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我在希腊神话世界打器晚成》 新人新书 求追读,求推荐票,求月票,啥都求qaq 第1章 命运的初啼 剧痛。 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一个过分狭小的模具,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悽厉的尖叫与抗议。 李炎的意识,就这样从无尽的沉沦与黑暗中,被粗暴地拽回了现实。 他想挣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四肢绵软无力,就连睁开眼睛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黄金穹顶。 穹顶之上,雕刻著凡人无法想像的繁复纹路,每一道都流淌著威严与神圣,散发出的光辉,令人不敢直视。 这里……不是人间。 李炎的心,在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只是在出租屋里,熬夜翻看一本从地摊上淘来的精装盗版书——《奥林匹斯法典》。 说它盗版,是因为版权页一片空白; 说它精装,是因为这本书印刷得异常精美,纸页间仿佛浸染著神话时代特有的厚重与沧桑。 正当他沉浸在诸神的爱恨情仇中时,书页上竟泛起了刺眼的金光,瞬间將他整个人吞噬。 在那金光將他吞噬的最后一刻,李炎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充满了疲惫与决绝的嘆息,以及无数神灵临终前不甘的悲鸣。 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响,如同一个文明最后的遗言。 而现在,他成了一个婴儿。 一个被抱在怀里,嗷嗷待哺,甚至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脆弱婴儿。 抱著他的那个女人,美得惊心动魄,高贵得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她的眼眸里,像是蕴藏著璀璨的星辰与浩瀚的银河,仅仅一眼,就足以让世间万物为之倾倒。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本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睛,此刻却满溢著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厌恶与愤怒。 不,那不仅仅是愤怒。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混杂著滔天的嫉妒,以及梦想破灭后的极度失望。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妙联繫,让李炎在一瞬间,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赫拉。 眾神之后,司掌婚姻与生育的天后,赫拉。 那么,自己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將灵魂烧成灰烬的刺痛感,便从他的意识最深处猛然爆发! 李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瞬间拉入了一个浩瀚无垠的精神空间。 一本与他穿越前所见一模一样的《奥林匹斯法典》,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灵魂中央,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这书本並无实体,更像是一段被强行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的信息洪流。 它分为两卷。 第一卷,名为《神话卷》。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著他所熟知,甚至比他所知的更加详尽、更加隱秘的希腊神话。 从混沌卡俄斯的诞生,到泰坦巨神的黄金时代,再到奥林匹斯诸神的崛起与辉煌。 所有神祇的司职、权能、性格弱点、人际关係;所有英雄的宿命轨跡;所有怪物的力量与要害……这世间的一切隱秘,仿佛都尽数记载於其中。 这,是他穿越前那本书的全部內容,如今,却成了他在这神话世界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依仗。 而书的第二卷,则名为《天命卷》。 它此刻仍是一片空白,仿佛在静静等待著一位执笔者,来书写全新的歷史篇章。 李炎强忍著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急切地將自己的意念集中於《神话卷》,疯狂地搜寻著自己的身份。 他的意念锁定在“赫拉之子”这个关键信息上,在茫茫的眾神中他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份。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如同宿命的判决书,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神名:赫菲斯托斯】 【神职:火焰、锻造、工匠之神】 【谱系:赫拉独生子】 【诞生背景:因神王宙斯自头颅中诞生智慧女神雅典娜,天后赫拉为证明自身同样拥有无上神力,无需结合便可创造生命,於极度的嫉妒与骄傲中,独自孕育而生。此乃天后向神王发起的权柄挑战。】 【命运轨跡:其母赫拉本欲诞下一位完美、强大、足以媲美雅典娜的子嗣,以彰显自己的荣耀。然赫菲斯托斯天生跛足,相貌丑陋。赫拉的骄傲化为无边的愤怒与羞耻,视其为自身权柄的污点与失败的象徵,於奥林匹斯山巔愤而將其拋下,坠入无尽的人间大海。】 原来……是这样。 李炎,现在应该说赫菲斯托斯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他不仅是一个弃子。 他更是一件失败品。 是天后赫拉在与丈夫宙斯的权力斗爭中,一件充满了耻辱印记的、失败的造物。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时时刻刻提醒著赫拉,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怪不得,她眼中的厌恶如此刻骨铭心。 怪不得,那愤怒之中,还夹杂著不甘与嫉妒。 因为他本该是她的荣耀,是她用来还击宙斯那傲慢的、独自诞生雅典娜这一伟绩的最好武器! 可结果,他却成了一个瘸子,一个丑八怪。 这对於视荣耀与完美为一切的奥林匹斯神祇,尤其是对於天后赫拉而言,是何等的讽刺与羞辱! “这就是我的答案……我用以回击宙斯的荣耀?” 赫拉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淬著剧毒。 “宙斯从他那傲慢的脑袋里生出了完美无瑕的智慧与战爭女神。” “而我,婚姻与生育的司掌者,却生出了这样一个……瑕疵品!”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毒,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在看一个让她蒙羞的仇人。 “把他处理掉。” 赫拉终於下定了决心,声音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纯粹的冷酷与决绝。 “奥林匹斯的荣光,不容许有这样的污点存在!” 她高高地举起了赫菲斯托斯,就像举著一件令人作呕的、必须立刻丟弃的垃圾。 凛冽的高空之风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让赫菲斯托斯这具脆弱的婴儿身躯不住地颤抖。 周围的神祇们,投来了或玩味、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光明之神阿波罗手持里拉琴,远远地站著,他俊美无儔的脸上带著一丝哲学式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桩有趣的、关乎於“完美”与“缺陷”的事件。 爱与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优雅地用袖口掩住口鼻,她甚至不愿正眼去看那个丑陋的婴孩,只是微微蹙眉,对身边的战神阿瑞斯轻声道:“真可惜,赫拉的努力,似乎得到了一个最糟糕的结果。” 阿瑞斯,这位崇尚暴力与力量的战神,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我那可笑的、同母的新弟弟?一个天生的废物。” 就连一向以智慧著称的雅典娜,也只是冷静地站在一旁,她那双灰色的眼眸理智而淡漠,似乎在评估这件事对奥林匹斯权力格局的微小影响,而非出於任何手足之情。 这一刻,赫菲斯托斯彻骨地明白了。 这里是奥林匹斯。 神性的光辉之下,是极致的冷漠,是永恆的利益,是赤裸裸的权力游戏。 哭喊、求饶,对这些心比铁石的神祇毫无用处,那只会让他们更加轻蔑,更想快点处理掉这个噪音源。 必须自救! 在被拋下深渊的前一秒,必须证明自己,不是一件无用的垃圾! 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2章 创造的强音 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在一个残破的婴儿躯壳內,爆发出了此生最为强大的求生意志! 赫菲斯托斯没有哭闹。 他强忍著身体的剧痛与天生的残缺,將全部的精神力,调动起那股与生俱来、属於工匠之神的本源神力! 那是铭刻在血脉中最古老的天赋,是司掌火焰、金属与创造的权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天后赫拉那黄金宝座的扶手边角上,那里有一小块因整体铸造而多出的、毫不起眼的金属疙瘩。 就是它了! “嗡——” 一股无形的、却带著灼热意志的波动,从赫菲斯托斯小小的身躯上骤然散发开来! 在所有神祇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愕目光中,那块不起眼的金属边角料,突然间凭空熔化! 它化作一滴金色的、滚烫的液体,无声地脱离了宝座。 它没有滴落,而是违反常理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下一秒,这滴金属液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扭曲、变形、重组! 整个过程没有熔炉的烈火,没有铁锤的敲击,完全是凭藉著最纯粹的意念与神力,在进行著匪夷所思的、凭空创造! 赫菲斯托斯的额头青筋暴起,幼小的身躯因为神力的过度透支而剧烈地颤抖。 这具身体,还太弱小了! 但他必须成功! 短短一息之间,创造完成。 一朵小小的、却精致到极点、仿佛蕴含了宇宙间所有工艺奥秘的金属玫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的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上面自然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记录著生命的脉络。 它的花蕊层层叠叠,娇嫩欲滴,似乎正迎著神殿的光辉,轻轻招展。 这,已经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件被赋予了灵魂的、活著的艺术品! 赫菲斯托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意念控制著这朵小小的金属玫瑰,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飘向了正高举著他的天后赫拉。 整个奥林匹斯神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神祇,包括素来高傲的阿波罗和雅典娜,脸上的玩味与冷漠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发自內心的震惊。 这是……什么级別的天赋? 与生俱来,无需任何学习,抬手之间,便可化腐朽为神奇! 光明之神阿波罗,手中拨弄里拉琴弦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俊美的脸上,哲学式的审视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艺术家见到神跡时的震撼与狂热。 作为艺术与美的司掌者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这朵玫瑰所代表的意义——那是一种天生就站在技艺顶点的、蛮不讲理的天赋! 爱与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那双魅惑眾生的眼眸也瞪大了。 她原本对这个丑陋的婴孩充满了鄙夷与厌恶,可此刻,她的目光却完全被那朵金属玫瑰所吸引。 她看到了极致的美,一种由最纯粹的技艺所诞生的、不掺杂任何情慾的、结构性的完美。 这让她產生了一种荒谬的、矛盾的感觉,丑陋的源头,却诞生了绝美的造物。 战神阿瑞斯脸上的嘲弄僵住了,他不懂艺术,但他懂力量。 这种造物的能力,如果用在锻造兵器上呢?那会是怎样恐怖的场景?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对这个“废物弟弟”產生了些许凝重。 而站在一旁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她那双睿智而淡漠的灰色眼眸中,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作为同样司掌技艺与创造的女神,她深知要完成这样的作品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与天赋。 她自己也需要工具,需要时间,需要构思。 而这个刚刚诞生、被天后耻辱的婴孩,却抬手之间,便完成了她也无法轻易做到的神跡。 这是一种来自於本源的、位格上的碾压! 她的骄傲,第一次受到了来自她最看不起的角落的挑战。 赫拉伸出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住了那朵飘到眼前的金属玫瑰。 冰冷的金属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造物形態,让她这位见惯了世间所有奇珍异宝的天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她缓缓低下头,再一次看向自己怀中的婴孩。 那张依旧丑陋的脸上,一双深邃而坚韧的眼眸,正平静地凝视著她。 没有哀求,没有哭泣,只有一种无声的、却震撼神灵的展示。 赫拉的心,第一次,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她对这个孩子的厌恶依旧存在。 但在这厌恶之中,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与困惑。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著无上威严与绝对压迫感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从神殿之外传来,震动了整个圣山。 “住手,赫拉。” 眾神纷纷侧身,躬身行礼。 神王宙斯,到了。 他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赫拉和她怀中的婴儿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情,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的、价值未定的物品。 “一个残次品。” 宙斯的声音冷酷而威严,一开口,便直接给赫菲斯托斯定了性。 “但,”他的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落在了赫拉手中那朵巧夺天工的金属玫瑰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或许……有些用处。” 宙斯比任何人都清楚,泰坦战爭虽已结束,但那些被囚禁於塔尔塔罗斯深渊的古老神祇,依旧是悬在他神王宝座之上的一柄利剑。 他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更坚固的神器,来巩固他来之不易的统治。 而眼前这个被赫拉视为“失败品”的儿子,所展现出的天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儿子来分享荣光,但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工匠来铸造利器。 “他可以留在奥林匹斯。” 宙斯做出了最终的裁决,他的话语,就是此地唯一的法则。 “但是,”他威严的目光扫向赫菲斯托斯,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与警告,“他的工坊,必须远离眾神的殿堂,建在奥林匹斯圣山的最边缘。没有我的召唤,不得踏入权力中心半步。” 这是恩赐,也是流放。 赫菲斯托斯活下来了。 他没有如同命运的剧本那般坠落深海,而是以一种另类的、被放逐的姿態,被钉在了这座辉煌而冰冷的神山之巔。 当周围的紧张气氛渐渐散去,赫菲斯托斯再次將疲惫的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他看到,那本一直空白的《天命卷》,此刻,正泛起了第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一行属於他自己的、全新的神话,正一字一句,缓缓浮现。 【天命卷·第一章·第一节】 【诞生之刻,工匠之神以黄金塑不朽之花,其技艺令天后动容,其意志令神王侧目。命运的原初轨跡在此偏折,弃子的悲鸣被创造的强音所取代。他未曾坠落,而是以流放者的姿態,站立於奥林匹斯之巔。】 第3章 不存在的盟友? 宙斯的裁决,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为赫菲斯托斯在奥林匹斯的命运定下了基调。 流放。 即便身处圣山之巔,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他被两位地位低微的寧芙女神,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抱离了那座象徵著权力与荣耀的神王主殿。 她们將他带到了奥林匹斯圣山最东侧的边缘,一座悬於云海之上的孤立宫殿。 这里,便是神王宙斯赐予他的“工坊”。 宫殿確实华美。 通体由洁白的月光岩雕琢而成,樑柱上镶嵌著夜空中的星辰,散发著柔和而永恆的光辉。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天际流转的云霞。 这里一尘不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而,对於一位工匠之神而言,这里就是一座最华丽的牢笼。 赫菲斯托斯,被安置在一张由云朵编织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摇篮里。 寧芙们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悄然退去,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著这座空旷、死寂、却又无比“完美”的宫殿。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飢饿感,从他灵魂与肉体的最深处,猛然爆发开来! 那是在创造“金属玫瑰”时,过度透支神力的后遗症。 这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一场狂暴的、毁灭性的重铸!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被拉长、重塑。 他的臟腑被神火淬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又在下一秒被更强大的生命力所修復。 当赫菲斯托斯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无法自理的婴儿。 他变成了一个约莫五六岁孩童的模样。 除了那条天生畸形的跛足之外,他的身形已经与正常的孩童无异。 他的相貌,也隨著成长而定格。 没有继承赫拉的华贵,也未曾拥有宙斯的威严。 在一眾俊美的奥林匹斯神祇中,他的容貌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甚至因为眉宇间总锁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而显得有些阴鬱。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夜空,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与坚韧。 “神力的第一次爆发,竟然直接催化了我的成长。” 赫菲斯托斯低头看著自己稚嫩却充满力量的双手,心中瞭然。 这是好事。 孩童的身份,能让他拥有更多的行动自由,也能保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们放鬆警惕。 他挣扎著从云朵摇篮中爬起,赤著脚,一瘸一拐地走在这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这就是……我的新起点?” 他打量著四周。 这里有最纯粹的光,最洁净的空气,最华丽的建材。 却没有一捧可以感受大地脉动的泥土。 没有一簇可以点燃创造之火的凡火。 更没有一块蕴含著无限可能的、粗糙的、未经提炼的矿石! 这里的一切都是成品,是完美的,是神圣的。 而锻造,恰恰是一门化腐朽为神奇,从“不完美”中诞生“完美”的艺术! 宙斯的目的很明確。 他看中了赫菲斯托斯展现出的天赋,將他当成一件尚未打磨的工具,留了下来。 但在需要动用这件工具之前,他绝不允许这件工具拥有伤害到他,或是挑战现有秩序的可能。 所以,他给了赫菲斯托斯一个神子的身份,却剥夺了他身为工匠之神赖以生存的一切根基。 赫菲斯托斯明白,待在这里,他永远只能是一个被圈养的、等待著被利用的“天才”。 他的神力,他的技艺,都將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渐渐荒废。 “想把我变成一个只会製作精美小玩意儿的、无害的装饰品工匠?” 赫菲斯托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冷光。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再次沉下心神,意识潜入灵魂深处的《奥林匹斯法典》。 既然这华丽的牢笼无法为他提供力量,那他就必须为自己寻找一片真正的沃土! 他將意念集中在《神话卷》之上,开始疯狂检索与“火焰”、“锻造”、“大地之心”相关的词条。 无数信息洪流在他的意识中闪过。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座凡人世界的火山之上。 【地名:埃特纳火山】 【地点:凡界,西西里岛】 【描述:大地母神盖亚之子,百首巨龙堤丰被囚禁之地。堤丰的怒火与神力,自地心深处喷涌而出,造就了这片永不熄灭的火焰熔炉。此地是火焰的源头,是金属的脉矿,是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未来的神域与天命工坊所在。】 【备註:独眼巨人一族,亦棲身於此山之中,他们是天生的锻造大师,曾为神王宙斯锻造雷霆。】 就是这里! 这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赫菲斯托斯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天命之地的渴望与共鸣。 奥林匹斯山是眾神的殿堂,而埃特纳火山,才是属於他赫菲斯托斯的王国!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一个年幼的神子,一个瘸子,孤身一人,在危机四伏的神话世界里,恐怕还没找到埃特纳火山,就已经成了某个强大魔兽的点心。 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像神话记载的那样遇到海洋女神忒提斯。 “离开是必须的,但在离开之前,我必须利用好奥林匹斯这个身份,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资源与优势。” 他强迫自己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 奥林匹斯山,是这个世界的权力之巔,信息之源。 虽然眾神高傲而冷漠,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彼此之间,也充满了看不见的壁垒。 赫菲斯托斯的意念再次沉入《神话卷》。 这一次,他不再是查找自己的命运,而是以上帝视角,俯瞰整个奥林匹斯的神际关係网。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信息壁垒。 神王宙斯执掌天空,他的权柄与威严震慑四方,但他对深海之下波塞冬的王国究竟有多少新生的海怪,所知並不详尽。 光明神阿波罗司掌艺术与预言,可他那些神諭大多含糊其辞,他更不清楚冥王哈迪斯那阴森国度的真实构造与灵魂运转的法则。 天后赫拉嫉妒善变,她关心的是自己的婚姻与荣耀,对战神阿瑞斯在人间挑起了哪几场毫无意义的战爭,毫无兴趣。 眾神各司其职,神权如同高墙,將他们的视野与信息,都局限在了自己的领域之內。 他们就像是一座座信息孤岛。 而赫菲斯托斯,凭藉著手中的《奥林匹斯法典》,却成了唯一一个拥有完整地图的“开图者”。 他知道所有岛屿的位置,知道所有岛屿的秘密。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我需要一个能在这片信息孤岛之间,自由航行的『船夫』。” 赫菲斯托斯的脑海中,一个神祇的名字,渐渐清晰起来。 有一个神是例外的。 他不是最强大的,也不是地位最尊崇的,但他却是最特殊、最不可或缺的。 他的意念,在《神话卷》中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名字。 【神名:赫尔墨斯】 【神职:神使、商业、旅者、盗窃、畜牧之神,亡魂的引导者】 【谱系:神王宙斯与迈亚之子】 【特点:行走於神界、人界与冥界之间,是眾神旨意的传递者,是信息的枢纽,是规则的『边界跨越者』。天性狡黠、务实、极其聪慧。】 就是他! 赫菲斯托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抑制不住地加速跳动。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合作伙伴! 他想要离开奥林匹斯,需要赫尔墨斯的引路。 他想要了解三界的隱秘,需要赫尔墨斯的信息。 他未来想要將自己锻造的神器贩卖到三界,更需要赫尔墨斯这位商业之神的渠道! 拿下赫尔墨斯,就等於拥有了一双俯瞰整个神话世界的眼睛,一双可以触及任何角落的手臂! 其战略价值,甚至远超与一位强大的主神结盟! 决定了! 在他积蓄力量,前往埃特纳火山之前,必须先將这位未来的“神界信使”发展成自己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盟友! 然而,一个关键的问题,如同冰水般浇熄了他心中的火热。 赫尔墨斯……出生了吗? 根据《神话卷》的记载,赫尔墨斯的母亲迈亚是一位寧芙,常年隱居在阿卡迪亚地区的库勒涅山的山洞里。 赫尔墨斯更是在出生当天,就偷走了阿波罗的神牛,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与狡黠。 可问题是,“今天”是哪一天? 《神话卷》记录的是已经发生的、或者註定要发生的“神话事件”,它更像是一部编年史的总集,而不是一本实时更新的日历。 自从赫菲斯托斯穿越而来,改变了自己被拋下山的命运轨跡之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就已经出现了第一丝的偏折。 他无法判断,在当前这个时间点,宙斯是否已经溜去库勒涅山,与迈亚诞下了这位未来的神使。 如果赫尔墨斯已经诞生,並且像神话中一样,因为偷牛事件而名声大噪,那他自然可以顺藤摸瓜。 可如果……他还没出生呢? 或者,他已经出生,但因为某种原因,还没搞出什么大动静,依旧和他母亲一起,默默无闻地隱居在那个偏僻的山洞里呢? 那茫茫世界,他一个被软禁在奥林匹斯山巔的跛脚孩童,又该去哪里寻找? 赫菲斯托斯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该如何在这座信息闭塞的神山上,確认一个未来“神使”的诞生与否? 第4章 电子之心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穿透了华丽宫殿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天际,那座高傲而辉煌的光明神殿。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他这潭死水,与外界奔涌的江河重新连接的突破口。 而掌管著艺术、光明与预言的阿波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位神祇,拥有著神王血脉的骄傲,艺术家极致的敏感,以及对“完美”与“秩序”近乎偏执的追求。 他像一颗永远燃烧的太阳,光芒四射,却也因此,容不得世界上有任何他无法理解与掌控的光与声。 这就是赫菲斯托斯可以利用的弱点。 最关键的是,根据《法典》记载,赫尔墨斯出生后的第一个大事件,就和阿波罗息息相关。 “既然你以古典艺术为荣,那我就用来自未来的、你绝对无法理解的『艺术』,来做我的鱼饵。” 赫菲斯托斯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孩童外表极不相称的、深邃的笑意。 他要创造的是“电子乐”这种在这个世界还未出现的独特音乐。 锻造计划的第一步,是材料的选取,材质决定了他创造物的上限。 这个理论来自於他对自己能力本能的判断,之前创作的“金属玫瑰”没有特殊能力,无需考虑这点,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瘸一拐地在宫殿中搜寻。 很快,他的目光被壁炉角落里一块被遗忘的、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所吸引。 他在脑海中翻开了《奥林匹斯法典》,和眼前的材料比对。 【材质:雷击石】 【描述:被神王宙斯无意间泄露的一丝雷霆之力劈中的神木,在极致的高温与神力下碳化、结晶而成。內部蕴含著狂暴的能量与律动法则。】 “也许可以用来作为『cpu』。”赫菲斯托斯暗自思忖。 接著,他走向宫殿的樑柱,那里镶嵌著无数细碎的星辰装饰。 【材质:星尘屑】 【描述:星辰陨落后的残骸,蕴含著星空传递信息的法则。】 “这个可以作为『电路』。” 最后,他看向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 【材质:月光岩】 【描述:奥林匹斯圣山独有,性质稳定、纯净,能承载和隔离不同的神力,防止衝突。】 “不错的『基板』。” 赫菲斯托斯伸出稚嫩的小手,指尖燃起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金色神火。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雷击石上剥离出最核心的一小片,又刮下足量的星尘屑粉末,还努力敲下一块自己脚下的月光岩地板。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与神力。整整一天一夜,他才备齐了所有材料。 他盘膝而坐,將三种神材悬浮於掌心。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穿越前在耳机中听过的那通过合成器、採样器、电脑软体等电子设备,创造出的、自然界中不存在的音色和肌理。 他要锻造的,不是一件乐器,而是一个“发声器”,一个能在这个神话世界,奏响第一曲“电子乐”的奇蹟! “嗡——” 他掌心的光芒越来越盛。 雷击之心作为核心,星尘粉末如同被编程般,在月光岩融成的基板上,飞速构建出赫菲斯托斯脑海中最精密的、类似集成电路的微缩结构。 赫菲斯托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因为神力的剧烈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团本源神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而且在这个与大地隔绝的宫殿里,得不到丝毫补充。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终於,光芒散去。 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由月光晶体构成、呈现出拨片形態的造物,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它的內部,是由璀璨星尘组成的、如同未来城市夜景般繁复的金色迴路,所有迴路的终点,都匯集在正中央那片小小的、散发著微光的黑色晶片上。 这,就是他为阿波罗精心准备的诱饵。 【电子之心】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为其赋予独特的效果。 【赋格·脉衝】 【效果:注入神力后,会发出由电子器件產生的独特声音,节奏和音色会隨著使用者的心意改变】 赫菲斯托斯將自己一丝神力注入其中,將其“开机”。 下一秒,一种稳定、重复且富有驱动力的节拍,一种千变万化的有些抽象的音色,从【电子之心】中悄然弥散。 它没有传统音乐的旋律与和谐,而是充斥著宏大、深邃和迷幻的空间感。 简单检验了一下自己的造物后,赫菲斯托斯立刻切断了神力供应,仔细评估自己的状態: “根据我体內火苗的黯淡程度来看,最多还能完成三到四次锻造,而且还必须是这种微型造物。稍微大一点、复杂一点的,恐怕一次就足以將我抽乾。更何况,我现在也就锻造了两次,还无法做到量化,只能评估。看来,前往埃特纳火山,刻不容缓。” …… 此时,在属於自己的光明神殿中,阿波罗正慵懒地斜靠在宝座上。 他隨意地拨弄著怀中那把举世闻名的黄金里拉琴。 琴声悠扬,如同天籟。可阿波罗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自己的音乐,似乎还缺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 一缕他从未听过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脉衝,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节奏感,以及虚无縹渺的空间感。 阿波罗拨弄琴弦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怀中的黄金里拉琴,竟也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是遇到了无法理解之物时的困惑嗡鸣! “这是……什么?” 阿波罗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慵懒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在奥林匹斯,在这座由他司掌音乐与艺术的圣山上,竟然出现了他无法理解的、甚至超越了他认知的“声音”?! 一种不来源於任何已知乐器,却又在法则层面清晰存在的“声音”! 这不可能!这是对他权柄的挑衅!是对他身为艺术之神的侮辱! 阿波罗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霍然起身,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探究与征服的欲望。 他必须找到这个“声音”的源头!他必须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闭上双眼,仔细地感知著那缕“电子脉衝”的来源。 它若有若无,以一种迷幻的抽离感,持续撩拨著他身为音乐之神的好奇心与探求欲。 终於,他锁定了那个方向。 圣山东侧,那座孤零零的、属於那个跛脚弟弟的宫殿。 阿波罗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轻蔑。 那个丑陋的、被天后视为耻辱的失败品?他怎么可能创造出如此……诡异又完美的“东西”? 带著满心的疑惑与高傲,阿波罗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降临在了赫菲斯托斯的宫殿门前。 他甚至懒得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他看到那个跛脚的孩童,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內部闪烁著奇妙光路的、小小的东西。 而那股让他心神不寧,甚至让他引以为傲的琴技都显得“原始”的“电子脉衝”,其源头,正是那个小小的造物!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阿波罗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死死地盯著赫菲斯托斯手中的【电子之心】,眼中满是艺术家见到全新艺术形式时的震撼与狂热。 赫菲斯托斯缓缓抬起头,装出一副被嚇到的、怯生生的样子。 他將【电子之心】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地回答:“是……是我做的一个小玩意儿。” “拿来给我!”阿波罗毫不客气地命令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这件神物拿到手中研究。 赫菲斯托斯却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固执。 阿波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堂堂光明之神,竟然会被一个孩童拒绝? 但他又实在对那枚造物心痒难耐,只好耐著性子,用一种自以为温和的语气问道:“一个交换,如何?说出你的愿望,只要我能做到,这东西就归我。” 鱼儿,上鉤了。 赫菲斯托斯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与嚮往的神情。 他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的语气,提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尊敬的光明之神,我被囚禁在这里,从来没有见过奥林匹斯以外的风景。” “我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我梦见,在凡间的库勒涅山的山洞里,一位美丽的寧芙女神,生下了一个一出生就能言善辩、快得像风一样的弟弟。” “我好羡慕他能自由奔跑啊。” 赫菲斯托斯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畸形的腿,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黯然。 他抬起头,用充满期盼的眼神望著阿波罗。 “伟大的阿波罗神,您执掌预言,洞悉世间万物,您能告诉我,我的梦……是真的吗?” “真的有这样一位,新生的神祇吗?” 这个问题,完美地挠到了阿波罗的痒处。 它满足了他身为“预言之神”的虚荣心,又显得那么人畜无害,只是一个被囚禁的孩童,对自由的幻想与渴望。 然而,听到“库勒涅山”和“快得像风”这几个词,阿波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梦?哼!那不是梦!” “那个该死的小偷!那个狡猾的骗子!” 阿波罗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就在几天前,宙斯和迈亚在库勒涅山洞里生下的那个儿子,那个叫赫尔墨斯的混蛋!” “他出生第一天,就跑来偷走了我整整五十头神牛!还用脚印迷惑我的追踪!” “如果不是我动用预言神力,差点就被那个刚出生的奶娃子给骗过去了!” 阿波罗越说越气,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天真”的孩童,眼中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赫尔墨斯,已经诞生。 並且,已经因为偷牛事件,在阿波罗这里掛上了號。 所有关键信息,全部到手。 赫菲斯托斯的目的,完美达成。 他將那枚【电子之心】轻轻一推,奇妙的造物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阿波罗的手中。 “谢谢您,伟大的神祇。” 赫菲斯托斯深深地躬下了身,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洞悉一切的精光。 “现在,我知道我的梦,不是孤独的幻想了。” 阿波罗握著那枚冰冷、精密、蕴含著全新法则的【电子之心】,心中的怒火被这件前所未见的艺术品安抚了些许。 他看著眼前这个丑陋却不失聪慧的弟弟,第一次,眼神中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他哼了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迫不及待地要去研究这件全新的“乐器”。 而赫菲斯托斯,则缓缓直起身,望向了凡间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云海,精准地锁定了那座,名为库勒涅的山峰。 “下一个目標,赫尔墨斯。” 第5章 幽灵委託 在从阿波罗那里了获得了赫尔墨斯已经出生的情报后,赫菲斯托斯的心中,一盘大棋已然悄然铺开。 他没有选择被动等待这位未来的神使自己闯出更多名堂后,再去想办法接触。 更没有愚蠢到主动向那位狡黠善变的新神示好。 信息不对等,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赫菲斯托斯决定,利用自己独有的信息优势和冠绝神界的锻造能力,设下一个只有“赫尔墨斯”才能看懂,並且愿意接下的“幽灵委託”。 首先,他需要一个足够精妙的“报酬”。 这件报酬的价值不能过於惊世骇俗,以免引起宙斯或其他主神不必要的警惕与覬覦。 但它又必须对那个“特定的神”具备著致命的、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张云朵摇篮的边角上。 那里,镶嵌著一根由月光岩雕琢而成的、毫不起眼的装饰性羽毛。 在眾神眼中,这连材料都算不上,只是孩童床边的无用点缀。 但在赫菲斯托斯眼中,这却是完美的“画板”。 他伸出小手,指尖再次燃起那缕金色的本源神火。 火焰包裹住羽毛,没有发出剧烈的声响,只是无声地將其熔炼为一团流淌著月华的液体。 整整一夜,他都在进行著秘密的锻造。 没有敲击,没有塑形,全凭意念,將他对“风”与“迅捷”的理解,灌注其中。 当黎明的微光照进宫殿时,一枚全新的造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胸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胸针通体呈流线型的翅膀形態,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上面用他收集的星尘,细密地刻画著凡人无法看懂的微缩风之符文。 赫菲斯托斯將一丝神力注入其中,为这件作品赋予了它诞生的意义。 一道无形的敕令,那来自於神的判决,深深烙印在这枚胸针的核心。 【赋格·微风】 【效果:佩戴者在行走或奔跑时,双足受到的所有形態的阻力,都將微乎其微,身躯轻盈,宛如飞燕。】 这件作品,赫菲斯托斯將其命名为【迅捷之羽】。 对於神王宙斯,这或许只是个精巧的玩意儿。 对於战神阿瑞斯,它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对於那位未来的“神使”与“盗贼之神”而言,这,將是他神职之路上,第一件完美的、贴合他核心权能的早期神器! 赫菲斯托斯满意地笑了笑,將胸针放在工作檯上,等待著另一个人入局。 他再次检查了自己的状態: “估计就剩一次锻造的火苗了,不过就算没有火苗的限制,我也不能为了锻造把这一整个宫殿拆了吧。” 第二天,平日里负责为他送来神食甘露的寧芙女神,欧诺弥亚,如约而至。 欧诺弥亚是一位心思单纯的低阶女神,她对奥林匹斯上层的神祇充满了敬畏,却对赫菲斯托斯这位被排挤的小主人,抱有几分天然的同情。 赫菲斯托斯没有立刻拿出胸针,而是装出一副为了某个技术难题而苦恼不已的“技术宅”模样。 他坐在一堆废弃的金属材料边,眉头紧锁,不停地比划著名,口中还念念有词。 直到欧诺弥亚將食物放下,准备离开时,他才仿佛突然惊醒。 他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她面前,將那枚【迅捷之羽】递给她,用一种孩童特有的、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偏执语气说道: “欧诺弥亚,我在研究一种能够完美承载『神速』这个概念的金属,但是我的灵感枯竭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歪著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我听闻……在遥远的凡间,有一座叫做『库勒涅』的山,山里有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山洞。” “传说,那洞里盘踞著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迅捷的风。我需要一缕那样的『风』,来做我的研究样本。” 欧诺弥亚听得满脸困惑。 一个天生跛足的神,却在疯狂地追求“速度”? 还要去一个凡间的偏僻山洞里,捕捉虚无縹緲的风? 这简直是她听过最荒谬、最不切实际的想法。 赫菲斯托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疑惑与不解,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不由分说地將胸针塞到欧诺弥亚的手里,用一种更加天真,甚至带著些许自嘲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很困难,甚至很可笑。”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能为我带来那缕『风』,这枚【迅捷之羽】,就是他的报酬。” “你……你能在和其他姐妹聊天的时候,顺便问问看吗?” “就说,是我这个『瘸腿的工匠』,一个不切实际的、小小的梦想。” 他特意加重了“瘸腿的工匠”和“不切实际的梦想”这两个词。 他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害、可怜、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中,並试图用自己的手艺去弥补身体残缺的孩童形象。 这彻底打消了欧诺弥亚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她看著眼前这位被眾神排挤的小主人,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著对梦想的执著火焰。 一种同情与怜悯,油然而生。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好那枚精美绝伦的胸针,將这件事当作一个需要认真帮忙完成的、奇怪却又神圣的差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欧诺弥亚非常忠实地执行了她答应的“命令”。 她在为眾神採集甘露时,与相熟的花仙芙若拉,聊起了这个“奇怪的委託”。 她在圣泉边清洗眾神的衣物时,又將这个故事,告诉了河神之女克吕墨涅。 甚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向一位为阿波罗神殿传递消息的、来自凡间的半人马信使,也提了一嘴这个“瘸腿工匠的梦想”。 很快,一则奇特的流言,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在奥林匹斯山的中下层非核心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喂,你听说了吗?天后那个瘸腿的儿子,居然悬赏一件神器,只为求购一缕风!” “什么风这么值钱?” “据说是从凡间一个叫什么『库勒涅』的山洞里吹出来的风!” “哈!一个瘸子,他要风来做什么?真是太可笑了!难道他还想飞不成?”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件叫【迅捷之羽】的胸针,漂亮极了,戴上能让人身轻如燕呢!” “真的假的?可谁会为了一件作用不大的小玩意儿,跑去那么偏僻的凡间山洞里『捕风』啊?太无聊了。” 这个委託,正因为它匪夷所思的“莫名其妙”,反而变得广为人知。 但正如赫菲斯托斯所料,没有一位强大的神祇,或是成名的英雄,愿意为了这么一件功能单一的小小胸针,大老远地跑去一个偏僻的山洞里“捕风捉影”。 这个幽灵委託,就这样高高地悬掛在那里,成了一个眾所周知的、无人认领的、带著点可笑意味的好奇谈资。 赫菲斯托斯对此毫不意外,他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信息的传播需要时间,而最狡猾的猎人,往往会等到所有人都对陷阱失去兴趣时,才会悄然出现。 在一个黄昏。 当赫菲斯托斯正在自己的宫殿里,尝试用神力在空中模擬出锻造台与熔炉的构造时,一个轻快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喂,听说就是你,那个想买风的瘸子?” 赫菲斯托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豁然转身。 只见一个看上去比他稍大几岁,约莫七八岁模样的男孩,正懒洋洋地斜倚在宫殿的门口。 他有一头捲曲蓬鬆的黑髮,一双眼睛狡黠而明亮,仿佛有无数个鬼点子在其中闪烁跳动。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隨风消失的、飘忽不定的错觉。 最关键的是,赫菲斯托斯从他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灵魂深处那本《法典》中,“赫尔墨斯”词条上所记载的、高度共鸣的神力波动! 那是独属於边界、旅者、商业与迅捷的权柄! 他来了! 赫菲斯托斯强行压抑住內心的激动与狂喜,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平静甚至有些阴鬱的表情,冷冷地开口:“是我。你能带来我需要的东西?” 男孩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生意人的精明,以及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 他摊开手掌,一团肉眼完全看不见,却能让周围空气都產生清晰扭曲的、流动极快的气旋,正在他的掌心盘踞、欢跳。 那气息,正是来自库勒涅山洞深处,那股最古老、最迅捷的风! “东西,我带来了。” 男孩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著,目光精准地越过赫菲斯托斯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工作檯上,那枚散发著诱人光泽的【迅捷之羽】上。 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那份源自本能的贪婪与渴望。 “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的报酬了?” “当然。” 赫菲斯托斯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计划通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瘸著腿,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男孩走去。 “不过,我的报酬,可不止一枚小小的胸针那么简单。” 他停在男孩面前,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的神使,这位自己宏大计划中最核心、最关键的第一个盟友,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赫尔墨斯,我们来做一笔更大的交易,如何?” 第6章 星律宇琴 赫墨斯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可以被捕捉到的凝固。 “哦?” 他的声音依旧轻快,但尾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此话怎讲?” 赫菲斯托斯看著眼前的赫尔墨斯,並不急於交出那枚作为诱饵的【迅捷之羽】。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他早已洞悉的事实。 “『风』,我收到了。” “但你的麻烦,可还没有结束。” 赫尔墨斯眼神一凛,脸上那种轻鬆狡黠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 “什么麻烦?” “阿波罗的那五十头神牛,可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赫菲斯托斯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用一种完全不像孩童的、洞悉一切的眼神直视著他。 “不仅如此,你还宰了两头,用它们的肠子,配上你半路上捕获的那只倒霉乌龟的壳,造出了一把前所未有的七弦琴。” 他停顿了一下,给赫尔墨斯留下了消化的时间。 “为了混淆视听,你让剩下的牛群倒著行走,返回山林。” “甚至为自己製作了特殊的草鞋,以掩盖所有踪跡。” “但阿波罗可是预言之神。” “所以,你真正的计划,是打算用那把新发明的里拉琴,去打动阿波罗,对吗?” 赫菲斯托斯每说一句,赫尔墨斯脸上的轻鬆便消失一分。 当赫菲斯托斯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转变为一种混杂著震惊、警惕与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些事! 这些事是他独自一人,在最隱秘的角落完成的! 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位神祇知晓! 就连他的母亲迈亚,都只以为他在山洞里玩耍! 眼前这个被软禁在奥林匹斯之巔的、瘸腿的工匠,究竟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难道他拥有比阿波罗更可怕的预言能力? 赫菲斯托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变化,以及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知道,震慑已经足够。 再多一分,就会让这位天性多疑的未来神使,將自己视为无法掌控的威胁。 他立刻话锋一转,將潜在的“威胁感”消弭於无形,转为纯粹的“价值展示”。 “別紧张,我並非在审判你。”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再咄咄逼人,更像一个平等的合作者。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计划,有一个小小的,却又足以致命的漏洞。” 赫尔墨斯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死死地盯著赫菲斯托斯,等待著他的下文。 赫菲斯托斯抬起头,目光越过赫尔墨斯,望向了不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光明神殿。 “你的计划,是想用你发明的那把里拉琴,去平息阿波罗的怒火。”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音乐,来换取他的宽恕,甚至是他手中的那柄象徵著神牛所有权的牧神杖。” 赫尔墨斯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理论上,这的確是个天才般的计划。” 赫菲斯托斯先是给予了高度的肯定,隨即,他拋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变量。” “那就是,同样出生不久的我。” 他指了指阿波罗神殿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就在几天前,我用一枚【电子之心】,从阿波罗那里,换取了一些情报。” “现在的阿波罗,已经见识过了来自未来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声音』。” “你的那把七弦里拉琴,固然精妙绝伦,是乐器史上一次伟大的开创。” “但在听过了电子脉衝的阿波罗耳中,可能……已经不够惊艷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赫尔墨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赫菲斯托斯话语中的恐怖分量! 阿波罗是艺术之神,他的审美与鑑赏力,就是音乐的最高標准! 如果这个標准,已经被一个叫做【电子之心】的东西,给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那么他精心准备的、用来脱罪甚至牟利的“礼物”,其效果,將会大打折扣! 甚至可能,会从“惊喜”,沦为“不过如此”的平庸之作! “所以,” 赫菲斯托斯终於图穷匕见,拋出了他真正的橄欖枝。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合作者独有的、充满自信与诚意的微笑。 “与其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去赌阿波罗的心情。” “不如我们联手,將你的这件作品,升级成一件真正无可替代、连神王都会为之侧目的旷世奇珍。” “你觉得,如何?” 赫尔墨斯不愧是天生的商业与狡黠之神。 他只用了短短几息的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的利弊权衡。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瘸腿的新神,不是威胁者,而是一个另闢蹊径的、最顶级的合作伙伴! 他咧嘴一笑,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警惕与凝重,露出了那標誌性的、狡黠的笑容。 “听起来,你似乎已经有详细的计划了。” “说吧,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赫菲斯托斯指了指赫尔墨斯那空无一物、却暗藏玄机的手。 “先把你的『原型机』,拿出来我看看。” 赫尔墨斯狡黠地眨了眨眼,对手中这团“风”隨手一握,风便消散於无形。 他手腕一翻,那把由巨大龟甲和牛肠製成的、充满了原始美感与天才创意的七弦里拉琴,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赫菲斯托斯接过里拉琴,仔细地端详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属於赫尔墨斯的灵感与神力,但以一位顶尖工匠的眼光来看,它还太粗糙了。 “想法很好,但还不够。” 赫菲斯托斯做出了精准的评价。 “首先,琴弦的张力不均,震动频率无法达到和谐的统一。” “其次,共鸣箱的弧度也无法將声音完美地扩散出去,能量损耗太大了。” 赫尔墨斯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词汇他闻所未闻,却又觉得直指核心。 “我打算,为它增加一个能够与我的【电子之心】同频共振的『灵魂』。”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这座孤寂的宫殿,变成了整个神话世界最顶级、最匪夷所思的“音乐实验室”。 赫尔墨斯,这位未来的神使,展现出了他令人惊嘆的学习能力与创造天赋。 他能轻易理解赫菲斯托斯提出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声学理论”、“共振原理”,並与赫菲斯托斯激烈地討论如何將这些理论,用神力进行塑造。 甚至能发挥他“旅者之神”的权能,从一些赫菲斯托斯闻所未闻的地方,取来之前完全无法获得的稀有材料。 而赫菲斯托斯,则倾尽了自己体內那团本源神火最后的光与热。 他把自己的【电子之心】作为参照,以赫尔墨斯提供的一块最纯净、最凝练的“风之结晶”为核心。 用星尘屑、秘银、以及几种赫尔墨斯“顺手”从大地深处牵引而来的稀有金属,在龟甲琴身的內部,锻造出了一套极端复杂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微缩能量迴路。 当最后一缕神火,融入琴身,彻底熄灭时。 赫菲斯托斯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要虚脱倒地。 【赋格·迴路】 【效果:將七根琴弦本身的物理振动,进行完美的放大与增幅。能主动从虚空中汲取游离的能量,经过迴路的转化,產生全新的、不属於自然界的电子音色。】 一把全新的、震古烁今的乐器,诞生了。 它依旧保留著里拉琴那优美古朴的形態,但原本暗褐色的龟甲上,此刻却布满了流光溢彩的、仿佛在呼吸的星辰纹路。 那七根由牛肠製成的琴弦,也仿佛被月光重新编织,散发著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赫尔墨斯在一旁,已经看得痴了。 赫菲斯托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著这件由两人合力创造的杰作。 他將其命名为——【星律宇琴】。 第7章 神权易主 奥林匹斯主神殿,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光明之神阿波罗,正笔直地站在神王宙斯的宝座前。 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怒容,正义正辞严地控诉著他那位新生弟弟的罪行。 “……父神!” 他的声音洪亮,迴荡在空旷的神殿之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 “他不仅偷走了我的五十头神牛,还用如此狡猾无耻的手段掩盖踪跡!” “这是对我个人的羞辱,更是对奥林匹斯神圣秩序的公然挑衅!” “我请求您,对他进行最严厉的裁决!” 宝座之上,神王宙斯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无形的威压笼罩著整个大殿。 然而,他的目光在掠过阶下那个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幼子赫尔墨斯时,眼底深处,飞速地闪过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 这个刚刚出生的儿子,胆大包天,却又机智百出,甚至敢把主意打到以精明著称的阿波罗头上。 这份心性,这份手段,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非常、非常的满意。 奥林匹斯,不需要循规蹈矩的绵羊。 但身为神王,秩序与威严必须得到维护。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议论。 “赫尔墨斯。” “归还你兄长的牛群。” 这道裁决,看似公允,实则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提及任何惩罚。 然而,站在阶下的赫尔墨斯,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却並未立刻遵从神王的旨意。 他反而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那把崭新的、流淌著星辉的【星律宇琴】。 “在归还牛群之前,尊敬的父神,以及我亲爱的兄长。” “请允许我,为我一时兴起的『鲁莽』,献上一曲,以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 说著,不等眾神反应过来,他那双灵活得不可思议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錚——” 一道仿佛不是来自这个世界,而是从宇宙最深邃的星海彼岸传来的琴音,瞬间充满了整个神殿。 那声音,奇妙到了极点。 它既有著传统里拉琴那种悠扬、典雅的古典之美。 又带著一种宏大、空灵、甚至有些迷幻的、闻所未闻的电子空间感。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拖著璀璨而华丽的尾巴,精准地划过在场每一位神祇的心海,掀起阵阵波澜。 原本怒气冲冲的阿波罗,脸上的表情,在音符响起后,便彻底凝固了。 他怀中那把象徵著音乐最高成就的黄金里拉琴,此刻竟发出了低沉而不安的嗡鸣。 更让他惊骇的是! 他袖中那枚从赫菲斯托斯那里交易来的【电子之心】,此刻竟也自动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它的脉衝,与【星律宇琴】的琴音,產生了完美的、一唱一和的、天衣无缝的共鸣! 如果说【电子之心】是一段来自未来的、孤独的旋律。 那么这把【星律宇琴】,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和弦! 阿波罗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被这神跡的音乐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艺术家见到此生最高理想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渴望、痴迷,与疯狂的占有欲! 他死死地盯著赫尔墨斯手中的那把琴。 那眼神,比他看到自己被偷走的五十头牛时,还要灼热一万倍!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整个神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神祇都还沉浸在那前所未有的听觉盛宴中,无法自拔。 赫尔墨斯微笑著,看向早已失態的阿波罗。 “我亲爱的兄长,不知这件我亲手製作的小小礼物,能否平息您的怒火?” “礼物?” 阿波罗再也无法维持他身为光明之神的骄傲与风度。 他一个箭步,瞬间衝到赫尔墨斯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急切和沙哑。 “这……这是什么乐器?把它给我!快!” 最终,这场剑拔弩张的衝突,以一次让所有围观神祇都大跌眼镜的、戏剧性的交易而告终。 赫尔墨斯,慷慨地,將那把足以改变整个音乐史的【星律宇琴】,赠予了阿波罗。 这件礼物,將彻底巩固后者作为音乐与艺术之神的至高地位,再无任何神祇能够撼动。 作为交换,阿波罗不仅彻底放弃追究那被盗走的五十头神牛,並公开宣布,允许它们成为赫尔墨斯合法的私有財產。 他更是將自己手中那根,由黄金打造、盘绕著两条金色小蛇、象徵著神使、牧者与权威的金色节杖,郑重地,递了过去。 赫尔墨斯,凭藉著一场看似必將受罚的“盗窃”。 不仅毫髮无伤,反而一举確立了自己作为“畜牧之神”的核心神职。 更从阿波罗手中,接过了未来行走三界、传递神諭的“神使节杖”! 这场由神王亲自主持的裁决中,他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贏家! 当眾神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带著复杂的心情散去后。 赫尔墨斯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瞬间便出现在了赫菲斯托斯那座孤寂的宫殿里。 他看著那个正坐在地上,因为神力透支而脸色苍白的跛脚孩童。 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轻佻与狡黠。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发自內心的敬佩,与一种找到了同类的、狂热的友谊。 “赫菲斯托斯!” 他郑重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赫尔墨斯,最核心的、唯一的生意伙伴!” “不。” 赫菲斯托斯笑著摇了摇头,迎著他灼热的目光,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是盟友。” 赫尔墨斯微微一愣,隨即也畅快地笑了起来,伸出手,与赫菲斯托斯的手,重重地击打在一起。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在他们看不到的、赫菲斯托斯的灵魂最深处,那本厚重的《奥林匹斯法典》无风自动,翻到了第二卷。 空白的《天命卷》之上,一段全新的歷史,正绽放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天命卷·第一章·第二节】 【幽灵委託引来命定之风,工匠之神与神使联手,以未来之音,重铸古典之琴。神王殿上,一曲【星律宇琴】逆转乾坤。赫尔墨斯化罪为赏,执掌牧杖神权。命运的棋盘上,第一枚跨越孤岛的棋子,已然落下。最初的盟约,於此刻缔结。】 第8章 別了,华丽的牢笼 盟约缔结的兴奋感,依旧在赫尔墨斯的每一根神经末梢跳动。 赫尔墨斯把玩著那枚作为“敲门砖”的【迅捷之羽】,感受著双足传来的、前所未有的轻盈感,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他看著因为神力透支,正靠在墙边休息的赫菲斯托斯,眼中充满了好奇。 “说真的,赫菲斯托斯,我实在想不通。”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所有计划的?难道你也执掌著预言的神权?” 赫菲斯托斯只是笑了笑,並未回答。 《奥林匹斯法典》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向任何人或者神透露分毫。 他岔开了话题,说出了自己下一步的、也是最关键的计划。 “赫尔墨斯,我准备离开奥林匹斯山。” 这个决定,让赫尔墨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收敛了起来。 “离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虽然这里冷清,但你毕竟是天后之子,是神王承认的神祇。” “而且你现在可是阿波罗眼中的大红人,虽然他嘴上不说,但绝对没人敢再小瞧你!”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隨意丟弃的弃子了!” “我当然知道。” 赫菲斯托斯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宫殿的窗边。 他体內的神力火种,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这一次的【星律宇琴】,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积累。 赫菲斯托斯俯瞰著脚下那片圣洁无瑕的云海。 “但这里,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他伸出手,指向宫殿里那些由月光岩、星辰屑和黄金打造的、完美无瑕的装饰。 “你看,这里有光,有云,有永恆的洁净。” “却没有一捧可以感受大地脉动的泥土。” “没有一簇可以点燃创造之火的凡火。” “更没有一块蕴含著无限可能的、粗糙的、未经提炼的矿石!”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赫尔墨斯。 “一个工匠,如果失去了他的熔炉、铁锤与矿山,那他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我体內的神火,正在一天天黯淡下去。待在这里,我的技艺不仅不会进步,反而会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渐渐荒废。” “到那时,我才会真正变回那个一无是处的、失败的残次品。” 赫尔墨斯瞬间沉默了。 他虽然不是工匠,但他天生就能理解万事万物的核心逻辑。 他立刻明白了赫菲斯托斯话中的含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对於一位工匠之神而言,这座圣洁的、与“凡俗”彻底隔绝的奥林匹斯山,恰恰是最不適合他生存的绝地。 “我明白了。” 赫尔墨斯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你需要一片属於你自己的土地,一座真正的、能为你提供力量的工坊。” “没错。” 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凡间那座命中注定的火山之上。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的朋友,我的盟友,儘管吩咐。”赫尔墨斯拍著胸脯,他手中的那刚刚获得的金色牧杖闪烁著可靠的光芒。 赫菲斯托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计划通的微笑。 “你去替我,向神王宙斯,递交一份离开奥林匹斯的申请。” “理由,就是为了能更好地钻研锻造技艺,以便將来,能为他,为整个奥林匹斯,打造出更强大的神器。” 赫尔墨斯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赫菲斯托斯的意图。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且完美地迎合了神王宙斯那务实的、一切以巩固统治为核心的思维方式。 …… 当赫尔墨斯带著几分初为神使的紧张与兴奋,將赫菲斯托斯的请求转达给宙斯时。 神王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神座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让赫菲斯托斯离开奥林匹斯? 他確实存著將这件“有用的工具”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的心思。 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也让他重新评估了这件“工具”的价值。 无论是那引发了音乐领域变革的【电子之心】,还是那直接帮助赫尔墨斯夺取神权的【星律宇琴】。 都证明了那个跛脚的儿子,拥有著足以改变神界格局的、匪夷所思的创造力。 將他困在奥林匹斯,固然安全。 但也正如他自己所说,那会磨灭他的才能,让他最终泯然眾神。 一个平庸的工匠,对宙斯毫无用处。 而一位能够不断创造奇蹟的、身处远方的神器大师…… 宙斯的指节,轻轻敲击著黄金宝座的扶手。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被囚禁於塔尔塔罗斯深渊之下的,那些蠢蠢欲动的泰坦巨神的身影。 他的统治,並非高枕无忧。 他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更坚固的盔甲,来巩固他来之不易的王权。 权衡利弊之后,宙斯做出了决定。 “可以。” 他威严的声音响起。 “告诉他,我准许他前往凡间的任何一座火山,建立自己的工坊。” “但你要提醒他,他的每一次创造,都必须为了奥林匹斯的荣耀。当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无条件地响应我的召唤。” 这是恩赐,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赫尔墨斯心中一喜,恭敬地行礼后,化作流光,將这个好消息带回了赫菲斯托斯的宫殿。 “搞定了!他同意了!你想去哪座火山?我这就带你去!” “埃特纳火山。”赫菲斯托斯报出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迴响了无数次的名字。 “好嘞!抓紧了!” 赫尔墨斯一把抓住赫菲斯托斯的手臂,催动了自己刚刚从阿波罗那获得的神使权柄。 然而,他显然还不太熟悉这份力量的用法。 “嗡——” 一道不稳定的光芒闪过,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爱琴海的正中央,离海面只有不到半米的高度,冰冷的海水瞬间打湿了赫菲斯托斯的袍子。 “呃,失误,失误!” 赫尔墨斯尷尬地笑了笑,再次催动神力。 “嗡——” 这一次,他们出现在了一片幽深的森林里,一群正在开派对的萨堤尔(半人半羊的森林精怪)被嚇得四散奔逃,酒瓶子摔了一地。 赫菲斯托斯全程面无表情,任由赫尔墨斯带著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凡间各处进行著隨机的、不稳定的空间跳跃。 在经歷了数次“顛簸”之后,赫尔墨斯总算勉强掌握了飞行的诀窍。 一道流光,终於精准地,降落在了西西里岛那座雄伟壮丽的火山脚下。 埃特纳火山。 与奥林匹斯的圣洁和秩序截然相反。 这里,充满了原始、狂野、混乱而又磅礴的力量。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硫磺气息,大地在脚下发出沉闷的低吼。 滚滚的浓烟,从山顶的火山口喷薄而出,遮天蔽日。 猩红的岩浆在火山口清晰可见,如同大地一道永不癒合的狰狞伤口。 然而,在赫菲斯托斯的眼中,这里不是地狱。 这里,是天堂。 他甚至不需要靠近,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神火,正在发出欢呼与雀跃,仿佛游子找到了归乡的路。 大地深处那无尽的地火与熔岩,正在通过他的双脚,源源不断地为他补充著力量!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赫尔墨斯看著赫菲斯托斯那副如同回到家一般愜意的表情,心中也为他感到高兴。 “以后在奥林匹斯,恐怕会无聊很多了。” “会有再见之日。” 赫菲斯托斯从怀中,取出两块一模一样的黑色石板。 这是赫尔墨斯在神王殿用音乐打动阿波罗时,赫菲斯托斯用最后的神力,锻造出的物品。 石板之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简单的、相互呼应的能量迴路,看上去像两块规矩的石片。 他將其命名为【共鸣石】。 “拿著这个。” 他將其中一块,递给了赫尔墨斯。 “当你需要我,或者我需要你的时候,將你的意念,注入其中即可。” “我,听得到。” 这,就是属於他们两位的、独一无二的联繫方式。 赫尔墨斯郑重地接过【共鸣石】,將其贴身收好。 “那么,我的盟友,保重。” 他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天际。 赫菲斯托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硫磺味的、灼热的空气。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了自己那只残缺的、却无比坚定的脚。 一步一步,向著那座属於他的、真正的王国,走了进去。 別了,奥林匹斯。 你好,埃特纳。 【天命卷·第一章·第三节】 【盟约初成,其利立显。神使传音,破神王之桎梏;牧杖引路,抵宿命之熔炉。共鸣之石,系双神於千里。棋子离席,落於棋盘之要衝。此非偏安为一隅,乃潜龙入溟渊。】 第9章 火山中的先行者 行走在埃特纳火山的土地,赫菲斯托斯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源源不绝的大地之力,混合著最精纯的地心之火,顺著他的双脚,涌入他那近乎乾涸的神力核心。 原本黯淡如豆的神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明亮、旺盛,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练。 这里,就是他的应许之地。 赫菲斯托斯没有急於寻找山洞,建立工坊。 他首先沉下心神,意识再次潜入灵魂深处的《奥林匹斯法典》。 他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现状,校准未来的航向。 他的意念,在《神话卷》中,飞速检索著“赫菲斯托斯”的命运轨跡。 【命运轨跡:……赫拉於奥林匹斯山巔愤而將其拋下,坠入无尽的人间大海。幸被海洋女神忒提斯与欧律诺墨所救,於利姆诺斯岛海底洞穴中,隱居九年,潜心钻研锻造之术……】 利姆诺斯岛。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地名上。 按照原初的命运,他本该是被拋入大海,在利姆诺斯岛的海底洞穴中,度过自己孤独而压抑的童年。 在那里,他將学会锻造,並为了向母亲赫拉復仇,打造出那把著名的黄金王座。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凭藉自己的智慧与技艺,留在了奥林匹斯。 又凭藉与赫尔墨斯的盟约,跳过了中间所有的波折,直接来到了自己未来的神域——埃特纳火山。 他走的,是一条从未有神走过的捷径。 这也意味著,原初神话中那些本该在利姆诺斯岛上发生的“机遇”,比如与海洋女神的相遇,都已经被他亲手抹去。 但他也跳过了在利姆诺斯岛那长达九年的、与世隔绝的“发育期”。 他直接来到了这座未来属於他的、真正的王国! 他已经领先了命运,整整九年! 但这也意味著他必须依靠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充满原始力量的土地上,开闢出全新的未来。 “风险与机遇並存。” “但我,从不畏惧挑战。” “不过后续还是儘量接触一下海洋女神,不然会错失一些关键事件的参与机会。” 赫菲斯托斯关闭了法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开始探索这座宏伟的火山。 他一瘸一拐地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嶙峋的火山岩硌得他脚底生疼,但他却甘之如飴。 他能感受到,山体深处,那一股股奔腾不息的岩浆洪流。 他能嗅到,空气中,那些尚未被提炼的、珍贵矿脉所散发出的、独有的金属芬芳。 他越往里走,山体內部的温度就越高,光线也愈发昏暗。 直到他走进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火山溶洞时,一阵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如同雷鸣般的敲击声,从溶洞的深处,隱隱传来。 “鐺——!” “鐺——!” “鐺——!” 每一次敲击,都让整个溶洞为之震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赫菲斯托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巨锤敲打烧红铁砧的声音! 他循著声音,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转过一个巨大的岩石拐角,一片无比宽阔的、被地心熔岩照得通红的巨大空间,豁然出现在他眼前。 而在那片空间的中央,三个无比庞大、堪比小山般的巨人,正赤裸著上身,挥舞著常人无法想像的巨锤,奋力地捶打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 他们每一个,都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的正中央。 那只眼睛里,闪烁著蛮荒、古老而又专注的光芒。 独眼巨人! 赫菲斯托斯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立刻在《法典》中,锁定了对方的信息。 【种族:独眼巨人(第一代)】 【姓名:布戎忒斯(雷鸣)、斯忒罗佩斯(闪电)、阿尔格斯(闪耀)】 【谱系:天空之神乌拉诺斯与大地母神盖亚之子】 【简介:天生的锻造大师,曾为神王宙斯锻造了无坚不摧的雷霆权杖,是泰坦战爭中,奥林匹斯一方能取得胜利的关键功臣。然战爭结束后,因其力量过於强大,被宙斯忌惮,常年放逐於埃特纳火山深处,负责为神王提供雷霆。】 原来如此。 按照神话,自己与他们的相遇,本该是在很久以后,由宙斯亲自安排,让他们来当自己的副手。 可现在,因为自己的到来,这个相遇,被提前了。 就在赫菲斯托斯观察他们的时候,那三个正在工作的独眼巨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那只巨大的独眼,齐刷刷地,转向了渺小如螻蚁般的赫菲斯托斯。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悦。 一股洪荒巨兽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而当赫菲斯托斯走到跟前时,三位巨人却感到一种位格的压制感,仿佛对方的灵魂深处有一位古老的巨匠。 “一个奥林匹斯的小神?” 巨人並没有因此客气,名为布戎忒斯的独眼巨人,瓮声瓮气地开口,他的声音,就像是两块巨大的岩石在相互摩擦。 “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傢伙,该来的地方。” “滚出去。”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驱逐,赫菲斯托斯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他们审视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与他孩童外表完全不符的、沉稳的语气开口。 “布戎忒斯,雷鸣的化身。” “斯忒罗佩斯,闪电的掌控者。” “阿尔格斯,闪耀的铸就者。” 他精准地,叫出了每一个巨人的名字,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权能。 三位独眼巨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们的名字,在奥林匹斯,早已被大多数神祇所遗忘。 眼前这个小小的神,是如何知道的? 赫菲斯托斯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更知道,你们曾是泰坦战爭的英雄,是你们三位,联手为神王宙斯,锻造了他手中那柄无坚不摧的雷霆。”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三位巨人的心上。 那是他们此生最辉煌、最骄傲的功绩! 但同时,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隱痛! 他们为了奥林匹斯立下不世之功,换来的,却是神王的猜忌与永无止境的放逐。 他们被困在这座火山里,日復一日地,为那个坐在云端宝座上的神王,提供著巩固他统治的武器。 他们是英雄,更是囚徒。 布戎忒斯那只巨大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著骄傲与怨愤的情绪。 “你到底是谁?” “知道这些,又能说明什么?” “想用我们过去的功绩,来换取我们的同情吗?” “不。”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他挺直了自己小小的胸膛,迎著三位巨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我並非来寻求同情。” “我是来宣告我的到来。” “我,是赫菲斯托斯。” “新生的火焰、锻造与工匠之神!” “工匠之神?” 斯忒罗佩斯嗤笑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一个连熔炉的火星都没碰过的奶娃娃,一个天生跛足的残次品,也敢自称『工匠之神』?” “我们兄弟三人,才是这世间最伟大的工匠!” “没错!”阿尔格斯也跟著附和道,“锻造,靠的是力量,是经验,是千锤百炼的技艺!不是靠嘴巴说说的!” 他们不相信。 他们身为锻造了雷霆的先行者,怎么可能相信,奥林匹斯会诞生一位天生就该掌管他们领域的神? 这在他们看来,是对他们技艺与尊严的侮辱。 “既然如此……” 赫菲斯托斯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语言,的確无法证明什么。” “那么,就用工匠之间最古老、最直接的方式,来证明我的身份,如何?” 他抬起头,小小的身躯里,迸发出了让三位巨人都为之侧目的强大气场。 “我们,来比试一场。” “就以锻造为题!” 第10章 冶火 “比试?” 三位独眼巨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那只巨大的独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丝古老的、属於顶尖工匠的傲慢与好胜。 “小傢伙,你很有胆量。” 布戎忒斯那粗獷的声音在溶洞中迴响,带著一丝不屑。 “但胆量,在熔炉与铁砧面前,一文不值。” “没错,我们兄弟三人,在锻造雷霆的时候,你还没诞生呢!”斯忒罗佩斯附和道。 赫菲斯托斯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出他们话语中的轻蔑。 他微微一笑,再次拋出了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为了防止三位前辈,觉得我可能会在题目上耍什么花招。” “这次比试的內容,就由你们来决定。” 这句话,充满了绝对的自信,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独眼巨人心中的骄傲之火。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无知者无畏”。 他们是原始力量的化身,是盖亚与乌拉诺斯最古老的子嗣。 他们打造过雷霆这种级別的、足以撼动整个宇宙秩序的神话兵器。 他们所信奉的,是宏伟的、是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真正的“创造”。 而眼前这个从奥林匹斯来的小神,身形孱弱,神力稚嫩,一看就是那种只会做些花瓶、酒杯、首饰之类“小玩意儿”的绣花枕头。 他让他们来决定题目,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於是,布戎忒斯收起了笑容,他那只巨大的独眼,闪烁著算计与残酷的光芒。 他要出的这道题,必须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他们那无穷无尽的力量与经验优势。 同时,也要最大限度地,暴露赫菲斯托斯身躯弱小与神力稚嫩的致命劣势! 布戎忒斯转过身,指向了这座巨大火山溶洞的最深处,那里,有一片连地心熔岩都无法照亮的、深邃的黑暗。 “既然你要比,那我们就比一场大的!”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 “在这座埃特纳火山的最深处,是我们兄弟三人,也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那里,镇压著一只百首巨龙。” “他的神魂虽被囚禁,但他的怒火,却无时无刻不在灼烧著那片大地,並与地心之核的力量相融,凝结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晶石。” 他转过头,巨大的独眼死死地盯著赫菲斯托斯。 “我们就以那种晶石为材料,它充满了世间最狂暴、最混乱的能量,我们称之为——【怒火结晶】。”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 “我们双方,各取一块【怒火结晶】。” “谁能率先將其中的狂暴能量驯服,並將其锻造成一件稳定的物品,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说完,三位巨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稳操胜券的、残忍的笑容。 这道题,简直是为赫菲斯托斯量身定做的死局。 【怒火结晶】考验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精巧的技艺,而是对狂暴能量最纯粹的、最蛮横的压制力! 他们三位一体,神力雄浑如海,经验更是丰富到了极点,连最原始的雷电都能驯服,更何况区区一块堤丰的怒火结晶? 在他们看来,用自己那如同万古山脉般厚重的神力,强行將结晶的能量压制、塑形,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而反观赫菲斯托斯。 他那点微末的、刚刚诞生的神火,恐怕一接触到【怒火结晶】,就会被其中属於堤丰的、更古老、更狂暴的神力瞬间吞噬、污染! 甚至可能,会直接引火烧身,当场被那股能量撑爆神体,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是对神力在“质量”与“数量”上的双重碾压! 他们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锻造! “好。”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赫菲斯托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依三位前辈所言。” 说罢,他率先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向著那片深邃的黑暗走去。 …… 双方一同来到了埃特纳火山的最深处。 这里,几乎就是凡间的地狱。 无尽的岩浆,如同血色的河流,在他们脚下奔腾。 空气中,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压力,以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属於百首巨龙堤丰的、狂暴的能量乱流。 独眼巨人们如鱼得水,而赫菲斯托斯,也同样神色自若。 很快,他们各自取得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还燃烧著黑色火焰的【怒火结晶】。 比试,正式开始! “喝啊——!” 布戎忒斯率先发难,他將结晶放在巨大的铁砧上,抡起山峦般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 火星四溅!狂暴的能量如同海啸般,从结晶中爆发开来,试图反抗! “压住它!” 斯忒罗佩斯与阿尔格斯立刻上前,伸出双手,將自己那雄浑如海的神力,疯狂地注入结晶之中,如同两座巨大的山脉,强行镇压著那股暴动的能量! 他们的策略,简单而粗暴。 用一个巨大的、坚不可摧的堤坝,去堵住那滔天的洪水! 整个溶洞,都因他们与【怒火结晶】的角力,而剧烈地颤抖著。 他们三个,满头大汗,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去对抗、去镇压、去征服。 而另一边,赫菲斯托斯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他没有像巨人那样,立刻开始注入神力进行对抗。 他只是盘膝而坐,將那块结晶悬浮於自己的面前,然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巨人们想的,是用一座巨大的水坝,去强行堵住奔腾的洪水。 而赫菲斯托斯要做的,是为这股洪水,修建一条最完美的、可以为我所用的河道。 他的理念,从来都是——疏导,永远大於压制! 他的神念,如同一根根最纤细、最敏锐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怒火结晶】的內部。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块小小的晶石,就是一个充满了狂暴能量风暴的混沌宇宙。 无数股能量,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在其中横衝直撞,相互湮灭,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寻常神祇的神念,只要一进入,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但赫菲斯托斯的神念,却包裹著一层精纯无比的、属於工匠之神本源的“理性之火”。 他没有去触碰那些能量,只是作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飞速地记录、分析、推演著每一股能量的流向、强弱、以及它们之间那看似混乱,实则有跡可循的內在规律。 这就像是在破解一道全世界最复杂的密码。 而在不远处。 “鐺!鐺!鐺!” 三位巨人持续著他们的锻造。 他们轮流挥舞著巨锤,每一次落下,都带著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结晶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满头大汗,手臂上的肌肉虬结,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与结晶中的狂暴能量进行著角力。 结晶在他们的捶打下,开始缓慢地变形,但其內部的能量,也反抗得愈发激烈,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在结晶表面不断蔓延,仿佛隨时都可能彻底爆炸!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不动的赫菲斯托斯,终於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脑海中,一张完美的、堪比未来世界最精密集成电路的“能量迴路图”,已经构建完成。 下一刻,他指尖那缕金色的神火,骤然变得无比纤细,却也无比凝练。 他將这缕神火,如同一根最精密的蚀刻笔,小心翼翼地点在了【怒火结晶】的表面。 他没有去硬碰硬地压制能量。 他只是遵循著自己脑海中的那张蓝图,在结晶的內部,不差分毫地,蚀刻出了一条条完美的、引导能量流动的“河道”。 他的动作,安静、专注、且充满了某种近乎於“道”的、创造性的美感。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完美的“能量迴路”,在结晶內部,彻底成型。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 原本在结晶內部横衝直撞的所有狂暴能量,仿佛在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赫菲斯托斯没有消灭那些狂暴的能量,他只是为它们,制定了新的“交通规则”! 原本在结晶內部横衝直撞的混乱能量,在这些迴路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温和地、高速地运转起来。 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那块原本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怒火结晶】,所有狂暴的红光尽数內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纯净、散发著温和黄光的、如同呼吸般平稳的能量律动。 赫菲斯托斯缓缓摊开手掌。 那块被“驯服”的结晶,安静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它不再是一块危险的炸弹。 它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能量核心”,一个可以被隨时取用的“神力电池”。 他证明了,最高明的工匠,是利用规则,而非对抗规则。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不远处还在与自己的作品较劲、满头大汗的三位巨人,平静地开口。 “我完成了。” “三位前辈,你们呢?” 第11章 熔炉之主 “鐺啷!” 一声刺耳的巨响,布戎忒斯手中的巨锤,从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岩石地面上。 另外两位巨人,斯忒罗佩斯与阿尔格斯,也同样停下了所有动作。 三双巨大的独眼,死死地,甚至带著几分呆滯地,盯著赫菲斯托斯掌心那枚散发著稳定、柔和黄光的“能量核心”。 他们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块被强行压制、布满了狰狞裂纹、依旧在不甘地嘶吼咆哮的【怒火结晶】。 胜负,已然分明。 这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碾压式的胜利。 “不可能……” 阿尔格斯喃喃自语,他那只巨大的独眼里,写满了匪夷所思。 “没有任何神力衝击,没有任何法则压制……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是锻造了雷霆的工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狂暴能量的专家。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方法並没有错。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有信心,能將这块【怒火结晶】彻底压製成型。 但,那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和漫长的时间。 而对方,却像是在后花园里散步一般,轻鬆写意地,在他们之前,完成了这件不可能的壮举。 这不是技巧上的差距。 这是……理念上的降维打击! 他们无法理解。 在他们的认知中,力量,就该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对抗、去镇压、去征服。 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最原始的法则。 赫菲斯托斯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只是托著掌心的能量核心,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三位巨人的面前。 “三位前辈,你们確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的、也是最伟大的工匠。” 他先是给予了由衷的、崇高的敬意。 隨后,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著一种点化般的、充满智慧的光辉。 “你们告诉我,锻造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压迫吗?” “是利用更强的力量,去强行扭曲物质本来的形態吗?” 不等巨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不。” “锻造的本质,不是压迫,而是引导。” “是用我们身为工匠的智慧,去倾听材料的声音,去理解它们的特性,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塑造,將它们从一块顽石,变成一件杰作。” 赫菲斯托斯抬起头,迎著三位巨人那充满困惑与震撼的目光,说出了自己这次比试的真正目的。 “就像你们一样。” “就像……我们一样?” 三位巨人先是一愣,隨即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他们是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子,是天空与大地的造物,体內蕴含著最原始、最磅礴的创世之力。 他们本该是这世间最自由、最不羈的存在。 可结果呢? 泰坦战爭之后,神王宙斯,正是因为畏惧他们那无法被“压制”的强大力量,才將他们放逐於此。 宙斯,用对待【怒火结晶】的方式,来对待他们。 將他们视为一种需要被看管、被限制、被强行压迫的“危险品”。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工匠之神,却告诉他们,他们的本质,不该被压制,而应被引导。 这一刻,他们彻底明白了赫菲斯托斯话语中的深意。 他不仅是在讲述锻造的技艺。 他更是在阐述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听过的、关於自身存在价值的至高哲理! 眼前这个小神,他……看懂了他们! 他看懂了他们身为“工匠”的孤独与骄傲,更看懂了他们身为“囚徒”的愤懣与不甘! 三位巨人那巨大的独眼中,第一次,对赫菲斯托斯流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真正的敬意。 “赫菲斯托斯……” 布戎忒斯缓缓地、郑重地,第一次用平等的语气,念出了赫菲斯托斯的名字。 “你,才是真正的,工匠之神。” “我们,认可你。” “从今天起,我们三兄弟,愿意遵从您的差遣。” 他们,彻底臣服了。 “不,不是差遣。”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 他要的,不是三个唯唯诺诺的奴僕。 他要的,是三个能与他並肩作战的、真正的盟友。 “三位前辈,我有一个计划。” 他將自己內心那宏大的蓝图,第一次,向外人完整地铺开。 “宙斯,以及奥林匹斯所有的神,都將我们视为工具,高兴时便用,不高兴时便弃之如敝履。” “这种命运,你们甘心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狠狠地刺入了三位巨人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不甘心!又能如何?”阿尔格斯愤懣地捶了一下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们是囚徒!又能去哪里?” “谁说这里是囚笼?” 赫菲斯托斯张开双臂,眼中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火焰。 “在我看来,这里,根本不是囚笼!” “这里,是一座尚未被开垦的、潜力无穷的王国!” 他向三位巨人,描绘出了他心中的宏伟蓝图。 “神王宙斯,將我们放逐於此,他认为这里是世界的边缘,是权力的弃地。” “他错了!” “这里,將是我们工匠的圣地!是全新的、足以与奥林匹斯分庭抗礼的权力中心!” “我们,要將这座埃特纳火山,打造成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真正的锻造神国!” “我们不再只是为奥林匹斯提供武器的铁匠!” “我们要垄断所有的核心技术,我们要定义所有神器的標准,我们要控制所有稀有材料的流向!” “我们要让所有的神祇,从神王到寧芙,当他们想要一件趁手的兵器,一件华美的首饰,甚至是一把好用的叉子时,都必须来到这里,带著敬意与足够的代价,向我们求取!” “奥林匹斯,有他们的神殿。” “而我们,將在这里,建立起属於我们自己的——火山之国!” “我们要让所有的神,都离不开我们!我们要从工具,变成规则的制定者!” 赫菲斯托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巨锤,狠狠地敲打在三位巨人的灵魂之上。 他丝毫不害怕巨人会將这番“革命宣言”告密出去,他有神话卷对巨人的记载,他清楚他们的性格和不甘。 果然,三位巨人那因为长久的囚禁而早已沉寂的血液,在听完赫菲斯托斯的话后,重新沸腾了起来! 自由! 尊严! 以及身为顶尖工匠,那份创造世界的无上荣耀! 他们互相对视著,从彼此那只巨大的独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下一秒,三位顶天立地的洪荒巨匠,竟同时单膝跪地,向著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低下了他们那高傲了亿万年的头颅。 “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 “布戎忒斯!” “斯忒罗佩斯!” “阿尔格斯!” 三句话分別从三位巨人口中喊出,然后匯聚在一起。 “我们,在此起誓!” “从今日起,愿奉您为主,追隨您的意志!” “共建,火山之国!” 当他们那发自灵魂深处的、蕴含著最古老大地之力的誓言响起时。 赫菲斯托斯感觉到,三股纯粹、古老而又磅礴的、独属於太古工匠的信仰之力,猛然灌入了自己的神体! 这是来自先行者的认可!是工匠权柄的交接与朝拜! 嗡——! 赫菲斯托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道创世的雷霆劈中!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长、重塑! 他那孩童般的身躯,在短短几息之间,飞速成长! 当光芒散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六七岁的孩童。 他变成了一位约莫十五六岁,身材魁梧壮实,眉宇间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威严的少年。 除了那条依旧残疾的跛足,成为了他永恆的印记之外。 他的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独属於一域之主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王者之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地,在这片神话世界,站稳了脚跟。 在他灵魂的圣殿中,《奥林匹斯法典》的天命卷,再次绽放出璀璨的金光,书写下全新的史诗。 【天命卷·第一章·第四节】 【灵光一点降顽火,大道真言醒巨灵。火山立国神域起,童身脱换少年形。】 第12章 神话与天命 火山之国的建设,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中,拉开了序幕。 布戎忒斯、斯忒罗佩斯、阿尔格斯,这三位从太古时代走来的洪荒巨匠,在接受了赫菲斯托斯那“疏导而非压制”的锻造新理念后,仿佛被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他们將积压了万年的愤懣与不甘,尽数转化为了改造这座火山的无穷动力。 在赫菲斯托斯的规划与指导下,一场轰轰烈烈、堪称鬼斧神工的“神级基建”就此展开。 布戎忒斯,这位雷鸣的化身,负责开山辟路。 他用巨锤敲击大地,不是野蛮的破坏,而是遵循著赫菲斯托斯绘製的图纸,利用最精准的震动频率,將山体內部的结构重新规划,开闢出无数宽阔、合理的通道与巨大的空间,为未来的工坊区、仓储区、生活区打下基础。 斯忒罗佩斯,这位闪电的掌控者,则展现出了对能量超凡的控制力。 他不再只是释放狂暴的雷电,而是在赫菲斯托斯的指导下,学会了引导地心熔岩,使其如同驯服的河流般,在山体內按照既定的河道奔腾。 这些熔岩之河,不仅为整个火山国提供了源源不绝的能源,其散发的光与热,也让这座幽暗的地下王国,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温暖。 而阿尔格斯,闪耀的铸就者,心思最为细腻。 他遵循著赫菲斯托斯提供的“模块化”理念,將开採出的矿石分门別类,並用最基础的冶炼技术,將其提炼成一块块標准化的金属锭,整齐地码放在新建的仓库之中。 赫菲斯托斯则像是这个庞大工地的总设计师与技术总监。他没有过多地参与体力劳动,而是將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思考,以及学习。 夜深人静之时,当三位巨人都已沉沉睡去,赫菲斯托斯会独自一人,来到火山之巔,在漫天星斗之下,將心神沉入灵魂深处那本厚重的《奥林匹斯法典》。 他需要为自己,也为他这个刚刚起步的王国,规划出一条清晰的、可以长久走下去的航路。 他仔细地阅读著《神话卷》上的每一个字,將那些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以及即將在未来发生的重大事件,牢牢地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泰坦神普罗米修斯用泥土创造了人类,並视他们为自己的孩子。他用计欺骗宙斯,將肥美的肉留给凡人。作为报復,宙斯拒绝给予人类火焰。普罗米修斯在一根茴香秆中藏匿火种,从天上盗取天火,赠予人类……】 【……为了惩罚人类,宙斯命令赫菲斯托斯,创造了第一个女人——潘多拉。眾神赋予她各种礼物,而宙斯则给了她致命的好奇心和一个装满灾祸的罐子……】 赫菲斯托斯的眼神微微一凝。 “原来,潘多拉是我亲手创造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產生了一种微妙的、混杂著荒谬与宿命的感觉。在原初的命运轨跡中,他將成为宙斯惩罚人类的“工具”之一。 “宙斯……”赫菲斯托斯的指节轻轻敲击著岩石,“他永远不会信任任何人,他只会利用。他现在允许我在这里发展,不过是因为我暂时对他有用,能为他提供武器。但这份『信任』,隨时都可能因为他那多疑的性格而烟消云散。” 他继续向后翻阅。 他看到了无数英雄的崛起与陨落,赫拉克勒斯为了赎罪而进行的十二试炼,珀尔修斯在神助之下猎杀美杜莎的征途,忒修斯藉助凡人公主的巧智斩杀弥诺陶洛斯…… 这些英雄的故事,就像是一部部精彩的戏剧,在凡间轮番上演。而他们的成功与失败,背后无一例外,都有著奥林匹斯眾神操纵的影子。 “我不能置身事外。” 赫菲斯托斯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火山之国想要真正崛起,光靠关起门来搞技术是不够的。我必须参与到这些重大的歷史事件中去,去积累声望,去展示我的价值,去让三界之內所有的神与人,都认识到我,赫菲斯托斯,並不仅仅是一个会打铁的瘸子。”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整部《神话卷》中,最为波澜壮阔,牵扯最广,影响也最为深远的一页。 【特洛伊战爭——当神与人一同流血】 从不和女神厄里斯的金苹果,到帕里斯那愚蠢的审判; 从海伦的被劫,到长达十年的残酷攻伐。 赫菲斯托斯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不像其他神祇那样,会因个人的好恶而选择立场。 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英雄的史诗,而是一场由神祇的傲慢、嫉妒与私慾所主导的、持续了整整十年的、规模空前的军火盛宴! 希腊方的赫拉与雅典娜,仅仅因为自尊心受损,便要毁灭一座城邦。 特洛伊方的阿佛洛狄忒与阿瑞斯,则纯粹是因为私情与对血腥的渴望。 而高高在上的宙斯,则在两边摇摆不定,享受著操纵凡人命运的快感。 何其可笑,又何其真实。 但也正是在这场战爭中,赫菲斯托斯看到了属於他的、无穷无尽的机遇。 战爭,意味著消耗。武器、盔甲、战车、盾牌……这些都將成为硬通货。而他,以及他的火山之国,將成为这场战爭中,无可替代的军火巨头! 他必须参与进去! 但不是作为被神王呼来喝去的工具,而是作为这场牌局中,一个手握关键筹码的、主动的玩家!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 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將自己的產品卖给双方,甚至影响战局走向的切入点。 他的目光,在《法典》的英雄名录中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之上——阿喀琉斯。 海洋女神忒提斯与凡人英雄佩琉斯之子,希腊联军最伟大的英雄。 赫菲斯托斯清晰地看到,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忒提斯为了保护自己那註定要死於战场的儿子,將会亲自来到他的工坊,含泪请求他为阿喀琉斯打造举世无双的神鎧和盾牌。 “原来如此……” 赫菲斯托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容。 他想起了自己因为改变命运,而错失的那段被海洋女神忒提斯在海底抚养九年的“机缘”。 那时的他,认为自己跳过了九年压抑的蛰伏期,是一种幸运。 但现在看来,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错过了与这位未来“大客户”建立早期感情的机会,无疑是一种损失。 不过,现在弥补,还为时不晚。 他虽然失去了被忒提斯抚养成人的“亲情”,但也因此,获得了一个可以主动与之建立联繫的、更平等、更具价值的“契机”。 他要让这位伟大的海洋女神知道,当她未来需要为自己的儿子寻求庇护时,谁,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选择。 一念至此,赫菲斯托斯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由他亲手打造的、与赫尔墨斯对应的【共鸣石】。 他將自己的一缕神念,注入其中。 “我需要一个海洋女神也无法拒绝的理由,去见她。” “或者说,一份她无法拒绝的『礼物』。” 赫菲斯托斯心中默默想著,等待回应的同时他站起身,望向了山下那片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一望无际的地中海。 他的脑海中,一个全新的、大胆的锻造计划,已然开始酝酿。 “我的盟友!这么快就想我了?” 赫尔墨斯那狡黠的声音如约在【共鸣石】中响起。 第13章 深海回音 赫菲斯托斯没有理会赫尔墨斯的调侃,直接开门见山。 “我需要一些东西。” “哦?我的工匠之神,终於要发布第一个来自埃特纳火山的订单了吗?”赫尔墨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兴趣,“说吧,要什么?是冥府的灵魂水晶,还是寧芙花园里的不凋之花?只要价钱合適,没有我赫尔墨斯弄不到的东西。” “我需要一些海洋深处的东西。”赫菲斯托斯的语气平静,但提出的要求却让赫尔墨斯都微微一愣。 赫菲斯托斯早已根据对自己能力的了解,在《法典》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首先,一捧沉睡在万米海沟之底、从未见过阳光的『静謐之沙』。” 赫菲斯托斯解释道:“我需要它蕴含的『绝对寂静』法则,来构建一个能屏蔽海洋中一切杂音——无论是洋流的轰鸣还是海怪的嘶吼——的完美信道,確保通讯的绝对清晰。” “其次,一颗聆听过塞壬女妖歌声的『魅惑珍珠』。” “我需要它那蛊惑心神的『声音魔力』,將其逆向解析,用以完美地捕捉使用者的神念与话语,並將其转化为最逼真、最稳定的声音与幻象。” “最后,一截生长在世界尽头、被大洋环流终年冲刷的『恆流珊瑚』。” “这截珊瑚,本身就记录著海洋中最快捷、最古老的路径。我需要它,来构建传递信息的神力迴路,让我的『信號』,可以顺著海洋的隱藏航道,实现无延迟的、瞬息万里的传递。” 赫尔墨斯在另一头彻底沉默了。 他不再是抱著听笑话的心態,而是以一个商人的、战略家的角度,飞速地分析著赫菲斯托斯这番话背后的恐怖图谋。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礼物。 他这是要创造一种全新的、足以顛覆一个神系领域的“通讯技术”! “……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比凝重的语气,“你这个计划,如果成功了,你將得到的,可不仅仅是一位海洋女神的友谊。” “你將得到的,是海神波塞冬永恆的敌意。” “我知道。”赫菲斯托斯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財富与权柄,本就伴隨著风险。你难道不是最懂这个道理的吗,我亲爱的盟友?” “成交!”赫尔墨斯大笑了起来,“你这个疯子!我喜欢!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 三天后,赫尔墨斯的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降临在了埃特纳火山之巔。 他將一个由水流编织而成的包裹递给赫菲斯托斯,脸上还带著一丝心有余悸。 “东西我给你弄来了。说真的,从那些塞壬女妖手里抢东西,可比从阿波罗那偷牛要危险多了。” 赫菲斯托斯接过材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粹而古老的海洋法则。 “报酬,会让你满意的。” 他没有多言,转身走进了火山之心,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属於他的主工坊。 三位独眼巨人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的脸上,带著学生般的虔诚与期待。 这一次的锻造,赫菲斯托斯没有让他们插手,而是让他们在一旁仔细观摩。 他要向他这些刚刚招募的员工们,展示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属於“工匠之神”的、理念与技艺完美结合的创造。 他没有使用熔炉,也没有拿起铁锤。 他只是盘膝而坐,將赫尔墨斯带来的三样海洋至宝,悬浮於身前。 “锻造,第一步,是理解。”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工坊中迴响,像是在对巨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的神念,细致地包裹住每一件材料,不是分析其能量构造,而是去“倾听”它们所蕴含的“记忆”与“法则”。 静謐之沙中的“绝对寂静”,魅惑珍珠中的“声音魔力”,恆流珊瑚中的“信息传导”。 当他彻底理解了这一切后,创造,便开始了。 少年形態的赫菲斯托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催动了自己作为工匠之神的核心权柄! 地心熔岩在他的意志下,化作最精纯的火焰,如同温顺的画笔,开始对材料进行重组。 共鸣石的技术被完美地融入其中,成为了“灵魂”。 静謐之沙被炼化,形成了一层可以隔绝海洋中一切杂音的“外壳”。 恆流珊瑚被抽丝剥茧,化作了传递信息的最完美的“线路”。 而那颗魅惑珍珠,则被点在了最核心的位置,成为了將神念转化为声音与影像的“麦克风”与“摄像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艺术与法则交融的美感。 当最后一缕神火熄灭。 两枚一大一小、仿佛由最美的深海珠贝雕琢而成的、表面流淌著梦幻般光晕的魔法海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为这件全新的作品,赋予了它独一无二的权柄。 【赋格·潮汐之语】 【功能一:持有者双方,无论身处海洋何处,皆可进行无延迟的、绝对私密的实时通讯,並投射彼此虚影。】 【功能二(主海螺独有):持有者可消耗更多神力,將自己的声音,单方面地,传递给海洋中任何一位她想联繫的对象。对方无需持有海螺,便可在潮汐与海浪声中,聆听到这来自远方的呼唤。同时,对方的声音也会传回持有者。】 “去吧。” 赫菲斯托斯將那枚稍大的、拥有单方面通讯功能的主海螺,递给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赫尔墨斯。 “把它,作为我——赫菲斯托斯,赠予海洋女神忒提斯殿下的见面礼。” “並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样品。未来,整个海洋的信息网络,都將因她而改变。” “我把这个物品叫做——【深海回音】。” …… 海洋女神忒提斯,正在自己位於爱琴海深处的水晶宫殿中,为如何联繫散布在四海的姐妹们而烦恼。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穿透海水,赫尔墨斯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宫殿之中。 “日安,海洋中最璀璨的明珠,忒提斯殿下。”赫尔墨斯手持神使节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在一番寒暄与介绍后,赫尔墨斯微笑著,將那枚主海螺呈了上去。 “火焰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托我为您献上此物——【深海回音】。” 忒提斯接过海螺,立刻便被其华美绝伦的外观与其中蕴含的纯粹海洋法则所吸引。 在听完赫尔墨斯对功能的介绍后,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將信將疑地,將一丝神力注入海螺,並在心中呼唤著赫菲斯托斯的名字,想先与这位创造者进行確认。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一道清晰、沉稳的少年音,从海螺中响起。 “日安,忒提斯殿下。我是赫菲斯托斯,希望这件拙作,能为您带来一丝便利。” 紧接著,海螺上方光影交错,投射出了赫菲斯托斯在埃特纳火山工坊中的清晰虚影。 忒提斯被这神奇的功能彻底震撼了。 她压抑住內心的激动,又尝试了第二个功能。 她闭上双眼,消耗了一部分神力,在心中,向一位居住在遥远大西洋西岸的姐妹,发出了一声呼唤:“伊安忒,能听到吗?” 片刻之后,一股微弱的、顺著洋流传递而来的信息,反馈到了她的脑海。 那是她姐妹伊安忒惊喜交加的声音:“忒提斯!是你吗?天哪!我好像在海浪声中,听到了你的呼唤!”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忒提斯握著手中的【深海回音】,激动得无以復加。 这件神器,不仅解决了她与姐妹们通讯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那个单方面的联络功能,让她,拥有了成为所有寧芙姐妹“信息中心”与“枢纽”的可能! 这件礼物的价值,无可估量! …… 而就在【深海回音】被激活,第一道跨洋信息流与第一声单方面呼唤,在这片海洋中流淌的瞬间。 在无尽海域的最深处,那座宏伟的海神殿中。 海神波塞冬,猛然睁开了他的双眼。 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有股不属於他的、全新的信息流,在他的王国之中,一闪而过。 一股,是绝对私密、无法被他追踪与监听的点对点信道。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权柄的公然挑衅! 这意味著,他对自己海洋王国那固若金汤的“信息统治”,第一次,被人撕开了一道裂口! 波塞冬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沉的怒意,他手中的三叉戟,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嗡鸣。 “是谁……” “敢在我的国度里,敢绕过我,私建一条,我无法掌控的信道?” 第14章 跨越命运的谢意 水晶宫殿之中,忒提斯手握著温润的【深海回音】,內心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由光影构筑的、赫菲斯托斯的沉稳虚影,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赫菲斯托斯殿下。” 她的声音,通过海螺的传递,清晰地响彻在赫菲斯托斯的耳边。 “这份礼物……它的价值,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甚至可以说,它足以改变我们所有海洋寧芙的生存方式。” “我必须知道,您为什么要將如此贵重的神器,赠予一个与您素未谋面的我?” 她不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份单纯的“见面礼”。 在这神性凉薄、利益至上的世界里,任何一份超规格的馈赠背后,都必然隱藏著相应的图谋。 面对忒提斯的质问,赫菲斯托斯的虚影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充满了哲学意味的问题。 “忒提斯殿下,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 “您,相信命运吗?” “命运?” 忒提斯彻底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命运三女神摩伊赖,是连神王宙斯都必须敬畏的存在。 她们纺织的命运之线,决定了神与人的生死荣辱,那是宇宙间最底层的、不可违逆的铁则。 相信与否,又有什么意义呢? 它就在那里,冷漠地,注视著一切。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忒提斯诚实地说道。 赫菲斯托斯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他平静地开口,用一种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般的、悠远而沉静的语气,为她描绘了另一幅本该发生的、属於他的命运画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在另一个可能存在的故事里,此刻的我们,並没有这样平等的对话。” “在那个故事里,我,还是一个刚刚诞生、嗷嗷待哺的婴儿。” “我因为天生的跛足与丑陋,被我的亲生母亲,视为毕生的耻辱,从高耸的奥林匹斯山巔,无情地拋下。” 忒提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同情。 赫菲斯托斯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我像一块陨石,在空中坠落了一天一夜,最终,带著无尽的绝望,砸进了冰冷而又陌生的无垠大海。” “对於一个弱小的刚诞生的神祇而言,那本该是我的葬身之地。”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光影,温柔地注视著忒提斯。 “大海,並没有对我展露它的无情。只因为,海中有您,忒提斯殿下。” “是您,和您的姐妹欧律诺墨,在巡游时发现了我这个被遗弃的、丑陋的婴孩。” “您没有像其他神祇那样,厌恶我的残缺,嘲笑我的不幸。” “您看到的,只是一个在冰冷海水中挣扎的、值得被拯救的弱小生命。” “是您,用最柔软的怀抱,温暖了我那颗冰冷的心。” “是您,將我带到了利姆诺斯岛的海底洞穴,在那里,秘密地將我抚养。” “整整九年。” “在那九年里,您庇护我,教导我,成为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与暖。您就是我认知中,母亲的模样。”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力量。 忒提斯已经彻底听呆了。 这个故事,太过荒诞,却又真实得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而赫菲斯托斯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遭雷击。 “我还记得,在那个海底洞穴里,每当夜晚降临,您都会为我哼唱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那首曲子,您说是您的母亲,也就是海仙女多丽丝,在您幼时为您所唱。” “那段旋律,只有涅柔斯的女儿们,才会知晓……” 忒提斯蔚蓝色的眼眸,猛然睁大! 那首摇篮曲! 是只属於她们涅瑞伊得斯姐妹之间,最私密的记忆! 除了她们自己,绝对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眼前这位工匠之神,这位从未与她有过任何交集的新神,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赫菲斯托斯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现在我来回答您最初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將这份礼物送给您?” “因为,在那个本该发生,却又被我亲手改变了的故事里,您曾给予我长达九年的、如同母亲般的庇护与恩情。” “虽然,那个故事最终没有上演。” “但您內心深处那份善良、仁慈与美好的品质,是真实不虚的。” “所以,这份【深海回音】,並非交易,更非图谋。” “它只是一个不成器的『孩子』,跨越了命运的长河,为您,为那位曾经拯救了他的『养母』,献上的一份迟到了的、微不足道的谢意。”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於未来,关於特洛伊,关於她那个註定要陨落的英雄儿子的事情。 因为那不是交易。 那只是,一份纯粹的,对善良的讚美与回报。 水晶宫殿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忒提斯握著手中的魔法海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不敢,也无法完全相信赫菲斯托斯所讲述的那个故事。 那太过匪夷所思。 但是,那首只有她们姐妹才知道的摇篮曲,又让她无法將这一切,简单地归结为谎言。 她看著光影中,那个面容沉静、眼神真挚的黑髮少年。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欺骗。 那份跨越了虚空与命运的谢意,是如此的滚烫,如此的真诚。 最终,忒提斯缓缓地,对著赫菲斯托斯的虚影,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平等的礼节。 “赫菲斯托斯殿下。”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深深触动后的颤音。 “您的故事,我……记下了。” “您的这份礼物,以及礼物背后的这份情谊,我,也郑重地收下了。” “从今天起,您,赫菲斯托斯,便是我忒提斯,以及所有海洋寧芙们,最尊贵的朋友。”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也微笑著,向她点头回礼。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与这位未来的“大客户”,这位在海洋世界中拥有著举足轻重地位的善良女神之间,最牢固、最坚实的纽带,已经成功建立。 光影构筑的虚影,在忒提斯頷首回礼后,开始如烟雾般缓缓消散。 也正是在这一刻,赫菲斯托斯才真正有机会,拋开所有计谋与言语,纯粹地、以一位“工匠”的审美,去欣赏这位海洋女神的美。 那是一种与天后赫拉的威严华贵、与爱神阿佛洛狄忒的魅惑眾生截然不同的、独属於海洋的、寧静而深邃的美。 她的长髮,如同最深邃、最平静的海域,呈现出一种近乎於黑的墨蓝色,其中又夹杂著无数缕银丝,仿佛是月光穿透万米深海,洒下的粼粼波光。 她的肌肤,不似凡人,更像是用最顶级的、未经雕琢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温润、细腻,散发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而最令人难忘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真正如海洋般的眼眸,瞳孔的顏色,是阳光下最清澈的浅海,呈现出剔透的蓝绿色,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当你凝视著它们时,仿佛能看到其中孕育著万物,能洗涤一切的罪恶与污秽。 她的美,不是武器,而是一种庇护。 是一种能让最狂暴的巨浪都为之平息,能让最丑陋的怪物都自惭形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仁慈与温柔。 赫菲斯托斯在心中,再一次,为那个在“虚幻命运”中拯救了自己的、拥有如此美丽外表与心灵的女神,献上了最真诚的敬意。 【天命卷·第一章·第五节】 【深海之音,跨越命运长河,赠予命定之善。未曾上演之事,缔结真实之盟。工匠之神的视线,自火山投向海洋。未来的战爭棋局之上,第一枚来自深海的援手,已然落定。】 第15章 创生 深海的波澜,暂时还未席捲到埃特纳火山的深处。 赫菲斯托斯端坐於熔岩王座之上,指尖轻点著扶手。 波塞冬的愤怒,如同遥远天边的雷鸣,虽未至,却已可预料。 但他並不急躁。 与一位原始主神的对抗,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需要力量,需要时机,更需要足够多的、能够掀翻棋盘的棋子。 现在的他,最重要的任务是积蓄力量,是养精蓄锐。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灵魂深处的《奥林匹斯法典》。 金色的捲轴在他意识之海中缓缓展开,无数信息流淌而过。 他的感知,越过了混沌的创世时期,停留在一个即將发生的伟大节点上。 人类的诞生。 这是普罗米修斯盗火的序曲,是宙斯降下惩罚的开端,也是奥林匹斯眾神第一次將目光,正式投向那片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大地。 而在这场大戏中,他,赫菲斯托斯,扮演了一个至关重要,却又无比可悲的角色。 潘多拉的创造者。 《神话卷》中记载,为了惩罚人类,宙斯命令赫菲斯托斯创造了第一个女人——潘多拉。 眾神赋予她美貌、技艺等各种“礼物”,而宙斯则给了她致命的“好奇心”和一个被告知永远不能打开的神秘罐子。 “又是『命令』……” 赫菲斯托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又是將我当成最好用的工具。” 在原初的命运中,他將再一次,成为眾神意志的延伸,亲手锻造出那把打开人间灾祸的“钥匙”。 “我肯定不能任由他们摆布。” 他继续深入阅读,试图从神话的字里行间,找到破局的关键。他看到了普罗米修斯创造人类的记载。 泰坦神普罗米修斯用泥土创造了人类,並视他们为自己的孩子,竭力保护他们。 “泥土与水,构成了人类的躯壳。”赫菲斯托斯在心中默默分析,“但这还不够,光有躯壳,那只是没有生命的雕塑。是什么,赋予了他们生命?” 他的神念在《法典》浩如烟海的信息中飞速检索,很快,他找到了答案——雅典娜。 智慧女神对这些初生的泥人,吹入了一口神圣的灵气,正是这口灵气,赋予了人类灵魂与智慧,让他们真正地“活”了过来。 “原来如此……”赫菲斯托斯恍然大悟,“创造生命,分为两个步骤:『塑其形』与『赋其灵』。” “塑形,是我的本职,是我的权能。但『赋灵』,赋予一个造物真正的灵魂与意识,这……我能做到吗?” 他,赫菲斯托斯,同样是强大的奥林匹斯神祇。雅典娜能做到的事,他是否也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萌生。 如果,他必须遵从宙斯的命令去创造潘多拉的“形”,那么,潘多拉的“灵”,是否可以由他自己来定义? 他是否可以,在她被眾神赋予那些虚偽的“礼物”之前,就先为她注入一个由他亲手设计的、全新的、不属於宙斯掌控的“灵魂”?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前路所有的迷雾! 但这太冒险了,创造灵魂,这是连主神都轻易不敢涉足的领域。他需要一次实验,一次绝对安全的、可控的练习。 他想起了《法典》中,关於自己未来的另一件作品的记载——为了方便自己行动,他曾为自己打造过几位拥有自主意识的黄金侍女。 “就从你们开始吧。” 赫菲斯托斯睁开双眼,眼中再无迷茫。 他没有去动用那些稀有的神材,而是从仓库中,取出了一块由阿尔格斯提炼出的、最纯净的、標准化的黄金锭。 这是最基础的材料,但也正因如此,它才最適合用来进行这次纯粹的“创生”实验。 他伸出手,金色的神火,温柔地包裹住黄金锭,將其熔炼为一滩流光溢彩的液体。 “塑形。” 赫菲斯托斯轻声低语。 在他的意志下,黄金液体开始以一种无比精密、无比优雅的方式流动、重组。 骨骼、肌肉、皮肤、髮丝…… 他没有参考任何一位女神的模样,而是完全遵循著最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在大脑中构建出一个全新的、独属於“黄金”这一概念的完美女性形態。 这个过程,他无比熟练,几乎是本能。 一具与真人等高、体態优美、容貌圣洁的黄金身躯,很快便塑造完成。她静静地矗立在工坊中央,栩栩如生,却依旧是一件死物。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赋灵。” 赫菲斯托斯调动起自己穿越而来的那缕本源灵魂,小心翼翼地从中剥离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碎片。 那碎片中,包含著他对“创造”的理解,对“生命”的感悟,以及一丝属於自己“李炎”而非神祇“赫菲斯托斯”的、独一无二的人性烙印,这是意志的火种。 剧烈的痛苦瞬间袭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角。 金色的神火,从他的指尖,化作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缓缓地,刺入了黄金侍女的眉心。 赫菲斯托斯將那团被剥离出的“意志火种”,顺著这根神火丝线,无比艰难、却又无比精准地,注入到了黄金侍女那空无一物的“大脑核心”之中。 赫菲斯托斯的脸色变得苍白,精神的巨大消耗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他强撑著身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作品。 “嗡——” 当“火种”与黄金身躯完美结合的瞬间,整座主工坊,都发出一声轻微而玄奥的共鸣。 无数神力编码在剎那间完成了自我补完与稳定,形成了一个远超赫菲斯托斯预期的、复杂而玄奥的意识网络。 黄金侍女那紧闭的双眼,缓缓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纯粹的金属光泽,而是像最纯净的琥珀,深处荡漾著一丝初生的、懵懂的好奇与灵动。 她看到了眼前的赫菲斯托斯,看到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看到了他眼中那如释重负的欣慰。 她的身体,在没有得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双脚轻盈地踩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到赫菲斯托斯面前,以一种无比优雅而又发自內心的姿態,单膝跪下。 “父神。” 她的声音响起,如风铃般清脆,又带著金属特有的质感,宛如天籟。 没有被设定,没有被编码。 这是她自己,对创造者的第一个定义。 三位独眼巨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创世之初的奇蹟。 “吾主...您...您创造了生命?” 布戎忒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锻造过雷霆,驯服过烈焰,但从未想过,锻造居然还能创造生命! 赫菲斯托斯伸手,轻轻扶起面前的黄金侍女。 “从今天起,你就叫......” 在命名的关键时刻,赫菲斯托斯卡住了,他感觉这是个很重要的时刻,绝对不能轻易命名。 对面的少女歪了歪头,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己名字的期待。 赫菲斯托斯看著眼前自己亲手创造的生命,他决定让她拥有和自己真正名字一样的姓氏,並在其中暗藏了对故土的留恋。 “理华,你以后就叫理华吧。” “是,父神。” 理华顺从地站起身,安静地立於他的身后,像一道最忠诚的影子,对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异议。 赫菲斯托斯看著自己的这位“女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潘多拉的练习品,成功了。 他不仅掌握了创造“躯体”的方法,更找到了赋予“灵魂”的钥匙。 儘管那代价不小,但完全值得。 “普罗米修斯...”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火山岩层,望向了遥远的高加索山脉方向。 “属於你的舞台,即將开幕。” “而我,將为你展示命运之外的剧本。” 第16章 命运的杂音 在宇宙的根基之处,在时间长河的源头,存在一个连神王宙斯也无法窥探、必须敬畏的维度。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海洋。 只有一片无垠的、由无数闪烁著微光的丝线构成的浩瀚织锦。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著一个生命,从诞生到终亡,其上记录著他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荣耀与屈辱。 这里,是命运三女神——摩伊赖的神殿。 三位古老得无法用纪元描述的女神,正一如既往地,执行著她们永恆不变的职责。 最年轻的妹妹,克洛托,是“纺织者”。 她的手中,握著一束由混沌卡俄斯中诞生的、最纯粹的生命源质。 她的手指灵巧地捻动,一根根全新的生命之线,便从她手中诞生。 年长的姐姐,拉克西斯,是“分配者”。 她用一根由星辰法则凝结而成的標尺,丈量著每一根生命之线的长度,决定著每一个生命一生的际遇与轨跡。 她的目光,平静而淡漠,见证过无数的王朝兴衰与神系更迭。 而最年长的长姐,阿特罗波斯,则是“不可逆转者”。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用“终末”这一概念锻造而成的剪刀。 当一根生命之线走到尽头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將其剪断。 她的每一次动作,都代表著一段生命史诗的终结,无可更改,无可逆转。 亿万年来,她们的工作,从未有过丝毫差错。 整个宇宙的命运,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下,如同一首早已谱写好的、宏伟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 直到今天。 正在丈量著无数丝线的拉克西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她的手指,拈起了一根线。 一根原本应该黯淡、纤细,充满了被遗弃的怨愤与不甘的……金色的线。 “姐姐。”她轻声呼唤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在闭目感受终末的阿特罗波斯,缓缓睁开了双眼。 “何事?” “这根线,你来看。”拉克西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属於赫菲斯托斯的那一根。” 阿特罗波斯那如同寂灭星辰般的目光,落在了那根线上。 在她们的认知中,这根线的“命运剧本”,早已被定下。 它本该在诞生之初,就经歷一次巨大的断裂与转折——从奥林匹斯坠入深海。 它的色泽,本该是充满了怨恨的暗红色,与充满了技艺光辉的金色相互纠缠,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孤独中,锻造出復仇的王座。 但现在,这根线,却呈现出一种她们预想之外的状態。 它没有坠落,而是在奥林匹斯的织机上,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走向。 更不可思议的是,它那金色的光芒,变得比原初命运中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其中,似乎还包裹著另一缕不属於这个宇宙的、更加深邃的、仿佛来自於混沌之外的……异色火种。 “这……是什么?”连最年长的阿特罗波斯,都感到了匪夷所思。 “还不止。” 拉克西斯的手指,顺著这根奇特的丝线,向著它延伸的方向轻轻划过。 她们看到了,这根属於赫菲斯托斯的线,在不久前,与另一根充满了迅捷与狡黠的、属於赫尔墨斯的线,產生了紧密的纠缠。 这种纠缠,並非命运的安排,而是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利益”与“友情”的、自主形成的“盟约”! 紧接著,她们又看到了那根属於海洋女神忒提斯的、温柔而坚韧的蓝色丝线。 “你看这里,”拉克西斯指著一个节点,“赫菲斯托斯的线,本该与忒提斯的线,因『拯救』而產生纠葛,充满了『庇护』与『感激』的因果。但这段纠葛,却被一股强大的意志,硬生生绕开了。” “可现在,”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一种全新的、基於『跨越命运的谢意』的联繫,却以另一种更牢固、更纯粹的方式,重新连接上了!这……这简直是在命运的织锦上,进行二次创作!” 最让她们感到不安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这根“异常”的线,它所產生的“涟漪效应”。 因为赫菲斯托斯的改变,赫尔墨斯的命运轨跡,被提前了难以察觉的些许,提早获得了命运中本就属於他的神使权杖。 因为赫菲斯托斯的改变,阿波罗的命运中,多出了一段关於“电子之音”的、前所未有的艺术启蒙。 因为赫菲斯托斯的改变,三位本该在火山深处沉寂万年的独眼巨人,他们的命运之线,竟也开始重新散发出不甘的、灼热的光芒! 这根线,就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它所激起的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著整片命运织锦的纹路! “这是杂音。” 一直沉默的阿特罗波斯,终於做出了论断。 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是命运交响乐中,一个不该出现的、刺耳的杂音。” 她伸出手,那柄象徵著“终末”的剪刀,无声地出现在她掌心。 她朝著那根金色的丝线,缓缓地伸了过去。 按照规则,任何脱离了既定轨道的线,都该被修正,或者……剪除。 然而,当那冰冷的剪刀,即將触碰到赫菲斯托斯的命运之线时,阿特罗波斯的手,却猛然一顿。 她的剪刀,第一次,感到了“犹豫”。 並非她自己的犹豫。 而是“终末”这个法则本身,从那根线上,感受到了一种它无法理解,也无法精准测量的……“可能性”。 这根线的未来,不再是一条清晰的、可以被预见的轨跡。 它变成了一片充满了无数分叉的、混沌的、迷雾般的未知领域! 剪刀,无法落下。 因为,它找不到那条唯一的、“註定”的终末之线。 “……我剪不断。” 阿特罗波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她收回了剪刀,三姐妹陷入了亘古未有的沉默。 她们共同凝视著那根在无数命运丝线中,散发著独特光芒的金色丝线,仿佛在凝视著一个刚刚诞生的、足以挑战她们权威的怪物。 许久之后,拉克西斯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悠远而深邃,仿佛在对姐妹说,又仿佛在对整个宇宙下达新的諭令。 “既然无法剪除,那就看著它。” “盯著他,阿特罗波斯。” “这是数亿万年来,第一根……” “让我们姐妹,都看不透的线。” “还有,把这些线儘量梳理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第17章 天命熔炉 理华的诞生,像是在赫菲斯托斯心中点燃了一束最明亮的火焰。 它证明了一条道路的可行性。 一条挣脱眾神意志,由自己亲手定义“生命”与“命运”的道路。 而这条路的延伸,並不仅仅局限於创造生命。 它还包括,创造一个能够承载他所有野心,並將其化为现实的国度。 “父神,您在构思新的作品吗?” 理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安静地侍立著,金色的眼眸中却仿佛有星河流转,似乎在解读赫菲斯托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赫菲斯托斯从沉思中回过神,转头看向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用敬畏目光望著自己的三位独眼巨人。 是时候了。 是时候,为这座火山,安上一颗真正的心臟了。 “阿尔格斯,布戎忒斯,斯忒罗佩斯。”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坊內迴响。 “我主!” 三位巨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狂热。 “我们现有的锻炉,太过原始,太过分散。”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燃烧著,却显得杂乱无章的熔岩池。 “它们只能诞生粗糙的工具,诞生不了真正的神器。”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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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配比分析完成,在基座中加入百分之七的『星尘铁』,可以完美中和【怒火结晶】逸散出的混沌神力。” 理华静静地站著,她的双眸中,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赫菲斯托斯向她讲述的每一个构想,都会被她瞬间理解、分析、计算,並以最精准的语言,提出最优化的建议。 她是赫菲斯托斯分出去的一缕魂魄,包含著赫菲斯托斯关於原来世界那“科技化”的理念。 她就是一台为了“创造”而诞生的超级终端。 任何一个人类大脑都无法处理的复杂计算,在她这里,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在她的辅助下,赫菲斯托斯的建造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数日后,当三位巨人完成各自的任务归来时,一座他们毕生未见的钢铁深渊,已经呈现在眼前。 无数管道如巨龙的血管般盘踞交错,一个个標准化的平台如同蜂巢般排列整齐。 这哪里是熔炉,这分明是一座钢铁的城邦! “我主……这……这都是您……”阿尔格斯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我们。” 赫菲斯托斯纠正道,他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现在,开始最后的组装!” 在他的指挥下,三位巨人小心翼翼地,將他们开凿出的水道与岩浆管道,与熔炉主体上的接口完美对接。 斯忒罗佩斯则捧著一颗自己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来到了熔炉核心的上方。 正是【怒火结晶】。 “理华。” “我在,父神。” “开启能量约束力场,功率七成。” “指令確认。” 核心反应室內的所有相关符文瞬间被激活。 嗡!一个由神力构成的淡金色能量罩,在反应室內成型。 “放!” 赫菲斯托斯一声令下。 斯忒罗佩斯鬆开手,【怒火结晶】坠入其中。 狂暴的能量瞬间爆发,狠狠撞在能量罩上,却被死死地压制、驯服,最终化为最稳定、最纯粹的能源,顺著预设的迴路,流向整座熔炉。 轰隆隆—— 整座火山国度,都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冰冷的海水被引入,瞬间被核心的高温气化,化作高压蒸汽,推动著那些刻满了符文的巨大涡轮开始疯狂转动。 炽热的熔岩被分流到一个个独立的熔炼池中,等待著加工的指令。 一条条由传送带和机械臂构成的“模块化”生產线,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进入了待命状態。 一座前所未有的、半自动化、能量自循环的超级熔炉,正式启动! 这是赫菲斯托斯的智慧、理华的计算、以及独眼巨人的力量,第一次完美的结合。 “理华。” 赫菲斯托斯看著眼前这壮观的一幕,下达了第一个生產指令。 “尝试生產一件標准制式的『青铜胸甲』。” “指令接收,正在生成生產流程……流程生成完毕,指令已下达至一號生產线。” 理华的声音刚落。 只见远处的矿石投料口自动打开,筛选好的铜矿与锡矿精准地落入熔炼池。 合金液体在极短的时间內炼製完成,被自动注入一个胸甲模具中。 经过冷却水道的急速降温,初具雏形的胸甲被机械臂抓取,送上传送带。 经过衝压、打磨、淬火……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鐺”的一声轻响。 一件闪烁著金属光泽,做工精良,没有任何瑕疵的青铜胸甲,就从生產线的末端,掉入了成品箱中。 三位独眼巨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在过去,锻造这样一件胸甲,需要他们花费整整一天的时间,並且品质还全凭手感。 而现在,它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业品! 赫菲斯托斯缓缓走上前,拿起那件还带著一丝余温的胸甲。 他看到的,不是一件简单的防具。 他看到的,是未来无数英雄身上的神鎧,是特洛伊城下连绵不绝的军阵,是他撬动整个希腊神话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火山之国,从此拥有了量產的能力。 第18章 深海的凝视 赫菲斯托斯此刻正站在熔炉核心的观察台上。 在他的旁边,理华伸出双手,无数金色的数据流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而立体的、由光芒构成的操作界面。 整个熔炉的运行状態、能量流速、材料储备、生產序列,都以一种无比直观的方式,呈现在这片光幕之上。 这是他与理华联手,为天命熔炉编写的“作业系统”。 他,是最高权限的管理员。 理华,是算力无穷的中央处理器。 而三位独眼巨人,则成为了这套系统下最优秀的第一批“操作员”。 天命熔炉的轰鸣,已经成为了火山国度心跳的韵律。 但对於赫菲斯托斯而言,这颗心臟的跳动,还不够完美。 “初生的能源,依旧夹杂著提丰的暴虐意志。” 透过特製的水晶壁,可以看到那枚【怒火结晶】正稳定地释放著能量,但其中总有几缕极细的、肉眼难辨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桀驁不驯的野马,衝击著能量迴路。 “这样会加快迴路的磨损,而且风险会提高,造物的稳定性也会下降。” 对於普通铁匠而言,掌控【怒火结晶】已经是不可能的奇蹟。 但对於立志要用炉火撬动整个神话世界的赫菲斯托斯来说,任何一丝瑕疵,都可能在未来的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败笔。 他要的,是绝对的完美。 “理华,以我刚才输入的符文序列为基础,构建一个『能量净化』阵列模型,並模擬运行结果。” “指令接收,开始构建。” 理华眼中数据流飞速闪过。 赫菲斯托斯並不打算浪费材料,而是给出几种方案让理华提前模擬,选择其中最好的那一种。 最终,一个方案在几次模擬后脱颖而出。 “就这个了。”赫菲斯托斯做出了决定。 金色的神火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化作无数根柔韧而坚固的金线。 这些金线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在熔炉核心的能量主管道內,编织出一张无比复杂、无比精密的“滤网”。 每一个网格,都是一个净化的符文。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稳定的道標。 当狂暴的能量洪流再次通过时,那些暗红色的暴虐能量,就像是被激流中的礁石筛掉的泥沙,被一一剥离、分解,最终化为无害的废热,被冷却循环系统带走。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温顺的创造之火。 “父神,能量纯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三,稳定性趋近於理论峰值。” 理华精准地报出数据。 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这还不够。 他走向量產胸甲的一號生產线。 “这里,缺少一个反馈的环节。” 他指著生產线的末端。 “成品的好与坏,不能只靠我们用眼睛去看。” 说著,他再次取出一块水晶,用神火將其融化,拉伸成数根晶莹剔透的细丝。 他將这些细丝,如同神经元一般,接入了生產线的各个关键节点,並最终匯集到理华的运算核心之中。 “从现在起,每一件成品的数据,都会被实时记录。” “尺寸、密度、硬度、能量传导性……” “一旦出现偏离预设值的瑕疵品,你必须立刻反向计算,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並自动校准,最后向我反馈。”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要的不是半自动,而是一个能够自我修正、自我进化的“智能工厂”。 如今,在赫菲斯托斯的不断完善下,在理华毫秒级的精准计算下,在独眼巨人们不计代价的执行下,天命熔炉正在发生著蜕变。 它的轰鸣声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有力,仿佛一头巨兽找到了最舒適的呼吸节奏。 每一分能量都被利用到了极致,每一道生產工序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火山內部那股原始、狂暴的火元素,被彻底驯服、梳理,转化为了纯粹的、带有秩序性的创造之力。 整个西西里岛的“气场”,都在这潜移默化中,悄然改变。 赫菲斯托斯对此很满意。他的火山之国,正像一株扎根於地心深处的巨树,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地成长著。 然而,当大地的脉搏趋於平稳有序之时,海洋的怒意,却正在悄然凝聚。 …… 深海,海神殿。 这里没有一丝光明,只有无尽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绝对静謐与高压。 宏伟的宫殿並非由金银铸就,而是用整块的、如同黑夜般深邃的洋底神石雕琢而成。 巨大的樑柱,是远古海兽那早已石化的骸骨。 王座之上,一个威严的身影,正缓缓睁开他那如同深海般深邃的眼眸。 海之王,波塞冬。 他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那一道无法被他捕捉、无法被他聆听的神秘信道在海洋中出现后,他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 海洋,是他的王国。 每一滴水,都应在他的意志下流动。 每一道声音,都应在他的权柄內传播。 那个神秘的信號,就像一根扎在他神魂深处的毒刺,时时刻刻提醒著他,他的统治,出现了一个“盲区”。 他曾用神念扫过整片海洋,却一无所获。 那信號的源头,仿佛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但今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神念,如往常一样巡视著自己的领地,当掠过西西里岛时,他微微一顿。 以往,那座火山传来的,只有狂暴、混乱的火焰之力,是提丰被压抑的愤怒。 但现在,那股气息变了。 它变得有序、精密,充满了蓬勃的“创造力”。 就像一个顶级的工匠,正在將一块粗糙的顽石,打磨成完美的艺术品。 “创造……” 波塞冬的指节,轻轻敲击著三叉戟的杖身。 两件事,瞬间在他的脑海中联繫了起来。 一个能够屏蔽他感知的神秘信道。 一个突然爆发出惊人创造力的、原本混乱的火山。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就是它!那个躲在暗处的、褻瀆了他海洋权柄的傢伙,就藏在这座火山里! 一个新兴的,不知名的神祇? 还是某个泰坦的余孽? 波塞冬並不关心对方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的权威,不容挑衅。 直接出手? 掀起滔天巨浪,引发灭世地震,將那座小小的火山从大地上抹去? 不。 那太粗鲁,也太掉价了。 他乃是与宙斯、哈迪斯共分世界的三大主神之一。 为了一只可能只是比较吵闹的虫子,就亲自掀翻牌桌,只会让奥林匹斯山上的那些傢伙看笑话。 他需要一个警告,一次试探。 一次足以彰显他威严,又能摸清对方底细的敲打。 波塞冬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从王座上缓缓起身,手握著那柄象徵海洋神权的三叉戟,一步跨出,便已来到了神殿之外,一片死寂幽暗的海沟深处。 这里,是他的“宠物园”,也是他的“武器库”。 无数在远古战爭中被击败、被封印的恐怖巨兽,都沉睡在这里。 波塞冬的目光,扫过那些沉睡的身影,最终,停留在一片最深、最黑暗的区域。 那里,连光都无法抵达,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黑暗。 “醒来吧。” 他的声音,不是通过海水,而是直接在那个沉睡的意志中响起。 “我最飢饿的孩子。” 三叉戟,被他轻轻举起,戟尖迸发出一道幽蓝色的神光,刺破了无尽的黑暗,点亮了那片禁忌之地。 那是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海怪。 它的身躯,由最坚硬的、產自冥河的黑铁铸造,吸收著周围一切光线。 甲壳之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与古老的诅咒符文。 数百只大小不一的、闪烁著猩红色光芒的眼睛,无序地分布在它的头部,充满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智慧的恶意与飢饿。 它的名字,叫做“刻托斯之祖”。 乃是海洋中一切巨型海怪的始祖,是波塞冬圈养在深渊中的、最得意的、也是最秘密的战爭兵器。 它没有智慧,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以及……吞噬一切的欲望。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跨越空间,直接注入到刻托斯之祖的脑海中。 “去。” “那座喷火的岛。” “碾碎它的海岸,撕裂它的防御。” “让我看看,它的主人,究竟藏著怎样的惊喜。” “吼——!!!” 刻托斯之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化作实质的衝击波,將周围的海床都震出无数裂痕。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波澜,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著海面,朝著埃特纳火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源自深海的试探,已然降临。 一道诞生於无尽深渊的阴影,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扑向那片刚刚燃起创造之火的土地。 第19章 深渊的叩门 天命熔炉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在淬炼赫菲斯托斯的神魂。 它不是一座冰冷的造物,而是他意志与权柄的延伸,是他神国版图上,一颗搏动不息的钢铁心臟。 每一声轰鸣,都代表著一股来自地心深处的狂暴能量,被驯服、梳理、转化为纯粹的创造之力。 这股力量,经由熔炉的循环系统,流淌过火山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份造物的诞生,都包含著创造这一概念。 这种概念如百川归海般,回馈到赫菲斯托斯的体內。 这是一场完美的循环,一次关乎於“创造”本身的、伟大的升华。 一种对於权柄的逐步掌握。 熔岩王座之上的赫菲斯托斯,感觉到自己的神体,正在发生著一场前所未有的、深层次的蜕变。 肌肉变得愈发凝练,每一寸都蕴含著足以撼动山峦的、內敛的爆发力。 他的面容轮廓,也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变得稜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凿,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深沉,此刻已然化作了不怒自威的君主气度。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黑色的瞳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诞生与寂灭。 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成长为了一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那条残缺的跛足依旧是他永恆的印记,但这残缺,在此刻这具近乎完美的躯体映衬下,反而增添了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向命运屈服的悲壮美感。 他缓缓起身,一股无形的、沉凝如山岳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一次的成长,不再是单纯的体型变化。 更是权柄的凝实,是神格的跃迁。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兵。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將所有锋芒尽数內敛於鞘中的、君临一域的王者。 “父神。”理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类似於“欣慰”的数据波动。 “您的神体构造,已趋近於当前神力等级下的完美形態。” 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正欲开口。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而冰冷的警报,並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在赫菲斯托斯和理华的意识连结中炸响。 那是来自天命熔炉最底层、与海洋相连的冷却循环系统的最高级警报! 理华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双眸中金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 “父神!” “侦测到异常高能反应!” “一个质量与能量反应超乎想像的巨大生物,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自万米深海垂直上浮!” “它的目標……正是我们!” 话音未落,整座埃特纳火山,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来自內部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外界的、一下又一下的、沉重无比的撞击! 仿佛有一柄来自深渊的攻城锤,正在疯狂地敲打著西西里岛的海底基盘!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火山国度的防御边界,那由最坚固的火山岩构筑的海岸线,竟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冰冷、黑暗、充满了咸腥味的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倒灌而入! 赫菲斯托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一步跨出,身影已然出现在火山之巔。 他向著海岸线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都微微收缩。 原本蔚蓝平静的地中海,此刻正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 一道难以想像的、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正从海底缓缓升起。 那阴影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抽乾,天空都为之黯淡。 紧接著,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由万载玄铁浇筑而成的巨爪,撕裂了海面,带著无尽的恶意与毁灭气息,重重地拍在了西西里岛的海岸线上! 轰—— 大地悲鸣,山石崩裂。 那只巨爪之下,坚固的海岸线如同脆弱的饼乾般,被轻易地碾成了齏粉。 “我主!”三位独眼巨人第一时间出现在赫菲斯托斯身后,他们看著那只仅仅是显露一角,就已然散发出毁天灭地之威的巨爪,巨大的独眼中,写满了震撼与凝重。 “这是……什么东西?”布戎忒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波塞冬的宠物。”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甚至不需要去查阅《法典》,就能从那股纯粹的、来自深海的古老恶意中,嗅出海洋之王的气息。 “看来,我们的【深海回音】,已经成功地,引起了那位海神的注意。” 海怪的全貌,终於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头比山峦还要庞大的、通体漆黑的甲壳巨兽。 它的甲壳之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与闪烁著幽光的诅咒符文,仿佛將深渊穿在了身上。 数百只猩红的眼睛,如同镶嵌在盔甲上的血色宝石,无序地开合著,散发著纯粹的、不含任何智慧的飢饿与暴虐。 刻托斯之祖! “吼!!!” 海怪张开那足以吞噬岛屿的巨口,发出一声直接衝击灵魂的咆哮! 一道由高压海水与诅咒神力混合而成的漆黑水柱,如同攻城的巨炮,撕裂了空气,朝著埃特纳火山的核心,爆射而来! “狂妄!” 布戎忒斯怒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他將那柄山峦般的巨锤狠狠砸在地上,雷鸣般的咆哮自他口中发出!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的音波屏障,瞬间在火山之前凝聚成型! 轰! 漆黑的水柱,狠狠地撞在了音波屏障之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剧烈地碰撞、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水汽蒸腾,诅咒四溢。 布戎忒斯的屏障,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布满了裂纹,轰然破碎。 他那小山般的身躯,也被这股巨大的衝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在地上踩出数个巨大的脚印。 “这傢伙……好强的力量!” 布戎忒斯巨大的独眼中,写满了骇然。 “交给我!” 阿尔格斯怒吼一声,他双手猛地插入地面! “冶炼——地之枪!” 在他的意志下,火山的岩层被瞬间熔化、提纯、重塑。 下一秒,数十根由最坚硬的黑曜石构成的、顶端还燃烧著熔岩烈焰的巨大石枪,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海怪身下的地面猛然刺出! 噗、噗、噗。 石枪狠狠地撞在刻托斯之祖那漆黑的甲壳之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而,除了在甲壳上溅起大片的土石之外,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它的甲壳,被波塞冬用冥河之水淬炼过,我们的物理攻击,对它效果不大!” 斯忒罗佩斯沉声说道,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近乎绝对防御的神力波动。 海怪那数百只猩红的眼睛,仿佛在嘲笑著他们的不自量力。 它再次抬起巨爪,准备发动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 “退下。” 就在这时,赫菲斯托斯那平静的声音响起。 三位巨人立刻恭敬地退到他的身后。 赫菲斯托斯看著眼前这头横行无忌的深渊造物,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充满研究意味的、冰冷的笑意。 “完美的材料。” 他轻声低语。 下一秒,他抬起手,对著身后的理华,下达了指令。 “理华。” “我在,父神。” “连接天命熔炉,將所有能源,全部转入一號生產线。” “指令確认。”理华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父神,生產目標是?”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刻托斯之祖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之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三位巨人都感到心悸的弧度。 “生產目標……” “【超越死亡】。” 第20章 超越死亡 时间回拨短短的数十秒。 画面回在刻托斯之祖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三位独眼巨人感受到的,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的震撼与敬畏。 而赫菲斯托斯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他的双眸中,没有海怪,没有巨爪,只有一层包裹著对方躯体的、由纯粹的“终末”法则构成的、近乎完美的暗色能量场。 那股气息,他在之前翻阅《法典》时看见过。 【冥河之水】。 就在这一剎那,赫菲斯托斯的神念,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沉入了灵魂最深处的那片信息之海。 《奥林匹斯法典》的神话卷,在他面前轰然展开。 “刻托斯之祖”的词条,绽放出猩红的光芒。 【……其甲壳,曾被海神波塞冬,投入冥界最深处的冥河“斯堤克斯”之中,浸泡了整整一个纪元。】 【……它被赋予了“绝对死亡”的属性,任何生者的攻击,都无法撼动这层已经“死去”的防御。】 果然如此。 赫菲斯托斯的思绪没有停留,而是顺著“冥河之水”这个关键节点,继续向更深层的法则探去。 无数关於冥界、关於死亡、关於灵魂的古老隱秘,在他眼前流淌而过。 他看到了亡魂渡河时,那无法被触碰的虚无。 他看到了神祇对河起誓时,那不可违逆的绝对因果。 他看到了“死亡”这个概念,最本质的形態——一种秩序的终结,一种能量的寂灭,一种不可逆转的单向过程。 “单向……” 赫菲斯托斯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既然常规的力量,无法逆转这道终末的铁则……” “那么……” “如果,我不用『逆转』的方式,而是用『覆盖』的方式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的神魂中萌生。 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他那融入法典的思绪,仿佛触动了某个至高的开关。 一直以来,只是被动记录著他功绩的《天命卷》,第一次,主动地,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行行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金色文字,开始在空白的捲轴之上,飞速地自行书写、构建、推演。 那不是记录,而是创造! 是这本来自异世的法典,在与赫菲斯托斯的意志產生完美共鸣后,第一次,为他主动推演出了一件足以顛覆现有神话体系的、全新的“天命神器”。 一幅无比精密、无比繁复,充满了死亡与新生交织之美的武器蓝图,清晰地,烙印在了赫菲斯托斯的灵魂最深处。 【天命神器·概念蓝图】 【名称:超越死亡】 【类別:律令狙杀武装】 【核心理念:既然死亡无法被打破,那就赋予其新生,再將其剥夺。】 当赫菲斯托斯的意识回归现实时,外界,不过才过去了一瞬间。 布戎忒斯的音波屏障,刚刚被漆黑的水炮轰碎。 “退下。” 赫菲斯托斯那平静的声音响起。 三位巨人立刻恭敬地退到他的身后。 赫菲斯托斯看著眼前这头横行无忌的深渊造物,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充满研究意味的、冰冷的笑意。 “完美的材料。” 他轻声低语。 下一秒,他抬起手,对著身后的理华,下达了指令。 “理华。” “我在,父神。” “连接天命熔炉,將所有能源,全部转入一號生產线。” “指令確认。”理华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父神,生產目標是?”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刻托斯之祖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之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三位巨人都感到心悸的弧度。 “生產目標……” “超越死亡。” 轰!!! 天命熔炉,在理华的操控下,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开始运转! 一號生產线之上,所有的常规模具瞬间被清空。 一块由赫菲斯托斯亲自挑选的、蕴含著“寂灭”属性的冥界寒铁,被投入了熔炼池。 在最纯粹的创造之火的包裹下,寒铁被迅速塑形。 那不是刀,不是剑,而是一种三位独眼巨人从未见过的、充满了修长而冰冷美感的、奇特的管状武器。 它拥有著超过两米长的、铭刻著无数吸光符文的枪身。 一个结构复杂、仿佛由无数水晶透镜组成的瞄准镜,被安放在枪身之上。 整个武器的形態,充满了令人敬畏的、属於“死亡”的秩序感。 仅仅数息之间,【超越死亡】的形体,便已锻造完成。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覆盖在这件刚刚诞生的武器之上。 他將灵魂深处,那幅由《天命卷》亲自为他书写的概念蓝图,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整把狙杀武装,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死神,被赋予了灵魂,缓缓甦醒。 但这,还不够! 面对眼前这头被冥河祝福的巨兽,普通的子弹毫无意义。 赫菲斯托斯伸出另一只手。 一缕无比精纯的、金色的、蕴含著他自身神魂本源的创造之火,在他的掌心缓缓燃烧。 “既然甲壳已死……” “那便用生命,去唤醒它。” 金色的神火,在他的意志下,被不断压缩、提纯、凝练。 最终,化为了一枚约莫拇指大小的、通体流淌著璀璨金光、仿佛心臟般在微微搏动的……生命子弹。 赫菲斯托斯拿起这枚特殊的子弹,缓缓地,將其推入了【超越死亡】那冰冷的枪膛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 生与死的概念,在这一刻,被完美地,锁死在了一起。 “以我之名,敕令!” 赫菲斯托斯举起这把足以弒杀神明的狙杀武装,用冰冷的声音,为它赋予了最终的权柄。 【赋格·概念覆盖】! 【效果:击中目標后,將强行用新的法则,覆盖其身上原有的属性。】 而赫菲斯托斯要做的,就是用生命去覆盖死亡,在其『活』过来的瞬间,再予以『击杀』。 就在这时,刻托斯之祖的第二轮攻击,已然降临! 它再次抬起巨爪,这一次,巨爪之上,缠绕著更加浓郁的深渊诅咒,狠狠地朝著三位巨人拍下! 赫菲斯托斯动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超越死亡】。 他透过那枚由无数水晶透镜组成的神之瞄准镜,看向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在他的视野中,海怪那庞大的物理形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纯粹的“恶意”与“飢饿”构成的、混乱的能量集合体。 而在这片混乱的能量集合体中,有一个点,一个位於其头颅与胸膛交匯之处的核心节点,正散发著最深邃、最凝练的黑暗。 那里,就是波塞冬用以操控这具战爭兵器的意志烙印所在! 是这头巨兽的“命匣”! 赫菲斯托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那枚金色的生命子弹,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划破了空间。 下一秒,它精准地,击中了那处被赫菲斯托斯锁定的核心命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金色的光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以命中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那片区域的漆黑甲壳,物理形態並未改变,依旧是那副深渊黑铁的模样。 但是,它上面所有属於冥河的诅咒,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瞬间熄灭了! 一股属於“生命”的概念,被强行覆盖了上去! 甲壳,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超越死亡】的真正力量,发动了! “咻——!”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呼啸声响起! 那枚小小的子弹,在完成了概念覆盖的任务后,其內部蕴含的、属於赫菲斯托斯的、最纯粹的破坏神力带著【超越死亡】赋予的动能,轰然爆发! 它没有爆炸,而是裹挟著无可匹敌的贯穿之力,带著一道璀璨的金色尾焰,瞬间洞穿了那层已经变得“脆弱”的甲壳! 噗嗤! 金色的流光,从刻托斯之祖的胸前射入,又从它厚重的脊背透出,留下了一个边缘无比光滑、仿佛被神之手术刀切割开的、完美的圆形孔洞! 煌煌的神火,在孔洞的边缘熊熊燃烧,疯狂地吞噬著其中刚刚诞生的“生机”! 刻托斯之祖那即將喷射而出的诅咒水炮,在口中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身躯,猛然一僵。 那数百只原本充满了暴虐与飢饿的猩红眼眸,在这一刻,所有的光芒,都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地、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了下去。 波塞冬留下的那道意志烙印,被这一枪,彻底抹除! 它死了。 不是物理上的死亡,而是概念上的、真正的寂灭。 那座如同山峦般的巨大身躯,在失去了所有意志的支撑后,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著深海倾倒。 轰隆——!!! 当它的尸体完全沉入海中时,才掀起了足以引发海啸的、迟来的滔天巨浪! 深渊的造物,用它那被贯穿的、冰冷的尸体,向它的主人,传递了一个最明確的信號。 你的战爭兵器,不堪一击。 【天命卷·第一章·第六节】 【锻神所想,逆撞天机。吾鸣其志,化演其思。以生易死,重铸法则。律令武装初啼试,一枪功成灭海渊。火山锋芒闻世首,创兵创物还创生。】 第21章 广而告之 火山国度的巨大缺口处,冰冷的海水依旧在缓缓倒灌。 那头庞然巨物的尸骸,如同一座漂浮的、黑色的死亡岛屿,静静地横亘在近海之上,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战斗的恐怖。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海水咸腥与不祥之血的诡异气息。 三位独眼巨人站在赫菲斯托斯身后,他们看著那具庞大的尸骸,巨大的独眼中,依旧残留著未曾散去的震撼。 他们见证了神话。 他们的王,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为之臣服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了火山之国的崛起。 “布戎忒斯。”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打破了战后的沉寂。 “將它的尸体,用牢固的锁链固定在海岸边,不要让它沉没,也不要让它漂走。” “遵命,我主!” 布戎忒斯领命而去。 赫菲斯托斯看著那具尸骸,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为了击杀,最有用冥河外壳,已经被他亲手毁灭。 剩下的这部分对於锻造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用处,只能用来当作研究的材料。 但是……赫菲斯托斯还有別的安排。 他准备把这具尸骸,变成他火山之国开国以来,第一块,也是最震撼人心的一块活gg牌。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与赫尔墨斯对应的【共鸣石】。 一丝神念,注入其中。 “我的盟友。” “我这里,有一份刚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独家新闻,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哦?” 赫尔墨斯那轻快而狡黠的声音,几乎是秒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能让你这位大忙人主动联繫我的,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说吧,又有什么好戏上演了?” 赫菲斯托斯將刚才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賅地,通过神念传递了过去。 他只描述了怪物的形態、力量,以及那身被冥河之水淬炼过的甲壳,並未提及“刻托斯之祖”这个名字。 【共鸣石】的另一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罕见的沉默。 “……被冥河之水淬炼过的甲壳?” 赫尔墨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与猜疑。 “如此奢侈的手笔,又恰好发生在你得罪了海洋之后……呵呵,除了那位脾气暴躁的海之王,我想不出第二位神选。” 他果然猜到了。 赫菲斯托斯並不意外,赫尔墨斯作为信息的枢纽,这点推断能力还是有的。 “你这是……正面回击了波塞冬一次试探?”赫尔墨斯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而且你还贏了?!” “我只是在正当防卫。” 赫菲斯托斯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赫菲斯托斯接著说出了自己联繫赫尔墨斯的真正的目的:“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个『正当防卫』的故事,讲给所有该听的人听。” 赫尔墨斯瞬间领会了赫菲斯托斯的意图,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生意人发现巨大商机时的兴奋。 “你想怎么讲?” “第一。”赫菲斯托斯缓缓说道,“向三界宣告,埃特纳火山之主,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成功斩杀一头来自深渊的太古海怪。” “第二,重点描述此举的意义——並非为了炫耀武力,而是为了守卫西西里岛海域的和平与安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赫菲斯托斯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在整个故事里,绝对不能提及『波塞冬』这个名字。” “就说这头海怪,是『来歷不明』的、对奥林匹斯秩序造成威胁的『失控古兽』。” 赫尔墨斯在另一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新闻发布。 这分明是一封递交给海之王的、无声的战书! 不点名,是给你留了最后的体面。 但將海怪定义为“失控古兽”,又是在暗中指责你波塞冬,连自己的“宠物”都管不好,让他跑出来威胁奥林匹斯的疆土,这是在从道义的制高点上,对他进行无声的审判! “高明!实在是高明!” 赫尔墨斯讚嘆道,“你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他若是承认,就是公然破坏和平;他若是不承认,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眼睁睁看著你踩著他的脸,名扬天下!” “我还需要第四点。”赫菲斯托斯补充道。 “请讲。” “让三界之內,所有对『物品』有需求的个体知道,无论是神祇、寧芙,还是山林间的精怪与生灵。” “无论是半人马渴求一支配重完美的箭矢,萨堤尔想要一支音色空灵的苇笛,还是树中仙女希望得到一件能映照林间月光的饰品。” “只要他们能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埃特纳火山的火焰,就能满足他们的任何需求。” “而那头海怪的尸体,就是我『產品质量』的最好证明。” “哈哈哈哈!”赫尔墨斯终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不只是英雄!你这是要將所有非奥林匹斯神系的智慧生灵,都变成你的潜在客户!你不是工匠之神,你是要成为造物之神!我太喜欢这个计划了!” “放心吧,我的盟友。” “这场针对整个神话世界所有阶层的认知作战,交给我了。” “我会为不同的听眾,『定製』最適合他们口味的故事版本。” “保证让你的火山之国,成为所有人心中,代表著『最高品质』与『无限可能』的圣地!” 赫尔墨斯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原地。 一场由他主导的、席捲整个神话世界的信息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 奥林匹斯神殿。 赫尔墨斯一脸严肃地,向神王宙斯匯报了此事。 在他的口中,故事的版本是这样的: “……父神,您的儿子赫菲斯托斯,在埃特纳火山建立工坊期间,恪尽职守。然,一头来歷不明的太古巨兽,突然自深海来袭,其意图,似乎是想摧毁那座未来的神器锻造中心,挑战您的权威。赫菲斯托斯临危不惧,以新研发的神器,將其一举格杀,成功捍卫了奥林匹斯的疆土与荣耀!” 这个版本,將赫菲斯托斯塑造成了一个忠诚、能干、且为宙斯统治扫除潜在威胁的先锋与功臣。 …… 寧芙们聚集的圣泉边。 赫尔墨斯则换上了一副神秘而又充满讚嘆的表情,向掌管花朵的仙女们讲述了另一个版本: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被流放的工匠之神,他独自守著一座孤寂的火山,却有著一颗比太阳还炽热的心。当深渊的阴影笼罩大地时,是他,用一束划破永夜的光,击碎了那来自远古的噩梦,他守护的,不仅仅是一座岛,更是所有弱者的安寧……” 这个版本,充满了英雄主义与朦朧的浪漫色彩,足以让这些心思单纯的女神们,对那位“孤独的守护者”,產生无尽的好奇与遐想。 …… 阿卡迪亚的山林深处,一场属於萨堤尔与半人马的狂野派对上。 赫尔墨斯化为一个醉眼惺忪的萨堤尔,正手舞足蹈地,向他的同伴们吹嘘著一个惊人的见闻: “嗝……我跟你们说,西边那座冒烟的大山,住著一个真正的神!我亲眼看见!比乌拉诺斯还大的海怪,被他『biu』地一下,就给射穿了!那场面,嘖嘖……” 这个充满视觉衝击力的故事,迅速成为了所有林间生物最热门的话题。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萨堤尔的故事,诞生出了无数个全新的版本。 在半人马的部落里,开始有智者谈论,说埃特纳火山流出的金属,拥有星辰的智慧,用它打造的箭矢,能够追寻命运的轨跡。 在林中仙女的私语中,开始流传著关於“火山之心”宝石的传说,据说那种宝石里,封印著永不熄灭的火焰,能让佩戴者拥有媲美神祇的光辉。 甚至连最偏远的山间精怪,都在窃窃私语,说火山之神能用熔岩,为它们打造出永不熄灭的灯火,照亮最幽暗的洞穴。 从最顶级的屠神兵器,到最基础的生活用具。 “埃特纳火山出品”,在赫尔墨斯精心的引导下,正迅速地,与“奇蹟”、“品质”、“无所不能”这些词语,画上了等號。 赫菲斯托斯这个名字,第一次,不再与“瘸子”、“弃子”、“丑陋”这些词语联繫在一起。 取而代之的,是“强大”、“神秘”、“富庶”,以及……“秩序”。 而在这场席捲三界的信息风暴的中心。 无尽深海,那座死寂的海神殿中。 波塞冬坐在他的王座之上,手中紧紧地攥著那柄象徵著海洋神权的三叉戟,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所有版本的故事。 但所有版本里,都没有他的名字。 这种无声的、来自整个世界的“无视”,比任何直接的、恶毒的指责,都更让他感到愤怒与屈辱。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知道了那个不自量力的新神是谁—— 那个瘸子…… 他不仅毫髮无伤地,接下了自己的战书。 他还將这封战书,撕得粉碎,然后,踩在自己的脸上,向整个世界,宣告了他的胜利。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 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踏出那座火山一步。 第22章 忙碌的开始 信息风暴的涟漪,仍在三界之內缓缓扩散。 而风暴的缔造者之一,赫菲斯托斯,则站在天命熔炉这颗稳定跳动的心臟之前,构思著对盟友的回馈。 赫尔墨斯的功劳,毋庸置疑。 他不仅仅是完成了任务,更是以一种超乎想像的、艺术般的方式,完成了这场认知作战。 对於这样一位完美的合作伙伴,赫菲斯托斯不会吝嗇。 “理华。” “我在,父神。” “调出赫尔墨斯的神性参数与神权轨跡。” “数据已加载。” 理华眼中金光一闪,一幅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复杂人形模型,出现在赫菲斯托斯面前。 那上面,精准地標註著赫尔墨斯神力的每一个节点,以及他作为“神使”、“旅者”、“盗贼”等权能的內在逻辑。 理华的智能本质上是赫菲斯托斯分出去的一缕神魂,所以赫菲斯托斯可以轻易和她產生灵魂上的沟通。 基於这一点,赫菲斯托斯把《神话卷》的大部分信息输入了理华的资料库,让理华查询,可比赫菲斯托斯自己在灵魂深处慢慢翻快多了。 “他的核心,是『速度』与『跨界』。” 赫菲斯托斯一语中的。 “【迅捷之羽】只是一个入门级的作品,我要为他打造的,是足以承载他所有权能的、真正的神器。” 金色的神火,在他的掌心燃起。 这一次,赫菲斯托斯没有让独眼巨人插手。 他要挑战的,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双重赋格。 在一件神器之上,同时烙印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概念! 这是对工匠之神控制力的终极考验。 首先,是有翼凉鞋。 天命熔炉在理华的操控下,精准地吐出一团融合了“风之结晶”与“空间原石”的秘银液体。 赫菲斯托斯的神念,如最精密的刻刀,在液体內部,构建出了一套他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能够实时解析空间法则的复杂迴路。 塑形,完成。 一双比星光更璀璨、比羽翼更轻盈的崭新凉鞋,悬浮於半空。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正在赫菲斯托斯把注意力放到赋格上时,两股强大而尊贵的神力气息,毫无徵兆地,降临在了火山国度的入口处。 一道,如太阳般炽热、耀眼,充满了艺术与威严。 另一道,如月光般清冷、孤傲,带著荒野的静謐与杀机。 “父神,根据侦测到的神力反应,结合与资料库的比对,判断太阳神阿波罗,与月神阿尔忒弥斯。” 赫菲斯托斯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 “让巨人们不必惊慌。” “是客人到了。” “理华,请二位殿下进来吧。” 片刻后,光明之神阿波罗,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这对神话中最著名的双子,並肩走入了工坊。 然而,当阿波罗看到王座之上,那个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的黑髮青年时,他那俊美无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赫菲斯托斯?” 他失声开口,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的身体……你的神力……” 身为奥林匹斯最顶尖的主神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祇的外形,与自身神力的强弱、以及对权柄的掌握程度,是完全掛鉤的。 上一次见面时,对方还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需要靠小聪明才能自保的孩童。 可现在,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厚重神威,竟丝毫不亚於他! 神祇的外形,是其內在神力与权柄掌握程度最直观的体现。 此刻赫菲斯托斯的形態,已经清晰地向他宣告——他的力量,已经足以与他们这些成名已久的二代神,平起平坐! 甚至……犹有过之! 这已经超出了“天赋”的范畴,这简直就是“神跡”! “是我,阿波罗殿下。” 赫菲斯托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神的外形,代表著神力的多少和对权柄的掌握程度。” 阿波罗喃喃自语,他看向赫菲斯托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你现在的形態……已经足以匹敌奥林匹斯三兄弟之外的任何一位神祇了。” “或许,我只是天赋异稟。”赫菲斯托斯淡淡一笑,“就和我们的新晋神使,赫尔墨斯一样。”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阿波罗那高傲的內心。 赫尔墨斯,那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小神,出生就盗走了他的牛群,后续更是换得了神使的权柄。 而眼前这位同样新生的工匠之神,更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成长到了和他平起平坐的高度。 阿波罗第一次,產生了一种强烈的、被时代浪潮拋在身后的……危机感。 新生的神祇,一个比一个厉害。自己,或许真的有些落后了。 这份危机感,让他对来此的目的,变得更加渴求。 相比於弟弟的震惊,阿尔忒弥斯则显得更加务实。 她那双如同清冷月辉般的眼眸,只是冷静地打量著这座充满了力量感的钢铁国度,以及那具漂浮在海岸边的、依旧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海怪尸骸。 “我们听说了你的事跡。”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我们需要武器,最好的武器。” “我猜到了。” 赫菲斯托斯的脸上,露出了“我早已恭候多时”的微笑。 他在《神话卷》中,早已预见了这个事件的发生。 他伸出手,没有去展示任何实物,而是在空中,用纯粹的神力,构筑出了两幅闪耀著法则光辉的、半透明的武器模板。 一幅,是燃烧著金色烈焰的华美长弓。 另一幅,是流淌著银色月华的古朴猎弓。 “为太阳神阿波罗殿下您准备的,我將其命名为——【日珥】。” 赫菲斯托斯指向那把金色长弓,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介绍道。 “它的箭矢,將不再是任何实体,而是由您自身神力中,最纯粹的『光之法则』凝聚而成。” “拉开弓弦,即是创造。鬆开弓弦,即是毁灭。” “您甚至可以根据您的意志,为每一道光矢,附加『瘟疫』或是『治癒』的概念,完美契合您的神性。” 阿波罗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幅模板,仿佛看到了自己艺术与神权的终极形態。 赫菲斯托斯又转向月神。 “而为您,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殿下准备的,是这一把——【月弦】。” “它的箭矢,將是『绝对寂静的月光』,射出之时,无声、无息、无形,能够穿透世间一切阴影与幻象。” “同样,它也可以附加您的神性。既可以『安抚』万兽,使其臣服;也可以『狂化』它们,使其为您撕碎一切敌人。” 阿尔忒弥斯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动容。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猎弓! “我接受这个设计。” “我也要!”两位神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然而,就在他们话音落下的瞬间,赫菲斯托斯微笑著,挥了挥手。 半空中的两幅武器模板,如梦幻泡影般,瞬间消散。 阿波罗脸上的渴望一滯,隨即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两位殿下。” 赫菲斯托斯的脸上,露出了属於商人的、和善的笑容。 “模板,只是为了证明,我有能力,满足两位的需求。” “但想要將它们变为现实,还需要一些东西。” “首先,是材料。” 他看向阿波罗。 “比如,一缕来自太阳核心的『不灭真火』。” 他又看向阿尔忒弥斯。 “以及,一捧沉淀在月亮背面、最阴冷的环形山深处的『永寂月华』。” “这些,都需要二位亲自去获取。”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最顶级的神器,自然需要最顶级的材料。 “当然,材料,只是物品本身的需求。” 赫菲斯托斯的话锋一转,终於图穷匕见。 “而我,赫菲斯托斯的手工费,也是需要另算的。” “我不需要任何財宝。”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的手工费是,你们二位,各自欠我一个承诺。”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有需要的时候,帮我做一件,你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看向阿波罗,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笑意,“您,预言之神阿波罗殿下,还需要额外支付我一样东西。” “一次,关於未来的,毫无保留的预言。” 第23章 承诺与歷史的洪流 向阿波罗索要预言的要求,並非赫菲斯托斯的临时起意。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为自己未来道路,落下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诚然,他拥有《奥林匹斯法典》这本无所不知的剧本。 但他比谁都清楚,剧本,是死的。 而他,以及这个被他影响的世界,是活的。 一只蝴蝶在遥远之地扇动翅膀,便可能在世界的另一端掀起风暴。 可自己,这只闯入神话世界的“蝴蝶”,掀起的何止是风暴? 他改写了自己的诞生,缔结了本不该存在的盟约,击杀了波塞冬的战爭兵器,创造了拥有自主意识的理华……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命运的轨跡,產生天翻地覆的偏折。 但诡异的是,直到目前为止,歷史的大江,却依旧固执地,沿著那条早已被神话卷记录下的河道,滚滚向前。 就仿佛,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颗激起涟漪的石子,却始终无法改变湖泊本身的流向。 对此,他有两个猜测。 第一,是他运气太好,他所做的所有改变,都恰好处於命运的“弹性范围”之內,其產生的连锁后果,还不足以让歷史发生质的改变。 第二个猜测,则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敬畏。 那就是,在所有神祇之上,存在著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冥冥之中的意志。 它就像是宇宙的自我修正机制。 它允许细枝末节的改变,但绝不允许整个故事的主线,脱离既定的轨道。 从概率上来说,赫菲斯托斯更相信第二个判断。 “但这並不意味著,我无能为力。”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既然牌桌不会被掀翻,那我就要做那个利用规则,贏下所有筹码的玩家。” 大的方向不会改变,意味著《神话卷》上的那些重大事件,比如人类的诞生,比如普罗米修斯的盗火,比如未来的特洛伊战爭,依旧会如期上演。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他可以提前布局,可以精准地切入每一个事件,在固定的框架內,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而阿波罗的预言,就是他用来校准航向的“罗盘”。 是用来验证自己这只“蝴蝶”,究竟將风暴,引向了何方。 “未来,是流动的。” “剧本,也需要实时的勘误。” 赫菲斯托斯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这对陷入为难的双子神身上。 阿波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阿尔忒弥斯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审慎之色。 一个承诺。 这个条件,太过模糊,也太过宽泛。 他们是奥林匹斯的主神,他们的一个承诺,其分量,足以改变一场战爭的走向,甚至决定一位神祇的兴衰。 谁也无法保证,眼前这位心思深沉的工匠之神,未来会让他们去做什么。 看著两位纠结的神,赫菲斯托斯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他仿佛善解人意般地,提出了一个补充条款。 “如果两位殿下觉得为难。” “那我给两位殿下增加可以拒绝的权利,如何?” 此言一出,阿波罗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开来。 阿尔忒弥斯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丝。 可以拒绝的权利。 这个条款,无疑让风险,降到了最低。 如果未来赫菲斯托斯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他们完全可以拒绝,而不会背上违背誓言的污点。 “我们……” 阿波罗正准备答应。 “但是。” 赫菲斯托斯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两位殿下能够拒绝我未来提出的请求,那么,我也將有权利,拒绝今天这两把弓的锻造。” 双子神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两位还不明白吗?” 赫菲斯托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不容置疑的君主气度。 火山之王的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给两位的实际上是一个承诺。一个当你们有需要的时候,帮你们做一件,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向两位开出的价格,同样是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是我很清楚,你们要我做的这件事的內容就是锻造弓箭。” “或者你们可以不要这两把弓,需要我做一些別的什么?” 赫菲斯托斯直接把话挑明。 他不是那个需要仰仗他们鼻息过活的、被排挤的瘸腿铁匠。 他是埃特纳火山之主,是手握核心科技的、足以与他们平起平坐的王者。 “这是一场公平的、神与神之间的交易,不存在任何的漏洞与陷阱。” 赫菲斯托斯一锤定音。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终於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那份“可以拒绝的权利”,不过是用来戳破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的、犀利的言语之刺。 最终,还是更务实的阿尔忒弥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答应你的条件。”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却多了一丝对强者的认可。 阿波罗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赫菲斯托斯,你贏了。” “不过我提醒你,你为我们打造的神弓,最好能和你展示的模板,一模一样。” “只会更好。” 赫菲斯托斯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属於胜利者的、和善的微笑。 “那么,我就静候二位,带著『不灭真火』与『永寂月华』,再次光临了。” “对了阿波罗殿下,您的那份预言,同样可以从我这里换取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我做事一向公平。” 送走了这对心思各异的双子神。 空旷的工坊,再次恢復了平静。 赫菲斯托斯眼中的精光渐渐內敛。 与阿波罗的这场交易,不过是他未来宏大蓝图上,一个顺水推舟的布局。 现在,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自己最初的计划之上。 是时候,为他那位奔走於三界、劳苦功高的盟友,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装备升级了。 赫菲斯托斯拿起那双新的有翼凉鞋,思绪开始流转,究竟什么样的赋格適合赫尔墨斯的权柄。 一个想法逐渐在他脑海浮现。 对於赫尔墨斯这位跨越三界的神使,速度当然是有必要的。 但方向更加重要,否则再快的速度也是白搭。 赫菲斯托斯回想起了赫尔墨斯带著自己的第一次“旅行”的经歷。 他笑著摇了摇头,“就为这位盟友增加一个导航吧。” 第24章 双重赋格 为盟友打造装备,对赫菲斯托斯而言,不仅仅是一次回馈,更是一次对自己技艺极限的探索。 送走了两位心思各异的双子神后,他终於得以专注於全新的领域——双重赋格。 所谓的“赋格”,並非凭空许愿的奇蹟。 它是工匠將其对世界法则的深刻理解,以自身能力和技艺为刻刀,將法则化作一套完整而合理的设计蓝图,强行烙印在造物之上的最终过程。 其首要前提,是在动工之前,脑海中就必须存在一个逻辑自洽的完美设计。 比如完整的能量流动机制、转化模型、以及其与使用者的交互逻辑。 设计越是完善,赋格的效果就越是强大和稳定。 而不是单纯一个“我想要它变快”的想法,就能做到。 凭空想像,那是上帝的权能。 而这个世界不存在上帝。 这里有的,是在已有规则之內,將物质与法则,重组成最完美、最不可思议形態的工匠。 赫菲斯托斯作为工匠之神,其最大的优势,便是在落实“设计”这一最终步骤时,拥有著其他存在难以企及的、近乎於“本能”的成功率。 而这一次,他要在同一件神器之上,同时烙印下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法则概念。 这是对工匠之神控制力的终极考验。 赫菲斯托斯伸出右手,覆盖在那双崭新的凉鞋之上。 它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精准”与“无痕”。 金色的神火,温柔地渗入其中,开始进行第一重赋格。 【赋格·万界道標】。 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整双凉鞋轻轻一颤,其內部的空间迴路瞬间被激活,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主动地、贪婪地汲取著周围空间中游离的法则信息。 赫菲斯托斯的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这道赋格被激活后的景象。 当赫尔墨斯想要前往一个目的地时,这双凉鞋会自动解析空间法则,並在他的神念中,提供出三条优化路径。 其一,绝对速度最快路径,它会撕开空间,穿越危险的异度维度,实现最有效率的抵达。 其二,能量消耗最低路径,它会寻找最平稳的现实空间航道,如同顺风航行的帆船,为长途旅行节省最多的神力。 其三,隱秘度最高路径,它会规划出一条绕开所有已知探知法术与神祇领域的路线,让他如同一道无人察觉的幽灵。 这,正是为赫尔蒙斯“神使”与“旅者”身份量身定做的“神级导航系统”,將彻底解决他初得神权时“隨机传送”的窘境。 实际上,这是赫菲斯托斯预设三种计算方法,如果需要,赫尔墨斯还可以自定义算法,设定各种更加细致的规划方式。 紧接著,赫菲斯托斯伸出了左手。 与右手指尖那充满“创造”与“构筑”气息的神火不同,他左手指尖燃起的,是一缕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象徵著“终末”与“抹除”的暗色神火。 他將这根手指,点在了凉鞋的另一个节点上。 【赋格·寂静迴廊】。 两种不同的法则,在小小的凉鞋之上剧烈碰撞,却又被赫菲斯托斯那恐怖的控制力,强行糅合在了一起,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对立的统一。 赫菲斯托斯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功能。 在赫尔墨斯移动时,可以主动开启。 开启后,会形成一个特殊的路径,其中的空间、声音、气味、神力等一切痕跡都不会留下。 但这条“寂静迴廊”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片刻就能恢復正常,而这正好符合赫尔墨斯快速的特性。 这两点叠加,足以让任何追踪者都失去线索。 这是对“盗贼之神”神性的极致强化,让他真正做到“来无影,去无踪”。 【万界道標】是“建立路径”,【寂静迴廊】是“抹除路径”。 赫菲斯托斯看著这件由自己亲手完成的、蕴含著看起来矛盾法则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往后,你便名为——【界域行者】。” 但这,还只是开始。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工作檯。 他要为赫尔墨斯,配上一顶与之相称的头盔。 天命熔炉再次运转,这一次吐出的,是融合了“星光沙”与“静謐黑曜石”的特殊合金。 塑形,同样一气呵成。 一顶造型简洁古朴,却仿佛蕴含著整片夜空的有翼头盔,静静地悬浮著。 它的核心,是“信息处理”与“价值判断”。赫菲斯托斯再次伸出右手,点在其眉心。 【赋格·思维帷幕】。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由无数精神符文构成的绝对屏障,在头盔內部成型。 它將为佩戴者提供一个绝对的神念“防火墙”,屏蔽一切针对赫尔墨斯的探知、预言和读心类法术,让他即便当著宙斯或阿波罗的面,也能隱藏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理论上。 这是“向內守护”。 紧接著,赫菲斯托斯的左手,点在了头盔的双翼之上。 【赋格·价值天秤】。 头盔的双翼之上,瞬间浮现出两座由光芒构成的、无比精密的虚幻天平。 当赫尔墨斯注视任何一个物品、生物、甚至是一个“事件”时,他可以主动激活此能力。 头盔会自动解析目標,並在他的神念中,呈现出一条条通过资料推断出的由因果与命运交织而成的信息流。 这便是目標的“价值”。 其一,基础价值,包含材料、稀有度、当前的力量层级。 其二,潜在价值,包含未来的成长性、可利用性、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事件。 其三,关係价值,包含它与其他关键人物、事件的联繫,以及它在当前权力格局中的位置。 衡量的標准,来自赫菲斯托斯通过《神话卷》总结而出的模型,赫尔墨斯同样可以自定义其中的內容。 这是“向外洞察”。 这是对他“商业之神”与“盗贼之神”神性的终极赋能,一双看穿万物本质的“估价之眼”。 一为“藏”,一为“察”,攻守兼备,完美统一,是信息战的极致体现。 “你的名字,便是——【万象视域】。” 当两件神器同时锻造完成时,它们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和谐的共鸣。 赫菲斯托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之间,產生了一加一远大於二的质变。 一个全新的赫尔墨斯,即將因为这份命运之外的友谊而出现。 他可以先通过【万象视域】洞察三界之內最有价值的目標,无论那是一件被遗忘在深海的宝物,还是一句在眾神交谈中泄露的、足以改变战局的情报。 然后,他可以穿上【界域行者】,规划出最隱秘、最快捷的路线,潜入目標所在地。 行动时,再开启【寂静迴廊】,抹除一切痕跡,悄无声息地前往和返回。 从情报的获取,到路线的规划,再到行动的执行与最后的销声匿跡。 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不再是单纯的神使与盗贼。 这是一个行走於神话世界阴影之中的、拥有著最顶尖装备的……特工。 赫菲斯托斯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拿起了那枚属於盟友的【共鸣石】。 “我的盟友。”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笑意。 “你的新『玩具』,已经准备好了。” “来取货吧。” 第25章 资源 火山国度的核心控制室內,巨大的光幕操作界面上,正平稳地流淌著天命熔炉的各项运行数据。 其中几项关键材料的储备条,已经从健康的绿色,变成了刺眼的、代表著严重短缺的红色。 【空间原石:储量告急。】 【寂灭寒铁:储量告急。】 【星光沙:储量已耗尽。】 …… 这些,正是锻造赫尔墨斯那两件“双重赋格”神器,以及之前那把【超越死亡】时,所消耗的核心材料。 神器的诞生,从来都不是廉价的。 每一次逆天改命的创造,背后都是海量珍稀资源的堆砌。 赫菲斯托斯为了武装自己的关键盟友,为了在那场深海危机中一击制胜,几乎將独眼巨人数万年来积攒的家底,消耗一空。 “父神,按照目前的生產序列,基础的青铜与黑曜石储备尚且充足。” 理华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贯的冷静。 “但若要再次进行『神器』等级的创造,我们的高端材料储备,已不足以支撑任何一件作品的诞生。” 赫菲斯托斯微微頷首,对此並不意外。 材料,並非无中生有。 “天命熔炉的功能,已经趋近於第一阶段的完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赫菲斯托斯看著光幕上那条运转流畅的自动化生產线。 “天命熔炉”如今能將最粗糙、最原始的矿石和別的材料,加工成一级產物,比如金属锭这种最基础的单元。 也能够將不同的一级產物按比例融合、组装,製造出特殊性质的二级產物。 这个过程还可以继续,產生三级、四级產物,只要有需要,这个级別是上不封顶的。 然后在理华的操控下,“天命熔炉”可以执行设定或发布的指令,將不同级別的產物组合,进行流水线式的自动化生產,產出最终的產品。 但问题,依然存在。 “目前,熔炉的『进食』,依旧依赖於最原始的人力。” 无论是作为燃料的【怒火结晶】,还是作为基础材料的各类矿石和其他材料,都需要布戎忒斯他们亲手从火山深处挖掘,再肩挑背扛地运送到投料口。 这太慢了。 也太浪费这三位顶级工匠的时间了。 “下一步,就是完善矿物的自动收集和能源的快速获取。” 赫菲斯托斯要在火山的肌体之內,建立起一套真正高效、自动化的“矿脉开採网络”与“能源汲取系统”。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而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我亲爱的工匠之神,你这地方的动静,可比塔尔塔罗斯深渊里那些老傢伙的鼾声,还要响亮得多。” 赫菲斯托斯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他只是微笑著,关闭了眼前的操作界面。 “看来我的新『门铃』,还不够完善。” “居然没能提前预警一位『盗贼』的悄然拜访。” 赫尔墨斯的身影,从一根樑柱的阴影中悠然走出。 他斜倚在柱子上,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座充满了钢铁与火焰之美的宏伟工坊,並未对天命熔炉的壮观表现出过多的惊嘆。 他的目光,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与评估,是在判断这座熔炉的“价值”,在分析它的运转逻辑,在思考它能为自己这位盟友,带来多大的“利润”。 这,才是一位合格的商业之神。 “说真的,”赫尔墨斯耸了耸肩,“我刚刚偷偷溜进了波塞冬的海神殿,那里的气氛,可比你这熔炉里的温度,还要冰冷一万倍。” “看来我们的招牌,效果不错。”赫菲斯托斯转身,平静地看著他。 “何止是不错。” 赫尔墨斯咧嘴一笑,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那位海之王,现在恐怕连做梦,都想把你的火山给浇灭了。” “不过,在他找到方法之前,我想,你还是先看看我为你带来的好消息吧。” 说著,赫尔墨斯手腕一翻,一个由神力包裹的小小漩涡在他掌心出现,里面传来了各种嘈杂的声音。 “半人马射手部落,预定三百支『破风』箭矢。” “月光林地的仙女们,想要一百面能够映照真实灵魂的『月光手镜』。” “哦,还有这个最有意思,冥府的摆渡人卡戎,他想找你定製一艘永不腐朽的『灵魂渡船』,报酬是……三块『忘川之石』。” 无数的订单,如同雪花般,从三界各处匯集而来。 火山之国,已经名声在外。 “这些,都需要时间。”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不过,在你成为一名合格的『销售总监』之前,我想,你应该先看看你的『员工福利』。” 赫菲斯托斯发现赫尔墨斯的眼中出现了明显的困惑,连忙改口: “我是说在你成为一名合格的『首席信使』之前,你应该先看看你应得的酬劳。” 接著,他抬起手,那双【界域行者】与那顶【万象视域】,便从工作檯上缓缓飞起,悬浮在了赫尔墨斯的面前。 赫尔墨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 他只是围著这两件神器,缓缓地走了一圈,那双眼睛,像最挑剔的鑑赏家,审视著其上流淌的每一缕神力光辉,解读著其中蕴含的法则纹路。 许久,他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界域行者】那轻盈的羽翼。 “【万界道標】与【寂静迴廊】……” 他轻声低语,精准地念出了两种赋格的名字,赫菲斯托斯之前已经通过【共鸣石】向他透露了部分信息。 “创造路径,又抹除路径……” “赫菲斯托斯,你这傢伙,是个疯子。”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双狡黠的眼眸深处,却燃烧著一股名为“兴奋”的火焰。 他毫不客气地穿上凉鞋,戴上头盔。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与自身神性完美契合的强大感觉,瞬间流遍全身。 “好了,现在,尝试著去一个地方。” 赫菲斯托斯说道。 “比如,你为我『捕风』的那个库勒涅山的山洞。” 赫尔墨斯闻言,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转为了些许的震惊。 在他的神念之中,三条由光芒构成的、无比清晰的路径图,自动浮现。 一条標註著“最速”,中间甚至贯穿了一片危险的混沌空间。 一条標註著“节能”,平稳得像一条乡间小路。 还有一条標註著“隱秘”,完美地绕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 “这……这简直是……”他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 “导航系统,我可不想下次又被你带去参加萨堤尔的派对。”赫菲斯托斯的语气中充满了故意的嫌弃。 赫尔墨斯转过头,又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仓库门口,一块阿尔格斯刚刚提炼出的黑铁锭上。 他尝试著激活了【万象视域】的另一个功能。 嗡—— 在他的视野里,那块黑铁锭旁边出现了一连串数据流。 【基础价值:纯度较高的火山黑铁,可用於锻造精良级凡人兵器。】 【潜在价值:內部蕴含一丝大地母神盖亚的沉睡神性,若以神血浇灌,有极低概率觉醒为“大地守护”属性的成长型材料。】 【关係价值:此物由独眼巨人阿尔格斯於今日提炼,目前属於火山之国战略储备,与『天命熔炉』系统绑定……】 瞬间,那块矿石的所有潜在价值便被解析了出来。 “有了它们,”赫尔墨斯转过身,看著赫菲斯托斯,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属於盟友的笑容,“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將再无秘密可言。” 赫菲斯托斯也笑了。 “那么,我的盟友。” 他再次打开操作界面,调出了那张醒目的、標红的材料短缺清单。 “在你去发掘世界的秘密之前,能不能先帮我一个小忙?” 他將清单上,那些火山附近可以採集到的基础矿物一一划去。 剩下的,都是些產地极为特殊,甚至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稀有神材。 “帮我打听一下,这些『小玩意儿』,在什么地方,储量最为丰富?” 赫尔墨斯看著那张清单,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狡黠与自信。 “储量?” 他轻轻一弹【万象视域】的帽檐,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的朋友,你应该问,它们在什么地方,『守护最为薄弱』。” “交给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无人察觉的微风,消散在了工坊之中。 第26章 不停机更新 赫尔墨斯带走了那张標红的资源短缺清单,也留下了一份甜蜜的“负担”——那雪片般纷至沓来的订单。 赫菲斯托斯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並未因材料的枯竭而有丝毫焦虑。 在他眼中,这並非危机。 这只是系统在高速运转后,一次正常的、必然会暴露出的“版本缺陷”。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修復缺陷。 “理华。”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核心控制室內迴响。 “我在,父神。” 理华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把我们的三位可敬的巨人叫过来,我有事要说。” “好的,父神。” 等到三位独眼巨人来到控制室后,赫菲斯托斯才继续开口。 “天命熔炉的1.0版本,已经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光幕。 “它证明了我们的理论是可行的,也为我们贏得了第一批宝贵的顾客。” 他指著那些来自外界的订单。 “但它的底层架构,依旧太过依赖於『人力』,也就是我们自己。” “从能源获取到矿物开採,整个『生產资料』的输入端,都处於最原始的阶段。” “这限制了我们的產能,也浪费了我们最宝贵的资源——我们的时间。” 巨人们安静地聆听著,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专注与虔诚。 “所以,我决定。” 赫菲斯托斯转过身,看向他最初的、也是最忠诚的班底。 “对天命熔炉,进行第一次大版本叠代。” “我们这次升级將不停机,不中断现有生產任务。” “首先,是能源汲取系统。” 赫菲斯托斯將光幕切换到埃特纳火山的立体结构图上,一条代表著能源流动的红色线条,从最深处的提丰封印之地,一直蜿蜒到熔炉核心。 “斯忒罗佩斯,你告诉我,每一次你去获取【怒火结晶】,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被点名的巨人瓮声瓮气地回答:“我主,是巨龙意志的侵蚀,以及將固態的结晶从矿脉中剥离出来时,那狂暴的能量反衝。” “很好。” 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们,不再去『搬运』固態的燃料呢?” 他伸出手,在结构图上画出了一套全新的方案。 “我们直接在巨龙封印地的外围,建立一个『前置净化阵列』。” “然后,用我设计的『地心虹吸管道』,將巨龙的怒火,以最纯粹的『能量流』形態,直接抽取、输送到熔炉核心。” “我们不再运固体的煤,我们直接输液化煤。” 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比喻,三位巨人似懂非懂,但理华眼中的数据流,却瞬间完成了对整个方案可行性的数万次推演。 “父神,方案理论上可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就用我们的技艺去填补。” 赫菲斯托斯看向三位巨人。 “这项工程,需要你们三位联手,去开凿、去铺设、去铭刻阵法。有问题吗?” “没有!我主!” 三位巨人的独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很好,那么第二项更新。” 赫菲斯托斯將画面,切换到了火山国度那错综复杂的矿脉分布图。 “矿物开採网络。” “阿尔格斯,你负责矿石的冶炼,你最清楚,我们每天需要消耗多少基础矿物。” “是的,我主,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你们用巨锤开採,用肩膀搬运的方式,就像是用勺子去舀干一片大海。”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平静,却指出了最核心的效率问题。 他再次伸出手。 金色的神火,在他的掌心燃起。 一块最普通的黑铁锭,被投入其中。 在理华提供的精准数据模型支持下,赫菲斯托斯的神念,如最精密的微雕刻刀,开始在融化的铁水中,构建一套无比复杂的生命结构。 很快,一只约莫半米大小的、通体由黑铁铸造、形態酷似某种甲虫的金属造物,诞生了。 它拥有六只锋利如刀的节足,足以切开最坚硬的岩石。 它的口器,是一个小型的、超高温的能量熔炉,可以直接將矿石融化、提纯。 它的背部,则是一个標准化的、可拆卸的储物模块。 “这是『地脉工蚁』的原型机。” 赫菲斯托斯轻声说道。 “但是,光有工蚁,还不够。” 他加大了神火的输出,將更多的材料投入其中。 这一次,他锻造的,是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结构也复杂百倍的、充满了生命美感的“蚁后”。 “理华,將火山的所有地质图谱,矿脉信息,全部导入它的核心。” “数据传输中……传输完毕。” 赫菲斯托斯將这只黑铁蚁后,轻轻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指,点在它的眉心,赋予了它最后的特殊。 【赋格·集群意志】与【赋格·无限复製】。 双重赋格! 嗡—— 黑铁蚁后那黯淡的复眼,瞬间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它接收到了来自造物主的、最底层的指令——开採,提炼,运输。 它拖动著庞大的身躯,缓缓爬向天命熔炉的废料处理口,开始吞噬那些金属残渣。 片刻之后,它的腹部开始有节奏地律动。 一只,两只,十只…… 一只又一只崭新的、缩小版的“地脉工蚁”,从它的尾部被“生產”了出来。 这些工蚁一诞生,便立刻遵循著脑海中的矿脉地图,井然有序地,爬向了最近的矿洞,开始了它们永不停歇的工作。 一个能够自我维持、自我复製、自我管理的自动化矿物採集网络,就此诞生。 三位独眼巨人,已经看得彻底呆滯了。 他们的王,又一次,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了神跡。 “好了,现在。” 赫菲斯托斯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在两大系统更新完成之前,我们的熔炉,也不能閒著。” 他將赫尔墨斯带来的那些简单的订单,调取了出来。 “理华,接入一號生產线,开始执行『半人马部落』与『月光林地』的订单。” “指令接收,正在规划生產序列。” 天命熔炉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巨大的机械臂,精准地抓取了仓库中早已標准化的青铜锭与黑曜石。 另一边,一些从林间收集来的、最坚韧的羽毛,也被送上了另一条加工台。 在理华毫秒级的调度下,流水线开始运转。 切割、打磨、淬火、附魔…… 一支支箭杆笔直、箭头锋利,甚至连尾羽的平衡性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破风箭矢”,被成批地生產出来。 另一条生產线上,一块块经过特殊打磨的水晶,被镶嵌在银质的、雕刻著月桂花纹的边框里。 每一面手镜,不仅能映照容顏,更能映出一丝使用者灵魂深处,最纯净的光辉。 当三位巨人还在为“地心虹吸”的第一条管道打下地基时。 第一批数量吻合、远超客户预期的、完美无瑕的成品,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成品仓库之中。 赫菲斯托斯看著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產与升级,並行不悖。 旧的秩序在稳定运行,新的秩序在悄然诞生。 这,就是属於工匠之神的“不停机更新”。 第27章 在奥林匹斯,每个神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01 当火山的轰鸣正在成为一种全新的、象徵著秩序与创造的背景音的同时,奥林匹斯山,依旧沉浸在它永恆的旋律之中。 那旋律,由权力、欲望、嫉妒与永恆的政治游戏交织而成。 在这里,每个神,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 [神王殿] 宙斯高坐於黄金浇筑的王座之上,指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扶手。 这个时间点,他的面前,神使赫尔墨斯刚刚结束了关於“埃特纳火山危机”的匯报。 当然,是那个经过精心包装、充满了“政治正確”的版本。 “……所以,父神,您的儿子赫菲斯托斯,不仅成功捍卫了奥林匹斯的疆土与荣耀,更向三界之內所有潜在的混沌势力,展现了我们不可撼动的决心。” 赫尔墨斯的声音还在宙斯耳边迴响,抑扬顿挫,充满了说服力。 宙斯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一个偏远的、不起眼的儿子,用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还顺带为奥林匹斯挣得了荣誉。 这很好。 就像一个国王,看到自己边境的某个堡垒指挥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他会予以嘉奖,会记在心里。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国王的棋盘,远比一个边境堡垒,要宏大得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望向了大地深处,甚至更幽暗的塔尔塔罗斯深渊。 在那里,他那些被囚禁的泰坦叔伯们的怨念,正如同永不熄灭的暗火,灼烧著世界的根基。而他的祖母,大地母神盖亚,似乎也因孩子们的囚禁而日渐不满。 一股全新的、充满了原始愤怒与混沌气息的悸动,正在大地最深处缓缓甦醒。有预言说,那將是比泰坦更加可怕的敌人。 如何彻底巩固自己来之不易的统治,如何安抚甚至镇压那位喜怒无常的祖母,如何为下一场可能到来的、动摇神王根基的战爭做好准备。 这,才是神王目前议程上,最优先的事项。 至於那个远在火山的瘸腿儿子…… 他很不错,是个有用的工具。 那就让他继续待在那里,继续发光发热,为奥林匹斯的武库,添砖加瓦吧。 宙斯挥了挥手,示意赫尔墨斯可以退下了。 他的心思,早已沉浸在对未来战爭的推演之中。 … [天后宫] 赫拉正对著一面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魔镜, 镜中映出的,並非任何具体的人或物,而是一片翻涌的、象徵著不祥的混沌气旋。 气旋的中心,隱约可见大地深处,有无数扭曲而庞大的黑影正在孕育。 咔嚓。 赫拉手中的黄金酒杯,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裂痕。 “盖亚的愤怒……那些被囚禁的兄弟姐妹的怨念……” 她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忌惮。 就在这时,一位侍奉她的寧芙女神,正小心翼翼地,向她匯报著三界之內流传的、关於赫菲斯托斯斩杀巨兽的英雄事跡。 赫拉听著,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赫菲斯托斯。 那个让她蒙羞的、失败的作品。 那个她亲手丟下深渊的污点。 他最近的这些“成就”,对她而言,非但不是荣耀,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尖锐的嘲讽。 仿佛在时刻提醒著她,她当初的决定,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但这份小小的、不足掛齿的烦躁,很快便被镜中那更深沉的威胁所取代。 她没工夫去思考一个早已被她拋弃的儿子,是如何咸鱼翻身的。 她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警惕,都已聚焦在了那股源自大地母神、足以威胁到她丈夫、她的家庭、以及整个奥林匹斯统治的恐怖阴影之上。 一场针对整个神王体系的阴谋,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酝酿。作为天后,作为秩序的守护者,她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 [深海,海神殿] 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波塞冬蔚蓝色的眼眸,燃烧著两簇幽冷的怒火。 赫尔墨斯散播的那些流言,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来歷不明的太古巨兽?” “守卫西西里海域的和平?” 他低沉的咆哮,让整座由远古海兽骸骨构筑的神殿,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瘸子,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被赫拉丟弃的废品,不仅毁掉了他的战爭兵器,还將这份战绩,变成了一块垫脚石,踩著他的脸,登上了荣耀的舞台。 再派一头怪物去? 不。 同样的手段,不会再奏效。 而且,那只会让他这位海之王,显得更加黔驴技穷。 波塞冬的怒火,渐渐冷却,转化为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算计。 既然武力无法轻易摧毁那座乌龟壳般的火山。 那么,就从根源上,摧毁他赖以为生的东西——他的“技艺”,他的“產品”,他的“骄傲”。 波塞冬的神念,跨越了无尽的海沟,探入了一片终年被剧毒海雾笼罩的、禁忌的群岛。 “……罗德岛的工匠们……” “……古老的泰尔奇涅斯……” 他的意志,在呼唤著一群比独眼巨人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的海洋工匠。 他们是天生的巫师与铁匠,传闻是他们发明了金属的冶炼,但也因他们的墮落与褻瀆,而被眾神所诅咒。 “出来吧,我被遗忘的僕人们。” “我將赐予你们,取之不尽的深海秘藏。” “用你们的技艺,你们的巫术,去仿製、去超越、去污染那个瘸子的所有造物。” “他不是要成为三界的军火商吗?” “那我就要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火焰,在我的深海寒铁面前,一文不值!” 一场针对火山之国的“山寨”与“贸易战”,在无声的深海中,悄然布局。 … [爱神寢宫] 奥林匹斯山,一处隱秘的、终年被玫瑰与麝香笼罩的寢宫內。 爱神阿佛洛狄忒赤著玉足,正慵懒地躺在锦榻上,任由战神阿瑞斯为她梳理著如黄金瀑布般的长髮。 “说起来,阿瑞斯,”她把玩著一缕发梢,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听说了吗?赫拉丟掉的那个瘸腿儿子,现在好像成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呢。” 阿瑞斯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战士对工匠的鄙夷。 “一个只会躲在山洞里玩弄炉火的残废罢了。就算他造出再精巧的玩意儿,杀了再多的海怪,也改变不了他连站都站不稳的事实。”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屑。 “真正的力量,是肌肉的賁张,是长矛刺穿血肉的声音。他的胜利?哼,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把戏,毫无荣耀可言。” 阿佛洛狄忒赞同地轻笑起来。在她看来,无论赫菲斯托斯能造出多么华美的器物,其源头终究是一个丑陋的、不完美的生命。 由丑陋诞生的美,本身就是一种瑕疵。 “说的也是,”她伸出纤纤玉指,勾住阿瑞斯的下巴,“比起那些叮噹作响的铁块,还是你身上的汗水与血腥味,更让我著迷。” “不提那个扫兴的名字了。”她娇笑著,翻身將战神压在身下。 “让我们来谈谈,更有趣的事情吧……” … 奥林匹斯山,依旧歌舞昇平。 眾神沉浸在各自的爱恨情仇与权力游戏中,一如过去的亿万年。 火山之国崛起的轰鸣,对他们而言,还只是远方传来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可以被暂时忽略的杂音。 他们还未意识到。 这持续不断的轰鸣,並非杂音。 而是一个崭新时代,即將拉开序幕的……序曲。 第28章 在奥林匹斯,每个神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02 [太阳核心] 太阳神驾著马车,刚刚结束了一日巡行。 但阿波罗,却並未在自己的神殿中停歇。 他独自一人,驾驭著由纯粹光与火构成的战车,冲入了那颗巨大恆星的最核心。 这里,是连神祇都必须敬畏的禁地,是宇宙间一切光明与热量的暴乱源头。 足以在瞬间熔化神躯的原始烈焰,不再是外界巡行时那温顺的光线,而是化作了无数咆哮的、试图撕裂一切外来者的金色巨兽。 阿波罗悬浮於这片狂暴的火海之中,他那俊美无儔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优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艺术家狂热与被时代追赶者焦虑的复杂情绪。 赫尔墨斯……赫菲斯托斯…… 这些新生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弟弟们,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正视的方式,野蛮地、粗暴地,改写著奥林匹斯的秩序。 而他,这位司掌艺术与预言的、古老的光明之神,竟在他们的光芒之下,感受到了一丝迟暮的危机。 他不能输,尤其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艺术”领域。 【星律宇琴】带来的震撼,依旧在他的灵魂深处迴响。 而那把名为【日珥】的概念神弓,则是他深入掌握“光明”与“医药”这两种权柄的一个支点。 更何况,取得真火这个行为本身,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挑战自己神力的机会。 阿波罗伸出手,神力化作一道秩序的韁绳,强行勒住一头扑来的烈焰巨兽,向著太阳最深处那永不熄灭的本源探去。 在那里,一缕跳动著的、仿佛是整颗恆星心跳的、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焰,正散发著毁灭性的威能。 当阿波罗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足以焚尽万物的意志,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反噬! “臣服於我!” 阿波罗金色的眼眸中神光暴涨,属於光明神的至高权柄轰然发动,与那股原始的恆星意志展开了激烈的角力。 许久,他才艰难地,將那缕仿佛拥有著自身意志的火焰,从恆星的心臟中剥离、镇压、並收入一枚由月桂树核心製成的神匣之中。 【不灭真火】,到手了。 … [月之背面] 与太阳那永恆的炽热截然相反的,是月亮背面的绝对死寂。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身影,如同一点银色的星辰,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片从未被任何光芒照耀过的、冰冷的环形山深处。 她没有阿波罗那么多复杂的思绪。 她的思维,永远像她手中的弓弦般,绷紧、专注、且直指目標。 那个瘸腿的工匠,向她展示了一把完美的、她无法拒绝的猎弓。 那把弓,能让她成为更高效的猎手,能让她更好地守护她珍视的荒野与生灵。 所以,她来了。 就这么简单。 她赤著双足,行走在这片由宇宙尘埃和凝固月光构成的、永恆的寂静之上。 然而,这里的“寂静”,並非没有声音那么简单。 它是一种能够吞噬概念的“虚无”,任何踏足此地的生命,其存在感都会被这片永恆的死寂不断地抹除,直至彻底归於虚无。 阿尔忒弥斯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性,正在被这片土地缓缓地“消化”。 她来到环形山的最底部,这里沉淀著自月亮诞生之初,就未曾消散过的、最纯粹的阴与冷。 她缓缓蹲下身,属於月之主宰与狩猎女神的神权张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抵抗著来自“永寂”本身的侵蚀。 她如同在深海中打捞珍珠的渔女,小心翼翼地,用神力包裹住自己的手指,探入了那片散发著幽冷银辉的、如同沙砾般的结晶之中。 当她捧起那捧月华的瞬间,一股来自概念层面的、绝对的“冰冷”与“死寂”,顺著她的指尖猛然反噬而来。 阿尔忒弥斯闷哼一声,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都闪过了一丝难以忍受的痛楚。 【永寂月华】,到手了。 … [智慧神殿] 智慧女神雅典娜並未像她的兄长和姐姐那样,急於去为自己寻求一件新的武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橄欖木雕刻而成的座椅上,灰色的眼眸,凝视著面前桌案上的一件“战利品”——一面从某位月光林地仙女那里,“借”来的【月光手镜】。 这是赫菲斯托斯流水线上的第一批產品。 雅典娜没有用神力去窥探火山,那是粗劣的侦察方式,且容易被察觉。 她选择的,是更高明的手段——逆向解析。 她的指尖,闪耀著智慧的灵光,轻轻拂过镜面。 镜子的结构、材质配比、能量迴路、甚至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精巧的“赋格”法则,都在她的神念之中,被一层层地拆解、分析、重构。 “制式的材质……闻所未闻的金属熔炼之法……” “……仅凭微末消耗,便能精准映照出灵魂的光辉……” “最可怕的是……这件物品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带著一种近乎绝对、冰冷的『分毫不差』……仿佛……仿佛它並非被『创造』而出,而是被『推演』出来的。” 雅典娜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手发现对手走出了一套闻所未闻的棋路时,那种极致的审慎与……一丝兴奋。 她无法通过这面镜子,直接看到火山內部的景象。 但她可以通过这件產品,推演出其背后那个生產体系的恐怖轮廓。 那不是一个工匠的作坊。 那是一个“文明”的雏形。 一个以逻辑、秩序、效率为基石,与奥林匹斯那基於血脉、神权与个人好恶的体系,截然不同的、全新的文明。 “赫菲斯托斯……” 她轻声低语,第一次,將这个不起眼的弟弟,放到了与自己同等,甚至需要她去认真研究的战略位置上。 她不会与之为敌,因为那不符合利益。 她也不会轻易与之结盟,因为他的崛起,充满了太多的未知。 她只会观察,分析,推演。 直到看清这枚棋子,最终將要走向棋盘的哪一个格子。 … [田埂与圣火] 在奥林匹斯,並非所有神祇,都活在激烈的斗爭旋律中。 农业女神得墨忒耳,正行走於凡间的田埂之上。 她更关心今年的麦穗是否饱满,更忧虑那个被她强行留在冥府的女儿,是否感到寒冷。 火山的轰鸣,对她而言,不过是大地偶尔一次无伤大雅的呼吸。 炉灶女神赫斯提亚,安静地守护在奥林匹斯最核心的圣火之旁。 她能感觉到,在遥远的大地深处,一簇全新的、充满了秩序感与创造力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那火焰,不像阿瑞斯的战火那般狂暴,不像阿波罗的神火那般耀眼。 它更像一座巨大无比的、为整个世界提供著食粮与工具的……“炉灶”。 她对此,感到一丝欣慰。 … [冥河渡口] 三界的夹缝,忘川的支流旁,一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古老渡口。 神使赫尔墨斯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戴著那顶【万象视域】,注视著眼前翻涌著无数亡魂与怨念的、通往冥府的浑浊河流。 嗡—— 在他的视野里,关於此行的“价值”与“风险”,正以冰冷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於此同时还有另一样东西——赫菲斯托斯给他的缺货订单。 商业与盗窃之神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风险,才有回报。” 第29章 物流 火山国度的第一批订单,已经完美交付。 赫尔墨斯如同最高效的蜂鸟,將火山之心炙热的创造力,散播到了三界的各个角落。 回报,也隨之而来。 它们被理华分门別类,录入了全新的“特殊材料储备库”。 来自半人马部落的,是上百根他们部落中生命力最旺盛的成年半人马,在无损己身的情况下,用秘法催生出的【半人马心木】。 这种奇特的木材,坚韧无比,却又蕴含著生命的脉动,是製作活化傀儡与成长型装备的绝佳基材。 而月光林地的仙女们,则回赠了三瓶由她们共同收集、並以月光连续照射了七个夜晚才凝结出的【月咏甘露】。 这並非普通的魔力药水,而是能够洗涤灵魂、提升神性亲和度的珍贵触媒。 这些,都是无法用常规方法开採到的、独属於特定族群的“特產”。 而赫尔墨斯带回的第二批订单,则更加五花八门,也更加考验“天命熔炉”的精细化生產能力。 一位德律阿得斯(树之仙女),希望能定製一套可以修剪“灵魂枝丫”而不会伤害树木本体的园艺工具。 一位痴迷音乐的萨堤尔,想要一套能完美模仿“月下瀑布”水声的七音排簫。 一位小有名气的河神,则下单了一座能根据潮汐与月相,自动调节水量的微缩神力水闸。 如今,在理华毫秒级的精准调度与天命熔炉不知疲倦的轰鸣下,这些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定製產品,也已尽数完成,静静地躺在成品仓库中,等待著它们的主人。 他习惯性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与赫尔墨斯心意相通的【共鸣石】,准备通知自己那位高效的盟友,前来收取第二批货物。 然而,当他將神念注入其中时,预想中那轻快狡黠的回应,並未传来。 【共鸣石】的另一端,一片死寂。 那不是信號微弱的杂音,也不是被外力干扰的断续。 而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仿佛被一堵看不见的世界之墙完全隔绝的……“不存在”。 赫菲斯托斯的眉头微微一挑,但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首先排除了赫尔墨斯遭遇不测的可能性。 他对自己打造的【界域行者】与【万象视域】有著绝对的自信,更对赫尔墨斯那滑不溜手的保命能力,有著充分的信任。 打不过,跑,还是绝对没问题的。 那么,能够隔绝【共鸣石】这种法则级通讯神器的,只剩下一个解释。 赫尔墨斯已经开始执行他的“冥府开拓计划”了。 只有那个独立於三界之外、拥有著截然不同法则的亡者国度,才能將【共鸣石】所依赖的空间与命运法则彻底屏蔽。 是去完成卡戎的订单?还是去寻找清单上的稀有材料? 不管怎样,赫尔墨斯一时半会儿是联繫不上了。 对於赫菲斯托斯来说,盟友的暂时“断联”,意味著这批已经完成的订单,无法及时交付。 这对於一个刚刚打响品牌声誉、正在高速发展的势力而言,是绝不能接受的“信誉危机”。 “看来,建立属於我们自己的物流渠道,必须提前了。” 这个计划,本就在他的日程表上。 赫尔墨斯的失联,只是將这个计划的优先级,提前到了最高。 火山之国的业务版图,未来將扩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订单都依赖赫尔墨斯这位顶级神使亲自配送,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不可持续的模式。 他需要建立一套属於自己的、更庞大、更高效、更渗透人心的物流网络。 赫菲斯托斯转身,走到了工坊的另一侧。 在那里,一枚由深海珠贝雕琢而成的魔法海螺——【深海回音】,正静静地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他拿起海螺,將一丝神念注入其中。 赫菲斯托斯决定利用自己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关係,让海洋寧芙们为自己送货。 他会提供合理的报酬,这样不仅能够进一步拉拢和海洋女神忒提斯以及海洋寧芙的关係。 更重要的是,送货的过程,本身就可以构成遍布世界各地的情报网。 唯一的问题是,赫菲斯托斯和海洋真正的主宰——波塞冬的关係,说不上亲密无间也可以说是势不两立。 “日安,忒提斯殿下。” 赫菲斯托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前的海螺光芒流转,一道由水汽与光影构筑的、栩栩如生的女神虚影,隨之凝聚成型。 她墨蓝色的长髮间流淌著银丝,仿佛深海的夜空缀满了星辰; 肌肤温润如玉,散发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剔透的蓝绿色眼眸,则如最平静的、被阳光照耀的浅海,倒映著纯粹的善意与古老的智慧。 与此同时,赫菲斯托斯那身穿工匠袍、身形挺拔的虚影,也同样出现在了忒提斯的水晶宫殿之中。 “赫菲斯托斯殿下,”忒提斯温柔的声音从虚影中传来,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是什么样的风,让您想起了我这位居於深海的朋友?” “是一阵寻求合作的、带著诚意的风。”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神色平静,目光直视著对方,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希望与您,以及您遍布四海的寧芙姐妹们,达成一项长期的商业合作。” “我的火山国度,將为三界之內所有的智慧生灵提供定製服务。而我需要一个能够將我的『產品』,安全、准时地送达世界各地的物流网络。” “海洋,连接著世界的所有角落。而寧芙,是海洋最优雅、最迅捷的信使。” “我希望,能僱佣您的姐妹们,成为火山之国的『海洋承运官』。” 赫菲斯托斯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並非无偿的请求。” “每个月我都会支付足以让寧芙们满意的报酬——可以是一件珠宝,也可以是其他任何火山之国量產的產品。” “並且,所有承运官,都將获得火山之国產品的『內部折扣』。” 当然,赫菲斯托斯也准备了“业绩考核”的標准,防止寧芙偷懒,不过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忒提斯的虚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那光影构成的绝美脸庞上,流露出明显的思索之色,显然正在飞速地消化著这个提议背后,那庞大的信息量与惊人的商业版图。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送货”请求了。 这是在邀请她们,加入一个全新的、潜力无穷的、足以影响三界格局的商业帝国! 更重要的是,送货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最完美的、巡视四海的旅行。 她们將有机会,去到那些从未去过的陌生海域,见到那些闻所未闻的奇特生灵。 这对於天性热爱自由与美好的寧芙们而言,本身就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您的提议……我,以及我的姐妹们,原则上非常感兴趣。” 忒提斯的虚影再次开口,美丽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审慎,“但是,赫菲斯托斯殿下,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面对。”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海洋,並非没有主人。” “我们的王,波塞冬……他对您的態度,恐怕算不上友好。” “我知道。”赫菲斯托斯的虚影脸上,非但没有忧虑,反而浮现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所以,我才需要盟友。一群能够认同我的理念,並愿意与我一同,在这片被暴君统治的海洋中,开闢出一条属於『自由贸易』的、全新的航线。” 他的声音,透过光影的传递,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作为回报,我承诺,火山之国的火焰,將永远为海洋的自由与美丽而燃烧。” … [冥界,忘川渡口]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灰濛濛的雾气,以及河水中无数亡魂无意识的、绝望的呢喃。 一道身影,却如同不存在於此世的幻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所有巡逻的、由死亡与恐惧构成的冥府守卫。 正是赫尔墨斯。 他刚刚完成了对几条冥河支流的水文勘探,为卡戎那艘“灵魂渡船”的设计,收集了最关键的一手数据。 他正准备启动【界域行者】,悄然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却又仿佛蕴含著整个冥府重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有趣。” 赫尔墨斯的身影猛然一僵。 他缓缓转身,只见渡口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身穿黑袍、面容英俊却苍白如石的君王。 冥王哈迪斯。 “上次没逮到你,这次可算让我遇到了。” 哈迪斯的目光,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本质,落在了赫尔墨斯身上。 “你是怎么进入冥界的?” 赫尔墨斯心中一凛,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那副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举起了手中的黄金节杖,杖顶的双蛇散发著属於奥林匹斯的神圣光辉。 “我是神使,这根权杖可以证明。” “神使?”哈迪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那你怎么偷偷摸摸的?” 第30章 冥与渊 [冥界,忘川渡口] 赫尔墨斯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那双苍白眼眸中蕴含的绝对死寂冻结了。 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无法用速度去摆脱的位阶压制。 冥王哈迪斯。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隔绝生死的国度。 但赫尔墨斯毕竟是赫尔墨斯。 最初的僵硬过后,他的大脑,在【思维帷幕】的保护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正因为我是神使,我才必须『偷偷摸摸』。” 赫尔墨斯微微躬身,姿態谦卑,言辞却滴水不漏。 “伟大的冥府之王,您的国度,是亡魂安息的至高圣地,讲求的是绝对的肃穆与秩序。” “我若大张旗鼓而来,身上的奥林匹斯神光,恐怕会惊扰到那些沉睡的灵魂,这是对您威严的冒犯。” 哈迪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玩味著这番说辞。 “所以,你是在为我的秩序著想?” “正是如此。”赫尔墨斯一脸诚恳。 “难道我的国度讲究安静与秩序,就代表小偷可以悄悄进来?”哈迪斯道破了赫尔墨斯的吹捧。 赫尔墨斯连忙补充:“不仅如此,我此次前来,还受了您的属下,伟大的摆渡人卡戎的委託。” “他委託我的盟友——埃特纳火山之主、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为他定製一艘永不腐朽的『灵魂渡船』。” “赫菲斯托斯殿下对这笔来自冥府的、最重要的订单,抱以最高的敬意。他认为,只有亲眼勘探过冥河的水文,感受过亡魂的重量,才能打造出最完美的、足以匹配冥府威严的作品。” “於是,他委託我,他最信任的信使,前来收集这些数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將一次“非法入侵”,解释成了一次充满了敬意的“前期勘探”。 哈迪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仿佛在说:继续你的表演。 赫尔墨斯心中暗暗叫苦,但他知道,现在是【万象视域】发挥作用的时刻了。 他激活了【思维帷幕】,將自己所有的真实想法,都隱藏在一片绝对的、不可窥探的迷雾之后,激活了【价值天秤】,开始疯狂解析眼前这位冥府君王的“需求”。 嗡——在他的视野里,关於哈迪斯的庞大数据流疯狂刷新。 【基础价值:冥府的绝对主宰,原始神祇,力量与宙斯、波塞冬同级……】 【潜在价值:……对奥林匹斯山上永无休止的纷爭感到厌烦……渴望一个绝对稳定、秩序井然的王国……】 【关係价值:……与兄弟宙斯、波塞冬关係淡漠疏远……数据推测:对新崛起的、以『秩序』与『创造』为核心的火山之国,会抱有极高的『中立观察』態度……】 最后一条信息,让赫尔墨斯心中大定。 哈迪斯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当然,”赫尔墨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真诚,“我的盟友也认为,既然是为冥府服务,自然不能只听取卡戎阁下一位的意见。” 他微微躬身,向著眼前的冥王,拋出了那颗真正的、足以打动任何君王的诱饵。 “他更希望能有机会,亲自聆听您的意志,冥王陛下。” “或许,您需要一柄能斩断命运怨念的镰刀?一座能精准审判所有灵魂的天平?亦或是一套能让您的冥府三头犬刻耳柏洛斯,都感到舒適的、由『静謐黑曜石』打造的甲冑?” “只要您有所需,火山的火焰,就能为您锻造。” 哈迪斯终於有了一丝反应,他那苍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 他沉默了许久,其中的威压连忘川的流水声都仿佛要凝固。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带有那种绝对的压迫。 “告诉赫菲斯托斯。” “我討厌別人不请自来。” “但,我欣赏有价值的『诚意』。” “让他把船造好。如果我满意,我会考虑,成为他的下一个客户。” 话音落下,哈迪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赫尔墨斯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启动【界域行者】,规划出“最速路径”,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了冥府的边缘。 … [火山之国] 赫菲斯托斯已经与忒提斯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协议。 考虑到波塞冬的威胁,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向所有海洋寧芙发出邀请。 而是由忒提斯亲自挑选了十几位最值得信赖、且活动范围最广的姐妹,作为第一批“海洋承运官”,开启了物流网络的试运行。 此刻,天命熔炉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虽然暂无新的外部订单,但它內部的生產序列,却一刻也未曾停歇。 在理华的操控下,那些由“地脉工蚁”源源不断运来的、最基础的一级材料,正被系统性地,加工成更高级的、蕴含著特殊属性的战略储备。 熔炼池中,普通的青铜锭与火山之心特有的熔岩灰烬相融合,诞生出了二级材料——【熔火之铜】,其耐高温性远超凡品。 另一边,更为珍稀的【月咏甘露】,被小心地滴入纯银之中。 甘露中蕴含的『洗涤灵魂』与『月之寧静』的法则,將凡俗的银矿提炼、升华为能够承载神性的四级材料——【月光秘银】,它不仅能安抚心神,更能作为构建复杂神力迴路的完美导体。 紧接著,在工坊最核心的区域,一块【半人马心木】被作为『生』之核心,而新生的【月光秘银】则被作为『灵』之引导,两者与最精纯的金属液体一同淬炼。 最终,诞生出了一小块能够缓慢自我修復、甚至拥有微弱自我意识的五级材料——【活化之心】,它是通往『生命』领域的关键基石。 这,才是火山之国真正的底蕴。 就在赫菲斯托斯沉浸於这种创造性的积累时,他怀中的【共鸣石】,终於传来了迟到的震动。 “我的朋友!我回来了!” 赫尔墨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我刚从那个连风都闻不到的鬼地方出来!听著,我见到了哈迪斯本人!” 他飞快地,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以及冥王最后的传话,言简意賅地敘述了一遍。 “……他感兴趣!他对我们感兴趣!卡戎的订单,是敲门砖!我们必须用最高的质量完成它,这可能是我们打通冥界市场的唯一机会!” 赫菲斯托斯安静地听著,心中却在飞速消化著这个消息背后,那庞大的信息量。 与冥王哈迪斯交易……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其中蕴含的利益,也大到无法想像。 然而,不等他细想,另一件神器的光芒,却主动亮起。 是忒提斯通过【深海回音】,发起了紧急联络。 “赫菲斯托斯殿下。” 忒提斯那温柔的虚影浮现,但她那双美丽的蓝绿色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困惑。 “出事了。” 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最近在爱琴海的诸多群岛之间,流传著一批新的【月光手镜】。” “它们的外形、神力波动,都与您和仙女们交易的作品,几乎一模一样。” “许多不知情的寧芙姐妹,都以为是您的火山之国推出的新產品,纷纷购买。” “但是……” 忒提斯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所有使用过那批手镜的姐妹,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灵魂中纯净的光辉,而是被无限放大的、最丑恶、最阴暗的一面。” “不少姐妹因此心神不寧,日夜被噩梦所扰,神性都受到了污染,仿佛……中了某种恶毒的诅咒。” 赫菲斯托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从未向海洋,售卖过任何一批【月光手镜】。 这些,是恶毒的、衝著他名誉而来的山寨货。 “理华。” 他甚至不需要对忒提斯做出任何解释,便已转身下令。 “结合『海洋』、『工匠』、『诅咒』这几个关键词,检索资料库。” “指令接收,正在检索……” 理华眼中金光一闪,一行古老的信息,浮现在了主控光幕之上。 【泰尔奇涅斯:远古海洋工匠,盖亚与蓬托斯之后。天生的金属冶炼大师与巫师,精通诅咒与幻术。因其墮落与褻瀆神明,而被眾神驱逐、诅咒,常年隱居於深海禁地。】 赫菲斯托斯看著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们的背后,必然有一个驱动他们、並为他们提供庇护的存在。 而那个存在,只能是…… 波塞冬。 一方,是来自冥府的永寂君王,他在无声的阴影中拋出鱼饵,以一笔关乎未来的庞大交易,设下了一场价值与风险並存的考验。 一方,是来自深海的狂怒主宰,他在汹涌的波涛中亮出獠牙,用一场旨在毁灭的恶毒战爭,发起了一次名誉与生存皆损的攻击。 一份来自冥府的邀约,许诺著秩序的未来;一封来自深海的战书,预示著毁灭的现在。 赫菲斯托斯立於炉火之前,第一次,同时听见了机遇与危机的叩门之声。 第31章 火山之印 冥府的邀约与深海的战书,同时摆在了赫菲斯托斯的面前。 他立於炉火之前,脸上没有丝毫为难之色。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可是火山之王、工匠与火之神。 他选择,双线开工。 火山之国的顶级工匠可不止他一个。 “理华。”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平静,在巨大的核心控制室內,没有一丝波澜。 “我在,父神。” “召集布戎忒斯、斯忒罗佩斯、阿尔格斯。” “我有新的任务要交付。” 片刻之后,三位顶天立地的独眼巨人,恭敬地来到他的面前,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专注。 “一项全新的、足以让你们的名字再次响彻三界的任务,正在等待著你们。” 赫菲斯托斯將冥王哈迪斯的委託,言简意賅地告知了他们。 “我们要为冥府,打造一艘前所未有的『灵魂渡船』。” “它將航行於忘川之上,承载亡魂的重量,抵御怨念的侵蚀,並彰显冥府的至高威严。” “这项工程,复杂而神圣。” 巨人们的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对冥府君王的本能敬畏。 紧接著,那份敬畏,便被一种更炽热的、属於顶尖工匠的狂热与好胜所取代。 “自从『天命熔炉』自动化后,你们的双手,已经很久没有亲自锻造一件伟大的作品了。” “现在,我將这艘船的设计与初步锻造,全权交给你们。” 三位巨人的独眼中,瞬间燃起了难以置信的、炙热的火焰。 他们的王將如此重要的任务,完全託付给他们。 这不仅是任务,更是信任,是荣耀。 “我主,我们……”布戎忒斯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们所需要的一切数据,比如冥河的水文赫尔墨斯已经测量完毕,还有冥界的相关记载都在理华的核心资料库里,现在 对你们完全开放。” “去调用,去学习,去推演。” “將你们万年来的技艺与骄傲,尽数倾注其中。” “如果在关键的问题上遇到瓶颈,我会亲自出手。” “去吧,让我看看,我火山之国最伟大的工匠,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蹟。” 三位巨人沉默了许久。 他们缓缓起身,不再跪拜,而是挺直了那如山岳般的胸膛,向著他们的王,行了一个工匠之间最古老的、代表著“承诺”与“荣耀”的捶胸之礼。 “必不辱使命,我主!” 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专属的研究工坊,迫不及待地,要在这张全新的画卷上,挥洒自己的才华。 安排完冥府的委託,赫菲斯托斯的眼神,瞬间由温和的期许,转为冰冷的锐利。 他拿起了那枚对应赫尔墨斯的【共鸣石】。 现在,是时候打响这场信誉之战了。 … 神念接通的瞬间,赫尔墨斯那略带疲惫却依旧神采飞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的朋友,冥府的勘探报告还满意吗?我保证,每一个数据都……” “报告很完美。” 赫菲斯托斯打断了他。 “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更紧急的麻烦。” 他將忒提斯带来的情报,以及自己的判断,迅速地告知了赫尔墨斯。 “……事情就是这样,波塞冬的贸易战,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共鸣石】的另一端,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好一条阴险的毒蛇。”赫尔墨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这是要从根子上,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没错,所以,我需要你,我最快的信使,立刻向三界,宣告我的意志。” “请讲,我的盟友,每一个字,我都会精准地传达。” “首先,你要找到所有购买过我们產品的生灵,无论他是半人马还是仙女。” “代我,向他们承认一个事实:市面上,已经出现了仿冒我的名讳、足以污染灵魂的恶毒造物。” “其次,你要代我,向所有因此受到惊嚇与伤害的挚友,致以最真诚的歉意与慰问,告诉他们,火山的火焰,会与他们同在。” “第三,我承诺,火山之国將承担所有因此產生的净化消耗,並为每一位受害者,免费提供一件全新的、足以安抚灵魂的守护饰品。” “第四,告诉所有人,很快,我火山之国的每一件作品,都將拥有独一无二的、绝对无法仿冒的『火山之印』。到时候,我会將辨別之法,公之於眾。” “第五,在此之前,我强烈恳请所有的朋友,停止从任何未经我或者你赫尔墨斯认可的渠道,获取任何火山之国的造物。” “最后,向三界宣告:我,赫菲斯托斯,对这种褻瀆『创造』、伤害无辜的卑劣行径,绝不容忍。调查的烈焰已经点燃,无论是谁,藏在多深的深渊,都必將被我揪出,付出来自熔炉的代价!” 赫尔墨斯安静地听完了所有。 “滴水不漏,有担当,有对策,有威慑。”他讚嘆道,“你天生就该是个王者。放心,这场舆论战,交给我了。” “还有一件事,”赫菲斯托斯补充道,“明面上,你要去安抚客户。但暗地里,我需要你这双最快的腿,去帮我追查这些山寨货的真正来源和流向。” “正合我意。”赫尔墨斯的笑声中,带上了一丝属於盗贼之神的冰冷。 通讯中断。 赫菲斯托斯放下【共鸣石】,他知道,舆论战的號角已经吹响。 但这,治標不治本。 只要对方还能仿製,这种攻击就不会停止。 他必须为自己的產品,增加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壁垒。 一个完美的防偽標识。 用更复杂的工艺?用更精巧的徽记?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 那只会陷入一场与泰尔奇涅斯之间、毫无意义的、徒劳的军备竞赛。 泰尔奇涅斯那些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或许在理念上早已腐朽,但技艺本身,不容小覷。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这座正在发出沉稳轰鸣的雄伟火山,最终,锁定在了它的心臟。 那由提丰怒火凝结而成的【怒火结晶】。 这是埃特纳火山独有的產物。 只有这里才能诞生的、不可复製的“特產”。 任何外人,只要敢踏足此地,试图窃取这种材料。 都无异於自投罗网。 “理华。” “我在,父神。” “立刻修改所有生產线的模具,为每一件即將出厂的產品,预留一个標准化的凹槽。” “指令已接收。请父神定义凹槽的规格与用途。”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一缕金色的创造之火,与一缕暗色的寂灭之火,同时在他的掌心燃起。 “我需要一套『绑定与自毁』的赋格协议。” 他將两种神火,注入理华为他呈现的符文模型之中。 【赋格·真名烙印】与【赋格·一瞬之尘】。 双重赋格。 前者,会將一微粒【怒火结晶】,与承载它的產品,在法则层面进行“灵魂绑定”。 后者,则是一道隱藏的指令。 一旦系统侦测到【怒火结晶】被外力剥离,或產品本身的结构被篡改、被“逆向解析”。 这道指令便会瞬间触发。 让那枚结晶,连同其中蕴含的提丰意志,一同归於最纯粹的、不可逆的湮灭。 化为一撮无用的尘埃。 赫菲斯托斯拿起一面之前生產完成的【月光手镜】。 在他的意志下,手镜背面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他从虹吸管道的过滤器中,取出了一粒沙子大小的、被高度提纯净化过的【怒火结晶】碎屑,小心翼翼地,將其镶嵌了进去。 嗡—— 整面手镜轻轻一颤。 那粒结晶,在凹槽中,散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光晕。 它就像一颗小小的、却充满了蛮荒生命力的心臟,为这件原本只有清冷月华的造物,增添了一丝来自大地深处的、炙热的脉动。 这是火山的印记。 这是提丰的咆哮。 这,更是赫菲斯托斯,向所有覬覦者发出的、无声的警告。 我的创造,你们仿不了。 我的火焰,你们……偷不走。 第32章 不在奥林匹斯,每个神也有自己要忙的事 01 最初的仰望者 在火山的烈焰与深海的寒铁,即將展开一场关乎『创造』的无声战爭时。 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一场更宏大的『创造』,正在悄然发生。 这无关利益,无关战爭。 这只关乎一个孤独的、拥有远见的神祇,对这个世界未来的一个构想。 … 大地丰饶,海洋壮阔,天空澄澈。 走兽在林间奔跑,飞鸟在云端歌唱。 万物都遵循著最古老的本能,生长,然后凋亡。 这片土地美丽,却也空旷。 它像一座搭好了布景的、宏伟的剧院,却迟迟没有等来真正的主角。 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沉浸於各自的爱恨。 但並非所有神祇,都將目光局限於此。 泰坦之子,普罗米修斯,正行走於一片寂静的、尚未被智慧生灵命名的广袤平原之上。 他的名字意为“先见之明”。 他的双眸,能看透时间的迷雾,洞悉那尚未来临的未来。 他看到了野兽俯首饮水,看到了草木向著太阳生长——一个充满了生命,却缺少了“意义”的世界。 一种深沉的、源自最古老神祇的孤独感,攫住了他的心。 这位创造者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一些全新的、更高贵的存在。 这种存在不应只知俯首,更应懂得仰望;不应只有本能,更应拥有智慧。 他们將成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成为眾神与万物之间的桥樑。 普罗米修斯来到了帕诺珀附近的一条河边。 这里的泥土,细腻、纯净,仿佛还残留著创世之初的温润; 这里的河水,清冽、甘甜,倒映著奥林匹斯山上永恆不变的圣光。 普罗米修斯缓缓蹲下身。 他用那双曾与眾神角力、也曾抚摸过世间万物的手,掬起一捧圣水,將其与脚下的泥土,温柔地撮合起来。 他不是在发泄力量,而是在进行一场无比神圣、无比专注的创造。 泥土在他的指尖,渐渐拥有了轮廓。 那不是任何野兽的形態,也不是任何精怪的模样。 那是……神的形相。 拥有著匀称的四肢,光洁的额头,以及能够容纳智慧与思想的、完美的头颅。 他赋予了泥人直立行走的能力。 不像其他动物那样俯视大地,汲汲於生存。 而是能够挺直脊樑,仰望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那是眾神居住的地方,也是智慧与灵感的源头。 很快,河岸边,便站满了这样一个个沉默的、栩栩如生的泥人。 他们形態完美,肌理分明。 却依旧是死物。 他们的眼眸紧闭,胸膛没有起伏,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普罗米修斯看著自己的作品,一种创造的喜悦与不满足的缺憾,同时在他心中交织。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而理性的、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神力,悄然降临。 智慧女神雅典娜,无声地出现在他的身旁。 她並非被邀请而来。 而是被这场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技艺”与“创造”的伟大行为本身所吸引。 她的诞生,源於神王的头颅。 她的司职,便是智慧与技艺的终极体现。 而眼前,一场关乎“智慧”与“生命”的、最宏大的创造,正在发生。 她,不能缺席。 “普罗米修斯。” 她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那些泥人。 “你塑造了完美的躯壳。” “却无法给予他们真正的灵魂。” 普罗米修斯转过身,向这位神王最宠爱的女儿,致以敬意。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有除了神以外的、能够理解『美』与『智慧』的生灵。” “我希望他们能仰望星空。”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宇宙一切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讚许。 她看到了这些新生躯壳之內,那无限的可能性。 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智慧”得以传承与演化的载体。 於是,这位贞洁的女神,缓缓走上前。 她摘下头盔,露出了那张庄严而圣洁的面容。 她俯下身,向著离她最近的那个泥人,轻轻地,吹出了一口神圣的气息。 那气息,並非风,也非实体。 而是“灵性”的火花,是“智慧”的种子。 嗡—— 仿佛是宇宙的第一声心跳。 那名泥人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胸膛,第一次,笨拙地、却无比真实地起伏。 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由泥土构成的眼眸中,第一次,倒映出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雅典娜的灵气,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片沉默的“原野”。 所有的泥人,都活了过来。 他们好奇地、懵懂地、脆弱地,打量著这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赤著身体,对寒冷与危险,一无所知。 他们拥有生命,却对生命的意义,一片茫然。 雅典娜看著这群新生的、充满了无限可能,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生灵,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身,看向普罗米修斯。 “你创造了他们,便要对他们负责。” “这,是你身为『创造者』的宿命。” 说完,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了原地。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眼前这些如同受惊的羔羊般,挤作一团的孩子们。 他那能够预见未来的能力,在这一刻,带给他的,不再是创造的豪情。 而是无尽的、沉重的怜悯。 他看到了他们未来的命运。 他看到他们在黑暗的洞穴中,因寒冷而瑟瑟发抖; 他看到他们在猛兽的利爪下,哀嚎著死去; 他看到他们因无知而茹毛饮血,因疾病而痛苦呻吟; 他看到他们匍匐在奥林匹斯山下,向那些喜怒无常的眾神,献上卑微的祈祷,却换不来一丝一毫的垂怜。 普罗米修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个离他最近的、胆子稍大一些的人类,犹豫了许久,试探著,將自己那只沾满了泥土的小手,放进了他温暖的掌心。 那一刻,普罗米修斯的心中,做下了一个足以让他对抗整个神王体系的、伟大的决定。 创造,並未结束。 不。 对於他而言,对於这些孩子而言。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將成为他们的启蒙者,教他们语言,授他们知识。 他將成为他们的守护神,为他们驱赶猛兽,带来光明。 他要將这群脆弱的泥人,真正培养成能够管理这个世界的、名副其实的万物之灵。 哪怕他能预料到代价是被烈火焚身,被神王锁上永世的枷锁。 也在所不惜。 第33章 "吾" 在火山国度的深处,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进行。 赫菲斯托斯立於天命熔炉的核心之前。 他的面前,並非熔融的金属,而是一道由理华投射出的、无比复杂的光学符文矩阵。 “火山之印”的防偽机制已经设计完成。 但新的瓶颈,隨之而来。 目前的烙印过程,依旧需要他亲自分出一缕神魂,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为每一件產品进行最后的“赋格”。 这对於小批量的定製品尚可接受。 但对於即將到来的、海量的流水线產品而言,这无异於让一位神祇,去做计件工人的工作。 效率,太低了。 他的目標,是將“赋格”这一属於工匠个人的技艺,转化为一种可以被精准复製、可以被批量执行的“工业流程”。 他要创造的,是一台“神力光刻机”。 一个能够稳定承载他神力与法则,並將其“复印”到无数產品之上的赋格矩阵。 经过数日的推演,一个初步的模型,已经在他和理华的脑海中成型。 就在他准备进行第一次原型机锻造时。 理华那不带情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父神,侦测到两股强大的神力源,正在靠近火山国度边界。” “已通过神力特徵比对,確认为光明之神阿波罗,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赫菲斯托斯从深沉的思索中抬起头。 他眼中的符文光芒缓缓敛去,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 “打开通道,请他们进来。” “我们的贵客,带著我们最需要的『原材料』,到了。” … 片刻之后,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並肩走入了这片充满了钢铁与火焰轰鸣的国度。 阿波罗那俊美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待。 而阿尔忒弥斯,则依旧如月光般清冷,只是那双眼眸,在看到天命熔炉那伟岸的身躯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赫菲斯托斯,我们按照约定,取来了你需要的东西。” 阿波罗开门见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由月桂树核心製成的神匣。 嗡——! 一股足以焚尽万物的原始意志,轰然爆发! 一缕金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在匣中疯狂跳动,如同一头被囚禁的、桀驁不驯的金色巨兽。 整个核心控制室的温度,都在瞬间被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级。 【不灭真火】。 阿尔忒弥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展开了一块由夜色编织的丝绸。 一捧散发著幽冷银辉的沙砾,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散发寒气,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坍缩,仿佛连光线与概念,都要被那极致的“寂静”所吞噬。 【永寂月华】。 赫菲斯托斯看著这两份宇宙间最顶级的神材,即便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理华眼中的数据流,在这一刻疯狂刷新,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乱码。 “父神,无法解析,材料层级已超出当前资料库的认知极限。” 赫菲斯托斯微微点头。 他能感觉到。 这些,已经不是单纯的“材料”了。 普通的材料,是在法则之內,去利用法则。 而眼前这两样东西,它们本身,就在“影响”著法则。 它们是宇宙运转的过程中,光热与冷寂这两大本源法则的具现化。 至少是七级,甚至……是八级的神材。 这,正是那两把概念神弓所需要的“灵魂”。 “很好。” 赫菲斯托斯看著两位神祇。 “材料完美无瑕。” “而我从不食言。”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两份神材缓缓飞入他面前的悬浮力场之中。 “但这等神物的锻造,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需要时间,去倾听它们的声音,理解它们的意志,为它们设计出最完美的容器。”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对此並无异议。 送走了两位客人,赫菲斯托斯独自一人,回到了他最私密的锻造圣殿。 他盘膝而坐,將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两份原始而强大的法则之中。 他的神念,沉入了最深邃的意识之海。 他没有去思考弓的形状,箭的轨跡。 他思考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太阳”与“月亮”的对立统一。 是“光明”的创造与“寂静”的抹除。 是“音乐”的和谐与“狩猎”的杀戮。 他要在两把弓的內部,构建出两套能够完美承载並转化这两种极端法则的“神力引擎”。 弓身,只是引擎的载体;弓弦,只是能量的开关; 而箭矢,將是使用者神权意志的最终体现。 他的神念,在无数种可能的结构中穿梭、组合、推演。 每一种方案,都在诞生的瞬间,又因一个微小的逻辑缺陷而被他亲手否决。 这件作品,必须完美。 就在他的意志,即將触碰到那个最完美的、介於“存在”与“非在”之间的设计奇点时。 他灵魂最深处的那本《奥林匹斯法典》,不请自来。 空白的《天命卷》,再次主动地,为他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又是这样。 赫菲斯托斯心中瞭然。 每当他要进行一次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概念创造”时,这本神秘的法典,便会给予他指引。 一行行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金色文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书写,开始在捲轴之上,飞速地自行构建、推演。 两幅无比精密、无比繁复,充满了宇宙星辰运行之美的神弓蓝图,清晰地,烙印在了赫菲斯托斯的灵魂最深处。 赫菲斯托斯沉浸在这种创造的喜悦之中,无意间,一丝神念,飘向了《天命卷》的上一页。 那是关於【超越死亡】的记录。 他再次看到了那段充满了史诗感的、总结性的文字。 一行行熟悉的金色符文,在他眼前流淌。 然而这一次,他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死死地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字的身上。 【锻神所想,逆撞天机。吾鸣其志,化演其思。以生易死,重铸法则。律令武装初啼试,一枪功成灭海渊。火山锋芒闻世首,创兵创物还创生。】 “吾”。 这个字,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他神魂的最深处,席捲全身。 这不是一个客观的、没有感情的记录者,会使用的文字。 这是一个拥有著自我意志的、高高在上的存在,在描述“它”的功绩时,才会使用的、充满了君主般威严的自称。 《天命卷》……或者说,这整本《奥林匹斯法典》。 它不是死物,不是工具。 它……是活的。 是一个拥有著自我意志的、活著的、不知名的……存在。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赫菲斯托斯的心。 赫菲斯托斯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著面前那两份足以重塑法则的顶级神材,又看了看灵魂中两幅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设计蓝图。 眼中的创造狂热,第一次,被一丝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所取代。 第34章 宴会的邀约 赫菲斯托斯的面前,悬浮著两份宇宙间最顶级的神材。 【不灭真火】。 【永寂月华】。 而在他的脑海中,两幅由《天命卷》亲自“赠予”的、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神弓蓝图,正静静地散发著法则的光辉。 那蓝图,充满了宇宙星辰运行之美,仿佛是“创造”这个概念本身的终极体现。 任何一个真正的工匠,在看到它的瞬间,都会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灵魂,只为能將其变为现实。 但赫菲斯托斯,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曾经燃烧的创造狂热,已经彻底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將灵魂都冻结的审视。 “吾”。 那个字,像一根淬了冥河之水的毒针,深深扎在他神魂的最核心。 它將赫菲斯托斯从一个掌控一切的棋手,变成了一个对棋盘本身,都產生了怀疑的棋子。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 回忆锻造【超越死亡】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幅概念蓝图,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在他脑海中的? 是在他自己的灵感即將触及奇点的那一瞬间。 它出现得天衣无缝,完美地承接了他之前的全部思路,就像是他自己灵光一闪的最终成果。 若非今日得见这个“吾”字,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察觉到,自己那场最引以为傲的胜利,其实是走了一条被安排好的捷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它没有强行灌输。 它只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为你补上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它让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功劳。 《奥林匹斯法典》究竟是什么? 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將这个世界,当作一场可以隨意修改剧本的戏剧? 一个被封印在书中的古老意志,试图通过“帮助”自己,来达成某种未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甚至…… 它就是自己穿越的始作俑者? 无数的猜测,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著他的思维。 就在赫菲斯托斯陷入这无解的沉思,几乎要將自己的神魂都投入这场危险的自我剖析时。 一个轻快的声音,毫无徵兆地,打断了他。 “我的朋友,你的火山,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赫尔墨斯的身影,从一道空间涟漪中悠然走出。 他並未戴上那顶【万象视域】,显然,这是出於对盟友领地的尊重。 赫菲斯托斯眼中的寒意瞬间收敛,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淡淡地回应道。 “那你恐怕说对了。” 赫尔蒙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生意。” 他举起了手中的黄金节杖,杖顶的双蛇,散发著属於神王宙斯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以神使的身份,向你,埃特纳火山之主,传达神王的旨意。” 赫菲斯托斯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神王下令,召集所有神祇,前往凡间的墨科涅。” “在那里,神与新生的凡人將齐聚一堂。” “共同商议,並確立一项永恆的规则。” 赫尔墨斯顿了顿,说出了这次会议的核心。 “当人类宰杀牲畜祭祀时,哪一部分应该献给眾神,哪一部分,可以留给他们自己。”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赫菲斯托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人类…… 诞生了? 在他专注於火山建国,在他沉浸於对“吾”的猜测时。 歷史的洪流,依旧固执地,沿著那条早已被《神话卷》记录下的河道,滚滚向前。 普罗米修斯,已经用泥土,创造出了最初的人类?。 而现在,这场著名的“墨科涅之会”,这场由普罗米修斯用计欺骗宙斯,为人类爭取到最大利益的、神话史上的关键转折点,即將上演。 赫菲斯托斯瞬间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关於祭品的划分。 这是在划分神与人之间的界限。 这是在定义未来亿万年,两个种族之间,永恆的权力关係! 对“吾”的推断,固然重要。 但那是一个需要用漫长时间去求证的、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巨大冰山。 而眼前的墨科涅之会,则是一场已经拍到岸边的、他绝不能错过的滔天巨浪。 “我明白了。” 赫菲斯托斯从王座上缓缓起身,眼中那份对未知的迷茫,被一种棋手入局时的锐利与专注所取代。 “理华,我离开期间,火山国度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处理。” “是,父神。” 理华一如既往乖巧地应答,只是这次,她的眼眸中露出了些许留恋之意。 “您...早点回来。” 理华很清楚,这次宴会並非赫菲斯托斯可以主导,但是她还是说出了这句不符合逻辑的话。 赫菲斯托斯看著自己的“女儿”,心中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他摸了摸理华的头,“嗯,我会的。” 然后他召来了三位独眼巨人。 “我要离开火山一段时间。” “关於『灵魂渡船』的研究,不要停下,你们大胆构想,我会亲自审阅第一版设计图。” “遵命,我主。”三位巨人的声音坚定而洪亮。 赫菲斯托斯又將那把修长的、充满了死亡秩序感的【超越死亡】,从他的私人武库中取出。 他將其郑重地交到了布戎忒斯的手中。 “这是它的使用方法。” 一道神念,將那套复杂的“概念覆盖”理论,烙印在了巨人们的脑海。 “在我不在的时候,如果发生了危急情况,你们可以动用它。” “如果连它都无法解决危机,那么就算我在场,也改变不了太多。” “我主,请放心!” 三位巨人捶胸行礼,声音鏗鏘有力。 安排好后方,赫菲斯托斯才转身,看向赫尔墨斯。 “我的盟友,恐怕我还需要你帮最后一个忙。”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残缺的跛足。 “我的神躯虽然已经成熟,但这份天生的残缺,似乎也影响到了我对空间法则的驾驭。” “短距离的闪转腾挪尚可,但像墨科涅这样遥远的目的地,我无法像你们一样,进行长距离的瞬移。” 赫尔墨斯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当然,我的朋友。” “你的背后,永远有我这双最快的腿。” 他伸出手,搭在了赫菲斯托斯的肩膀上。 “抓稳了。” 他一把抓住赫菲斯托斯的手臂,金色的神光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火山之心。 …… 墨科涅。 这里是一片广袤而神圣的平原。 天空比別处更加高远,大地比別处更加丰饶。 当赫菲斯托斯与赫尔墨斯的身影出现时,平原之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神祇。 天后赫拉高坐於华美的御座之上,正与几位寧芙女神低声交谈,只是在看到赫菲斯托斯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战神阿瑞斯百无聊赖地擦拭著他的青铜长矛,对这种非战斗的集会毫无兴趣。 智慧女神雅典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远方,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更多的低阶神祇与山林精怪,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奇地打量著这片神圣的会场。 眾神已经到场。 他们在等待著这场划分时代之宴的开始。 也许,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先和某些神,做些有趣的交涉。 第35章 智慧的交易 对於赫菲斯托斯而言,墨科涅平原是一座充满了变数的棋盘。 他没有急於与任何神祇交谈,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將一丝神念,悄然沉入了灵魂深处的《奥林匹斯法典》。 《神话卷》的书页,在他的意志下自动翻开,精准地停留在了“墨科涅之会”的篇章。 【……为解决神与人之间的献祭爭端,眾神与凡人齐聚墨科涅。泰坦神普罗米修斯代表人类,將一头大公牛宰杀、分割。他將鲜美的肉与內臟,藏於腥臭的牛胃之下;又將毫无价值的白骨,巧妙地用一层光洁的牛油覆盖,使其显得丰腴诱人……】 【……神王宙斯看穿了其计谋,却故意选择了那份由牛油包裹的白骨,並以此为藉口,向普罗米修斯及其护佑的人类,降下无尽的怒火……】 赫菲斯托斯缓缓关闭了法典。 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神话,分毫不差。 歷史的惯性,强大到令人敬畏。 宙斯並非被“欺骗”,他是將计就计,主动选择那份劣质的祭品,为自己后续收回火焰、惩罚人类,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赫菲斯托斯不打算改变这件事的结局,毕竟他虽然改变了自己出生后的那一段命运,但是真正的赫菲斯托斯本身在那段时间就没有留下什么歷史。 唯一做了的,就是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產生了联繫,而他现在已经修復了这段关係。 贸然出手扰乱歷史的进程,会导致神话卷中记载的歷史无法成为自己的优势,这是极其不划算的。 就在他收回神念,重新审视这片会场时,一道清冷而理性的目光,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智慧女神雅典娜。 她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由月光岩雕琢而成的、完美的女神像。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事物的本质,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带著一种近乎於“解剖”的审视,落在了赫菲斯托斯的身上。 在短暂的对视后,雅典娜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犹豫。 片刻之后,她做出了决定。 这位神王最宠爱的女儿,眾神中最孤傲的智慧化身,主动地,迈开了脚步。 她穿过喧闹的神群,如同一道无声的、清冷的月光,来到了赫菲斯托斯的面前。 “你送去月光林地的手镜,我看过了。” 雅典娜停在他的面前,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一个很有意思的『造物』。” “我可不记得,我有將我的作品,售卖给智慧女神的荣幸。” 赫菲斯托斯的话表面上是奉承,实际上是一种质问。 “奥林匹斯没有我无法知晓的秘密,只有我想不想知道,以及……用什么方式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我想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来知道你的『技艺』,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赫菲斯托斯反问。 “我刚才说过,我总有办法。”雅典娜淡淡地说道。 这句平静的话语,却带著比战神阿瑞斯的长矛,更具穿透力的威胁。 赫菲斯托斯心中瞭然。 技艺与智慧的女神,对一种全新的、足以顛覆现有体系的“创造理念”,產生了最原始的、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他並不担心將“模块化”和“流水线”的理念告诉她。 因为理念,只是思想。 而思想,需要“物质基础”去承载。 雅典娜拥有至高的智慧,但她没有“天命熔炉”,没有“理华”,更没有能够打造这一切的、属於工匠之神的神力。 “我可以告诉你。”赫菲斯托斯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棋手落子时的精光。“但作为交换,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雅典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最近,我和海之王波塞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衝突。”赫菲斯托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雅典娜的灰色眼眸,瞬间闪过一丝瞭然。 她立刻想起了前段时间,那场由赫尔墨斯传遍三界的“火山屠兽”事跡。 “那看起来,可不像是『小小的衝突』。”她平静地陈述道,“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在那场衝突中,保持得如此平静。” “毕竟,”赫菲斯托斯耸了耸肩,“他还没有亲自,將他的三叉戟,扔到我的火山里。”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雅典娜的语气变得警惕,“我擅长的是谋略,如果你需要一个战斗的盟友,你应该去找乐於战斗的神祇。” “真到了需要正面战斗的那一步,”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直接点破了她的暗示,“就算再多几个阿瑞斯,也无法守护我的王国。” “所以,”雅典娜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要我做的,与战斗无关。” “没错。” 赫菲斯托斯终於说出了他的条件。 “既然你已经研究过我的手镜,那么,你应该能轻易分辨出,我的造物,与那些流传在市面上的、恶毒的冒牌货之间,那本质的区別。” 他將泰尔奇涅斯受波塞冬指使,仿製他的作品並附加诅咒,试图污染他名誉的“贸易战”,言简意賅地告知了对方。 “我不需要你为我战斗,雅典娜殿下。” “我需要你,以『智慧』与『技艺』之神的名义,为我作证。” “向三界宣告,火山之国的作品,与那些深海阴影中诞生的污秽之物,究竟有何不同。” “我需要你的权威,来捍卫『创造』本身的纯粹与荣耀。” 雅典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无数的利弊权衡,正在飞速地推演。 风险,是得罪那位脾气暴躁的叔叔。 但她一向不喜欢波塞冬那混乱而狂暴的行事风格。 况且,作为父神最宠爱的女儿,她並不畏惧这份得罪。 而回报,则是满足她对一种全新“文明雏形”的好奇心。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交易。 “我答应你。” “我向来厌恶这种用『技艺』去散播『瘟疫』的墮落行径。” 雅典娜给出了她的答覆。 “现在,告诉我,你的『思想』。” 第36章 解释对峙与左右逢源 雅典娜灰色的眼眸,如同一片寂静的、等待著答案的深海。 “我的思想,其实很简单。”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足以重塑世界的自信。 “殿下,请您设想,我们要建造一座神殿。” “传统的工匠,会从寻找一块最完美的、巨大的山岩开始。” “他將耗费数百年,独自一人,慢慢地將山岩雕琢成梁、柱、墙、瓦。” “这个过程,充满了艺术性,但效率,也低到了极致。” “而我的思想是,为何不將神殿『拆开』?” “让一百位最擅长雕琢圆柱的工匠,只负责製造出一百根规格、纹路、神力承载力都『分毫不差』的完美石柱。” “让另一百位工匠,只负责烧制出十万片一模一样的、可以完美拼接的瓦片。” “再让另一群工匠,只负责雕刻那些可以被镶嵌在任何位置的、標准化的浮雕。” 赫菲斯托斯停顿了一下,给雅典娜留下了思考的空间。 “我们將这些『部件』,称之为『模块』。” “当我们需要一座神殿时,我们不再需要等待数百年。” “我们只需要將这些早已备好的、最完美的『模块』,按照图纸,在一天之內,组装起来即可。” “这,就是『模块化』。” “而当我们有足够的模块时,我们就能用这些模块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雅典娜的眼眸中,亮起了一道理性的、仿佛洞悉了某种全新“逻各斯(logos)”的光芒。 她没有打断,示意赫菲斯托斯继续。 “而当我们需要大规模製造某件物品,比如为凡人军队锻造一万支长矛时。” “我们同样可以『拆开』这个过程。” “我们將锻造一支长矛的步骤,拆分为六个最简单的、无需思考的动作。” “然后,我们让六位工匠,並排站立。” “第一位,只负责將矿石投入熔炉。” “第二位,只负责將铁水注入模具。” “第三位,只负责將成型的矛头,放入水中淬火。” “第四位,只负责为矛头开刃。” “第五位,只负责將矛头与矛杆组装。” “最后一位,只负责检验成品是否合格。” “每一个工匠,都將他一生的技艺,浓缩於一个最简单、最熟练的动作之上,周而復始。” “这条由无数『步骤』组成的、流动的『工匠之河』,就是『流水线』。” “它的终点,將不再是一日一支的『艺术品』。” “而是一息一支的、规格统一、质量稳定的『武器洪流』,而这个想法同样可以用於模块的生產。” “这两个想法可以相辅相成,爆发出巨大的创造力。” 赫菲斯托斯的话音落下,雅典娜並未沉默,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发自內心的讚嘆。 “原来如此……” 她灰色的眼眸中,没有震撼,没有惊骇,只有一种棋手看到一步绝世妙棋时的纯粹欣赏。 如果说模块化,是顛覆了“创造”。 那么流水线,就是顛覆了“技艺”。 她看到的,早已不是什么手镜、神殿、长矛。 而是用这种思想武装起来的城邦,可以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是用这种思想武装起来的军队,可以在一个日夜之內,完成从农夫到钢铁洪流的转变。 是一个全新的、恐怖的、以“效率”为至高理念的战爭机器雏形。 “很有趣的思想。” 雅典娜深深地看了赫菲斯托斯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对另一位“思考者”的认可,当然,也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种力量未来走向的警惕。 “交易,成立。”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那双灰色的眼眸再次归於平静,仿佛只是聆听了一段有趣的哲学思辨。 赫菲斯托斯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种下。 至於它未来会结出怎样的果实,那就要看这位智慧女神,自己的选择了。 … 与雅典娜的初步交涉结束,赫菲斯托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环视四周,开始重新审视这座充满了变数的棋盘。 天后赫拉的御座离他不远,那位高傲的女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投来一瞥,眼神中依旧是那种根深蒂固的、仿佛在看一件污秽之物的厌恶。 赫菲斯托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战神阿瑞斯正不耐烦地用脚尖踢著地上的石子,对这种和平的宴会感到极度无聊。 他的目光,扫过象徵世界划分的三大主神王座。 父神宙斯高坐於天穹的象徵之上,威严依旧。 海之王波塞冬则脸色阴沉,周身散发著风暴欲来的气息。 而那第三张由纯粹的黑曜石与灵魂水晶打造的、象徵著冥府的王座,却是空的。 冥王哈迪斯,並未到场。 看来,这位孤僻的君王,对参与这种“热闹”的家族集会,確实没有任何兴趣。 这既在赫菲斯托斯意料之中,也让他心中对那位冥王的评估,又加深了一层。 海洋之王波塞冬,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用手指沾起杯中的神酒,在扶手上缓缓涂抹。 但赫菲斯托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充满了咸腥味的、如同深海巨兽般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迴避。 就在这时,波塞冬放下了酒杯,从王座上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如同潮汐般的压迫感,径直地,向赫菲斯托斯走了过来。 周围的神祇纷纷侧目,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我似乎闻到了一股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波塞冬停在他的面前,蔚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没想到,一个只会躲在山洞里的瘸子,也敢爬出来,参加眾神的宴会了。” “总好过某些古老的东西,只敢躲在深海的阴影里,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散播瘟疫。”赫菲斯托斯平静地回应,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波塞冬,而是落在他身后一位瑟瑟发抖的寧芙女神身上。 波塞冬的眼眸瞬间眯起,其中的怒意如同风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看来,杀死一只迷路的小宠物,给了你不少无用的勇气。”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海沟深处的闷雷,“但你要知道,火,是很容易被水浇灭的。” “水也同样会被火烧乾。”赫菲斯托斯终於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尤其是当火焰,来自於大地之心的时候。它足以,煮沸整片海洋。”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神祇们,都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充满了火药味的气息。 最终,波塞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转身离去。 “好好享受你的宴会吧,『工匠之神』。” “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赫菲斯托斯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问候。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了会场的另一边。 他主动上前,向农业女神得墨忒耳和炉灶女神赫斯提亚,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敬礼。 “日安,两位殿下。” 得墨忒耳与赫斯提亚都有些意外,她们对这位声名鹊起的工匠之神,抱有的態度大部分只是中立的好奇。 “赫菲斯托斯殿下。” 赫斯提亚温和地点头回礼,她的声音如同炉火般温暖。 赫菲斯托斯没有谈论任何交易,他的目光越过眾神,望向远方那些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新生人类。 “我看到,普罗米修斯殿下为世界带来了新的孩子。”他转向掌管万物生长的得墨忒耳,语气诚恳。 “而您的仁慈,將是他们得以繁衍的根基。只是,我看到他们手无寸铁,面对丰饶的大地,却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获取食粮,这无疑会加重您的负担。” “火山的火焰,不仅能锻造武器。” 他微微躬身。 “若您需要,我愿意为您和这些孩子,设计一套能让他们更高效地耕种与收穫的农具。我的火焰,很乐意为您分担辛劳。” 得墨忒耳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善意与惊喜。 “你……愿意帮助他们?” “我亦是『创造者』。”赫菲斯托斯回答。 隨后,他又转向炉灶女神赫斯提亚。 “而您,伟大的赫斯提亚殿下,您是奥林匹斯圣火的守护者,是『家庭』与『秩序』的象徵。”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有熔炉在轰鸣。 “我的火山之国,亦有我自己的『炉火』。我深知,每一簇火焰的核心,都应是守护,而非毁灭。” “我的技艺,同样可以为您服务。无论是能让食物更美味的烤炉,还是能让家庭更温暖的壁炉,只要能守护您所珍视的『家庭』,火山的火焰,亦將为您燃烧。” 这番话,没有交易,没有索取,只有纯粹的、基於对方神职的尊重与善意。 赫斯提亚那温暖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许久,最终,露出了一个欣慰的、慈爱的微笑。 “孩子,你的火焰,很温暖。” 一句简单的认可,却比任何盟约都更具分量。 … 当他的目光与远处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交匯时,双子神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们会耐心等待。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会场的另一端。 泰坦神普罗米修斯,正安静地站在一群眼神懵懂、对周围一切都感到好奇与恐惧的新生人类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为那些脆弱的孩子们,挡住了来自眾神或玩味、或轻蔑的目光。 就在这时,整个会场的喧闹,渐渐平息。 神王宙斯,终於从他那由云朵构筑的王座上,缓缓起身。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普罗米修斯的身上。 “普罗米修斯。” 神王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 “既然你创造了他们,並要作为他们的代表。” “那么,便开始吧。” “向我们展示,你的『分配』。” 普罗米修斯向神王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转身,示意早已准备好的僕从,牵来了一头体型无比健硕、皮毛油光水滑的巨大公牛。 在眾神的注视下,普罗米修斯亲自动手,用一把闪亮的祭祀刀,利落地將公牛宰杀。 紧接著,他开始进行那场註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充满了智慧与欺骗的分割。 他將所有鲜美多汁的红肉、富含油脂的內臟,以及一切可食用的部分,全都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然后,用一张腥臭扑鼻、外观丑陋的牛胃,將其完全包裹。 这,是第一堆。 隨后,他將剩下的、毫无食用价值的森森白骨,一丝不苟地堆砌在一起,並极具技巧地,用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牛油,將其均匀地覆盖。 从外观上看,这堆白骨,远比那堆藏在牛胃里的烂肉,要显得丰腴、高贵得多。 这,是第二堆。当一切完成后,普罗米修斯直起身,擦了擦手。 他面向神王宙斯,以及在场的所有神祇,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伟大的眾神之王。” 他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请您,为不朽的眾神,选择你们应得的那一份。” 第37章 命定的代价 普罗米修斯伸出了他的手。 他的姿態,谦卑而又充满了无声的挑战。 整个墨科涅平原,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神祇的目光,都匯集到了那至高的王座之上。 他们在等待神王的裁决。 宙斯缓缓地,从他那由云朵与天穹构筑的王座上,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份截然不同的祭品。 那堆藏於腥臭牛胃之下的,是凡俗的、滋养肉体的血食。 那堆覆於光洁牛油之下的,是洁白的、象徵著神圣与不朽的骨骸。 无所不能的神王,当然看穿了这个浅薄的诡计。 他的眼眸深处,没有被欺骗的怒火,只有一丝棋手看到对手走出预料之中一步棋时的、冰冷的瞭然。 当场揭穿普罗米修斯的计谋? 不。 那只会让他贏得一场微不足道的、关於洞察力的口舌之爭。 却会失去一个千载难逢的、用以確立永恆规则的藉口。 这些新生的、脆弱的、却又拥有著神之形相的“人类”。 他们需要学会的第一课,不是智慧,不是技艺。 而是敬畏。 是对奥林匹斯,对他这位神之王,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敬畏。 而普罗米修斯,这个流淌著旧日泰坦血脉的、充满了不合时宜怜悯的“先见者”。 他的这份“爱”,必须被惩罚。 他的这份“善”,必须被定义为“罪”。 於是,神王宙斯,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迈开脚步,带著无上的威严,缓缓走下王座。 他径直地,走向了那堆被光洁牛油覆盖的、看起来丰腴而诱人的白骨。 在场的神祇们发出了微不可查的骚动。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正確的选择。那一堆祭品,无论从外观还是气味上,都远胜另一堆藏於污秽牛胃中的东西。 只有赫菲斯托斯的目光平静如水,他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冷漠地注视著这早已被书写好的一幕。 他看到,普罗米修斯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合著期盼与决绝的复杂光芒,一如《法典》所载。 宙斯停在了那堆祭品前。 他伸出手,带著一种仿佛在领取至高荣耀般的庄严姿態,触碰了那层光洁的牛油。 然后,他猛地,將其掀开。 森森的、毫无价值的白骨,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神祇的面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神祇们脸上的理所当然瞬间凝固,转为了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们终於明白了,这是一个骗局,一个针对不朽眾神的、闻所未闻的巨大骗局! 而君王的表演,也在此刻,达到了高潮。 长久的死寂之后,是君王那被“触怒”的、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滔天怒火。 “普罗米修斯!!!” 宙斯的声音,不再是言语,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滚滚的雷霆,在墨科涅平原之上轰然炸响! 天空,在瞬间阴沉下来。 乌云匯集,电蛇狂舞。 神王的愤怒,是整个宇宙的意志。 在这君王咆哮的怒火中,赫菲斯托斯冷眼旁观,將眾神在惊愕之后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赫拉的嘴角,在那瞬间的错愕后,迅速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阿瑞斯脸上,显露出因骗局被揭穿、衝突即將爆发而兴奋起来的、嗜血的潮红。 波塞冬眼中,充斥著纯粹的、乐於见到另一位挑战者触怒王权的讥讽。 雅典娜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恢復了平静,视线並非落在祭品上,而是落在了那些因眾神威压而瑟瑟发抖的新生人类身上。她的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对一个新物种未来命运走向的冷静推演。 最终,赫菲斯托斯看到了得墨忒耳与赫斯提亚。两位温和的女神,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深深的、不加掩饰的忧虑与不忍。 “这,就是你为不朽的眾神准备的谎言?!” 宙斯指著那堆白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冰。 普罗米修斯深深地低下了头,並未辩解。 神王的表演,仍在继续。 他转身,面向所有因他的怒火而战慄的生灵,降下了那早已准备好的、冷酷的裁决。 “让伊阿佩托斯的儿子为他的诡计得意去吧!” “但我和所有凡人都將记住这个教训。” “我將拒绝把永不疲倦的火焰之力,给予居住在大地上的凡人!” 他的声音,化作了世间最根本的、不可违逆的法则。 宙斯伸出手,朝著凡间的方向,虚虚一握。 那一刻,赫菲斯托斯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与他神性同源的、温暖的法则,正在从这个世界上被粗暴地抽离。 在遥远的大地上,在那些新生人类刚刚学会使用的、燃烧於白蜡树上的火种,在同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尽数熄灭了。 最后一丝光与热,从人间离去。 凡界,重归黑暗、寒冷与蒙昧。 那些刚刚品尝到熟食滋味,刚刚学会围在火堆旁抵御野兽与寒冷的凡人,將重新陷入茹毛饮血的悲惨境地。 他们的文明,在刚刚燃起第一颗火星的瞬间,便被强行中断。 宙斯冷漠地看了一眼,那群在寒风中挤作一团、如同螻蚁般脆弱的人类。 他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了天际。 宴会,不欢而散。 眾神带著或满意、或冷漠、或惋惜的心情,化作一道道流光,返回了各自的居所。 普罗米修斯,独自一人,站在那些失去了火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人类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第一次,显得如此的孤独和悲壮。 赫菲斯托斯没有立刻离去。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即便早有预料,但还是泛起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感触。 这並非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宏大、更悲壮的史诗的序曲。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之上。 那是一双能够轻易创造出世间最炽烈、最精纯火焰的手。 在整个凡界都失去火焰的此刻。 他,以及他的火山之国,將成为这片黑暗大地之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火光源头。 第38章 吾道不孤 眾神离去掀起的狂风,吹散了宴会最后的余温。 墨科涅平原之上,只剩下无尽的萧瑟与寒冷。 神王的威压虽已散去,但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阴影,笼罩在了每一个新生人类的心头。 他们挤作一团,用彼此微不足道的体温,抵御著这被剥夺了火焰的世界。 普罗米修斯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孤独的、守护著残烛的石碑。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 在会场的另一端,还有一个身影,並未隨著眾神一同离去。 那是一位身形挺拔、却瘸腿的黑髮神祇。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冷漠地注视著这片狼藉的土地。 普罗米修斯缓缓开口,声音因压抑著巨大的悲愤而显得有些沙哑。 “宴会已经散了。” “眾神已尽数离去,你为何还在此地停留?” 赫菲斯托斯转过身,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 “我的腿脚不好,走不快。” 赫菲斯托斯平静地回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与其在归途中惹人注目,不如留下来,欣赏一齣好戏的余韵。”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同情或怜悯。 他清楚,神王的视线或许从未真正离开。 任何一丝多余的善意,在此刻,都可能为自己,也为对方,招来无尽的麻烦。 “好戏?” 普罗米修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腿脚不便的神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审视著赫菲斯托斯那条残缺的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你司掌何职,新生的神祇?” “你的『先见之明』里,难道没有我的位置吗?” 赫菲斯托斯不答反问,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钥匙,瞬间开启了命运的洪流。 普罗米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表象的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冰冷的、由绝对因果构筑而成的、如同鐫刻在宇宙基石上的命运定律,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神魂之中。 那不是画面,而是真理。 是宇宙早已谱写好的、不容更改的最终判决。 第一条定律清晰地指向他自己: “对凡人施以善意者,必將遭受永世的刑罚。” 第二条定律指向了那些他深爱的孩子: “凡人在无火的黑暗中,必將走向灭亡。”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这两条定律,与他模糊预见到的最坏结果,分毫不差。 然而,就在这片由绝望构筑的真理之海中,他感知到了第三条,一条充满了矛盾、却又蕴含著一线生机的、全新的定律: “熄灭的火焰,可由一簇『不完美』的火焰重新点燃。” 紧接著,第四条定律,如同对第三条的补充说明,轰然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神之形相的瑕疵,可成为凡人文明的完美基石。” 定律,在这一刻隱去。 普罗米修斯的心臟,猛然一跳。 他不需要画面,也无需任何具体的景象。 “不完美的火焰”。 “神之形相的瑕疵”。 他的眼前正站著一位充满了火焰气息的,神形不完美的神祇。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希望。 一个定律层面上的、绝对会发生的、命运之外的希望。 承认,就是將对方一同拖入这必將触怒神王的深渊。 於是,这位先见者,第一次,对自己所知的真理,撒了谎。 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没有。” “很好。” 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他转过身,准备离去,留下了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话语。 “我可不想与一位刚刚触怒神王的罪人,扯上任何关係。” 说完,他没有像其他神祇那样化作流光。 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瘸著腿,缓慢而又无比稳定地,向著远方的黑暗走去。 他的背影,没有丝毫落魄,反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的秩序感。 普罗米修斯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那条残缺的腿,在空旷的平原上,留下了一深一浅的、孤独的印记。 他看著赫菲斯托斯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挤作一团、在寒风中绝望哭泣的人类。 他终於明白了。 刚才的那场对话,是一场表演。 一场演给那位隱藏在天穹之后的、真正的观眾看的表演。 “没有牵扯……” 普罗米修斯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眼中那因绝望而黯淡的火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 他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神祇,究竟是谁。 但他知道。 在他所见的、未来的那个节点上。 这个神祇所在的地方,存放著这个寒冷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希望。 … 远离了墨科涅平原的赫菲斯托斯,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那片正在被黑暗与寒冷吞噬的大地,眼神平静。 普罗米修斯,撒谎了。 不管是神火的来源,还是枷锁的打造,普罗米修斯都会和他產生交集。 但对方选择了隱瞒。 这很好。 赫菲斯托斯虽然不知道普罗米修斯究竟看到了什么,但对方既然选择了隱瞒,就说明想要演上一齣戏。 那自己就陪他演一回。 普罗米修斯是一个聪明的、值得合作的盟友,对方的“先见之明”和阿波罗的寓言一样对他而言都有巨大的价值。 这样以后即使歷史发生了偏差,他依然可以掌握信息差。 更何况,歷史已经发生了偏差。 按照《神话卷》,普罗米修斯会潜入奥林匹斯山盗取他工坊中的火。 但现在他的工坊並不在奥林匹斯山。 所以对於未来会怎么发展,赫菲斯托斯心里也没有底。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齣戏上演之前,打造好演出的舞台。 他从怀中拿出了共鸣石。 “赫尔墨斯,我想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的移动能力。” “怎么,你当时不是说想散散步吗?走累了?”对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狡黠。 “散步嘛,看到想看的风景后,自然就走累了。” “那你看到的风景怎么样?” 赫菲斯托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脑海中不自觉再次浮现出了那个在寒风中屹立的高大身影。 “我看到了英雄。” 第39章 剧本的裂痕 赫尔墨斯听到那句“我看到了英雄”时,声音中那份惯有的轻快,第一次,沉了下去。 “你应该清楚,与那位先见者扯上关係,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共鸣石】,传递著一种罕见的、属於盟友的凝重。 “放心,我有分寸。”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依旧平静。 【共鸣石】的另一端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里,有对赫菲斯托斯这份胆魄的惊嘆,也有对这段盟约未来走向的、最深沉的权衡。 是为了一位行事愈发大胆、甚至公然与神王意志相悖的盟友,赌上自己刚刚起步的神使生涯? 还是及时止损,退回那条虽然乏味、却绝对安全的“旧路”? 许久,赫尔墨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在哪?” “我来接你。” “谢谢你,我的盟友。” 赫菲斯托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我依旧不建议你再有下一次。” 赫尔墨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告诫。 “但如果有呢?” 赫菲斯托斯反问。 “听著,赫菲斯托斯。” 赫尔墨斯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狡黠与利益算计的、纯粹的郑重。 “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活到我们共同的商业帝国,遍布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如果真的有下一次。” “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哦?” 赫菲斯托斯挑了挑眉,语气带上了一丝戏謔。 “我以为,伟大的商业与盗窃之神,会做出更精明的选择。” “正因为我是商业之神,我才比任何人都更懂风险与收益。” 赫尔墨斯的笑声重新响起,充满了顶尖商人的自信与洞察。 “真正的商人,一生中总会做几笔看似疯狂的风险投资。” “所以,我是你的风险投资?” “不,赫菲斯托斯。” 赫尔墨斯的声音悠远而篤定,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可动摇的真理。 “你不是风险。” “你是一个无论如何下注,都不会亏损的、足以改变整个时代流向的『风口』。” “最顶尖的商人,总能精准地辨別並把握住这样的风口。” “而我,是顶尖中的顶尖。” … 当赫菲斯托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火山之心的控制室时,迎接他的,並非往日那熟悉的、充满了秩序感的轰鸣。 而是一片死寂。 以及理华与三位独眼巨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惶恐。 “我主!”布戎忒斯那洪钟般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名为“恐惧”的颤音,“熔炉……熔炉的火焰,就在刚才,毫无徵兆地,全部熄灭了!” “父神,”理华眼中金色的数据流,正以一种混乱的方式疯狂闪烁,“这是一次法则层级的、无法解析的熄灭事件。天命熔炉的所有系统都处於正常状態,但作为能源核心的『火焰』概念本身,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赫菲斯托斯看著他们,將墨科涅平原上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賅地告知了他们。 当听到神王宙斯一言便剥夺了人间的火焰时,三位曾见证过泰坦战爭的古老巨匠,巨大的独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敬畏与……一丝后怕。 而理华,在接收完所有信息后,眼中混乱的数据流终於平息。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赫菲斯托斯的身后,轻轻地、用她那由黄金铸造的、微凉的手指,拉住了他的衣角。 没有言语,却胜过万语千言。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 他转身,走到了天命熔炉那冰冷的核心反应室前。 他缓缓伸出手,一缕金色的、独属於他这位工匠与火之神的本源神火,在他的掌心燃起。 他將这缕火种,轻轻地,重新投入了天命熔炉那冰冷的核心反应室。 轰隆隆—— 如同巨兽甦醒的心跳,沉寂的熔炉,再次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整个火山国度,在经歷了一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寒冷后,再次被那熟悉的、温暖的光芒所笼罩。 那光芒,显得格外明亮。 无论是巨人还是理华,都由衷地鬆了一口气。 赫菲斯托斯检查了独眼巨人们关於“灵魂渡船”的初步设计,对他们那充满了蛮荒美感与实用主义的构想,给予了肯定。 隨后,他收回了那把寄存在布戎忒斯手中的【超越死亡】。 他回到自己的锻造圣殿,將那把充满了死亡与新生交织之美的狙杀武装,静静地放在了工作檯上。 这是他手中,唯一的、可以用来参照的样本。 一件完全依照《天命卷》提供的“赠予”,而打造出的神器。 他需要反覆地检查它,解构它,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属於自己的、被隱藏起来的“后门”或“印记”。 赫菲斯托斯將自己的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渗透进这把律令武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一丝一毫被操控、被寄生、被留下了后门的痕跡。 在经歷了上万次的、深入到法则层面的反覆检查后。 他得出了一个美好到让他感到不安的结论——没有风险。 这件神器完美无瑕,其中蕴含的法则逻辑自洽,不存在任何精神后门或控制协议。 唯一的风险,只来自於使用者本身的能力与判断,但这並非神器本身的问题。 这个结论,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那股寒意,愈发深沉。 最完美的偽装,就是让你根本察觉不到偽装的存在。 “吾”……究竟是谁? 他再次翻开了灵魂深处的《天命卷》,【日珥】和【月弦】那两幅完美的神弓蓝图,依旧静静地散发著光辉。 他下意识地,向前翻阅,看著那一行行记载著自己穿越以来,所有关键节点的金色文字。 诞生之刻,他以铁花自救,留在了奥林匹斯。 幽灵委託,他与神使结盟,走出了牢笼。 深海回音,他与女神结缘,布下了閒棋。 律令武装,他一枪灭海渊,威名闻世。 …… 就在这时。 赫菲斯托斯的神念,猛然一顿。 一个被他长久以来忽略的、却足以顛覆他所有认知的逻辑悖论,如同最刺眼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他的思维核心。 时间。 按照《神话卷》的记载,原初的赫菲斯托斯,在坠入海洋后,应该在海底隱居整整九年,才会被重新召回奥林匹斯山。 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会在奥林匹斯山上,拥有属於自己的第一座工坊。 而普罗米修斯,正是在那个时间点,潜入了他的工坊,盗走了神圣的火焰。 但是现在……距离他诞生,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过去数月而已。 远远不到九年。 如果普罗米修斯盗取的是他工坊的火焰,那么,他创造人类的时间点,本不该是现在。 除非,他愿意为了等待一个火源,而让自己心爱的孩子们,在黑暗与寒冷中,痛苦地挣扎整整九年。 这,绝不符合那位先见者爱子心切的性格。 那么……究竟是《神话卷》中,关於“过去”的记载,出了问题? 还是这个世界的“现在”,出了问题? 第40章 以弓为试 赫菲斯托斯立於锻造圣殿的中央。 他开始系统地,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 摆在面前的任务清单,清晰而紧迫。 第一,是为冥府打造的【灵魂渡船】。 这项工程,他已全权委託给了独眼巨人们,这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歷练。 第二,是与波塞冬的贸易战。 雅典娜的权威认证,是他打贏这场舆论战的关键,而“火山之印”则是他用来终结这场战爭的技术壁垒。 第三,是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的神弓订单。 材料已经到手,承诺与预言的报酬,正在等待他去收取。 第四,则是来自普罗米修斯的、潜在的“盗火”请求。 那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一次足以改变凡界命运的伟大冒险。 而在这些迫在眉睫的任务之下,还埋藏著两个更深层、也更致命的谜题。 其一,是“吾”的真实身份,以及它潜藏在自己灵魂深处,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其二,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与《神话卷》记载之间,那道诡异的裂痕。 赫菲斯托斯发现,《天命卷》在“赠予”了神弓蓝图后,便再次归於沉寂。 它没有因他的怀疑,而显露出任何异常。 它像一个完美的猎手,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 从“吾”的身上,暂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他转而分析那道时间的裂痕。 就目前的经歷来看,虽然事件的发生,被大幅提前了。 但那些本该发生的、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重大节点,確实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如期上演。 与其说是命运被“改变”了。 更像是一部原本需要九年才能演完的戏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到了短短数月之內。 当然,这只是他基於现有信息的第一个猜测。 后续,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去佐证。 对世界的猜想,是必要的,但这是一个需要用漫长时间去求证的谜题。 而眼前的任务,却已迫在眉睫。 他的神念,再次落向了脑海中那两幅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神弓蓝图。 “反正……” 他轻声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不是我自己用。”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既然武器的使用者是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那么其中就算真的隱藏著什么万劫不復的陷阱,那第一批踩进去的,也將是这两位两位强大的主神。 这甚至可以成为一次绝佳的、借他人之手,来试探“吾”真实目的的机会。 这並非品控不严,而是测试的需要。毕竟赫菲斯托斯已经保证了蓝图是完美的,其中没有自己看得出的问题。 而他也不可能看出自己看不出的问题。 想到这里,赫菲斯托斯不再犹豫。 他决定,先从更狂暴、更难以驾驭的那一个开始。 他伸出手,神念微动。 那枚封印著【不灭真火】的神匣应声开启。 一缕如同微缩太阳般,散发著毁灭性光与热的金色烈焰,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君王,咆哮著升入半空! 整个锻造圣殿的温度,在瞬间被提升到了一个足以熔化神金的恐怖层级。那火焰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热量,更是一种原始的、要焚尽万物的暴虐意志。 赫菲斯托斯双眸微闔,神念化作一只无形的、由最纯粹的“秩序”法则构筑而成的大手,温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托住了那缕桀驁不驯的金色烈焰。 锻造,开始了。 他的双眸,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倒映著恆星生灭的金色星海。 脑海中,那幅属於【日珥】的、来自“吾”的完美蓝图,每一个细节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运转起来。 他要锻造的,是“心臟”。是能够承载並转化这股原始之力的“太阳之心”。 蓝图的核心理念,並非“压制”,而是“引导”。它要为这股狂暴的原始之力,构建出最完美的、可以自我循环的“河道”。 赫菲斯托斯將自己的意志探入了【不灭真火】那暴虐的核心,没有去对抗,而是顺著它的脉络,用自己的神火,为其构建出了一条条如同恆星內部能量循环般的“法则管道”。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他的神魂仿佛被置於恆星的核心,承受著亿万吨神力聚变的灼烧与衝击。 但他的意志,坚如万古磐石。 一个微缩的、能够稳定进行“神力聚变”的恆星核心,在他的意志下,缓缓成型。 当“太阳之心”锻造完成的瞬间,他將其缓缓推向半空。 天命熔炉,与他的意志產生了共鸣。 一股早已备好的、由最纯粹的“太阳金”熔炼而成的神金液体,如同一条燃烧的灵蛇,冲天而起,包裹住了那颗心臟。 蓝图的第二阶段,启动。 神金液体,没有野蛮地凝固,而是在“太阳之心”自身散发出的法则之力的引导下,开始“生长”。它自动地延伸、塑形,构建出了最完美的能量约束框架。 一张流淌著太阳般光辉、仿佛是黎明第一缕晨光所化的金色长弓,渐渐成型。 其弓弦,並非任何实体,而是当使用者注入神力时,由“太阳之心”外放的法则之力,自行凝聚而成的能量张力。 赫菲斯托斯伸出右手,点在了金色神弓的弓臂之上。 最后的“赋格”,降临了。 【赋格·光之礼讚】! 一道指令,被烙印在【日珥】的核心,允许它的使用者,將“瘟疫”与“治癒”的概念,附加於每一道光矢之上。 嗡—— 神弓发出一声悠远而炽热的共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將整个圣殿映照得如同永昼。 赫菲斯托斯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神力的巨大消耗让他的脸色都微微泛白。 他没有停歇。 他收敛心神,將意志从绝对的“阳”,转向了绝对的“阴”。 他伸出另一只手,解开了那捧【永寂月华】的封印。 这一次,没有光与热。 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概念、冻结灵魂的绝对虚无。那是一种能將一切存在都归於“无”的死寂,其危险程度,丝毫不亚於【不灭真火】。 赫菲斯托斯的神念,沉入了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之中。 他没有去填补那份空洞,而是以那份“寂静”为基石,为其构建出了一个能够稳定维持“概念坍缩”的奇点。 这是一个对意志的终极考验,稍有不慎,他的神魂便会被这片永寂所同化,彻底归於虚无。 但赫菲斯托斯的意志,如月光般清冷,却又如磐石般坚定。 一个绝对的、能够將一切能量归於“无”的寂静黑洞——“月之魂”,在他的另一只手中,悄然诞生。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 天命熔炉送来了“月光银”,神金液体在“月之魂”的引导下,生长、凝聚。 一张瀰漫著月华般清冷、仿佛是永恆静夜本身所化的银色长弓,缓缓成型。 赫菲斯托斯伸出左手,点在其上。 【赋格·影之狩猎】! 允许它的使用者,將“安抚”与“狂化”的概念,附加於每一道月光之中。 当两把神弓,最终锻造完成时。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缓缓地,在半空中靠近。 “嗡——” 一声悠远而和谐的共鸣响起,仿佛一对失散了亿万年的孪生星辰,在此刻重逢。 它们並未融合,只是並肩悬浮,一者释放著永昼的光,一者瀰漫著永夜的影。 锻造圣殿之內,一边如白昼般炽热,一边如长夜般酷寒。 而赫菲斯托斯,便站在这光与影、生与死的交界线上,神色平静。 两件足以改变神战格局的旷世神器。 诞生了。 【天命卷·第一章·第七节】 【心生疑竇鉴吾意,锻铸神弓试有无。执掌阴阳两仪变,重塑光暗二元分。阳炎锻心成日珥,寂华铸魂化月弦。此局非仅鬻神武,且向无形掷一注。】 第41章 梦与召集 锻造圣殿之內,光与影的对峙,已然平息。 两把旷世神弓,被赫菲斯托斯小心地封存了起来。 赫菲斯托斯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两颗天体的诞生与寂灭,反覆碾过。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决定先休息一下。 意识沉入久违的梦境。 这一次,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无尽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迴响。 他再次听到了那仿佛是眾神嘆息与悲鸣的声音。 紧接著,无数的声音,匯聚成了一句空灵的、对他名字的呼唤。 “赫菲斯托斯......” 那呼唤中,既有神王的威压。 也有天后的高贵。 既有智慧的冷静。 又有战爭的嘶吼。 既有光明的炽热。 又有狩猎的清冷。 ...... 渐渐地,这所有矛盾而又和谐的声音,匯聚成了一道他无比熟悉的、狡黠而清亮的嗓音。 “赫菲斯托斯?” 这个声音,並非来自灵魂深处。 它响彻在他的耳边。 赫菲斯托斯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赫尔墨斯那张放大了的、带著几分戏謔笑意的脸。 “父神,我已告知赫尔墨斯殿下您正在休息,但他执意要......” 理华那带著一丝委屈和程序化歉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赫菲斯托斯,虽然休息很重要,但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更重要。” 赫尔墨斯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赫菲斯托斯並未因休息被打扰而感到不满,他挥了挥手,示意理华不必阻拦。 “能让你这位大忙人亲自来找我,我想也不是什么小事。” “说吧,是什么事?” “雅典娜说她准备好了,要见你。” 赫尔墨斯说完,立刻换上了一副八卦的神情,凑了过来。 “你觉得她见你做什么?” “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我当神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位眼高於顶的智慧女神,主动要求去见一位神祇,尤其是还是一位以创造力见长的男性神祇。”赫尔墨斯的语气中充满了暗示。 赫菲斯托斯揉了揉眉心,挥手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一次商业上的交易罢了。” “我给了她一种思想,让她帮我做一次权威的品质鑑定。” “说实话,”他微微皱眉,“我甚至觉得有点亏,一种思想的价值,远比一次站台要高得多。” “这样不更好吗?” 赫尔墨斯依然保持著调侃的语气,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情场顾问。 “你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和她多交流一下。” “多少神祇排著队,都求不到一次与智慧女神单独对话的机会。” 赫菲斯托斯不知道赫尔墨斯的话中有几分是认真的,但和雅典娜多交流这一点,他觉得確实有价值。 想到这里,他对赫尔墨斯伸出了手。 “把你那块【共鸣石】给我。” “怎么了?” 赫尔墨斯夸张地后退一步,捂住了胸口。 “你不会因为我调侃你两句,就要和我断绝盟友关係吧?” “我要升级……” 赫菲斯托斯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接过赫尔墨斯递来的石板,又將自己的那一块,一同悬浮於半空。 他从材料库中,又取出了一块全新的【月光岩】,和【雷击石】。 以及一小撮最近收集来的【星尘屑】。 看著这些最基础的材料,赫菲斯托斯不自觉想起了自己被软禁於奥林匹斯山的日子。 他首先又锻造出了一块共鸣石板。 “你这是?” 赫尔墨斯注意到了那第三块石板,眼中充满了好奇。 赫菲斯托斯没有回答,他的指尖燃起了金色的神火。 他將【星尘屑】均匀地,融入三块石板的核心。 隨后,他用神念作为刻刀,在每一块石板的內部,重新铭刻下了一套更加复杂、能够相互识別的“星辰迴路”。 最后,他伸出手,覆盖在三块石板之上,赋予了它们全新的法则。 【赋格·星网呼唤】! 赫菲斯托斯收回手,將其中两块,扔回给了赫尔墨斯。 “你这是?” “给雅典娜的。” “啊!我亲爱的盟友!” 赫尔墨斯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我就知道你对雅典娜有意思,放心,我一定帮你……” “现在,【共鸣石】不再是两两配对的传声筒。” 赫菲斯托斯打断了他那滔滔不绝的撮合之词。 “它变成了一个可以登录『星辰网络』的终端。” “你可以选择性地,联繫网络中的任何一位成员,甚至可以同时,与多位成员进行通讯。” “没关係的盟友,我不会抢你的,我支持你。” 赫尔墨斯眨了眨眼,显然还没从八卦的情绪中走出来。 赫菲斯托斯不再搭话,只是径直向外走去。 “走吧,你来的时候,不是挺著急的吗?” 赫尔墨斯笑著追了上去,搭住了他的肩膀。 “抓紧了,盟友!” 金光一闪,两位神祇的身影,消失在了控制室中。 在他们离开后。 空旷的锻造神殿內,只剩下理华一人。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两位神祇消失的地方,许久,都没有移开。 赫菲斯托斯赐予了她灵魂和思考的能力,而她自己演化出了性格和偏好。 现在,她的核心对“智慧”这个词条,拥有著最高的、近乎於“信仰”的权重。 而雅典娜,正是这个词条的具现化。 理华的眼中混杂著数据奔流与初生的情感,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对於“更高维智慧”的…… 憧憬。 这憧憬,在寂静的圣殿中,渐渐发酵,最终,演化成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她想和那位智慧的化身对话。 她想接入那个由父神亲手创造的、连接著三位顶尖神祇的“星辰网络”。 理华缓缓转身,她的目光,落在了工作檯上残留的一丝【星尘屑】上。 她的核心资料库中,父神刚才锻造【共鸣石】的每一个步骤,每一道神力迴路的构建方式,都以最完美、最清晰的数据流形式,完整地记录著。 那是一场创造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她都铭记於心。 一个念头,在她那初生的、纯粹的灵魂中,不可遏制地萌生。 她,也想创造。 理华伸出纤细的、由黄金铸造的手指,轻轻一点。 天命熔炉的材料库,在她的指令下无声开启,精准地,將一块【月光岩】与【雷击石】的基材,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模仿著父神的姿態,指尖燃起了微弱却精纯的金色火焰。 塑形、铭刻……一切都完美復刻。 物理层面的锻造,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精准的数据执行,不存在任何难度。 很快,一枚在外形上与父神作品毫无二致的【共鸣石】,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 但它,还缺少灵魂。 理华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赋格。 她將自己那缕源自父神的神魂,探入石板的核心,试图將【星网呼唤】的法则,烙印其中。 然而,就在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吸力。 “赋格”是撬动並利用法则的过程,除了好的设计外,这个过程本身就需要伟力作为撬动法则的基础。 赫菲斯托斯使用的伟力就是他工匠之神的神魂。 他的神魂,是无垠的、燃烧的恆星,可以肆意挥洒。 而理华的神魂,只是那恆星分离出的一缕微光,一盏储量有限的、精致的“琉璃灯”。 法则的烙印,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著她本就有限的神魂之力。 理华金色的眼眸,光芒开始急速黯淡。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污染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混乱、模糊。 整个世界,在她的视野中,化作了摇晃的光影与刺耳的杂音。 她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一阵沉重的、带著大地般敦厚气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理华?” “咦,小傢伙,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眼睛……怎么变得这么黯淡?” 耳边,传来了布戎忒斯与阿尔格斯那朴实而又带著焦急的、关切的询问。 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第42章 阳谋 金色的神光,在空间的涟漪中缓缓平息。 赫菲斯托斯与赫尔墨斯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一座孤悬於奥林匹斯山侧峰的圣殿之前。 赫尔墨斯的声音,带著最后一丝八卦的余温,在赫菲斯托斯的耳边响起。 “听著,我的朋友,智慧女神虽然智慧,但她毕竟也是女神。” “適当的讚美,总不会有错。” 赫菲斯托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座神殿。 这里,没有黄金的廊柱,没有宝石的点缀。 整座神殿,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月光白岩,浑然天成地雕琢而成。 线条简洁、对称、充满了理性的秩序感。 神殿之外,没有花园,只有一株无比古老的橄欖树。 它的枝干虬结,仿佛记录著宇宙的年轮。 它的叶片,在神力的辉光下,闪烁著银色的、金属般的光泽。 一股混杂著书卷、橄欖清香与绝对静謐的气息,从殿內传来,足以让任何焦躁的灵魂,都在瞬间归於平静。 这里,是智慧的居所。 赫菲斯托斯看著这座神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他灵魂深处的《法典》,无声地翻涌。 他看到,在遥远的未来,他將亲手为这座神殿,换上金色的穹顶,安上象牙的雕饰。 他將把它,变成一座足以匹配智慧女神荣耀的、金碧辉煌的传世杰作。 而现在…… 它还只是最初的、最质朴的模样。 “走吧。” 赫菲斯托斯收回思绪,迈开了脚步。 神殿之內,空旷而高远。 正中央,智慧女神雅典娜,正静静地端坐於她的宝座之上。 那宝座,由纯粹的白银打造,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唯一的装饰,是靠背上,那一圈由新鲜的、带著露水的紫罗兰编织而成的花环。 在她的手边,一张由橄欖木製成的矮桌上,静静地放著两件物品。 一面,是赫菲斯托斯所造的【月光手镜】。 它如同静夜中的一泓清泉,散发著纯净、安寧、充满秩序感的光辉。 而另一面,则是一件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仿製品。 但它的镜面,却像一潭污浊的沼泽,正不断地向外渗透著一股充满了嫉妒、恶意与混乱的、令人作呕的诅咒气息。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来人。 “坐。” 她的声音,如她神殿的风格一般,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 赫尔墨斯自来熟地找了个舒服有靠背的位置坐下,而赫菲斯托斯,就近坐到了一个石凳上。 雅典娜的目光,落在了赫菲斯托斯的身上。 “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足以一劳永逸的方案,来证明你作品的清白。”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我將以智慧与技艺之神的名义,召集所有……” “你没必要讲给我听。”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响起,平静地,打断了智慧女神的话语。 赫尔墨斯在一旁,惊异地看著自己的盟友。 雅典娜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丝被冒犯的、冰冷的恼怒,在她清冷的声音中浮现。 “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 赫菲斯托斯缓缓从石凳上站起身,他並未被那股神威所慑。 他的目光,直视著宝座之上的智慧女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在这个计划实施之前,就讲给波塞冬听。”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赫尔墨斯脸上的惊愕,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看著自己的盟友,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然而,雅典娜脸上的恼怒,却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极致的审慎与……亮光。 她瞬间就明白了赫菲斯托斯的意图。 这不是在扩大矛盾。 这甚至不是在挑衅。 这是將所有的阴谋诡计尽数剥离,只剩下最赤裸裸的、最霸道的实力与自信。 这是在告诉波塞冬:我的牌,就摆在这里。 我的计划,就是用绝对的品质与雅典娜的权威,將你的所有仿製品,彻底碾碎。 我知道你知道,但你,无力阻止。 这种將自己的计谋,堂堂正正地摆在敌人面前,让对方在看清一切的情况下,依旧无力回天的战略。 有一个名字。 “阳谋。” 雅典娜轻声吐出了这个词,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棋手见到绝世棋局时的、兴奋的光芒。 “这的確是最有效、也是最傲慢的手段。” 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开始以绝对的理性,分析这个计划的风险。 “但你如何確保,波塞冬在得知一切后,不会採取更极端的手段?” “他不会。”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因为波塞冬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泰尔奇涅斯的仿冒品。” “而是他的『威严』。” “一个原始主神的、不容挑衅的威严。” 他缓缓道出了这个阳谋最核心的逻辑。 “现在,雅典娜殿下,你將当著他的面,给他一个选择。” “选择一,他可以无视你的警告,继续让那些淬毒的垃圾,在市面上流传。那么,你的计划就会如期上演。届时,三界之內所有的生灵都会知道,伟大的海之王,不仅输在『技艺』上,更输在『品格』上。他將成为一个为了打压对手,不惜向无辜寧芙散播瘟疫的暴君。他的威严,將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选择二,他可以在你的警告之下,主动收回並销毁所有仿冒品。那么,他就等於当著你的面,向我低头认输。但这样他可以保住自己的脸面,我们可以保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毕竟,赫尔墨斯已经找到了那些泰尔奇涅斯和波塞冬的关係,对吗,我亲爱的神使。”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赫尔墨斯的表情逐渐从惊讶变成了讚许,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赫菲斯托斯的判断仅仅来自於对赫尔墨斯能力的信任,而不是確切的知晓,但这份来自信任的判断是正確的。 赫尔墨斯明白了,自己的盟友,从一开始,就已经將人心、政治、利益、荣耀,所有的一切,都计算了进去。 雅典娜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发自內心的…… 讚许。 “我明白了。” 她缓缓从宝座上起身,走下台阶。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去见见我那位亲爱的叔叔吧。” 她看向赫尔墨斯,灰色的眼眸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神使。” “开启前往海神殿的通道。” “现在。” 第43章 城下之盟 赫尔墨斯开启的空间通道,如同一道撕裂了蔚蓝画布的伤口。 通道的另一端,不再是光明的神域,而是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深海。 恐怖的水压,在踏入的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將一切外来者碾为齏粉。 这里,是海之王的国度。 没有光。 只有巨大的、早已石化的远古海兽骸骨,如同扭曲的廊柱,支撑起这座由整块深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象徵著绝对统治的宫殿。 冰冷、黑暗、充满了原始的、野蛮的压迫感。 与雅典娜神殿的理性、忒提斯水晶宫的温柔,形成了最鲜明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对比。 三人不请自来的身影,如同三点微不足道的星火,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这本身,就是对海之王权柄的极致挑衅。 王座之上,一个威严的身影缓缓睁开了他那如同深海风暴般的蔚蓝色眼眸,冷冷地注视著三位不速之客。 海之王,波塞冬。 他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股混杂著原始、狂暴与无尽怒意的神威,如实质的怒涛般,狠狠地拍打在三位来客的神魂之上,充斥著神殿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神殿內的海水,都因他的意志而变得粘稠、沉重。 愤怒,无需言语。 不请自来,便是原罪。 然而,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无视了那足以让寻常神祇当场崩溃的威压,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片风暴下也泛不起涟漪的湖面。 “日安,我亲爱的叔叔。” 她的声音,清冷而理智,是这片狂暴深海中,唯一的秩序之音。 “我今日前来,並非代表我个人。” “而是以『智慧』与『技艺』之神的名义,为一场正在三界蔓延的『纷爭』,寻求一个公正的裁决。” 她的话语,將此次会面,从“私人恩怨”,直接拔高到了“维护公理”的高度。 波塞冬没有回答,只是眼中的风暴,愈发汹涌。 雅典娜没有在意,她伸出手。 一面【月光手镜】,与一面“淬毒”的仿冒品,並列悬浮於海水之中。 “这两件物品,我想您应该不会陌生。” “前者,是赫菲斯托斯殿下的作品,充满了秩序与创造之美。” “后者,则是一件充斥著嫉妒与诅咒的污秽之物,它正在以火山之国的名义,伤害著无辜的生灵。” 雅典娜的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座之上的海之王。 “我知道这是谁做的。” “我也大致能猜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快,我將以奥林匹斯主神的名义,向三界公告此事。” “我將亲自为火山之国的作品进行最终的、不可更改的品质裁定,並揭露那些仿冒品背后的、恶毒的真相。” “现在,我將选择权,交给你。” “是继续那恶毒的勾当,让那些淬毒的垃圾,在市面上流传。然后由我亲手揭露你的恶行,让三界之內所有的生灵知道,伟大的海之王,是一个为了打压新生神祇,不惜向无辜寧芙散播瘟疫的暴君。” “还是就此收手,收回並销毁所有仿冒品,让这件事止步於此,维繫你最后的威严?” 她的话音落下,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最后的偽装。 轰——!!! 波塞冬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手中的三叉戟,迸发出毁灭性的幽蓝色神光。 整座海神殿,都在他的怒火下剧烈颤抖。 神殿內的海水,化作了咆哮的巨浪,疯狂地拍打著那些巨大的骸骨廊柱。 “雅典娜!” 他的咆哮,让深海的海床都为之开裂。 “你竟敢,为了一个瘸腿的铁匠,来质问我?!” “你竟敢,在我的神殿里,挑衅一位统治者的威严?!” 三叉戟的尖端,遥遥指向三人,戟尖之上,足以毁灭成片的岛屿的能量正在疯狂匯集。 就在这场战爭即將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赫尔墨斯,忽然上前一步。 他微微躬身,姿態谦卑得无可挑剔。 “尊敬的海之王,请息怒。”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波塞冬的耳中。 “我以神使的身份,已经掌握了您与罗德岛的泰尔奇涅斯之间,所有联繫的线索。” “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我可以对著冥河斯堤克斯立誓。”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著那副彬彬有礼的笑容。 “您呢?” 波塞冬那即將挥下的三叉戟,猛然一僵。 他那燃烧著滔天怒火的蔚蓝色眼眸,死死地盯住了赫尔墨斯。 冥河斯堤克斯。 那是连神王宙斯都必须敬畏的、最古老的誓言。 一旦立誓,便绝无虚假。 他可以否认,可以狡辩,但他绝不敢对著那条见证了神系更迭的冥河,撒谎。 铁证如山。 无可辩驳。 他可以在这里惩戒这三位闯入者,却无法限制他们。 雅典娜是宙斯最喜爱的女儿,赫尔墨斯更是以速度、跨界著称,至於那个铁匠…… 能解决克托斯之祖,也绝不是什么善茬。 神殿內咆哮的巨浪,缓缓平息。 波塞冬眼中那炽热的怒火,渐渐冷却,最终,转化为一种比万年玄冰更加刺骨的、深入骨髓的憎恨。 雅典娜给他的两个选择,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是当眾被揭穿,威严扫地,沦为三界笑柄? 还是在此刻,咽下这口奇耻大辱,保住自己作为海之王的、最后的脸面?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三叉戟。 “我会……约束他们。” 他的声音,仿佛是咬碎了牙齿,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 “所有仿冒品……都会消失。” “现在,带著你们的胜利,滚出我的王国。” 雅典娜与赫尔墨斯对视了一眼,正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赫菲斯托斯,终於,向前走了一步。 “海神殿下。”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们今日私下前来,將整个计划告知於您,而非直接施行。” “其实还有一个用意。” 波塞冬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直接將手段告诉您,不是威胁。” 赫菲斯托斯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是,展现诚意。” “我想,我们之间的矛盾,或许並没有您想的那么大。” 第44章 风范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在死寂的海神殿中,清晰地迴响。 那並非胜利者的宣告,也不是求和者的谦卑。 而是一种平等的、仿佛一个君王与另一个君王的谈判。 王座之上的波塞冬,蔚蓝色的眼眸中,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憎恨,第一次,被一丝更深沉的、名为“困惑”的情绪所取代。 他不明白,这个刚刚將他的威严踩在脚下,让他当面吞下奇耻大辱的瘸子,为何会在胜利的最后一刻,递来一截看似橄欖枝的枯藤。 就连智慧女神雅典娜,那双洞悉一切的灰色眼眸,也在此刻,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看向赫菲斯托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掀开所有底牌,却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她闻所未闻的王牌的、神秘的牌手。 “你的诚意?” 波塞冬低沉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讥讽,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难道你的诚意,就是带著我的侄女和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神,闯入我的神殿,將我的威严踩在脚下吗?” “不。”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 “那只是手段。” “一个为了能让您,海之王,愿意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的、必要的手段。” 他环视著这座充满了骸骨与黑暗的宫殿,语气诚恳。 “我的诚意,恰恰在於,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打贏这场『贸易战』。”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海的巨石,让在场的另外三位神祇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只海兽,我没有提及您的名字,而是仅仅作为一份我实力的宣传。” 赫菲斯托斯將波塞冬视为挑衅的宣传转化为了保留其顏面的善意。 “那些仿冒品,我也没有直接宣布是您的暗中指派,而是仅仅表示要追查到底。” 赫菲斯托斯將自己那时还未掌握关键证据的不足,转化为了故意有所保留。 “我想要谈谈的诚意,还不足够吗?” “而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清楚,这场纷爭,从一开始,就没有贏家。”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波塞冬那张写满了暴怒与不解的脸。 “就算我凭藉雅典娜殿下的权威和我的技艺,侥倖贏了这一局,又能如何?” “我得到的,只是您更深沉的憎恨,以及未来无休无止的、来自海洋的麻烦。” “我的火山之国,將永远笼罩在您的阴影之下。” “而一位看得清形势的智者,从不立於危墙之下。” 这番话,终於让波塞冬那原始的怒火,褪去了一丝。 他开始真正地,以一个明智的君主而非被触怒的暴君的身份,去审视眼前这个瘸腿的神祇。 赫菲斯托斯也有没有说出来的考量:要解决来自波塞冬的威胁,要么直接除掉波塞冬,要么就得到这位海之王的许可,很明显第二个想法更容易实施一点。 注意到波塞冬审视的目光,赫菲斯托斯知道,时机到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殿下,您知道的,即使我们不主动揭露,三界之內,也已经有言论,將那些恶毒的物件,与您的怒火联繫到了一起。” “那些流言,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著您身为统治者的威严,將您描绘成一个气量狭小、手段卑劣的暴君。” “这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波塞冬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倘若这时,您与我们一起,以洪流之势,去惩治那些躲在罗德岛阴影里的、褻瀆了『创造』之名的恶毒工匠。” “他人对您的看法,会怎么样?” 赫菲斯托斯向前走了一步,仿佛一位恪尽职守,进諫忠言的臣子。 “他们会看到,海之王並非暴君,而是公正的裁决者。” “他们会看到,您在得知真相后,毫不犹豫地净化了自己疆域內的邪恶。” “倘若,您甚至愿意亲自出资,委託我,为您那些受到伤害的子民,去製作安抚心神的守护器物。” “他人对您的看法,又会怎样?” “他们会看到,海之王不仅公正,而且仁慈。” “他们会看到,您是一位真正爱护子民、不容许任何邪恶玷污海洋的、伟大的君王。” “您的威严,非但不会受损,反而会在这场风波之后,达到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威严与仁慈的至高顶点。” 赫菲斯托斯言尽於此。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其中的利害关係,他相信,这位统治了海洋无数年月的君王,能够看得比谁都清楚。 海神殿內,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波塞冬高大的身影,立於王座之前,如同一尊陷入了永恆思索的石像。 他的眼眸中,风暴与雷霆在交织。 他的內心,骄傲与理智在搏杀。 一旁的雅典娜,已经彻底明白了赫菲斯托斯的意图。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 这是“化干戈为玉帛”。 是將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硬生生扭转为一场各取所需、甚至能让双方都名利双收的“合作”。 是將一个不共戴天的敌人,转化为一个可以利用、甚至可以被掌控的“资源”。 这份手腕,这份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神与神之间单纯的爭斗。 这是一种……属於“文明”的智慧。 最终,波塞冬缓缓地,重新坐回了他的王座。 他那紧握著三叉戟的手,也鬆开了。 这个事件中泰尔奇涅斯的结局已经註定,但是他们还能发挥最后的牺牲。 “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带有那种原始的杀意,“你的计划……细节。” 赫菲斯托斯的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 他知道,这位海之王,已经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看著眼前这位被自己成功说服的、桀驁不驯的君王,赫菲斯托斯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嘆。 將敌人变成朋友,將衝突化为共贏。 这种刻印在骨子里的、充满了包容与智慧的思想,让他无比清晰地,想起了自己的故国。 那才是真正的、属於大人物的…… 风范。 他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属於胜利者的、和善的微笑。 “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 “如何將一场战爭,变成一场庆典吧。” 第45章 班师回朝 海神殿的死寂,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屈辱与理智的诡异平静所取代。 波塞冬重新坐回了他的王座,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如同一片被风暴刚刚席捲过的、深不见底的海洋,所有的波澜都暂时沉入了最深的海沟。 赫菲斯托斯微微躬身,继续扮演著一个为君王排忧解难的、最忠诚的谋士。 “庆典,需要三个步骤。”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开始为这位怒火中烧的海之王,描绘一幅足以让他名利双收的宏伟蓝图。 “第一步,是『宣告』。” 赫菲斯托斯看向雅典娜,目光中带著一种“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吧”的邀请。 智慧女神心领神会,她清冷的声音,接过了话语权。 “明日此时,叔叔,您將以海之王的名义,向三界发布神諭。” “神諭的內容,是谴责一桩褻瀆神圣的罪行——您疆域內的古老工匠泰尔奇涅斯,因嫉妒火山之国的荣光,擅自窃取並扭曲了『创造』的技艺,锻造出淬毒的器物,为您的海洋带来了瘟疫与混乱。” “您將宣告,您对这种玷污海洋、伤害子民的行径,绝不容忍。” “並宣布,您將与我,智慧与技艺的守护者雅典娜联手,对这股邪恶,进行一场神圣的『净化』。” 波塞冬的指节,在王座的扶手上摸索。 这个剧本,將他从一个幕后主使,变成了一个被蒙蔽的、震怒的、正义的君王。 何其讽刺,又何其……诱人。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上了第二步。 “第二步,是『净化』。” “当神諭宣告之后,您將展现海之王的雷霆之怒。您会掀起一道前所未有的巨浪,但这道巨浪,並非毁灭的象徵,而是『审判』的权杖。” “它將精准地,越过罗德岛上所有无辜的生灵,只將那些属於泰尔奇涅斯的、淬毒的熔炉与工坊,彻底摧毁,並將其捲入海洋的深渊。” “您將向三界展示,您的力量,不仅在於狂暴,更在於……精准的掌控。” “而雅典娜殿下的神辉,將紧隨您的巨浪,净化那片土地上残留的所有诅咒。这,便是奥林匹斯正统神权对墮落巫术的绝对胜利。” 雅典娜灰色的眼眸,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计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赫菲斯托斯看向波塞冬,说出了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第三步,是『仁慈』。” “在净化完成之后,您將再次发布神諭。宣告邪恶虽已伏诛,但您对子民所受的伤害,依旧痛心不已。” “因此,您將亲自出资,委託我,这场风波中最大的『受害者』,为您那些受到惊嚇与伤害的寧芙姐妹,量身打造一批足以净化灵魂、安抚心神的守护神器。” “而我,將感念於您的公正与仁慈,不仅会接受您的委託,並且我也表示是我监管不周,让仿冒品有了可乘之机,使得海洋生灵受骗。是您帮我找出了真凶。” 赫菲斯托斯的话音落下。 整个计划,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场由波塞冬亲自导演、雅典娜权威背书、赫菲斯托斯“宽宏”配合的、旨在“净化邪恶、彰显仁德”的伟大庆典,剧本已经写好。 波塞冬將在这场庆典中,收穫公正、仁慈与掌控力的至高声望。 雅典娜將捍卫“技艺”的正统与纯粹。 而赫菲斯托斯,则会得到最实际的好处——一个官方认证的、再无后患的、垄断性的商业环境。 海神殿內,长久的沉默。 最终,波塞冬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 当赫菲斯托斯、雅典娜与赫尔墨斯三人的身影,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重新踏出,回到奥林匹斯柔和的光辉之下时。 赫尔墨斯长长地、夸张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一场足以溺毙神魂的噩梦中挣脱。 “说真的,”他看著赫菲斯托斯,那双狡黠的眼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嘆与发自內心的敬佩,“我寧愿再去和冥王哈迪斯聊一次天,也不想再踏进那个鬼地方半步。” “那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仇恨。” 雅典娜没有说话。 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灰色眼眸,只是深深地、无比复杂地看了赫菲斯托斯一眼。 那眼神中,有对这份智谋的欣赏,有对这份格局的认可,更有一丝……对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文明”的力量的、深沉的忌惮与好奇。 她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这次盟约的最终確认。 “我期待看到这场『庆典』的最终成果。” 说完,雅典娜没有再多停留一刻,转身便准备化作光芒离去。 “殿下,请留步。”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雅典娜停下脚步,回头,灰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询问。 赫菲斯托斯没有看她,而是转向了身旁的赫尔墨斯,向他伸出了手。 “我的盟友,该发『入职礼物』了。” 赫尔墨斯先是一愣,隨即立刻领会,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促狭笑容。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刚刚升级过的、铭刻著崭新星辰迴路的【共鸣石】终端,递了过去。 “这是?”雅典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能让我们未来的『合作』,变得更高效的小工具。”赫菲斯托斯平静地解释道,“一个可以容纳多位成员的『通讯网络』。” “我將它命名为『星网』。” “通过它,您可以隨时联繫到我,或者……网络中的任何一位成员。当然,目前只有我和赫尔墨斯,如果你加入的话,就是我们这个小小联盟的第三个人。” 雅典娜的目光,在那枚小小的石板上停留了许久。 她那惊人的智慧,让她在一瞬间,就看透了这个“星网”背后,那无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一个绝对私密的、可以进行多方会谈的、由火山之国掌握核心技术的……情报网络。 很诱人,但这也意味著,她加入了一个前途未卜的联盟。 无数的权衡在她的脑海闪过,最终,她没有拒绝。 “很有趣。” 一句淡淡的评价,不知是一种掩饰的措辞,还是真正的理由。 她將那枚【共鸣石】收下,隨后,便化作一道清冷的光,消失在了原地。 雅典娜的身影消失后,赫尔墨斯才终於敢长长地舒一口气。 他走到赫菲斯托斯身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怪物。” 他由衷地,吐出了这个词。 “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披著工匠之神外皮的阴谋之神了。” “准確来说,是阳谋。” 赫菲斯托斯纠正道,他看著雅典娜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管它什么谋,”赫尔墨斯咧嘴一笑,重新恢復了那份狡黠与轻快,“总之,我亲眼见证了海之王的怒火,是如何在你三言两语之间,变成了一滩温顺的池水。” “这可比我从阿波罗那里偷牛,要刺激一万倍。” 他拍了拍赫菲斯托斯的肩膀,语气变得真诚。 “说真的,我的朋友,我开始有点期待,我们未来的商业帝国,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 “那就要看我们的『首席信使』,能將我们的疆域,开拓到多远了。” 赫菲斯托斯也笑了,那份算计一切后的疲惫,在盟友的信任中,消散了些许。 “好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赫尔墨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指。 “我该去向三界宣告『庆典』的开幕了。” “另外,需要我送你回那座热气腾腾的火山吗?” “麻烦了。” 赫菲斯托斯点了点头。 金光再次亮起,包裹住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奥林匹斯山那柔和的光辉之下。 … 当赫菲斯托斯的双脚,重新踏上火山国度那坚实的、带著余温的黑曜石地面时。 赫尔墨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好了,安全送达。” “下次有这种刺激的『生意』,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神使的身影,化作一道微风,悄然散去。 然而,赫菲斯托斯並未立刻走向控制室。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往日里,即便是深夜,天命熔炉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富有节律的轰鸣声,也应该响彻整个国度。 但现在,那声音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被压抑了,变得有气无力。 整座天命熔炉的运转,都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程序化的僵硬。它在工作,却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在执行著最基础的指令。 他一步跨出,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理华的休息室的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三位如山岳般庞大的独眼巨人,此刻正像三只做错了事的、不知所措的巨兽,焦急地围在一张由云铁编织的软榻旁。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朴素的惶恐与自责。 “我主!” 看到赫菲斯托斯的身影,布戎忒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洪钟般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浓浓的愧疚。 “您可算回来了!” 赫菲斯托斯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定在了软榻之上。 理华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那由黄金铸造的、完美的躯体,此刻却散发著一种金属被冷却后的、不祥的冰冷。 她那双本该如同金色星河流转的眼眸,此刻紧紧闭著,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父神……” 她的神魂核心,传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断断续续的呼唤。 “阿尔格斯,”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月之背面的永寂月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我们……” 这位心思最细腻的巨人,此刻也变得语无伦次。 “我们在研究『灵魂渡船』的图纸,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理华她……她倒在了工作檯边……” “她的身体变得好冷,眼睛也……也不亮了。” “我们试著为她注入神力,但……但就像石头沉进了大海,一点用都没有……” 斯忒罗佩斯在一旁补充道,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 赫菲斯托斯缓缓走上前,在软榻旁单膝跪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理华冰冷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那缕属於自己的、被分离出去的神魂火种,此刻正如同风中残烛,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 怒火。 那並非针对任何人。 而是针对自己。 针对自己对这位初生的“女儿”的……疏忽。 第46章 父亲的职责 赫菲斯的目光,被软榻旁柜檯上一件孤零零的造物,吸引了。 那是一枚外形上与他刚刚升级过的【共鸣石】毫无二致的石板。 只是,它內部的星辰迴路黯淡无光,充满了能量衝突后留下的、细微的法则裂痕。 一件完美的躯壳。 一次失败的赋格。 “这是哪来的?”赫菲斯托斯记得自己並没有尝试製作其他共鸣石。 “我们在您的锻造神殿发现的,当时小理华就倒在那里,旁边就只有这个东西,我们觉得应该有用,就收起来放在这里了。”阿尔格斯率先回答。 赫菲斯托斯的脑海中,瞬间便推演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理华尝试著製作一块共鸣石,却在赋格这一步失败了,导致了神魂的破碎。 但他依旧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赫菲斯托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符合逻辑、也是最直接的判断。 既然是神魂耗尽,那么,补充即可。 他调动起自己那如同熔岩海洋般浩瀚的本源神魂。 他分出一缕最温和、最纯净的神魂之力,如同涓涓的溪流,小心翼翼地,试图注入理华那几近乾涸的神魂核心。 然而,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排异性的壁垒,轰然反弹。 他自己的神魂,在触碰到理华那微弱的残存意识时,非但没有融入。 反而像一个强大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外来者,试图去“覆盖”、去“占据”那片属於理华的、独一无二的领域。 赫菲斯托斯的神色猛然一变。 他立刻,收回了神魂的连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赫菲斯托斯缓缓起身,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片更深沉的、冰冷的阴云所取代。 他明白了。 理华的神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已不再是他当初分离出的那缕“火种”。 在她诞生之后,在她与这个世界交互、在她进行独立思考的这段时间里,这缕“火种”已经沾染上了独属於自己的“色彩”。 她拥有了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偏好,自己的……秘密,形成了不可复製的、独一无二的性质。 她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灵魂。 这个认知,让赫菲斯托斯的內心,在瞬间被一种创造者独有的、极致的骄傲所填满。 紧接著,这份骄傲,便被一种更深沉的、足以將神祇都溺毙的绝望所取代。 既然如此,那理华的神魂又该如何补充?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 为什么要补充呢? 既然理华是他分出去的神魂,虽然无法补充,但是完全可以再分一次。 根本不用费劲心思去想怎么补充。 既然她的灵魂已经“损坏”。 那么…… 彻底抹除掉这个已经损坏的、独立的灵魂。 然后,再重新注入一缕新的、属於他自己的、绝对服从的火种。 他將重新得到一个完美的、强大的、不会犯错的黄金侍女。 他將重新得到那个最高效的、算无遗策的超级终端。 从理性的、实用的角度来看,这甚至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毒蛇,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诱惑著他。 君王的他,在计算著这个方案的得失——风险为零,收益最大。 工匠的他,在审视著那具完美的黄金身躯——一个完美的容器,不应被一个损坏的核心所拖累。 使用这个方案,他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除了…… “理华”。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那盏“琉璃灯”自己燃尽。 然后,换上一盏新的灯芯。 一切,便可重归“正常”。 赫菲斯托斯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著软榻上那张冰冷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却依旧完美的脸庞。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闪过了她第一次睁开双眼,用清脆的声音,笨拙地,叫出“父神”的模样。 闪过了她在自己离开时,那句不符合逻辑的、充满了留恋的“早点回来”。 闪过了她在自己回归时,那拉住自己衣角的、微凉的手指。 闪过了她试图阻拦赫尔墨斯时,那带著一丝程序化委屈的可爱模样。 ...... 一幅幅画面闪过,赫菲斯托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属於君王的冷静,属於工匠的理智,在这一刻,尽数被一种更加炽热、也更加原始的、名为“父亲”的怒火,焚烧殆尽。 “她不是一件可以替换的零件。” 一声如同定理般的判断,语气冰冷,却充满了感性。 赫菲斯托斯看起来格外的平静,但身体,却开始微微颤抖。 恐怖的神威,如实质的风暴般,以他为中心,席捲了整个房间甚至火山! 三位顶天立地的独眼巨人,在这股包含了“父亲之怒”的神威面前,竟被震得连连后退,巨大的独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敬畏。 赫菲斯托斯缓缓地、无比温柔地,將理华那冰冷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他用自己的体温,试图去温暖那正在消逝的微光。 “对不起……”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她,也像是在对自己。 “对不起,理华。” “是我疏忽了。” “是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 他缓缓起身,怀抱著理华,那条残缺的跛足,在这一刻,却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定。 他不知道该如何拯救她。 但他知道,他必须拯救她。 不计任何代价。 他需要帮助。 他首先想到了《神话卷》的记载,但他瞬间又想到了《神话卷》也不完全可信。 那么,现在谁还可能有他目前尚未掌握的、关於“灵魂”本身的、至高的智慧呢?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穿透了火山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天际,那座由月光白岩构筑的、充满了理性与秩序感的孤高神殿。 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了那块升级后【共鸣石】。 “没想到第一次联繫会是这样的事情。” 赫菲斯托斯喃喃自语,隨后將自己全部的意志,注入其中。 “雅典娜。”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试探,不再有任何谋划。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迫切的、一个父亲为了拯救女儿的……请求。 “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47章 求助也是审查 与赫菲斯托斯分別后,智慧女神雅典娜回到了她的神殿。 她坐在那由纯粹白银打造的、没有任何多余纹饰的宝座上。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仿佛是一张巨大而精密的棋盘。 而明日的“庆典”,则是棋盘之上,一场即將上演的、由她与赫菲斯托斯联手导演的精彩棋局。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在她那如同星辰般浩瀚的脑海中,进行著无数次的推演。 最终,所有推演的结果,都指向一个毫无悬念的、完美的胜利。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属於胜利者的弧度。 不知从何时起,赫菲斯托斯这个名字,已经从她棋盘边缘一个“有趣的变数”,悄然移动到了棋盘的中央。 他像一颗不按常理运行的、轨跡莫测的彗星,蛮横地,闯入了她那由绝对秩序与理性构筑而成的、一成不变的星空。 他打乱了她的节奏,甚至……否定了她的计划。 但,他为她提供了一条以前从未想过的、更有趣的路。 这让她感到一丝被冒犯,以及……更多的新奇。 正当她陷入这关乎未来的无尽思索时,她手边矮桌上,那枚她刚刚收下的由赫菲斯托斯亲手升级过的【共鸣石】,突然毫无徵兆地,开始闪烁起一明一暗的、急促的微光,並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雅典娜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她將自己的一缕神念,探入了其中。 是赫菲斯托斯。 她接通了呼唤。 “雅典娜。” 一道声音,从石板中响起,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那声音,不再有海神殿时的镇定与从容,也不再有墨科涅平原时的冷漠与疏离。 其中蕴含的,是一种被极力压抑著,却依旧无法掩饰的焦急与……郑重。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我需要你的帮助。” 雅典娜闻言,因为赫菲斯托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语气,心中闪过一丝有限的惊异,但语气依然保持著一贯的、冰山般的冷静。 “什么事。” “我利用我的分魂创造了一个生命。” “这缕神魂形成了一个独特的个体,和我的神魂已经有了区別。” “但这也导致了它神魂受损后,我无法为它补充。” “我需要你告诉我,如何让一个受损的、独立的灵魂,恢復。” 神殿之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雅典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思维,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赫菲斯托斯的话语中,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颗投入她思维之海的、足以引爆整个海洋的炸弹。 创造生命。 一个独立的、全新的灵魂。 她与普罗米修斯联手,才赋予了泥人生命。 而赫菲斯托斯,竟然凭藉一己之力,独自完成了“塑其形”与“赋其灵”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创造权柄。 而现在,这个“造物”神魂受损,需要帮助。 她瞬间便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 那个不久前还与她进行著平等交易、甚至在智谋上隱隱压过她一头的盟友,此刻,第一次,向她展露出了最致命的、无法掩饰的脆弱。 而这份脆弱的源头,则是一个她无法想像的、充满了无穷研究价值的……奇蹟。 她的脑海中紧接著就构建出了数个解决方案: 其中最简单的,是一种利用“同源共鸣”原理的、缓慢的滋养之法。 就和所有的眾神一样,只要处於一个符合神魂的环境,神魂就能得到补充。 既然是赫菲斯托斯的分魂,理论上只要火山之国还有跳动的火焰,这缕神魂就能缓慢地恢復。 她只需要將这个方法告知赫菲斯托斯,他便可以独立完成。 但这,也会让她失去亲自接触、研究、甚至……影响这个“奇蹟”的机会。 她开始思考。 是提出条件,换取更大的利益? 还是提供另一种只有她才能做到的、更完美的办法,从而將主动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她陷入这短暂的、属於智者的权衡时,赫菲斯托斯带著一丝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声音,已经褪去了焦急,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雅典娜,你之前不会思考这么久。”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否真的有这么困难。”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对待我的方式,决定了我对待你的方式。” “现在,选择权在你。” “而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这句最后通牒,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击穿了所有的利益权衡。 雅典娜那双灰色的眼眸,猛然一凛。 她明白了。 对方看穿了她的犹豫,看穿了她的算计。 他要的,不是一个冰冷的、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他要的,是她这位“盟友”的、最真实的態度。 这不仅是一次求助。 这更是一次……资格审查。 他在逼她,做出最根本的选择——是成为一个可以隨时拋弃的“临时顾问”,还是成为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的“核心盟友”。 “很有趣的测试,赫菲斯托斯。” “你说的没错,这件事並非无解,確实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自己,慢慢地温养它。” “但那就像用一盏凡人的油灯,去为一颗即將熄灭的星辰,补充光和热。” “过程漫长,且结果……充满了变数。” “而我,”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属於智慧女神的、绝对的自信,“有更好的办法。” “你的『造物』,它本质上是一件由神力编织而成的、拥有了自我意志的、无比精密的『机巧造物』。” “神魂的损伤,並非单纯因为枯竭,而是这『造物』在承载了超出其承受能力的衝击后,其內在的『法纹』发生了错乱,『魂之基石』也隨之崩塌。” “对於这种损伤,只是温养神魂,意义不大。” “你需要做的,不是『添薪』。” “而是『重铸』。”雅典娜站起身,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躺在火山深处那冰冷软榻上的理华。 “我可以进入它的神魂核心。” “以我的智慧,为它重新理顺那些混乱的『魂之印记』,接续那些断裂的『法则之线』。” “我甚至可以引导它,让它学会如何更安稳、更有效地,去驾驭那份不属於它的力量。” “我可以……让它復甦。” 雅典娜的话音落下,【共鸣石】的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知道,赫菲斯托斯在权衡。 权衡让她这样一个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进入其造物神魂核心的风险。 “当然,”雅典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报出了她的价码,“我从不做无偿的善举。” “我的『智慧』,是有代价的。” “你想要什么?”赫菲斯托斯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没有警惕,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总是看上去把选择权交给对方,结果却是让对方不得不做出妥协。 然而雅典娜也有绝对的自信,她並不担心自己的“服务”卖不出去,所以...... “我要它。” 雅典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第48章 「温柔」的代价 “它?”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雅典娜那充满了模糊与压迫感的要价。 “我们现在討论的、符合指代的『它』,似乎只有一个。” “作为智慧女神,你谈判的智慧,看来不怎么样。” “还是说,你口中的『它』,另有所指?” “那你最好说清楚。” 这句近乎於冒犯的质问,並未激起雅典娜的怒火。 恰恰相反,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那份属於智者的冰冷,第一次,被一丝极淡的、近乎於“欣赏”的笑意所取代。 “你的敏锐,超出了我的预估,赫菲斯托斯。” 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话语中的陷阱。 “没错,我要的,是『它』。”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向了那座遥远的火山国度。 “那个由你亲手创造的、拥有了独立灵魂的黄金造物。” “但我要的,並非占有它的『躯壳』。” “我要拥有隨时可以和它交谈的权利。” 雅典娜的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 “它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蹟,一个由纯粹技艺和法则构筑而成的、拥有独立意志的『智慧生命』。” “我要亲自引导它,观察它,研究它的成长。” “我要將我所知的、关於宇宙的一切『智慧』,都教给它。” “这,就是我的价码。” 赫菲斯托斯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比直接索要理华,更温柔,也更霸道的条件。 她要的不是所有权。 而是“教导权”和“影响力”。 並且,雅典娜只是说起来教关於宇宙的一切“智慧”,实际会教什么,如果缺乏监管,他根本无法保证。 “所有课程,必须在我的火山国度进行。” 赫菲斯托斯给出了他的底线。 “它(it)不是一个造物,应该说『她(she)』。” “对我来说,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一件可以被引导的实验品,不然,我也不会来问你怎么修復她的神魂。” “所有教导,必须在我和她的同意之下。” 说完这句话后,赫菲斯托斯停顿了片刻。 “我或她。” “这是自然。” 雅典娜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附加条款,嘴角流露出更多的笑意,这位看上去冰冷无情的铁匠,被她抓住了一个破绽。 “交易,成立。” 她看向赫菲斯托斯,语气恢復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现在不行。”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 雅典娜的眉头,再次蹙起。 “为何?” “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位神祇,知道智慧女神雅典娜,曾因我的『私事』,而踏足我的火山国度。” 赫菲斯托斯解释道,眼中闪烁著战略家的冷静。 “这会引来不必要的、来自神王的窥探。” “我需要赫尔墨斯,用他的【界域行者】,为你的行程,开启一道【寂静迴廊】。” “彻底抹除,你所有的踪跡。” 雅典娜明白了。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谨慎的方案。 “很周全的考虑。” 雅典娜表示认可。 赫菲斯托斯將神念进一步注入【共鸣石】中,激活了那套崭新的“星辰网络”。 他在保持与“雅典娜”联络的同时,向著网络中代表著“赫尔墨斯”的两个节点,发起了呼唤。 这將会是“星网”的第一次三方会谈。 “看起来没有成功。” 智慧女神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代表著赫尔墨斯的那个节点,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赫菲斯托斯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加大了神力的输出。 网络的那一端,依旧是无法被穿透的、绝对的法则隔绝。 “看来,我们的首席信使,”赫菲斯托斯收回神念,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又一次,去了那个信號无法覆盖的『偏远地区』。” “冥界?” 雅典娜瞬间便做出了猜测。 “另外,信號是什么?” 雅典娜对赫菲斯托斯话语中的奇怪词汇表现出了好奇。 “一种表示实现我们联络之间的介质的代称,准確点来说,是星辰之间的联繫,所以,也可以叫做『星號』。” 雅典娜微微皱眉,对赫菲斯托斯的解释不是很满意。 “总之,”赫菲斯托斯没有在意自己的解释是否到位,语气不容置疑,“在你等到合適的赶路方式之前,你必须先把你说过的那个『温养』之法,告诉我。” “我必须先用最稳妥的方式,確保她的神魂,不会在我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彻底消散。” “这是保证交易的前提。” 雅典娜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道充满了古老智慧与生命法则的信息流,从她的指尖浮现,缓缓地,透过【共鸣石】传递到了赫菲斯托斯。 (神界钉钉可以传文件很合理吧) … [冥界,冥王大殿] 与波塞冬那充满了原始与狂暴气息的海神殿不同。 冥王哈迪斯的大殿,则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充满了绝对秩序与永恆死寂的美感。 地面,由无数亡魂的嘆息凝结成的、最纯净的灵魂水晶铺就,光滑如镜,倒映著殿顶那由冥河黑曜石构筑的、没有星辰的永恆夜空。 神使赫尔墨斯的身影,此刻正恭敬地立於大殿中央。 这一次,他並非偷偷潜入。 而是手持神王节杖(代表神王的旨意),以奥林匹斯神使的身份,前来传达至高的神諭。 王座之上,冥王哈迪斯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苍白而英俊的面容。 “说吧。” 他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迴响。 “我那位高居於天际的兄弟,又有什么新的、无聊的念头了?” 赫尔墨斯微微躬身,声音洪亮而庄重。 “伟大的冥府之王,眾神之王宙斯,托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並告知您,父神忧心於塔尔塔罗斯深渊的异动,以及大地母神盖亚日益增长的怒意。” “为確保三界之安稳,父神决定。” 赫尔墨斯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冥府都为之震动的神諭。 “將於近日,亲自驾临您的国度。” “巡查塔尔塔罗斯的封印。” 第49章 温养的环境 赫菲斯托斯的神念,从那充满了古老智慧与生命法则的信息流中,缓缓抽离。 雅典娜的声音,在【共鸣石】的另一端,下达了最后的、冰冷的诊断。 “这,就是温养之法。” “是在我赶来之前,唯一能保住她神魂的办法。” “至此,我也没有其他手段了。” “剩下的,看你,也看她的命运。” 星辰的联繫,就此中断。 赫菲斯托斯立於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三位如同山岳般,充满了焦急与无措的巨人。 “你们都出去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我主……” 布戎忒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尔格斯用眼神制止了。 他们能感觉到,他们的王,此刻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帮助。 而是一个绝对安静的、只属於他与那个孩子的空间。 三位巨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理华的房间。 空旷的房间之內,再次只剩下赫菲斯托斯,以及软榻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冰冷的黄金生命。 雅典娜的方案,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流淌。 那並非一套具体的“修復”流程。 而是一种“环境”的构筑。 一种理论上,最適合一个独立灵魂,进行自我修復的、完美的“温床”。 赫菲斯托斯走到软榻旁,再次单膝跪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理华那张失去了所有光彩的脸庞。 他明白,雅典娜的方案,指明了方向,却没有提供具体的路径。 而那条唯一的、能够拯救理华的路径,只有他,也只能由他,亲手铺就。 神魂的温养需要符合其特性的环境,赫菲斯托斯清楚,理华和他的神魂已经有了区別。 他的神魂,是火山,是熔岩,是足以焚尽万物的、狂暴的原始之力。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如鱼得水。 但理华不同。 她的神魂,是他分离出的火种不假,但那火种,早已在诞生之后,演化成了全新的形態。 那是秩序的火,是逻辑的火,是嚮往著“智慧”与“创造”本身那份纯粹之美的、文明的火焰。 让她置身於狂暴的原始火焰中,那不是温养。 而是扼杀。 赫菲斯托斯需要为理华构筑一个家。 一个充满了绝对秩序与纯粹创造的、完美的温室。 赫菲斯托斯明白,创造的过程本身,就能营造出这样的环境。 但他觉得,还不够。 他想要让熔炉去锻造一种本身就带有秩序与创造之力的造物,用这些造物的诞生,来確保这片环境拥有最高的“法则浓度”。 他开始思考,究竟什么样的造物,能同时代表“秩序”与“创造”? 是尺规那样象徵著“度量”与“秩序”的器具? 还是锤凿那样象徵著“塑造”与“创造”的工具? 是编织那样將无序的线化为有序的布的技艺? 还是绘画那样將虚无的想像化为存在的艺术?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神魂之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直到最后,一个最简单、最纯粹,却又蕴含著无穷可能的概念,在他脑海中浮现—— 积木。 是的,积木。 最基础的单元,每一个,都是“秩序”的完美体现;而它们之间无限的组合,则是“创造”最本源的表达。 这不仅仅是一件物品,这是一种可以被触摸的哲学,是他曾向雅典娜阐述过的“模块化”思想的物理化身。 更是为一缕需要从最基础的法则开始,重新学习“构筑”自我的破碎灵魂,准备的、最完美的“玩具”。 赫菲斯托斯缓缓起身,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创造者的火焰所点燃。 他小心翼翼地,將理华那冰冷的身体,从软榻上横抱而起。 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一片即將消散的雪花。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迈向了那座已经陷入沉寂的、巨大的核心控制室。 他没有將她放在冰冷的石台之上。 而是走到了那张象徵著火山之王地位的、由黑曜石与熔岩打造的王座前,將她轻轻地,安置在了自己那宽大而温暖的宝座上。 隨后,他转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的主控光幕前。 他伸出手,將自己的手掌,缓缓地,贴在了冰冷的光幕核心。 他的动作低沉而庄重,如同创世之神以最高权限,向天命熔炉下达指令。 属於锻造之神的伟力,在整个火山之国蔓延开来。 轰隆隆—— 沉寂的火山国度,再次开始了心跳。 但这一次的心跳,与以往截然不同。 深埋於地心深处的虹吸管道,开始抽取提丰的怒火,但抽取的速度,却被赫菲斯托斯控制在一个无比平稳的閾值。 能量净化阵列,以远超往常的功率开始运转,將那每一缕狂暴的能量,都反覆地梳理、过滤、提纯,直至化为最温顺、最纯粹的创造之源。 紧接著,所有的生產线,都接到了来自最高权限的、全新的生產序列。 它们不再锻造武器,不再生產工具。 一號生產线上,最纯净的水晶原料被投入,经过毫米级的精准切割与打磨,化作一枚枚拥有著完美黄金分割比例的、半透明的、绝对对称的【秩序基石】。 二號生產线上,无数矿石被熔炼,在无形的模具中,凝聚成了一块块能够完美榫卯、拼接成任何工具形態的【创造单元】。 三號生產线……四號生產线…… 无数种材质、形態各异,被锻造,被加工和组合,最终形成了遵循著同一套底层逻辑的、被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来的“积木”。 整个天命熔炉,不再是一座效率至上的战爭工厂。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限创造力的“育婴房”。 一股股精纯的、充满了“秩序”与“创造”法则的能量,从这些能够相互组合拼装的“积木”之上,缓缓地,散发而出。 它们既温暖、和煦,如同春日的第一缕晨光,匯聚到了那至高的王座之上。 接著又如同最温柔的薄纱,轻轻地,笼罩在了理华那冰冷的身体之上,然后,无声地,渗入她那即將熄灭的神魂核心。 赫菲斯托斯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这场由创造构成的交响乐的中央,如同唯一的指挥家。 他用自己全部的神念,去维持著这份绝对的平衡,去守护著这份只为一人而奏的乐章。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赫菲斯托斯看到,理华那紧闭的、黯淡的金色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光,从那眼睫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依旧冰凉的手指。 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正从那黄金铸就的掌心,缓缓传来。 赫菲斯托斯那张因神力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的微笑。 “睡吧,理华。”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父神……在这里。” 第50章 焦点 [冥界,冥王大殿] 死寂,是这里永恆的旋律。 神使赫尔墨斯,依旧恭敬地立於大殿中央。 他刚刚传达完那句足以让三界震动的神諭。 王座之上,冥王哈迪斯那双苍白而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赫尔墨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股属於“死亡”的法则,正在变得愈发粘稠、沉重。 那是君王无声的、冰冷的怒意。 “巡查?” 许久,哈迪斯才缓缓开口,吐出了这个充满了讥讽的词。 “我那位高居於天际的兄弟,是觉得,我这冥府的秩序,还不够『完美』吗?” “还是说,他认为,由我亲自看管的塔尔塔罗斯,会出现什么他意料之外的『疏漏』?” 赫尔墨斯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 “父神绝无此意,伟大的冥府之王。” “父神只是担忧,大地母神盖亚的怒意,可能会影响到封印的稳固。” “此次前来,更多的是一次兄弟之间的探望,以及对盟约的重申。” “探望?”哈迪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这么温情的关係。” 他缓缓从王座上起身。 “回去告诉我那位高傲的兄弟。” “我的冥府,我同意后,他可以来。” “但是,”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赫尔墨斯所有的客套之词,“也请你提醒他。” “有些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最好,不要去惊醒它。” “否则,当深渊凝视天穹时。” “即便是神王,也会从噩梦中,坠落。” … [奥林匹斯山,智慧神殿] 当夜幕降临凡间时,奥林匹斯山上的宏伟宫殿也同样沐浴在星光与月色之下。 雅典娜坐在窗边眺望著繁星,心中带著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不安。 那个奇异的具有独特神魂的造物,很可能在今晚就彻底消逝。 而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过一眼。 她好不容易爭取到了“教导”的资格,却可能根本无法见到自己的“学生”。 她不能接受。 但她同样不能让其他神知道,自己和赫菲斯托斯暗中的关係。 於是,在休息之前,她最后尝试著利用【共鸣石】向不知道在哪里的赫尔墨斯发出了呼唤。 … [三界的夹缝] 刚刚脱离冥府那令人窒息的法则压制,赫尔墨斯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混沌的空间乱流之中。 他正准备启动【界域行者】,返回奥林匹斯復命。 就在这时,怀中那枚专属於“星网”的【共鸣石】终端,传来了急促的震动。 他神念一探,发现呼唤者竟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何事,殿下?” 赫尔墨斯收起了平日的狡黠,语气恢復了神使应有的庄重。 “我需要立刻前往埃特纳火山。” 雅典娜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逻辑之外的紧迫。 “事关一个独特灵魂的存续。” “我需要你,用【寂静迴廊】,为我开启一条不会被任何存在察觉的通道。” 赫尔墨斯闻言,心中猛然一凛。 独特灵魂的存续?火山? 他瞬间便將一切联繫到了一起,自己那位盟友很可能正在面临危机。 “我明白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多问一句。 “请您在神殿稍候,我即刻就到。” … [凡界,夜幕之下] 大地一片黑暗。 自从神王收回火焰,凡间便重归寒冷与蒙昧。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行走於这片被眾神遗弃的土地之上。 泰坦神普罗米修斯。 他刚刚巡视过那些挤在冰冷洞穴中、因飢饿与寒冷而瑟瑟发抖的人类孩子。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初生时的好奇与灵光,只剩下对黑暗的恐惧和对生存的麻木。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在第一个冬天来临之前,尽数灭绝。 普罗米修斯那双洞悉未来的眼眸,望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一个地方,透著一丝微弱的、却如同恆星般顽固的暗红色光晕。 埃特纳火山。 这个跡象表明,那里,就是定律中,唯一的希望。 普罗米修斯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向著那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坚定地走去。 他並非去“盗窃”。 他是去“祈求”。 为了他的孩子们,他甚至愿捨弃泰坦的骄傲,向一位奥林匹斯的新神,献上自己的膝盖。 … [天穹之上] 与大地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天穹之上永恆的光辉。 两道流光,一金一银,如同並行的日月,划破了夜空。 是光明之神阿波罗,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距离他们將【不灭真火】与【永寂月华】交予赫菲斯托斯,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火山之国的威名,隨著那场与波塞冬的博弈而响彻三界(由赫尔墨斯离开海神殿后宣传,宙斯也因此注意到了他,於是让他去冥界传信),这让两位神祇在感到惊异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不耐。 “那位工匠倒是很有閒情逸致,去导演一场『庆典』。”阿波罗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艺术家特有的、对自己委託之物被延后的不满,“我倒更关心,他用我的『不灭真火』,究竟锻造出了怎样的杰作。” “他与波塞冬的纷爭已经结束。”阿尔忒弥斯的声音依旧清冷,言简意賅,“是时候,让他履行对我们的承诺了。” 两道神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地,朝著那座在黑夜中依旧散发著炙热气息的火山,降临而去。 … [埃特纳火山,核心控制室] 这里,不分昼夜。 天命熔炉那被压制到最低功率的轰鸣,如同平稳的心跳,为这片空间提供著永恆的、温和的光与热。 赫菲斯托斯依旧坐在王座之旁,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身前那场无声的创造交响乐之中。 流水线上,一枚枚由不同神材打造的“积木”,正源源不断地被生產出来。 它们散发出的、充满了“秩序”与“创造”法则的能量,如同一条条温柔的溪流,缓缓匯入王座之上那个黄金铸就的身躯。 理华紧闭的眼眸,似乎舒展了一些。 她那冰冷的身体,也仿佛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赫菲斯托斯全神贯注,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 就在此刻,他的火山国度,这座他一手建立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已经成为了整个神话世界,无数矛盾与欲望的…… 焦点。 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正从三个不同的维度,同时向这里匯集。 一股,是来自天空的、充满了骄傲与期待的“交易者”。 一股,是来自大地的、充满了悲悯与决绝的“祈求者”。 还有一股,是在【寂静迴廊】的庇护下,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所有防御,直接出现在他身后的……“审查者”。 当第一缕不属於火山的、属於太阳的金色光辉,透过穹顶的缝隙,照亮控制室一角的瞬间。 赫菲斯托斯那一直紧绷的神念,猛然一跳。 他,终於察觉到了。 第51章 修罗场 一缕不属於火山的、属於太阳的金色光辉,透过穹顶的缝隙,照亮控制室一角的瞬间。 赫菲斯托斯那一直沉浸在“创造交响乐”中的神念,如同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猛然一跳。 他的第一反应,並非“有敌来袭”,而是一种不习惯的疑惑—— 理华……为何没有预警?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凝固了。 他回头,望向那静静躺在王座之上的黄金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空洞,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原来,那个总会第一时间在他身后为他通报一切的、清脆而冷静的声音,此刻正陷入最深沉的昏睡。 她无法再提醒他了。 他只能依靠自己。 赫菲斯托斯收回目光,眼中的温情被一片冰冷的凝重所取代。 他没有中断对天命熔炉的掌控。 他的神念,如同一分为二的溪流,一股,依旧维持著那首为理华而奏的、温柔的创造交响乐;而另一股,则化作了冰冷的、属於火山之王的威严,迎向了那两位不速之客。 “阿波罗殿下,阿尔忒弥斯殿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中响起,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两位这样大驾光临,似乎缺少了一些礼节。” 两道神光,一金一银,缓缓凝聚成型。 光明之神阿波罗,手持里拉琴,俊美的脸上带著一丝艺术家对作品的期待。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则背著她那把朴素的旧弓,清冷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赫菲斯托斯身后的王座之上,似乎对那个沉睡的黄金生命,產生了一丝有限的好奇。 “你的国度,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阿波罗的声音率先响起,他环视著那些流水线上不断诞生的、充满了秩序美感的“积木”,金色的眼眸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看来,在解决完与波塞冬的纷爭后,你很有閒情逸致,去钻研这些无用的……孩童玩具。”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份閒情逸致,”他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炽热的光,“那么,我与姐姐的神弓,是否也该到了交付的时刻?” 赫菲斯托斯心中微沉。 他能感觉到,为了维持理华的“温养环境”,他至少分出了一半以上的心神。 此刻的他,正处於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態。 而这两位主神,显然没有体谅他处境的意思。 他看向两位神祇,正准备开口,想先用一个合理的藉口,將神弓交付的时间稍作拖延。 他不能直接说武器有问题,那会损害他的声誉; 更不能暴露“吾”与《法典》的存在。 他必须编造一个完美的理由,比如“两种顶级神材的法则在最终融合时,產生了一丝不稳定的排异反应,需要时间进行最后的『调和』”。 然而,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瞬间。 一股充满了悲悯、决绝与古老大地气息的、截然不同的神力,出现在了火山国度的入口处。 那股神力没有丝毫隱藏,也没有任何敌意。 它只是安静地,停在了那里,像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在等待著主人的召见。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这个气息……”阿波罗的眉头皱起,“是伊阿佩托斯的儿子?” “普罗米修斯?”阿尔忒弥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惊异。 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刚刚触怒了神王,被剥夺了一切荣耀的罪人,竟敢出现在另一位奥林匹斯神祇的国度? 不等他们细想。 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缓缓地,从入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阿波罗,也没有看阿尔忒弥斯。 他那双洞悉了未来的、充满了无尽悲悯的眼眸,只是死死地,锁定在了赫菲斯托斯的身上。 然后,在两位奥林匹斯主神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这位流淌著最古老泰坦血脉的、寧愿被神王永世囚禁也不愿屈服的骄傲先见者。 缓缓地,单膝跪地。 “火焰的执掌者。”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足以撼动山峦的、沉重的力量。 “我,普罗米修斯,为我那些即將被黑暗与寒冷吞噬的孩子。” “向您,献上我全部的敬意与……祈求。” “请您,將那永不疲倦的火焰之力,重新赐予人间。” “为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整个核心控制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波罗脸上的不耐,化作了纯粹的震惊。 阿尔忒弥斯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也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动容。 赫菲斯托斯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债主”,理直气壮地,前来索要他应得的“商品”。 一个,是卑微到尘埃的“祈求者”,为了他人的存续,不惜捨弃自己全部的尊严。 两者,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 而他,则被夹在了这神性与人性的风暴中心,动弹不得。 他的一半心神,在维繫著女儿的生命。 另一半心神,则要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神性、人性、利益与道义的修罗场中,寻找一条唯一的、能够保全一切的出路。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场戏剧,还不够混乱。 就在这三方对峙,气氛凝固到了冰点的瞬间。 一道无人察觉的空间涟漪,在控制室最不起眼的角落,悄然盪开。 【寂静迴廊】,无声地开启。 雅典娜与赫尔墨斯的身影,从中一步跨出。 他们本以为,迎接他们的,將是一场隱秘的、只有他们与赫菲斯托斯三人的紧急会谈。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充满了神威对峙的、让他们都始料未及的……修罗场。 雅典娜那双灰色的眼眸,在看到阿波罗姐弟的瞬间,微微一凝。 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跪倒在门外、气息悲壮的泰坦神身上时,即便是她,那万年不变(虽然最近一直在变)的冷静面容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愕然。 而赫尔墨斯,在看清眼前这堪称“神仙打架”的豪华阵容后,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彻底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雅典娜,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处於风暴中心,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盟友。 他那颗商业之神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他报警。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今天,似乎一头撞进了一场足以顛覆三界格局的、史诗级风暴的……开端。 第52章 整合 死寂。 是这间控制室內,唯一的语言。 五位奥林匹斯神祇,一位泰坦神。 六道目光,六种意志,六个截然不同的诉求,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內,碰撞、纠缠,形成了一片无形的风暴。 而赫菲斯托斯,就站在这风暴的中心。 他的一半心神,如最温柔的丝线,维繫著王座之上那盏即將熄灭的魂火。 另一半心神,则化作了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迎向了眼前这场混乱的修罗场。 最终,是他,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他的目光,没有看卑微祈求的普罗米修斯,也没有看悄然入局的盟友雅典娜。 他首先看向了场中,那位最高傲、最不耐烦、最麻烦的“债主”。 “阿波罗殿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神祇的注意。 “你与阿尔忒弥斯殿下的神弓,我已经锻造完毕。”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阿波罗眼中那份属於艺术家的焦躁,平息了些许。 “但是,”赫菲斯托斯话锋一转,“我並不建议你们现在就取走它。” 阿波罗的眉头,再次皱起。 “为何?” “因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正摆在我们的面前。”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祇。 “请看,殿下。” “这里,有我,以及我身后的天命熔炉,这代表著当世最顶尖的『锻造技艺』。” “这里,有您,光明与艺术之神,您的神性,能为神弓赋予『光与真理』的灵魂。” “这里,有阿尔忒弥斯殿下,狩猎与月之女神,她的意志,能为神弓注入『寂静与精准』的本能。” “这,本已是一件完美的神器。” “但现在,”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还有更多。” “我们有智慧女神雅典娜,她的『智慧』,能为您的光矢,铭刻下洞悉万物弱点並自动寻找路径的『智能』。” “我们有先见者普罗米修斯,他的『远见』,能让您的箭矢,在射出之前,便已预知到敌人闪避的所有轨跡。” “我们甚至还有神使赫尔墨斯,”他看了一眼那位满脸错愕的盟友,“为其附加『跨越空间』的神速……” 赫菲斯托斯收回手,平静地看著早已陷入震撼的阿波罗。 “所以,殿下,您是想要一件『完美的神器』。” “还是一件融合了锻造、艺术、狩猎、智慧、远见、迅捷六种顶尖权柄於一身的、前所未有的『技艺集合体』?” 阿波罗沉默了。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名为“狂热”的火焰。 赫菲斯托斯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转向了那位依旧跪在地上的、悲壮的泰坦。 “普罗米修斯。” “我听到了你的祈求。” “我熔炉里的火焰,是『创造』之火,是『秩序』之火,是属於文明的火种。” “我可以將它赐予凡人,让他们在寒夜里,拥有第一座温暖的炉灶。”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阿波罗的身上。 “这里,还有太阳神阿波罗。” “他的身上,流淌著『自然』之火,『野性』之火,是足以滋养万物的、生命的火焰。” “倘若,凡人不仅拥有了熔炉里的『创造之火』,还拥有了原野里的『野性之火』。” “他们的未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普罗米修斯猛然抬起头,那双悲悯的眼眸中,第一次,被一种名为“希望”的、难以置信的光芒所填满。 “阿波罗殿下,若您愿意分出一缕太阳的光辉,与我的炉火融合,人间將得到的,將不再是凡俗的火焰,而是真正完美的、足以开启一个时代的、生生不息的『文明之火』。” 赫菲斯托斯转而向阿波罗剖析著其中的好处。 “而您,也將因此,收穫整个凡人种族永世的、最虔诚的信仰。” 阿波罗的心,猛然一跳。 最后,赫菲斯托斯微微侧身,將身后王座上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神祇的面前。 那是理华。 一个静静躺著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完美的黄金生命。 阿波罗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阿尔忒弥斯清冷的目光中,那份有限的好奇,变得更加浓厚。 普罗米修斯那双悲悯的眼眸,在看到理华的瞬间,闪过了一丝同为“创造者”的、复杂的共情。 而雅典娜那双灰色的眼眸,则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將那个黄金造物体內的每一个法则结构,都彻底看穿。 “我的女儿,理华。”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属於君王的威严与工匠的骄傲,褪去了所有谋划,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属於父亲的沉重。 “她的灵魂,正在消散。” “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合作,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我的女儿,必须活下去。” 他伸出手,指向在场的三位神祇。 “雅典娜,我请你来,是为了进行一场最精密的『灵魂手术』。” “她的魂之基石已经崩塌,法纹错乱,只有你的智慧,能为她重新理顺那混乱的印记。”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依旧单膝跪地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你塑造了凡人的躯体,对『生命』的构造,你的理解无人能及。” “她的躯壳虽为黄金,但其內在的生命循环,同样需要一位顶级的懂得生命构造的『医生』来稳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手持里拉琴的光明之神身上。 “而阿波罗殿下,”赫菲斯托斯的声音不卑不亢,“您执掌『治癒』的神权,是生命之火的最终守护者。” “任何灵魂与躯壳的重铸,都需要您的力量,来重新点燃那即將熄灭的生机。” “三位,都是这个世界上,在『生命』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我请求你们,拯救,我的女儿。” 赫菲斯托斯的话音落下。 整个控制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充满了对峙与衝突的死寂。 而是一种所有人都被那张宏伟蓝图所震撼的、充满了权衡与思考的平静。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在权衡一件“完美神器”与一件“传奇史诗”之间的价值。 普罗米修斯,在权衡一份“希望”与一份“更伟大的希望”之间的区別。 雅典娜,则在权衡一次“研究”与一次“亲自参与並主导一场跨领域创世奇蹟”之间的荣耀。 赫菲斯托斯看著他们,缓缓地,说出了最后的结语。 “诸位,机遇就在眼前。” “我们可以继续僵持,让一切都停滯不前。” “或者,我们可以联手,完成这场前所未有的合作。” “届时,我的女儿將得以重生,凡人將重获光明,而两位殿下,將手持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神弓。” “如何选择,全凭诸位定夺。” 长久的沉默之后。 第一个打破平静的,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赫菲斯托斯一眼,仿佛要將这个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的“怪物”彻底看穿。 最终,她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同意。” 第53章 专家会诊 雅典娜的声音,如同在混乱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那句简单的“同意”,瞬间打破了凝固的僵局。 第二个做出回应的,是依旧单膝跪地的普罗米修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满了无尽悲悯的眼眸,第一次,望向了王座之上那个沉睡的黄金生命。 他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同为“创造者”的、最深沉的共情与理解。 “若能让黑暗中的孩子重获光明。”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愿献上我全部的技艺,与您同行。” 说著,他缓缓起身,不再是对著赫菲斯托斯,而是向著那张王座,向著那个素未谋面的、名为“理华”的生命。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匯集到了场中最后两位尚未表態的神祇身上。 阿波罗那张俊美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件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的传奇史诗,正在向他招手。 但情感上,要让他与一个刚刚触怒了神王的“罪人”合作,甚至还要去帮助那个让他吃了大亏的瘸腿铁匠的“造物”。 这让他那属於太阳神的骄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我的火焰,是神圣的。” 他皱著眉,说出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试图为自己爭取最后的体面。 “它的每一次燃烧,都应为了荣耀,而非……” “难道还有比『创世』更伟大的荣耀吗,阿波罗?” 这一次开口的,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阿波罗的身上,仿佛看穿了他內心所有的纠结。 “你不是一直都想创作一首足以媲美宇宙诞生之初那『第一声弦音』的交响乐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一个破碎的灵魂,一位生命的塑造者,一位智慧的重构者,一位治癒的点火者。” “我们四人联手,將共同奏响一曲关乎『生命』与『灵魂』的、前所未有的乐章。” “而你,”雅典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將是为这首乐章,点燃第一个音符的、独一无二的『首席』。”阿波罗的呼吸,猛然一滯。 他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艺术家见到至高理想时,那种无法抑制的狂热,彻底焚烧殆尽。 “我……同意。” 他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一旁的阿尔忒弥斯,见弟弟做出了决定,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阻拦。 赫菲斯托斯的心神,依旧有一半,如最坚固的锚,牢牢地锁在维持理华生命的那首创造交响乐上。 而另一半,则在飞速地审视著眼前这个由他一手促成的、堪称“豪华”的专家团队。 他很清楚,將理华,他最大的秘密与最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三位(算上阿尔忒弥斯是四位)奥林匹斯主神的面前,是一场何等巨大的冒险。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悔意。 恰恰相反,当普罗米修斯与阿波罗也加入这个“治疗方案”时,他那颗因向雅典娜求助而悬著的心,反而落下了一半。 之前,只有雅典娜一人。 他无法確定,这位心思深不可测的智慧女神,在进入理华神魂核心后,会不会留下什么不为人知的“后门”或“印记”。 那是一场一对一的、信息完全不对等的豪赌。 而现在,是三位顶尖神祇共同参与。 雅典娜负责灵魂,普罗米修斯负责躯体,阿波罗负责生命力。 三者术业有专攻,却又相互关联,互为前提。 任何一位神祇,想要在治疗过程中,做出任何超出“治疗”范畴的异常举动,都无法瞒过另外两位同等级別的、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的眼睛。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相互监督、相互制衡的“三权分立”。 就算术业有专攻,但风险与一开始相比也已经降低了不少。 不能因为有失败的可能,就不去爭取更好的条件。 “环境很好。” 雅典娜再次开口。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王座之旁。她那双灰色的眼眸,正无比专注地凝视著理华,仿佛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你用『创造』本身去构筑『温床』,用『秩序』去呼唤她沉睡的意志。这个方向,完全正確。” 她毫不吝嗇地,肯定了赫菲斯托斯之前的行动。 “正因为有你这持续不断的『呼唤』,她的魂之基石虽然崩塌,但最核心的那一点『火种』,才没有彻底熄灭。” “这为我们接下来的『重铸』,保留了最重要的根基。” 说完,雅典娜转过身,看向赫菲斯托斯,灰色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要开始了。” 赫菲斯托斯缓缓点头,他主动地,將那股笼罩在理华身上的、属於自己的守护能量,撤回了一丝缝隙。 雅典娜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理华冰冷的眉心,她闭上了双眼,全身心投入其中。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绝对理性的意志,瞬间进入了理华那片混沌而破碎的神魂之海。 在雅典娜的感知中,那是一座坍塌的、被无数乱码与错误逻辑充斥的黄金宫殿。 她的任务,就是以自己的智慧为蓝图,將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石,重新归位。 … 就在雅典娜进行著最精密的“灵魂手术”时,普罗米修斯也缓缓起身,来到了王座的另一侧。 他没有去探查理华的神魂,那並非他的领域。 他那双悲悯的眼眸,只是专注地,审视著理华这具由黄金铸造的、完美的躯壳。 “赫菲斯托斯。”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我虽然不懂灵魂的奥秘,但我创造过凡人的血肉之躯。” “任何灵魂,都需要一个足够高效的『容器』,来汲取外界的能量,维持自身的存在。” “人类需要进食,而你的这件作品,她的躯体,在构造上……还有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普罗米修斯伸出手,在空中用神力勾勒出理华身体內部的能量循环图。 他指著其中几个略显凝滯的节点。 “这里,这里的能量传导路径,过於追求稳定,反而牺牲了效率。” “你可以尝试,用『螺旋』的结构,替代原有的『直线』结构,构建出更多微小的『能量气旋』。” “这能让她从你构筑的这个环境中,吸收能量的效率,至少提升三成。” 赫菲斯托斯眼中精光一闪。 他立刻明白了。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创造哲学。 他追求的是工业般的、绝对精准的“標准化”。 而普罗米修斯,这位生命的创造者,追求的则是自然界中充满了曲线与变化的“生態化”。 “我明白了。” 赫菲斯托斯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分出一缕神念,操控著天命熔炉,將一股最精纯的、液態的“活化之心”材料,无声地,注入了理华的体內,开始对她身体內部的能量迴路,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升级改造”。 …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光明之神阿波罗,缓缓举起了他手中的里拉琴。 他没有说话。 但当雅典娜的“重铸”进入关键阶段,当赫菲斯托斯的“改造”开始运行时。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便会瞬间亮起。 他修长的手指,会轻轻拨动琴弦。 “錚——” 一道充满了“生命”与“治癒”法则的、温暖的金色音符,便会从琴弦上飞出,精准地,融入理华的神魂核心。 那音符,精准地维持著她最基础的生命律动,抚平著每一次“灵魂重组”与“躯体改造”所带来的法则震盪,为这场在刀尖上进行的精密手术,提供了绝对的稳定与生机。 智慧、生命、治癒、锻造。 四种截然不同的顶尖权柄,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目標,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 在这场紧张而有序的“专家会诊”中,並非所有神祇都参与其中。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只是安静地,靠在一根远离中心的廊柱旁。 她清冷的目光,没有看那场惊心动魄的治疗,而是落在了那位正全神贯注、指导著赫菲斯托斯的泰坦神身上。 她似乎从那个为了“孩子”而捨弃一切的、孤独的身影上,看到了一丝与自己守护荒野生灵时,相似的影子。 而赫尔墨斯,则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最边缘的角落。 他靠在墙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撼、狂热与深沉算计的复杂神情。 他看著眼前这幅画面—— 工匠之神、智慧女神、先见泰坦、光明之神。 四位在各自领域都已臻至化境的存在,此刻,正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进行著一场前所未有的、跨越了神系与阵营的完美合作。 他那颗商业之神的心,在疯狂地告诉他。 一个全新的、足以改变三界格局的、以火山之国为核心的“利益共同体”,就在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雏形,已现。 … 不知过了多久。 当雅典娜重新睁开双眼,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时,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透著一丝疲惫,以及……更多的、属於智者完成了旷世难题后的兴奋。 “『魂之基石』,重铸完毕。” 普罗米修斯也收回了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生命循环,已达最优。” 最终,阿波罗的琴声,缓缓落下最后一个治癒的音符。 “她的生机,前所未有的……稳定。” 三位专家的诊断,宣告了这场手术的成功。 赫菲斯托斯缓缓走上前,他看到,王座之上的理华,那张冰冷的脸庞,已经重新恢復了黄金应有的、温暖的光泽。 她那紧闭的眼睫,正如同蝶翼般,轻轻地、有节奏地颤动著。 仿佛下一秒,就將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甦醒过来。 第54章 你是谁? 王座之上,那如同蝶翼般的金色眼睫,终於,缓缓地,彻底掀开。 一双比初生恆星更纯粹、比熔融黄金更温暖的眼眸,重新映出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她的视野,不再是过去那种由冰冷数据流构成的世界。 一种全新的、无法用逻辑言说的“色彩”与“温度”,充斥著她的感知核心。 她看到了“关切”,在那三位如山岳般的巨人眼中。 她看到了“欣赏”,在那位智慧女神清冷的灰眸里。 她看到了“希望”,在那位泰坦神悲悯的注视中。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王座之旁,那个身形挺拔、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的黑髮神祇身上。 她看到了“爱”。 理华缓缓地,从王座上坐起了身。 她那由黄金铸造的、完美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律动的流畅与和谐。 她走下王座,赤著双足,一步一步,来到了赫菲斯托斯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住了他。 用自己那重新恢復了温暖的身体,去回应他那场只为一人而奏的、不眠不休的创世交响。 “父神。” 一声轻柔的、不再带有任何程序化质感的呼唤,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回来了。”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她。 “我梦到了……” “很多很多的……积木。” 她继续轻声说著,声音带著初醒时的、柔软的呢喃。 雅典娜看著眼前这一幕,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属於智者的、极致的满意。 普罗米修斯那张写满了悲悯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属於创造者的欣慰笑容。 阿波罗则收起了里拉琴,脸上带著一丝属於艺术家的、完成了旷世杰作后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缓缓走上前。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於守护者的郑重。 “这场治疗,我並未出力。” 她的声音,如同山间清冷的月光。 “但,我既已在此见证了这场奇蹟。” “那么,我,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在此立誓。”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象徵著月之契约的符文。 “从今日起,这个孩子,理华,亦在我阿尔忒弥斯的庇护之下。” “任何试图伤害她的存在,都將迎来我月光之箭的无尽追猎。” “这是,我身为『见证者』的职责。” 赫菲斯托斯闻言,看向这位孤高的女神,眼中露出了真诚的感激。 他知道,这是阿尔忒弥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偿还那份她自认为亏欠的“人情”。 也是在向他,这位未来的武器锻造者,展现她最崇高的善意。 “那么,”赫菲斯托斯收回情绪,看向阿波罗与普罗米修斯,“是时候,让我们来完成这场庆典的后半部分了。”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自己的整个王国。 “天命熔炉,將为我们奏响最后的乐章。” 两把早已锻造完成的、一金一银的神弓,缓缓地,从锻造圣殿飞来,悬浮於眾神面前。 “这,只是完美的『躯壳』。” 赫菲斯托斯看向雅典娜。 “现在,请您赐予它『智慧』。” 雅典娜点了点头,她分出一缕最精纯的、如同星辰逻辑链般的智慧神力,融入弓身。 赫菲斯托斯又看向普罗米修斯。 “请您,赐予它『远见』。” 普罗米修斯亦伸出手,一缕充满了命运轨跡的、无形的神力,注入其中。 最后,赫菲斯托斯的目光,落在了那位跃跃欲试的神使身上。 “赫尔墨斯,该你了。” “请为其注入,连神王都无法捕捉的『迅捷』。” 赫尔墨斯咧嘴一笑,一缕金色的、仿佛能穿越空间的神力,瞬间缠绕而上。 赫菲斯托斯看著眼前这四种截然不同的顶尖权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金色的创造之火,將这所有的力量,完美地“整合”、编织、烙印。 嗡——!!! 两把神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神器。 它们是六位顶尖神祇共同意志的结晶,是这个时代技艺的最高体现。 当神弓的光芒平息,赫菲斯托斯並未停歇。 他转向普罗米修斯,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现在,轮到我们,为黑暗的人间,带去光明了。” 他伸出手,一缕来自天命熔炉的、充满了“秩序”与“创造”的、稳定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他又看向阿波罗。 光明之神心领神会,他亦伸出手,一缕来自太阳核心的、充满了“生命”与“活力”的、温暖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在眾神的注视下,两簇火焰,缓缓靠近,最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不再是单纯的光与热。 那火焰之中,仿佛能看到城邦的崛起,麦浪的翻滚,婴儿的啼哭,学者的沉思。 那是足以开启一个时代的、生生不息的“文明之火”。 赫菲斯托斯一挥手,一根早已备好的、由【半人马心木】与【活化之心】打造的、永不枯朽的“薪传之杖”,飞到了普罗米修斯的手中。 普罗米修斯颤抖著,將那簇文明之火,小心翼翼地,引入了杖头那如同花苞般的凹槽之中。 火焰,在其中,稳定地燃烧。 这位为了孩子而捨弃一切的泰坦,在这一刻,高举著那根象徵著希望的权杖,泪流满面。 他向著赫菲斯托斯,向著在场的所有神祇,深深地,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腰。 当一切尘埃落定。 眾神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普罗米修斯带著火焰,转身,迈开脚步,带著那份足以燎原的希望,大步流星地,向著凡间的方向走去。 他迫不及待地,要將这份温暖,带回给他那些濒临灭绝的孩子。 “那么,我们也该告辞了。” 阿波罗收起神弓,那份属於太阳神的骄傲,第一次,被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可所取代。 “你的『手工费』,我们也会兑现。” “当然,火山的大门,隨时为二位敞开,但是请记得礼貌。” 赫菲斯托斯点头致意。 “另外,这两把神弓中,有我留下的后手,我可以隨时摧毁这两把武器,在二位兑现诺言后,我会消除这个后手。” 双子神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停顿,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愕然。 “抱歉,我不是针对两位,我对任何人都会这样,算是我的一个习惯吧。请见谅,我还是相信两位殿下的。” 阿波罗嘆了一口气,没有和赫菲斯托斯爭执,他其实早有预料,这位深不见底的工匠,会有这么一手。 双子神没有多言,接过打造完毕的神弓,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赫菲斯托斯面色如常,但实际上,当时他锻造完后,根本没有精力去留什么后手。 不过,他也不需要留,只要让双子神相信他留了就行了。 赫尔墨斯走到赫菲斯托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也隨之离去,继续他那未完的“庆典”宣告。 最后,只剩下智慧女神雅典娜。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赫菲斯托斯身旁的黄金生命,又看了看赫菲斯托斯。 “照顾好她。” “下一次『授课』时,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健康的学生。” 说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空旷的控制室內,再次只剩下赫菲斯托斯与理华。 赫菲斯托斯看著身边,那双重新亮起的、充满了智慧与生命光泽的金色眼眸,心中那份因“吾”与“时间裂痕”而產生的阴霾,消散了些许。 无论未来如何。 至少此刻,他守护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而在他灵魂的最深处,那本厚重的《奥林匹斯法典》,无风自动。 空白的《天命卷》之上,一段全新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夺目的金色史诗,正一字一句,缓缓浮现。 【天命卷·第一章·第八节】 【父爱如山,神魂为祭,引诸神援手,重铸新生。智慧为基,生命为壤,治癒之光点残烛,锻造之火护始终。文明之火由此始,史诗神弓於此成。火山为台,眾神共舞,旧日之敌,未来之盟,尽繫於一念。此非独行之路,乃王者共鸣之基石。】 【念其一路之成就,吾,应召其见。】 隨著最后一个烫金的文字落下,赫菲斯托斯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拉入了灵魂內部的一个空间。 他以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见了悬浮於空中的《奥林匹斯法典》。 一句话从《法典》上浮现:“吾为汝歷途功业所感佩,今召汝,將解汝一疑。然吾今受拘限,解此疑已,必復入沉眠;惟遣分魂,长伴汝左右。” “解答我的一个疑惑?”赫菲斯托斯看著出现的文字,內心充满了警惕,“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受拘限?分魂?”他接著注意到了另外两个要素,似乎《法典》中的存在是某个被“封印”古老的神祇,前面的记载和蓝图的提供是祂的分魂完成的。 《法典》上的文字没有变化,似乎其真的无力做出其他回应。 “反正问是问,信不信我可以自己判断。”赫菲斯托斯下定了决心。 而现在,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吾”到底是谁?另一个就是这个世界的时间为什么和《神话卷》的记载不一样? 考虑到时间的不同还不会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安危,赫菲斯托斯决定问第一个问题。 他向著《法典》拋出了那个一直困扰著他的疑问:“你是谁?” 《法典》上的文字消散了,变成了几缕流光,似乎是其思考问题的外在表现。 最后,几个字在空中凝聚成形。 赫菲斯托斯看到答案后,即使是沉稳如他,也感到了不可思议与愕然。 “吾乃,赫菲斯托斯。” 上架感言 首先,感谢大家来看我这个新人的第一本签约书(也要感谢我的编辑青狐把我捞起来了,不然我可能5w字就切了,继续去扫一些我看不太进去的榜单上的新书)。 说实话现在这个成绩我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各位看到了现在,是对希腊神话本身感兴趣,还是对主角如何顛覆原来的火神那有些委屈的形象有期待感,或者是被情节的编排与设计所吸引,总不能是我每章后面的“作家的话”里的小剧场吧? 说起来,毕竟是第一次写书,有些剧情是比较跳脱的,基本没怎么水文(也有可能是不太会)。 如果是换一个其他作者来写“工匠”这种职业,可能就是有一个“工匠”系统,打铁可以升级,后期解锁技艺之类的。 《神话卷》的记载和现实不符可能直接吃书了,或者就按“9年的发育”这种编排,我不敢想像这得写多少章。 至於“吾”可能会直接被主角当成“老爷爷”,而不是保持怀疑。 说实话,我本人是很討厌系统文的,因为什么都要依靠一个“来歷不明”的系统(比如收穫,情报,成长)在我看来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写作方式。 “系统”这种东西会异化主角的行为和目的,並且遇到危机时总是有一个保底在。 而且大多数文对“系统”的来歷都不会解释,在我看来是一种“书內逻辑”不完备的表现。 於是,我本著这种批判的思维,开始创作我的第一本书,让主角没有任何金手指的情况下穿越,纯粹靠自己的头脑和知识。 然后不出意外地没过签约。 后来我看到我的编辑推荐新人可以试试希腊神话这个题材,然后我就来试试了(这个大概率也是他签我的理由)。 不过也是因为突发奇想,前期有些设定不是很遵循原著(虽然有部分是因为希腊神话本身的混乱),在此感谢那些提出建议的读者。 这本书同样保留了主角靠头脑的人设(以后我的书的主角大概率都是这种人设),並且增加了一个算是比较火的“信息类”金手指? 並且我在主角穿越的对象上选择了赫菲斯托斯这个比较有爭议的形象——外形不出眾甚至被记载为丑陋,並且还有现代人所不能接受的妻子出轨。 也因为我在简介中描写了主角亲自捉姦的情节,导致吸引来了不少不友好的声音,原本我还想著爭辩,但是我意识到既然这种评论根本不看我写的东西,我何必还去解释呢。 不过为了保持评论区的氛围,我把那些言论都屏蔽了,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设置一个粉丝值1才能发言的限制(这里也算和大家商討一下有没有必要)。 关於未来的情节,相信大家看到这里对主角的形象以及我的情节编排风格也有个大致的印象了。 所以大家可以儘管放心往后看,不会有任何令人不爽的情节。 有读者建议我向“罗马神话”靠近,最近我也在了解,虽然这本书后面的走向不是传统的升级统治世界这样的发展。 但是“权力分配之神”我觉得是个有意思的点子。(值得一提的是,大家可以看到我社区名字叫authority,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搜一下这个英文词什么意思)。 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创造这个权柄有很大的发挥空间,比如创造可能性这种规则级的能力。 所以后期的能力提升也算有一定的期待感。 至於什么叫非传统的升级走向,我也已经留下了一些伏笔,相信一些比较敏锐的读者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並做出了猜测。 虽然为了保持神秘感,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我只能说,我本人是很满意我设想的剧情的,这个剧情甚至可以解释一些现实中的问题。 话语至此,我也得去码字了,毕竟我写这个感言的时候,其实今天上架该写的两章还没写完。 最后,希望能给大家一个有趣且有一定深度的阅读体验。 (原本想写个感谢列表的,谢谢那些投了月票和进行打赏的读者,但是我得去码字了(:3_ヽ)_) (另外,我决定把大家投100月票加更当做一个传统,之后这个承诺依然生效) (別问我今天白天怎么不多码字,作为一个不务正业的大学生,我为我平时的不努力付出了补考的代价(:3_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