又好笑的语气补充道:“嗯,应该吧。毕竟,只有这个机会,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花里藏上小石子,专门砸那些她討厌的人的脑袋。” 花玥:“……”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家娘亲一边维持著高冷仙子的人设,一边从袖子里偷偷摸出石子塞进花里的调皮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笑过之后,她想起正事,神色一正。 “对了,舅舅。你可知,『不灭魔心』这种东西,要在哪里才能找到?” 这关乎谢长离的性命。花晓春作为花家家主,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些线索。 花晓春闻言,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魔界之物,我涉猎不多。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可以去问问柳觉晓。” “柳觉晓?那位九阶丹帝?”花玥有些踌躇,“他那样的人物,日理万机,会愿意见我一个小辈吗?” 花晓春看著她,温和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笑意。 “我想,你的疑问,他应该会很乐意解答的。” 见花玥还是一脸不解,花晓春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地说道。 “因为,他是知霜的未婚夫。” 第53章 是在找同担? 未、婚、夫? 花玥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前不久多了个未婚夫,现在娘亲的未婚夫也出来了,世家都是包婚配的嘛! 而且自己还有两个爹,这关係乱的,上辈子看的八点档伦理剧都不敢这么演! 她呆呆地看著花晓春,乾巴巴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花晓春看她这副傻掉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嘆了口气:“柳家与花家是世交,很早就定下了婚约,说起来,她俩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他继续说道,“柳觉晓自从知霜失踪后,就鲜少露面了。” 花玥听明白了。 怪不得师父莫昃会说,请动柳觉晓简单,原来要靠自己刷脸啊。未婚妻和別人的小孩,他不会怒上心头……咔,花玥不敢想下去。 “那他……现在在哪?” “最近恰逢百炼丹大会在丹阳城举行,”花晓春解释道,“他很有可能会去担任评委。你要找他,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炼丹大会? 花玥蹙眉。这种盛会,只怕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舅舅,这炼丹大会,是不是只有炼丹师才能参加?” “不错。”花晓春点头,“而且至少得是能炼製出三品丹药的炼丹师,才有资格入场。” 花玥有了打算。 看来,自己这趟丹阳城之行,还得先想办法弄个炼丹师的身份。 事不宜迟,她必须立刻出发。 与花晓春商定好后续的联络方式后,花玥便去向外祖父母辞行。 林怀素一听她又要走,眼圈当即就红了,拉著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玥儿啊,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了?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不好吗?外祖母给你做好吃的。” 花存厚虽然没说话,但那魁梧的身躯往门口一站,也颇有几分“想走就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架势。 花玥心中又暖又酸,只能耐著性子解释:“外祖母,外祖父,我有一位师兄身受重伤,急需丹药救命,我必须儘快找到那位丹帝才行。你们放心,等事情一了,我立刻就回来看你们,好不好?” 她搬出救命的理由,两位老人才终於鬆了口,却还是千叮嚀万嘱咐,生怕她在外面受了委屈。林怀素更是连夜收拾出了一大堆东西,从灵石、丹药到法衣、符篆,恨不得把半个花家都塞进她的储物袋里。 在二老依依不捨的泪光中,花玥终是告別了花家,踏上了前往丹阳城的路。 …… 回到百花城的客栈,叶臻和周野早已等候多时。 得知花玥的计划后,两人都表示要跟她一起去。 “不行,”花玥断然拒绝,“丹阳城现在鱼龙混杂,你们跟著我反而危险。而且宗门那边,你们离开太久也不好交代。” 叶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花玥一个眼神制止了。周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花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叶臻,“你回宗门后,帮我照看一下青林峰的药田。周野,你的小呆也该进阶了,回御兽峰好好修炼。” 见花玥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两人也不好再坚持。三人约定好传讯符隨时保持联繫,便在城门口分道扬鑣,各奔东西。 送走了叶臻和周野,花玥独自一人来到了百宝街。 当务之急,是速成炼丹。 她一头扎进一家看起来最大的书阁,在浩如烟海的玉简中翻找起来。什么《丹道通解》、《灵植辨析》、《火候三千问》,看得她眼花繚乱。 时间紧迫,这些高深理论显然不適合她。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枚蒙尘的玉简上——《七日炼丹速成宝典》。 这名字,透著一股浓浓的不靠谱气息。 但眼下,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花玥买下玉简,又去药材铺购置了一大批炼製一品丹药“辟穀丹”所需的药材,找了间僻静的客栈,开启了她的炼丹之旅。 客栈的炼丹房內,花玥盘膝而坐,面前摆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她按照玉简上所述,深吸一口气,指尖弹出一簇灵火,投入丹炉之中。然后,按部就班地投放药材、控制火候、掐动法诀…… 一切都和书上写得一模一样。 然而,半个时辰后。 “砰!” 一声闷响,丹炉盖子被一股黑烟顶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花玥凑过去一看,丹炉底部,静静地躺著一坨黑漆漆、不可名状的不明物体。 她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砰!” 还是熟悉的声响,熟悉的黑烟,熟悉的焦糊味,以及……一坨看起来更黑的黑糊糊。 花玥:“……” 她扶著额头,陷入了沉思。这个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啊,想起来了。上辈子她在厨房里做料理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光景。没想到,这黑暗料理的技术竟然还被她原封不动地带到修仙界来了。 老天爷,你就不能让我继承点好的天赋吗! 接下来的两天,花玥就在“炼丹、炸炉、收穫黑炭”的循环中度过。她买来的药材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著,储物袋很快见了底。 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前往百宝街补充“弹药”。 这一次,她在一家不起眼的药材摊位上,发现了一株奇特的灵植。那株药草通体翠绿,她能看见叶片上却泛著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一看就知药效不凡。 “老板,这个怎么卖?” 花玥刚伸出手,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也同时落在了那株药草上。 她一愣,转头看去。 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穿著一身宽大的绿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將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您请……。” 花玥本想让给他,毕竟到了自己手里,可能是暴殄天物。 “既然是一同看上的,”那人开口了,声音清越,带著一丝微凉的质感,“便一人一半吧。” 说完,他竟真的取出灵石,只付了一半的价钱。 花玥有些讶异,这人倒是有趣。她也爽快地付了另一半。 那人拿了属於他的半株药草,转身便要离开。 “前辈请留步!”花玥急忙叫住了他。 从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丹药清香判断,此人定然是个炼丹师。 绿袍人停下脚步,侧过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事?” “前辈是炼丹师吗?”花玥开门见山,“晚辈在炼丹上遇到些瓶颈,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晚辈愿付酬劳。”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打量她。 半晌,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幅画卷,在花玥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上,画著十数位形態各异的男修,个个风姿特秀,俊逸非凡。画卷的角落没有署名,也没有標註身份。 花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月清雪。他身著白衣,临风而立,气质清冷如月下仙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就想选他。 但转念一想,不对劲。这莫名其妙的考验,肯定有诈。 她迅速扫过整幅画卷,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只有一位男修穿了和这前辈斗篷一样的绿色。 花玥懂了,指著那个绿衣男子,果断道:“我选他!” 兜帽下,传来一声轻笑。 绿袍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眼光。行,我教你。” 花玥暗自鬆了口气,看来是赌对了。这人莫不是在找品味相同的同担道友? “多谢前辈!”她心中一喜,连忙追问,“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木青卯。” 木青卯?好奇怪的名字。花玥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面上依旧恭恭敬敬:“木前辈。” 管他叫什么,能教她炼丹就是好前辈。 两人找了一处清净之地。木青卯让她將之前炼废的“黑炭”拿出来。 花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一颗。 木青卯捏起那颗黑炭,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捻了捻,片刻后,下了定论:“药材投放顺序错了,火候也大了三分。” 他又让花玥当场再炼一炉。 花玥依言照做,木青卯就在一旁看著,偶尔出声指点一二。 “停。先放凝露草,再放石钟乳,你的玉简写反了。” “火转小,用文火慢煨一刻钟。” “起诀,引动木灵气,不要用纯火灵气。” 在木青卯的指导下,花玥这一次的操作行云流水,得心应手。当她满怀期待地打开丹炉时,一股清新的药香扑面而来。 丹炉底部,三颗圆润饱满、泛著淡淡青光的辟穀丹,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成功了! 花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木青卯只是瞥了一眼,便淡淡地评价道:“杂质太多,勉强入品。这《七日炼丹速成宝典》是哪个不入流的傢伙写的?漏洞百出。” 他隨手拿起几株花玥刚买的药材,一边讲解,一边隨手处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辟穀丹,最重要的是锁住药材中的『生机』。你的手法太粗暴,流失了七成。看好了,应该这样……” 话音未落,他指尖灵火跳跃,几株药材在他掌心飞速旋转、融合,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一枚青翠欲滴、表面甚至带著一圈灵晕的丹药便已成型。 木青卯隨手將那枚丹药丟给花玥:“拿去,上品辟穀丹。这才是真正的炼丹。” 花玥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受著丹药上传来的磅礴灵气,整个人都懵了。 徒手炼丹?! 这位木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54章 都是天才啊 花玥手心里躺著的那枚上品辟穀丹,触感温润,灵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雾气,与她自己炼出的那坨焦炭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她呆呆地看著木青卯,感觉自己对炼丹、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差距,这是物种的鸿沟! 木青卯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从兜帽下发出一声轻哼,语调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优越感:“看明白了?炼丹靠的是脑子和对灵植的理解,不是照著一本破烂书瞎鼓捣。” 花玥点头,把那枚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好,郑重地朝著木青卯行了一礼:“前辈教诲,晚辈铭记於心。” 她悟了。 抱上真大腿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玥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魔鬼式特训。 木青卯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就是让她不停地炼。 但他又不是单纯的监工。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人形丹方库,知识储备深不见底。 “笨蛋,紫猴花和铁线草的药性相衝,你非要一起放,是想给丹炉开个天窗吗?” “谁教你用灵力包裹药液的?要引导,不是包裹!灵力是梳子,不是棉被!” 花玥刚把一株“焰阳草”处理好,木青卯冷不丁地飘过来,捻起一片叶子看了看。 “嘖,手法太糙,流失了三成火性。我若是你,就乾脆把这株草的根须磨成粉,与叶片分两次投入,药效能提升一成不止。” 说完,他自己嘀咕起来:“嗯……如果再辅以月光花的花蕊中和其燥性,或许能炼出一种全新的疗伤丹……不对,月光花性寒,或许可以试试星辰藤……” 花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人教著教著,怎么自己还搞起科研来了? 她感觉自己不像在学炼丹,倒像是一个苦哈哈的实验助手,而导师是个隨时能迸发灵感的学术狂人。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 在炸了十几次炉后,花玥终於能稳定地炼製出一品下等的辟穀丹了。虽然品质依旧惨不忍睹,但好歹是成丹了!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太废药材了。 她买来的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这天,储物袋再次告罄,花玥只得又一次前往百宝街补充“弹药”。 百宝街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 花玥挑了家不起眼的小摊。 就在她挑拣药材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来了一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穿著一身乾净的淡青色长衫,身形清瘦。 他生就一副毫无侵略性的美貌,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润白,眉眼温润如江南烟雨,颈后一段白皙的弧度,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安静地站在摊位前,垂著眼睫,仿佛在认真挑选。 只是花玥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少年的动作有些迟缓,伸出手去触碰药材时,也带著一种试探性的摸索。 他挑中了一株“清心草”,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药材,脸上堆著笑,手脚却不怎么老实。 就在收灵石的一剎那,他飞快地用袖子一挡,將少年选中的那株品相上佳的清心草,换成了一株叶片发黄、灵气微弱的次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可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花玥的眼中。 而那少年,竟像是毫无察觉,付了灵石,接过那株次品,便要转身离开。 花玥这才恍然大悟。 那少年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却空洞洞的,没有一丝光彩。 他看不见。 花玥不爽,欺负一个看不见东西的孩子? “等等!”花玥冷声开口。 摊主嚇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仙子,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花玥没理他,而是几步走到那少年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公子,你买的药材,被掉包了。” 少年闻声,侧过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掉包?”他的声音很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乾净又温和。 花玥直接从他手中拿起那株枯黄的清心草,又指著摊位上另一株翠绿的,对比鲜明。 “他把你选的这株好的,换成了这株次的。” 摊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仙子,您可別胡说啊!我老李做生意最是讲究诚信!” “是吗?”花玥皮笑肉不笑,“要不要我请执法堂的道友过来,看看,你到底有多讲诚信?” 一听“执法堂”三个字,摊主腿肚子都软了。 他哪敢惊动执法堂,连忙换回了那株好的清心草,又点头哈腰地给少年道歉。 少年握著那株重新换回来的药草,朝著花玥的方向,微微躬身,认真地道谢:“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在下木云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木云苓?”花玥一怔,脱口而出,“你也姓木?” 这姓氏,让她立刻想起了木青卯。 木云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姑娘也认识姓木的人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便从两人身后响起,带著几分不悦。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宗门里吗?跑出来做什么?” 花玥回头,只见木青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依旧穿著那身宽大的绿色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神情,但语气里的责备显而易见。 木云苓听到这个声音,清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紧张,连忙躬身行礼。 “师尊。”他温声解释道,“弟子想著不能总麻烦师兄师姐们,便自己出来了。” 师尊? 花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白了。 原来是师徒。怪不得都姓木,敢情一个是真名,一个是假名。 木青卯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转向花玥,语气稍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木云苓。” “木师兄好。”花玥从善如流。 木云苓听到花玥叫他师兄,脸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羞涩。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不知前辈和云苓公子是哪个宗门的?前辈这般炼丹高手,想必宗门也非同凡响。” 木云苓正要开口,却被木青卯打断了。 “无名小宗门罢了,不值一提。”他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 花玥挑了挑眉。 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无名小宗门”里的人物。 不过人家不想说,她也懒得追问。 这时,木云苓又开口了,语气有些急切:“师尊,宗主一直在找你,说有急事。” “他哪天不急?”木青卯嘴上抱怨著,但花玥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还是沉凝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后对花玥说道:“我得先走一趟。剩下的,让他教你。” 他指了指身边的木云苓。 “別看这傢伙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炼丹的本事还过得去。他如今,已是五品炼丹师。” 五、五品?! 花玥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居然是五品炼丹师?! 这世界的天才,都是批发卖的吗? 木云苓听到师尊的“夸奖”,只是微微垂下头,谦恭地说道:“弟子愚钝,全仗师尊悉心教诲,才侥倖有今日。”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木青卯不耐烦地摆摆手,冷不丁地说道“不准欺负她。”,花玥不解:“我怎么会欺负木师兄?” 木青卯指了指木云苓:『』我是让他別欺负你。” 木云苓一脸无辜的站在那,似乎不懂师父为什么这么说。 木青卯也懒得再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绿影,消失在了街角。 原地只剩下花玥和木云苓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花玥还在消化“十五六岁的五品炼丹师”这个惊人的信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清秀温润的少年,客气地拱了拱手:“那……接下来就请云苓公子多多指教了。” 木云苓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个浅浅的笑涡。 “姑娘言重了,是云苓向姑娘学习才是。还请姑娘,不要嫌弃云苓眼盲,手脚笨拙。” 如果说,木青卯的教导是一场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將海量的知识强行灌入你的脑海,让你在窒息和崩溃的边缘疯狂吸收。 那么,木云苓的指点,便如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 他从不直接指出花玥的错误,而是用提问的方式引导她自己去发现。 “你再闻闻,是不是有一丝青涩的草木气息没有被炼化?” 他的五感似乎因为眼盲而变得格外敏锐,能捕捉到花玥用灵力都难以分辨的细微变化。 那么小摊贩调换灵药的时候,他应该发现了才对,为什么不制止? 花玥不解。 木云苓会让她闭上眼睛,只用手去感受药材的纹理,用鼻子去分辨不同灵植混合后的香气变化,用心去聆听丹炉內的细微声响。 在这种奇异的教学方式下,花玥发现自己对炼丹的理解,竟然有了一个全新的飞跃。 她懂得了如何真正地去“感受”每一炉丹药的变化。 两天后,当花玥满怀期待地打开丹炉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丹炉底部,赫然躺著一枚通体莹白、隱隱有光华流转的丹药。 二品丹药,清尘丹!成了! 而且看这品相,竟是中品! 花玥激动得差点叫出声,她从一个连辟穀丹都炼不明白的炸炉新手,短短几天,竟然炼出了二品中阶丹药! 她欣喜地看向身旁的木云苓,想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少年正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带著温和的浅笑,仿佛早就知道了花玥能够成功。 第55章 他想干什么 花玥捧著那枚二品中阶的清尘丹,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药內部灵气的流动,温润而饱满。 满满的成就感在她心底炸开,比当初小比夺魁还要让她兴奋。 这可是她亲手炼出来的!从一堆焦炭到现在的二品! “有了这本事,下个月的炼丹大会,我说不定真能参加!”花玥现在对自己充满自信。 木云苓听了,却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先別急。”他“看”向花玥的方向,耐心解释起来,“炼丹大会,可没那么简单。” “哦?还请木师兄赐教。”花玥立刻洗耳恭听,摆出了虚心求教的姿態。 “大会分初选和决选。”木云苓娓娓道来,“初选相对公平,所有三品以上的炼丹师,会统一抽取丹方,都是些常见的丹药。届时,会根据成丹的品质、速度来筛选,取前一百名进入决选。” 花玥点点头,这倒是在意料之中,考验的是基本功。以她现在的水平,加上训练,只要稳定发挥,应该能到见评委那一步。 “那决选呢?” “决选,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木云苓的语气也慎重了几分,“决选不再限定丹方,炼丹师可以自行选择要炼製的丹药。最终的排名,会综合丹方本身的难度、成丹的品阶、以及丹药的稀有程度来评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说,哪怕你炼出了一枚极品的三品辟穀丹,也绝对比不过別人炼出的一枚中品的四品疗伤丹。选择,比炼製本身更重要。” 花玥明白了。 决选比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底蕴和野心。 那些出自炼丹世家或者大宗门的弟子,手握珍稀的高阶丹方,起点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她一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禪,拿什么跟人比? 花玥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看著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木云苓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姑娘不必灰心,”他慢悠悠地开口,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这里,倒有一张丹方,或许能助姑娘一臂之力。” “什么丹方?”花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四品丹药,画骨丹。” “画骨丹?”花玥蹙眉,这个名字她闻所未闻。 木云苓耐心地解释:“此丹药效十分特殊,服用之后,可以在十二个时辰內,將修士体內最弱的一条灵根属性,暂时提升至与主灵根同等的显性状態。” 花玥的心臟猛地一跳! 將最弱的灵根提升到和主灵根一个水平? 这……这听著有点逆天! “这么霸道的丹药,炼製起来一定极难吧?”花玥冷静地分析。 “没错。”木云苓頷首,“画骨丹的丹方之所以稀少,並非炼製手法有多复杂,而是因为其中一味主药,早已绝跡。” “那……”花玥想让木云苓別卖关子。 “寻常地方自然是绝跡了,”木云苓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神秘,“但在一个地方,或许还有。” “哪里?” “镜心湖。” 听到这个名字,花玥的脸色微微一变。 镜心湖,她有所耳闻。那是百花城外一处有名的凶地,湖水本身没什么危险,可怕的是湖上终年笼罩的浓雾。 那雾气能引动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製造出无穷无尽的幻境,一旦深陷其中,便会迷失心智,直至灵力耗尽而亡。 据说,曾有元婴修士不信邪,孤身闯入,最后却疯疯癲癲地跑了出来,没过几天就心魔爆发,身死道消。 “你要找的主药,叫什么?”花玥问。 “镜花水月莲。”木云苓回答,“此莲只生於幻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採摘时必须保持心神绝对清明,稍有动摇,便会连人带莲一同被幻境彻底吞噬。” 他继续说道:“正因如此,去镜心湖的人,通常都会结伴而行。一人入內採摘,另一人在岸边守护,以防同伴被困,无法脱身。” 花玥沉默了。 风险太大了。为了一个不確定的丹方,去闯一处九死一生的凶地,值得吗? 但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事,自己以后还要去更加凶险的魔界找娘亲。 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她抬起头,正对上木云苓那双空洞而漂亮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云苓公子,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去找人结伴,去镜心湖为你寻药?” 这少年,外表看起来温润无害,心思却似乎比她想像的要深沉得多。 他先是拋出一个巨大的诱惑,然后点明风险和唯一的解决办法,一步步引导著她走向他预设好的道路。 “不,”木云苓轻轻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浅笑,“我的意思是,我想与姑娘结伴,同去镜心湖。” 花玥一怔:“你也要去?” “嗯。”木云苓应了一声,“镜心湖里,也有一味我需要的药材。只是我眼盲,独自一人,实在没有把握。姑娘神识强大,心志坚定,是最好的人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我信得过姑娘。” 花玥看著他,少年清瘦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暉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那张俊秀温和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信赖。 他说,他信得过她。 既然如此花玥也不再犹豫不决。 “好。”花玥乾脆利落地应下。 第56章 等活下来,一定要和我道歉 木云苓的眼睛虽看不到,却能感受到这股坚定,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浅,但足以证明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约定了三日后动身,在此之前,花玥需要进一步巩固清尘丹的炼製手法,確保在炼丹大会上能够稳定发挥。 木云苓则表示,他会准备一些必需品和去镜心湖的注意事项。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细雨如丝,给百花城披上了一层朦朧的薄纱。花玥一身干练的劲装,腰间佩著凤瞳剑,立於城门之下。 木云苓也已等候多时,他今日穿了一袭素白的袍子,身姿清瘦,在雨中更显出几分遗世独立的气质。 除了花玥,没人看得出他身形微微颤动,那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两人並肩而行,很快出了百花城,沿著蜿蜒的小径朝镜心湖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花玥能感到木云苓的心情比往日更加复杂,有种期待又隱秘的焦躁。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感应著周围灵气的变化,为即將到来的挑战做准备。 镜心湖的名头,不是说说而已。 当他们抵达镜心湖边缘时,原本细密的雨丝骤然变大,天地间被一片灰濛濛的顏色覆盖。前方,巨大的湖泊在雨幕中模糊不清,湖面上空瀰漫著一层经年不散的浓雾,翻滚涌动,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浓雾深处,隱约有怪异的声音传来,像是某种低语,又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细听之下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正是镜心湖最可怕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木云苓轻声说,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贴在润白的侧脸,更显得他容顏苍白。 “跟紧我。”他伸出一只手,手腕清瘦,腕骨突出,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花玥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像是握著一块玉。 木云苓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领著她一步步踏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 一入雾中,天地仿佛瞬间被隔绝。 前后左右皆是茫茫白雾,能见度不足三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模糊不清。那种阴冷的感觉更加刺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中注视著他们,冰凉的指尖隨时会搭上你的后颈。 花玥握紧了木云苓的手腕,这成了她在这片迷雾中唯一的方向標。 木云苓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他虽然眼盲,但在这里,他仿佛才是真正的引导者。他会时不时地停下,侧耳倾听,或者俯身触摸地面,辨別著什么。 时间在浓雾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花玥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开始有些恍惚。眼前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现代世界的车水马龙,父母的爭吵,自己孤身一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麵的场景……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幻觉!这雾气开始影响她了! 她看向身前的木云苓,他依旧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花玥心中不禁佩服,此人心志之坚定,远超常人。 就在这时,木云苓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花玥警惕地问。 木云苓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垂著头,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花玥心中警铃大作,她用力晃了晃他的手腕:“木云苓?醒醒!” 他像是没听见,握著她的那只手,骤然鬆开。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眼睁睁看著他的身影晃了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著,直直地朝一旁的浓雾深处倒去。 “木云苓!” 花玥想也没想,立刻飞身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可就在她抓住他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周围的景物猛然扭曲、旋转! 天旋地转间,花玥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滚筒洗衣机,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当她再次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白茫茫的浓雾,而是一座灯火通明、雕樑画栋的巨大府邸。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和……血腥味。 无数穿著华服的修士在府邸中仓皇奔逃,喊杀声、惨叫声、灵力爆裂声不绝於耳。 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刀,狞笑著將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斩於刀下。 “白家之人,身怀宝血,却不知济世救人,反而藏私,当诛!” “交出白氏秘典,饶尔等全尸!” 火光冲天,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花玥愣在原地,这是……幻境?是木云苓的幻境! 她立刻寻找木云苓的身影,很快,她就在一个燃烧的丹房角落,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白色的锦衣,上面已经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他死死地抱著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那少年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哥……哥……”小男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不敢哭出声。 那少年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云苓……快走……带著秘典……活下去……” 云苓? 花玥的心臟猛地一缩。那个小男孩,就是木云苓! 她看到,那个被称为“哥哥”的少年,在临死前,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悔恨与不甘。 画面一转,一个受伤的修士跪在少年面前,苦苦哀求,少年心软,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自己那带著奇异香气的血液混著丹药送入修士嘴中,救了那人一命。 而此刻,那个被救的修士,正站在那群黑衣人之中,眼神闪烁,不敢与地上的少年对视。 原来,这就是灭门之祸的起因。 善心,换来的是引狼入室,是满门屠戮。 花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得难受。她能感受到此刻小小的木云苓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就在这时,整个幻境空间剧烈地晃动起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只由浓雾和湖水凝聚而成的巨兽,凭空出现在幻境之中。它没有固定的形態,身体不断变幻,但那双由两团旋涡组成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花玥和地上的木云苓。 是镜心湖的守护兽,幻境兽! 它被外来者激怒了! 幻境兽张开大嘴,一道由高浓度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衝击波,朝著二人轰来! 花玥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一把將还沉浸在幻境中的木云苓拽到身后,同时將体內那霸道的木系灵力催动到极致! 《枯荣生死经》飞速运转,神树的树枝瞬间出现在她手中,磅礴的生机与死气交织,在她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屏障! “轰!” 精神衝击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花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识海翻江倒海,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不能倒下! 她若倒下,木云苓必死无疑! “木云苓!醒过来!”花玥的声音带著灵力,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神之上,“这都是假的!是幻觉!” 可木云苓依旧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陷得更深了。 他的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迴响:“看到了吗?这就是善良的下场。你的哥哥愚蠢,你也要像他一样愚蠢吗?这个女人想救你,不过是另一场虚偽的表演罢了。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幻境兽见一击不成,再次发起了攻击。这次是无数道水箭,铺天盖地而来,每一道水箭都带著能撕裂神魂的力量! 花玥咬紧牙关,手中的枯木疯狂舞动,將大部分水箭击碎,但仍有几道穿过防御,狠狠地刺入她的后背和肩膀! 剧痛传来,花玥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地挡在木云苓身前。 花玥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木云苓的额头,同时口中低喝一声:“破!” 幻境在花玥强大的神识衝击下,出现了一丝裂缝。 木云苓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看到一片猩红。那是他家族被灭时的血色,是族人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不……哥哥……”他痛苦地呻吟,身体剧烈颤抖。 “值得吗?”一个空灵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花玥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嘲讽,“为了一个想算计你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花玥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是心魔花! 木云苓要找的根本不是药草,而是这能引动人心魔的鬼东西!他想试探自己! 花玥来不及多想,她知道幻境的力量並非完全被打破,只是被暂时压制。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木云苓颤抖的身体,將他紧紧按在怀里,以自己的体温和灵力为他构筑一道屏障。 “等活下来以后,你一定要和我道歉。”她强行將自己的神识烙印在木云苓的识海边缘,像一把利刃,试图斩断那些痛苦的连接。 第57章 你是反派啊 感受到怀中温暖的触感,木云苓混乱的意识终於找到了一丝锚点。 他不再看到血色,只感到一片温热。 那声音,清越而有力,仿佛带著生机,將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渐渐地,他的颤抖平息下来,双眼虽然依然紧闭,但脸上的痛苦之色有所缓解。 花玥这才鬆了口气,感觉到体內灵力消耗巨大。她將木云苓靠在一块岩石旁,自己则是吃下丹药,恢復灵力,同时警惕著幻境兽的再次袭击。 过了一会儿,木云苓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空洞无光,但眼神中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 他以为她会厌恶,会唾弃,会发现他的真面目后立刻拋下他。 在他被拉入幻境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丝恶劣的快意,他想看看,这个总是掛著浅笑,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女孩,在发现自己被算计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可他等来的,却是遍体鳞伤的守护。 他“看”向花玥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花玥身边,伸出手,按住了她还在流血的肩膀。 “我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花玥回头,看到他清醒过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在花玥错愕的注视下,他將食指送入口中,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咬!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 下一瞬,一簇苍白色的火焰,自那滴血珠上骤然燃起! 木云苓只是屈指一弹,那朵小小的、苍白色的血焰,便轻飘飘地朝著幻境兽飞去。 当那苍白的火焰一沾到幻境兽的身体,庞大的幻兽就像是被泼了浓酸的画卷,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原来这傢伙这么强,花玥有些震惊。木云苓倒是面色如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为什么救我?”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 花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轻鬆地说:“我是来採药的,你若深陷幻境,谁给我画骨丹的丹方?再说,我是你的伙伴。” 木云苓微微垂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衣袖边缘。 “善良,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或许是一种愚蠢。”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又带著一种自嘲。 他脑海中浮现出哥哥的模样。哥哥为了救活路边的修士,不惜耗费自身精血炼丹。 那丹药,药效奇佳,却也引来了灭门之祸。因为族人的血脉能提高丹药的品质,族中的血脉传承成了別人的覬覦。最终,只有年幼的他逃了出来。 花玥听他这样说,反驳道:“善良从来不是蠢事,蠢的是那些心机算尽,试图利用善良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花玥修炼,是为了保护那些我想保护的人,也是为了对我自己的善心负责。如果因为世间险恶,我就要变得冷酷无情,那我还修什么仙?修的又是什么道?” “修仙是为了逆天改命,可如果改的是自己的本心,捨弃的是自己的人性,那这份力量,又有什么意义?”花玥抬起头,眼神明亮。 木云苓身体微震。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阐述修仙的意义。 在他的人生里,家族血脉是罪,善良是愚蠢,只有力量和算计才能活下来。 花玥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心中那片积压了多年的阴霾。 “你说的,我需要的那味药材,镜花水月莲,在哪里?”花玥不想深究他的过往,她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苦楚。她更关心眼前的任务。 木云苓沉默了一瞬,重新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但脸上的疲惫感已消散不少。 “镜花水月莲,就在这片幻境最深处。但……我方才並未提及,我还想寻找另一味药材。”他直言不讳。 “是心魔花吧?”花玥挑眉,她知道这个少年心思深沉, “心魔花能诱发人的心魔,而且,它只会诱发一个人最深处的心魔,一旦被它盯上,几乎无药可解。”花玥的语气严肃起来。 木云苓安静地听著,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 “没错。我原本计划,在你进入幻境採摘镜花水月莲时,引动你心底的心魔。如果你的善意並非出自本心,那么心魔花会將你吞噬。如果你的善意是真实的,那么我便有机会在你身上看到那份……纯粹。我很恶劣,是吗?”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花玥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这个少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恶毒的算计。 他將自己置身事外,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姿態,考验著別人的本心。 如果花玥不是一个穿越者,如果她没有经歷过前世的教育和今生的磨礪,也许她会勃然大怒,也许她会感到被背叛。 但她没有。 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笑了。 “你不是教我炼丹了吗?”她的声音带著笑意,轻快而直接。 木云苓的身体又是一僵。他以为花玥会斥责,会愤怒,会厌恶。但他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回应。 “那是因为……师尊的嘱咐。”他试图解释。 花玥再次摇头,笑意更浓。 “可你还是教了。君子论跡不论心嘛。你帮助了我,这是事实。”她摊开手,显得格外坦然。 木云苓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眼盲,却第一次在花玥身上“看”到了某种纯粹和力量,这力量並非修为,而是来自她內心深处,那份对善意的坚守,对自我的认知。 他自以为看透了人性险恶,可花玥却用最简单的道理,拆穿了他看似高明的算计。 他丑陋的內心,那点阴暗的试探,在她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然后,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暖意。 “我叫白云苓。”他忽然说。 “白云苓?哦……”花玥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隨口应了一声。 白? 等等! 白家……灭门……宝血…… 花玥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清瘦俊秀的少年。 原著里,那个因为家族被灭而黑化,后期给男女主造成了巨大麻烦,精通毒术和诡异丹方,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间的疯批反派……不就姓白吗?! 原来你是反派啊! 第57章 这个反派有点笨 花玥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白云苓…… 原著里那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疯批反派,白云苓!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他刚刚用一滴血燃起的苍白火焰,轻而易举地就將幻境兽消融殆尽。 这手段,诡异又强大,確实符合书里对他的描述。 可……他不是应该在家族被灭后,暗中积蓄力量,直到后期才横空出世,给男女主造成巨大麻烦吗? 怎么会跑来跟自己一起採药?甚至还用这种自杀式的法子来试探自己? 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白云苓似乎並不知道花玥內心的惊涛骇浪,他安静地站著,那张清雋温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无措。他记得花玥救他时,曾说过让他道歉。 他抿了抿唇,低声开口:“对不起。”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像是终於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偽装。 “之前……是我算计你。” 花玥还沉浸在“我身边站著一个未来boss”的震惊中,听到他道歉,脑子里的弦“啪”地一下就接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百个臥槽,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白云苓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他垂著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眸,整个人像是一只等待审判的困兽。 他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一顿痛骂,或者……一拳。 毕竟,是他心怀叵测,设下陷阱,想用恶毒的方式去窥探她的內心。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他罪有应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和怒火都没有到来。 一个温热的指尖,带著一点力度,轻轻地弹在了他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额头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心,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白云苓猛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花玥的方向,满是愕然。 花玥收回手,叉著腰,一脸“我很大度”的表情。 白云苓怔了好半天,唇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最后竟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带著一种雨后初晴般的乾净。 “你真是个……怪人。”他笑著说。 “我可不是怪人,”花玥一本正经地反驳,还臭美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我可是个好看的大美人。” 她以为这少年会像往常一样沉默,或者敷衍地应一声。 没想到,白云苓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认真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知道。” 花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 他不是看不见吗?知道个鬼啊! 难不成…… 一个猜想在她脑中浮现,花玥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后退半步,眯起眼睛打量著他。 “好傢伙,你从哪一步开始试探我的?为了骗我,你连眼盲都装上了?!” 这演技,不去拿个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白云苓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再次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这一次,他没有再隱瞒。 “我只看得见你。”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句是实话。” 花玥彻底懵了。 只看得见她?这是什么新型的骗术吗? 看著她满脸不信的表情,白云苓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从家族起灭被,我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顏色,没有形状,只有无穷无尽的虚无。我能感知到灵力的流动,能听到声音,能闻到气味,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在百宝街,我第一次见到你。” “那天,你站在人群里,很奇怪……在我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里,只有你……是有顏色的,是清晰的。我能看见你的头髮,你的眼睛,看见你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像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白云苓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助和迷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害怕,我觉得这或许是某种针对我的诅咒或者陷阱。在这个世界上,太过特殊的东西,往往都意味著灾难。” “所以,我想试探你。我想看看,这唯一的光,到底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如果你的善良是偽装,那么心魔花会让你现出原形,我这束光……也就熄灭了。虽然会很痛苦,但至少好过被虚假的希望欺骗。” 花玥听著他的剖白,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这傢伙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或者利益纠葛,纯粹是因为他自己那点彆扭又不安的感情,就搞出这么一出来试探她? 这脑迴路…… 花玥作为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科学教育的现代人,立刻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理解了这件事。 这不就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癔症性眼盲吗?因为目睹了全族被灭的惨状,潜意识里拒绝再“看”到这个世界的恶意,所以自我封闭了视觉。 她忽然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疯批反派了。 花玥嘆了口气,用一种看病人的眼神看著他:“那……你想治好你的眼睛吗?” 白云苓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不见別人的恶意,对我来说……也不错。” 他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就是她,这样也不错。 花玥瞭然地点点头,表示尊重。 行吧,不治就不治。 反正他现在在她眼里,已经从“心狠手辣的未来大反派”降级成了“脑子有病的傢伙”。 用自己的命来当赌注,就为了试探一下別人的真心?这操作实在是太笨了! 算了,自己不跟一个又笨又病的精神病人计较。 “走吧,別耽误工夫了。”花玥摆摆手,朝前走去,“镜花水月莲在哪儿?” 白云苓看著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又是一愣,隨即快步跟了上去,唇边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在那边。” 没了幻境兽的阻碍,两人很快就在一处水潭中心,找到了那株如同水中月影般虚幻美丽的镜花水月莲。 花玥小心翼翼地將其採下,放入玉盒中。 任务完成,她鬆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白云苓,他安安静静地站著,侧脸在林间光影下显得格外温润无害。 花玥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未来的大反派啊!他有这试探自己的功夫和心思,干嘛不去对付男女主啊? 第58章 炼丹大会社死现场 自打从那个该死的幻境里出来,花玥总觉得木云苓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他又耍了什么心眼,恰恰相反,他变得过於……乖顺了。 她炼丹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侧著头,“听”著她炸炉。她去翻阅丹方典籍,他会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没有影子的小尾巴。 这让花玥浑身不自在。 她寧愿他像之前那样,揣著一肚子坏水,起码让她知道该防著点。 现在这样,反倒让她有种养了个黏人宠物的错觉。 甩开脑子里奇怪的想法,花玥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炼丹中。 不管木云苓到底想干嘛,她眼下的第一要务,是炼丹大会。 在木云苓的指导下,那枚四品画骨丹居然真的被她磕磕绊绊地炼製了出来。当丹药成形,浓郁的药香瀰漫开时,花玥自己都惊呆了。 不过她心里清楚,这纯属走了狗屎运,加上木云苓手把手的教学,属於超常发挥。她真正的水平,依然在三品丹药的边缘疯狂试探,炸炉率高达七成。 “已经很好了,至少初选无虞。”木云苓的声音温润如玉,他拿起一枚花玥炼製的三品蕴灵丹,放在鼻尖轻嗅。 “你的基础不稳,但灵力控制却远超同阶修士,很奇特。” “这样就够了,”花玥擦了把脸上的黑灰,长舒一口气,“我只要能进决赛,拿不拿名次无所谓。” 木云苓垂下眼睫,轻声建议:“其实,你若想让丹药的品质更高,我可以帮你。” 他伸出自己的手腕,那截皓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隱可现。 “我的血,可以提升丹药的品阶。” 花玥看著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立刻摆手,拒绝得斩钉截铁,“我疯了才用这种作弊的法子!再说,我对拿奖又没兴趣,干嘛冒那个风险?” 她心里还有一句没说:但凡我心里有鬼,撒个谎都能抖成筛子,你让我当著全修仙界炼丹师的面搞小动作,是想让我当场去世吗? 木云苓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也不坚持,只是收回手,唇角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 丹阳城的炼丹大会,盛况空前。 高大的丹塔耸立云端,全城的空气里都飘浮著各种灵植草药混合的奇特芬芳。无数炼丹师从四面八方赶来,个个神情肃穆,眼中带著对丹道的虔诚与渴望。 花玥混在人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常服,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引起任何注意。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熟悉又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兴高采烈地从她身后传来。 “玥儿!我在这儿!” 花玥身体一僵,机械般地转过头。 只见花晓春穿著一身紫色锦袍,在一眾素雅的炼丹师中格外显眼,正向朝她挥手,脸上温润的笑容。 花玥想假装不认识他。 但花晓春已经挤开人群,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她面前。 “可算找到你了,怎么样?紧张吗?我是来给你加油了!” 花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舅舅……你怎么来了?” “外甥女的比赛,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不来?”花晓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我还带了留影石。” 他带著笑意说道:“到时候等知霜回来,她看了肯定高兴,等你生辰宴的时候,也可以放出来,回忆一下。” 花玥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幅画面: 她娘花知霜翘著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著留影石里她手忙脚乱炸炉的“英姿”,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飆出来了。 而她自己,则在亲属的围观下,公开处刑。 “不……不必了!”花玥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一把按住花晓春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恐,“舅舅!千万別!求你了!” “欸?为什么?多好的纪念啊!”花晓春一脸不解。 花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跟一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人沟通,是多么痛的领悟。 她怀疑花晓春想捉弄她,但是没有证据。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服她这个舅舅,身后又传来了更让她无助的声音。 “玥儿啊,你舅舅说得对,是要好好记录下来。” 一个高大如铁塔的身影和一个温柔嫻美的妇人联袂走来。 正是花玥的外祖父花存厚,和外祖母林怀素。 花存厚那张线条粗獷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慈祥的笑意,看著花玥的眼神,爱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林怀素则是温柔地拉起花玥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说好了等你回家,我们实在等不及,就先过来看你了。” 花玥:“……”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只见她那外形彪悍的猛男外祖父,忽然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卷……长长的红色横幅。 他“哗啦”一下展开。 上面用金光闪闪的大字写著——“预祝花玥仙子旗开得胜,丹压群雄!” 花存厚还一脸期待地问:“玥儿,你看,外公写的字怎么样?够不够气派?” 花玥看著那霸气侧漏的横幅,和周围投来的无数道好奇、探究、羡慕、嫉妒的视线,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承受著这份过於沉重的“甜蜜的负担”。 她现在不求旗开得胜了,她只求自己等会儿別输得太难看。 …… 在一片喧闹和万眾瞩目(特指她亲友团的瞩目)中,炼丹大会的初选,终於开始了。 数百名三品以上的炼丹师,依次上前,从一个巨大的玉盒中抽取自己的考题丹方。 轮到花玥时,她深吸一口气,隔绝掉身后外祖父那声如洪钟的“玥儿加油”,將手伸进了玉盒。 指尖触碰到一枚温润的玉简,她將其拿出。 神识探入——【三品丹药,涤魂丹】。 还好,是她练习过的丹方。 花玥稍稍鬆了口气,走到属於自己的炼丹台前。 丹炉是大会统一提供的,地火也被阵法引导至每个丹台下方,品质均一。 她闭上眼,將脑中关於涤魂丹的炼製步骤又过了一遍,木云苓的那些指点,一一在心头浮现。 “静心,凝神。”她对自己说。 再睁眼时,花玥的眼神已经沉静下来。她不再去看观眾席上那个格外扎眼的亲友团,也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视线。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丹炉和药材。 她伸出手,掌心一撮淡青色的灵力火焰升腾而起,投入丹炉之中。 温炉。 她耐心地等待丹炉的温度达到最佳。 隨后,第一株凝魄草被投入炉中。灵力包裹著药草,在高温下缓缓融化,提炼著其中的药液精华。这个过程考验的是对火候的精准控制,稍有不慎,药草就会化为灰烬。 花玥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基础確实不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稳住,別急……”她默默念著。 一旁的监考评委中,一名鹤髮童顏的老者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花玥的丹炉上。 “这女娃的灵力……好生奇特。灵力里带著一股子霸道的生命力。” 他身旁,另一位评委也点头道:“確实。你看她提纯药液的手法,很是生涩,但每次快要失控时,那股灵力总能强行將药性稳住。真是个怪才。”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观眾席上,一个眼尖的修士忽然指著花晓春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呼。 “快看!那不是百花城花家的家主花晓春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旁边那个,好像是花家的上代家主花存厚!天哪,花家高层怎么都来了?”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赛场上,齐刷刷地转向了花玥那个过分高调的亲友团。 而顺著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正在丹炉前紧张炼丹的灰衣少女身上。 “那个女孩是谁?竟然能让花家两代家主亲自来观赛?” “没见过啊……难道是花家雪藏的天才?” “她不是姓花吧?我怎么记得她是从无极宗那边过来的?” 霎时间,无数的猜测和议论声嗡嗡作响。 第59章 爹是赞助商 周遭的议论声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花玥的身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刚来的珍稀物种,被无数道目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描、剖析。 “稳住,稳住……”花玥在心里给自己念紧箍咒,额角的汗珠已经匯成小溪,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摇摇欲坠。 手下的丹炉温度正在攀升,炉內的凝魄草药液开始剧烈翻滚,眼看就要失控。 她咬紧牙关,强行將体內那股灵力灌注进去。 就在药液即將沸腾溅出的瞬间,那股带著磅礴生机的青色灵力蛮横地冲入其中,硬生生地將暴动的药性按了回去。 “滋啦——” 一声轻响,丹炉內恢復了平稳。 一旁的监考评委看得眼皮一跳。 这手法……简直粗暴得不讲道理。 寻常炼丹师安抚药性,如同哄一个哭闹的婴儿,小心翼翼,循循善诱。 这女娃倒好,直接一巴掌呼上去,让它不许哭。 偏偏……还真就让她给按住了。 “怪,真是个怪胎。”鹤髮童顏的老者喃喃自语,看向花玥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花玥可没空理会別人的想法,她全神贯注,將最后几种辅药依次投入。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好几次都险些炸炉,但最后都被她体內那股霸道的灵力强行救了回来。 当最后一缕药香飘出,丹炉內传来一声清脆的丹成之音时,花玥整个人都虚脱了,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成了。 这颗三品涤魂丹,居然真的让她给炼出来了! 初选结果公布,花玥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排名中等,但总归是顺利晋级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恶战。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舒完,就看到观眾席上,她那威猛的外祖公花存厚激动地站起来,挥舞著手里的红色横幅,声如洪钟地喊道:“玥儿好样的!我为你骄傲!” 花玥:“……” 社会性死亡,可以一秒钟发生很多次。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趁著中场休息,拔腿就想溜。 “玥儿!” 外祖母林怀素温柔的声音传来,花玥只能停下脚步,硬著头皮迎上自己这群过分热情的亲人。 就在她被亲友团包围,接受“爱”的洗礼时,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高高的评委席,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评委席的中央,含笑与一位主评委交谈。 那人黄檀色的广袖长袍,温润不失威严,不是她那个许久没见的爹沈青蚨还能是谁? 主评委,那位鹤髮童顏的老者,此刻正一脸恭敬甚至带著几分畏惧地对著沈青蚨连连点头。 花玥脑袋“嗡”地一下,血气直衝头顶。 他怎么也来了!还跑到评委席上去了! 这还让不让人好好比赛了! 她也顾不上跟外祖父母解释,拨开人群就往评委席冲。 离得近了,她清清楚楚地听到沈青蚨那温和中透著不容拒绝的笑语: “我女儿花玥乖巧伶俐,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炼丹大会,没什么经验,还望孙丹师多多包涵。” 那被称为孙丹师的老者,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躬身道:“沈家主言重了!令千金天赋异稟,灵力独特,乃是天纵之才,我等都看在眼里,佩服,佩服啊!” 花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摔了。 这哪是包涵,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爹!”她一个箭步衝上去,也顾不上礼数,一把拉住沈青蚨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干什么呢!不可以威胁评委!” 沈青蚨回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宠溺,他拍了拍花玥的手,对那快要石化的孙丹师笑道:“你看,我这女儿,就是爱操心。” 然后他才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花玥解释:“爹怎么会威胁评委呢?爹是这次炼丹大会最大的赞助商,我只是作为赞助方,过来和评委们友好地介绍一下我的宝贝女儿而已。” 花玥:“……” 我信你个鬼! 你这笑眯眯的样子,比直接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还嚇人好吗! 被你这么“友好介绍”一下,谁还敢不让我拿奖?谁还敢不给我高分? “不行不行!”花玥急了,使劲拽著他往台下走,“你快走!决赛我自己能行,你別在这里给我增加压力了!” 她心里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担忧:柳觉晓! 柳觉晓可能就是评委之一,情敌在这里撞上……那修罗场,她不敢想。 “爹就是想看看你。”沈青蚨有些不舍。 花玥被他看得一阵心虚,求生欲让她脑子转得飞快。 有了! 她急中生智,猛地想起一件事,凑到沈青蚨耳边,拋出了自己的杀手鐧:“留影石!我舅舅带了留影石,全程录著呢!等会儿我把最好的角度给你,你想看多久看多久,行不行,爹?” 沈青蚨这下满意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拿著亮晶晶石头对这边猛拍的花晓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爹就先回去。”他爱怜地摸了摸花玥的头,这才依依不捨地转身离开。 花玥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终於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比炼丹费心多了。 …… 决赛的赛场,比初选时肃穆了许多。 只剩下不到三十名炼丹师,个个神情凝重。 决赛的规则也变了,不再是抽取丹方,而是可以自行选择最擅长的丹药进行炼製,品阶越高,难度越大,最终得分自然也越高。 轮到花玥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將自己准备好的药材一一摆上炼丹台。 当负责登记的执事看到她拿出的那几味主药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镜花水月莲?还有断魂草……姑娘,你確定要炼製这个丹方?” 执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赛场上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评委席上的一眾丹道大师,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她要炼什么?那些药材,好生僻啊。” 花玥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向评委席,一字一顿地说道:“弟子花玥,申请炼製四品丹药——画骨丹。” “画骨丹”三个字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轰然炸裂! “什么?画骨丹?是我听错了,还是她疯了?” “那不是传说中早就失传的丹方吗?据说只在丹道秘典中有过记载!” “天啊!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小姑娘,从哪里得到的丹方?” 评委席上,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孙丹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花玥台上的药材,脸上是全然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画骨丹……竟然真的是画骨丹的药材!此丹方早已失传数百年,她……” 在一片沸腾的议论声中,花玥的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高台的角落。 木云苓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似乎感受到了花玥的注视,微微侧过头,那张乖巧无害的脸上,唇角带著笑意。 花玥心里一阵无语。 这个木云苓,心是真大啊! 这种失传的秘典丹方,是能隨隨便便教给別人的吗?他就不怕自己被哪个老怪物盯上,抓去切片研究吗? 长点心吧! 她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將所有心神沉入丹炉,掌心燃起青色的火焰。 画骨丹的炼製过程,比涤魂丹复杂了十倍不止。每一种药材的融合,都像是在走钢丝,灵力的输出需要精確到每一丝每一毫。 花玥的手法依然生涩,但她有著精纯的灵力,可以弥补这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赛场上,已经有炼丹师完成了炼製,丹香四溢。 而花玥的丹炉前,却始终平静无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失败了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幽香,伴隨著一阵骨骼摩擦般的“咔咔”声,忽然从她的丹炉中瀰漫开来! 下一刻,丹炉盖冲天而起,一颗通体雪白、表面却仿佛有血色纹路在游走的丹药,悬浮而出! 丹药现世的瞬间,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整个丹塔的上空,似乎都响起了一声虚无縹緲的凤鸣! 全场皆惊! 孙丹师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步就瞬移到了花玥的丹台前,颤抖著声音道:“丹生异象……这、这是极品画骨丹!” 最终结果宣布,花玥凭藉这颗惊世骇俗的画骨丹,毫无悬念地夺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第一名是一位成名已久的五品丹王,炼製出了一颗准六品的丹药,花玥输得並不冤。 但对她而言,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成功进入了前三,可以见到柳觉晓。 第60章 娘啊,你有多少情债? 炼丹大会的喧囂声浪渐渐平息,最终名次尘埃落定。 花玥站在一眾获奖者之中,心却不在那即將到手的丰厚奖励上。 她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高台的评委席,来回扫视,试图从那群仙风道骨的丹道大师中,找出柳觉晓。 然而,没有。 从始至终,评委席上都没有出现类似是柳觉晓的人。 司仪高声宣布著获奖者的名字,邀请他们上台领奖。周围是艷羡的低语和雷动的掌声,花玥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自己这几天的拼命,全做了无用功?柳觉晓,根本就没来? 就在她满心失落,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上了颁奖台。 他生得一副温润无害的样貌,眉眼精致,肤色润白,正是木云苓。 只见他代替了主评委的位置,手里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置著属於第二名的奖品。 司仪的声音適时响起:“因柳觉晓丹帝临时有事,特委託其亲传大弟子木云苓,为本次大会的第二名颁奖!” 全场譁然! “什么?木云苓竟是柳觉晓丹帝的弟子?” “难怪他年纪轻轻丹术就如此了得!” 而花玥,在听到“柳觉晓”和“木云苓”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瞬间,明白过来了。 木青卯……木云苓……柳觉晓…… 她猛地抬头,看向台上那个正对著她微笑的少年。 木云苓的唇语无声地对她说道:“师父,想见你。” 花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在百宝街碰到的、教她炼丹的古怪男人木青卯,就是传说中的九阶丹帝,柳觉晓! …… 丹塔顶层,一间雅致的静室里,薰香裊裊。 花玥第一次见到了柳觉晓的真容。 他穿著一身惹眼的翠绿色长袍,衬得那张本就俊美却带著几分刻薄的脸,更显出几分不好招惹的气质。他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简,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是花知霜和谁的孩子?” 他的声音清冷,像一块玉石敲在另一块上,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和……酸意。 花玥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说沈青蚨?还是君渊?这俩说哪个都像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节奏啊。 她这一犹豫,柳觉晓便冷笑了一声,终於捨得將视线从玉简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说不出口?”他坐直了身体,语调里满是讥讽,“我柳觉晓还没那么大度,可以帮花知霜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炼製丹药。” 他这是……吃醋了?花玥被这个念头惊得不轻。 她刚想开口解释,哪怕是胡编一个,静室的门却被轻轻推开。 “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所以知霜才不喜欢你。” 花晓春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掛著温和又无奈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花玥,又看向柳觉晓。 “玥儿炼丹,不也是你变著法子教的么?” 柳觉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撇开头,嘴硬道:“是我徒弟教的,与我何干!” “骗得了別人,骗得了你自己吗?”花晓春摇头。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柳觉晓的怒火。他猛地站起来,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翻涌著压抑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说到骗人!这世上还有谁比花知霜更会骗人吗?!说好了回来就与我……结为道侣!结果呢?杳无音讯!还和別人有了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丝颤抖。 “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让我追在她身后,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花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夫啊!她真怕他下一秒就哭出来。 娘啊,你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情债!能不能自己回来解决啊! 花晓春显然也觉得场面有些失控,他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留音石,丟给了柳觉晓。 “这是知霜让我给你的,只不过,我也很难见到你的人。” 说完,他便拉著还在发懵的花玥,转身离开了静室。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走出静室,花玥还有些回不过神,忍不住问:“舅舅,我娘和柳丹帝,他们……” “柳觉晓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嘴巴又毒。”花晓春笑了起来,“偏偏知霜是个直肠子,从来不会多想,他说的气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两人凑在一起,倒也算……和谐?”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知道他为何总穿绿色吗?” 花玥摇头。 “因为很多年前,知霜还是个小姑娘时,隨口夸了一句他穿绿色好看。”花晓春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好笑,“其实啊,他一点都不喜欢绿色。” 花玥听著这些陈年旧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那娘亲,怎么听起来像个四处留情不负责的负心汉? …… 等著柳觉晓平復好心情,再次邀请花玥见面,已经是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为她办完庆功宴的三天后了。 这一次,柳觉晓收敛了所有尖锐的情绪,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丹道帝者的沉稳气度了。 “你如今是金丹五层,炼丹术却才刚入门。”他像个严厉的长辈,开始检查起花玥的功课。 花玥有些奇怪,这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修为了。 柳觉晓似乎也觉得气氛太严肃,他顿了顿,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继续说道:“你以后是要成为柳家家主的,不可以鬆懈。还有,你日后还要继承玄药宗,更要多加练习炼丹。” 花玥听得一头雾水。 玄药宗是所有炼丹师嚮往的圣地,可柳家家主又跟她有什么关係? 见花玥还是一脸茫然,柳觉晓似乎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作为我的女儿,炼丹怎么能这么弱……”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花玥赶紧出声打断:“前辈……” “是父亲。”柳觉晓立刻纠正。 花玥:“……” 形势比人强,她还有事要求人家。叫爹就叫爹吧,反正多一个也不多。 她从善如流地改口:“父亲。” 柳觉晓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他示意花玥继续说。 花玥连忙道明来意:“父亲,您能告诉我不灭魔心的下落吗?还有,您能出手炼製生死灵丹,救一救谢长离师兄吗?” “你喜欢谢长离?”柳觉晓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不行,不准早恋!” 花玥觉得这人的思路跳跃得实在太快了,她急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想报答这几年月清雪仙尊的收留之恩!” 柳觉晓挑了挑眉,脸色更黑了:“那你就是喜欢月清雪!” 他猛地转身,作势要走:“那个老不羞的,脸皮真厚!我要去整点毒药,毒死他!” 花玥脑子嗡嗡作响,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下意识地死死拉住他的袖子。 见花玥不答,柳觉晓更加確信月清雪勾引他女儿。 柳觉晓继续喋喋不休地念叨:“別看他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其实都几百岁了!就比你娘小那么几岁!” 他好像突然察觉到话里的漏洞,连忙心虚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嫌你娘老的意思,你可別跟她说!” 花玥哭笑不得,只能举手发誓,保证救完谢长离,立刻就离开青林峰,和月清雪再无瓜葛。 听到这话,柳觉晓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不灭魔心,只存在於魔界。想要找它,並不容易。” 他看著花玥,终於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五天后有一场地下拍卖会,去找一个叫『鬼手』的散修,他专门倒卖魔界的药材。想办法拍下他的东西,他或许愿意见你一面。” 花玥听著这一环套一环的任务,感觉自己就像个rpg游戏里接了主线任务的勇者,正准备去刷下一个副本。 第61章 鮫人王子 从丹塔出来,花玥脑子里还在想 鬼手……地下拍卖会……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 正当她思忖著该如何独自闯这龙潭虎穴时,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花师妹,请留步。” 花玥回头,正对上木云苓那双仿佛蒙著江南烟雨的眸子。他依然是那副无害的模样,眉眼精致,唇色殷红,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脆弱而美丽的花卉。 “木师兄,有事吗?”花玥客气地问。 “师父,没为难你吧?”木云苓的语调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花玥摇了摇头:“没有,他……挺好的。” “那就好。”木云苓像是鬆了口气,隨即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听师父提起了,你要去找一个叫『鬼手』的散修?” 花玥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柳觉晓这个大嘴巴!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木云苓温声道:“那个鬼手,我恰好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性情古怪,警惕心极重,若无熟人引荐,恐怕你连他的面都见不著。”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五日后的地下拍卖会,我也要去买一味药材。若你不嫌弃,我们结伴同行,如何?或许……我能帮你引见一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他有门路,又把姿態放得极低,让人无法拒绝。 花玥看著他,心念电转。 说实在话,她有点不想和原书的反派打交道。 但眼下,她確实需要一个嚮导。 “那就……多谢木师兄了。”花玥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叫我云苓便好。”他笑起来,眼里的雾气似乎都散开了些,显得格外真诚。 五日后,夜幕降临。 丹阳城一处偏僻的巷口,花玥和木云苓碰了头。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將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 “这地下拍卖会鱼龙混杂,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此进行,隱匿身份是必须的规矩。”木云苓低声解释著,一边引著花玥走进更深、更暗的巷子。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在一堵平平无奇的墙壁前停下。木云苓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墙上某处轻轻一按,石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阶梯。 一股混杂著潮湿、薰香和灵力波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顺著阶梯往下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之开阔远超花玥想像。洞顶镶嵌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將下方布置得奢华又不失格调的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会场里早已坐了不少人,无一例外,全都穿著和他们一样的黑色斗篷,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彼此间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花玥在木云苓的带领下,找到了两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暗暗感应著场內的气息。这里强者如云,元婴期的修士都屡见不鲜,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难明,让她完全无法探知深浅。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一处席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叶心柔! 虽然对方也穿著斗篷,但那身形,那偶尔露出的侧脸轮廓,花玥绝不会认错。 更让她心惊的是,叶心柔旁边坐著一个同样被黑袍笼罩的人。那人坐得笔直,身形高大,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 是魔气!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驳杂的灵气混为一体,但花玥遇到过这么多次魔物,绝不会感知错。 而且,叶心柔对那人的態度,透著一股近乎諂媚的恭敬。她微微侧著身子,像是在低声匯报著什么,姿態放得极低。 她怎么会和魔修混在一起? 花玥收回视线,將兜帽又拉低了几分,心中翻江倒海。影魔之事还歷歷在目,叶心柔与魔族勾结,究竟想做什么? “鐺——” 一声清脆的钟鸣將会场的窃窃私语压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方的圆形高台上。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裙、身段妖嬈的女修走上台前,声音带著奇异的魅惑。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今夜的盛会,废话不多说,让我们来看第一件拍品!”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各种奇珍异宝、功法丹药层出不穷,引得场內竞价声此起彼伏。 花玥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她一边假意观看著拍卖,一边用余光留意著叶心柔那边的动静。 直到……一件特殊的“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水箱,里面注满了清澈见底的池水。一个少年被沉重的玄铁锁链缚住手脚,蜷缩在水箱底部。 他有著一头海藻般微卷的淡蓝色长髮,在水中轻轻飘荡。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一双蔚蓝色的眼眸紧闭著,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脆弱又美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並非人耳,而是半透明的、带著漂亮鰭状轮廓的鱼鰭。 “鮫人!竟然是活的鮫人!”场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台上的女主持笑得花枝乱颤:“各位贵客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的鮫人,而是鮫人一族的王子!鮫人浑身是宝,其血肉能生死人、肉白骨,其眼泪所化的珍珠更是炼製高阶驻顏丹的主药!尤其是这位鮫人王子,血脉纯净,若是能得其心头血,元婴修士突破瓶颈亦不在话下!” 她的话音刚落,花玥就清晰地感觉到,叶心柔身旁那个黑袍人身上阴冷的魔气波动了一下,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花玥皱起了眉。 “云苓,”她压低声音,“鮫人的血,真的有那么神奇?” “传闻如此。”木云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鮫人一族生於极东之海的无垢之渊,天生灵体,血脉纯净。他们的心头血,蕴含著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对任何修士都是大补之物。对魔修而言,更是能提升力量的至宝。” 至宝…… 花玥看著水箱里那个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少年,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她想起了临山城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孩子,想起了阿纹。 她不喜欢这种將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物品来衡量价值的感觉。 “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五万!” 女主持的话音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八十万!” 价格一路飆升,其中叫价最凶的,便是叶心柔身边的那个黑袍人。他似乎对这鮫人王子志在必得,每次加价都乾脆利落,直接將价格抬高一大截。 花玥默不作声地看著。 她不缺灵石。爹爹沈青蚨给她的储物戒里,灵石堆得像小山一样,就是为了让她在外面別受委屈。 她原本没想过要拍下什么。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个鮫人,落到那个魔修手里,变成一味“药材”。 当价格被黑袍人喊到“一百五十万”时,场內终於安静了片刻。这个价格,已经足以买下一件不错的地阶法宝了。 女主持环顾四周,脸上笑意更浓:“一百五十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六十万。”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叶心柔和那个黑袍人,瞬间都朝花玥的方向射了过来。 黑袍人那边的气息明显一沉,带著一股森然的威压。 花玥身旁的木云苓,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二百万。”黑袍人沙哑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花玥面不改色,继续跟价:“二百一十万。” “二百五十万!” “二百六十万。” …… 花玥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报价机器,无论对方出多少,她永远只加十万。 不多,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对方的神经上,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这不仅是在拼財力,更是在拼心態。 当价格攀升到“三百五十万”这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时,黑袍人那边终於没了动静。 一道阴冷的视线穿透人群,死死地钉在花玥身上,仿佛要將她的斗篷烧穿一个洞。 女主持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三百五十万!这位贵客出价三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三百五十万一次!三百五十万两次……” “鐺!” “成交!恭喜这位贵客,拍得鮫人王子!” 在落槌的瞬间,花玥清楚地看到,叶心柔和那个黑袍人站了起来,深深地望了她所在的方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那一眼,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第62章 左右为男 后台的交接处远比前台奢华,一间静室內,灵气浓郁。 花玥付清了那笔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肉痛不已的三百五十万上品灵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爹给的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钱货两讫,閒杂人等被尽数请了出去,静室內只剩下花玥、木云苓,以及那个依然被禁錮在巨大水晶水箱中的鮫人少年。 少年依旧闭著眼,蜷缩在水箱底部,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那头海藻般的蓝发在水中无声荡漾,破碎的光影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有一种脆弱到极致的美感。 花玥走到水箱前,指尖轻轻敲了敲坚硬的水晶壁。 少年毫无反应。 她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丹药,这是柳觉晓给的的疗伤圣品“生生造化丹”,药效温和,能最大程度地固本培元。 她单手结印,水箱上方的封印应声而开。 就在她准备將丹药投入水中时,那一直紧闭的眼眸霍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惊心动魄的蔚蓝色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刻骨的恨意与疯狂。 他死死地盯著花玥,声音透过水的阻隔,带著一种空灵的沙哑。 “怎么?等不及要取我的心头血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鱼死网破的凛然,“別白费心机了,我寧愿自爆妖丹,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贪婪的人得逞!” 一股狂暴的水系灵力自他体內酝酿,整个水箱里的水都开始剧烈沸腾。 “我对这些没兴趣。”花玥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平息了那股躁动。 她將丹药托在掌心,递到他眼前,“这是一颗疗伤的丹药,没有別的用处。我只是想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少年,也就是聆汐,动作一顿。他蔚蓝的眼眸中,那股疯狂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错愕。 他怔怔地看著花玥,似乎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送他……回去?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个被当做货物拍卖的鮫人,竟然有人愿意將他送回家? “家……”聆汐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字眼,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巨大的悲伤瞬间將他淹没。 他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没有家了。” “我的家乡,在极东之海的无垢之渊。那里曾经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而美丽的梦,“可是……一切都被毁了。” “魔气……无孔不入的魔气污染了我们的圣地,我的族人,不是被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魔物撕碎,就是被魔气感染,变成了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是唯一的倖存者,可我……也回不去了。” 说到最后,他再也抑制不住,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在水中迅速凝结成一颗流光溢彩的珍珠,沉入水底。 花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无垢之渊,魔气,怪物……这些词汇串联起来,让她不免动容。 原来,受害者远不止人族。 静默片刻,花玥將那颗丹药直接弹入水中,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和的绿色暖流,涌入聆汐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平静地说道:“先养好伤再说。” 一旁的木云苓始终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等待著,嘴角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处理完鮫人的事,木云苓引著花玥穿过几条更为隱秘的通道,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石室。 石室里,一个形容枯槁、看起来隨时会断气的老者正趴在桌上打盹。 “鬼手前辈。”木云苓轻声唤道。 老者眼皮动了动,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精明得不像话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是小柳的徒弟啊,有什么事?” “前辈,是我的这位朋友,想向您打听一样东西。”木云苓侧过身,將花玥让了出来。 “说吧,丫头,想知道什么?”鬼手呷了口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不灭魔心。”花玥开门见山。 “噗——咳咳咳!” 鬼手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骇,“你、你说什么?不灭魔心?!” 他看怪物似的看著花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玩意儿老婆子我可不敢碰!你给多少灵石都没用!” “这东西,只存在於血脉纯度高的高阶魔族身上,是它们力量的核心。你想想,去掏一头炼虚期大妖的內丹有多难,去取不灭魔心就有多难,甚至更难!” 鬼手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去魔界腹地的『万魔城』,那里或许有黑市交易。但……呵呵,一个活生生的人族修士想进万魔城,跟找死有什么区別?小丫头,听我一句劝,別作死。” 花玥听完,神色却愈发平静。 魔界……万魔城…… 这反而坚定了她的想法,娘亲的线索直指魔界,君渊也去了魔界,如今这“不灭魔心”同样在魔界。 她更需要去了。 “多谢前辈指点。”花玥朝鬼手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木云苓向鬼手告辞后,快步跟上了她。 离开拍卖行,回到地面,清冷的月光洒在潮湿的青石板上。 聆汐已经跟在他们身后,原本的鱼尾此刻已经幻化成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青衣,海藻般的蓝发披散在身后,月光下,那张精致非凡的脸庞更显苍白。 他走了几步,身体忽然晃了晃,脸色白了几分,伸手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我……很多年没用腿走路了,有些不习惯。”他蹙著眉,蔚蓝的眼眸看向花玥,带著一丝脆弱的请求,“可以……扶我一下吗?” 花玥看著他这副柔弱无骨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水箱里那股鱼死网破的狠劲,心里有些好笑。 但想到他刚刚失去家园的遭遇,心又软了下来,伸出了自己的左臂。 “多谢。”聆恤顺势握住她的手臂,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木云苓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温润如玉。 “鮫人一族的肉身强悍,恢復力更是惊人,想来聆汐道友很快就能健步如飞了。” 聆汐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刺,依旧柔弱地靠著花玥。 木云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转向花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花师妹,夜深了,我本就目盲,劳烦你也扶我一把,免得我摔了跤。” 花玥:“……” 不是,哥们,我平时看你轻车熟路的啊! 她心里疯狂吐槽,但看著木云苓那双蒙著薄雾、显得纯良无辜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人家刚刚才帮了自己。 花玥认命地嘆了口气,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木云苓满意地握住,触感微凉。 於是,一幅奇异的画面出现了。 花玥走在中间,左边掛著一个貌美柔弱的鮫人王子,右边掛著一个温润如玉的盲眼药修。 她觉得自己像一根人形拐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再借给別人了。 两人一左一右,都不肯鬆手,暗流在沉默中涌动。 花玥只觉得头皮发麻,只想快点找个地方把这两人甩开。 就在她寻思著该往哪个方向走时,一转过街角,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月光下,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那人一袭月白长袍,如霜雪般的长髮鬆鬆地用一根玉簪束著,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疏淡,整个人仿佛都融进了这片清冷的月色里,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 是羲溟。 他怎么会在这里? 羲溟也看到了他们,眼神先是落在花玥身上,然后缓缓扫过她左边的聆汐,和右边的木云苓。 他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困惑。 他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指著花玥,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直语调,吐出了一个词。 “左拥右抱。” 花玥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忙解释道:“不不不!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不是形容现在这个姿態的!” 羲溟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纯粹的不解,他直白地开口:“那是哪种情况?” 花玥瞬间卡壳。 我怎么跟你解释?总不能说这是用来形容风流场面吧?可眼下的情况,偏偏诡异地契合了这个词的字面意思。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正宫抓包的渣男,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到身后,两道视线——一道带著探究的玩味,另一道则带著冷冷的审视,同时落在了她和羲溟的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花玥看著羲溟那双纯净到能映照万物的眼睛,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突然想到了个好词:“他们……是我的朋友。” 第63章 左拥右抱还不够,中间还得加一个 羲溟想了想说道:“那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花玥听著羲溟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纯真问题,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儿呢? 她硬著头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是,当然是。” 羲溟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瞭然。他点了点头,然后,在花玥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上前一步。 不是像聆汐和木云苓那样扶住她的手臂,而是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从正面而来的拥抱。 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带著一股乾净的、像是雪后初晴的冷冽气息。 花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现在是什么姿势?左边掛著一个貌美柔弱的鮫人,右边掛著一个温润无辜的药修,正前方还贴著一个空灵出尘的白髮仙子。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棵圣诞树,被三个人掛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街角路过的几个修士已经停下了脚步,对著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飘了过来。 “那女子是谁?好生……豪放。” “旁边那两个男子已是绝色,她怀里那个……天吶,我竟从未见过如此风姿的人物!” “这是何等福气!” 花玥的脸颊滚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感觉自己的社交形象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崩塌,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就在她快要尷尬到自爆的时候,怀中一阵轻微的嗡鸣振动拯救了她。 是传音石! 花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一个用力,將掛在自己身上的三个人全部推开。 “我接个传音!”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枚温润的石头,灵力注入,一道懒洋洋又带著几分戏謔的男声响了起来。 “宝贝徒弟,为师没打扰到你吧?” 是莫昃! 花玥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左看右看,心虚地检查周围有没有自家师父的身影。 看他这调侃的语气,应该……只是他平时开玩笑的口吻吧?他不可能看见刚才那幅奇怪的画面的,绝对不可能! 花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师父,您找我有事?” “嗯哼,”莫昃拖长了语调,“宗门间的大比,差不多要开始了。你也知道,咱们梦云峰人丁稀薄,就你一个能打的,所以……拜託啦。” 花玥听闻此言,精神一振。她现在满心都是“不灭魔心”,正愁莫昃不同意去魔界。 她立刻追问:“师父,我正好有件事想跟您说。我想去一趟魔界,寻找不灭魔心。” 传音石那头沉默了片刻,莫昃那惯常懒散的语调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严肃。 “那恐怕不行。” “为什么?”花玥心头一紧。 “因为你这样直接过去,在我们那儿的说法,叫『偷渡』。”莫昃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不正经的调皮,“去魔界,可是要守境人同意的。为师我呢,是身负任务,走的常规官方途径,有批文的。” 花玥愣住了。 偷渡?批文? 原来修仙界跨个界,也分免签和落地签啊! “那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守境人的同意?” “简单,”莫昃的声音带著笑意,“在这次的宗门大比上,好好展示一下你的实力。只要你足够亮眼,让那位前辈觉得你是个人才,说不定守境人一高兴,就给你开绿灯了。否则,你想偷渡过去,难。” 花玥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这次大比,她不仅要参加,还得贏得漂亮。 结束了和莫昃的传音,花玥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她环顾四周,看著眼前这三个风格迥异的大麻烦,嘆了口气。 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们安顿好。 她带著一行人回到青林峰,月清雪似乎不在,峰上静悄悄的。花玥在自己的小竹舍后院,找了一个引了活水的清澈水池,对聆汐说:“你暂时先住在这里吧,这里灵气充裕,適合你养伤。” 聆汐看著那一池碧水,蔚蓝的眼眸中光芒微动,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便化出鱼尾,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中。 刚安顿好一个,花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木云苓手中的传音石也亮了起来。 一道压抑著怒火的、属於柳觉晓的声音从中爆发出来:“我让你去引荐,不是让你接近我女……” 话还没说完,木云苓便面带微笑,从容地切断了传音。 他转过头,那双蒙著薄雾的眼睛“望”向花玥,唇角微笑:“花师妹,家师有事召唤,我得先回去了。今日多谢你的款待。” 花玥连忙欢送,她可不想別人再迫害她的风评了。 送走了木云苓,现在只剩下羲溟了。 羲溟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乱走,像个小尾巴。 花玥指了指自己竹舍旁边一间空置许久的客房:“这里没人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住下吧。” 羲溟看了看那间屋子,又看了看花玥,点了点头。 花玥鬆了口气,总算把人都安排妥当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身心俱疲。 她这小小的青林峰竹舍,现在都藏了些什么人啊?一个鮫人王子,一个身份不明的男性…… 幸好,修仙界没有查寢这一说。 第64章 搏美人一笑 青林峰的竹舍,一夜之间,从清冷仙居变成了臥虎藏龙之地。 一个无家可归的鮫人王子,一个来歷成谜的人间謫仙,要是再算上自己这个穿越者,简直可以凑一桌狼人杀,打一副“我们都有秘密”的牌。 幸好,这样的日子並未持续太久。 宗门大比的消息正式通知到了她的头上。 这不仅仅是一场宗门间的较量,更是她通往魔界,寻找“不灭魔心”的唯一官方通道。 “我要去宗门大比。”花玥站在竹舍前,对羲溟和重新应付完师尊归来的木云苓宣布。 聆汐从水池中探出半个身子,水珠顺著他淡蓝色的长髮滑落,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写满了不情愿:“我也要去。” “你的伤还没好。”木云苓的声音温润,却带著不容分说的意味,“你的伤,需要静养。青林峰灵气纯净,水质清澈,比你跟著我们到处奔波要好得多。” 聆汐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却被木云苓的一个微笑制止了,妖族的警觉告诉聆汐还是答应比较好,让他最终只能不甘心地沉回了水中,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气泡。 花玥看著木云苓,心中暗自感嘆。这傢伙,虽然看起来温和无害,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意外的强势。 於是,前往大比会场的,便只有花玥、木云苓和羲溟三人。 今年的宗门大比,由万剑宗主办,地点设在了一处名为“悬空海”的巨大浮岛群上。 无数座大小不一的浮空石台由巨大的锁链相连,云雾在脚下翻涌,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驾驭著法器或灵兽,如过江之鯽,穿梭其间,场面壮观非凡。 主擂台是一块足有数里方圆的巨大白玉平台,光华流转,其上空悬浮著数十个华丽的观战席,专供各大宗门的长老和贵客。 花玥三人刚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落下,还没来得及观察地形,几道不善的视线就黏了过来。 她抬眼望去,果不其然,又是叶心柔。 今天的叶心柔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裙,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身边簇拥著好几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看服饰,大多是世家子弟。 “哟,这不是我们无极宗的小比头名,花师妹吗?”一个吊梢眼的男修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视线在花玥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她背后的神树树枝上,讥讽之意溢於言表,“怎么,这次宗门大比,还打算靠这根破木棍出奇制胜?” 他身后的几人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花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跟这种路人甲置气,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她的目標是魔界,这些人的挑衅,於她而言,不过是路边的几声犬吠。 见花玥不理睬,那人自觉无趣,又將矛头转向了木云苓和羲溟。 “花师妹真是好福气,出门歷练身边都跟著这等……绝色。不知这两位是哪家的公子,可敢报上名来?” 这话说得就有些下流了。 花玥还没来得及皱眉,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的木云苓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侧头,那双蒙著薄雾的眼睛“望”向对方,唇角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针。 “这位师兄,眼睛不好,可以去丹峰求药,不必在这里展示自己的残缺。至於我们是谁,说了怕你记不住,毕竟脑子不好,也是病,得治。” 他声音不大,语气温文尔雅,偏偏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肺管子上。 那吊梢眼男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一个瞎子,也敢……” “嗯?”木云苓的笑容更深了,“原来师兄不仅眼瞎,耳朵也不太好使。看来,病得不轻。” 羲溟在一旁,看著木云苓,然后学著他的样子,对著那吊梢眼男修,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仿佛在说:对,他说的都对,你有病。 “噗嗤。” 花玥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唱一和,简直是绝了。一个负责输出,一个负责捧哏,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群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张脸憋得通红,眼见在口舌上占不到丝毫便宜,为首那人恶狠狠地瞪了花玥一眼,撂下一句“比武台上见真章”,便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花玥看著他们的背影,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几个人的脸,怎么……好像有点肿?而且还一个劲儿地挠脖子,仿佛奇痒难耐。 她狐疑地看向木云苓。 木云苓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毒舌的人不是他。 花玥心中瞭然。 ——果然是他干的。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噁心死人的手段,太有木云苓的风格了。 跟未来的反派大佬做朋友,就是爽啊!有仇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叶心柔面前,递上了一个玉瓶。 “叶师妹,这是清风散,可解百毒,缓解燥痒。” 那是一个身著华服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斐然,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叶心柔接过药,感激地道了声谢。 然而,在看到那青年的瞬间,花玥身边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一直带著浅笑的木云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花玥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去,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合著滔天恨意的死寂。 花玥顺著他的方向看过去,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男人…… 她想起来了! 漆子车!漆家的少主! 在原著小说的后期,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漆家,正是覆灭了木云苓全族——那个曾经的炼药世家白家,並將白家的一切据为己有,才一跃成为修仙界新贵的罪魁祸首! 这是木云苓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花玥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感觉到木云苓微微颤抖的指尖。他看不见,但他通过声音认出了那个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现在,他们身处万人瞩目的宗门大比,木云苓根本不可能做什么。这种无力感,真是让人难受。 花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木云苓的肩膀。 木云苓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缓缓放鬆下来。 花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对战信息。 第一场,初赛。 无极宗,花玥。 对战。 万剑宗,漆子车。 真是……天意。 花玥收起玉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木云苓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我帮你。” 很快,轮到了花玥的比赛。 她走上白玉擂台,对面,漆子车手持一柄华丽的长剑,神情倨傲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是那个欺负心柔的傢伙?我劝你现在认输,免得待会儿我剑下无眼,伤了你那张漂亮的脸蛋。” 花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缓缓握住凤瞳剑。 “废话真多。”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漆子车冷哼一声,剑诀一掐,华丽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带著凌厉的剑气直刺花玥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观战席上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 然而,花玥却不闪不避。 她只是隨意地挥动手中的剑,对著那道流光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 在眾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招式,精准地点在了剑尖之上。一股奇特的劲力瞬间透了过去。 漆子车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虎口传来,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他闷哼一声,长剑差点脱手。 “怎么可能?”他心中大骇。 这还没完。 花玥的身影如同鬼魅,欺身而上。她手中的剑看似缓慢,却总能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敲在漆子车的身上。 “啪!” 一下敲在手腕。 “嗷!”漆子车痛呼出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啪!” 一下敲在膝盖。 “嗷呜!”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啪!” 一下敲在肩膀。 “啊啊啊!” 擂台之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花玥的出招看上去並不凶狠,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她的对手漆子车,却被打得像个上躥下跳的猴子,发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悽厉。 观眾席上的修士们都看懵了。 “这……这是什么功法?怎么看著不疼,叫得这么惨?” 只有观战席的角落里,木云苓那双眼睛,正对著擂台的方向。 他看得见少女在台上灵动的姿势,苍白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意,驱散了眼底的阴霾,如同春雨般落下,带著一种畅快淋漓的暖意。 他听著那一声声惨绝人寰的痛呼,只觉得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花玥在台上,余光瞥见了木云苓的笑。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升起一种“搏美人一笑”的奇怪满足感。 於是,她手下的动作,更“温柔”了。 最终,在漆子车杀猪般的嚎叫声中,他被花玥一脚扫下了擂台,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花玥,胜。 她收起剑,面不改色地走下擂台,仿佛什么坏心眼都没有,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试。 初赛结束后,花玥留意了一下之前那几个挑衅者的比赛。 结果让她有些意外。 那个吊梢眼男修,明明修为不错,却在对战时脚底一滑,自己撞到了对手的剑上,当场出局。 另一个叫囂得最凶的,比赛时本命法器突然失灵,被对手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烧掉了半边头髮。 …… 总之,凡是刚才对她出言不逊的人,都在比赛里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岔子,倒霉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花玥的脑海中,冥冥之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后的羲溟。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纯净得不染尘埃,那双金色的眼眸正望著远处翻涌的云海。 似乎是察觉到了花玥的注视,他转回头。 然而,就在与花玥视线相触的一瞬间,他竟罕见地……撇开了头,视线飘向了一旁。 那副样子,像极了做了坏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小孩。 心虚。 这傢伙绝对是心虚。 第65章 爱的滤镜 花玥的目光在羲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这傢伙,看著纯良无害,下手倒是一点不含糊。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份玉牌。 玉牌上,下一场对战的信息已经浮现出来。 当看到那个名字时,花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顾夜。 居然是这个老熟人。 这次宗门大比,他倒是没跟在叶心柔身边,也因此躲过了木云苓和羲溟的“重点关照”,毫髮无伤地进入了下一轮。 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逃过了第一劫,不代表能逃过第二劫。 花玥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转身,对木云苓和羲溟说道:“我出去一趟,拿点东西。” 木云苓微微頷首,並不多问。 羲溟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好奇,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花玥独自一人离开了会场,在悬空海的坊市里转悠了一圈。 当她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极为朴实,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刀。 宽大的刀身,厚重的刀背,圆钝的刀头,以及一个简单粗暴的木质刀柄。 ——一把货真价实的杀猪刀。 木云苓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把刀上传来的粗糙质感和淡淡的铁锈味,他唇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羲溟则是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冰凉的刀面,又迅速缩了回去,似乎觉得这东西和他格格不入。 “花师妹,”木云苓轻声开口,“这刀,灵气驳杂,材质普通,恐怕承受不住你的灵力。” 他说的没错。 花玥的灵力霸道无比,寻常的灵剑都承受不住,更別提这把特意找凡间铁匠铺定製,又隨便找个炼器师加固了一下玄铁的杀猪刀了。 估计用不了几个回合,就会当场报废。 “我知道。”花玥毫不在意地掂了掂手里的刀,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不过,对付他,足够了。” 她的眼中闪烁著一丝狡黠的光芒,她不觉得顾夜能撑几招。 很快,轮到了花玥的第二场比赛。 当她提著那把与一身仙气飘飘的宗门服饰格格不入的杀猪刀走上擂台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和她手中的那把刀上,表情精彩纷呈。 擂台的另一端,顾夜一身黑衣,手持长剑,依旧是那副冷峻桀驁的模样。 然而,当他看清花玥手中的武器时,那张冰山脸,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那把刀……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杀猪刀 这个女人,她居然还记得!在秘境说过的话。 她还特意找了一把杀猪刀来羞辱自己! 一股夹杂著羞恼和怒火的情绪,从顾夜心底升起。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响起。 顾夜沉下心,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彻底击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让她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剑光一闪,顾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无数道锋利的剑气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著花玥笼罩而去。 这是纪无尘的绝学之一,风杀剑阵!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比试將在这一招之下分出胜负。 然而,面对这漫天剑影,花玥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她竟然不闪不避,提著那把杀猪刀,直接迎了上去! “她疯了吗?” “那把破刀怎么可能挡得住风杀剑阵!” 就在眾人的惊呼声中,花玥动了。 她的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那把笨重的杀猪刀在她手里却仿佛轻若无物,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对著那片剑网,一刀劈下!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鐺鐺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剑网,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地从中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顾夜的身形从剑网后显露出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的风杀剑阵,居然被一把杀猪刀给破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花玥已经欺身而上。 顾夜下意识地挥剑格挡,然而,花玥根本不与他的剑锋硬碰。 她手腕一转,杀猪刀的刀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重重地拍在了顾夜持剑的手腕上。 “啪!” “唔!” 顾夜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长剑险些脱手。 这还没完! 花玥得势不饶人,手中的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刀不离顾夜的要害,却又偏偏不用刀刃,只用刀背和刀面。 “啪!”一下拍在肩膀。 “啪!”一下拍在后背。 “啪啪啪!” 擂台之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剑道天才顾夜,被一个提著杀猪刀的少女追得满场跑,身上不断传来清脆的“啪啪”声,狼狈到了极点。 …… 与此同时,观战席的最高处。 一个身著玄衣,气质乾净明亮的青年男子刚刚落座,他俊朗非凡的面容,立刻引来了周围无数女修的侧目和低声议论。 “是苏明霄!苏家少主!” “天哪,他本人比传闻中还要好看!” “他身边那个是玄天鈺的哥哥玄铭吧?也好生俊朗!” 玄铭听著周围的讚嘆,得意地撞了撞好友的肩膀。 “看吧,我就说,现在最受女修欢迎的,就是这种冷著一张脸的剑修。你心上人肯定也喜欢。”玄铭摸著下巴,一副自己是情感大师的模样,煞有介事地给好友分析著。 苏明霄那双透彻的琥珀色眸子看过来,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探究:“真的吗?” “喏,不信你看。”玄铭朝著擂台方向一指,“就像台上那个无极宗的顾夜,也是这一款的,你听听下面的尖叫声,多受欢迎!” 玄铭话音刚落,一阵更加悽厉的尖叫声从下方传来。 他以为是粉丝的狂热欢呼,於是满意地朝著自己所指的方向看去。 苏明霄也顺著他的指引,望向了擂台。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擂台上,那个所谓的“受欢迎”的冷脸剑修顾夜,正被一个少女用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追著打,那上躥下跳的姿態,哪里还有半分高冷。 而台下女修们的尖叫,也不是因为迷恋,而是怕那个提刀的少女一不小心,把她们“男神”的俊脸给划花了。 “哇哦,”玄铭发出一声同情的感慨,“真惨啊。” 他心想,这要是换成自己,被人提著杀猪刀这么追著打,还不如直接认输算了,太丟人了。 然而,他身边的苏明霄,却看得入了神。 “真帅啊。” 苏明霄轻声讚嘆。 在他眼中,擂台上的少女,每次利落的出招,都似有无形的花瓣在空中飘洒,灵动而耀眼。 玄铭:“嗯?” 他侧头看了看自己这位好友一脸沉迷的样子,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因为用杀猪刀打人打得太兴奋,嘴角都快压不住笑意的花玥。 玄铭默默地扭回头。 完了,他这兄弟的恋爱脑,是彻底没救了。 就在这时,苏明霄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大声说道:“喂!那边的裁判,你不管管吗?!” 玄铭一惊,心想这傢伙终於良心发现了?觉得花玥做得有点过分了? 然而,苏明霄接下来的话,让玄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看那个男的!他一直用脸去蹭花玥的手!太无耻了!”苏明霄一脸愤慨。 玄铭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顾夜刚刚被花玥打了一掌,整个人都踉蹌著倒退了好几步。 玄铭面无表情地回答:“……那是被一掌拍飞了,谢谢。” 他看著苏明霄那副沉迷爱情不可自拔的模样,默默地坐了下来,决定再也不跟这个陷入爱情的傻子討论任何关於战斗和女人的话题。 第66章 疯狂道歉 擂台之上,那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啪啪”声终於停歇。 顾夜整个人都快被打懵了,浑身上下像是被无数个巴掌抽过,火辣辣地疼。他那张原本冷峻的俊脸,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狼狈不堪。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输的,只记得那把丑陋的杀猪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刀背和刀面精准地拍在他身上的每一个能让他感到疼痛却又不至於重伤的地方。 裁判看著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顾夜,以及一旁扛著杀猪刀,气息平稳,甚至连髮型都没乱的花玥,终於高声宣布: “无极宗,花玥,胜!”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隨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议论声。 花玥收起杀猪刀,看也没看瘫在地上的顾夜,转身就走下了擂台。 顾夜被人从地上扶起来,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满脑子都是那把杀猪刀。他浑浑噩噩地走下台,正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一个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是玄铭。 玄铭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身后。 顾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苏明霄站在那里,一张俊美非凡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透彻的琥珀色眸子正死死地盯著他。 “你下场后,”玄铭压低声音,一脸“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表情,“还有场自由搏击呢。” 顾夜:“?”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明霄已经走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 花玥回到休息区,木云苓和羲溟已经等在那里了。 “下一场,要认真些了。”木云苓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提醒。 花玥点点头,將那把已经坑坑洼洼、濒临报废的杀猪刀丟到一旁。她手腕一翻,一柄通体黑红,剑身上却隱隱有流光闪烁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正是凤瞳。 很快,下一场比赛的对手信息浮现在玉牌上。 百鸟门,月暖微。 当花玥走上擂台,看到对手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擂台对面站著的那个青年,身穿一袭水蓝色长衫,怀抱一架古箏。他眉眼如画,鼻樑高挺,唇形优美,竟是与月清雪有五六分相像! 若非那双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神情,以及那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唯唯诺诺的气质,花玥还以为是月清雪换了身衣服站在了自己面前。 观眾席上也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显然也被月暖微酷似月清雪的容貌给惊到了。 “比赛开始!” 隨著裁判一声令下,花玥握紧了凤瞳剑,心神却有些恍惚。 对面的月暖微拨动了箏弦,一道柔和的音刃飞出,他却立刻紧张地开口: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小心啊!” 花玥侧身躲开,剑尖一挑,一道凌厉的剑气回敬过去。 月暖微手忙脚乱地再次拨弦,用音波化解了剑气,脸上却更显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该还手的……我……” 花玥:“……”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战意都被对方一声声的“对不起”给浇灭了。 这还怎么打? …… 观战席上,苏明霄处理完“情敌”,心满意足地回来继续看花玥比赛。 当他看到花玥手持凤瞳剑,英姿颯爽地站在台上时,眼中满是惊艷。 就连一旁的玄铭,也不得不摸著下巴感慨一句:“別说,你这心上人认真起来,的確挺帅的嘛。”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苏明霄正幽幽地盯著他。 “朋友妻,”苏明霄缓缓开口。 玄铭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接上:“不可欺。” 苏明霄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玄铭无语至极:“那也不是你的妻子吧?再说了,”他朝著台下方向撇了撇嘴,“你的竞爭对手可多得去了,我劝你有点危机感。” 苏明霄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角落里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眼神里满是复杂情绪的玄天鈺。 苏明霄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用一种睥睨眾生的姿態,淡淡开口:“抱歉啊,他们都来迟了。”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的婚约,可是在娘胎里就定好了。”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玄铭看著好友这副恋爱脑晚期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的弟弟,绝望地摇了摇头。完了,自己身边算是全完了,一个两个都不正常。 苏明霄见他摇头,以为是在否认自己的爱情,顿时不乐意了,伸出手臂就揽住玄铭的脖子,使劲摇晃:“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的真心吗?!” “没……没有……我就是脖子有点酸……”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台上的花玥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她不是打不过,而是下不去手。 每一次她要出重招,看到月暖微那张与月清雪相似的脸,以及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和嘴里不停念叨的“对不起”,她就感觉自己的剑沉重万分。 这就是……小说里面对替身时,男主们的感受吗? 花玥一边格挡著音刃,一边认真地琢磨了一下。 是怀念吗?是怜惜吗? 不。 是愤怒! 月清雪他外表温柔如月,內里却如青竹一样坚韧强大,担著整个青林峰,为了弟子奔走四方,从不言苦。 可眼前这个月暖微,空有相似的皮囊,骨子里却透著软弱。 看著疯狂道歉的月暖微,花玥心里有些无语。 “喂!” 花玥停下攻击,凤瞳剑遥遥指著对方,冷声开口。 “你再道歉,我就把杀猪刀拿出来打了。” 月暖微听到这话,嚇得一个激灵,刚想脱口而出的“对不……”硬生生被他捂住了嘴巴,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 他惊恐地看著花玥,拼命摇头。 没了道歉声的干扰,花玥总算能专心战斗。她不再留手,剑势陡然变得凌厉霸道,灵力灌注於凤瞳剑之上,一剑劈出,生与死的气息交织,瞬间撕裂了月暖微的音波防御。 月暖微毫无悬念地被击败,摔下擂台前,还下意识地想说声对不起。 花玥总算贏了这憋屈又难打的一架,长舒一口气,转身下台。 她的比赛暂时告一段落,苏明霄也不打算多待,拉著玄铭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的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叶心柔。她脸上的痕跡已经用漆子车的丹药治癒,恢復了往日的清丽可人。她怯生生地看著苏明霄,眼中带著几分仰慕和期盼。 “苏哥哥,我……” 她话还没说完,苏明霄已经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倒是玄铭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叶心柔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苏明霄可没有什么妹妹。这位姑娘,我劝你一句,认亲认不了花家,也別打苏家的主意。苏家的家主是苏姨,对自己生过几个孩子,可清楚得很。” 叶心柔的脸,瞬间白了。 玄铭说完,便快步跟上苏明霄,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你还真是眼里只有花玥啊?”走远后,玄铭忍不住调侃道,“你都没发现刚才有人找你搭訕吗?” “谁啊?”苏明霄隨口问道,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花玥持剑的身影。 “叶心柔。” “不认识。”苏明霄皱了皱眉,“別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这回大比结束,坊市里肯定有花玥的画像流出来,你帮我盯著,有多少我全包了。” 玄铭:“……”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没法跟这个陷入爱情的傻子沟通了。 另一边,被无视和羞辱的叶心柔独自站在角落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周围人投来的若有若无的嘲笑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死死咬著下唇,脸上血色尽褪,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传音石。 她注入灵力,低声对著传音石颤抖地问道:“只要我……只要我按您说的做,真的……真的能成为神女吗?” 传音石沉默了片刻,隨即,一道阴惻惻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中传来,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当然。” 第67章 大家就不能认真比个赛吗? 花玥下一场的对手信息很快浮现在玉牌上。 花满阁,依妤。 花满阁这个宗门,花玥略有耳闻,以门人弟子多才多艺、消息灵通闻名修仙界,门內功法偏向辅助与幻术,战斗风格飘逸灵动,杀伤力不算顶尖,但极难缠。 当花玥提著凤瞳走上擂台时,对面已经站了一位身著鹅黄色罗裙的女子。那女子手腕上缠著两条柔滑的七彩绸缎,正笑吟吟地看著她,一双桃花眼仿佛会说话。 “花玥师妹,久仰大名啦。”依妤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花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隨著裁判宣布开始,依妤手腕一抖,那两条绸缎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著花玥席捲而来。绸缎看似柔软,在空中却划出凌厉的破空声,封死了花玥所有前进的路线。 花玥凝神以对,凤瞳剑身黑红光芒一闪,剑气迸发,正要將那绸缎撕碎。 可绸缎却在触碰到剑气的前一刻,倏然变软,如同两条游鱼,灵巧地绕开了剑锋,反而缠上了凤瞳的剑身。一股绵柔却坚韧的力量传来,不断消解著她的力道。 以柔克刚。 花玥心中瞭然,正准备催动灵力震开绸缎,却听见依妤的声音顺著绸缎传了过来,清晰地响在她耳边。 “哎,花玥师妹,你別光打架呀,我们聊聊天嘛。” 花玥:“?” 她手上动作不停,身形一转,试图摆脱绸缎的纠缠,剑招也变得更加迅疾。 依妤却像个不倒翁,身姿摇曳,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她的攻势,嘴里还喋喋不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修啊?我给你参谋参谋。” 花玥的剑差点一歪。这都什么跟什么? 见她不答,依妤的攻势忽然一变,两条绸缎化作漫天彩影,將花玥团团围住,她本人则借著绸缎的掩护,轻飘飘地凑了过来。 “是月清雪仙尊那种温润儒雅的?还是莫昃峰主那种洒脱不羈的?” 花玥挥剑格挡,皱起了眉。 “或者是你那位师弟,玄天鈺那样的世家公子?还是顾夜那样的冷麵剑修?再不然就是苏明霄那种清风朗月型的?修仙界美男这么多,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吧?” 花玥持续沉默,手里的剑越来越快。这人怎么回事,大家就不能认真比个赛吗? 依妤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她剑招里的不耐烦,反而更来劲了。 “哎呀,你现在可是上了我们花满阁《九州绝色谱》的大红人,排名还节节高升呢!我这趟来,就是想抢个独家报导回去啊!” 花玥总算明白了。感情这位不是来比赛的,是来做现场採访的! 她啼笑皆非,手上剑招一缓。 依妤立刻抓住机会,绸缎一收一放,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花玥跟前,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神秘的诱惑: “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嘛,我拿独家珍藏跟你换!绝版的!大佬们年幼时的画像和不为人知的小故事,怎么样?有花知霜前辈的,还有月清雪仙尊的……” 听到“花知霜”三个字,花玥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依妤立刻捕捉到了她这一丝变化,笑得更甜了,几乎是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还有纪无尘仙尊、莫昃仙尊……怎么样,这交易划算吧?” 花玥心里天人交战。 八卦吗? 似乎……蛮吸引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瞥了依妤一眼,隨口应付道:“我喜欢我自己的这款。” 依妤愣了一下,隨即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哦豁!有意思的答案!是水仙吗?爱自己所以谁都看不上?这个报导標题有了!”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拍了拍手:“那姐姐我就不耽误你进决赛了,我还要赶回去写稿子呢!” 话音刚落,她像是被花玥的剑气“不小心”扫到,夸张地“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后飘飞出去,同时手腕一扬,一个巴掌大的精美小册子朝花玥飞了过来。 “接著,合作愉快!” 依妤笑呵呵地跌下擂台,对著裁判拱拱手,乾脆利落地认输,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 花玥:“……” 她握著那本还带著淡淡香气的小册子,站在擂台上,一时竟有些无言。 决赛的对手,也隨著依妤的认输而尘埃落定——问道剑宫,苏明霄。 走下擂台,花玥找了个角落,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第一页,就是一幅极为传神的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眼清冷,却又带著一丝少女的灵动,正有些无奈地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卜丁。那小萝卜丁眉眼精致,神情严肃,小手紧紧抓著女子的衣襟。 花玥一眼就认出,画中女子是比现在更显青涩的母亲花知霜,而被她抱著的,赫然是孩童时期的月清雪! 她心头一软,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画风突变。一位英姿颯爽、眉目锐利的黑衣女剑修,正將一捧灿烂的朝阳花递给花知霜。花知霜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里並无抗拒。 花玥看著画下的小字注释,瞳孔微微放大。 赠花者,苏见真。 竟然是苏姨!没想到苏姨年轻时是这般锋芒毕露的帅气模样! 她看得津津有味,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更加热闹。一个看起来比月清雪还要小上几岁的男孩子,正胆大包天地揪著花知霜的长髮编辫子,花知霜气得额角青筋都快冒出来了,却又拿他没办法。 是莫昃。 花玥几乎能想像出当年鸡飞狗跳的场景。 最后一页,让她彻底愣住。 画上,花知霜正伸出两根手指,强行撑著一个冰块脸少年的嘴角,逼他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少年满脸抗拒,耳根却悄悄红了。 是纪无尘。 原来,他们曾经的感情,是这么的好。 这本小小的册子,仿佛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窥见了母亲那段鲜活而热烈的过去。 花玥小心翼翼地收起册子,心中百感交集。 “花玥。”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玥抬头,苏明霄已经站在她面前,一身玄衣,气质乾净明亮,琥珀色的眼瞳里映著她的身影,认真而郑重。 “你不觉得,这就是命运吗?”他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慎重其事。 花玥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苏明霄继续说道:“命运让我们在这里相遇,在最终的擂台之上。” 花玥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解释道:“不,这应该是因为这是决赛,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都已经被淘汰了……” 苏明霄脸上的郑重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轻咳一声,打断了花玥的科普:“花玥师妹,请。”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昭明”,剑光清冽,犹如秋日凝霜。 看到他认真的神情,花玥心中的杂念尽去,一股久违的兴奋涌了上来。 终於,可以有一场真正的对决了。 她握紧凤瞳,不再多言。 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花玥的剑先动了! 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一缕轻烟,下一瞬,黑红色的剑尖已经悄无声息地点到了苏明霄喉前三寸。 太快了! 台下的惊呼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响起,苏明霄的身体已经如一片落叶般向侧方飘开。昭明剑贴著凤瞳的剑锋向上滑去,激起一串细碎的火星,在他与她之间短暂地亮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专注的眼瞳里,映出的那个小小的、属於自己的倒影,甚至能看到她额角因为高速移动而渗出的一滴將落未落的汗珠。 凌厉的剑风撩起她耳畔的一缕碎发,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按照剑理,他此刻应该立刻进步抢攻,破掉她这招的后势。 可鬼使神差地,苏明霄的剑势微微一滯,手腕一转,剑尖转而向上轻挑。 他的目的不是格挡,也非反击,仅仅是为了……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那精准无比的剑尖,挑落的不是她的剑,而是她束髮的青色髮带。 青丝如瀑,剎那间披散下来,拂过她的肩头。 花玥一怔,剑势因此缓了半分。 这个人,在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战斗的本能让她手中的剑招变得更加凌厉。 剑光陡然盛放,如同千树繁花於一瞬间同时绽放,无数道剑影虚虚实实,笼罩了苏明霄周身所有大穴。 面对如此繁复的剑招,苏明霄本该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寻找这剑招中转瞬即逝的唯一破绽。 可是,他却迎了上去。 昭明剑在他的手中仿佛忽然活了过来,不再是他手臂的延伸,而变成了一尾在水中嬉戏的游鱼,灵巧地穿行在漫天的“花影”之中。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交击,都恰到好处地磕偏她致命的剑锋,却又像是在引导著她的剑,与他一同划出一道又一道圆融无瑕的弧线。 在外人看来,此刻的擂台之上凶险到了极点。 剑光交织成网,而苏明霄就是那网中隨时可能被绞杀的蝴蝶。 可只有苏明霄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剑舞。 他只是在读她的剑。 读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读她手腕转换力道时那微不可察的凝滯,读她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里,属於剑修的、独一无二的骄傲火光。 他不破招,只陪招。 两套风格截然不同的剑法,竟在叮叮噹噹的清脆碰撞声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就像两股源头不同的清泉,在此处交匯,缠绕著,欢快地奔流向前。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连观战席上的长老们,捻著鬍鬚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这哪里像是决定宗门大比冠军的生死相搏? 倒更像是…… “像是在共演一套剑舞。”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 花玥也终於彻底察觉到了不对劲。苏明霄的每一次应对,都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畅感,仿佛他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並主动配合她完成。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忽然变招! 剑势由原本的灵动迅疾,转为大开大合的古拙厚重,灌注了霸道的灵力,凤瞳剑身黑红光芒大盛,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朝著苏明霄直劈而下! 这是力量与灵力的绝对碾压,再也无法“引导”和“共舞”。 看著这石破天惊的一剑,苏明霄却笑了。 他竟然不闪不避,双手握剑,將昭明横架於头顶。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离得近的弟子耳膜嗡嗡作痛。 双剑死死僵持,纯粹的力量在剑身之间角力。隔著嗡嗡震颤不休的剑身,花玥看见苏明霄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清亮的笑意。 就在她准备再次发力的瞬间,苏明霄的手腕忽然极其细微地一松。 那不是脱力,而是一种如同流水般、顺势而为的卸力。他不仅泄去了她刚猛无匹的劲力,同时还借著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飘然退去。 他的足尖在擂台的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微微摇晃,看起来像是立足不稳。 破绽! 花玥眼眸一亮,这几乎是战斗的本能!凤瞳剑如影隨形,剑尖划过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刺他的左肩——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空门,也是最不会造成重伤的位置。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及体的剎那,苏明霄的身体却极其古怪地一拧。 这个动作,让他完美地避开了本该刺向心口的致命威胁,却主动將自己的左臂,迎向了那道凌厉的剑锋。 “噗嗤。” 剑入皮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剑伤不深,却足以见红。鲜血迅速地渗透出来,染红了他那身玄色的衣袍。 花玥惊愕地瞬间收剑:“你……”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明明算得清清楚楚,以他的身法,这一剑他完全可以避开! 苏明霄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借著受伤倒退的势头,足下看似踉蹌一乱,恰好一脚踩到了擂台的边线之外。 裁判长老蓄势待发的声音,在这一刻適时响起,响彻全场: “无极宗,花玥,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庆祝著冠军的诞生。 花玥却怔在原地,她看著自己乾净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刚刚剑尖刺入皮肉时的阻滯感,又看向那个跌落擂台、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苏明霄被玄铭扶住,他抬头,隔著喧闹的人群,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失落与遗憾,乾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在被玄铭扶著转身离去时,用只有花玥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花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披散在肩头的长髮,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那清朗的声音。 那两个字是—— “簪花。” 他这么煞费苦心,竟然只是为了在自己头上戴上一朵花? 第68章 其实没那么听话 花玥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发间。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东西摘下,摊在掌心。 那是一朵小巧精致的桃花,粉瓣娇嫩,花蕊含露,栩栩如生,甚至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它不是凡间的花朵,而是由灵力凝聚而成,久久不散。 簪花。 原来是这个意思。 花玥看著掌心的桃花,再回想刚才那场所谓的决赛,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搞什么啊? 她辛辛苦苦一路打上来,憋著一股劲,准备和问道剑宫的天才弟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结果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给她当造型师? 又是解髮带,又是簪桃花的。 这冠军拿得……怎么跟闹著玩似的?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恭贺声,此刻听在她耳朵里,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胜利,还没有依妤那个花满阁的八卦记者输得有价值。人家至少还换到了文章材料,自己呢? 贏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个人形象改造”? 花玥面无表情地收起凤瞳,將那朵灵力桃花也塞进了储物袋。 算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她贏了。 宗门大比的奖励很快就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当眾宣布。 前十名弟子,皆可获得大量的灵石、一瓶上好的聚灵丹,以及一次进入“古神遗蹟”参悟的机会。 作为冠军,花玥的奖励更是丰厚了数倍。 台下的弟子们爆发出羡慕的惊嘆,这些奖励,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一名普通弟子少奋斗数十年。 然而花玥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穿过一层层肃立的各宗门长老,最终定格在了观战席最中央,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个身影。 他独自一人,周围三尺空无一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与整个世界隔绝。 他穿著一身极其繁复华丽的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凛冽杀气也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那並非刻意为之的威压,更像是一柄饮血万载的绝世凶兵,即使收敛在鞘中,那股浸透骨髓的锋利与血腥也无法完全掩盖,是长年累月在生死边缘挣扎、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后,才会烙印在身上的痕跡。 守境人。 代表著整个修仙界战力顶峰的存在。 传闻中,他只在每一届宗门大比的最后一场决赛时才会现身,不仅仅是作为公证,更是为了……挑选他的继承者。 而花玥的目標,正是他。 去魔界,正规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获得守境人的通行许可。 颁奖仪式一结束,花玥便径直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那道金色身影的台阶之下。 “前辈。” 花玥仰头,声音清亮,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寂静。 守境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 花玥也不气馁,继续开口:“晚辈花玥,恳请前辈赐予前往魔界的通行凭证。”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无数道视线匯集过来,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天才,不去享受胜利的荣光,不去古神遗蹟寻求机缘,反而要去那个九死一生的魔界? 良久的沉默。 就在花玥以为对方不会回应的时候,她再一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属於剑修的执著与锐气:“是我的实力,还不够得到前辈的认可吗?” 这一次,兜帽下的阴影里,终於传出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不。” “作为守境人,我认可你的实力,足以进入魔界。” 花玥心中一喜,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正要道谢。 “那么……” “不过。”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他施展结界屏蔽了他人“作为爷爷,我不同意你去。” “——!” 花玥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爷爷? 那只常年紧握著一柄古朴长杖的手,缓缓抬起,拉下了遮蔽面容的兜帽。 一张苍老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庞,出现在花玥面前。 那张脸饱经风霜,沟壑纵横,像极了被风化的山岩,一双眼睛浑浊却又锐利得惊人。 而那眉眼之间的轮廓,竟与君渊分外相似! 花玥彻底呆住了。 她爹……的爹? “孩子,”被称作君清魑的老人看著她,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君家的血脉,强大,却也稀少。这条界域防线,若是没有君家血脉镇守,魔界的焰火,便会烧尽这整个人间。” 花玥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应该……还有別的君家人吧? 君清魑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缓缓地摇了摇头, “君家的真正血脉,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们……三人。 君清魑,君渊,还有她,花玥。 这个事实让花玥觉得不可思议。 君家作为修仙界的最强家族,算上自己竟然只有三个人。 君清魑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著一丝恳求:“所以,孩子,就当是爷爷不讲理吧。我不希望你去那个地方。” 老人家的话语里,满是沧桑和真切的关怀。 花玥看著他眼中的疲惫与坚持,心中那股执拗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看到花玥如此“乖巧”地答应下来,君清魑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这孩子,真好。 比君渊那个从小就喜欢跟他对著干的臭小子,可爱多了。 他早就从君渊口中得知了有这么一个孙女的存在,心心念念想见,可那个混小子,却总以各种理由拦著,不让他来。 这次借著宗门大比的机会,他才终於能偷偷跑来看一眼。 现在看来,不虚此行。 花玥转身,朝著台下走去。 她答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在君清魑看来,这孩子真懂事,体谅长辈。 然而,就在花玥转身的那一刻,她低垂的眼眸中,一丝精光一闪而过。 行,正规途径走不通。 那就……偷渡吧。 第69章 苏哥哥 花玥原打算先回青林峰,思考如何避开君清魑,找个隱秘的法子前往魔界。 然而,还未等她踏出大比会场,一道传音便落入耳畔。 “所有宗门大比前十的弟子,请隨同各自长老前往议事厅,商议古神遗蹟开启事宜。” 花玥步子一顿,这才想起,除了丰厚的灵石和聚灵丹,这奖励里,还有一项进入“古神遗蹟”的机会。 她的注意力都在魔界,至於遗蹟,確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宗门长老们很快集合了前十的弟子。 “花师妹。” 清朗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花玥转头,便看到苏明霄带著笑意走了过来。他换了和花玥同色系淡蓝的长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目光澄澈而坚定。 “进入遗蹟后,各人所处之地会隨机分布。不过我有一种秘法,能够在一定范围內感知同伴方位。”苏明霄走到花玥身旁,语气诚恳,“遗蹟凶险,不如你我二人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目光透著真诚,没有丝毫的算计。花玥知道苏明霄的品性,像他这样正直磊落的人,一旦决定认准谁,便会真心相待。 这份提议,倒確实能省去她不少麻烦。 “好。”花玥轻轻頷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应下。 苏明霄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乾脆,眼底闪过意外的惊喜,脸上的笑容更盛。 很快,所有准备就绪的弟子,在长老们的带领下,齐聚古神遗蹟的入口。那是一道古老而巍峨的石门,其上刻满了斑驳晦涩的符文,散发著洪荒的气息。隨著宗门长老们共同施法,石门缓缓开启,一道流光溢彩的传送门在其中显现。 眾弟子鱼贯而入。 当花玥踏入传送门的一剎那,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將她包裹,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脑中传来一阵眩晕。等视线重新凝聚,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灵气,以及一种属於远古的沉寂。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独自一人,苏明霄的身影已然不见。看来,传送果然是隨机的。 就在她准备仔细打量这片区域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花玥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道人影正以自由落体的姿態,直直地从空中坠落!那人影纤细瘦弱,一头墨色长髮散乱飞扬,赫然正是月暖微! 花玥几乎没有多想,脚步一错,身法催动到极致,瞬间移动到月暖微的下方。她伸臂一揽,在月暖微即將撞上地面之前,稳稳地將他接了个满怀。 月暖微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嚇了一跳,抬头对上花玥清冷的眼眸,顿时红了脸颊。 他刚要脱口而出那句习惯性的“对不起”,却在话语即將出口的瞬间,猛地想起了什么。他脸色一僵,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满脸都是纠结。 花玥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还记得自己说过不准道歉啊。 与此同时,远在遗蹟的另一端。 苏明霄穿梭於一片幽深的林地之中,警惕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在他身旁,一道身影紧紧跟著。 “花师妹,拉住我的手,不要分开。”苏明霄温声说道,他紧紧握著身边人的手,掌心传来的触感有些粗糙,但此刻他只以为是紧张所致。 “好的,苏哥哥。”一个有些捏著嗓子,刻意压低的低沉声音响起,带著几分不自然的娇柔。 苏明霄的脚步一顿,眉头因为担心微微皱起:“花师妹,怎么嗓子哑了?是不是在秘境里著凉了?我家有润嗓的枇杷露,回头我给你拿。” 他边说边回头,想確认花玥的状態。然而,当他转过头,看清自己紧紧握住的手,和那张满脸“娇羞”的,却是玄铭的脸时,苏明霄的表情瞬间凝固。 “噗!”玄铭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但看到苏明霄骤然变冷的脸,又连忙捂住了嘴。 “玄、铭!”苏明霄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玄铭一听,知道不妙,撒腿就跑。 “嘭!” 一声闷响,玄铭被一拳结结实实地打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捂著屁股哀嚎起来。 “让你不正经!”苏明霄冷哼一声,拍了拍手,脸色这才稍稍缓和。真是见鬼了,他怎么会把这混小子的手错认成花师妹的! …… 花玥这边,月暖微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仍旧紧紧捂著嘴,眼睛却骨碌碌地转著,观察著花玥的表情。见她並无恼意,才稍微鬆了口气。 “你……你没事吧?”花玥问,声音平静。 月暖微连忙摇头,放下手,声音还是有些弱弱的:“没……没事。花玥,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他小心翼翼地徵求意见。 花玥点了点头,表示许可。 月暖微得到允许,似乎胆子大了些,指了指四周的古木:“这里是古神遗蹟的第一层。我先前查阅过一些资料,遗蹟中的每个关卡,都由古神设下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进入下一层。” 他看了一眼花玥,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继续说道:“我发现,你好像……没有提前做功课?” 花玥確实没做功课,她当时一心只想通过守境人前往魔界,对这古神遗蹟压根没放在心上。此刻被月暖微点破,她也坦然点头:“是。” 月暖微见状,原本有些畏畏缩缩的神態,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自信。 “那……那我给你讲解吧!”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一展所长的机会,声音都响亮了几分,“这遗蹟的入口,往往需要通过古神设下的挑战。这些挑战通常分为智力、勇气、实力三种。” 他带著花玥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最终来到一处开阔地。一座巨大的石碑,孤零零地矗立在空地中央,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这就是第一个挑战。”月暖微指著石碑,语气里透著无奈,“这石板上刻著的,便是古神的话语。据说,能够解答其含义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它涉及一些极其古老的符文和语系,不是寻常修士能够理解的。” 花玥定睛望去。 石碑上的文字,確实与修仙界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不同。然而,这些弯弯曲曲的、像是简化了的方块字,在她眼中,却清晰无比,每个字都透著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现代文字吗? 花玥心头一震,这遗蹟,居然用的是中文?她穿越的时候,是顺带附赠了个“翻译器”吗?这穿越……还真是贴心过头了。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惊讶,仔细阅读起石碑上的內容。 挑战说明: 这是一条无限循环的圆形走廊,墙上有12扇完全相同的门。每走过一扇门,门上都会浮现一句陈述。 已知:这12扇门上,有且仅有一句陈述永远为真,有且仅有一句陈述永远为假,其余十句陈述真假隨机。 找出正確的出路。 陈述列表: 1. “月暖微正在害怕。” 2. “下一扇门的陈述是真的。” 3. “花玥能独自通过所有试炼。” 4. “你们需要往回走三扇门。” 5. “真正的出口在月暖微那边。” (其余7句略) 花玥扫了一眼,眉心微蹙。这谜题,带著一股熟悉的套路。 “花玥,这……这怎么办?”月暖微看著那些奇形怪状的符號,一脸懵然,“长老们只说这是考验,但具体怎么破,没人知道。很多人在这里耗上数十年都不得其法,最后只能被困死。” 花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思绪飞速运转。 “一真一假,其余隨机……”她低声自语。 首先看那句“花玥能独自通过所有试炼”。这秘境入口是团体传送,宗门又鼓励合作,如果这个考验真的能独自通过,那苏明霄也就不会特意找她结盟了。这遗蹟的设定,明显就是为了考验团队协作的。所以,这句话与遗蹟的“神諭”或隱形规则相悖,姑且可以判定为假。 如果“花玥能独自通过所有试炼”是假的,那么第二句“下一扇门的陈述是真的”(指向第三句)也必然是假的。因为它声称一个假命题为真。 现在,花玥已经锁定了两句假话:第二句和第三句。然而,谜题明確指出,只有“一句永远为假”。这意味著,第二句和第三句中,至少有一句是“隨机假”,而不是“永远假”。 那么,哪句才是“永远为假”的那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月暖微身上,又看向第一句陈述:“月暖微正在害怕。” 此刻的月暖微,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著努力克服恐惧的坚定,甚至主动为她讲解遗蹟。他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他的心,却明显在为她鼓起勇气。这个陈述,与他此刻的表现並不完全相符。为了帮助她,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本能的害怕。 花玥心头一动。她明白了。月暖微此刻虽然紧张,但为了她,他正在努力克服那种恐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说他“正在害怕”是片面的,是不完全真实的,因此这句陈述,就是那个“永远为假”的,它刻意描述了月暖微的表象,却忽略了他克服恐惧的內心。 既然第一句是“永远为假”的,那么第二句和第三句,就只是“隨机为假”而已。 现在,需要找到那句“永远为真”的陈述。 她已经排除了三句假话(第一句是永远假,第二和第三句是隨机假)。剩下的选项是第四句“你们需要往回走三扇门”和第五句“真正的出口在月暖微那边”,以及其余未列出的七句。 在“一真一假”的严格限制下,第四句和第五句中,必然有一句是真。而第五句“真正的出口在月暖微那边”,指向性模糊,难以验证。而第四句,却是一个明確的指令。在这样的考验中,直接的指令往往是关键。 “月暖微。”花玥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焦虑。 月暖微一愣,看向花玥。 “我……我不害怕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胸膛,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底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光,“至少现在不。因为……因为你在。”他声音低了下来,但语气却很认真。 花玥闻言,露出笑意,看样子月暖微很认可自己的实力。 “那就让我们一起证明,那第三句是错的。”花玥声音清越,带著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我不能独自通过,我需要你。” 月暖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似乎完全理解了花玥的意思,心中的那丝忐忑被强烈的信任和被需要的感觉彻底衝散。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问,语气里充满了积极和期待。 “往回走三扇门。”花玥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出口,就在那里。” 月暖微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两人迅速沿著圆形走廊,折返了三扇门。 当他们走到第三扇门前时,原本一模一样的墙壁,竟在两人眼前缓缓浮现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裂缝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道幽暗深邃的通道,通道里隱隱有奇异的能量波动传来,仿佛通往一个更深层的秘境。 花玥和月暖微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未知。通道在他们身后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70章 我的心魔是班主任?你心魔咋是化神期! 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 先前那幽深静謐的丛林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阴冷的石制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湿滑,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敲打在人的心上,平添几分寒意。 “这里……感觉好压抑。”月暖微下意识地向花玥靠近了半步,声音里带著颤抖。 花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著空气中瀰漫的特殊气息。 熟悉的感觉。 “看来,勇气的考验开始了。”花玥平静地开口。 话音刚落,她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晃,月暖微的身影和整条走廊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水幕。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独立的空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面前的景象清晰无比。 又是幻境,她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一次是问仙梯,一次是木云苓没事找事,带她去心魔花那,她自己倒是没啥事,木云苓倒是陷入到自己的心魔里。 一座古朴的、长满青苔的石井凭空出现,井口黑洞洞的,散发著一股陈腐的、令人作呕的寒气。 花玥挑了挑眉,心里毫无波澜。 她甚至还有閒心猜测,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从井里爬出来一个白衣黑髮的女子了? 果然,一个湿漉漉的、披头散髮的人影缓缓从井口爬了出。 花玥抱著手臂,不咸不淡地开口:“冤有头,债有主,我可跟你没仇。” 花玥主打一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白衣人影动作一僵,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它缓缓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 然而,在对上花玥那双清澈又带点“你是不是閒得没事干”的眼神后,那人影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闪烁了两下,“噗”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还没等她喘口气,前方的场景再度变换。 石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窗明几净的教室。一个地中海髮型、戴著黑框眼镜、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沓卷子,重重地拍在讲桌上。 “花玥!你看看你这次的成绩!又退步了!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 花玥:“……”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心魔还能把她前世的班主任给弄出来? “老师,”花玥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您老人家也该退休了吧?” 班主任的虚影一愣,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隨即也和刚才的贞子一样,不甘心地化作了青烟。 花玥彻底放鬆下来,她现在对自己的心魔充满了好奇,感觉就像在做一场別开生面的心理测试。 紧接著,第三个场景出现。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人或物,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將她彻底吞噬。 是死亡。 “哦,这个啊。”花玥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有点想笑,“不好意思,已经体验过一次了,感觉也就那样吧。” 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那股死亡的气息,也悄然退散。 花玥面前的幻境彻底消失,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条阴冷的走廊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可月暖微却不见踪影。 她皱了皱眉,看来月暖微还没从他的心魔幻境里出来。 而此刻,在另一重隔绝的幻境中,月暖微正经歷著截然不同的折磨。 他的面前,站著一个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的男子,正带著温柔的笑意看著他。 那人,赫然是月清雪。 “暖微,”幻境中的月清雪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的音律,还是不够纯粹。为何总是无法超越我?” 月暖微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自幼,他就活在月清雪的阴影之下。 因为长得像,音修天赋也同样卓越,家族便將他当做月清雪的替代品,一个可以被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天才”。 他们不断地打压他,告诉他这里不行,那里不好,让他永远活在自卑和追赶的痛苦之中。他就像一只被家族剪掉羽翼的鸟,渴望飞翔,却又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原地。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在音修之道上彻底击败月清雪,就能打破这层魔障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在音修之道上彻底击败月清雪,就能打破这层魔障。可月清雪,为了教弟子,竟毅然决然地转修剑道。 这让月暖微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他连追赶的目標都失去了,只剩下家族的掌控和无尽的迷茫。 就在月暖微心神失守,被恐惧和无力感彻底淹没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他所在的幻境猛地破碎,但那个带著温柔笑意的月清雪虚影,却没有消失! 它的身形在现实的走廊中猛然凝实,化为了实体!一股属於化神期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而失魂落魄的月暖微也隨之出现在花玥的视野里。 “我靠!”花玥惊了。 心魔在心里打不过,居然还会变成实体出来打人? 幸好自己平时不怎么看恐怖电影,不然万一蹦出来个异形或者哥斯拉,那还玩个啥! 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花玥拉著还在发愣的月暖微狼狈地闪躲。 “我说你!”花玥一边抵挡著那假月清雪绵绵不绝的攻击,一边忍不住朝身边的罪魁祸首抱怨,“就不能整个弱点的心魔吗?月清雪可是化神期啊!你让我一个金丹怎么打!” “对……对不起……”月暖微终於回过神,下意识地开口道歉。 然而,他道歉的话音刚落,对面那“月清雪”的攻势竟猛地凌厉了几分,剑气愈发逼人! 花玥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別道歉!”花玥急道,“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你越怕他,他就越强!” 她一边招架,一边飞快地转动脑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消除月暖微的恐惧。 “你到底在怕月清雪什么?”花玥直接问,反正这里就他们两人,也不尊称月清雪为仙尊了。 “我……我不像他那么优秀……”月暖微的声音细若蚊吶。 花玥想也不想地反驳,“我可听说了,他以前其实超怕他师姐的!” 这话是她从依妤给的八卦小册子上看到的,现在正好拿来用。 “真的吗?”月暖微愣了一下,“可是……花知霜仙尊不是很温柔吗?” “不不不!她生气起来可凶了!”花玥这话倒是有感而发。 似乎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对面“月清雪”的攻击缓和了一丝。 有戏! 花玥趁热打铁,继续问道:“你还在怕什么?” “我……我不像他那么有勇气,可以……可以逃离家族的掌控……” 花玥继续当著心理諮询师,“那也是被逼出来的!他当初也是个闷葫芦,后来是他师姐直接把他堵在墙角,逼他二选一。要么听家族那些老头的话,要么听她的。你说他选哪个?” 听到这番“秘闻”,月暖微眼中的月清雪形象,开始出现了裂痕。 原来那个完美无缺的仙尊,也有这么怂的一面? 心魔“月清雪”的攻击,又弱了几分。 “还有呢?快说!別我我我的了!”花玥催促道。 “我……我没有他那么受欢迎……”月暖微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问题,花玥早有准备。 她停下攻击,直视著月暖微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我问你,假如你是仙尊,你会收我为徒吗?” 月暖微一怔,隨即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善良,一点也不嫌弃我,还……还愿意和我组队……”他说著说著,竟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了花玥的优点。 “好,那在这一点上,我更喜欢你。”花玥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他可不愿意收我为徒,他没品味!” 为了儘快过关,花玥已经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了。反正月清雪人又不在,隨便她怎么说! “真……真的吗?”月暖微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心跳如鼓。 “真的!千真万確!”花玥拍著胸脯保证。 …… 与此同时,遗蹟之外。 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中,清晰地投射出遗蹟內各个弟子的场景。各大宗门的长老和峰主们齐聚於此,隨时关注著自家弟子的安全。 月清雪正静静地看著水镜中花玥和月暖微的身影。 “噗……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伴隨著剧烈的咳嗽响起。谢长离拖著病弱的身子,笑得前仰后合。 “师父……小师妹说你……没品味……咳咳……” 月清雪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倒没有多少怒意。当听到花玥提起师姐时,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不知道花玥是从哪里知道那些陈年旧事的,但不得不说,她说得八九不离十。 那时候,他確实一直被家族掌控,直到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少女叉著腰站在他面前,气势汹汹地问他:“你到底是怕家族那帮老头,还是怕我?” 年幼的月清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家族的老头不一定会揍他,但师姐是肯定会揍的,而且是往死里揍的那种。 对花知霜拳头的恐惧,轻而易举地战胜了家族的束缚。 於是少女说道:“既然怕我,就听我的。” 他也的確一听就是好几十年。 月清雪想到,若是没有那场大战,若是师姐还在……恐怕自己想收花玥为徒,都轮不上。 以师姐的性子,看到花玥这样鲜活灵动的孩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抢到自己门下。 想到这里,月清雪不禁感慨万分。 “小师妹和花姐姐,不仅长得像,这跳脱的性子,也真是有几分神似呢。”谢长离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轻声感嘆。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花知霜仙尊时,对方揉著他的头说:“叫什么仙尊,把我都叫老了,要叫花姐姐。” 如果花姐姐还在,如果自己当初能更懂事一些…… 谢长离看了一眼身旁师父那清冷孤寂的侧脸,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师父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独自一人,背负著所有,也会……更开心一点吧。 就在此时,水镜中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被花玥一通“心理辅导”加猛烈吹捧,月暖微心中的恐惧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被认可的喜悦。 那实体化的心魔“月清雪”,气息衰弱到了极点,连手中的灵气长剑都开始变得虚幻。 眼看胜利在望,花玥正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可那心魔“月清雪”却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它那张和月清雪一模一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带著几分玩味的笑容。 它没有看月暖微,反而將目光转向了花玥。 “勇气可嘉,”它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月清雪的温润,而是一种空洞又带著戏謔的腔调,“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心魔“月清雪”的身影骤然消散。 第71章 百分之一的魔君 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那股属於化神期的威压荡然无存。 花玥长舒一口气,拉著月暖微的手还没鬆开,只觉得手心一片湿冷。 “你没事吧?”她偏头看去,只见月暖微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还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月暖微摇了摇头,定了定神,低声道:“谢谢你,花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怯懦,反而多了一分真诚的感激和释然。 花玥刚想说点什么,周围的场景再度发生了变化。 两侧湿滑的石壁变得模糊,脚下的石板也开始扭曲,整条走廊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紧接著,一个古老而悠远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分不清男女,也辨不明来处。 “勇气可嘉,心魔已过。” “接下来,是力量的考验。” 话音落下,他们面前的黑暗中浮现出七块巨大的石板。 每一块石板上都雕刻著截然不同的图腾,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月暖微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 “这……这是……七位魔君的图腾!” 花玥虽然不认识这些图腾,但光是感受那上面泄露出的丝丝缕缕的邪恶气息,就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开什么玩笑?让我们打魔君?”花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古老的声音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竟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孩童般的笑声。 “嘻嘻,放心吧,小修士们。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仅仅是他们百分之一的力量投影。” 百分之一? 花玥心里mmp,脸上笑嘻嘻。百分之一的魔君,听起来也不是金丹期能碰瓷的对手啊! 她对魔界的了解仅限於从各路八卦和君渊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对这七位魔君的具体能力一无所知。 唯一耳熟的,就是那个差点把她当成点心的“暴食魔君”。 她侧头看向月暖微,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月暖微显然也陷入了纠结,他的家族典籍里或许有记载,但此刻也难以抉择。最终,他还是看向花玥,艰难地开口:“我……我也不知道。你决定吧。” “那就暴食吧。”花玥果断地做出了选择,“起码听过名字,死也算死个明白。”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刻著暴食魔君图腾的石板骤然亮起,其余六块石板则隱入黑暗。 一个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球体从石板中缓缓浮现,悬在半空中。它看起来毫无危险性,就像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石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可花玥不敢有丝毫大意。 凤瞳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声中,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那黑色球体! “砰!” 剑气准確无误地击中了目標。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並未发生。那黑色球体只是晃了晃,便“噗”的一声,散成了上百个更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球体,密密麻麻地漂浮在空中。 下一刻,那些小球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了一般朝著花玥扑来! 花玥身形急闪,可还是有一颗小球擦过了她的手臂。 一股强横的吸力猛地从接触点传来,她体內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花玥心头大骇,她的灵力经过淬炼,何其霸道凝练,这小东西竟然能一口吞掉她近一成的灵力! “小心!別被碰到!”花玥急忙提醒月暖微。 眼见那些黑色球体铺天盖地而来,月暖微也反应过来,立刻盘膝坐下,一张古朴的七弦琴横於膝上。 “錚——” 急促的琴音化作无形的音刃,席捲向那片黑色球体。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音刃在接触到黑色球体的一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被尽数吞噬! 不仅如此,花玥敏锐地察觉到,从这些黑色球体出现开始,这片空间里的天地灵气就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 它们在吃! 它们在源源不断地吞噬著这里的一切能量! “这么强的吗?”花玥一边躲避,一边忍不住吐槽。 “不对劲!”月暖微的脸色愈发凝重,“我查阅过往届进入遗蹟的师兄师姐留下的心得,勇气的试炼之后,力量的考验確实会出现强敌,但最多也就是一些罕见的强大魔物,从未有过魔君投影的先例!” 花玥心里一沉,一边挥舞著凤瞳剑,用剑身拍开那些小球,一边飞快地问道:“说起来,魔君的完整实力,大概是什么修为?炼虚期?” “不。”月暖微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我曾在家中一本残破的古籍上看到过,七大魔君全盛时期,对標的並非修仙者,而是……神。” 神! 花玥倒抽一口凉气。 这玩笑开得有点太大了。 她仗著神脉体质,灵力恢復速度远超常人,还能勉强周旋。但月暖微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他的灵力本就不以浑厚见长,此刻脸色已然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抚琴的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花玥……別管我了,快想办法离开这里!这场试炼太不对劲了!”月暖微咬著牙说道,声音嘶哑。 离开?往哪儿离开?这鬼地方连个门都没有! 花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对自己的实力產生了怀疑。 如果连魔君百分之一的力量投影都如此棘手,那她还拿什么去魔界寻找娘亲? 她以为自己夺得宗门大比冠军,就有了与天下英才一较高下的资本,就有了踏足魔界的资格。 现在看来,是何等的可笑。 她连井底之蛙都算不上。 …… 遗蹟之外,水镜前。 就在那七块魔君石板出现的一瞬间,所有的水镜画面“滋啦”一声,全部变成了雪花。 “怎么回事?!” “无法探知內部情况了!”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一阵骚动,纷纷施法试图重新连接,却都以失败告终。 月清雪豁然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焦急。 他不能让花玥出事。 “宗主,我……” “坐下。”无极宗宗主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月清雪脚步一顿,看向宗主。 宗主却只是平静地回望著他,缓缓开口:“清雪,这是天意,非你我所能干预。对於那孩子来说,这或许不是劫难,而是一场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相信她吧。” …… 遗蹟空间內,小黑球的攻击愈发猛烈,已经將花玥和月暖微逼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月暖微的灵力彻底告罄,瘫倒在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花玥將他护在身后,手中的凤瞳剑舞得密不透风,但她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其中一颗黑球突破剑网,即將印在花玥胸口的一剎那——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这片昏暗的空间。 那光芒並不刺眼,还带著暖意,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黑色球体如同冬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一个白髮如雪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花玥面前。 正是羲溟。 他那双眼眸此刻难得地染上了些许情绪,那是一种不满的冷意。 他没有理会花玥和月暖微,只是抬起头,对著空无一物的黑暗处,清晰地开口: “这场试炼,太过了。”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討好和心虚。 “哎呀,我这不是太久没有见到拥有神脉的孩子了嘛,一时没忍住,就想多考验一下……” 羲溟的眉头微微皱起。 古老的声音立刻妥协:“好吧好吧!算你们通过了!通过了还不行吗!” 隨著它的话音,那股压抑的气息彻底散去,空间里重新充满了温和的天地灵气。 “作为补偿,”古老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有资格唤醒那位沉睡的神明。” 花玥喘著粗气,总算缓过劲来,她扶著膝盖站直身体,好奇地问:“唤醒?怎么唤醒?” “舞蹈。”古老的声音回答得乾脆利落。 花玥:“……” 她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又是跳舞! 上次在百花秘境,为了拿奖励,她已经当眾尬舞过一次了,那种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古代那么多祭祀仪式都需要跳大神,原来这帮神明就好这口! “我可以……配乐。”一旁,缓过一口气的月暖微挣扎著坐起来,虚弱地说道。 “得,”花玥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回配置还升级了,多了个现场乐手,跳起来也算不那么乾巴了。” 考试就是这样,当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这个知识点的时候,它总会在下一张卷子里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很显然,她就是那个永远不长记性的倒霉学生。 既然躲不过,那就放飞自我吧! 花玥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月暖微说:“来,我哼个调子,你记一下,弹得越嗨越好!” 说著,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一段旋律古怪但节奏感极强的调子。 “如此动感的节拍……” 一旁的羲溟歪了歪头,眼里满是困惑,但他还是默默记下了花玥每一个奇怪的动作和音调。 在花玥准备开始她的群魔乱舞版“野狼disco”时,羲溟忽然上前一步,似乎是想模仿她的动作。 “我与你一起。”他认真地说道。 花玥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她看著羲溟那张神明般清冷出尘的脸,想像著他跟著自己一起“左手画龙,右手画彩虹”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颤。 花玥猛地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脸上满是仗义和豪迈。 “兄弟,別!” “丟脸这种事,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第72章 我是神明的姊妹? 花玥內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博。 跳舞唤醒沉睡的神明…… 这跟你在家睡得正香,突然有个二愣子衝进来,在你床头又蹦又跳,还放著震耳欲聋的音乐,非要把你从美梦里摇醒,有什么区別? 等你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对方还一脸期待地凑过来,说:“醒啦?醒了就赶紧起来帮我个忙唄!” 这换谁谁不火大? 当然,这事也得分情况。如果蹦迪的是个绝世美人,舞姿曼妙,那被吵醒的人或许还能压下三分火气,勉为其难地欣赏一下。 但花玥低头看了看自己,再回想了一下上次在百花秘境里那段不堪回首的经歷,她觉得自己跟“绝世美女”和“舞姿曼妙”这八个字,大概隔著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她这一跳,別说唤醒神明了,怕不是直接让神明怒火中烧。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她已经做好了被神明起床气迁怒的准备。 花玥转头,对著月暖微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边跳边將那段古怪又洗脑的旋律哼出来。 “够了,够了,我已经醒了,別跳了。” 一个悠远又带著几分疲惫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及时制止了花玥的“群魔乱舞”。 花玥的动作僵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声音……是那个神明? 他醒了? 紧接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著一丝久別重逢的怀念与沧桑。 “我的姊妹,许久不见。” 花玥一愣,姊妹?叫谁呢? 她下意识地转头四顾,却惊愕地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无一人。 月暖微和羲溟,都不见了! 这片纯粹由光构成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 “哈哈,他们可没有见我的资格,能和我对话的只有你,我的姊妹。”那个声音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轻笑著解释道。 花玥更懵了。 神明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茫然,祂轻轻嘆了口气:“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真是可惜。不过你的舞姿……就和以前一样奇特。” 花玥的嘴角抽了抽。 “奇特”这个词,用得真是相当委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她確定自己上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现代社畜,朝九晚五,两点一线,別说认识神明了,连人都很少见。 这“姊妹”之说,到底从何而来? “人世间的能量,不够我醒来太久。”神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让我告诉你这一世的命途吧。” 花玥立刻收敛心神,凝神细听。 “你將会深陷黑暗,你是要陷入死的黑暗,还是创造生的光芒,全由你一人决定。” “你周围將有一人,其命运……繫於你手。” 神明的声音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带著悵然与期许。 “再见了,我的姊妹。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记起我。” 话音刚落,一点无比璀璨的金色光芒自虚空中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轻盈地飞向花玥,最终温柔地触碰在她的眉心。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体內,花玥只觉得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点金光便已经顺著她的经脉,沉入了丹田气海之中。 她內视己身,赫然发现,自己的灵力海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缕纤细却极具存在感的金色丝线。 它们如同织网的蛛丝,在她的丹田內缓缓游走,散发著一股熟悉的气息。 神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整个空间再次恢復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花玥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上一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现代人,怎么会认识什么神明?还成了祂的姊妹? 而那句预言…… “有一人的命运在我手中。” 花玥反覆咀嚼著这句话,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沉甸甸的感觉,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周围的光影一阵扭曲。 “花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呢?”月暖微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花玥的视线里,他脸上带著后怕和茫然,似乎刚刚的经歷让他心有余悸,但对后面发生的一切却毫无察觉。 仿佛对他而言,时间像被禁止了一样。 羲溟也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花玥,什么话也没说,但花玥却隱约觉得,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突然,一道柔和的光芒在月暖微面前亮起,一本古朴的、由不知名材质製成的乐谱缓缓浮现,静静地悬停在他身前。 月暖微的呼吸猛地一滯,他伸出手,难以置信地触摸著那本乐谱,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这是传说中的仙曲《九天清音》的残谱!” 花玥心里瞭然,这应该就是属於月暖微的奖励了。 月暖微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將乐谱捧到花玥面前,脸上带著真诚的歉意和提议:“花玥,这次能通过全靠你,可你又不是音修,这东西对你无用。要不……我回头找个地方把它换成灵石,我们三个人平分吧?” “不必了,这是属於你的机缘。”花玥摇了摇头,乾脆地拒绝了。 她不是那种贪图朋友东西的人。 “我不需要。”羲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简洁。 月暖微见状,也不再坚持,小心翼翼地將乐谱收了起来,脸上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一道道裂缝凭空出现,强大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秘境的时间,到了。 “要出去了!”月暖微喊了一声。 下一刻,三人的身影便被白光吞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73章 怪人 从秘境里出来后,花玥感觉整个世界都透著一股诡异。 回到青林峰的路上,但凡遇到的同门,无论认不认识,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笑意。 那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我们都懂”的善意调侃,还夹杂著几分同情和佩服。 有几个师姐甚至对著她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憋著笑,一副“姐妹你真勇”的表情。 花玥一头雾水。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没穿反,脸上也没沾东西,一切正常。 难道是她夺得大比冠军的英姿太过深入人心,以至於现在成了宗门偶像? 花玥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回到竹舍,刚准备一头扎进藏书阁,查阅有关偷渡去魔界的资料,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撞了进来。 “花玥!可算找到你了!你火了你知道吗!” 来人正是叶悦悦,她一脸兴奋,手里还捏著一把瓜子,像是刚从什么大型吃瓜现场赶过来。 花玥给她倒了杯水,有些无奈:“我火什么了?不就一个大比冠军吗?至於这么大阵仗?” “什么冠军啊!”叶悦悦一拍大腿,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洋溢著藏不住的八卦之光,“是你在秘境里,帮月暖微破心魔那段!”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 “啊?你怎么知道?那段怎么了?” 花玥觉得月暖微一看就是个社恐的人,应该不会和大家讲这件事。 “怎么了?我的好姐妹,那段大家都看见了啊!”叶悦悦激动地比划著名,“场地里不是有块巨大的水镜吗?当时所有在外面等候的长老和弟子,都通过那面水镜,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看到了全程!” 花玥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洒了些许在手背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直播? 现场直播? 所以她当时对著月暖微,吐槽月清雪没品的话…… 全宗门都听见了?! “你都不知道,当时广场上那叫一个安静啊。”叶悦悦绘声绘色地描述著,“然后爆笑啊。” “……”花玥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那不是崇拜,那是看勇士的眼神! 一个敢当著所有宗门的面,吐槽无极宗光风霽月、人人敬仰的月清雪仙尊的勇士! “拜託,修仙界就没有肖像权和隱私权吗?这种直播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一下本人?我好歹也整理一下仪容,规范一下言行啊!”花玥內心欲哭无泪,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这下好了,她花玥的名字,恐怕要跟“头铁”、“头號黑粉”这些词永远捆绑在一起了。 “哎呀,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叶悦悦还在旁边幸灾乐祸,“不过……你真的不去跟月清雪仙尊道个歉吗?” 道歉? 花玥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她觉得,道歉这玩意儿,就跟食物掉在地上有三秒定律一样,贵在神速。 事情刚发生,你立马衝过去声泪俱下地认错,兴许还能博得一个“无心之失”的评价。 可现在都过去好几天了,她再跑去道歉,那算什么? 那叫“畏罪潜逃数日后,迫於舆论压力终自首”,性质完全变了。 算了,毁灭吧。 这一刻,花玥想去魔界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为別的,就为了出去避避风头。 她感觉自己短时间內都没法在宗门里正常行走了。 送走了八卦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叶悦悦,花玥立刻来到了竹舍旁的水池边。 淡蓝色长髮的鮫人少年正靠在池边的假山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眸。 “你要走了?”聆汐的声音带著紧张。 “嗯,我准备去魔界。”花玥开门见山,“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家乡无垢之渊被魔族侵占了吗?我这次去或许能帮点忙,你要不要一起?” 聆汐几乎是立刻从水中站了起来,水珠顺著他精致的锁骨滑落。 “去,我的族人还在等著我!”他的眼神里透著哀伤,“你带上我。” 一个被魔君占了老家的鮫人王子,对魔界的了解肯定比自己这个两眼一抹黑的穿越者多。 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几天,花玥几乎把宗门藏书阁里所有关於魔界通道的古籍都翻了个遍。 结果却令人沮丧。 书里记载的方法,要么需要找守境人;要么需要有大能撕裂空间,稳定通道。 撕裂空间…… 花玥脑海里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君渊肯定可以,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上次一別就没了音讯。 宗主或许也行,但她跑去跟宗主说“我想去魔界玩玩”,不被当成魔族奸细抓起来就算好的了。 沈青蚨?她那个爹爱女心切,估计寧愿把她关起来,也不会让她去魔界冒一丝风险。 柳觉晓?战斗力先不说,撕裂空间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像是丹修的业务范围。 路,似乎又走到了死胡同。 花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决定去宗主那边探探口风,万一有什么官方任务能去魔界附近转转呢? 她刚走到主峰大殿外,就看到一个熟悉又焦急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列峰主?”花玥认出来人是御兽峰的峰主列荀。 此刻的列荀满头大汗,平日里爽朗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这臭小子,怎么就联繫不上了呢?刚出关就给我惹事……” 他看到花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花玥丫头!你是不是跟周野那小子关係最好?” 花玥心头一跳:“周野?他怎么了?” 御兽峰,列荀的弟子,不就是周野吗? “这小子前几天给我发了个传讯,说要去麦堤城外的万兽山脉给他的小呆找点吃的,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传讯符也联繫不上!”列荀急得团团转,“我刚出关,宗里一堆事走不开,你……” “我去!” 花玥没等列荀把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 她也顾不上去探宗主的口风了,问清了麦堤城的具体位置,转身就往山下跑。 周野是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绝对不能出事! 麦堤城。 这座城镇背靠著连绵起伏的万兽山脉,平日里靠著来往的修士和猎兽队,也算繁华。 可当花玥赶到时,却发现城门口气氛紧张,几名修为不低的修士正拦著所有企图出城进入山脉的人。 “站住!前方山脉近期將有兽潮,已经封锁,任何人不得入內!”一名守卫面无表情地拦住了花玥。 兽潮? 花玥的心沉了下去,她更担心周野了。 “这位道友,我想请问一下,”花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带著一只圆滚滚、看起来有点呆的灵兽,从这里进山?” 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说了封山,赶紧离开,別在这儿添乱!” 花玥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先进城。 她要在城里找找线索。 然而,一连几天,花玥把麦堤城翻了个底朝天,走访了所有的客栈和商铺,都没有打听到任何关於周野的消息。 就在她一筹莫展,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时,前方一阵喧闹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正追著一个衣衫襤褸、头髮乱糟糟的瘦高中年男人。 “跑!你再跑!欠了我们宝源赌坊的灵石还想赖帐?” “抓住他!打断他的腿!” 那中年男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在人群里左衝右突,眼看就要被追上,他一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人群外围的花玥身上。 下一秒,他一个猛子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花玥的小腿,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女儿啊!我的好女儿!爹总算找到你了!” 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响彻天际。 花玥:“?” 周围的路人,连同那群追债的壮汉,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花玥和那个男人身上。 “快!女儿,快帮爹把这点钱垫上!爹回头就还你!”男人抱著她的腿,死活不撒手。 为首的壮汉打量了花玥一番,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哦?原来是找到靠山了?行啊,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一共五百下品灵石,拿来吧!”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花玥感觉自己真是一难又一难。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五百灵石,丟给了那个壮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没心情跟这些人纠缠。 壮汉们拿了钱,得意洋洋地走了。 地上的中年男人一看危机解除,立刻鬆开花玥的腿,一溜烟就想跑。 “站住。” 花玥的声音不大,却让男人浑身一僵,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脸上堆著討好的笑:“那个……闺女啊,爹还有急事,钱的事……” 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钱,”花玥盯著他,“要还我。” 就在抓住他手腕的瞬间,花玥愣住了。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邋遢的男人身上,竟然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种光芒她见过,在那些天材地宝上见过。 可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样的光芒。 第74章 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中年男人被她抓住,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脸上討好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试著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 “女儿啊,我的好女儿,你看爹还有急事,这钱……爹回头一定想办法还你!”他一边说,一边又挤出几滴眼泪,试图矇混过关。 “你不是我爹。”花玥的声音平平的,却让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男人尷尬地笑了笑,立刻改了口风:“小姐,我的大小姐,心善的大小姐!你看,我这手头確实有点紧……今天这赌局纯粹是意外,是他们出老千!我杜十方的赌技,在这麦堤城那也是排得上號的!等我下次贏一把大的,別说五百,五千灵石都还你!” 杜十方? 花玥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她看著这个满嘴跑火车,但身上却泛著宝光的男人,一个念头闪过。这人看起来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无赖,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可以不追究这五百灵石。”花玥鬆开了手。 杜十方眼睛一亮,搓著手腕,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小姐您是菩萨心肠!” “但你要帮我办件事。” 杜十方的表情瞬间垮了一半,但还是硬著头皮应承下来:“您说,您说!只要我杜十方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帮我找个人。”花玥將周野的相貌、年龄,以及他身边那只叫“小呆”的圆滚滚灵兽的特徵,简单描述了一遍。“他几天前就联繫不上。” “找人?”杜十方一拍胸脯,大包大揽,“这事儿你找我可找对人了!这麦堤城里三教九流我全熟!你放心,只要你朋友还在城里或者这附近,我保证给你找出来!” 说完,他冲花玥拱了拱手,转身就想开溜,生怕她反悔。 花玥看著他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並不怎么在意。 她不担心他跑路。因为在那层奇特的金色光芒上,她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木灵力印记。 只要这人还在一定范围內,她隨时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这五百灵石,就当是投资了。 接下来的两天,花玥一边在城中继续打探,一边分神留意著杜十方的动向。那傢伙確实是地头蛇,东家窜西家逛,没一刻閒著,但似乎也没把找人的事放在心上。 花玥也不急,耐心地等待著。 这天下午,她正在一家茶馆里喝著茶,梳理线索,外面的街道上忽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 “站住!你个小兔崽子!吃了东西不给钱还想跑!” “抓住他!今天非得把他送到城主府去不可!” 花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正被几个酒楼的伙计追得满街跑。 那小男孩微胖的,但跑起来却跟个泥鰍似的,灵活无比。 眼看就要被伙计们堵在巷子口,小男孩一回头,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然后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窗边的花玥。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下一秒,在花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歷史仿佛重演了。 小男孩一个急转弯,像颗小炮弹一样衝进茶馆,直奔花玥而来,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腰。 “姐姐!姐姐!救我!他们欺负我!”小男孩仰著一张脏兮兮却格外俊俏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花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抱著自己腰的小男孩,又看看追到茶馆门口,气势汹汹的几个伙计。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额头上是不是被什么人刻上了“冤大头”三个大字,而且还是发光的。 为什么这种事总能让她碰上? “这位仙子,这小子在我们望江楼吃了霸王餐!”为首的伙计一脸怒气,指著小男孩,“您可別被他骗了!” 花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自己不认识他,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小男孩的身上。 然后,她又愣住了。 这小不点的身上,竟然也縈绕著一层和杜十方如出一辙的淡淡金光! 好傢伙,这是组团来碰瓷的? 花玥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开始朝著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他吃了多少钱?”她问。 那伙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隨即伸出一根手指,没好气地报了个数字:“一万下品灵石!” “噗——” 花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一万?! 她低头看著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屁孩,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傢伙是把龙肝凤髓当饭吃了吗?那个杜十方赌钱也才输了五百,这小子一顿饭就吃了一万? 这是什么惊人的消费能力! 周围的茶客们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看向小男孩的眼神都变了。 小男孩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把头埋在花玥的衣服里,身体瑟瑟发抖,嘴里小声嘟囔:“我……我饿嘛……” 花玥沉默了片刻,从鐲子里拿出了一只装著一万下品灵石的袋子,丟给了那个伙计。 伙计掂了掂,脸上怒气全消,点头哈腰地道了谢,带著人走了。 茶馆里恢復了安静。 花玥低头,看著还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小男孩。 “好了,人都走了。” “谢谢心善的姐姐!”小男孩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鬆开手转身就想开溜。 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等等。”花玥的声音幽幽传来。 小男孩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回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姐姐还有事吗?” “钱,”花玥盯著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要还的。” “可是我没有钱。”小男孩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没钱?”花玥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在小男孩看来,那笑容却带著一股子阴惻惻的味道,“没关係,姐姐有个好主意。” …… 半个时辰后,麦堤城中心广场。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別开生面的比赛——大胃王挑战赛。 花玥拎著小男孩,站在报名处。 “姓名?”负责登记的侍从问道。 花玥看了一眼被自己提在手里,一脸生无可恋的小男孩。 小男孩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杜……乘风。” 杜乘风? 花玥心头一动,姓杜?跟那个杜十方是什么关係? 她瞬间想通了什么,这两人八成是一伙的,合起伙来坑蒙拐骗? “好了,杜乘风选手,请到三號位准备。”侍从登记完毕,指了指比赛区域。 花玥鬆开手,拍了拍杜乘风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去吧,冠军的奖金是一万五千下品灵石。拿了冠军,你不仅能还我钱,还能净赚五千。而且,比赛的食物管够,你可以敞开了吃。” 杜乘风一听到“敞开了吃”,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不情愿立刻烟消云散,兴高采烈地冲向了三號位。 比赛开始的锣声一响,杜乘风立刻展现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恐怖实力。 他面前的食物,无论是烤肉还是灵果,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仿佛他的嘴连接著一个无底洞。 他的速度遥遥领先,让其他参赛者望尘莫及。 然而,只有一个例外。 在八號位上,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正以一种丝毫不逊色於杜乘风的速度,疯狂地吞咽著食物。 花玥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那个埋头苦吃的八號选手。那身形,那侧脸的轮廓…… 怎么那么熟悉? 花玥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绕到了八號选手的侧面。 当她看清那张沾满了食物残渣,却依旧清秀的脸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周野! 竟然是周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参加什么大胃王比赛? 花玥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可紧接著,一股更深的疑惑涌了上来。 不对劲。 花玥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她认识的周野虽然胃口好,但绝没有好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第75章 是个高手 隨著裁判高声宣布杜乘风的名字,这场喧闹的大胃王比赛终於尘埃落定。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无数道目光匯集在那个身形微胖的少年身上。 然而,新晋的“冠军”杜乘风却像是屁股著了火,一把从裁判手中夺过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拨开人群就往花玥这边冲。 “给!” 他把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塞进花玥怀里,脸颊涨得通红,丟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再次扎进人堆,转眼就没了踪影。 花玥抱著那袋足有一万五灵石的“巨款”,一时有些发愣。这傢伙,跑什么? 不过她也顾不上去想杜乘风的怪异举动,视线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著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野呢? 比赛都结束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她一边挤出人群,一边拿出传音石,可无论她怎么呼唤,那头都毫无回应。 终於,在赛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周野。 他正背对著人群,一个人孤零零地站著,身形看著有些僵硬。 花玥心头一松,快步走了上去,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野!你跑这儿来干嘛?传音石也不回,大家都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 那人缓缓转过身,一张与周野別无二致的脸庞,眼神却空洞呆滯,直勾勾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不是他。 花玥敏锐的察觉到了。 儘管容貌、身形、衣著都一模一样,但那份感觉完全不对。 花玥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你是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迫人的气势,“周野在哪里?” “……”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鏗——” 一声轻鸣,凤瞳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的剑锋在瞬息之间,便精准地横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剑刃上流转的灵力带起一丝刺骨的凉意。 花玥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凌厉无比,仿佛一柄出了鞘便要见血的利刃。 “我再说一遍,周野在哪里?”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终於让眼前的“周野”有了反应。 他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紧接著,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眼前的“周野”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在一团白雾中迅速缩小、变形。 一个圆滚滚、毛茸茸,顶著一对呆滯大眼的白色糰子,出现在了地上,正是小呆。 花玥一愣,杀气瞬间消散,她连忙收起凤瞳剑,弯腰將小呆抱了起来。 “小呆?怎么是你?周野呢?” 她一边抚摸著小呆柔软的绒毛,一边环顾四周,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小呆是周野花了七八年心血才孵化出来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绝不可能让它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乱跑。 除非……周野出事了。 “球球!球球!”小呆在她怀里焦急地叫唤著,两只小短腿不停地蹬著。 花玥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只能干著急。一人一兽,在这角落里急得团团转,完全是鸡同鸭讲。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懒散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它说,它的主人出去给它找吃的,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花玥猛地回头,只见杜十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和她怀里的小呆。 小呆仿佛找到了救星,拼命对著杜十方点头,还伸出小爪子指了指远处的山脉方向。 “你怎么……”花玥刚想问他怎么会懂兽语,却被杜十方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杜十方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她,奇怪地反问:“我说你,怎么连兽语都不会了?” 花玥更懵了:“我是人,当然不会兽语了。” 这回答让杜十方露出了更加困惑的神情,他上下打量了花玥一番,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物种:“你不是饕餮吗?” 饕餮? 花玥解释道:“我有貔貅的血脉,但我是人。” “我就说嘛!”一个脑袋从杜十方身后探了出来,正是去而復返的杜乘风。他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貔貅那么能吃,你还让我去参加大胃王比赛,我以为你想下绊子害我。” 杜十方拍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然后对花玥正色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 花玥抱著焦躁不安的小呆,点了点头。眼下,找到周野才是最重要的。 …… 一处僻静的茶馆雅间內。 杜十方悠然自得地坐下,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我是黑龙,杜十方。这小子是鯤鹏,杜乘风。” 花玥:“……” 她今天出门是捅了神兽窝了吗? 她记得古籍记载,龙族大多生活在东海龙渊,轻易不会踏足陆地。 “你不应该在龙渊吗?”花玥忍不住问。 “唉,说来话长。”杜十方一脸沧桑地嘆了口气,“还不是为了收养这小子。我刚捡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条无家可归的小肥龙呢。” 花玥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鯤鹏……吃龙的吧? 这傢伙是高手啊,居然敢收养自己的天敌当儿子。 似乎是看出了花玥的想法,杜十方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我就被族里赶出来了。” “胡说!”旁边的杜乘风立刻拆台,“明明是爹你跟人打赌,把龙王的龙珠给输……” 话还没说完,杜乘风的嘴就被杜十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咳咳!”杜十方尷尬地咳嗽两声,强行转移话题,他看向花玥,眼神发亮:“说真的,我第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你,就觉得亲切!你是饕餮,我是龙,咱们四捨五入,我就是你爹……” 话音未落,他便感到一股凉意从花玥身上散发出来。 杜十方求生欲极强地改口:“……咱们就是同族!对,同族!” 他热情洋溢地拍著胸脯:“既然是同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们帮我找人。”花玥直接开口,懒得跟他绕弯子。 杜十方的热情笑容一僵,隨即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这个嘛,同族也得明算帐不是?” “就当我花灵石雇你们了。”花玥淡淡地说道,直接把刚才杜乘风塞给她的那个储物袋拍在了桌上。 杜十方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一副专业的神情:“好说好说!顾客就是我的神!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花玥將小呆放在桌上。 小呆立刻“球球球”地叫了起来,配合著手舞足蹈的比划,杜十方在一旁同步翻译。 情况很快明了。 周野见小呆饿了,便独自一人进了城外的万兽山脉,想给它找些爱吃的灵果。 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76章 人的审美千奇百怪 万兽山脉巍峨耸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天际。 山脉外围设下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力结界,用以防止山中妖兽下山侵扰,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微光。 “就这么走进去?”花玥有些疑惑。她知道这结界,虽不至于坚不可摧,但也不是寻常修士能隨意穿行的。 杜十方闻言,挺起了胸膛,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得意模样:“当然不是!寻常手段岂能彰显我黑龙一族的尊贵?放心,本座自有妙计。” 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让花玥不禁生出几分期待。神兽,总该有些翻江倒海的本事吧? 就算不把这结界撕开一道口子,至少也该有个什么高妙的隱匿法诀。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杜十方领著她和杜乘风,避开守山弟子的视线,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断崖之下。这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崖壁底部被藤蔓遮掩著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也就勉强能容一人匍匐钻过。一阵混杂著泥土和腐烂味的微风从洞里吹出。 杜十方指著那个洞,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到了,就是这儿!我独家开闢的秘密通道,安全,快捷,无人知晓!” 花玥盯著那个洞口看了半晌,表情逐渐凝固,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狗洞吧?” “誒!话不能这么说!”杜十方立刻反驳,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你看啊,什么东西钻的洞,就叫什么洞。这洞,是我钻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理直气壮。 “所以呢?” “我是龙啊!”杜十方循循善诱,“龙钻的洞,那自然就叫龙洞!你看,这档次是不是瞬间就提起来了?” 花玥:“……” 她现在只想把这傢伙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看著花玥那副无语问苍天的表情,杜十方嘿嘿一笑,率先趴了下来,动作嫻熟地往里拱:“別愣著了,救人要紧。想当年我为了躲债,什么龙宫凤巢没钻过……” 后面的话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花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一切为了找到周野。 等以后自己成了修仙界的大佬,出门不是御剑就是瞬移,再也不受这种钻洞的气了! 她认命地弯下腰,跟著钻了进去。 洞里又窄又暗,好在並不长。很快,三人便从另一端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 眼前豁然开朗。 万兽山脉內部的景象壮丽而原始,古木参天,藤蔓交错,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繚绕。头顶上,一群翼展数丈的青羽巨鸟发出嘹亮的啼鸣,结队飞过,投下大片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木清香与灵气,但也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与危险的气息。 “在这里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別?”花玥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小饕餮啊,遇到我,算是你走运了。”杜十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恢復了那股莫明的自信,“我们神兽,那可是能號令万兽的存在!给我看好了!”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堪比老牛哞叫的古怪吼声。 “嗷呜——”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山林里寂静无声,连鸟叫虫鸣都停歇了一瞬,仿佛在集体鄙视他。別说万兽来朝了,连只兔子都没蹦出来。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花玥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著他。 “咳咳!”杜十方老脸一红,连忙给自己找补,“等等,別著急嘛,这只是打个招呼。还有別的法子,別的法子!” 他一把將花玥怀里的小呆抓了过来,凑到自己鼻子前,使劲嗅了嗅。 小呆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发出“球球”的抗议声。 “好了!”杜十方放下小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花玥打包票,“我记住这小傢伙主人的味道了!跟著我走,保证没错!”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花玥心中对“神兽”二字存在的滤镜,此刻已经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花玥眼神里的鄙夷,杜十方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喋喋不休地试图挽回形象。 “我说,你不能用一只兽的出身,来定义一只兽的全部嘛。”他扭头对著花玥说道,“你想想,你身负饕餮血脉,可你现在不也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你没有见什么吃什么,也没有贪婪成性,这就说明,兽的未来发展是拥有无限可能的!” 花玥已经懒得纠正自己是貔貅的血脉,不是饕餮的血脉,这傢伙根本不听人话。 杜十方一边走一边说,唾沫横飞,突然,他脚步一顿,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花玥立刻紧张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怎么了?有敌人?” 杜十方转过头,脸色异常沉重地看著她,嘖嘖称奇:“我只是突然想到,你的祖辈真是个狠人啊。饕餮的原型可不好看,凶神恶煞的。不是我说,你们人族的审美真是千奇百怪……” 花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怒气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拔剑的时候,她也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们已经在山脉里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了,除了天上飞过的鸟群,竟然连一只低阶妖兽都没遇到。这与山下守卫口中“兽潮將至,凶险异常”的警告,完全不符。 这很不对劲。 “哎呀,估计是它们感受到了我作为龙族的王霸之气,都嚇得躲起来了吧。”杜十方还在那里洋洋得意地摊手,“没办法,霸气太大。我儘量收一收。” “才不是呢。”一直跟在后面的杜乘风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 杜十方瞪了他一眼。 花玥看向杜乘风:“你发现了什么?” 杜乘风被花玥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往杜十方身后缩了缩,才用更低的声音说: “因为这里有魔族。” 第77章 靠谱的是小孩 魔族。 这两个字像是淬了冰的针,扎进花玥的耳朵里,让她浑身一僵。 “魔族?我说怎么没有万兽来朝呢,果然不是我的霸气出了问题。”杜十方双手叉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早就被我强大的龙威给震慑得不敢出来了!不像那些没脑子的妖兽,魔族嘛,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花玥现在彻底看明白了。 这两个里,真正靠谱的,恐怕还是那个看起来只有小孩模样的杜乘风。 她没理会还在给自己挽尊的杜十方,而是看向杜乘风:“你能感觉到他们在哪里吗?有多少?” 杜乘风小脸绷紧,他指了指山脉深处一个方向:“魔气……很浓,但很奇怪,混在一起,感觉不到具体的数量。”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著几分张扬的女声从他们侧后方的树冠上传来。 “喂,你们几个,谁让你们进来的?” 花玥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凤瞳剑已然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气蓄势待发。 只见一个身穿火红色劲装,扎著高马尾的女子,正抱著臂膀,好整以暇地斜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们。 那女子长相明艷,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掛著一个样式古朴的御兽环。 “无极宗,花玥。”花玥沉声报上名號,同时打量著对方,“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那女子听到她的名字,挑了挑眉,从树上轻盈地一跃而下,落地悄无声息。 “花玥?”她上下打量花玥一番,唇角扬起兴味的笑,“我认得你,宗门大比的那个冠军。”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是兽心宗的虞归灵。”虞归灵自我介绍道,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此地已经被魔族侵占,很危险。我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你们不该闯进来。” 兽心宗?难怪。 兽心宗与无极宗同为正道大宗,弟子擅长御兽,与万兽山脉关係匪浅。山脉有异,他们最先派人来查探也合情合理。 花玥更加担心周野的情况,她顾不上客套,急切地开口:“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我们无极宗的男弟子,大概这么高,金火双灵根?”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周野的身高。 虞归灵闻言,蹙眉思索片刻,隨即露出一副“好像还真有”的表情。 “我好像是看见过那么一个愣头青,”她回忆道,“当时大批的妖兽被魔族围堵抓捕,那小子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看不下去就一个人衝上去了。” 花玥的心猛地一沉。 是周野,一定是他! “那他现在人呢?” 虞归灵摇了摇头,脸上闪过无奈和凝重:“魔族数量太多,手段又诡异,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只能先行撤出来找帮手。他……大概是被抓走了。” 不好! 花玥知道魔族的本事。 周野被魔族抓走了,凶多吉少。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他! 她猛地转身,辨认了一下杜乘风刚才所指的方向,体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疯了一般朝著山脉深处魔气最浓郁的地方衝去! “喂!你疯了!一个人去会死的!”虞归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无法阻拦花玥分毫。 “哎哎哎,你等等我啊!”杜十方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溜。 可他刚转身,衣角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 “爹,”杜乘风仰著小脸,眼神里是少有的固执,“要去。” “去什么去!那可是魔族!你爹我细皮嫩肉的……” “要去。” 杜十方看著儿子不容置喙的眼神,又看了看花玥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最终一跺脚,骂骂咧咧地被杜乘风拖著跟了上去。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混合著血腥和腐烂的魔气就越发浓重,令人作呕。 林间的景象也变得愈发诡异恐怖。 当花玥衝过一片被魔气侵染得漆黑的树林,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瞬间凝滯。 那是一片被强行开闢出的空地,地上满是黑色的污血和碎骨。 空地中央,立著十几具高达数丈的巨型骷髏。 那些骷髏的形態极其扭曲,肋骨向外夸张地扩张弯曲,形成一个个天然的牢笼。此刻,那些“牢笼”里,正关押著一只只哀鸣不止、瑟瑟发抖的灵兽。 而在这些骷髏牢笼旁边,一个肥胖如山、浑身油污的巨型魔物正挥舞著手中的巨釜和带鉤的铁链,发出嘿嘿的怪笑。 它长著一颗猪一样的脑袋,满嘴獠牙,口水顺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饕髏和庖烜!”紧隨其后赶到的杜十方一看到这场景,顿时脸色大变,压低了声音惊呼,“他们都是暴食魔君的手下,这两个傢伙怎么会在这里?!” 他眼中满是困惑和惊疑:“不对啊,暴食魔君不是被封印在魔界了吗?怎么现在还有手下在外头捕食?” 花玥却听不进这些。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肋骨牢笼里,没有周野! 他不在! 他去哪了? “吼!” 那名为庖烜的巨型厨魔似乎发现了他们,它转过那颗丑陋的猪头,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芒,猛地將手中的铁链朝著他们横扫而来! 铁链呼啸,带著撕裂空气的魔气! “爹!用水!”杜乘风大喊一声,双手结印,一道汹涌的水流凭空出现,化作水龙捲,精准地撞上那道铁链。 滋啦—— 水与魔气碰撞,爆发出大片刺鼻的白烟。 杜乘风毕竟年纪太小,修为尚浅,水龙捲只坚持了片刻便被击溃。 花玥当机立断,手中枯木光芒大放,磅礴的生机之力化作一道道碧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一部分抽向庖烜,另一部分则缠绕向那些名为饕髏的骷髏怪物。 “小饕餮加油!小鯤鹏顶住!本龙给你们加油助威!”杜十方则充分发挥了他脸皮厚的优势,一边灵活地躲避著攻击,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爹!你也来帮忙啊!”杜乘风的小脸因为灵力消耗过大而变得一片苍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庖烜看准时机,另一只手抓起一个巨大的铁釜,狠狠地朝著杜乘风砸了过去! “儿子!” 杜十方眼睁睁看著那巨釜砸下,一直以来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想也不想,一个闪身就挡在了杜乘风面前。 然而,一道更快、更坚韧的屏障抢先一步出现。 是花玥!她分神操控著数根最粗壮的藤蔓,在千钧一髮之际,交织成一面厚实的木盾,死死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轰! 木屑纷飞,藤蔓巨盾应声而碎,但终究是为他们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儿子啊!”杜十方衝到被衝击波震退的杜乘风身边,一把將他抱住,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爹还等著你人头落地呢!” “……是出人头地,爹。”杜乘风忍著痛,嘴角抽了抽,“你的人类文化水准太低了。” 杜十方小心翼翼地將杜乘风安置在花玥藤蔓的保护圈內,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那头再次举起武器的庖烜厨魔,脸上再无半点吊儿郎当。 一股无法言喻的、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敢动我儿子……” 他低吼一声,身形在刺目的金光中急剧变化、拉长! 只是一瞬就把庖烜吞入腹中。 “哇,龙到中年,本来胃口就不好,还要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呕……”黑龙口吐人言,巨大的龙头做出一个乾呕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爹,”藤蔓保护圈里的杜乘风捂著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你只要把它的力量核心,就是它胸口那块魔晶撕碎了就行,吃了纯粹是多此一举。” 黑龙闻言,巨大的龙眼眨了眨,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早说”。 花玥也趁此机会,手中凤瞳剑出鞘。她不再试图用生机之力去净化,而是將灵力灌注剑身,身形如电,在那些饕髏之间穿梭。 她看准了,这些饕髏的行动力並不强,唯一的威胁就是那坚不可摧的肋骨牢笼。 凤瞳剑乃君渊所铸,锋利无比。 花玥手腕翻转,剑光闪过,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她没有去硬撼骷髏的躯干,而是精准地斩在了那些肋骨与脊椎的连接处! 一具,两具…… 隨著肋骨牢笼被纷纷斩断,被困的灵兽们爭先恐后地逃了出来。 花玥斩断最后一具饕髏的肋骨,將所有灵兽都放了出来,可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环顾四周,逃窜的灵兽,倒塌的骷髏,还有正在努力把嘴里那团黑乎乎玩意儿吐出来的黑龙…… 一片混乱中,唯独没有那个她想看到的身影。 周野,不在这里。 第78章 两位再帮个小忙吧 黑龙还在那“呕呕”地乾呕,试图把那团噁心的魔物核心吐出来,样子滑稽又狼狈。周围,被解放的灵兽们惊魂未定,发出低低的呜咽和感激的嘶鸣,四散奔逃。 一切都乱糟糟的。 可花玥什么也看不进去,什么也听不进去。 “嗷呜——” “嘰嘰!” 几只体型较小、看起来像是狐类和兔类的灵兽没有立刻逃跑,反而围著花玥,小心翼翼地用头蹭著她的裤腿,发出急切的叫声。 “真吵啊!”杜十方好不容易把那玩意儿吐了出来,正拿爪子擦嘴,听到这声音,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闭嘴。”花玥的声音很冷,她蹲下身,看向那几只小兽,“让它们说。” 杜十方撇了撇嘴,但看到花玥那副像是要吃龙的表情,还是乖乖地当起了翻译。他侧耳听了一阵,嘰里咕嚕地跟那几只灵兽交流了几句,脸色也渐渐变了。 “它们说……確实有个跟你描述得差不多的少年。”杜十方看向花玥,神情有些古怪,“就在刚才,为了保护它们这些跑得慢的,独自引开了一只大傢伙。” “大傢伙?往哪边去了?”花玥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一只会说话的猪头怪,”杜十方指了一个方向,“比刚才那个厨子魔还要大一圈,自称是这片区域的头儿,带著那个少年往那边山谷深处去了,说是要……找个清净地方加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话音未落,花玥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喂!”杜十方跳脚,“又来!” “爹,”杜乘风从保护圈里站起来,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亮,“要去。” “去去去!就知道去!你爹我刚吃完那么噁心的东西,正闹肚子呢!”杜十方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还不忘捞起自己的宝贝儿子,架在脖子上。 …… 山谷深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嘿嘿嘿……小点心,別挣扎了。” 一个比庖烜更加肥硕、更加丑陋的巨大猪头魔物,正挥舞著一把沾满碎肉的砍骨刀,戏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它的体型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震颤。 “你送上门来,正好!本来这些妖兽都是要献给魔君大人的,现在多你一个修仙者,刚好给我加餐!” 在它对面,周野单膝跪地,用一柄布满裂纹的大剑支撑著身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浑身是伤,衣衫襤褸,嘴角还掛著血跡。 在他身后,几只瑟瑟发抖的小妖兽挤作一团,惊恐地望著那头巨魔。 “呸!”周野吐出一口血沫,咧开一个满是血污的笑,“想吃我?也不怕崩了你满嘴的烂牙!” “嘴还挺硬!”猪头魔物被激怒了,绿豆大的眼睛里凶光毕露,它举起巨大的砍骨刀,对准周野的头顶,狠狠劈下! “完了……”周野看著那携带著恐怖魔气的刀锋在眼中急速放大,苦笑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將身后的几只小兽推开。 他已经连抬起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青色的剑光仿佛撕裂了这片昏暗的天地,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从侧面斩在了猪头魔物持刀的右臂上! “噗嗤!” 黑色的魔血喷涌如泉! 那条粗壮的、满是油污的手臂,连带著那把巨大的砍骨刀,应声而断,重重地砸在地上。 “嗷——!” 猪头魔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周野身前。 花玥手持凤瞳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黑色的魔血顺著锋利的剑刃滑落。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周野一眼,只是微微皱著眉,凝视著眼前暴怒的巨魔。 “又来一个?”猪头魔物在剧痛之后,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更加贪婪的光芒,“好!好极了!一个一个送上门来当我的加餐!今天运气真不错!” 它咆哮一声,左手猛地一挥,数十只潜伏在周围的小魔怪嘶吼著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扑向花玥。 “这些小的交给我们!”杜十方的声音適时响起。 他带著杜乘风从后方赶到,看到这阵仗,这条黑龙这次学聪明了,二话不说,直接现出巨大的龙爪,一爪子一个,將那些小魔怪撕得粉碎。 花玥根本没理会那些杂兵。 在猪头魔物因为分神而出现一丝破绽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烟,在巨魔庞大的身躯周围高速游走。猪头魔物愤怒地挥舞著仅剩的左拳,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每一次拳风扫过,带起的劲风都將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可花玥总能以毫釐之差避开。 “该死的小虫子!”猪头魔物暴躁地狂吼。 就是现在! 花玥抓住它一次攻击落空的间隙,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手中的凤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目標,不是它的脑袋,也不是它的心臟,而是它仅剩的那条左臂的关节!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伴隨著猪头魔物更加悽厉的惨叫,它的左臂也被齐肩斩断! 彻底失去双臂的巨魔如同一个巨大的肉靶子,花玥的身影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在它的头顶。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剑,將全身的灵力灌注其中,对准猪头魔物的天灵盖,狠狠刺下! 凤瞳剑没柄而入。 “呃……” 猪头魔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贪婪与暴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它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花玥从它的尸体上轻轻跃下,甩了甩剑上的黑血,还剑入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数个呼吸。 “花……花玥?”周野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挣扎著站起来,看著花玥转过身,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想像以前一样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可他还没笑出来,额头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花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她板著脸,神情凝重:“不许再做这种危险的事。” “嗷呜!” 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钻进周野破烂的怀里,一跃而起,跳到了他肩头,正是小呆。它亲昵地蹭了蹭周野的脸颊,又对著花玥叫了两声,像是在告状。 “有危险,为什么不先联繫宗门长老?为什么不联繫我?”花玥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 “我……”周野被她看得心虚不已,垂下头,“我一著急……看到那些灵兽被抓,就衝上去了……全忘了。传音石……也在打斗的时候弄丟了。” “你小子,真是命大!”一旁的杜十方已经解决完了所有小魔怪,变回人形走了过来,嘖嘖称奇,“这运气,拿去赌钱肯定能贏不少!还好这次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低级魔物,不然你小命早没了。” 周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花玥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周野。” 听到花玥叫自己的全名,周野立刻站直了身体,他知道,这代表事情很严重。 “我要去魔界了。”花玥语声虽轻,却斩钉截铁,“所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准再乱来,保护好你自己。听懂了吗?” 周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但看到花玥那不容置辩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一旁的杜十方眼看花玥开始“训话”,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想开溜。 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咳,既然这位小兄弟已经平安无事地找到了,那我们父子俩就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 说完,他拉著杜乘风就要转身。 “等等。” 花玥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杜十方的身体一僵,他缓缓转过身,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花玥姑娘,还有……何事吩咐?” 花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迈步走到杜十方和杜乘风面前,微微偏著头,一双清亮的眼眸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著他们父子俩。 杜十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上一次看到这种目光,还是在东海龙宫,他欠了一屁股赌债,被债主堵在门口,债主就是用这种眼神看著他,盘算著是把他清蒸还是红烧。 就在杜十方被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的时候,花玥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杜氏父子眼里,只让他俩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这笑让两人兽性的直觉发挥到了极致。 花玥笑眼弯弯,声音软下来,带著点撒娇的调子 “两位,再帮我一个小忙吧。” 第79章 这是真有钱 杜十方父子俩被花玥那甜美的笑容看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笑容,比刚才那头猪头魔物临死前的眼神还让人心里发毛。 “小……小忙?”杜十方乾笑两声,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花玥姑娘你太客气了,你帮了我们父子,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哪能再让你费心。”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旁边的杜乘风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找个由头开溜。 然而杜乘风此时正扒拉著周野,好奇地戳著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完全没接收到他爹的信號。 花玥没理会杜十方的小动作,她先是转向周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丟给他。 “先回宗门找师父,把伤养好。” “那你呢?”周野接过药瓶,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还有事,”花玥语气淡然,“办完了就回去。” 周野看著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遇上麻烦啦”的杜氏父子,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小月,那你自己小心。” 他知道花玥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目送周野御剑离去后,花玥这才转过身,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那对还在眉来眼去的父子身上。 “走吧,此地魔气太重,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聊。”花玥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我请客,去麦堤城最好的客栈。” 一听到“请客”和“最好的客栈”,杜十方心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绷紧了,而杜乘风的眼睛却“唰”地一下亮了。 …… 半个时辰后,麦堤城最大的酒楼“迎仙楼”的天字號包厢里,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饈佳肴。 灵气四溢的烤灵鸡,鲜美无比的碧波鱼羹,还有各种见所未见的奇珍异果,香气混合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杜乘风已经完全沦陷了。 他一个人抱著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烤灵鸡腿,吃得满嘴是油,两眼放光,幸福得快要冒泡。 而他的老爹杜十方,却如坐针毡,一口菜都没动。 他看著对面慢条斯理喝著茶,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浅笑的花玥,只觉得小腿肚子都在抖。 “爹,给你上社会的第一课,”杜十方压低了声音,凑到儿子耳边,神情肃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是爹,这是晚餐。”杜乘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都一样,臭小子!”杜十方气不打一处来,看著儿子那被食慾占领了全部脑子的模样,痛心疾首,“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记得鯤鹏一族不是都挺高冷的吗?怎么自己养出这么个吃货! “嗝~”杜乘风打了个饱嗝,终於捨得放下鸡腿,拿起一块香甜的灵果糕,好奇地看向花玥,“姐姐,你请我们吃这么好的东西,到底要我们帮什么忙呀?” 杜十方恨不得捂住这傻儿子的嘴。 花玥放下茶杯,终於进入了正题。 她的思路其实很简单,来自现代世界的经验告诉她,出国可以坐飞机。 那么,去魔界……不也一样吗? 正好,眼前这两位,原型巨大,应该都会飞,而且速度肯定不慢。 “很简单,”花玥的目光在杜十方和杜乘风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直白地开口: “你们做我的坐骑吧。” “噗——咳咳咳!” 杜十方一口茶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 连旁边埋头苦吃的杜乘风都停下了动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手里的灵果糕都忘了塞进去。 “不、行!绝对不行!”杜十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一把抢过杜乘风手里的灵果糕丟回桌上,甚至伸手想去掏他儿子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食物。 杜乘风哪里肯,死死闭著嘴摇头,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怎么能再掏出来! “臭小子!命都要没了还吃!”杜十方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他猛地站起身,拉起儿子,对著花玥拱了拱手,脸上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却苦涩得像吞了黄连:“不好意思哈,花玥姑娘,我们父子俩……卖艺不卖身。” 说完,他抱著杜乘风,转身就想往门口冲。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杜十方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动弹不得。他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花玥那双带笑的眼眸。 “杜先生误会了,”花玥笑著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请你们载我去一趟魔界而已,来回一趟,很快的。” “『只是』去一趟魔界?!”杜十方感觉自己的龙鳞都要炸起来了,“小姑娘!你管那叫『只是』?!你知道魔界是什么地方吗?有多危险吗?那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们去了就是给那些大魔头送菜!” 他觉得这小姑娘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天真得有些可怕。 “我可以帮你还清所有的债务。” 面对杜十方的激动,花玥依旧不疾不徐,拋出了自己的条件。 杜十方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切,小鬼,口气倒不小。不是我说,你知道我欠了多少吗?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宗门弟子,有多少灵石啊?” 他在东海龙宫输掉的那些烂帐,可不是几百几千块上品灵石就能摆平的。 花玥没有因为他的轻视而生气,她只是端起茶杯,又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是沈青蚨的女儿。” 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 杜十方脑子一空,仿佛思绪被突然掐断。 沈青蚨? 哪个沈青蚨? 还能是哪个沈青蚨!不就是那个执掌著修仙界经济命脉,璇光阁的主人,修仙界第一巨富——沈青蚨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沈青蚨的女儿…… 怪不得……怪不得这小姑娘出手如此阔绰,请客都来最好的酒楼! 怪不得她敢说出还清自己所有债务这种话! 对她来说,那天文数字般的债务,可能真的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这哪里是什么不懂事的小鬼,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会呼吸的、闪闪发光的巨大宝库!是財神爷本尊下凡啊! 前一秒还写满抗拒和警惕的脸,瞬间被狂喜和諂媚所取代。 杜十方鬆开抓著儿子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动作流畅无比,行云流水,带著一阵风声,做出了一个让杜乘风都看呆了的动作。 “噗通!” 他双膝一软,以一个极其標准的滑跪姿势,瞬间移动到了花玥的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无比真诚和炽热的光芒,声音洪亮而激昂: “在下,愿为小姐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第80章 仙界路已断 花玥看著眼前这位前一秒还寧死不屈、下一秒就滑跪得如此丝滑的中年黑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爹……”旁边的杜乘风看得目瞪口呆,伸手扯了扯他爹的袖子,小声嘀咕,“你的骨气呢?” “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还债吗?”杜十方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反驳,同时脸上对花玥的笑容愈发灿烂,“小姐,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马上?我时刻准备著!” 他现在看花玥,跟看一座灵石山没两样。 去魔界?危险? 在天文数字的债务面前,那点危险算个屁! 花玥站起身,淡定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上品灵石丟在桌上:“结帐。先回宗门,我还有个同伴要带上。” “好嘞!”杜十方麻利地爬起来,屁顛屁顛地跟在花玥身后,活像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 青林峰的竹林一如既往的清幽。 当花玥领著两个陌生人回到自己的竹舍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水池中一跃而出。 “你去哪了?”聆汐蹙著眉,语气里带著紧张,但在看到花玥身后的杜十方父子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他们是谁?” 尤其是杜十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族气息,让身为鮫人的聆汐本能地感到了不適。 “路上捡的,”花玥言简意賅地介绍,“坐骑。” “坐骑?”聆汐音调拔高,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位小姐……啊不,少主的朋友您好,”杜十方立刻换上一副八面玲瓏的笑脸,对著聆汐拱了拱手,“在下杜十方,这是犬子杜乘风。我们是自愿的,自愿为小姐效劳!” 他特意在“自愿”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生怕影响了金主小姐对自己的观感。 花玥没理会这边的暗流涌动,她简单地对聆汐说明了情况:“出发,去魔界。”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好。” “出发前,我得去跟白玉说一声。”花玥说著,便朝青林峰后山的方向走去。 每次出远门,她都会跟那只陪了她七年的仙鹤打声招呼。 杜十方父子和聆汐自然也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在后山的一片灵草园里,看到了那只通体雪白、微胖的仙鹤。 白玉正悠閒地站立,梳理著自己洁白无瑕的羽毛,察觉到花玥的气息,它亲昵地伸长了脖子,发出一声清越的鹤唳。 花玥走上前,熟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而,她身后的杜十方,在看清那只“仙鹤”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著眼张著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花玥察觉到他的异样。 “这……这不是仙鹤!”杜十方指著白玉,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他爹的是毕方啊!” 毕方,上古神鸟,其状如鹤,一足,青色,赤文,其名自呼。传说中是火灾的预兆,更是实力强悍的神兽。 “毕方不是青色的吗?”花玥疑惑地看了一眼雪白的白玉。 “这是白化的!万中无一的变异种!”杜十方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他绕著白玉走了两圈,嘖嘖称奇,“乖乖,小姐,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养只仙鹤都是白化毕方!你这还缺我这条老龙干嘛呀?” 有了別的坐骑,自己的价值岂不是大大降低了?灵石会不会打折扣? 杜十方心中警铃大作。 花玥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所以,灵石还赚不赚了?” “赚!赚!怎么能不赚!”杜十方一个激灵,立马小跑到花玥面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諂媚地笑道,“毕方主火,速度可不一定有我快!长途跋涉,还是我这真龙之躯更皮实耐用!小姐您放心,我保证给您送到地方!” 白玉:“……。” …… 一炷香后,青林峰上空,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云霄。 一条体型庞大的黑色巨龙腾空而起,乌黑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崢嶸的龙角直指天际,威风凛凛。 花玥、聆汐和杜乘风正站在宽阔平坦的龙背上。 感受著耳边呼啸而过的劲风,和脚下飞速倒退的云海,花玥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豪情。 这才是修仙啊! 谁不想体验一把御龙飞行呢? 她玩心大起,甚至想走到龙头上去,体验一下“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感觉。 结果刚迈出两步,脚下的龙鳞实在太过光滑,一个不稳,差点直接从万丈高空滑下去。 幸好旁边的聆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小心点。”聆汐提醒道。 花玥悻悻地缩回了脚。 下方传来杜十方瓮声瓮气的感慨:“唉,有貔貅的血脉就是好啊,天生就招財。小姐,您就是我命里的贵人!” 花玥闻言,对著下方喊道:“现在倒说我是貔貅了?之前不老说我是饕餮?” 杜十方乾笑两声,不敢接话。 花玥眼珠一转,又有了个新主意:“老杜,我觉得你可以开发一下副业。” “副业?” “对啊,就做高端坐骑租赁服务。你想想,修仙界这么多人,想体验一把骑龙的肯定不少。你就按次收费,明码標价,童叟无欺,这生意肯定火爆!” 黑龙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微微一顿。 杜十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好像……还真不错? 但他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主意是好,但容易被龙族下追杀令啊……他们要是知道我给人类当坐骑赚钱,非得把我鳞片都扒了不可。” 他一边说著,一边抱怨起来:“而且小姐,您选的这条路线也太糟糕了!居然要横穿万古冰峰的上方,那地方冷得能把龙魂都冻住!” “不然呢?”花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清冷冷,“给你两个选择。一,去跟守境人单挑。二,我们直接撞破魔界结界,你选一个?” 黑龙的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守境人那是修仙界战力天花板,去单挑不是找死吗?至於撞结界,光是听著就头疼。 “咳,这么看来,穿过冰峰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杜十方立刻改口,“不仅风景独特,还能磨炼我们的意志!好,非常好!” 只是,他的嘴上虽然这么说,飞行的速度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又飞了小半日,在即將进入一片白茫茫的冰川区域时,黑龙庞大的身躯开始晃晃悠悠。 “不行了不行了,”杜十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我年纪大了,体力不支,灵力耗尽,飞不动了……” 话音未落,庞大的龙躯猛地一沉,直挺挺地朝著下方一望无际的雪白冰原坠落下去! 他们甚至连魔界的边都还没摸到。 “轰——!” 巨大的衝击力在冰原上砸出一个深坑,激起漫天冰雪。 “呸呸呸!”杜乘风从雪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不满地衝著变回人形、躺在坑里装死的杜十方嚷嚷,“爹!你就是想偷懒!” “老了,不中用了啊……”杜十方捂著腰,一副隨时要断气的模样。 花玥从坑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冰屑,看著这一望无际的雪白世界,只觉得寒气刺骨。 此地温度极低,空气稀薄,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跡象。 “別装了,”花玥踢了杜十方一脚,“起来,找个地方休息。” “別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住在这儿的老伙计。”杜十方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对著远处的雪山发出了一声奇异的呼哨。 没过多久,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在远处的雪峰上一闪而过,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雪豹,毛色纯白,姿態优雅而充满力量。 “哇!好大的猫!”花玥的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现代人,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大猫猫呢! “这不是雪豹,”杜十方纠正道,“这是騶虞。” 那只巨大的騶虞跑到他们面前停下,碧绿色的眼瞳好奇地打量著几个不速之客,最后目光落在了杜十方身上,发出了低沉的、类似猫科动物的呼嚕声。 杜十方跟它用兽语交流了几句,然后对花玥说:“它同意我们去它的洞穴里休息一晚,但它劝我们最好別再往前走了。” 花玥看向那只漂亮的騶虞,正准备上前摸一把,听到这话动作一顿:“为什么?” 騶虞没有开口,但它的声音却直接在花玥几人的脑海中响起,那是一种意念。 “前方的空间裂缝越来越不稳定,魔气正在泄露。魔界七大魔君的封印都在鬆动,如今的魔界边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危险。” 它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尤其是守境人驻守的结界,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无数高阶魔兽日夜不停地衝击著结界,试图涌入人界,尸骨堆积如山。” “我们这里,因为正对著懒惰魔君沉睡的方向,所以暂时还算安寧。” 绞肉机…… 花玥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守境人是她的祖父,君清魑。 騶虞碧绿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悲悯:“现在的守境人……也真是可怜。修为通天又如何?仙路已断,无法渡劫飞升,只能耗尽寿元,驻守至死。” “仙路已断?”花玥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騶虞似乎有些意外,“已经数百年了,修仙界再无一人能够飞升。通往仙界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不仅如此,”騶虞的目光转向花玥,似乎看透了她体內那与眾不同的血脉,“想要彻底解决魔君之患,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封印。”騶虞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身负『神脉』之人,才能用自己的血脉与生命为引,重新加固对魔君的封印。至於彻底杀死他们……几乎不可能。” 它深深地看著花玥,那古老的眼瞳里,倒映出花玥震惊的脸。 第81章 同兽不同命 神脉、生命、封印…… 騶虞的每一字,都如一声轻叩,落在花玥的心上。 用自己的血和命,去加固对魔君的封印。 这算什么? 她看著騶虞那双洞悉世事的碧绿眼瞳,声音有些乾涩。 “可是,我娘……花知霜,她没有死。” 在那场和魔界的大战之后,有了她,並把她抚养长大的,的確是花知霜。 她活生生地存在於无数人的记忆里,君渊在找她,月清雪在找她,她留下纸条让自己去找爹……她怎么可能死了。 騶虞那古老的声音再次於眾人脑海中响起,带著嘆息。 “上一个需要履行这个宿命的人,的確是她。” “她或许……用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方法,避开了那个结局。” “不过封印,註定无法长久。” 言下之意,这份被推迟的宿命,如今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下一个神脉拥有者——花玥的身上。 旁边的杜十方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他本来还指望借著这兄弟的口,把这位財神小姐劝退,保住自己这条老龙命。 结果呢? 这魔界不仅是个亡命之地,他身边这位金主小姐,还是个隨时可能自我牺牲的神脉传人! 这要是半路上她突然想不开了,自己不就白跑一趟了? “小姐!您听见了吧!”杜十方一个激灵,连忙凑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这这这……这魔界太危险了!咱不能去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要不咱先回去,从长计议?” 花玥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 她没说任何理由,也没有解释。 但字里蕴含的决绝,让杜十方瞬间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不仅要去找什么不灭魔心,更要去魔界弄清楚封印的事,还要找到娘亲的下落。 这趟浑水,她趟定了! 见劝说无效,杜十方只好哭丧著脸,认命地跟著騶虞走向它的洞穴。 雪豹形態的騶虞,洞穴意外的乾净温暖。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苍白的光线照亮冰原时,一行人向騶虞告別。 临行前,騶虞碧绿的瞳孔深深地看著杜十方,意念传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黑龙,懒惰魔君是七大魔君中甦醒最迟的一个,但这片安寧也只是暂时的。此去魔界,九死一生,或许我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杜十方那张常年掛著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凝重。 但那凝重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咧嘴一笑。 “说什么胡话呢!搞得这么伤感。”他吊儿郎当地拍了拍騶虞毛茸茸的脑袋,“你要是真掛了,那我欠你的那笔赌债可就不用还了啊!” 騶虞的眉毛人性化地皱了起来,它就知道,跟这条烂泥扶不上墙的黑龙,根本严肃不起来。 “滚吧。” “好嘞!” 巨大的黑色巨龙再次腾空而起,载著三人,义无反顾地朝著魔界的方向飞去。 越是向前,天空的顏色就越是阴沉,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味。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长相怪异的低阶魔物从他们身边掠过,但很快,魔物的数量越来越多,种类也越来越狰狞。 长著蝠翼的怪蛇、浑身冒著黑气的巨型蜘蛛、如同骨架组成的飞鸟……它们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地朝著黑龙发起了攻击! “嗤啦!” 一道黑色的酸液喷射而来,杜十方猛地一个侧身翻滚,险险避开,龙背上的花玥几人差点被甩飞出去。 “坐稳了!”杜十方大吼。 花玥手中瞬间凝结出数道翠绿色的藤蔓,如同长鞭般抽出,將一只扑上来的魔蛛抽得四分五裂。 聆汐也祭出水刃,蓝色的光芒在灰暗的天空中划过,精准地切割著魔物的翅膀。 就连杜乘风,也挥手,划出一道道风刃,將靠近的敌人撕碎。 但魔物实在太多了,无穷无尽,仿佛整个天空都是它们的巢穴。 黑龙庞大的身躯在围攻下左支右絀,好几处鳞片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行!太多了!要被耗死在这里了!”杜十方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地观察著下方的聆汐忽然眼前一亮,指著下方一片望不到边际、毫无波澜的黑色水域大喊: “下面是死寂之海!那里的气息能隔绝魔物,快下去!” 杜十方没有丝毫犹豫,龙尾一摆,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朝著那片漆黑的海洋俯衝而去! “噗通——!” 巨龙入水,激起滔天黑浪。 在冲入海面的瞬间,所有魔物的尖啸声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它们隔绝在外。 周遭一下静了下来 黑龙的身躯在水中迅速缩小,变回了杜十方的人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著气:“呼……累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游不动了。” 说完,竟在水面上摆出一个“大”字,打算漂著走。 “爹!你就是想偷懒!”杜乘风从水里冒出头,一脸鄙视。 “胡说!”杜十方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反驳,“你见过哪条威风凛凛的黑龙,在海面上跟小鸭子一样扑腾著游泳的?我龙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养儿千日,用儿一时,这种体力活当然是你来!” 杜乘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但也拿自己这个不要脸的爹没办法。 他狠狠瞪了一眼悠哉的杜十方,又看了一眼依偎在花玥身边的聆汐,只觉得兽比兽,气死兽。 下一秒,杜乘风的身形在水中迅速变大,化作一只翼展遮天蔽日的巨鯤,平稳地浮在水面上。 花玥和聆汐稳稳地落在宽阔的鯤背上,杜十方也手脚麻利地爬了上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唉,还是我儿有出息。” 杜乘风懒得理他,认命地扇动巨大的鱼鰭,在漆黑的海面上平稳地向前游弋。 花玥看著这片诡异安静的海洋,心中疑惑。 “这死寂之海,为什么没有魔物敢靠近?” “嘿,因为懒惰魔君就被封印在这片海的正下方。”躺尸的杜十方懒洋洋地解释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跑来,打扰他老人家睡觉?” 懒惰魔君…… 花玥心中一凛,没想到他们此刻正从一位魔君的头顶上游过。 就在这时,身下的杜乘风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声音有些吃力。 “不行,这片海在吸收我的灵力!速度太快了!我得加速衝出去,你们都坐稳了!” 话音未落,巨鯤猛地一提速,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在死寂的海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线,朝著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猛衝而去! 巨鯤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们便衝出了这片压抑的黑色海域。 第82章 恨意难消 巨鯤形態的杜乘风猛地衝出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域,总算挣脱了那个无形的囚笼。 身后的海水黑如墨汁,而眼前的,却是一片诡异的幽蓝。 这蓝色並不清澈,反而带著一种病態的浑浊,仿佛有什么东西腐烂在了海水深处,將整片海洋都浸染了。空气中的硫磺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败气息。 “这里……是无垢之渊。”聆汐的声音带著些许颤抖,他站在宽阔的鯤背上,望著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海域,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悲伤。 无垢之渊,鮫人族的故乡,传说中海水至纯至净,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杜十方从躺尸状態坐了起来,捏著鼻子扇了扇风,“我的乖乖,这味儿也太冲了!” 没人理会他的插科打諢。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竟是一艘极为华丽的巨船。船身由不知名的黑色巨木打造,上面雕刻著繁复而诡异的魔纹,在幽蓝的海水映衬下,泛著幽冷的光。 然而,拉动这艘华丽巨船的,却不是什么灵兽或者风帆。 船头前方,是一具庞大到骇人的鯨鱼骸骨,惨白的骨架被无数黑色的锁链捆绑著,仿佛一个巨大的囚徒。而在鯨骨之后,数十道身影在水中奋力游弋,他们有著优美的鱼尾,但上半身却皮肤灰败,双眼空洞,眼眶周围蔓延著不祥的黑色纹路。 他们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麻木地拉动著身后的巨船。 “是……是我的族人!” 聆汐的惊呼声如同杜鹃泣血,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死死地盯著那些被锁链束缚的同族。 花玥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可已经晚了。 巨船之上,几道身影似乎被这声惊呼所吸引,齐刷刷地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几个半人半蛛的怪物,上半身是妖艷男子的形態,下半身却是狰狞的蜘蛛腹部和八条尖利的节肢。他们趴在船舷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花玥一行人。 其中一只人魔蛛的目光在杜乘风所化的巨鯤身上来回扫视,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呀,快看,那是什么?” 另一只人魔蛛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舔了舔猩红的嘴唇,“是鯤哦。奇怪,暴食魔君大人不是早就把这一族的大傢伙吃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我不管!这些鮫人拉船拉得又慢又无趣,我已经看腻了!”最先开口的那只小个子人魔蛛兴奋地挥舞著前肢,“我要一个新的拉船的!这个大傢伙看起来就好玩多了!”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在场两个人的心里。 杜乘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幽蓝的海水被他搅动得翻涌起来,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聆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他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花玥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杜乘风对暴食魔君手下的魔物那般厌恶,原来他的亲族,竟是丧命於那位魔君之口。 而聆汐的族人,竟被这些魔物当成牲畜一样奴役! “找死!” 人魔蛛的笑声还未落下,数道锐利的风刃已经从杜乘风身边激射而出,直奔船上的魔物而去! “呵,不自量力。” 船上的人魔蛛发出一阵嗤笑,其中一只蛛腿轻描淡写地一挥,便將风刃尽数击碎。 紧接著,数道雪白的丝线从她口中喷出,如同离弦之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而来! “小心!这丝线会控制心神!”聆汐脸色大变,急忙高声提醒。 花玥瞳孔一缩,几乎在聆汐开口的瞬间,凤瞳剑已然出鞘! 清越的剑鸣响彻海面,赤色的剑光一闪而过,精准地斩在了那几道蛛丝之上。 “噌!” 看似柔软的蛛丝,与剑锋相撞,竟发出了金石交击之声! 虽然被尽数斩断,但花玥持剑的手臂也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眉头紧锁,立刻做出判断。 在海面上战斗,太过被动,对方居高临下,占尽优势。 “乘风,去那边的小岛!”花玥沉声喝道。 杜乘风会意,巨大的鱼尾猛地一甩,不再恋战,载著眾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不远处一座光禿禿的黑色礁石岛衝去。 “想跑?抓住他们!” 船上的人魔蛛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竟直接从船上跃下,八条节肢在海面上如履平地,速度奇快地追了过来。 几乎是杜乘风刚刚带著眾人登上礁石岛,那几只人魔蛛也紧隨而至,將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只人魔蛛,体型比其他几只都要大上一圈,他没有急著动手,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在聆汐身上打转,发出嘖嘖讚嘆。 “哇哦,这个鮫人可比拉船的那些漂亮多了。”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语气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正好,把他那双蓝色的眼珠子挖出来,献给嫉妒魔君大人,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你敢!”聆汐气得双眼通红,一道道水箭凭空凝聚,向著那人魔蛛爆射而去。 战斗,一触即发。 人魔蛛们的蛛丝极为难缠,不仅坚韧无比,还带著侵蚀心神的诡异力量。花玥將君渊所教的剑道发挥到了极致,凤瞳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一道红色流光,不断斩断袭来的蛛丝,不让其靠近眾人分毫。 杜乘风化为人形,与化为黑龙本体的杜十方並肩作战,风刃与龙息交错,將一只人魔蛛打得节节败退。 “爹!你倒是用力点啊!” “闭嘴!我这叫战术性牵制!” 一时间,小小的礁石岛上,灵力与魔气碰撞,轰鸣声不绝於耳。 花玥瞅准一个空当,手中法诀一变,数条粗壮的藤蔓破开坚硬的礁石,拔地而起,如同数条绿色的巨蟒,將那为首的人魔蛛死死缠住! “啊!” 人魔蛛发出一声尖叫,藤蔓上蕴含的磅礴生机对他这种魔物来说,如同剧毒,迅速地腐蚀著她的身体。 “緦丝大人!” 其余几只人魔蛛见状大惊,想要上前营救,却被杜家父子和聆汐死死缠住。 花玥抓住机会,凤瞳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虹,瞬间贯穿了那只名为緦丝的人魔蛛的头颅! 隨著小头目的死亡,剩下的几只人魔蛛顿时乱了阵脚,很快便被眾人联手斩杀。 然而,战斗並未结束。 那些被魔气控制的鮫人,在人魔蛛死后,非但没有恢復,反而將空洞的目光转向了花玥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 他们抬起的手臂上,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毫不犹豫地抓向曾经的王子。 看著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著他们眼中那死寂的黑暗,聆汐感到自己正从內部碎裂——某种支撑生命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他这个王子,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子民,眼睁睁看著他们被魔物奴役、折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如今,还要他亲手杀了他们吗? 他做不到。 绝望將他彻底裹住,聆汐缓缓放下水刃,脸上满是悽然。 或许,作为王族最后的血脉,他本该在无垢之渊沦陷的那一天,就陪著他们一同赴死。 他认命般地,轻轻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道身影,坚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花玥。 她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开口:“你的族人,在等你带他们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截树枝,正是那截神树枝条。 花玥將灵力注入其中,这一次,翠绿色的光芒中,竟隱隱缠绕上了一缕缕细密的金色丝线。这股力量比之前在百花秘境时更加凝实,也更加容易掌控。 她手持枝条,迎著扑上来的鮫人们,轻轻一挥。 那蕴含著磅礴生机与神圣气息的绿金色光华,如同一场温柔的春雨,洒落而下。 光华所及之处,鮫人们身上的灰色皮肤迅速褪去,眼眶周围的黑色纹路如同冰雪般消融,空洞的眼神也渐渐恢復了神采。 “噗通、噗通……” 恢復理智的鮫人们纷纷力竭地跪倒在地,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聆汐的身上。 “是……王子殿下!”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著,压抑许久的哭声响彻了整座礁石岛。 “殿下!您还活著!太好了!” “我们……我们终於得救了!” 数十名鮫人哭著爬到聆汐脚边,抱著他的腿放声大哭。 劫后余生的喜悦与长久以来的痛苦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聆汐也红了眼眶,他扶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位老者,声音哽咽:“还有多少族人活著?他们在哪?” 那老鮫人用布满鳞片的手背抹过眼角,水渍未乾,眼底已翻涌起一片恨意的苦海:“大部分族人……都被叫緦丝的人魔蛛抓进了珊瑚窟!他说……他说要从我们之中挑选最完美的玩偶,献给嫉妒魔君!” 第83章 天罗地网 聆汐猛地转向花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花玥,我的族人还在等著我!我必须去救他们!” “冷静点。”花玥按住他冰冷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脱困,身心俱疲的鮫人 杜十方在一旁剔著牙,懒洋洋地开口:“就是,救人也不能一头热往里冲啊,小王子。那什么珊瑚窟,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指不定里头有多少蜘蛛精等著开饭呢。” “可是……”聆汐还想说什么。 花玥却已经有了决断,她看向那名老鮫人:“前辈,你们暂且留在这座礁石岛上,这里离海面近,万一有变,你们也能迅速遁入海中。我们去去就回。” 她的声音轻轻的,没有多少音量,却像一双手轻轻拍著后背,让人莫名就安下心来。 聆汐望著她,心底翻涌的狂躁与不安竟奇异地平復了些。他点头,转头对族人们沉声道:“等著我,我一定带你们回家!” 在聆汐的指引下,四人重新潜入幽蓝色的海水。 无垢之渊的海水本该清澈见底,如今却浑浊不堪,四处飘散著腐烂的碎屑和诡异的魔气。越是下潜,光线越是昏暗,周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很快,一座巨大无比的海底山脉出现在眼前,山上遍布著形態各异的珊瑚,只是这些珊瑚全都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仿佛早已死去。而在山脉的中央,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正对著他们,如同巨兽张开的嘴,不断吞吐著令人作呕的魔气。 洞口周围,肉眼可见地缠绕著无数半透明的蛛丝,在昏暗的海水中泛著微光,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就是这里了。”聆汐的声音借著传音传出,带著几分压抑的怒火。 “这网看著就邪门。”杜十方咂了咂嘴,“我们怎么进去?硬闯?” “不行,”花玥立刻否决,“这些蛛丝肯定有警示作用,我们一碰,里面那只大蜘蛛就知道了。” 聆汐也道:“我来开路,鮫人族的水遁之术可以最大限度地规避这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紧接著,洞口那些原本静止的蛛丝仿佛活了过来,猛地绷紧,发出琴弦般的颤音! “不好!被发现了!”杜乘风惊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黑影从珊瑚窟深处如潮水般涌出!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些被魔气控制的鮫人!他们双目空洞,表情麻木,手中握著由珊瑚削成的简陋武器,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的王子刺来。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半人半蛛的魔物攀附在洞壁与珊瑚之上,口中不断喷吐出新的蛛丝,將他们四人周围的退路一一封死! “该死!”杜十方咒骂一声,龙口一张,一道炽热的龙炎便要喷出。 “別用火!”聆汐急忙大喊,“会伤到我的族人!” 杜十方硬生生將龙炎憋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呛到,只能鬱闷地化出龙爪,小心翼翼地去格挡那些鮫人的攻击。 一时间,四人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 这些鮫人虽然被控制,但本身实力不弱,加上人多势眾,悍不畏死。而人魔蛛则躲在后面不断用蛛丝偷袭骚扰,让他们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全力施为。 “爹!你倒是用力点啊!跟挠痒痒似的!”杜乘风化出鯤鹏真身的一对巨翼,掀起狂风,暂时吹开一片空档,嘴上还不忘埋怨。 “闭嘴!你爹我这是怕伤到友军!你懂个屁的战术!”杜十方气得吹鬍子瞪眼,反手一爪拍飞一只扑上来的人魔蛛。 战斗陷入了僵局。 花玥的凤瞳剑快如闪电,不断斩断袭来的蛛丝,但蛛丝太多了,斩之不尽,仿佛无穷无尽。她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这个幕后黑手緦罗显然阴险狡诈,根本不露面,就用这些傀儡和他们打消耗战。 就在这时,杜十方一个不耐烦,终於没忍住,朝著一只特別碍事、喷丝喷得最欢的人魔蛛喷出了一口小小的龙炎。 “轰!” 龙炎瞬间点燃了那片区域的蛛丝,火光冲天,將阴暗的洞穴入口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股强烈的灵力爆发的瞬间,一直仔细观察著整个战场的聆汐,眼神陡然一沉! 他看见了! 就在那火光映照的洞穴深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一根比髮丝还细的蛛丝,因为这股能量的衝击,极其短暂地反射出了一道微弱的光!同时,一股魔力波动也从那个方向传来! “花玥!”聆汐立刻向她传音,语气又惊又喜,“我好像找到那傢伙的感知节点了!” 他迅速將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这些蛛丝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任何强烈的能量波动都会通过这张网传导,从而暴露它的一些关键位置!” 花玥眼睛一亮。 顺著蛛丝找到它的本体? 这个思路她熟啊! “我明白了!”花玥当机立断,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听我说,”她的声音通过传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既然它靠这张网感知,那我们就给它来一票大的,让它感个够!” “杜十方,杜乘风!” “在!”父子俩异口同声。 “把你们的灵力压缩起来,搞一个超级炸弹,威力越大越好!” “聆汐,你负责佯攻,找个魔蛛多的地方,搞出最大的动静,把那只大蜘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让它的『网』绷到最紧!” “好!”聆汐毫不犹豫地应下。 花玥看向三人,“我来锁定目標方位,保证一击即中!” 计划瞬间部署完毕,四人心领神会,立刻开始行动。 聆汐深吸一口气,不再防守,反而主动朝著一处人魔蛛最密集的地方衝去。他双手结印,无数水箭凭空凝聚,如同一场狂风暴雨,朝著那片区域覆盖而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不绝於耳,那一片的蛛网和人魔蛛瞬间被清空。 这一举动,果然瞬间激怒了藏在暗处的緦罗。 整个洞穴的蛛丝都开始剧烈震动,更多的傀儡鮫人和人魔蛛,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聆汐,显然是想將这个胆敢挑衅的傢伙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杜十方已经悬浮在半空,他张开龙口,一颗蕴含著恐怖龙族灵力的金色光球正在飞速凝聚。 杜乘风则环绕著光球高速飞行,他扇动巨翼,一道道青色的风刃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不断地將这颗狂暴的能量球向內压缩、再压缩! 金色的光球肉眼可见地缩小,顏色也从璀璨的金色,逐渐变成了深邃的暗金色,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海水都开始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花玥身上。 花玥双眼微闭,神识高度集中,感受著整个蛛网的能量流动。 在聆汐的疯狂攻击下,无数道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反馈。而在那能量流动的尽头,一个点,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是那里! 在无数蛛丝交匯的洞穴顶部,一块毫不起眼的钟乳石! “就是现在!”花玥猛地睁开双眼,伸手直指那个方向! 杜乘风早已蓄势待发,听到指令的瞬间,巨大的胸鰭猛地一扇,那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暗金色灵力炸弹,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花玥所指的钟乳石! 与此同时,杜十方口中喷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龙炎,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枚“炸弹”之上!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在海底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那块钟乳石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强烈的灵力波动顺著蛛网疯狂地反向传导,一瞬间,整个洞穴中成千上万的蛛丝,都如同被点亮的灯丝,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光芒的洪流,最终全部匯向了洞穴深处一个巨大的、如同无数人脸扭曲在一起的珊瑚化石。 “呃啊——!” 一声痛苦又尖利的闷哼,从那巨大的珊瑚化石內部传了出来! 找到了! 四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四道流光,朝著那发出声音的珊瑚化石,直衝而去。 第84章 緦罗 杜十方龙鬚倒竖,口中已经开始凝聚金色的龙族灵力,准备给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来一记狠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撞上那珊瑚化石的瞬间,“咔啦啦”一阵脆响,那巨大的化石竟从內部自行崩裂开来! 碎石四溅,一道黑影从中一跃而出。 那是一个半人半蛛的怪物,上半身是苍白俊美的男子形態,下半身却是八条布满倒鉤、狰狞可怖的蛛腿。他悬浮在水中,一头银髮在水中轻轻飘动,猩红的双眼怨毒地扫过四人。 “緦罗!”聆汐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不等眾人反应,那緦罗发出一声诡异的尖笑,身体忽然一阵模糊。 下一秒,四个一模一样的緦罗,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將他们四人包围在中央! 气息、魔威,甚至连眼神中的怨毒都分毫不差。 “影分身之术?”花玥一愣,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话音未落,四个緦罗同时抬起了手臂,无数根比髮丝还要纤细,却带著致命魔气的蛛丝,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小心!” 花玥低喝一声,凤瞳剑挽起一道剑幕,將射向自己的蛛丝尽数斩断。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杜十方父子以龙爪和风刃抵挡,聆汐则操控水流形成了一道旋转的护盾。 一时间,狭窄的洞穴入口处,只剩下“嗤嗤嗤”的蛛丝破空声和灵力碰撞的闷响。 “爹,你用龙炎烧他啊!”杜乘风一边狼狈地扇动胸鰭躲避,一边大喊。 “烧个屁!这地方这么小,你想把我们一起烤了?”杜十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爪子拍碎一片蛛丝,却又有更多的蛛丝缠了上来,烦不胜烦。 他们被彻底压制住了。 这些蛛丝不仅密集,而且韧性极强,上面附著的魔气还有腐蚀灵力的效果。 更要命的是,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攻击任何一个分身,都会被其他三个疯狂偷袭。 花玥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这个緦罗,狡猾得狠。它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分身……傀儡……蛛网…… 等等! 花玥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这些分身是傀儡,是提线木偶,那操控它们就必然存在延迟!无论多么微小,这种延迟一定存在! 只要有延迟,在特定的干扰下,就会暴露出来!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花玥心中成型。 “都听我说!”她的声音通过传音,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脑海。 “杜十方,收起你的龙炎,听我指挥!” “聆汐,用你们鮫人族的声波,频率越高越好,对著整个场域无差別攻击!” “杜乘风,別光躲了,用你的风,把这里的水搅得越乱越好!把所有蛛丝和灰尘都给我吹起来!” 三人都是一愣,但出於对花玥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 “好!” 聆汐第一个有了动作。 他停下防御,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传出。 但一股无形的、超高频率的声波,却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个洞穴! 周围的海水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震颤,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连光线似乎都发生了扭曲。 与此同时,杜乘风也领会了意图,他不再被动防御,巨大的鯤鹏双翼猛地一扇! 他没有掀起狂风巨浪,而是精巧地操控著灵力,在小小的战场空间內製造出了数十个方向各异、毫无规律的小型旋风。 一时间,整个洞穴入口处乱作一团。 浑浊的海水被搅成了浆糊,无数断裂的蛛丝和珊瑚碎屑在乱流中狂舞,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迷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四个緦罗的攻击都为之一顿。 而就是这一顿,破绽出现了! 在花玥高度集中的神识感知下,在杜十方老辣的战斗直觉中,他们清晰地“看”到了—— 在那高频声波和混乱水流的双重干扰下,其中三个緦罗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僵硬和不协调。他们射出蛛丝的动作,比之前慢了零点零一秒,就像是提线木偶的丝线被风吹乱,操控者需要一瞬间去重新適应。 只有一个! 位於左上方的那一个,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还顺著乱流的轨跡,调整了蛛丝射出的角度,显得更加致命! “左上那个龟孙儿!装得还挺像!” 杜十方爆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龙口猛然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也没有焚天煮海的烈焰。 只有一道被压缩到极致,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光束,如同裁决的利剑,撕裂了所有的混乱,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被识破的真身! 緦罗猩红的瞳孔猛地一缩,满是不可置信。 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引以为傲的幻身之术,为何会被如此轻易地看穿! 惊骇之下,它甚至来不及躲闪,只能狂吼一声,强行將另外三个分身以及周围所有的蛛丝全部召回,在自己身前层层叠叠,瞬间编织成了一面厚重无比的蛛网巨盾! “轰!” 暗金色的龙息光束,狠狠地撞在了蛛网巨盾之上!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蛛网巨盾一层接一层地被洞穿、汽化,龙息光束的顏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当它最终穿透最后一层蛛网,击中緦罗本体时,威力已经被削弱了九成。 “噗!” 緦罗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洞壁上。 他受伤了,但並不致命。 而这份伤痛,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你们……都得死!” 緦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他那八条狰狞的蛛腿猛地刺入身下的岩石与珊瑚之中。 霎时间,整个洞穴中所有残存的蛛丝,都亮起了妖异的红光!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得多的魔气,从四面八方顺著那些蛛丝,疯狂地涌入緦罗的体內! “不好!他在抽取地脉里的力量!”花玥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整个海底山脉的怨力,都在向这个点匯聚!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他体內酝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亮的鸣叫响起。 “爹!送我一程!”杜乘风在高空盘旋一圈,朝著杜十方大喊。 “没问题!” 杜十方刚刚喷完一记浓缩龙息,正是力竭之时,闻言想也不想,卯足最后一点力气,巨大的龙尾猛地一甩,精准地抽在了杜乘风的腹部。 “砰!” 杜乘风就像一颗被全力抽出的炮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衝上了洞穴的顶部! 他张开口,猛地一吸! 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以他为中心,骤然成型! “呼——” 强大的吸力自上而下,形成了一道贯穿洞顶与洞底的垂直风道! 这股吸力瞬间將洞穴內所有游离的蛛丝、尘埃、水汽……以及一切杂物,全部卷向了高空! 刚刚连接上地脉,正在积蓄力量的緦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猛地向上一扯,八条蛛腿硬生生被从地里拔了出来! 他与地脉的连接,断了! “就是现在!” 聆汐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早已准备多时,將一捧散发著至纯至寒气息的蓝色液態灵珠,拋入了那道通天彻地的风道之中! 那是鮫人族的“本源真水”! 真水顺著风道急坠而下,精准地泼在了被吸离地面、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緦罗身上。 “滋啦啦——” 如同泼上寒冰,緦罗的身体以及缠绕在他身上的蛛网,瞬间被一层蓝色的坚冰覆盖,变得脆弱不堪。 所有人的攻击,都为这一刻创造了机会。 花玥动了。 她的身影在混乱的水流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目標,正是緦罗那被冰封的身体上,人身与蛛身的结合处——那个最脆弱,也是最核心的能量节点! 咔嚓——! 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噗嗤! 是木枝贯入血肉的声音。 神树枝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緦罗的要害。 磅礴的生机之力,沿著木枝疯狂涌入,与他体內的怨毒魔气剧烈衝突、湮灭! 緦罗身体剧烈地抽搐著,猩红的双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错愕,他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尖啸,整个身体便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飞灰。 覆盖整个洞穴的蛛丝,也失去了所有力量,在水中枯萎、断裂。 战斗,结束了。 杜十方和杜乘风都鬆了口气,瘫在水中,大口喘著气。 第85章 魔族cosplay 緦罗化作的飞灰还未在水中彻底散尽,杜十方就“扑通”一声,变回了那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模样,四仰八叉地漂在水里,一副快要散架的德性。 “哎哟喂,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就这么一小会儿,老子的腰都快断了。”他有气无力地哼唧著。 杜乘风倒是精神头足一些,化作人形少年,游到他爹身边,戳了戳他软趴趴的肚皮:“爹,你行不行啊?龙息就喷了那么一小口。” “你懂个屁!”杜十方眼睛一瞪,“那是浓缩!浓缩就是精华!你以为跟你似的,就知道瞎颳风?” 花玥没工夫听这父子俩斗嘴,她的视线落在緦罗消失的地方,那里此刻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通往洞穴深处的幽暗入口。 聆汐更是没有半点耽搁,確认危险解除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第一个冲了进去。 “等等!”花玥喊了一声,也立刻跟上。 杜家父子对视一眼,也赶紧手忙脚乱地划水追了过去。 穿过狭窄的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海底溶洞,洞顶悬掛著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只是原本应该晶莹剔透的石头,此刻却被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覆盖。 而在溶洞的中央,横七竖八地躺著上百个鮫人。 他们不像聆汐那样有著人类的双腿,而是保留著华美修长的鱼尾。只是此刻,那些本该流光溢彩的鱼鳞变得暗淡无光,身上缠绕著一缕缕黑色的魔气,如同附骨之疽。 大部分鮫人双目紧闭,人事不省。还有少数几个,眼神浑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挣扎著想要撕咬身边的同伴,却被某种无形的禁制束缚在原地。 整个溶洞里,瀰漫著绝望与腐朽的气息。 “父王!母后!” 聆汐的呼喊带著哭腔,他在人群中穿梭,终於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两个被蛛网捆得最紧的鮫人。 那是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鮫人,和一位容貌秀美、眉眼间与聆汐有几分相似的女鮫人。他们身上的魔气最为浓郁,显然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汐儿……” 听到呼唤,那中年鮫人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看到聆汐时,骤然亮起一丝光彩。 “快走!这里是陷阱!魔族……” “父王,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聆汐声音哽咽,双手颤抖著去撕扯那些坚韧的蛛网。 花玥走了过来,凤瞳剑轻轻一划,缠绕在鮫人王身上的蛛网便应声而断。 “多谢。”中年鮫人脱困后,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妻子的状况,確认她只是昏迷,这才鬆了口气。他看向花玥一行人,郑重地行了一礼,“在下鮫人族长,聆澜。多谢几位义士出手相救。” 杜十方此刻也凑了过来,搓著手,一脸自来熟的笑意:“哎,族长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聆澜的目光扫过洞中昏迷不醒的族人,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又被沉痛取代。 “唉,虽然得救,可……无垢之渊已经被魔气彻底污染,怨力盘踞,我们……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他身边的王后悠悠转醒,听到这话,也是泪流满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仅是家园,更严重的是那些被魔气深度侵蚀的族人,他们的神智已经混乱,即便解除了禁制,恐怕也只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溶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压抑。 聆汐死死咬著嘴唇,湛蓝的眼眸里满是自责。他救出了族人,却给不了他们一个未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或许,我能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花玥身上。 “丫头,你別逞能啊。”杜十方第一个反应过来,小声提醒道,“净化一两个魔物还行,净化这么大一个地方,那得耗多少灵力?你这小身板可顶不住。” 花玥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神脉,在接触到这片被污染的水域时,非但没有不適,反而传来一种隱隱的渴望,就像久旱的沙漠遇上了甘霖 她走到溶洞的中央,在所有鮫人或期盼、或怀疑、或茫然的注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只手握住神树枝 “枯荣……生死……” 她轻声念著功法的总纲,体內的灵力不再像以往那样横衝直撞,而是温顺地、源源不断地涌入神树枝中。 嗡—— 一声轻鸣。 那截枯木的顶端,亮起了一点柔和的绿光。 紧接著,那点绿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了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涟漪。 绿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晕,以花玥为中心,朝著整个溶洞扩散开去。 光晕所过之处,奇蹟发生了。 覆盖在钟乳石上的黑色黏液,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剥落,露出了底下晶莹剔透的本体。 浑浊不堪的海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湛蓝,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魔气在光芒的照耀下,尖啸著化为虚无。 那些原本神智混乱、状若疯魔的鮫人,身上的黑气被寸寸拔除,他们痛苦的嘶吼渐渐平息,浑浊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而那些昏迷不醒的鮫人,也在这片温暖的光芒中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著四周。 整个无垢之渊,仿佛被一场澄澈的灵雨冲刷,从污秽里彻底涤盪了一遍。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圣而浩大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聆汐呆呆地看著这一切,看著自己的家园在短短片刻之间,就从地狱重回仙境,他动了动嘴唇,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光芒持续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散去。 花玥长长地舒了口气,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晕倒,只是感觉身体有些被掏空,腿脚发软,但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和舒適。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神树枝,那上面,不知何时又多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芽,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摇曳。 “你……” 一个带著极度震惊和一丝颤抖的声音响起。 花玥抬头,看到鮫人王聆澜正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不是人……” 这话一出,旁边的杜十方立刻就不乐意了,他一步上前,挺著肚子,把花玥护在身后。 “哎!我说你这鱼王怎么说话呢?我们好心救了你们,你怎么还骂人呢?什么叫不是人?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杜乘风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不许你骂她!” 聆澜被他吼得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花玥,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用一种咏嘆般的语调,说出了后半句话。 “您是……神女。” “神女?”花玥愣住了。 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树根长老,也这么称呼过她。只是当时他走得太快了,她没来得及细问。 “神女是什么?”她直接问了出来。 聆澜直起身,看向花玥的眼神,已经从感激变成了虔诚。 “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记忆……神女,不应存在於凡尘俗世,您是来自仙界之上,神界的孩子。”聆澜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古老传说的敬畏,“您的力量,並非凡间的灵力,而是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神力。除了这些,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神界的孩子? 花玥听得一头雾水。她明明是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怎么老跟“神”扯上关係了? 她想再问,但看聆澜的样子,也確实是知之甚少。她便不再强求,將这件事暂时记在心里。 眼前的危机已经解除,鮫人族也得以保全。花玥再次提起了自己的打算。 “我要去魔界。” 聆汐立刻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花玥看向聆汐,认真地说道:“你留下来吧。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很难得。” 她的话,让聆汐身形微滯。他看著自己的父母,又看了看劫后余生的族人,眼中的衝动慢慢冷却下来。 最终,他点了点头,对著花玥,眼底漫起融融暖意,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好。我等你回来。” 既然决定了要深入魔界腹地,直奔万魔城,安全问题就是第一位的。 聆澜沉吟片刻,说道:“想要不被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偽装成魔族。” 他说著,转身从溶洞一角的某个箱子里,翻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片刻后,花玥、杜十方和杜乘风三人,一脸古怪地看著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对用不知名黑色兽骨打磨而成的、弯弯的犄角,下面还连著一个可以固定的底座。 “戴上这个,”聆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再收敛起灵力,只要不遇到高等魔族,一般不会被发现。” 杜十方拿著那对犄角,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花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丫头,你戴上这个,肯定特別……別致。” 花玥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对犄角,默默地按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第86章 谢謫言 花玥感受著头顶多出来的重量,犄角冰凉的触感紧贴著头皮,感觉怪异至极。 杜十方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別……別致,哈哈哈,太別致了!丫头,你这模样,保证魔见了都得愣一下!” 花玥懒得理他,反而从宝鐲里摸出一块烧剩的木炭,对著水面倒影,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抹。 她下手极重,先是在眼眶周围狠狠画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觉得不够,又在颧骨上拉出两条黑线,最后还在下巴上点了几颗麻子。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当她抬起头时,原本艷丽的小脸已经彻底“面目全非”。 如果说之前是灰头土脸,现在就是刚从煤窑里炸出来。配上那对乌黑的犄角,整个一精神小魔。 杜十方笑不出来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花玥,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画的什么鬼?你娘来了怕是都认不出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花玥满意地点点头。 杜乘风倒是很捧场,有样学样,也给自己脸上抹了两道黑。 一行人准备妥当。聆澜又取出一个玉瓶,递给花玥:“这是那人魔蛛的血液,涂抹在身上,可以遮掩你们的气息。” 花玥接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和两个同伴身上抹了一些。一股子腥臭味瞬间散开,难闻至极,但效果显著,他们身上那点属於生灵的气息,立刻被压了下去。 在聆澜的指引下,他们来到无垢之渊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礁石后。这里有一道空间裂缝,如同一道水中的黑色闪电,不稳定地扭曲著。 “穿过这里,就是与魔界的交界地带。那里鱼龙混杂,你们千万小心。”聆澜郑重叮嘱。 花玥点头致谢,带著父子两人,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 一阵天旋地转后,脚下终於踩到了实地。 这里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硫磺味和血腥气,吸入肺里都带著一股灼烧感。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惨白的骨月高悬。 脚下的大地是焦黑的,远处矗立著一座宏伟而狰狞的巨城。城墙由巨大的黑色骨骸堆砌而成,城门口,长著三个脑袋的骷髏犬懒洋洋地打著哈欠,喷出灼热的鼻息。 这就是万魔城。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儘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有拖著蝎子尾巴的魔人,有长著上百只眼睛的软泥怪,还有浑身燃烧著绿色火焰的骷髏…… 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充满了敌意,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撕下一块血肉吞吃入腹,都是常有的事。 杜十方和杜乘风缩了缩脖子,紧紧跟在花玥身后。在这种地方,他们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点心。 花玥倒是很镇定,她顶著那副尊容,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周围的低等魔物闻到她身上人魔蛛的血腥味,又看她一副“不好惹”的样貌,竟真的没谁上来找麻烦。 她竖起耳朵,捕捉著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嫉妒魔君大人的『珍宝展』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羊头魔神神秘秘地对同伴说。 “当然听说了!据说这次又有不少从修仙界弄来的稀罕玩意儿!”另一个蝠翼魔应和道,“可惜啊,只有那些高等魔族大人才能进去开开眼。” “是啊,咱们也就能在外头听个响儿……” 珍宝展? 稀罕玩意儿? 花玥心中一动,她想到了鬼手给出的线索——不灭魔心。 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被某个大魔君收藏起来,作为“珍宝”展出,可能性极大! 可问题是,怎么混进去? 她现在这副模样,骗骗小嘍罗还行,想混进高等魔族的宴会,无异於痴人说梦。 就在花玥绞尽脑汁思索对策,在宴厅那座看起来就守卫森严的建筑门口徘徊时,一个人影忽然从侧面快步走来,似乎没注意,径直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唔。”花玥被撞得一个趔趄。 “抱歉,美丽的小姐。” 一个温润又带著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花玥抬起头,顿时愣住。 眼前是一个极为俊美的黑髮男子。 他生著一双惊心动魄的异瞳——左眼如血色火焰的猩红,右眼则是深渊般的纯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黑髮以一根古朴的银簪半束,其余如绸缎般散落在肩背上,衬得他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又红得像滴血。 他身量高挑瘦削,穿著一身玄底银纹的广袖长袍,周身乾乾净净,没有一丝魔气泄露。若不是那双诡异的眼睛,几乎会让人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美丽的小姐? 花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能刮下一层灰的“烟燻妆”,和那两根硬邦邦的犄角。 这人怕不是眼瞎。 “我是暴食魔君的孩子,谢謫言。”俊美男子微笑著,自我介绍道。他的笑容很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作为赔罪,我能有幸邀请您一同参加这场宴会吗?”谢謫言优雅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对著花玥发出了邀请。 花玥脑子飞速转动。 暴食魔君的儿子?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腿! 虽然这人看起来处处透著古怪,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她不再犹豫,將自己黑乎乎的手搭在了谢謫言白皙得过分的手掌上。 入手一片冰凉。 谢謫言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引著她走向宴厅门口。 两个守卫看到他,立刻恭敬地低下头。 “您的两位僕从,就不必跟进来了。”谢謫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杜十方和杜乘风身上,语气温和,“我会保护好这位美丽的小姐。” “僕从?”杜十方一愣,左看看右看看,指著自己的鼻子,“说谁呢?” 杜乘风赶紧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他的腰,压低声音:“爹!他说我们呢!” “我靠!老子可是高贵的黑……”杜十方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差点自报家门。 杜乘风眼疾手快,一把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转头对花玥挤出一个笑容:“那……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小姐回来!您放心!” 花玥给了他们一个“多保重”的眼神,被谢謫言半带著,走进了那扇幽深的大门。 这个人,不,这个魔,太怪了。 但已经上了贼船,只能见招拆招了。 宴会厅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高得望不见顶,一根根巨大的、由不知名兽骨雕琢而成的柱子支撑著整个空间。 墙壁与地毯,儘是血与黑两种顏色交织,靡丽而压抑。无数幽绿的鬼火悬浮在半空中,充当著照明,將每一个魔物的脸都映得鬼气森森。 刚一踏入,花玥就感觉到一道毫不掩饰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顺著感觉望去,在二楼一处被帷幔半遮的平台上,一个戴著白金色华丽假面的人形魔族正倚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目光仿佛化为实体,要將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里的魔物,大多保持著人形,显然都是高等魔族。 谢謫言似乎对那道视线毫无察觉,引著花玥在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別紧张。”他感受到花玥身体的僵硬,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吹得耳朵有些痒。 花玥没吭声,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这时,一个身段妖嬈、容貌极美的男子走上了中央的高台。他有著一头海藻般的蓝色长髮,和身上带著流光溢彩的鳞片。 是鮫人! 花玥眉头一蹙。 但下一秒,那“鮫人”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又嫵媚。 “欢迎各位大人赏光,参加嫉妒魔君大人的珍宝展。” 他对著台下拋了个媚眼,然后轻轻抚摸著自己光滑的脸颊,用一种炫耀的、俏皮的语气说道:“大家看我今天这张皮怎么样?这可是嫉妒魔君大人前不久才从『无垢之渊』弄来的新鲜货呢。为了今天的宴会,我可是特意挑了里面最漂亮的一张哦!” 第87章 猩红宴会 花玥的怒意陡然窜上来,握住谢謫言手臂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带著冰凉的气息的手覆盖在花玥的手上。 谢謫言侧过头,眼睛倒映著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不要紧张,美丽的小姐。”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花玥反应过来,努力平復情绪。 她不能在这里暴露。 中央高台上,那名鮫人魔物显然很满意自己造成的骚动,他扭动著妖嬈的腰肢,拍了拍手。 “那么,让我们一同品鑑,嫉妒魔君大人为大家准备的珍宝吧!” 话音落下,侧门开启。 宴会的乐声响起,就见一群身影缓缓走近——它们披著鮫人特有的银鳞外皮,步態却僵硬得诡异,魔物们手中各端著一方餐盘,餐盘上盖著一个半透明的、仿佛水晶打造的罩子,在摇曳的灯火下泛著冷光,一一摆上主桌。 透过罩子,隱约能看到里面盛放的东西。 不是什么珠宝,也不是灵丹妙药。 那顏色、那形状……分明是…… 当第一个劣魔走到最前方的主桌,揭开罩子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著某种奇特的香料味,瞬间瀰漫开来。 盘子里,一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臟,被无数鲜红的花瓣簇拥著。 花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珍宝展? 更多的劣魔走上前来,將餐盘一一放到各个桌案上。 魔物们发出了兴奋的讚嘆。 整个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花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就在这时,一个劣魔將它端著的餐盘,轻轻放在了餐桌的中心。 罩子揭开。 花玥的呼吸,停了。 盘子里没有血淋淋的內臟,只有一汪清澈的液体,像是某种特殊的保存液。而在液体中央,静静地悬浮著一对眼珠。 那是一对美到极致的眼睛。 瞳色是极深的、近乎瑰丽的紫色,在鬼火的幽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花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视线像是被黏在了那对眼珠上,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娘亲…… 娘亲的眼睛…… 不,不对。 她拼命在心里嘶吼。 娘亲的眼睛是浅紫色的,像初春的堇花,温柔又乾净。而这一对,顏色太深了,深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透著一股妖异的美。 可是…… 她僵在原地,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什么不灭魔心,什么魔君,什么危险,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对紫色的眼珠。 “哦?看来这位小姐很喜欢今天的藏品呢?” 高台上的鮫人魔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尖细的声音带著笑意,再次响彻全场。 “大家看,这对漂亮的眼珠子,是不是和数年前在修仙界名噪一时、引得无数天骄竞折腰的那位花仙子很像?”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享受著眾人投去的目光。 “那……这对眼珠子到底是不是她的呢?这个嘛……恐怕就只有我们伟大的嫉妒魔君大人才知道了。” 一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花玥的心窝。 嫉妒魔君! 鮫人魔物话锋一转,脸上绽开一个诡异又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宣布盛典开幕的司仪。 “好了,开胃菜品鑑结束!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廝杀,最鲜美的血肉,为伟大的嫉妒魔君大人,献上最美丽的祭品吧!” “杀戮盛宴,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穹顶之上,无数细小的孔洞里喷洒出淡粉色的雾气。 那雾气无色无味,却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 周围的魔物们反应剧烈。 它们猩红著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理智在瞬间被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吼!” 离花玥最近的一个牛头魔,猛地转过身,它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巨大的斧头带著破风声,朝著花玥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可花玥还愣在那儿,脑子里全是那对紫色的眼睛和鮫人魔物的话。 “小心。” 一道人影快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谢謫言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他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量。 “鐺——!” 一声巨响。 那柄看起来能开山裂石的巨斧,在距离花玥头顶不到半寸的地方,被谢謫言的手掌稳稳挡住。 斧刃与掌心碰撞,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牛头魔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还想再用力,却见谢謫言的指尖轻轻一弹。 “砰!” 那柄巨斧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紧接著,谢謫言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牛头魔的身后,他的手指在牛头魔粗壮的脖颈上轻轻划过。 “噗嗤!” 硕大的牛头冲天而起,滚烫的魔血喷泉一样洒了花玥一身。 温热的液体將她从那股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中浇醒。 她猛地回过神,看著眼前已经乱成一锅粥、处处都是血腥廝杀的宴会厅,又看了看身边毫髮无损、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谢謫言。 谢謫言转过身,那双异瞳在混乱的光影中显得越发诡异,他脸上依然掛著完美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回神了?美丽的小姐。” 他伸出手,想要擦拭花玥脸上的血跡,却被花玥侧头躲开。 谢謫言的手僵在半空,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指尖。 第88章 又来一个爹? 花玥脑子发沉,转得十分费劲。 温热的魔血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血花。 谢謫言身后,那场由粉色雾气引发的杀戮盛宴,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哪怕是高级的魔物们也彻底失去了理智,它们互相撕咬,用最原始的爪牙攻击著视线內的一切活物。 整个宴会大厅化作了一个血肉磨盘,哀嚎与咆哮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乐章。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主桌的位置,却诡异地出现了一片寧静。 並非声音的寧静,而是动態的。 那些疯狂的魔物,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壁,不敢靠近那片区域分毫。 花玥的注意力被这股异常所吸引,她抬起头,顺著那片诡异的“安全区”望去。 只见二楼的阶梯上,一道身影正缓步而下。 他穿著一身玄黑为底,暗金丝线绣著繁复图纹的长袍,脸上戴著一张遮住了上半张脸的白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与薄唇。 血液仿佛有生命般为他让路,在他脚下铺织出一条猩红的地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乐点上,优雅至极。 可他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廝杀的魔物,无论是庞大的牛头魔还是迅捷的劣魔,都在靠近他三尺范围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是那么突兀地、彻底地湮灭了。 他就这样,衣角未沾半点血污,穿过了整个混乱的战场,径直走到了花玥的面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当头罩下。 谢謫言的身影横移一步,恰好挡在了花玥和那面具人之间。 他脸上的笑容终於敛去。 “傲慢魔君,”谢謫言语调平平,话里却带著一股毫不相让的对峙意味,“不知您大驾光临,是想对我的未婚妻说些什么?” 以“未婚妻”的名义將她带进来,此刻又用这个身份来宣示主权。 被称作“傲慢魔君”的面具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谢謫言。 他只是透过谢謫言的肩膀,静静地注视著花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不是。” 淡漠的几个字,陈述了一切。 他甚至懒得跟谢謫言多说一句废话。 他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著一颗暗紫色宝石的权杖,朝著地面轻轻一敲。 “咚。” 一声轻响。 花玥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黑色旋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旋涡中传来,花玥整个人便被瞬间吞噬,视野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你要干什么!” 谢謫言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怒意。 他不再维持那份虚假的从容,指尖黑色的雾气翻涌,化作数道凝实的触手,闪电般刺向傲慢魔君! 然而,魔君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虚幻,他即將踏入那正在缩小的黑色旋涡。 在身形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终於侧过头,仿佛是给了谢謫言一个恩赐般的回应。 “我不会伤害她。” 他的声音里带著遗憾。 “只是想和……我许久未见的女儿,说说话。” 话音落下,黑色的旋涡彻底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大厅里,只留下神情剧变的谢謫言,和那些依旧在疯狂廝杀的魔物。 …… 花玥感觉自己双脚一软,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一片漆黑,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伸手不见五指,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唯一的光源,来自不远处。 那是一座巨大的雕像,足有十几丈高,通体散发著柔和的白光。 雕像的形態十分奇异,像是一株盘根错节的巨树,又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人形,神圣与诡譎並存。 而傲慢魔君,就站在那座发光的雕像之下。 花玥立刻绷紧了神经,脑子飞速运转。 魔君。 这可是传说中站在魔界顶点的七位君主之一。 別说自己现在这点修为,哪怕是无极宗的宗主亲至,恐怕都不是对手。 硬拼是死路一条。 得想办法脱身。 对方抓她来,目的是什么? 刚才在外面,他好像说了“女儿”? 花玥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又是一个认亲的?她这体质是什么爹妈吸引器吗? 可魔君……她娘亲是人,爹也是人,怎么会和魔君扯上关係? 就在花玥心思百转之际,那个身影动了。 傲慢魔君缓步向她走来。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花玥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將灵力悄然运转至极限,准备隨时暴起发难,哪怕只是爭取一线生机。 然而,对方却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张白金色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让花玥呼吸停滯的脸。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的、近乎神性的俊美。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冷玉,一双眼睛是比权杖顶端宝石更深邃的纯粹紫色,鼻樑高挺,唇形完美。 花玥愣住了。 这张脸,她竟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你本该是属於我的孩子。” 傲慢魔君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一种混杂著追忆、悵惘与温柔的复杂音调。 花玥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来认亲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乾笑,试探著问了一句: “那个……您该不会,也是我爹吧?” 这话问得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但经歷了这么多,好像再多一个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傲慢魔君闻言,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会。” 花玥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爹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魔君爹,这关係网她可真理不清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对方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她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的话。 “我应该是你的母亲。” 第89章 魔界流行男妈妈? 花玥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彻底宕机了。 母亲? 她看著眼前这张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脸,一时间竟无法將这个词和对方联繫起来。 这年头,魔界都流行当男妈妈吗? 她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试图组织一下语言。这状况属实超出了她二十几年现代教育和这几年修仙生涯的认知总和。 “那个……魔君大人,”花玥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商量,“您是不是……对『母亲』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傲慢魔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花玥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脸。 他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眉头微蹙,那张神祇般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烟火气。 “那个小偷,不,那个强盗,”他纠正了自己的用词,语气里带上了压抑的怒火,“她怎么配算是你的母亲。” 花玥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前一秒她还在腹誹对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下一秒,对方的矛头已经直指她的逆鳞。 “不许你这么说我娘亲。” 她直截了当地反驳。 从未有人用这样侮辱性的词汇去形容花知霜。 这个自称是她“母亲”的男人,是第一个。 傲慢魔君听到她的反驳,怒极反笑。那笑声很轻,却带著寒意,拂过花玥的耳畔,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没关係,”他低声说著,像是在念诵什么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 “足够让你忘记……所有不该记住的温暖。”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花玥的身体,看到了她灵魂深处对花知霜的依恋。 “也足够让你想起来……” “你究竟从何而生,又该……归於何处。” 话音刚落,花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那尊巨大的、散发著白光的诡异雕像,连同那片无尽的黑暗,都化作了流动的光影,將她吞噬。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生机盎然的土地上。 天空中没有太阳,却明亮如白昼。不远处,一棵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古树矗立在天地之间,它的枝干苍劲有力,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流淌著翠绿的光。 这棵树…… 花玥心头一震,这树的枝条,和她乾坤鐲里那根神树枝一样。 这里,是神树的生长之地! 树下,站著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穿著同样的玄黑金纹长袍,但脸上没有面具,露出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正是年轻的傲慢魔君。 他仰著头,专注地望著树上一根粗壮的枝干。 花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枝干上,结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通体莹白,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仿佛孕育著一个生命。 “很久很久以前,混沌未开,天地间只有一棵树……” 年轻的傲慢魔君靠在树干上,用一种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调,对著那颗果实,缓缓地讲述著古老的故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与爱意。 花玥看到,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变幻,日升月落,四季轮转,仿佛时光被无限压缩。 而树下的男子,始终没有离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对著那颗果实说话,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而神圣的孕育仪式。 花玥的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妖嬈的身影凭空出现。 来人一身华丽的紫衣,身形高挑,面容雌雄莫辨,画著艷丽的妆容,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 “那群烦人的人类修士真是越来越囂张了,你真的不去给他们一点教训吗?傲慢。”紫衣男子懒洋洋地开口。 被称为“傲慢”的年轻魔君,连头都懒得回。 “是你杀得太多了,嫉妒。”他淡淡地回应,“我要等待我的孩子降生。” “孩子?”被称作“嫉妒”的魔君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颗神树果实上,隨即嗤笑一声,“就这么个果子?傲慢,你是不是等得脑子都坏掉了?” 傲慢魔君没有理他。 嫉妒魔君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可是,他们要是闯入这里,误伤了你这个宝贝孩子,可怎么办?”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傲慢魔君的软肋。 他终於转过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杀意。 “我很快回来。” 他对那颗果实承诺了一句,便和嫉妒魔君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神树,和树上的那颗果实。 花玥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就在傲慢魔君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神树之下。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身形清冷,气质如月。 当看清那张脸时,花玥的呼吸一窒。 是娘亲! 她看到,花知霜抬头望向那颗果实,眼中流露出欢喜。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那颗在枝头孕育了千百年的神树果实,忽然轻轻一颤,“啪嗒”一声,从枝干上脱落。 它没有坠地,而是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花知霜的怀中。 花知霜將果实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著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她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融入了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花玥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黑暗的空间里,傲慢魔君就站在她的面前。 “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快意,和一种“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理直气壮。 “那个可恶的强盗,就是这么带走了你,我的孩子。” 花玥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直视著对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眼神清明而坚定。 “看到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娘亲,从始至终,只有花知霜一个人。” 她看著对方因为她的话而瞬间僵住的表情,甚至还很“贴心”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你那么喜欢,可以想办法……再要一个。” 四周静得可怕。 傲慢魔君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怒,最后,又归於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笑了。 “没关係。”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花玥从中听出了彻骨的寒意。 “你很快,又会是我的好孩子了。” 他不再废话,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指尖泛著幽紫色的光,朝著花玥的额头,缓缓印了过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將花玥死死地钉在原地,她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根手指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预感到,一旦被他碰到,自己身上某些最重要的记忆,就会被永远地抹去! 就在那指尖即將触碰到她眉心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一道迅猛无匹的劲风凭空闪现,狠狠地打在了傲慢魔君的手腕上,將他的手打开! 紧接著,花玥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向后拉去,撞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第90章 这个是真爹 那是一个温热的怀抱,带著某种令人安心的、清冽的植物香气。 花玥的后背撞在坚实的胸膛上,衝击力不大,反而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承接。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来人是个极为好看的男子,一身金色的长袍,却穿出不染纤尘的仙气。长发鬆松垮垮地用一根木簪束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隨性不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眼尾微挑,此刻笑意盈盈,仿佛面前没有那位剑拔弩张的魔君。 “时无咎!” 一声怒喝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傲慢魔君收回被打偏的手,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暴怒。他周身的空间都因为他的情绪而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你又要抢走我的孩子。”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被称为“时无咎”的男子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玥,还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没办法,谁叫你这么不討孩子喜欢呢?” 他的语气轻鬆却带著刺。 说完,他揽著花玥腰的手臂紧了紧,侧过头,用一种欢快的口吻在她耳边低语: “抓稳了,小花玥。咱们准备跑路了。” “跑?”花玥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但时无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花玥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抽,然后疯狂地旋转、拉长、变形。 前一秒还是阴森诡譎的魔君神殿,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了一片赤红色的荒漠上空,灼热的风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看清荒漠的全貌,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紧接著,是白骨累累的巨大山脉、是悬浮在空中的破碎城池、是无数冤魂哭嚎的血色平原…… 无数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眼前一闪而过,速度快到极致,花玥却没有任何眩晕不適的感觉。她被时无咎稳稳地护在怀里,仿佛置身於风暴的中心,外界的一切都无法侵扰。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是空间的掌控者,每一次穿梭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时无咎!你这只只会钻洞的老鼠!” 傲慢魔君的怒吼如影隨形,在每一个空间的缝隙里炸响。他紧追不捨,每一次出现,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將他们刚刚离开的空间撕扯得粉碎。 追逐战紧张到了极点,花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带著她逃命的这位,却显得格外有閒心。 时无咎甚至还有空回头,衝著身后紧追不捨、满脸杀气的傲慢魔君做了个鬼脸。 “气不气?你女儿不要你啦!”他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她呀,更喜欢知霜,你就继续做你的孤家寡人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傲慢魔君的肺管子。 “我要让你——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恐怖的魔气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朝著他们狠狠抓来。 花玥嚇得头皮发麻。 时无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还有閒心低头问花玥:“来都来了,有什么想带走的魔界土特產吗?” “……” 这都什么时候了! 花玥简直要被他这不著调的劲儿给气笑了。 但她脑子转得飞快,立马脱口而出:“不灭魔心!还有……那双眼睛!” 她忘不了那双酷似母亲的眼睛。 时无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他轻鬆地躲过那只魔气巨手,笑著对花玥说:“放心,那双眼睛不是知霜的。她现在很安全,好著呢。” 花玥紧绷的心,猛地一松。 她刚想追问娘亲到底在哪,傲慢魔君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这一次,是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封锁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时无咎轻轻一挥袖子。 整个世界的时间被停止了。 无论是狂暴的雷霆,还是愤怒的魔君,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趁著这短暂得几乎不存在的间隙,时无咎抱著花玥,一步踏出。 眼前的景象瞬间稳定下来。 他们回到了那个举办宴会的奢华大厅。 只是此刻的大厅,早已不復先前的模样。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骸,血腥气和死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时无咎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主位的桌前,隨手从一个破碎的玉盘里拿起那颗仍在跳动的不灭魔心,看也不看就塞进了花玥手里。 “拿好。” 做完这一切,他又是一个闪身,出现在大厅外面。 杜十方和杜乘风父子俩正在外面看看有啥新鲜玩意儿。 时无咎一手一个,拎著后领把他们提了起来。 “好了,几位小朋友,”他用一种轻鬆愜意的语调宣布,“魔界的冒险到此结束,可以回家了。” “等等!”花玥终於找到机会开口,她有问题想问。 我娘亲到底在哪? 时无咎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等她问出口,就笑眯眯地丟下一个重磅炸弹。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你亲爱的父亲哦。” 说完,他空著的手在花玥、杜十方和杜乘风三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 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三人的眼皮猛地一沉。 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已经回到了修仙界的地界,脚下是熟悉的土地。 杜十方和杜乘风还是一脸懵逼。 花玥的脑子却不知从何吐槽。 父亲? 她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啊!她想问的是她娘在哪! …… 魔界,宴会大厅。 时无咎鬆开手,看著花玥三人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傲慢魔君。 “爱打洞的老鼠,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傲慢魔君恢復了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语气里满是轻蔑。 “彼此彼此,”时无咎从容地摊了摊手,“你不也老是穿来穿去吗?真要论打洞,我可没你在行。” 傲慢魔君紫色的眼眸里杀机涌动:“花知霜在哪?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时无咎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笑得更灿烂了。 “她在哪啊……我想想。” 他歪著头,装模作样地思索了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大概,在你的葬礼上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一片死寂,接著,恐怖的魔威与不知名的神力轰然对撞,整个空间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声响。 第91章 开始炼丹啦 脚下踩到实地的感觉传来,带著泥土的芬芳和灵气特有的清新。刺目的阳光和温和的风,告诉他们已经脱离了那个阴森诡譎的魔界。 “我的老天爷,这速度也太快了!”杜十方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扭头看向花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我说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认识这么个能把空间当自家后院逛的大人物,之前还辛辛苦苦地又是飞又是游的,白费那功夫干嘛?” 花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手心里那颗还在微微跳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不灭魔心”。 这个叫时无咎的男人,他说她娘亲很安全,却又不说在哪。 还有那个傲慢魔君……花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杜十方见她不答,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拍了拍还在发呆的杜乘风。 “小子,你不是鯤鹏吗?长大了也能这么厉害,到时候爹的债主再上门,你就负责带我跑路!” 杜乘风一脸无语地看著自家不靠谱的爹:“爹,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杜十方乾咳两声,理直气壮:“这不习惯了吗。” 花玥没心思听这父子俩插科打諢,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炼丹。 她將不灭魔心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特製的玉盒里,隔绝了那股让人心悸的气息,然后对杜十方和杜乘风拱了拱手:“两位,我还有急事,就此別过。” 说完,她便祭出凤瞳剑,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丹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丹阳城,丹塔。 柳觉晓这位九阶丹帝今日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新袍子,料子是万年冰蚕丝所制,水火不侵,其上用金线绣著繁复而低调的云纹。头髮也用了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清冷矜贵。 他负手立於內室之中,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袖,又或者调整一下玉冠的角度,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大门的方向。 下人来报,说花玥特意来见他。 一想到这个,柳觉晓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维持著一副高深莫测的丹帝派头。 女儿,总算是想起他这个爹了。 就在他心里百转千回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花玥的身影落在了庭院之中。 “父亲!” 花玥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 柳觉晓心中一盪,脸上却依旧端著,淡淡地“嗯”了一声,准备好的一肚子关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花玥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 玉盒打开,一股纯粹而邪恶的魔气瞬间逸散出来。 柳觉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灭魔心?!”他有些惊讶,一步上前夺过玉盒,又飞快地合上,脸色变得铁青,“你真的去魔界了?!” 前一秒还如春风拂面,下一秒就变成了腊月寒冬。 柳觉晓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脑门,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跟你娘的性子真是一模一样!想到什么就不管多危险,別人怎么劝都不听,非要去干!你就不能多学学我,稳重一点吗!” 柳觉晓气得在原地踱步,俊美的脸庞因为怒气而涨红。 花玥乖巧地低下头,一副“我错了,我下次还敢”的认错姿態,实际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只惦记著赶紧把韶光祭岁兰也拿出来,好凑齐材料炼丹。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师尊,您別生气,花师妹也是为了救人,心急了些。” 木云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里,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白衣,面带柔和浅笑,缓步走到柳觉晓身边,轻声劝慰。 木云苓又转向花玥,语气里带著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花师妹,以后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带上我。” 花玥闻言,觉得这主意不错。 木云苓看起来文文弱弱,但实力不俗,是个可靠的同伴。她立刻点头:“好。” 柳觉晓看著这两人一来一回,心里更堵了。 花玥见他气消了些,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株流光溢彩的韶光祭岁兰,连同装著不灭魔心的玉盒一同推到柳觉晓面前。 “爹,材料都齐了,可以炼製九品生死灵丹了。” 她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信赖,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任性却总能让他心软的人。 柳觉晓看著女儿这双眼睛,满腔的怒火和后怕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嘆。 罢了,罢了。 这对母女,连对付他的法子都出奇地相似。 “东西给我,你先回去休息。”柳觉晓没好气地接过两样绝世奇珍,转身就要往丹房走。 “好嘞!”花玥见他答应,目的达成,转身就准备开溜,她还得回青林峰跟白玉报个平安,顺便收拾一下东西。 “站住!” 柳觉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花玥身子一僵,以为又要挨训,慢吞吞地转过身。 谁知,柳觉晓却没提丹药的事,反而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问:“咳,你觉得……我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 花玥愣了一下,隨即目光在他那一身精心打扮的行头上一扫,瞬间明白了。 这是……想在娘亲面前表现,提前找女儿来当参谋了? 她立刻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送上讚美:“好看!特別好看!琼枝玉树,凤表龙姿,我娘见了肯定喜欢!” 听到最后一句,柳觉晓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却是一本正经,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花玥鬆了口气,再次告辞,这次柳觉晓没再拦她。 看著女儿离去的背影,木云苓也悄无声息地抬步,想要跟上去。 一只手却闪电般地抓住了他的后领。 柳觉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要去哪?炼製九品丹,你来给我打下手。” 说完,他拎著自家大徒弟的后领,將人拖向丹房,同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冷冷说道: “別想打我女儿的主意。” 第92章 惊鸿一瞥,从此心潮难平 花玥御剑回到无极宗的时候,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不灭魔心到手,韶光祭岁兰也到手,两件救命的至宝都妥妥噹噹地交给了柳觉晓。 九品丹药的炼製,对他一个丹帝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她只需要回青林峰,跟白玉报个平安,顺便收拾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就可以准备跑路,啊不,是回梦云峰了。 凤瞳剑划破长空,青林峰那熟悉的轮廓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山峰依旧清冷,竹林依旧青翠,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花玥收起凤瞳,落在青林峰的石阶上,正准备往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子走,一阵悠扬的笛声却忽然顺著山风飘了过来。 那笛声清越悠长,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像是山巔的雪,又像是林间的月,乾乾净净。 花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这七年在青林峰,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要么就是出去冒险,像这样清静悠閒的时刻,少之又少。 这笛声真好听。 她心里这么想著,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循著声音的来源,鬼使神差地朝著后山那片月清雪常去的竹林走去。 竹林里光影斑驳,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为那笛声做的最温柔的伴奏。 穿过几丛翠竹,眼前的景象让花玥脚步慢了下来。 竹林深处的一块青石上,月清雪一袭白衣,正临风而立。 他手里握著一管通体碧绿的玉笛,微垂著眼,修长的手指按在笛孔上,清冷的月华仿佛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尘世中人。 花玥就这么站在不远处,藏身在一片竹影之后,静静地看著。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当时七岁,灰头土脸,像个小叫花子,被双尾邪兽追得亡命奔逃。 就是这个男人,从天而降,一剑斩了邪兽,然后温柔地抱起她,问她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的惊艷,像是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初印象里。 后来,她想拜他为师,却被当眾拒绝。 再后来,阴差阳错,她成了莫昃的徒弟,却还是由他代为教导。 他们之间的距离,时远时近,却始终隔著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笛声婉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思念与悵惘。 花玥听著听著,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了一句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过的诗。 “谁共明月赴长生,痛伴思念泪无痕。” 她看著那个仿佛如明月一般的男人,心里是不甘还是酸楚,自己也不知道。 这世间总有惊鸿一瞥,从此心潮难平。 只是我拿这惊鸿做了故事的开篇,而你,只当它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有的人,是生命里一道无解的定理。你一见便知答案,而后所有运算,都只是为了验证这场名为“徒劳”的相遇。 她知道这笛声不是为她而吹。 就再听一会儿吧。 她对自己说。 毕竟以后,可能再也听不到了。 她就要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天地歷练,去继续寻找娘亲。 而月清雪,会永远留在这座清冷的青林峰上,守著他的弟子,守著他的回忆。 他们就像两条短暂交匯过的线,马上就要朝著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 笛声愈发空灵,仿佛要乘风而去,飞向遥远的天际。 花玥甚至觉得,自己这么久的奔波和疲惫,都在这笛声中被一点点洗去,心里从未有过的寧静。 然而,这场帷幕终是没有办法完美落下。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毫无预兆地从月清雪身后的竹屋里传了出来。 笛声戛然而止。 月清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笛,脸上那份难得的閒適与悵惘瞬间被担忧所取代。 他径直转身,快步走进了竹屋。 “长离,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关切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来。 竹林,又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刚刚那个吹笛的仙人,不见了。 曲子,也终究没有吹完。 花玥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紧闭的竹门, 他是悲悯眾生的神祇,月华普照,泽被万物。 可那清辉渡得世间一切苦厄,却唯独, 唯独……没有她。 花玥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吹完这首曲子?还是期待他能回头,发现藏在竹林里的自己? 太蠢了。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第93章 二选一?我可不是选项 花玥刚准备转身离开这片让她心绪不寧的竹林,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叫声猛地划破了青林峰的寧静! 那声音悽厉无比,像是用指甲刮过铁板,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瞬间將刚才那份寧静撕得粉碎。 “什么东西!” 花玥心里一紧,这声音绝不是宗门內的灵兽能发出来的。 紧接著,不远处传来一声弟子惊恐的尖叫,伴隨著灵力爆裂的声响。 “魔族!是魔族来袭了!” 有人的声音在山间迴荡,充满了慌乱与不敢置信。 无极宗內,怎么会有魔族?! 花玥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她握紧凤瞳剑,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见广场上,一只体型巨大、形如蝙蝠的魔物正张著血盆大口,锋利的爪子已经挥向一名嚇得瘫软在地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说时迟那时快,花玥手腕一转,凤瞳剑化作一道流光,“鏘”的一声,精准地格挡住了魔物的利爪,剑身迸发出的凌厉剑气瞬间將那魔物逼退数步。 “快走!”花玥头也不回地对那名弟子喊道。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开了。周围其他弟子也爆发出阵阵惊呼,显然没料到魔物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宗门腹地。 花玥持剑而立,神色凝重地盯著眼前的魔物。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无极宗的上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那不是乌云,而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飞行魔物,它们扇动著畸形的翅膀,正朝著这边俯衝而来!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偶然的闯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就在她思绪急转的瞬间,一道紫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不远处,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者一身华贵紫色长袍,面容妖异俊美,嘴角掛著玩味笑意,可那双眼睛里毫无温度,只剩纯粹恶意。 “你就是花玥?”紫衣魔物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却让人不寒而慄。 花玥没有回答,只是將凤瞳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打量著对方。这个魔物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身上的气息也远比刚才那只蝙蝠魔物强大得多。 紫衣魔物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月清雪,是你师尊吧?我可真是好奇啊,他总是那副温温柔柔、悲天悯人的样子。” 他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语气里满是恶劣的趣味:“我就一直想看看,他那张謫仙似的脸要是露出別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所以啊,我就顺手打残了他的大弟子。现在,我又有了新的好奇……”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竹屋的方向,又点了点花玥。 “你说,两个弟子,一个重伤垂危,一个即將被我捏死,二选一的话,他会先救哪一个呢?” 这番话,让花玥心头火起。 “没必要选,”花玥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我不会输。第二,我也不是他的弟子。” 话音未落,她人已出剑! 凤瞳剑带著霸道的灵力,直刺对方心口。 然而,那紫衣魔物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一躲,便轻易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小鬼,我好歹也是嫉妒魔君座下的『心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可没你想的那么弱啊。” 心蚀身形飘忽,花玥的剑招接连落空。 “咦?你的剑术……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很麻烦的傢伙呢。”心蚀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那就不能陪你慢慢玩了,速战速决吧。” 剎那间,他周身的魔气汹涌而出,凝聚成数十支黑色的飞箭,铺天盖地地朝著花玥射来! 花玥挥舞凤瞳剑,剑光交织成网,不断击碎袭来的魔气飞箭。但飞箭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花玥只觉得手臂发麻,灵力消耗巨大。 竹屋之內,月清雪正为谢长离输送灵力,稳固他因咳嗽而紊乱的气息。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外面的魔气和打斗声。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输送灵力的手微微一顿。 “师尊……外面……”谢长离虚弱地开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无妨,”月清雪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他搭在谢长离背上的手,却丝毫没有移开的跡象,“你安心调息。” 外面,心蚀看著节节败退的花玥,脸上的恶趣味笑意越发明显:“奇怪了,都打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你那位悲悯眾生的师父出来救你啊?看来在他心里,你还是比不过那个快死的废物嘛。” 花玥咬著牙,不让自己分心。可对方的攻势越来越密集,她的身上很快就被划出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青色的衣衫。 她被逼得一步步后退,背后已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 心蚀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光芒,双臂一张,上百支魔气飞箭瞬间合为一体,化作一支巨大的箭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花玥胸口! 这一击,避无可避! 花玥拼尽全力將凤瞳剑挡在身前,但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她无法承受。 “噗——” 一支漏网的飞箭穿透了她的剑网,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左肩,巨大的力量带著她向后倒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坠下了身后的悬崖。 “还……不能死在这里……” 坠落的瞬间,凛冽的山风颳在脸上,剧痛和失重感疯狂地衝击著她的意识。 “我还没有……见到娘亲……” 花玥死死咬住下唇,疼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试图稳住下坠的身体。 “砰!” 她重重地摔在崖底的乱石堆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用手死死按住左肩的伤口,那里黑色的魔气正不断侵蚀著她的血肉。 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追了下来,心蚀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像在欣赏一件濒死的艺术品。 就在他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时刻,花玥胸口处,那枚莫昃赠予的幻境黑玉佩猛然爆发出一阵乌光! 剎那间,浓郁的黑雾拔地而起,將心蚀笼罩其中。 “哦?幻境?”心蚀的声音在迷雾中响起,带著一丝不屑,“在我面前玩弄幻境,跟魔族比这个?真是自不量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手挥出魔气,浓雾被轻易撕开一道道口子。 “你以为你是莫家的传人吗?小姑娘,別挣扎了,快点大声求救,叫你那位好师父出来吧!让我看看他会不会来!” 然而,这短暂的幻境,却为花玥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心蚀即將彻底破开幻境的那一秒,异变陡生! 一道华丽的流光破空而来,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极限! “噗嗤!” 鲜血飞溅! 心蚀的一条手臂,竟被这道流光齐肩斩断!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崖底。 那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回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来人一袭玄衣,手持一把粉玉摺扇,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花玥身前。他身形挺拔,背影宽阔,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她的师父,是我。” 话音里没有惯常的散漫,冷得像淬了冰。 “莫……莫昃!你这傢伙!”断臂的心蚀又惊又怒地嘶吼著。 莫昃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侧身看向半跪在地、浑身是血的花玥,平日里那双总带著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滔天怒意 他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花玥的伤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先给自己疗伤,”莫昃的声音压抑著怒火,將一颗丹药塞进花玥手里,“剩下的,交给我。” “难得啊,居然能看到你生气的样子,”心蚀捂著断臂,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嘖嘖嘖,比月清雪那张脸生气的时候,可要好看多了!” 莫昃缓缓站起身,终於正眼看向他。 “是吗?” 他轻轻一挥手中的摺扇。 下一秒,心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无数他內心最深处的梦魘化为实质,將他层层包裹。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幻境中传出,那声音里的惊恐,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花玥吞下丹药,一边运功疗伤,一边震撼地看著这一幕。 她实在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幻境,能让一个强大的魔物,都恐惧到如此地步? 第94章 以后我就是梦云峰的峰主 花玥眼睁睁看著心蚀在莫昃製造的幻境中扭曲挣扎,那张妖异的俊脸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最终,一股黑色的魔气猛然从他体內爆开。 他竟然直接被嚇得自爆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幻境? 花玥的脑袋里嗡嗡作响,紧绷的神经在莫昃出现后彻底鬆懈下来,伤口的剧痛和灵力耗尽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千万別摔到后脑勺,穿书已经够离谱了,可不能再变成傻子。 …… “呜呜呜……花玥姐姐……你不要死啊……” “花玥,你醒醒啊!没了你,我还上哪分享八卦。” “小月,你再不醒,我就把你小时候的丑事都说出去……” 是谁? 谁在哭丧?哭得这么情真意切,又这么……吵。 还有,我小时候能有什么丑事? 花玥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几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一张张脸上都掛著晶莹的泪珠,眼眶通红。 叶臻、叶悦悦、周野、何奈……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惨不忍睹。 这阵仗,搞得她都以为自己真的已经躺在棺材里,就等著封盖了。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感觉嘴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花玥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聚焦。 木云苓那张温润无害的脸近在咫尺,他正小心翼翼地捏著自己的手腕,一滴鲜红的血液顺著他白皙的手指,即將滴入她的口中。 非法行医! 这是什么新型的非法医疗手段!就没人管管吗!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伤痛,花玥脑子“嗡”地一下彻底清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 “嘶——!” 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你的伤还没好,快躺下。”木云苓的声音依旧温和,见她坐起,非但没有停手,反而端著自己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腕,又往前递了递。 那架势,仿佛在哄一个不肯喝药的孩童。 花玥连忙把头撇到一边,避开了那滴即將落下的血。 “別闹,”木云苓见她不配合,竟然真的开始哄了,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乖,喝完这个,待会儿给你糖吃。” “……” 花玥无语地看著他。 大哥,这是糖不糖的事吗?这是血啊!活人的血!你们修仙界的人都这么重口味的吗?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围哭哭啼啼的朋友们也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著他们俩,似乎也没觉得餵血有什么不对劲。 花玥心里警铃大作,她可没忘记木云苓血液的特殊功效。 她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控制我吧?” 木云苓闻言,歪了歪头,那双看不见东西的漂亮眼睛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嗯……”他沉吟片刻,竟然点了点头,“控制起来的话,或许就不用这么担心你会受伤了。” 花…玥…瞳…孔…地…震…! 看著花玥那副被嚇得快要魂飞魄散的表情,木云苓这才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开玩笑的啦。” 这哪里像开玩笑了!你刚才明明就是在认真考虑可行性吧! 花玥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了好了,別闹了!”叶悦悦总算反应过来,一把拉开木云苓,然后凑到花玥耳边,压低声音八卦道,“你都不知道你昏迷这两天发生了什么!现在外面都传疯了!” “魔物不是被我师父解决了吗?”花玥有些疑惑。 “不是说这个!”叶悦悦一脸神秘,“是叶心柔!就在你和那个大魔头打斗的时候,宗门里其他的魔物突然开始暴动,结果叶心柔站了出来,她身上散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那些魔物就像见了鬼一样,屁滚尿流地全跑了!” “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传,说她是天道庇佑的神女降世!连宗主都亲自去看望她了呢!” 花玥听著,心里却是一沉。 又是这样。 白光、魔物退散……这套路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她立刻想起了在百花秘境里,那个突然出现又精准刺杀她的影魔。十有八九,那次就是叶心柔的手笔。 而这次无极宗的魔物入侵,恐怕也和她脱不了干係。 先製造混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登场,收割声望和人心。 好一招自导自演。 花玥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没证据,只能见招拆招。 她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担心她的朋友们一个个劝走。 送走木云苓的时候,她还特意叮嘱他,千万別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柳觉晓,让他安安心心在丹阳城炼药。 房间终於安静下来,花玥这才想起自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 他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她挣扎著下了床,想去找莫昃道个谢。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庭院的石凳上,坐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卜头。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著一身缩小版的玄色长袍,手里拿著一把同样是缩小版的粉玉摺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风,神情慵懒,眉眼间竟和莫昃有七八分相像。 花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 难道是师父为了救她,耗尽了灵力,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一股强烈的感动与愧疚涌上心头,花玥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小萝卜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师父啊!你怎么变成这么小了!是为了救我才灵力耗尽的吗?” “呜呜呜……都是徒儿不孝!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扛起梦云峰的职责,光復我们梦云峰!以后我就是梦云峰的峰主了!” 小萝卜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喘不过气,小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就在花玥抱著“小师父”,发表著一番感人肺腑的就职演说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深情告白。 “我小时候,可比他帅气多了。” 花玥的发言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回过头,只见真正的莫昃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倚在门框上,好笑地看著她。 花玥看看门口高大挺拔的莫昃,又低头看看怀里一脸懵逼、快要被勒断气的小萝卜头。 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那……他……”花玥指著怀里的小孩,一脸茫然,“他是谁?” 莫昃慢悠悠地走过来,从她怀里解救出那个快要翻白眼的小萝卜头,顺手摸了一下花玥的脑袋。 “我儿子,莫念。” 第95章 熟过头了 儿子? 她看看门口那个风流倜儻的师父,又低头看看粉雕玉琢、可爱到犯规的小萝卜头。 这基因……倒是没得说。 场面格外尷尬。 尤其是当事人莫昃,还端著那碗黑乎乎的药,一步三摇地走过来。 “药该喝了。”莫昃將碗递到她面前,浓郁的苦味瞬间扑鼻而来。 花玥捏著鼻子,一脸生无可恋地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那味道,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仿佛五官集体离家出走。 喝完药,她看著眼前这对父子,心中的八卦之火终於压过了身体的虚弱,熊熊燃烧起来。 她试探性地打量著莫念,小傢伙长得確实好看,眉眼间和莫昃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份懒散,多了几分孩童的纯真。花玥估摸著他的年纪,好奇心彻底爆发。 “真可爱啊。”她先是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莫昃,“所以师父,你这些年神神秘秘的,就是偷偷跑出去生孩子了?” 花玥越想越觉得合理,之前问他去干嘛,总是含糊其辞。 “等等……”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事,“师父你不是一直在魔界执行任务吗?” 一个可怕又刺激的念头,毫无徵兆地窜了出来。 魔界……儿子…… 难道是…… 花玥的瞳孔瞬间放大,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跨越种族、惊世骇俗的禁忌之恋大戏! 正道仙尊与魔界妖女,相爱相杀,最终珠胎暗结,生下了爱情的结晶! 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这惊天大秘密给说出来。 莫昃看著她那副震惊又带著点兴奋的表情,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他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顺著她的话,长长嘆了口气,抬起袖子,作势要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是啊,我和他的娘亲……”他故意把话说了一半,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悲伤。 这一下,彻底坐实了花玥的猜想! 一股强烈的同情与八卦之火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立刻凑了过去,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师父!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爱情是没有界限的!” 就在花玥准备继续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支持演说时,一直被莫昃按著脑袋的小萝卜头莫念,终於忍无可忍了。 “顶你个肺!”一声清脆又带著怒气的声音炸开。 莫念猛地挣脱了莫昃的钳制,气得小脸通红,直接跳起来,试图用自己的小脑袋去撞莫昃的肚子。 “我是你爷爷!我娘是你太奶奶!” 花玥:“……?” 这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缓缓。 莫昃看著自家徒弟那副石化的表情,终於忍不住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一把按住还在蹦躂的莫念的头,笑得前仰后合,“小孩儿家家的,要那么大辈分干嘛。” 他转向花玥,解释道:“他是我们族里一位长辈的老来子,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爷爷。你师父我啊,到现在连个道侣的影子都没有呢。” 花玥:“……” 行吧,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自己这个不著调的师父,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戏。 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全部清空,然后蹲下身,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对著还在气鼓鼓的莫念打招呼。 “你好啊,莫念。” 谁知,那小傢伙一看到她,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晕。 他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花玥,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且响亮的声音,宣布道: “我喜欢你。” “嗯?”花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刚才喝的药后劲这么大吗?都出现幻听了。 莫念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小手往身后一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朵被攥得有点蔫巴的小花,郑重其事地递到花玥面前。 “和我成亲吧。” 花玥彻底懵了。 这……这小孩儿也太热情奔放了点吧! 她求助地看向一旁还在憋笑的莫昃。 莫昃清了清嗓子,终於肯出来解围了:“咳,之前你参加宗门大比的时候,我不是忙著处理魔物嘛,就拜託族里的人用留影石帮我录下你的比赛。这孩子……跟著一起看了,看到你那帅气的英姿,一下子就著迷了,非要闹著来见你不可。” “帅气英姿?”花玥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当时手持杀猪刀,横衝直撞的模样。 等等! 录下来了? 那岂不是说…… “我……我不是故意说月清雪仙尊没品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捂住自己的嘴。 完了,当著师父的面说另一个仙尊的坏话,那还是他师兄,这可不太好。 谁知莫昃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粉玉摺扇。 “没事没事。”他一脸无所谓,“挑了个最软的柿子捏,啥事没有。再说了,你说他没品,那反过来不就是夸为师我有品吗?为师很受用。” 花玥:“……”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我!成亲!” 被忽视的莫念不甘寂寞地蹦了起来,试图將手里的花再次塞给花玥。 花玥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著头皮想了个万能的藉口:“那个……莫念啊,姐姐我……我喜欢成熟一点的男性。”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莫昃“刷”地一下收起扇子,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脸上露出浮夸的受伤表情。 “哎呀,没想到为师的魅力竟然这么大,真是没办法。”他故作苦恼地嘆了口气,“不过,修仙界的师徒恋,好像还蛮危险的哦。” “也不是师父啦……”花玥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师父你……你有点熟过头了。” 莫昃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脸。自己真的有那么老吗?也是,连二师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確实不算年轻了。 莫念却没有丝毫气馁,他挺起小胸膛,信誓旦旦地说:“没关係!再过几年,我也会很成熟的!” 花玥哭笑不得,只能敷衍地摸了摸他的头:“嗯嗯,你加油。” 闹剧过后,莫昃总算恢復了正经。 “对了,这个给你。”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递给花玥。 玉盒打开,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瀰漫开来。里面静静地躺著一颗通体紫色的果子,果皮上流转著淡淡的光晕,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紫极幻果』,吃了它,你就能开启修炼幻术的天赋。”莫昃將玉盒推到她面前,“你的攻击手段还是太单一了。你师父我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在幻术一道上,还算有点心得。”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来想找到你娘,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作为你的礼物。可惜……”他摇了摇头,“二师姐她,藏得比小时候玩捉迷藏还深。” 花玥接过玉盒,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幻术吗? 这確实是她目前急需的能力。面对强者,多一种保命的手段总是好的。 “谢谢师父。”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莫昃摆了摆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行了,別客气了。你先把这果子吃了,然后好好休息,等你伤好了,我亲自教你。我们莫家的独门幻术。” 他说完,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学会了,以后不管是逃匿,还是……跑路,都方便得多。” 花玥一听不对劲:“这不都是要逃跑的意思?” 第96章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无法挽回 当黄昏洒向梦云峰时,花玥的伤势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 柳觉晓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生死灵丹已经炼製完成。 花玥取了丹药,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了青林峰那间竹屋。 她站在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月清雪温润的声音。 花玥推门而入,屋內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月清雪正坐在床边,背对著她,为谢长离梳理著有些凌乱的长髮。 “花师妹?”谢长离率先看到了她,笑著打招呼。 月清雪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带著淡淡的青色,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里,此刻好似有些疲惫。 “月仙尊。”花玥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玉瓶递了过去,“这是生死灵丹。”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这些年在青林峰,多谢您的照拂。如今我师父回来了,我也不便再叨扰。” 她的语气平静而礼貌。 月清雪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玉瓶,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屋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久到花玥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自己的话。 “月仙尊?”她轻声提醒了一句。 月清雪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仓促地接过玉瓶,声音乾涩:“抱歉,我……” 他想道歉,却发现自己连道歉的立场都没有。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没能出去救你? 说对不起,这些年一直忽视了你? 说对不起,我曾因你的长相,就对你抱有偏见? 这些话说出来,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抱歉,我……什么都没能教你。” 花玥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怎么会呢?”她摇了摇头,“仙尊不是教了吗?” 她看著月清雪的眼睛,话音不疾不徐地落下:“无论將来身在何处,修为几何,永远要葆有一份温柔的悲悯。” 这是他当初对她的第一次教导,也是最后一次。 月清雪的指尖微僵,面上掠过一抹错愕。 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一直记得。 他以为她早已忘了,或者根本不屑於记。 原来,真正狭隘、真正固步自封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是他,听信了旁人的只言片语,在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之前,就武断地为她盖棺定论。 愧疚感陡然漫上心头,像无形的丝线勒紧喉咙,让他有些窒息。 “多谢仙尊。”花玥没有在意他的失神,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行了一个標准的弟子礼。 “师妹,你別说这么生疏的话。”床上的谢长离看不下去了,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怎么会?”花玥直起身,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这是我该有的礼节。”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出了竹屋。 月清雪伸出手,似乎想挽留,可指尖在空中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身影,决然地消失在门口。 “师姐!” 花玥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玄天鈺急切的声音。 他快步追了上来,拦在花玥面前,脸上带著一丝慌乱:“师姐,你……你真的要离开青林峰?” “我本就不是青林峰的弟子,玄师弟。”花玥的语气依旧客气,却也带著疏离。 “可是……”玄天鈺还想说什么,却被花玥打断了。 她看著他,目光淡然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涟漪:“你也可以不必叫我师姐,你其实……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吧?”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玄天鈺年少时那点可笑的傲气。 玄天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囁嚅著,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我……我小时候不懂事……对不起。” 这句道歉,他想说很久了。 “道歉就不必了,”花玥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当初在小比上,我揍你揍得也挺狠的。”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继续道:“以后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她绕过呆立在原地的玄天鈺,径直朝著山下走去。 玄天鈺僵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 第97章 跑单了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 花玥慢悠悠地走在竹林里, 这条路,她走了七年,竹林还是那片竹林,风声依旧,只是走在其中的人,心境已全然不同。 月光如水,洒在竹叶上,泛著清辉。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悬在天幕中的那轮明月。 一阵清越琴声悠悠飘来,恰好与这月色相融。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花玥:“?” 谁?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更深沉的情感,而后更加悲痛地吟哦道: “恰笑它清辉太薄,不识人间真火。” 花玥:“??” 这又是哪路神仙?大半夜的在这里玩伤感文学? 她可一句话都没说。 花玥额角青筋跳了跳,转过身,对著声音传来的那片黑暗竹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来!”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身影从竹林暗处慢悠悠晃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个小的。 来人一袭黑衣,脸上掛著一抹“我懂你”的奇怪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少女心事。”杜十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 他话音刚落,那缕琴音倏忽变了调子,方才的凉薄哀婉尽数散去,转而淌出丝丝缕缕的心动之意。 花玥的额角跳得更厉害了。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指琴声的方向:“弹琴的那个,也出来。” 琴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白衣少年抱著琴,畏畏缩缩地从一根粗壮的竹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月暖微对上花玥的视线,脸颊微红,小声解释:“他们说,配点乐曲能比较抒发情感。” 花玥一阵无语。 她收回视线,看著眼前这三个活宝,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什么也没想,就是在看月亮。” “懂,都懂。”杜十方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拍了拍胸脯,“小姑娘嘛,为情所困,人之常情。” 他完全没理会花玥的辩解,自顾自地开始了。 “不是我说,小姑娘。”杜十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天涯何处无芳草,给你找个龙族顶配大土豪。保你吃穿不用愁,灵石堆得像山丘!” 他对自己新想出来的词押韵上了还颇为得意,感觉自己文化水平又上了一个台阶。 花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老泥鰍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杜十方见她一脸“嫌弃”,以为她不满意“龙族土豪”,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新方案。 他一把將旁边还在探头探脑的月暖微给拽了出来,猛地往前一推。 月暖微一个不防,踉蹌著就朝花玥撞了过去,差点扑进她怀里。 少年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低著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小子也行啊!”杜十方指著月暖微,像个红娘,“你瞅瞅,跟你那个仙尊长得多像!关键是,这个看著还安分点,保证听话!” 花玥:“……”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才会认识这傢伙。 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他们到底是从哪开始听的。 眼看花玥的眉头越皱越紧,杜十方以为她还不满意,当机立断,又把自己的儿子给拉了出来。 “我儿子!”他一脸骄傲地拍著杜乘风的肩膀,“別看他现在还是个小不点,鯤鹏血脉,潜力股!未来肯定是个帅破天际的郎君!” 杜乘风正低头啃著一只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鸡腿,闻言抬起头,嘴里含糊不清地戳穿他爹的老底: “爹,你只是想和沈青蚨做亲家而已。” 杜十方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把鸡腿整个塞进杜乘风的嘴,压低声音怒吼:“臭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话!泼天的富贵,你都不要的吗?!” “呜呜呜……”杜乘风被塞住嘴,还在拼命挣扎。 花玥看著这齣闹剧,终於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被这么一问,三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月暖微最先解释,他往后退了一小步,与花玥保持著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小声回答: “听说你受伤了,我想来看看你。” 杜十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就是来探望你的!” 他话音刚落,好不容易挣脱他魔爪的杜乘风立刻大声补刀: “爹说你上回送你去魔界的报酬还没给!” 杜十方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缓缓扭过头,看著自己这个专门坑爹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咆哮: “笨蛋!这时候怎么能提钱!” 而花玥,在听到杜乘风那句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报酬…… 魔界…… 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从魔界回来后,先是炼丹,又是魔族入侵,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 她好像……真的把这件事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所以,她这是跑单了? 第98章 幻术练习 花玥的表情凝固了。 尷尬,大写的尷尬。 她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头一回干出这种“吃霸王餐”不给钱的事。 花玥立马从宝鐲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最近事情太多,一时给忘了,我的错。” 她把储物袋往前一递,语气诚恳:“这里面是报酬,你们点点。” 杜十方一听,脸上的尷尬立刻被喜悦取代,眼睛都亮了,搓著手就要去接。 “爹!你不是说我们是来探病的吗?怎么能收钱!”杜乘风又一次发出了正义的吶喊。 杜十方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猛地回头,对著自己儿子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是你花玥姐姐的一片心意!心意!咱们不能辜负!” 他说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將储物袋抢了过来,神识飞快地往里一扫。 下一秒,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袋子里灵石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龙眼。 这……这数量…… 好像比之前说好的,多了不止一点半点。 杜十方整个人都傻了,他抬起头,结结巴巴地看著花玥:“这……这……是不是给多了?” “没多。”花玥摆摆手,表情格外淡定,“另一半,是精神损失费。” 毕竟让人家等了这么久,还亲自上门来討债,多给点也是应该的。 杜十方感动得眼泪汪汪,当场就要给花玥表演一个龙族大礼:“姐姐!你就是我杜十方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 “行了行了。”花玥赶紧打住他,“钱货两清,你们可以回去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几个活宝送走。 杜十方揣著储物袋,心满意足,拉著又掏出一个鸡腿啃的杜乘风,又拽上一步三回头的月暖微,风风火火地走了。 临走前,杜十方还不忘回头,信誓旦旦地喊了一句:“姐姐你放心!土豪龙族的事包在我身上!” 花玥:“……” 赶紧走吧你。 竹林总算恢復了清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花玥就被莫昃从床上拎了起来。 梦云峰峰顶的露天石桌旁,莫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隨手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幻术,究其根本,是欺骗。”莫昃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欺骗敌人的眼睛,耳朵,甚至是神识。”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花玥面前的那杯:“你看看它。” 花玥低头看去,茶水清澈,热气裊裊,茶叶在水中舒展,一切如常。 莫昃笑了笑,屈指在桌上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 花玥再低头时,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平静的茶杯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尾指头大小的红色锦鲤,正活泼地甩著尾巴,在清澈的茶汤中游来游去,甚至带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看破它,或者,戳破它。”莫昃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花玥盯著那尾小鱼。 它太真实了,鳞片在晨光下闪著细腻的光泽,鱼鰭摆动的姿態也充满了生命力,仿佛它生来就长在这杯茶里。 用灵力去衝击,是最直接的破幻之法。 但花玥想到了莫昃之前的话。 欺骗。 如果一切都是欺骗,那她为什么要顺著对方的思路走? 她没有调动灵力,而是將一丝极细微的生机,顺著指尖,悄无声息地注入到茶杯的幻象之中。 这是《枯荣生死经》带给她的独特能力,操纵生死之气。 那丝生机一进入幻象,杯中的小锦鲤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猛地一个甩尾,带起一片水花,欢快地跃出了水面! “啪嗒!” 几滴温热的“茶水”精准地溅在了莫昃那张俊朗的脸上。 莫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跡,非但没有恼怒,眼中反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低声喃喃,看花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看来常规的教法,对你没什么用。” 花玥注入的不是破解幻术的灵力,而是维持生命的生机。 她没有选择“破”,而是选择了“融”。 她让这个幻象,变得更“真”了。 莫昃站起身,绕著石桌走了两圈,粉玉摺扇在手中开开合合,显然心情极好。 “我决定了。”他停下脚步,对著花玥宣布,“第一阶段的训练,內容很简单。” 他咧嘴一笑,皓齿微露。 “在梦云峰上,活下去。”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脚下的石板地面突然一软,变成了一片流沙,拉著她就往下陷。 花玥脸色一变,急忙调动灵力稳住身形,可等她挣脱出来,一抬头,发现原本坐在对面的莫昃已经不见了,只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徒弟啊,为师先去补个觉。梦云峰上的所有东西,都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祝你好运哦。” 话音刚落,花玥面前石桌上的茶杯忽然长出了四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远了。 花玥:“……” 接下来的日子,花玥才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活下去”。 通往山顶的石阶,走著走著会突然变成一条光滑的冰道,让她一路滑回山脚。 厨房里刚准备好的饭菜,会挥舞著锅铲对她唱战歌,然后集体“越狱”逃跑。 就连路边看起来最无害的一朵小花,凑近了闻一下,都会张开血盆大口,喷她一脸墨汁。 最惨的一次,她看到树下长了一丛鲜嫩肥美的蘑菇,刚摘下来准备生啃,那蘑菇就发出了幽幽的绿光,还口吐人言:“吃了我,你就能看到仙女跳舞哦。” 花玥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灰头土脸。 她终於明白,用眼睛去看,用灵力去试探,根本没用。 莫昃的幻术,真假掺半,虚实相生,防不胜防。 这天夜里,她疲惫地靠在一棵树上,闭上了眼睛。 她放弃了用灵力去探查四周,转而將自己所有的心神沉入识海,调动起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神魂之力。 她不再去“看”,而是去“感知”。 感知风的流动,感知草木的呼吸,感知灵气的轨跡…… 渐渐地,在她紧闭的双眼中,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真实的山石树木,散发著稳定而温和的能量波动,而那些幻象,无论偽装得多么逼真,其能量核心都带著一丝属於莫昃的、飘忽不定的气息。 她找到了。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花玥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笑意。 她看向不远处一块正在偽装成兔子的石头,抬手就是一记风刃。 “砰!” 石头应声而碎,幻术解除。 躲在暗处云层里的莫昃端著茶杯的手一顿,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摸到门道了?”他轻笑一声,眼中满是讚赏,“看来,得给她加点料才行。” 他话音刚落,就见花玥径直朝著他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莫昃一愣。 不会吧?连我也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加固自己的隱匿幻术,却见花玥停在了他前方十丈远的一棵大树下。 只见花玥伸出手,在那棵树的树干上轻轻敲了敲。 “师父,我知道你在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第99章 慷他人之慨 云层里,莫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轻笑一声,身形如烟雾般消散,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花玥面前。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粉玉摺扇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 “不错,比我想的要快。”他上下打量著花玥,目光里淌著的欣赏,“看来让你在山上摸爬滚打还是有点用的。” 花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这几天她过得可一点都不轻鬆,不是掉进流沙坑,就是被会唱歌的饭菜追著跑,狼狈至极。 “师父,第一阶段的训练,我算通过了吗?”花玥问道。 “勉强算是吧。”莫昃收起摺扇,在花玥面前踱了两步,拖长了调子,“既然你已经能看破为师的『小把戏』,那咱们就进入第二阶段。” 他停下脚步,笑容里透著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第二阶段的教学內容嘛,也很简单。”莫昃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再是让你『看破』,而是让你『创造』。去观察,去想像,用你的幻术,创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东西。” 花玥听著,觉得这似乎比第一阶段的“生存挑战”要正常多了。 然而,莫昃接下来的话,让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关的通过標准就是,”他咧嘴一笑,眸中的亮光显得格外晃眼,“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凭你的本事,真正地『嚇到』为师我一次。” 花玥:“……”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 嚇唬一个玩幻术的高手?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接下来的日子,花玥一门心思扑在了“创造”上。 她开始不停地留意周围的事物,从最简单的一草一木开始。 起初,她只能在掌心幻化出一片模糊的绿叶,形態不稳,边缘还带著虚影,风一吹就散了。 她不气馁,一遍遍地观察真实的树叶,感受它的脉络,它的质感,它在风中摇曳的姿態。 几天后,一片栩栩如生的绿叶静静地躺在她掌心,甚至连叶片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成功了第一步,她又將目標转向了活物。 她对著一只路过的兔子,一坐就是一下午,脑子里全是兔子抖耳朵、啃草、用后腿挠痒痒的画面。 然后,她开始尝试。 第一次,她变出了一团灰扑扑、不断抽搐的毛球,完全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次,有了兔子的轮廓,但四条腿长短不一,跑起来像是在跳霹雳舞。 …… 又过了数日,当一只活蹦乱跳的灰色小兔子凭空出现,绕著她的脚腕亲昵地蹭了蹭时,花玥总算鬆了口气。 她能变出活物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思考该如何嚇到她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父了。 花玥坐在石凳上,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莫昃这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洒脱不羈,胆子大得很。花玥打听得知,他小时候连宗主的鬍子都敢用火星燎一下,寻常的鬼怪魔物恐怕根本嚇不住他。 必须找到他的弱点。 或者说,找到他內心深处,最在意、最敬畏的存在。 花玥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有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这天,莫昃正悠哉游哉地躺在峰顶的摇椅上,手边石桌上放著一杯刚沏好的香茗。他眯著眼,享受著午后的阳光,好不愜意。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石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只黑乎乎的小虫子,正慢悠悠地往他的茶杯边上爬。 莫昃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用粉玉摺扇的扇柄將虫子扫了下去,扇子一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小孩子家家,还是太嫩了点。”他轻声自语,带著一丝长辈的宽容,“为师我,可不怕这些小东西。” 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看穿是花玥的幻术。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轻轻戳了戳。 紧接著,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戏謔的女声,幽幽地从他身后响起。 “我说,小莫。” 那声音仿佛带著穿透时光的力量,让莫昃浑身一个激灵。 “你把我女儿收为徒弟,转手就丟给小月亮自己跑去魔界快活,胆子不小啊。” 莫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飞出去。 他僵硬地转过身,当看清身后站著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眉眼清冷如霜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中还把玩著一根眼熟的银色长鞭。 不是花知霜又是谁! “师、师姐?!”莫昃的声音都变了调,但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哈哈……好徒弟,你这幻术见长啊,可別想用这招骗我。” 他断定,这一定是花玥的幻术。虽然像得离谱,但师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然而,眼前的“花知霜”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消失,脸上的笑容反而一敛,眼神沉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 那清冷的质问,那熟悉的压迫感,让莫昃的心臟咯噔一下。 不对劲! 花玥那丫头,根本不知道他师姐私下里管他叫“小莫”,更不可能知道师姐给月清雪起的称呼是“小月亮”! 这、这是真的?! 师姐真的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那番话,还有这些年当甩手掌柜的行为,莫昃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地“啪”一下闭上眼睛,脑袋一低,態度极其诚恳。 “我错了,师姐!” 认错要快,姿势要帅。这是他多年来总结出的保命经验。 然而,预想中的训斥和鞭子並没有落下。 周围一片寂静。 莫昃心里更慌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师姐不说话,就代表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程度,正在考虑用哪种方式收拾他。 他眼珠子转了转,试图垂死挣扎一下,开始主动甩锅:“师姐,你听我解释!千错万错,它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你不如先去找纪无尘和月清雪算帐?他们一个当年在执法堂为难你女儿,一个伤了你女儿的小心臟……我这都是小问题,小问题!”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噗嗤”笑声。 莫昃猛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花知霜”身形一阵扭曲变幻,迅速缩小,最后变回了花玥那张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花玥终於忍不住,扶著腰笑得直不起身,“师父,你……你被骗了吧!” 莫昃呆立在原地,脑子还有点懵。 他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徒弟,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那副卑微求饶的怂样,一张俊脸倏地涨红,神色也跟著窘迫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受到的惊嚇全都吐出去。 “好你个臭丫头……”他哭笑不得地指著花玥,“你知道你师父我年纪也上来了吗?经不起这么嚇啊!” 为了维护自己身为师父的最后一点威严,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咳,不过嘛,你只是骗到了为师,却没『嚇到』我哦。所以,这次不算。” 他故作镇定地补充道:“而且,你刚刚变的那只小虫子,也太假了。” 花玥笑意不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师父,桌上那只虫子,跟我可没关係。” “什么?!” 莫昃的尖叫声响彻峰顶。他猛地低头,视线死死盯住自己那柄心爱的粉玉摺扇——刚刚,他就是用扇柄把那只虫子扫下去的! 他的宝贝扇子!碰到了真虫子?! 看著莫昃手忙脚乱、一脸嫌恶地检查自己扇子的模样,花玥再次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师父,那只虫子也是我变的啦!”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次,总是嚇到了吧?” 莫昃的动作一僵,抬起头,看著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徒弟,终於也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没好气地用摺扇在花玥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呀你!”他无奈地摇著头,眼中却满是讚赏与宠溺,“真是深得为师真传!” 笑闹过后,莫昃的神色正经了些。 “说说看,这次你学到了什么?” 花玥收起笑容,认真思考了片刻,答道:“师父是幻术大师,用普通的招式肯定一眼就会被戳破。但人一旦遇上自己真正敬畏或害怕的人和事,脑子就容易停住,没办法进行理性的思考,这个时候,就是幻术最容易成功的时候。” “不错。”莫昃讚许地点点头,“你掌握得很快。但你要记住,每个人的性格、经歷都不同,所畏惧的东西也千差万別。你需要仔细地观察那个人,找到他的『弱点』,然后做出最適当的调整。幻术的最高境界,不是创造出不存在的东西,而是让他人相信,你创造出的东西,就是真实。” 他看著花玥,眼中闪过思量,感慨道:“你要是生在我们莫家,我可真想把家主之位传给你。” 花玥闻言,好奇地眨了眨眼:“师父,你现在是莫家的家主吗?” 莫昃摇了摇头。 花玥又问:“那师父是下一任家主?” 莫昃再次摇头,理直气壮地摊手:“下任家主是莫念。” 花玥顿时满头黑线,一脸无语:“那你让什么家主之位啊师父!” 莫昃瀟洒地一甩摺扇,笑道:“哎呀,偶尔也想慷他人之慨,借花献佛嘛。” 花玥彻底说不出话了。 莫昃看著她憋屈的小表情,心情大好,算是掰回一波。 “好了,既然你幻术一道已然登堂入室,那么下一阶段也可以开始了。” 第100章 骗5个人 莫昃看著花玥憋屈的小表情,心情大好,瀟洒地一甩摺扇,正要宣布下一阶段的训练內容。 “好了,既然你幻术一道已然登堂入室,那么……” 话还没说完,一道刺目的银光从天而降,携著震耳欲聋的轰鸣,狠狠劈在莫昃身旁三尺远的地上! “轰隆!” 碎石飞溅,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还冒著缕缕青烟。 莫昃躲闪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一脸费解。 “怪了,我最近没说什么缺德话,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花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看著天上隱隱匯聚的乌云和不断闪烁的雷光,小声提醒道:“师父,你是不是……背了什么情债没还乾净?” 莫昃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杆,义正言辞地辩解:“胡说!你师父我,可是非常忠贞不渝的,一生只会钟情一人!” 他话音刚落,“轰隆!”又是一道比刚才更粗壮的闪电,擦著他的发梢劈了下来。 莫昃:“……” 这下连头髮都带上了焦味。 花玥看著这诡异的场景,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哦,那什么……师父。”她弱弱地开口,“这应该不是你的债,好像是我的雷劫。” 莫昃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的?” 花玥点点头,语气还有点无辜:“嗯,刚刚跟你玩幻术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突破到元婴了。” 莫昃边用扇子狼狈地格挡著时不时劈下来的零星电弧,边扯著嗓子喊:“你的雷劫,追著我劈是几个意思?!” “可能……可能是师父你离得太近了?”花玥猜测道,“你离远点试试?” 莫昃將信將疑,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百米之外。 “轰!” 一道水桶粗的雷电精准地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莫昃脸都绿了,毫不犹豫地又瞬移到千米之外。 “轰隆!” 雷电如影隨形,紧追不捨。 莫昃彻底没了峰主的风度,在山峰之间上躥下跳,雷劫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指哪打哪,追著他劈得那叫一个欢快。 直到莫昃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天际,变成一个小黑点,那追著他的雷云才悻悻然地调转方向,重新在花玥头顶上空盘踞。 花玥:“……” 她默默盘腿坐下,抬头看著头顶那片声势浩大的雷云。 修仙界的常识是,金丹期就会迎来第一次雷劫。她倒好,直接跳过,元婴期才来。 第一道雷劫酝酿许久,终於轰然落下。 花玥闭上眼,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並未到来。雷电之力灌入她体內,非但没有肆虐破坏,反而像最温和的春风,轻柔地拂过她的经脉,淬炼著她的灵力,滋养著她的神魂。 暖洋洋的,还有点舒服。 “奇怪……”花玥有些纳闷。 远处,莫昃心惊胆战的声音通过传音飘了过来:“徒弟,要不要为师帮忙?为师这里有顶级避雷法宝!” 总算能正儿八经当回师父了,他心里想著。 “不用了师父。”花玥感受著体內节节攀升的修为,老实回答,“这个雷劫,一点都不疼。” “是嘛?”莫昃不太信,悄悄咪咪地又靠近了些,想观察一下。 结果他刚一踏入雷云笼罩的范围,“咔嚓”一声,一道分叉的闪电就分毫不差地朝他脑门劈了过来。 莫昃帅气姿態险些绷不住,堪堪避开那道雷劈,差点没被劈成一块黑炭。 “哇,这雷劫还搞区別对待啊!”莫昃躲在安全距离外,內心疯狂吐槽。 他只能继续传音:“你这丫头,估计是天道的宠儿吧。” 话音刚落,一道细小的电弧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不依不饶地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电了一下他。 莫昃嗷地一嗓子跳了起来。 “你绝对是天道亲闺女!”他再次传音,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幸好这梦云峰常年就他们师徒二人,不然今天全峰上下都得跟著体验一把什么叫“天打雷劈”。 雷劫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电光消散,乌云散去,天空重归晴朗时,花玥缓缓睁开眼。 她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灵力,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借著这次“温和”的雷劫,一路从元婴初期衝到了元婴三层。 这简直比坐火箭还快。 莫昃小心翼翼地飞了回来,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生怕那不讲道理的雷劫再给他来一下。 他落在花玥面前,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半天,才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既然你已经突破,那幻术的下一阶段训练,现在正式开始。” 花玥立刻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莫昃展开摺扇,轻轻摇晃,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很简单,接下来,你要去欺骗五个人。这五个人,修为要与你相当,或者比你更高。” 花玥一听,有点没底:“师父,这样不好吧?万一被发现了,容易挨揍啊。” “想什么呢!”莫昃用扇子敲了下她的脑袋,“不是那种骗財骗色的欺骗!你只需要偽装成他们身边关係亲近的人,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內,不被他们发现,就算你过关。” 花玥眼珠子转了转。 行吧。 反正万一玩脱了,就甩锅给师父,就当是“教学事故”。 打定主意,花玥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名单。 首先得从认识的人下手,比较好拿捏。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明霄。 那个人看起来光明磊落,就算被骗了,以他的性格,估计也不会特別生气……吧? 决定了目標,下一个问题就是偽装成谁。 偽装成他母亲苏见真?难度太高,气场模仿不来。 花玥想了想,苏明霄身边关係好的人,好像有个叫玄铭的。总是跟在他身边,看起来咋咋呼呼的。 就他了! …… 问道剑宫,试炼场。 花玥第一次偽装成一个男人,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她学著玄铭走路的样子,大喇喇地晃进了试炼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练剑的苏明霄。 剑光如雪,气势凌厉。 花玥看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子,真不够意思。宗门大比的时候绝对藏招了,这剑法比当时厉害多了。” 苏明霄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收剑而立,转头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是“玄铭”时,剑眉微微挑起。这小子这么閒,还有空来看自己练剑? 他走下试炼台:“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花玥模仿著玄铭那种略带轻浮的语气。 谁知苏明霄听完,竟径直朝她走来,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越凑越近。 花玥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半步。 他们关係这么好的吗?动不动就脸贴脸? 苏明霄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眸色深了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花玥……” 花玥心头猛地一跳! 被识破了?!这么快?! 她脑子飞速运转,刚准备道歉坦白,就听见苏明霄的下半句话。 “……你身上的香,和花玥用的一样。” “……” 花玥暗暗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她连忙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嗨,你不知道吗?最近这款香可流行了!” 苏明霄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是吗?” 他没再追问,转过身去,重新拿起剑:“別看我练剑了,你再不抓紧修炼,回头就要被玄家长老逐出族谱了。” 花玥听出这是在赶人了,正合她意。 “好好好,我这就去修炼,不打扰你了!” 她脚底抹油,飞快地溜出了试炼场,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个,成功! …… 几个时辰后。 苏明霄收剑,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玄铭那傢伙,平时只对丹炉和药草感兴趣,什么时候也开始用香了?还那么巧,和花玥是同一款?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 苏明霄脸色一变,提著剑就衝出了试炼场,直奔玄铭的住处。 此刻,真正的玄铭,正一脸陶醉地擦拭著自己心爱的丹炉,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砰!” 门被一脚踹开。 玄铭嚇得手里的布都掉了。 苏明霄一身剑气地站在门口,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死死盯著他。 “你小子,也喜欢花玥,对不对?” 玄铭:“?” 苏明霄见他不说话,当他默认了,脸色更沉,语气里闪过一丝决绝:“她说过喜欢她自己。所以,你是故意用了和她同款的香,想做什么?” 玄铭:“???” “毋需多言,”苏明霄缓缓拔出长剑“昭明”,剑指玄铭,“决斗吧!” 玄铭看著那闪著寒光的剑刃,彻底懵了。 “!” 眼看苏明霄的剑就要刺过来,他怪叫一声,抱著自己的宝贝丹炉拔腿就跑。 “你有病吧苏明霄!我本职是个丹修啊!我只喜欢我的丹炉!!” 第101章 骗人是有难度的 花玥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復盘。 问题出在哪? 气味。 修士的五感远超常人,特別是感知敏感的人更是敏锐。自己身上的香气,成了最明显的破绽。 细节决定成败。 吸取教训,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花玥想了想,决定下一个目標选个更高难度的。 木云苓。 那傢伙眼睛看不见,听觉和嗅觉肯定异於常人。只要能把他骗过去,就说明自己在这方面的偽装已经登堂入室了。 至於偽装成谁……花玥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就扮成柳觉晓。 为了防止气味再次暴露,花玥特意跑去药田里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各种灵草混合的清苦味道。这种味道,对於一个丹修来说,再正常不过。 准备妥当后,她换上一身柳觉晓常穿的绿袍,大摇大摆地朝著丹塔走去。 丹塔附近,木云苓正蹲在一片药圃前,细心地照料著一株新生的灵植。他垂著眼,侧脸的线条温润柔和,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光。 花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模仿著一种长辈的高深莫测。 “徒儿,最近炼丹术可有精进?” 木云苓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缓缓起身转过身,笑意得体:“进展尚可。只是近来在钻研一张古方时,遇到些许疑难,不知师父可否为弟子解惑?”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踢到铁板了。 她对炼丹术的了解,仅限於勉勉强强的水平,跟人家聊这个,不是自寻死路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玥脑子飞速运转,只能硬著头皮,摆出更高深莫测的架子:“嗯……为师相信你的能力。在迷茫中摸索出的答案,才最为可贵。这,便当是为师予你的考验吧。” 她试图用这种万能的“师父 pua”话术糊弄过去。 木云苓听完,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微微躬身:“那便……多谢师父对弟子的信任。” 不知为何,花玥总觉得他“师父”两个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就在花玥准备找个藉口开溜时,木云苓却又开了口:“师父今日前来,是为了陪弟子去坊市採买药材,对吗?” 花玥一愣,还有这回事?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能多相处一段时间,更能检验自己的偽装。 “对。”她言简意賅地应下。 话音刚落,木云苓便朝她伸出了手,手腕清瘦,肤色白皙。 花玥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木云苓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解释道:“师父往常去人多的地方,都会牵著弟子的手,以免我走失。今日,是忘了吗?” 花玥:“……”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条弹幕。 平时没看出来啊!你们师徒俩关係这么好的吗?一个大男人牵另一个大男人的手逛街? 腹誹归腹誹,戏还得演下去。 花玥乾咳一声,连忙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没忘。为师……方才只是在思考些事情。” 两人就这么手牵著手,走在去往坊市的路上。 花玥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路人的眼光都怪怪的。而身旁的木云苓却坦然自若,步履从容。 好不容易买完了药材,已是黄昏。 花玥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场尷尬的“师徒情深”。 “咳,那为师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她说著,就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木云苓却握得很紧。 他忽然侧过身,缓缓凑近花玥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今日,便多谢花师妹的陪伴了。” 轰! 花玥脑子一片空白,身上的幻术瞬间溃散,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她猛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人。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木云苓歪了歪头,透著几分天真烂漫的纯良和无辜:“花师妹,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 “我的眼睛,只能看见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眼中,都只有你一个人。” 花玥僵在原地。 对啊!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也就是说,从她出现在药圃的那一刻起,这傢伙就在演戏!看她一个人在那儿装模作样,还故意逗她玩!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花玥气得脸颊通红:“那你怎么不早说?” “嗯?”木云苓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我以为……花师妹是在与我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这是师父给我的任务啦!”花玥没好气地解释。 “好吧。”木云苓从善如流地点头,笑意不减,“那下次,我便不戳穿了。” “不用!”花玥立刻摇头,斗志昂扬,“总有一天,我能真正骗过你!” 花玥毫不气馁,她总结经验,决定下一个目標不能再选这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 得找个简单点的,纯真点的。 月暖微! 没错,就是他了!以那孩子软软糯糯的性格,肯定好骗! 打定主意,花玥再次出发。 月族专属的修炼地,一棵古树下,月暖微正在抚琴。琴音清越,带著几分少年人的乾净。 花玥悄然出现,这次,她偽装成了月清雪。 站在不远处,花玥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月清雪可是月暖微之前的心魔,自己这么搞,会不会把孩子嚇出什么毛病? 但转念一想,正好可以藉此机会,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克服了心魔。嗯,没错,一切都是为了朋友的心理健康! 花玥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迈步上前。 按照她的设想,月暖微看到“月清雪”,要么会惊慌失措,要么会恭敬地起身行礼。 然而,现实却完全偏离了剧本。 月暖微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弹自己的琴,仿佛她只是个路过的甲乙丙丁。 这反应不对劲啊。 无奈之下,花玥只能主动开口,用一种清冷又疏离的声线:“暖微。” 她觉得,以月清雪那性子,这么叫人最合適不过。 谁知,月暖微手下的琴音“錚”的一声乱了。他抬起头,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有事?” 那语气,满是刺骨的冷冽。 花玥懵了。 这跟她认识的那个软萌少年,是一个人吗?那个动不动就脸红,说话细声细气的糯米糰子呢? 她硬著头皮继续往下演:“我身为同族,来看看你修炼得如何。” 这话术,堪比过年时亲戚的“期末考了多少分”,通用又安全。 谁曾想,月暖微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敌意。 “与你何干?” “哇,好凶。”花玥顶著月清雪的脸,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离我远点。”月暖微的声音更冷了,周身甚至开始有灵力波动,“我不想看见你。” 眼看他就要动手,花玥彻底傻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之前不还是你最害怕的心魔吗?少年的心,真是海底的针! 再不现身,就要被自己人打了! “等等!先別动手!”花玥急忙散去幻术,变回自己的样子,“是我!” 琴音戛然而止。 月暖微看著突然出现的花玥,整个人都僵住了。前一秒还布满寒霜的脸,下一秒“腾”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手忙脚乱地躲到树后面,连琴都不要了,只露出半个脑袋,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是你?” 花玥看著他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態度,也愣住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试炼……”花玥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月暖微听完,才从树后慢慢挪出来,低著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软糯糯的感觉:“这、这样啊……我,我平时没那么凶的,只是……只是刚刚……”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花玥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在嘀咕:这孩子,估计是应激了,所以才那么大反应吧? 第102章 会原谅我吗? 花玥回到梦云峰,莫昃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见她回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个。” 花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给自己灌了口凉茶,没好气地问:“师父,这难度也太大了,我还是个新手啊。” “哦?”莫昃终於捨得睁开一只眼,嘴角掛著看好戏的笑,“这才有趣,不是吗?太简单的,怎么能叫试炼。” 他坐起身,摺扇“唰”地一下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著精光的眼睛。 “下一个目標,为师替你想好了。” 花玥有种不祥的预感:“谁?” “纪无尘。” 莫昃吐出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越发不怀好意。 “我看你模仿师姐的样子有模有样的,不如就去嚇嚇他。” 花玥:“……” 她严重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试炼,纯粹是莫昃想借她之手,报復私仇。 不过…… 花玥脑海里浮现出纪无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以及当初的刁难。 这个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 “干了!” 两师徒对视一眼,露出了同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 问剑峰后山,一道溪流潺潺流过。 纪无尘一袭白衣,盘坐於溪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双目紧闭,周身剑气凛冽,连流动的空气似乎都被割裂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花玥深吸一口气,將自己从里到外都调整到了“花知霜”的状態。 她不需要刻意模仿什么表情,只需要將那种骨子里的隨性释放出来。 就在她出现的瞬间,青石上的纪无尘猛地睁开了眼! 他回头的动作快得惊人,带著一股凌厉的杀气,眼神如出鞘的利剑。 可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周身的杀气瞬间消散。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脸上是全然的错愕与戒备。 花玥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按照莫昃事先教好的,用一种略带调侃又无比熟稔的语气,轻轻开口: “凉师兄。”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纪无尘尘封的记忆。 他身上那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壳,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知霜……” 纪无尘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僵硬。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著,眼神复杂,像是確认,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再次开口时,语气却带上了一种花玥完全没想到的无奈与温柔。 “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省心?” 花玥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她的设想,纪无尘要么会暴怒,要么会质问,怎么是这种……仿佛在对著自家不听话的妹妹抱怨的语气? “明明只要听我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纪无尘继续说著,脸上甚至露出几分疲惫。 那话里话外透出的强烈掌控感,让花玥后背一阵发毛。 她娘亲……以前到底是怎么跟这个人相处的? 花玥脑子飞速运转,正想著该怎么接话,纪无尘却突然动了! 他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花玥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铁钳,禁錮得花玥动弹不得。 “不管你是真的知霜,还是我的心魔……”纪无尘凑近了她,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偏执的狂热,“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我会保护你的。” 完蛋!玩脱了! 这傢伙是个疯子! 花玥心头警铃大作,正准备强行挣脱,一阵白雾却毫无预兆地从两人之间升腾而起,迅速將她笼罩。 纪无尘抓了个空。 白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雾气散尽,眼前哪里还有花知霜的身影,只剩下清风与溪流。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狂热慢慢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 “又是……假象吗?”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莫昃拉著花玥现出身形。 他摇著摺扇,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 “看样子,以后不能再开那冰坨子的玩笑了。” 花玥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师父,他……” “脑子不正常了。”莫昃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道,“自从师姐失踪,他就这样了。估计是觉得,自己身为师兄,却没有保护好师妹,钻牛角尖了。” 他瞥了一眼纪无尘落寞的背影,撇了撇嘴。 “你看他现在对那个叶心柔,不就是把在师姐身上没能做到的保护欲转移吗?” 花玥下意识接话:“可是,我娘亲不是那种喜欢被保护的类型。” “对嘍!”莫昃讚许地打了个响指,“所以他俩当年关係才越处越僵。一个想管,一个不让管,天天鸡飞狗跳。” 他说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地凑到花玥面前。 “等师姐回来,估计会把他俩揍个遍。到时候……亲爱的宝贝徒弟,你会替为师说句话的,对吧?” 花玥看著莫昃那张郑重其事的脸,嘴角抽了抽。 “……我尽力。” 她印象里的娘亲,虽然生气的时候很严厉,但好像还没到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人的地步吧? 经歷过纪无尘这么一出,花玥觉得剩下的最后一个任务简直是小菜一碟。 然而,当莫昃说出最后一个名字时,她却犹豫了。 “月清雪。” 花玥沉默了。 去骗月清雪……她心里莫名有点牴触。 “师父,还是……换一个吧。” “行啊。”莫昃答应得异常爽快,“那你去骗宗主吧。” 花玥:“!” 骗宗主?那她以后还想不想在无极宗混了? 看著花玥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莫昃乐了。 “你看,连为师你都敢骗,他有什么不能骗的?” 花玥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这次,莫昃要求她偽装成谢长离。 这个安排倒是很巧妙,谢长离自从伤势好转,就经常下山歷练,不常待在青林峰,大大降低了两个“谢长离”迎头撞上的风险。 青林峰,竹林掩映的静室外。 月清雪正坐在石桌旁,独自煮著茶。 水汽裊裊,模糊了他清冷如画的眉眼。 花玥调整好心態,学著谢长离那阳光开朗的样子,大步走了过去。 “师父。”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月清雪抬眼,看到是“谢长离”,清冷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 “阿离,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提起茶壶,给花玥面前的空杯斟满。 “坐。” 花玥在他对面坐下,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月清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的云海,神情有几分飘忽。 就在花玥以为他要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阿离,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花玥一怔,下意识地反驳:“当然不是!” 月清雪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放得很远很远,仿佛穿透了云层。 “我好像……总是搞砸所有的事情。” 他低头,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以前,师姐总说我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不如所有决定都听她的。我那时候想著,这样也好……” 花玥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娘亲,这么强势的吗? “可是后来,师姐不见了。”月清雪的声音更低了,“我又做错了很多事。” 他抬起眼,看向花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落寞与自责。 “花玥那孩子,和师姐很像。我以为……她也会像师姐一样,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直接说出来。” 花玥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种场景下突然提到她自己! 她该怎么回答?! “只是她什么都不说。”月清雪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懊悔,“所以,等我察觉到自己做错的时候,已经……很迟了。” 冷汗顺著花玥的额角滑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大气都不敢喘。 “可能……可能是她性子有些拘谨內向吧。”花玥绞尽脑汁,憋出这么一句乾巴巴的解释。 “是吗……”月清雪轻声呢喃,他看著花玥,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问出了一个让花玥心臟骤停的问题。 “那她……也会和师姐一样,原谅我吗?” 花玥彻底僵住了。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救了她。 “哎哟,师兄,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啊。” 莫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把搂住月清雪的肩膀。 月清雪被打断了思绪,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师弟,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莫昃不由分说地將他往石桌旁一按,然后朝花玥使了个眼色,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师兄弟要敘旧,你这小孩子,上一边玩去。” 花玥如蒙大赦,立刻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身后,莫昃轻佻的笑声和月清雪无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第103章 叶家出事 “师父,您这试炼可换一种吧,我要把认识的都骗完了。” “哦?”莫昃终於捨得睁开一只眼,嘴角掛著看好戏的笑,“这才有趣,不是吗?” 他坐起身,摺扇“唰”地一下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著精光的眼睛,“好了,热身结束,该进行下一阶段的教学了。” 花玥心头一紧,隱隱觉得不对劲。 “接下来会比较有难度,”莫昃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为师要教你……如何从无到有,创造出一个属於你自己的世界。” “创造……世界?”花玥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听起来比之前假扮別人还要离谱。 莫昃刚想继续往下说,他腰间一枚墨色的玉牌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眉头紧紧皱起。 “看样子是我族中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他站起身,神情是花玥从未见过的凝重。 “我跟您一起去!”花玥下意识地开口。 莫昃却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却很轻柔。 “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师父我这么强,都是些小事啦,利索解决完就回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梦云峰又只剩下花玥一个人。 她看著莫昃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师父刚走,她就有点想他了。 正当她准备回屋继续研究幻术时,两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山下跑了上来。 “花玥!花玥!” 是叶悦悦和叶臻。 两人脸上都带著焦急和惶恐,尤其是叶悦悦,一向活泼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 “出什么事了?”花玥迎了上去。 “花玥,我们叶家……我们叶家好像出事了!”叶悦悦抓住花玥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最近族里的人都跟疯了似的,一个个对叶心柔言听计从,她说东,没人敢往西!就算她真是神女转世,也不该这样啊!” 叶臻站在一旁,紧紧攥著衣角,小脸煞白,显然也被嚇得不轻。 对叶心柔言听计从? 花玥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地下拍卖会时,跟在叶心柔身边的那个气息诡异的男人。 那种感觉……和她在百花秘境里遇到的魔族有些相似。 她沉声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最近,宗里被魔族袭击后。”叶悦悦努力回忆著。 花玥心里有了底。 十有八九,是魔君的手笔。 叶心柔,怕是已经彻底和魔族搅合在一起了。 “我想去叶家一趟。”花玥看著一脸无助的叶臻,做出了决定。 不管是为了朋友,还是为了查清真相,她都必须去看看。 “太好了!”叶悦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三人当即动身,御剑前往叶家所在的城池。 还没靠近叶家府邸,花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叶家大宅的上空,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普通人看不见,但在她这样的修士眼中,那股不祥的魔气几乎凝为实质。 叶家府邸门口,几个护卫面无表情地站著,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站住!” 见到三人靠近,护卫们机械地伸出长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奉大小姐之命,不许任何閒杂人等入府。”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什么!”叶悦悦当场就炸了,“她叶心柔算什么大小姐!连旁系都算不上!你们眼瞎了吗?” 她一把將叶臻拉到身前,指著她对护卫们呵斥道:“看清楚了!这才是叶家真正的嫡系大小姐!” 护卫们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木然地拦著。 “我要进去,我要找娘亲。”叶臻红著眼眶,试图从缝隙里闯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府內缓缓走出,正是叶夫人叶琴。 “娘亲!”叶臻看到她,像是看到了希望,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委屈地喊了一声。 然而,叶夫人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刀在割叶臻的心。 “娘亲……”叶臻的眼泪决堤而下,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 花玥心中一沉。 果然,叶家所有人都被控制了。 叶夫人对叶臻的爱,她是亲眼见过的,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她按住浑身颤抖的叶臻的肩膀,低声道:“別衝动,你娘亲不是自愿的。正面进不去了,我们想別的办法。” 叶臻含著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也看出来了,娘亲和家里所有人都变得好奇怪。 夜幕降临。 花玥带著叶臻和叶悦脱离了正门,绕到一处偏僻的院墙下。 “我最近跟师父学了点幻术,正好试试。”花玥压低声音,“我偽装成你娘亲的样子混进去,你们找机会把真正的叶夫人带出来,藏到安全的地方。” 叶悦悦和叶臻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花玥闭上眼,回忆著白天叶夫人的模样和身形,灵力在指尖流转,很快,她的身形和容貌就发生了变化,转眼间,一个惟妙惟肖的“叶夫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像吗?”“花玥”开口,连声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叶悦悦和叶臻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计划顺利进行。 花玥利用“叶夫人”的身份,轻而易举地潜入了叶府深处。她让叶臻和叶悦悦在一个隱蔽的房间里,用法术让真正的叶夫人陷入沉睡,然后將人带走。 而她,则走向了家主叶长风的书房。 那里,最有可能藏著秘密。 书房的灯还亮著。 花玥刚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她放轻脚步,贴在窗边,凝神细听。 是叶心柔和叶长风的声音。 “爹,等时机差不多,就让叶琴『適当』地病逝吧。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娘亲接回来了。”叶心柔的声音带著一丝快意的残忍。 叶长风宠溺地笑道:“当然了,我的宝贝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窗外的花玥听得浑身发冷。 噁心!真是太噁心了! 叶夫人这些年待叶心柔视如己出,就算亲生女儿叶臻回来了,也从未想过要將她赶出去,可叶心柔,竟然能如此狠心地谋划著名要她的性命,叶长风对自己结髮妻子的性命毫不在乎,两人从这看倒真是相像,一样让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黑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书房內。 叶长风和叶心柔见到来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得意,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参见魔君大人。” 那黑影摆了摆手,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只小虫子呢。”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至极的魔气猛地从书房內爆射而出,直直地袭向花玥藏身的位置! 不好!被发现了! 第104章 宴会开始 那股恐怖的魔气携著死亡的气息猛地抓向花玥的藏身之处! 电光火石之间,花玥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逃回梦云峰。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念头有多么不切实际,身体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 就在这念头出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猛地包裹住她,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撕裂,仿佛被捲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旋涡。 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几欲作呕。 下一秒,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她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带起的尘土混杂著熟悉的青草香气。 是梦云峰! 她真的回来了! 花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狂跳不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几乎被抽空,丹田空空如也,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捲全身。 怎么回事? 她怎么可能瞬间从叶家回到宗门? 她想起了在魔界救过她的那个人,这个能力和他的很像。 是那个自称是她爹的男人,时无咎。 难道……他也真是她爹? 不等她想明白,叶家的方向,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 …… 叶家书房內。 叶心柔眼睁睁看著花玥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又惊又怒。 “她跑了!大人,我去追!”她急切地向那黑影请示,绝不能让花玥把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 那被称作“魔君”的黑影却轻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謔。 “不急。” 他缓缓抬起手,紫色的宽大袖袍下,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跑了一只小虫子而已,可不能打扰我的宴会开始。” 他的语气带著诡异的韵律感。 隨著他话音落下,整个城池的上空,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毫无徵兆地在天幕上出现,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將整个天空割裂得支离破碎。 阴冷、邪恶的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嚎叫与嘶吼。 紧接著,一只只形態扭曲、狰狞可怖的魔物,从裂缝中爭先恐后地涌出,朝著下方的城池扑去! “啊——!那是什么东西!” “救命!怪物啊!” “快跑!” 原本寧静的夜晚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嚎撕碎。 普通人在这些飢饿的魔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转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街道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隨处可见。 就连一些驻守在城中的低阶修士,也在魔物的围攻下节节败退,很快便灵力耗尽,被魔潮吞噬。 人间,在这一刻化作了炼狱。 城外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御剑疾驰,正是刚刚办完事,准备返回宗门的谢长离。 当他看到城中冲天而起的魔气和那撕裂的天空时,脸色骤变。 魔族入侵!而且是如此大的规模!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返回宗门,將这惊天的消息带回去。 可就在他调转方向的瞬间,他看到一只翼魔俯衝而下,利爪抓向一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女孩的母亲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谢长离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宗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即將丧命於魔爪下的孩子。 那双清正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然所取代。 他身为青林峰的大师兄,修的是守护之道,怎能眼睁睁看著无辜生灵在自己面前惨死而无动於衷! “孽障!” 一声清喝,长剑出鞘,一道凛冽的剑光横贯长空,精准地斩向那只翼魔! 他放弃了第一时间返回宗门,毅然决然地冲入了这座已经化为魔窟的城池。 与此同时,无极宗,主峰之巔。 宗主厉苍松负手而立,站在一座高高的观星台上,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脚下云海翻涌,而是仰头望著远方那片被黑气侵染的天空,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与忧虑。 在他的身前,摆著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黑白棋子交错,杀机四伏,却已无人落子。 他仿佛对著空气,又仿佛对著棋局另一端的某个故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老友啊……这一劫,不知你我……还能不能撑过去。” …… 梦云峰。 花玥拼命地想用传音石联繫莫昃,可那小小的石头却毫无反应,仿佛一块普通的石头。 师父那边,也出事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臟。 就在这时,笼罩著整个梦云峰的护山大阵,猛地一阵剧烈的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轰——!” 一声巨响,那层平日里坚不可摧的灵力护罩,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瞬间降临在梦云峰上! 花玥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被这股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她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齏粉。 在她惊恐的视线中,一道紫色的身影,伴隨著翻涌的魔气,缓缓在不远处凝聚成形。 俊美却又带著邪气的脸庞,玩味的笑容,正是那个在叶家书房出现的魔君! 他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小虫子,你跑得挺快。”嫉妒魔君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可惜,这整个修仙界,都將是我的猎场。你,能跑到哪里去呢?” 威压再度加强! 花玥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细微声响。 要死了吗……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剎那。 一道清冽的白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笼罩在她周身的浓郁魔气。 那道白光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乾净,仿佛天地间第一缕光。 紧接著,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身前,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那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尽数挡下。 花玥身上的压力骤然一空。 她虚脱地跪倒在地,抬起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挺拔清瘦的背影。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手持一柄青玉剑,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 是月清雪。 他没有回头看,侧顏温雅如琢,眉目间是惯有的清寂与温柔。只是此刻,那双总如春水含烟的眼眸深处,凝结著一层薄霜似的冷意,比手中之剑更加锋利。 他看著不远处的魔君,缓缓开口,似玉磬轻叩,带著一种清越而平稳的穿透力。 “滚出无极宗。” 嫉妒魔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浓郁,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月清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月清雪?我认得你。花知霜那个宝贝的师弟。”魔君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兴奋而残忍的光芒,“来得正好。” 第105章 雪融化了 “花知霜那个宝贝的师弟。” 嫉妒魔君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称呼带来的愉悦,目光在月清雪和瑟缩在地的花玥之间来回扫视,他要弄坏那个女人心爱的宝物们。 “来吧,一起跳舞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浓郁的魔气化作一只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月清雪面门! 月清雪神情不变,手中青玉长剑挽了个剑花,剑身嗡鸣,一道清冽的白光自下而上撩去。 “錚——!”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剑光与魔爪悍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向四周席捲开来,將地面刮去一层! 月清雪立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唯有握剑的手臂,极轻地颤了一下。 慌促的感觉在花玥心中蔓延,那颗心不受控制地往上提。 她看得分明,那魔君只是隨意一击,月清雪却已然全力以赴。 情况不妙。 “哦?挡住了?”嫉妒魔君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意更深,“有点意思。不过,你就这点本事,也想学花知霜守护一切?” 他再次欺身而上,攻势比方才更加猛烈,魔气滔天,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月清雪的剑法精妙绝伦,剑光如月华流转,绵密不绝,一次次將致命的攻击卸去。 但他终究修为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每一次碰撞,他身上的白衣都会震盪不休,握剑的手腕虎口已经渗出丝丝血跡。 魔君的攻击越来越快,嘴里的嘲讽也未曾停歇。 “我听说,花知霜当年为了护住宗门,挡下了十万魔兵。你呢?你连我都挡不住。” “嘖嘖,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她要是还活著,怕是会失望透顶吧?” 月清雪始终沉默,唯有脸色一分分变得苍白,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开始紊乱。 突然,魔君发出一声狞笑,看似一拳轰向月清雪的胸口,实则暗中分出一道更为凝练的魔气,化作一道漆黑的毒蛇,绕过剑光,直奔后方的花玥而去! 那魔气速度快到极致,花玥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阴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月清雪察觉到了。 他本可以侧身避开魔君的正面攻击,再回剑格挡那道偷袭的魔气。 但他没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剑势不变,依旧迎向魔君的拳头,为花玥爭取那零点一秒的生机。 同时,他左肩猛地向后一沉! “噗——!” 漆黑的魔气毒蛇,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声闷哼。 月清雪的身形剧烈一晃,踉蹌著向前抢了半步,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几点殷红的血珠,溅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宛如冬日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触目惊心。 “月清雪!”花玥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受伤了。 为了保护她,他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那一击。 月清雪半跪在地,用剑撑著地面,才没有倒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泪水决堤的花玥,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痛楚,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抱歉。 “不需要你道歉!”花玥哭喊著,声音嘶哑,“你快走!別管我!你打不过他的!” 她拼命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催动体內那怕一丝一毫的灵力,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只有被抽乾后的阵阵刺痛。 无力,绝望。 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只能眼睁睁看著最不想发生的一幕,在自己面前上演。 嫉妒魔君停下了攻击,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他的目光落在花玥身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热,“神脉……竟然是神脉!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虫子,你的身体,本君要了!” 他彻底失去了戏耍的耐心。 恐怖的魔威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梦云峰都在这威压下颤抖! 魔君绕开了勉力支撑的月清雪,右手高高举起,无尽的魔气在他掌心疯狂匯聚,转瞬间便凝聚成一柄长达数丈的狰狞魔矛! 矛尖上,紫黑色的电光滋滋作响,散发著毁灭一切的气息。 “死吧!” 他手臂一振,那柄巨大的魔气长矛撕裂长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刺向被威压钉在原地的花玥! 太快了! 快到连思维都跟不上! 月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没有再用剑去挡。 因为他知道,来不及了,也挡不住了。 他用尽了身上最后所有的力气,在一片模糊的残影中,瞬间出现在花玥的身前。 他没有转身,没有持剑,而是张开了双臂,將花玥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一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花玥的瞳孔中,只剩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和那柄急速放大的死亡长矛。 “不——!” 撕心裂肺的吶喊,被长矛穿透血肉的声音彻底淹没。 “噗嗤——!” 魔气长矛没有任何阻碍,乾脆利落地穿透了月清雪的胸膛。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也带著他身后的花玥,一起重重地向后倒去,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花玥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看到,月清雪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狰狞可怖的血洞,魔气还在疯狂地侵蚀著他的生机。 他身上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飞速地消散。 他变得无比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灰。 他倒在了花玥的怀里。 鲜血从他的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他看著花玥那张沾满泪水与惊恐的脸,嘴角反而牵起一抹极淡的安慰笑意。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花玥的耳中。 “你现在……哭丧著脸的模样,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像啊。” 花玥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那年,他也是突然出现救下了她。 月清雪艰难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染上鲜血的手,颤抖著,轻轻地,放在了花玥的头顶。 他的眼神,是花玥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宠溺,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融化进去。 “抱歉啊……什么都没有……教会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也越来越紊乱,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但他还在努力地说著。 “你没有……被我这样……糟糕的师父教坏……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人呢……”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放在花玥头顶的手,无力地垂落。 月清雪的头,轻轻歪在了花玥的肩上,彻底失去了声息。 那双总是清寂如深潭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 月,落了。 花玥抱著月清雪渐渐冰冷的身体,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脑无法再思考。 第106章 来了 时间、空间、声音,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花玥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渐渐变冷的身体,那刺目的红色,和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在流泪,只是麻木地抱著他。 “哈哈哈哈!真是感人至深的师徒情啊!” 嫉妒魔君癲狂的笑声刺破了死寂。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相拥的两人,眼中满是欣赏自己杰作的扭曲快感。 “可惜,再感人,也得死。”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匯聚起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漆黑的魔气。 那团能量蠕动著,带著能撕碎灵魂的毁灭感。 对於他来说,花玥这具拥有神脉的躯体,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绝对不容有失。至於月清雪的尸体,正好可以一起化为飞灰。 “小虫子,结束了。” 魔气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射花玥的头颅! 花玥抬起头,空洞的瞳孔中映出了那道急速逼近的死亡射线。 她没有躲。 也躲不开。 就这样吧。 自己真是没用,谁都无法保护。 就在那道魔气即將触碰到她额头的前一剎那—— “唰!” 地面毫无徵兆地破开! 无数翠绿的藤蔓疯狂生长,交织缠绕,瞬间在花玥面前形成了一面厚实坚韧的屏障! “砰!” 漆黑的魔气狠狠撞在藤蔓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绿光与黑气疯狂纠缠、湮灭,狂暴的能量气流將周围的地面再次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藤蔓屏障剧烈震颤,却终究没有破碎。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藤蔓之后,花玥的身前。 那是一个身著素色长裙的女子,身形高挑,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她手中,握著一根泛著幽光的墨绿色长鞭。 女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与花玥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容顏上,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霜。 嫉妒魔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死死地盯著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吐出她的名字: “花……知……霜!” 而花玥,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重新有了声音。 眼中有了希望。 是她。 是她日思夜想,踏遍千山万水也要寻找的人。 娘亲。 花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的嗓子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娘……” 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颤抖著指向怀里的人,声音里是无尽的哀求与期盼。 “娘,怎么办?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她不求报仇,不求安抚,她只想让怀里的人重新睁开眼睛。 她想,娘亲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的! 然而,花知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怀里的月清雪,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她只是对著花玥,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个动作,彻底粉碎了花玥心中升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为什么? 花玥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花知霜已经转过身,面向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魔君。她手中的长鞭微微一振,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哈哈哈哈!花知霜!你终於肯出来了!” 嫉妒魔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 他的目光在花知霜和她脚下半死不活的月清雪之间来回扫动,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我杀了你的宝贝师弟,你作何感想啊?嗯?是不是心痛得无法呼吸了?” 花知霜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他谈论的,只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的沉默,似乎让嫉妒魔君感觉有些无趣。 他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笑容里带著一丝阴谋得逞的意味。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不止我一个来了。” “沈青蚨那个傢伙,贪婪上次对付不了他,所以我让懒惰缠住他了。” “至於君渊……”嫉妒魔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那傢伙確实很强,非常强。所以,我让暴怒和贪婪一起去找他玩了。你说,他一个人,对付两个对手,现在是不是也跟你那个师弟一样,快要死了呢?” 这番话炸碎了花玥混乱的思绪。 爹爹……父亲……他们也…… 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的背影,期望从她身上看到一丝焦急,一丝担忧。 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107章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花知霜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这种彻底的漠然,让嫉妒魔君感到无比恼火。他精心策划的、足以刺痛任何人心肺的场面,在此刻却没得到观眾的反馈。 “无趣。” 嫉妒魔君撇了撇嘴,收敛了脸上夸张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恶意的戏謔。 他的目光在花知霜和花玥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砰!” 墨绿色的长鞭与漆黑的魔气在空中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花知霜动了,身形快如鬼魅,手中的长鞭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残影,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朝著嫉妒魔君笼罩而去。 嫉妒魔君身形飘忽,一边轻鬆愜意地躲闪,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嘖嘖嘖,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不过,光靠这个可伤不了我。” 花玥抱著月清雪,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灵力在经脉中重新匯聚,虽然微弱,却给了她一丝站起来的力量。她不能就这么坐著,她要帮忙! 哪怕只是……只是吸引一下注意力也好! 花玥挣扎著想要起身,刚一动弹,一道清冷的声音便毫无感情地传来,没有回头,却准確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 花玥的动作僵住了。 大人……小孩子…… 原来,在娘亲眼里,她只是个需要被撇开的小孩子吗? 那她拼死拼活地修炼,拼了命地想追上她的脚步,又算什么? 嫉妒魔君在半空中一个闪身,躲开了抽向他面门的一鞭,他听到了花知霜的话,像是发现了什么绝顶好玩的事情,发出一连串幸灾乐祸的大笑。 “哈哈哈哈!花知霜,听听,听听!你对她说话的口气,可真不像个当娘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揣测,每一个字都像毒针。 “我就说她根本不是你的孩子吧?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让我想想……”嫉妒魔君拖长了语调,猩红的眸子里闪烁著阴谋的光芒,“你是不是偷了傲慢的孩子?哎呀,那傢伙对自己看上的东西有多偏执,你比我清楚。人家正主,可是要找上门来了!” 花玥知道如果傲慢真的来了,那么情况很不妙。 然而,还没等她计划如何应对,嫉妒魔君的话音刚落—— “嘶啦!” 她背后的空间毫无徵兆地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裂缝里没有任何光,只有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紧接著,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戴著华丽的黑色手套,却透著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那只手,精准地环住了花玥的腰,將她往后一拽! “找到你了,我的孩子。” 一道低沉而华丽的嗓音在花玥耳边响起,带著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花玥浑身一僵,寒气从她背后升起。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在那只手的禁錮下,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一个俊美如神明的男人从裂缝中走出,他身穿玄黑金纹长袍,深紫色的眼眸里映著她的倒影,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傲慢魔君! “哈哈哈哈!”嫉妒魔君见状,笑得更加猖狂,“花知霜,这下好玩了!你没办法对付两个魔君吧?外加一个人质!” 他兴奋地指著被傲慢魔君禁錮在怀里的花玥。 然而,他话音刚落,傲慢魔君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就扫了过来,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不许把我孩子当人质。”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嫉越魔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轰咔!” 一道狂暴的紫色雷霆凭空出现,毫无预兆地劈向嫉妒魔君! “傲慢,你个疯子!” 嫉妒魔君狼狈地闪身躲开,原先站立的地方被劈出一个焦黑的大坑,滋滋地冒著紫色的电弧。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花玥终於找回了一丝力气,她用尽全身的意志,嘶哑地吼了出来: “我不是你的孩子!”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另一个方向席捲而来,一道璀璨的赤色火焰,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咆哮著同时扑向傲慢魔君和嫉妒魔君! 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爆响。 两位魔君同时皱眉,各自挥手打出一道魔气,將火焰击溃。 一道白色的身影,沐浴在火焰的余暉中,缓缓落下。 来人一身惹眼的翠绿色长袍,衬得那张俊脸的矜傲之气更甚,眉眼间儘是焦灼和怒火。 柳觉晓! 花知霜看到来人,淡然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神色,她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你只是个丹修。” 柳觉晓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花知霜的身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听了她这番话,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掺著几分自嘲的涩,更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像斩断了所有退路。 “我恨透了你总让我追在你后面,这一次,”他盯著前方的身影,字字咬得极重,话语虽轻,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力道,“不管生死,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 第108章 这么浪漫的事我怎么能错过呢? 柳觉晓那句破釜沉舟的告白,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混乱的战局,却没能激起花知霜半分涟漪。 她只是紧紧锁著眉头,那张淡漠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哈哈哈哈!” 嫉妒魔君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拍著手掌,刺耳的笑声在战场上迴荡。 “哎呀呀,又来一个不怕死的。好一对苦命鸳鸯啊,看得我都不忍心下手了呢。” 然而,这份得意並没能持续多久。 正被傲慢魔君禁錮在怀里的花玥,突然感觉身侧的空气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扭曲,像是风吹过水麵。 “又是那只臭虫。” 抱著她的傲慢魔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微微一沉,吐出几个字,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话音未落,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凭空响起,轻佻又欠揍。 “別这么说啊,那被臭虫叮了一口就跳脚的你,又算是什么呢?” 隨著声音,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傲慢魔君身侧。 来人金袍曜日,却自带著一股清绝出尘的气度,一双桃花眼含著三分笑意。 正是时无咎! 他出现的瞬间,甚至没给傲慢魔君任何反应时间,手一捞,就將花玥从那禁錮中轻鬆地抱了出来。 快得不可思议! “你找死!” 傲慢魔君俊美的脸庞瞬间扭曲,到手的珍宝再次被同一人抢走,让他彻底暴怒。 “你们这些低等生物,別想带走我的孩子!” 他手中突然出现那根镶嵌著紫宝石的权杖在地上重重一击! “轰——!” 坚实的地面以权杖落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紧接著,紫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將这片区域化作一片紫色火海! “带花玥去安全的地方!” 花知霜的声音在火焰爆裂声中响起,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急切。 时无咎抱著花玥,轻巧地躲开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还有閒心对著花知霜的方向,行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礼。 “遵命,我的大小姐。” 他嘴上应著,手上动作却不停,嘴里快速念动著古怪的咒文。 下一秒,他面前的空间被撕开一道纯白色的裂缝,里面透著柔和的光,与周围狂暴的魔气格格不入。 时无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懵掉的花玥,冲她眨了眨眼。 “看样子,我们要好久不见了,小花玥。” 说完,他手臂一扬,毫不犹豫地將花玥朝著那道白色裂缝扔了进去! 花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花知霜那张错愕又无奈的脸。 “我的意思是让你和她一起去,保护她!” 花知霜的声音隔著癒合的空间传来,充满了无语。 时无咎稳稳落地,躲开傲慢魔君一道狂暴的雷击,他理了理被劲风吹乱的衣袍,回头冲花知霜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和心上人一起赴死这么浪漫的事,我怎么能错过呢?” “你们这群虫豸!” 眼睁睁看著花玥消失,傲慢魔君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狂暴的魔气冲天而起,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盪。 白色的裂缝彻底合拢,花玥的意识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魔气。 沈青蚨一袭青衫,悬浮於半空,神情凝重。他的周围,数以百计的金色符咒自行旋转,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阵法,散发著煌煌正气。 而在他对面,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打著哈欠,眼角还掛著生理性的泪水。 他就是七魔君之一的懒惰魔君。 “好睏啊……”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软糯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睡意。 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就在沈青蚨的眼前变了样。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是水中的倒影。金色的符咒阵法开始变得虚幻,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来,拉扯著他的意识,要將他拖入沉眠。 这是懒惰魔君的领域——永恆梦境。一旦坠入,便会永远在梦中沉沦,直到神魂被彻底消磨殆尽。 沈青蚨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一瞬。 他双手疾速掐诀,身边的符咒瞬间光芒大盛! “万法皆空,唯我真实!破!” 金光爆闪,强行撕开了梦境的一角,但那无穷无尽的睡意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 沈青蚨的脸色,愈发苍白。 *** 更遥远的魔界深渊。 剑气与魔气疯狂对撞,將四周嶙峋的黑石山脉夷为平地。 君渊手持凤瞳,暗红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对手是两个。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浑身燃烧著暴虐的火焰,正是暴怒魔君。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大开大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外表斯文俊秀的男人,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贪婪魔君。 他的攻击远不如暴怒魔君那般声势浩大,却更加阴险致命。他的魔气如跗骨之蛆,不断尝试侵蚀君渊的剑,甚至试图直接夺取剑的控制权。 君渊的剑道凌厉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精准而高效,以一敌二,竟也未落下风。 “嘖,真是把好剑。” 贪婪魔君一边闪躲著致命的剑锋,一边用迷醉的眼神盯著君渊手中的弒念,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暴怒魔君一个猛攻被君渊侧身躲开,狂暴的斧头劈碎了半座山峰,他怒吼道:“別废话了!杀了他!” “急什么。”贪婪魔君轻笑一声,躲开剑气后,他的目光转向君渊,那斯文的笑容里透出一种恶毒的怜悯,“你说你,这么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仙界和神界都不復存在,不如和我一起成为魔族,共享永生。” 贪婪魔君的声音带著奇特的蛊惑力,一字一句地敲在君渊的心上。 “没兴趣。” 君渊不为所动。 第109章 生与死的抉择 无边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光线爭先恐后地涌入,刺得花玥下意识眯起了眼。 鼻尖縈绕著一股清冽如霜雪的冷香,很熟悉。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又带著些许凉意的地方。 花玥费力地睁开眼。 一张顛倒眾生的脸庞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如霜雪般纯净的长髮垂落下来,几缕调皮地扫过她的脸颊,有些微痒。那双璀璨如熔金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著几分纯粹的好奇,凝视著她。 是羲溟。 花玥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是枕著羲溟的大腿。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羲溟却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歪了歪头,看著她。 花玥赶忙环顾四周,心头一沉。 这里没有魔气滔天的战场,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更没有她担忧的那些身影。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垠的翠绿草地,微风拂过,草叶如波浪般起伏。不远处,一棵巨大到不成比例的古树矗立在天地之间,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这是哪里?”花玥转向羲溟,声音里带著无助的焦急和颤抖,“你能送我出去吗?我要回去!我娘他们还在……”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一想到花知霜、君渊,还有沈青蚨他们正面对著那几个恐怖的魔君,花玥的心就像被无形的力道骤然攥住,痛苦尖锐又绵长,疼得她无法呼吸。 羲溟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里只有花玥: “你出去,会死的。” 花玥知道,羲溟从不说谎。 是啊,她太弱了。 在那种级別的战斗里,她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被傲慢魔君抓住时,她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灵力被封,像个待宰的羔羊。 如果不是时无咎…… “可是我……”花玥紧紧咬著下唇,强烈的无力感和不甘几乎要將她吞噬。她想说“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出事”,但这句话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还小。”羲溟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像一缕暖阳,带著温柔的安抚力,缓缓漫过人心头的焦躁。“你会变强的。” 花玥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纯粹的眼睛,心中的狂躁和恐慌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 她知道,但是她不想再被娘亲丟下。 现在,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花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开始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寻找出口。她绕著圈子,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可除了草还是草。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棵唯一的、巨大的古树上。 这棵树…… 花玥的脚步顿住了。 她总觉得这棵树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一个模糊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那是之前被傲慢魔君抓住时,他强行灌输的回忆场景里,似乎也曾有过这么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 是它吗? 花玥心中一动,朝著古树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 当她走到树下,才发现那巨大的树荫之下,还站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看不出性別的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袍子,如同凝固的月光。一头比羲溟更加纯粹的白髮直垂到脚踝,连眼瞳都是一片剔透的白色,仿佛蕴含著世间所有的光。祂的头上,戴著一顶用鲜活的绿叶编织而成的桂冠。 明明没有任何威压,花玥却本能地停住了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存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缓缓转过身。当看到花玥时,祂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声音空灵,仿佛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 “好久不见啊,神的孩子。” 花玥愣住了。 神的孩子?是在说她吗?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疑惑,直截了当地问:“前辈,请问您能帮我离开这里吗?我的同伴还在外面等著我。” 那个存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纯白的眼眸倒映出花玥焦急的脸庞。 “我是恕树,神树的守护者。”祂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这里是神域的碎片,是专门为神的孩子准备的试炼场。只有通过试炼,才能从这里离开。” 试炼? 花玥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没有这么简单的事。 “那试炼是什么?”她追问道。 恕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白色眼眸凝视著她,缓缓地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想成为神吗?” 花玥彻底懵了。 成为神?这是什么展开?她只是想出去救人而已啊! 但她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现代灵魂,短暂的错愕后,她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反问道:“成为神的代价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恕树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代价是,拋弃他们,留在这里。” 祂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可落在花玥的意识里,却如巨石撞碎静水,轰然炸开。 拋弃他们? 花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花知霜清冷的脸,月清雪温柔的眉眼,君渊的关心,还有沈青蚨笨拙的父爱…… 她的心猛地一抽。 花玥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如果成为神的代价,是要拋弃那些我重视的人,”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抱歉,我做不到。” 恕树静静地看著她,仿佛在確认她的决心:“你要为了那些终將化为尘土的凡人,放弃永恆不朽的神位吗?” “对。”花玥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仰起脸,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说出了自己內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只想拥有能够保护他们的力量。至於成不成神,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恕树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那嘆息里没有失望,反而带著一丝欣慰和瞭然。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孩子。” “只是,你太过年轻,根基尚浅,无法承载完整的力量。”恕树纯白的手掌轻轻抬起,“如今的你,只能拥有一种力量。” “生与死,你选择哪一种?” 花玥又是一愣:“这两种力量,有什么区別吗?” “选择『生』,你的力量將是极致的创造与治癒,万物在你手中復甦,枯骨亦可生肉。但作为代价,你將永远无法主动杀戮任何一个生灵。” “选择『死』,你將执掌终结与凋零,成为最锋利的刃,万法在你面前枯萎,神魔亦可斩落。但作为代价,你將永远无法治癒哪怕最微小的伤口。” 恕树的话音落下,祂轻轻抬起双手。 在祂的左手边,空间荡漾开来,一扇由无数藤蔓和鲜花交织而成的、散发著柔和绿光的门凭空出现。 在祂的右手边,另一扇由森然白骨和暗色金属铸就的、瀰漫著寂灭气息的黑门也隨之显现。 一扇门,代表著蓬勃的生机。 一扇门,代表著彻底的死亡。 两扇门並排而立,静静地等待著她的选择。 第110章 想要復仇的力量 花玥的视线在那扇生机盎然的绿门上只停留了一瞬,便不再犹豫,径直落在了旁边那扇由森然白骨构成的黑门上。 生机,治癒,创造。 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但花玥很清楚,面对嫉妒魔君那种水平的强敌时,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她现在需要的是能够將敌人彻底撕碎,让他们再也无法伤害她珍视之人的力量。 她再也不想眼睁睁看著別人为自己拼命,而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只能被动地等待救援。 那种无力感,她一次都不想再体验了。 “我选择。” 花玥抬起头,迎上恕树那双纯白的眼眸,语句像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死之门。”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迟疑,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扇瀰漫著寂灭气息的漆黑大门。 羲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里映著她决绝的背影,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 当花玥的指尖触碰到那扇门时,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袭来。 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破碎,再重组。 等她再次站稳,已经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灰色圆形石台之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头顶是永恆不变的灰色苍穹,整个世界死气沉沉,仿佛一座宇宙的墓碑。 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宏大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迴响,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试炼之地,已开启。” “在此地,汝將面对无穷之敌。战胜,或被战胜。” “每一次败亡,汝之伤痛將化为汝之资粮。每一次胜利,汝將更近一步触及『死亡』的真实。” 宏大的声音刚刚消散,石台的另一端,一团浓郁的黑气迅速凝聚。 转眼间,一头比她在临山城遇到的更为庞大、气息也更凶悍的双尾邪兽凝聚成形。它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花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翻飞,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狂暴地冲了过来。 元婴后期! 花玥心头一凛,凤瞳剑瞬间出鞘。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凭藉著君渊七年教导的剑道根基和磨练出的敏锐身法,侧身躲过邪兽的正面衝撞。 剑光如电,精准地刺向邪兽相对柔软的腹部。 “鐺!” 一声脆响,凤瞳剑竟像是刺在了金刚石上,只擦出一串火花,连对方的皮毛都没能破开。 好强的防御! 花玥心中一惊,还来不及变招,邪兽那布满倒刺的巨大尾巴已经横扫而至,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 她急忙抽身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 利爪划破血肉的声音异常清晰。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胸口传来,花玥低头,只看到一只狰狞的兽爪撕裂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意识在剧痛中迅速坠入无边的黑暗。 就……这么死了? 下一秒,花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她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凤瞳剑还握在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胸口被利爪撕开的剧痛却清晰得仿佛烙印在灵魂里,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腰。 也就在此时,一股冰冷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陌生力量,顺著那道幻痛的轨跡,蛮横地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充满了终结与凋零的气息,所过之处,连她自己的灵力都在退避。 “吼!” 对面的双尾邪兽再次凝聚成形,又一次发起了衝锋。 来不及细想,花玥下意识地將体內那股新生的冰冷力量,灌注於凤瞳剑之上。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硬拼。 在邪兽扑来的瞬间,她脚下步伐变幻,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身而过,手中的凤瞳剑顺势在邪兽的大腿上轻轻一划。 “嘶啦——”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诡异声音。 只见被剑锋划过的地方,那坚韧的皮毛、结实的肌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灰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伤口边缘一片焦黑,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散发著一股死寂的气息,阻止著伤口的癒合。 有效! 花玥精神一振。 她摸到门道了。 接下来的战斗,她不再寻求一击毙命,而是化作了最灵巧的猎手。她利用身法与邪兽不断周旋,每一次出剑,都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可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划痕,却成了邪兽的催命符。 “死”的力量不断侵蚀著它的生机,一道道灰败的痕跡在它庞大的身躯上蔓延。邪兽的动作越来越慢,气息也越来越弱。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哀嚎中,这头元婴后期的庞大邪兽,从內到外,彻底化作了一捧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花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石台中央,又一团光芒亮起。 光芒散去,一个手持长剑、面目模糊的人形光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光影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她带来一种比刚才那头邪兽还要强烈的危机感。 光影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一剑刺来。 简单,直接,却快到了极致。 花玥心头一紧,她甚至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眉心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意识再次被黑暗吞噬。 又一次重生。 又一次被瞬杀。 再重生,再被杀…… 这个光影的剑招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指破绽,简洁高效,带著一股纯粹的杀伐之意。花玥在它面前,感觉自己七年所学的剑道,就像是孩童的涂鸦一般稚嫩可笑。 她甚至在对方的剑招中,看到了几分君渊的影子。 在经歷了不知多少次被剑锋贯穿咽喉、心臟、眉心的“死亡”后,花玥整个人都麻木了。 灵魂深处传来的无尽痛苦,几乎要將她的意志彻底碾碎。 但她没有放弃。 每一次重生,她都会立刻拔剑,冲向那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痛苦,能让她变得更强。 她忽然领悟了。 剑是什么?是杀伐之器。 那她新得的力量又是什么?是终结,是凋零,是死亡本身。 她之前错了,大错特错。 她不该將“死”之力当成附著在剑上的涂层,“死”,本身就该是剑的锋芒,是剑的意! 当她再次从死亡中归来,面对光影那朴实无华、却蕴含著必杀之机的一剑时,花玥没有再闪避。 她也递出了一剑。 同样是平平无奇的一刺。 没有剑光,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两柄剑在空中交匯。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並未发生。 光影手中的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化为光点消散。紧接著,是它的手臂,身体……整个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溃散了。 花玥的剑,斩断了它的“存在”。 可试炼,还未结束。 整个灰色石台开始剧烈地嗡鸣震动。 在石台的四面八方,一个又一个黑气漩涡和光影浮现。 之前被她击败的双尾邪兽,那个强大的人形光影……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敌潮,从四面八方缓缓向她逼近。 这一次,花玥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铺天盖地的敌潮。 体內,那经过千锤百炼,由无尽痛苦与死亡铸就的庞大力量,在她意念的牵引下,开始疯狂地向著一点压缩、再压缩。 整个灰色空间,因这极致的死寂而开始剧烈震颤。 第111章 力量的代价是…… 整个灰色空间都在嗡鸣,仿佛承受不住那一点极致的压缩。 花玥的感知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以为自己会感受到毁天灭地的力量,但指尖匯聚的,却不是狂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 万物终有归途,一切喧囂的尽头,都是这般安寧。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最终都会走向这个终点。 她所掌握的,並非毁灭。 而是所有存在的最终归宿。 “原来……是这样。” 花玥喃喃自语,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对著那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的,无尽的敌潮,递出了手中看似平平无奇的凤瞳剑。 没有剑光。 没有风声。 甚至连灵力的波动都彻底湮灭。 她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递出”的动作。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停在了原地。 那些咆哮著衝来的双尾邪兽,那些挥舞著光剑的人形光影,那成千上万,足以让任何修士绝望的敌潮,就在衝锋的姿態中,停滯了。 紧接著,它们开始“消失”。 不是爆炸,不是分解,而是如同被一块无形的橡皮,从这个世界的画卷上,被一寸寸地、悄无声息地抹去。 从最前排的邪兽开始,它的咆哮凝固在脸上,然后连同身躯,化作了最原始的灰色尘埃,融入了背景之中。 一个,十个,一百个…… 成千上万的敌人,连同它们掀起的狂风,带起的杀意,都在这诡异的静謐中,被彻底归还於虚无。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广阔无垠的石台,连同那密密麻麻的敌军,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花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以及她脚下,那开始寸寸龟裂,同样化为灰色尘埃的圆形石台。 世界,安静了。 宏大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汝已触及『死亡』之权柄,获得资格……” 声音戛然而止。 花玥並没有等来回归身体的感觉,反而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脚下的虚无中传来,將她的意识猛地向下拉扯。 坠落。 无尽的坠落。 她像是掉进了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的混沌之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恆。 一点意识,重新凝聚。 她“醒”了。 没有睁开眼睛的动作,因为她没有眼睛。她就是一团漂浮在无尽暖色光海中的纯粹意识。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她能“看”到周围的一切。 在她身边,一团又一团和她相似的意识之光,正在接二连三地亮起。 其中一团光芒,温暖、和煦,充满了蓬勃的活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另一团,则像是一串跳跃的七彩气泡,轻盈、快乐,不停地闪烁。 还有一团,厚重,坚实,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峦,带著一股绝不屈服的韧劲。 …… 他们没有嘴巴,却能“交谈”。 一种超越了语言的共鸣,在所有光团之间传递。 【你好?】 【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 【我们……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就像一群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最纯粹的好奇。 花玥也试著发出自己的意念。 【我……是花玥。】 她的意念传递出去,却和其他光团完全不同。 那团温暖的光芒,在接触到她意念的瞬间,明显地黯淡了一下,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 那串快乐的气泡,更是瞬间停止了跳跃,惊恐地向后缩去。 只有那团厚重的光团,微微震颤了一下,反而向她靠近了一些,传递来一股好奇又带著些许戒备的意念。 【花玥?你为什么有名字。】 花玥的意识里,还残留著属於人类的记忆。她记得自己叫花玥,记得自己在参加试炼,记得自己最后压缩了所有的力量…… 然后呢? 然后就到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本能,从她这团意识的核心深处涌了上来。 一个念头,清晰地告诉她—— 去玩耍吧。 去成长吧。 然后……去终结吧。 终结什么? 她不知道。但这个念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所有的光团都开始向下沉去。 下方,一片混沌的虚空中,一个世界正在缓缓诞生。 山川、河流、草木……从无到有,迅速铺展开来。 光团们欢呼著,纷纷为自己塑造起了“身体”。 那团温暖的光,变成了一个穿著翠绿色裙子的小女孩,光著脚丫踩在新生的大地上,所过之处,草木疯长,鲜花盛开。 那串快乐的气泡,变成了一个金髮的小男孩,他一边跑一边笑,笑声会变成漫天飞舞的蝴蝶。 那团厚重的光,则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脚下的大地都变得更加坚实。 花玥看著他们,也下意识地为自己塑造了一个身体。 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黑髮黑眸,正是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你好呀!”绿裙子小女孩第一个跑了过来,她有一双清澈得像泉水一样的眼睛,充满了善意。她主动伸出手,想要拉花玥。 “我叫『生命』!你呢?” 花玥看著她伸来的手,一种本能的抗拒从心底浮现。 她不想……伤害她。 但“生命”却毫不在意,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好凉呀。”“生命”歪著头,笑得天真烂漫,“我帮你捂一捂!” 在她们的手接触的瞬间,花玥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的能量从“生命”的身体里,流失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生命”那原本散发著莹莹光辉的手臂,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花玥猛地想抽回手,可“生命”却握得紧紧的,脸上依旧掛著温暖的笑容,仿佛那点消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別怕我呀。” 就在这时,那个金髮小男孩,也就是“喜悦”,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可是在看到花玥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他就像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喜悦』就是这样,胆子小。”“生命”毫不在意地解释道。 不,他不是胆子小。 花玥心里清楚,他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因为她的本质,就是“喜悦”的终点。 他们在一起玩耍,一起成长。 从只能创造花草,“生命”渐渐能创造出奔跑的麋鹿和飞翔的鸟儿。 从只会傻笑,“喜悦”能让整个天空都布满绚烂的彩虹。 那个沉默的少年,“抗爭”,则用双手为他们垒砌起了一座雄伟的城市。 花玥也和他们一起。 她学著“生命”的样子,想催生一朵花。 可她的手指触碰到花苞的瞬间,那朵含苞待放的花,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最后化为一捧黑灰。 她什么也创造不了。 她只会带来终结。 隨著时间的流逝,他们从孩童的模样,渐渐成长为少年少女。 他们的力量也越来越强,这个由他们共同创造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繁荣。 直到有一天。 已经成长为挺拔青年的“抗爭”,找到了独自坐在山巔,看著世界枯荣循环的花玥。 他像个大哥哥一样,一直保护著所有的“弟妹”,即使是天生就让大家感到畏惧的花玥,他也从未排斥过。 “花玥。”他走到她身边,席地而坐。 “嗯。” “我感觉到了。”“抗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的游戏,快要结束了。” 花玥沉默著,没有说话。 “我的使命,是抗爭。”青年看著远方,眼神平静,“与一切试图毁灭我们世界的力量抗爭,直到最后一刻。” 他转过头,看向花玥,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瞭然。 “而你的使命,是带来终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手中凝聚出一柄由岩石构成的厚重长剑。 “来吧,我的妹妹。” “向我发起挑战,或者,被我击败。让我看看,你所代表的『终结』,是否真的无法战胜。” 花玥站了起来,凤瞳剑在手中显现。 她看著眼前一直护著自己的兄长,属於人类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不休。 她不想。 她不想对他挥剑。 可是,一股更宏大、更不容抗拒的神性本能,压倒了那点属於“花玥”的人性。 这是她的职责。 这是游戏的规则。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抗爭”的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带著不屈的意志,仿佛能撼动整个世界。 但花玥的剑,却只剩下最纯粹的“终结”。 没有剑招,没有灵力。 剑锋划过,“抗爭”的岩石之剑上便出现一道道灰败的痕跡,然后寸寸碎裂。 剑锋擦过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便开始枯萎,失去所有的力量。 “抗爭”在怒吼,在咆哮,他將自己的力量爆发到极致,整座山峰都在他的力量下颤抖,崩裂。 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抵抗那股侵蚀他存在的枯萎之力。 但他的一切“抗爭”,在“终结”面前,都显得那么徒劳。 最终,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开始化为点点光芒。 他看著花玥,脸上没有怨恨,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原来……这就是安息。” 他伸出手,似乎想最后再摸一摸她的头。 “不用……感到悲伤,这是……我的荣耀……” 他的身影,在花玥的面前,彻底消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融入了她的身体。 花玥站在原地,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第112章 杀死所有神 那滴泪,是花玥作为“人”的最后证明。 当它从脸颊滑落,滴在虚无的地面上,瞬间便蒸发殆尽,好似从未出现过。 “抗爭”的力量在她的意识核心中沉淀,厚重、坚韧,却再也没有了那股不屈的意志,只剩下纯粹的能量。 她没有时间悲伤。 或者说,她那属於“神性”的本能,不允许她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第二个,是“喜悦”。 那个曾经一见到她就嚇得逃跑的金髮少年,此刻脸上没有了笑容。他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他身后那由欢笑声化作的蝴蝶,就破碎一只。 等他走到花玥面前时,漫天的蝴蝶都已消散无踪。 “我……我怕疼。”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却不再逃跑。 花玥看著他,属於人类的那部分意识在剧烈地抽痛。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但她手中的凤瞳剑,却被另一股力量驱使著,自行抬起。 “会很快。”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陌生的、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 剑锋递出。 “喜悦”闭上了眼睛,他那轻盈如气泡般的光团本质,在接触到剑尖的瞬间,就彻底湮灭了。 没有声音,没有反抗。 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梦。 整个世界的色彩,都似乎因此黯淡了一分。 然后是“悲伤”,一个总是默默流泪的女孩,她走到花玥面前,微笑著递上了一朵由泪水凝结成的冰花。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礼物,请……收下吧。” 花玥接过的瞬间,冰花在她掌心化为虚无,“悲伤”的身影也隨之消散。 一个个她曾经熟悉无比,一同玩耍、一同成长的“兄妹”,一个接一个由她送上终结。 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怨恨,这本就是一场写好结局的游戏。 每终结一个,花玥意识核心里的力量就壮大一分,可她属於“花玥”的那部分人性,就被压製得更深一分。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恐怖的存在所同化。 最后,只剩下她和“生命”。 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旷而死寂。 “抗爭”垒砌的城市还在,雄伟依旧,却再无身影。“喜悦”创造的彩虹天空还在,却显得无比空洞。 花玥独自一人,坐在最初那片草地上。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身边,是“生命”曾经种下的花海,可这些花,再也不会凋零,也再也不会盛开,它们被永远定格在了最美的瞬间。 穿著翠绿色长裙的“生命”从花海深处走来。 她已经从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位风华绝代的女神,周身散发著让万物都忍不住亲近的柔和光辉。 她是这个世界所有活力的源头。 “他们都走了?”“生命”在她身边坐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暖。 花玥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生命”侧过头,看著花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花玥冰冷的手,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別怕。” “生命”的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悲伤,反而带著一种让花玥无法理解的期待与释然。 “我不会死的。”她握著花玥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散发著莹莹绿光的心口,那里是她所有能量的核心。 “死亡不是终结,只是另一种开始。我们……是循环的一部分。” “期待我们的下次相遇,我珍爱的姊妹。”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脸上带著安详的微笑,等待著花玥取走她的一切。 花玥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团温暖核心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生命”那磅礴如海的能量,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內。 她的身影在花玥的面前,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亿万光点,飘散向整个世界。 花玥呆呆地坐在原地,感受著体內那从未有过的、融合了所有神明权柄的浩瀚力量。 可她的心中,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孤独。 她贏了这场游戏。 她成为了唯一。 可她也失去了一切。 这个由他们共同创造的世界,成了她一个人的囚笼。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一万年。 这个静止的世界,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在遥远的山脚下,一小片土地上,凭空出现了两个赤裸的、茫然的、弱小无比的生物。 一男一女。 花玥的意识瞬间被惊动。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小东西体內,蕴含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的气息。 是她留给自己的……礼物吗? 花玥的身影出现在高山之巔,俯瞰著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就是“人类”。 他们很脆弱,也很聪明。 他们很快学会了用树叶遮体,用石头当做工具,在“生命”留下的森林里寻找果实,在“抗爭”堆砌的山脚下挖掘洞穴居住。 他们繁衍得很快。 十年,百年,千年。 一个小小的部落,逐渐发展成一个初具规模的族群。 他们也发现了花玥的存在。 那个永远坐在最高山峰之上,黑髮黑眸,不会衰老,不会变化,浑身散发著令万物枯萎气息的“神明”。 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们不敢靠近那座山峰,將那里视为禁地。 在他们的神话里,花玥是带来终结与毁灭的邪神,是所有生命的最终归宿。他们避之不及,只在最绝望的噩梦里,才会梦到她的身影。 花玥对此毫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他们出生,看著他们成长,看著他们相爱,看著他们衰老,最后化为尘土,將能量归还给这个世界。 很公平。 这是她定下的规则。 直到有一天,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人类因为食物、领地、配偶,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的爭斗。 两个部落之间,展开了血腥的廝杀。 失败的一方,被驱赶,被奴役,面临著灭族的危机。 就在那天晚上,一个浑身是血、断了一条手臂的年轻男人,踉踉蹌蹌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那座被所有族人视为禁地的神山。 他没有逃跑。 当他看到端坐在山巔的那道孤寂身影时,他眼中的恐惧被更强烈的仇恨与不甘所取代。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著地面,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岩石上。 “伟大的……终结之神!”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我的部落正在被屠戮!我的亲人正在被杀害!我向您祈求,向您献上我的所有!” “求您,赐予我力量!赐予我……將死亡带给我敌人的力量!” 第113章 最后的试炼 花玥静静地凝视著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男人。 他很年轻,生命的光点正炽烈燃烧,此刻却因伤痛和仇恨剧烈晃动,好似下一秒便会熄灭。 “力量……” 一个冰冷的、不属於她自己的音节从唇间吐出。 这是她第一次,回应这个世界生灵的祈求。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缕比黑夜更深沉的气息。 那气息飘落,如同一点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男人的眉心。 男人浑身剧烈一颤,眼里又惊又喜,神色变幻不定。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体中流淌。 “感谢……神明!”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隨后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无一丝恐惧,只剩下復仇的火焰。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衝下了神山。 花玥没有收回视线,她的意识跟隨著那个男人。 她看到他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冲回了正在被血洗的部落。他手中没有武器,可他的每一次挥手,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草芥。死亡的气息在他周身盘旋,触之即死,碰之即亡。 他夺回了胜利。 他成了部落新的首领,族人们用敬畏又恐惧的眼神看著他,称他为“死神之子”。 时间在花玥的感知中失去了意义。 她看著那个男人从青年走向中年,又从中年来到暮年。他带领著部落走向强盛,建立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座城邦,制定了最初的律法。 他一生征战,却从未滥用过那份力量。他赐予敌人荣耀的死亡,也守护了族人的安寧。 直到他的生命之火,燃烧到了尽头。 在一个黄昏,垂垂老矣的他,躺在简朴的石床上,儿孙环绕,满是悲戚。 他却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等待著最终的时刻。 花玥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的床边。 老人浑浊的眼眸里没有对死亡的惧意,反倒透出释然。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花玥的声音依旧平淡。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如同乾涸的河床。“您来了。我等您……很久了。” 他的一生,如同画卷在花玥的意识中飞速掠过。从那个在山巔绝望祈求的青年,到如今受人敬仰的王者。 “我的一生,是您赐予的荣耀。”他看著花玥,眼神虔诚而坦然,“现在,我將它……连同您赐予的力量,一併归还。”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带著满足的微笑。 他体內的生命光点,平静地、温和地熄灭了。那一缕属於花玥的死亡权柄,也隨之飞出,回到了她的指尖。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就像秋天的落叶,自然地归於尘土。 花玥静立了片刻,转身消失。 然而,並非所有生命,都能如此坦然地迎接终结。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人类的城邦变得愈发繁华。一个名叫阿什的商人,凭藉著精明的头脑和无情的手段,积累了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財富。 他住著最华丽的宫殿,享用著最美味的食物,身边美女如云。 他以为金钱可以买到一切,直到死亡悄然而至。 当他躺在铺满金子的床上,感受著生命力一点点流逝时,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 於是,他命人用最名贵的宝石,在宫殿中央,搭建了一座献给终结之神的祭坛。 他被人抬到祭坛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伟大的终结之神!我!阿什!愿意献上我所有的財富!我宫殿里的每一块金砖,我仓库里的每一颗粮食,我所有的奴僕!” “求您!求您再给我一百年!不!十年!一年也行!求您让我活下去!” 他的哭喊声涕泗横流,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贪婪。 花玥的身影出现在祭坛前。 她看著这个在金银珠宝中打滚、丑態百出的生命。他的生命光点,与之前那个坦然赴死的战士,在她眼中没有任何区別。 都只是即將熄灭的烛火。 “財富?”花玥第一次对一个凡人的话语產生了些许的波动,但那並非好奇,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疑惑。 她伸出手。 阿什眼里瞬间涌上狂喜,以为神明应下了他的交易。 “谢谢神明!谢谢神明!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花玥的手,並非要拿走他的黄金,而是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阿什所有的生命力,连同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贪婪,都被瞬间抽空。他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变成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倒在了他引以为傲的金山之上。 生命的光点,熄灭了。 花玥收回手,没有再看那堆无用的黄金一眼,身影便消失不见。 对她而言,收走一个乞丐的生命,和一个富商的生命,没有任何区別。 公平。 这是她定下的规则。 一次又一次的迎来送往,一次又一次地执行著终结的权柄。 花玥的意识被无限地拔高,超脱了这片土地。 她不再聚焦於某一个单独的生命。 她看到了整个世界的宏大循环。 她看到无数的光点亮起,那是新生的婴孩;她看到光点逐渐黯淡,那是衰老的灵魂。最终,所有光点都会熄灭,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回归到这个世界,然后又在某个角落,重新孕育出新的光点。 生与死,不过是能量的转换。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这些曾经让她感到熟悉的情绪,此刻在她看来,都只是这些光点在燃烧过程中,发出的不同频率的波动而已。 她的人性,那属於“花玥”的部分,被压缩到了意识最深处的角落,几乎微不可察。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绝对理解和掌控。 她即是终结,她即是规则。 就在她以为这种旁观將持续到永恆之时,整个世界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脚下雄伟的神山,她眼前繁华的人类城邦,那片永不凋零的花海……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画卷。 这时,那个古老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观死,已知死之形。” “然,欲掌其权柄,需入其心,感其痛。” 声音落下的瞬间,花玥感觉整个混沌之海都向她挤压而来。 紧接著,无穷无尽的,属於万千生灵在死亡瞬间的情感洪流,决堤般地冲入了她的意识! 一个被利刃刺穿心臟的士兵,临死前的错愕与剧痛。 一个在病床上耗尽生命的老人,对亲人的无尽留恋。 一个被天敌撕碎的幼兽,最纯粹的恐惧与绝望。 一个溺水之人,肺部被水灌满的窒息感。 …… 亿万种死亡,亿万种痛苦,亿万种情绪,在同一时刻,尽数灌入了花玥那刚刚趋於神性、归於冷漠的意识之中。 第114章 五年,顛倒黑白 亿万种撕裂灵魂的痛楚疯狂涌入花玥意识,又骤然消散无踪。 混沌与喧囂归於平静。 花玥的意识从那片无尽的痛苦之海中抽离,缓缓上浮,最终重新凝聚成形。 她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无垠的翠绿草地,和那棵顶天立地的古树。 一切都和她失去意识前一模一样,安静,祥和。 唯一不同的,是坐在她身边的羲溟。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纯净如霜雪的长髮铺散在草地上,璀璨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像是守护著珍宝的龙,专注而执著。 “我……”花玥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协调。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手脚都变得修长了些,原本只到脚踝的裙摆,此刻竟短了一大截,露出了白皙的小腿。 这……是长高了?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她心头迅速蔓延。 她猛地看向羲溟,声音带著急切:“过去了多久?” 羲溟看著她,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她如今明显长开了的、带著几分少女青涩与凌厉的脸庞。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 “按人类的时间来算,是五年。” 五年! 花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五年?怎么会是五年?! 她以为只是一个漫长的梦境,没想到现实世界的时间也在飞速流逝! 五年,修仙界会发生多少变故?娘亲呢?父亲他们呢?无极宗呢? 他们……还好吗? 一股强烈的焦灼感从心底升起,像火一样灼烧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要出去!”花玥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切,“羲溟,你能送我出去吗?” 她看向那扇代表“死”的,由森然白骨和暗色金属铸就的黑门,抬脚就要走过去。 “我和你一起走。”羲溟也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花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能和他一起离开,当然最好,只是…… “这里比较安全。”她看了一眼这片广阔又空寂的空间。 还不等羲溟回答,那个古老而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不了。” 恕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古树下,祂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著羲溟,“孩子,你难道要告诉她,为了维持这个即將崩塌的神域碎片,你已经耗尽了力量,连化形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吗?” 羲溟的身形猛地一僵,他转过头,眼眸中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一种被揭穿了秘密的薄怒。 “闭嘴。”他对著恕树,吐出两个字。 花玥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著羲溟,他清瘦的身形在微风中似乎显得有些单薄,那如霜雪般的长髮,好像也比初见时黯淡了一些。 原来,她在这里进行试炼的五年,是羲溟在外面用自己的力量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寧的天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守著她。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动,有酸涩,还有一份沉甸甸的亏欠。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羲溟面前,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羲溟,谢谢你。” 她没有说更多,但她知道,他懂。 “你留在这里好好恢復。”花玥的声音放缓了些,温和但不容拒绝,“外面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等我处理完了,我会想办法回来找你。” 她顿了顿,像是要给自己一个承诺,也给他一个。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羲溟定定地看著她,眼中的薄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专注。 他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万千星辰在他眼中同时炸开,璀璨得令人失神。 “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花玥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不再犹豫,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向恕树划出的出口。 在她身后,恕树看著羲溟,轻轻嘆了口气:“为了一个神的孩子,將自己这缕天道本源耗尽,值得吗?” 羲溟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敛去,他看著花玥消失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我是为守护她而存在的。” “这,就是我的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瘦挺拔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余下恕树一声悠长的嘆息,迴荡在这片重归孤寂的天地。 …… 穿过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带著草木焦糊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后,花玥脚踏实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梦云峰的山顶。 只是,这里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曾经精致典雅的楼阁殿宇,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烧得焦黑的樑柱歪斜地倒在地上,被疯长的杂草所淹没。 整个山峰一片死寂,没有一丝人烟,只有风穿过废墟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这里……被毁了? 花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的目光在废墟中搜寻,很快,便定格在了一处。 在那片原本是她居住的院落的空地上,竟立著一块小小的石碑。 花玥走过去,拂开上面的尘土和落叶。 石碑上,清晰地刻著几个字—— 花玥之墓。 花玥看著自己的名字,一时竟有些恍惚。 看来,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气息从山下迅速靠近。 “悦悦姐,你说……花玥姐姐真的会喜欢我们带的这个花吗?” “哎呀肯定会啦!” 是叶悦悦和叶臻! 花玥猛地抬起头,正看见两个少女提著花篮,一边说笑著一边走上山顶。 两人看清石碑前的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哐当——” 两个花篮同时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花瓣撒了一地。 “花……花玥?”叶悦悦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叶臻也是一脸震惊,但她反应更快,几乎是瞬间就向花玥冲了过来。 “花玥姐姐!” 叶悦悦也如梦初醒,尖叫一声,跟著扑了过来。 “啊啊啊啊!花玥!你没死!” 三个久別重逢的少女,在荒芜的废墟之上,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叶悦悦哭得最大声,眼泪鼻涕糊了花玥一身:“你个死丫头!你跑哪去了!我们都以为你……” “我没事。”花玥拍著她的背,感受著友人真实的体温,心中那块因五年暌违而空悬的地方,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叶悦悦接下来的话给浇得冰冷。 “不对!花玥,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叶悦悦猛地推开她,脸上满是惊恐和焦急,“快走!他们都在抓你!” 叶臻也连连点头,拉住花玥的胳膊,紧张地四下张望:“花玥姐姐,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別被他们发现了!” 抓我? 花玥眉头一蹙,一种更坏的预感笼罩了她。 “到底怎么了?”她沉声问道,“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悦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將一切和盘托出。 “五年前,魔界大举入侵,那一战……太惨了。” “好多好多人都死了……我们修仙界这边,那些能守护一方的强者,不是重伤就是失踪了。” 花玥的心揪紧了:“沈青蚨呢?还有君渊呢?” 叶悦悦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黯然:“沈家主为了阻挡魔君,坠入了死寂之海,君渊前辈也在贪婪魔君的地盘消失了,杳无音讯……” 花玥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会…… “那……现在修仙界是谁在主事?”她强撑著问道。 “是叶心柔。” 叶悦悦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充满了复杂和一丝不忿,“那一战后,她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修为大涨,还力挽狂澜,挡住了魔君的又一次攻击。现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救世主,捧上了天,称她为『神女』。” “而你……”叶悦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著花玥的脸色,“他们都说……说你是勾结魔族的恶鬼,说你嫉妒神女,在那一战里试图偷袭她,才导致月清雪仙尊……为了救她而死。” “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通缉你,说要抓住你,为仙尊报仇,为天下除害。” 花玥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成了恶鬼? 她成了害死月清雪的凶手? 好一个顛倒黑白! 彻骨的杀意从她心底翻涌而出 叶悦悦似乎被她此刻的样子嚇到了,拉了拉她的袖子,带著哭腔继续说:“花玥,你快走吧!木云苓……木云苓为了给你报仇,这几年一直在找叶心柔的麻烦,前几天……他被抓到了,他们说……明天午时,就要在宗门广场上,將他公开处死!” 第115章 带著新人来见你 花玥的身影在阴影中穿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绕开了宗门广场上那些明晃晃的守卫,根据叶悦悦给的方位,潜入了最深处的地牢。 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著铁锈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脚下的石阶布满青苔,黏腻湿滑,越往下走,光线便越是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照明灵石,散发著惨绿的微光。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滴水声。 幻术在周身流转,將她的身形与气息完美地融入黑暗,几个看守地牢的弟子靠在墙边打盹,对从他们身边飘过的身影毫无察觉。 地牢尽头,是一间独立的牢房。 花玥停下脚步,透过手臂粗的玄铁柵栏朝里看去。 只一眼,她就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被两条贯穿了琵琶骨的锁链高高吊起,双脚离地,头颅无力地垂著。 他身上那件原本乾净的白衣,此刻已经成了破布条,混著乾涸与新鲜的血跡,紧紧贴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鞭痕交错,新的伤口覆盖著旧的伤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他往日温润的脸庞惨白一片,长睫耷拉著,掩住了眼底的光。 花玥几乎认不出,这个狼狈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人,是那个素来最爱乾净,连衣角都不能沾染一丝尘埃的木云苓。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钻心,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火。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牢里的人动了动,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焦点涣散,却准確无误地“看”向了花玥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我们还会相见。”他的声音沙哑乾涩,虚弱无力,仿佛在用气说话,却透著满足感。 花玥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压抑著翻涌的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为什么不躲起来? 只要他装作和自己毫无瓜葛,以他的本事,叶心柔根本找不到他! 木云苓听懂了她未尽的话语,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那双空洞的眼眸里仿佛也染上了一点亮光。 “要是我为你而死,那么我们俩会不会永远被绑定在一起?” 他偏了偏头,语气天真。 “勾结魔族的恶鬼,和恶鬼的追隨者……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花玥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不会的。”她慍恼地说道,“如果你要为我而死,那么哪怕在地狱相见,我也会先把你揍一顿。” 说著,她不再废话,抬手间,一股纯粹的死寂之气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直接斩向牢门的玄铁巨锁。 “咔嚓!” 巨锁应声而断。 花玥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斩断那两条穿透他身体的锁链。 “別……”木云苓却制止了她,他摇了摇头,气息有些不稳,“我走了,他们就会立刻发现你还活著。你现在不能暴露。” “我……什么也不剩了,没有家人,师父也不见了。”他低声说著,字句从唇边漫出来,“我死后,你只要……还记得我就好。” 他想用自己的死,为她爭取更多的时间,让她能藏得更久一点,更安全一点。 花玥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看著温顺,脾气竟然这么犟。 她被他这副一心求死的模样气笑了。 “记得你?可以啊。” 花玥停下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以后就每年清明,都带著一个千姿百媚、风流倜儻的新郎君,到你坟前给你上香。” “我会告诉他,这里埋著我一个不听话的朋友。然后,我们就在你坟头喝酒、聊天、秀恩爱。” “一年换一个,绝不重样。怎么样?” 吊在半空中的木云苓,身形明显僵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惨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花玥看著他那副像是被负心汉嚇到的表情,心中好气又好笑,手上动作却没停。 死寂之气缠上锁链,那坚硬的玄铁像是被岁月侵蚀了千万年,瞬间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木云苓的身体猛地朝下坠去。 花玥上前一步,稳稳地將他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滚烫,显然是在发著高烧。 “听话。”花玥低声说了一句,不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抱著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木云苓没有再反抗,他把脸埋在花玥的颈窝,温顺乖巧。 …… 与此同时,无极宗广场。 高台已经搭建完毕,明天午时,这里將举行一场公开的处刑。 此刻,高台之上,叶心柔穿著一身圣洁的白裙,神情却有些气急败坏。 她对面,苏明霄手持长剑,玄色衣袍上沾染了些许尘土,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冰冷的厌恶。 “苏哥哥,你看著我。”叶心柔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泛起一层奇异的微光,“你爱的人是我,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侵入苏明霄的脑海,扭曲他的意志。 “噗嗤——” 苏明霄毫不犹豫,反手將长剑“昭明”狠狠刺入自己的左大腿!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卑鄙小人!” 他用疼痛来对抗那诡异的魅惑之术。 旁边一个穿著华丽服饰的青年,漆子车,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叶心柔,满眼心疼。 “心柔师妹,何必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力气!他冥顽不灵,直接杀掉便是!当务之急,是杀了那个叫木云苓的白家余孽,以绝后患!” 几个与叶心柔同流合污的长老也纷纷附和。 其中一个山羊鬍长老捋著鬍子,对著苏明霄劝道:“苏明霄,你不要不识好歹。如今苏家主苏见真下落不明,苏家群龙无首,只要你愿意臣服於神女殿下,这苏家家主之位,就是你的!” 这是拿苏家在威嚇他。 苏明霄听著这些话,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无畏的笑。 他猛地拔出腿上的长剑,带出一串血珠。 他无视了腿上的伤口,身形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孤松,用剑尖遥遥指向台上台下那一双双或贪婪、或諂媚、或阴狠的脸。 “我苏家,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掷地有声,“也绝不与魔族,同流合污!” 第116章 你叫我来,我岂能不来 黑暗中,花玥抱著木云苓,身形如鬼魅般穿行。 她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守卫,在叶悦悦事先告知的,一处位於后山杂役弟子居所的废弃小屋停下。 这里偏僻,灵气稀薄,平时根本不会有修士过来。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积了灰的木板床。花玥將木云苓轻轻放在床上,借著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他身上的伤。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被魔气侵蚀,泛著不正常的黑紫色。他整个人烧得滚烫,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花玥从乾坤鐲里取出疗伤丹药,餵他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在他体內散开,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花玥正准备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拉住了。 木云苓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的方向。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咳咳。”他一开口,就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花玥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缓缓將它从自己手腕上拉下,放回被子里。 “放心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放柔,却带著让人安定的魔力,“现在的我,和之前不一样了。相信我。” 这句话似乎给了木云苓一点信心,他不再挣扎,但脸上依然是化不开的忧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著从自己破烂的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花玥。 “这是……我炼的『显魔散』。”他喘著气解释,“只要洒出,任何被魔气深度侵染、或是本身就是魔物偽装的人,都会……显出原形。被控制的人,也能短暂清醒。”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本想……等他们处决我的时候,在广场上洒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叶心柔的真面目……” 用自己的命,换一个真相大白。 花玥接过那个小小的纸包,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细腻的粉末。她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谢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身影慢慢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无极宗广场。 肃杀之气瀰漫。 苏明霄单膝跪地,鲜血从他大腿的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身下匯成一小滩血泊。“昭明”剑被他用力插在地上,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在他周围,十几个苏家子弟双眼通红,状若疯狂地向他发起攻击。他们都是被叶心柔用特殊手段控制的,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苏明霄只能格挡,却不忍还手伤及同族,体力消耗极大,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高台上,叶心柔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满是恼怒和不解。 “苏明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尖利,“花玥已经死了!被嫉妒魔君亲手杀死的!你这么执迷不悟,只会害了整个苏家!你就不能和別人一样,乖乖爱上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被她的魅力所折服,唯独这个人,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连她最引以为傲的魅术,在他身上都起不了作用! 苏明霄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睛里的光没有暗淡。 “我的未婚妻,只有花玥一人。”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找死!” 叶心柔彻底被激怒,她尖叫一声,那十几个苏家子弟攻势更猛。 就在一把长剑即將刺穿苏明霄的后心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一只手扶住了他即將倾倒的身体。 那只手並不算大,甚至有些纤细,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却让他无比心安。 苏明霄猛地回头,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著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弧度优美的下巴。 “你怎么在这?”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和担忧。 花玥扶著他站稳,侧过头,兜帽下传来一声轻笑。 “你叫我来,我岂能不来。” 苏明霄的脸颊“唰”一下就红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甚至连告白的台词都偷偷准备过好几套,可没有一套是现在这样的! 这血淋淋的,剑拔弩张的,算怎么回事啊! 花玥可没空理会他內心的百转千回。她鬆开手,上前一步,站到了苏明霄身前,独自面对著高台上的叶心柔和台下那一双双贪婪或疯狂的眼睛。 她抬起手,將那个从木云苓那里得来的纸包,猛地扬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瞬间飘散在整个广场上空。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高台上传来。 叶心柔抱著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她那张圣洁美丽的脸开始扭曲、融化,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黑色的魔纹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爬满了她的脸颊!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形,背后鼓起两个狰狞的肉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神女殿下!”漆子车大惊失色,想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 不仅仅是她。 广场上,那些原本围攻苏明霄的苏家子弟,还有一些站在叶心柔阵营里的宗门长老和弟子,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冒出了黑气。 那些被控制的苏家子弟,眼中的红光褪去,露出了茫然和痛苦。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啊!” 整个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但更多与叶心柔沆瀣一气的人,则是一脸的执迷不悟,指著花玥怒吼。 “是妖术!是这个妖女搞的鬼!” “保护神女殿下!” 花玥看著这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面无表情。 她缓缓抬起手。 “我只数五个数。” 她没有拔高音量,却偏偏压过了周遭的嘈杂,稳稳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清晰无比。 “不愿意走的,就都死在这吧。” “五。” 第117章 教我善良的人,已经死了 花玥那毫无波澜的“五”,像是死亡倒计时,等待判决著每一个人。 可总有那么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一位鬚髮皆白、身穿执法堂长老服饰的老者,仗著自己辈分高,往前一步,指著花玥怒喝:“放肆!你一个黄毛丫头,竟敢在无极宗內如此行凶,还大放厥词!你是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吗!” 这话一出,原本因现出魔纹而痛苦不堪的叶心柔,眼中竟闪过一丝希冀。 对,她不是一个人。 她背后有嫉妒魔君,有这些被她迷惑的、愚蠢的宗门高层。花玥再强,能强得过整个修仙界? 她下意识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著一个始终在看戏的紫袍人。 然而,花玥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捨给那个叫囂的长老。 “四。”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数著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三。” 这两个字落下,恐慌彻底炸开。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花玥不是在开玩笑。 “疯了!她疯了!” “快跑!离她远点!” 离得近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神女,什么宗门顏面,他们只想活命。 但也有一些人,比如几个刚刚从控制中清醒过来的苏家子弟,以及少数一直看不惯叶心柔做派的弟子,他们握紧了武器,没有跑,反而向著花玥的方向靠拢。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二。” “一。” 苏明霄挣扎著想站到花玥身边,却被她轻轻一按,动弹不得。 “零。”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花玥笑了。 那是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下一瞬,冲天的黑色雾气自广场的地面喷薄而出,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屏障,將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黑雾翻滚,其上流转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那些刚刚跑到广场边缘,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弟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屏障彻底堵住了去路。 而被屏障排除在外的,只有苏明霄和那十几个苏家子弟,以及那些选择站在花玥身边的少数人。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们稳稳地送到了百米之外的安全地带。 “花玥!”苏明霄站稳后,脸色大变,提著剑就要往回冲,“你一个人怎么行!我跟你一起!” 可他刚一动,就发现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片浓郁的死气將花玥的身影吞没。 屏障之內,已是人间地狱。 那些被叶心柔蛊惑的长老和弟子们,看著头顶的黑色天幕,彻底慌了神。 花玥站在人群中央,黑袍无风自动。她缓缓抬起手,像是交响乐的指挥家,对著这群惊慌失措的“观眾”,优雅地鼓了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屏障內迴响,格外刺耳。 “各位,时间到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的笑意。 “你们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吗?”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答案:“不,当然不。因为,只有活著的人,才能书写歷史,不是吗?” “而你们的角色,我也已经替你们想好了。” 她顿了顿,笑得更开心,露出洁白的牙齿。 “就当……被修仙界的英雄,也就是我,亲手斩杀的魔物,如何?” 话音未落,凤瞳剑已然出鞘! 剑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只有剑脊处一道细细的血线,妖异地亮著。 没有剑光,没有灵力波动。 花玥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一名长老面前。那长老刚举起法宝,还没来得及催动,就感觉脖子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离自己远去。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花玥没有停留,身形如一道无法捕捉的鬼影,在人群中穿梭。 凤瞳剑每一次挥动,都悄无声息,却必然会带走一条生命。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被剑锋划过的人,伤口处会迅速蔓延开黑色的纹路,然后在瞬息之间,整个人化为飞灰,连一丝血跡都不会留下。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魔鬼!你是魔鬼!” 终於有修士被这诡异而高效的杀戮嚇破了胆,他们放弃了抵抗,疯了一样冲向屏障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攻击著那片黑雾。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啊!”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將自己的本命法宝狠狠砸在屏障上。 “噗嗤——” 一声轻响。 那看似是雾气的屏障,在接触到法宝的瞬间,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分出几缕黑气缠绕而上。 那件灵光闪闪的法宝,瞬间就黯淡下去,像是被腐蚀了千年,化作一滩铁水。 而那个修士,只是被屏障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整只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屏障之中。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得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跑,是死。 打,也是死。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绝望的牢笼里。 花玥的身影停下,她好整以暇地用指尖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跡,看著那些面如死灰的修仙者,咂了咂嘴,好似十分惋惜地说道: “我已经给过你们逃跑的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中用啊。” 绝望之中,有人想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正是之前那个呵斥花玥的执法堂长老,他此刻狼狈不堪,发冠歪斜,浑身发抖。 他看著花玥,色厉內荏地喊道:“花玥!你別忘了,你的一身本事是谁教的!月清雪仙尊向来慈悲为怀,最是心善!他若是看到你今天这副滥杀无辜的模样,定会亲手清理门户!” 提到月清雪,花玥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长老见状,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一喜,正要继续开口。 可就在这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黑袍少女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能看清她兜帽下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你说的对。” 花玥慢慢凑近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耳语。 下一秒,漆黑的剑锋划过。 那长老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花玥看都没看那具正在化为飞灰的无头尸身,只是用那轻柔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对著屏障內所有还活著的人,也像是对著自己,轻声说道: “教我心善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娘亲教我的,就是惹到我的人,必须死。” 第118章 大杀特杀 话音落下,花玥的身影再次消失。 她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黑色的袍子如同融入了死气的屏障,在惊恐的人群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凤瞳剑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划过一个人的脖颈。 没有惨叫,因为发声的器官在瞬间就被死气侵蚀,化为乌有。 也没有鲜血,因为被剑锋触碰到的血肉,连同骨骼与神魂,都在顷刻间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尘埃。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此刻涕泪横流,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法宝掉在身边都顾不上去捡。 花玥的身影在他面前停下。 那长老看到了一线生机,磕头磕得更响了:“花玥神女!不,花玥姑奶奶!饶我一命!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花玥歪了歪头,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 就在那长老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时,花玥轻轻开口了。 “哦,对了。” 她的话语传遍了整个屏障。 “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被我杀掉的……可没有转世投胎这一说。”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剑身上那道诡异的血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眾人这才惊恐地发现,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上,正缠绕著一缕缕比屏障本身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黑色气息。 那是死亡的本源。 是连轮迴法则都能磨灭的力量! 刚刚还磕头如捣蒜的长老,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转为极致的恐惧。 做牛做马的前提是……得有来生啊!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黑色的剑锋便轻飘飘地划过。 连同他跪著的地面,都一同被剜去了一块,化为虚无。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 死亡可怕,但永世不得超生,连一点痕跡都无法留存於世,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叶心柔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她身上的魔纹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地跳动著,背后的那对黑色羽翼也显得凌乱不堪。 她看著花玥如同死神般收割著生命,每一次挥剑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知道,花玥下一个目標,一定是自己!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嫉妒大人为什么还不来!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叶心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催动体內所有的魔气,顾不得经脉被撕裂的剧痛,背后的黑色翅膀猛然张开! “唰!” 她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不顾一切地朝著屏障的穹顶衝去! 她赌花玥来不及反应! 她赌自己能在那恐怖的黑雾腐蚀掉自己之前衝出去! 然而,她才刚刚升空不到十丈。 下方,那个屠戮的身影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只是隨意地、向后挥出了一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气,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剑身,后发先至,瞬间就追上了叶心柔! “噗嗤!” 叶心柔只感觉右半边身体一凉,紧接著,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边的黑色翅膀,连带著小半边肩膀,已经齐刷刷地断裂! 断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血液流出,只有黑色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向上蔓延! 她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惨叫著从半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响。 嫉妒魔君见状,只能出手了。 他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叶心柔身边,一把將她抱起。 当他看到叶心柔那血肉模糊、被死气不断侵蚀的伤口时,明白现在的情况不妙。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花玥。 然而,花玥已经停下了杀戮。 她收剑而立,双手抱在胸前,悠然自得地看著他们,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嫉妒魔君的高傲和愤怒,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堂堂魔君,居然被一个人类丫头用这种看戏的眼神盯著! “你在找死!” 嫉妒魔君怒吼一声,抬手就要向花玥拍去。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花玥动了。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屈起食指,一缕凝练的死气在她的指尖匯聚、压缩,瞬间化为一支漆黑的迷你箭矢。 然后,对著嫉妒魔君的方向,轻轻一弹。 “咻!” 那支箭矢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却快到极致,甚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嫉妒魔君瞳孔猛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支黑色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抱住叶心柔的右臂! “嗤——” 一声轻响。 那足以抵挡上品仙器的魔君之躯,竟被这小小的箭矢轻易洞穿!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死气,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內,大肆破坏。 “呃!” 嫉妒魔君闷哼一声,抱著叶心柔的手臂一颤,差点將她摔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个不断扩大的、冒著黑气的血洞,又抬头看向花玥。 那个黑袍少女,此刻竟然缓缓地解除了笼罩整个广场的死气屏障!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而花玥,就那么沐浴在阳光下,脸上带著恶劣至极的笑容,像只打算玩弄老鼠的猫。 她没有再出招。 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戏謔。 “那个虫子!” 嫉妒魔君瞬间明白了。 花玥不是杀不了他,也不是拦不住他。 她是有意放他走!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感到屈辱! 这几千年来,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他!用这种看螻蚁的眼神看他! 暴怒的情绪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但他怀中,叶心柔痛苦的呻吟声让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扩大,体內的死气更是蛮横无比,必须立刻压制。 现在恋战,绝不是明智之举! 嫉妒魔君死死地瞪著花玥,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他抱著叶心柔,撕开空间,准备遁走。 就在他即將踏入空间裂缝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花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嫉妒魔君看懂了那句唇语。 她说的是—— “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第119章 不弱 空间裂缝在嫉妒魔君身后猛然合拢,吞噬了他最后一道充满怨毒的视线。 花玥並没有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逃走,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其让他们痛快地死掉,不如让他们在绝望的恐惧中,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点点被剥夺。 让他们比自己痛苦千百倍。 这,才叫报復。 一个穿著苏家玄衣的身影,逆著逃窜的人流,一步步向她走来。 是苏明霄。 他身上也有伤,玄色衣袍上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可他的脊背仍挺得笔直,恰似一桿傲雪的银枪,錚錚傲骨,容不得半分摧折。 他先是对著身后赶来的苏家子弟沉声吩咐:“护送受伤的同门回驻地疗伤,清点伤亡,安抚眾人。” “少主,您……”一个弟子担忧地看著他。 “执行命令。”苏明霄的声线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军令,裹挟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信。 弟子们不再多言,迅速行动起来。 整个混乱的广场,在他的调度下,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秩序。 安排好一切,苏明霄才转过身,独自走向花玥。 广场上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明霄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眸子定定锁著她,眸光沉沉的,似有千言万语凝在里面,搅著翻江倒海的复杂心绪。 有担忧,有后怕,却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和疏离。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匯成了一句关心。 “你没事吧?” 花玥脸上的那点笑意,在这句话里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苏明霄。 他还是那样,乾净,正直,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锋利又清澈。 “我没事。”花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得到肯定的答覆,苏明霄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 他像是终於喘上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花玥主动开口:“苏家主呢?她怎么样?” 苏明霄的眉头重新蹙起,他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清楚。魔族大军攻来时,母亲和宗主,还有各峰峰主一同前去抵御魔君主力,之后便失去了音讯。” 花玥心头驀地一沉。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战况。 从头到尾,除了一个嫉妒魔君,她没有见到任何一个魔君级別的强者。 而无极宗这边,除了叛变的长老,其他的峰主一个都没出现。 这太不正常了。 “不止我母亲,”苏明霄补充道,“其他宗门前来支援的几位宗主和世家家主,也都失去了联繫。” 花玥瞬间明白了。 那些强者並非陨落,而是失踪了。 魔族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用大军佯攻,真正的目的,是把修仙界最顶尖的这批战力,用某种手段困住,或者说……“抓”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里。 他们想做什么? 花玥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確认她关心的人是否安全。 “你知道御兽峰的周野在哪吗?”花玥急切地问,“御兽峰的人呢?” “他们不在宗內,”苏明霄立刻回答,“魔族入侵前,万兽山脉出现大规模魔兽暴动,周野他们跟著御兽峰和灵兽峰的大部队在兽心宗的带领下,前往麦堤城协助城主府和当地家族镇压,所以躲过了这一劫。” 花玥安心了些,但是还是想去確认一番。 万兽山脉…… “我要去那边。”花玥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陪你……” “不用。”花玥打断了他,“你留在这里,你的家族和宗门需要你。我不会有事的。” 苏明霄看著她,眼里的神色很坚定。 花玥却笑了:“现在的我,不弱。” 转身的剎那,她黑色的袍袖在风里舒展又收拢,划出的弧线沉冷如夜,悄无声息。 “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径直朝著麦堤城的方向飞去。 苏明霄立在原地,半晌没有挪动半步,只是抬眸凝著她远去的方向,那双眸子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 离开无极宗的范围,天地间都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原本青翠的山峦,此刻像是被泼上了浓墨,大片大片的焦黑之上,魔气繚绕。 越是靠近凡人城镇,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残破的村庄,烧毁的房屋,还有那些散落在路边,根本无法辨认出形状的……残肢断骸。 魔族不仅仅是杀戮,他们是在进食。 花玥面无表情地从一片废墟上空飞过。 她早就了解过魔族的残忍。 这些景象,她或许已经心里有了准备。 忽然,下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花玥停了下来,垂眸看去。 那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镇子,在一个倒塌的牌坊下,蜷缩著几个人。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身体发生了可怕的扭曲和异变,皮肤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片和骨刺,魔气如同黑色的虫子,在他们的皮肉下疯狂窜动。 他们的眼睛,一半是人类的痛苦与绝望,另一半,则是魔物的猩红与暴虐。 被魔气侵染,却没有立刻死去,也无法彻底沦为魔物。 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折磨。 “杀……杀了我……”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艰难地抬起一只已经半兽化的手臂,指向花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求求你……给我个了断……” 另一个人也看到了她,浑浊的眼泪从猩红的眼眶中流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快动手!我……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不想……不想吃人……” 他们的理智,正在被魔性一点点吞噬。 花玥静静地悬在半空中,看著他们。 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若是以前,拥有“生”之力的她,或许可以尝试净化他们身上的魔气。 可是现在,她选择了“死”的力量。 她的灵力,触碰到他们的瞬间,只会让他们连同神魂一起,彻底湮灭,连轮迴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不是解脱。 这是比变成魔物更彻底的虚无。 花玥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 那几个人看到她靠近,眼里的哀求更甚,甚至挣扎著想要向她叩头。 “我杀不了你们。” 花玥开口了,声音分辨不出感情。 那几个人脸上的乞求瞬间凝固,转为了深深的绝望。 连死,都是一种奢望吗? 花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那纯粹的死气如同一缕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她看著他们,立下一个誓言。 “但我答应你们。”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变回人。” “所以,拜託,请在坚持一下。” 第120章 最不想面对的人 花玥的身影继续前行,划过被魔气燻黑的天际。 大地开裂,山河倒悬,原本应该是凡人城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片焦土和废墟。魔气像恶毒的藤蔓,缠绕著每一寸土地。 她已经看得麻木了。 就在她即將飞过一片被摧毁的密林时,几声稚嫩的哭喊,夹杂著魔物兴奋的嘶吼,从下方传来。 花玥的飞行轨跡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向下瞥了一眼。 林间空地上,一只形態扭曲,如同巨型蜘蛛和蝎子结合体的魔物,正挥舞著长满倒鉤的节肢,將三四个衣衫襤褸的小孩逼到了一棵枯树下。 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被一个稍大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他们脸上掛著泪痕和泥土,眼神里满是恐惧。 魔物发出一声尖啸,其中一条节肢高高扬起,对准了那个抱著婴儿的女孩。 “唰!” 一道比夜色更纯粹的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 那只耀武扬威的魔物,连同它扬起的节肢,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一缕缕黑色的死气逸散而出。 下一秒,庞大的魔躯就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从伤口开始,迅速分解、崩塌,化为最原始的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从始至终,花玥甚至没有降低高度。 她只是在飞过上空时,隨手挥出了一剑。 那几个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魔物消失的地方,又仰头看向天空中那个穿著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黑袍人影在空中顿了顿,缓缓降落下来。 几个孩子嚇得缩成一团,抱著婴儿的那个女孩更是將弟妹们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他们,警惕地瞪著花玥。 他们怕的不是刚刚的魔物,而是眼前这个连魔物都能瞬间抹杀的人。 “你们……”花玥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你別过来!”为首的女孩鼓起勇气大喊,声音里还带著哭腔,“长离哥哥马上就回来了!他很厉害的!你敢欺负我们,他不会放过你的!” 长离……哥哥? 花玥兜帽下的身形微微一僵。 谢长离。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细刃,毫无防备地划破她冰封的心。 这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也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月清雪的大弟子,那个带著明朗笑容,像太阳一样耀眼的青年。 她该怎么告诉他,他们的师父,是为了救她而死的? 就在花玥沉默的瞬间,一道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丫丫!虎子!你们跑哪去了!不是让你们待在山洞里別乱跑吗!” 伴隨著话音,一个穿著靛青色劲装的身影从树后跑了出来。他的高马尾因为奔跑而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沾著汗水的额角,脸上满是焦急。 正是谢长离。 当他看到毫髮无伤的几个孩子时,明显鬆了一大口气。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孩子们面前的花玥身上。 谢长离先是一愣,似乎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个被宽大黑袍和浓郁死气包裹的人。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双明亮的眸子仔细打量著花玥。 片刻后,他像是辨认出了什么,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而开朗的笑容。 “花师妹?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重逢的喜悦和真切的关心。 花玥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让她整个人都仿佛与周围的阳光格格不入。 谢长离的笑容微微一滯,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天生的乐观让他没有多想,只当是花玥受了惊嚇。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向那几个孩子,板起脸教训道:“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下次再乱跑,我可要生气了!” 孩子们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扑了过去,抱著他的腿小声啜泣起来。 安抚好孩子们,谢长离才重新看向花玥,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阳光。 “花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宗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师父他还好吗?” 他一连串地发问,语气轻快。 “我这边魔物太多了,实在是没时间回去看看,急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眉眼间是对师门和师父满满的信赖。 语气轻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质问著花玥。 周围只剩下孩子们细微的抽泣声和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花玥依旧沉默著。 良久,久到谢长离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他脸上的担忧终於压过了喜悦。 “师妹……是出什么事了吗?”他试探著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花玥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兜帽的阴影,彻底掩盖住她的神情。 谢长离已经预感到了事情不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花玥。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细微的声音。 “月清雪仙尊……” 花玥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为救我,已陨落於嫉妒魔君之手。” “宗主……下落不明。” 谢长离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那双曾盛满暖阳的眼眸里,光芒,一寸寸地……熄灭了。 他怔怔地看著花玥,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过了许久,久到花玥以为他会崩溃、会质问、会怒吼的时候,谢长离的嘴角动了动,带著几分滯涩的僵硬,勉强扯出的笑,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 “抱歉……师妹,嚇到你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强行撑起那份属於师兄的担当。 “是……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用……没有……没有撑起……” 他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他强撑的镇定彻底消失了。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砸落下来,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他不想在师妹面前失態,不想让她更加难过,拼命地想要忍住。 然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是漫过了所有克制。 “不,”花玥看著他,除了道歉想不到其他,“这些,都是我的错。” “你恨我也没关係。” “不是的……”谢长离猛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胡乱地用袖子擦著脸,语无伦次地想要安慰她,“不是你的错……师父他……他那个人,別看平时有点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最是柔软……保护弟子,是他的……是他的……”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花玥,想告诉她,师父一定不希望看到她自责。 可他自己的眼泪,却彻底出卖了他。 那个阳光开朗的青年,终於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泣不成声。 在孩子们惊慌失措的注视下,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他哭得像个失去宝物的孩子。 “抱歉。” 花玥看著他崩溃的样子,再次开口。 第121章 麦堤城 “抱歉。” 这两个字,是她现在唯一能说的话。空洞,无力,却承载了她全部的愧疚。 谢长离剧烈颤抖的肩膀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强行恢復镇定。 “不,这不是你的错。” 他用力地摇头,仿佛想把这个念头从花玥的脑海里甩出去。 “真的,师妹……师父他……他如果知道你这么想,一定会生气的。” 谢长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滚烫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所以,花玥,不管发生了什么……”谢长离忽然上前一步,那双红肿的琥珀色眸子,死死地盯著她,带著固执说道,“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花玥沉默著。 黑色的兜帽下,无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答应我!” 见她不语,谢长离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抓住花玥的肩膀,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隔著厚重的黑袍,花玥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热和那份不容拒绝的恳切。 “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重复著,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下达一个他拼尽全力才能说出口的命令。 花玥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泪痕的视线。 良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得到这个承诺,谢长离鬆懈了下来。他放开花玥的肩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有些摇晃。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重新振作精神。 “我要……我要把这些孩子带回宗门安顿好。”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怯生生望著他们的孩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可靠点。 “青林峰……现在一定很糟糕吧?”他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花玥没有回答。 糟糕?何止是糟糕。 谢长离却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故作的轻鬆。 “师父最宝贝他那些竹子了。等他回来,看到青林峰被搞成那个样子,肯定得气坏了。” 回来? 花玥兜帽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难道还以为……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敬,”谢长离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带著点傻气的笑容,“但师父那么厉害,肯定死不了的。这次陨落,说不定是元神跑出去了,过个几百年,找个好地方,没准就做了鬼修,到时候我们还能去拜访他呢!” 他的想法是如此的乐观,甚至是天真。 但在这一刻,这份天真,却像一道光,照亮了花玥。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接受“死亡”这个结局? 凭什么? 嫉妒魔君能逃,凭什么月清雪就要陨落? 花玥缓缓抬起头,黑色的兜帽下,那双眼睛里定下了决心。 她看著谢长离,说道: “我会让月清雪仙尊,完完整整的,活著回来。” “嗯,我相信你。” 谢长离点头。 “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在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去做,决不能去冒险,这是……这是师兄我定下的规矩。” 他挺直了胸膛,努力想拿出师兄的威严来。 花玥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那块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她爽快地应下:“好。” 与谢长离告別后,花玥没有再停留。 她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径直朝著麦堤城的方向飞去。 …… 麦堤城,曾经是多么繁华热闹的一座城。 因为它背靠万兽山脉,是无数修士和商队进入山脉前的最后一站补给点,城內商铺林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花玥还记得,当初来这里时,被那琳琅满目的灵兽蛋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山货吸引,逛得不亦乐乎。 然而现在…… 出现在她眼前的,只有一座巨大的废墟之城。 高大厚重的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焦黑的巨石凌乱地堆砌著,上面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印记。 城门连位置都辨析不出。 城內,更是一片狼藉。 没有一栋建筑是完好的,街道被瓦砾和倒塌的梁木彻底堵死,曾经热闹的坊市,如今只剩下烧成框架的摊位。 整座城市,宛若一座巨大的坟场,安静得可怕。 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花玥皱紧了眉头,缓缓降落在曾经的城主府门前。 这里的战斗痕跡最为惨烈,巨大的广场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洞边缘的土壤都已琉璃化,显然是经歷过一场极为恐怖的大战。 “不知道周野他们怎么样了……” 虽然苏明霄说他们跟著大部队有长老保护,但花玥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花玥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外两个身影。 “也不知道杜十方和杜乘风那对活宝父子还好吗?” 她轻声自语。 以那两个傢伙的性子,怕是早就闻到危险的气息,溜之大吉了。 杜十方那条黑龙,虽然不靠谱到了极点,但在“趋利避害”和“跑路”这两项技能上,绝对是点满了的。 带著一个食量惊人的鯤鹏,躲了债主那么多年的追杀,东躲西藏的本事,恐怕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第122章 变化 思索只是一瞬,花玥的身影便没入了万兽山脉。 曾经生机勃勃的山林,此刻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没有兽吼,没有鸟鸣,甚至连虫豸的嘶叫都消失了。风吹过林间,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动,空旷得让人心头髮慌。 地面上看不到廝杀的痕跡,没有血跡,也没有灵兽的尸骸。 一切都像是凭空蒸发了。 这比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更让人不安。 花玥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就在她穿过一片密林时,右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枝叶摩擦声。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忽略。 但现在,这声音在她耳中清晰得如同擂鼓。 花玥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半分停顿,仿佛毫无察觉,继续向前。 可就在她迈出下一步的瞬间,反手便是一道凝实至极的死气,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朝著那片灌木丛斩去! 动作快、狠、绝,不留任何余地。 “別別別!饶命啊魔君大人!” 一道尖叫声从灌木丛里炸开,紧接著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黑刃。 黑刃斩在空处,悄无声息地將他身后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从中切断,切口平滑如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上半截树干就这么诡异地滑落、崩塌。 那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著倒下的大树,嚇得脸都白了,连忙磕头如捣蒜。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就是个路过的,上有八百岁老龙,下有十三岁幼子,放我一命吧。” 花玥的身形顿住。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转过身,黑色的兜帽下,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蹭得黑一道白一道,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花玥收回剑, “是我,花玥。” 她垂眸开口,声音平淡。 地上那人猛地一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滑稽又熟悉的脸。 正是杜十方。 他看清了兜帽下花玥的脸,睁大眼睛,围著花玥转了一圈,鼻子还凑近了闻了闻,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戒备。 “你……你不是哪个魔物变的吧?专骗我这种单纯善良的老实人?”杜十方一脸警惕地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著她。 花玥懒得跟他废话,只是淡淡地开口:“你之前在麦堤城赌钱,欠了不少,后来又……” “停停停!” 话还没说完,杜十方就一个箭步衝上来,差点要用手去捂花玥的嘴。 “真的是你啊!我的好小姐。”他一脸惊喜,热情得仿佛刚才没认出来的人不是他。 杜十方嘖嘖称奇,绕著花玥又看了一圈:“不说女大十八变,你这变化也太大了点吧?” 他指的不是样貌。 而是那种感觉。 以前的花玥,就像一棵生命力旺盛的青草,带著点倔强和天真。 现在的她,却像一丛开在极北之地的黑色荆棘,美丽、危险,拒人於千里之外。 花玥没心情跟他敘旧,直接扫视了一下周围:“別敘旧了。来这里的修士都去哪了?你应该还记得周野吧?” 一提到这个,杜十方立马把腰杆挺得笔直,拍著胸脯,一脸的自豪。 “这你可得好好夸夸我!” “魔族一来,那场面,好傢伙,老嚇人了!”他比划著名,“我当机立断,用我无与伦比的智慧和个人魅力,说服了兽心宗那帮老顽固,带著绝大多数灵兽和那些小辈修士们,全都躲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一道粗壮如水桶的黑色魔气光柱,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呼啸声,径直朝著两人头顶砸下! “我靠!” 杜十方脸色大变,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说时迟那时快,花玥眼神一凛,一把抓住他的后领,迅速地向侧方横移出去。 “轰——!” 魔气光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大坑,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杜十方看著那个大坑,嚇得腿都软了。 “那些魔崽子怎么还在!快跑啊丫头!”他拉著花玥就想开溜。 “不用。” 花玥甩开他的手,抬起头。 天空中,一只体型堪比小山、长著无数触手的巨大魔物正盘踞在那里,显然刚才的攻击就是它发出的。 花玥甚至没有祭出凤瞳,只是向上隨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比刚才偷袭杜十方时更加凝练的死气黑刃,冲天而起。 那道黑刃看起来並不起眼,细细的一道黑线,没有任何声势。 可它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划过了巨大魔物的身躯。 天空中的庞然大物动作一滯。 下一秒,它那巨大的身体,就这么从中间被拦腰斩断,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半。 更诡异的是,它的尸体甚至没来得及掉落,就在半空中化作了最细微的黑色粉尘,被风一吹,彻底消散。 “……” 杜十方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手还保持著准备逃跑的姿势。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乾乾净净的天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身边那个黑袍笼罩的纤细身影。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 “哇,可以啊,小姑娘。” 杜十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嘆,但隨即,他看到花玥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得色。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起来,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这丫头,肯定经歷了很多事。 杜十方嘆了口气,神色难得正经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们。” 第123章 臭小子!你到底听谁的! 在杜十方的带领下,花玥七拐八绕地进了一个极为隱蔽的山洞。 洞內空间比想像中要大,点著几簇火光,影影绰绰地照出许多修士和灵兽的身影,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受伤的灵狼包扎前腿。 “小月!” 那人一抬头看到花玥,顿时精神一振,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正是周野。 他三两下处理好灵狼的伤口,快步冲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你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 他怀里,那只叫小呆的灵兽也从他衣襟里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衝著花玥“啾”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见到周野安然无恙,花玥一直冰冷的脸上终於透出些许暖意。 “嗯。” 一个字,很轻,却让旁边的杜十方听得直咂嘴。 这丫头,也就对著这个青梅竹马,才有点人情味儿。 周野挠了挠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举起一只手,一本正经地保证:“我这次可没有乱来!是跟著师父和长老他们一起行动的,绝对没有单独冒险!”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一脸警惕地看著花玥。 “说好了啊,这次你可不能再弹我额头了。” 花玥看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扫过洞內的其他人。 来的修士不少,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伤和凝重,气氛压抑。 在一个火堆旁,花玥看到了兽心宗的虞归灵。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明艷张扬的少女,只是一个人抱著膝盖蹲在地上,將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周身都縈绕著一股沉重的悲伤。 “怎么回事?”花玥轻声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杜十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难得没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丫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之前在无垢之渊对付过的那个……嫉妒魔君的手下,叫緦罗的?” 花玥点了点头。那个能分身的魔物,她当然记得,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杜十方嘆了口气:“这次的阵仗,比那会儿可大多了。一下子来了两个魔君座下的大將,都是硬茬子。兽心宗的宗主,也就是虞归灵她爹,为了掩护弟子们撤退,被……被抓走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捶地声。 “可恶!还是我太弱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愤愤不平地捶著地面,岩石地面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正是周野的师父,御兽峰峰主列荀。 他满脸不甘,鬍子都快翘起来了:“为什么不抓我!偏偏抓走了老虞!” 旁边的周野一脸无奈地拉了拉他师父的袖子:“师父,这个……这个就不要爭了吧。” “你懂什么!”列荀眼睛一瞪,“要是被抓走的是我,我肯定能找到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把大家都救出来!” 他说得豪气干云,隨即又想起了什么,看向花玥:“对了,花玥丫头,咱们无极宗怎么样了?” 花玥的回答言简意賅,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宗主下落不明,问剑峰叶心柔叛变魔族。” 短短两句话,却像两记重锤,砸在眾人心头。 列荀更是气得又狠狠一拳捶在地上。 “我就知道!纪无尘那个白痴根本不会教徒弟!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可恶!” 就在这时,整个山洞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洞窟顶上簌簌地掉下大量的沙石和尘土,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外面踩踏著山脉。 洞內眾人脸色大变。 “不好!那群魔崽子又找来了!”杜十方怪叫一声,下意识就想找地方躲。 列荀却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露出一抹决然。 “这次八成是衝著我来的,我出去会会他们,你们趁机快走!” 他说完,昂首挺胸,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不必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花玥越过眾人,动作利落地朝著洞口走去。 “我去。” “喂!”列荀急了,一个箭步想跟上去,“我怎么能让一个小辈挡在前面!” 花玥头也没回,只是对身后的周野吩咐了一句。 “小野,拦住他,还有其他人,都別出来。” “好嘞!” 周野毫不犹豫,立刻滑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拦在师父面前,顺便把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修士也挡住了。 列荀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周野的鼻子就骂:“臭小子!你到底听谁的!谁才是你师父啊!” 周野非但没怕,还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对自家师父说: “师父,安静点吧。你別看小月现在这样,她要是生起气来,超恐怖的。” 他脑袋上的小呆也配合地动了动小小的脑瓜,好像在表示强烈赞同。 “……真的假的?” 列荀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浇熄了一大半,他看著洞口那个黑袍笼罩的纤细背影,有些半信半疑。 这丫头,长得是挺像他那个师侄花知霜的。 可要是连那脾气也像…… 列荀打了个哆嗦,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花知霜当年还是个小姑娘时,是怎么把整个宗门的师兄师姐搅得鸡飞狗跳的。 那哪是小仙女,那简直就是个小魔王啊! 就在列荀还在胡思乱想之际,花玥已经走到了洞口。 她没有丝毫停顿,黑色的斗篷在洞口捲入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头也不回地一步踏入了外面那片被魔气笼罩的混乱之中。 第124章 你俩商量好谁先来送死了吗? 山洞外,魔气翻涌如墨。 花玥踏出洞口的瞬间,狂风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黑色的斗篷猎猎作响,兜帽下的脸庞却看不出半分动摇。 风中,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凭空显现。 左边一个,是个胖得出奇的男人,身上掛满了珠光宝气的法宝,金光闪闪,几乎要把周围的魔气都映衬得不那么纯粹了。他脸上堆著油腻的笑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花玥身上打转,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哎哟哟,这就是那位大人点名要的祭品?长得还挺水灵。可惜了,要被那个饿死鬼囫圇吞了,连根骨头都剩不下。不如……不如给我,做成我收藏里最完美的宝物,岂不美哉?” 右边那个,则与他截然相反。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皮肤是病態的灰白色,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腹部的位置衣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宝灿,闭上你的臭嘴。这是『暴食』大人的食物,不是你的藏品。你那些破铜烂铁,也配和魔君大人的命令相提並论?” 这瘦骨嶙峋的男人,正是暴食魔君座下大將,归无。 而那珠光宝气的胖子,则是贪婪魔君的心腹,宝灿。 宝灿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不乐意了:“归无,你说话客气点!什么叫破铜烂铁?我这叫艺术!你懂个屁!再说了,嫉妒魔君的手下緦罗都折在这小丫头手上了,说不定她身上藏著什么大秘密。就这么吃了,太浪费!” “浪费?”归无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听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能量,永远不会被浪费。她的血肉,她的灵力,她的秘密,都会成为我主更进一步的资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把站在他们面前的花玥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已经被封锁了退路,马上就要被处理掉的猎物。 “聊完了?”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爭吵。 花玥抬起头,兜帽滑落少许,露出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宝灿和归无同时一愣。 这丫头,不怕? 宝灿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小丫头还挺有胆色。行吧,既然你这么著急,本大爷就先送你上路!免得你落到归无手里,死得太难看!” 话音未落,他浑身的法宝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手鐲、项炼、玉佩、戒指……数不清的法宝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流光,如同密集的流星雨,铺天盖地朝著花玥轰了过去! 每一道流光都蕴含著化神修士全力一击的威能,如此饱和式的轰炸,足以將一座山头夷为平地!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归无也动了。 他张开嘴,腹部那蠕动之处猛地撑开衣物,露出了一个巨大而漆黑的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產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牢牢锁定了花玥的身影。这股吸力不仅要將她扯过去,更是在疯狂拉扯她周围的空间,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可能。 一个狂轰滥炸,一个封路吞噬。 两个魔將的配合天衣无缝,瞬间就將花玥置於一个必死的绝境。 山洞內。 透过洞口的缝隙,列荀和周野等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杜十方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 列荀更是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衝出去:“花玥丫头!” “师父別动!”周野死死地拉住他,声音都在发抖,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花玥。 可眼前的景象,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法宝洪流即將淹没她,身后的吞噬漩涡快要將她撕碎的前一刻。 花玥,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烟雾般的气流,从她白皙的掌心中瀰漫开来。 那气流看上去很不起眼,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仿佛万物凋零的秋末,草木枯萎,生机走向终结。 “叮!鐺!哐啷——” 一连串清脆又杂乱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那气势汹汹、光芒万丈的法宝洪流,在撞上那片灰色气流的瞬间,像是被泼了浓酸的画卷。 所有法宝表面的灵光在顷刻间黯淡、熄灭。 精美的符文迅速剥落、腐朽。 光洁的宝器表面长出了大片大片的锈跡,甚至出现了裂纹。 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那漫天法宝雨,就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叮叮噹噹地从半空中坠落,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我的宝贝!!!” 宝灿脸上的贪婪笑容瞬间僵住,隨即被无边的惊骇和肉痛取代。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声音比魔君死了还要悲痛。 这还没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归无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的吞噬漩涡確实吸力强大,也確实吸到了东西——那片黑色的死气。 他非但没有吸收到预想中的精纯能量,反而感觉一股冰冷、枯败的力量顺著漩涡涌入自己体內! “啊——!” 归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体內的魔元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又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枯萎、衰败。他的魔躯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仿佛一身的精气神都被那一小股灰色气流给吞噬殆尽。 “噗!” 归无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血液,整个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重重地摔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个法宝尽毁,一个身受重创。 整个战场,胜负立马偏向了一方。 山洞口的周野、列荀、杜十方等人,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列荀张著嘴,刚刚那句要衝出去的豪言壮语还卡在喉咙里,现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看外面那堆破烂,又看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归无,最后看向那个依旧静静站立的黑袍少女。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周野这小子……没骗我,她生气起来,是真他爹的超恐怖啊! 花玥缓缓放下手,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两人一眼。 她只是冷淡地开口。 “一个要吃,一个要抓。” “暴食和贪婪,你们的魔君,到底谁的命令更优先?” 宝灿从失去宝贝的巨大悲痛中惊醒,看向花玥的眼神彻底变了。 惊骇、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到极致的贪婪。 毁掉他所有宝贝的力量。 这小丫头本身……就是一件超越了他所有藏品的“至宝”! 必须得到她!必须活捉! 宝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看向花玥的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疯狗看到了最肥美的肉骨头。 而另一边,趴在地上的归无艰难地抬起头,他感受著体內那股不断侵蚀他生机的死气,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力量的渴望。 他伤得太重了,必须立刻补充能量,否则他会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活活耗死! 他的视线,缓缓从花玥身上,移到了不远处那个浑身珠光宝气、此刻正散发著浓郁贪婪气息的胖子身上。 同为魔君座下大將,宝灿的血肉,同样是大补之物啊…… 归无咧开乾裂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嘶哑地对宝灿说: “胖子……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第125章 金色宝珠 归无那句嘶哑的“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让宝灿全身的肥肉都激灵了一下。 他头皮一阵发麻,脱口大骂:“疯子!暴食手底下养出来的全他妈是疯子!” 跟这种一旦能量缺失就六亲不认的傢伙搭档,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归无已经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宝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体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显然是快要失去理智,彻底狂化。 宝灿知道,真要让他失去理智,別说杀眼前这个小丫头了,自己先得被他当成点心给啃了。 “算老子倒霉!” 宝灿咒骂一声,当机立断,张开大嘴。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莹润宝珠被他吐了出来,宝珠上缠绕著浓郁的魔气和精纯的能量,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肉痛地看了一眼,还是一甩手,將宝珠扔向归无。 “接著!” 归无下意识地张嘴,一口將那颗宝珠吞了下去。 宝珠入腹,磅礴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內炸开,迅速补充著他被死气侵蚀后枯竭的魔元。他身上那股狂乱的气息渐渐平復,膨胀的身体也缩回了原样,浑浊的眼睛重新恢復了一丝清明。 “好吃。”归无沙哑地开口,看向宝灿的视线里,食慾总算消退了些。 宝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疼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那可是他收藏品里能排进前一百的“聚元魔珠”,就这么没了! “別废话了!赶紧解决了她,回去跟大人领赏,不然老子亏大了!” 宝灿又一张嘴,再次吐出一颗宝珠。 这一颗,通体灿金,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纹。 金色宝珠一出现,便悬浮在他头顶,洒下淡淡的金光。宝灿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只是靠法宝砸人的土財主,此刻却多了一股控水宗师的架势。 周围的魔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湿润的意味。 “小丫头,能逼得我动用这等宝物,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宝灿大喝一声,双手结印。 然而,对於这两个魔族的一系列变化,花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身影,先一步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只是一瞬之间,人就出现在了刚刚恢復些许元气的归无面前。 快到归无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花玥伸出了手。 那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手。 她的手指,缠绕著那股黑色的气流,轻轻点在了归无的眉心。 没有碰撞,没有声响。 归无的身体以眉心为中心,迅速发灰、变干,接著像是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泥塑,一寸寸地裂开,最后彻底崩解,化作飞灰,被风一吹,就散得乾乾净净。 连一丝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死得彻底,死得无声。 旁边正准备施展滔天水法的宝灿,所有的动作都停止在了那里。 他头顶的定海金珠还在闪烁著金光,可他的脸上,贪婪、愤怒、得意的表情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旋即,无边的恐惧爬上他的脸。 这是什么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忽然產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一种对活下去的极致渴望。 或者说对生命的贪婪。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第一次覲见贪婪魔君,在那位大人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的时候。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在咆哮。 逃! 快逃! 宝灿几乎是凭著本能,一把捏碎了自己腰间掛著的一枚最昂贵的空间玉符。这玉符是他花了许多宝贝换来的保命底牌,一次都捨不得用。 但现在,他只想活下去! 一阵扭曲的光芒將他肥硕的身体包裹。 空间传送的剎那,他怨毒至极的嘶吼声才在原地响起: “你等著!魔君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光芒散去,宝灿的身影消失无踪。 洞穴之內,列荀等人刚刚从归无无声无息的死亡中回过神来,看到宝灿逃走,总算鬆了口气。 “跑……跑了一个。”杜十方拍著胸口,腿肚子还有点软。 周野也长出了一口气,可他看向洞外花玥的背影,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花玥看了一眼宝灿消失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过是垂死挣扎。” 她轻声说了一句,身影也跟著在原地淡去。 …… 一处偏远的乱石堆。 空间一阵扭曲,宝灿肥胖的身体狼狈地滚了出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恶……嚇死老子了……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一边骂著,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安全后,才稍稍放下心。 “还好老子跑得快,只要回到魔界,回到魔君大人身边……” “太慢了。”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宝灿如坠冰窟,浑身僵住!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张让他永生难忘的脸。 花玥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黑色的斗篷如阎罗降临,仿佛她不是追过来的,而是一开始就等在了这里。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宝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花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太强的死气可能会腐蚀凤瞳剑,同时也会吞噬她的感情。 她不想让君渊辛辛苦苦为她铸造的剑有损坏的风险。 对付这种货色,它也不配。 她只是缓缓抬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錚—— 凤瞳出鞘,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荒野。 宝灿看到那把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尖叫著催动头顶的定海金珠,无数水箭凭空凝聚,暴雨般射向花玥! 花玥看都没看那些水箭。 她只是挥剑。 一道看似朴实无华的剑光闪过。 所有的水箭在半空中就湮灭於无形。 宝灿脸上的恐惧定格,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从中间裂开,磅礴的魔气轰然炸散。 头顶那颗金色的宝珠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光芒一暗,叮噹一声掉落在地。 花玥隨手收剑,走到那颗金色宝珠旁。 她弯腰捡起,入手温润,一股沛然的生命气息从中传来,这股气息,竟然和杜十方身上的有些相似。 花玥將宝珠收起,身影再次消失。 当她重新出现在山洞口时,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和难掩的疲惫。 她能感觉到,刚刚动用的力量,並非完全属於她自己。 那种驾驭万物终结的权柄,让她心悸。 使用神的力量,果然是有代价的。 …… 与此同时。 遥远的魔界深处,一座由无数白骨与哀嚎的灵魂构筑的宫殿內。 原本永不停歇的咀嚼声,突然停了。 那瀰漫在宫殿中的,让所有魔物都为之战慄的恐怖进食节奏,中断了。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意志,在虚空中迴荡。 “归无……没了。” “那股味道……是『死亡』……” “我……饿了。” 另一边,一座用全世界最璀璨的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宝殿中。 一个慵懒的身影侧躺在数不清的珍宝之上。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致地把玩著手中一枚刚刚碎裂的灵魂玉简。 “哦?宝灿死了?” 他感受著玉简中残留的,那股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以及在恐惧背后,更为强烈的,对某样东西的感情。 “能让我的宝灿,產生对生的贪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充满了渴望。 “收集珠宝,还是一套的比较好呀。” 第126章 炼珠 花玥踏入山洞的瞬间,两道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小月!” 周野第一个衝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就拉著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眉头拧得死紧:“你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花玥摇了摇头,她有些疲惫不想多说话。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嚇死我了!”杜十方跟在后面,拍著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夸张表情。 洞內其他修士也纷纷投来目光,眼神里混杂著敬畏与探究。 花玥没理会眾人,径直走到一处还算乾净的石块旁,將背后的凤瞳剑解下,小心翼翼地靠在石壁上。 然后,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了那颗灿金色的宝珠。 她將宝珠递到杜十方面前。 “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它上面有和你相似的味道。” 杜十方愣住了。 他先是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又抬起另一只手扇了扇风,最后一脸茫然地看著花玥:“啥味道?我没味儿啊!丫头你別乱说,我老杜虽然不拘小节,但个人卫生还是搞得很好的!” 说著,他还不放心地凑到旁边的列荀峰主跟前,抬起胳膊:“老列,你闻闻,有味儿吗?” 列荀正为自家宗门的事愁得焦头烂额,被他这么一搞,脸都黑了,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滚!” 杜十方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 “……”花玥看著他,觉得这条龙的脑迴路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她不得不开口解释:“龙族的气息。还有,你身上那种光,和它很像。” “哦哦哦!龙气啊!”杜十方恍然大悟,长舒一口气,“害我白紧张了,还以为我身上沾了什么魔崽子的臭味呢。” 他接过那颗金色宝珠,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著花玥竖起大拇指:“不过话说回来,大小姐你现在是真猛啊!想当初咱们四个打一个緦罗都累得够呛,你现在直接一挑二,还丝毫不落下风。 他一边说,一边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了,我之前不是说要给你介绍个大金龙当道侣嘛,本来都想好了,结果魔族这么一闹,人家提前回东海龙宫避风头去了。这事儿啊,估计得往后稍稍了。” 花玥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传音石忽然亮起了微光。 是师父莫昃的! 花玥心中一紧,立刻拿起传音石注入灵力,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师父,你没事吧?” 传音石那头,沉默了许久。 就在花玥的心不断下沉时,一个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花玥姐姐。” 是莫念。 花玥眉头微蹙:“莫念?我师父呢?他和你在一起吗?” “魔族来袭时,他为了给宗门里的人爭取撤退的时间,独自引开了一大批魔族主力。”莫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现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又是一个下落不明。 花玥握著传音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先是月清雪为救她而死,如今连那个看似不靠谱、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师父也…… 不,她相信莫昃。 师父他在魔界混跡了那么多年,有保命的本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需要我帮忙吗?”花玥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不用。”莫念拒绝了她的提议,“他离开前,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结果却弄丟了传音石。我在角落里发现了传音石,我联繫你,只是想確认一下,你还安好。” 被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孩这样关心,花玥感到了一丝暖意。 她脸上的冰冷神情柔和了些许:“我没事。莫家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找我。” 切断传音后,花玥低头看著手中的金色宝珠,陷入了沉思。 然而,就在她和莫念通话的时候,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是虞归灵。 她原本呆滯无神的双眼,此刻死死地盯著花玥手里的金色宝珠,眼中满是惊恐。 “珠子……那颗珠子!” 她扑到花玥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那颗宝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人……”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野立刻上前一步,想將情绪失控的虞归灵拉开,却被花玥用眼神制止了。 花玥看著状若癲狂的虞归灵,蹙眉问道:“什么人?” “是人!” 虞归灵仿佛被这两个字抽乾了所有力气,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彻底崩溃了。 “那颗珠子是个人!!”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失去了理智。 “我爹的契约灵兽……金睛兽在临死前用最后的灵力传信给我……它说……它说那些魔族……那些畜生……” 虞归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花玥手中的宝珠,声音悽厉。 “他们把我爹……把我爹炼成了珠子!!” 第127章 向魔界再次出发 虞归灵的哭喊像一道裂帛之声,猝然划破山洞的沉寂,硬生生剜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炼成珠子? 一个活生生的化神修士,被魔族……炼成了一颗珠子? 周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花玥手中那颗灿金色宝珠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惧。 这东西,曾经是一个人。 杜十方脸上的嬉皮笑脸也僵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那颗珠子,又看看崩溃的虞归灵,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之前还拿在手里盘了半天,那温润的触感,现在想来只觉得手心发麻。 花玥垂下眼,看著手心里的金色宝珠。 它依然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温暖而强大,可现在,这份温暖却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诡异。 “等等……”杜十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凑了过来,死死盯著那颗珠子,鼻子几乎要贴了上去。 “我知道这味道是什么了!”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股气息……这股气息是金龙一族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这……这该不会是条金龙吧?” 一条龙,被炼成了一颗珠子? 这个念头让杜十方再次感受到了魔族的残忍。 他二话不说,立刻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金光陡然亮了一瞬。他试图用龙族秘法联繫东海龙宫,那个他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然而,神念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龙宫那边,要么是没收到,要么……就是没时间理他。 杜十方脸色一白,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们……还能恢復吗?” 花玥的声音打破了洞內的死寂。 她问的是杜十方,但眼神却飘向了已经哭得脱力,瘫倒在地的虞归灵。 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像虞宗主这样的化神大能都会被炼成珠子,那被懒惰魔君击落死寂之海的爹爹沈青蚨呢?独自引开魔族主力的师父莫昃呢?还有无极宗失踪的宗主和峰主们…… 他们是不是,也已经…… 杜十方颓然地睁开眼,摇了摇头,满嘴苦涩:“不知道。闻所未闻。把活物炼成法宝,这是最歹毒的邪术,我只在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早就失传了……没想到……” 花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呜……爹……”虞归灵还在地上抽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会想办法的。” 花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虽是低低一句,却带著让人相信的力量。 她见识过神的力量,见识过生死的轮转。 只要还没彻底化为虚无,就一定有办法。 或许是这句话给了虞归灵一丝希望,又或许是真的哭到筋疲力尽,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身体一软,竟在抽噎中昏睡了过去。 花玥將她扶起,交给旁边一位兽心宗的女修,让她帮忙安顿到乾燥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重新拿起靠在石壁上的凤瞳剑,將其背回身后。 “我要再去一趟魔界。” 她环视了一圈洞內的修士,语气平淡。 “这里就拜託你们了,守在这里,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洞外走。 “等等!” 一个声音急切地叫住了她。 花玥回头,看到杜十方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是难得的焦急和严肃。 “我跟你一起去!” 花玥眉头微蹙。 杜十方一向是趋利避害的典型,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这次怎么转性了?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杜十方神色黯然了下去,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乘风……乘风那小子,之前说要去出一份力,帮忙抵抗魔族,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的声音听著还算平稳,却比平时慢了些,那点不易察觉的滯涩,全是压在心底的担忧。 “你也知道,我跟他……物种不一样,隔得远了,神念联繫不上。我怕他……我怕他出事。” 那小子虽然贪吃又嘴欠,但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 花玥看著他。 这条老龙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油滑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 杜十方像是鬆了口气,隨即又紧张起来,他搓了搓手:“那咱们怎么去?飞过去?我跟你说,丫头你別看我平时不靠谱,这回我跟你保证,我的飞行技术比上次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绝对不会再半路掉链子……” “不用。” 花玥打断了他的信誓旦旦。 “直接传送。” 话音刚落,她握住杜十方的手臂。 杜十方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天旋地转。 山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灰败死寂的海洋。 海水是灰黑色的,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海面上漂浮著无数破碎的骸骨和法宝残片,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点声音,连光线都被这片死海吞噬,显得昏暗而压抑。 一股令人骨子里感到疲惫懒散的气息扑面而来。 杜十方整条龙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滚的死寂海水,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花玥,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就……到了?” 他使劲晃了晃龙头,还是觉得不真实。 从修仙界到魔界,横跨两界,就这么……一眨眼? 花玥这么快就学会了,上次那位大人物的招式。 “厉害啊丫头!你这本事……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你这万分之一的能耐,我就……” 杜十方夸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啊啊啊啊啊——!” “死寂之海!这里是死寂之海!懒惰魔君的老巢!!” 他认出了这个鬼地方! “他不是被封印了吗?!不对……魔族入侵……封印解了!他已经出来了!” 杜十方瞬间慌了神,在空中手舞足蹈,巨大的龙躯显得格外滑稽。 “要死要死要死!丫头你搞什么啊!怎么一上来就传送到魔君的老巢里了?这跟直接送人头有什么区別!” 他快哭了。 本以为跟著花玥是找了个大腿,没想到是直接被送进了断头台。 那可是魔君!炼虚期的魔君!吹口气都能让他们灰飞烟灭的存在! 然而,面对杜十方的惊慌失措,花玥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目光穿过层层灰雾,望向下方那片死寂的海面。 她神色平静,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爹,就在下面。” 第128章 好久不见 杜十方差点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去。 他龙爪死死扒拉著空气,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支撑物:“下面?丫头你冷静点,下面是懒惰魔君的地盘,硬闯可不行。” 那可是魔君,沈家主再厉害,掉进这种地方,还能有活路? 花玥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周身灵力流转,缓缓朝著那片粘稠如墨的海面降落。 杜十方一看,魂都快嚇飞了,也顾不上危险,连忙一个俯衝跟了上去,试图用自己庞大的龙躯拦住她:“姑奶奶!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担心你爹,但也不能直接去送啊!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行不行?” 花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很冷静。”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异变陡生! 脚下那片纹丝不动的灰黑海水,忽然活了过来。 无数只由海水构成的苍白手臂,悄无声息地从海面下伸出,密密麻麻,像是水底长出了一片惨白的人手森林。 这些手臂动作迟缓,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粘滯感,不带杀气,却透著一股要將一切生灵拖入永恆懒怠与沉眠的诡异力量,抓向花玥和杜十方的脚踝。 “我靠!”杜十方怪叫一声,龙尾一甩,金色的龙气瞬间將几十只手臂拍得粉碎。 然而,那些破碎的手臂刚一落回海面,就重新化为海水,下一秒,又有新的手臂从原处生长出来,源源不绝。 花玥眸色一沉,凤瞳剑出鞘,凌厉的剑光横扫而过,瞬间斩断一大片水臂。 可结果和杜十方那边一模一样。 斩不断,灭不绝。 这些手臂仿佛没有尽头。 “没用的!”杜十方急得在空中团团转,“这整片死寂之海都是懒惰魔君的力量化身!除非能把这片海给蒸发了,否则咱们耗尽灵力都別想摆脱!”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跟来了。 这哪是找人,这分明是自投罗网,懒惰魔君虽然刚解开封印,但魔族入侵,鬼知道他现在恢復了多少实力,光是这片海域就如此难缠,真身出来那还得了? 就在两人被无数水臂缠得不胜其烦时,一道汹涌的水波毫无徵兆地从远处席捲而来。 这道水波与死寂之海的灰黑不同,带著一种纯净的蔚蓝色,所过之处,那些苍白的水臂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消融退避。 水波在两人面前停下,化作一团氤氳的水雾。 一道清冷又带著几分警惕的声音从雾中传出。 “修仙者,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水雾渐渐散去,一个身影显现出来。 来人身姿挺拔,一头微卷的淡蓝色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后,衬得那张本就昳丽无双的脸庞更加惊艷。五年不见,当初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完全长开,身形高大结实了许多,眉眼间的轮廓也愈发深邃分明。 正是鮫人族王子,聆汐。 他本来是察觉到有外来者的到来,才带著警惕前来驱逐,可当看清水雾中的人是花玥时,他脸上的冷意顿消,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花玥?”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欢喜的雀跃,“你怎么来了?” 被彻底无视的杜十方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嘟囔:“喂,我说那个鮫人,我这么大一条龙杵在这儿,你是真的一点都没看见啊?” 聆汐像是才发现还有条龙在,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便又立刻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花玥身上。 他似乎觉得这样直勾勾地盯著人家不太好,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绕著自己一缕淡蓝色的髮丝,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羞赧。 “我们……好久没见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早知道今天能见到花玥,他说什么也要换一身最好看的衣服,再多戴几串最亮的珍珠。 “好久不见。” 花玥的回答客气而疏离,她收回凤瞳剑,神色依旧平静。 这份平静让聆汐心头微微一沉。 他感觉到了,花玥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內敛深沉,但那种感觉……也更加遥远了,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冰。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吗? 花玥並没有心思去琢磨他的情绪变化,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你之前,有看到懒惰魔君和一个人类修士的战斗吗?那个人类修士,是沈家家主,沈青蚨。” 聆汐听到“懒惰魔君”四个字,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他摇了摇头。 “那场大战的动静太大了,我们鮫人一族如今势弱,不敢靠近。自从你帮我们净化了无垢之渊后,我们就一直在这死寂之海的边缘地带寻觅安身之所,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躲起来了。” 花玥眼底刚刚升起的一点光,又黯淡了下去。 “不过……”聆汐看著她失落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虽然没看到战斗,但我救下了一个人。” 他努力回忆著当时的情景。 “懒惰魔君好像並没有太强的战斗欲望,他和那人打完就直接离开了。我感觉到那边的气息平息后,才敢偷偷过去查看……就发现有个人类修士坠入海里。” 聆汐顿了顿,认真地看著花玥,语气肯定地说道: “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叫沈青蚨,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和你很像。所以,我就把他救下来了。” 听到这。 花玥猛地抬起头,那双平静许久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采。 她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聆汐的手臂,因为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那份维持了一路的冷静和淡漠,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我爹爹……他在哪?” 第129章 滯言者 被花玥那带著微颤的手抓住,聆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份从指尖传来的滚烫,让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带著淡蓝色的耳廓都变得通透。 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说话都带上了点磕巴:“我,我这就带你去看他。” 杜十方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心里嘀咕著,这丫头抓的是手腕,又不是摸你脸,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但他识趣地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龙眼骨碌碌地转著,打量著四周。 在聆汐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一层淡蓝色的水幕结界。 结界之外是灰黑粘稠的死寂之海,而结界之內,则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澄澈的海水泛著柔和的光,五彩斑斕的珊瑚礁错落有致,形成一座座精巧的水下宫殿。成群结队的漂亮小鱼穿梭其间,散发著微光的浮游生物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不少鮫人从珊瑚屋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望著花玥和杜十方这两个不速之客,眼中带著几分警惕,但更多的是看到自家王子后流露出的尊敬。 “这地方不错啊,跟外头那鬼样子比,简直是天堂。”杜十方小声对花玥说道。 花玥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即將见到的那个人身上。 聆汐將他们带到了一片最为巨大的珊瑚林深处。这里矗立著一株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珊瑚树,树下,一个巨大的七彩贝壳正静静地开合,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沈青蚨就躺在这贝壳之中,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华贵的衣袍在水中轻轻漂浮。若不是他身上那股熟悉又亲切的气息,花玥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沉睡在贝壳床上的海中仙人。 “爹。” 花玥快步上前,声音里带著担忧。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沈青蚨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花玥的心一点点坠下去,那缕刚冒头的希望,猝不及防被一盆彻骨的冰水泼灭,寒意顺著血脉漫开。 旁边的聆汐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开口:“岳……沈家主应该是中了懒惰魔君的招式。我听族中长辈说过,懒惰魔君有一种能力,能將人的神魂拖入永恆的梦境之中,在安逸与懒怠中慢慢消磨殆尽,直至死亡。我们……我们族中也没有解救的方法。” 他话音刚落,后腰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戳了一下。 杜十方挤眉弄眼地凑到他身后,压低了声音,用龙爪捅了捅他的后背,气急败坏地传音道:“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这种时候能说这种丧气话吗?没看这丫头都伤心了嘛。” 聆汐的身子驀地顿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抬手捂住了嘴,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满是懊恼和无措。 “没关係。” 花玥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嚇人。 她缓缓收回手,转过身,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只剩下漠然的眼眸看向死寂之海的方向。 “魔君本人,应该就知道解法。” 话音未落,凤瞳剑已然出鞘,清越的剑鸣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在整个珊瑚林中迴荡。 她提著剑,周身灵力涌动,竟是打算直接杀过去! “等等!丫头你等等!” 杜十方嚇得魂飞魄散,龙躯一摆,瞬间挡在了花玥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奶奶!你冷静点!那可是魔君!不是路边的大白菜,你想砍就能砍的!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这五年,看似是变沉稳了,实际上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心底。平时看著像块冰,一旦被触碰到逆鳞,就立刻会变成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让开。”花玥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我不让!”杜十方梗著脖子,“要去送死也得有个计划!你这样衝过去,別说救你爹了,连魔君的影子都摸不著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眼看一人一龙就要僵持不下,旁边的聆汐急中生智,连忙开口提议道:“要不……我们先从魔君的手下问起,如何?” 他见花玥的目光扫了过来,赶紧解释:“懒惰魔君解封不久,行踪不定,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直接找上他確实太过冒险。但是他的手下……我们或许可以先抓一个来问问情况。可能,他能知道解开梦境之术的方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也给了花玥一个台阶下。 杜十方在一旁拼命点头,跟捣蒜似的:“对对对!这鮫人小哥说得对!咱们先捏个软柿子,问出情报再说!” 花玥握著凤瞳剑的手紧了紧,剑身上的凌厉光芒终究是缓缓收敛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贝壳中沉睡的父亲,最终吐出一个字。 “好。” 见她同意,杜十方和聆汐都重重地鬆了口气。 “我知道一个目標。”聆汐立刻说道,生怕花玥下一秒又反悔,“懒惰魔君麾下有个七魔使,其中之一的『滯言者』弥幽,最近就在死寂之海与我们无垢之渊的交界地带巡视。他负责监视我们的动向。” “滯言者?”杜十方咂了咂嘴,“这名號听著就不怎么吉利。” “他很强吗?”花玥问,这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 聆汐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很诡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出现时,就像一团缓慢旋转的灰色雾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据说,任何靠近他的生物,思维都会变得迟钝、黏稠,仿佛被蛛网缠住。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迟缓低语的混合体,听得久了,连自己的念头都会停滯。” 这能力,光是听著就是难缠的对手。 “走。” 花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著结界的方向飞去。 杜十方和聆汐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再次穿过水幕结界,回到了那片灰黑压抑的海域。 与无垢之渊的生机勃勃截然相反,这里连水流都仿佛静止,四下瀰漫著一股令人昏沉的惰气。 他们按照聆汐的指引,朝著交界地带小心翼翼地潜行。 越是靠近,那股让思维凝滯的感觉就越是明显。仿佛空气都变成了浆糊,每思考一个问题,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杜十方甩了甩龙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这鬼地方……真邪门……” 花玥强行运转灵力,以剑意护住心神,才勉强抵御住那股无孔不入的侵蚀。 他们在一片腐朽的黑色礁石群后停下,聆汐指著前方一片空荡荡的海域,压低声音道:“他一般就在这附近徘徊。” 然而,那片区域空空如也,只有死一般沉寂的海水。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个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幽幽地嘆息著,传入了三人的意识里。 那声音缓慢、重叠、带著一种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的疲惫。 “为什么……总有人……” “……喜欢寻死呢?” 第130章 让人烦躁的对手 那声音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缓慢地在三人的神识中晕开。 “装神弄鬼!” 杜十方第一个忍不住,张口就是一声震天龙吟,金色的音波混杂著龙威,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试图將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给震出来。 聆汐则是第一时间在周身布下一道水幕,神情戒备地护在花玥侧前方。 然而,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花玥。 在那疲惫的声音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的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没有半分试探,没有一句废话。 凤瞳剑的剑尖划破粘稠的海水,带起一道细微的流光,直直刺向那团灰色雾靄最浓郁的中心! 这一剑,快、准、狠! 可剑尖穿透雾靄,却像刺入了一片虚无,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击中实体的触感。 空的? 花玥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凭藉著战斗本能,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体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 也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剎那—— “嗤啦!”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她刚才出剑的位置凭空爆发! 那道剑气,正是她刚才刺出的那一剑! 剑气凶猛地斩在下方的黑色礁石上,悄无声息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攻击被……延迟了? “什么鬼东西!” 杜十方也看傻了,但他的攻击已经喷了出去。 一道粗壮的金色龙息,咆哮著冲入那片灰色雾靄,同样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杜十方正发愣,旁边的聆汐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拉了他一把:“躲开!” 杜十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炸开! 轰! 那道金色的龙息,竟在他身后数丈远的地方凭空出现,將海水都煮得沸腾。 这下,连杜十方都看明白了。 “他龙的,这能力也太赖皮了吧!” 聆汐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他双手迅速结印,无数深蓝色的水流匯聚成一座巨大的水牢,朝著灰色雾靄当头罩下。 可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 水牢穿过雾靄,毫无作用。 几息之后,在另一片空荡荡的海域,一座巨大的水牢凭空成型,然后又缓缓消散在海水中。 三人的攻击,全部落空,而且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落空。 就好像,他们的时间和这片空间,出现了错位。 “为什么……” 那个缓慢而疲惫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著几分嘲弄。 “……要这么快呢?” “你们的生命……就像这攻击一样……” “……终將……延迟……” “……然后……” “……归於虚无……” 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滴凝固的墨,滴在花玥的心头,晕开一片散不去的沉鬱。 她最缺的就是时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等待。 可这个敌人,却仿佛是她天生的克星,用一种最让她烦躁的方式,瓦解著她的一切攻势。 花玥目光一冷,不再做任何物理上的试探。 凤瞳剑被她收回。 她並指如剑,一缕极细、却精纯至极的黑色气流,缠绕在了她的指尖。 那是从神域试炼中获得的力量。 是死亡的权柄。 花玥的身影再次消失,一指点向那团雾靄。 她不信,连概念本身,都能被延迟! 然而,这一次,她错了。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雾靄的瞬间,那股本该爆发的死亡之力,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一股异变陡生。 一股迟滯感,猛地从她心底涌起。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懒怠,让她连思考的速度都开始变慢。 那股没能释放出去的死亡之力,竟然在“延迟”的状態下,开始反噬她自身! 花-玥-…… 连自己的名字,在脑海中都变成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慢动作。 糟了! 就在她心神失守之际,一道急切的传音钻入她的脑海。 是聆汐! “花玥!他的能力有范围!你看那片海水的顏色,他周围的灰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但並没有无限蔓延!他不是全能的!” 那话语像一道穿云的光,刺破了花玥脑海里的迷濛,纷乱的思绪瞬间归拢。 范围! 对! 一直紧盯著战局的杜十方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他那颗在赌局中输掉过无数次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既然单点攻击会被挪移和延迟,那老子就给你来个大范围攻击! “吼——!” 杜十方不再凝聚龙息,而是张开巨口,喷出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 那不是一次性的攻击,而是持续不断的,如同金色瀑布一般的龙族灵力,蛮不讲理地冲刷著弥幽所在的整片海域。 “老子让你躲,让你延迟。我看你怎么把这整片海都给延迟了!” 杜十方一边喷,一边破口大骂。 这土匪般不讲道理的打法,竟然真的奏效了! 金色的灵力瀑布持续不断地冲刷之下,那团原本稳定的灰色雾靄开始剧烈地翻涌、扭曲,像是被激流冲刷的沙堆。 显然,为了“延迟”这大范围、持续性的力量,弥幽也变得疲於奔命! 就在那翻涌的雾靄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闪而过! 核心! 看到那个轮廓的瞬间,花玥强行压下脑中翻腾的混乱思绪和死气的侵蚀。 她瞬间想通了。 既然“过程”会被延迟,那就用没有“过程”的“结果”去攻击! 任何招式,从发动到击中目標,都需要一个过程。 而弥幽的能力,就是將这个“过程”进行扭曲和延迟,导致“结果”出现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 那么,如果有一种攻击,它本身就是“结果”呢? 花玥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缕反噬的死气,因为杜十方和聆汐的牵制,已经减弱了许多。 第131章 引路 那缕反噬的死气,如同一条桀驁不驯的黑蛇,在花玥的指尖盘旋,却被她牢牢掌控。 她看著眼前那团不断扭曲、翻涌的灰色雾靄,杜十方的龙息像一道永不停歇的金色天河,持续不断地冲刷著,让那片诡异的空间极不稳定。 就是现在。 “退后!” 花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龙吟和沸腾的海水声,传入杜十方和聆汐的耳中。 “都別过来!” 杜十方正喷得起劲,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巨大的龙头猛地一偏,差点闪了脖子。 “搞什么玩意儿?老子正压著他打呢!你看那孙子,都快被我喷散架了!”他含糊不清地吼道,金色的龙息都喷歪了一截。 聆汐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花玥身上气息的变化。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终极的东西。 他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直接拽住杜十方的龙尾,猛地向后一扯。 “听她的!” “哎我!年纪大了,你轻点!”杜十方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拉得一个趔趄。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花玥收起了凤瞳剑。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以她为中心,一种无形无质的领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周遭原本因战斗而狂暴的海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不是冰封,而是一种生命力的彻底流逝,仿佛这片海水在一剎那间“死”了过去。 海床上色彩斑斕的珊瑚迅速褪去所有光华,化为灰白色的枯骨。几条来不及逃窜的深海鱼,身体僵直,生机断绝,缓缓沉向海底。 这不是单纯的攻击。 这是法则的宣告。 是“死亡”这个概念本身,降临於此。 杜十方和聆汐在领域边缘,只觉一股寒意自灵魂深处升起,传遍全身。杜十方甚至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吸,他感觉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他这条高贵的黑龙,也会像那些珊瑚一样,被剥夺掉所有存在的意义。 “这……这是……”他龙嘴张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被金色龙息冲刷得剧烈翻涌的灰色雾靄,在接触到这片死亡领域的剎那,像是被泼了浓酸的棉絮,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 延迟?扭曲? 在“终结”这一绝对的结果面前,一切“过程”都失去了意义。 “啊——!” “不——!” “救我……” 无数个重叠在一起、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尖啸声,从雾靄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再慵懒疲惫,而是悽厉到了极点,仿佛有成千上万个灵魂在同时被碾碎。 灰色的雾靄以惊人的速度消融、剥离、溃散! 很快,那片区域的浑浊被彻底净化,露出了其內部的核心。 那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魔物。 而是一个近乎半透明的人形灵魂。 他看起来很年轻,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但他的身上,却被无数道灰色的锁链贯穿著、捆绑著。 那些锁链虚无縹緲,一端深深地刺入他的灵魂,另一端则延伸向未知的虚空,仿佛將他牢牢钉死在了这片时空之中,让他永世不得超脱。 隨著灰色雾靄的彻底消散,那刺耳的万千尖啸也戛然而止。 被重创的灵魂漂浮在死寂的海水中,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同样是灰色的眼眸,隔著死亡的领域,静静地看向花玥。 千万重叠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理智,甚至带著一丝奇异解脱感的青年声音。 “你……竟然掌握著『死』的法则……” “能打破『懒惰』的停滯。”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没有对於死的恐惧。 花玥缓缓睁开眼,周身的死亡领域也隨之收敛,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渐渐退去。她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著这个画风突变的傢伙。 从一个诡异的“延迟”怪物,变成一个被囚禁的少年灵魂? 这反转让她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杜十方和聆汐也凑了过来,同样是一脸错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喂,小子,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杜十方大大咧咧地问道,“刚才装神弄鬼,现在又装可怜?” 那个被称作弥幽的灵魂没有理会杜十方,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花玥身上。 “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想救人。” “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花玥的心猛地一沉。 弥幽继续说道,语气平淡无波:“他被懒惰魔君拖入了沉眠。想要救他,就必须进入魔君的『本源梦境』。” 她打了这么久,终於听到了些关键的信息。 “你杀了我,线索就断了。” 弥幽仿佛看穿了她心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他看著花玥,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渴望。 “但若你愿意与我做个交易,帮我从这奴役的锁链中解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花玥的耳中。 “我,就是你进入那场大梦的……引路人。” 第132章 云家家主? 弥幽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在死寂的海水中迴荡。 花玥眸光微凝,正要权衡这笔交易的利弊。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一道快到极致的白色身影,毫无徵兆地撕裂了他们之间的海水,如同一道幽灵般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弥幽的身后。 快! 快到连聆汐和杜十方都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噗嗤——!” 一声血肉被洞穿的闷响。 那道白色身影的手,乾脆利落地贯穿了弥幽那半透明的灵魂胸膛。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停住了。 花玥只看见那个白衣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受著手心的触感,然后用一种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天真的语调,轻声自语: “什么啊,还有心臟呀,没有完全魔化吗?” 下一秒,他五指猛地一收。 “啪!”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那颗刚刚被他掏出的、尚在微弱跳动的灰色心臟,被他毫不犹豫地当场捏爆,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海水中。 隨著心臟的破碎,弥幽那被无数锁链贯穿的灵魂,也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开始寸寸瓦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那折磨了花玥许久的“延迟”领域,连同那成千上万的哀嚎,都隨著他的消亡而彻底终结。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甚至带著一种诡异的优雅。 但那股从白衣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加掩饰的恐怖气息,却让杜十方全身戒备了起来。 强! 这个人的气势,甚至比之前遇到的魔君还要深不可测。 “唰!” 聆汐和杜十方反应极快,一左一右瞬间闪回,將花玥护在了身后,满脸戒备地盯著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那白衣人似乎並不在意他们的敌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三人。 他的目光在花玥身上顿了顿,又扫过聆汐淡蓝色的长髮和杜十方那庞大的龙躯。 “嗯嗯,神女,龙,鮫人。”他搓了搓下巴,像是在点评什么有趣的藏品,“有意思的搭配。” 他隨即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呢,我也是在清理门户啦,没办法的事。”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但杜十方却听得一阵恶寒。 清理门户?有这么清理的吗?一上来就把人掏心窝子? “你是谁?”花玥从杜十方身后走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她的视线死死锁著那个白衣人。 来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鸦青色的长髮用一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寒玉冠束起一部分,其余的则隨意披散在身后。他面容俊美,脸上一直掛著得体的笑,可那双同样是鸦青色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哦呀,我没有自我介绍吗?啊啊,真是失礼了。”白衣人像是才想起来,对著花玥微微欠身,“我叫云攸。是云家的现任家主。不过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家族,你应该没听说过。” 云家? 花玥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听说过,曾经的医修第一世家,云家。 只是……原文里,云家的家主根本不叫这个名字,也绝没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 花玥压下心头的惊疑,冷声开口:“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什么要杀他。” 她的声音透著寒意,“你刚才的行为,断了救我父亲的线索。” “哦?”云攸眉梢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 他向前一步,微微低下头,用一种俯视的姿態看著花玥,那张带笑的脸上,终於流露出一丝玩味。 “你是说,你信了刚才那个魔物的话?想跟他做交易,去救你爹?” 云攸的语气很正常,但落入人的耳中却像是在嘲讽,“那个魔物,他原本应该还算半个人。为了救自己喜欢的人,跑去和懒惰魔君做交易,结果把自己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著花玥,轻笑一声:“真蠢啊。” “你不会……也想变得跟他一样蠢吧?” 这句话刺得花玥心口发紧。 云攸却仿佛觉得不够,他直起身,用一种自说自话的语气,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顺便一提,他是我弟弟。亲手了结自己的亲弟弟,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他说著伤心,可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伤感的意思。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平静。 花玥背脊一阵发凉。 这个人不对劲。 他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不如说是一件没有感情的物质。从他出现到现在,他的一切情绪,都像是浮於表面的偽装,他的內里,是一片空白。 “你父亲是谁?”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时,云攸突然开口问道。 花玥沉默了一瞬,还是回答了:“沈青蚨。” “沈青蚨?”云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资料库里检索信息一样,思索了片刻。 “沈家家主吗?”他点点头,得出了结论,“嗯,这个人……有救的价值。” 他看向花玥,用一种不是什么大事的平淡口吻说道:“我帮你救吧。” “……” 花玥没说话。 旁边的杜十方已经忍不住了,他悄悄凑到花玥耳边,用龙语飞快地嘟囔:“这傢伙脑子有病吧?上来就杀了线索,现在又说要帮忙?连魔族的话都比他可信,你可別信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海底,却依然清晰。 云攸的视线飘了过来。 他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的受伤表情。 “哎呀,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连刚才那个半魔化、满嘴谎言的傢伙你们都差点信了,为什么就不能信任一下身为纯粹人类的我呢?” 杜十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绿茶演技噎得龙鬚都抖了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花玥看著他这副做作的样子,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 但她没有別的选择了。 弥幽已死,懒惰魔君的“本源梦境”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而眼前这个自称云攸的男人,似乎是唯一知道解救办法的人。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这都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好。” 花玥抬起头,迎上云攸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相信你。” 她记得,原文中云家是医修世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甚至包括灵魂层面的创伤。虽然她不记得有云攸这个人的存在,但“云家”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可能性。 这是一场豪赌。 “明智的选择。” 听到她的回答,云攸脸上的戏剧性悲伤瞬间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得体的微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花玥只是做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正確答案。 “那么,事不宜迟。” 云攸说著,抬起手,对著前方那因战斗而一片狼藉的深海,隨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那浑浊、狂暴的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劈开,一条乾燥、平整的道路,直接从他们脚下,延伸向深海的无尽黑暗之中。 道路两旁,奔涌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禁錮著,形成两道巨大的水墙。 云攸率先迈步,走上了那条凭空出现的道路,他回过头,对著还在震惊中的三人露出了一个催促的微笑。 “走吧。” “再晚一点,你父亲的梦,可就要醒不来了。” 第133章 谁是你岳父! 云攸打出的那条海底通路,乾燥得不可思议。 花玥走在上面,甚至能闻到一股尘土被翻开的味道。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被无形的力量压製成两堵平滑的水墙,无数怪诞的深海生物在水墙后游弋,投下好奇又畏惧的一瞥。 这番手笔,已经超出了她对术法的认知。 杜十方和聆汐跟在花玥身后,两人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气氛压抑得厉害。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棵白玉雕琢而成的珊瑚树下。 七彩贝壳依旧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沈青蚨静静躺在其中,毫无声息。 “好了,到了。”杜十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他现在只想这个叫云攸的怪人赶紧救人,然后赶紧滚蛋。 云攸却不著急,他绕著七彩贝壳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花玥,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花玥一怔,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这不对啊。”云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脸上带著一丝困惑。 这没头没脑的对话让花玥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你可以救我父亲了吗?”她不想再跟他绕圈子。 “当然,我可以帮你救你父亲。”云攸笑吟吟地转过身,这次,他却加上了新的条件,“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来了。 这种临到关头突然加价的行为,最是让人不爽。 “喂!你这傢伙言而无信啊!”杜十方立刻炸了,他化作人形,躲到花玥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愤愤不平地嚷嚷。 他倒不是怕,主要是感觉这人太邪门,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安全。 云攸完全无视了杜十方的抗议,那双鸦青色的眸子只看著花玥,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他的条件。 “你要和我结为道侣。” 剎那间,四下里鸦雀无声。 杜十方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聆汐,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草木,霎时蔫了下去,连髮丝都垂落得无精打采。 即便是心性早已变得坚韧冷漠的花玥,此刻也觉得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这个傢伙肯定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老牛吃嫩草!噁心心!”杜十方终於忍不住了,跳出来破口大骂。 云攸立刻用手捂住心口,脸上露出那种夸张的、被全世界背叛了的受伤表情:“真是过分哎,我可比你这条老黑龙年轻多了。” 花玥清晰地感觉到,云攸对自己並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那么这个荒唐的提议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但眼下,救人要紧。 她抬起头,迎上云攸的视线。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先答应下来,把人救了再说。至於什么道侣,以后有的是办法拖延、赖掉。 听到这个“好”字,聆汐的身子极轻地晃了晃,脸色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暖意,白得像薄雪覆在纸笺上。 “明智的选择。”云攸脸上的悲伤瞬间收敛,又变回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走到七彩贝壳旁,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团温润的黄色光球,然后轻轻点在了沈青蚨的眉心。 光球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不见惊天动地的动静,这般平淡无奇的表象之下,却仿佛带著某种復甦的法则。 不过片刻,躺在贝壳中沉睡的沈青蚨,眼睫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真的有转醒的跡象! “爹!”花玥的心提了起来,快步上前。 沈青蚨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从迷茫到聚焦,当他看清眼前站著的是花玥时,脸上先是露出巨大的欣喜,隨即就被浓浓的后怕所取代。 “玥儿?你怎么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我担心你。”花玥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里裹著几分哽咽,是藏了太久的担忧终於落了地。 沈青蚨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正想再说些什么。 一个温和又欠揍的声音插了进来。 “岳父,醒了呢。” 云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对著沈青蚨打招呼。 沈青蚨的动作僵住了。 他先是皱眉,隨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这个俊美却透著古怪的白衣男人。 “真是无礼之辈,我不是你的岳父。”沈青蚨的语气沉了下来。 他隨即转向花玥,想要確认什么,却看到女儿的表情有些闪躲。 沈青蚨的心猛地一沉,他抓住花玥的肩膀,语气急切:“玥儿,这种人……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他一点也不相配!你可千万不能被他骗了!” “哎呀,真是过分啊,岳父。”云攸又装出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甚至还抬起袖子,似乎要掩面而泣。 “谁是你岳父!” 饶是沈青蚨这般温润的性子和多年的世家教养,此刻也快要维持不住了,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花玥看著眼前这场闹剧,脑中却在飞速思索。 云攸的身份。 如果他真是医修第一世家云家的现任家主,以沈家的地位,沈青蚨不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而且他刚刚使用的力量…… 那团黄色的光球,虽然时间短暂,但花玥真切地感知到了,那是一种和她在神域碎片中接受试炼时,接触到的神力极为相似的东西! 就在这时,云攸那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对了,忘记说了。” 他摊了摊手,脸上是纯粹的、不带歉意的微笑。 “我的能力,是『復原』。” “所以呢,如果不把那个懒惰魔君彻底封印或者解决掉,岳父大人他……估计过不了多久,又会再次陷入沉睡哦。” 第134章 女儿长大了 云攸那句漫不经心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如果不解决掉懒惰魔君,沈青蚨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陷入沉睡。 这意味著,时间是有限的。 沈青蚨到並没有很在意,他这些年经歷的大风大浪早已习惯了这种命悬一线的危险。他现在最闹心的是这个不要脸一上来就自称是他女婿的傢伙。 花玥心思电转。 復原。 云攸的能力是“復原”。 这个词,让她想起了在神域碎片中接受试炼时,接触到的那种充满生机与法则之力的神力。虽然云攸展现出的力量是黄色的,但其內核……似乎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花玥没有再理会云攸和沈青蚨之间那尷尬的“翁婿”拉扯,她从乾坤鐲中取出一颗金灿灿、泛著宝光的珠子出现在掌心。 这正是她当初击败贪婪魔君的手下宝灿后,得到的那颗战利品。 她將珠子递到云攸面前,平静地开口: “既然你的能力是復原,那能不能把这颗珠子也復原?” 云攸的视线从沈青蚨气得发青的脸上挪开,落在那颗金色宝珠上,那双鸦青色的眸子里,终於透出了一点真正的好奇。 “哦?”他接过珠子,在指尖掂了掂,“有点意思。” “可以。” 出乎意料地,这次他答应得十分爽快,没有再提任何附加条件。 杜十方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小声嘀咕:“这傢伙真是阴晴不定,搞不懂他。” 云攸仿佛没听见,他托著那颗金色宝珠,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团温润的黄色光球。 他將光球轻轻按在珠子上。 “嗡——” 这一次,动静比刚才救治沈青蚨时要大得多。 那颗金色宝珠猛地悬浮到半空中,绽放出刺目的金光,將这片深海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之中,珠子的形態开始拉长、扭曲,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光芒先是编织出修长的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一头灿烂的金色长髮。 更奇异的是,在那人形的身后,一条布满金色鳞片的龙尾缓缓舒展开来,轻轻摇曳,搅动著周围被光芒排开的海水。 光芒散去。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面容俊秀的金髮少年悬浮在半空。他双目紧闭,眉宇间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傲气与威严。 “这……这是……” 杜十方双目骤然睁大,视线死死黏在那少年身上,嘴巴张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吐出几个字: “二……二皇子?” 话音刚落,那被称为“二皇子”的金髮少年,眼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纯粹的金色竖瞳,充满了警惕与茫然。 他刚一清醒,身体就下意识地绷紧,摆出了战斗的姿態。但当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眾人,最后定格在杜十方那张熟悉的黑脸时,所有的戒备瞬间瓦解。 “黑龙?”金愿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愕,“你……你还活著?” “二皇子!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杜十方也顾不上別的了,急切地衝上前。 他可是清楚得很,老龙王把这位二皇子金愿当眼珠子一样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以龙族的力量,怎么可能让他被魔族轻易抓走,还变成了一颗珠子? 除非…… 金愿一听到他的问话,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顿时写满了悲愤。 “是贪婪魔君那个该死的混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他把大家都变成了珠子!父王……还有好多族人,都……”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杜十方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完了,龙族……凶多吉少。 金愿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那个魔君把我们这些珠子都收藏了起来,结果他手下一个叫宝灿的胖子,手脚不乾净,偷偷拿了一颗走……就是我。” 花玥在一旁静静听著,心里迅速整理著信息。 贪婪魔君的手下,和他的主子一样贪心,甚至敢偷主子的收藏品。 这说明,魔君的统治並非铁板一块,他的手下对他並没有绝对的忠诚。 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眼前的混乱总算告一段落,花玥收回思绪,走到沈青蚨身边。 “爹,我先送你回去吧。” 沈青蚨刚刚清醒,又突然多了个不想认的女婿,此刻精神还很疲惫。被懒惰魔君的梦境力量侵蚀了那么久,他的根基受损,確实不適合再待在这危险的魔界边缘。 “可是,你娘亲那边……”沈青蚨脸上写满了担忧。他之前冒险出来,就是为了寻找花知霜的线索。 “没事。”花玥適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柔和却清晰,字句间蕴著一种沉静的力量,“娘亲那边有我,我会把娘亲平安带回来的。” 她看著自己父亲的眼睛,郑重无比。 “沈家现在离不开你。相信我吧,父亲。” 沈青蚨怔怔地看著女儿。 眼前的花玥,眉眼间依稀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已经有了能独当一面的坚定与沉稳。 女儿,真的长大了。 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最终千般叮嚀万种牵掛,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一声喟嘆。 “好,爹听你的。”沈青蚨伸手,揉了揉花玥的头髮,“万事小心。” 花玥点点头,隨即转向身后的几人。 “我要回一趟修仙界,把父亲送回去,顺便处理一些事。你们是跟我一起,还是在这里等我?” “我不去!”杜十方第一个摆手,苦著脸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那种穿梭空间的折腾,太难受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刚被“復原”的金愿看了看杜十方,又看了看花玥,很自然地站到了杜十方身后,表明了立场。 花玥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聆汐身上。 从云攸提出那个荒唐的道侣要求开始,聆汐就一直很不对劲。 他一个人默默地蹲在七彩贝壳的阴影里,低著头,淡蓝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整个人就像一株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植物,蔫蔫的,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颓丧气息。 连刚才那么大动静,他都毫无反应。 “聆汐?”花玥试著叫了他一声。 蹲在角落里的人影,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花玥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 “聆汐?” 还是没有回应。 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不闻不问。 第135章 云家 杜十方看出花玥的为难,大手一挥,揽过这个烂摊子。 他凑到花玥身边,压低声音,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江湖老大哥派头:“你们忙你们的吧,这小子明显是遭受了重大打击,我来处理,保证给你开导得明明白白的。” 花玥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团阴鬱的蓝色身影,確实没什么头绪。聆汐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眼下也確实不是深究的时候。 “好。”她果断点头,救她爹要紧。 花玥划开空间裂缝,带著沈青蚨一步踏入。 光影扭曲,再睁眼时,已然回到了璇光阁。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父女二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原本雅致华贵的楼阁,如今像是被巨兽肆虐过,断壁残垣,处处都是焦黑的战斗痕跡。 “爹,你的宝贝……”花玥皱眉。 沈青蚨脸上很快就恢復了平静:“无妨,在魔族打来之前,我把最重要的东西和貔貅宝像都藏起来了,损失不算伤筋动骨。” 父女俩正说著,一阵囂张的训话声从內院传来。 “都给我听好了!沈青蚨那傢伙已经死了,尸骨无存!从今天起,我沈炔才是沈家的新家主!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把那老傢伙藏起来的宝贝都给我交出来!” 一个穿著华丽俗气衣袍的男子,正叉著腰,对著一队护卫颐指气使。 花玥一时间没认出这人是谁。 倒是那华服男子一眼就看到了她,先是像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像是生怕挨打。 隨即,他又想起了什么,挺直了腰杆,色厉內荏地指著花玥:“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没死!也算是叶妹妹心善,没跟你计较!” 叶妹妹? 花玥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这傢伙,不就是在百花城时,跟在叶心柔屁股后面,对自己纠缠不休的那个暴发户吗? 就在沈炔还想放什么厥词时,他面前那队原本面无表情的护卫,忽然“哗啦”一声,齐齐单膝跪地。 “恭迎家主大人!”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沈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以为是这群护卫终於认清形势,承认了自己这个新家主。 他更加囂张了,下巴抬得老高,一指花玥:“喂!还愣著干什么?快把这个混进来的魔族奸细给我抓起来!” 然而,护卫们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跪拜的方向,是对著花玥身后的沈青蚨。 沈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顺著护卫们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正对上沈青蚨那双温润却毫无温度的眼睛。 “哦,我倒是不知道,沈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的蛤蟆当家做主了。”沈青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沈炔所有的偽装。 沈青蚨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对护卫队长使了个眼色。 护卫队长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带著两人朝沈炔走去。 沈炔瞬间嚇得魂飞魄散,他深知沈青蚨这个家主看著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沈青蚨的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叔叔!叔叔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沈青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那几个兄弟,死得一个不剩。你要真是他们的后人,下去陪陪你的父亲,也是应该的。” “等等,爹。” 就在护卫要將鬼哭狼嚎的沈炔拖下去时,花玥忽然开口。 沈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狂喜,以为她要为自己求情。 结果,花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和叶心柔很熟,叶心柔是嫉妒魔君的走狗。他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內情,得好好查查。” 沈青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那確实不能让他这么轻易死了。”他点了下头,下了最终决定,“搜魂吧。” “不——!” 沈炔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搜魂,那可比死要痛苦千万倍。 处理完这点小插曲,沈青蚨领著花玥回到了还算完好的书房。 “爹,我想查一下云攸这个人。”花玥开门见山,她总觉得云攸身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您对医修第一世家云家,了解多少?” 沈青蚨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久远的信息。 “云家……他们已经隱世很久了。上一任家主是云郴,此人比我年长不少,性子孤僻,难以捉摸。当年云家正是鼎盛之时,他却突然宣布全族归隱,从此不问世事。自那以后,外界关於云家的情报就少之又少了。” “他有几个儿子?”花玥追问。 “据我所知,只有一个。”沈青蚨回忆了一下,“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只是性子比较安静。” 他简单形容了一下那孩子的样貌,花玥听著,觉得和懒惰魔君那个叫弥幽的手下有些对得上。 “那云攸呢?爹您见过他吗?” “没有。”沈青蚨的回答很肯定,他隨即严肃地叮嘱道,“玥儿,此人来歷不明,满嘴谎话,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花玥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了计较。 云攸的力量很强,而且那种“復原”的能力太过逆天。这样一个人,如果是友,那自然是天大的助力;可如果是敌……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云家那边,有必要亲自去探一探了。 …… 与此同时,深海之下。 杜十方正苦口婆心地拍著聆汐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沧桑模样。 “少年啊,我说你呢,爱情这东西,是不可强求滴!” “哼。”聆汐抱膝蹲著,头埋得更深了,压根不搭理他。 杜十方见状,贼兮兮地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你別灰心啊,我跟你说,他们俩八字还没一撇呢,那姓云的就是嘴上说说,这道侣结不结得成,还指不定要黄呢!” 这话像是有什么魔力,角落里那团蓝色的蘑菇终於动了动。 聆汐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蓝色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真的?” “嘿,有戏!”杜十方一看他这反应,心里就有底了,立刻加大火力,循循善诱:“那当然!我跟你讲,谈感情嘛,別看谁先起跑,得看谁笑到最后!笑到最后的,那才是贏家!” 聆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仿佛找到了新方向。 两人头凑著头,一个传授经验,一个虚心求教,探討得如火如荼。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脑袋,毫无徵兆地从两人中间冒了出来。 云攸笑眯眯地看著他们,那张俊美的脸上掛著纯良无害的笑容。 “我都听见了哦。” 聆汐愣住了,哼道:“哼!你这种卑鄙小人,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杜十方嚇得一个激灵,赶紧一把捂住聆汐的嘴,在他耳边低吼:“我的小祖宗!这种怪人,能不得罪就別得罪啊!” 而旁边的金愿,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本小册子和笔,正一脸严肃地在上面记录著什么。 他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嗯……嗯……爱情,是……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杜十方看得眼角直抽,一脸无奈:“我说二皇子,您就別什么都学了行不行?” 金愿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行,父皇说过,学无止境,要活到老,学到老。” 前脚刚跟花玥拍著胸脯打包票的杜十方,此刻正被这群人闹得头大如斗,扯著嗓子哀嚎:“我的大小姐啊,你可赶紧回来吧!” 第136章 神血 璇光阁书房內的谈话很快结束。 沈青蚨看著女儿如今沉静甚至有些冷淡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將一份尘封已久的玉简递给花玥,声音里带著关切:“这是当年沈家商队记录下的云家旧址的大致方位,但年代久远,如今又经魔族之乱,恐怕早已物是人非。玥儿,你万事小心。” 花玥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副模糊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父亲的叮嘱。 对她而言,多余的言语毫无意义,只有行动才能抚平心中的焦躁。 告別父亲,花玥没有片刻耽搁,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根据玉简的指引,云家的旧址位於一处名为“忘忧谷”的偏僻山脉深处。此地灵气稀薄,人跡罕至。 然而,当花玥的身影出现在谷口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曾经应该存在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下断裂的飞檐与烧得漆黑的梁木。入眼满是疮痍,魔气残留的腐蚀痕跡遍布在残垣断壁之上,宣告著这里曾经歷过一场浩劫。 花玥在废墟中缓步穿行,神识全开,不放过任何一寸角落。 她走得很慢,脚下的碎石瓦砾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部分建筑都被摧毁得十分彻底,显然是遭受了无法抵抗的攻击。 “不对劲。” 花玥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广场前停下脚步。 周围的建筑都已化为齏粉,唯独这片由青石板铺就的广场,除了几道巨大的爪痕和裂缝外,大部分石板竟然还算完好。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板的缝隙。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阵法余波,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个阵法在魔族的猛烈攻击下竟然还能残存一丝气息,可见其原本的强大。 花玥顺著阵法的纹路走向,最终在广场中央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前停了下来。她仔细观察著石板上的刻痕,发现那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缩阵眼。 她伸出手指,將一丝精纯的木系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地底响起。 紧接著,她面前的整块石板连同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地面缓缓向下沉降,一个幽深黑暗的地下通道,出现在花玥眼前。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著血腥和腐朽味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花玥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进入了通道。 通道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一颗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石头,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下走,那股怪味就越发刺鼻。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精铁大门。门上布满了抓痕和已经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花玥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门后的景象,让即便是心性早已变得坚韧的花玥,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牢。 一排排的牢笼整齐地排列著,而每一个牢笼里,都堆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形態各异。 有身穿云家服饰的人族修士,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惊恐与绝望中。 有形態狰狞的低阶魔物。 更让花玥感到心惊的是,还有一些半人半魔的怪物。它们有的长著人的躯干和魔物的利爪,有的脸上覆盖著鳞片,身体却维持著人形,死状悽惨,仿佛在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整个地牢,就是一座尸山。 “好奇怪。” 花玥皱起了眉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的诡异之处。 地牢內的打斗痕跡並不多,除了几处墙壁上的破损,大部分牢笼都完好无损。 而且,所有的尸体,无论是人是魔,竟然都在牢笼的內部。 这完全不合常理。 如果是魔族入侵,双方激战,战场绝不该是这个样子。 总不可能魔族衝进地牢,自己把自己关进笼子里,再和云家的修士同归於尽吧? 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一个所有试验品最终都失控,並死在了笼子里的试验场。 花玥压下心中的疑虑,开始逐一探查这些牢笼。 她走过一具具尸体,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神的试炼,让她对死亡本身已经麻木。她现在只想弄清楚,云家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和云攸又有什么关係。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地牢最深处的一个独立牢房前。 这个牢房比其他的要大上一些,也更加坚固,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封印符文,只是此刻大多已经黯淡无光。 牢房的角落里,只躺著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人族修士的骸骨,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玉白色,散发著淡淡的微光,显然生前修为极高。 在他的手边,散落著一些烧得焦黑的纸张碎片。 花玥隔著柵栏,用灵力將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卷了过来。 那似乎是一张捲轴的残片,材质特殊,在烈火中也未能完全化为灰烬。 上面用一种扭曲而古老的文字写著些什么。 花玥可以肯定,这种文字她从未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典籍上见过。 但诡异的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符上时,每一个字符的含义,却像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直接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一种她能“读懂”的陌生语言。 残片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两个字。 ——神血。 花玥的心臟猛地一跳。 神血? 这和她的“神脉”体质有什么关联? 云家,这个隱世的医修第一世家,竟然在研究“神血”? 而且,用的还是这种她这个穿越者才能看懂的神秘文字? 无数的谜团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她头顶,也就是废墟广场的方向传来! 有人来了! 花玥眼神一凛,来不及多想,身形疾闪,立刻朝著来时的通道入口急速掠去! 第137章 双生子 花玥身形一晃,快似惊鸿,几个闪烁便回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在通道边缘,神识向上探去。 预想中的强敌並未出现,广场上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婆婆,她正手忙脚乱地想扶起一个摔在地上的铁皮水桶,桶滚动的声音,正是刚才那声巨响的来源。 老婆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正对上从黑暗中走出的花玥。 她嚇得一个哆嗦,整个人跌坐在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连忙摆手求饶。 “大人!仙师大人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路过,马上就走!” 老人家声音发颤,乾瘦的身体缩成一团,生怕下一秒就性命不保。 “老人家,我没有恶意。” 花玥將声音儘量放柔,放缓了脚步,主动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以免过度惊嚇到对方。 她走到老婆婆面前,伸出手,將她从冰凉的石板上扶了起来。 感觉到对方的善意,老婆婆的恐惧稍减,但仍旧不敢抬头看她,只是低著头,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老人家,您是云家的人吗?”花玥直接问道。 听到“云家”二字,老婆婆的身子又是一颤,隨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仙师大人误会了。老身叫王秋,我的亲妹妹……她在云家做奶娘。” 王秋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思念和愁绪。 “云家好多年前就说要隱世,全族都搬走了,我妹妹也跟著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老身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所以隔三岔五就过来看看,总想著,万一……万一有云家的人回来呢?” 原来如此。 花玥心中瞭然。一个苦等亲人消息的可怜人。 王秋见花玥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一些,她指了指谷外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仙师大人若是不嫌弃,去我那儿喝口热茶吧?这里风大。” 花玥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老人或许知道些別的线索。 “好。” 王秋领著花玥,去到了她在林中搭建的一间小木屋。 屋子很小,也很简陋,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但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看得出来,王秋確实在这里住了很久。 王秋给花玥倒了一杯热茶,茶水浑浊,带著一股草木的涩味。 花玥没有在意,端起来象徵性地碰了碰嘴唇。 “老人家,那你可认识一个叫云攸的云家人?”她开门见山地问。 “云攸?” 王秋努力回忆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云家是大族,底下的人我认不全。我妹妹她……她照顾的是家主唯一的孩子,叫云弥。” 提起那个孩子,王秋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我妹妹时常在信里跟我说,说那个孩子性子安静,但是乖巧又可爱,从不哭闹,是她见过最省心的孩子了。” 唯一的孩子?云弥? 花玥心中一动,这和沈青蚨说得对上了。 懒惰魔君那个叫弥幽的手下,难道就是云家的少主云弥? 可云攸又是谁? 就在花玥以为线索要断掉的时候,正在收拾茶杯的王秋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很久的事情。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唏嘘和惋惜。 “说起来……也是可惜了。我记得妹妹有一次在信里偷偷提过,她说那个孩子,其实是一对双生子。” 双生子?! 花玥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 王秋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另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是个死胎。妹妹说,当时云家主想尽了办法,可那毕竟是医修第一世家啊,连他们都救不回自己的孩子……哎,真是天意弄人。” 一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一个同样姓云,却查不到任何来歷的神秘男人。 云攸……会不会就是那个本该死去的孩子? 云家研究“神血”,使用的还是那种她才能看懂的神秘文字,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花玥站起身。 “多谢老人家,我该走了。” 她此刻心乱如麻,需要立刻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姑娘!” 王秋见她要走,急忙追了出来,脸上带著恳求。 “姑娘,你本事大,如果要是有机会打探到云家的消息,求求你,务必帮我问问我妹妹的下落,问问她是否平安!” 说完,王秋就要对花玥深深鞠躬。 花玥赶忙伸手扶住她,看著老人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好。”她应了下来。 告別了王秋,花玥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光影扭曲,下一刻,她已经回到了深海之下的无垢之渊。 刚一落地,就看到了一副让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画面。 金愿正襟危坐,拿著个小本本,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 角落里,那团原本自闭的蓝色蘑菇——聆汐,此刻居然精神抖擞,正围著彩色贝壳上躥下跳,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唯独杜十方,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精气神,蔫巴巴地瘫在一块大石头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一见到花玥回来,杜十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鲤鱼打挺就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抱怨。 “我的大小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指著那边精力旺盛的聆汐和一脸无辜的云攸,扯著嗓子嚎道: “你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幸好我这辈子就养了乘风一个儿子,这要是有三个,那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 第138章 魔界深处 花玥看著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的中年“老父亲”,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面无表情地拨开杜十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要去魔界深处。” 杜十方的哀嚎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花玥,隨即一拍大腿:“去,我也去,我那么大个儿子的下落还没影呢,不进去还能干啥?” 角落里,那团活蹦乱跳的身影瞬间凑了过来。 聆汐紧紧盯著花玥,斩钉截铁:“你去哪,我去哪。” 一直安安静静做笔记的金愿也合上了小册子,认真地开口:“龙族遇袭,我暂时也回不去,我跟你们一起。” 花玥的视线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笑吟吟,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身上。 “你去吗?” 云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理所当然地凑近一步,声音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妻唱夫隨嘛。” 聆汐的脸瞬间黑了。 花玥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口头便宜,直接进入正题:“去哪里?” “万魔城吧,那地方咱们好歹去过一次,熟门熟路。”杜十方第一个提议,他搓了搓手,又立刻补充道,“但绝对不能往暴食魔君的领地靠,那傢伙是个疯子,逮谁吃谁,饿起来连自己人都啃。” “懒惰魔君的实力尚未恢復,正是虚弱的时候。”聆汐冷冷地开口,“若等他完全恢復,恐怕我们还没见到魔君本尊,就会先一步在他的梦境里沉沦。” 这个提议確实很诱人,趁他病要他命,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几人思索之时,一个悠閒的声音插了进来。 “去色慾魔君那边怎么样?” 说话的是云攸。 他话音刚落,杜十方就立马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过去,双手並用,死死捂住了金愿的耳朵。 “小孩子家家的,別听这些。” 金愿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花玥对这位魔君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是个风评极为香艷的存在,不明白云攸为什么会突然提议去那里。 云攸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解释:“没什么,只是听说他最近抓了不少人界的修士。我想,他们或许还有救。”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就是,那位魔君对外宣称,他要和一位人族修士成亲。” 魔君成亲? 还是和一个人族? 花玥著实愣了一下。 在魔族的眼中,人族修士不就等同於行走的大补丹,是大鸡腿一样的存在吗? 谁会跟自己的大鸡腿结婚啊? “要去救那几个倒霉蛋吗?”云攸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花玥身上。 “去。” 花玥几乎没有犹豫。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 色慾魔尊的领地,名为“慾海天”。 与魔界其他地方的荒芜和血腥不同,这里的天空是终年不散的曖昧粉紫色,空气中飘荡著一股甜腻又勾人的香气,到处都悬浮著柔软的粉色轻纱。 这里的魔族,无论男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衣著清凉,眼神露骨,充满了桃色的气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杜十方在进入慾海天之前,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大团棉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金愿的耳朵里,还扯了条黑布,想把他眼睛也蒙上。 “为了龙族的未来著想,你年纪还小,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早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杜十方一脸的语重心长。 金愿拼命挣扎:“不行,这样我还怎么战斗!” 杜十方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再不同意,我回头就跟你家老龙王告状,说你在我这儿偷偷学赌博,还想学怎么作弊。” 金愿的身体瞬间僵住,最后只能屈辱地戴上了那条简陋的眼罩,任由杜十方摆布。 为了更好地打探消息,几人也都换上了从路上“借”来的魔族服饰,入乡隨俗。 只是这边的服饰风格实在太过奔放,即便是最保守的款式,也比修仙界的常服要暴露不少。 一行人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惊人。 他们几人的容貌本就出色,此刻更是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吸引了无数魔族的侧目。 “快看那个蒙著眼睛的少年,嘖嘖,玩得真花啊,有品味。”一个妖嬈的女魔族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金愿身上流连。 更有不少胆大的女魔族,故意朝著花玥的方向走来,似乎想上演一出“不经意”的投怀送抱。 然而,还没等她们靠近,一股水波就凭空出现,將她们轻轻推开,隔绝在三步之外。 是聆汐。 他面若寒霜地挡在花玥身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和不悦。 “不要暴露身份。”花玥拉住了聆汐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提醒。 温热的鼻息拂过耳畔,聆汐的耳朵尖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可是……” 他后面的话语越来越轻,几乎细不可闻,完全被周围嘈杂的魔语声所淹没。 花玥根本没听清。 第139章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 花玥那一记低语,提醒了聆汐。 他僵在原地,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也收敛了几分。 是了,他们是来办正事的,不能节外生枝。 可眼睁睁看著那些不长眼的魔族,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花玥身边凑,他心里就堵得慌。 就在他纠结的这片刻,一行人已经隨著魔流,被挤到了緋色宫殿前的一片巨大广场上。 这里早已是魔山魔海,热闹得像是人间的庙会。 广场正前方搭著一个华丽的高台,高台之上纱幔飘飘,几个身段妖嬈的魔男魔女正撒著粉色的花瓣,那股甜腻的香气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魔君他老人家今天就要飞升了呢。”杜十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一脸的好奇。 他隨手拉住旁边一个正在涂抹鲜红指甲油的男魔族,凑过去套近乎:“哎,哥们儿,打听个事儿,这儿是干嘛呢?这么热闹。” 那男魔族抬起眼皮,瞥了杜十方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鄙夷。 “叫谁哥们呢!选妻啊,还能干嘛。” “选妻?”杜十方一愣,更来劲了,“不是说色慾魔君要跟一个人族成亲吗?怎么还选?” 男魔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杜十方几眼,兰花指一翘,指著他:“你是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土魔?我们尊上是说了要迎娶一位人族为正夫,可这妨碍他老人家再纳几个侧夫侧妻吗?” “啊?”杜十方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男魔族懒得再理他,给了他一个“没见识”的白眼,扭著腰肢挤进魔群里去了。 “这……这什么情况?”杜十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正夫都有了,还选?那之前说的什么一夫一妻……” “或许,他的一夫一妻,指的是一位夫君加一位妻子。”花玥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不等杜十方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高台之上一阵骚动。 一个身穿层层叠叠粉紫色纱衣的魔女走了出来,她身姿婀娜,面容艷丽,手里捧著一个红色的绣球。 “那就是色慾魔君?”花玥看著台上那魔女,有些不確定。 “不是。”云攸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著一丝笑意,“那是色慾魔君座下的大宫女,緋紫。专门替她家主子处理这些『小事』的。” 花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对魔界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以前常来?” 这是在套话。 云攸却像是没听出来,依旧笑得春风和煦:“没办法,为了找我那个麻烦的弟弟,什么地方都得去。” 花玥正想顺著这个话头继续深挖。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緋紫手腕一扬,那只红色的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朝著拥挤的魔群飞了过来。 所有的魔族都沸腾了,伸长了手,踮起了脚,疯了一样地想去接那只绣球。 然而,那绣球像是长了眼睛,绕开了所有挥舞的手臂,不偏不倚,“啪”的一声,轻巧地落在了……花玥的怀里。 周遭的喧闹瞬间静止。 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花玥身上,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花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做工精致,还带著浓郁香气的绣球,感觉像接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高台上的緋紫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情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准备开口宣布。 可还没等她出声,花玥动了。 她面不改色,手臂一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那只绣球精准地塞进了旁边云攸的怀里。 云攸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了一瞬。 “?”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绣球,又抬头看看花玥。 花玥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保护自己的妻子,不正是夫君应尽的职责吗?” 这人不是最喜欢看戏,最爱搅混水吗? 那就把他从观眾席上,一把拽到舞台中央来。 想置身事外?门都没有。 云攸愣了一瞬,隨即像是被她的话取悦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深邃。他非但没有把绣球丟开,反而顺势抱在怀里,还用一种极其温柔宠溺的眼神看著花玥,语气腻得能拉出丝来。 “夫人说的是,为你分忧,是我的荣幸。” 花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油腻噁心得够呛,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魔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高台上的魔女不止一个,另一个方向,又一只绣球被拋了下来! 这次,绣球的目標明確,直直地落向了被杜十方护在身后的金愿。 金愿眼睛被蒙著,耳朵被塞著,完全处於状况外的懵逼状態,绣球砸到他头上,他“哎哟”了一声,还以为是谁打他,伸手就把绣球抓了下来。 “好你个小兔崽子!”杜十方一看,魂儿都快嚇飞了。 他一把抢过金愿手里的绣球,急得跳脚,对著金愿那张茫然的脸就是一顿输出:“我的小祖宗!你还真是个孩子啊!这是能隨便接的吗?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接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就要被抓去给那个老妖怪当后宫了!你可是龙族的皇子!龙族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金愿被捂著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觉到杜十方在他面前唾沫横飞,一脸“呜呜呜”的无辜。 杜十方的骂骂咧咧还没结束,又有好几只绣球从不同方向飞了下来。 场面瞬间失控! 魔群彻底炸了,已经不是在等绣球落下了,而是直接开抢! “不是说一夫一妻吗?怎么还来?”花玥看著这混乱的场面,实在没搞懂。 “嗨,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旁边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羊角魔族大婶凑过来解释道,“咱们尊上说了,夫选多了,就多纳几个妻平衡一下;妻选多了,就多纳几个夫。主打一个阴阳调和,雨露均沾!” 花玥听得眼角直抽。 好傢伙,这是什么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神仙理论? 敢情这一夫一妻,不是固定数字,而是个动態平衡的比例啊? 她正腹誹著,又一只绣球打著旋儿朝她飞来。 花玥侧身一闪,那绣球擦著她的衣角飞过,她顺手一捞,然后微笑著递给了旁边那位好心的羊角大婶。 “大婶,我看你骨骼清奇,与此物有缘。” 羊角大婶愣了一下,隨即狂喜,一把抱住绣球,激动得语无伦次:“哎呀!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老羊家终於要出一位魔君妃了!” 说完,她抱著绣球,像抱著绝世珍宝一样,开开心心地挤到了一边。 场面越来越混乱,绣球在魔群中飞来飞去,最后到谁手里,谁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实力,成了这场选妻(夫)大会的最终裁决標准。 一片混乱中,杜十方因为光顾著教育金愿,手里的绣球压根忘了扔出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爭夺战已经尘埃落定。 他,杜十方,成了手持绣球的胜利者之一。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高台上,緋紫清了清嗓子,魅惑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吉时已到!恭喜各位被选中的夫君与夫人!” 她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了几个最终持有绣球的魔族,其中就包括了抱著绣球一脸生无可恋的杜十方,和另一边笑得高深莫测的云攸。 緋紫的身影从高台上一飘而下,莲步轻移,来到眾人面前。 她先是朝著云攸盈盈一拜,態度恭敬得有些异常:“恭迎这位夫君入宫。” 隨后,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杜十方身上,眼神带著审视,但还是维持著礼貌的微笑:“也恭喜这位夫人。” 杜十方嘴角抽搐:“我……我是男的。” 緋紫掩唇一笑,眼波流转:“无妨,尊上男女不忌。我们慾海天,最是包容。” 杜十方:“……”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天大的坑里。 緋紫的目光最后扫过花玥、聆汐和金愿等人,红唇轻启,宣布了一个让花玥等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按照规矩,每位被选中的夫君与夫人,都可以带上自己的隨从一同入宫。”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花玥,“诸位,请吧。” 第140章 在魔族玩宫斗 在緋紫那令人玩味的目光注视下,一行人被领入了这座瀰漫著甜腻香气的緋色宫殿。 宫殿內的布局,確实与人间的皇宫有几分相似,只是风格更加奢靡大胆。一路走来,处处可见薄纱为帘,珠玉为饰,连廊柱上都缠绕著散发著幽光的藤蔓,开著奇异的花朵。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一处偏殿。 数十名魔族侍女鱼贯而入,各自捧著托盘。 緋紫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对著眾人宣布:“请各位夫君、夫人更衣。旁边的侧殿已经为各位备好了住处。” 她顿了顿,目光在云攸和杜十方身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按照绣球落下的先后顺序,以及……尊上的喜好,住处略有不同。” 言下之意,云攸的住处,显然是最好的。 花玥和聆汐作为云攸的“侍从”,分到的衣服是朴素的灰色长袍,倒是没什么特別。金愿的也差不多。 问题出在了那几位被选中的“佳丽”身上。 侍女展开一件为云攸准备的衣袍,那是一件半透明的紫色纱衣,款式清凉,布料少得可怜,穿上后恐怕和没穿区別不大,胸口和腰腹大片肌肤都会暴露在外。 “我可以不穿这个吗?”云攸看都没看那衣服一眼,直接对緋紫提议。 “这位郎君,不可以哦。”緋紫笑意盈盈,但却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些都是我们尊上的品味,还请您务必遵守宫中的规矩。”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同样被选中的尖下巴男魔族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这位兄弟,这才刚进宫,就摆上主人的架子了?怎么,不愿意穿?不会是想穿著你这身小白花的行头,去博取尊上的怜惜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被选中的魔族都跟著嗤笑起来,看向云攸的眼神里充满了排挤和不屑。 云攸压根没理会他们的挑衅,转身就朝緋紫为他指明的住处走去。 “简直是在演宫斗戏。”花玥看著这幼稚的一幕,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本以为进了宫殿,很快就能见到那位神秘的色慾魔君,结果接下来的安排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緋紫召集了所有被选中的人,笑眯眯地宣布:“尊上说了,为了表示对每一位的重视,她会雨露均沾,一个个召见。至於顺序嘛……就看各位的表现了。” 这话一出,眾人心思各异,彼此间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杜十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换上了那身让他浑身不得劲的衣服,第一时间就溜出来找花玥他们匯合。 花玥刚打开门,看到他的瞬间,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只见杜十方穿著一件大红色的纱衣,胸口敞开,露出常年不见光的白花花胸膛,配上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视觉衝击力实在太强,有点辣眼睛。 “我的大小姐,你別这么个表情啊!”杜十方欲哭无泪,“这也没办法啊,被选中的不都得这么穿!你看那装模作样的小子,肯定也……” 他话说到一半,正好看到云攸从自己的院子里走出来。 云攸身上穿的,还是他自己那身洁白的衣袍,纤尘不染,与周围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 杜十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抱怨瞬间变成了震惊和呆滯。 凭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所谓的“宫斗戏”正式拉开帷幕。 云攸因为独占了最好的庭院,又拒绝穿上特製的衣袍,成了眾矢之的。 侍女送来的食物里,几乎顿顿都加了料。 “別吃。”花玥在云攸伸手前,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坐在旁边的聆汐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立刻將刚塞进嘴里的一块糕点“噗”地吐了出来,满脸警惕。 云攸倒是面不改色地拿起一块明显有问题的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甚至还品评了一句。 “嗯,这种穿肠腐骨草磨成粉后,带著一股微苦的清香,味道还不错。” 花玥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疑竇更深。 一个医修,对毒物有抗性不奇怪。可他这种態度,不像是单纯的免疫,更像是……已经习惯了。 她不禁想起了云家旧址地牢里那个巨大的试验场。 杜十方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第一天,他睡觉睡到半夜,感觉浑身刺挠,翻开被子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跳蚤。 第二天,他喝了口水,没过多久整张脸就肿得跟猪头一样,嘴唇都变成了两根香肠。 金愿一脸严肃地跟在他身后,拿出小册子,认真地记录著。 “宫斗计谋一:跳蚤,体型微小,善跳跃,可致人奇痒难耐……” “宫斗计谋二:有毒之水,饮之,可使龙族脸部……肿胀如球。” 杜十方顶著一张肿脸,看著在旁边奋笔疾书的金愿,有气无力地哀嚎:“我的皇子啊……你能不能別老记这种没用的东西了!” 对於这些明里暗里的手段,管事的緋紫像是没看见一样,完全不管。 当有人去告状时,她只是微笑著回应:“尊上说过,只有內心与身体同样强大的魔,才能成为她真正的夫与妻。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花玥对这些小打小闹毫无兴趣,她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摸清这座緋色宫的结构,找到那些被抓来的人族修士。 这天,她正隱匿气息,穿行在一条偏僻的游廊上。 一顶由八个妖嬈魔女抬著的华丽轿子,正从游廊的另一头缓缓行来。 轿子通体由粉色的晶石打造,四周垂著层层叠叠的轻纱,看不清里面坐著的是谁。 花玥立刻闪身躲到一根巨大的廊柱后。 就在轿子与她擦身而过时,一阵微风吹来,轻轻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目光触及的剎那,花玥整个人定在原地, 第141章 成亲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洒脱不羈,总是带著几分懒散,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先睡一觉再说。 是她的师尊,莫昃。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謔。他身著一袭与这魔宫格格不入的青色长衫,端坐在华丽的软轿之中,神情严肃,眉头紧锁。 更让花玥心头一沉的是,她清楚地看到,有几道闪烁著粉色光晕的灵力绳索,正牢牢地捆缚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將他固定在座位上。 他被绑架了。 花玥体內的灵力便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几乎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轿中的莫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精准地扫了过来,与廊柱后花玥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制止的信號。 花玥准备出手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为什么? 她不明白。以莫昃的修为,就算被偷袭,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他现在分明是被囚禁的状態,为什么不让自己救他? 轿子很快就从她面前经过,那撩起的一角轿帘重新垂下,隔绝了她的视线,只留下一阵更加浓郁的甜腻香气。 花玥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我的大小姐!你跑哪儿去啦?快来啊!开席了!” 杜十方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是传音。他的语气听起来十万火急,又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大宫女緋紫说,魔君要大宴宾客,庆祝即將到来的婚事,这可是打探消息的最好机会啊!” 婚事?宴会? 花玥不再耽搁,立刻循著记忆,朝著緋色宫的主殿赶去。 一踏入主殿,眼前的景象比外面更加奢靡。 巨大的宫殿穹顶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夜明珠,將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飘荡著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那股甜香比外面浓烈了百倍,吸入鼻腔后,竟让人有种头脑发晕,心跳加速的错觉。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族,一个个衣著暴露,神態妖嬈。 云攸和杜十方作为被选中的“佳丽”,座位被安排在最前方。 云攸依旧是一身白衣,悠然自得地坐在那,仿佛置身事外。而杜十方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浑身不自在地扭来扭去,他那件大红色的纱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花玥、聆汐和金愿作为“隨从”,只能站在他们身后。 “这什么破地方,跟个盘丝洞似的。”杜十方压低了声音,对著花玥传音抱怨,“这雾气有古怪,闻著就上头。” 花玥没有理会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殿最上首那个被珠帘遮挡的王座上。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又带著靡靡之音的乐声响起。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珠帘向两侧缓缓拉开,一个妖艷到极致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是女性的魔族,她身穿一袭繁复华丽的红黑相间的嫁衣,身段婀娜,容貌绝美,一双美眸眼波流转,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她红唇上扬,带著一抹慵懒又满足的笑意。 毫无疑问,这就是色慾魔君。 然而,花玥的目光却落在了色慾魔君身边。 那里,同样站著一个人。 一抹刺眼的红色,也穿著嫁衣,只是那款式,分明是人族成亲时新郎官穿的样式。 那人的手脚依旧被粉色的灵力绳索捆著,嘴巴也被一道禁制封住,无法开口。 那就是莫昃。 色慾魔君要娶的“人族修士”,竟然就是她想寻找的师尊。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参加本尊与我此生挚爱的成亲大典。” 色慾魔君开口了,声音又甜又媚,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她亲昵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莫昃的脸。 莫昃猛地一偏头,躲开了她的触碰,眼神里的怒火更盛。 色慾魔君也不生气,反而掩唇一笑,那姿態万种风情。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还是这么害羞。” 她转过头,面向大殿里的所有魔族,用一种如梦似幻的语调,开始讲述她和莫昃的“爱情故事”。 “我和我的心肝,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相遇的。他如一道光,照亮了本尊枯寂了万年的心。我们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她的故事编得声情並茂,跌宕起伏,什么英雄救美,什么衝破世俗,什么三生三世的约定……听得下面的魔族一愣一愣的。 “呜呜呜,太感人了!尊上终於找到了真爱!”一个多愁善感的女魔族当场就哭了出来。 “可恶!那个人族修士凭什么!他哪点比得上我!”一个同样被选中的男魔族嫉妒得面目扭曲。 花玥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一切。 她身后的杜十方已经快笑抽了,疯狂传音:“我的天,这也太能编了吧,话说回来他旁边那个好像有些眼熟,是无极宗的修士吗?丫头你认识不?” 云攸依旧带著那副捉摸不透的笑容,甚至还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听著,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高台上,色慾魔君的独角戏终於接近尾声。 她一挥手,一个侍女立刻捧著两个酒杯上来。 “来,心肝,”色慾魔君端起其中一杯酒,递到莫昃嘴边,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喝了这杯合卺酒,你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人了。” 莫昃紧闭著嘴,牙关咬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用眼神表达著他无声的抗议。 “乖,听话嘛。”色慾魔君开始撒娇,手指捏著莫昃的下巴,就想强行把酒灌进去,“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嘛!” 看著莫昃那副被逼迫的为难模样,花玥觉得,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师尊,强行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下一刻,一道清越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大殿! 錚——!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如流星破空,精准地从色慾魔君和莫昃之间划过! 那道剑光並未伤人,却带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剑意,硬生生將色慾魔君捏著莫昃下巴的手弹开。 同时,另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地绕到莫昃身后,“啪”的一声,斩断了捆缚在他身上的所有粉色绳索。 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魔族都惊呆了,谁敢在色慾魔君的婚宴上动手? “什么人?敢来抢本尊的亲?” 色慾魔君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她不悦地抬起头,顺著剑光来的方向看去。 当她看清那个站在人群中,手持长剑的少女时,她愣了一下。 隨即,她脸上的不悦又变成了浓厚的兴趣,红唇勾起一抹惊艷的弧度。 “哎哟,原来是个小美人啊。怎么,是吃醋了吗?” 她对著花玥拋了个媚眼,语气曖昧到了极点:“没关係,本尊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成亲,今晚我抱著他,你抱著我,岂不美哉?” 花玥压根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她收回凤瞳剑,缓步走到恢復自由的莫昃身前,將他护在身后,侧过头,对著自家师尊开起了玩笑,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师父,真是艷福不浅啊。” 莫昃终於能说话了,他揉著发麻的手腕,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你这丫头还有心情开玩笑!快走!这傢伙是个疯子!而且……”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 “这傢伙是男的!” 花玥:“……” 她再次看向那个身段妖嬈、风情万种的色慾魔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討厌啦!” 色慾魔君听到了莫昃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娇嗔地跺了跺脚,声音里满是委屈。 “人家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嘛,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別?皮囊而已,只要灵魂有趣,不就好了吗?” 第142章 战斗 “哎呀!” 王座上,那位色慾魔君跺了跺脚,声音里满是娇嗔,他一手抚著自己的脸颊,衝著莫昃拋了个媚眼,“心肝,你怎么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让人家害羞的话呢?咱们之间的情趣,关起门来慢慢聊嘛。” 他这副姿態,配上那张绝美艷丽的脸,一时间竟让大殿里的魔族们觉得更加勾魂夺魄了。 “呕——” 一声乾呕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是杜十方。 他捂著胸口,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疯狂对花玥传音:“我的龙誒!丫头,你们人修这口味……够野啊!还男女不忌,这是连物种都跨越了啊!” 花玥没空搭理他。 因为王座上的色慾魔君,视线已经从莫昃身上,缓缓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花玥,红唇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他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发腻,“刚刚那一剑,可真是嚇到我了。不过……我喜欢。” “你喜欢的东西,有点多。”花玥握紧了手中的凤瞳剑,语气平淡。 “没办法,谁让本尊博爱呢。”色慾魔君轻笑一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身上的红黑嫁衣拖曳在地,衬得他身姿愈发妖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心肝,不如……你们一起留下来陪我?” 他话音未落,整个大殿中那股甜腻的粉色雾气陡然加重,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化作无数条粉色的丝线,朝著花玥和莫昃缠绕而来! “小心!別被这雾气碰到!”莫昃脸色一变,立刻提醒,“这东西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一旦被缠上,心神就会失守!” 他一边说著,一边甩出一道青色的灵光,將靠近的几缕粉雾震散。 花玥没有后退,黑色的气体涌出,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些粉色的丝线一靠近这层屏障,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化作青烟消散。 “咦?” 色慾魔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他有些讶异地看著花玥周身的屏障。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舔了舔嘴唇,眼里的兴趣更浓了,“看来,你比我的老相好,还要有趣得多。” 他口中的“老相好”,指的自然是莫昃。 莫昃的脸瞬间黑如锅底:“谁跟你是老相好!疯子!你再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宫殿!” “哎呀,你好凶哦。”色慾魔君对著莫昃眨了眨眼,隨即又看向花玥,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小美人,你看他,就是这么不懂风情。不像你,看起来就又香又软,一定很好抱。” “聒噪。” 花玥懒得再跟他废话,手腕一抖,凤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凌厉的剑光,裹挟著凛冽的杀意,直取王座上的色慾魔君! 然而,那剑光在即將触碰到色慾魔君的瞬间,却像是陷入了泥沼,速度骤然变慢。 大殿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面由粉色雾气凝聚而成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出花玥的模样。 镜中的“花玥”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和旁人说话……无数的记忆碎片,被强行从她的脑海中剥离出来,呈现在这些镜子里。 这是直接攻击神魂的术法! “在本尊的慾海天里,没有人能反抗自己的欲望。”色慾魔君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小美人,你在想什么呢?是在想那个为你死的男人,还是在想你那下落不明的娘亲?” 花玥的动作微微一顿。 “花玥!守住心神!”莫昃焦急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水幕凭空出现,如同一条温驯的水龙,盘旋在花玥身侧,將那些粉色的镜子尽数隔绝在外。 是聆汐。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花玥身边,淡蓝色的长髮无风自动,那双总是带著几分警惕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冰寒。 “不准你用这些东西,碰她。”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情感。 “又来一个护花使者?”色慾魔君轻笑起来,“好,好得很。今天本尊大喜的日子,就让你们一起,成为我最好的新婚贺礼!” 他双手猛地合十。 轰——! 整个大殿剧烈地震动起来,那穹顶上的夜明珠光芒大盛,空气中的粉色雾气彻底沸腾,化作一片粘稠的慾海,朝著所有人当头压下! “结阵!”莫昃大喝一声。 他双手飞快结印,一座青色的阵法以他为中心展开,试图抵挡那片粉色的慾海。 聆汐也催动全身灵力,水幕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蓝色水球,將花玥、他自己,以及身后的杜十方和金愿都护在其中。 唯有云攸,依旧悠閒地坐在原位上。 那足以让元婴修士心神失守的粉色慾海,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侧分开,没有沾染他分毫。 他甚至还有閒情逸致端起酒杯,对著不远处的花玥等人遥遥一敬,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杜十方哪有心情理他,他正抱著金愿,死死躲在聆汐的水球里,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小祖宗你可千万別看,看了会长针眼的!” 被他捂住眼睛和耳朵的金愿,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用小本子记录点什么。 “没用的。” 色慾魔君的声音带著一丝嘲弄,“在本尊的领域里,你们的灵力,只会成为滋养我的养料。” 正如他所说,莫昃的青色阵法在粉色慾海的侵蚀下,光芒越来越暗淡。聆汐的水球也开始剧烈波动,显然消耗巨大。 花玥看著这一幕,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常规的攻击对他无效,必须找到他的弱点。 “师父,”她忽然开口,对著旁边的莫昃传音,“他为什么抓你?” 莫昃一边维持著阵法,一边飞快地回道:“他看中了我的幻术,魔族的力量来自於人类的欲望,他想用我的幻术控制人间,想把我炼成他的『情种』炉鼎!” 炉鼎? 花玥瞬间明白了。 这所谓的成亲,根本就是一场大型的炼化仪式! 色慾魔君的强大,来源於他从別人身上汲取的“欲望”。那如果……让他自己的欲望失控呢? 一个念头在花玥脑海中闪过。 她不再犹豫,让死气散发出去。 那股枯败之气,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粉色的慾海中蔓延开来。 原本充满了甜腻和勾人气息的粉雾,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顏色迅速变得灰败、暗淡,那股蛊惑人心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这是……什么力量?!” 色慾魔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慾海的联繫,正在被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强行切断!那股力量,仿佛是“欲望”本身的天敌。 “就是现在!”花玥低喝一声。 她手中的凤瞳剑不再释放剑光,剑身之上,反而覆盖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下一刻,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鬼魅般地来到了色慾魔君的身后。 噗嗤——! 覆盖著枯败之气的凤瞳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色慾魔君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从他的后心穿透而过!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整个大殿。 色慾魔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张绝美艷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道道乾裂的纹路,仿佛即將风化的泥塑。 他体內的生命力和魔气,正通过凤瞳剑,被疯狂地抽取、湮灭! 眼看就要將他彻底灭杀,一道身影却突然闪到了他的身前。 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大宫女,緋紫。 “尊上!” 緋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色慾魔君,同时捏碎了藏在手中的一枚玉符。 空间一阵扭曲,一个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 “想走?” 莫昃眼神一厉,一道青光就要打出。 就在此时,花玥却猛地抽回了凤瞳剑,对著莫昃低喝道:“师父,別追了!快走!这宫殿要塌了!” 她话音刚落,隨著色慾魔君的重创,整个緋色宫殿失去了力量支撑,开始剧烈地崩塌。 穹顶的夜明珠如雨点般砸落,巨大的廊柱断裂倾倒,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第143章 你在哪一边? 空间扭曲,一阵天旋地转。 緋紫搀扶著气息萎靡的色慾魔君,从黑色的漩涡中狼狈地跌出,落入一处幽暗的洞窟。 这里是她和魔君的秘密据点,除了他们,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尊上,您怎么样?”緋紫焦急地问,声音里带著哭腔。 色慾魔君那张绝美的脸上布满了灰败的裂纹,他虚弱地靠在緋紫身上,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还不至於香消玉殞……”他喘息著,眼中却闪烁著怨毒的光芒,“那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股力量……竟然能湮灭我的本源!” 緋紫刚想说些安慰的话,洞窟深处的阴影里,却突兀地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有人! 緋紫心头大骇,猛地抬头,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人长发以寒玉冠束起,鸦青色的眼眸里含著温雅的笑意。 “是我啊。” 看清来人的脸,緋紫的眉峰倏地一蹙 是那个被选中的魔夫。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別这么紧张。”云攸脸上的笑意不变,仿佛老友重逢,“我只是来帮助你们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緋紫心头大骇,刚要做出反应,一道冰冷的劲气已然贯穿了她的身体。云攸的出手狠辣至极,没有半分留情,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生机在飞速流逝。 就在她即將倒下的瞬间,眼中却闪过一抹决绝的光。她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阵诡异的粉色光芒,那致命的伤口处,血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蠕动、分裂。 转瞬之间,她的身体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化作了两个毫髮无伤的緋紫! 两个緋紫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脸色都苍白了几分,气息也虚弱了不少,但她们依旧一左一右,死死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色慾魔君。 “你……”色慾魔君惊愕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也对緋紫的这种能力感到意外。 云攸也不在乎这些,他走到色慾魔君面前,那张温雅的脸上依旧掛著完美的笑容。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探入色慾魔君的胸口。 他的手就像穿过了一层水幕,然后,猛地一握! “呃啊!” 色慾魔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云攸缓缓抽出手,掌心中,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粉色、散发著无穷欲望气息的核心,正在剧烈地跳动著。 这正是色慾魔君的力量本源。 “人类的欲望,真是无穷无尽。”失去了力量核心,色慾魔君反而虚弱地笑了起来,他看著云攸,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嘲弄,“不对,你不是人,也不是魔。” 云攸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低头欣赏著手中的力量核心。 隨即,他將那颗核心,缓缓按向自己心臟的位置。 那颗躁动不安的核心,在他的胸膛上融化开来,化作无数粉色的流光,尽数没入他的体內。 云攸闭上眼,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鸦青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抹妖异的粉色。 他这才將视线投向一旁分裂成两半的緋紫,饶有兴致地开口:“你不跑吗?失去了力量的魔君,说不定会为了补充能量,发狂把你吞噬掉哦。” 两个緋紫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我的一切,都是魔君殿下给的。” 她们异口同声,声音坚定不移。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同时化作点点粉色光斑,如飞蛾扑火般,尽数涌入色慾魔君乾裂的身体之中。 色慾魔君的身影在光点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在洞窟中迴荡的轻语。 “这个仇我记住了……” “哎,”云攸不带任何感情地感慨了一句,“说不定,魔比人更纯粹呢。” 他刚准备转身,脖颈处,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一柄黑红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剑锋上带著死气,传来森森寒意。 “根据你的答案,我会判断杀不杀你。”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花玥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她是在逃出宫殿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云攸的气息消失了。循著色慾魔君最后那点微弱的气息追来,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云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架在脖子上的剑,甚至还轻笑出声。 “哎呀,我的妻子,刚刚在宴会上还对我含情脉脉,怎么转身就翻脸不认人了?”他的语气轻鬆,带著几分调侃,“还是说,你太想我了,一秒钟都捨不得分开?” 花玥握著剑柄的手没有丝毫动摇,剑锋又贴近了他一分。 “你是哪一边的?魔族,还是人族?” “干嘛分那么清楚?”云攸坦然地回答,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死亡的威胁,“人类也好,魔族也罢,是非对错,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我只站在我自己的这一边。” 他顿了顿,透过剑身的寒光,仿佛看到了身后花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不也一样吗?” 花玥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你要魔族的力量核心做什么?”她继续问。 “提升力量咯。”云攸的回答简单又直接,带著理所当然的意味,“修仙不也是这样?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和我吸收他的力量,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他侧过脸,鸦青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花玥,脸上笑意更深。 “我觉得,你不会杀我的。” “毕竟,你还需要我救不少人,对吧?” 花玥沉默了。 云攸说的是事实。她需要他那诡异的“復原”之力。 “如果我们的利益相违背,”花玥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也会杀你。” 说完,她收回了凤瞳剑。 脖颈上的威胁消失,云攸笑得更开心了,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她。 “没想到我的妻子是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不过没关係,”他一步步走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有欲,“也不知道我这颗热烈的心,能不能有一天,感化你冰冷的石头心呢?” 花玥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拥抱。 “走吧。” 她转身向洞口走去,不再看他一眼。 云攸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快步跟了上去,与她並肩而行,一同回到了崩塌的緋色宫殿废墟之上。 第144章 魔君商议 在花玥与云攸的身影消失於緋色宫废墟的同时,幽暗深邃的魔界深处,一座悬浮於虚空中的古老殿堂內,七尊王座环绕著一池翻涌的混沌。 其中六尊王座上,各自浮现著一道或清晰或模糊的虚影。 正中央,那代表著“色慾”的王座上,原本妖嬈生姿的粉色光影,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看来我们的『妹妹』,这次玩脱了呢。” 一道带著轻佻笑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是嫉妒魔君,他的虚影在一面华丽的魔镜中显现,面容邪异俊美,一双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幸灾乐祸。 然而,他话音刚落,镜中的身影就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一条手臂,竟凭空化作了飞灰。 “嘖,那个神种的力量,真是霸道。”嫉妒魔君看著自己消散的手臂,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浮现出一种病態的兴奋,“我留在人界的分身,被她彻底毁了。那股死亡的气息……真是美味,可惜,无法恢復。” 他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眸转向其他几位魔君。 “那东西的力量很不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我建议,別管什么计划了,趁她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处理掉吧。” 话音未落,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魔神殿。 “你敢动我女儿,我第一个杀你。” 说话的,是端坐於最高王座之上的“傲慢”魔君。他的身影最为凝实,俊美如神明,一袭玄黑金纹长袍,深紫色的眼眸里是睥睨万物的漠然。 嫉妒魔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说,別管什么计划不计划了!”一道粗獷狂暴的声音咆哮起来,那是属於“暴怒”魔君的王座,上面只燃烧著一团熊熊的黑色烈焰,“直接杀过去,把所有生物都杀掉!麻烦!” “都冷静点。”另一道温和斯文的声音响起,是“贪婪”魔君在打圆场,“你们不要起內訌。色慾那边只是本源受损,又不是死了,他很快就能恢復力量,何必这么著急?” “麻烦……睡觉。”角落里,代表“懒惰”的王座上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童音,那道小小的身影蜷缩著,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討论。 另一侧,最神秘的“暴食”魔君的王座,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隱约看到一个轮廓,以及……从那片黑暗中,持续不断传出的咀嚼声。 “……” 嫉妒魔君眼珠一转,忽然笑了起来,他將目光投向那片黑暗。 “暴食,你不是最爱吃吗?”他循循善诱,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你难道就不想尝尝看,『神』,是什么味道吗?” 咔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咀嚼声停了。 那片黑暗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回应。 “神?好吃。” 简单,直接,却让整个魔神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嫉妒魔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轰隆! 一道毁灭性的紫色雷霆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劈向他所在的魔镜! 嫉妒魔君的反应极快,身影瞬间虚化,险险躲过这一击,但那面华丽的魔镜却被劈得粉碎。 “傲慢!”嫉妒魔君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你未免太过分了!为了一个还不一定能成为『神』的神种,真要和我为敌吗?”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雷霆。 “是又如何。”傲慢魔君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但整个魔神殿都因他的意志而震动。 眼看一场內战就要爆发,嫉妒魔君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现在跟这个疯子硬碰硬,绝对占不到便宜。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 “好,好,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女儿的主意。”他放软了姿態,“这样,我帮你,让你的女儿……回到你身边,如何?” 傲慢魔君的攻击停了下来,但那股恐怖的威压丝毫未减。 “当初神树不是结了两颗果实吗?”一直沉默的贪婪魔君忽然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把暴怒手里的那个给他,不就好了?” “行啊!”暴怒魔君的声音里满是嫌恶,“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个臭小子,给他正好!” “我只要我女儿。” 傲慢魔君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怒意,那股威压让所有魔君的虚影都晃动了一下。 他只要花玥。 “好好好!”嫉妒魔君立刻妥协,他可不想再承受那紫色的雷霆了,“我们不动她,不动她还不行吗?我们保证,会把那个叫花玥的小姑娘,完完整整地给你送回来。至於其他人,其他的神血后裔,都隨我们处置,这总行了吧?” 魔神殿內一片寂静。 良久,傲慢魔君的王座上传来一个字。 “嗯。” 一场即將爆发的內战,就此消弭。但每个魔君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 崩塌的緋色宫殿废墟之上,花玥和云攸並肩而立。 晚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埃,也吹动了两人衣袂。 “走吧。”花玥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救出了师尊,重创了色慾魔君,目的已经达到。 “我的妻子,就这么走了?”云攸快步跟上,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假笑容,“不多留一会儿,欣赏一下创造的杰作吗?” 花玥脚步未停,根本懒得理他。 “哎,真是无情。”云攸故作伤心地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话说回来,你猜,色慾魔君这狼狈的样子,现在整个魔界是不是都知道了?” 花玥的脚步,终於顿了一下。 云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凑近花玥,压低了声音,那双鸦青色的眸子里,晃著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味。 “嫉妒、贪婪、暴怒……那些傢伙,可比色慾这个只会谈情说爱的麻烦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唇边噙著一丝戏謔的笑,带著点故意逗弄的意味。 “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那么,”他直视著花玥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下一个,你想先对付谁?” 第145章 你谁? 花玥看著他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这人倒更適合当魔君。 她停下脚步,侧过脸,那双淡漠的眼睛直视著云攸。 “我对杀戮没兴趣。”她的声音平淡“我只想救人。” 云攸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比任何嘲讽都来得刺耳。 “拥有了代表终结与凋零的力量,却说自己对杀戮没有兴趣?”云攸向前一步,凑到花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语,“真是浪费。” 花玥懒得再理会他,径直穿过废墟,走向不远处那几个焦急等待的身影。 宫殿崩塌的动静太大,他们即便逃了出来,也不敢离得太远,生怕花玥出什么意外。 “花玥!” 聆汐是第一个迎上来的,他大海般的眼眸里满是关切,下意识就想抓住花玥的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但看到紧隨其后、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云攸,他的动作又僵住了。 “花玥,这边。”聆汐伸手指了指一处还算平整的空地“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去哪。” 杜十方换了身衣服,嘴里还在碎碎念:“我老龙的纯洁,差点就被玷污了。” 莫昃则是一脸复杂地看著花玥,又看看云攸,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花玥点点头,正准备朝聆汐那边走过去。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一只通体漆黑、翅膀上带著诡异紫色纹路的蝴蝶,悄无声息地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只是接触的一霎。 “花玥!”聆汐的脸色骤变,他猛地伸手抓去。 然而,他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虚无。 在蝴蝶落下的那一刻,花玥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聆汐扑了个空,他看著空无一物的地方,整个人都慌了,蓝色的眼眸里燃起怒火与焦急,“人呢?她被谁带走了?”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全场最悠閒的云攸。 云攸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他微微蹙眉,看著花玥消失的地方,鼻尖轻轻动了动。 “这个气息……”他低声自语,鸦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与凝重。 “是暴食。” 莫昃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走到花玥消失的位置,捻起一撮空气中残留的、几不可见的黑色粉尘。 “每个魔君都有自己独特的传送印记。”莫昃的脸色很难看,“他为什么要现在带走花玥?” 另一边。 花玥睁开眼睛。 永恆低垂的暗红色天幕,像一块凝固了无数年的血污,看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条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色脉络在天空中缓慢蠕动,发出幽幽的暗光。 脚下是鬆软潮湿的黑色土壤,散发著一股混杂了腐臭与腥甜的怪异气味。 “这里是……?” 花玥立刻警惕起来,凤瞳剑已然握在手中。她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对她怀有巨大的恶意,空气中瀰漫的魔气像是活物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进她的身体。 她猜测自己是被某个魔君强行转移了,但不知是哪一位。 就在她观察四周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骨骼摩擦声。 几个高达数丈的巨型骷髏怪物,正拖著巨大的铁链,驱赶著一群瑟瑟发抖的妖兽。而在它们旁边,一个肥胖如山、手持巨釜的猪头魔物,正发出嘿嘿的怪笑。 饕髏和庖烜! 花玥的记忆力很好,她瞬间就认出了这两个傢伙——暴食魔君的手下。 当初在万兽山脉,就是这两个傢伙抓捕妖兽,周野也是因此被抓。 原来是暴食的地盘。 “吼!” 庖烜厨魔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它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没有丝毫犹豫,抡起手中的巨釜就朝著花玥狠狠砸了过来! 这一次,花玥没有躲。 她甚至连手中的凤瞳剑都没有动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一抹灰败的气息一闪而过。 “凋零。”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言出法隨。 那携带著万钧之力的巨釜,在距离她头顶还有三尺远的地方,毫无徵兆地停住了。 紧接著,在庖烜厨魔惊骇的目光中,它引以为傲的魔器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然后像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一样,寸寸碎裂,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一击,仅仅一个眼神,一件上品魔器就这么没了! 庖烜彻底懵了,连带著它身边的那些饕髏也停下了动作。 花玥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庖烜面前。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庖烜那肥硕的肚皮上。 灰败的死气如跗骨之蛆,顺著她的指尖疯狂涌入。 庖烜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和水分,最后化作一具巨大的乾尸,轰然倒地。 解决了两个大傢伙,花玥的目光扫向那些呆立当场的饕髏。 “碎。” 又是一个字。 十几具坚硬无比的骷髏怪物,齐齐发出一阵“咔嚓”的脆响,然后集体散架,变成了一地碎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这就是“死亡”权柄的力量。 然而,就在花玥准备审问一下那些被解救的妖兽时,她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劲。 她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失。 不是灵力消耗,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抽取。 这片天地,这片黑色的土壤,这暗红色的天空,仿佛一个巨大的、飢饿的活物,正在贪婪地吸食著她的力量。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周围的黑土中猛地钻出数十条布满倒刺的魔藤,如同毒蛇般缠向她的四肢! 花玥眼神一凝,刚要再次催动力量。 咻!咻!咻! 数道凌厉无比的青色风刃破空而来,后发先至,精准地將那些袭来的魔藤尽数斩断! 风刃过后,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外面罩著一件宽大的斗篷,將身形和面容都隱藏在阴影之下。 他走到花玥面前,停下脚步,然后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一头利落的短髮更添几分英气。他看著花玥,嘴角扬起一抹瀟洒不羈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清朗,带著几分熟稔的笑意。 花玥看著眼前这张陌生的帅脸,认真地在自己那两辈子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 確认,查无此人。 她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用一种看江湖骗子的眼神打量著他。 “你谁啊?” 第146章 暴食来了 眼前这张俊朗的脸,在黑土暗光的映衬下,竟虚幻得有些不似真人。 他脸上的笑容在花玥那句“你谁啊”之后,像是被冰雹砸过的花,瞬间就垮了。 “姐姐,你好过分啊!” 黑衣青年一脸受伤,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们之前不是还一起来魔界冒险吗?我爹和我还一起安慰被情所困的你,你怎么能这样?你之前还在竹林里……” 他越说越起劲,还夹杂著一些花玥根本没做过、他自我脑补的情节。 花玥听得头皮发麻,眼看他就要编排到自己和月清雪身上,连忙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行了行了,別说了!”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花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萝卜头,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难以置信地鬆开手,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乘风?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这简直离谱。 五年不见,这小子跟吃了催化剂一样,身高直接躥到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杜乘风被认出来,刚才那副受伤的表情一扫而空,帅气地挺了挺胸膛,笑容里带著一丝少年人的得意。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当然,毕竟我吃得多啊。” 花玥扯了扯嘴角,觉得现在完全不是敘旧的时候。 这可是暴食魔君的地盘,处处都透著诡异。 “你爹他一直在找你,你赶紧跟他匯合,魔界很危险。” 谁知杜乘风却摇了摇头,那张帅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不要,我是来报仇的。”他握紧了拳头,“不过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暴食魔君在哪儿。” 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 整个黑色的大地,毫无徵兆地开始轻微震动起来,仿佛地底有什么巨兽正在翻身。 远处,传来一阵阵欢快的、如同孩童银铃般的嬉笑声。 紧接著,一个甜得发腻的童音,响彻了整个暗红色的天际。 “点心,送来了两个味道很特別的点心哦~” 声音入耳的瞬间,刚刚还一脸倔强要报仇的杜乘风,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源於年幼记忆最深处的梦魘。 他嘴唇哆嗦著,一把抓住花玥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来了……是暴食魔君!” 花玥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极其诡异的队伍。 一群身材矮小、长相畸形、穿著五顏六色小丑服的魔物,迈著滑稽的步伐,有的抬著巨大的银质餐盘,有的扛著比它们身体还大的刀叉,簇拥著一顶极尽华丽的、由白骨和宝石打造的轿子,正朝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 那场面,不像是什么魔君出巡,倒像是一场荒诞怪异的儿童戏剧。 队伍行至不远处停下。 轿帘被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掀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从轿子中走了出来。 她扎著两条可爱的黑色双马尾,穿著一身华丽的裙装,裙摆上点缀著无数细小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她赤著一双雪白的小脚,一步步踩在散发著腐臭气味的黑色土壤上,却纤尘不染。 小女孩好奇地歪著头,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看向花玥和杜乘风。 那眼神,纯净得像山间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 “就是你们呀。” 暴食魔君的声音甜美软糯,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先是指了指花玥。 “你闻起来好香,好香哦,像妈妈以前做过的神明蛋糕。” 然后,她的手指又转向旁边已经快要站不稳的杜乘风。 “你……是小鸟的族人吗?你的味道也好熟悉,肉质一定也很紧实吧?” 她用最天真烂漫的语气,说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话音未落,暴食魔君樱桃般的小嘴微微张开,对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吸。 哗啦! 花玥和杜乘风脚下的黑色土壤,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猛地塌陷下去,化作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要將他们直接拖入深不见底的地底! 这片大地,就是她的餐盘! 就在花玥准备催动死亡之力,强行崩碎这片领域时,身旁的杜乘风说道: “姐姐,抓紧了!” 呼——! 一声高亢的鸣叫撕裂长空! 杜乘风的身后,猛地展开了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 青色的羽毛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繚绕著细碎的罡风。狂风骤然捲起,吹得四周的小丑魔物东倒西歪! 鯤鹏之翼! 他一把抓住花玥的手臂,双翼奋力一振,捲起滔天气流,將两人瞬间带离了地面,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来自脚下大地的吞噬。 飞到半空中,花玥低头看去,只见那片漩涡的中心,並非泥土,而是一片蠕动的、长满了利齿的血肉。 地面上的暴食魔君看到他们飞起,似乎觉得这个新玩具很有趣,拍著小手咯咯笑了起来。 但很快,她似乎就玩腻了。 小女孩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奶声奶气地嘟囔道: “不陪你们玩了,我要开动啦。” 下一秒。 撕拉—— 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突然裂开了。 那张樱桃小嘴,在一瞬间毫无徵兆地向两侧撕裂,一直延伸到耳根,化作一个根本不属於这个尺寸的、布满了层层叠叠螺旋尖牙的深渊巨口。 巨口之中,没有喉咙,没有血肉,只有扭曲旋转的黑暗星云和无尽的虚无。 可爱的小萝莉,变成了一尊不可名状的恐怖魔神! “万物归於我腹。” 古老、混沌、不属於任何已知语言的魔音,从那巨口中轰然发出。 伴隨著这声音,整个被称为“万噬之渊”的领域,开始了剧烈的收缩! 那暗红色的天空和脚下的黑色大地,仿佛两片正在合拢的巨大顎骨,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半空中的花玥和杜乘风,狠狠地噬咬而来。 …… 与此同时,緋色宫殿的废墟之外。 “不行,我们必须去找她。” 聆汐看著花玥消失的地方,急得来回踱步。 “冷静点,”莫昃按住他的肩膀,眉头紧锁,“那是暴食的领域,不能轻举妄动。” 云攸站在一旁,脸上那副虚假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捻著一缕黑髮,鸦青色的眼眸里闪烁著不明的光。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带著温和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位,是在找人吗?” 眾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考究华服的俊秀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他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斯文有礼,像个富家公子。 可看到他的一瞬间,莫昃立刻將眾人护至身后。 “或许,我可以帮你们一个小忙。” 贪婪魔君微笑著,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地躺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珠子內部,赫然封印著一道蜷缩的、散发著微弱金光的龙影。 “作为交换,”他笑得更加温和了,“你们成为我新的珠宝如何?” 第147章 巡食者 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带著一股青草的芬芳。 花玥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片澄澈的蓝天,几朵棉花糖似的白云悠閒地飘过。 微风拂过,身下的草地软绵绵的,像一张上好的地毯。 “这里是……?” 花玥猛地坐起身,记忆的最后画面,是暴食魔君那张裂开到耳根的恐怖巨口,以及吞噬天地的无尽黑暗。 然后,她就被吞下去了。 花玥低下头,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触感真实,並非魂体。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没有死亡之力縈绕,也没有灵力波动。 “我又死了吗?” 她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身旁还躺著一个人。 杜乘风双眼紧闭,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昏睡。 花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醒醒。” “嗯……”杜乘风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同样是这片蓝天白云。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姐姐,这是哪?” 花玥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用力踩了踩脚下的青草地,坚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不是幻境。”她做出判断。 被转移空间了? 不对。 如果是空间转移,不可能是这副光景。魔界没有这样的地方。 “我感觉到了!” 杜乘风突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是同族的气息!就在那边!”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同族了。 那股源自血脉的亲切感,让他瞬间把身处的险境拋到了脑后。 “姐姐,我们快过去看看!” 他一把拉住花玥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朝著一个方向跑去。 那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湖水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美得不像话。 杜乘风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而悠远的鸣叫。 那是属於鯤鹏一族的呼唤。 叫声在空旷的天地间迴荡,久久不息。 然而,除了回声,再无其他。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湖面依旧平静。 “奇怪?”杜乘风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兴奋渐渐被疑惑取代。 就在这时。 啪! 一块小石子精准地从水里飞出,砸在了杜乘风的脑门上。 “你是傻子吗?” 一个清冷又带著不耐烦的女声从水下传来。 紧接著,一个脑袋从清澈的湖水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花玥年龄相仿的少女,湿漉漉的黑色长髮贴在脸颊上,一双锐利的眼眸正没好气地瞪著杜乘风。 “在这里乱叫,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想把那群『巡食者』引过来吗?” 花玥没有理会她的质问,直接切入重点。 “这里是哪?” 少女瞥了花玥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但还是回答了。 “暴食的进食空间。”她言简意賅,“简单点说,就是它的胃。” 胃? 杜乘风的脸“唰”一下白了。 花玥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抬起手,调动体內的力量,试图撕裂空间。 然而,往日里能轻易操控的灵力,此刻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別白费力气了。” 水里的少女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两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灵力和法则都会被压制、同化,最终成为暴食的养料。你们现在感觉不到,是因为你们刚进来,等时间长了,你们就会像其他人一样,被慢慢『消化』掉。” 花玥眉头紧锁。 她悄然后退几步,远离了那两人,然后悄无声息地,將一缕微弱的死亡权柄之力释放出去。 她没有攻击任何目標,只是让那股灰败的气息向外扩散。 这一次,有了效果! 轰隆隆—— 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脚下的大地像是发生了十级地震,远处的山峦都在摇晃! “怎么回事?!”杜乘风嚇得差点跳起来。 水里的少女也脸色大变,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震动的源头,最后目光落在了面无表情的花玥身上。 花玥的脸色却並不好看。 就在刚刚,她清楚地感觉到,当她的死亡之力扩散出去时,这片空间立刻调动了其他生物的生命力来中和、抵消她的力量。 也就是说,她如果强行用死亡领域撑破这个空间,那么在这里的所有生物,都会被瞬间抽乾生命力,成为她破开领域的祭品。 看著远处那些在地震中惊慌失措、若隱若现的模糊身影,花玥收回了力量。 大地,渐渐恢復了平静。 “你……”水里的少女惊疑不定地看著花玥,“你到底是什么人?” 杜乘风此刻也回过神来,他看著水里的少女,好奇地问道:“你也是鯤鹏吗?” “是啊。”少女的回答有些敷衍,她的注意力全在花玥身上。 確认了对方的身份,她却懒得再多说。 “我可没閒工夫跟你们聊天。”她瞥了杜乘风一眼,警告道,“你们也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虽然不管躲在哪,力量都会被慢慢抽走,但至少能活得久一点。” 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整个身子一沉,瞬间遁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湖面再次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花玥和杜乘风站在湖边,相顾无言。 被困在魔君的胃里,力量会被不断吸收,而她最强的底牌,却会伤害到这里其他的无辜者。 这简直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沉闷而贪婪的咆哮,从远方的山峦之后传来。 那声音,正是衝著他们刚刚站立的方向。 是那个少女口中的,“巡食者”。 它们被杜乘风的叫声吸引过来了。 第148章 居住的女性 那飢饿的咆哮声仿佛贴著地面滚滚而来,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 花玥的脸色沉了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战。 她体內的力量被这个空间压製得厉害,每一次调动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而死亡权柄一旦全力施展,后果不堪设想。 “走。”她当机立断,冲身旁的杜乘风喊了一声。 杜乘风显然也明白过来,现在重要的是保存实力。 “姐姐,站稳了!” 他大喝一声,背后的鯤鹏之翼再次猛然展开,青色的罡风瞬间捲起地上的草屑与尘土。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头翼展数十丈的巨大青鹏,神骏非凡。 “上来!” 花玥没有丝毫犹豫,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了青鹏宽阔的脊背。 “怎么样姐姐,我飞起来比老爹平稳不少吧!” 青鹏口吐人言,正是杜乘风得意的声音。他双翼一振,捲起的气流將后方追来的模糊黑影甩开,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就將那咆哮声拋在了身后。 花玥伸手抚过身下温热而坚韧的羽毛,触感如同上好的绸缎。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这傢伙的性子,倒是跟杜十方那个油嘴滑舌的爹越来越像了。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怕打击到这小子的积极性。 巨大的青鹏翱翔在这一方诡异天地的上空。 从高处俯瞰,这个所谓的“胃”里,景象光怪陆离。有连绵的青山,有碧波荡漾的湖泊,甚至还有鬱鬱葱葱的森林。 只是,这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暗红色光晕下,显得极不真实。 花玥在飞行的过程中,敏锐地感知到了下方潜藏著不少强大的生命气息。他们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想来,都是和她们一样被暴食魔君吞噬进来的修士,因为本身修为够强,才没有被立刻“消化”掉。 “姐姐,这里……会有人知道出去的办法吗?”杜乘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不確定。 问完,他又自己泄了气。 “唉,估计没有。要是有办法,谁还会蠢得一直留在这儿当储备粮啊。” 花玥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广阔的大地,脑中飞速盘算著。 强行用死亡权柄破开这个空间,会牺牲掉这里所有的生灵。 这个选项,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 那有没有別的办法? 如果,能將这里所有倖存的修士聚集到一处,由她张开一个足够大的屏障,將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然后,她再全力释放死亡之力,衝击这个空间的壁垒。 这样,或许可以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创造一个逃离的出口。 但这只是一个设想,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先不说如何让这些互不相识、甚至可能互相戒备的修士听从她的安排,光是聚集他们就是个大难题。 除非…… 除非这里有精通阵法或结界的高人,能够布下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守护大阵。 就在花玥思索之际,身下的青鹏突然一个急停,在空中盘旋起来。 “姐姐,你看下面!”杜乘风的声音带著几分惊奇,“有人在跟我们打招呼哎!” 花玥顺著他的视线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一片翠绿的平原上,竟然孤零零地立著几间精致的竹屋,屋前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种著些不知名的花草。 一个穿著青色布衣的女性正站在院子里,仰著头,对著天空中的他们用力地挥著手。 在这魔君的腹中,在这处处透著诡异与危险的地方,居然有人如此悠閒地建屋而居,还主动招呼她们这些不速之客。 这景象,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 与此同时,緋色宫殿的废墟之外。 贪婪魔君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但他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与其被杀掉还是发挥点最后的价值比较好,不是吗?” “找死!” 杜十方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將生灵视作玩物的傢伙,更何况对方还把主意打到了龙族身上。 一声压抑的龙吟在他喉间滚动,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隨时准备现出原形,跟眼前这个小白脸拼了。 “別动!” 莫昃却猛地伸手,死死按住了杜十方的肩膀。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干嘛呀,丫头的师父!”杜十方一脸不满,急道,“对付这种把咱们龙族炼成珠子的混帐,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他丫的!” 云攸也微微眯起了眼眸,虽然没有出手,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危险起来。 莫昃没有解释,只是盯著贪婪魔君,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无力感。 “明智的选择。” 贪婪魔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欣赏著莫昃脸上挣扎与痛苦的神情,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將完成的艺术品。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凑到唇边,仿佛在亲吻自己的情人。 珠子內部,那道蜷缩的龙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更加黯淡的光。 “毕竟,”贪婪魔君的声音充满了愉悦的咏嘆调,“这颗宝石,对你来说,可是你最敬爱的师父啊。” 师父? 杜十方愣住了。 聆汐也愣住了。 莫昃的师父……那不就是…… “那该不会是……”杜十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法置信的惊骇。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攸,此刻缓缓开口,眼眸中闪过一抹瞭然。 “无极宗的宗主?” 第149章 特殊的存在 杜十方的脑子飞速转动,眼下硬拼绝对是下下策,莫昃的师父在对方手上,投鼠忌器。 他悄悄挪到云攸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喂,我说云家主,你那么大本事,能不能不靠近他,就把那颗珠子变回你说的那个……无极宗宗主?” 云攸侧过脸,鸦青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嘴角甚至还带著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以。”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杜十方眼睛一亮,心说这事儿有门! 这姓云的虽然看著邪门,但本事是实打实的。只要他出手,他们这边就有翻盘的希望。 然而,云攸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希望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我,没有帮助你们的义务。”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施施然地转过身,一副准备拍屁股走人的架势。 “我靠!”杜十方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那个丫头,要跟她结为道侣,帮她救人吗?现在她人不在,你就不管了?” 云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傢伙。 “我与神女达成的是交易,不是和你们。”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半分情绪掺杂其中。 “我的交易对象是她,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云攸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杜十方和聆汐等人在原地目瞪口呆,而莫昃的脸色,则彻底沉入了谷底。 贪婪魔君看著这一幕,笑得更加愉悦了。 “看吧,多明智的选择。在这种绝境下,拋弃无用的同伴,才是最正確的做法。”他贪婪地捕捉著莫昃脸上的情绪,就像在欣赏一件旷世杰作,“现在,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来,告诉我,你们想变成什么顏色的宝石呢?” 绝望的气氛,彻底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凌厉的鞭影,毫无徵兆地从贪婪魔君的身后袭来,捲起一道緋色的气浪,直击他的后心! “谁?!” 贪婪魔君脸上的笑容一僵,侧身险险躲开。 那道鞭影如灵蛇般一卷,稳稳地落在了莫昃等人的身前,將他们与魔君隔开。 一个身著紫衣的女子,手持长鞭,背对著他们,身姿卓绝。 莫昃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漫过眼底,连带著嘴唇都轻轻颤抖,吐出了两个字。 “师姐?!”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声音里带著不敢確定的欣喜。 “师姐!你……你还没死!” 来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花玥有著几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冷艷的绝色容顏。 正是花知霜。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的莫昃,没好气地抬手,用鞭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能盼我点好吗?小莫。” 贪婪魔君在看清来人后,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痴迷。 “啊……我紫色的宝石,我最完美的藏品……你终於出现了。”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自己的至宝,“你是来救你这不成器的师父的吗?” 他说著,再次举起了手中那颗封印著龙影的珠子。 珠子光芒大盛,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壁垒,將他牢牢护住。 “他用修士炼製的宝石,会保留修士的部分能力,但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被困者的生命本源。”花知霜言简意賅地解释道,脸色凝重。 “那……师父他……”莫昃的心瞬间揪紧。 “现在不適合和他缠斗。”花知霜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时无咎,转移!” 隨著她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白袍、气息內敛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对著眾人一挥手。 空间扭曲,下一秒,几人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 等视线再次清晰时,眾人已经身处一间乾净整洁的石室之中。 “这里是我在魔界的一处据点,暂时安全。”花知霜收起长鞭,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莫昃身上。 “我女儿呢?” 她问得直接,眼神里带著一丝急切。 莫昃脸上带著愧疚,他低下头,声音艰涩:“抱歉,师姐……玥儿她,被暴食魔君抓走了。” 石室內一片死寂。 花知霜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没有暴怒或者惊慌,反而在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玥儿的身份……有些特殊。暴食那边,应该会有人向著她,不至於立刻出太大的问题。” 她的话让眾人一愣。 “现在,先想办法对付贪婪。”花知霜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必须救出师父。” “唉,都怪那个姓云的臭小子!”杜十方一拳砸在石桌上,咬牙切齿,“要是那傢伙肯帮忙,直接就能把宗主给復原了。” “怎么回事?”花知霜看向他。 杜十方立刻將刚才云攸出现,以及他那诡异的“復原”能力一五一十地向花知霜解释了一遍。 听完后,花知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 “云家的人……果然还是那么隨心所欲。”她冷哼一声,“不过,他不想帮忙也无所谓。”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贪婪无法动用那些宝石的力量,或者极大地损耗掉他的魔力,那些被困的修士就有机会自行挣脱。我们的目標,是將伤亡降到最低。” 花知霜眸中凝著冷冽的篤定,那股沉静的魄力漫开,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 另一边。 巨大的青鹏缓缓降落在翠绿的平原上,化作杜乘风的模样。 花玥从他背上跃下,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不远处那几间精致的竹屋,以及屋前那个正满脸欣喜,朝著他们跑来的青衣女子。 “你们好呀!你们好呀!” 那女子跑得有些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开心,“这里好久都没有人来了,我真是快无聊死了!” 她跑到两人面前,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在花玥和杜乘风身上来回打量。 “我是花玥。”花玥平静地开口,直接问道,“请问,你是谁?” “啊,失礼了,失礼了!”青衣女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笑了笑,“我叫沫遗。我太久没看见活人了,实在是有些激动。” “你也是被暴食吞进来的吗?”花玥继续追问。 然而,沫遗听到“暴食”这个名字,脸上却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暴食?那是谁?”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醒来就在这儿了。刚开始的时候,这里还有一些朋友陪我聊天解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一个一个,就都消失不见了。” 沫遗说著,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花玥的心,猛地一沉,眸色微凝。 她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朋友”,恐怕都已经被这个空间当做养料,“消化”掉了。 而眼前这个叫沫遗的女人,在这里生活了如此之久,却安然无恙。 要么,是她的实力高到可以无视这里的同化法则。 要么…… 她本身,就是这个空间里,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第150章 劣质品 “你在这里,感受不到灵力的消耗吗?”花玥单刀直入地问道。 这才是关键。 如果能搞清楚她不受影响的原因,或许就能找到保护这里其他倖存者的办法。 沫遗像是没听懂她的问题,反而献宝似的双手一翻,变戏法一样,凭空托出一叠还冒著热气的精致糕点。 “哎呀,先別说这些啦,”她笑盈盈地將糕点递到两人面前,“你们肯定饿坏了吧?快尝尝我做的桂花糕,我们边吃边聊嘛!” 那糕点雪白软糯,上面点缀著几粒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完全不像是这种地方该有的东西。 “哇!好香!” 杜乘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看见吃的,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二话不说就捏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唔……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讚嘆道,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喂!” 花玥想阻止都来不及。 她警惕地盯著沫遗,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杜乘风,发现他没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这个女人,虽然处处透著古怪,但似乎並没有流露出恶意。 “灵力是什么?”沫遗偏著头,一脸纯真地反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困惑,“抱歉哦,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这些。” 花玥疑惑越来越多。 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修士?”花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是什么……某种化了形的神兽?” 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生物能在这里活得如此滋润,甚至对修仙者的常识一无所知。 “討厌啦!” 沫遗听到“兽”这个字,立刻夸张地鼓起了脸颊,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光洁细腻的脸蛋。 “我看起来像是兽类吗?我觉得我还挺像人的呀。”她撒娇似的抱怨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 花玥:“……” 这女人,简直油盐不进。 就在她思索著该如何进一步试探时,竹屋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之前被杜乘风引来的“巡食者”,终究还是循著气息找了过来。那贪婪的咆哮声,比之前近了无数倍,仿佛就在院子外面! 杜乘风一个激灵,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咽下去。 沫遗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笑嘻嘻地劝花玥:“你也快尝尝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 与此同时,暴食魔君的王座大殿內。 暗红色的地面上,堆积著如山一般的残骸,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暴食魔君坐在由无数生灵白骨铸就的王座上,两条小腿晃悠著,手里捏著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腿骨,只啃了一口,就嫌恶地丟了出去。 “难吃,难吃,难吃!” 她奶声奶气地抱怨著,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她外表不符的暴躁与厌倦。 “真是的,要是妈妈在,才不会让我吃这么难吃的食物!” 她小手烦躁地一挥。 噗! 一个跪在她面前,瑟瑟发抖呈上“食物”的魔族小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瞬间化作了一捧飞灰。 大殿內剩下的魔物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殿外逃去,爭先恐后地要去为它们的小魔君寻找新的、能让祂满意的“点心”。 就在这片混乱的逆流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大殿门口走了进来。 他穿著玄底银纹的广袖长袍,黑髮被一根简单的银簪半束著,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当他抬起脸时,那双惊心动魄的美丽异瞳,让整个阴暗的大殿仿佛都黯然失色。 “暴食。” 谢謫言缓步走来,声音清冷,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和王座上那位喜怒无常的魔君。 “什么啊?” 暴食魔君鼓著腮帮子,嘴里还嚼著什么东西,不满地看著来人。 “这不是暴怒那傢伙的养子吗?听说你在外面到处说,是我的养子?拜託,我才几岁啊!” 她一副“你不要乱攀关係”的嫌弃表情,“我一点也不想和那个傢伙扯上关係。” 谢謫言对她的抱怨置若罔闻,他停在王座之下,仰头看著那个小女孩模样的魔君,猩红的左眼微微闪动。 “不说这些,可以把她放出来吗?” “不要。” 暴食魔君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吃进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谢謫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是嘛。” 他轻轻頷首,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失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猛然扭曲! 一道纯黑色的能量如利剑般撕裂空气,带著湮灭一切的气息,直取王座上的暴食! 暴食咯咯一笑,小手轻轻一拍。 轰! 一道无形的壁障在她面前生成,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谢謫言的攻击。 “小鬼,还挺厉害的嘛。” 暴食似乎来了兴致,她从王座上跳了下来,赤著小脚丫踩在地上。 “说起来,”她好奇地歪著头,打量著谢謫言,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孩童般的天真与残忍,“你和刚才那个点心,都是从同一棵树上结出来的果实,对吧?” 谢謫言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那你……” 暴食魔君咧开了嘴,那张精致的樱桃小嘴,再次毫无徵兆地向两侧撕裂,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层叠尖牙和扭曲旋转的黑暗星云。 “……也一定很美味咯。”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谢謫言冷笑一声,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纯黑的湮灭之力与暴食那看似隨意的混沌魔气在大殿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让整个空间剧烈震颤。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谢謫言猩红的左眼忽然瞥向大殿后方的一根巨大石柱。 他手腕一转,一道黑色的能量刃忽然改变方向,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射向了那根石柱的阴影处! 噹!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道足以湮灭万物的能量刃,竟被一柄凭空出现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给稳稳挡住。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雅得体的微笑。 “这是做什么?” 云攸捻著一缕垂落的黑髮,饶有兴致地看著场中的两人。 “两位不是打得好好的吗?请不用在意我。” 谢謫言的攻击停了下来,他没有看暴食,而是將那双异色的眼眸,冷冷地投向了云攸。 “你想黄雀在后?” 他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未免想得太美了。” 他盯著云攸,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劣质品。” 第151章 三方混战,被救者倒霉 云攸脸上的温雅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有趣的评价。”他轻笑出声,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看来,暴怒魔君对你的『再造』,並不算完美。至少,在情绪控制这一块,留下了相当大的缺陷。” 谢謫言眼神暗沉,周身那纯黑色的湮灭之力瞬间暴涨。 “真是无礼。” 他懒得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裹挟著吞噬万物的黑暗,直扑云攸而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好吵啊!” 一直被晾在一边的暴食魔君,稚嫩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她最討厌別人在她吃饭的地方打架了。 小女孩模样的魔君小嘴一张。 这一次,不是裂开到耳根的恐怖巨口,而是发出了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童音。 嗡—— 无形的混沌魔气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大殿。 谢謫言那足以湮灭空间的黑暗之力,在这股混沌面前,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云攸的身影则飘然后退,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避开了衝击的中心,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事不关己的微笑。 “都说了,不要在我的餐厅里打架。” 暴食魔君鼓著腮帮子,气呼呼地跺了跺小脚。 轰隆! 整个王座大殿隨之剧烈震颤,地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碾成了齏粉。 “既然你们这么想被吃掉,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她咯咯笑著,那张樱桃小嘴终於再次向两侧撕裂。 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巨大的吸力从那张嘴里传来,仿佛要將整个空间都吞噬进去。 “哼。” 谢謫言冷哼一声,他知道今天不解决这个麻烦,根本別想带走花玥。他身后的空间再次扭曲,湮灭之力不再是单薄的利刃,而是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与暴食的吞噬之力疯狂抗衡。 云攸看著眼前这堪称神仙打架的一幕,手指轻轻捻动著一缕垂落的黑髮。 “真是的,这么大的动静,会嚇到我道侣的。” 他嘴里轻声抱怨著,但手上却没閒著。 一柄薄如蝉翼的刀刃凭空出现在他指尖,他隨手一划。 嗤啦!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空间裂缝,却精准地出现在暴食魔君身侧的魔气薄弱之处。 那裂缝並未攻击任何人,却像一个抽水泵,疯狂地搅动著大殿內的力量平衡,让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三个疯子,三种截然不同的诡异力量,在暴食的王座大殿內,彻底混战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暴食的进食空间內。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几乎是贴著竹屋的篱笆墙炸响。 那股混杂著贪婪与飢饿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杜乘风嚇得一个哆嗦,手里那块香喷喷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花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那怪物就在院子外面,下一秒就能衝进来。 “你也快尝尝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沫遗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依旧举著那盘糕点,满脸期待地看著花玥,仿佛劝人吃东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花玥没有理她。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异样。 一股突如其来的、蛮横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本,这个空间对灵力的压制与同化,像是温水煮青蛙,虽然持续不断,但过程还算缓和。 可就在刚才,那“温水”仿佛瞬间变成了滚油! 她体內的灵力,甚至都不需要她主动调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往外拉扯。 “姐姐……” 身后的杜乘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我……我头晕……力量,我的力量流失得好快。” 他本就化作原形飞了许久,消耗不小,此刻在这股加强的吸力下,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花玥明白了。 一定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暴食魔君正在大量消耗力量,所以这个作为祂“胃”的空间,也开始疯狂加速“消化”,为她补充能量。 不能再等了。 砰! 一声巨响,那道用青竹扎成的、颇有几分雅致的院墙,被一只由纯粹黑影构成的利爪轻易撕碎。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那东西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团流动的、浓稠的黑暗,无数挣扎的手臂和哀嚎的脸孔在其中沉浮,散发著纯粹的恶意与飢饿。 它,就是“巡食者”。 它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杜乘风身上。 那股新鲜、强大,却又在飞速流逝的生命气息,对它而言,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花玥一把將摇摇欲坠的杜乘风拉到自己身后,神情凝重。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一缕微不可查的灰败气息在指尖縈绕。 在这里动用死亡权柄,是下下策。 但如果危及性命,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一瞬间,那个一直状况外的女人,动了。 “唉,真討厌。” 沫遗看著被破坏的院墙和闯入的怪物,终於不再笑了。她有些苦恼地嘆了口气,像是自己精心打理的菜园被野猪拱了一样,脸上写满了“真麻烦”三个字。 她放下手中的糕点盘,拍了拍手,然后,就这么迎著那头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怪物走了过去。 花玥有些惊讶。 她想干什么? “回去。” 沫遗走到那头嘶吼的“巡食者”面前,用一种十分平淡的,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烦的语气,开口说道。 “现在还不是开饭的时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由纯粹恶意和飢饿构成的怪物,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那狂暴的嘶吼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它那团扭曲的黑影剧烈地翻滚著,仿佛在表示自己的不满与困惑,但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 沫遗没有再理会它,而是转过身,重新看向花玥和杜乘风。 她脸上又掛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纯净的笑容。 “別担心,它很听话的。” 第152章 相似 那头由纯粹恶意和飢饿构成的怪物,在沫遗平淡的一句话下,竟然真的僵在了原地,扭曲的黑影剧烈翻滚,像个不情不愿但又不敢违抗命令的孩子。 杜乘风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刚刚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花玥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头怪物身上。 她盯著眼前这个笑容纯净的女人,刚才那份“怪物很听话”的轻鬆语气,比怪物本身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你是谁?”花玥的声音乾涩,直接撕破了那层偽装的和平,“魔物?还是人类?”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和不礼貌,但眼下,搞清楚对方的底细才是最重要的。 沫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新奇。她偏著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我……应该和你比较相似吧。” 这话一出,花玥的心猛地一跳。 和她相似?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神脉体质?穿越者?还是…… “你也拥有神的血脉?”花玥压下心中的波澜,试探著问出了最核心的可能。 沫遗像是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乾脆地点了点头。 就在花玥准备继续追问的瞬间—— “救……救命……”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竹屋门口传来,紧接著,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身华贵的法袍此刻变得又脏又破,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黑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我……我实在是没有灵力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快……救救我……” 沫遗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客人”,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没有灵力可以给你哦。” 花玥的目光扫过那人,又看了看院子外那头蠢蠢欲动的“巡食者”,没有犹豫,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木系灵力飞入了那人体內。 得到这股力量的补充,那男子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復了一丝血色。他挣扎著坐了起来,感激涕零地朝著花玥拱手。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他喘匀了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隨即又愤愤不平地咒骂起来,“要不是信了那个老不死的鬼话,我怎么会落到这种鬼地方!” 花玥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谁?”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仪了,连忙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世家子弟的派头。 “在下云坞,来自云家。今日之恩,云坞铭记在心!等我们平安出去,定有重谢!” 云家? 花玥心头一震。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认识云攸吗?”她立刻追问。 没想到,云坞却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茫然:“云攸?不认识,我们家主那一脉的名字,我不太清楚。我只是个旁支。” 他又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吐出来。 “都是那个老不死的!敖,就是我们云家的家主!他说什么仙界將倾,登仙路已断,要想求得长生,就必须与其他强者合作。结果你猜怎么著?他口中的『强者』,他爷的竟然是魔族!” 云坞越说越激动,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把我们这些有天赋的旁支子弟,全都当成了祭品!打包献给了那个什么暴食魔君,就为了换他自己一个长生的机会!人渣!畜生!” 花玥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云攸那诡异的行事风格,以及云家对“神血”的研究,背后藏著的就是与魔族同流合污的骯脏交易。 “你知不知道,”花玥盯著他,声音压得很低,“云家的地下,有没有一个巨大的场地,里面有著一些……半人半魔的遗骸?” “半人半魔?”云坞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不知道,不过以那个人渣的德性,搞出什么噁心事我都不奇怪。唉,我也是个倒霉蛋,被家族蒙在鼓里,知道的並不多。” 就在这时,云坞的脸色突然又白了下去。 不只是他,连旁边的杜乘风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姐姐……又来了……这次更快了……”杜乘风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花玥感觉到了。 那股无形的、强横的吸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这个空间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抽取著他们体內的生命和灵力。 她立刻明白了。 外面的暴食魔君,恐怕正在和谁激烈交战,导致力量消耗巨大,所以这个“胃”也开始疯狂加速“消化”,为她补充能量。 但同时,花玥也察觉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在暴食魔君力量消耗如此巨大的情况下,这个空间却並不能將他们的力量一次性吸乾,而是像一个效率固定的抽水机,只能一波一波地抽取。 这意味著……这个空间的吸收和转化能力,是存在上限的。 一个想法,在花玥脑中成形。 温水煮青蛙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青蛙有足够的时间去適应。但如果直接把开水浇下去呢? 她要换一种方式。 与其被动地被一点点抽乾,不如主动出击! 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点,在最短的时间內,爆发出远超这个空间转化上限的巨大衝击! “我有办法了。”花玥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快速地將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眾人。 “你是说……我们主动把力量打出去,把这里……撑爆?”杜乘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想法不错,”一直安静的沫遗,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帮忙哦,很久以前,有个人教过我一些有趣的阵法,正好可以把你的力量圈起来,不让它乱跑。” 计划敲定。 花玥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铺展开来,顶著那股强大的吸力,在这个空间中仔细感知。 很快,她找到了。 在这个空间的中心,有一个流动的、混沌的力量核心,那里就是“胃”的消化中枢。 就是它了! 花玥毫不犹豫,调动起体內那股代表著终结与凋零的力量。 灰败的气息从她身上瀰漫开来,所过之处,连周遭的动静都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沫遗双手轻盈地掐诀,口中念诵著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一道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在花玥周围构建起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圆形法阵。 “哇,”就在花玥专心凝聚力量的时候,身旁的沫遗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感慨,“好久……好久没看见这种力量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 花玥心中一动,强行分出一丝心神,问道:“你认识……其他会使用这种力量的人?” “准確来说,是『神』哦。”沫遗的语气天真烂漫,仿佛稀鬆平常,“不过呀,他已经休眠了很久很久了。” 话音未落,花玥已经將凝聚到极致的死亡之力,对准那处力量核心,猛然轰出! 轰——!!!! 整个空间,剧烈地摇晃起来!地面开裂,竹屋坍塌,天空像一块被打碎的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 王座大殿內。 正与谢謫言、云攸缠斗的暴食魔君,动作猛地一僵。 她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极度难受的表情。 “唔……糟糕……” 暴食魔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好想……吐。” 第153章 孩子 “唔……好想……吐。” 暴食魔君痛苦的呻吟声刚落,她那张撕裂的巨口就再也无法合拢。 下一刻,她猛地张开嘴,乾呕起来。 没有想像中污秽的消化物,从那片扭曲的黑暗星云中,飞出的是一个个明亮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半空中迅速拉伸,变化,有的化作了惊魂未定的人类修士,有的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妖兽,还有的则是形態各异的魔族。 他们一恢復形態,脸上还带著茫然,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一刻也不敢停留,疯了一般地朝著四面八方逃窜,眨眼间就作鸟兽散。 偌大的王座大殿,瞬间空旷下来。 暴食魔君的身体也迅速缩小,变回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模样。她气得小脸通红,狠狠一跺脚。 “太过分了!我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力量!” 她奶声奶气地抱怨著,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原来是你把我吞下去的呀。” 沫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那份天真无邪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暴食魔君身体一僵,小脸瞬间煞白,刚刚还囂张跋扈的小魔君,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妈妈!你……你听我解释……” 妈妈?! 杜乘风和云坞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花玥也是心头剧震,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还没等眾人从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妈妈”里缓过神来,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沫遗弯下腰,二话不说,直接將暴食魔君拎了起来,像拎小鸡仔一样翻了个面,让她趴在自己腿上,然后抬起手——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沫遗竟然就这么抱著暴食魔君,一下一下地打起了她的屁股! “呜哇——!!” 暴食魔君彻底绷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妈妈別打了!好痛!呜呜呜……” “知道痛了?”沫遗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却还在数落,“谁让你乱吃东西的?连妈妈都敢吞,你是不是想上天?” “我不是故意的!”暴食魔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著解释,“可是……可是我不这么做,妈妈你就会像其他神一样,慢慢消失不见的!” 沫遗打人的手,终於停了下来。 她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原因。但紧接著,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气了,又在暴食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也不能把自己的妈妈吞下去!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尽孝方式!” 花玥:“……” 杜乘风和云坞已经彻底傻眼了。 这母女俩的脑迴路,好像都有点不太正常。 不过,从这几句对话里,花玥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暴食魔君之所以无止境地吞噬万物,疯狂地攫取能量,並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维持她母亲沫遗的存在。 沫遗似乎也想通了,嘆了口气,將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她抬起头,看向花玥等人,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 “真是抱歉,我的孩子给各位添了这么多麻烦。” 她的態度再次变得温和可亲,仿佛刚才那个高高在上、当眾打魔君屁股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花玥的视线,却在这一瞬间,瞥向了一旁的云攸。 只见云攸的指尖,正有一柄薄如蝉翼的刀刃在悄然凝聚,他的目標,直指被沫遗抱在怀里的暴食魔君——或者说,是暴食魔君的力量核心! 花玥想也不想,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云攸身侧,一把抓住了他即將挥出的手腕。 “!” 云攸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看著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脸上依旧掛著温雅的笑意。 “这才几日不见,就这么想念为夫?只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就对为夫动手动脚,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花玥懒得跟他耍嘴皮子,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冷地盯著他。 “你不会是她的对手。” 现在贸然出手,激怒那个喜怒无常的沫遗,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险境。 “哦?” 云攸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你想要力量核心吗?” 出乎意料的,沫遗竟然主动开了口。她抱著女儿,目光平静地看向云攸。 云攸坦然一笑,收起了指尖的刀刃,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不错。” “好吧。”沫遗竟然点了点头,语气隨意“这或许,也是因果的指引。” 她空著的那只手轻轻一翻,掌心出现了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血红、仿佛有岩浆在內部流淌的石头。 她隨手一拋,那颗石头便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云攸手中。 云攸握住石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另一边,一直躲在杜乘风身后的云坞,在看清云攸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啊?!” 他刚要衝出去,花玥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了回来,同时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云坞剧烈挣扎。 “怎么了?”云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投了过来。 花玥的直觉疯狂报警,她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他太久没看见活人了,见到谁都有些激动,认错人了而已。”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质问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將事情揭过!”杜乘风涨红了脸,指著沫遗怀里的暴食魔君,大声喊道,“我的父母,还有其他种族的无数生灵,都被这傢伙给吃了!” 沫遗抱著女儿,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她脸上的温和与歉意,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与疏离。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准则。我也是一直这么教她的。”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难道不吃其他生物吗?”她平静地反问,“还是说,你吃的那些生灵,它们的命就不算命?” 杜乘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老实说,”沫遗的目光扫过杜乘风和云坞,那眼神,就像神明在俯瞰地上的螻蚁,“你们对我而言,与尘埃无异。能站在这里与我平等说话的,只有那边的少女,还有……” 她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了大殿角落,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玄衣男子身上。 “……那边的傢伙。” 谢謫言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妖瞳与沫遗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沫遗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魔族的力量,来自於人类的情感与欲望。只要人类丑陋的欲望永不枯竭,魔君便会永生不灭。他们,是无法被彻底消灭的。” “我的女儿,她从出生起,就被降下了必死的诅咒。所以,我將她与暴食魔君的本源融合,让她以这种方式,获得了永生。”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战慄。 “那为什么,”花玥压下心中的震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魔族要大举入侵修仙界?” “为了圈养。” 沫遗的回答,简单而残忍。 “从人类学会修仙开始,七情六慾便在『清心寡欲』的修行中逐渐减少,魔族的食物,自然也就不够了。所以,先处理掉那些有能力与魔族抗衡的强者,再將剩下的弱者圈养起来,让他们繁衍,让他们沉沦在最原始的欲望里……这种事,人类不是也很擅长吗?” 她说著,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萤光。 “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花玥身上,那份神性的漠然中,竟透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下次再见,希望你能……恢復神界。” “我的姊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妈妈——!!” 暴食魔君伸出小手,疯狂地想要抓住那些飞散的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不要走!妈妈——!” 第154章 药人 漫天飞散的萤光,是沫遗存在过的最后痕跡。 暴食魔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大殿里迴荡,充满了孩童失去母亲的绝望与无助。 “妈妈!不要走!妈妈——!” 她疯狂地挥舞著小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是徒劳。 整个王座大殿的气氛,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闹剧而变得无比诡异。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又带著几分无奈的声音,直接在花玥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大家都兴师问罪的好恐怖,我先跑了。】 是沫遗的声音。 【对於你的赔罪,就下次偷偷给你吧。】 声音消失,花玥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是刚刚在那个空间里强行爆发力量的后遗症。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想要扶住她的手臂。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净整洁,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 是云攸。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花玥的衣袖,另一只手便从斜刺里猛地伸出,“啪”的一声,毫不客气地將他的手打开! “不准碰她。” 谢謫言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挡在了花玥身前。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那双异色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著云攸,充满了警告与敌意。 云攸脸上温雅的笑意不变,他收回手,轻轻甩了甩。 花玥强行稳住身形。 她现在没空理会这两个疯子之间暗流涌动的较劲。 “我师父他们怎么样了?”她抬眼,直接看向云攸。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本来在莫昃那边。 云攸將视线从谢謫言身上移开,转向花玥,眼眸里带著一贯的平和。 “哦,他们啊。”他语气轻鬆,“他们碰见贪婪魔君了,我就先过来这边了。” “你!” 一股怒火从花玥心底直衝头顶。 什么叫“我就先过来这边了”? 意思就是他眼睁睁看著师父他们陷入险境,然后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走了? 花玥被他这副理所当然、事不关己的態度气得一时语塞。 可她又隨即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他。 云攸,从来就没答应过要帮助他们。他的所有行动,都只为了他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对他发火,毫无意义。 “算了。”花玥闭了闭眼,將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我去找师父他们。” 她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杜乘风,又拽起地上几乎瘫软的云坞,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周遭的空间在她面前扭曲、摺叠。 下一秒,三人已经从暴食魔君的大殿消失,出现在了另一片废墟之上。 这里正是之前色慾魔君的宫殿“緋色宫”。 原本华美淫靡的宫殿,只剩下断壁残垣。可此刻,废墟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莫昃等人的身影。 连一丝打斗过的痕跡都没有。 花玥心头,漫开一层凉,一点点沉落下去。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身后的空间便泛起两道涟漪。 云攸和谢謫言竟也紧跟著追了上来。 “看样子,是被贪婪魔君请去做客了。”云攸环顾四周,眼中泛起兴味,竟似在品赏一出饶有兴致的好戏。 花玥懒得理他。 她直接转向旁边的谢謫言,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贪婪的宫殿在哪吗?” 谢謫言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对著花玥露出了一个堪称阳光的笑容。 那双异瞳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当然。”他柔声应道,“我带你过去。” “等等。”杜乘风终於回过神来,他指著谢謫言,一脸警惕,“姐姐,这傢伙也不是好人啊!他是暴怒魔君的养子。” “没关係。”花玥淡淡地回应。 是不是好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能帮她达到目的。 “在去之前,我得先把他送回去。”花玥看了一眼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云坞。 把他带去贪婪魔君的地盘,跟送菜没什么区別。 花玥再次发动力量,带著云坞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光影变换,两人重新出现在了修仙界的土地上。 熟悉的灵气涌入鼻腔,让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態的云坞长长地鬆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 花玥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后,才低声问道:“你认出他来了?” 她指的是云攸。 刚刚在暴食魔殿,云坞看到云攸时的反应太过激烈,被她强行捂住了嘴。 一提到那个白衣身影,云坞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巨大的恐惧,他惊魂未定地点著头,声音都在发颤。 “认……认出来了……” 他死死抓著自己的手臂,像是要从那上面获取力量一样,牙齿打著颤。 “药人……他是家主秘密培养的『药人』!” “药人?”花玥眉头微蹙。 “就是……就是专门用来试那些禁药的活体容器!”云坞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传闻那个老头一直在研究神血,为了中和神血中狂暴的力量,炼製了无数种丹药,但那些药的药性都极其霸道,普通人根本受不住。所以就从旁支里挑选根骨特殊的孩童,从小用秘法培养,让他们成为试药的工具……” 云坞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至极的画面,整个人都抖成了筛子。 “他……云攸,就是那批药人里最特殊的一个。我小时候远远见过一次,他被关在玄铁笼子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花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怪云攸的行为举止那么诡异,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歷史。 “可是……”云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惊骇。 他看著花玥,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更让人震惊的话。 “他早就因为试药失败,死了啊!” “我亲眼看到的!他的尸体被扔进了化尸池!他早就死透了!” 花玥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不仅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成了云家家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花……花玥?” 花玥闻声望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那青年身形清瘦,面容清秀,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只是,比起五年前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动不动就脸红道歉的胆小少年,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了许多,眼神也变得坚定沉稳,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沉稳。 是月暖微。 “花玥!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月暖微確认了她的身份后,眼底霎时漾开浓烈的欢喜,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嗯。” 面对故人重逢的喜悦,花玥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五年神域试炼,早已將她大部分的情感磨去,她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 “我还有事,就此別过吧。” 短暂的错愕后,花玥还是决定立刻动身。救师父他们要紧。 她转身就想离开,手臂却被一把拉住。 “我也和你一起去。” 月暖微拦在了她的身前,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却无比坚定地直视著她。 “你要去魔界,对吗?”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跟你去。” 花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连跟他人对视都不敢的月暖微,如今竟然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去闯魔界。 第155章 永恆梦境 “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声音平静,待他如寻常陌客,没有什么情绪。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要再次撕裂空间。 月暖微看著她冷漠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光影扭曲,两人的身影再度消失。 当脚掌踏上实地时,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再次涌入鼻腔。 魔界。 谢謫言与云攸早已等候在那里,仿佛篤定她一定会回来。 而他们面前,是一座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宫殿。 黄金为地,宝石作墙,巨大的夜明珠被当成寻常灯具,散发出惨白的光,將整座宫殿映照得金碧辉煌,却又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俗气和死气。 “咕嘟。” 杜乘风狠狠咽了口唾沫,几乎要贴在那黄金铺就的地板上。 “这……这可以换多少吃的……” “真是……俗不可耐。”谢謫言发出一声轻嗤,眼底满是轻蔑。 花玥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財宝上。 她看见,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宝石,內部都隱约透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蚊虫。 “你之前说,魔君的力量来自於人类的情感与欲望。”花玥忽然看向谢謫言,“贪婪魔君的能力,是將一切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变成宝石收藏起来。那他的弱点呢?” 谢謫言闻言,笑了。那笑容妖异又危险。 “弱点?”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贪婪的弱点,就是他永远不会满足的贪婪本身。” “只要有比他现有藏品更有价值的东西出现,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得到。” 月暖微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花玥本身。 但谢謫言的视线扫过花玥,隨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否决:“但用任何东西去当诱饵,都只会落入他的圈套。他会將诱饵和送诱饵的人,一起变成他的藏品。” 他的目光仿佛在警告著什么,意有所指。 花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否定用她自己当诱饵的可能性。 她看了一眼那座闪闪发光的宫殿,又看了一眼身旁笑得意味深长的谢謫言,冷静地问:“直接闯进去,一旦开战,这些脆弱的『藏品』会在瞬间化为齏粉。必须先把人救出来。” “有点意思。”谢謫言笑了起来,“贪婪魔君最近正好想从我这里换几件藏品,我倒是可以带人进去。” 他打量了一下花玥和月暖微,给出方案。 “扮成我的僕从,跟我进去,如何?” 这个提议,充满了不確定性,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花玥没有犹豫:“可以。” 她让杜乘风在外面接应,自己和月暖微则跟著谢謫言,走向那座巨大的黄金坟墓。 踏入宫殿的瞬间,花玥便发现那些璀璨的珠宝,色泽都异常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灰。 “这些宝石……没有光。” 云攸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声音悠悠地在她身侧响起:“因为被变成珠宝的人,生命力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了生命之源,再珍贵的宝石,也不过是死物。” 他的话,让四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宫殿內部的房间多如牛毛,每一间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 他们穿过一条条奢华的走廊,谢謫言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领著她左拐右绕,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魔族守卫。 “小心,”谢謫言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个看似普通的房间,“有懒惰的气息。” 可他的话音刚落,那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赤著脚,抱著一个破旧的娃娃,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们。 那眼神纯净无辜,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谢謫言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无法抗拒的睏倦感,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在场的所有人。 花玥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周围金碧辉煌的宫殿开始旋转、扭曲,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 …… 再次睁开眼,花玥看到的,是有些陌生的粉色纱帐。 她低头,看见一双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掌。 这是……她的手? 她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得温馨又可爱的女孩房间,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完全陌生的环境。 花玥愣愣地看著这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笑意的温柔女声,从门外传来。 “我的宝贝女儿,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吗?” 话音未落,粉色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 来人逆著光,身形窈窕,长发如绸,垂落肩头,脸上带著宠溺又无奈的笑容。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花玥喉间一哽,许多话语堵在心头。 那是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是花知霜。 是她的娘亲。 “快起来洗脸,吃早饭了。”花知霜笑著走过来,伸手就要来抱她。 不知为何,在看清花知霜脸的那一刻,花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汹涌的、无法抑制的酸涩感直衝鼻腔,积攒了五年,甚至更久的委屈、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花知霜的腰,將脸埋在她的怀里,像个终於找到了归宿的幼鸟,发出压抑的、低低的呜咽。 身体的触感是温热的,怀抱是柔软的,带著她记忆中熟悉的馨香。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花知霜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好笑又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髮,“是不是又想跟三岁时一样,要娘亲我一口一口餵你吃饭呀?” 花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她。 “娘亲……这是哪里?我们的家……不是这样的。” 花知霜摸著她的小脑袋,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傻孩子,当然是花家呀。你外公外婆都等著你呢,快起来吧。” 花家? 外公?外婆? 花玥被她抱在怀里,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正厅。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正小心翼翼地给身边温婉的妇人布菜。 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著她。 “我的玥儿宝贝,快来,外婆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芙蓉蛋羹!”那温婉的妇人一看见她,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面容温和的年轻男子也笑著说:“马上你就要去无极宗修炼了,可要多吃点,才有体力。” “別听你舅舅瞎说,有咱们花家罩著,玥儿就算一辈子不修炼,谁敢说半个不字!”铁塔般的壮汉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声音洪亮如钟。 “爹,您別太溺爱她了。”花知霜抱著她坐下,有些无奈。 “我们家玥儿只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就行,这哪里是溺爱?”林怀素,她的外祖母,將一勺嫩滑的蛋羹送到她嘴边,满眼都是疼爱。 花玥看著这无比温馨和谐的一幕,內心是许久没有的温暖。 第156章 美好 花玥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柔软又馨香。 她將脸埋在花知霜的颈窝,贪婪地汲取著这份失而復得的温存。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外婆林怀素手里的蛋羹还冒著热气,舅舅花觉春温和的笑容,还有那个铁塔一样的外公……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话。 “好了,我的小懒猫,吃饱了,娘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花知霜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轻轻拍著她的背。 “去哪里?”花玥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去无极宗。”花知霜笑著说,“我们去看看,玥儿以后想学点什么。不用怕,有娘亲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花玥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无极宗。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 再次踏上无极宗的山门,感觉却和记忆里截然不同。 没有被丟下的孤单,没有对未知的惶恐。 花知霜牵著她的小手,走在白玉铺就的台阶上,所过之处,所有弟子都恭敬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恭迎霜华真君。” 花知霜只是淡淡頷首,径直带著花玥走向了宗门议事的大殿。 殿內,几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师姐!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跳脱的身影最先冲了过来,脸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不是莫昃是谁。 他蹲下身,视线和花玥齐平,不知从哪变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在花玥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我们师姐的宝贝女儿吗?长得真像啊。”莫昃笑嘻嘻的,像个诱拐小孩的怪叔叔,“小玥儿,要不要当我的徒弟呀?我梦云峰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哦!”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也走了过来。 月清雪。 他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眉眼温润,看著花玥的眼神,像是春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带著小心翼翼的暖意。 “好可爱。”他轻声说,然后看向花知霜,“师姐,我可以抱抱她吗?” 花知霜笑了,摇了摇头:“这个你要问玥儿。” 月清雪便也学著莫昃的样子,温柔地半蹲下来,对著花玥伸出了手,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蝴蝶。 “玥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可以抱抱你吗?” 花玥看著他。 看著这张曾为了救自己而消散在魔气中的脸,看著这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眼。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身体就落入了一个清冽又温暖的怀抱。 和娘亲的怀抱不同,月清雪的怀抱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心安。 “你做我的弟子好不好?”月清雪抱著她,轻声说,“我有教导弟子的经验,一定会好好教你。” “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莫昃在一旁气得跳脚,“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是我先问的!” 就在两人爭执时,一股冷冽的剑意逼近。 纪无尘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那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剑修,才是正道。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跟我修剑道。” 说完,他竟也伸出手,试图从月清雪怀里把花玥抱过去。 花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小手,“啪”的一声,清脆地拍在了纪无尘的手背上。 虽然她还是个七岁孩子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但这一下,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纪无尘僵住了。 月清雪愣住了。 莫昃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纪无尘!你也有今天!看见没,小孩子都嫌弃你!你这张脸天生就不招人喜欢!” 纪无尘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冷哼一声,收回手,嘴硬道:“我是你们的师兄,她以后会喜欢的。” “哎呀,怎么都聚在这里,这么热闹。”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无极宗宗主厉苍松大笑著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月清雪抱在怀里的花玥,眼睛顿时一亮。 “这就是知霜的女儿吗?根骨清奇,是个好苗子啊!”厉苍松捋著鬍鬚,越看越满意,“不如由我亲自教导吧,正好你们几个也多个小师妹,岂不美哉?” “好了好了,都別闹了。” 花知霜笑著走上前,从月清雪怀里把花玥抱了回来。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然后环视了一圈自己这几个神情各异的师弟师兄,以及宗主,语气不容置喙。 “玥儿在你们谁手里,我都不放心。” “我还是,亲自教吧。”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哎,好过分啊师姐,我一个徒弟都没有呢。”莫昃垮著脸,满是委屈。 “我会好好待她的,师姐。”月清雪还在做最后的爭取。 “她会喜欢我这个师父的。”纪无尘依旧执著。 “不行,不行。”花知霜態度坚决,抱著花玥,转身就走,“都说了,我女儿,我自己教。” 於是,花玥成了霜雪峰唯一的小主人。 她的生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了。 花知霜教的东西很多,很杂。 上午教她辨认灵植,下午就教她挥舞长鞭,晚上还带她画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籙。 莫昃隔三差五就往霜雪峰跑,每次都带著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吃的玩的,堆满了花玥的房间,嘴里还念念不忘地想收她为徒。 月清雪送了她一支温润的玉笛,耐心地教她吹奏一些简单的曲子。他还带来了自己的大弟子谢长离,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一看见花玥就喜欢得不得了,开心地把她举高高,抱著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把花玥给转吐了,最后还是在月清雪的劝阻下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就连纪无尘,也时常会出现在霜雪峰。 他总是不说话,默默地站在一边,想等花知霜不在的时候,偷偷教花玥几招剑术。 然而,他总也等不到那个机会。 因为另一个人,总会比他先一步出现。 这天,纪无尘又一次试图將一把小木剑塞到花玥手里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君渊不知何时来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纪无尘身边走过,直接弯腰將花玥抱了起来。 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但意外的好闻。 他抱著花玥,侧过头,用那双审视的、冷漠的眼看著纪无尘,吐出几个字。 “我女儿的剑术,不用你教。”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纪无尘,抱著花玥,低头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就揍他。” 花玥:“……” 她眨了眨眼,內心疯狂吐槽:你让我一个七岁的小屁孩,去揍一个化神期的剑修?你是认真的吗?爹? 第157章 幸福的烦恼 自从花知霜宣布要亲自教导她之后,霜雪峰就成了无极宗最热闹的地方。 这不,第二天一早,沈青蚨就来了。 他每次来,都恨不得把整个璇光阁的珍宝都搬空,霞光异彩,宝气冲天,晃得人眼睛疼。 “玥儿,快来爹爹这里。”沈青蚨笑得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挥手,面前就多了一堆亮闪闪的法器和首饰。 他熟练地从花知霜怀里把花玥抱过去,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然后献宝似的指著自己俊美无儔的脸,悄声问道:“玥儿,你跟爹说实话,在你娘亲那些追求者里,爹是不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花玥:“……” 她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问题,她怎么回答? 说是,其他几个爹怕是马上就要提剑杀过来了。 说不是,看他这满脸期待的样子,估计心都要碎成八瓣。 见女儿不说话,沈青蚨也不气馁,只当是女儿害羞。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问题,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那……爹是不是最富有的那个?” 问到这个,他整个人都挺直了腰板,仿佛这个问题不存在任何悬念。 花玥想了想,君渊是剑尊,不知道財產怎么算。柳觉晓是丹帝,应该也很有钱。 但要论这种金光闪闪、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財富,沈青蚨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於是,她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小脑袋。 沈青蚨瞬间心满意足,抱著她狠狠亲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璀璨得亮眼。 “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有眼光!” 说完,他把怀里最亮的一颗东海明珠塞到花玥手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花玥捏著那颗比她拳头还大的珠子,看著沈青蚨那傻气的背影,內心只有一个想法:陷入爱情的男人,真可怕。 如果说沈青蚨只是有点傻气,那柳觉晓的存在,对花玥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只要看到那个穿著丹青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霜雪峰,花玥就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花玥,过来。” 柳觉晓一来,准没好事。他总是能趁花知霜不在的间隙,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厚厚的丹经、阵法图录,甚至是上古妖兽的族谱,硬要塞给她。 “这些东西早晚用得上,现在不学,更待何时?” 他一边说,一边就把花玥按在小凳子上,开始了疯狂的填鸭式教学。 花玥被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搞得头昏脑涨,刚想找个藉口开溜,花知霜就从外面回来了。 “柳觉晓!”花知霜看到这一幕,顿时柳眉倒竖,“你又在给我女儿灌输这些麻烦的东西!” “什么叫麻烦的东西?”柳觉晓寸步不让,“她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你不爱学,不代表玥儿不爱学!” “我女儿就该开开心心地玩!学这些干什么,以后有我护著她!” “光靠你护著有什么用?万一你不在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最后,吵不出个结果,两人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被夹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花玥。 “玥儿,你说!你是想跟娘亲出去玩,还是想跟他学这些无聊的东西?”花知霜问道。 “玥儿,你告诉她,求知是快乐的!”柳觉晓一脸严肃。 花玥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审判席的犯人。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带著商量的语气说道:“我想……一边学,一边玩!” 两人同时一噎。 这答案,简直滴水不漏。 要说这几个“爹”里,谁最有意思,那还得是时无咎。 他总是在花知霜不在的时候,神出鬼没地出现。 “小玥儿,又被柳觉晓抓去上课了?走,我带你去看点好玩的。” 他不由分说,拉起花玥的手,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就瞬间变换。 他会带著花玥,偷偷溜到问剑峰,看纪无尘对著一块石头冥想,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一听,竟然是在练习怎么跟小孩子说话才不会嚇到人。 他还会带著花玥,跑到机关阁,看新研究的傀儡,结果傀儡失控,追著他们满山跑。 最好玩的一次,他甚至带著花玥,悄悄“借”了宗主厉苍松的宝贝坐骑——九天仙鹤,在云海里兜了好大一圈风,差点把仙鹤的毛都给薅禿了。 当然,玩得太疯的下场,就是被抓包。 那天,当他们顶著一身乱糟糟的鹤毛,心虚地回到霜雪峰时,一眼就看到了抱臂站在门口,面带“和蔼”微笑的花知霜。 最终,时无咎这个罪魁祸首,和花玥这个小从犯,一人一高一矮,被罚在墙角站了一炷香。 花玥看著旁边跟她一起罚站,还嬉皮笑脸地冲她挤眉弄眼的时无咎,觉得这种日子虽然闹腾,但好像……也不赖。 为了躲避这群过分热情的“爹”,花玥最近开发了一个新爱好——爬树睡觉。 霜雪峰后山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她找了个舒服的树杈,躺在上面,微风一吹,愜意得很。 这天,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花玥睁开眼,从树叶的缝隙里往下看。 只见一个穿著玄色衣服的小男孩,正站在树下,一边抹眼泪,一边茫然地四处张望,看起来像是迷路了。 花玥嘆了口气,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小男孩面前。 “喂,你迷路了?” 小男孩被嚇了一跳,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小脸。他看到花玥,先是一愣,隨即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花玥还以为他发烧了,伸手就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叫苏明霄。”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我跟娘亲一起来找人,可是……我跟丟了。” 苏明霄? 花玥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你娘亲叫什么?要去见谁?” “我娘叫苏见真,她说来找她的好朋友,霜华真君。” 花玥瞭然,原来是自家娘亲的客人。 “行吧,我带你过去。” 她领著苏明霄,一路往霜雪峰的大殿走去。一路上,苏明霄都低著头,不敢看她,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到了殿外,果然看到花知霜正和一个气质豪爽的漂亮妇人相谈甚欢。 “娘!”苏明霄一看到苏见真,立刻像只小乳燕般扑了过去。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苏见真嗔怪地捏了捏儿子的脸,隨即看向花玥,眼中满是笑意,“多谢你了,小玥儿。” 花知霜也笑著招了招手:“玥儿,过来。” 事情解决,花玥转身就想溜回她的梧桐树。 可就在苏见真牵著苏明霄准备离开时,那小男孩却突然挣脱了他娘的手,转身跑到花玥面前。 他仰著通红的小脸,鼓起毕生的勇气,看著花玥,无比认真地大声说道: “等我们长大了,你……你可以嫁给我吗?!” 第158章 美梦终是虚假 话音落下,整个霜雪峰大殿前,顿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涨红了脸,却挺直了小胸膛的男孩身上。 “噗嗤。” 还是花知霜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见真一张脸瞬间黑了,她快步上前,一把拎住自家儿子的后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 “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见真脸上掛不住,连声道歉:“知霜,你別介意,小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著,她就想把苏明霄强行拖走。 可苏明霄两条小腿死死地钉在原地,还想挣扎著回头,冲花玥喊些什么。 花玥看著这一幕,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对母子已经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看来我们家玥儿,要让不少人心碎了。”花知霜走过来,好笑地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花玥:“……”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之后,苏明霄果然成了霜雪峰的常客。 他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藉口,比如他娘让他来送点心,或者他迷路了,一不小心就“迷”到了霜雪峰后山,恰好碰到在树上睡觉的花玥。 每次他都红著脸,结结巴巴地跟花玥说几句话,然后献宝似的拿出自己带来的小玩意儿,塞给花玥就跑。 这样温馨又有些吵闹的日子,过了许久。 久到花玥几乎要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永远持续下去。 霜雪峰的后山,月清雪正耐心地教导花玥吹奏玉笛。 清越的笛声断断续续,带著孩童初学时的生涩。 “气息要稳,手指放鬆。”月清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握著花玥的小手,纠正她的指法。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悠悠地飘入了花玥的耳朵。 那琴声带著几分急切,又透著一股不屈的悲凉,像是有人在与命运抗爭。 花玥停下了吹奏,侧耳倾听。 她觉得这琴声有些耳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小月亮,”她学著娘亲花知霜的口吻,仰头看向身边的人,“你听见琴声了吗?” 月清雪闻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带著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啊。”他温声回应,“看样子比起笛子,玥儿更想学琴吗?” 花玥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听见了。 那琴声那么清晰,为什么小月亮会听不见? …… 贪婪魔君的黄金宫殿,一处偏僻的房间內。 懒惰魔君所化的七岁孩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玩弄著怀里破旧的娃娃。 而在他对面,月暖微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 他盘膝而坐,指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著清醒,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睡意。 他的面前,放著一张古琴。 “两个沉睡,一个逃跑。”懒惰魔君抬起头,那双纯真的大眼睛里,满是看戏的懒散与不解,“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指的是一同被拖入梦境的花玥和谢謫言,还有那个在梦境降临前一秒就果断溜走的云攸。 月暖微没有说话,只是调匀呼吸,指尖再次拨动琴弦。 錚然一声,清冽的琴音化作无形的利刃,衝破了空气中瀰漫的睏倦气息。 懒惰魔君似乎被这不屈不挠的挣扎勾起了几分兴趣。 “在美梦中沉睡不好吗?”他歪了歪头,声音稚嫩,话语却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我可以让你得到想拥有的一切,让你喜欢的人和你心意相通,你可以一直幸福。” 月暖微的动作一顿。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道清冷的身影。 他想起了她不嫌弃自己胆小,想起了她在魔君面前保护自己的坚定。 “不需要。”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那种虚偽的幸福,我不需要。我喜欢的人,只要她能幸福,哪怕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也无所谓。” 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鲜血溅落在琴弦上,琴音骤然变得更加激昂悲壮。 “我真是无法理解你们人类。”懒惰魔君似乎失去了耐心,懒得再与他爭辩。 “喜欢,不就该占有吗?”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像是要继续睡觉。 可他身周的空气,却骤然凝结成无数道细小的风刃,铺天盖地地朝著体力不支的月暖微袭去。 …… 时有时无的琴声,像一根针,不停地扎著花玥的思绪。 她最近总是心神不寧。 “小月亮,你认识喜欢弹琴的人吗?”花玥忍不住再次问道。 月清雪正在帮她整理被莫昃弄乱的房间,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我族中,倒確实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很喜欢弹琴。”月清雪的语气带著几分怀念,“不过,他好像很討厌我,总是避著我走。” “月……”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花玥的头猛地抽痛了一下。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个总是低著头,动不动就脸红道歉的少年。 那个义无反顾要和她去魔界的青年。 “他是不是……叫月暖微?”花玥脱口而出。 月清雪笑了,眼底是她熟悉的温柔:“你认识他呀?” “轰——!” 花玥的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那个胆小的少年,想起了贪婪魔君的宫殿。 她想起了自己来魔界的目的。 眼前的幸福,眼前的娘亲,舅舅,外公外婆,还有师父…… 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要走了。” 花玥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们……还在等著我。” 月清雪看著她,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带著一丝欣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花玥面前,两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嗯。” 他轻声说。 “玥儿,美梦终究是虚假的。” “去实现,真正的幸福吧。” 话音落下,他双手轻轻一推。 花玥眼前的世界,那温馨的房间,那温柔的月清雪,那所有美好的幻象,在这一刻,如同被巨力击碎的镜子。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碎裂声,整个世界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 …… 当花玥再次恢復意识时,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尽的纯白空间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空旷得让人心慌。 而在她的前方,静静地悬浮著无数扇形態各异的门。 每一扇门背后,都似乎连接著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花玥冷静下来,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懒惰魔君的能力。 她打破了自己的梦境,但还没有完全脱离。 她闭上眼,仔细感知著周围的气息。 很快,一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从离她最近的一扇华丽黑门后传来。 那气息充满了扭曲的占有欲,疯狂而偏执。 是谢謫言。 花玥推测,他也和自己一样,被困在了懒惰魔君编织的梦境里。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那扇黑色的门,走了过去。 第159章 婚礼 花玥推开那扇华丽的黑门。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景象,而是一片纯粹的、令人目眩的白。 一个穿著白袍的身影站在光芒的尽头,周身仿佛散发著圣洁的光辉。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是谢謫言。 但又不是她所认识的谢謫言。 他的眼眸不再是那摄人心魄的一红一黑,而是如常人般的深邃漆黑,里面盛满了温柔与悲悯。 他朝著花玥伸出手,牵住了她。他的手很暖。 “妹妹,神界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带著一种宿命般的嘆息,“等待我们的是无尽的轮迴,但我们一定还会再次相见的。” 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旋转、崩塌。 花玥感觉自己的视角被无限拔高,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实体的意识。 她“看”到了一片苍茫的、混沌初开般的远古大地。大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擎天神树,树冠直插云霄,枝叶间流光溢彩。 而在神树之下,一个黑髮的年幼男孩正孤单地守护著。 是年幼的谢謫言。 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是仰著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的虔诚,凝望著树上唯一的一颗莹白的果实。 花玥的意识,就在那颗果实里。 她能感受到男孩眼中毫不掩饰的期盼与爱意,那份情感,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这就是谢謫言的梦吗?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係?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眼前的景象再次如水波般晃动。 …… “妹妹,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 花玥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满了奇花异草的园林里,身上穿著漂亮的白袍,而她自己的身体,也缩水成了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年幼的谢謫言正拉著她的手,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不对。 这一切都是假的。 花玥的脑海中,理智在催促她。她想甩开他的手,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懒惰魔君製造的幻境,要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欣喜的应答:“好啊!”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她就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躯壳里的看客,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笑著跑开,和谢謫言在花园里嬉戏追逐。 她看著“自己”开心地吃著谢謫言递来的糖果。 看著“自己”累了就靠在他怀里睡觉。 看著“自己”对他露出全然信赖的、甜美的笑容。 而她真正的意识,却被困在这具孩童身体的深处,在无形的囚笼里愤怒地衝撞、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梦境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 这一次,入目是刺眼的大红色。 沉重的、绣著金凤的红盖头遮住了所有视线,身上繁复华丽的嫁衣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喜庆的丝竹之声和人们的喧闹,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一场婚礼。 而她,是新娘。 至於新郎是谁,根本不用猜。 花玥心中的焦躁与怒火在胸膛翻涌。谢謫言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月暖微还在外面,生死未卜。 她拼命地挣扎,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缓缓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盖头的一角。 就是现在! 在盖头被掀起的那一瞬间,外界的光线涌入,谢謫言那张带著狂喜笑容的俊美脸庞映入眼帘。 那双眼眸里,满是即將得偿所愿的癲狂与占有欲。 也就在这一刻,束缚著花玥意识的枷锁,应声而断。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妹妹……” 谢謫言刚要开口说话。 迎接他的,是花玥凝聚了满腔怒火的一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揍在了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向后踉蹌了两步,英俊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块清晰的红印。 整个喜堂瞬间安静下来。 谢謫言捂著自己的脸,异瞳中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宠溺的无奈。 “妹妹,好痛啊。” 他的语气,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个顽皮的孩子。 “谢謫言。”花玥站起身,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梦,对不对?” “是啊。”他承认得乾脆利落,甚至还笑了一下,“在自己的梦里,和你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花玥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要想办法出去,月暖微现在一个人对付懒惰,肯定很危险。” 她知道云攸的性格,那傢伙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绝不可能指望他会出手帮忙。 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谢謫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轻慢。 “那种凡人,死一个又有什么关係。” 话音刚落,花玥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不是凡人,是我的朋友。”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谢謫言,如果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谢謫言脸上的神情,转瞬便僵滯不动。 他看著花玥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他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 “我……”他连忙收回了之前的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 “妹妹,別这样对我。”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花玥的手,声音里满是示弱的乞求。 “不要对我这么无情。” 第160章 交易 谢謫言那副示弱乞求的模样,让花玥心里的火气消散不少,但警惕分毫未减。 她看著眼前这张故作可怜的脸,深知这个人的本质有多么扭曲。他上一秒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下一秒就能把你关进他精心打造的囚笼。 “你最好真的知道了。”花玥收回自己的拳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见她没有再说出更绝情的话,谢謫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花玥的神色,那双眼里的疯狂与占有欲被他很好地收敛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討好的温顺。 就在这时,整个红色的喜堂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樑柱、桌椅,所有的一切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巨响,眼前华丽的婚礼现场如同被敲碎的琉璃,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光屑。 光芒散尽,他们又回到了那片空旷得令人心慌的纯白空间。 无数扇形態各异的门,静静地悬浮在四周。 “懒惰应该就在其中一扇门里。”谢謫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主动开口解释道:“这里是懒惰魔君用权柄构筑的梦境中枢。每一扇门,都连接著一个被他拖入沉睡的灵魂。” 花玥的目光扫过那些门。 有朴素的木门,有华丽的宝石门,还有些门上缠绕著荆棘,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她走向最近的一扇木门,轻轻推开。 门后的世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修士,正盘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下,周身灵气环绕,脸上是得道飞升的无上喜悦。 她又推开另一扇门。 门里是一个凡人家庭,一对中年夫妇抱著一个失而復得的孩子,喜极而泣。那场景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有些人,在现实中求而不得,便寧愿在梦境中永世沉沦。 花玥尊重他们的选择。 两人在无数扇门之间穿行,谢謫言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没有多说一句话,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终於,花玥在所有门的最中心,看到了一扇与眾不同的门。 那是一扇纯白色的门,门框上镶嵌著繁复华丽的金边,散发著一种慵懒的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懒惰魔君就在里面。 花玥没有一丝犹豫,抬脚就走了进去。 谢謫言紧隨其后。 …… 同一时间,魔界。 贪婪魔君的黄金宫殿。 云攸穿梭在这座极尽奢华的宫殿里,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身形一晃,便穿过了层层禁制,出现在宫殿深处的一座偏殿之外。 殿內,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著他,欣赏著墙壁上的一幅巨大画作。 男人穿著玄黑金纹长袍,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著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与傲慢。 而那幅画上,画的正是花玥。 画中的少女眉眼鲜活,神采飞扬,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从画中跳出。 “真是恶趣味啊。” 云攸嘲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殿內。 他的话音刚落,空气中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无数道深紫色的闪电凭空出现,如同狂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他噬咬而来。 云攸身形飘忽,閒庭信步般在电光中穿行,似乎毫不畏惧那些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滚。” 傲慢魔君没有回头,声音里透著令人胆寒的威严。 他现在没有心情跟一个不知死活的螻蚁对话。 他举起手中那根顶端镶嵌著巨大紫宝石的权杖,正要往地上一顿,將这个无礼之徒彻底抹除。 没想到,云攸却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於投降的姿势。 “你不想找回你的女儿吗?” “女儿”两个字,让傲慢魔君的动作瞬间制止。 权杖的末端停留在离地面不到一寸的地方,激盪的力量戛然而止。 见攻击停下,云攸知道,对话可以继续了。 他放下手,缓缓走进大殿,脸上掛著温雅得体的微笑。 “我可以让你的女儿,回到你的身边。” 傲慢魔君终於缓缓转过身。 俊美到超越性別、近乎神祇的脸上,深紫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偏执与高傲。 他审视著云攸,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良久,他开口,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情绪。 “你想要什么?” 云攸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的力量核心。” 殿內一时陷入沉寂。 力量核心,对於一位魔君而言,相当於修士的元神和道基,是其大部分力量的源泉。 交出力量核心,无异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里。 这是一个任何有理智的生物都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傲慢魔君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讽,仿佛在嘲笑云攸的不自量力。 他看著云攸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画卷。 画中少女的笑容,灿烂而明媚。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云攸,吐出四个字。 “交易成立。” 云攸本该是这场博弈的胜利者,可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画卷时,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不舒服。 画中少女的笑容明媚鲜活,灿烂得有些刺眼。 他迅速將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没道理。 傲慢魔君是七魔君之首,力量源於最纯粹的本源概念。与他正面对抗,无异於以卵击石。 如今兵不血刃地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这时,傲慢魔君抬起手,指尖一缕深紫色的魔气溢出,在虚空中盘旋、拉伸,最终化作一张繚绕著黑色符文的古老契约。 那纸张轻飘飘地飞到云攸面前。 “你的血。”傲慢魔君的嗓音淡而无温,不见丝毫起伏,好似事不关己。 云攸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地咬破指尖,將一滴血珠重重按在契约之上。 嗤—— 血珠瞬间被契约上的符文吞噬,整张契约闪过一道不祥的红光,隨后隱没不见。 傲慢魔君屈指一弹,契约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锁定著云攸,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审视一只螻蚁。 “记住,若你毁约……” 他唇边漫开一抹冷笑,一字一顿地吐出后续的话。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161章 时间 花玥推开那扇纯白镶金边的门,预想中的魔气与恶意並未扑面而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和煦的微风,裹挟著淡淡的花香。 脚下踩实的瞬间,不再是虚无的纯白空间,而是一条乾净整洁的石板路。 眼前是一座寧静的小镇。 镇上阳光普照,房屋是纯白色的,屋顶和窗台点缀著鲜艷的花朵。街边有正在聊天的妇人,有追逐蝴蝶的孩童,有坐在石凳上看书的青年。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这幅画,是静止的。 那个追逐蝴蝶的孩童,高举的手臂停在半空;妇人脸上那慈祥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脸上;就连半空中一只正要落下的鸟儿,也维持著展翅的姿態,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里,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这里……”谢謫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那双异瞳扫视著四周,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花玥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静止在半空中的孩童。 没有实体,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果然,都是幻象。 “嘻嘻。” 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从不远处的鞦韆架上传来。 花玥和谢謫言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约莫七岁大的男孩,正坐在鞦韆上,两条小腿悠閒地晃荡著。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衣,怀里抱著一个破旧的娃娃,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正是懒惰魔君。 “你们为什么要挣扎呢?在这里不好吗?”男孩歪了歪头,声音稚嫩,语气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怜悯。 “这里是『幸福终点站』。”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小镇,“我把所有在现实里痛苦挣扎的人,都带到了这里。你看,他们多幸福。” 他指了指那个笑容凝固的妇人:“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在这里,她的儿子永远陪著她。” 他又指了指那个看书的青年:“他天生残疾,受尽嘲笑,在这里,他拥有最健康的身体和无尽的知识。” “我將他们从无望的现实中解脱,赐予他们永恆的美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慈』吗?” 花玥反问道: “你所谓的仁慈,就是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利,让他们像標本一样被困在这里?” “选择?”懒惰魔君笑得更开心了,“当现实只剩下痛苦时,选择还有什么意义?沉浸在美梦里,才是唯一的解脱。” 他的声音带著奇特的魔力,直钻人的脑海。 花玥感觉自己的思绪开始变得迟钝,眼皮也越来越重,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席捲而来。连带著反驳的念头,都变得模糊。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被他蛊惑。 “谢謫言,別听他废话!”花玥低喝一声。 身边的谢謫言状態比她更糟,那双异瞳中的光芒都暗淡了些许,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无用的挣扎。”懒惰魔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 花玥不再与他爭辩,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代表著终结与凋零的灰黑色力量。 这是她的“死亡”权柄。 她要亲手撕碎这份虚假的“幸福”。 灰黑色的力量化作一道利箭,射向懒惰魔君。 然而,黑色的利箭在半空中停滯。 花玥一愣。 她不信邪,再次调动力量,这一次的目標是整个小镇。 可结果还是一样。 她的死亡权柄,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没用的。”懒惰魔君的声音悠悠传来,“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没有『过程』,自然也就没有『终结』。你的力量,无法『杀死』任何永恆的东西。” 凉意从花玥心底漫开。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甚至身体的动作,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缓慢。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將她往名为“安逸”的泥潭里拖拽。 谢謫言也尝试著出手,他周身魔气翻涌,却同样无法撼动这个静止的世界分毫。 “放弃吧。”懒惰魔君的声音像摇篮曲一样,带著催眠的魔力,“睡吧,再也没有烦恼困扰你们了,这是我的仁慈。”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不。 花玥的意识在疯狂吶喊。 她还没有找到娘亲,还没有为月清雪报仇,还没有救出父亲……她怎么能在这里沉睡。 这份强烈的执念,像一根针,刺破了层层叠叠的睏倦。 在意识深处,在那片被死亡权柄占据的灰色世界里,一抹微弱的、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金色暖流,忽然闪烁了一下。 这是…… 花玥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在古神遗蹟里,那个叫她姊妹的神赠予的力量。 自从得到死亡的力量后就再也无法使用这股金色的力量。 她以为这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时她並未在意,可现在,在这时间静止的世界里,这股力量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是时间的力量。 花玥的力量再次涌现,所有的意念瞬间集中於那一点金光之上。 她拼尽全力,试图去调动、去牵引那股不属於自己的力量。 过程无比艰难,那金色的暖流如同被冰封在万年玄冰之中,难以撼动分毫。 “为什么要打扰他们的安寧?”懒惰魔君看著花玥脸上痛苦的挣扎,不解地嘆了口气,稚嫩的童音变得有些冰冷。 整个小镇的空气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玥不管不顾,她將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其中。 终於,一丝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金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 成功了! 花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她没有丝毫犹豫,將凝聚著这丝金色力量的指尖,轻轻点向路边一朵永不凋谢的纯白玫瑰。 那玫瑰是静止的,美得毫无瑕疵。 在花玥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剎那。 “滴答。” 一声轻响,仿佛是时间重新开始走动的声音。 那朵纯白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从盛开到枯萎,花瓣捲曲、发黄,最后化作一捧飞灰,从枝头飘散。 “咔嚓——” 玫瑰的凋零,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整个静止的小镇,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些脸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镇民,表情瞬间扭曲,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与痛苦。 纯白色的建筑开始崩塌、瓦解,大地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轰隆隆!” 世界在破碎。 华丽的建筑、幸福的人们,所有美好的幻象都在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混乱的碎片,重新组合成一个巨大、黑暗、看不到尽头的诡异迷宫。 “你……做了什么?” 懒惰魔君那带著怒意的童音,在扭曲的空间中迴响。 “为什么要打扰他们的安寧?!” 他的声音不再稚嫩,变得尖锐而冰冷,充满了被打扰美梦的暴躁。 花玥和谢謫言警惕地看著四周。 迷宫的上方,黑暗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沉睡的婴儿。 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婴儿,他蜷缩著身体,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周身散发著淡淡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白色光晕。 而他的身上,延伸出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连接著下方这座由无数梦境交织而成的混乱迷宫。 他,就是梦境的核心。 他,就是懒惰魔君的本体。 …… 与此同时,黄金宫殿, 云攸无视了殿外的层层禁制,轻易地穿行而过。 他停在一面巨大的白色墙壁前。 墙壁並非实体,而是一种奇异的能量体,表面如水波般流转,中心位置,则像一颗巨大的心臟,有规律地搏动著。 这便是懒惰魔君寄存权柄核心的“安眠之茧”。 只要这个茧不破,他在梦境世界里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云攸的脸上依旧掛著温雅得体的微笑,他没有选择强行攻击,那只会让里面的力量更加稳固。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心臟”搏动的位置。 一股与懒惰魔君截然相反的,属於“復原”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注入其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力量,没有產生剧烈的衝突,却引发了一场细微而致命的能量紊乱。 “安眠之茧”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就是现在。 云攸的手指精准地刺入其中,如同摘下一颗成熟的果实般,轻易地从中取出了一枚散发著乳白色光晕、如同宝石般的核心。 那是懒惰魔君的力量核心。 …… 梦境迷宫中。 高悬於天空的沉睡巨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双属於婴儿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混沌与暴怒。 “哇——!” 一声痛苦而尖锐的啼哭,响彻整个梦境世界。 这哭声带著毁灭性的力量,整个混乱的迷宫世界再也无法维持,如同被巨力击碎的镜子,在一瞬间彻底崩解。 花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將她的意识狠狠地弹了出去。 当她再次恢復意识时,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將她包裹。 她猛地睁开眼。 自己依旧在贪婪魔君宫殿那间偏僻的房间里。 谢謫言就倒在她身边,显然也刚清醒过来。 而在他们不远处,月暖微背靠著墙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掛著一丝未乾的血跡,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痕,他手中的古琴,琴弦已经断了好几根。 看到花玥醒来,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终於迸发出一丝光亮。 “花玥……你没事,太好了……” 话音刚落,他紧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朝著地面滑去。 第162章 果实 花玥一个箭步上前,赶在月暖微摔倒在地前,险险將他扶住。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他身上全是细密的血口,灵力耗尽,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你怎么样?”花玥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连忙从宝鐲里摸出丹药。 谢謫言也已站起身,他扫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月暖微,那双异瞳里划过一丝不悦,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花玥身后,摆出保护的姿態。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著没睡醒鼻音的童声在房间里响起。 “唉,真是的。”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那个七岁孩童模样的懒惰魔君,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房间中央,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怀里还抱著那个破旧的娃娃。 “我本来被封印得好好的,每天睡大觉,多舒服。偏要把我弄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满脸都写著麻烦。 “弄出来就算了,还要打一架,打完还不让睡觉。我都说了,永远睡过去,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他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一脸“你们人类真难搞”的表情。 “这活儿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我要回去继续睡了,別再来烦我。” 说完,他的身影就像水汽一样,凭空变淡,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花玥:“……” 这就走了? 她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对方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抱歉嘍。”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云攸一袭白衣,正倚在门框上,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无可挑剔的微笑,鸦青色的眼眸里,却看不到半点笑意。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你还回来做什么?”花玥扶著月暖微,警惕地盯著他。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那张温雅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疯狂。 云攸没有说话,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不等花玥做出任何反应,云攸伸出了手。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 花玥想躲,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錮,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云攸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內。 不是攻击,也不是掠夺。 那是一种“復原”的力量。 花玥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然后重组。 不,不是重组,是倒退。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视野急速拔高,又猛地坠落。 身体的控制权在飞速流失,意识仿佛被抽离出来,塞进一个狭小、温暖、却密不透风的壳里。 自己的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从亭亭玉立的少女,变回孩童,再变回更年幼的模样…… 最终,所有的形態都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颗悬浮在半空的、散发著莹润乳白色光芒的果实。 神树之果。 她的本源形態。 “云攸!” 一声怒吼炸响。 谢謫言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著滔天的魔气,直扑云攸面门。 他猩红与漆黑交织的异瞳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 敢动他的妹妹,找死! 然而,云攸只是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將那颗乳白色的神果轻轻托在掌心,然后迎向了谢謫言。 “你要杀了她吗?” 云攸脸上依旧掛著微笑,语气平淡。 谢謫言狂暴的攻势,在距离神果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翻涌的魔气硬生生停滯,强大的力量反噬让他喉头一甜,但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双目赤红地瞪著云攸,那张俊美的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 “多谢夸奖。”云攸坦然接受,甚至还衝他笑了笑。 他托著掌心的神果,就像托著一件稀世珍宝。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將她『完璧归赵』而已。”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涟漪,整个人连同掌心的神果一起,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里,只剩下暴怒欲狂的谢謫言,和早已昏迷过去的月暖微。 …… 傲慢魔君正端坐於王座之上,他面前的虚空中,悬浮著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中,正是眉眼飞扬、神采奕奕的花玥。 他深紫色的眼眸凝视著画中人,神情专注而偏执。 忽然,他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 云攸的身影从中走出。 “东西我带来了。” 云攸摊开手掌,那颗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神树之果,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傲慢魔君的视线,从画卷上移开,落在了那颗果实上。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整个大殿的空气,却仿佛沸腾的水。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惊涛骇浪般压向云攸。 “你知道,没有神树的神果,是无法成长的吧。”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怒火如暗流翻涌。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是我完成了交易,不是吗?”云攸顶著那足以让空间崩裂的威压,脸上的笑容不变,“还是说,这不是你的女儿呢?” 他轻轻掂了掂手里的果实,一副隨时可能失手掉下去的样子。 傲慢魔君深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凌迟。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傲慢魔君缓缓抬起手,他手中那根象徵著权力的紫宝石权杖,脱手飞出。 权杖在半空中寸寸碎裂,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了顶端那颗巨大的紫宝石上。 最终,权杖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枚流转著深邃紫色光芒、如同心臟般搏动的宝石,悬浮在云攸面前。 傲慢的力量核心。 云攸毫不客气地伸手,將那枚宝石握在手中。 同时,他將掌心的神树之果,朝著王座的方向轻轻一拋。 傲慢魔君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捲住那颗果实,將其稳稳地带到自己面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颗小小的、散发著乳白色光晕的果实捧在掌心。 他的动作,与他那霸道偏执的气场截然相反,带著一种慈爱的温柔。 云攸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收起力量核心,转身便要离去。 “交易完成。”傲慢魔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情绪,“但若她有任何损伤……” 云攸脚步未停,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王座之上,傲慢魔君垂下眼眸,凝视著掌心那颗果实。 --------------------------------------------------------- 贪婪魔君的主殿內,无数宝石与黄金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哈哈哈哈!” 贪婪魔君坐在他那由纯金与钻石打造的王座上,发自內心地大笑起来。 他刚开始察觉到懒惰的气息消失,猜测他又回去死寂之海睡大觉,他本来都无奈摇头,看著自己的宝石收藏们,思考著只有自己亲自上了,嫉妒在疗伤,傲慢不会愿意对女儿动手,暴怒会觉得是在命令他,然后和他打一场,到时候他的收藏可就全毁了。 没想到有人帮他避免了一场恶战。 虽然没有得到神女的力量挺可惜的,但是同样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可以尽情地把所有生物都变成宝石藏品。 他正心情舒畅,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贪婪魔君笑声一收,眯起眼打量著来人。正是那个把人类耍得团团转的傢伙。 贪婪魔君拍了拍扶手,饶有兴致地开口,“没想到,你竟然是我们这边的人。” 来人,正是刚刚完成交易的云攸。 云攸摇了摇头,神情淡然:“我哪边都不是。” “哦?”贪婪魔君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来干什么?总不是来成为我的藏品吧。” 云攸闻言,竟露出一副伤脑筋的模样,摊了摊手。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藏著几分炫耀:“没办法,我家夫人恢復原样以后,估计会很生气。现在不多做点討她开心的事,到时候我这小命,怕是不保啊。” 贪婪魔君一愣,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夫人?什么夫人? 不等他细问,云攸已经拍了拍手,环视著大殿里那些堆积如山、光彩夺目的“藏品”。 “好了,閒话少说。” 他话音未落,指尖迸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春日暖阳,瞬间扩散,温柔地拂过殿內每一颗宝石。 “咔——”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开始响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贪婪魔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只见那些被他视为珍宝的各色宝石,表面纷纷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光芒从裂缝中透出,隨后整个宝石外壳砰然碎裂! 光芒散去,原本堆放宝石的地方,站满了身影。有惊魂未定的人类,也有发出低吼的神兽。他们茫然地看著四周,又看看自己,似乎不敢相信已经重获自由。 整个黄金宫殿,瞬间从一个宝库,变成了一个……活物收容所。 贪婪魔君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周身那股属於魔君的恐怖气息疯狂暴涨,金碧辉煌的大殿都在这股威压下嗡鸣作响。 他死死盯著云攸,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起的青筋和扭曲的肌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狗、彘、鼠、虫、之、辈!” 第163章 一魔战群雄 贪婪魔君的怒吼在黄金宫殿內迴荡,字字如毒锥寒刃,砸在每个刚恢復自由的修士心头。 然而,这愤怒並没有换来恐惧,反而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滔天怒火。 “魔崽子,你喊谁呢?” 一声暴喝,来自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煞气冲天的壮汉。 兽心宗宗主,虞摩! 他活动著几乎要生锈的脖颈,发出“嘎嘣”脆响,一双虎目死死锁定王座上的贪婪魔君,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老子当了你好几天的『藏品』,今天非得把你这身皮扒了,也做成个玩意儿收藏收藏!”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涨,皮肤上浮现出古老的兽纹,整个人化作一头顶天立地的洪荒巨兽,一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带著无可匹敌的凶悍之气,直捣贪婪魔君的面门。 “虞宗主,別一人抢了风头!”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一道苍青色的剑气如匹练般斩出,后发先至,目標直指贪婪魔君的脖颈。 出手的正是无极宗宗主,厉苍松。 他脸色铁青,作为正道魁首之一,被魔君炼成宝石封印,简直是毕生之耻! “还有我苏家。” 一位身著华贵宫装的美人——苏家家主苏见真,素手一扬,无数道泛著灵光的丝线凭空出现,如一张天罗地网,朝著贪婪魔君当头罩下。 一时间,兽王咆哮,剑气纵横,法宝灵光闪烁,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瞬间化作战场。 这群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佬,哪个不是一方霸主?哪个没有一身傲骨? 他们被压抑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了最狂暴的攻击。 贪婪魔君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群“藏品”刚脱困,就敢如此放肆。 他冷哼一声,从王座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大殿半空。 “不自量力!” 他双手一合,无数黄金与宝石从地面升腾而起,化作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所有攻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不绝於耳,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贪婪魔君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抗住了数十位强者的第一波集火,虽然有些狼狈,但並未受伤。 他看著下方各自为战,却依旧声势浩大的眾人,眼中的贪婪之色越发浓郁。 “很好,很好!你们越是强大,就越有被收藏的价值!” 就在这时,大殿的一角,空间毫无徵兆地撕开一道裂缝。 三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为首之人,正是时无咎,他身后跟著面色有些苍白的花知霜,以及莫昃。 莫昃刚站稳,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厉苍松,他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师父!你这形象也太拉风了,怎么搞得跟刚从矿里挖出来一样?” 正一剑逼退两个魔將的厉苍松听到这声音,手一抖,剑气差点歪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那个熟悉又欠揍的徒弟,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厉苍松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不停,反手又是一剑,將一个扑上来的魔物劈成两半。 “哎呀,这不是看师父你被魔族抓来当摆件,特地来救你嘛。”莫昃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怎么样,被关在珠子里感觉如何?是不是特有安全感?” “滚!” 厉苍鬆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还在跟魔君对战了,收了剑就朝著莫昃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 “你这不孝徒!老夫被抓了,你倒好,在外面逍遥快活!” “哎哟!”莫昃夸张地叫了一声,灵活地躲开,“师父你也太弱了,堂堂无极宗宗主,居然被魔族变成宝石,这说出去,咱无极宗的脸面往哪搁啊!” “老夫先把你这张嘴撕了!” 师徒俩你追我打,旁边的魔物都看傻了,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前。 另一边,苏见真在看到花知霜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眼眶一红,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將花知霜紧紧抱住。 “霜霜!”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当一辈子石头,再也见不到你了。” 花知霜身体还有些虚弱,被她这么一抱,差点没喘上气来。她轻轻拍著好友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真真,现在不是抱著的时候。” “我不管!”苏见真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差一点就死了,让我抱会儿。” “怎么会,我肯定会来救你的。”花知霜无奈地嘆了口气,眼中却满是暖意。 这边的师徒重逢,那边的闺蜜相认,直接把战场中央的贪婪魔君当成了空气。 他本来还能欣赏这群“藏品”挣扎时的美感,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视和羞辱。 “够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了所有人的敘旧。 贪婪魔君的脸色阴沉得像灰碳,他俊秀的脸上,只剩下扭曲的怒火。 “这里可不是你们敘旧的地方!” 他猛地一跺脚,整座黄金宫殿的核心法阵被激活,墙壁、地面、穹顶上,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亮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热闹,那就全都留下来,成为我永恆的藏品吧!” 隨著他的话音,宫殿的四面八方,一扇扇黄金大门轰然开启。 门后,走出一个个形態各异的魔族。 有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黄金魔將,有体態妖嬈、吐著信子的蛇魔女,还有更多看不清面容、只剩一团扭曲黑影的魔物。 他们是贪婪魔君的亲卫,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力。 一时间,魔气冲天,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杀!” 贪婪魔君一声令下,数以百计的魔物,如同潮水般朝著眾人涌来。 刚刚还略占上风的局势,瞬间逆转。 …… 与此同时,另一处魔域。 傲慢魔君的宫殿,寂静无声。 他端坐於王座之上,面前的虚空中,那幅巨大的、画著花玥的画卷,依旧鲜活如初。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画中少女的笑顏,深紫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偏执。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走到画卷之后。 墙壁无声地裂开,露出了一个被紫色魔气包裹的密室。 密室中央的祭台上,静静地摆放著一个透明的水晶容器。 容器里,一颗纯白色的、如同活物的心臟,正在有规律地搏动著。 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神圣而纯粹的气息,与周围的魔气格格不入。 神之心。 他曾经的心臟。 傲慢魔君的视线落在那颗心臟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之中,那颗由花玥变回的、散发著乳白色光晕的神树之果,正安静地悬浮著。 他凝视著果实,又看了看那颗跳动的心臟。 良久,他抬起手,將那颗纯白的心臟从容器中取出。 …… 黄金宫殿內,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厉苍松和莫昃师徒二人背靠著背,应付著两名黄金魔將的疯狂攻击,剑气与法术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苏见真与兽心宗宗主虞摩等人,也各自陷入苦战。 这些魔君亲卫不仅实力强悍,而且悍不畏死,极难对付。 而在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袭白衣的云攸,正靠著一根黄金柱子,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这场混战。 他脸上掛著温雅得体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手的打算。 一个魔將注意到了这个游离在战场之外的“异类”,嘶吼著朝他扑了过来。 然而,就在那魔將的利爪即將触碰到云攸衣角的瞬间,它的身体却毫无徵兆地停滯在半空。 下一秒,“砰”的一声,整个身体炸成了一团血雾。 云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贪婪魔君,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难明。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穿透了无数空间,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哦?开始了么……” 他轻声呢喃,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眸里,终於闪过一抹真正感兴趣的光。 第164章 傲慢的独白 傲慢魔君看著,掌心的果实,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魔界的气息,正在侵蚀它的本源。 傲慢魔君深紫色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他凝视著果实,又看了看那颗跳动的心臟。 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穿过水晶容器,直接握住了那颗温热的、跳动的心臟。 下一瞬,他猛地將那颗心臟按回自己空洞的胸口。 “噗——!” 心臟归位的剎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就像將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之中。 神的力量与污秽的魔气,在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里疯狂衝撞、撕扯、湮灭。 傲慢魔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俊美到极致的脸上血色尽褪,额角青筋暴起,一道道暗紫色的魔纹不受控制地爬上他的脸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护住掌心那颗小小的果实,不让一丝一毫暴乱的能量泄露出去。 他必须忍受。 为了她,他必须忍受。 隨著神之心的每一次搏动,磅礴的神力冲刷著他被魔气改造了千万年的躯体。 与此同时,被他亲手斩断、封存了无数岁月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衝破了禁錮,呼啸著涌入他的脑海。 ……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那时的他不是傲慢魔君。 他只是神树的守护者。 他的职责,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站在这棵贯穿天地的神树下,看著它结果,看著別的神明带著欣喜与期盼,从树上摘走属於他们的、蕴含著传承与力量的神果。 那些神果,或光芒万丈,或气息內敛,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但他只是看著。 那些都与他无关。 他守护著神树,可神树上的一切,都不属於他。 直到有一天,神树最高处的枝椏上,悄悄结出了一颗小小的果子。 它太弱小了,光芒微弱得像是隨时会熄灭的烛火。 无数神明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愿意停下,將自己的力量分给它,助它成长。 他第一次,对一颗果子產生了情绪。 那是一种类似於“担心”的感觉。 很陌生。 但他没有干预。神的规则,不容挑衅。 他只是在日復地守护中,会不自觉地將视线投向那颗小小的果实,看著它在风中摇曳,顽强地汲取著稀薄的神力,努力地散发著自己微不足道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场席捲整个神界的神力风暴来临。 无数神果被提前催熟,被它们的主人匆匆摘走。 唯有那颗最弱小的果实,在风暴中被吹离了枝头。 他以为它会坠落,会消散。 然而,那颗小小的果实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的弧线,晃晃悠悠地,落入了他伸出的、本想接住它的怀中。 那一刻,风暴似乎都静止了。 果实贴著他的胸口,散发出依赖而温暖的气息。 它选择了他。 这颗被所有神明放弃的果实,选择了他这个没有资格拥有神果的守护者。 下一秒,光芒绽放。 怀中的果实,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他彻底僵住了。 大多数神果在被神力蕴养后,都会化作孩童甚至少年模样,拥有基础的神智和力量。 可她太弱了,只能变成一个最脆弱的婴儿形態。 他抱著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觉得她很麻烦。 会哭,会饿,需要小心翼翼地抱著。 后来,他觉得守护神树更麻烦。 因为他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著这个小东西。 看她笨拙地挥舞著小手,看她打个哈欠,看她睡著后满足的表情。 於是,他將守护神树的职责,交给了另一个神。 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 他只记得,自己终於可以全心全意地,只守护她一个人。 他给她取名叫“灵玥”。 他陪著她,从一个只会啼哭的婴儿,长成一个蹣跚学步的幼童,再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看著她从弱小,到逐渐掌握自己的力量。 那是一种非常稀有、与他截然相反的力量——生命。 她的指尖拂过,枯木可以逢春。 她的眼泪落下,荒漠亦能生花。 她什么都好。 只是太过善良。 看到凋零的花,她会难过一整天。 看到死去的飞鸟,她会偷偷掉眼泪。 他不懂。 生死,不过是世间最寻常的规则。 但他会笨拙地去安慰她,给她变出更漂亮的花,更活泼的鸟。 看著她重新露出笑容,他那颗万古不变的神之心,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可神界,並不总是光明与祥和。 背叛者出现了。 拥有纯粹生命之力的灵玥,成了那个背叛者覬覦的目標。 他將她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可她还是偷偷跑了出去。 她听闻人间正经歷一场可怕的瘟疫,她想去救那些凡人。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著的她。 当他找到她时,她静静地躺在一片枯萎的花海中,胸口有一个狰狞的血洞,神魂俱灭。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治癒了那座城池所有的人,却没能救回自己。 他抱著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个背叛者,甚至將这一切诬陷到他的头上。 他说,是他,这个本该守护她的神,亲手扼杀了神界最璀璨的生命。 他说,他嫉妒她的力量。 荒谬! 可笑! 他的一切,都是因她而存在。 他抱著她的尸体,跪在眾神殿前,祈求他们,復活她。 可他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一句冰冷的—— “生死有命,神亦不能违背规则。” 规则? 去他的规则! 如果规则就是眼睁睁看著她死,那这规则,不要也罢! 如果神明就是如此冷漠,那这神,不当也罢! 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將他彻底吞噬。 在眾神惊骇的注视下,他亲手,挖出了自己那颗代表著神明身份的心臟。 他捨弃了名字,捨弃了过往,捨弃了神格。 他带著无尽的怒火与偏执,坠入了魔界。 他成了七魔君之一,代表著极致的傲慢。 傲慢之名,源自连神位都可弃之不顾的狂傲。 直到……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他忽然感应到,那棵他早已忘却的神树,又结出了一颗新的果实。 那颗果实的神魂气息,与他的灵玥,一模一样。 ……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傲慢魔君的喉咙里挤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交织著神圣的金色纹路与邪异的紫色魔纹,一滴夹杂著金与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 是血,也是泪。 他胸口那颗神之心,跳动得越发剧烈,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彻底撕裂。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记忆回归的痛苦,远胜於肉体上的千万倍。 他颤抖著,低下头,看向自己始终紧紧护在掌心的那颗果实。 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几乎快要看不见。 他的灵玥…… 她又要消失了。 不。 不行!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傲慢魔君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要带她回家。 回到神树去!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活下去! 他紫色的眼眸里,燃烧著疯狂到极致的执念与决心。 他抬起手,暴乱的神力与魔气在他指尖匯聚。 “撕拉——” 他面前的空间,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头,不再是魔界的腥风血雨,而是散发著让他厌恶又无比渴望的……神圣气息。 他抱著那颗小小的果实,没有一丝犹豫,一步踏入了那道通往神域碎片的裂缝之中。 第165章 倒霉的同事 那道被硬生生撕开的空间裂缝,带著一股令整个神域碎片都为之颤慄的暴戾气息。 恕树抬起头,那双纯白的眼眸微微一凝。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来人身穿玄黑金纹长袍,俊美的脸上交织著神圣的金色纹路与邪异的紫色魔纹,整个人就像是光明与黑暗最矛盾的结合体。 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颗光芒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果实。 看到来人的瞬间,饶是身为神树守护者,早已习惯了无尽孤寂的恕树,也不禁愣住了。 希霖? 他怎么会来这里? 恕树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假装自己只是一棵普通的树。 跟这个疯子扯上关係,从来没有好事。 然而,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 “你就是新的神树守护者。” 傲慢魔君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恕树准备开溜的动作僵住了。 新的? 一股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气,从那古井无波的心底悄然浮起。 “希霖!”恕树转过身,那空灵古老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情绪,像是在控诉一个甩手跑路了千万年的无良同事,“你连我都不认得了?把守护神树的职责往我身上一扔,拍拍屁股就走人,让我替你白干了几千年的活,现在居然说我是『新的』?” 傲慢魔君,或者说希霖,那双深紫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的记忆有了缺失。”他言简意賅,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抱怨,“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事,立刻用神树的力量蕴养她。” 他捧著那颗小小的果实,语气不容置喙。 “你……” 恕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傢伙,对他的事忘得一乾二净,对自己的孩子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对自己孩子的事,记忆倒是一点都不缺失啊。”恕树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偏执狂多费口舌。 话音落下,恕树脚下的翠绿草地疯狂生长,无数根柔韧的藤蔓交织而起,化作一个柔软的摇篮,朝著傲慢魔君手中的果实伸去。 然而,就在藤蔓即將触碰到果实的瞬间,傲慢魔君却猛地后撤一步,避开了。 藤蔓停在了半空中。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恕树那双纯白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连神性都快压不住心头那股无名火了。 “你什么意思?”祂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千里迢迢跑回来,难不成觉得我会害她?” 傲慢魔君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交织著神性与魔性的眼瞳,审视著恕树。 背叛者的同伙到底有谁,他缺失的记忆里並没有答案。 他不会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你用自己的神魂起誓。”他冷冷地开口。 “我……” 恕树真的想骂人,但身为神明最后的素养让祂把那几个字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祂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復某种不该存在的情绪。 “我,恕树,以神树守护者的神魂起誓,绝不伤害你的孩子,並將倾尽全力,护她周全。” 古老而神圣的誓言在空中迴荡,化作一道微光,烙印在虚空之中。 得到保证后,傲慢魔君才终於放下戒备。 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魔君,小心翼翼地,將那颗微弱的果实,轻轻地放在了藤蔓编织成的摇篮里。 *** 黄金宫殿內。 战况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厉苍松和莫昃师徒二人被四名黄金魔將围攻,剑气与法术几乎將那片空间都打得扭曲,师徒俩背靠著背,身上都已掛了彩。 苏见真和虞摩等人更是各自陷入苦战。 贪婪魔君的亲卫悍不畏死,而且数量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兽心宗宗主虞摩一拳將一个蛇魔女轰飞,对著不远处的厉苍松怒吼道。 贪婪魔君悬浮在半空,看著下方浴血奋战的眾人,脸上露出了病態的满足笑容。 多么美妙的挣扎,多么鲜活的愤怒。 这些都將成为他收藏品上最亮眼的点缀。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贪婪魔君从怀中取出一块燃烧著熊熊烈焰的黑色晶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算了,和这些藏品相比,宫殿毁了也无所谓。” 他猛地捏碎了晶石。 一道狂暴到极致的气息,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宫殿的穹顶! 空间被一股纯粹的毁灭意志强行破开,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周身燃烧著不灭的怒火之焰,从裂缝中一步跨出。 暴怒魔君! 他一出现,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升高,连空气都烫得灼人。 “贪婪!你这个废物!”暴怒魔君一开口,声音如同万千雷霆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这么点人都搞不定,还要把老子叫过来?” 贪婪魔君只是微笑著,伸手一指下方:“他们,都是你的了。” 暴怒魔君根本懒得废话,他看到了正在人群中衝杀的虞摩,那股凶悍的洪荒兽王之气,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战斗欲望。 “先拿下这个!” 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目標直指虞摩! “来得好!” 虞摩双目赤红,不退反进,同样发出一声兽吼,体型再度暴涨,迎著那团毁灭的烈焰,悍然冲了上去! “轰隆!!!” 拳头与拳头的对撞,力量与力量的硬撼! 纯粹的物理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周围的修士和魔物瞬间被掀飞出去。 虞摩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哀鸣,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进了黄金铸就的地板里。 暴怒魔君却只是晃了晃肩膀,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兴奋和残忍的笑容。 “不够!你这点力量,不够我打!” 他咆哮著,抬起燃烧著烈焰的巨脚,朝著深坑中的虞摩,狠狠踩了下去!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堂堂兽心宗宗主,恐怕要当场化为肉泥! “虞宗主!”厉苍松等人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周围的魔物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第166章 最强战力 就在那只燃烧著烈焰的巨脚即將把虞摩踩成一滩肉泥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毫无徵兆地划破了混乱的战场! “鏘——!”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响彻整个黄金宫殿。 那足以踏碎山岳的巨脚,被硬生生地挡在了半空,再也无法下压分毫。 这一瞬的衝击,仿佛让时间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深坑之上。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单手持剑,稳稳地抵住了那只与他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脚掌。 来人一袭暗红云纹锦袍,墨发未束,在激盪的气流中肆意飞扬。 神色静如止水,眸深如渊,纵千般景象、万种风波,皆无法撼动分毫。 君渊! 暴怒魔君骤然怒目圆睁,眸中凶光迸射,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转换成怒火。 “又是你!!” 他一声狂啸,声震天地,脚上火焰暴涨,用尽全力向下碾压。 然而,君渊的身形依旧如山岳般纹丝不动。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手腕轻轻一旋。 “嗡——” 他手中的弒念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无可匹敌的凌厉剑意,顺著剑身冲天而起! 暴怒魔君只觉得一股逆不可挡的力量从脚底传来,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硬生生震得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黄金地板上踩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稳住身形的暴怒魔君还想再上,可另一边的贪婪魔君,脸色却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一个君渊就够他头疼了,这傢伙的剑,简直就是为了克制他们魔族而生,纯粹、极致,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君渊的身侧。 那是一个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神情严肃,看起来就像个人间最寻常的严厉老头。 但他往那儿一站,一股苍茫厚重、如天地般不可撼动的威压就笼罩了整个黄金宫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正在指挥长老们撤退的厉苍松,在看到那老者的瞬间,身形骤然僵住,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他伸出手,指著那个方向,满腔欢喜激盪,一时难发一言。 旁边的莫昃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师父,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嘀咕:“师父,你这又是见了哪位老情人?激动成这样?” “闭嘴!” 厉苍松一把推开自己的不孝徒,看著那道灰袍身影,有些激动。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老友……君清魑?” 听到这个名字,灰袍老者缓缓侧过头,那双沉敛如深壑的眼眸看了厉苍松一眼,似乎在辨认。 片刻后,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活著。” 只有一个词,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口。 但这两个字,对厉苍松而言,却是莫大安慰。 “活著就好啊。”厉苍松心绪激盪难平,“魔界再次入侵,我以为你……” 君清魑没有再回应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的两个魔君。 暴怒魔君看著又多出来一个对手,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浑身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好!太好了!又来一个送死的!今天就让你们这对父子,一起上路!” 他已经认出,这个老头,和君渊身上有著同源的气息。 可他兴奋,一旁的贪婪魔君却快要头痛了。 他曾远远地见过守境人出手,那种镇压天地的威势,明显很麻烦。 一个君渊,他和暴怒联手都打得异常艰难。 现在,守境人君清魑也来了? 这还打个屁! “师父,你看那魔君的脸都绿了。”莫昃凑在厉苍松身边小声八卦, 厉苍松此刻根本没空理他,只是喃喃自语:“守境人……他竟然也离开了驻守之地……” 战场中央,君渊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直。 “退后。” 这两个字,是对厉苍松他们说的。 君清魑也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似乎是怕別人觉得君渊不礼貌。 “这里,交给我们。” 厉苍松瞬间回神,他深知这种等级的战斗,他们留下只会成为累赘。 “所有人都退到大殿边缘!快!別给君前辈他们添乱!” 莫昃立刻组织著还站著的修士们向后撤离,同时架起自家师父,一边退一边说:“走走走,师父,別在这儿杵著了,看戏也要注意安全距离嘛。” 苏见真和虞摩等人也迅速后撤,很快,空旷的大殿中央,就只剩下了对峙的四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贪婪魔君看著对面那对沉默的父子,再看看身边那个只知道用拳头思考的暴怒,只觉得自己匹配的队友真是不好。 他立刻用魔念对暴怒传音:“情况不对!这老的是守境人!快撤!” “撤什么撤!”暴怒魔君的战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狂暴地回应,“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守境人到底有多硬!” 贪婪魔君简直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蠢货。 就在这时,君清魑动了。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黄金宫殿,连带著下方无尽的魔域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君清魑看著自己的儿子,吐出四个字。 “你左,我右。” 君渊没有说话,只是以一个点头作为回应。 下一秒,他手中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红光,剑意冲霄。 第167章 他曾是神明 我娘亲是修仙界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7章 他曾是神明 神圣的金色光华与污秽的紫色魔气,在他掌心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股纯粹而扭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颗小小的果实。 傲慢魔君的脸色,无比苍白。 他身上的魔纹时而隱没,时而爬满脸颊,显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恕树站在一旁,看著他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那张淡漠的脸上,也皱起了眉头。 终於,祂忍不住了。 “別白费力气了。” 空灵古老的声音在寂静的神域碎片中响起,带著一丝不耐。 “只要待在神树旁边,有足够的时间,她自己就会恢復。” 傲慢魔君,或者说希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等得起。”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她等不起。” 恕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他这句话的逻辑。 “她如今是本源形態,没有意识,没有时间概念,有什么等得起等不起的?”恕树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有神树本源滋养,她死不了。” 希霖的动作终於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瞳里,翻涌著恕树完全无法理解的偏执与……一丝害怕。 “她会恨我的。”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著太多情绪。 恕树彻底愣住了。 恨? 他看著希霖那张因为神魔之力衝撞而扭曲的俊美脸庞,再看看他护著那颗果子时,那种仿佛捧著全世界的珍视模样。 恕树忽然觉得有点脑仁疼。 祂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头一次觉得,亲子关係这种东西,简直是世间最麻烦、最不可理喻的玩意儿。 或许……自己也去养一个神果试试? 念头刚起,祂又看了一眼希霖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这位曾经连神位都可以弃之不顾的骄傲神明,如今却像个怕被孩子討厌而手足无措的凡人父亲。 算了,算了。 太麻烦了。 恕树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到一旁,决定不再管这个疯子。 …… 而在那片温暖的光晕包裹之中,花玥的意识正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像一粒尘埃,在虚无中漂浮。 直到一股熟悉的、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將她轻轻包裹。 很温暖,像一个怀抱。 她混沌的意识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穿著翠绿色长裙的少女,脸上带著一如初见的、温暖和煦的微笑。 是“生命”。 那个在“死”之门里,被她亲手终结的姊妹。 “生命”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著,朝她伸出了手。 当那只手触碰到花玥意识核心的瞬间,一股不属於她的,却又无比亲切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那是一段,属於一个叫“灵玥”的神明的记忆。 记忆的开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追著一只七彩的蝴蝶,在花丛中跌跌撞撞地跑著。 “霖霖!霖霖!你看!” 小女孩抓住了蝴蝶,献宝似的举到身后那个黑髮神明的面前。 那个神明,有著一张和傲慢魔君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时的他,眼眸里没有魔界的阴鷙与疯狂,只有一片纯粹的、只倒映著小女孩身影的温柔。 “灵玥。”他纠正道,“我说过,你应该叫我母亲。” 他看著人间那些凡人,亲密的孩子都会这样称呼他们的长辈。 “不要!”小女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霖霖就是霖霖!” 她踮起脚,用沾著花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神明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宣布。 神明看著她执拗的小脸,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记忆的画面飞速流转。 灵玥长大了,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总是閒不住,总是对神界之外的人间,充满了无限的好奇与怜悯。 “霖霖,人间又有地方闹旱灾了,好多人没有水喝。” “霖霖,我听说东边的大海里,有凡人的船翻了。” “霖霖……” 每一次,希霖都会耐心地听著,然后告诉她。 “那是他们的命数。” “我们不该干预。” 可灵玥总是不听话。 她会偷偷地溜下神界,用自己的生命之力,在乾涸的土地上降下甘霖,在狂暴的海面上救起凡人。 有些神明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讚许她的善良。 也有些神明,厌恶她这种打破规则的行为,认为她是在扰乱世间秩序。 记忆的最后,是那一次。 她又一次偷偷下凡。 这一次,是为了拯救一座被瘟疫笼罩的城池。 她耗尽了神力,终於让那座死城重新焕发生机。 可就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一把冰冷的、带著死气的匕首,从她身后,毫无徵兆地刺穿了她的心臟。 剧痛传来。 灵玥艰难地回过头,想看清那个背叛者的脸。 那张脸…… 隔著一层模糊的血色,花玥的意识猛地一颤。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张脸有几分眼熟。 好像……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灵玥当时那铺天盖地的悲伤与绝望所淹没。 神力在飞速流逝。 生命的气息在一点点消散。 她要死了。 在走向永恆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去想那些被她拯救的凡人,也没有去恨那个背叛她的同族。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在神树下,静静等著她回去的神明。 那个会被她气得无奈,却永远对她纵容的神明。 她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要是……要是能再见到他就好了。 如果能再见到他,她一定好好听话,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 她再也不惹他生气了。 霖霖…… 对不起…… 隨著最后一声无声的道歉,灵玥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而花玥的意识,则被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与悔恨,彻底吞没。 这股强烈的情绪,与外界那股源源不断渡入的、夹杂著偏执与痛苦的能量,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神域碎片中。 恕树正百无聊赖地看著希霖在那儿“自我牺牲”,忽然,祂的动作一顿。 只见希霖掌心那颗原本已经光芒黯淡到几乎要熄灭的果实,毫无徵兆地,轻轻搏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圈柔和的、纯白色的光晕,从果实的核心荡漾开来。 希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也就在这一刻。 在花玥那片混沌的意识深处,在那无尽的悲伤与悔恨之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终於衝破了所有的枷锁,浮现出来。 霖霖…… 第168章 愚蠢的主意 我娘亲是修仙界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8章 愚蠢的主意 君渊和君清魑,一左一右。 一个剑意如血,凝练到了极致,每一次挥出,都像是死神在勾画抹除世间万物的笔跡。 另一个则不动如山,只是一抬手一压掌,整个黄金宫殿的空间便层层叠叠地挤压过来,仿佛天地都成了他的囚笼。 暴怒魔君越打越是心惊。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君渊那柄诡异的红剑面前,就像是蛮牛撞上了剔骨尖刀。 每一次硬撼,他的拳头上都会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股剑意更是刁钻地钻入他体內,剿灭著他的魔气。 另一边的贪婪魔君,更是已经叫苦不迭。 他最擅长的,是利用各种诡异的法宝和层出不穷的魔物进行消耗战。 可现在,他所有的法宝,只要一祭出,就会被那股无形的空间伟力直接碾成齏粉。他召唤出的魔物亲卫,甚至连靠近那灰袍老者百丈都做不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成了肉泥。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轰!” 暴怒魔君再次被君渊一剑震退,胸口被划开一道狰狞的血痕,他看著对面那个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男人,心中的战意第一次被恐惧所取代。 而贪婪魔君,已经被君清魑压製得只能狼狈躲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撤!!” 贪婪魔君终於忍不住,对著暴怒的方向发出一声尖利的魔念嘶吼。 暴怒魔君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再打下去,他们今天可能真的要被留在这里。他虚晃一招,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暴退,与贪婪魔君匯合在一处。 看著对面那对气息同源,同样面无表情的父子,贪婪魔君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两位,两位前辈!停手!我们认输!” 他连忙摆手,“我们承认不是你们的对手。但你们也知道,魔君是不死的,就算你们今天打散了我们的魔躯,我们也只会在魔界重生。不如做个交易,我们立刻退兵,放你们所有人安全离开,如何?”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在场的修士们也都鬆了口气。 能不打,当然是最好的。 君渊和君清魑也確实停下了手。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两个魔君。 贪婪魔君以为他们意动,心中一喜,正准备继续往下说。 可下一秒,两个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我的孙女呢?” “我的女儿呢?” 两道声音,两个问题,却指向同一个人。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厉苍松等人也是一脸的愕然。 孙女?女儿? 谁? 除了花知霜,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有些疑惑。 爹是君渊?那个守境人君清魑,是爷爷?! 这……这背景也太嚇人了点吧! 暴怒魔君那本就不多的脑子,此刻更是彻底宕机。他愣愣地转过头,看著身边的贪婪魔君,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个白痴!你没事抓他们家的孙女干嘛!” 暴怒魔君一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被猪队友坑了的愤怒。 他虽然没脑子,但也知道君家是什么样的存在,子嗣单薄得可怜,每一代几乎都是独苗。抓他们家的孩子,那不是作死是什么?单挑天兵天將都没这么严重!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厉苍松他们,都用一种“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贪婪魔君。 原来是你乾的!难怪君家两位大佬一起杀过来了! 这下好了,別说魔界,就算是仙界,都没人救得了你了! “你才是白痴!” 被暴怒这么一吼,贪婪魔君气得差点当场魔气紊乱。 他堂堂贪婪魔君,什么时候被一个没脑子的莽夫这么指著鼻子骂过。 “我贪婪还没蠢到要去动君家的子嗣!”他尖声反驳,“把那种烫手山芋炼成宝石?我嫌命长吗!” *** 与此同时。 嫉妒魔君的宫殿,最深处的地牢。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绝望和腐烂的气息。 叶心柔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华美的法衣早已变得破破烂烂,脸上、手臂上布满了扭曲的黑色魔纹。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如今变得可怖又狰狞。 自从上次被花玥重创,又被嫉妒魔君带回来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嫉妒魔君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只是將她像垃圾一样丟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任由她自生自灭。 魔气的侵蚀和身体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她。 但比这更让她痛苦的,是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 是她曾经作为无极宗“神女”,万眾瞩目的风光。 是她在宗门里,受无数弟子追捧的荣耀。 是她跟在师尊纪无尘身边,被所有人羡慕的过去。 而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不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一个温雅的,仿佛带著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男声,毫无徵兆地在地牢中响起。 叶心柔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头戴寒玉冠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牢门外。他面容俊雅,气质出尘,那双眼眸,正平静地看著她。 地牢的污秽,似乎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你是谁?”叶心柔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戒备。 “云家家主,云攸。” 男人微笑著报上自己的家门。 云家家主! 叶心柔的瞳孔骤然一缩,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医修第一世家,云家!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隱世家族!而眼前这个人,竟然是云家的家主! 这是她的救命稻草! 但长久的折磨让她並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死死地盯著云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云攸的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 “我和纪峰主是旧友,他一直很担心你。况且,我也曾远远听闻过叶神女的美名,今日一见,实在是令人惋惜。” 纪无尘! 师尊! 听到这个名字,叶心柔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了。 原来师尊没有放弃她!师尊还记掛著她!他还派了云家的家主来救她! 她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云攸看著她动摇的模样,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不过,你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勾结魔族,残害同门的污名,可不好洗清啊。” “不是的!”叶心柔尖叫起来,“那些都是花玥!是那个叛徒在诬陷我!勾结魔族的是她!害死月清雪的也是她!” “嗯,我相信你。”云攸安抚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来帮你。” 他眸色沉如墨渊,藏著说不清的蛊惑。 “想要洗清冤屈,光靠嘴说可不行。你得拿出证据,拿出功绩,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不是叛徒,而是拯救修仙界的神女。” “神女……”叶心柔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没错。”云攸循循善诱,“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拿到嫉妒魔君的力量核心。你想想,亲手打败一位魔君,这是何等天大的功劳?到那时,谁还会相信花玥的污衊之词?你將重新变回那个万眾敬仰的叶神女。” “而我,会治好你,让你比以前,更美。” 云攸的话,像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叶心柔最渴望、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著牢笼中那个眼中重新燃起疯狂欲望的女人,脸上温雅的笑容,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扭曲。 他伸出手,一道柔和的灵力飞出,解开了牢门的锁。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第169章 爱是给她自由 我娘亲是修仙界白月光 作者:佚名 第169章 爱是给她自由 叶心柔死死盯著打开的牢门,那张布满魔纹的脸扭曲又狰狞。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此刻早已面目全非,但在云攸的描述里,她仿佛又看到了过去那个万眾瞩目的“神女”。 她咬著牙,心中的不甘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花玥抢走了她的一切,现在,是时候拿回来了。 “我答应你!”叶心柔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攸微微一笑。 “好。”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颗药丸,“这是压制你体內魔气的丹药,能让你暂时恢復清醒。” 叶心柔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魔气的侵蚀瞬间缓解,剧痛消退,她感到一阵久违的清明。 “嫉妒魔君的力量核心,在何处?”云攸询问道。 “他有一个密室,在宫殿最深处,只有他能进去。”叶心柔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我知道他的习惯,他每隔一段时间会进入那个密室,將力量核心取出温养。” “他下次温养,是什么时候?” 叶心柔略微思索,“大概……就在三天之內。” “很好。”云攸再次露出笑容,那笑容让人感到莫名的寒意,“既然如此,叶神女就暂时忍耐一下,等我取到核心,就帮你恢復。”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地牢的门缓缓合拢,叶心柔呆呆地看著那扇门,手中紧紧握著仅剩的丹药。她知道,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 神域碎片中,瀰漫著神圣的气息。 傲慢魔君半跪在神树下,掌心交织的金色神光与紫色魔气不断注入那颗微弱的果实。他的脸苍白得嚇人,身体摇摇欲坠,但动作却始终轻柔。 恕树在一旁看著,祂早就劝过这疯子別折腾,可希霖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那颗黯淡的果实,突然猛地一搏。 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晕,从果实深处荡漾开来,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 希霖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隨即,那果实表面光芒更盛,白光之中,一个身影逐渐凝实。 光芒散去,一个眉目精致的少女,出现在神树下。 正是花玥! 她有些茫然,意识还停留在被强大悲伤吞噬的前一刻。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感觉到身体里重新充盈的灵力和神力。 傲慢魔君在花玥完全显现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他从旁边的树枝上扯下一件玄黑金纹的长袍,虽然是魔君的衣袍,却仿佛从未沾染半点尘埃。他用灵力將长袍送到花玥身边,同时厉声吩咐恕树。 “你,背过去,不许看!” 恕树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搞得有些无语。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转过身去。 “喂,你这傢伙,真当我没见过?”恕树小声嘀咕著,“我都活了多少年了,看你光著屁股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花玥看著送到自己身边的长袍,有些疑惑。不过她很快明白傲慢魔君的意思,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虽然是灵体形態,但確实光溜溜的,没有半点遮掩。她拿起长袍,披在身上。虽然尺寸大了些,但材质柔软,带著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 当她穿好长袍,傲慢魔君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眼神复杂地看著花玥,有重逢的喜悦,也有难以言说的疲惫。 “你想……离开这里?”他声音沙哑,问得直接。 花玥点点头。她確实想走。外界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大家……都等著她回去。 傲慢魔君没有阻拦,只是伸出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前缓缓张开,通向神域之外。 “去做你想做的吧,花玥。”他轻声说,那声音里带著一丝释然,一丝无奈。 花玥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这位偏执的魔君,会想方设法將她留在这里。但她並未多问,只是走向那道裂缝。 然而,当她走到裂缝边缘时,脑海中那段属於“灵玥”的记忆再次涌现。那种对眼前之人的依赖和不舍,让她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著傲慢魔君,眼中带著一丝犹豫。 “霖霖……”这个称呼不经意地滑出她的唇齿,“等我解决完所有事情,我就回来陪著你。” 傲慢魔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著花玥,俊美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淡,却带著深情。 他轻轻摇头,“不。” 花玥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去做你想做的吧,花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不再沙哑,而是带著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温柔,“我不会再阻拦你。” 花玥心中震动。她看著他,有太多疑问想问,可感受到那股疲惫的爱意,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停留,转身走入了那道空间裂缝,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 花玥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傲慢魔君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瘫坐了下去,靠在神树巨大的树干上。 恕树转过身,看著他那副狼狈的模样,有些惊讶。 “喂,你这傢伙,竟然真的让她走了?”恕树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把她永远留在这。” 傲慢魔君缓缓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变得微弱。 “我的力量已经不够了。”他轻声回应,声音像是风中的残烛,隨时会熄灭,“我將陷入长眠。” “让她陪在我身边,看著我长眠不醒,未免太过可怜。” 恕树沉默了。祂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过希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见过他为復活灵玥,拼尽全力与天对抗的场景。 “这是第二次,我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了。”恕树轻声感慨。 但这次,希霖没有回应。他靠在神树下,俊美的脸上带著一丝安寧,彻底闭上了眼睛。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几乎感受不到。 恕树盯著他看了许久,才嘆了口气。 “喂,你这傢伙!”祂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嫌弃,“你不能换个地方睡吗?我是守著神树,还是守著你啊?” “眾神保佑啊,我可一点也不想和你再渡过上千年的时光了!” 但神树下,只有微风轻抚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回应。 恕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祂看向花玥消失的方向,心里祈祷著她能再回来,把希霖带走。 第170章 这一剑,下次再还 花玥眼前一片模糊,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推出,待视线再度清晰,脚下已是实地。 她抬眼望去,是一间幽暗的宫殿。穹顶高悬,中心是高高在上的王座,墙壁刻满扭曲的魔纹,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魔气。这是傲慢魔君的领地。 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阴影里。 “你回来了。” 谢謫言从暗处走出来,眼眸里藏著欣喜,此刻正平静地落在花玥身上。他依旧穿著玄底银纹的广袖长袍,肤色苍白,唇色艷红,像夜色里盛开的罌粟。 花玥警惕地看著他。 “我等了你好久,妹妹。”谢謫言走到她身前,停下。他手里拿著一个东西。 那东西闪著微弱的光,是乾坤鐲。旁边还放著一柄剑,暗红色的剑柄透著熟悉的冷意,正是凤瞳剑。 “这些是你的东西。”他弯腰,將乾坤鐲和凤瞳剑放在花玥面前的石台上,动作像个规矩的僕人,却又带著想靠近的意味。“你变成神果时,我將它们保存著。” 花玥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拿起自己的法宝。乾坤鐲入手,凤瞳剑轻颤,传来一股亲昵的剑鸣。这些与她心血相连的物件,特別是凤瞳,竟能被谢謫言如此轻易地收拢,没有被剑气所伤。 “多谢。”花玥收回乾坤鐲和凤瞳剑,声音平静。 谢謫言只是看著她,唇角露出一丝笑。那笑意很淡,却让花玥背后升起一层寒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贪婪那边,已经结束战斗了。” 花玥沿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扇漆黑的传送门,门內透出阵阵灵力波动。她没有再与谢謫言纠缠,直接迈步走进传送门。 入目是一片狼藉。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变得残破不堪,墙壁上留著道道剑痕和拳印。之前那压抑的气氛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厉苍松、莫昃、苏见真,还有兽心宗宗主虞摩等人,正或坐或站地分散在大殿四周。君渊身姿笔直,手中的弒念剑归鞘,静静地站在殿中央。他的父亲,守境人君清魑则站在他身侧,神色沉凝。 他们都看著一个方向。 花玥的目光循著他们的视线望去。 母亲! 花知霜就站在君渊旁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並没有伤。 花玥胸口一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她顾不上其他,加快脚步,径直朝著花知霜冲了过去。 “母亲!” 她衝到花知霜面前,一把抱住她。那拥抱带著失而復得的喜悦,也带著无尽的思念。花知霜身体晃了一下,隨即伸出手,轻抚著花玥的背,声音温柔。 “宝贝,我们终於可以团聚了。” 她的声音带著疲惫,却透著无比的欣慰。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旁的厉苍松和莫昃看著眼前母女相拥的画面,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苏见真更是眼眶发红,感嘆著母女情深。 君渊和君清魑的目光也落在花玥身上。见到她平安归来,两人原本紧绷的身形也放鬆下来。 贪婪魔君和暴怒魔君早就不见踪影。君家父子既然已经找回了要找的人,便没有再追击的必要。 “魔君们都逃了?”花玥从母亲怀里退出来,看向眾人。 厉苍松苦笑一声,说:“那两个滑头的魔君发现形势不妙,就脚底抹油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是啊。”莫昃晃悠著走过来,他身上衣服有些破损,但精神头不错。“这些麻烦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我也不用总来魔界处理,可以好好培养我的宝贝徒弟了。” 花知霜听闻,瞪了他一眼:“难道说,你之前没有好好培养我的玥儿吗?” 莫昃嚇得一个激灵,他忘了这位无极宗真正的大魔王在场呢,连忙躲到厉苍松的身后。 莫昃话音刚落,殿中央凭空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頎长的身影显露出来,一袭白衣,气质清雅。 是云攸! 花玥瞬间收回看向莫昃的目光,一股压抑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凤瞳剑出鞘,直直朝云攸刺去。 “夫人,火气这么大干嘛?”云攸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挡。 “我好歹帮那些受影响的人都恢復原样了。”他脸上掛著一抹散漫的笑,“就冲这个,今天这一剑,不如先欠著,下次再刺?” 这话带著调侃,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杀意。 他身形一晃,像风中虚影,没等花玥反应过来,人就没了踪影 花玥收回剑,剑尖直指地面,眼底压著翻涌的怒意。她知道,这人惯会这般,打不过就跑,永远抓不住。 “既然事情已了,我们先回修仙界吧。”时无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缓步走过来,一袭金袍,风采依然。 他看向花知霜和花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花玥转过身,看向时无咎。在与他眼神交匯的瞬间,花玥脑海深处,那些属於灵玥的破碎记忆,再次跳动起来。 那张模糊的脸。那个刺穿灵玥心臟的背叛者。 花玥的心底涌起一丝不安。时无咎的脸,与那个背叛者的容貌,竟有几分相像。 可灵玥的记忆,太过久远,她不敢肯定。而且,如果时无咎就是那个人,他又为何会多次救她,甚至帮助她拿到不灭魔心?这逻辑说不通。 花玥压下心底的疑惑,看向时无咎。 时无咎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明媚。 “大家此番在魔界逗留已久,修仙界那边不知如何了。”时无咎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花知霜身上,“知霜,回无极宗如何?” 花知霜点头。 眾人没有异议。经歷这一场大战,他们都急於回到修仙界。 时无咎抬手,一道空间之力迅速凝聚。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在地面浮现,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他率先走入阵中,花知霜紧隨其后。 君渊和君清魑则是各自瞬移离去,两父子好像一刻都不想在一起多待。 莫昃跟著厉苍松,带著苏见真等人,纷纷踏入传送阵。 花玥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在传送阵即將启动的前一刻,她看向魔界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云攸的阴谋,叶心柔的目的。这些都像一枚枚暗子,被他悄无声息地埋在了修仙界和魔界之间。她不能掉以轻心。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强烈的空间波动將花玥包围。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已身处无极宗熟悉的主峰。 第171章 女魔头 宗主回来后,宗门內一切变得井然有序,弟子们各司其职。 一切都像是恢復了平静。 花玥却没有立刻回梦云峰。她惦记著一件事。 与母亲和师父们告別后,她独自一人化作流光,朝著之前路过的那片被魔气侵染的城镇废墟飞去。 废墟还是老样子,死气沉沉。 倒塌的牌坊下,那几个在魔化边缘痛苦挣扎的人,依旧蜷缩在那里。 他们看到花玥的身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绝望。 他们还记得这个黑袍人。 她说,她杀不了他们。 “我回来,兑现承诺了。” 花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从她掌心涌出的,不再是代表终结的死气,而是一股温柔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如水,温柔地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废墟。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皮肤下窜动的黑色魔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被一点点逼出体外,消散在绿光之中。 他们身上异化的鳞片和骨刺,也隨之脱落,重新长出光洁的皮肤。 猩红暴虐的眼眸,渐渐恢復了清明。 “我……我这是……” “我的手……我的手变回来了!” “得救了……我们真的得救了!” 几人看著自己恢復原样的身体,喜极而泣,纷纷朝著花玥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头。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仙子大恩大德,我等永世不忘!” 花玥没有接受他们的跪拜,只是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们托起。 “回去吧,家人还在等你们。”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朝著月家的方向飞去。 她刚走没多久,一道身影就火急火燎地从无极宗的方向追了过来,正是谢长离。 他好不容易打听到花玥的去向,追到这里却只看到一片空地和几个正在互相搀扶离开的凡人,只好继续朝著月家的方向追去。 …… 月家坐落於一处灵气氤氳的山谷中,亭台楼阁,仙气繚绕。 只是此刻,整个月家府邸大门紧闭,气氛肃杀。 花玥刚一落下,就看到谢长离正被两个月家弟子拦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 “两位道友,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只是想见师尊一面!”谢长离还在苦苦哀求。 “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我们家主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守门弟子一脸不耐烦。 “师妹!”谢长离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了过来。 “他们不让我进去!他们把师父的身体带走了,却不让我见!我怕……”他眼眶又红了。 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带著几分委屈和怯懦。 “花玥?你怎么也来了?” 月暖微从门后探出头来,看到花玥,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又很快变得小心翼翼。 “我……”月暖微看了一眼左右的守卫,小声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同行的那位谢前辈送回来了。他好像……好像不太喜欢我,说我太碍眼了……” 他低著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花玥没有时间敘旧,直接问:“月仙尊的身体呢?” “这……”月暖微面露难色,“几位长老把月仙尊带走了,说……说要用族中秘法保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带我进去。”花玥的语气不容置喙。 月暖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领著花玥和谢长离走进了月家大门。 他们一路来到月家的祠堂前。 祠堂外,站著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个个气息深沉,修为不凡。 他们看到月暖微带著两个外人过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为首的长老厉声呵斥:“月暖微!你带外人来此禁地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长老,这位是花玥,是清雪叔叔的……” “我不管她是谁!”长老粗暴地打断他,“月清雪是我月家族人,他的身后事,自有我月家处理,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没错!赶紧离开,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另一个长老也附和道。 谢长离气得脸都涨红了,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花玥伸手拦住。 花玥静静地看著那几个態度强硬的长老,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唉,本来不想麻烦娘亲的。” “看样子,只能拜託她亲自过来一趟了。” 为首的长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你娘亲?你娘亲是谁啊?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別想进这祠堂一步!我月家的地盘,还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花玥抬起头,很认真地看著他,清晰地回答: “无极宗,霜华峰峰主。” “花、知、霜。” 祠堂前瞬间鸦雀无声。 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那三个原本还盛气凌人的长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活像挨了一道天雷。 嗤笑,变成了惊恐。 不屑,变成了呆滯。 为首的那个长老,嘴巴还保持著张开的形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花知霜…… 那个女魔头?! 他们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数百年前,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那时候月清雪刚被花知霜带走没多久,他们几个想倚老卖老,去无极宗“探望”一下自家族中难得的天才,想把人要回来自己培养。 结果…… 结果他们被那个女人一个人堵在山门外,揍得鼻青脸肿。她甚至扬言,下次再敢动歪心思,就不是揍一顿那么简单了,她会直接拆了月家的祠堂!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为首的长老,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看向花玥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你……你你……你是她女儿?” 花玥礼貌地点了点头。 “砰!” 一个长老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 为首的长老更是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原来是霜华仙尊的千金!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嘛!” 他一边说,一边小跑著过来,热情地就要拉花玥的手。 “误会!都是误会!快请进!快请进!” “清雪那孩子,能有您这样的弟子,是他三生有幸啊!” “对对对!里面请,想看多久看多久!” 谢长离和月暖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花玥走进祠堂。 祠堂正中,安放著一座寒冰玉棺。 月清雪静静地躺在里面,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他的面容安详,胸口那狰狞的伤口依旧存在,残留的魔气如黑色的丝线缠绕。 他看上去,就像只是睡著了。 花玥走到玉棺前,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棺盖上。 翠绿色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 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在绿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缠绕的魔气被尽数净化。 玉棺中,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轻轻地,搏动了一下。 月清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隨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寂的眼眸,还有些迷茫,当他的视线聚焦在花玥脸上时,所有的迷茫都化为了一丝惊讶,和一抹发自內心的浅笑。 “花玥。”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著熟悉的温柔。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第一反应还是关心她。 “那些魔族呢?” 花玥扶住他,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魔族不会再打过来了。” 祠堂外的三个长老,探头探脑地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活了! 真的救活了! 当月清雪跟著花玥走出祠堂时,为首的长老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清雪啊,既然醒了,就跟著花玥姑娘回宗门去吧,好好休养!” 说著,他一脚把旁边还在发呆的月暖微踹了出去。 “还有你!也跟著去!好好照顾你清雪叔叔!没事別回来了!” “那个女魔头生的,估计也是个小魔头……我们月家这小庙,可经不起第二次拆了……”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嘀咕。 月暖微一个踉蹌,满脸无辜地看著花玥。 “花玥,长老他……” 花玥没说话,只是看著月清雪。 月清雪也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长辈,最终对著花玥点了点头。 “我们回宗门吧。” 第172章 算帐 一行人回到无极宗,山门前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月暖微站在传送阵的边缘,有些侷促地对著花玥摆了摆手,小声告別后,便匆匆返回自己的宗门。 花玥则跟著月清雪和谢长离,一同踏上了无极宗主峰的白玉石阶。 刚走上主峰广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气息便迎面而来。 广场中央,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背对著他们。 那人一头霜紫色的长髮未束,仅用一枚冰玉环松松綰住,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在山顶的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清冷得不似凡尘之物。 月清雪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清冷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混杂著欣喜与敬畏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姐,你终於回来了。”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月清雪见状,想起了一旁的花玥,连忙侧过身,想要为两人介绍。他神情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这位师姐误会什么。 “师姐,这位是……师弟的弟子花玥。她和你很有缘呢,天生就长得像,她並不是故意模仿师姐……” 花知霜闻言,那双琉璃浅紫色的眼眸转向月清雪,脸上露出了一个看傻子似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女儿。”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月清雪整个人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那双清寂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头看向旁边正憋著笑的花玥。 花玥冲他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月清雪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褪去了仙尊的光环,倒有几分可爱。 “因为……因为师姐的性格……”月清雪迟缓地开口,似乎想解释为什么自己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因为我的性格很差,所以完全不一样。”花知霜面无表情地替他把话说完。 不远处,刚从另一处传送阵赶来的莫昃,听到这话,连忙衝著月清雪疯狂做口型:別、火、上、浇、油! 月清雪立刻意识到了危险,明智地闭上了嘴。 花知霜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那清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小月亮,你救了我的女儿,我很感激。” “但是我很久以前就教过你吧,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怎么做,嗯?” 月清雪垂下眼,没有作答。 花知霜自顾自地公布了答案:“逃跑或者摇人。你一点也不记得啊。” 花玥见到月清雪露出为难的神色,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自家娘亲的衣袖,帮忙解围:“娘亲,月仙尊他也是救人心切。” 花知霜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她回过头,温柔地摸了摸花玥的头髮,语气宠溺得像是涂了蜜糖。 “宝贝,他这么大的人了,不能总是这么衝动。我教育他,也是为了他好。” 旁边的莫昃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疯狂感慨:果然啊!亲生的就是不一样!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別! 花知霜也知道,当著女儿的面教育她的师长,未免有些不给花玥面子。 她笑了笑,对花玥说:“我和他们要敘一下旧。宝贝,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好。”花玥乖巧地点点头。 莫昃一听这话,急了,疯狂给花玥使眼色,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號:徒弟!你走了,我们就完了! 可惜,花玥和她的便宜师父显然还没到心意相通的地步。 她看著莫昃挤眉弄眼的样子,以为师父是觉得她在这里碍著他们师姐弟敘旧了。 於是,她十分贴心地说道:“师父,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敘旧。” 说完,便拉著同样感觉气氛不对的谢长离,迅速溜走了。 广场上,只剩下花知霜和她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师弟。 “师弟你太过分了,”月清雪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埋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花玥是师姐的女儿。” “我说过等师姐回来,有你好看的,”莫昃同样小声回敬,“我已经提醒你了。” 花知霜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转身朝著自己的霜华峰走去。 “跟上。”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跟了上去。 霜华峰主殿內,空旷清冷。 花知霜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下,目光扫过底下站著的两人。莫昃惴惴不安,月清雪神色紧张。 “坐下吧,”花知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要和你们討论一下,我女儿的教育问题。” 两人闻言,立刻正襟危坐。 花知霜的目光首先投向月清雪:“我听说,你当初拒绝收我女儿为徒?” “师姐,我……”月清雪刚要解释。 花知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过这是个人选择的问题,我不和你生气。” 月清雪悄悄鬆了口气。 紧接著,花知霜的视线又转向了莫昃。 “你呢?收我女儿为徒以后,教过她几天?” 莫昃的头瞬间低了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往常这种时候,只有师父能救得了他们。但现在师父没有那个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莫昃脑中灵光一闪! “师姐!我在魔界有重要任务,所以才把玥儿拜託给师兄照顾了!” 他机灵地把锅甩了出去。 花知霜果然將视线转回月清雪身上。 “你除了给她一本功法,之后完全没教过她是吗?” 月清雪:“……”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现在觉得,与其在这里面对师姐的质问,还不如回去玉棺里继续当尸体来得轻鬆。 莫昃看著月清雪嘴笨的样子,也觉得光甩锅有点不够意思,决定再拉一个人下水。 “师姐!纪师兄他还威胁过徒儿!” 花知霜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可怕。 “我知道。” 莫昃见状,试探著提议:“师姐,要不……你先去找他算帐?” 花知霜摇了摇头,那双琉璃浅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真正的杀意。 “他不分黑白对错针对玥儿,纵容弟子私通魔族,罪无可恕,我会杀了他。” 听到这充满杀气的话语,莫昃和月清雪都是心头一凛。他们知道,花知霜从不开玩笑。 “但是现在,”花知霜的声音陡然转冷,视线如刀锋般刮过他们两人,“我要教育的是你们。” 第173章 阴谋 莫昃和月清雪並肩站了起来,像是两个犯了错等待师长发落的弟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花知霜坐在主座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那不紧不慢的声响,像死亡倒计时。 “我並不是生气你们没有给玥儿特別的优待。” 良久,花知霜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带怒意。 “我生气的是,你们收下弟子,就要尽到为师的责任。哪怕那个人不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修仙世家出身,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出身,也应该好好教导。” “既然做了师父,就要拿出师父的样子来。” 她的话不重,却让月清雪的头垂得更低了。 “抱歉,师姐。”他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惭愧,“是我的失职。” 他当初拒绝收花玥,后来代为教导,也確实只是给了功法,便任其自行摸索,从未真正费心指点过。 莫昃看见花知霜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求生欲立刻上线,连忙拍著胸脯保证:“师姐,你放心!我之后绝对会尽职尽责,全程教导。” “不必了。” 花知霜淡淡地打断他。 “我会让玥儿回到霜华峰,跟著我修行。”她看著两个师弟,语气里带著一丝亏欠,“毕竟,我这个当娘亲的,这些年也没能好好陪伴她,是我的失责。” 这话一出,莫昃急了。 开什么玩笑! 按照他这位师姐雁过拔毛的性子,这人要是带走了,那就別想再要回来了! 这不就意味著,他这个名义上的师父,要彻底下岗了? “师姐!”莫昃想也不想就开口阻拦,“这……这件事,还是让徒儿自己决定吧!我们得尊重孩子的意见,对吧?” 花知霜闻言,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是该问问玥儿的想法。 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莫昃心中顿时鬆了口气,立刻给花玥传音,让她来霜华峰主殿一趟。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可是花玥正儿八经拜过的师父,他们师徒俩那可是经歷过生死考验的!这缘分,岂是旁人能比的? 等会儿徒弟来了,肯定会坚定地选择他这个师父! 不多时,花玥便来到了主殿。 她看著殿內有些古怪的气氛,不明所以。 莫昃一看见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演技十分浮夸。 “好徒儿,你来啦!”他亲热地拉著花玥的胳膊,“为师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花玥:“师父请说。” “就是……你娘亲呢,想让你搬回霜华峰住。”莫昃酝酿了一下感情,声情並茂地开口,“为师知道,你肯定也想和娘亲团聚。但你也要知道,为师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啊!你可是为师唯一的徒弟,你要是走了,为师这梦云峰,就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了……” 他说著,还夸张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花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有些懵。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主座上的花知霜便淡淡地开了口。 “玥儿,来我这里,和我一起住,好吗?” 花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啊!” 乾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莫昃的哭腔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花玥,那眼神,活像个被拋弃的怨夫。 花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补充了一句:“师父,我那幻术还没学完呢,肯定还是会经常去梦云峰找你的。” 这不说还好,一说莫昃更觉得心口中了一箭。 搞半天,这丫头惦记的不是他这个师父,是他的幻术! 旁边的月清雪终於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莫昃僵硬的肩膀,平静的陈述,给予了最后一击。 “放弃吧。” “你的魅力,是比不过师姐的。” …… 就这样,花玥顺理成章地搬进了霜华峰。 偌大的山峰清冷依旧,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添了几分生气。 夜里,母女二人坐在殿前的白玉栏杆上,看著天边悬掛的明月。 “抱歉,玥儿。”花知霜伸出手,將女儿揽入怀中,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歉疚,“这些年,为了防止魔界的人提前找到你,我不得不一直在外周旋,拖住他们的脚步,所以……没有时间能回来见你。” 花玥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摇了摇头。 “没关係,娘亲。我在无极宗过得很好,大家都是好人。而且,我还交到了不少朋友。” 花知霜听著女儿细数著这些年的经歷,看著她已经成长得亭亭玉立的模样,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沉默了许久,她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她了。 “玥儿,除了魔界之外,应该还有另一拨人,在寻找你。” 花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花知霜的视线投向遥远的星空,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自从数千年前仙路断绝,修仙界,便再也无人能够飞升。所有修士,无论修为多高,最终都只能在寿元耗尽后化为一捧黄土。” “但在仙界之上,还有一个更古老的存在——神界。” “神,生而为神。他们无需修炼,便能拥有与天地同寿的生命,掌握著世间最本源的法则之力。” 花知霜缓缓道来,“有一些不甘心就此陨落的修士,便將主意,打到了神的身上。他们妄图通过窃取神的血脉,来获得神的力量和永恆的寿命。” 听到这里,花玥的心猛地一跳。 神之血脉…… 她瞬间联想到了云家,联想到了那个神秘莫测,拥有“復原”之力的云攸。 “娘亲,”她忍不住开口,“是云家吗?” 花知霜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点了点头。 “云家只是其中之一。他们掌握著一些关於神血的禁忌秘术。” “这些年,我和时无咎,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些人的踪跡。”花知霜的脸色沉了下来,“神脉的力量太过霸道,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那些窃取了神血的人,如果无法掌控那股力量,最终只会失去自我,变成没有人格、只知吞噬和毁灭的怪物。” 怪物…… 花玥的脑海中,闪过了在云家地下室的尸体。 第174章 青出於蓝 花知霜垂眸,看著女儿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眸中尚有余悸。 “玥儿,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那些对『神』表现出狂热的人。” 花玥点了点头。 云家的地牢,那些不人不魔的尸骸,已是前车之鑑。 花知霜看著女儿沉静的侧脸,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说起来,纪无尘教徒无方,纵容叶心柔与魔族勾结,险些害了你。这笔帐,也该算算了。” 话音刚落,她周身气机骤变,凛冽寒意四散开来。 空气中灵力匯聚,在她白皙的手中凝成一条闪烁著雷光的长鞭。 “噼啪!” 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连空间都被抽开一道细微裂痕。 眼看她抬脚就要往问剑峰的方向去,花玥却上前一步,拦在了她身前。 “娘亲。” 花知霜动作一顿,凝聚的杀气也稍稍收敛,她以为女儿是要劝自己。 她轻嘆一声:“玥儿,娘知道你向来善良,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忍让就能解决的。纪无尘必须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玥摇了摇头。 她在乾坤鐲里一抹,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 这柄剑是她在买杀猪刀的时候顺便买的,虽不及“凤瞳”,却也是一等一的利器。 她將剑柄递到花知霜面前,平静道: “用鞭子抽人,又累又吵,还不一定能打死。不如用这个。” “一剑穿心,乾净利落,省时省力。” 花知霜:“……” 她看著女儿递来的剑,又望向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语塞。 过了片刻,花知霜才回过神来。 她眼底的寒霜转瞬消融,面上神色哭笑不得,又添了几分欣慰。 “好。” 她伸手接过长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我的女儿。” 自己错过了女儿的成长,但女儿长成的方向,完全没跑偏。 甚至,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 问剑峰。 纪无尘正盘坐在后山瀑布下,任由寒冽的潭水冲刷著身体,淬炼著他的剑意。 当两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睁开了眼。 看到花知霜时,他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眸里,划过一道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 可当他看到花知霜手中那柄杀气毕露的长剑时,那道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纪无尘。”花知霜的声音毫无起伏,“纵容门下弟子私通魔族,其罪一。” “不分青红皂白,针对我的女儿,其罪二。” “身为长辈,毫无担当,其罪三。”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剑发出的剑鸣也愈发高亢。 “三罪並罚,你该死。” 话音落,剑已出! 一道摧枯拉朽的剑光,蕴著霜雪之气,直取纪无尘心口! 纪无尘依旧坐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护体灵气都没有撑开,他闭上了眼,坦然赴死。 就在剑尖即將刺入他身体的前一剎—— “住手!”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山谷间响起。 无极宗宗主厉苍松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他只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花知霜那势不可挡的一剑。 剑气余波激盪开来,將旁边的瀑布都拦腰截断,水流为之倒卷! “知霜,给我这个师父一个面子,行吗?” 厉苍松看著花知霜,浑浊的眼眸里儘是恳求。 “我知道无尘犯了大错,死不足惜。可你们……都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啊。我这把老骨头,实在不想看见你们师兄妹自相残杀。” 花知霜看著宗主那苍老的面容,握著剑的手,终是鬆了几分。 她可以不给纪无尘面子,却不能不尊重这位將他们一手带大的师长。 “噌!” 她手腕一转,剑锋偏了三寸,擦著纪无尘的肩膀刺了过去,没入他身后的岩石之中。 鲜血,登时染红了他半边白衣。 纪无尘却仿若未觉疼痛,他睁开眼,看著花知霜,声音沙哑。 “师妹,为何要手下留情?” “你便是杀了我,我也甘之如飴。” 那眼神中的偏执与狂热,让花知霜一阵作呕。 她抽出长剑,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冷声道出两个字。 “噁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花玥跟在娘亲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跪坐在原地,任由鲜血流淌的男人,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人,可怜,但绝不无辜。 这件事就算就此告一段落,但花玥明白,真正的麻烦,远没有结束。 云家,云攸,还有那些隱藏在暗处覬覦“神血”的势力…… 这些,才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花玥打算去云家旧址的地牢再找些线索。她靠著穿越空间的能力,心念一动便到了地方。 她穿过一排排空置的牢笼,走到了地牢的最深处。 在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中,一个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抖如筛糠。 那人衣衫襤褸,蓬头垢面,身上散发著恶臭。 他抱著头,嘴里念念有词,精神已然彻底崩溃。 花玥瞳孔一紧。 是云坞! 她正要上前,云坞却仿若察觉到了什么,骤然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掠过极度的恐惧,但在看清花玥的脸时,那恐惧又立时被无尽的希冀所取代! “是你!是你!” 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手脚並用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抓住花玥的衣角。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一直在追杀我!” “他要把所有云家的人都杀光!” 第175章 平等享受永恆 “疯子!他是个疯子!” 云坞涕泪横流,神志不清地死死拽著花玥的衣角,仿佛那是能救他於万丈深渊的唯一绳索。他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含糊不清的囈语。 花玥垂眸看著他,神情有些凝重。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缕柔和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她轻轻点在云坞的眉心。 温暖的气息瞬间流遍云坞的四肢百骸,驱散了盘踞在他体內的恐惧与阴冷。他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布满血丝的双眼也恢復了一丝清明。 “谢谢……谢谢你……”云坞大口喘著气,看向花玥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花玥柔声问道。 “是云攸!是云攸的分身!”云坞的声音依旧尖利,“他要把云家所有人都杀光!一个不留!我跟他根本无冤无仇,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慌乱地在自己破烂的怀里摸索著,最终掏出了一枚黯淡无光的玉简,颤抖著递给花玥。 “我……我本来是想拿著这个,去云家本家揭穿家主的真面目!可我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云坞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我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个,上面……上面记录了云攸是怎么杀掉所有云家人的!我刚拿到手,就被他的分身发现了,他一直在追杀我,我逃到这里,才甩掉他……” 花玥接过玉简,神识並未立刻探入。 她看著已经彻底崩溃的云坞,开口:“去无极宗吧,云攸恐怕想杀的不只是云家人这么简单。” …… 魔界,嫉妒魔君的宫殿。 曾经华丽的宫殿此刻一片狼藉。 嫉妒魔君半跪在碎裂的地砖上,一头紫发凌乱不堪,嘴角掛著刺目的血跡。他虚弱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 在他的对面,云攸正悠閒地拋著一颗流光溢彩、散发著邪异气息的力量核心。 “背叛过別人的人,当然也会背叛你嘍。”云攸笑吟吟地开口,语气轻鬆。 嫉妒魔君的视线越过云攸,死死地钉在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叶心柔。 她畏惧地缩了缩身子,躲在云攸的身后,不敢去看嫉妒魔君那要吃人的眼神。 她转向云攸,声音带著一丝急切的討好:“云哥哥,我已经帮你拿到他的力量核心了,现在……现在你可以让我恢復了吗?” “当然。” 云攸笑得温和,指尖轻轻一点,一缕纯白色的光芒便飞入了叶心柔的体內。 叶心柔感受到体內翻江倒海的魔气被迅速净化,那张布满魔纹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光洁。她欣喜若狂地抚摸著自己失而復得的脸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体內那好不容易修炼来的修为,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等她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切都晚了。 丹田空空如也,她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你!”叶心柔的脸瞬间煞白,她惊怒交加地指著云攸,“你对我做了什么!” 云攸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著几分体贴。 “我还会把你送到你最爱的师尊那里去,不用客气。” 话音刚落,叶心柔的脚下便亮起一个复杂的传送阵。光芒一闪,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开眼,是熟悉又陌生的阴冷气息。 叶心柔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地牢里。 对面牢房中,一个白衣身影盘膝而坐。他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气息萎靡,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师尊。 纪无尘! “师尊!”叶心柔像是总算找到了救星,扑到牢门前,激动地喊道,“师尊!我是被陷害的!是花玥!都是她害我的!” 纪无尘紧闭的双眼,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滚。” …… 魔殿內,嫉妒魔君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竟是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我以为我们魔族就够心狠手辣了,没想到,跟你们人族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云攸仿佛听不懂他的嘲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可是一直在做好事啊。” “好事?”嫉妒魔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费尽心机夺取力量核心,不就是想窃取我等的力量,助你成神吗?” “成神?” 云攸闻言,歪了歪头,鸦青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困惑,隨即摇了摇头。 “成神,有什么意思。” 他看著手中的力量核心,脸上的笑容变得虔诚而狂热。 “我不过是想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平等地享受……永恆。” 第176章 迟到的真相 花玥刚打算將云坞带回无极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背后袭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杀机,那凉意像一捧深冬寒雪,贴上了人的后颈。 花玥猛地转身,將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云坞护在身后。 只见不远处,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两只空洞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著他们。 “他……他追来了!是他的分身!”云坞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带著哭腔,死死地抓著花玥的衣袖,抖得像个筛子。 又是云攸。 这个傢伙,真是阴魂不散。 花玥的眉头拧了起来。 “云攸,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沉声开口,试图沟通,“云家的人已经被你杀光了,你连一个旁支的倖存者都不放过?” 面具人没有任何回应。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下一刻,他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在原地消失。 花玥凭著本能,一把推开身边的云坞,同时身体向侧方横移数尺! “嗤——!” 一道凌厉的劲风擦著她的脸颊划过,几缕黑色的髮丝被齐齐斩断,飘散在空中。 刚刚她站立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划痕。 那个面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正缓缓收回併拢的食指和中指。 好快! 花玥心头一凛。 这具分身,虽然气息不如本体那般深不可测,但速度和攻击的精准度,却同样致命。 而且,他根本没有交流的打算。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人灭口。 “躲远点!”花玥对著已经瘫软在地的云坞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她主动迎了上去! 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疯子,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既然要打,那就打到他消失为止! 浓郁的死气在她掌心匯聚,凝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 她没有使用凤瞳,对付一具分身,还用不著。 “鐺!” 黑剑与面具人那看似血肉之躯的手指悍然相撞,竟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 巨大的力量顺著剑身传来,震得花玥手臂微微发麻。 面具人一击不成,攻势却如狂风骤雨般接踵而至。 他没有任何招式可言,每一次攻击都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刺、劈、砍,但偏偏快到了极致,角度刁钻,招招都对准了花玥的要害。 花玥挥舞著死亡之力凝成的长剑,一一格挡。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密集的碰撞声和两道快到模糊的残影。 花玥越打,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这具分身的力量,似乎源源不断。 而且他根本不在乎自身的损耗,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好几次,花玥的剑锋明明已经划破了他的身体,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可那伤口连一丝血液都没有流出,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復原”的能力。 这具分身,竟然也继承了云攸那变態的能力! 这样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花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猛地一个后撤,拉开距离,左手掐诀。 “生。” 一个轻柔的音节从她唇边吐出。 霎时间,无数翠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朝著面具人缠绕而去。 面具人身形一滯,立刻挥手斩断了数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很快就將他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藤球。 “死。” 花玥的声音再次响起。 绿色的藤球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漆黑的纹路。 磅礴的生机在顷刻间被剥夺、抽乾,转化为最纯粹的死亡之力。 “砰——!” 一声闷响,整个藤球轰然炸裂! 无数枯败的藤蔓碎片四散纷飞,露出了里面依旧保持著攻击姿態的面具人。 只是此刻,他的身体表面也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仿佛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不再恋战,身体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战斗结束。 花玥收起手中的黑剑,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她走到已经彻底呆滯的云坞面前,拎著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提了起来。 “走了。” 空间一阵扭曲,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无极宗,霜华峰。 正常的空气扑面而来,云坞安下心,终於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这片环境,又看了看花玥,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我……我安全了?” “嗯。”花玥將他放下,“这里是无极宗,云攸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你先在这里休息。”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鬆下来,极致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云坞眼皮一沉,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花玥没有管他,而是走到一旁,从乾坤鐲中取出了那枚黯淡无光的玉简。 她將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秒,一股冰冷、混乱、又充满了血腥味的信息,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並非连贯的影像,而是一段段破碎的、像是日记般的文字记录。 字跡潦草而疯狂,似乎记录者的精神状態也极不稳定。 【我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出生了。很好。一个,用来继承云家。另一个,就用来试验『神血』的功效。和我的血脉如此相近,只要他没事,那么……我也可以没事。】 【我选中了云弥。那个孩子,胆子太小了,看见血都会哭,根本不適合培养成继承人。但没想到,云攸那傢伙,竟然主动站出来,说要代替他弟弟。也好,反正等我得到了神的力量,也就不需要什么继承人了。】 花玥看到这里,呼吸微微一滯。 云攸……是为了弟弟? 她继续往下看去。 【无数次的药理测试后,云攸的身体总算能承受『神血』了。我打算先砍掉他一只手试试。结果……真的长出来了!完好无损!哈哈哈哈!】 【我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他。用剑,用火,用毒……他真的每一次都活过来了!我有些害怕了……这真的是神的力量吗?为什么我从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玉简里的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花玥缓缓收回神识,捏著玉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终於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云攸那扭曲到极点的性格,究竟从何而来。 死亡之后可以復活,並不代表,死亡的过程没有痛苦。 被利剑穿心,被烈火焚烧,被剧毒侵蚀…… 每一次的死亡,都是一次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而云攸,就在这永无止境的死亡轮迴中,被他的亲生父亲,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著,直到他那属於人类的情感被彻底磨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漠然。 花玥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云攸那张总是掛著温和微笑的脸。 原来那笑容之下,藏著的是这样深不见底的地狱。 一个被硬生生逼疯的天才。 第177章 为何犹豫? 魔界核心,曾经被眾神和人类创造的古老祭坛,此刻成了云攸的舞台。 他白衣胜雪,双手缓缓托起,掌中各自悬浮著三颗流光溢彩的力量核心。第七颗,正是他从嫉妒魔君手中夺来的。 七颗核心,仿佛有生命一般,绕著他轻盈旋转。祭坛四周瀰漫著沉重压抑的气息,那是混沌与毁灭的交织。 云攸的眸光扫过指尖跳动的光球,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似虔诚的专注。 “合。” 他声音很轻。 七颗核心应声而动,如同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剎那间化作七道流光,以云攸为中心,盘旋而上,最终在祭坛的正上方,猛然相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魔界为之颤抖。七色光芒瞬间融合,凝聚成一个纯粹到极致的黑色球体。那黑,不是普通的暗,而是能吞噬一切光明,连时间都要被它凝固的虚无。 祭坛脚下,一道蜿蜒的裂缝,在巨响声中霍然撕裂开来。裂缝深不见底,有浓稠如墨的黑色物质从中缓缓溢出,像是地狱深处涌出的黑暗洪流,带著腐朽的气息,瞬间瀰漫了整个空间。 黑色物质贪婪地向上蔓延,很快,就將那七色融合而成的黑色球体包裹其中。 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在云攸心底深处响起。 “何为你所愿?” 云攸的身体被黑色物质逐渐吞噬,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著一抹淡淡的、自嘲的笑。 在回答前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掠过了花玥那张因愤怒而格外生动的面庞。 但內心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以我自身为祭品,”云攸轻声回应,声音里满是认命一般的无奈,“再次甦醒吧,魔神。” 黑色物质彻底裹住了他,触感冰冷,云攸心底反而涌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如你所愿。” …… 修仙界,无极宗。 霜华峰上,花玥正坐在殿前,闭目调息。忽然,她感到一种心悸。那並非来自个人的安危,而是一种从灵魂传来的,天地即將崩塌的预兆。 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天际。 头顶的苍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原本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被一种从极远处蔓延而来的浓稠黑色迅速吞噬。 那黑,带著毁灭的气息,如同墨水滴入清水,扩散得没有边际。不过片刻,整个天空都被笼罩在深邃的暗色之下,只有一轮被侵蚀了大半的太阳,挣扎著透出微弱的光芒。 这异象,不是修仙界应有的变化。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化作流光,径直落在了霜华峰的殿前。时无咎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平日里总是掛著散漫笑容的脸上,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一抹凝重。 花知霜的身影出现在花玥身旁,她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抬眼望向那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灵气开始消失了。”花知霜沉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压抑。她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灵气正在被某种力量抽离,变得稀薄。 “不仅如此。”时无咎补充道,他的视线扫过这片熟悉的修仙界,带著一种难言的感嘆,“生机也在消逝。万物生灵的活力,像是被抽走了骨架,正在枯萎。” 花玥的脸色变得沉重。她想到了云攸。 “可能是云攸乾的。”花玥开口,將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花知霜听闻“云攸”这个名字,脸上浮现一丝疑惑。她看向女儿。 花玥解释道:“前任云家家主的儿子。他被注入神血,拥有復原之力。” 花知霜沉吟片刻,她在魔界见过那个孩子。在和贪婪以及暴怒魔君的打斗中,这个人类的异样曾引起过她的注意。她回忆起云攸过去的一些行动,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他的目的是復活魔神,让修仙界覆灭,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把那些被魔君控制的人族修士,甚至是宗主他们,都恢復原样?”花知霜百思不得其解。这不符合一个毁灭者的逻辑。 花玥摇了摇头,眼中有相同的困惑:“他的心思向来很难猜。” 时无咎听到这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看著天空,嘴边浮现出一抹苦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是如那傢伙所愿了。” 花玥和花知霜同时看向时无咎。 “那傢伙是?”花玥追问。 时无咎嘆了口气,收敛了脸上所有的隨意。他看向母女二人,第一次用认真严肃的语气开口。 “我们的神脉来源於三大主神。知霜是『生』之神的后裔,君渊则是『死』之神的后裔,而我,来自『时间和命运』之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个久远的过去。 “在神界內部的一次权力传位过程中,一位掌握著时间能力的神,对人类產生了极大的不满。他认为人类的存在,是对神所赋予的生命法则最大的褻瀆。於是,他產生了復活魔神,消灭所有人类的想法。” 花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灵玥的记忆。那个在记忆中杀掉灵玥的神族。 她明白了。时无咎和那个杀掉灵玥的神,为什么在长相上有些相像。原来那个,就是掌控时间的神。 “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时无咎再次嘆了口气,这一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说真的,我可真討厌战斗啊。” 花知霜没有理会时无咎的抱怨,她凝视著那片深沉的黑日,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深知此刻並非抱怨的时候。 “別说这些废话了。”花知霜的声音冷冽,带著果断,“只能去阻止了。在人界被彻底摧毁之前。” 第178章 再次入侵 花知霜话音未落,三人正欲动身前往魔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山门方向传来! 轰隆——! 整个无极宗,连带著脚下的山脉,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声音,像是天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带著破碎声。 花玥心中一紧,猛地抬头。 只见笼罩著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那层坚不可摧的灵力光罩,此刻竟像是被巨力砸碎的琉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並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咔嚓……” 伴隨著最后一声脆响,光罩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被黑暗侵蚀的天空下。 “护山大阵……又破了?”花玥有些难以置信。 自上次魔族入侵以后,这次的护山大阵可是几位化神期修士一起加固过一遍的,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攻破? “不是被攻破的,”时无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是支撑大阵的灵气,被抽乾了。” 他话音刚落,悽厉的警钟声响彻了无极宗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道身影从各个山峰冲天而起,向著山门方向匯聚而去。 “走,去看看!”花知霜当机立断,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向山门掠去。 花玥和时无咎紧隨其后。 当三人赶到山门时,眼前的景象让花玥的瞳孔骤然一缩。 山门外,原本的白玉广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怪物。 那些东西形態各异,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但无一例外,它们的身体都像是由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构成,不断地蠕动、变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却仿佛能感知到生灵的存在,正潮水般地向著宗门內涌来。 “结阵!御敌!” 赶来的长老们立刻组织起弟子,一道道灵力光华亮起,无数法术和剑气呼啸著砸向怪物群。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弟子的火球术,在脱手的瞬间就缩小了一大圈,飞到一半,更是直接在半空中熄灭了。 另一名剑修弟子奋力斩出的一道剑气,也显得有气无力,劈在一只人形怪物身上,竟如同刀劈流水,直接穿了过去,没能造成半点伤害。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我的灵力运转不畅!” “这些怪物根本打不到!” 恐慌的情绪,在弟子中迅速蔓延。 天地的灵气正在飞速流逝,他们引以为傲的术法,此刻变得像个笑话。 眼看防线即將被衝垮,花玥不再犹豫。 她一步踏出,迎著一只扑来的兽形怪物,右手並指如剑,漆黑的死气在指尖凝聚。 “死。” 一个冰冷的字眼吐出。 那股能剥夺万物生机的力量,精准地没入了怪物的体內。 然而,那怪物只是身形晃动了一下,扑来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仿佛花玥的攻击对它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花玥的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会……无效? 她的死亡法则,是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的。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除非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生命”这个概念! 它们不是活物! “哎呀,真是会挑时候。”时无咎的身影出现在花玥身旁,隨手一挥,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將那只兽形怪物吞了进去。 他看著源源不断涌入的黑色怪物,脸上那標誌性的笑容也消失了,“小花玥,看来你的力量对它们没用啊。” 花玥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脑中飞速思索。 《枯荣生死经》。 死之力无效,那……生之力呢?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她白皙的指尖縈绕的,不再是代表死亡的漆黑,而是一抹充满了蓬勃生机的翠绿。 “生。” 柔和的绿色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洋洋洒洒地飘向了前方的怪物群。 诡异的景象再次发生。 那些悍不畏死、对所有灵力攻击都免疫的黑色怪物,在接触到那绿色光点的瞬间,竟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它们的身体剧烈地翻腾起来,被光点触碰到的地方,冒起了阵阵黑烟,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正在被快速地消融、净化! 有用!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太好了!” “花玥师姐威武!” 然而,花玥的脸色却依旧沉重。 她的生之力虽然能克制这些怪物,但消耗同样巨大。 更重要的是,这些怪物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从地底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爬出,杀掉一只,立刻就有十只补上。 这样下去,她的力量迟早会被耗尽。 就在这时,时无咎动了。 他没有像花玥那样进行攻击,只是双手在身前隨意地画著圈。 隨著他的动作,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空间漩涡,在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凭空出现。 强大的吸力传来,成片成片的怪物被捲入其中,消失不见。 效率比花玥高了不知多少倍。 “还是交给爹爹我吧。”时无咎一边清理著怪物,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花玥说道,“这些东西,应该是那位不灭魔神逸散出来的力量碎片所化,根本无法被彻底消灭。” “唯一的办法,就是將它们重新封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或者,把它们丟回它们该待的地方去,比如……魔界。” 花玥闻言,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最大的那道地底裂缝中传来。 她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只比其他怪物庞大了数十倍的黑色巨手,正缓缓地从裂缝中伸出。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长著无数只眼睛的头颅,从地底探了出来。 那无数只眼睛转动著,最终,齐刷刷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是正在攻击的花玥,也不是时无咎和花知霜。 而是无极宗深处的禁地。 第179章 小岛 那个从地底裂缝中探出的巨大头颅,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最终,所有的视线都匯聚到了一个点——无极宗深处的禁地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如同浪潮般,朝著那个方向席捲而去。 “不好!”花知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禁地里有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登仙石碎片!它想毁掉那个!” 登仙石! 修仙界最后的希望!一旦被毁,此界將再无飞升的可能,所有修士的道途都將被彻底斩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入侵,这是要掘了整个修仙界的根! “娘亲,你们不要轻易出手,节省灵力。” 花玥的声音冷静沉著,在这种天地异变、宗门危难的时刻,她反而成了最镇定的那一个。 她很清楚,天地的灵气正在被抽乾,每消耗一分灵力,恢復起来就困难万分。母亲和时无咎是顶尖战力,他们的力量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至於这些没有生命的怪物…… 花玥向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不再是单点的攻击,而是磅礴如海的生之力,从她体內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翠绿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幕屏障。这道屏障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它只是安静地、温柔地向前扩散。 那些狰狞可怖、悍不畏死的黑色怪物,在接触到这绿色光幕的瞬间,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它们的身躯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绿色的屏障不断扩大,从山门前,向著整个广场,再向著更远处的山林蔓延。所过之处,黑色退散,腐朽净化。 原本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大军,在这道温柔却不可阻挡的屏障面前,被硬生生地推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山门前,所有浴血奋战的无极宗弟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著前方那道不断向前推进的绿色光墙,看著那些让他们束手无策的怪物如同幻影般消失,一时间都忘了言语。 “得……得救了?”一个年轻弟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是花玥师姐!是花玥师姐救了我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感激声响彻云霄。 “花玥师姐威武!” “谢谢花玥师姐!”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花玥,脸色却並不好看。她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此大范围、高强度地输出生之力,对她的消耗是恐怖的。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那只最大的怪物,那个长著无数眼睛的头颅,对她的净化之力根本无动於衷,依旧死死地盯著禁地的方向,巨大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地从地底裂缝中挤出来。 她的力量,只能清理这些杂兵。 “玥儿。” 花知霜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力量渡了过来,缓解了花玥的疲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花知霜看著女儿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语气却果决异常,“我要送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座被上古神力庇护的小岛,那里或许能找到彻底封印魔神的办法。”花知霜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那娘亲你们呢?”花玥立刻反问。 “那个地方很特殊,只有你才能进去。”花知霜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散发著淡淡绿芒的传送石,直接塞进花玥的手里,“我们会在这里儘量拖延时间,守住禁地。” 花玥捏紧了手里的传送石。 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知道,现在不是踌躇的时候,分秒必爭。 信任,有时候比言语更有力量。 她毫不迟疑地將自己体內仅剩不多的灵力,尽数注入到传送石中。 传送石光芒大放,一道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將花玥的身影完全笼罩。 空间扭曲,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 …… 当花玥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鼻的腐朽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天空湛蓝如洗,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先前所有的阴冷。 这里是一座小岛,岛上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充斥著浓郁到近乎化为雾状的灵气,与外界那个灵气枯竭、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里,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魔神甦醒的影响。 花玥正打量著四周,一声清脆的鸟鸣在头顶响起。 “咦?来新人了?” 一只色彩斑斕的小鸟歪著脑袋,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花玥一怔。 这鸟……在说话?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道声音从树下传来。 “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气息。”一只拖著毛茸茸大尾巴的松鼠,抱著一颗坚果,同样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著她。 紧接著,一只翅膀上带著金色斑点的蝴蝶,翩翩飞舞著落在花玥的肩头,用一种细细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声音开口。 “外来者,岛主不喜欢陌生人,你会被赶出去的。” 花玥彻底愣住了。 哪怕是在光怪陆离的修仙界,眼前这一幕也显得过於不可思议了。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这些能口吐人言的生灵,或许就是娘亲所说的关键。 她看著肩头的蝴蝶,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无害。 “请问,可以带我去见你们的岛主吗?” 第180章 伤透心的岛主 “带你去见岛主?” 落在花玥肩头的那只蝴蝶,翅膀不再扇动。 前一刻还带著几分天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不行。” 树枝上的七彩小鸟也收起了好奇,歪著的脑袋摆正,声音尖锐:“岛主说了,再也不见外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身上带著那个女人气息的人!” 那个女人? 花玥还没来得及细问,抱著坚果的松鼠已经將果子一丟,毛茸茸的大尾巴炸开,警惕地冲她齜了齜牙。 “你快走!这里不欢迎你!岛主已经被那个女人伤透了心,我们不会让你再来打扰他的!” 话音刚落,蝴蝶、小鸟、松鼠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紧接著,花玥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 湛蓝的天空迅速褪色,变得灰败、浑浊。温暖的阳光被阴冷的黑雾吞噬。脚下生机勃勃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化为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泥沼。 空气中,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也被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所取代。 无数只在无极宗山门外见过的黑色怪物,从泥沼中钻出,无声地嘶吼著,朝她涌来。 幻术。 而且是直击內心恐惧的幻术。 对方显然知道她刚从什么样的绝境中过来,直接將那份绝望復刻了一遍。 若是心志稍弱的人,恐怕已经嚇得崩溃了。 但花玥只是静静地站著,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程度的幻术,比起师父莫昃製造的幻境,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破绽太多了。 她甚至懒得去寻找阵眼。 花玥抬起右手,对著面前扑来的、最狰狞的一只怪物,轻轻一点。 “破。” 隨著她的话语,整个灰败腐朽的世界,就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轰然崩裂。 无数碎片纷飞,而后消散。 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復了原样,依旧是那座鸟语花香、四季如春的小岛。 而她的面前,站著三个形態各异的身影。 一个长著七彩羽翼、身形高挑的女人,正是那只小鸟所化。 一个拖著巨大蓬鬆尾巴、个子娇小的女孩,是那只松鼠。 还有一个身穿金粉色长裙、头顶长著两根细细触角的女子,是那只蝴蝶。 三个兽人,呈品字形將她围住,脸上都带著一丝惊讶和更浓的敌意。 “你居然能破开『绝望囚笼』!”羽翼女人厉声喝道,显然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幻术被如此轻易破解感到难以接受。 “看来只能动手了!”松鼠女孩捏了捏拳头,小脸上满是戒备。 “別跟她废话!把她赶出去!”蝴蝶女子话音未落,双袖一甩,漫天金色的粉末便朝著花玥当头罩下。 花玥不退反进。 她不想伤到这些守护小岛的生灵。 身影一晃,便轻易地从金粉的包围中穿过,瞬间出现在蝴蝶女子的身前。 她並指如剑,却並未用剑气,只是用指背,轻轻在蝴蝶女子手腕的麻筋上一敲。 蝴蝶女子只觉手腕一软,后续的攻击顿时消散。 与此同时,羽翼女人已经从高空俯衝而下,双臂化作利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花玥的后心! 花玥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精准地击中羽翼女人的翅膀根部,將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狼狈落地。 “嘰!” 松鼠女孩见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棕色的闪电,巨大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横扫向花玥的下盘。 花玥脚尖一点,身体轻盈地跃起,恰好躲过扫来的巨尾,而后稳稳地落在了松鼠女孩的头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气势汹汹的兽人,一个手腕酸麻,一个翅膀发软,还有一个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战局已定。 “不打了,不打了!”羽翼女人最先服软,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自己的翅膀,满脸的憋屈,“她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蝴蝶女子揉著自己的手腕,也是一脸的无奈。 被花玥踩在脚下的松鼠女孩更是欲哭无泪,只能晃动著自己的大尾巴表示抗议。 花玥从她头顶跳下,神色平静地看著她们。 “这下,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羽翼女人看了一眼两个同伴,有些泄气地说道:“要不……就把岛主送给她算了?” “笨蛋!”蝴蝶女子瞪了她一眼,“岛主走了,这座岛怎么办?没有岛主的力量庇护,这里很快就会被外面的气息侵蚀掉的!” “那怎么办嘛!” 花玥听著她们的对话,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各位,我並没有恶意。”她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我来此,是想请求岛主出手相助。不灭魔神已经破开封印,整个修仙界危在旦夕,我们……需要岛主的力量。” 听到“不灭魔神”四个字,三个兽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原来是这样……”羽翼女人喃喃道,“难怪最近岛外的气息越来越污浊了。” 她们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那只小鸟所化的羽翼女人开了口,语气有些为难:“岛主……就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里。具体在哪,我们也不知道。自从……自从被那个女人伤透了心以后,他就很少出来走动了。” 说完,她好像生怕花玥再找她们麻烦似的,对著同伴使了个眼色。 “我们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你自己找吧!”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瞬间消失在了花林深处。 偌大的小岛,又只剩下花玥一个人。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尝试用神识去感知。 能被母亲称为最后的希望,这位岛主的修为,至少也该是化神期,甚至更高。 如此强大的存在,灵力波动应该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显眼才对。 然而,花玥的神识扫遍了半个小岛,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这里灵气浓郁得不像话,但所有的灵气都处在一种平衡而静謐的状態,没有任何一个特別强大的灵力源头。 怪事。 找不到,那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花玥收回神识,开始沿著小岛的海岸线,一步一步地寻找起来。 她走过五彩斑斕的珊瑚海滩,穿过飘著奇异花香的森林,越过清澈见底的溪流。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绕到小岛的背面时,一座陡峭的石壁,挡住了她的去路。 石壁很高,几乎与天相接。 上面没有长任何植物,光禿禿的,却刻满了巨大的壁画。 壁画的风格古朴而写意,记录著一个漫长的故事。 花玥的视线,从第一幅壁画开始看起。 画上,是一座生机盎然的岛屿,万物生长,灵兽嬉戏,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神明般,庇护著这一切。 隨著画卷的推移,一位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岛上。 那女子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即便只是寥寥几笔的勾勒,那股清冷绝尘的气质,也跃然壁上。 她与岛上的神明相遇、相知。 她们一起看日出云海,一起在林间漫步,一起照料岛上的生灵。 画面温馨而美好。 花玥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死死地盯著壁画上那个女子的侧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即便画师的笔触再怎么模糊,她也绝不会认错。 壁画上的女人……就是她的娘亲,花知霜! 所以,那个伤透了岛主心的女人,就是她娘? 既然如此,娘亲为什么不自己来? 以她和这位岛主的关係,只要她亲自前来,说动对方,岂不是比自己这个陌生人容易得多? 第181章 像广告一样无法跳过的爱情故事 花玥的视线顺著石壁上的刻画,一幅一幅地看下去。 这壁画连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故事的开篇,是一位神明般的男子,守护著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岛。他强大、孤高,万物生灵皆臣服於他。 直到有一天,一个白衣女子闯入了他的世界。 初见时,男子正被几只不开眼的妖兽围攻——当然,从壁画上他游刃有余的神態来看,更像是在单方面地戏耍对方。 然后,女子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只妖兽打得屁滚尿流,救下了“弱小无助”的他。 救完人,女子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瀟洒得不行。 壁画上的男子,小小的一个,呆呆地愣在原地,背景里仿佛都开满了粉色的小花。 花玥:“……” 这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再往下看,便是第二次重逢。 女子不知为何又来到了岛上,似乎是在歷练。而岛上恰好在举办什么比武招亲,还拋绣球。 那女子像是来凑热闹的,一路过关斩將,轻轻鬆鬆拿下了比武的魁首,顺手还接住了天上掉下来的绣球。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成为岛主夫人的时候,她……她丟掉绣球,又一次转身走了。 走了。 壁画上,那位岛主捧著自己空荡荡的心,眼睁睁看著心上人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画成了灰白色。 花玥的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 这不就是个经典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剧本吗? 而且,她娘还是那个冷酷无情……啊不,是那个瀟洒离去的“负心汉”。 这操作,实在是有点她娘亲的风格了。 花玥看到这里,基本已经明白了。 难怪那三个兽人对她敌意那么大,原来是自家娘亲把人家的纯情岛主给伤透了心。 她嘆了口气,视线落在最后一幅壁画上,是岛主独自一人,抱著那个绣球,蜷缩在角落里,背景淒风苦雨。 等等。 花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那幅壁画。 壁画的角落里,在岛主蜷缩的身影旁边,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刻痕。 那是一个小小的花朵印记。 花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印记。 “嗡——” 整个石壁,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著,面前坚硬的岩石,竟然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像是一个保护罩,隔绝了內外。 花玥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那层蓝色保护罩,在她靠近的瞬间,就主动消散了,没有產生任何阻碍。 洞內很安静,光线柔和。 花玥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山洞的角落里。 那里,一条通体雪白、只有筷子长短的小蛇,正盘成一团,將一个鲜红色的绣球紧紧圈在中间,似乎睡得正香。 这就是……岛主? 花玥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前辈,不灭魔神復活了,修仙界危在旦夕。” 白色小蛇一动不动,连鳞片都没抖一下。 花玥走近两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身体。 滑溜溜,凉颼颼的,还是没反应。 她加重了语气:“前辈,您再不醒,这座岛就要被外面的魔气侵蚀,彻底毁掉了!” 小蛇依旧睡得安详。 花玥彻底没辙了。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讲道理它也不听。 这怎么叫得醒? 她盯著那条沉睡的小蛇,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壁画上那个“为情所伤”的悲情故事。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花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几分八卦和幸灾乐祸的语气,大声说道:“快醒醒!你喜欢的人要和別人成亲啦!” 话音刚落! “嘶——!” 那条白色小蛇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绣球上弹了起来,上半身立得笔直,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花玥。 “不可能!小花怎么可能和別人成亲!” 它的声音清脆,像个少年,但语气里满是被人戳到痛处的恼怒和抓狂。 花玥见状,心中大定。 果然,还得是攻心为上。 “前辈,您就是这座岛的岛主吧。”她平静地开口。 “你……你身上有小花的气息。”小白蛇警惕地打量著她,吐了吐蛇信子,忽然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你让我想起了她。” “前辈,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修仙界真的快被毁掉了。”花玥试图將话题拉回正轨。 “那是我第一次出岛,”小白蛇完全没理她,逕自说了下去,“我涉世未深,被几个坏人骗光了身上所有的宝贝,是小花,她像一道光一样出现,英勇地將我救下,然后转身离去。我当时都看呆了,连她的名字都忘了问。” 花玥:“……” “但是!缘分是不会让我们止步於此的!”小白蛇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后来她来岛上歷练,那时候上一任岛主,也就是我爹,为了给我找个厉害的配偶,煞费苦心地搞了个什么比武招亲,还拋绣球!” 花玥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喂,前辈,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你別急嘛!马上就到精彩环节了!”小白蛇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继续慷慨激昂地控诉,“她居然贏了!她贏了比赛,还接住了绣球!可她!她又一次转身走了!” 说到伤心处,小白蛇的脑袋耷拉了下来,似乎是想用身下那个绣球擦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它用脑袋蹭了蹭绣球,似乎觉得不太得劲。 花玥看著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嘆了口气,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袖子。 小白蛇愣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將小脑袋凑过来,在花玥的袖子上蹭了蹭。 “嗯,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小白蛇蹭完,重新抬起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著花玥,一本正经地问: “所以呢,你来找我干嘛?” 第182章 女儿的请求胜过一切 花玥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求知求解的模样,终於找到了將话题拉回来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点无奈压下,郑重地朝小白蛇行了一礼。 “晚辈花玥,来自无极宗。” “此次前来,是想请前辈出手,不灭魔神已经破开封印,整个修仙界危在旦夕,需要您的力量,再次將其封印。” 话音落定,山洞里顿时没了半点声响。 前一刻还满眼八卦、一脸悲情的小白蛇,整条蛇都僵成了一根木棍。 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猛地缩紧,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不再是先前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而是带著威压。 “你说什么?” 它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不灭魔神?谁没事把那种东西放出来做什么!他一出来,就意味著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倖免於难!” 见他终於严肃起来,花玥心中稍定,继续说道:“情况紧急,还请前辈……” “不行。” 小白蛇果断地拒绝了。 “如果我离开这座岛,守护这里的结界就会减弱,外面的污浊气息会立刻入侵。” “前辈,”花玥试图说服他,“不灭魔神若是彻底復甦,覆灭了整个修仙界,入侵这座小岛,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哎,你这小修士就不懂了。” 小白蛇嘆了口气,身上的威压又收敛了起来。 “这里,是眾神的沉睡之地。我们这一族的每一任岛主,职责就是守护此地,不让任何外物打扰到诸神的休眠。” 话音未落,白光一闪。 那条筷子长短的小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 少年一头雪白的长髮,发梢处却挑染著一抹妖异的红,一双眼眸更是如出一辙的红宝石竖瞳,俊美的脸上带著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沧桑。 他抬步,朝著山洞更深处走去。 “跟我来。” 花玥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山洞深处的石壁,不再是记录他那段单方面失恋的爱情故事,而是刻画著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画面。 那是属於神话的记载。 壁画上,三位顶天立地的神明,共同创造了世界。 然而,其中一位神的后代,选择了背叛。 壁画上,那个背叛者的形象被刻画得狰狞而扭曲,他以一己之力,毁掉了整个神界,让眾神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这些內容,与时无咎曾经说过的那些秘辛,几乎完全吻合。 花玥看著壁画,心中对这个世界的真相,又多了一层了解。 “看完了?”白髮少年转过身,红色的竖瞳直直地看著她,“现在你知道我的难处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好奇。 “不过,小修士,你是怎么闯进来的?我设下的结界,可是只有与我有血脉关联的存在,才能毫髮无伤地通过。” 还没等花玥回答,他自己就先摸著下巴猜测起来。 “难不成……你有什么了不得的结界天赋?” 他思索了一下,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不对,那也不可能啊,我的结界还不至於输给一个有天赋的小娃娃。” 看著他又陷入了自问自答的循环,花玥觉得不能再让他绕下去了。 她乾脆直接给出了答案。 “我是花知霜的女儿。” “什么!” 白髮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地將花玥打量了十几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在进行著某种极为复杂的逻辑推演。 几息之后,他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悲痛欲绝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他一把抓住花玥的肩膀,激动地摇晃起来。 “也就是说,你!是小花和我的女儿!” 花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白髮少年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我真是个失格的父亲!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小花要选择不告而別!她一定是觉得我太不靠谱,给不了你们母女一个安稳的家!” 他身上那件似乎是蛇鳞织就的华服,看起来光滑无比,显然不適合用来擦眼泪。 於是,他抽抽噎噎地,又一次用那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看向了花玥。 花玥:“……” 她认命般地,第二次伸出了自己的袖子。 “前辈,现在真的不是伤感的时候。” “不是前辈!” 白髮少年一边拿她的袖子擦眼泪,一边义正词严地纠正她。 “是爹爹!” 花玥的表情彻底僵住。 看著少年那双写满了“你不叫我就继续哭”的眼睛,再想想外面那个即將毁灭的世界……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吧,爹爹。” “哎!” 少年瞬间破涕为笑,应得那叫一个乾脆响亮。 他鬆开花玥,双手叉腰,整个人都激昂了起来,先前那副守护神的沉重感荡然无存。 “好吧!既然是女儿的请求,那什么岛主的职责,什么守护神的沉睡,都无所谓啦!” “不,”花玥立刻泼了一盆冷水,“等解决了外面的危机,您还是得回来继续尽责比较好。” 她可不想因为这位新认的爹一时疏忽,又唤醒个什么沉睡的神明,再搞出一场新的危机。 “听女儿的!”白髮少年用力点头,隨即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走,女儿!爹爹这就带你去把那个什么魔神 第183章 盗墓 白髮少年,也就是刚刚认下的新爹,那股“拯救世界”的豪情壮志还没持续三秒钟,就自己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 他前脚刚迈出山洞,后脚又缩了回来,摸著下巴,绕著花玥转了两圈,一脸的深思。 “不行不行,就这么出去,太不安全了。” 花玥:“?” 刚才还热血沸腾说走就走的是谁? 少年没理会她眼里的困惑,自顾自地分析起来:“那个不灭魔神,我当年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听我爹提过,那玩意儿就是个怪物,打不死,只能封印。现在既然出来了,实力肯定比以前更强。我们这么衝出去,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別。” 他说得头头是道,完全忘了刚刚是谁拍著胸脯保证要把魔神塞回去的。 花玥看著他,感觉有点头疼。 “那前辈……爹爹的意思是?” “別急嘛,女儿。”少年凑了过来,一双红宝石般的竖瞳亮晶晶的,里面闪烁著某种……不太正经的光。 “女儿,你身上流淌著小花的血脉,对吧?” 花玥点点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这就对了!”少年猛地一拍手,“小花,也就是你娘亲,她的血脉来源很特殊,是『生』之神的后裔。而我呢,刚好守护的神也差不多。” 他越说越兴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花玥勾了勾手指。 “这座岛,藏著最適合你的宝物。” 花玥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宝物,就听见他用一种怂恿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她世界观裂开的话。 “我们去盗墓吧,女儿。” “……” 花玥一时没反应过来。 盗墓? 盗谁的墓? 看出了她的茫然,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指了指山洞更深处。 “这岛是眾神的沉睡之地,说白了,就是个巨大的陵墓群。趁著祂们都睡得死沉,咱们进去『借』几件宝贝出来用用,不过分吧?” 这还不过分? 花玥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位新爹的思路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这样……不好吧?那毕竟是神明。”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少年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理直气壮地叉著腰。 “首先,咱们这是借,不是偷!等用完了,打败了魔神,再还回来就是了!” “其次,你可是祂们的后代!哪有祖宗不保佑自家后辈的道理?” “最后,”他凑到花玥耳边,声音更低了,“祂们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发现不了。等祂们醒了,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记得丟了点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一番歪理邪说,讲得是那么的盪气迴肠,理直气壮。 花玥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词。 监守自盗。 这简直就是这个词的完美写照。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眼下修仙界危在旦夕,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希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到这里,花玥不再迟疑,对著山洞深处,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各位先祖,晚辈花玥,为救苍生,情非得已,暂借神物一用。待他日功成,必將完璧归赵。” “哎,这就对了嘛!”少年见她同意,高兴地一挥手,“走,爹爹带你开开眼界!” 说罢,他领著花玥,朝著山洞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间越是开阔。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山洞,没想到深处竟別有洞天。 这里没有岩壁,只有无尽的星空和繁花。无数璀璨的星辰点缀在头顶,如同钻石般闪耀。脚下是柔软的、散发著莹莹微光的草地,无数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竞相开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安寧而神圣的气息。 “我能在这里……看见神的真面目吗?”花玥忍不住好奇地问。 “很可惜。”少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神,是不会轻易显露真容的。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祂们沉睡时,力量逸散形成的幻象领域罢了。” 他带著花玥穿过一片由月光编织成的花海,最终停在了一处领域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王座。 王座並非由金石铸就,而是由无数翠绿的藤蔓和盛开的鲜花交织而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 在王座的扶手正中,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宝石。 那宝石仿佛是活的,內部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让周围的鲜花开得更加娇艷。磅礴的生机,从中散发出来。 “就是这个!” 少年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著宝石与王座连接的地方,用力一撬。 “咔噠。” 一声轻响。 那颗蕴含著无尽生机的宝石,就这么被他……抠了下来。 他捧著宝石,像献宝一样跑到花玥面前,咧嘴一笑。 “喏,女儿,你的宝物来了!” 花玥看著他手里的宝石,再看看王座扶手上那个空荡荡的窟窿,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对著王座拜了拜。 “得罪了。”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宝石。 宝石入手温润,没有丝毫冰冷感。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一股难以想像的、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源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她的手臂,疯狂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花玥的身体,瞬间被浓郁的翠绿色光芒所笼罩。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欢呼、雀跃,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 那股力量,温暖、浩瀚,仿佛整个世界的生命,都匯聚於此。 白髮少年看著被绿光包裹的花玥,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84章 柏巳 一条藤蔓毫不犹豫地向白蛇岛主后脑勺袭来,少年头也不回地用灵力挡住:“真是的,不要那么小气嘛。” 见花玥吸收完宝石的力量。 白蛇岛主单手向著虚空一划,坚固的空间竟像是一块柔软的幕布,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裂口对面,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浓郁的魔气几乎要从中翻涌而出。 “走吧,咱们去见小花。” 他一把拉住花玥的手腕,迈步就踏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他们正站在魔界核心那座古老的祭坛之上。 祭坛下方,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撕裂了大地,黑色的怪物洪流从中不断涌出,与下方严阵以待的修士们廝杀在一起。 而在祭坛的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著,背对著他们,周身散发著清冷的气息,仿佛与这片混乱的魔域格格不入。 是娘亲! 花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白髮少年已经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小花!”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张开双臂,就想给那个白色的身影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对方的瞬间,花知霜的身影只是向旁轻飘飘地挪了一步。 少年抱了个空,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祭坛上,姿势颇为狼狈。 他稳住身形,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泫然欲泣地看著花知霜。 “小花,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在这里等我,是不是?” 花知霜转过身,看著他那副少年模样,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柏巳,別闹了。” “我没闹!”柏巳,也就是这位岛主,情绪激动地反驳,“我知道,我以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著你!可是!可是负心汉是你啊!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漠!” 他越说越伤心,眼看就要当场嚎啕大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周围正在浴血奋战的修士们,都忍不住投来几分好奇的目光。 花玥只觉得自己的额角在突突直跳。 这位新认的爹,脑迴路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柏巳,”花知霜的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无奈,她扶了扶额头,“正事要紧。还有,你不要再用这副样子,会显得我像个老牛吃嫩草的人渣。” “原来是这样!”柏巳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眼睛一亮,“你不喜欢我这副样子啊!早说嘛!可是这样比较节省力量啊……” 他嘴里嘟囔著,身上的光芒一闪。 原本那个看起来有些稚嫩的白髮少年,身形拔高,骨骼拉长,转瞬间,变成了一个身姿挺拔、清贵无瑕的成年男子。 一头雪白的长髮依旧,只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里,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深邃。 他整了整衣袍,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有魅力的姿態,深情款款地看著花知霜。 “小花,现在这样,你可还满意?” 花知霜没有理会他的搔首弄姿,直接切入主题:“开始吧,时间不多了。” “哎,你总是这么心急。”柏巳嘆了口气,言语间带著几分无奈,却还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表面泛著幽绿的光泽,中央镶嵌著一颗深邃的宝石,指针不停颤动。 他单手托起罗盘,眼神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盯著罗盘上的符文,低声咕噥:“我一条蛇的力量可能不够。” 柏巳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又望向花知霜,带著一丝期待,甚至有些狡黠:“除非……你亲我一下,说不定就够了。” 花知霜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妄想:“君渊和时无咎都会过来帮忙。” 柏巳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俊美的五官几乎要拧成一团。 “什么?!那群混蛋也来了?!”他的音量拔高,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恼怒,“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柏巳转头看向花玥,似乎想从她那里寻求认同:“女儿,你看你娘!她竟然找情敌过来!” 花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转移视线。这种家庭伦理剧,她一个做女儿的,实在不方便插话。 “柏巳,你要是再磨嘰,”花知霜的目光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危险,“我现在就把柳觉晓也叫过来。” 一听到“柳觉晓”这个名字,柏巳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別別別!”他连连摆手,那副气愤的表情瞬间垮塌,变成了一脸的憋屈,“好吧,好吧,我这就开始!” 柏巳再也没看花知霜,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他將罗盘高高举起,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吟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隨著咒语声起,罗盘上的宝石光芒大盛,一道道幽绿的符文从罗盘上剥离,冲天而起,直奔祭坛正中央那个正在不断扩大、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而去。 他一边施法,一边还不忘愤愤不平地嘀咕:“哼,最討厌柳觉晓那个傢伙了!当初我冬眠的时候,他还想把我抓去做药酒!” 花玥听著柏巳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位新认的爹,纯粹是个恋爱脑。 就在柏巳开始施展封印力量的同时,魔界核心的另一端,战况早已进入白热化。 那巨大且狰狞的头颅,长著无数眼睛,正贪婪地凝视著无极宗禁地的方向。它的身躯还在从地底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挤出,仿佛没有尽头。 君渊单手持剑,宛如一道血色闪电,在巨大的魔神投影周身不断穿梭。每一剑斩出,都带著开天闢地般的剑意,在魔神的黑色躯体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然而,这些伤痕在瞬间就被涌出的黑色物质修復,仿佛他砍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不断流动的黑潮。 “这傢伙……没有实体。”君渊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他一剑劈开一道袭来的魔气,眼神锋锐。 旁边的时无咎倒是显得轻鬆不少。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就將一片即將蔓延开的腐朽气息定格在半空,而后隨手一挥,那片气息便被扔进了不知道哪个次元缝隙里。 他看著君渊吃力的样子,扯出一抹散漫的笑。 “死之神血脉果然不一样,上来就是硬碰硬。” “別说风凉话。”君渊回敬他,“你那命运长河,就不能把他直接衝散了?” 时无咎摇头:“魔神的意志是混沌,不是具体的生命,也就不在命运长河之中。”他指了指祭坛方向,“柏巳那小子开始了,我们可以稍微给他爭取点时间。” 他说话间,身形忽然变得虚幻,像是融入了这片空间,转眼间便出现在魔神头颅的上方。 “永恆的时间流逝,亦可成为腐朽的枷锁。”时无咎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他双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著魔神头颅蔓延。 魔神的动作,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它无数只眼睛中,原本流转的漆黑,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显得异常挣扎。 君渊抓住机会,凤瞳剑瞬间爆发万丈血光,凝聚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剑芒。 “焚天!” 剑芒划破混沌,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地斩向魔神被时无咎禁錮的脖颈处。 “吼——!” 一声怒吼,从魔神的头颅深处传来,震得空间剧烈颤抖。 它的头颅虽然未被斩断,却被强大的力量压制,巨大的身躯也因时无咎的法则之力而迟滯,一时间无法再继续从裂缝中涌出。 花玥在祭坛上看著这一幕,她能感觉到,父亲和时无咎虽然强大,但对抗的魔神,也远超寻常概念。那股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心头沉重。 柏巳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罗盘上的光芒也变得有些不稳定。他看了一眼花知霜,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缠斗的君渊和时无咎,咬了咬牙,手中的咒语变得更加急促。 “小花,这次你可欠我大了!要再给我补一场婚礼。”他大声喊道,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花知霜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祭坛中心那片被幽绿符文包裹的黑色漩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她看向花玥,声音冷静果决:“玥儿,过来,帮他稳定罗盘。” 花玥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旁观了。 她迈步走向柏巳,体內的生之力开始涌动。她知道,此刻並非她出手与魔神硬抗的时候,她的任务,是协助柏巳,完成封印。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柏巳颤抖的罗盘之上,一股纯粹而磅礴的生机,瞬间注入了其中。罗盘上的符文得到了滋养,原本不稳定的绿光,变得璀璨而坚定。 柏巳身体一震,感受到了罗盘上传来的温和力量。他侧头看了花玥一眼,原本烦躁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讚许。 “嗯,不愧是我的女儿!深得我……”他话没说完,就被花知霜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闭嘴,专心。” 柏巳哼了一声,撇了撇嘴,但手中的动作却更加迅速起来,调动更多的力量,催动罗盘。 花玥感受著罗盘上愈发强大的封印之力,目光紧紧盯著祭坛中心那个正在缓慢收缩的黑色漩涡。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魔神还未完全甦醒。 第185章 失败就回不来 柏巳紧绷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鬆缓。 可这鬆缓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嗡——!” 罗盘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盘面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另一端疯狂撞击,试图挣脱束缚。 刚刚还稳定下来的幽绿符文,光芒瞬间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那正在收缩的黑色漩涡,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悍然扩张! “噗!” 柏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花玥急忙加大力量的输送,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漩涡另一头的某种存在疯狂吞噬,毫无作用。 “果然还是不行。”柏巳擦去嘴角的血跡,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死死盯著漩涡中心。 此时的他,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跳脱,反而像极了壁画上那个孤独守护著小岛的神明。 “有神脉的疯子,拿自己当了祭品!”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神脉?祭品? 一个白衣身影瞬间浮现在花玥的脑海。 云攸! 是他! 他根本不是想復仇云家,也不是单纯地想获得力量。 那个看似温柔、实则早已疯狂的男人,他想要的是整个世界的毁灭,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花玥有些后悔,那时候如果自己再多了解点信息,或许就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就在这时,祭坛上方的空间被无声地撕裂,两道身影从中一步跨出。 一人玄衣血纹,剑意凛然。 一人白衣瀟洒,气息飘渺。 正是君渊与时无咎。 “很麻烦?”时无咎看了一眼祭坛的状况,又瞥了一眼吐血的柏巳,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调侃。 柏巳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衝著他就吼:“你行你上啊!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我不是在嘲讽你。”时无咎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们说话间,祭坛中心的黑色漩涡猛地一震,一道被浓稠黑色物质完全覆盖的人形生物,缓缓从中浮现。 它没有五官,没有特徵,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散发著让人作呕的混沌与腐朽。 可花玥在看到那个轮廓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试探性地轻声呼唤: “云攸?” 那人形生物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动作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它的一条手臂毫无徵兆地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携著撕裂空间的力量,直直地朝著花玥的门面劈来!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鏘!” 一道血色剑光凭空出现,精准地挡在了花玥面前,与黑色利刃猛烈相撞。 君渊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花玥身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將那道攻击稳稳拦下。 “他不是云攸。”时无咎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无比严肃地盯著那个人形生物,“他就是不灭魔神。” “或者说,是吞噬了云攸之后的不灭魔神。” 他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能用那一招了。” 说完,他转头,目光落在了花玥身上。 “不过,可能会让你陷入极大的危险。” 花玥还没开口,君渊冰冷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不带丝毫犹豫。 “我不同意。” 时无咎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只是看著花玥,等待她的决定。 花玥迎上君渊担忧的视线,那双凤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后怕。 她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父亲,请相信我吧,我不会有事的。” 君渊薄唇紧抿,没有说话,但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意,已经说明了他的態度。 “这一招的难度很大,”时无咎见状,开始解释,“只有拥有时之神血脉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阵法。 “我会用这个阵法,將你的意识送到过去。而你要做的,是在过去改变某一个关键的节点。” 时无咎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但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你改变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引起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你要想好,到底需要改变什么。” 花玥听完,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改变什么?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要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她想阻止魔族的入侵,想救下那些无辜惨死的同门…… 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根源。 根源,在於不灭魔神,在於云攸。 “我明白了。” “好。” 时无咎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掌心的阵法骤然扩大,缓缓升空。 “动手!” 君渊低喝一声,不再阻拦。他与柏巳、花知霜三人瞬间呈三角之势,將时无咎和花玥护在中央,同时出手,將那个人形魔神死死压制在原地,为他们爭取时间。 无数光符从时无咎手中飞出,融入花玥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意识也开始剥离。 时无咎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带著郑重。 “玥儿,想好了。” “这一去,若是失败,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186章 年幼的云攸 光符如萤火般涌入身体,花玥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失去了所有重量,意识在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中被拉扯、撕裂。 时无咎最后的叮嘱在耳边消散。 失重感猛然消失。 花玥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手。 小了很多,细腻白皙,但绝不是一个经歷过无数战斗的修士该有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原来的款式,却显得有些宽大。整个身体都缩水了,回到了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 体內空空荡荡,灵力稀薄得可怜。 “我也被时间的回溯影响了吗……” 花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开始打量四周。 青山翠谷,鸟语花香,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药香和浓郁的灵气。远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仙鹤在云雾间悠閒踱步。 这里,是曾经的忘忧谷,云家的旧址。 不是她不久前才探索过的残垣断壁,而是全盛时期的医修第一世家。 谷口处,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灵光屏障笼罩著整个山谷,阵法的波动强大而內敛。以她现在的修为,別说潜入,恐怕连靠近都会被立刻发现。 硬闯是不可能了。 花玥蹙眉,正思索著对策,谷口那道无形的屏障忽然盪开一圈涟漪,一个穿著朴素青衣、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提著个空篮子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两个云家护卫对著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冬姐。” 王冬? 花玥心头一动。 她想起了之前在云家旧址遇到的那个老妇人王秋,王秋说过,她有个妹妹叫王冬,在云家给少爷当奶娘。 机会来了。 花玥没有犹豫,立刻迎了上去。 她收敛起所有灵力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迷路无助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王冬面前。 王冬刚出谷,就看到面前站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睁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不由得停下脚步。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冬姨。”花玥小声地喊了一句。 王冬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著她:“你认识我?” “我是秋姨朋友的女儿。”花玥垂下眼帘,声音带著一丝恳求,“想请您帮忙,在云家给我找份差事做。” 听到“秋姨”两个字,王冬脸上的防备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关切。 “你说的是我姐姐王秋?她……她近来可好?我……我实在是太久没见她了。”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花玥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她:“秋姨很想你。”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那个可怜的老妇人,一直都在寻找著自己的妹妹。 王冬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哎,可惜云家的规矩,下人不能私自出谷,不然我真想去看看她。”她伤感地嘆了口气,隨即又看向花玥,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小姑娘,既然是我姐姐託付的,这个忙我肯定帮。正好最近府里缺些打杂的丫鬟,我带你进去,去管事那里说说。” “谢谢冬姨!”花玥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劳烦冬姨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王冬领著花玥,轻而易举地就通过了那道强大的防御阵法。 换上云家下人的统一服饰后,花玥便正式成了忘忧谷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因为是王冬带来的人,她被分派到了王冬负责的院落里,干些洒扫的轻快活计。 很快,她就见到了王冬口中的那位小少爷。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萝卜头,穿著一身精致的锦衣,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看蚂蚁搬家。 “弥少爷。”王冬上前,柔声喊道。 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小脸,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看到了王冬身后的花玥,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变得胆怯,一下子躲到了王冬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著花玥这个陌生人。 他就是云弥。 花玥看著这个怯生生的小傢伙,心中计算著时间。 既然云弥现在这么小,那作为他双生兄弟的云攸,年纪应该也差不多。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能找到他,趁他性格还未完全扭曲之前进行干预,或许就能改变未来那场席捲整个修仙界的浩劫。 花玥按捺住性子,白天认真地做著分內的杂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整个云家的布局和人员往来,一边试图从其他下人的閒聊中打探云攸的消息。 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只知道云家有一位天赋异稟的弥少爷,从没有人提起过另一个少爷的存在。 仿佛云攸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夜幕降临。 花玥悄无声息地溜出下人房,熟门熟路地朝著记忆中那个废弃广场的方向潜去。 白天的喧囂褪去,夜晚的云家格外寂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花玥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轻盈得像一只没有实体的蝴蝶。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位置。 这里现在还不是废墟,而是一个用於家族集会的平整广场,地面上的青石板光洁如新。 花玥蹲下身,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那个微缩阵眼的所在。 她將体內为数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咔……咔嚓……” 地面下传来熟悉的机括声,一块石板缓缓沉降,露出了那个幽深黑暗的通道。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隨著通道打开,一股浓烈到呛鼻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合著某种腐肉的气息,疯狂地扑面而来! 花玥屏住呼吸,没有半分犹豫,闪身进入。 通道尽头的精铁大门紧闭著。 花玥伸出手,正准备像上次一样推开,却听见门內传来一阵阵压抑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哀嚎。 她动作一顿,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上。 “啊——!!” “好痛……杀了我……求求你们……” “我的手……我的腿……” 各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哭嚎,混杂著金属碰撞的冰冷声响,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花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后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里不是堆满尸体的地牢。 这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进行著残忍实验的人间地狱。 无数的牢笼里,关著的不再是尸体,而是一个个活人。 有的被斩断四肢,浸泡在不知名的药液里;有的身体被强行嫁接上魔物的残肢,发出痛苦的嘶吼;还有的,正被几个穿著白色长袍、脸上毫无表情的“医师”,用各种诡异的器具切割著身体。 哀嚎声、哭喊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充斥著整个空间。 而那些白袍医师们,对花玥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竟视若无睹,依旧专注地进行著手上的“工作”。 他们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没有感情的傀儡。 花玥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目光快速地在这些牢笼中搜寻。 她要找云攸。 她走过一排排牢笼,无视了那些向她投来求救或绝望眼神的试验品。 终於,在地牢的最深处,那个她记忆中只剩下一具骸骨的独立牢房前,她停下了脚步。 牢房里没有哀嚎,也没有所谓的“医师”。 只有一个半人高的、盛满了暗红色液体的巨大琉璃水池。 而在水池里,一些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內臟沉沉浮浮。 在那些中间,花玥看到了一个存在。 一个……只剩下上半截身体,连手臂都没有,皮肤惨白到透明的小孩。 他闭著眼睛,安静地漂浮在血水和碎肉之间,胸口还有著微弱的起伏。 他甚至还活著。 花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花玥,也被这一幕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