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沛县开始,打造不朽世家》 第一章 龙潜之地 大秦,沛县。 “樊噲,你又输了。” “咄!狗娘养的!” 一阵喧闹和狗吠自屋外传来,震得陈普头疼欲裂。 樊噲?这不是大汉开国重臣么?我幻听了? 陈普睁开眼,身处陌生农家內,正疑惑发生了什么,猛然间一股意识涌入脑海。 “我竟然成我祖宗了?” 这具身体主人名为陈麒,乃是陈普两千年前的血缘祖宗。 自己並非夺舍,而是可以连结祖宗感官,必要时掌控身体做出行为,甚至可以通过血缘继续影响下一代。 嘶……这不就是祖宗模擬器么? 作为国內211的歷史系毕业生,陈普一直以来就对世家歷史感兴趣。 他曾研究过,除了曲阜孔氏、龙虎山张氏、江南钱氏等少数几个世家尚有传承外,其余几乎淹没在歷史长河中。 原因便是华夏古代王朝三百年交替,改朝换代之时,没有世家能一直做出正確的选择,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从龙之臣。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普可以凭著这『祖宗模擬器』,在上下两千年的歷史长河中打造出不朽的世家大族。 只要世家的影响力持续影响到近代,那么后代子孙的自己不就直接摇身一变財富自由? “没想到老祖宗投胎技术这么好,直接生在了大汉创业基地。” 记忆里,陈麒生於沛县,父母早亡,以编竹筐为生,而立之年尚未成家,跟刘邦是光著屁股长大的髮小,与樊噲、夏侯婴、卢綰等人更是熟得能穿一条裤子。 这些人可是未来的大汉开国班子,自己既然成了陈麒,又跟他们这么熟,这不就是天赐的机会吗? “这一代我顺势而为,帮助高祖夺取天下,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世家乃世代传承,陈麒这一世,正是打下政治基础的大好机会。 陈普打定主意,推门而出。 院中,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下围坐著七八个精壮汉子,个个赤著胳膊露著腱子肉,在看著远处两狗吠斗。 “四十八岁看狗打架,五十四岁问鼎天下。” 陈普只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坐在c位的刘邦,个头拔高,脊樑挺直,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市井痞气,往树墩上就那么一坐,瞬间就被眾人簇拥在中间。 “大汉魅魔,果然名不虚传。” 需知一县之才,可夺天下,这沛县可谓人才济济,刘邦能压得这群人才服服帖帖,那人格魅力必然是顶尖。 刘邦见陈麒兀立原地,神色有异,遂起身近前,温言问道:“麒何事来迟?莫非身体抱恙?” 温热手掌拍落肩头,让陈普心中一暖,回过神来答道:“不碍事,昨晚睡得迟了。” “我让樊噲剁两斤狗肉给你补补阳气,夜中也好安睡。”刘邦摇手招来个黑脸络腮鬍汉子,“你那黄狗今番斗输待宰,分肉时多取二斤送与陈麒,算我头上。” 樊噲闻陈麒之名,瞋目道:“莫不是这廝给黄老汉下了药?” 所谓黄老汉,就是樊噲养的大狗。 陈普摆手急辩:“绝无此事。” 樊噲怒道:“昨夜狗便拴在你家院外,不是你作祟,黄老汉今日怎会如此颓废?” “你听我说……” 陈普正欲辩解,樊噲已攥拳击来。 好快的拳! 拳风呼面,陈普闪躲之下,条件反射就抡拳还击。 嘶!陈麒这小子,什么时候胆量这么大? 樊噲没料想陈麒换了性子敢还手,大意之下面颊吃了一拳。 “俺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噲怒目而起,脱了衣服就要扑上前去。 呼……好在祖宗身体强健,要是以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本体,绝无可能与樊噲这等壮士交手。 “你凭白污我,欺人太甚。” 陈普深知今日在场人多,打输吃痛事小,被刘邦看轻事大。 更何况樊噲这等武夫性情刚烈如火,与后世张飞相似,两者敬重的是都是好汉,自己今日怂了,以后就不可能在他再抬起头来。 “要打就打,来!” 陈普一声回应,摆好架势。 在场眾人瞬间斗狗也不看了,目光转移到二人斗殴上。 “都住手!” 刘邦一声叱喝,挡在中间,接住二人拳头:“樊噲,你动手在先,做的本就不对。陈麒乃我等兄弟,你若信他所言,便收起拳脚;若不信,今日便打死他,之后也莫再认我这个大哥。” “季哥,俺错了!” 樊噲闻言,脸颊涨红。 相交十数载,陈麒为人朴实,自己无半分实证,何苦平白猜忌。 况且刘邦话都说到这里了,自己就算再楞头也得给大哥面子。 他对著陈普拱手致歉:“陈麒兄弟,是俺莽撞了。” 陈普举起一碗,敬到樊噲跟前,“自家兄弟,误会而已,刚才伤了你,这一碗当我赔罪了!” “该打,你的的好呀。” 樊噲大笑,拍桌举碗,“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拳脚,以后可多切磋!这碗俺先干了!” 两碗相击,一饮而尽。 小风波一过,眾人復又把酒吃肉,谈狗论勇,酣畅快活。 正喧闹间,远处马蹄声疾,伴著高声呼喝:“刘季何在?县衙有差遣!” 刘邦把骨头一扔,扬声嬉笑道:“刘季在此!” 两匹黑马应声奔至近前,皂衣差役展开手中竹简,朗声道:“泗水亭长刘季听令!县太爷有諭,命你不日押送本乡三百壮丁赴驪山服徭役,不得延误!” “诺。” 刘邦起身接了竹简,脸上笑意瞬时敛尽。 差役见他接下,又叮嘱了句“莫误了时辰”,便打马离去。 “又征徭役?这朝廷是不让百姓活了!” “季哥,此去驪山九死一生,莫说徭役,便是差役也万万去不得啊!” “县太爷这狗贼,为何偏派这等催命差事?分明是刁难我等!” “我明日驾车送粮草往县衙,顺带问问萧大人意思,看他能否与县令通融换个差事。” …… 院內诸人议论纷纷,刘邦负手而立,默然不语,似在深思。 樊噲上前,以肘轻撞刘邦臂膀,神秘兮兮低声道:“季哥,莫非……” “你也有计?”刘邦眼前一亮,暗道这粗莽匹夫竟也有开窍之时。 樊噲附耳道:“县太爷亦好寡妇之道?你与曹氏之事被他知道了!?” “滚滚滚!”刘邦抬手挥斥樊噲,“莫要在此添乱!” 良久,刘邦抬眼,目光落在陈麒身上:“陈麒,你心思活络,此事你如何看?” 终於,等到这一刻…… 陈普清楚,刘邦素来知晓他有些点子,此番必当问计於他。 押送徭役正是刘邦起兵之导火索,此乃天赐从龙之良机,绝不可失。 方才缄口不言,正是要待眾人各抒己见,卢綰主张避祸、夏侯婴迂迴、樊噲硬刚,都是匹夫应对之策,解不开这局。 他要待最后再献良言,显露出深思熟虑之態,方能一锤定音。 陈普不语,蹲身拾起一根枯枝,於泥地上往復划动。 眾人齐刷刷將目光投向他,见其这般模样,纷纷催促:“陈麒,莫要卖关子,快说来听听!” 刘邦却凝目注视地上痕跡,忽而诧异道:“你在绘图?” 陈麒应道:“正是。” 眾人闻言,皆俯身审视,但见泥地之上,路径纵横交错,中央圈一点,题“沛县”二字,笔画虽简方位儼然。 夏侯婴、卢綰心下惊疑不定: “陈麒素日目不识丁,何来绘图写字之能?莫非我等平日唯知饮酒斗狗、酣嬉度日,他暗中发奋,读书习字,不与人言?” “且绘图之术,需通晓地理、略识兵阵,麒这般举重若轻,信手画成,明显所习不止孔孟圣贤书,更有韜略之学。” 嘖……此人如此勤勉隱忍,其胸中所图,究竟为何?! “麒,大隱隱於市也。” 刘邦亦是对这兄弟刮目相看,嘴上不说,却是频频点头。 陈普朗声道:“这趟驪山差,必须接下。” 其声沉凝清朗,满院皆屏息静听。 ———————— 陈麒者,沛丰人也。家素贫,然性聪敏,文武具备。 与高祖居同里,少相善,常与樊噲、夏侯婴之辈聚饮於市,酣嬉笑谈,若市井浪客,人多不知其志。 麒暗怀向学之心,每夜罢饮归舍,虽家无长物,唯有残烛一盏,仍披衣夜读,未尝稍怠。 高祖素察其异,知其志高远有谋略,故深倚之,每有疑难,必召而问计,谓左右曰:“麒不露锋芒,內蕴丘壑,真大隱之才也。” 及秦二世征徭役,高祖受命押徒赴驪山,眾皆惶惧,或提避祸,或议虚与,莫衷一是。 麒独默然立旁,静观眾议,不发一语。待诸人语竭,方进言曰: “此驪山之役,必受之。” ——《汉书?陈麒列传》 第二章 知我者,陈麒也 “如此莽撞,怕是不稳当。”夏侯婴摇头,不甚赞同。 “咄!”樊噲跃起,虬髯倒竖,“这与送死何异!” 陈普不疾不徐道:“秦律峻苛,抗命则十死无生,家眷皆遭株连。驪山虽险,然押送徭役途中,我等尚可自决;一旦有变,亦能相机行事。” 卢綰皱眉反驳,“到了路上就是身不由己,还有什么生机?” 生机就是造反啊,小卢同志。 陈普知晓后事,但总不能直接挑明,於是笑道:“诸位且看,沛县地处要地,四通八达,且附近有深山老林,纵使落草为寇……” 他以落草试探刘邦,看其意向。 “说的好!” 这话正中刘邦下怀,他早有决断,这趟差事横竖得跑一趟,有一线生机那便得试试。 提问不过欲探眾人之谋,未料陈普此番剖析鞭辟入里,竟与自己所思不谋而合,不由对这兄弟又高看一眼。 “此行九死一生,我自行前往。若有去无回,你等可奉萧何为长,日后诸事皆听他调度,莫再恣意闯祸……” “季哥!” 陈普未等刘邦言尽,抢步上前攥住其臂,朗声道:“我与你同往!” 此言一出,卢綰、夏侯婴皆错愕,这廝平日看似木訥,却未想竟这般重义! “胡闹!” 刘邦语声陡高,“赴驪山者九死一生,你尚未成家,何苦隨我涉此险地!” 不跟著你创业,我祖宗他日怎么封侯拜相!? “此我真心!”陈普挺腰昂首,决然道:“你我发小之交,多年待我如手足,兄长所往,小弟亦往!” 刘邦眸中起了潮润,我刘季有如此兄弟追隨,如何不动容? 当即拍案道:“好!便与兄弟同往!” “俺也去!”樊噲拍胸道,“俺除了屠狗啥也不会,就剩一身肝胆!小小驪山,我跟季哥去!” 夏侯婴亦敛容頷首:“诸位皆去,婴岂能独留!” 刘邦纵声长笑:“皆是我刘季手足!” “哎,我亦愿相陪,奈何……” 一旁卢綰躑躅不前,似有难言之隱。 刘邦看在眼里,上前拍其肩,语气温缓:“你便留沛县,好生照拂我等家眷便是。” 卢綰闻言,如释重负,忙躬身应道:“季哥放心,嫂子与诸位家眷,我必悉心看顾,绝无差池!” “干了!” 四碗烈酒相击,鏗鏘有声,眾人仰头一饮而尽。 刘邦抹了把嘴,先前痞气一扫而空,沉声道:“前路凶险,须妥为筹备!樊噲,你去招揽可靠乡勇,沿途互为策应。” “夏侯婴,你择选良驹,务要脚力矫健、善驮能奔。” “陈麒,你往萧何处求取驪山路径图,將行止宿歇之处一一勘定,莫教途中生变。” “谨听季哥吩咐!” 三人齐声应诺,各自分头行事。 次日,沛县徵发徭役三百七人,多为贫农流民。 秦人皆知,赴驪山需徒步千里,途中缺衣少食,此去多是有去无回,故启程之日,妻儿老小夹道哭送,悲戚若诀別。 刘邦见此惨状,对陈麒掩袖长嘆:“秦律苛暴,黎民苦矣!” 陈普应曰:“今秦室失德,民心离散,天下积怨久矣,大势將变,正是龙蛇起陆、豪杰图之之时。” 刘邦瞠目变色:“你欲我起势反秦?” 陈普低声肃然道:“汝之侠义,沛中皆知。若登高一呼,必是一呼百应,可为沛公,以安民心。” 刘邦斥曰:“时机未到,休要胡言!此等逆语仅止於你我兄弟之间,切勿外泄!” 言罢,邦面色沉凝,转身离去。 回首之际,眸中暗藏喜色,念道:“沛公,吾甚钟意。” 心中暗忖: “伴我者,娥姁,知我者,陈麒也!” 第三章 龙相初显 三日后,丰泽西。 铅云垂野,暴雨倾盆,道路泥泞难行,队伍中人马皆苦不堪言,已有十数人趁乱逃亡。 夏侯婴见刘邦忧心忡忡,一路默然不语,於是言道:“亡徒走不了多远,与我三名壮汉快马可追回。” 刘邦摆手,嘆曰:“亡徒多不易,勿追。” 好好好,不追就对了。 陈普心中暗喜,一切正如歷史,高祖起兵机缘,便在此地,自己只需再添一把火。 雨势愈大,陈普高声疾呼:“雨势甚猛!徭役已无力前行,再这般下去,眾人皆要冻饿毙於途中!需往前方破庙避雨落脚!” “歇?如何歇得!”樊噲一把按住陈麒手臂,双目赤红:“这鬼天气已经拖了我们三天脚程!十五天赶不到驪山我等全要身首异处!你想送死,莫要拖累眾人!” 言罢,他抄起腰间马鞭,转身便要抽打落在队尾的徭役,嘶吼道:“跑!给老子跑起来!” “樊噲!” 刘邦厉声喝止,“给我住手!” “季哥!如此下去,我等命休矣!” 樊噲见刘邦立於雨中,衣衫尽湿,本欲抗拒终究於心不忍,掷下马鞭,长嘆一声:“唉!” 刘邦转头看向陈麒:“带路吧。” “好。” 陈普引著眾人抵达庙中,殿內唯有衣物拧水之声,气氛死寂,无人言语。 徭役们委顿於地,个个面若死灰。 “不过三日,竟逃了十一人。”樊噲蹲坐於地,双手抓扯头髮,懊恼道,“皆是我看管不力之过!季哥,你责罚我罢!” 说罢,抬手便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刘邦一把按住他的手,沉声道:“路途艰险,亡徒亦是为求活路,我不怪他们。” “你我兄弟,我更无责怪之理,我只怨这天!” 他抬首望天,闭目长嘆:“连日暴雨,耽搁行程,这分明是天要与我刘邦作对啊!” 此良机也! 陈普趁机劝道:“此天意也,兄长可做决断,我等弟兄一应隨之。” 嘶…… 刘邦听著陈麟话,知其另有所指,面色沉凝下来,若有所思。 俄顷,似是豁然顿悟,挺然转身,对眾人朗声道:“罢了!我不再做这泗水亭长!尔等皆各自逃生去吧,此事由我一力承担!” “季哥,你疯了不成!?”樊噲与夏侯婴惊得猛然跳起。 刘邦依旧闭目,决然挥手:“我令你们速走!休要多言!” 夏侯婴急火攻心,暗道:“季哥此番模样,唯有嫂子与萧何能劝,可此刻二人不在身旁,如何是好?” 倏然,他眸光一亮,此地尚有一人,或许季哥肯听其言! 夏侯婴目光四处搜寻,终在角落寻到陈麒,这廝刚才说完话,竟然躲起来了,婴急声道:“陈麒!快劝劝兄长!” 劝?我偏要再加一把火! 陈普心中明了,刘邦此决绝非衝动,按秦律,徭役延误,斩;失徒过多,亦斩。 刘邦素有游侠之风,宽厚仗义,横竖皆是一死,不如索性担下罪责,给眾人一条活路。 况且他本人或许早有所图……只待我为他『黄袍加身』。 陈普望著刘邦挺拔背影,放声大笑:“兄长真乃大丈夫也!” 这廝?在扯什么鸟淡! 夏侯婴怔立一旁,险些气结,我令你劝诫,你反倒夸讚?这是將刘季往火坑上推啊! 刘邦睁眼转头,面露诧异:“何出此言?” 陈普见眾人目光尽皆匯聚於己,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遂正容朗声道: “天下苦秦久矣!且早有反者崛起!蘄县大泽乡,陈胜、吴广率九百人揭竿而起,振臂高呼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言出,庙內寂然,纵是目不识丁之徭役,闻此语亦觉热血翻涌,豪气暗生。 好一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何等气冲云霄豪迈之言! 刘邦双目骤亮,攥住陈麒臂膀追问,“出此豪言者,真乃盖世豪杰!若得见之,我刘季愿附驥尾!” “季哥,不见二人,我等亦自可为之!”陈麒语气斩钉截铁。 刘邦身躯一震,凝眸逼视:“言下何意?” 陈麒振臂而陈:“横竖皆是死路,不若效陈胜揭竿而起!大厦將倾之际,此时拼杀或能搏个王侯將相,岂不胜於引颈受戮!” 刘邦凝视著陈麒,“你要我反秦?” 陈普重重点了点头,“非反不可!” 满殿死寂,唯闻眾人屏息之声。 庙外暴雨稍歇,忽而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映得刘邦脸上明暗交错,震惊,犹豫,更有压抑许久的躁动。 俄顷,刘邦仰面长笑,声震瓦宇:“好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好一个『揭竿而起』!” 笑声穿透破庙,直上云霄,戛止剎那,刘邦猛地起身,拔出佩剑直指庙外苍穹,雨丝溅在剑身上,凝成水珠滚落。 其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只有义无反顾决绝:“陈胜吴广能为豪杰,我刘邦为何不能!” “自今日起,我刘邦不再受秦律束缚,我要反了这暴秦!” 眾皆瞠目,宛若见天神临凡,除陈麒外,尽现震骇之色。 刘邦持剑之手稳如磐石,目光扫过诸人,声若洪钟:“愿隨我反秦者,留!他日功成,有功者封爵,有劳者受禄;若欲离去,可取乾粮自去我亦不拦,唯盼勿泄我踪!” 陈普顺势屈膝:“麒愿效犬马,追隨明公!” “俺也一样!”樊噲双膝跪地,拍胸应和。 夏侯婴亦咬牙跨步:“婴愿同往!” 徭役们面面相覷,或望刘邦持剑背影,眼中燃起星火;然多数人终是摇头,垂首踉蹌欲去。 方至庙门,刘邦忽开口:“且慢!” 陈普会意:“堵门!” 噲、麒、婴应声拔剑,三人立马门庭,堵死去路。 徭役譁然,有邻村恶霸,名为雍齿,素来与刘邦交恶,率十数名党羽出列斥道:“刘季!你既言放我等离去,何以出尔反尔?” 刘邦笑曰:“我不过提醒诸位,尔等今皆逃犯,秦律之下逃徭当斩,归县是死路一条!” 雍齿沉吟片刻,怒声道:“那又如何?反秦乃诛九族之大罪,你想誆我等赴死?” 刘邦摇头:“非也,我不逞匹夫之勇、以卵击石抗。诸位可隨我暂避山林,落草安身,只要我有一口吃食,便断不亏待眾人。” 诸多徭役闻言,默默称是,放下行囊就地坐定。 “老子可不服你!” 雍齿怒不可遏,欲率眾硬闯。 陈普持剑一步,砥在对方喉头:“尔等此刻遁入深山,缺衣少食,又能苟活几日?” 雍齿认得陈麒,此子刚才所言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此刻拔刀,有勇有谋。 自己虽对刘邦恨得牙痒痒,但对陈麒颇有敬意,细思其言,觉得在理。 復观门庭,樊噲怒髮衝冠杀气腾腾,虎视眈眈; 后有刘邦麾下十数乡勇,號令严明,前后夹击。 更有那夏侯婴,策马之术冠绝丰沛,追击之下插翅难飞。 雍齿自知力不能敌,遂率部叩拜於地:“我等愿暂隨大哥!” 最后,二十余人执意离去,余者二百六十,尽归刘邦麾下。 刘邦见阶前跪伏诸眾,剑眉渐舒,缓收佩剑入鞘,声含温厉而掷地:“诸位!自今而后,你我乃同生共死之反秦兄弟!他日功成,我必令诸位堂堂正正归乡!” 残烛跳动,映著眾人激昂的脸庞,庙外,暴雨终於停歇,一缕微光从破窗缝隙中透进来,照在刘邦脸上,眉骨微隆,威仪沉凝。 陈普素来不相信什么面相玄学,然此一瞬,竟恍惚见龙相初显。 第四章 天命正统 “呼,接下来的事件,应该是隱匿深山,逃亡路途了。” 陈普回忆了一下自己熟知的汉史,最近的一件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大事件,要至少半个月后。 “那么,我该回到现实去看看了。” 陈普意念一动,让祖宗接管了身体,他不担心陈麒应付不了接下来的事情。 对於陈麒而言,这一切都是亲身经歷合情合理发生的事情,就算是做了超出自己智慧的事,也只认为是灵光一闪,觉得“嗯,不愧是我陈麒”。 他意念退出,再一睁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看了眼时间,周日凌晨3:05。“我睡著的时候是周六23:00,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陈普一喜,这意味著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影响祖宗们。 “我让陈麒做的这些事情,应该光宗耀祖,哦不,是单开族谱了吧!” 他迫不及待起身,打开了电脑,在百科上输入了』陈麒『的名字,果然发现了词条。 —————— 陈麒,沛丰中阳里人,少与刘邦善,性聪敏善观时势。邦为泗水亭长,常与麒饮,重其谋。 秦二世元年秋,高祖以亭长送徒驪山,麒諫曰:“秦律苛,失期当斩,徒多怨,公此行危矣,麒愿从。”高祖许。 行至丰西泽,雨不止,徒亡者过半。 高祖忧,麒进曰:“天下苦秦久矣,陈胜起大泽乡,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天下响应。公纵至驪山,亡徒多亦死,不若释徒反秦,公得民心,必成大事。”高祖悟,遂释徒,与麒、樊噲等亡入芒碭山,后隱居乡里。 太史公曰:沛丰多奇士,樊噲以勇力从,陈麒以智计佐,麒不贪富贵,功成身退,有古之君子风,其名亦传於乡里,斯可谓善终者矣。 《汉书.樊酈陈滕灌传》 “嗯?竟然和樊噲夏侯婴一起列传了,不错不错。” 陈普已经很是满足了,作为歷史系硕士,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含金量了! 需知歷史上多少人杰,想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都难,而自己竟然让老祖宗在汉书上留下这么浓厚重彩的一笔。 只不过似乎对后世陈家没什么影响啊,我好像还是这么穷…… 陈普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 不过也是,世家是世世代代人的努力,哪有一代就能成功的。 “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啊……” 陈普並不丧气,世家的建立並不容易,何况自己只是潜龙时期推了一把,甚至还没到真正建功立业的时候。 “也只有到高祖夺取天下,才是我陈家第一代祖宗封侯拜相,崛起之时!” 陈普重新读了一遍陈麒的传记,眉头开始紧蹙起来。 “太史公说陈麒是功成身退的隱士,但有没可能是老祖宗后面因为没什么贡献,被踢出了沛县创业团队呢?” 陈普之所以確认陈麒活的好好的,是因为自己这个后人都在,说明血脉確实传承了下来。 而且刘邦也不是滥杀功臣的性格,那么只能是自己猜的这个原因了…… “祖宗不努力,儿孙来爭气。” 陈普嘆了一声,躺回床上,重新回到陈麒身上。 …… 芒碭山,月明星稀,风清夜寂。 刘邦为躲避秦军,將率追隨者分成多队人马散开行路,自己率十余眾途经沼泽,因路径崎嶇,遂令一卒前驱探路。 未几,惊呼声划破夜空, “蛇!好大的蛇!”探路之卒连滚带爬奔回,面无人色。 “此言当真?”陈麒上前一步,扶稳那探子,沉声问道。 探子声音颤抖,语不成句:“千、千真万確!那大蛇通体雪白,横亘道中,粗若水桶,骇人至极!” 好傢伙!天命机缘至矣! 陈普心中狂喜。《史记》所载,汉高祖起义之后,尝於山中斩白蛇,这件事情,可是直接奠定了高祖起兵,乃是真命天子的正统性。 “不过这徭役是不是看花了眼,这芒碭山处在温带气候,怎么可能有水桶粗的大蛇……” 陈普略微沉吟,觉得应是徭役夜里看花了眼,將草木误认成蛇躯,才这样惊惶失措。 管他真偽!今天时地利俱全,斩蛇之事,必在今夜! 陈普望向刘邦,按史载,酒后之刘邦当高呼“壮士行,何畏!”。 而后手起刀落斩白蛇,遂有“赤帝转世”之传说。 “此乃高祖开基大汉必取之气运,我不必贸然介入。”陈普已有盘算,只需事后將此事渲染夸大,广而告之便可。 他一歷史系高材生,编述故事,自是驾轻就熟。 “很好,一切按照歷史发展……” 陈普暗中观察刘邦,见其两颊通红,果然喝了不少酒。酒壮怂人胆,再令樊噲隨行,斩蛇之事,十拿九稳。 “季哥,巨蛇拦路,当如何处置?”夏侯婴拱手问道。 刘邦眉头一蹙,脸上酒意竟散了大半,惊道: “什么?有蛇?老子最忌此物!速速绕路,莫要撞见这孽畜!” ??? 陈普闻言心中一凉,“怎么和歷史不一样?你不斩蛇,诸兄弟何以扯起大旗?” 须知古代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信天命。 商汤伐桀,借“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为名;武王伐紂,牧野誓师亦以天命为號,方得诸侯响应、军民归心。 陈胜吴广反秦,亦要鱼腹藏书、篝火狐鸣“大楚兴,陈胜王”,以正反秦之统。 刘邦本是泗水亭长,出身微末,欲要服眾,必先得天命加持。 史载蛇为白帝,刘邦为赤帝,赤代白,正是天命更迭之铁证。 没有斩白蛇神跡,刘邦纵使成大事也是“匹夫老贼登高位”。 匹夫可为王,我未尝不可? 天下人人皆可起兵伐之。 “大汉江山若不稳,我陈家千年世家基业何以长存?” 陈普心一横,“不行!今夜白蛇,必斩不可!” 第五章 跃杀白帝 “但我一人的话,刘邦未必会听,必须找人一起劝。” 陈普拽了拽樊噲的胳膊,压低声音:“樊噲,咱们在山里啃了三天树皮野草,何不打点野味,稍解腹飢?” “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是想打打牙祭了。” 樊噲闻此言顿时精神一振,躲避秦军这几日是飢肠轆轆,然四顾荒芜,又骂道:“这荒山野岭,有什么好鸟!” 陈普低声道:“探子所报大蛇,不正是上好猎物?” “美哉!” 一旁夏侯婴亦凑上前来,眸光发亮:“我早年闻南越人善烹蛇羹,肉汁鲜嫩,只需烈火烹煮,味胜狗肉多矣!” “那还等什么!”樊噲抚了抚肚皮,擼袖大步衝到刘邦面前,粗声嚷道: “季哥!莫要绕路!那蛇硕大,肉必丰足,我等宰而烹之,也好让兄弟们解解馋!” 夏侯婴紧隨其后点头:“正是,季哥!有樊噲在此,一条蛇何足惧哉?即便不济,再行撤退亦未晚!” 陈普顺势帮腔:“此荒郊唯有此路易行,若绕路再遇猛兽,反生弊端,更何况我等壮士行,何畏!” “好!” 刘邦被说得心动,一来酒劲上来,胆子壮了几分,再加三人所言在理。 尤其是陈麒,这傢伙定是背著大伙偷偷读书了,近来言语间骚里骚气,小词一套一套的。 哪怕自己是个混子,也听的豪气冲牛斗,心中痒痒。 “壮士行,何畏!” 刘邦对这小词甚喜,復诵一遍,拔剑上前:“我等兄弟同去一观!” 刘、陈、樊、夏四人前行数十步,转过一片草丛,便闻“嘶嘶”吐信之声。 “这孽畜,果在此处!” 四人正欲快刀斩乱麻拿下巨蛇,然翻出草丛之际,皆齐齐僵立 “娘的!竟如此硕大!”樊噲手中钢刀险些脱手,他屠狗斗殴半生,却从未见此巨蛇。 那蛇横臥道中,蛇头竟有磨盘大小,足可一口吞下成年男子,一双竖瞳如寒灯,吐信凝视眾人。 道旁散落数具白骨,皆有啃噬之痕,显是此蛇所食。 “真有这么大的蛇!!?” 陈普心下骇然,按芒碭山温带气候,蛇类顶天不过手腕粗细,何来如此凶兽? “樊噲虽猛,但绝不是这种凶兽对手……” 陈普扫视四周,悄然后退半步。 白蛇见眾人,昂首吐信发出厉鸣,猛地向最前的刘邦扑去! “夏侯婴!快带季哥往后撤!这蛇太邪门,俺先挡著!” 樊噲反应迅捷,急举木盾相迎,“嘭”的一声巨响,蛇头撞盾,震得樊噲臂膊发麻。 夏侯婴正欲拉刘邦后退,刘邦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撤什么撤!樊噲在前死战,我刘季岂能卖友求荣!” 言罢,提剑直衝而上。 “季哥,我来助你!” 夏侯婴不再犹豫,亦提刃跟上。 他抽空向旁一瞥,却发现陈麒不见了踪影! 他气得大喊:“陈麒何在?这贪生怕死之徒,竟独自逃了!” 刘邦挥剑逼退蛇尾,喘著粗气道:“不然!陈麒非是这般人,他定是去搬救兵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有些发虚,若是去摇人,又怎么一言不发就撤了? 又斗片刻,三人渐落下风。 若非樊噲在蛇头处拼死牵制,三人早已葬身蛇腹。 此刻樊噲近乎力竭,破口大骂:“陈麒你个狗娘养的!懦夫!烂怂!” “谁跟你说我跑了?” 一道清朗之声自头顶传来,只见陈麒立於高崖之上,纵身一跃: “孽畜!看剑!” 八尺身躯如巨石重砸蛇头,长剑借力插入,鲜血纷飞,白蛇遭此突袭,痛得狂躁乱舞。 刘邦三人趁机合力,剑盾齐施,终將巨蛇击杀。 恐其假死,刘邦又补数剑拦腰斩下。 经此一番死战,眾人已无半分食蛇之欲,这般怪物,肉味不佳事小,恐含剧毒,遂弃蛇前行。 路上,陈普越想越觉诡异:“这白蛇快赶上电影狂蟒之灾里的大蟒了,山中真的能有这种东西?” 又恰好拦在我们前行路上? 他细思极恐,“还有这么回去的话,神话没法圆上,我得返回一趟编好故事。” 陈普藉口家传玉佩遗失,回身寻找。 眾人疲累,便令他速去速回。 返回蛇尸处,竟然真的见一老嫗坐於旁痛哭。 !!? 真有什么白衣老嫗!还是恰好有路人经过? 陈普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上前想要探个究竟。 只见那被斩下的蛇头忽然眼瞳转动,吐著蛇信恶狠狠道:“刘邦斩我半身,此仇不共戴天!他日夺取天下,我必篡你王朝气运!” 言罢,老嫗与蛇尸一併消失无踪。 “真有天命?” 陈普惊得呆立原地,史书中记载了不少怪力乱神之事,他都当作是古人迷信,绝对没想到这白蛇竟然会开口说话。 “不过那白蛇最后诅咒的不是我,应该不影响我的千年世家计划……” 陈普回去之后,告之眾人老嫗哭蛇之事,言其称蛇为白帝之子,为赤帝之子所斩,不过隱瞒了那白蛇口吐人言之事。 刘邦闻言,心中暗爽,面上却故作沉吟,捋须轻笑道:“竟有此等异事?莫非上天真有眷顾之意?” 言罢,他想起一事,问道:“你方才言玉佩遗失,寻得否?” 陈普挠头,自己本就家徒四壁,哪有什么家传玉佩,刚才不过是藉口罢了。 当下只得惋惜道:“遍寻无果,许是不慎遗落於荒草之中了。” 刘邦闻言,转身取来那柄斩蛇之剑,以布细细擦拭净剑身血跡,递至陈麒面前:“此剑乃我眼下最值钱之物,今赠予你。你智计过人,又与我同生共死,当得此器。” 嘶…… 陈普惊得怔在原地,这可是日后大汉的镇国之宝斩蛇剑啊! 后世汉室帝王將其视若拱璧,珍重更胜玉璽,刘邦竟如此轻描淡写便赏赐了自己?那他的子孙后代日后用什么? 转念一想,又暗自释然:罢了,斩蛇剑本就以象徵意义为重,日后皇室为正名,必然会重铸一柄传世。 《西京杂记》记载:汉高帝斩蛇剑,剑上有七採珠、九华玉以为饰,刃上常若霜雪,光采射人。 可见汉家天子传下的,定不是自己手上拿的原版。 如此一来,这真剑落在自己手里的实际价值反倒有限了。 不过高祖所赐,终究意义非凡,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传到后世。 思绪电转间,陈普双手接过宝剑,郑重谢道:“谢大哥厚赐!麒必珍藏之,日后更当效死力!” 收剑入鞘后,陈普意念一动,悄然退出了先祖身躯。 ———— 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粗若水桶,势甚骇人,愿还。” 高祖醉,怒曰:“壮士行,何畏!”乃与樊噲、夏侯婴、陈麒三人並驱而前,欲拔剑击之。 蛇见人至猛扑而来,几人力战,蛇终被高祖斩为两截,径道乃开。 行数里,高祖醉意復涌,因臥。后麒復至蛇所,见一老嫗夜哭於道旁。麒前问曰:“嫗何哭也?” 嫗曰:“人杀吾子,故哭之。”麒异之復问曰:“嫗子何为见杀?” 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以阻赤帝子。今赤帝子与壮士合力斩之,故哭。” 麒以嫗言为虚妄,欲詰之,嫗忽不见,归至高祖臥处,高祖方觉。以斗蛇始末及老嫗异事告之,高祖乃心独喜,自负愈甚,诸从者闻之,益畏服高祖。 麒復將此事遍告沛丰乡邻,盛讚高祖为赤帝之子,得天所助斩杀白帝,乃天命所归。乡中子弟闻之,多有慕义来投者,高祖麾下渐眾。 《史记?高祖本纪》 第六章 兄长当为沛公 陈普將斩蛇之事润色,描绘的天花乱坠在义军之中讲述,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几日就传遍沛邑左近。 丰邑附近壮士闻听如此天命奇闻,皆爭相来投。 短短数日之间,刘邦麾下已聚五百健儿,声势渐盛。 芒碭山深处,一洞窟之內。 刘邦面露难色,只因手下壮士日增,但是粮草渐竭,最多再过三日,大家便要挨饿。 於是召集手下商议对策。 “这有何难?” 雍齿听闻大笑,率先进言:“我等已为朝廷通缉之徒,索性下山劫掠!沛县周遭村落路径、谁家有钱没钱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取钱粮易如反掌。” “汝言似人矣!”樊噲抚掌称善,频频点头。 “你也觉得此计可行?” 雍齿一怔,这廝多与我不对付,今日力挺我,必是被我妙计折服。 我雍齿,亦是大才也! 樊噲『忒』了一声,“先去你雍齿村中劫掠,再搜刮你老娘墓穴,定能满载而归!” 雍齿闻言大怒,斥道:“你这屠狗之辈,怎敢戏耍於我!” 二人当即爭执,就要动手打起来,若非刘邦喝斥,必定头破血流。 夏侯婴蹙眉摆手:“劫掠之举不妥,我听闻陈王已得陈县三老推举,自立为王国號张楚名动天下,楚地英杰爭相加入,一路屡败秦军势如破竹。” “我等不如趁早整束行装投奔陈王大营,归入义军正统,既可得粮草接济,亦能共图反秦大业。” 刘邦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陈麒:“陈麒,你意下如何?” 陈普知晓刘邦心思,既然都造反了,哪有想著不当反贼头子的。 至於劫掠当地百姓,那更是下下之策。 於是正色道:“雍齿劫掠之策,断不可行!我等举大义反秦,凭恃者民心也。若劫掠乡邻,与暴秦何异?此举无异於自断后路。” “何况沛县乃我等桑梓之地,祖宗丘墓皆在於此,抢掠故里百姓,何以面对先祖!”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頷首不已,“所言深得我心。” 雍齿不服,追问道:“既不劫掠,莫非你亦主张投奔陈王?” 陈普摇头:“非也,我等熟稔地形据芒碭山之险,尚可避秦军锋芒。若长途跋涉投奔陈王,途经多地,秦军布防严密,我等便是待宰羔羊,遇追击必死无疑。” “再者陈王为义军之首其势已成,未必能容我等,尤其大哥斩白蛇之事已传遍四方,陈王岂能无猜忌妒人之心?” “所言甚好,甚好。” 刘邦闻言抚掌而笑,他既决意反秦,志在天下,岂肯屈居他人之下! 他看向陈麒:“你既有良策,可书於掌心,我亦书一计,看你我兄弟是否心意相通。” 二人各伸掌心,提笔书字毕,同时摊开,皆书“攻沛县”三字。 刘邦与陈麒四目相对,会心大笑,英雄所见略同! 樊噲虽未解二人深意,但认识一个“攻”字,便抚掌呼曰:“打!打他娘的!” 夏侯婴见三人兄弟惺惺相惜,自个蒙在鼓里像个外人,咳嗽两声道: “沛县守军千人,城池固若金汤,我等手持叉镰,如何攻下?” 陈普道:“夏侯兄难道忘了?大哥在县城之中还有不少至交?” 夏侯婴反应过来,“萧何曹参!” 陈普点头,“正是,此二人居县衙素孚眾望,若能说动大事可成。” 眾人皆以为善。 刘邦以自己要与陈麒斟酌写信为由屏退眾人。 依旧愁容不展,“你我兄弟相知,我不瞒你,此计虽然好,但为兄尚有疑虑。” 陈普坐到刘邦身旁,问道:“兄长是担心这二人不助你?” 刘邦道:“非也。我与萧何深交,知其早有反志;萧何若动,曹参必从。” 陈普诧异,自己是后世人知道歷史发展,没想到刘邦想看的这么透彻, 果然能成为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刘邦的洞察还是极其敏锐的。 刘邦说:“萧何出身、声望皆在我上,沛中诸事,我常倚其力。若他来投,大家是拥护我,还是拥护他?” 陈普分析:“兄长无忧!萧何曹参,皆会拥你为尊。” 刘邦问:“为何?” 陈普回道,“谋逆之首,诛九族之罪,萧、曹二家在沛根基深厚,族大人眾,断不肯以身犯险。彼必推兄长为帅,借兄长威望聚心,又避自身之祸。” 刘邦深以为然,手书密信,遣夏侯婴潜送沛县。 两日后,萧何、曹参与刘邦暗通声气,夜开城门。刘邦率军入城,斩秦县令,守军尽降。 翌日,刘邦集沛邑乡绅、豪杰及三老於县署,共议推立领袖。 樊噲挺身直言:“我大哥刘邦,勇毅宽厚,当为诸军之首!” 雍齿却起而反对,力推萧何:“萧公通达政务,声望卓著,非他莫属!” 萧何闻之,忙起身逊谢曰:“某乃文吏,无统军之能,恐负眾望,断不可为。” 眾议纷紜,一声响彻。 “诸公且听某言!” 陈普上前朗声道:“吾兄刘邦,承天命斩蛇显圣,已传为沛邑美谈。且其素有仁名,宽待乡邻,士卒归心,此番能克沛县亦是其功劳最大,首领非吾兄不可。” 萧何、曹参闻言稍鬆一口气,頷首赞同,三老亦抚须赞曰:“所言极是。” 刘邦忙起身辞让:“我不过一泗水亭长德薄才疏,怕是难当此重任。” 再三推却,终难拗眾意,方才应允下来。 ———— 高祖已先匿芒碭山泽间,从者日眾,而粮草將竭,乃集诸將议策。 雍齿言:“下山劫掠沛邑,路径熟稔,取粮易耳。” 樊噲驳之,谓其害及乡邻,二人爭之,高祖呵止。 夏侯婴进曰:“陈王势盛,可投其麾下。” 高祖默然,乃问陈麒。 麒对曰:“我等举义反秦,恃在民心,掠乡邻与暴秦何异?且陈王势成,必忌异己,对我等岂能无猜?” 高祖抚掌笑曰:“麒之言正合我意!我意取沛县。” 眾称善。 夏侯婴忧曰:“沛城城固兵锐,何以克之?” 陈麒对曰:“若得萧、曹二公內应,大事可成。” 时萧何任沛主吏令史,曹参为沛狱令史,皆县中豪吏,与高祖素有交。 高祖私谓麒:“萧、曹声望皆在我上,若来归附,眾將拥谁?” 麒曰:“谋逆诛九族,萧、曹家族势大,必不居首担祸,必推公为帅。” 高祖深以为然,遂定计,遣人联络萧何、曹参为內应,后克沛县,眾立高祖为沛公,竖反秦大旗於县署之外,率诸人祭告天地,誓师伐秦。 既立建制,刘邦分授职司:萧何掌文书、总后勤,居中调度;曹参统兵甲、严军纪,整肃军旅;陈麒、樊噲、夏侯婴、周勃、灌婴、雍齿並为先锋,衝锋陷阵;卢綰为参事,隨侍谋划。 沛子弟二三千人,为义军之基,自此整肃有序,声势日振。 《史记?高祖本纪(刘邦议取沛县事)》 第七章 此城,献与兄长! 建立千年世家,除了祖上打下基业之外,重要的是什么? 是血脉流传,唯有开枝散叶、薪火相续,才能长久延续。 陈普深諳此理,今已投身反秦大业,他日疆场廝杀刀剑无眼,若不及早留下子嗣,別说千年世家之宏图,陈家血脉都可能断绝。 “眼下这两个月,尚算安稳,正是成家娶亲之良机。” 作为现代人,陈普秉持婚恋自由观念,当然不可能控制自己的祖宗为了繁衍而娶妻这种荒唐事情。 陈麒早年间在乡里便有心仪之人,乃是吴家之女,只因自家贫寒,对方家境优渥,故一直未敢吐露心意。 陈普灌输了些成家意识,陈麒於是下定决心,向刘邦稟明欲娶亲之事。 刘邦听闻兄弟有此念头,大喜过望,笑道: “兄弟成家,乃大喜之事!吴家素有家风,其女亭亭玉立更是良配,我这便让你嫂子上门说媒!” 彼时沛公在沛县声望日隆,陈麒作为其麾下核心將士,智勇双全,深得倚重,亦为乡邻所敬重。 吕雉亲自登门说媒,吴家太公见沛公亲自背书,陈麒前途可期,加上自己小女早已芳心暗许,便欣然应允。 不久,陈麒便在刘邦主持下,婚事风光大办,迎娶吴家女柔儿为妻。 红烛高照,拜堂成亲,礼成之后,送入洞房。 “我促成老祖宗结婚,真是说不出的感觉啊……” 陈普既是欣喜又觉好笑,很快眼前一黑,意识已然回归现世。 …… “吃饭了,小普。” 陈母的声音响起。 陈普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饭桌上,父亲陈建设閒聊起陈家祖上:“咱陈家老祖宗可不简单,据说当年追隨过高汉高祖刘邦,还参与过斩白蛇的大事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功臣!” “祖上確实阔过,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不然真能传承下来,咱陈家也算名门望族了。” 陈建设一脸惋惜。 王婉笑著给他添了碗饭,瞥了眼陈普:“別扯什么千年世家了,先操心你儿子!毕业这么久没找到工作,天天在家躺著,都快成佛了。” 陈普尷尬地挠挠头,辩解道:“妈,我这不是躺平,是在做项目呢。” 老两口顿时来了精神,“什么项目?” 陈普笑了,我这建立千年世家的熊图霸业,能和您二位说? 但是为了避免老妈经常嘮叨,於是扒著米饭含糊道:“就是帮导师做些歷史相关的研究,放心,有补贴工资的。” “多吃点。” 王婉声音一下温柔下来,给陈普夹了块带鱼,“好好干,爸妈都支持你。” 陈普咧嘴一笑,果然有了研究项目藉口,以后在家里呆著就很舒服了。 吃完饭,他溜回自己臥室,往床上一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凝神,意识再度沉入先祖陈麒的感知之中。 …… 经过两个月的发展,刘邦以沛县为据点,集结了 3000人左右子弟兵。 听取萧何意见首先选择了向北发展,將位於沛县西北的胡陵作为首个进攻目標。 此为首战,刘邦额外重视,亲率两千兵马进攻。 此时距离刘邦出征,已经过了两天。 但陈普发现,陈麒竟然还在沛县之中。 原因竟是刘邦觉得陈麒刚刚大婚,就让他不用隨军,陈麒在陈普的影响下,觉得开枝散叶很重要,也就留在沛县。 “如此重要的战役,祖宗竟然没把握住……” 陈普嘆了口气,这是沛县集团首战,必然会载入史册,若能在此役立下功劳便能有足够威望,说话的分量就重了。 而且陈麒之前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谋士,但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论谋略,日后会有张良这等旷世奇才,自己就算知道歷史走向,但战略层面还是不能和这等神人比肩。 论內政,自己更是不比萧何更懂统筹,这可是千古名相之一。 单拎出来比不过,也就只有文韜武略皆是精通,以奇兵冠绝军中。 好在,现在还有补救机会! 千人行军速度缓慢,加之自己熟读歷史,高祖首战胡陵久攻不克,后转袭没有防备的方舆县,始获首胜。 陈麒直接辞別娘子,挑选快马,一骑绝尘往胡陵方向追去。 胡陵城外,义军大营。 刘邦面带忧色,胡陵城屡攻不下,折损甚眾。 首战受挫,士气颓靡,接著强攻又没必胜把握,退走又怕遭到追击,此时正处骑虎难下地步。 诸將愁闷间,探子来报:“有一骑奔大营而来,乃陈麒將军!” 刘邦又惊又喜,亲出相迎:“陈麒,你怎会至此?” 陈普翻身下马,拱手道:“麒特来效命,为兄长马首是瞻!” “好兄弟,隨我来。” 刘邦大喜,將其扶起,迎入大营。陈麒素有奇谋,他来说不定有破局之策。 陈麒进言:“给我一百人马,可攻下一城。” 雍齿嗤之:“我等两千之眾尚不能克胡陵,你百人何用?” 诸將皆面露疑色,樊噲夏侯婴现在还在城下叫阵,守军闭城不出,你这一百骑兵又如何攻城? 萧何亦劝:“军中无戏言,陈將军不可轻诺。还请细思,究竟要多少兵马能拿下城池?” 陈普语气篤定回应:“一百轻骑,足矣!” “你確定?” 陈普点头:“確定!” 刘邦见陈麒眼神眸中精光乍现,全无半分虚浮,知道其有把握,大手一挥:“准你调兵!” 萧何嘆道:“此百骑,乃我军全部骑兵精锐,若有折损,损失惨重啊!” 刘邦不为所动:“我信陈麒!” 只不过问了一个问题,“攻城为什么用骑兵?” 陈普答曰:“我所攻者,非胡陵,乃五十里外方舆县!” 方舆自古也是兵家必爭之地,多次修缮城墙,牢不可破,眼前胡陵都攻不下,还图谋方舆县。 这不是胡闹么?! 眾人譁然,仍是不信。 原来如此,竟然是声东击西! 这个时候,萧何已经反应过来,对著陈普拱手赞道:“將军奇谋,鬼神难测!萧何在此预祝凯旋!” “麒,去也。” 陈普不再多言,束甲披盔,点齐百骑,浩荡奔方舆而去。 等陈麒走后,萧何向刘邦开口,“沛公,我军可即刻开拔,向方舆进发!” 诸將不解:“此去是为支援陈麒?” 萧何答曰:“我军胶著胡陵,方舆必疏於防备。陈將军以轻骑奇袭,必能一举破城。我等前往,是为占据方舆,稳固胜果!” 眾將恍然大悟,不过还是些许疑惑,这真能成? 次日,义军至方舆城下,城头已竖刘字大旗。 城门大开,陈普手提方舆守將首级,大步迎至刘邦面前,掷首於地,朗声道: “敌將梟首,方舆已破!此城,献与兄长!” 第八章 奇骑奔袭,再下一城 诸將见此,无不惊嘆,皆暗道:“陈麒真乃奇才也!” 周勃直接抚掌嘆服,低声向夏侯婴道:“同样是第一次当將领,陈麒为何这般智谋勇武?” 夏侯婴早就见过陈麒展露的几手,此刻笑道:“你有所不知,往日我等酣饮嬉闹归家后,陈麒潜读兵书战策,钻研攻守之法,胸中早有丘壑,如今正是初露锋芒!” 对於陈麒,他没有半分嫉妒,只觉这般厚积薄发,著实可敬。 樊噲此时也拍著大腿附和:“休说谋略,便是拳脚功夫,他也深藏不露,与我相较,亦不落下风!” 诸將闻言,恍然大悟,先前疑虑尽消,只剩钦佩。 刘邦拉著陈麒衣袖,眉眼喜道:“走,隨我一同入城!” 陈普止步拱手:“兄长且慢,末將恳请再率百骑,回师胡陵!” 刘邦愕然:“此乃何意?方舆新破,正需稳固,何以再涉险地?” 陈普道:“胡陵秦军不知方舆已破,必以为我军仍困於此。我等出其不意回袭,必能杀个出其不意!若得夏侯婴、樊噲二將同往,我有必胜把握!” 刘邦当即应允:“准!所需人马,尽听调遣!” 三將即刻点齐百骑,再度出发。 陈普之所以如此把握,是清楚歷史上,泗水郡监闻义军转攻方舆,必率军追击,想与方舆守军前后包抄,却不知方舆已破。 自己原路返回,正是埋伏的好时机。 之所以请夏侯婴、樊噲二將同往,一是这么大的功劳,自己如果独自揽下必然招致诸將侧目,以后难免树敌。 二则奔袭方舆,陈麒的体力也有所消耗,有两员猛將相助保万无一失。 “於此地埋伏。” 陈普率军行至胡陵近郊一处丘陵,下令眾骑隱蔽待命。 未久,果见泗水郡监率秦军浩荡出城,往方舆方向奔去,待其军过半,陈普提枪大喝: “杀!” 百骑如猛虎下山,从丘陵疾驰而下。 樊噲手持长戟,一马当先,黑脸怒目,吼声如雷,直扑秦军阵中,杀人如搓澡。 夏侯婴手持长刀,驭马如飞,带小股部队绕袭敌军侧翼,直接將秦军阵势衝散。 陈麒居中调度,尽在掌握。 秦军损失惨重,哭喊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泗水郡监见势不妙,弃军而逃,策马往胡陵奔去。 往哪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时候,就体现为什么带夏侯婴了。 陈普稳坐中军,大喝:“夏侯婴,追!” 夏侯婴马术冠绝三军,一拍马臀,如离弦之箭般追出,转瞬便至郡监身后,长刀一挥,將其斩落马下。 旋即提首级回奔,高声喊道:“泗水郡监已死!降者免死!” 秦军见主將授首,斗志全无,纷纷弃械投降。 入城之后,陈普控制降军,差人给方舆送信。 未几,刘邦率军赶至,见胡陵亦破,心中震撼,紧握陈麒之手,讚嘆不已: “一日连下两城,麒真乃天赐我之良將!” 陈普侧身让过,指著夏侯婴与樊噲道:“此功非我一人之能!夏侯兄斩將追奔,樊噲陷阵破敌,皆为首功!” 夏侯婴与樊噲闻言,心中暖意涌动,“好兄弟,大功都让著我等……” 二人皆是武夫,不懂弯弯绕绕,只知道陈麒有功劳带著兄弟两,事成之后居功不傲,还能推贤让能,这份胸襟,何其豁达。 诸將望著沛公与陈麒相谈甚欢,无一人心生不悦。 一日连下两城,此等奇功,谁人不服。 入城之后,刘邦收编城中秦兵旧部,让陈麒带三百兵马留守胡陵,自己则带兵回了沛县。 攻胡陵、方舆,连战告捷,传回沛县,全县军民大喜,皆赞沛公天命所归。 ———— 秦二世元年,高祖亲率两千人攻胡陵,累日不克士卒折损,进退维谷。诸將无策时,麒至,高祖惊喜,引入议策。 麒进言:“予我百骑,可下一城。” 诸將皆疑,萧何亦劝:“军中无戏言,当熟思。”麒篤定曰:“百骑精锐足矣!” 高祖许之,麒束甲提兵,率百骑奔方舆。 次日,高祖至方舆,城头已竖义旗。 麒手提守將首级出迎:“敌將梟首,方舆破矣!”诸將惊服。 高祖欲共入城,麒曰:“请率百骑並樊噲、夏侯婴回袭胡陵!胡陵秦军不知方舆破,必出城追击,可伏而破之。”高祖许之。 三將率军隱於胡陵近郊丘陵。 未几,泗水郡监果率秦军出城赴方舆。待其军过半,樊噲当先陷阵,夏侯婴袭侧翼,麒居中调度,秦军大乱。 郡监弃军而亡,夏侯婴追击斩郡监,提首高呼:“监已死!降者免死!”秦军尽降。 麒率军至胡陵城下,“主將已死,速降!”守军开城出降。 高祖至惊嘆:“一日连下两城,麒真天赐我良將也!” 麒推曰:“夏侯婴斩將、樊噲陷阵,皆首功!”眾將益服。 高祖命麒留守胡陵,自引军还。 捷讯传沛,军民大悦。 太史公曰:“高祖首战困胡陵,陈麒单骑赴援,以百骑奇袭方舆,復伏兵诛泗水郡监破胡陵,一日两城,奇谋冠世。 立大功而推贤不矜,深得眾心,高祖得此良將,其兴可知矣!” 《史记.陈麒列传》 第九章 神速平叛 十二月,刘邦率军攻薛县,派雍齿守丰邑,陈麒守胡陵。 陈普理解刘邦將自己留在胡城的意图,此城乃交通要道,若丰邑或沛县方庾遇袭,胡陵守军可借地利快速驰援。 刘邦將此城託付於他,足见倚重之深。 陈普自然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加固了胡城城防,深挖壕沟,將城內粮仓与兵库移至高处,又徵集民壮协助守城,使胡陵城防固若金汤。 之后挑选二十名精锐骑兵,编成四组,每组五人,白日里以胡陵为中心,向丰邑方向分区域巡逻。 每组携带信鸽,一旦发现异常,即刻飞报,確保丰、沛动向尽在掌握。 歷史上,雍齿一直不满刘邦做首领,於是將丰沛献出叛降魏王咎,此举在前期给刘邦势力造成极大打击。 陈普要做的,就是雍齿一旦造反,就火速將其拿下。 但史书並不会精確到某一天,只知道是在刘邦攻打薛县的时间线,那么自己只能派人每天盯梢了。 三日后,夜巡骑兵传回急报: “雍齿连日与魏王咎使者秘会於丰邑县署,往来甚密。” 陈普知道,雍齿这是要造反了。 事不宜迟,他当机立断亲率城中精锐,趁夜色悄然向丰邑疾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次日天刚蒙蒙亮,丰邑城头果然生变: 雍齿命亲信撤下沛公义军的赤旗,换上魏王咎的魏旗,更將刘邦的父母妻儿押至城头,以利刃相逼,高声在城头呼喊: “魏王乃名门正统,我已加入他麾下,刘邦妻儿都在我手中,快快回来投降!” 城上,吕雉鬢髮凌乱,却毫无惧色,对著雍齿怒喝: “你受沛公厚待,委以镇守根基之重任,如今背主求荣,与豺狼何异!他日沛公归来,必诛你九族!” “一介妇人,闭嘴!” 雍齿勃然大怒,要对吕雉掌嘴之际,城外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陈普率部已至城下,他立马阵前,扬声怒斥:“雍齿逆贼!沛公待你不薄,你却勾结魏贼、叛主胁亲,天地不容!” “此人怎么会在这里!?” 雍齿大惊失色,他原本准备占据丰沛,仗著城池坚固坚守,只要等到魏王支援一到,自己荣华富贵到手,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是如今自己才刚刚宣布叛乱,这陈麒就已经军临城下,这傢伙莫非真是天神將下凡? 联想到陈麒一日连下两城的恐怖战绩,加之自己叛逆心虚,雍齿瞬间没了斗志,直接带著几名亲信仓皇逃窜。 “擒拿反贼!” 陈普一马当先,率军架起云梯攻城。 守军本就对雍齿叛降心怀不满,又见陈麒兵锋锐利,纷纷倒戈。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便被攻破,陈麒救下刘邦老小,接著率军直衝县署,手起刀落直接將魏使斩杀。 再寻雍齿,这廝已经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陈將军救我母子性命,此恩我吕雉永世不忘!” 吕雉抱著怀中两岁的刘盈,眼眶泛红,不顾仪容就要屈膝下跪。 此时的她,尚未经受过权力薰陶,眉宇间带著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 陈普连忙將她扶起,“嫂嫂折煞麒也,我与大哥同生共死,亲如手足,嫂嫂与家眷安危,本就是我分內之责。这次平叛,不过是尽兄弟之义、守沛公之託,何敢受嫂嫂如此大礼!” 他又看向襁褓中睁著圆眼、尚不知方才凶险的刘盈,温声道:“小公子安然无恙,便是万幸。” 吕雉眉眼笑道:“小子能得將军三分勇气,便是万幸。” 客套之后,陈普也没閒著。 雍齿虽逃,但其党羽仍在,城中还有魏王细作,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后患。 他当即带兵巡查街巷抓人,等待刘邦归来发落。 …… 薛城外,刘邦听闻“雍齿叛丰,举城降魏”的急报,顿时大惊失色。 丰沛二县可是自己起义根基,如果丟了,自己將失去立足之地。 而且自己的全家老小都在其中,自己都快接近五十岁,要是家人有妻儿有个闪失,老刘家就断根了。 刘邦当即下令撤围,义军从上到下心燎火急星夜回援。 行军途中,又有乱兵传言:“陈麒与雍齿同谋,已献胡陵降魏!” 刘邦闻言勃然大怒,挥剑斩断身前的树枝,怒斥道:“一派胡言!陈麒与我同生共死,斩蛇定计、攻沛立基,皆有他之功,其忠心如铁,岂会叛我!” 话虽如此,他心中仍难免忐忑,催兵加急赶路。 待大军抵达丰邑城下,却见城头已重新竖起沛公赤旗。 难道叛乱是误报? 眾军士正诧异发生了何事,城门大开,当先大將,身形魁梧浑身鎧甲染血,正是陈麒。 陈普率诸將出城相迎,见到刘邦,躬身稟报:“沛公!雍齿叛降魏王,我已率军平叛,夺回丰邑,诸位家眷皆安然无恙。只可惜让雍齿那贼子逃了!” 闻听此言,眾將士无不鬆一口气。 紧接著,就是对陈麒的感激,义军將士不少都是丰沛出来的,一家老小多在城中。 若是任由雍齿叛魏,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麒此举,相当於救了诸多將士们的全家老小啊!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陈麒,见他鎧甲上多处血痕,眼眶微热:“丰邑乃我根基,若失此城,我刘邦再无立足之地。陈麒,你又为我立了不世之功!” 第十章 引荐张良 雍齿叛丰之变后,刘邦痛定思痛,对於用人更加谨慎,於丰、沛、胡、方四地深耕数月。 轻徭薄赋收拢民心,整军经武扩养精锐,麾下士卒已逾五千,甲械渐足,根基日固。 秦二世二年,陈王以周文为上將军,挥师西进伐秦,斩关夺隘势如破竹,沿途郡县望风归附。 义军沿途郡县望风归附,兵临咸阳近郊时已聚兵数十万。 消息传开,沛县署內一片欢腾。 樊噲拍著大腿笑道:“陈王若能攻破咸阳,诛了那秦二世,天下便太平了!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哥最少也得封个列侯,我等也能跟著沾光!” 夏侯婴等人亦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憧憬。 刘邦虽然没有直接加入张楚,但举的旗帜是义军,名义上属於响应陈王號召。 封个一官半职自然不成问题。 不过此刻刘邦端坐主位,眉头紧锁,端著酒盏却未尝一口,神色鬱郁。 萧何瞧出端倪,凑上前问道:“沛公,眾兄弟都盼著陈王成事,到时候你封妻荫子,咋还闷闷不乐?” 刘邦长嘆一声,將酒盏顿在案上:“封个侯值个屁的欢喜?满座兄弟,哪个不是拋家舍业跟著我反秦?我若只图个侯爵安逸,如何对得起兄弟们的刀头舔血!” 陈普立在一旁,心中瞭然,刘邦已有囊括天下之志,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这江山若被陈胜夺得,便再无逐鹿之机。 “刘邦这是多虑了……” 作为后世之人,陈普很清楚张楚义军贏不了。 秦室虽衰却气运未尽,尚有最后一根支柱,上將军章邯。 此人深諳兵道,早年镇守北疆屡破匈奴,麾下更有驪山刑徒改编的精锐,实乃秦末第一將才。周文虽眾,却多是乌合之眾,绝非章邯对手。 陈普上前对著刘邦道:“兄长勿忧,陈胜虽势大,结局尚未可知。” 刘邦抬眼:“哦?弟有何见解?” “陈胜如今势大,却有三弊。” 陈普將自己站在陈麒视角能洞悉的局面娓娓道来: “其一,用人不明,周文虽勇,却无独当一面之谋,数十万大军缺乏调度,不过是乌合之眾。” “其二,格局狭隘赏罚不明,称王之后猜疑功臣,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上下早已心生怨懟,军心不稳。” “其三,秦將章邯,乃沙场宿將,咸阳还有很多精锐可以一战,奋战之下胜负未可知也。” 刘邦听罢,抚掌讚嘆:“你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既然陈胜將败,我等不可坐待,当早做图谋!” 话音刚落,帐外士兵来报:“张楚王景驹使者求见!” 张楚乃陈胜所建国號,取“张大楚国”之意,今使者称“张楚王景驹”,意味著陈王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刘邦是何等精明之人,转瞬便悟,对陈麒笑道:“看来你又料中了,世上难得有你这等奇才,我刘邦何其有幸得你辅佐!” 陈普趁机拱手:“沛公谬讚,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我如今就知道有一谋士,谋略远胜於我。” “哦?此人是谁?”刘邦眼中精光一闪。 未等陈麒作答,使者已昂首入帐。 他身著张楚官服,躬身道: “在下奉新王景驹之命,特来拜见沛公。今陈王兵败,景驹公乃楚平王后裔,承楚国正统,已被张楚將领拥立为新王,定都彭城。新王闻沛公贤明,欲招纳麾下,特请前往彭城议事,共商反秦大计。” 殿內一片譁然,陈胜果然败亡!刘邦屏退使者,召眾將议事。 曹参开口道:“景驹乃楚国公族,血脉正统,陈胜旧部多有归附者,势力不容小覷。我等若归附,可借其名號招揽楚地豪杰,亦可借其兵力抵御秦军,不妨前往一探。” 萧何却摇头反对,神色凝重: “不可!朝廷恨张楚入骨,必挥师东进清剿张楚残余。我等若归附景驹,便是与张楚绑为一体,必成秦军主攻目標。且景驹为楚国贵族,若强令沛公交出楚地故城胡陵,我等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妆?” “有理。” 刘邦点头,隨后目光落在陈麒身上:“你意下如何?” 萧何不愧是千古名相,分析得极有道理,丰沛集团现在实力其实秦军看不上,不会大规模来剿灭,有发育时间。 但加入了景驹,就是树大招风得不偿失。 陈普点头附和:“萧大人所言极。” 陈普很清楚,按照歷史上,刘邦不会加入张楚。 但,自己必须让刘邦去张楚! 因为那名千古一流谋士,此刻就在前往彭城的路上。 按照自己熟知的歷史,此时的张良在学习了《太公兵法》后,满腔热血想要向秦报满族被灭的大仇,找了一批人起事,得知了景驹称王的消息,就想著去投奔明主效力。 原本刘邦是去景驹那里借兵打丰邑,途中遇上张良收入麾下,如今自己提前平叛改变了歷史轨跡,自然没了去招景驹的理由。 没理由,那我就给你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陈普於是开口:“彭城之行,兄长必须去。” 刘邦问:“这是何意?你既然不赞成追隨景驹,还要我去找他?” 陈普道::“方才我所言谋略远胜於我之人,便是张良张子房,此人身具绝世之才,早年曾在博浪沙刺杀秦王,虽未成功,却名震天下。” “我听闻其近日已在下邳招兵数百,正率部前往彭城投奔景驹。” “此等大才,若能为沛公招致麾下,便是如虎添翼!” 刘邦听之动容:“敢以布衣刺秦王,此等胆气,我甚佩服!虽不知其谋略深浅,但陈麒举荐之人,必非寻常之辈。” 次日清晨,刘邦令曹参镇守丰沛,严守四地。 自己携陈麒、萧何、樊噲与五百人马启程,一路向彭城疾驰而去。 第十一章 景驹灭 项梁兴 刘邦率军往彭城而行,行至下邳近郊,果见一队人马当道而立。 为首者身著素袍,面如冠玉,柔中带美,手持羽扇。 陈普一眼便认出这绝伦气质,便是后世称为“谋圣”的张良。 於是贴於刘邦耳边道:“兄长,这便是我和您推荐的张子房。” 刘邦摇了摇头,“颇有些腐儒作態,不过既是你讚不绝口之人,我必不会怠慢。” 他让眾將下马,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在下刘邦,久闻张子房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子房,见过沛公。” 张良亦拱手还礼,眼中带著几分诧异,此人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刘邦引张良入帐,分宾主坐定,二人纵论天下大势,从秦廷弊政聊到反秦方略,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谈及刘邦为何知晓自己行踪,刘邦直言:“实不相瞒,是我兄弟陈麒向我力荐先生,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先生相助,反秦大业必成。” 张良闻言愈发好奇,追问:“不知陈麒先生是何人物?竟能识得在下?” 刘邦抚掌大笑,將陈麒一日下两城,收復丰邑、斩杀魏使,以少胜多平定叛乱的事跡娓娓道来。 张良听罢,起身而立:“一日定两城,临危不乱,此等智勇,堪称奇才。” 刘邦喊道:“贤弟,快进来。” “兄长。” 陈普掀帘入帐,抱拳而立。 张良见来人身材魁梧,眉宇间透著沉稳睿智,便知是陈麒,当即躬身一揖: “在下张良,多谢陈將军举荐之恩,令我得遇沛公这般明主!” 陈普连忙扶起他:“先生之才,天下闻名,我不过是为沛公举贤罢了。” “岂有此理!” 帐外忽传怒喝,景驹使者闯了进来,指著刘邦怒斥:“沛公既已应允前往彭城,却在此私会张良,拖延行程,分明是轻视新王!此等无礼之举,我必回稟新王!” 说罢拂袖而去。 萧何见状,上前低声对刘邦道:“此使回去必进谗言,不如让樊噲追出去斩了,以绝后患!” “这廝对大哥如此不敬,俺早就想把他剁了!” 樊噲早已按捺不住,闻言便要提刀出去。 张良躬身对著刘邦,諫道:“不必,景驹根基未稳,张楚已是穷途末路,杀此一人无益,沛公尽可安心回沛县便是。” 刘邦心中称奇,转头看向陈麒。 陈普頷首道:“先生所言极是,景驹不足为惧。” 刘邦见二人皆如此说,便不再犹豫,传令拔营返回沛县。 归途之中,刘邦仍有忐忑:“我不仅违逆景驹,还將他欲招揽的张良招致麾下,此仇必结,他若兴兵来犯,我等如何应对?” 陈普与张良相视一笑,皆言“无需忧虑”。 回到沛县不过三日,斥候便传来急报:“项梁率江东子弟兵西进,於薛县大破景驹军,景驹战死,张楚覆灭!” 刘邦惊得拍案而起,当即召来张良,问道:“先生何以未卜先知,断定景驹必败?” 张良从容答道:“沛公有所不知,我来途中,已闻项梁自会稽起兵,率八千江东精锐西进。” 刘邦追问:“二人同为楚地贵胄,为何定会刀兵相向?” “项梁乃楚將项燕之子,世代为楚名將,在楚地声望远胜景驹,”张良侃侃而谈,“景驹称王,未得项梁认可;项梁素有復楚之志,必不许庸人为王。” “景驹此举,无异於与虎爭食,且项梁兵强马壮,其下猛將如云,二者相爭,胜负早已分明。” 刘邦听罢,对张良的谋略很是佩服,拉著陈麒的手笑道: “贤弟,你可真是给我找来了一位绝世大才!” —————— 张良者,字子房,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 秦灭韩,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博浪沙一击,名震天下。 后亡匿下邳,得黄石公授《太公兵法》,潜研数载,韜略大成。 秦二世二年,陈涉起蘄,天下响应。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彭城投楚王景驹。 会沛公刘邦將兵西向,途遇良於下邳郊野。邦素闻良名,邀入帐中论事,纵谈天下兴亡、兵戈谋略,相见恨晚。 良怪问曰:“沛公何以知良行踪,且亲往相候?” 邦曰:“吾弟陈麒力荐先生,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得佐之,大业必成。” 良益奇,问麒何人。 邦具言麒沛丰人,少与己善,素有谋略。 前守胡陵,闻雍齿叛丰,星夜驰援,一日復两城、诛魏使、救家眷,智勇冠绝三军。 良大惊曰:“一日定乱,临危制变,此真天人之姿也!” 俄而陈麒入帐,良见其沉毅有威,知为奇士,躬身谢曰:“在下张良,蒙先生举荐,得遇明主,此恩不敢忘!” 麒扶之曰:“先生之才,天下共闻,麒不过为沛公举贤耳,何足言谢。” 景驹使者见邦滯留不发,反纳良,怒而斥之,拂袖欲去。 萧何请斩使者以绝后患,良止之曰:“景驹非项氏比,根基浅薄,张楚必亡,杀之无益。” 麒亦附议。邦从其言,引军还沛。 未几,果闻项梁破景驹於薛,驹死军灭。 邦嘆良先见,良曰:“项梁,项燕之子,楚地威望素著,景驹窃號,必不相容,胜负固明也。” 邦由此愈重良,以良为厩將,时时从计。 良数以太公兵法说邦,邦輒善用之。 良谓人曰:“沛公殆天授,非人力也。” 而麒之识贤举能,亦为邦所深赞,曰: “得子房,陈麒之力也。” 《史记?留侯世家(节选)》 第十二章 楚汉群星璀璨时 秦二世二年,项氏叔侄击败景驹,又收纳陈婴两万江东子弟、英布九江劲旅。 兵锋所指,无不披靡,一跃成为天下最盛的反秦势力。 四方豪杰闻风归附,项梁遂广发英雄帖,邀各路义军首领齐聚薛县,共商抗秦大计。 刘邦作为丰沛义军话事人,自然受到邀请,带著张良、陈麒赴会。 薛县,县衙高堂內。 “诸位皆是豪杰,今日至此便是要同诸共襄盛举。” 项梁端坐头把交椅上,金盔银甲,面色沉毅。 “这就是项梁么,確实有大佬气质,不过……” 然而陈普的目光扫过,未在项梁身上多作停留,转而聚焦其左右二人。 左首坐一年逾七旬老者,白髮皤然,手持玉杖,眼神深邃正是项氏集团第一谋士,日后被项羽尊为“亚父”的范增。 右首则是一年轻將领,身长九尺有余,虎目熊腰,身披玄甲,虽端坐不动,周身却散发出悍勇之气,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霸王项羽,恐怖如斯。” 陈普一眼认出这就是千古闻名的战神项羽。 项梁声震大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殿內顿时无声,他继续道: “我项氏世为楚將,必承先志復楚灭秦,楚军为主力,我项某人为盟主,诸位可有异议?” 堂下诸多义军首领无人敢忤逆,连连称是。 毕竟抗秦义军中,確实是楚人最能打,来之前大家就心里门清,这次英雄会,项梁是要確立自己老大地位。 范增见时机成熟,出列拱手道:“將军所言极是,然欲成大业,必先立大义。昔楚怀王客死於秦,楚人怜之至今。” “今臣寻得楚怀王之孙熊心,隱居民间为牧童,若立其为楚王,必能感召天下楚人,民心自归!” 话音刚落,侍从便引著一名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年上前。 那少年面色拘谨,举止怯懦,眼神始终闪躲。 “这也没王室后裔的气势啊……” 陈普暗中这么想,但心里清楚,项梁需要的只是一个王室形象代言人,至於这个小牧童究竟和楚怀王有没有血缘关係並不重要,听话才最重要。 项家叔侄肯定想不出这种高明手段,也只有范增了…… 这老头手段毒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比之后世贾詡更盛,只是霸王多次不听其计才保住了其名声。 “只要解决掉范增,项羽就离输不远了。” 陈普將范增记在了小本本上。 “言之有理,楚王当立。” 眾將纷纷附和,於是熊心拥有了和自己“祖父”一样的名號——楚怀王。 接著,楚怀王开始论功行赏分封官职,不过是范增代为宣读王令。 “有个王族的噱头,果然很好用。” 陈普可以確定,这封赏都是项家定的,基本上项氏集团的核心人物都拿到了大封赏。 陈婴和英布作为项氏集团重要合伙人,分別封为了上柱国和当阳君。 项梁则为武信君,总揽军政大权。 刘邦坐在堂下,目光掠过主位的项梁,低声对陈麒道:“昔年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这些名字中带君的,大都是公王子孙,项梁自封武信君,其野心昭然若揭啊。” 陈普低声回应:“项梁刚愎自用,喜听諛言,虽势大却不足为惧。兄长真正要提防的,是他身旁的项羽。” “此人目生双瞳,人杰之相。” 刘邦早留意到那身披玄甲的年轻將军,其周身散出的睥睨之气,即便远立堂下也能感受。 听闻陈麒此言,他愈发专注地打量过去。 恰在此时,项羽的目光骤然扫来,四目撞个正著。 刘邦神色坦然,既无諂媚之態,亦无畏惧之色,静静頷首示意。 项羽心中一动,抬手问身旁执戟郎:“那坐在柱旁之人是谁?” 左执戟郎不屑道:“不过是沛县泗水亭长刘邦,原为泼皮,聚眾反秦罢了,不足掛齿。” 项羽眉头微蹙,又指了指刘邦身侧的陈麒: “那人身形魁梧,眉目沉稳,似是其麾下大將,何人也?” 左执戟郎摇头:“未曾听闻,想来是沛县小地方的乡勇头目罢了。” 右执戟郎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將军,此人名为陈麒,乃刘邦麾下第一谋將。曾一日下两城,更以神速收復丰邑,斩杀魏使,有勇有谋,绝非寻常乡勇。” 左执戟郎嗤笑:“这些人不过贩夫走卒,將军乃贵族之后,何必在意这些屠狗辈?” “休得妄言!”项羽厉声斥道,“此人面对我目光毫无惧色,且能招致陈麒这等智勇之辈,又得张良这等名士相隨,绝非凡俗之徒,不可轻慢!” 他转头对右执戟郎吩咐,“等会你去请刘邦来我帐中一敘,就说我有军务相商。” 右执戟郎拱手:“诺。” 眼神看向陈麒,心中满是嚮往。 能得明主赏识,调兵遣將决胜千里,这是何等酣畅淋漓快事! 我韩信,何日能有这等机遇? …… 此时会盟已近尾声,陈普见张良立於角落,眉头微蹙,似有难言之隱,便悄然上前。 歷史上,张良身负復韩之志,如今楚怀王已立,燕、赵、齐诸王也纷纷復位,唯独韩国尚无王號。 张良必然是想推举韩王,但此刻却碍於两点。 一是初投刘邦,尚未立寸功便为他国求位,恐遭刘邦猜忌。 二是他人微言轻,直接向项梁进言未必被採纳。 “子房可是为韩地之事烦忧?”陈普轻声问道。 张良抬头见是陈麒,先是诧异,隨即露出感激之色,低声道:“陈兄能帮我?” 陈普笑道:“子房放心,你只需告知人选,此事我来设法。” 张良知道陈麒能力,於是直言:“横阳君韩成,乃韩室后裔,素有贤名。” 陈普点头应允,走到刘邦身旁,附耳低语数句。 刘邦听罢,先是皱眉微嘆,“这是何意?” 难道,陈麒是想让我拉拢韩地盟友? 嘖,当真一步好棋! 刘邦何等精明,很快就明白其中利弊,当即大步出列,对项梁拱手道: “武信君,韩地乃秦楚往来之要衝,控扼中原咽喉。今秦吏暴虐,韩人苦秦久矣,怨声载道。” “臣举荐横阳君韩成,其为韩室正统,素孚眾望。若立之为韩王,必能迅速招揽韩地豪杰,聚兵抗秦,与楚军东西呼应、互为犄角,共击暴秦,此乃復楚灭秦之良策也!” “言之有理,准允!”项梁闻言,当即拍案应允。 一旁的范增却面色沉凝,神色不悦。 他目光始终紧锁刘邦,心中暗忖:“此人看似豁达粗疏,毫无城府,实则藏锋敛鍔,心思深沉。” 其左右陈麒、张良,一文一武,皆是人中龙凤、盖世奇才,能让此等人物倾心追隨,刘邦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他主动举荐韩王,看似为义军谋划,实则是欲拉拢韩室势力,为自身铺路。 一介泗水亭长出身,尚未成气候便有如此野心与布局,何其可怕! 若不早做提防,断其羽翼,遏制其发展,他日必成项氏心腹大患。 念及此,范增上前对项梁道:“张良素有贤名,且与韩室渊源深厚,熟知韩地民情。欲立韩王,当令张良隨行辅佐,方能安定韩地,凝聚人心。” 项梁未曾深思,頷首应允:“所言极是。” 会盟既散。 张良快步趋至刘邦面前,深深一揖:“多谢沛公鼎力举荐,成全我復韩之志!此恩张良没齿难忘!” 刘邦虽满心不舍,却知张良心怀故国,復韩之志坚定不移,只得慨然道: “先生既有此大志,我怎敢强留?他日韩地若有急难,或先生心意有变,沛县隨时留有先生一席。” “多谢沛公大恩!” 张良满心感激,又转身执住陈麒之手,目光恳切:“陈兄智谋卓绝,洞察世事,沛公前程远大,全赖兄长悉心辅佐,万望珍重!” 陈普頷首笑道:“先生放心,你我皆是为大业奔走,他日必有重逢之日。” 张良离去不久。 执戟郎便寻到刘邦,躬身道:“武安侯,项將军有请。” 这“武安侯”之爵,乃是方才楚怀王所封,虽无实际封地,却也位列侯爵,得享爵禄。 此举,也正式將刘邦纳入项氏集团。 刘邦一愣,下意识问道:“是武信君相召?” 执戟郎摇头:“非也,是项羽將军有请。” ———— 《资治通鑑》: 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別將会薛计事,沛公亦往焉。 居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崐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 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 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为能復立楚之后也。” 於是项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怀王孙心於民间,为人牧羊;夏,六月,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陈婴为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眙。项梁自號为武信君。 第十三章 五军之战 刘邦隨亲兵入得项羽大帐,见帐內炭火正旺,案上摆著酒肉,项羽已卸去甲冑,身著锦袍端坐席上。 “啊,是沛公来了,请坐。” 二人分宾主坐定,从反秦初衷聊到疆场见闻,从楚地风物谈到天下大势,竟越聊越投契。 项羽敬刘邦胸襟豁达、识人善任,刘邦服项羽悍勇无双、少年英雄。 酒过三巡,趁著二人醉意上涌,一口一个哥哥弟弟的叫喊。 陈普见二人英雄惺惺相惜,不免感慨:“若是武信君不死,这二人或许真能成为兄弟。” 现在,正好让刘邦刷刷项羽的好感度,避免鸿门宴前直接就被霸王刀了。 於是笑道:“沛公与项將军意气相投,又同在武信君帐下,何不直接结拜为兄弟?” “所言极是!” “正合我意!” 项羽、刘邦欣然应允,二人举杯对饮,对天宣誓结拜。 “兄长!” “贤弟!” 两人互执手,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在项羽盛邀下,刘邦索性在薛县多留了一月。 期间,他常与项羽探討兵法战阵,观摩项氏军团的操练之法,更得项羽亲授骑兵衝锋之术。 閒暇时便与项梁商议义军调度,潜移默化间习得不少大军统筹之道。 刘邦潜心学习之际,陈普也没歇著。 他心中始终记掛著一人,便是那执戟郎韩信。刘邦能建立大汉江山,此人功不可没,必须招入麾下。 此时的韩信,虽身负《孙子兵法》之妙,却因出身寒微,仅得执戟郎之职,在项营中鬱郁不得志。 而陈麒已凭平叛丰邑、谋划攻沛之功,成为刘邦麾下核心將领,声名渐起。 陈普寻机结交韩信,言语之间全无轻慢之態。 韩信见陈麒不仅不轻视自己,更能与自己纵论兵道、见解精深,只觉相见恨晚,將胸中韜略倾囊相告,连未竟的抱负也尽数吐露。 二人越谈越投机,儼然成了知己。 临別之日,韩信执住陈麒的手,依依不捨道:“兄长知我懂我,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方能再敘兵戈之志!” 陈普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言罢附耳低语,“若在项营不得重用,可往沛县投奔沛公。届时持我必力荐,保你得展所长!” 韩信眼中骤起光亮,深深一揖:“兄长厚恩,韩信铭记在心!” 刘邦带著楚怀王所封的“武安侯”爵位,以及项梁拨给的五千兵马,风风光光返回沛县。 未及两月,一封急报便传至县衙。 秦將章邯率大军猛攻临济,魏王魏咎抵挡不住,派相国周市向齐、楚两国求援。 这时候的六大旧集团都明白唇亡齿寒道理,而且早已达成了联手抗秦的协议。 齐王田儋亲率三万齐军驰援;项梁亦集结五万楚军北上,其中一路先锋,便交由刘邦统领。 刘邦接令后,即刻点齐一万兵马,星夜赶赴临济,与项梁主力匯合。 四路十万反秦大军,迎战章邯所率七万兵马。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不料章邯竟硬生生扛住了诸侯军的猛攻。 双方连斗三日三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却不分胜负。 …… 临济城下,联军大营,气氛凝重。 只因昨晚,战局完全扭转。 章邯率领秦军夜渡黄河绕至联军后方,发动突袭。 联军毫无防备,瞬间溃散。 齐国王田儋战死,田荣率齐军残部向东突围,退守东阿。 魏王咎见援军溃败,城中粮草断绝,为保全百姓,与章邯约定“降而不杀”,隨后自焚而死,魏国覆灭。 此刻大帐內眾將心如坠冰窖, 除了两人,刘邦和项羽。 项羽所部在夜袭中虽遭衝击,其亲率骑兵反击突围,未遭重创反杀敌军数千。 刘邦则第一个发现夜袭发出警报,更率军驰援主帅大营,硬生生护住了项梁周全。 项梁夸讚刘邦,“若非刘邦,我今日怕是性命难保!” “这是末將应该做的。” 刘邦拱手逊谢,目光却悄然投向身旁的陈麒。昨夜若不是这位贤弟早有预警。 让他提前布防了斥候与警戒哨,自己麾下怕是也要伤亡惨重,更別提驰援项梁了。 退至帐侧,刘邦压低声音问:“贤弟,你昨夜怎会料到章邯会夜袭?” 怎么知道?我看史书的…… 陈普当然不能这么说,谦逊道:“章邯此人,用兵素来诡诈狠辣,善抓战机。昨夜江上大雾瀰漫,能见度极低,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我若是他,断不会放弃这般天赐良机。” 刘邦闻言连连点头,对陈麒的洞察力讚不绝口。 重回帐中,项梁面色凝重地问计诸將: “章邯灭魏破齐,士气正盛,下一个目標必定是我楚联军。如今秦军势大,我军新败,兵力悬殊,诸位有何良策?” 项羽当即拍案而起,虎目圆睁:“叔父给我三万精兵,我直接杀入秦营,取章邯那廝首级,一雪联军之耻!” 项梁深知侄儿勇猛,却也摇头道:“章邯诡计多端,且秦军阵脚已稳,你这般贸然冲阵,怕是会中他埋伏。” 帐下诸將,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章邯实在是兵家大能者,自驪山起兵以来,他仿若横空出世,先是击溃周文数十万大军,再扫清张楚残余,诛杀陈胜,如今又破齐灭魏,一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纵然是项梁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將,也在他手中吃了大亏,此刻无人敢轻易献策。 寂静之中,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武信君,在下有一计,可破章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麒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篤定。 项梁皱眉打量著他,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將领,语气不耐烦道:“你是何人?” “在下陈麒,乃沛公帐下参军。”陈普躬身拱手,不卑不亢。 项梁正为战局心烦意乱,闻言挥手斥道:“诸侯议事,商討的是破秦大局,你一介小將,懂什么军机要务?退下吧!” 帐內诸將皆低下头,无人敢替陈麒说话。 武信君盛怒之下,谁也不愿触霉头。 刘邦则是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能处,若非有十足把握,陈麒不会贸然出手。 陈普却依旧肃立,朗声道:“武信君息怒!战事关乎联军存亡,岂分將官尊卑?若在下之计能解燃眉,便是小將之言,亦有可取之处;若计不可行,再治在下妄言之罪不迟!” 项梁一愣,见他气度沉稳,不似信口开河,便沉声道:“既如此,你且说来听听。” 陈普字字清晰,“秦军转战千里,昨夜又经夜袭,士卒早已疲惫不堪,粮草补给更因奔袭而滯后,此乃『劳师乏粮』之弊。” “加之田荣退守东阿,章邯必欲乘胜追击灭齐,如此一来,其西侧粮道及侧翼必定空虚,此乃『顾前不顾后』之隙!” 他顿了顿:“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由猛將率精锐骑兵,星夜奔袭章邯粮道,断其供给;另一路由武信君亲率主力,驰援东阿与田荣匯合。届时秦军腹背受敌,粮草断绝,不战自溃!” 此计一出,帐內鸦雀无声,连项梁也捋著鬍鬚陷入沉思。 这计策精准切中秦军要害,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他转念一想,陈麒终究资歷太浅,诸侯议事时採信一个小將的谋划,似乎不太合理,一时犹豫不决。 “武信君!” 刘邦见项梁犹豫,知道时间紧迫,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担保,“陈麒乃我心腹兄弟,智谋卓绝,非寻常之辈!此人屡献奇策,从无差错,此计必能破秦!” “如今战事迫在眉睫。”项羽也拍案而起,“我愿率部奔袭粮道,若不成,甘受军法!” 项梁见刘邦与项羽这两位核心將领竟同时力挺陈麒,再回想计策的精妙之处,终於下定决心,拍案道:“好!便依计行事!” 第十四章 陈麒,万人敌也 项梁採纳陈普计策,当即调兵遣將。 英布率部袭扰秦军正面,龙且领精锐奔袭章邯粮道,项梁与刘邦项羽亲率主力驰援东阿。 章邯连胜之下早已轻敌,料定新败的联军不敢反扑,西侧粮道竟未派重兵布防。 待龙且骑兵如惊雷般杀至,秦军粮营瞬间火光冲天,粮草尽焚。 与此同时,项梁大军对著东阿发起猛攻,田荣残部见状开城杀出,两军交相呼应。 秦军腹背受敌,又无粮草支撑,加之久战之下早已疲惫不堪,围攻之下大军瞬间崩溃,章邯率残部仓皇西逃。 联军乘胜追击至定陶,章邯退守城中,引黄河水环城筑垒,城防固若金汤。 项梁见强攻难克,遂令刘邦、项羽合兵南下,直取濮阳。 濮阳乃中原重镇,城高池深,秦军守將亦是沙场老將。 刘邦、项羽昼夜强攻旬日,损兵折將却始终难越雷池一步。 “濮阳固若金汤,短时间难以取下,若是等到秦军支援,我军必败……” 大帐內,刘邦正与项羽商议对策。 见两人愁眉姿態,陈普知道这时候抢功的时候到了。 於是出列请战:“沛公、项將军,濮阳久攻不下,耗损士气,某愿领一军,必能拿下此城!” 项羽大喜,“你要多少人马?” 陈普答道:“一千精锐轻骑足矣。” “荒谬!”帐內一楚將斥道,“我等数万大军尚攻不下,你一千人如何成事?” 项羽亦皱眉:“濮阳城防坚固,轻骑无攻城器械,何以破城?” 刘邦摆手笑道:“项老弟莫急,陈麒用兵素来出奇制胜,丰邑之战他便以七百人力挽狂澜,且信他一回!” 项羽虽有疑虑,但信任刘邦,便应允道:“好!便给你一千轻骑,若败,军法从事!” 次日天明,陈普率部出营,却未往定陶城下而去,反倒策马向西,直奔雍丘。 项羽立在营门望见,怒拍栏杆:“他这是要去哪?莫非怯战避敌?” 刘邦觉得自己弟弟此举有些熟悉,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抚掌大笑: “我知贤弟用意了!他这是围魏救赵,早日曾以此计助我攻下胡陵、方臾二城!如今故技重施也!” 项羽惊疑不定,“如此奇谋,真的可行?” 身后,执戟郎韩信眼睛一亮,心中暗暗钦佩, “不愧是兄长,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计,佩服……” …… 陈普带著一千骑兵,直接攻向雍丘。 他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此城。 这座城池的守將,正是李斯的长子李由。 此时李斯已遭赵高构陷,打入天牢生死未卜,李由內外交困,早已心神不寧,城中防务也日渐鬆懈。 且其对秦忠心,已经动摇。 陈普正是知道这些,才选择雍丘作为突破口。 陈普率军兵临城下,立马阵前高声喊话:“三川郡守李由何在?出来一敘!” 城头上,李由高声道:“我与反贼无话可讲!只有死战!” 很好,只要你在城头,那就简单了! 陈普最怕的,就是李由这个话事人不在前线。 当下叫来军中一个喊话的大喇叭兵,“李郡守听著!当今二世昏庸,赵高奸佞,你父李丞相已被诬陷致死,宗族尽遭株连!” “反贼休要胡言!我父李斯全心报国,怎会被杀!” 城上李由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他近日虽听闻父亲出事,却不知已遭横祸,此刻听闻真相,心如乱麻。 陈普听李由声音颤抖,便知自己言语奏效。 於是又让喇叭喊话,“秦朝气数已尽,你何苦为暴政殉葬?若肯归降,沛公与项將军必保你性命,更能许你安黎民之职!” 李由声音渐弱,“我李家世代事秦,你休要再费口舌……” 陈普听出李由已经摇摆,只需要最后一击,於是朗声道: “我军已破定陶,某奉沛公之命为先锋,特来劝降!” “若你执意顽抗,片刻后大军压境,城破之日,满城百姓皆要为你陪葬!” 李由与父不同素来仁德,听闻定陶已破,又见城下兵锋锐利,以为义军真已拿下重镇,心中防线彻底崩塌。 “胡亥负我,我不负民!” 他长嘆一声,下令开城投降。 陈普不费一兵一卒,轻取雍丘。 当日午后,陈普带著李由返回定陶城下。 联军將士见他竟擒了李由,无不震惊。 李由是什么人!秦相李斯之子,三川郡守! 此人竟然能被活著抓回来,而且投降了!? 这是何等辩术和智谋,能做到如此地步? 刘邦、项羽听闻,直接出营外迎接。 项羽直接深鞠一躬,“请问陈將军,雍丘既破,濮阳如何取下?” 陈普笑道:“请李郡守上城喊话,濮阳可破!” 眾將皆惊:“李由乃秦臣,怎会帮我等劝降?若他登城反戈,反增变数!” 陈普篤定道:“李斯为秦鞠躬尽瘁,却落得身死族灭下场,李由早已对秦心寒。他既降我,必不愿再为秦卖命!” 於是对李由直言劝降计划。 李由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陈麒誆骗。 但是如今已经献城,是诛九族大罪。 事已至此,只能追隨联军,於是入城说服守將。 守將本就是李由旧部,见郡守来劝,当即下令开城。 此役,陈麒先献奇策破章邯,再以一千轻骑一日连下雍丘、濮阳两城,加之此前丰邑、沛县之功,“兵神”之名迅速传遍楚军。 军中更传他能掐会算、料事如神,连项羽都感嘆: “陈麒之智,万人敌也!” 十五章 大王,我们是忠臣! 华国,杭城,某小区。 陈普睁开眼,大秦的时间线上过了好几个月,现实里不过是一晚上时间。 “不知道我改变的歷史,是否影响到了现世。” 他打开电脑,输入了陈麒,百科之中准確记载了祖宗的战绩。 就连原来歷史上记载,被斩杀的三川郡守李由,也变成了被陈麒劝降。 被屠城的数万百姓也倖免於难。 “好好好,这说明歷史大势不可逆,但是我改变其中一些细节,並不会引发什么歷史修正。” 陈普长出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操纵祖宗吭哧吭哧打江山建立世家基业,结果被抹除了。 有了这个发现,他就可以大胆放开手脚干了。 “千年基业,始於当下,继续努力吧……” 吃了早饭,陈普便回了臥室,把门一锁,祖宗模擬器,启动! …… 透过陈麒的感知,陈普得知了最近发生的大事。 联军攻克雍丘、濮阳捷报传遍联军。 项梁大喜,下令让项羽刘邦继续乘胜追击,將秦地尽收。 项羽刘邦不辱使命,两人联手又连克数城。 一时之间,诸侯皆知武信君帐下双猛將战无不克,两人声名鹊起。 “算算时候,武信君应该要寄了。” 史书中没有明確记载项梁死期,但是陈普看著祖宗此刻身处发兵陈留的路上,便知离关键节点不远了。 这段时间,陈普没有掺和战事,而是让陈麒自由发挥。 不知是不是自己影响之下,陈普发现自己先祖竟然成长了不少。 就算自己不干涉情况下,也展现出了统帅的本事。 “如此,我就放心我不在的时候,祖宗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了。” 陈普放宽心了,自己祖宗不是个笨蛋,世家要想传承千年,如果祖上的基因太差,那近几代的智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开创基业的这几代,可是最重要的节点,绝不能有闪失。 他可不能时时刻刻盯著几代人,更多的,是引导。 很快,刘、项联军中传来紧急军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章邯夜袭楚军,项梁战死於定陶,一代梟雄就此陨落。 此时,刘邦、项羽正指挥將士架设云梯,听闻噩耗,二人如遭雷击,手中令旗险些落地。 项梁乃楚军支柱,其战死的消息瞬间击垮了联军士气。 各路诸侯震怖不已,连夜撤兵返回领地自保,昔日声势浩大的抗秦联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刘邦与项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悲痛与决绝。 项羽攥紧拳头,恨声道:“章邯老贼,杀叔之仇,我必报之!” 刘邦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项老弟,此时不可衝动,现在走为上策。” 二人当机立断,放弃攻打陈留,率军星夜东归。 此时的章邯,连败周文、诛陈胜、破齐灭魏、杀项梁,功绩赫赫,风头无两。 秦军在他麾下重拾锐势,如杀神一般重拾旧地。 所到之处,义军闻风丧胆。 谁都知道,此时士气风靡的秦军,何等可怕。 哪怕是杀『父』之仇的项羽,也只能压下怒火,避其锋芒。 他率军屯於彭城西,吕臣驻军彭城东,刘邦则引兵驻守碭县,形成掎角之势,防备秦军来袭。 楚军,已经做好最后一搏准备。 好在,章邯经过连番胜利,认为项梁已死,楚国群龙无首已不足虑。 他调转兵锋,率领大军北上,直指势力日渐强盛的赵国,欲先灭赵,再图其余復辟诸侯王。 消息传至楚军营地,诸將皆鬆了一口气。 不过隨之而来的,是今后楚国何去何从的问题。 楚营诸將各怀心思,有人忧心秦军势大,暗生退意,有人覬覦兵权,欲趁乱上位。 更有甚者,已在暗中联络各方,图谋自立。 “这样下去,大秦又要再次杀穿六国了……” 陈普知晓,楚军上下人心浮动危在旦夕,当即对刘邦諫言: “如今武信君新丧,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天下诸侯惶惶不安。” “唯有怀王乃楚室正统,登高一呼,方能凝聚人心,重振楚军士气。” “您可即刻前往盱眙迎怀王主持大局,可借其名號稳定楚地,再者若得怀王真心信任,日后受益匪浅。” 说完冠冕话,他又凑到刘邦耳边低语一句:“一切,需赶在项羽之前。” “妙。” 刘邦闻言,瞳孔精光一闪,当即点齐亲兵,星夜赶赴盱眙。 在內侍通传,得见到熊心后,刘邦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大王乃楚室正统,如今武信君新丧,楚军无主,天下诸侯皆盼您重掌大权,集结人心共抗暴秦。臣愿竭尽所能,辅佐大王重整楚军。” 熊心自被项梁立为怀王后,便一直被安置在盱眙,形同软禁,备受冷落。 加之项梁专权,从无人真正將他视作君主,如今见刘邦亲自登门拥护,態度谦卑,毫无挟制之意。 且他与项家的跋扈截然不同,身上一股平头百姓出身的接地气,一时间让流落民间多年的怀王感觉无比亲切。 熊心心头一热,多了不少好感。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试探苦笑道:“寡人久居乡野,无德无才无能,如何当得起大权?论威望、论实力,皆不及项氏啊。” “大王此言差矣!” 刘邦心思何等敏锐,一下听出怀王话里有话,当即转头,向陈麒投去求助的目光。 “义帝能活这么久,果然还是有不少手段……” 陈普很清楚,歷史上熊心並非无能之辈,相反很有抱负与远见,只是困於从小流落民间缺少良臣辅佐,加之一直被项氏叔侄把持,才不得施展。 於是出列作揖,开门见山道:“大王,我推二人,若大王能暗中拉拢,便可独掌大权。” 陈麒之名,早已勇冠三军,熊心自然是很愿意听这种人才的谋略。 熊心当下眸子亮起,“陈將军请讲。” 陈普回道:“吕臣乃陈胜旧部,麾下颇有兵马。宋义曾为武信君麾下大將,如今正欲接班。” 嘶…… 熊心听完,长吸一口凉气。 虽然只是被操纵的偽“王”,但能在这等环境下活下来的,又怎么可能是个庸人。 他能听出陈麒字里行间的意思,字字不提项氏,但字字皆是反项。 吕臣在楚军中被排挤必然记恨武信君,宋义又一直素有野心与项羽貌合神离,这二人,每个利益都和项氏不对付啊。 只要拉拢两人,那项羽纵是接了武信君的班底,也难以独断专行。 “陈麒身为刘邦帐下谋將,这番话必然是刘邦授意,这份赤诚著实难得。” 你们君臣二人竟然为寡人考虑得如此深远…… 熊心心中百感交集,先前还误以为刘邦是项梁的走狗,如今看来,竟是自己错怪了忠良。 感动不已,紧紧握住刘邦的手,眼眶微红:“沛公忠义可嘉,乃楚之栋樑!陈將军亦是智勇无双!” “寡人先前识人不明,险些错怪忠臣。从今往后,寡人愿听沛公之言,出面稳定局势,共图大业!” 言罢,已全然將刘邦视作心腹重臣,深信不疑。 刘邦亦是紧握熊心之手,“大王,让您受苦了……” 就在此时,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殿外传来。 “怀王何在?本將军有要事稟告!” 项羽带著范增等人闯了进来,卫士们根本阻拦不住。 他大步踏入殿內,一眼便见刘邦正与熊心执手相谈,神色亲昵,顿时愣住。 第十六章 好戏在后头 场面,一时之间些许尷尬。 项羽上前问道:“兄长怎会在此?” 刘邦起身凛然道:“章邯虽北上攻赵,但秦军势大,难保不会分兵袭扰盱眙。” “怀王乃楚国根基,安危至关重要,我特来保护大王,以固义军根本。” 范增眉头紧锁,凑近项羽低声道:“羽,我看刘邦这人心机深沉,你要小心啊,他来此目的多半是想借拥奉怀王之名笼络人心,为自己造势……” 项羽不以为然地摆手:“亚父放心,兄长与我以兄弟相称,绝非此等小人。” 话虽如此,心中仍有疑虑未消。 范增长嘆一声,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陈麒身上。 他早已猜出,拥奉怀王的计策必是此人所献。 年纪轻轻已是刘邦麾下核心,谋略却堪比老谋深算之辈,若任其发展,他日必成项氏心腹大患。 他心中暗忖:“此人不除,后患无穷,我必须在有生之年,將其抹杀。” 陈普感受到范增灼灼目光,他知道对方已经暗怀杀心,却依旧神色淡然。 范增虽有谋,但我把项羽哄住,你又能奈我何? 他很清楚,范增除了鸿门宴,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陈普躬身一礼,对著项羽道: “项將军,末將有一议,当即刻拥怀王北上,迁都彭城。彭城乃楚地重镇,地势险要,四通八达,定都於此,既可震慑楚地诸侯,又能统筹抗秦大业,实乃万全之策。” 项羽闻言,面露喜色,转头对范增笑道: “亚父,您看!陈將军竟与您想到一块去了!” 范增此前就与自己商议过迁都彭城之事,彭城乃项氏故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將怀王迎至此处,更易暗中掌控。 陈麒作为刘邦手下,能提出这种建议,在他看来这便是沛县集团向自己示好的信號,先前的疑心瞬间烟消云散。 范增面色难看,却不好反驳。 他早早看出项羽有帝王之相,是以尽心辅佐,只待功成名就。 如今看著项羽年轻气盛的模样,心中暗嘆:“羽还是还太年轻了……” “陈麒不愧为刘邦左膀右臂,这招以退为进,直接让羽全无戒心,不过若想骗过老夫,没那么容易。” 事到如今,范增已不好反驳,只得皮笑肉不笑附和:“陈將军所言极是,还请怀王移驾彭城,以安天下。” 暗中已经在思忖,如何让项羽尽取项梁遗產。 一月后,彭城。 熊心以楚王之名昭告天下,召集项梁旧部及各地诸侯,共商灭秦大业。 会场之上,各路兵马齐聚。 刘邦率领的丰沛义军万余人,麾下有陈麒、樊噲、夏侯婴、曹参、萧何等心腹、 项羽带来的项氏精锐万余,英布、蒲將军等猛將隨行。 吕臣所部两万余,皆是陈胜旧部。 宋义率本部五千兵马,另有陈婴、钟离昧、龙且等项梁旧將,各领数千至万余不等的兵马。 加之各国诸侯將领,总计十数万兵马,声势浩大。 武信君项梁新丧,楚地曾一度群龙无首,各部將领谁也不服谁,相互钳制。 项羽虽勇冠三军,却终究斗不过这些老谋深算的“老油条”,难以完全掌控局面。 即便范增在旁悉心辅佐,也难免有疏漏之处。 加之吕臣、宋义二人主张“尊王”,支持怀王亲政,熊心趁机站稳脚跟,才有了这场掌控主动权的诸侯大会。 大会伊始,熊心率先发表弔唁之词,追忆项梁抗秦之功,言辞恳切,几度哽咽。 眾將纷纷附和,表態要为项梁报仇雪恨,与章邯势不两立。 陈普立在刘邦身侧,目光扫过会场,心中暗觉好笑:“世界果然就是个巨大草台班子,如此严肃的会场,眾人竟然是这等作態……” 除了项羽、范增等项氏旧部真情流露,宋义、陈婴等人捂著脸,脸上神色古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有些逢场作戏。 陈普本人,也是丝毫动容不起来。 毕竟武信君,真的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原本楚军在刘邦项羽二人连胜之下士气高涨,结果项梁直接开始半场开香檳。 还在定陶围城呢,直接在大营內开宴会,一连十数天。 陈普甚至觉得项梁现实里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歷史有时候就是很荒唐。 宋义、钟离昧、范增苦劝无果,这些能臣老將察觉不妙都溜了。 起初章邯还以为城下歌舞昇平是为有诈,再一看楚军军容涣散,直接就来了一波自己最擅长的,夜袭! 楚军瞬间死伤无数,项梁还乐著,就被章邯红白刀子噶了。 想到这荒唐的一仗,清楚內情的人都哭不出来。 但不管大家是装的还是来真的,反正会场情绪高涨,抗秦的誓师大会氛围已然烘托到位。 熊心趁热打铁,话锋一转:“武信君虽逝,但抗秦大业未竟,有功者当赏,有罪者当罚!今日便论功行赏,以慰將士之心!” 他率先点了刘邦的名: “沛公刘邦,护驾有功,且率部连克数城,功绩卓著。此前武信君封你武安侯,未赐封地,今日寡人封你为碭郡长,统领碭郡之地,仍领武安侯爵,麾下兵马增至两万!” 话音落,沛县眾人尽皆一喜,大哥成事了! 刘邦出列,诚惶诚恐,躬身推辞:“大王谬讚!臣不过是尽了分內之事,怎敢受此重赏?还请大王另赏他人!” 熊心坚持道:“沛公功绩,天下共睹,此赏你当之无愧,不必推辞!” 刘邦这才勉为其难谢恩领赏,退回队列后,悄悄握住陈麒的手,压低声音喜道: “贤弟,你让我提前拥奉怀王,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陈普微微一笑,低声回应: “兄长且看,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七章 先入关中者王之 另一边,项羽坐在席上,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他自认为战功与刘邦不相上下,麾下將士更是驍勇善战,攻城拔地,所向披靡,功劳绝不逊於刘邦。 可怀王却第一个封赏刘邦,且赏赐如此厚重,这让他心中极为不快。 范增察觉到项羽的怒意,连忙低声劝道:“將军稍安勿躁,诸侯皆在,不可失了风度,暂且忍耐,后续自有分晓。” “竖子安敢欺我!” 项羽强压怒火,冷眼旁观。 接下来,熊心又陆续封赏,英布赐地,增兵五千;陈婴统领彭城周边防务;吕臣被封为司徒,执掌朝中军机大权,统筹兵马调度。 就连此前屡战屡败的宋义,也被封为卿子冠军,赐兵万余。 “项將军勇猛,赏长安侯爵,仍领本部兵马,辅佐卿子冠军行事。” 一圈封赏下来,熊心才终於叫到项羽。 封赏的仅是一个空爵位,既无封地增兵,反而要受宋义节制,兵权被变相削弱。 “臣,领旨。” 如今项梁刚死,项羽羽翼未丰,纵使心中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强忍怒气接受这份空壳封赏。 陈普看得透彻,熊心此举拉拢吕臣、宋义等势力,全力打压项羽,巩固自身王权。 心中暗忖:“义帝果然有手段,不过是借势而为,便將帝王制衡术玩得炉火纯青。” 在场诸侯皆是明眼人,自然看穿了怀王的心思,暗嘆其有手段。 封赏完毕,熊心站起身,语气坚定道:“赏罚已明,今日便议正题。” “章邯率大军围赵王歇於巨鹿,赵使三番求救,唇亡齿寒,若赵覆灭,楚必难保!寡人决意出兵伐秦,救援赵国!” 殿內瞬间陷入死寂。 秦军经章邯整训后锐不可当,破周文、诛陈胜、杀项梁,连败诸侯,早已成了各路义军的梦魘。 在场诸侯面面相覷,没人敢当出头鸟。 “一群无胆小儿,方才还喊杀章邯,如今一个个缩头乌龟。” 项羽坐於席上,因方才封赏被削权的事憋了满肚子火,此刻只闷头饮酒,一声不吭。 吕臣出列劝道:“大王三思!秦军士气正盛,我军不如先稳固已得城池,休养生息,待兵强马壮再图后举!” 宋义也跟著说道:“吕將军所言极是!可遣使联络韩、魏、燕等国,待诸侯联军齐聚,再合力攻秦,胜算更大!” “所言有理。” “不可轻易动兵。” …… 眾將纷纷附和,反对伐秦的声浪此起彼伏。 熊心早料到此情,目光越过眾將,落在刘邦身上:“武安侯,你怎么看?” 刘邦从容出列,朗声道: “大王决策英明!秦乃天下公敌,若放任章邯灭赵,下一步必挥师南下攻楚,退无可退!臣愿遵大王號令,出兵伐秦!” 他看向陈麒,偷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贤弟你看著办。 陈普泰然出列,“臣確有一计,可灭秦!” 他用的是灭,而不是攻或伐,“灭秦”二字一出,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范增端著酒盏冷笑:“我竟高看了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这般大话,与自寻死路何异?” “黄口小儿,妄言欺君!章邯二十万大军屯於巨鹿,关中尚有十万守军,函谷关天险难越,你凭何说『灭秦』?” “便是武信君在世时,也只敢言『抗秦』,你一个无名小將,竟敢口出狂言!” 面对满殿质疑,陈普神色平静,缓缓道: “北上攻章邯,西进掠秦地,两路齐出,秦必亡矣!” “两路分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今我军新丧主帅,兵力折损过半,凭什么敢与秦军主力硬碰硬?” “再分兵西进,岂不是让两路兵马都折损!” 殿內诸侯依旧譁然,质疑之声不绝於耳。 “肃静!” 熊心知晓这位奇將绝非空言无实之辈,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遂道:“陈將军且细说此计,寡人愿闻其详。” 陈普上前一步,手指殿中悬掛的舆图,朗声道: “此计核心有二,一是由我军主力北上驰援巨鹿,与章邯正面抗衡。” “二是同时另遣一军从碭郡西进,沿潁水入黄河,直逼函谷关,直捣秦之心腹。” “一派胡言!” 诸侯当即驳斥,以前全盛的时候都打不过章邯,现在虚弱还能打? 疯了,这人疯了。 刘邦心中骇然,但一想到自己这位贤弟一次又一次给奇谋神算,便一狠心,站出来力挺陈麒,“我信陈麒之计!” 项羽此刻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起身道: “章邯杀我叔父,此仇不共戴天!我愿率军出征!” 熊心当即拍板:“便依陈麒之计,分兵伐秦!” 他扫视全场,见诸侯不甚赞同,於是高声宣布:“寡人在此立约,先入定关中者,封关中王!” “关中王”三字如惊雷炸响,殿內瞬间沸腾! 关中乃秦之核心,沃野千里,府库充盈,自商鞅变法以来便是天下最富庶之地。 这道约定不仅涵盖楚將,更囊括韩、魏、赵、燕等诸侯將领,无异於拋出了一块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肥肉。 “大王,某愿领兵!” “我愿出战!” …… 方才还畏缩不前的诸侯將领,此刻纷纷跪地请战,殿內群情激昂。 只是细细看去,眾人爭抢的几乎都是北上救赵的任务。 毕竟诸侯都很清楚,巨鹿有赵王求救,各路诸侯必然陆续驰援,合兵一处后胜算更大。 而西进之路却如孤胆闯险。 从彭城到关中將近千里,沿途秦城林立,如果想进关中,这些沿途的城池打是不打? 打了,就要消耗兵力,这么多的城池,少说也有近百个,一个城池消耗百人,损兵折將便也数以万计。 不打则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陈胜当年率十万大军西进,尚且在函谷关下折戟沉沙。 如今楚军新败,谁又敢去闯这必死之局? 第十八章 吕家人?照杀不误 “我愿领兵西进!” 项羽猛地拍案而起。 范增刚刚已经和他分析清楚局势,宋义素来畏首畏尾,必不肯接西进这等九死一生的差事。 自己主动请缨,既能脱离宋义的节制,摆脱怀王的牵制,又能直捣关中灭秦为叔父报仇,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话音刚落,怀王便眼神扫视殿內眾人,问道:“诸位可有异议?” 殿內几位诸侯便应声出列,躬身道:“项將军勇冠三军,本是西进不二人选。然章邯杀武信君,项將军与秦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领兵西进,恐因復仇心切失了分寸。” “且北上救赵乃急务,需將军这般猛將坐镇,方能重创秦军主力!” 这番话正中怀王下怀,几位诸侯也是他安排的人选。 他早已下定决心,绝不能让项羽脱离掌控。 项羽虽少谋,但其勇猛无双,若让他西进,说不定真能拿下关中王,届时势力必然膨胀到无法制衡; 唯有將他置於宋义麾下,让二人相互掣肘,自己才能牢牢攥住兵权。 怀王当即頷首,朗声道: “诸位所言极是!北上救赵乃重中之重,需得猛將与谋臣协同。今封宋义为上將军,统领北上全军,项羽为副將,范增为次將,辅佐宋义共击章邯!” “末將,遵旨。” 此令一出,项羽脸色瞬间铁青,却碍於眾目睽睽,无法反驳,只能躬身领旨。 安排好北上事宜,怀王的目光缓缓移向刘邦,语气温缓道: “武安侯素以宽厚仁德闻名,沿途义军多愿归附。今西进之路艰险,需得一位能聚拢人心、善用谋略之將前往。” “寡人慾將此任託付於你,不知武安侯可愿领命?” 刘邦微微侧目,眼神看向陈麒,他已经把这位贤弟当成智囊,如此重要决定,必然要过问。 陈普点点头示意可行,他清楚歷史,刘邦最后西进函谷关成为了关中王。 但在此时,西进是个烫手的山芋,没有人想接。 怀王的用意,也並不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位肱骨之臣。 而是打压刘邦。 帝王心思,岂会受感情制衡? 哪怕前脚刚拉著刘邦的手落泪,下一秒也会考虑到刘邦势力过大,会影响到平衡。 是以怀王既赏刘邦爵位封地,又怕他尾大不掉,便將这烫手山芋拋了过来。 派去西进,无论能不能完成任务,刘邦损兵折將都將不再成威胁。 这样,楚地诸侯间的势力就平衡了,自己这个王位就真的不受制於人了。 陈普暗嘆:怀王雄图大略,无论是军事和权谋都玩得炉火纯青,他若生在盛世,定是位励精图治的贤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可惜他生在乱世,而麾下,又是两头已经抬头的潜龙。 一文弱少年不可能亲自领兵,他已经將制衡做到了极致。 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遇上刘邦项羽,怀王生不逢时也。 “臣,遵旨!” 刘邦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岂能不知西进是九死一生?可“关中王”三个字,如同一团烈火,灼烧著他的野心。 他抬头看向怀王,又瞥了眼身旁神色篤定的陈麒,朗声道: “秦虽强,然失尽民心;路虽险,然天道在楚。臣愿率部西进,收拢义军,直捣关中,不负大王所託,不负天下所望!” 声音鏗鏘有力,毫无半分迟疑。 刘邦躬身领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普从地板的倒影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是志在必得的烈焰。 …… 公元前208年十月,陈麒追隨刘邦自碭郡起兵西进。 因为有著先入关中者为王的口號, 刘邦更是在军前立誓:“他日我若得据关中,必与诸位兄弟共享富贵,绝不亏待分毫!” 此言一出,全军士气如虹,將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关山度若飞。 “我纵然有著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能每场战役都亲歷亲为,毕竟汉营中那么多猛將能臣,必须让他们也崭露头角。” 期间,陈普没有操纵陈麒而是默默关注著局势,给祖宗灌输低调的念头。 刘邦大军一路西进,首战便攻克城阳,未及休整,又乘胜拿下槓里。 这两座城池虽小,却是西进之路的必经之道,更重要的是,连番胜仗彻底点燃了將士们的斗志。 而且几场战役下来,周勃、灌婴、樊噲等人身先士卒,都展现出了大將风采。 攻克槓里后,陈普即刻入帐见刘邦,沉声諫言: “沛公,西进之路千里迢迢,沿途城池眾多,若仅靠武力强攻,必然损耗惨重。” “民心乃立身之本,今我军初至此地,当对百姓秋毫无犯,不仅要归还所获粮秣,更要开仓賑灾,安抚民心。” “如此一来,沿途城池或有不战而降者,我军方能以最小代价直抵关中。” 萧何、曹参亦从旁附和:“陈麒所言极是!昔日秦军暴虐,失尽民心,我军若能安民,於西征更是有利。” 刘邦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全军:“凡劫掠百姓財物、欺辱妇孺者,一律军法处置,斩无赦!” 军令刚下,便有百姓找到陈麒帐前,为首老者抱著一具孩童尸体,哭嚎道: “沛公军中將士,带人闯进村舍抢粮,我儿反抗,竟被他们活活打死啊!” 陈普闻言,脸色骤沉,军规初立便有人敢违抗,若不从严处置,日后必难约束全军。 他当即点齐数十名亲兵,直奔那军官营房。 刚出帐门,便撞见提戟巡营的樊噲,陈普扬声道:“樊噲,军中有人违令劫掠害民,隨我去处置!” 樊噲一听,怒目圆睁,攥紧手中长戟:“敢违抗军纪?看某不撕了他!” 说罢便跟在陈麒身后,直奔事发军官的营房。 帐內,几名士兵正分装劫掠来的財物,为首的军官斜倚在案上饮酒,正是吕家子弟吕闽。 他是吕雉的远房堂弟,仗著这层亲戚关係,在军中向来骄横。 不过,在见到来者是陈麒和樊噲后, 吕闽一点架子都不敢摆,“陈將军、樊將军,您二位怎么来了?” 开玩笑,一位可是有著奇將、兵神之称的沛公帐下第一大將。 另外一位,樊噲不仅是衝锋陷阵的猛將,更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嬃,是沛公实打实的连襟,论亲疏比自己更近一层。 这二人,哪个是自己能惹得! “吕闽,有人告你劫掠百姓,可有此事?” 陈普负手而立,语气冰冷。 吕闽双腿一软,噗通跪地:“是……是我一时糊涂!求陈將军开恩,看在吕夫人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 “军法处置!” 陈普话音刚落,亲兵便上前要绑吕闽。 “且慢!” 樊噲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亲兵,对陈麒拱手道,“陈將军,吕闽是吕夫人的堂弟,也算沛公內亲。此事牵连甚广,不如先將人拿下,稟明沛公再做决断,免得伤了亲情和气。” 他虽怒吕闽作恶,却念及吕家情面,不愿做得太过决绝。 “军法面前,不分亲疏!” 陈普语气强硬道:“沛公颁令在先,劫掠百姓者斩无赦!今日斩吕闽,以儆效尤!” “你敢!” 樊噲勃然大怒,吕闽再错,也是他的妻族亲戚,陈麒竟要当著他的面行刑,这是丝毫不给吕家面子! 陈普见状,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一记利落的侧踢將樊噲踢跪在地。 不等眾人反应, 配剑出鞘,剑气如虹。 剑归鞘,血气如虹。 吕闽身躯轰然倒地,人头,隨之滚落。 第十九章 天降奇兵 “如此喧闹,所为何事?” 刘邦闻讯赶来。 樊噲便红著眼衝上来,“大哥,陈麒这廝,斩了你我妻族亲戚!” 刘邦抬眼望去,吕闽的首级被掛在营门旗杆上,营外已围了不少士兵。 他脸色微沉,却没问罪,只让人散了围观士兵,接著道: “先把尸体拼接上,找口好棺木装殮,送回沛县,就说吕闽作战勇猛,力竭战死沙场。” 在场眾人皆是一愣,军中无人不知吕太公是刘邦岳丈,其在丰沛一带颇有威望。 当初刘邦起兵,吕家不仅出钱出粮,还送了不少子弟参军,更是鼎立支持刘邦为沛公。 如今吕闽被杀,刘邦竟然息事寧人,这是完完全全偏袒陈麒啊。 刘邦转头叮嘱左右:“此事到此为止,谁敢私下议论,军法处置!” 就连樊噲,见大哥面色沉凝,也不敢多言,只能闷声回应,“俺知道了。” 刘邦走到陈麒面前,低声道:“贤弟今日为何意气用事?” 陈普知道刘邦刚才是为自己考虑,但自己杀吕闽绝非衝动。 既是为了还民一个公道,更是真真切切要整顿军纪,收拢民心。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沛公,吕闽的尸体不能收,首级更要悬足三日,梟首示眾!” “你这廝!枉我之前如此敬你,今日如此狂妄!” 樊噲怒吼著就要衝上来揍人,被刘邦厉声喝止:“樊噲退下!” 樊噲悻悻停步,仍喘著粗气瞪著陈麒。 刘邦转向陈麒,眉头微蹙:“贤弟,我知你用心,但吕家毕竟是我岳家,这般处置怕是要寒了岳丈的心,也冷了吕家子弟的意。” “敢问兄长。”陈普目光灼灼,直视刘邦,“是维繫吕家这桩亲戚情面重要,还是夺取关中、成就灭秦大业重要?” 刘邦一怔,隨即沉声道:“自然是夺取关中重要!” “既如此,吕闽这颗人头,便非用不可!” 刘邦问道:“何出此言?” 陈普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兄长立下『秋毫无犯』的军规,本就是要收拢沿途民心,挣下『仁德之师』的大义名號。” “如今吕闽顶风作案,若今日因他是吕家亲眷便从轻发落,军规便是一纸空文!” “百姓见我军纵容恶行,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我等与烧杀抢掠的陈胜乱军、暴虐无道的秦军,又有何区別?” 他顿了顿,又道: “关中百姓苦战久矣,兄长仁德之名一旦传开,沿途城池或许不战而降,百姓簞食壶浆喜迎我军,四方英雄爭相投靠,这才是我力荐兄长西进的原因!” 樊噲听得目瞪口呆,挠著头道:“杀我老婆的老表,竟是为了夺天下?” 怎么不杀你自己老婆娘家人! 他没敢把后面话说出来,因为看见沛公神情凝重思索,显然是听进陈麒的话了。 刘邦盯著陈麒看了半晌,恍然道: “好!好一个『借首立威』!是我顾念私情,险些误了大业!贤弟所言极是,就依你之意!” 当日午后,吕闽的首级被移至城阳城门楼悬掛,旁边告示白纸黑字写清其罪行。 消息传开,军中將士无不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轻视军规。 城阳百姓更是拍手称快,盛讚沛公仁义之师。 所过诸多城池,直接开城相迎。 刘邦军队所过之处,也始终与秦地百姓秋毫无犯。 …… 公元前207年,十二月。 三九严寒,昌邑城外积雪没膝,天地间一片苍茫。 刘邦大军已围城旬日,数次强攻皆被击退,城楼上的秦旗依旧猎猎作响。 大帐內,炭火熊熊。 眾將纷纷主张绕过昌邑,南去西过高阳。 但问题来了,撤军之后,运粮又怎么走? 纵使萧何內务拉满,在强敌窥伺的线路上也难以运粮。 还有,昌邑城守军上千,若是背后袭击也是个大问题。 刘邦眉宇间愁云不散,揉太阳穴问道:“若绕道西进,必遭城中秦军追击,谁愿留下殿后?” 话音刚落,樊噲便拍案而起:“大哥,我留下!” 夏侯婴、曹参、周勃等人也纷纷请缨:“我等愿留下殿后!为大哥闯关中铺路,万死不辞!” 这些丰沛出身的將士,个个与刘邦生死相托,明知殿后九死一生,却无一人退缩。 刘邦眼眶发热,心中却愈发纠结,麾下本就只有万余兵马,若分兵殿后,西进主力必然薄弱,沿途秦城守军环伺,如何能闯到关中? “兄长。” 就在眾人僵持之际,陈普缓步出列。 刘邦心头一紧,以为陈麒要主动请缨殿后,他可是自己手中最强王牌,这等险事,说什么也不能他去。 於是连忙摆手:“贤弟不可!!” 陈普躬身道:“兄长放心,只需给我百骑,一日之內,我为兄长引来万余援军,让他们替我军解决后顾之忧!” “什么?” 帐內瞬间炸开锅,虽然知道陈麒素来奇谋神策,但现在此言,未免过於天方夜谭。 寒冬腊月,又是秦地腹地,去哪里找援军?? “陈胜旧部流窜於此者,最多不过三五百人,且一盘散沙,何来万余援军?” 而且时间,竟然只要半日? 曹参想破自己的脑袋,也觉得过於离谱。“再者纵使援军来了,就能真心实意为我等殿后,陈將军想的太简单了吧……” 不过质疑归质疑,诸將倒是没人直言反驳。 毕竟陈麒“兵神”之名深入人心,多次奇谋攻城掠地,丰邑平叛、定陶破城,哪一次不是看似不可能却终获成功? 只是这“万余援军”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是以营帐中气氛沉闷,眾人还在想著如何有更好的退路之事。 唯有刘邦,素来对陈麒深信不疑,当即大手一挥:“好!我给你百骑精锐,再派夏侯婴与你同行,贤弟此行务必保重!” 话音落,他又唤来夏侯婴,低语道:“务必护陈麒周全,若遇危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他安全带回!” “大哥放心,我可亡,陈麒不可亡。”夏侯婴沉声应诺,握紧腰间佩剑,眼神坚定。 “麒,去也。” 陈普退出营帐,当即点齐百骑快马,与夏侯婴踏雪骑行,直奔昌邑东南的巨野泽。 行至一处山势险峻的隘口,便见林间竖起数面大旗,最中间一面黑旗上,一个硕大的“彭”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夏侯婴勒住马韁,眉头紧锁,惊疑道:“这里一看就是土匪窝,且势力不小,刀剑无眼,我们还是绕路吧?” 陈普摇头轻笑,眼神篤定:“不绕,我们来的就是这里。” 他要找的,正是后世被誉为游击战鼻祖、汉初三大开国名將之一的彭越。 此时的彭越,正在当著山大王,一直潜伏等待时机。 陈普要做的,就是让这位游击之神出山! 他一骑当先,直奔山寨之下,对守寨的小嘍囉朗声道: “烦请通传彭首领,武安侯沛公刘邦麾下先锋陈麒,特来拜会!” 此时刘邦在秦地名声大噪,小嘍囉不敢怠慢,飞奔入寨通报。 “竟然是陈麒將军亲至!” 听闻刘邦手下第一大將陈麒来了,坐在虎皮椅上的彭越心中一凛。 他早闻陈麒大名,刘邦麾下第一智囊,一日下两城,丰邑平叛、定陶破城、擒三川郡守,桩桩件件皆是传奇。 如今这位“奇將”亲至,他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披甲执鞭,带著一队心腹精锐策马出寨迎接。 “久闻陈將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彭越翻身下马,拱手见礼,目光中满是敬佩。 陈普知晓彭越为人,虽落草为寇,但素来讲义气有胆识,因而能將周遭所有盗匪集结,成为万人首领。 不过其的志向,远不止此。 只是缺少一个政治靠山,而现在,自己就是带著一个机遇登门来了。 他翻身下马回礼,开门见山:“彭首领客气,我今日登门,一来为反秦大业,二来为给首领指一条明路。” 彭越笑道:“爽快,还请赐教。”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首领麾下聚万余勇士,皆为不畏强秦之辈,却困於山林之间,终难成气候。” 陈普直视彭越双眼,语气真挚,与这种草寇英豪打交道,无需弯弯绕绕官腔,有事说事便是。 “沛公刘邦如今正率军西进灭秦,顺应天意民心,成为关中王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如您愿意相助我军,我愿引荐你见沛公,共谋天下大事!” 彭越本是游侠落草,听闻刘邦军队仁德早已心生嚮往,只是缺少一个引荐机遇。 他一个山贼头子,无人担保情况下去找楚军,那岂不是拿自己人头开玩笑。 要是带著自己家底一万来號兄弟去,那更不得了,人家以为是来打仗的,直接就当流寇剿了。 如今陈麒这番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奇將既愿意做推荐人,又更许以实实在在的前程。 帮沛公成为关中王,仁德的他给的赏赐会少吗? “陈將军所言极是!” 彭越当即应道:“我彭越虽为草莽,却也想为反秦出一份力,更想让弟兄们有个正经归宿。今日我便率全军隨將军驰援沛公,共灭暴秦!” 陈普朗声大笑:“首领深明大义,他日必能成就一番伟业!” 当日午后,彭越便点齐一万兵马,只留少部留守山寨,与陈麒、夏侯婴一同赶往昌邑城。 …… 城下,楚军大帐。 刘邦正与曹参、周延眾將商议对策。 “沛公!不好了!” 斥候连滚带爬闯入,惊慌道: “城西……城西有浩荡兵马开来,尘土遮天蔽日,旌旗隱约可见,看阵仗,怕是秦军援军!” “什么?” 刘邦脸色骤然煞白,猛地拍案起身,“秦军主力不是被项羽牵制在巨鹿吗?难道宋义、项羽已经兵败?” 诸將也慌作一团,但反应过来后纷纷拔出武器准备应战。 樊噲怒目圆睁道:“大哥莫慌!不过是些秦狗追兵,我率本部人马迎上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尸骨填雪!” 刘邦当即下令:“全军戒备,隨我出营迎敌!” 眾人披甲执刃,鱼贯而出。 营门外,积雪皑皑,寒风如刀。 眾人抬眼西望,只见远方地平线处,黑压压一片人影铺天盖地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扬起的尘土与雪雾交织,遮天蔽日,气势骇人。 “这人数,怕是不少於五千人马……且来势汹汹,明显衝著我军来的。” 曹参皱眉分析,一边排兵布阵准备迎敌。 待兵马渐近,眾將看清对方模样,皆是一愣, 这些人身穿五花八门的衣甲,有粗布短褐,有破旧皮甲,甚至有人披著兽皮,个个面带风霜,眉宇间带著草莽悍气。 不是秦军的制式装备,也不是诸侯联军的规整阵型,更非陈胜旧部的旗號样式。 “这又是谁的部下?” 眾將皆面露困惑,手中兵刃握得更紧。 乱世之中,不明来歷的重兵,最为令人忌惮。 就在这僵持之际,那支大军阵前,三骑快马挣脱队列,如离弦之箭般绝尘而来。 马蹄踏雪,溅起丈高雪雾,气势如虹。 樊噲见状,以为是敌方大將来叫阵,大喝一声便要催马迎上: “来者何人?敢来偷袭我军,吃某一戟!” “樊噲退下!”刘邦抬手喝止,语气带著难掩的激动,“是贤弟回来了!” 眾人顺著刘邦目光望去,果然见为首那人正是陈麒,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在风雪中身姿挺拔。 身旁一人是夏侯婴,第三人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目光如炬,虽衣著朴素,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悍勇之气。 很明显,这便是陈麒口中那支神秘的援军! “陈將军真乃神人也!竟能召来奇兵!” 诸將亲眼见到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前来支援,且来得如此及时,如此猝不及防,无不瞠目结舌,嘆为观止。 寒风中,三骑已至营前。 陈普翻身下马,对刘邦拱手笑道: “兄长,我回来了,这位便是巨野泽彭越首领,率万余弟兄前来相助,共破暴秦!” 彭越亦翻身下马,抱拳朗声道: “末將彭越,见过沛公!愿率部效命,共图西进大业!” 第二十章 兵不血刃攻陈留,吾弟当受封侯之赏 “彭首领仗义相助,解我军燃眉之急,我若能为关中王,封侯之位必少不了你。” 刘邦大喜,將彭越扶起,並许诺侯爵相待。 “为沛公赴汤蹈火!” 彭越闻之甘愿效命。 其麾下弟兄皆是周边本地人,熟稔地形,有他们留守昌邑外围牵制秦军,刘邦再无后顾之忧。 大军隨即调转方向,直扑陈留。 行至半途扎营休整时,一个年逾六旬,白髮苍苍一身酒气的老头来到军营前,叫嚷要见刘邦。 守营士兵上前驱赶。 老头大喊:“沛公欲为关中王,怎能不见我这献宝之人?” 士兵虽不知其来歷,却慑於他的气势,连忙入营通传刘邦。 “赶走便是,別让他在营前聒噪。” 刘邦对儒生並不感冒,尤其在知道是个酒鬼之后,直接让士兵打发走。 老头闻之,嘆曰:“吾之大才,难逢名主。” 说罢便撒泼打滚,哭骂不休。 帐內的陈普听闻动静,询问左右:“何人军中喧譁?” 左右亲兵立刻將营中的事情复述一遍,陈普听到后,立马欣喜。 自己让刘邦进秦地后与民秋毫不犯,不惜诛杀吕氏族人,为的就是收拢民心,纳四方豪杰。 如今已得彭越,现在,又有一豪杰来了! 爱喝酒、目中无人自大轻浮、为老不尊。 种种形容叠加在一起,这不就是高阳酒徒、千古狂生酈食其么? 其狂胆,千古称绝,入瓮被烹也不愿弯其腰。 除此之外,此人才思敏捷,一张利嘴能抵千军,虽谋略不及张良、治政不如萧何,却最擅外交游说。 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及厚脸皮,可下齐地七十城。 张良出身贵族,萧何出身大户,两人都有著较高的读书人素养,出的计谋上限高同时道德底线也高。 但这小老头敢用阴招狠招,这一点上,倒是与陈平不相上下。 此番欲入关中,必先得狂徒! 陈普出门,士兵正要將这老头架走。 他上前阻止,问道:“敢问是酈食其老先生?” 酈食其眯著醉眼打量他,斜声道:“你是何人?竟识得老夫?” 一旁士兵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沛公麾下陈麒將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酈食其听完,打量了陈麒一番:“哦?你就是那个一日破两城,擒三川郡守、说降彭越的陈麒?” 陈普頷首一笑:“先生谬讚。” 酈食其突然话锋一转,挑眉问道: “我听闻沛公入秦地后秋毫无犯,连亲眷犯事都敢斩杀,是你献计?” 陈普回道:“沛公本就仁德,体恤百姓,我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酈食其闻言沉默,神色古怪地盯著陈麒看了半晌,弔头便走。 陈普问曰:“先生既来投沛公,为何转身离去?” “老夫一生自负,陈胜入关时,我见他鼠目寸光,不屑相投。项梁兵强马壮,我观他有勇无谋,亦非明主。如今总算盼来沛公这等仁德之主,本想献平秦之策……” 酈食其仰天哀嘆,“可有你这等算无遗策的妖孽在沛公身边,老夫还有何用武之地?” 酈食其,狂生也。 自负智谋,眼高於顶,否则也不会寧死不屈,结局悲凉。 陈普深知,要收服这等人物,寻常拉拢无用,唯有激將一法。 於是道:“先生是觉得,自己才能不及我?” 酈食其捋著鬍鬚,斜睨著他,醉意全无: “老夫是觉得我活不过你,我纵有奇策,也难出你之右,余生皆要被你压一头。” 陈普发笑道: “先生活了六十余载,竟出此竖子之言,当真是目光短浅!既如此,何必在此耽误功夫,速速离去便是!” 酈食其眉头一皱,心头火起:“此言何意?” 陈普道: “沛公斩白蛇起义,聚天下英雄,其志岂止关中王?此中深意,先生若看不透,便不配谈怀才不遇四字。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说罢迈步便要离去,心中思忖:“不知道这老头多久会叫住我……” 陈普篤定酈食其绝不会走。 有哪位饱学之士,不想扶持帝王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纵使是狂生酈食其,看似狂傲豁达目空一切。 但若没有名留史书的执念,如此高龄,又怎会冒著被羞辱的风险来找刘邦。 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自己都把沛公志向点透,他就不信狂生不懂自己话里所指。 他心中默默计数: 三、 二、 一。 果不其然,计数刚落,狂生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且慢!” 酈食其脸上已无半分颓丧,反倒笑意盎然,拱手道: “是老夫肤浅了!沛公之志,非关中一隅,而是天下,你我虽皆有智谋,却各司其职,何谈谁压谁一头?” 陈普亦拱手回礼,朗声道:“先生既已想通,隨我入帐见沛公便是。” 他引著酈食其进了大帐,引荐道: “兄长,此乃高阳酈食其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得先生相助,西进之路必能事半功倍!” 刘邦见陈麒如此推崇,对儒生轻视顿时烟消云散,起身相迎道: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酈食其亦收敛狂態,拱手道:“沛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老夫愿献平秦之策,助沛公取关中!” 刘邦大喜,当即命左右上小菜好酒,与酈食其、陈麒坐下共饮。 酒过半旬,刘邦见酈食其谈吐之间颇有真知灼见,心知此人並非等閒之辈。 他於是站起身来,直接邀酒徒上座。 酒徒见刘邦態度恭敬,便將自己对天下局势的理解,还有入函谷关一带的地理布防一併讲出。 刘邦听后大呼过癮,他自罚酒三杯,连言: “贤弟,若非你將狂生带来,我只怕要和这位知己错过!” 陈普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收买人心那是做的方方面面到位, 自己自然也要配合他做到位,拱手道:“我军得狂生,如虎添翼也。” 两兄弟一唱一和,几个动作几句话,便把六十高龄的无处施展抱负的狂徒感动得眼眶湿润。 酈食其道:“我与沛公相见恨晚!士为知己者死,我愿为公拿下陈留。” 陈留,屯粮重镇,当初武信君还在时,刘邦和项羽曾合力攻打,久攻不下。 这老头,竟然如此轻飘飘说拿下,莫不是飘了? 刘邦知晓陈麒眼光独到,必不会看错人,不过还是担忧道: “陈留易守难攻,只怕像昌邑一样难以攻破。” 酈食其胸有成竹,“我与县令有交情,可去劝降,若其不从,我可为內应开城。” 刘邦大喜,不日送酈食其出营。 第二日依计,大军来到陈留城下,县令不肯投降。 刘邦军队与狂生里应外合开城门。 “隨我杀!” 陈麒一身玄甲长枪,带兵一马当先,挑翻两名拦路秦兵,如离弦之箭般衝上牌楼。 诛杀县令,高举首级喊道: “县令已死!降者不杀!” 秦军见状,瞬间胆寒,纷纷弃械投降。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陈留重镇。 大军入城,照旧与民秋毫无犯。 …… 陈留县衙。 陈普一身轻甲,快步入內,拱手道:“兄长,您传召我?” 刘邦拉著陈麒的手,与其平坐县衙高位,笑道: “贤弟,你一路隨我出生入死,攻城略地出谋划策,功劳冠绝三军。” 他神色一正:“今日我要昭告全军,封你为列侯,享食邑千户!” 封侯之赏,乃是乱世中武將文臣的顶配荣耀,也是自己要建立千年世家的第一步。 陈普心中虽掠过一丝狂喜,却很快冷静下来。他起身拱手,语气诚恳: “兄长厚爱陈麒心领,但这侯位,我不能受。” 我如果拿了这个侯位,以后军中难免有人心生嫉妒。 而且现在刘邦能封的地都不富饶,这些地盘於我长期目標也无用。 还不如让出虚名,等待刘邦定鼎天下后册封。 而且,距离帝王霸业也快了…… 刘邦一愣:“贤弟何出此言?这是你应得的!” 陈普直言:“沛县出身的弟兄们,樊噲陷阵、周勃守城、夏侯婴护驾,个个都有血战之功,如今尚无一人封侯。我同为丰沛人,若先受此赏,难免让弟兄们心生芥蒂,寒了眾人的心。” 刘邦眉头微皱,还想再劝,陈普却话锋一转: “兄长若真想论功行赏,不如將这侯位封给酈食其。” “酈食其?”刘邦摸了摸下巴,面露迟疑,“他献陈留之计,又里应外合开城门,功劳確实不小,但他刚投靠我不过三日,骤封列侯,会不会太过草率?” 陈普道:“就是因为他才刚投兄长,才更要重赏!” 他晓以利弊:“其一,酈食其乃此间名士,刚归降便得封侯之赏,必会对兄长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都会知晓兄长赏罚分明,哪怕是初投之人,只要有功便重赏。” “如此一来,四方豪杰定会闻风来投,就连守城的秦將,也会动归降之心。” “贤弟所言极是!”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 心中愈发觉得自己这兄弟,当真有春秋上將之风。 不仅用兵如神,就连封侯这等赏赐,都可以让给他人。 感动之余,他当即召来文书,提笔写下封誥: “封酈食其为广野侯,享陈留近郊食邑五百户。” ————— 酈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 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 然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 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將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酈生闻其將皆握齱好苛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酈生乃深自藏匿。 后闻沛公將兵略地陈留郊外,欲往投之,遂至军营外,使人通稟。 沛公方与诸將议兵事,闻为儒生求见,厌之,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无暇见竖儒!” 酈生徘徊营门,鬱鬱不乐,忽逢陈麒自外归。 麒为沛公麾下亲信,素以识才著称,见酈生狂傲间颇有才气,遂引酈生入帐引荐。 沛公见陈麒推重如此,轻儒之心顿消,輟洗,起摄衣,延酈生上坐,谢之。 酈生因言六国从横时。 沛公喜,赐酈生食,问曰:“计將安出?” 酈生曰:“足下起纠合之眾,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逕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 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又多积粟。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內应。” 於是遣酈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陈留。 號酈食其为广野君。 《史记?酈生陆贾列传》 第二十一章 破杨熊,拿开封 酈食其封侯消息传出,其弟酈商立刻率四千余名义军来投刘邦。 刘邦知晓酈商所图飞黄腾达,於是大手一挥赐其一个大將职位,將其手下收编。 西进大军一下增员至两万,且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士气正旺。 此时,入关中有三条路线可选: 一是一路向西走函谷关,直捣关中。 二是一路南下,从陕西武关进入关中。 三是北上,再西进洛阳,然后南下宛城,最后从陕西武关进入关中。 刘邦在眾將的建议下选择走第三条路,虽然路途更遥远。 但是可以避开重兵把守的函谷关,且韩王成、张良正率韩军在潁川一带反秦,北进洛阳可与韩军会师。 且沿途六国旧贵族与百姓对秦朝怨恨深重,见刘邦兵指洛阳,更易望风归附,路上可不断扩大军队。 可实际行军中,进军路线並不是计划怎么走就能走的。 大军出发不久,便传来消息,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宋义,向怀王討上將之职,全权统北上楚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 眾將皆惊,商议之后决定改道而行。 原因是开会得出,宋义领军坐山观虎斗,想要等秦和赵打完再收拾残局。 由此北上楚军会花费很多时间与秦军周旋,那刘邦便有充裕时间入关中称王。 但项羽杀了宋义,以其仇恨秦军且勇猛的性格,必然会不出几日就和秦军死战。 交战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无论是秦军胜还是项羽胜,都会赶往关中。 届时,刘邦称王便难了。 刘邦当机立断,改走西进第二线路。 此路必经开封,乃是秦地东部门户,兵家必爭之地。 而此时的咸阳深宫,早已將刘邦视作心腹大患,胡亥急调大將赵賁,率两万精锐秦军星夜东出,誓要將这股“反贼”剿灭在开封城外。 刘邦大军刚至开封东郊的旷野,便与赵賁所部迎头撞上。 两军猝不及防相遇,爆发乱战,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双方几乎同时嘶吼,惨烈廝杀骤然爆发。 黄沙漫天,马蹄声震。 沛丰诸將披坚执锐,率军浴血廝杀,將秦军打得溃败而逃。 仅此一战,樊噲斩候一人,梟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七人。 此前鲜少显山露水的靳歙一战成名,一刀劈杀统领千人骑兵的校尉,斩获首级五十七颗,俘虏七十三人。 陈麒,斩偏將一人,首级五十,俘虏三十人。 其余诸將,尽皆立下功勋不小。 秦军大败,赵賁率残部退守开封,紧闭城门死守。 刘邦顺势挥军围城,可那开封城墙乃是夯土浇筑,高达数丈,秦军凭险据守,义军连攻三日不下。 就在萧何、曹参、酈食其苦思攻城良策时。 斥候来报,秦將杨熊带著大队人马前来开封支援。 三人闻言,蒙生退意。 萧何分析道:“我军刚经恶战,士卒疲惫,如今腹背受敌,必败无疑!不如即刻撤军,再寻时机!” 曹参与酈食其纷纷附和,“善。” 刘邦嘆了口气:“此番一退,绕路西进,至少要多耗费半月时日……” 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形势逼人,正要抬手下令撤军,帐帘“哗啦”被掀开,陈麒带著一身血腥气闯了进来。 “兄长,可战!不可退!” 陈普刚在营中清点完诸將战功,听闻要撤军的消息,连甲冑都没来得及卸就赶来了。 酈食其上前道:“杨熊势大,我军疲惫,如何能战?” “正因为刚胜,才要一鼓作气!” 陈普直言:“给我一万精兵,可破杨熊,拿下开封。” 第二十二章 奇將之名,冠绝三军 刘邦见陈麒眼底毫无半分迟疑,心中嘆道: “此战有贤弟,十拿九稳矣!” 每一次陈麒露出这种眼神,便会带来不可思议的大胜。 一次是运气,但次次,那就只能是用兵入神了。 刘邦毫不犹豫,高声下令: “封陈麒为副將,节制一万兵马!曹参、樊噲、周勃为先锋,即刻隨陈將军出战,务必大破杨熊!” 陈普领命之后,当即与三將部署战术。 “樊噲、周勃,你二人率五千精兵,正面强攻杨熊中军,务必悍勇衝锋,死死咬住敌军主力。” “曹参,你率三千锐卒,从侧翼迂迴,绕至秦军后方截断其退路,待正面廝杀正酣,便从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者,必败无疑!” 军令一下,三將即刻领兵出征。 义军刚胜之余威尚存,將士们个个士气高涨,反观杨熊所部长途奔袭,早已人困马乏。 樊噲、周勃一马当先,率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入秦军阵中。 长戟翻飞、刀剑寒光闪烁,秦军阵脚瞬间大乱。 曹参则趁势从侧翼杀出,將秦军退路彻底切断。 腹背受敌之下,秦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杨熊见大势已去,只得带著残部狼狈逃往滎阳。 楚军將士杀红了眼,个个战意滔天,曹参勒马回稟陈麒: “陈统领,杨熊已成丧家之犬,我等当乘胜追击,將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诸將纷纷附和,皆言机不可失。 陈普摆手笑道:“穷寇莫追,杨熊兵败丧师,我观其已有取死之相。” 话音落地,他又下了一道令眾將譁然的命令: “將所有秦军俘虏卸去甲冑武器尽数释放,让他们往开封方向逃去!” 放俘虏?? 两军正交战,这可是用来谈判的筹码,怎能说放就放! 眾將皆惊,反应过来便是劝道:“將军三思!” 曹参道:“放他们回开封,岂不是给赵賁送兵,徒增攻城难度?” “非也。” 陈普胸有成竹,如果敌方是项羽、章邯这般名將,他自然不会做放回俘虏这种事。 名將可都是自带背水一战的被动,绝对惹不起。 但现今的赵賁不同,秦朝在胡亥和赵高两人荒唐的统治下,早就千疮百孔,除了章邯、王翦、司马欣、董翳等人外,几乎没有什么名將可用。 这几人现在又被项羽拖在了巨鹿,关中属於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的这么个情况,派出了赵賁这种混子將领。 “溃败之军,已成惊弓之鸟,毫无战心可言。俘虏逃回开封,只会散播杨熊兵败的消息,动摇城中秦军的军心。” “军心一乱,城池便不攻自破,今日,必破开封!” 陈普当即率军折返,浩浩荡荡杀向开封。 开封城內,赵賁正焦躁不安地等待援军,忽闻城外有大批人马奔来, 以为是杨熊率军来救,顿时大喜过望。 可定睛一看,那些人衣衫襤褸、面如土色,既无旗帜指引,也无军阵排布,手中更是空空如也,儼然一副丧家之犬的逃兵模样。 紧接著,远方尘土漫天,陈麒率领的义军旌旗招展、军容整肃,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完了!杨熊也败了!” 赵賁心头巨震,瞬间面如死灰。 他本就非愚忠之人,深知秦廷已无力再派援军,死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当下不再犹豫,召集亲信人马走小道,弃城而逃。 “攻城!” 陈普望其败逃背影,下令手下士卒直接攻城。 秦军群龙无首,无力抵抗,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克了这座重镇。 论功行赏之时,陈普凭此战奇谋,被诸將一致推为首位,其谋略勇武无人不服。 “能得贤弟,上天眷顾我刘邦也。” 刘邦对他更是器重有加,凡事皆与之商议。 唯有樊噲,因此前吕闽之事心存芥蒂,此刻见陈麒放跑了杨熊,当即忍不住发难: “陈將军,杨熊如今屯兵滎阳,我等西进必经此地,到时候他据城而守,我等如何通过?当初若听曹参之言,追而杀之,岂不是一了百了?” 陈普却不以为意,语气平静:“不必心急,杨熊活不过三日。” “什么?” 眾將皆惊,战场局势尚且能推演出如何用兵,但你这直接盼人生死,又是什么手段!? 樊噲更是嗤笑一声,“俺不信!你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算得人生死不成?” 陈普心中笑道:“算不了,但我熟读歷史,知道他结局。” 嘴上却只淡淡道:“稍安勿躁,静待佳音便是。” …… 次日清晨,陈麒刚走出帐外,便见樊噲赤裸著上身,背负一根荆条,双膝跪在帐前的雪地里,冻得脸色通红。 这是哪一出? 负荆请罪!? 陈普上前將其扶起,疑惑道:“樊噲,你这是做什么?” 樊噲满脸愧色,別过头去: “探子刚传来消息,秦二世听闻杨熊兵败丧师,震怒不已,已遣使前往滎阳,將杨熊就地斩杀了!” “俺此前多次顶撞將军,是俺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切勿与俺这粗人一般见识!” 陈普看著樊噲涨红的脸,还有哆嗦著身体,知道其谢罪诚意。 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我自幼在沛县相识,与大哥一同出生入死皆是过命兄弟,些许误会,你当我是斤斤计较之人?” “麒哥!” 樊噲深受感动,当即抱拳立誓: “今日之后,军中除了大哥,您便是俺樊噲唯一信服之人!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杀敌,俺绝不后退半步!” 陈普笑问道:“那我再要你砍內亲,你砍不砍?” 这一嘴,看似隨口一提,实际上陈普是试探樊噲的诚心。 日后刘邦西去,自己必须制衡吕雉,如果樊噲不站在自己这边,那自己就无需对其过多关照。 樊噲楞了一下,点头道:“若是大哥和你让我砍,俺便砍!” “放心,我不会无缘无故让你砍人。” 陈普点到即止,话锋一转:“今日请罪,是谁教你的?” 樊噲这种武夫从不读书,也不可能知道负荆请罪这种事。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樊噲眼神闪躲,被陈麒追问不过,只得如实道: “是季哥,他说您屡立奇功,俺却因私怨一直刁难您,非壮士所为……俺寻思自己確实错了。” 陈普心中一暖,刘邦暗中调和自己与樊噲的矛盾,让樊噲做到这般程度,这已经是完完全全对自己偏袒到家了。 他当即拉起樊噲,朗声道:“快去穿上衣服便隨我入帐,隨我战滎阳!” 片刻之后,陈普入帐请战,刘邦当即准奏。 陈麒与樊噲率军西进,直扑滎阳。 杨熊已死,城中早已军心大乱,廝杀片刻,便拿下了这座西进要道。 经此役,陈麒神机妙算、屡出神兵,奇將之名,冠绝三军。 “兵神”之名,传遍魏韩旧地,秦將闻风丧胆。 樊噲效仿廉颇负荆请罪,以粗人之身行君子之事,亦成为军中一段千古佳话。 …… 大军於滎阳修整之后,不日便开拔。 西进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陈麒统帅,部下三將,一万兵马为先锋,扫清前方障碍。 另一路则有刘邦本部,一路高歌挺进关中。 陈麒不负所托,攻下潁川。 之后,驻扎三日而不行军。 部下將领问曰:“將军何故迟迟不发兵?” 陈普问曰:“这里旧属何地?” 部下答曰:“韩国故地。” 陈普点头,“很好,那子房必至矣。” 第二十三章 贤弟,快助为兄! 陈普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张良匯合。 按照史书记载,张良此刻已经帮助韩王復国,只是人马太少难以与秦军正面作战,只能东躲西藏打游击。 《史记.留侯世家》记载:“得数城,秦輒復取也。”就是此刻张良狼狈写照。 “韩军人少不是问题,毕竟我看重的是韩王的威望,还有子良之谋。” 陈麒大军在潁川驻军三日,刘邦主力如期抵达,两军刚完成会师,营外便传来通报:韩王与张良率部前来投奔。 帐內,君臣之礼行毕,刘邦与韩王分坐主位。 张良立於侧席,拉住陈麒的手,讚许道:“我在韩地便屡屡听闻你用兵如神,沛公能一路势如破竹攻至潁川,你居功至伟!” 陈普一笑:“子房兄过誉了,接下来该你大展身手了。” 寒暄过后,刘邦切入正题:“诸位,方才收到消息,项羽已令军士渡过漳河,饱食之后破釜沉舟以示死战之意,巨鹿胜负尚未传来。诸位觉得项羽此战胜负几何?” 韩王不以为然道: “项羽年轻气盛行事太过莽撞。以少击多,还不给自己留半分后路,这是用兵大忌,怕是难有胜算。” 酈食其赞同,“项羽素来自负,而章邯乃百年难遇的名將,麾下秦军更是精锐,这般硬碰硬,与以卵击石何异?项羽必败无疑。” 眾將也纷纷諫言,多是不看好联军。 有人提议:“不如分散兵力,守住沿途险要,以防巨鹿秦军得胜后搬师回援,断我军西进之路!” 刘邦目光扫过帐內,最终落在从容而立的张良身上,他神色平静,既不附和也不反驳,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 当即问道:“子房,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张良拱手道:“臣以为,项羽必贏。” 一句话,让帐內瞬间沸腾,眾人出声多是不大置信。 张良继续道:“项羽勇猛无双,如今破釜沉舟,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麾下楚军悍不畏死之下可以一当十。” “章邯虽强,却受制於秦廷猜忌,粮草补给亦有掣肘。” “且诸侯联军已齐聚巨鹿外围,虽暂时观望,却可在关键时刻牵制秦军,此消彼长之下,不出五日,项羽必胜。” 说完,张良转头看向陈麒,温声道:“陈將军,不知您如何看待?” 章邯,百年一遇的將才。但他遇见的是千古一出的霸王项羽。 还是破釜沉舟死战的项羽,能打贏才怪了…… 陈普笑道:“子房兄所言极是,项羽不仅会贏,且胜负很快便会分晓。” 他话锋一转,“如今楚怀王『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约定,已传遍天下。一旦项羽击破秦军主力,各国將领必会爭相入关,到时候各路势力鱼龙混杂,我军必须提早入关计划!” 不愧是奇將,竟然想的这般深远…… 张良心中暗暗诧异,他虽断定项羽会贏,却以为需耗时日久,没想到陈麒竟已预判胜局很快到来,这份远见,甚至在自己之上。 他当即向刘邦諫言: “陈將军所言切中要害!我军需抓紧时机,沿潁川、南阳一线西进。以韩王的王室声望,沿途郡县必当望风归附,不战而降,如此便可快速挺进关中,抢占先机!” 陈普点头讚许,张良此番谋划,堪称双贏。 既助刘邦兵不血刃西进,又能借刘邦兵力帮韩王收復失地,於韩於刘,皆有裨益,不愧是国士之风。 刘邦闻言深以为然,当即对韩王道: “我愿借韩王两千兵马收復失地。只是还望韩王忍痛割爱,借子房隨我西进,待平定关中,必当完璧归还!” “自是可以。” 韩王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此前张良早已为他分析透彻,刘邦必能成为关中王,韩王想要稳固復国根基,必须藉助刘邦之力。 韩王携两千援兵沿潁水北上,所过郡县听闻王室归来纷纷开城归附,一路收復失地如探囊取物。 刘邦大军则在张良、陈麒谋划下,避开秦军重兵布防的要道,西进之路畅通无阻。 这般顺遂的局势,却在三日后被一则急报彻底打破。 “报——沛公!巨鹿大捷!” 斥候跌撞闯入大帐高声稟报: “项將军破釜沉舟,先击溃围困巨鹿的王离军团,生擒王离!如今正率楚军主力追击章邯残部,秦军主力已溃!” 帐內诸將闻言,先是一阵惊呼,隨即面露喜色。 秦军主力溃败,灭秦大业便成了定局。 斥候紧接著报导:“赵国將领司马卬,已率部抢渡黄河,想要进函谷关去!” “什么?” 刘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良亦是瞳孔微缩,转头看向陈麒,嘖嘖称奇。 此前陈麒断言“项羽速胜、诸侯爭关”的预判,现在竟分毫不差。 如此大局观,陈麒真乃天下间一等一的奇才…… 刘邦来回踱步,胸中怒火难平: “我等一路攻城略地,收民心、纳豪杰,硬生生在秦地杀出一条血路。” 眾將群情激愤:“如今眼看要到关中,司马卬这竖子竟想捷足先登,当我们是摆设不成!” 樊噲怒目圆睁吼道:“大哥,我率军去截杀那廝!看他敢不敢抢咱们的关中王!” 张良道,“不可鲁莽,司马卬乃赵將,如今诸侯联军刚破秦军,若贸然动武,恐引发诸侯猜忌,反倒坏了大局。” “子房所言不错。” 刘邦深吸一口气,自己能得这么人拥护,靠的就是一个义字。 杀诸侯,无异於自毁前途。 他下令道:“传我將令,大军从潁水北上,直取平阴!” 平阴乃黄河重要渡口,掌控此地,便能掐断司马卬及其他诸侯南渡入关的通道。 大军星夜兼程奔袭平阴,守军猝不及防,加之刘邦军队攻势迅猛,很快便攻克城池,牢牢控制了黄河渡口。 次日清晨,司马卬率部赶至河边时。 见对岸楚军旌旗密布,只得望城兴嘆,悻悻退兵。 刘邦见司马卬退兵,稍鬆一口气, 但是转念一想,司马卬不过是先头小卒,等项羽收拾完章邯,带著数十万楚军主力杀来,再加上韩、魏、燕等国將领蜂拥而至。 凭自己这点兵力,如何能拦得住? “丰沛的弟兄们跟著我出生入死,一路吃尽苦头,个个都盼著我能拿下关中王,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面对滔滔黄河,刘邦望著陈麒道: “贤弟,快助为兄!” 第二十四章 发兵武关,兵临咸阳 陈普知道,刘邦是真急了。 想想也该如此,泗水亭长出身,四十八岁一路摸爬滚打,如今距离称王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这般天赐机缘,任谁都会心急如焚。 唯有自己这个知晓歷史轨跡的人,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陈普语气篤定,“兄长放心,我必助你拿下关中王,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刘邦当即拍胸脯:“別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我也无有不依!贤弟快说!” 陈普卖了个关子,“此事,需等进了咸阳再与兄长细说。” 刘邦虽满心好奇,却也知晓陈麒做事自有章法,当即应允:“好!便依贤弟!” 陈普剖析道:“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此前我军一路强攻硬打,虽势力日增,却也耗时损力。如今诸侯环伺,爭分夺秒,接下来的战事,要重在攻心。” 刘邦问道:“然也,那下一步,我们攻哪里?” 陈普道:“南阳。” 刘邦当即下令,大军星夜开拔,直扑南阳 原本歷史上,刘邦会攻洛阳,失利,然后再转南阳。 这里,陈普直接让其避开了。 仅派一小股军队慢吞吞地行军洛阳,做佯攻掩护大军西进。 陈普心中清楚,此刻项羽那边大概率已与章邯达成停火协议,数十万楚军主力很快便会整装南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关中。 后世的自己知道刘邦终將入主关中,但此刻真实身处这乱世之中,那种诸侯竞速的压迫感,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数日后,刘邦大军兵临南阳城下。 经过多场恶战洗礼,刘邦帐下將士早已是百战之师,个个悍勇无双。 反观南阳守军,多是疏於操练的城防军,根本不堪一击。 一场廝杀下来,秦军被杀得哭爹喊娘,尸横遍野。 南阳郡守带著残部狼狈逃往宛城死守。 刘邦当即下令拔营,大军径直从宛城外围开过。 军队开过宛城, 张良策马赶至刘邦身边,急切进言: “沛公三思!宛城中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若我军贸然绕过,直攻武关,必遭宛城秦军背后偷袭,届时腹背受敌,进退两难,这便是欲速则不达啊!” 刘邦闻言,哈哈一笑:“子房所言,与我贤弟不谋而合。” 张良一愣:“陈將军也这般说?” 他有些懵,陈麒既然看明白此中布局,又怎么如此急躁西进? 於是问道:陈將军人在在哪里?” 刘邦笑道:“他早已率军回攻宛城了。” 话音刚落,便有斥候疾驰来报:“沛公!陈將军率精锐回师,趁宛城守军不备,发起突袭,如今已將宛城团团围住,守军大乱!” “好一招回马枪!陈將军奇谋善战,真乃兵神也!” 我只考虑到绕过宛城於大军不利,陈麒竟然想的是如何转危为胜! 张良此刻回过味来,心中暗嘆奇將比自己所谋更加深远。 半个时辰后,探子又来报。 “宛城郡守见义军去而復返,攻势迅猛,自知坚守无望,当即派使者陈恢出城请降,提出所过毋掠条件。” 所谓所过毋掠,便是不杀降军,不掠百姓,城內官职依旧。 刘邦听完,大手一挥欣然接受:“传令下去,进城之后,严守『所过毋掠』之令,违者立斩!” 大军入城后言出必行,宛城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 张良见状,向刘邦进言: “陈恢提出『所过毋掠』之策,郡守献城归降,二人皆有功。若能封其爵位,不仅能安其心,更能向天下昭示沛公仁德,日后诸侯归降者必眾!” 刘邦深以为然,当即封南阳郡守为殷侯,封陈恢为千户侯,並將陈恢纳入麾下,委以谋士之职。 拜陈麒为,西征上將军。 此一役之后,刘邦声名显赫,大军打著『所过毋掠』的口號,所过之处,归降者络绎不绝。 陈麒领兵,大军兵不血刃占领丹水、胡阳、酈城、析城各地。 大军浩浩荡荡向武关进军,其间又遇见了一位沛县故人,王陵。 此人是沛县的豪强大户,昔年刘邦还是泗水亭长时,因仰慕王陵的豪侠之名,曾执意拜其为义兄。 只是那时的王陵,坐拥沛县半城產业,门下食客数百,根本没把这个终日与酒徒无赖为伍的亭长放在眼里,对这声“义兄”也只是含糊应著,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嬴政驾崩后天下大乱,王陵便从沛县拉起一支人马自立,占了南阳附近几处乡镇屯兵。 听闻刘邦聚眾起义成了沛公,他既不愿屈居昔日“小弟”之下,又不想与之刀兵相向,便一直与刘邦军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撞见刘邦大军旌旗蔽日、甲士如林的盛况,再想起自己那点侷促地盘。 王陵只觉脸上发烫,不等刘邦靠近,便下令拔营,想悄悄绕道离去。 “义兄留步!” 刘邦下马,走到王陵近前便拱手躬身,朗声道: “自沛县一別,已是数年未见,义兄一向安好?” 王陵怔住,刘邦眼中热烈真诚,全无半分倨傲, 反观自己,昔年对其倨傲,今日见兄弟又不相认。 何其无情,又算的上什么壮士! “季弟、不,沛公……” 王陵张了张嘴,刚要改口,却被刘邦一把拉住手腕。 “什么沛公!我是刘季!” 刘邦拽住他胳膊,“当年拜你为义兄,我们约定共富贵进退,如今我军西进伐秦,义兄若不嫌弃,便与我同取关中,共享富贵!” 王陵喉头哽咽,眼眶湿润:“愿率麾下五千弟兄,归入沛公麾下,效犬马之劳!” 陈普於军中见兄弟相认,不免感慨: “大汉魅魔,只怕是个男人都抵抗不住老刘这魅力吧。” “可惜忠孝不能两全……” 感嘆之余,他也有些悲凉。 歷史上,项羽也想招降王陵,他將王陵母亲接到军中,向王陵拋出橄欖枝。 王陵让使者带著金银財宝到楚军中,项羽亲自设宴款待,並让王母出席。 母亲偷偷对使者说:“替我告诉我儿:好好追隨汉王,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有二心。” 说完,王陵母亲便拔出使者宝剑自杀,以死明志。 项羽一怒之下,將王陵母亲尸身扔进油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当日午后,王陵所部与刘邦大军合兵一处,西征军规模再添五千精锐。 发兵武关,只要夺下此地。 进军咸阳,指日可待。 ———————— 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 陵少文,任气,好直言。 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 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 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 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 以善雍齿,雍齿,高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高帝,以故晚封,为安国侯。 《史记.陈丞相世家》 第二十五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西征大军一路兵临武关之下。 这座雄关扼守关中门户,城墙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城上秦军旌旗猎猎,戈矛如林,儼然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大帐內,张良凝视舆图,献策: “武关守將乃地方官吏,並非秦廷核心嫡系,素来贪利忘义。若以重金贿赂,再许以高官厚禄,必能动摇其心志。” 刘邦当即依计。 酈食其伶牙俐齿,携重礼入城后,一番唇枪舌剑说得守將心动,遂同意投降,约定打开关门与刘邦军联合西进,共取咸阳。 “好!不愧是高阳酒徒!” 刘邦接到回报,当即就要下令整军受降。 “兄长且慢!” 陈普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守將虽愿降,但其麾下守军多为关中子弟,世代受秦恩养,此中必有诈!” 刘邦猛然惊醒,当即拱手道:“上將军全权部署,为兄信你!” 陈普即刻调兵遣將,令樊噲率军在武关城外扎营准备受降,麻痹秦军。 令周延率 2000轻骑,趁夜色从武关南侧的山间小道迂迴至关后,截断秦军退路; 正面由曹参亲率主力,待城头信號升起猛攻城门。 受降当日,守军开城门。 三將依计行事,秦军腹背受敌。 大军一举攻破武关,斩杀拒不投降的秦军將士,彻底拿下关中门户。 咸阳城已近在眼前,帐內诸將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战。 刘邦攥紧拳头,心中亦是迫不及待,但想起黄河边陈麒的攻心为上约定。 他压下躁动,屏退左右,只留陈麒一人密谈: “贤弟,武关已破,咸阳近在咫尺,如何拿下?” 陈普道:“给咸阳最有权势之人,送一封劝降信。” 刘邦惊讶:“给胡亥?” 陈普摇头:“非也。” 刘邦立刻领悟,“信中写些什么?” 陈普道:“直接口述,此任非酈食其莫属。” 刘邦当即应允,连夜召来酈食其,面授机宜。 …… 武关告急,咸阳人心惶惶。 胡亥在宫中急得团团转,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末日將至,瘫坐在龙椅上嘶吼: “快!传相父入宫!让他来救朕!” 內侍匆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惶恐回报:“陛下,赵相……赵相称病,无法上朝。” “病?”胡亥猛地拍案而起,素来软弱的脸上满是暴怒, “叛军都打到朕的眼皮底下了,这阉人竟敢称病避祸!” 一直软弱的胡亥终於硬气了一回,派內侍带著自己的口諭前往赵府,厉声指责赵高 “办事不利,误国误君”。 赵府內,赵高正独自枯坐。 面前的茶盏早已冰凉。他並非真病,而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刘邦大军攻破咸阳不过是旦夕之间,秦朝覆灭已成定局。 他出身贫寒尝尽人间冷暖,十二岁入宫为阉,受尽屈辱才一步步爬上权倾朝野的位置,手中的权力早已成了他的性命。 若放弃大权逃亡,他不甘心。 可若死守咸阳,刘邦入城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般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刘邦怎会容我?” 就在赵高烦心的时候,胡亥派的人来了, 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还称他是阉人误国。 “竖子敢尔!” 赵高是彻底怒了,在他眼里胡亥是只温顺羔羊,可现在这软弱的玩意竟然敢顶撞自己?! 他直接让门人將使者乱棍打死,拖去餵狗。 “胡亥!你这废物,忘了是谁篡改遗詔、除掉扶苏蒙恬,把你推上皇位的?” “难道大秦覆灭的罪名都要我承担吗?难道我就註定要遗臭万年吗?!!” 他在堂內焦躁踱步,心中吶喊: 不!承担这一切的应该是软弱无能、荒淫无道的胡亥! 是他篡改遗詔,杀了扶苏,五马分尸李斯!我只是听他命令行事!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际,下人匆匆入內稟报: “相爷,府外有人求见。” “不见!”赵高不耐烦地挥手,此刻他哪有心思应付外人。 下人却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补充:“那人说,他有能保相爷性命、安享富贵的法子,只肯当面说与相爷听。” 赵高眼神一动,沉吟片刻,咬牙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著粗布衣衫、满身酒气的老者缓步而入。 “沛公言,杀胡亥,开城门,分关中。” 说完不等人回应,转身便走。 赵高呆立半晌,眉头紧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要胡亥一死,一切罪过就是他的,我再投靠刘邦,不仅能获得除暴军的名声,还能平分关中!” “刘邦要取咸阳,必然需要我来安抚秦朝旧部、稳定局面。” 他离不开我,自然不会杀我,反而要倚重我! 赵高越想越觉得可行,此刻已顾不上深思其中利弊,只被眼前的富贵迷了心智。 当即,赵高密召弟弟赵成与女婿阎乐,定下弒君之计。 阎乐直接带一队人马入宫,杀掉为数不多的阻挡者, 胡亥正搂著美人醉生梦死,见到士兵杀到殿內,竟然清醒了一回。 他无比果断地横剑自刎,死在龙椅之上。 这位秦朝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死前只留下一句,“赵高误我!”。 胡亥一死,赵高立刻拥立其叔叔贏子婴继承皇位,子婴拒绝称帝,只任秦王。 原以为子婴亦是能任由他摆布的傀儡,却不知子婴早已对他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的行径恨之入骨。 只是子婴深知朝中皆是赵高党羽,无力抗衡,只能隱忍不发。 想想秦国数百年基业,如今却沦落到只剩孤王,子婴不免觉得悲凉。 他召来两个还未成年的儿子,这是他唯一能靠得住的血脉家人, 子婴教导二人自小读书习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匡扶起大秦江山。 如今,需要他们的时候到了。 子婴称病不上朝,这急坏赵高了,他还指望带著子婴去与刘邦谈判,换取自己的富贵。 几番催促无果,赵高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前往子婴寢宫探望。 刚踏入寢宫,两侧突然窜出两名少年,手持利刃快刀剁碎赵高。 树倒猢猻散,赵高一死,其党羽瞬间土崩瓦解,赵氏集团彻底覆灭。 秦王子婴,调来朝中所有能用之人,將兵力尽数屯於嶢关。 这是咸阳最后的屏障,他要在此与刘邦义军殊死一战,为大秦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可龙椅上的他还没坐稳,便立刻急报传来: “大王!上將军陈麒率奇兵绕后,突袭嶢关侧翼,我军全军覆没!嶢关……嶢关已陷落!” …… 西征大军屯军霸上。 刘邦走上城墙,身侧陈麒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如渊。 身后萧何、张良等谋士站立。 夏侯婴、曹参、周勃、灌婴诸將列於两侧,甲冑染霜却身姿挺拔,皆是一路西征的生死弟兄。 刘邦极目远眺,咸阳城廓隱於暮色之中,渭水如带环绕,承载著大秦百年霸业的帝都,此刻已近在咫尺。 成王霸业,近在咫尺。 他胸中豪情翻涌,久压的激盪喷薄而出,高声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第二十六章 入主关中王 何等豪迈,何等应景! 此情此景,眾人皆被刘邦即兴而作的诗歌激盪得热血沸腾。 唯有陈普,心中一凛。 这诗句可是后世被誉为“千秋气概之祖”、被伟人盛讚“气魄宏大”的《大风歌》! 歷史记载,此歌乃刘邦晚年亲征平叛英布,班师途中归乡沛县,邀故旧欢饮十数日,酒酣击筑时即兴所作。 如今帝业未竟,王业將成,刘邦竟已有感而发,创作出这般绝唱? “不知道是太史公写的有误,还是我的出现影响了歷史?” 陈普有些担忧,无论是哪一种对於他来说都不太妙。 不过好在,只是激发了刘邦的创作灵感,这么一点影响问题並不大。 刘邦回到大营中,再没有之前的急迫。 “给秦王一个体面吧。” 他並未下令即刻强攻咸阳,而是让张良擬一封招降信。 信成之后,需得一位能代表西征军威仪与诚意的使者,將此信送入深宫。 “此事,我去。” 陈普主动请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刘邦不愿陈麒犯险:“贤弟不可,咸阳城內局势未明,子婴虽困守孤城,难保无死士相拼,太过凶险!” 陈普从容笑道:“兄长放心,我如今身兼西征军上將军,声望地位足以彰显诚意,子婴不会动我。” 他知道,这位末代秦王已无战意。 刘邦听罢,方才点头同意。 陈普独骑行至城下,守城將领听闻来者是西征军上將军陈麒。 未敢有丝毫阻拦,亲自开城迎入。 一路之上,秦兵垂头丧气,百姓夹道观望。 昔日帝都的繁华早已褪去,只剩一片萧索。 深宫之內,子婴身著素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苍白却不失王族威仪。 他见陈麒昂首而入,目光平静无波,抬手示意:“陈將军远道而来,赐座。” “沛公书信,请大王一阅。” 陈普躬身行礼,將招降信呈上。 內侍接过转递,子婴展开细读,一字一句皆如重锤击心。 他静坐龙椅之上,久久未动,神色复杂难辨。 “子婴绝非庸碌之辈,史载其继位五日便诛杀赵高。可见其有勇有谋、志向远大。” 陈普感嘆。 奈何生不逢时,接手的已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 兄长嬴政雄才大略,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创下不世基业。 若子婴早登帝位,或是能辅公子扶苏,以其才智,或许能让大秦国泰民安、延续国祚。 可如今,秦王朝气数已尽,內忧外患交织,纵有回天之力,也无力翻盘。 “一入皇族深似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陈普望著子婴落寞的身影,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改朝换代之际,皇族多遭株连,血流成河。日后我陈氏子孙,绝不可覬覦帝王之位。” 子婴长嘆一声:“罢了,罢了,寡人已尽力……” 他提起御笔,手腕却微微颤抖。 这一笔落下,便意味著大秦数百年基业,自此烟消云散。 笔尖悬停片刻,子婴抬眼望向陈麒。 眼前这位將领,是攻破关中的头號大敌,是斩杀无数秦军的“兵神”,按说该是他恨之入骨的叛將。 可子婴此刻心中並无半分恼怒, 陈麒向沛公諫言“仁德入关,不伤百姓”,才让关中百姓免遭屠城之祸。 如今又是他亲送劝降书,给了自己最后的体面。 成王败寇,谈何恨意呢? 子婴道:“寡人听闻陈將军乃经天纬地之奇才,今日愿闻直言,日后史书之上,会如何记载寡人?” 陈普躬身拱手,直言不讳: “末將斗胆猜测:史书会记:秦王子婴,在位数日,诛赵高、肃朝纲,然秦祚已尽,时运不济,终以仁德降刘邦,免生民涂炭。后世或有评曰:『秦之亡,非子婴之过也』。” 秦之亡,非子婴之过也…… 子婴悽然一笑,“罪人也罢,无力回天也罢,终究是辜负了列祖列宗。” 他闭上双眼不再犹豫,御笔落下“降”字墨汁淋漓。 书写之后子婴瘫在龙椅之上,似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 “大王深明大义,保全咸阳百姓,此乃千秋之功,麒告退。” 陈普接过降书,躬身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宫殿。 一路之上,秦將士垂首恭送。 陈普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出咸阳城。 黄沙漫天,夕阳如血。 陈普立於苍茫之上,手中高举降书,朗声道: “大秦已亡——!” 声音雄浑,穿透风沙,传遍四野。 咸阳城外,西征军將士听闻此言,欢呼声响彻云霄,绵延数里不绝。 …… 公元前206年,咸阳。 秦军甲系白綾,如覆霜雪,送王出城。 子婴白衣白袍,白綾系颈,站立於白马战车之上。 迎面而来的刘邦脚踏红马战车,身著一袭炽烈红袍迎风颯颯如烈火焚天,將那片素白彻底映照。 子婴双手高举传国玉璽,躬身递到刘邦面前,全程没有对话。 这枚自卞和献玉始,经李斯刻篆、见证六王毕四海一的玉璽,此刻从秦王室掌心移交。 四十九年前,周天子亦是这般白马素车、跪拜献璽,彼时狂风大作,天地同悲; 今日渭水无声,却同样宣告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秦王朝,终究退出了歷史舞台。 “迎关中王!” 三声迎王,传遍四野。 秦军仪仗跪拜,咸阳城门缓缓洞开。 城中百姓很识时务,夹道欢迎这个新来的君王。 “我刘季,竟有今日……” 刘邦在文武眾將的簇拥下缓步前行。 这一刻,被人喊了半辈子流氓的刘邦眼睛突然一涩,一行热泪滚了下来。 是啊,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出生农民家庭排行老三的穷娃娃,那个整天无所事事、放荡不羈的少年, 那个混了个泗水亭长,见了县吏都得点头哈腰,最大的念想不过是多喝几坛好酒,多赚几个铜板,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的刘季。 二十年前,始皇帝东巡会稽,车驾仪仗绵延数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山河。 他挤在人群中仰望,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是也”,引得身旁人慌忙捂他的嘴,劝他莫要胡言。 那时的话,不过是乡野匹夫见了帝王威仪的一时感嘆,如风中尘埃,连他自己都没当真。 可命运似乎和他开了玩笑,二十年后的自己,竟然真的当如是。 成了关中王,帝王將相中的王啊! ———— 《史记?高祖本纪》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 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璽符节,降軹道旁。 第二十七章 四十万军兵临,霸王杀到 刘邦望著身边簇拥的眾人,眼眶泛红道:“诸位兄弟,今日能踏入这咸阳宫,绝非我刘邦一人之功!”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陈麒的肩膀,目光扫过樊噲、萧何、曹参、夏侯婴等人, “这咸阳宫的门槛,是咱们一起踏进来的,日后这天下,也该咱们一起坐!我刘邦,绝不负兄弟,绝不负丰沛!” “大哥快別说了!这始皇帝的宫殿,定是遍地金银珠宝,咱快进去瞧瞧!” 卢綰言语之间,早已按捺不住。 “好兄弟,隨我来。” 刘邦哈哈大笑,一把攥住陈麒的手,又伸手拉住张良,曹参、樊噲、夏侯婴等人纷纷伸手相握。 一眾汉子不中礼仪,也不顾身后秦宫旧臣惊愕的目光,就这般手拉手、肩並肩,大步流星地朝著咸阳宫正殿走去。 殿宇巍峨,金砖铺地,龙涎香气瀰漫。 曾经只有皇帝能踏足的神圣之地,如今被一群来自沛丰乡野的汉子踏在脚下。 刘邦坐在龙椅上,看著兄弟们在底下瓜分財宝,爭抢古玩,笑道: “好傢伙,这当皇帝的滋味,果然舒坦!来人,传秦宫的妃子舞姬来,奏乐助兴,咱们痛饮一番!” 內侍躬身应诺,转身退下。 刘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陈麒,眉眼间满是得意: “贤弟,先前你说入了咸阳有求於我,如今兄长坐了这龙椅,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便是封侯拜相、裂土分疆,兄长也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陈普没有半分喜色,躬身拱手,声音沉稳如磐:“臣不求爵禄封地,只求兄长勿忘初心。” “勿忘初心?” 刘邦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愣在龙椅上。 陈普道:“兄长若是志在做富家翁,可在此时儘管享乐,若是想成就霸业,便要看淡这些世俗之物。” “有这些东西,能助沛公成就王业。” 恰在此时,萧何让手下提著秦廷的户籍册、舆图、律法文书一筐筐走入殿內。 “你们,竟然考虑如此深远……” 刘邦心中陡然一震,先前的醉意瞬间消散。 张良趁机上前諫言,“如今公入主关中,当安抚百姓、稳固根基,方能成就千秋大业。” 刘邦称善,挥袖斥退舞女,沉声道: “诸位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 他当即下令,“所有將士即刻退出宫殿,封存秦宫府库,不得擅取分毫,违令者,军法处置!” 隨后,刘邦採纳张良之计,召集关中诸县父老豪杰高声宣告: “今日我与诸位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秦法尽皆废除,官吏百姓各安其业,我军绝不侵扰!” 关中百姓,闻者无不称刘邦仁德。 接下来几天,咸阳城內井然有序。 刘邦注意到陈麒面色不好,问道:“贤弟在担忧什么?” 陈普知道,此刻的项羽,已经气势汹汹快杀到了。 说道:“项羽即將入关中,我等绝不是其对手。” 刘邦问,“该当如何。” 陈普道:“示弱,拉拢,逃。” …… 洹水之南,殷商故都,殷墟。 项羽一身玄黑嵌金甲立於高坛之上,腰悬龙形佩剑,乌騅马刨蹄嘶鸣,鬃毛被风掀起如墨浪翻涌。 这位破釜沉舟、在巨鹿大破王离二十万长城军的楚將,正以征服者的姿態,俯瞰著坛下叩拜的秦將。 “罪將章邯,叩见霸王!” 章邯双膝跪地,司马欣、董翳紧隨其后, 秦军残部二十万人皆解甲伏地,旌旗倒卷,再无昔日虎狼之师气焰。 高坛上,项羽未发一言,只缓缓抽出佩剑。 寒芒掠过眾人心头,秦军將士无不战慄。 项羽一言一行,如同魔神降世,九战九捷,杀得秦军血流成河,王离被擒,苏角授首。 此刻跪在其面前,都畏惧得难以动弹。 项羽收剑入鞘,大笑道:“孤不杀手下败將,隨我入关吧。” 此言出,章邯等人深吸一口气。 自己此举虽然没了骨气,但是也算保全了手下將士的性命。 他身为秦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直到遇到了项羽这个战神,连连败在其手下。 加之胡亥残暴,赵高奸恶,自己孤立无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投降了。 好在手下將士十分信任自己,选择了不离不弃。 自己这一招,也算是拯救了数十万人性命…… “我等愿追隨霸王!” 章邯五体伏地,叩首谢恩。 紧接著,大军开拔,四十万大军开向关中。 项羽听闻刘邦快要攻入咸阳,是以下令急行军。 但联军与降军鱼龙混杂,想要快速行军很难。 加之项羽因项梁之死对秦人恨之入骨,不仅剋扣降军粮草,更將他们当作奴隶驱使。 寒冬腊月,秦兵身著单衣,却要背负輜重赶路,稍有迟缓便遭楚军鞭挞。 许多秦军口头髮泄不满,军中便出现了秦军要造反的流言。 “秦兵欲反?” 项羽在大帐中听闻流言,召来英布、蒲將军两位亲信,道: “秦降军二十万,皆为关中子弟,非我嫡系,其心必异,留之无益!” 英布、蒲將军本就嗜杀好战,闻言齐声应诺: “愿听霸王號令!” 当夜,新安城外。 楚军以“移营就食”为名,將卸去甲冑、缴了兵器的秦兵分批引出营帐,驱至城外早已挖好的巨大土坑边。 秦兵尚在疑惑为何要深夜移营,楚军的箭矢已如暴雨般落下, 没有甲冑防护,没有武器反击,秦兵只能徒劳地奔逃、挣扎,最终被楚军像驱赶牛羊般推入土坑。 泥土不断倾泻而下,將活人掩埋,二十万条性命,一夜之间化作城下累累白骨。 次日天明,雪霽风停。 章邯、司马欣、董翳听闻军营空无一人,急奔向城外, 知晓二十万秦军被坑杀,三人瞬间崩溃。 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悲如妇鸣。 秦军中,有不少是在驪山服役的囚徒。 当年陈胜兵临函谷关,章邯起用他们,给与他们衣食,许诺他们升官发財。 这些囚徒不知疲倦,每一战拼尽全力悍不畏死。 章邯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把所有战利品拿出来分发。 將士们將他奉为至高无上的再造恩人,而如今自己的投降亲手送走了他们。 还有那些以为投降了,就能归家的秦人子弟。 自己有何面目,再去面对秦地父老乡亲。 经此一役,不世名將章邯眼中锐气动盪无存,再也不復当年神勇。 司马欣和董翳脊樑也彻底弯了下去,再也没打出头胜仗。 夫哀莫大於心死,二十万降军被坑杀的同时, 这三位老將的魂魄,也一同被埋葬到土里。 昔年白起长平坑杀赵兵四十万,视人命如草芥,被后世称为杀神。 如今的项羽,周身气势已经如同神魔,双瞳杀意翻涌。 视人皆螻蚁,无人再敢与其直视。 二十万大军急行入关,因为坑杀二十万秦军的消息尚未传开。 世人见这样一支威武雄壮之师,皆翘首以待,所过之处无数人闻风加入。 到达函谷关,项羽已经聚集大军四十万。 项羽立於函谷关下,见城墙上刘邦旗帜飘扬,笑道: “谁才是关中王?” ———— 高祖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 樊噲、张良諫,乃封秦重宝財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 『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谤者族,偶语者弃市。 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 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 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諭之。” 《史记?高祖本纪》 ———— 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 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 军吏皆曰:“善。” 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高。 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將军,將秦军为前行。 到新安。 诸侯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 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將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 诸侯微闻其计,以告项羽。 项羽乃召黥布、蒲將军计曰:“秦吏卒尚眾,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 於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 《史记?项羽本纪》 第二十八章 结交项伯,求得鸿门一宴 函谷关下,朔风凛冽。 四十万楚军阵列关外,项羽按剑立於乌騅马上,玄甲映著寒日,肃杀逼人。 斥候回报“关上守军乃沛公麾下”。 “刘季,你不仅敢先我入关,还敢给我吃闭门羹?” 项羽盛怒之下,令英布攻下函谷关。 范增大喜,他早已视刘邦为心腹大患。 如今趁机挑唆道:“刘邦此人野心勃勃,將军需早做准备。” 项羽听进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位义兄,已经威胁到了自己。 但是念及旧情,他迟迟下不了杀心。 於是下令:“明日一早,我亲率大军至霸上对峙,看他如何向我解释。” 四十万大军屯兵鸿门,明早待发。 “不可!” 范增急步上前,“霸王仁慈念旧,可刘邦绝非善类!若被他逞口舌之利矇混过关,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项羽摆手道:“我意已决,亚父无需多言。” 此时帐外亲兵匆匆来报:“启稟霸王,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遣使者密至,言有要事相告!” 范增眼中精光爆射,对项羽道: “天助霸王!此必是刘邦军中生变!” “此为左司马密信,请霸王一阅。” 使者入帐,裹著斗篷,躬身递上一封绢帛, 项羽展信读之: “沛公欲据关中称王,以子婴为相,尽取秦宫珍宝。” “其本是市井酒徒,贪杯好色,入关中后却匿藏財货、笼络民心,实乃胸怀异志,欲待霸王疲弱而图之!” 项羽大怒,“他也配窥伺关中王?” 范增趁热打铁,郑重道:“霸王可知,臣前日遥望霸上营垒,见紫气縈绕,隱隱有龙虎之形。“ “臣观刘邦面相,龙顏隆准,隱带天子之气!此等人物,绝不可留!” “天子之气?” 这四字如惊雷劈在项羽心头。 自己可以容忍刘邦做个诸侯,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覬覦他志在必得的天下! 旧情在帝王霸业面前灰飞烟灭,霸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我將令!明日黎明,全军突袭霸上!使者回报曹无伤,令他为內应,事成之后,封列侯,食邑千户!” “臣,遵令!” 使者躬身退下,刚出大帐便快步走入僻静处,扯下斗篷,正是高阳酒徒酈食其。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暗嘆: “幸得陈將军明察秋毫,察觉曹无伤私通楚军將其拿下,否则我军万劫不復!” 此行还有重要任务,他不敢耽搁,径直奔向项伯的营帐。 项伯乃项羽嫡亲叔父,项梁战死之后,便是项氏宗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 在楚军中虽无实权,却因血脉亲情备受敬重,连项羽也对他执礼甚恭。 项伯听闻通报,传令请入。 酈食其刚进帐,便开门见山:“项伯公,可还记得张子房?” “子房!” 项伯浑身一震,当年他年少杀人遭官府通缉,是张良冒死收留他,二人朝夕相处,早已情同兄弟。 他急忙问道:“子房兄如今是否安好?” “明日霸王便要强攻霸上,,子房先生在沛公麾下自然难逃一死。” 酈食其语气沉重,“先生知其必死,不忍与公阴阳两隔,特遣我来相告,约公今夜营外一敘, 项伯早已听闻明日发兵的消息,此刻得知张良危在旦夕,心中焦急万分。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位救命恩人。 当即起身道:“备马!我隨你去!” …… 军营外,芷阳坂。 刘邦摆好一桌好酒菜,只带著数人焦急等待著。 他不时望向山道尽头,焦虑无比。 身旁张良手持羽扇,扇面轻摇,神態淡然如松间閒云, 他侧眸看向静坐品酒的陈麒,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陈將军,曹无伤身居左司马之位,此人行事素来谨慎,你如何识破他心怀异志?” 陈普从容答道:“我见曹无伤自入关中,言行便多有反常,便多留心於他,今日果见其派人私通项羽,於是將其拿下。” 张良闻言抚扇讚嘆:“乱世之中,人心易隨势而变,將军於细微处见端倪,这份洞察,胜过千军万马。 “若非你发现此獠,我等今日怕是已陷绝境。” 陈普道:“子房过誉了,若无你的人脉,我们亦是身处绝境。” 不得不承认,张良祖上三代韩相积累了丰厚的政治资源,即便是没落了,仍旧是人脉通六国。 世人只知鸿门宴暗藏杀机,但多不知刘邦本是必死之局,是被张良的人脉硬生生捞了起来。 自己虽然早知曹无伤会掐著时间告密,但是就算早早除掉这內奸也没用。 首先难保不会有赵无伤,李无伤接连跳出来,毕竟项羽四十万大军压境,军中难免有趋炎附势之徒。 再者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手段能阻止项羽, 史载项羽因刘邦守函谷关而震怒,可就算自己早早撤了守军, 按项羽此时的杀人脾气,难保不会因为刘邦左脚踏入大营就把他宰了。 何况还有范增在侧,那老臣谋深似海,早视刘邦和自己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索性倒不如將计就计,让酈食其去请来张良旧识项伯。 只要说服这项羽唯一的叔父,那鸿门宴上,就十拿九稳了。 “曹无伤已经被剁成肉酱了,別提这杂碎了。” 刘邦焦急道:“我更关心得是,你们说的那位项伯真的会来吗?” 张良语羽扇轻叩掌心,笑道:“沛公放心,项伯重情重义亦重利,必会赴约。” 陈普頷首,“兄长,等会只需要按照我们预先排练的做就行,必能说动。” 话音未落,两骑疾驰而至,正是酈食其与项伯。 “项伯大哥!久仰高义,今日得见,如逢甘霖!” 项伯刚翻身下马,刘邦已快步迎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將他揽入怀中,如老友重逢。 项伯骤遭此礼遇,不由得受宠若惊。 要知道刘邦之前就是自己兄长项梁麾下大將,声名赫赫。 如今虽不及侄儿势大,却也是手握十万雄兵、占据关中的一方诸侯, 麾下既有“兵神”陈麒,又有自己的救命恩人张良, 这等大人物,如今竟对自己这般亲近热忱。 “倒是颇有礼数,无怪人皆夸之。” 项伯心中甚是美哉。 寒暄之后,刘邦、项羽、张良、陈麒四人围炉而坐。 三杯酒下肚,酒桌上气氛也起来了。 刘邦笑道:“今日我与大哥相谈甚欢,听子房说您有一女正当婚配。” “实不相瞒,我沛县家中有一个儿子也差不多大,我正为他討媳妇发愁。” 张良立刻附和,羽扇轻摇笑道:“我已经为你们子女算过生辰,正是良配。” 陈普举杯道:“何不如结为亲家,亲上加亲?” 项伯本就被眾人捧得通体舒泰,又饮了几杯热酒,酒意上涌间,只觉这桩婚事再好不过,当即頷首笑道: “沛公抬爱,小女何德何能啊!” 此话,已是半推半就揽下婚事。 酒过三巡,项伯已然微醺。 这个时候,是中年男人最上头,最喜欢议政发泄的时候。 陈普知道时机成熟,於是重重嘆了口气,“唉……” 刘邦立刻故作惊惶,攥住他的手道:“贤弟,今日乃大喜之日,为何嘆气?” 陈普嘆:“我是为兄长不平!兄长这般忠心,却遭恶人构陷,实在令人齿冷!” 项伯顿时沉下脸,问道:“何人敢构陷沛公?” 很好,项伯中计了。 陈普早知项伯与范增二人不睦,如今正是时机离间。 他激愤道:“便是范增!他素来嫉妒兄长与项王的兄弟情分,故而在项王面前搬弄是非!” 项伯眉头紧锁,眸中闪过慍怒。 他在楚营中本就不喜范增,其仗著“亚父”之名,凡事独断专行,根本不把他这个项家长辈放在眼里。 此刻酒意上涌,拍案骂道: “哼,范增这老匹夫,倚老卖老心机深沉,我项家乃楚地贵族,如今籍儿变得如此乖张狠辣,跟这廝煽风点火逃不开关係!” 刘邦声音哽咽道: “我入关后,封存秦宫珍宝、登记户籍图册,连一根丝帛都未敢擅取,所为的便是等候项王前来,將关中完整交还!” “守函谷关,也是为了防备流寇盗贼,可谁知竟遭人诬陷,让项王误会我有二心,我如今真是百口莫辩啊!” 刘邦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抱著项伯就是一顿哭诉衷肠:“亲家,你可知我心中委屈啊……” 项伯本就对刘邦有好感,如今又结了儿女亲家,这事自己肯定要帮啊。 当即拍著胸脯道: “沛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回去劝说羽儿,必解此误会!” 夜色渐深,刘邦亲自將项伯扶上战马,躬身行礼道: “大哥、亲家,明日我便亲自前往鸿门,向项王登门谢罪!还望大哥在旁多多美言!” 项伯勒住马韁,高声应道: “沛公儘管前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 深夜,楚军大帐。 项羽按剑立於案前,正与范增商议明日强攻之策。 帐帘被掀开,带著一身酒气的项伯大步闯入, 范增早就听手下说项伯离营,加之一身酒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沉声问道:“项公深夜离营,去往何处了?” 老傢伙,你派人盯著我? 项伯本就因范增平日的专横憋著火,此刻听闻这话,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指著范增怒斥, “老夫的行踪,轮得到你一个外臣置喙?难不成你想越过项王,做我项氏的亚父不成?” 这话懟的范增哑口无言,他虽被项羽尊为“亚父”,终究是外姓臣子。 范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他有些心寒,因为项羽从始自终没有开口。 项伯宣泄了怒火,这才径直走到案前坐下,坦然道:“我去了刘邦营中。” “什么?”范增惊得站起身,“项公怎能私会敌军主帅?此乃通敌之举啊!” “休得胡言!”项伯瞪了范增一眼,坐下之后直言不讳,交代事情经过。 自己去找好兄弟张良,不忍心患难之交就这样死去。 遇到刘邦,本来为了避嫌不想喝酒。 但是看到其手下陈麒也在,起了爱才替项羽收拢人心的想法,喝了顿酒。 项伯如实描述,不过省略掉了刘邦结亲家和密谈之事。 项羽对自己的叔父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而且一听到张良和陈麒,眼睛一亮。 陈麒的能力,自己是亲眼所见的,而且这一路上,没少听关中人传颂其用兵如神战绩。 而张良之名,早已传遍六国,连项梁在世时都曾想招揽。 在其眼中,刘邦与他那十万大军微不足道。 项羽问道:“这二人可有另寻明主之意?” 项伯摇头嘆气:“我试探过了,这二人对刘邦倒是忠心耿耿。” 项羽脸上露出惋惜之色,挥了挥手道: “既不肯归降,那明日攻破霸上,便只能让他们隨刘邦一起死了。” “万万不可!” 项伯连忙起身道: “项王,你错怪刘邦了!曹无伤是想借告密邀功,才编造刘邦欲称王的谎话。” “刘邦入关后,封存府库、约法三章,连秦宫珍宝都未敢擅动,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等候你入关交割!” 项羽沉默不语。 不得不说,项羽对项伯这个叔父是极为尊重的。 毕竟他从小被两位叔父养大,项梁死了,也只有项伯这个亲长辈了。 项伯见侄子听进去了,立马加上一句, “刘邦西进连破数城,替我们扫清了入关障碍,也算有功之人。” “你若杀了他,便是不仁不义,天下诸侯定会以此为藉口討伐我们!” “我们可以设宴,让刘邦来此请罪说明原由,也可在天下诸侯面前彰显你的度量。。” 项羽点头道:“叔父说得有理,便依你之言。” 一旁的范增早已急得如坐针毡,见状连忙上前: “项王不可!刘邦有天子之气,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亚父不必多言。”项羽抬手打断他,“叔父既为刘邦担保,我便信他一次。明日设宴,看他如何说。” 范增悻悻退出大帐,他抬头望向霸上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项王心软,老夫却不能坐视良机错失,明日鸿门宴,便是刘邦的死期!” 是夜,一封急信送入刘邦大营。 “报!项王摆酒——” “请沛公鸿门赴宴!” ———— 行略定秦地。函谷关有兵守关,不得入。 又闻沛公已破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关。 项羽遂入,至於戏西。 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於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 项羽大怒,曰:“旦日饗士卒,为击破沛公军!” 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 《史记·项羽本纪》 ————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张良。 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 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 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將军。所以遣將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 日夜望將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项伯许诺。 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 沛公曰:“诺。” 於是项伯復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 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 项王许诺。 《史记·项羽本纪》 ———— 范增说项羽曰: “沛公居山东时,贪於財货,好美姬。 今入关,財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 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急击勿失!” 《史记·项羽本纪》 第二十九章 鸿门脱险 刘邦接到请帖,召来眾將,商议如何应对。 张良諫言:“项伯已许诺从中斡旋,只需备上珍宝为谢礼,再卑辞示弱,此去可保无虞。” “子房,你与我同往。” 刘邦听完鬆了口气,论装怂示弱,他自认天下无双。 “我与樊噲一同去,在帐外接应。” 陈普目光扫过眾將,又道: “再令夏侯婴率两百轻骑,埋伏在鸿门以西的芷阳古道,若帐內有变,便以三声击掌为號,內外呼应突围。” 刘邦称善。 陈普说完又凑近樊噲耳边,“你能吃猪肉吗?” 樊噲懵道:“俺屠狗杀猪,什么吃不得?” 陈普满意点点头,“留著点肚子,晚上一起去项羽那里吃酒。” 樊噲笑道:“別小看了俺的食量。” 陈普拍了拍樊噲肩膀,“既然如此,我那一份也由你代吃。” 想那项王宴请,自然是美酒佳肴。 入关以来一直清汤剐水的樊噲喜道:“谢麒哥!” 定计之后,刘邦带百余亲骑,载著满车珍宝直奔鸿门楚营。 …… 楚营大帐內,杀气凛冽。 两侧楚將皆披坚执锐,按剑而立,目光如刀,直刺刘邦。 主位上,项羽斜倚座上,手中玉杯轻晃,对刘邦视若无睹。 “刘季拜见项王。” 刘邦躬身行礼后。 项羽方才缓缓抬眼,双瞳中寒芒乍现,声音戏謔道: “啊,是关中王来了。” 刘邦心头一紧,即刻躬身伏地,姿態谦卑到了极致:“不敢,我只是项王麾下一小卒!” 范增起身发难道:“既为小卒,为何派军据守函谷关?莫非是想独占关中,与项王分庭抗礼?” 刘邦腰身弯低道:“此乃手下將士糊涂,擅自布防提防盗匪,臣得知后日夜惶恐!” “今日特来谢罪,任凭项王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项羽见他姿態恭顺,言辞恳切,挥了挥手:“入座饮酒。” 范增暗叫不好,项羽这是心软了! 遂敲玉佩,传达暗號。 帐侧立刻转出一名银甲束身年轻將领,长剑出鞘: “军中无乐,项庄愿为诸位舞剑助兴!” 不等应允,便提剑起舞。 初时剑势舒展如流霞,可舞到酣处,剑锋陡然转向,寒光直逼刘邦面门。 刘邦暗道不妙,起身便要躲避。 范增冷笑:“沛公不是来谢罪的么?项將军助兴,何以坐不住?” “是……是。” 刘邦进退两难,只得硬著头皮坐下,后背已惊出冷汗。 项伯在旁看得真切,知道项庄意在沛公,自己刚与刘邦结为亲家,岂能坐视不理? 他当即抽剑起身,高声道:“独舞无趣,我与庄共舞!” 说罢提剑上前,以身躯挡在刘邦身前,化解了项庄攻势。 可项伯年事已高,武力远不及年轻力壮的项庄。 数十回合后,他便渐落下风,额头见汗,剑势也慢了下来,眼看项便要护不住刘邦。 “好!好!好!” 张良立刻拍掌叫好,实则是打暗號。 “大哥有难,樊噲,隨我冲!” 陈普在帐外闻声,立刻和樊噲闯进大帐。 六位守门士兵持戟相拦,被两人以剑盾直接撞飞。 樊噲持大盾,虎目圆睁,气势汹汹。 陈麒负手而立,神色沉静,却自带一股大將威压,逼得亲兵不敢妄动。 “何人胆敢擅闯项王大帐!” 钟离眜、龙且等楚將皆是战场廝杀出的,怒喝一声,纷纷拔刀出鞘,直指二人。 “慢著!”项羽猛地拍案而起,双瞳死死盯住陈麒,“来者可是陈麒將军?” 陈麒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彭城一別,项王风采依旧。” 项羽忽然大笑起来,“孤当是谁,原来是奇將驾临!” 他又转头看向樊噲,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听闻沛公帐下有一勇士,攻城先登,勇不可当,想必就是你了。” 樊噲粗声应道:“俺乃沛公参乘樊噲是也!” 项羽本就爱重勇武之人,见陈麒沉稳有度,樊噲悍不畏死,当即下令: “给二位壮士赐座!赐酒!” 手下立刻搬来一大坛酒,这坛酒至少有五斤。 寻常人喝一点就趴下了。 “既然是壮士,肯定善饮,二位请吧。” “谢项王。” 陈普看著项羽戏謔眼神,很快明白霸王意图。 他是在玩弄底下人,自己和樊噲要是喝不完这酒,就不算壮士。 既然不是壮士,那擅闯宴席便要治罪。 我祖宗一个意识,我一个意识,我还怕喝醉? 何况旁边还有个猛男樊噲。 陈普一个眼神示意,两人便立刻喝了起来。 项羽见二人直饮不醉,笑道:“好酒量,赐肉!” 士兵端上来两条生猪肉腿。 “感情你让我留肚子,是为了吃这玩意?!” 樊噲见盆中生猪腿带著血丝先是一楞,抬头一看陈麒坚定点头。 再一想,自己已立下誓言言听计从,怎可反悔? 於是毫无迟疑,一手一条猪腿,连皮带筋咬下大块生肉,仰头便吞。 “我刚进帐前,见四周有刀斧手埋伏,樊噲说这是项王要杀沛公。” 陈普再旁饮酒,边喝边假装借著酒劲道:“我说不可能,项王万人敌,要杀我等何须借他人之手!” “而且沛公与项王同在武信君帐下效力,二人情同兄弟,项王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杀了兄弟。” 项羽闻之动容,往日种种,浮现心头。 兄弟情谊虽因关中之事生隙,可终究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门外刀斧手,本就是范增所布,杀与不杀,就等自己一句话。 如今心软下来,索性顺著台阶下。 项羽拍案道:“不管是谁擅自召刀斧手,给孤速速撤去。” 闻言,帐外刀斧手悄然退去,项庄也是恼羞退去下。 眾人重归席上饮酒。 酒过三巡,张良向刘邦使眼色,刘邦会意,借如厕之名走出帐外。 陈普贴在樊噲耳边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速带沛公走。” 樊噲会意,立刻跟出帐篷。 君臣二人,借尿遁而逃。 片刻后,项羽现刘邦未归,问道:“沛公何在?” 陈普立马站出来打掩护:“沛公不胜酒力,怕酒后失態,已经先行离开了。” 项羽望著空荡的座位,发笑道:“这是有多畏惧我,才会逃跑?” 范增急了,凑近项羽耳边道:“此人分明是心虚!快派追兵,今日不杀,必成大患!” 项羽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这般连辞行都不敢的鼠辈,能有什么气候?” 他转头看向张良与陈麒,眼中闪过招揽之意: “你们二人,归顺孤麾下如何?孤封你们为列侯,共享天下!” 张良躬身行礼,语气委婉:“臣乃韩王旧部,若项王能与韩王商议,臣自当从命。” 陈普亦拱手道:“项王威震天下,沛公尚且是您麾下,我等早已是项王臣子,何谈『归顺』?” “你二人倒是会说话。” 项羽被逗得大笑,也不深究。 “沛公让我代为赔礼道歉,为项王献上一对白玉。” “还有范老先生,这是赠您的一对玉斗。” 眼见时候差不多,张良献上珍宝,便与陈麒告退离席。 项羽挥手,任由二人离去。 范增气得捶胸顿足,大声道: “您看不出刘邦龙相已显么?且有陈麒张良这等能臣辅佐,他日化龙也未可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项羽笑道:“如今刘邦不过蛇鼠,杀之无趣,若是当真化龙,屠之岂不快哉。” 范增气的別过头去,將张良送的一对玉斗摔个粉碎,怒道: “竖子不足与谋!” 老人鬚髮戟张,声音嘶哑,“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酿大祸!项王这天下,迟早要败在这刘邦手里!” 帐內眾將皆不敢作声,项羽端著酒杯,霸王重瞳睥睨: “便是真龙,我亦屠得。” “霸王!”钟离眜按剑上前,“刘邦遁走必是心虚,此刻追兵尚来得及!末將愿率轻骑追击,斩其首级,以绝后患!” 英布亦出列请战:“末將愿助钟离將军一臂之力!我二人率一千轻骑,必能將其擒杀!” 项羽呷了口酒,语气慵懒:“你们看著办吧。” 说罢,便自顾自饮酒。 钟离眜、英布当即点起千骑,朝著刘邦遁走的芷阳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芷阳古道,陈麒、张良已与刘邦、樊噲、夏侯婴匯合。 刘邦刚喘匀气,便听得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慌张来报:“沛公!楚军追兵至!听阵势起码千骑!” 刘邦脸色骤变:“这可如何是好?” 陈普上前一步,果决道:“夏侯婴,即刻护送沛公与子房撤走,我与樊噲在此殿后!” 夏侯婴迟疑道:“你二人如何挡得住过千骑兵?” 陈普斥道:“快走!迟则生变!” 第二十九章 陈家有后 刘邦眼眶湿润,拍了拍陈麒的肩膀: “贤弟保重!为兄等你归来!” 说罢,由夏侯婴驾车飞速离去。 陈普即刻下令: “樊噲,带五十名士兵,在古道两侧林中燃起火把,每隔十步一支,再將空马鞍绑在树上,製造伏兵假象!” 樊噲领命而去,片刻后,古道两侧便燃起数十支火把,树影摇曳间,恍若有大军潜伏。 马蹄声如惊雷滚地,越逼越近。钟离眜、英布率数千轻骑杀至坡道小径前,见前方仅陈麒一人勒马挺戟,立於路中。 二人皆面露惊疑, 英布怒喝出声:“陈麒!你竟敢以一己之力,拦我千军万马?” “钟离將军、英布將军。” 陈普端坐马背,长戟斜指地面,神色坦荡无波,“你们此番追击,是奉项王亲笔詔令,还是听范亚父私令?” 钟离眜、英布脸色骤沉,一时语塞。 项王並未下明確詔令,他们此行暗杀刘邦纯属私自行径,根本上不得台面。 陈普见状,心中篤定,“果然不是项羽下的命令。” 既无霸王明詔,这二人便犯不著吃力不討好,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 “沛公已然远去,两位若执意要追,便上坡来吧,只是我有一言在先——” 陈普眼中寒光乍现,声音陡然拔高: “刀剑无眼,今夜若血流成河,他日项王问起,这笔帐可算不到我陈某人头上。” 嘶…… 钟离眜、英布面色铁青,陈麒这言外之意,就是你要追我便战,他陈某人会痛下死手。 到时候死伤惨重,全责在你们! “竖子敢辱我!” 英布本就性情剽悍,哪容得这般挑衅, 当即怒喝一声,拍马便要衝上前,“今日便取你狗头!” 你要战!那便战! 老子可不是谋士,是战场上衝锋活下来的! 陈普借著帐中未尽的酒劲,腰身一挺,全身发力於手腕,长戟猛地向前一划! 凌厉的气劲划破夜空,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过线者,杀无赦!” 杀无赦…… 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山谷回声激盪,经久不息。 英布骑在马上,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身形,这一声让他脑颅清醒了不少,此刻竟然犹豫了起来。 陈麒如果仅一人一骑,怎敢这般悍勇拦路? 再看麒身后火光映照下,不知林中藏有多少伏兵。 钟离昧也劝道:“不可冒进,此人素有『奇將』之名智勇双全,绝不可能毫无准备。” “我等此行本无明確詔令,若是折损在此,得不偿失。” “侯爷,我看其中有诈,撤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退缩。 英布道:“嗯……我也举得。” 他勒转马头,放下狠话:“营中尚有要务处理,本侯今日暂且饶你!他日疆场相见,必取你首级!” “撤!”钟离眜咬牙下令。 楚军轻骑阵型有序,如潮水般退去,坡上古道恢復平静。 陈普望著远处楚军退去的方向,长舒一口气,冷汗才顺著脊背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但凡钟离眜、英布有一人胆子再大些, 或是项羽下了明確的追杀詔令,今日自己和刘邦都难逃一劫。 “麒哥!你可太神了!”樊噲从林中大步走出,咋舌道,“仅凭一人一戟,喝退数千大军,俺樊噲服你!” “速归!” 陈普没有多言,下令回军霸上。 与刘邦匯合后,来不及过多寒暄, 陈普直言:“项羽此人多疑,今日不杀兄长,难保明日反覆,且其入咸阳必掀起劫难,兄长当早撤出是非之地。” 刘邦连连称善,丝毫没有留恋关中王封地,连夜收拾细软。 带著手下兄弟,主力兵马行军赶回碭郡。 三日后,四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浩浩荡荡涌入咸阳。 曾让始皇帝俯瞰天下的帝都,如今尽在项羽眼底。 从薛县会盟到巨鹿破秦,从殷墟受降至函谷破关,无数次浴血廝杀,无数回生死一线,终於让他站在了这权力的顶点。 想到叔父项梁的死,还有楚人受到的屈辱。 霸王的眼睛,被西北的风沙吹红了。 下一刻,仇恨便让他恢復了冷峻。 看著眼前恢弘无比的宫殿,他付之一炬。 烈焰腾空而起,昔日象徵著秦廷威严的宫殿,转瞬沦为火海。 霸王的怒火併未平息。 一道道旨意接踵而下,带著血腥的戾气: “屠城,劫掠。” 秦王子婴身著素服,匍匐在项羽马前,额头触地,颤抖著哀求: “霸王!臣愿引颈受戮,只求保全宗室以及一城百姓……” “懦弱的人啊,你不该当王。” 项羽觉得这个王,实在太软弱了。 当年他敢对著始皇帝喊出“彼可取而代之”, 是因为嬴政让他真真正正感觉到了鯨吞天下的霸气。 而眼前这子婴,只懂屈膝求饶,与王者不符,令人不齿。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子婴的头颅滚落在地。 为了断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般仇恨的根源,项羽下令血洗秦廷。 皇室宗亲无一倖免,秦朝老將旧臣尽数伏诛。 咸阳城內哭声震天,血流成河。 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三日,昔日繁华帝都化为一片焦土,无数无辜百姓惨死在刀剑之下。 此时,谋士韩生冒著烈焰前来劝阻。 他穿过一片狼藉的街巷,跪在项羽面前,恳切道: “大王!关中地势险要,沃野千里,秦之所以能併吞六国,正因其坐拥这块宝地。 “如今您占据关中,若在此建都,居高临下威慑四方诸侯,必能雄霸天下,成就万世基业!” 这番话字字珠璣,既点明了关中的地利优势,又规划了称霸天下的蓝图,堪称睿智之举。 可项羽却摇了摇头,“叶落归根,孤此番成就大业,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没人看见,有什么意思?” 韩生闻言,连连嘆息,脸上满是失望。 走出营门时,这位谋士忍不住仰天大笑: “世人都说楚人沐猴而冠,徒有其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项羽怒不可遏,令人架起了一口大油锅,將韩生丟了进去。 紧接著,他想到了楚怀王。 “写信给熊心,灭秦之功仰仗於孤,孤欲取关中王,如何?” 熊心回信,只有二字: “如约。” …… 碭郡。 这是楚怀王给武安侯刘邦的封地,名正言顺的地盘, 刘邦听从张良建议,暂时在此囤兵修整,以待时机。 在闻听项羽做的一系列暴行之后,刘邦没有指责一句话。 只是派人將沛县的自己及眾兄弟家眷,接到封地之中。 其中,便有陈麒的妻子吴柔。 “天下会暂时安稳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是楚汉相爭兵戈再起。” “祖宗啊,你可一定要在此时留下血脉,咱们陈家都依仗您老了。” 陈普给陈麒留下暗示,然后为了避嫌下线。 再次上线,祖奶奶已经怀孕。 “希望要是个男孩!” 陈普心中暗自祈祷,倒不是自己重男轻女。 而是古代的封建制度,更適合男子展露头脚。 —————— 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项王闻之,烹说者。 《史记?项羽本纪》 三十一章 西楚霸王,分封十八路诸侯 公元前206年。 项羽以楚怀王熊心抗秦无功为由,尊其为义帝將其架空,尽数接管了楚地军政大权。 踢开熊心这块绊脚石,项羽再无半分束缚。 他以十八路诸侯上將军號令,传召各路诸侯入关赴霸上,接受分封。 彼时他拥兵四十万,战功赫赫,武力绝伦,早已是天下公认的最强者。 由他主持分封大局,无人敢有异议。 所谓的分封,那就是瓜分天下! 裂土封王、封妻荫子,代代相传荣华富贵,乱世之中谁人不想? 各路诸侯接到詔令后,无不欣喜若狂,马不停蹄赶往霸上。 刘邦此时兵强马壮,已经是诸侯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加上是大功之臣,自然也在被召之列。 他带著张良、萧何、陈麒,率部赶往霸上,一路上心情大好。 “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天下皆知,自己虽然形势所迫被项羽逼出关中。 但人怀王说了,如约。 那就是在天下人面前承认我刘邦关中王的身份,关中沃土富庶险要,纵使咸阳被毁,但假以时日自己便能休养生息將其重建。 “我能有今日,贤弟当居首功!” 刘邦坐在马车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等受封之后,必须封陈麒为列侯,食邑万户!至於封地,得选块富庶安稳的郡,回头问问贤弟的意思……” 张良掀帘而入,神色凝重:“沛公,霸上那边送来了密信。” 信?项伯送的? 刘邦心中一动,拆信细看,『分封內定,沛公封汉中王,赐巴蜀两地。』 “岂有此理!” 这一眼,顿时勃然大怒,“项籍匹夫!我对你一再退让,你竟敢如此欺我!” 传令下去,回师碭郡,即刻发兵!我要亲手打死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沛公息怒!” 身旁萧何嚇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刘邦如此愤怒,急忙劝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巴蜀虽偏远,好歹也是王爵,总比鱼死网破强!” “王?这也配叫王?” “老子该当关中王!不是劳什子汉中王!这巴蜀之地偏远贫瘠,我怎么给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交代!” 刘邦怒气冲冲,他气的是自己辛苦打下要和兄弟封赏的关中沃土没了, 气的是被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竟然被项羽践踏了。 “沛公,冷静。” 萧何、张良轮番劝阻,可刘邦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发兵,发兵!”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让人快马去前方军中,將陈麒请来。 陈普入马车,接过密信一看,“难怪,一直好脾气的兄长会生这么大火气……” 与刘邦相处日久,陈普深知这位兄长的脾性: 你可以欺他、辱他、背叛他, 只要你还愿意帮他,他便能既往不咎, 这就是刘邦的豁达,所谓『无可为,无不可为』。 可你若要抢走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触了他的底线,那他便会不顾一切,將你诛杀。 刘邦被逼退出关中,若怀王当初不认“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他或许还能忍。 毕竟项羽拳头更硬。 可怀王已言明“如约”,项羽却执意违背,这口气,刘邦如何能咽? 陈普將密信撕碎,怒道:“大哥,既然项羽如此欺人太甚,那我们就起兵,干他娘的!” 这话一出,萧何、张良皆愣住了。 素来沉稳多谋的陈麒,竟也会说这般衝动的话? 十万对四十万,还有项羽手下那么多关係密切的诸侯。 纵使你陈麒用兵如神,也不可能直接就发兵打啊! “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在气头上时,最好的消气方法是先顺著他讲话。” 这招果然很好用。 陈普能看到刘邦脸色缓和了下来,他立刻接著道: “我现在就回去摇人,喊樊噲周勃曹参他们来,我们这么多人不信干不死项羽一个!” 刘邦深呼吸道:“一切由你安排,给我狠狠弄他。” 陈普见他怒火已消,认真道:“大哥,这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项羽势大,我们先不出头。” 刘邦一愣:“我们不出头,谁出头?” “齐国。”陈普吐出两个字。 天下乱不乱,齐国说了算。 齐鲁地处中华要地,自古天下必爭之地。 齐国王室田氏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目前又分了好几个派系。 项羽分封诸侯王,无论如何安排,都不可能满足几派田氏的诉求,必生乱局。 刘邦闻言,渐渐冷静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齐国出头是什么意思,但想来贤弟必然已经有了谋划,於是撇嘴道: “只封巴蜀两地,打发叫花子呢?必须多要点!” 刘邦问萧何,“如果能討价还价,我们再要哪块地好。” 封王裂土,这等事情还能像市场买卖还价? “自然是汉中!” 萧何一愣,高超的文吏修养让他立刻回过神来。 他摆出一副舆图,图纸之上,山川河流、郡县疆域標註得一清二楚。 当初他入皇宫不拿珠宝,只拿这些户册舆图,为的就是日后治国打仗派上用场。 见刘邦面露疑惑,萧何娓娓道来: “巴蜀山川阻隔,易守难攻亦难出。汉中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既是屏障,更是北上关中的跳板!” 说罢,萧何又皱起眉,“只是……分封之事乃项羽定夺,真能討价还价?” 陈普笑道:“那就要看跟谁討了。” 跟项羽,肯定不行。 霸王恨不得一点地盘不给刘邦封,只是不敢逆天下之大不韙。 能討封的,自然是老好人、老实人、老蠢人项伯了。 张良当即会意,沉声道:“此事不宜书信往来,恐生变故。” “子房先生,速隨我来!” 夏侯婴立刻驾车带张良先行赶往霸上。 两日后,霸上大营,主帐。 “羽儿,刘邦灭秦有功,你只给巴蜀两地如何能服眾?何不加个汉中,堵住悠悠眾口?” 项伯软磨硬泡,不断念叨。 项羽正对著分封名册皱眉,被项伯缠得心烦意乱。 在他看来,巴蜀已是偏远之地,汉中也好不到哪里去,多给一块贫瘠之地,不过是多画一块无用的疆域,根本翻不起风浪。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便依叔父之言,把汉中也给他!” 分封大典当日,霸上校场旌旗蔽日,十八路诸侯依次列阵。 项羽高坐祭坛之上,周身霸气凛然,仅凭目光扫过,便让台下诸侯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刘邦!” 项羽沉声开口,声音穿透校场, “先入关中,有大功,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巴蜀亦是关中之地,今封你为汉王,辖巴郡、蜀郡、汉中郡!” “谢霸王。” 刘邦躬身接旨,全无一丝怒气。 这倒是出乎了项羽意料,倒是挺能忍。 难道真如叔父说的,给了三郡就满足了? 紧接著,项羽將关中一分为三。 封秦降將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合称“三秦”。 其目的,就是为了再上一重保险,把刘邦阻隔开来。 章邯三人久居关中,根基深厚。 刘邦若想东出,必先过三秦这一关, 项羽此举,是打算把刘邦一辈子当巴蜀淒凉王。 隨后按照战功大小分封,英布为九江王,钟离眜为临江王,跟著他入关的將领也各有封赏; 再將復辟的齐、赵、燕、韩等旧国贵族分回旧地,前后共封十八位诸侯王。 项羽自立西楚霸王。 將彭城为中心的九郡封给自己,论疆域之广、物產之丰,远超其他诸侯。 校场之上,十八路诸侯依序领受分封,或面露喜色,或暗藏怨懟,却都多有收敛不敢声张一点。 乱世能成为王者,哪个不是一方梟雄? 只是在西楚霸王项羽的面前,赤龙暂且要趴著,何况梟雄。 “霸王分封,本是为了平定天下自己做最大的王,结果玩脱了……” 陈普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首先是齐国的田荣,这哥们可不是安分的主。 当初这傢伙直接扔下项梁孤军作战,巨鹿之战又一直拒不发兵。 项羽新仇旧恨下,按照功勋三分齐地,本无可厚非。 但田荣这廝,势力太大了,又是王室贵族。 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再看赵地的陈余与张耳,二人本是刎颈之交,如今势力相当,张耳被封常山王,陈余却仅得南皮三县, 这般厚此薄彼,岂能无怨? 还有彭越,说是归顺刘邦,但势力之间更似同盟关係。 在巨野已经拥兵数万,无所归属。 项羽竟因其未隨自己入关,便將其排除在分封之外, 还有诸多王侯之间,素有嫌隙,儼然已经为乱世埋下伏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陈普轻嘆一声,自己此时被歷史大势所裹挟。 能做的,也只有助刘邦打下汉室基业,建立起自己的不朽世家。 至於守,那就靠悉心培养子孙后代了。 隨著刘邦离开军营,行至半途。 陈普忽然瞥见队伍末尾一名楚军大头兵,身形轮廓竟有些眼熟。 他停下脚步,试探性唤了一声: “韩信?” 第三十二章 入巴蜀,汉中王 那大头兵猛地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锐利的脸。 看清是陈麒,他先是一愣,隨即悽然一笑: “兄长,没想到在此处见到你。” 此刻的韩信身著楚军最低等的军服,比当年在项羽帐中做执戟郎时,还要落魄几分。 陈普眼神示意刘邦、张良先行,自己与故人敘话。 待眾人走远,韩信才低声道: “上次相见,还是鸿门宴上。” 陈普愣了一下,“我彼时全程在场,並未见你。” 韩信低下头:“那日我在帐中为诸位斟酒,站在最末席,兄长未曾留意也是常理。” “可我却看得兄长英姿无比敬佩,面对霸王双瞳威压,面不改色直言进諫,助汉王逃生。” 他又压低了声音道: “兄长可知,你单骑拦阻钟离眜、英布千军,一声喝退如雷贯耳。这般勇武和胆识,已经在楚军中传为神话。” “韩信真的,太羡慕兄长了……” 说到最后,韩信声音竟有些哽咽。 自己早年家贫被人欺侮,在闹市中受胯下之辱,后忍辱负重投军,虽有满腹韜略,却始终不被重用。 反观自己的兄长陈麒,九尺身躯大丈夫之姿立於天地间,如烈日耀眼。 东征西战,助汉王建功立业,被依仗为上將, 早已在诸侯间闯下名头,天下谁人不知其威名。 连自家那高傲的霸王,都会为之侧目,想要招揽。 而自己呢,在楚军大帐,他见眾將议事爭执不下,忍不住插嘴献策,反被项羽怒斥,贬为斟酒的大头兵。 韩信自嘲一笑,“老大不小,毫无建树,我韩信,何其可笑也。” 陈普能理解,这种感觉,就是『那年十八,站著如嘍嘍』。 怀才不遇的滋味,他虽未亲歷,但作为史学硕士,已经在史书上感同身受过无数次。 如今亲眼所见韩信时,还是不得不感慨其意志当真坚韧。 若是一般人遭这番磨礪,只怕早已放弃。 陈普拍了拍韩信肩膀,道: “我如今隨汉王前往巴蜀,你来找为兄,我必为你引荐,绝不埋没你的才华。” 说罢,从怀中摸出一两黄金,快速塞进韩信手中,压低声音: “財不露白,前路遥远,为兄等你。” 韩信此刻,眼中泪光闪烁。 他一生受尽冷眼,从未有人这般看重自己。 这么多年,哪怕成了赫赫一方的上將,仍是对自己这般信任。 他跪倒在地,拱手道:“兄长知遇之恩,请受韩信一拜!若得重用,必以死相报,如姜尚辅周、乐毅破齐!” 陈普將他扶起,“军中人多眼杂,不宜久留,我先走一步。” 望著陈麒远去的背影,韩信遥望巴蜀,喃喃自语: “兄长既识我於微末,信必不负所托!” …… 回到自家军帐內,这里也上演一场送別。 当初刘邦借给韩王成兵马收服韩地,韩王借给刘邦张良。 如今韩王成受封韩地,即將归藩就任,张良也决意隨行。 他对著刘邦躬身行礼: “臣祖辈六代事韩,韩王宗族对张家有再造之恩。如今民需君,国需臣,子房不能背弃旧主,还望汉王恕罪。” 人各有志,不可强留。 刘邦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於这位离开过自己一次的肱骨之臣。 他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按住胸口招手赶人。 “大哥以前哭多有做戏的成分,现在才是真的悲痛。” 陈普知道,这才是刘邦真正最难过的时候。 张良知道继续留著会让气氛更难受,现在刘邦已经是汉王了。 更不可能让別人看见堂堂汉王竟然落泪了,若让诸侯知晓他为臣子落泪,难免沦为笑柄。 张良赶紧离开营帐,出门前他抓住陈麒的手,目光恳切:“陈兄,子房不能再伴汉王左右,此后辅佐大业,便请替我多尽一份力。” 说罢,附在陈麒耳边道:“入蜀之后,可烧子午栈道。” 子午栈道,是关中通往汉中的咽喉要道。 自战国起,蜀中百姓凭著愚公移山的韧劲,代代开凿,才建成这条长达五百里的天险通道。 一旦栈道被毁,关中和汉中便如星河两隔,遥遥相望。 “子房,有我在,请放心。” 陈普平静点头应允。 他清楚此举,是为了告诉霸王,汉中王无意再爭霸,可以不用再针对了。 张良一愣,旋即摇头失笑:“陈兄啊陈兄,我原以为你会惊讶,看来你早已料到这一步了。” 他嘆道:“真不愧是你啊,莫非你也替黄石公捡了靴子?” 陈普知道这是揶揄,笑笑摇头。 夫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之外。 古今唯一人,张子房。 自己若不是后世回来,根本不可能参透其谋略万分之一。 张良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郑重递给陈麒:“待日后东归关中时,再启此囊。” 隨后,他大步走出营帐,对著帐门三拱手: “沛公,陈兄,丰沛诸位好汉,张良在此別过,他日再会。” 言罢,转身毅然离去。 刘邦成为汉王,回去接了家眷,率领大军前往巴蜀就任。 路途之中,探子来报,“义帝熊心,被九江王英布在郴县弒杀。” 闻之,刘邦以面仰天,闭目无语。 明眼人都知道,英布是项羽最得力干將,此事必然得其唆使。 良久,刘邦招来陈麒道:“怀王对我很好,若无他的天下之约,我未必能有今日王业,弒君之仇给我记上。” 陈普点头:“是。” 队伍尽数进入蜀地,陈麒依张良之计,下令点燃子午栈道。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望著燃烧的栈道,沛县眾將多有感慨, 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能衣锦还乡,反倒被封到这偏远贫瘠的“流放之地”,以后怕是再难回到丰沛故里。 刘邦看向陈普,“贤弟,你说要帮我干项羽,这事能成吧。” 陈普转头看向他,目光坚定: “包的。” 第三十三章 官拜太尉,位列三公 汉地,王宫。 “贤弟,入蜀以来诸事安定,今日便论功行赏,我欲拜你为丞相,封万户侯,辖蜀郡赋税!” 刘邦言辞恳切拉住陈麒的手。 陈麒躬身推辞,“大王不可,如今我军初入巴蜀,將士们本就因远离故土而士气低落,若此时论功行赏、安享富贵。” “眾人必会以为大王已无意东出关中,届时军心涣散,再难凝聚。” 自己想要封侯,但是现在真不是时候。 一旦刘邦在自己这里开了个口子,其余功臣封不封? 封的话,三郡有多少地盘可以给出去。 大家都有地盘,安逸了。 那这天下,还夺不夺? “贤弟所言极是!” 刘邦猛然惊醒,心中暗嘆陈麒思虑深远,不为荣华富贵遮蔽。 “那丞相之位,非贤弟莫属,朝中无人能及你的威望!” “大王差矣。” 陈麒再度拱手,“统筹內政、安抚百姓、调度粮草,我远不及萧何。” “萧兄入咸阳时独取户籍舆图,入蜀后又轻徭薄赋,深得民心,丞相之位,唯有萧兄能担!” 刘邦望著陈麒坦荡的神色,心中感动不已:“我的好贤弟!你一直以来有功不抢,举贤荐能,这般胸襟,天下还有谁人能做到?” 次日,汉王詔令颁布。 拜萧何为丞相,总领汉中一切內务大权。 拜陈麒为太尉,掌全军兵权,统辖征伐、治军练兵,位列三公。 詔令一出,朝野震动。 要知“太尉”一职自战国末期便多为空设,掌天下兵权的重职,向来是君王亲掌,极少授予臣子。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功勋,才配授予如此大任! 可转念一想將军的功绩,从起义之处到入主汉中,战功赫赫威震三军。 桩桩件件皆关乎存亡,担得起太尉之职,也只有陈麒一人。 …… 几个月后,太尉府,內室暖阁。 “夫人,你受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陈麒安抚好妻子吴柔,看向身旁的刚降生的男婴。 小宝宝裹在锦缎襁褓中,闭著眼睛摸索著世界。 “唔,真乖。” 陈麒將其抱起,眉眼间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 一旁的下人看的都愣住了,自己家那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神色一向沉稳的太尉,此刻眉眼间满是慈爱。 “大人!汉王与王后亲自登门探望!”门外的下人脚步匆匆,声音里藏不住的震惊与激动。 寻常臣子家中添丁,能得君王赐份贺礼已是天大的恩宠,如今汉王与王后一同亲赴府邸,这份殊荣,放眼天下,再无第二份。 吴柔刚生產完不久,身子尚虚弱要挣扎起身行礼,却被快步走进来的吕雉一把按住。 “弟妹快躺著,可別乱动。” 她轻轻拍了拍吴柔的手背,转头对著陈麒和隨后进来的刘邦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嗔怪, “你们这两个大男人,杵在这里碍事儿。我跟弟妹说些姐妹话,你们去外间吧!” 刘邦哈哈一笑,拉著陈麒便往外走:“听王后的,咱们爷们確实不懂这些闺阁里的事。” 外厅。 陈麒抱著抱著孩子要行礼,刘邦却一把扶住他,笑道:“你我兄弟,繁文縟节全免了!” 说著挥了挥手,身后侍从便抬著四口大箱进来,打开一看,满是黄金珠宝、珍稀绸缎。 “我知你不图財宝,但今天陈家诞子是你的大喜日子,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头等喜事,这些东西,你必须收下!” “多谢大王厚赐。” 陈麒心中暖意涌动,让下人抬去府库。 刘邦凑到襁褓前,看著婴儿粉嫩的小脸,愈发欢喜,“这么俊的小子,可有起好名字了?” 陈麒摇头:“刚出生不久,还未定下。” 刘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许道:“我看这孩子,名叫『陈隨』,字『承麒』如何?” 他解释道:“盼其承袭贤弟的智勇胆识,日后成为我大汉的栋樑之材!” 陈麒感动道:“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 又过三月,王宫內。 萧何手持竹简,躬身稟报巴蜀內政近况。 “大王,近期推行的轻徭薄赋、劝农兴修之策,疏通都江堰支流灌溉蜀地良田,又组织军民开垦汉中荒田。” “今春大获丰收,府库已囤积粮草三百万石,足够十万大军三年之用!” 末了,萧何道:“民心归附粮草充足,臣以为,入主关中的时机,已然成熟!” 刘邦並未立刻应允,反而转头问向侍立一旁的夏侯婴:“太尉那边可有动静?” 他身为汉王,不便频频造访臣府, 只能让身为太僕的夏侯婴时常探问。 夏侯婴摇了摇头:“闭门谢客,在家和老婆带孩子呢。” 刘邦重重嘆了口气:“难道贤弟真就安於太尉之位,忘了当初共击项羽的盟约?” 並非自己疑心重,而是陈麒自从诞子之后,便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上朝不参政,连军中要务,也都是分给曹参周勃灌婴等人。 这等態度,简直就是破罐子破摔。 当初入关前答应自己击败项羽的陈麒,到底去哪里了? 就在刘邦闷闷不乐之际,內侍匆匆来报: “启稟大王,陈太尉覲见,身后还跟著一位年轻人!” 刘邦眼前一亮,“赶紧召见。” 殿门开启,陈麒身著朝服,稳步走入, 身后韩信,跟著陈麒步伐,踏步从容。 心中此刻,已经是兴奋不已。 他来到巴蜀才知,陈麒已经位列三公,高居太尉之职。 自己的兄长身居如此高位,自己抱负还能施展不出来吗! 刘邦快步走下丹陛,一把攥住陈麒的手,“贤弟!为兄等你这一天,等得好苦!” 陈麒笑道:“我在府中,一直等待时机,如今时机至矣。” 刘邦问:“什么时机。” 陈麒推出韩信,道:“萧丞相能帮兄长治理天下,韩信能为您打下天下。” 刘邦疑惑,“这人能打过项羽?” 韩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朗朗:“大王,论个人勇武,霸王天下无敌,信自愧不如。”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自信神色,“但若论统兵作战,排兵布阵,便是十个项羽也未必是我对手!” 殿內瞬间死寂,萧何、夏侯婴等眾臣皆面露惊色。 你可以说项羽狂傲,但他確实是盖世將才。 巨鹿一战破釜沉舟,以三万楚军大破王离二十万秦军,章邯、司马欣等秦之名將尽败其手, 这般盖世功勋,竟被这无名小子视作无物! 要不是看在是陈太傅引荐的人份,夏侯婴早就想把韩信轰出去了。 刘邦却来了兴致,这一句十个项羽不如我,吸引了他的兴趣。 还没来得及问,韩信便先开口: “请问大王,如今跟您爭天下的是不是项羽?” 刘邦点头,“是。” “那大王以为,您在勇猛、实力、威望之上,与项羽相比如何?” 这话问得极为冒犯,殿上曹参、周勃等將领顿时怒目而视。 不过陈麒目光扫过,微微点头。 眾將这才沉下气来。 刘邦倒显得很平静,他略微沉吟,坦然道:“都不如他。” “大王所言极是。” 韩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了起来。 方才他是为了试探刘邦气量,陈麒兄长曾言汉王胸怀天下,能容逆耳之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邦受到嘲讽丝毫不生气,反而对陈麒笑道:“贤弟,你带的这位先生倒有几分意思,不过我帐中已有酈食其那般伶牙俐齿的狂士了。” 陈麒道:“韩信,在汉王面前,尽展你的胸中丘壑吧。” 韩信开门见山道:“我曾经为项羽效力,他的优点很明显,缺点更明显,弱点我也一清二楚……” 他侃侃而谈,为刘邦详细阐述他的观点,这就是著名的《汉中对》。 “说得好!” 刘邦嘖嘖称讚,拉住陈麒的手讚嘆,“太傅为孤寻得天下之大才啊!” 隨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三秦王虎视眈眈,孤要如何发兵出关呢?” 韩信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是子良临行前给的锦囊,写了出关的计策。” 陈麒適时他展开锦囊,只见锦缎上题著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三十四章 加封太傅 秩万石 刘邦召退眾人,独留陈麒一人在殿上。 “贤弟,我给他封个车骑將军如何?” 陈麒摇头,“不够。” 刘邦满脸惊讶,车骑专司统领军中骑兵与战车精锐,已经是极高位置。 这个待遇还不够? 他疑惑道:“韩信在项羽军中只是一个大头兵,如此还不够?” 陈麒反问道:“大王试想,若有一人能助您击败项羽,夺取这万里江山,您该封他什么官职?” 刘邦想也不想:“能做到这事的,天下只有贤弟你。我早已封你为太尉,掌全军兵权。” 陈麒道:“除此之外呢。” 刘邦微微思索:“大將军。” 陈麒道:“既如此,便拜韩信为大將军,且要用最高规格的礼节。” 刘邦点了点头,还是听从了陈麒的建议。 不过心里很是不爽,丰沛的兄弟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多年, 尤其是陈麒立下功劳赫赫,自己视若手足,如今却要让一个半路来投的外人凌驾? 哪怕是陈麒自己大度举贤,自己身为兄长仍有闷气难舒。 夜色渐深,刘邦回到寢宫,依旧愁眉不展,连宽衣的心思都没有。 吕雉见他神色鬱郁,便上前柔声问道: “今日这般烦闷,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刘邦將封韩信为大將军的纠结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吕雉听罢,反倒笑了:“大王有所忧虑是应当的,但这事更要办得漂亮。” “陈麒辅佐你从丰沛一路走到汉中,日后还要助您爭夺天下,他举荐的人绝无差池。” “您不妨问问萧丞相,有没有在三公之上的臣子位次……” 刘邦眼前一亮,心中的鬱结瞬间消散,当即传召萧何连夜入宫议事。 数日后,南郑城外,拜將大典。 规格之隆,震动汉国。 刘邦沐浴更衣,身著玄色袞袍,依古礼行祭祀之仪,焚香祷告,阵仗隆重。 丞相萧何手持明黄詔书,立於高台之上,声音朗朗,传遍台下数万將士: “奉天承运,汉王詔曰: 昔寡人起於丰沛,兴兵伐秦,赖诸將效命,方得汉中立足。 今寡人慾东出定三秦、图取天下,非整军经武、任贤用能不可。 太尉陈麒,屡破强敌,鸿门宴护驾,入蜀筹谋,功高盖世,忠勇无双。 今加封太傅,位列三公之上,秩万石,月俸三百斛,赐锦帛百匹,厩马十乘。 特赐汉王符节,可节制汉中诸將,参决军机要务。” 萧何停顿之后,继续宣读: “淮阴韩信,怀韜略之才,经太傅举荐,寡人验其策可行。 今拜为大將军,统辖汉军诸路兵马,主掌前线作战指挥,制定攻守战术,调度步兵、车卒之属,专司东出破敌之事。” 詔令宣读完毕,朝野譁然。 首先,是刚刚位列三公的陈麒,短短数月內被加封到了太傅! 地位尊崇,位列三公之上,人臣之首。 汉国之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有俸禄万石以及数不尽的赏赐! 这已经不是明眼人,而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刘邦对陈麒有多么重视了。 眾臣艷羡之间,也觉得合理。 毕竟大家都是丰沛集团出来的,陈麒立下的功劳有目共睹,当居首功。 且刘邦对大家的赏赐从不吝嗇,该封官赏宝的都给了。 如今给陈太傅加封,那也是汉王彰显对我等旧臣的情义! “不过这个韩信,是什么杂毛?” 曹参很是不满,一个年纪轻轻的敌方大头兵竟然一跃成为了自己家的大將军。 周勃、灌婴、卢綰、王陵等人也是眉头微骤,心中愤懣。 不过此刻场合庄重,他们不好置气,只能想著日后给这大將军点顏色看看。 “陈太傅,请上祭坛!” 萧何宣读完詔命,侧身抬手,笑容温和。 陈麒愣住他今日穿戴朝服前来,想的都是为韩信撑场面。 毕竟这位年轻的兵仙初登高位,难免会遭丰沛老將质疑,自己这个军中威望最隆的太尉在场,能压下不少非议。 可万万没料到,刘邦竟会在拜將大典上,给自己再加封太傅之职,还將位次抬到三公之上。 “能理解兄长意图,不过他倒是多虑了……”” 他马上就体会到刘邦用心。 这是怕自己举荐韩信后,反倒被新人盖过风头,心生不满。 可他从一开始推荐韩信,就存了退居幕后、韜光养晦的念头。 如今詔令已下,当著数万將士的面,他也不好扫刘邦顏面。 陈麒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朝服下摆,从容走上祭坛。 祭坛之上,韩信早已肃立等候。 见陈麒上来,他眼中没有半分被压过一头的不悦,反而满是感激。 显然这番安排,早已提前与韩信通过气。 韩信凑到陈麒耳边,低声道: “信能有今日,全仰赖兄长举荐提携!” 隨后二人並肩,对著刘邦深深一拜,齐声道: “臣,谢大王隆恩!” …… 大典结束后,陈麒快步追上正要返回相府的萧何。 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萧兄,你跟我说实话,入汉中这几个月,汉王又是赏赐群臣,又是筹备军需,府库里的存粮和钱財,真的够支撑大军东出?军餉还能按时发放吗?” 萧何闻言笑道:“打仗的事,有你和韩大將军坐镇。至於钱粮,太傅就更不用操心了。” 见陈麒仍有疑虑,萧何凑近了些,低声道: “太傅真以为,当初我入咸阳宫,只搜集了那些户籍舆图和典籍案牘?” 他顿了顿,又反问一句,“你可还记得,是谁牵头封存秦宫府库?” 好傢伙! 陈麒恍然大悟,难怪刘邦下令封库这么爽快。 原来和萧何二人早已合计著搬了不少府库財宝,感情大秦积累了几百年的財富,有不少被刘邦搜颳了。 …… 太尉府门前,锣鼓喧天。 门庭下,数十名身著官服的官吏列队而立,见陈麒归来,纷纷拱手道贺: “恭喜陈太傅荣升!我等特来拜贺!” “诸位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军务繁忙,不便待客,还请回吧。” 陈麒谢绝登门和礼物,让亲兵清空门庭。 自己並不想在朝野拉帮结派,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府內倒是一派清净,里里外外操持杂务的,皆是妻子吴柔的娘家人。 见他进来,除了笑意盈盈的吴老太公,其余人无论辈分高低,都纷纷垂首躬身,恭敬地唤了一声: “太傅。” 言行间皆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 陈麒微微点头,吴家人素有家风,吴家太公也没有因女婿位极人臣而倨傲。 这次也是因为妻子生產,一大家子前来照料。 想到这里,陈麒眼眶略微湿润。 只因自己家族人丁凋零,未曾体验过这般亲情帮衬。 “若是陈家满堂,多好……” 夜深人静,內室。 吴柔为陈麒解下朝服腰带,轻声道:“夫君白日里回来时,我瞧著你眼神里带著几分落寞,想来是娘家人来得多了,叨扰到你了?” 陈麒道:“无碍,他们能来照顾你,我很感激。” 吴柔却轻轻摇头,目光真挚:“夫君,我既嫁入陈家,便是陈家妇。你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一人,我当年嫁你时便暗自许诺,要为你撑起一个家,让你有根可依。” 她为陈麒宽去外袍,叠放整齐,声音轻柔,“如今你位列人臣之首,陈家也该开枝散叶,光耀门楣才是。” 陈麒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这些话,是吕雉与你说的?” 吴柔摇头头:“是我自己想到的,我在府中出入有僕从照料,起居有专人打理,吃穿用度皆是上等,我无半点烦忧,只是想为夫君做些事情。” “你在外运筹军务、领兵作战,思来想去在家好生教养孩儿,守好这后方家业,为陈家多添子嗣,便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况且郎君,如狼似虎……” 意识到自己说的露骨处,吴柔不免娇嗔,依偎入怀。 “柔儿,你……” 陈麒感动至深,有妇如此,夫復何求。 心中一暖,將她揽入怀中。 咳、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陈普意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並且料想到接下来之事, 眼前一黑,退出祖宗意识。 三十五章 章邯梟首,名將落幕 陈普睁开眼,照例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银行卡余额。 很好,还是没变化。 他上网搜索了下陈麒,发现事跡虽然有所出入,但是大多被记录了下来。 “我陈家老祖的功绩,没有被泯灭……” 陈普吃完饭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床上。 …… 公元前206年,八月,汉中。 韩信对汉军进行了大规模练兵,排阵,重整军纪。 几个月训练下来,汉军体能、战力、纪律性已然得到质的飞跃。 这一点,有目共睹。 “韩信、不,大將军果然才能出眾,无怪汉王如此看重。” “陈太傅到底是怎么发掘出如此惊艷绝世的兵家大才……” 包括曹参在內的所有丰沛將领,再无一人对大將军有质疑。 此时的粮草、军餉都已就位,加上汉军內部归乡心切。 刘邦於是下令出兵夺取关中。 出发前,刘邦让萧何留在了南郑,委託他管理国家大事,为大军提供后勤保障。 汉军按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 自汉中兵分两路,陈麒领兵一路,带樊噲、周勃领两万老弱残兵及蜀中农户,大张旗鼓去修栈道。 另一路,韩信率领汉军主力,以曹参为先锋,悄悄从南郑穿过褒斜道,越过秦川,直抵陈仓。 …… 秦地,雍丘。 章邯,也就是如今的雍王,在王宫中听到了手下的来报。 “大王!汉军近日调动频频,前锋已抵栈道旧址,恐有东出之意!” 听到消息的章邯並没有多大震惊, 刘邦在入蜀之前已经烧毁了栈道。 呵,汉军就算想打,从哪里出兵? 章邯眼皮都不抬:“再探。” 很快,第二波探子消息传回: “大王!汉太傅陈麒亲率樊噲、周勃等將,督率数万汉军修缮栈道,声势浩大,扬言要踏平三秦!”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章邯发笑,嘆道: “我当名满天下的陈麒有何奇谋,竟是这般蠢笨伎俩。” “那栈道依山而建,悬於绝壁,烧时容易修时难,耗尽蜀人几百年心血的工程,汉军要修到猴年马月去!” 不过笑完之后,章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霸王手下谋士范增曾多次写信,要自己提防刘邦和陈麒。 是以修栈道之事看似荒唐,可对手是陈麒,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传我將令!让章平率三万精兵驻守栈道隘口,多备火油柴草,待汉军修至半途,便纵火焚之,让他们有来无回!” 为了万无一失,章邯派了重兵守在隘口, 在主力囤积到栈道隘口之后,陈仓传来求援。 “大王!不好!汉军已突破陈仓道口,陈仓告急!!” “什么?!” 章邯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 “陈仓是天险之地!汉军从何处而来?莫非是天兵下凡?” 手下回报:“领兵的大將,是个少年郎,名为韩信。” 韩信? 章邯搜遍记忆,诸侯的將领之中都没这个人。 要知道,自己可是打遍六国无敌手,唯一败给项羽的人。 如果自己都没听过这號人物,那对方多半是个初出茅庐的雏鸟,不足为惧。 章邯鬆了口气,笑道:“刘邦麾下將领我悉数皆知,樊噲,有勇无谋屠狗辈,曹参,有谋无勇小差吏,周勃,吹嗩吶的木訥呆子……” 只要不是那智勇无双的陈麒,自己皆可轻易取下! 章邯当即点起五万兵马,驰援陈仓。 陈仓道,晨雾瀰漫。 章邯率军刚入谷口,便听得两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声惊天吶喊: “杀!” 韩信已经预料到秦军的到来,在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 剎那间,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汉军士兵身著统一甲冑,手持利刃从山坡上衝杀而下。 他们阵型严整,进退有度,即便在衝锋中仍保持著队列,悍不畏死的气势扑面而来。 “將士们,隨我迎战!” 章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在进入山道前便预先考虑到伏兵,做好了两翼盾兵的应对准备。 但,他错估了自己的战力。 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秦人所仰慕的大英雄,挽大秦社稷將倾的大將军了。 看著自己手底下溃逃的士兵,章邯终於想起来。 手底下那支无坚不摧、悍不畏死、二十多万由囚徒和关中子弟组成的敢死队。 早已被霸王埋葬在了新安城下。 而自己,也只是个背著无数的血债, 被关中百姓厌恶,憎恨的降王。 一边是思乡心切奋不顾身的汉军,一边是对自己领袖不满的秦军。 这一仗,韩信毫无悬念的胜了。 溃败中,章邯选择了逃。 他一路狂奔,退至好畤县。 韩信拿下陈仓之余,派追兵一路追兵穷追不捨。 “竖子小瞧我!” 章邯选择再战。 毫无疑问,一代名將再败,再逃。 …… 章邯伏在马背上,麾下残兵再折大半, 如今身边仅余万余惊魂未定的士卒,往废丘方向仓皇逃窜。 “秦王章邯,下马受降。”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官道尽头,百余骑汉军列成楔形阵,玄甲黑马,如一道铁闸横亘路中。 为首將领身披玄甲,横戟立马,直指章邯。 “拦路者何人?” 章邯勒住马韁,战马嘶鸣不止。 为首大將缓缓抬眸:“汉太傅,陈麒。” 名字一出,章邯身后的秦军士卒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在秦地,项羽之名能止小儿夜啼,而陈麒的名號,秦人却带著一种复杂情感。 当年他隨刘邦初入关中,一路上杀关中子弟无数,人人畏惧。 但另一方面,他諫言汉王所过勿掠,沿途城池无伤,又劝秦王子婴降,保住了咸阳一城百姓。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人受法家约束,尊崇强者,敬畏律法。 对於项羽,他们是恐惧,怀恨。 但对於陈麒这样的上將,他们是敬畏、尊崇。 “卸甲弃刃者,不杀!” 陈麒勒马立於阵前,目光扫过秦军残部。 他星夜率领亲卫骑兵疾驰百里,为的就是在此截杀章邯。 史书中,章邯困守废丘数月,拖住韩信大军东出的脚步,是三秦中最晚平定的。 如今他要快刀斩乱麻,解决章邯,进而拿下另外二王。 他心中默数三秒,算是给秦兵考虑的时间。 三秒后。 陈麒双腿一夹马腹,长戟直指章邯:“杀!” 百余骑汉军如离弦之箭,策马衝锋,铁蹄踏得尘土飞扬。 “对方只有千骑,不用惧怕,隨我战!” 章邯拔剑出鞘,试图重整军心。 话音刚落,便有士兵丟下兵器,转身逃窜。 一人溃逃,便如瘟疫蔓延,转瞬之间,万余秦军竟逃得七七八八,只剩数十亲卫还在勉强支撑。 “秦人,为何皆弃我而去……” 章邯终於明白了,关中百姓丧子、丧父、丧夫之痛。 二十万秦军的血债,已经算在自己的头上。 他手下的士兵,皆是强征的百姓,他们的父兄子弟,或许就埋在新安城下,又怎会为他卖命? 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转眼之间,官道上只剩章邯孤身一人。 他闪过一丝逃的念头。 但连自己的家乡百姓都恨自己,天下之大,早已无容身之地。 “杀!” 章邯拔剑,纵马,衝杀。 陈麒眼神一凝,待马至近前,旋身挥戟。 精准挑中马腹,战马痛嘶一声,轰然倒地,將章邯掀翻在地。 陈麒下马,走到章邯面前,声音沉缓: “雍王,降否?” 章邯淒凉笑道:“不降,愿死。” 当年降楚,已负大秦,如今再降汉,又有何顏面面对惨死的二十万冤魂? 这一次,章邯端坐身躯,引颈受戮。 以一个堂堂正正的败將之姿,坦然受死。 陈麒轻嘆一声,举起长戟。 “雍王章邯,梟首!” 寒光闪过,章邯的头颅滚落尘埃。 陈麒俯身合上章邯圆睁的双眼,令手下取两口金丝楠木棺,分头身而殮。 隨后让亲兵送信:“传令韩信,章邯已诛,速取废丘,平定雍地!” 旋即纵马,搬师回汉王大营。 他准备一鼓作气,平定三秦。 ———— 《史记?淮阴侯列传》: “韩信曰:『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 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 於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將,东击三秦。” 《史记?高祖本纪》 “去輒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 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 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 第三十六章 平定三秦,齐人反楚 章邯与汉军激战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塞王司马欣与翟王董翳的耳中。 但是二王出奇一致的,保持了沉默。 不出兵驰援,只派出斥候探前线,接著紧闭城门,作壁上观。 原因很简单,当年二十万秦军降卒被项羽坑杀於新安,这笔血海深仇让关中百姓恨透了他们三个降將, 三人之间互相推卸仇视,谁都不愿独自背负这被千夫所指的骂名。 原因其二,章邯当初降楚时,项羽许诺的是让他独占关中为王,到头来却突然將司马欣、董翳一同封王,三分关中。 无法跟项羽扳手腕,但心气又很高的章邯,自然只能把仇恨转移到和他爭地盘的二王身上。 而司马欣与董翳也满肚子火气,带投大哥是你章邯,我们两人帮你抗了这么大罪名,转移了老百姓这么多的火力。 分两块地当王补偿一下不应该吗? 其次,就是经济上的纠纷。 郑国渠,这条滋养关中数百年的水利命脉,是关中沃土的根基。 可关中一分为三后,郑国渠也被拦腰截断。 三王各管一段,治水政令互相衝突,你堵我疏,你修我拆,好好的水利工程渐渐荒废。 没了充足灌溉,关中粮食减產,百姓返贫,怨气日盛。 三王一边要互相提防,一边又要守著巴蜀的刘邦,位置坐的可谓是如坐针毡。 是以在章邯被攻击的时候,司马欣和董翳的第一个反应是窃喜。 “让他们打去,章邯那老东西,早就该吃点苦头了。” 司马欣在王宫中对亲信说道。 董翳亦是如此盘算,打的又不是自己,有什么关係。 过不久霸王派大军压境,汉军就得灰溜溜滚回巴蜀。 可司马欣和董翳都失算了,二人等来的不是霸王的援军。 而是而是两名捧著棺木的汉军使者。 “塞王殿下,此乃陈太傅命我等送来的『贺礼』。” “翟王殿下,陈太傅赠您『贺礼』。” 棺木里,各自装的是章邯的头和身子。 两王打开的一瞬间,嚇得踉蹌后退,近乎断气。 章邯?死了!? 从汉军出兵,再到现在就这么短短几天不到时间, 他们两人恨章邯,但是可不觉得章邯菜。 那位曾率驪山囚徒大破义军、威震天下的名將,竟然就这么陨落了? 他手下的八万大军,难道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两王的心里防线很快就崩塌了。 隨后分別送棺的两位使者,说: “太傅陈麒奉汉王符节,统辖关中军务。今章邯负隅顽抗,已伏诛。 大王若识时务,开城投降,汉王承诺保二位性命与富贵,若执意顽抗,章邯便是前车之鑑!” “不投降,战!”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本来还想装个样子抵抗一下,免得项羽大军杀到责罚自己二人不抗敌的罪名。 可韩信根本不给人犹豫的机会, 他之前隨项羽驻军关中许久,早已对城池布防了如指掌。 如今得兵权,直接在关中势如破竹,攻城伐地。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每多犹豫一天,就是一座城池被破消息传来。 巨大的心里压力下,二王直接开城投降,迎汉军进城。 三秦之地,仅余章邯的弟弟章平,带著三万残兵困守废丘一隅。 不过,已经不成气候。 汉军平定关中的消息传开,百姓们欢欣鼓舞。 当初刘邦初入关中时,便与民约法三章,秋毫无犯, 比起项羽屠城焚宫,杀秦王子婴的暴行,简直是天壤之別。 关中父老扶老携幼,提著酒食,自发慰问汉军。 咸阳城,废墟之上。 “昔日沃土,竟成如今这般模样……” 刘邦望著昔日恢弘宫殿的断壁残垣,不由得感慨万千。 陈麒走到他身边,諫言道:“大王,关中百姓对您爱戴有加,此地地势险要、沃野千里,何不於关中定都,以图天下?” 刘邦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妥。我们此番出巴蜀、定三秦,无疑是公然与项羽决裂。” “他对我积怨已久,必然会亲率大军杀来。若定都於此,战火重燃,关中百姓又要遭屠戮之苦,我不忍。” 陈麒笑道:“大王若信我,项羽此番,绝不会来。” 刘邦猛地转头,满脸诧异:“这怎么可能?我带头反叛他,他怎会坐视不理?” “因为,第一个反他的,並非大王。” 陈麒继续道:“齐国田荣已反,项羽如今是焦头烂额。” 刘邦摇头,“以我对项羽的了解,他还是会先来杀我。” 陈麒点头同意,“您现在可以书写一封信给他,我定保他看完必定北上伐齐。” 刘邦疑惑,“此言当真。” 陈麒笑道:“自然。” “若此番能让项羽专心攻齐,我们便能趁机稳固关中,届时再与他爭锋,便多了几分胜算!” 刘邦相信陈麒必有妙计,立刻让人取来笔墨竹简,亲自提笔书写。 之后遣人送往彭城。 …… 彭城。 项羽此刻焦头烂额。 自己封的十八路诸侯,各个都不安分。 首先是燕王韩广,这个燕地贵族称王的傢伙,自己好心封他辽东王。 这傢伙竟然迟迟不肯离开燕国旧地,这不就是抗命么。 而且此举也惹怒了燕王臧荼。 臧荼追隨项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是以项羽封他燕王。 如今韩广不走,燕王臧荼如何就任。 於是臧荼愤怒之下,率军夜袭杀了韩广。 这件事情之后,项羽不仅没惩罚臧荼,反而褒奖他。 由此,开了个诸侯王之间互杀的好头。 项羽將齐国划分三块封给临淄、胶东、济北三王。 本来意图很是为了三足鼎立,使其互相制约,確保自己的霸业不被威胁。 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田荣,因为项羽没有封赏他。 他早已不满这齐国格局,掀桌子了。 短短三月,连杀三王。 自立为齐王,而且拉拢了巨野的彭越游击队,两人义结金兰树立起了反项羽的大旗。 而且田荣还四处策动,串联反楚势力,给项羽製造麻烦。 齐国雄踞北方,若是任田荣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田荣竖子!竟敢起兵反孤!此番定要提他狗头,血洗齐地!” 项羽便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 “传我將令!点齐二十万大军,隨孤亲征齐国!” 这个时候,又传来战报,“霸王!关中急报!汉王刘邦率军出关,攻打三秦,章邯已被梟首!” “废物,孤封的诸侯王都是一帮废物!” 项羽大怒,挥剑劈断身旁的案几。 向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他,如今必须在平齐与伐汉之间做出抉择。 “霸王,当务之急,必杀刘邦!” 范增拄著拐杖,快步走出群臣之列,沉声諫言: “田荣不过是窝里横的匹夫,他起兵只为爭夺齐地,得了齐地便会安於现状,绝无图谋天下的野心,让他多蹦躂几日无妨。” “亚父言之有理。” 项羽觉得很有道理,可就在他心思渐定,准备更改军令之时,內侍捧著一封竹简匆匆而入: “霸王,汉王刘邦派人送来一封信。” “刘季?”项羽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更浓,“你还敢写信给孤?拿来!” 竹简展开,字跡草草:“关中本来就是老子的,你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项羽看完,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哈哈大笑: “刘邦小儿,果然目光短浅!满脑子就只有关中那块地盘,如此格局,不足为惧!” “不必更改军令!” 项羽猛地將竹简掷於地上,用脚狠狠碾踩, “全军即刻开拔,攻齐!待孤平定田荣,再回头收拾刘邦这小儿,不过是探囊取物!” 公元206年,二十万楚军浩浩荡荡朝著齐地进发。 田荣迎战项羽,兵败。 逃亡平原城,齐人为求活路,杀田荣向项羽投降。 但项羽不放在眼里,在齐国展开大屠杀。 烧夷齐城郭,所过者尽屠之。 他把齐人也视作秦人一般,认为不过是於蹂躪不敢反抗的顺民。 当初他杀二十万秦降卒,烧杀掳掠於关中,秦人无人阻止,也许是这种逆来顺受助长了项羽的暴虐。 让他觉得,武力,可以征服一切。 “孤以杀伐定天下,谁人还敢反?” 项羽此举,是要做给天下诸侯看,这就是背叛自己的下场。 你的臣子、百姓,会被霸王蹂躪的一乾二净。 可霸王绝对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他只知道楚人有血性,但忘了齐人也是刚烈至极。 齐国百姓不畏强暴,这是自战国便传承下来的血性。 大屠杀非但没有压服齐人,而是將齐人推向了同仇敌愾的境地。 田荣被杀之后,他的弟弟,齐国真正的勇士田横站了出来支撑大局,网罗民眾。 举国奋进,前仆后继,抗击项羽。 这一打,就直接將项羽拖进泥潭之中。 ———————— 《史记?田儋列传》: 项王既归,诸侯各就国,田荣使人將兵助陈余,令反赵地,而荣亦发兵以距击田都,田都亡走楚。 田荣留齐王市,无令之胶东。 市之左右曰:『项王强暴,而王当之胶东,不就国,必危。』市惧,乃亡就国。 田荣怒,追,击杀齐王市於即墨,还,攻杀济北王安。於是田荣乃自立为齐王,尽並三齐之地 《汉书?陈胜项籍传》:“田荣闻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遣市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都。 都走楚。市畏羽,乃亡之胶东就国。 荣怒,追杀之即墨,自立为齐王。予彭越將军印,令反梁地。 越乃击杀济北王田安。 田荣遂並王三齐之地。时汉王还定三秦。 《史记?项羽本纪》: 汉之二年冬,项羽遂北至城阳,田荣亦將兵会战。 田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 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齐人相聚而叛之。 於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反城阳。 项王因留,连战未能下。 第三十七章 直取项羽老巢 关中,某处小城郭。 陈麒带著百余骑兵,在一处农家院落停下。 沿途百姓,见状纷纷退让躲到一旁。 汉军虽然军纪森严与民无犯,但这阵势还是难免让人心生敬畏。 “呼,派出斥候这么久,终於找到了。” 陈麒长舒一口气。 此行的目的,便是来找寻韩国王室血脉。 如今的韩王成虽然有张良倾力辅佐,且被项羽正式封了王。 可陈麒心中清楚,项羽不出多久便会反悔,让手下杀了韩王成。 之后韩地便会落入项羽麾下將领之手。 而自己要做的,扶持一位与自己站队的韩王。 收復韩地! 秦灭六国时,嬴政为安抚天下,曾行“灭国不绝嗣”之策,並未对各国旧王族赶尽杀绝。 嫡出的王族多被地方豪强贵胄收留庇护,蛰伏待机。 而庶出的血脉,没了宗族庇护,大多散落乡野,隱姓埋名过起了寻常日子。 陈麒要找的,便是韩襄王一脉的庶孙韩信,未来大汉八大异姓王之一韩王信。 “你叫韩信?” 陈麒勒马驻足,垂眸看向院中少年。 这少年皮肤白净,衣衫整洁,一看便是富家出身,与这农院格格不入。 “是。” 见马上將领气势慑人,韩信眼神满是惊惧,却深吸一口气,泰然站立住了。 “气场不错,能担大任。” 陈麒眉峰微挑,微微頷首道: “汉太傅陈麒,请信君隨我面见汉王,共商大事。” …… 汉王大营。 “书信已经送出去多日了,不知进展如何……” 刘邦现在有点焦躁,三秦之地虽然打下来了, 但送往彭城的书信和使者,都石沉大海。 儘管太傅已经断定项羽会北上伐齐,刘邦还是有些疑虑。 太傅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总有出错的时候。 为了防范项羽突然杀过来,刘邦本想找太傅商议关中布防的事情,却四处寻不到人, 陈麒不在,张良不在,萧何也不在。 丰沛眾將大多都在韩信麾下,正收服三秦剩余之地。 自己身边只有樊噲隨行。 总不能跟屠狗的问计吧? 就在刘邦踱步的时候,帐外士兵快步来报: “启稟大王,常山王张耳,率部前来投奔!” 张耳?! 来投奔我? 刘邦停下脚步,满脸错愕。 张耳可是成名多年的一方豪侠,自己年轻时还曾慕名投奔做打手,在张耳帐下白吃白喝了数月,临走对方还送钱送酒。 且张耳算是起义的老前辈了,常年在大秦通缉必杀榜单上,和陈胜项梁算一个资歷了。 如今自己和他同为项羽分封的诸侯王,怎么会突然来投奔自己?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刘邦连忙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走出帐外。 营门外,张耳鬚髮微乱略显狼狈,身后跟著数千疲惫的士兵。 见刘邦亲迎,他连忙上前拱手:“季啊,好久不见了。” “张耳大哥!”刘邦快步上前扶住他,“一路辛苦,快进帐说话!” 入帐落座,张耳拍桌怒声骂道: “项羽那王八羔子,封的什么王,简直不是东西!” 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刘邦也骂了,他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项羽不是个东西。” “对,就他娘不是个东西!” 刘邦点头,表示同意。 “无妨,兄长且慢慢道来。” 他知道他必有一肚子火气,便让他细说。 “陈余你知道吧,就是以前和我平起平坐我们一起搞事业的……” 张耳长嘆一声,说起了前因后果: 自己与陈余情同手足,一同追隨陈胜抗秦,后又辅佐项羽大破秦军,出生入死功劳卓著。 项羽分封时,不知是遗忘了还是故意的,封张耳为常山王,仅给陈余南皮三县。 这件事,闹得兄弟反目。 陈余心生怨恨向齐国田荣借兵,转头便把张耳打得大败,常山之地也丟了个乾净。 说到丟地,张耳倒是並不难过,豪爽道:“项羽势大却暴戾,我就算去投奔,也迟早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你我故交,我知道你为人,以后你是大哥,小弟我跟著你混。” 刘邦连忙起身推辞:“大哥你说笑了,如今你我皆是王爵,何来追隨之说?” 张耳摆了摆手:“季啊,別来这些客套的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两手空空。” 他继续道:“河南王申阳,是我当年的门客。我这几天跑路的时候已经派人联络好了,只要你干项羽,申阳绝对支持。” “还有一个好消息,项羽率二十万大军伐齐,楚国现在根本无暇管我们。” “好!!大哥带来的见面礼好啊!” 刘邦听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拍案叫好。 张耳搓手道:“既然已有眉目,咱们是不是该赶紧发兵,打项羽个措手不及?” 刘邦摇头道,“此事必须干!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先问问太傅的意思。” 张耳闻言一愣:“季啊,你如今已是平定三秦的汉王,手握十万重兵,难道连发兵的主意都做不了主?” “我这太傅,可不是旁人。” 刘邦笑道,“他在兄长来之前,便已经料想到了项羽会伐齐。” “陈太傅竟然有如此能耐?” 张耳大为震撼,毕竟项羽出兵不过也才几天, 远在关中的陈麒竟然未卜先知了!? 嘶…… 看来关於兵神的传言,是真的啊。 张耳越是深了想,嘴咧得越开心了。 这不就代表著,自己站对了阵营么。 两人正说著,帐帘被人掀开。 陈麒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韩王信。 张耳连忙起身,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陈太傅吧?久仰太傅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陈麒打量了一下面前人。 身形魁梧,眉眼间带著几分江湖侠气和痞气,又一副黑帮大佬长相。 “估摸著时间,必然是日后大汉八大异姓王之一的张耳了……” 他当即拱手道:“见过常山王。” 张耳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刘邦,满脸诧异:“你跟太傅提起过我?” 刘邦摇头笑道:“从未提起。” 这人竟然还懂面向玄学,当真有东西啊…… 张耳心悦诚服,看向陈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陈麒接著又介绍了韩王信,“大王,臣已按您说的,將这韩襄王一脉的后人韩信,请来共襄大业。” 韩王室?我没说过要请人来啊?! 刘邦心中疑惑,这个韩信没兵没权的,又不像另一个韩信善兵伐谋,对自己一点用没有。 且招待到营中若是消息泄露出去被韩王成知道了。 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再在韩地起炉灶了,这对盟友间可是猜疑大忌。 “不过贤弟既然找人来,必然是有其打算……” 刘邦心中想著,还是客套了一下:“果然是少年英雄。” 接著,四人分宾主落座。 刘邦问计陈麒,“此时发兵,联合齐国夹击项羽,胜算几何?” 陈麒摇头,“前后夹击可制寻常將领,却非破项王上策。” 张耳皱眉:“太傅此言差矣!兵家有云『前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怎会不是上策?” 陈麒正色道:“若对手是庸碌之辈,此计自然万无一失。” “可诸位莫忘,巨鹿之战,霸王以三万楚军对二十万秦军,破釜沉舟,自断退路,亲率锐卒衝锋陷阵,如猛虎下山般凿穿秦营,九战九捷!彼时秦军亦是首尾相顾之阵,结局如何?” 自己这句话,並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项羽勇武,是真的能激发所带士卒。 到时候给人打出破釜沉舟被动就难搞了。 陈麒心中暗道:“真正能克霸王的,还得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张耳听完僵住,他当年也在巨鹿战场。 犹记得项羽身披血甲,手持长戟,在秦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怒吼声震得秦兵肝胆俱裂。 那股悍不畏死的戾气,时隔多年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凉。 他颓然坐回席上:“確实……对付霸王,单靠夹击,终究不稳。” 陈麒指著桌上地图道: “无需和霸王硬碰,我等可直取项羽老巢,彭城。” 第三十八章 伐楚!復仇!杀项羽! “擒贼先擒王,抓不住项羽,我们就直捣黄龙。” 陈麒分析道:“彭城是西楚的根基所在,粮草囤积、宫室重臣皆在此地。 “如今项羽率主力陷在齐国,彭城防守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一旦控制彭城,楚军军心动摇,项羽纵有盖世勇力,也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届时收拾残局便易如反掌。” 张耳皱眉道:“怕是不妥,从关中到彭城,数位霸王亲信诸侯王,如西魏王魏豹、殷王司马卬之流。” “若一个个强攻过去,耗时耗力不说,等打到彭城时,项羽怕是早已平定齐地,班师回援了!” 凯旋? 想多了,张耳同志。 陈麒心中嘆了口气,如果按正常节奏,田氏毕竟在齐地经营了多少年。 项羽灭了田荣之后,本可以找个田氏傀儡操纵齐地。 可他偏要逞一时之怒,坑杀降卒、屠戮平民、劫掠妇女,把齐地百姓逼得群起反抗。 不过,这也正是刘邦能贏项羽的机会…… 陈麒点头道:“项羽封的诸侯王多,我们能召集的王就不多么?” 刘邦眼睛一亮,掰著手指细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再加上我这个汉王,还有韩王,这便是六王联军了。” 陈麒道:“少算了两个,秦王子婴和怀王熊心,两位贤王。” “义帝?还有子婴?” 张耳怀疑自己听错了,“义帝早被九江王英布、临江王共敖沉江弒杀,子婴更在咸阳大火中殞命,尸身都寻不到了!这二位如何助我等?” “怀王和子婴么……” 刘邦却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顿时凝重悲愴:“对,他们二人也定会助我。” 张耳看著君臣二人眼底的默契,不再多问,只道:“一切听汉王安排!” 三日后,咸阳废墟。 高台之上,刘邦一袭素服,白麻束腰,素丝盘发,是为至亲守丧之人。 司马欣、董翳並肩立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素服,面色复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台下,关中诸县三老、乡绅、遗老遗少绵延数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项羽昔年所犯罪行,终於要变成迴旋鏢打回。” 陈麒带兵立於台侧,长戟拄地,玄甲白纱隨风猎猎。 “关中父老,昔年我初入咸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刘邦抬手指向身后连绵废墟,“然孤去后,项羽兵至!焚咸阳,坑杀二十万关中子弟於新安!” 他声音陡然拔高,悲愴道,“此乃二十万子、二十万夫、二十万父也!秦兵解甲,是为归乡聚亲,不想竟为项羽屠刀尽戮!” 刘邦不禁泪落沾袍,“秦王子婴,贤明仁德,竟为项羽斩於宫门,可惜嬴氏数百年之基,毁於一旦!” 在场汉中百姓闻听,无不落泪。 数万秦人同哭,一时间风声呜咽,天地同悲。 “项羽残暴,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刘邦拔剑出鞘,刃映残阳,寒光凛冽,直指东方怒叱道:“今日孤衣縞素,非为称王,实欲復仇!为新安二十万冤魂復仇!为子婴贤主復仇!为关中黔首復仇!” “杀项羽!復仇!復仇!” 台下秦人百姓抹去眼泪,呼声如雷,震动云霄。 “两位。” 陈麒见时机成熟,徐步至二王身侧,声沉如石道: “我知道你们昔年降楚,是为了保麾下士卒性命,只是没有察觉项羽暴戾。 “今日隨汉王伐楚,为关中子弟报仇,是两位雪耻的唯一机会。” 司马欣、董翳见台下群情激愤,再闻听陈麒之言,一时之间竟点燃了仇恨。 对啊,都他妈是项羽害的我们! 数年以来,两人背负“秦奸”、“降王”的骂名,遭关中父老唾弃。 可以说是寢食难安,午夜梦回,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眼见二王已经有了出兵之心,陈麒又添把火道: “负骂名抑或流芳世,唯在今日一念耳。” 司马欣和董翳看看台下秦人,尽皆希冀目光看来。 这是关中父老,在对我二人有期待,是想看我等表现啊! 还有名流千史还是遗臭万年,这还用选吗? 二王互相对视一眼,项羽虽然强大,但事到如今, 两人已经如同被架在火上的蚂蚁,豁出去了! 司马欣、董翳骤然拔剑,指天而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当追隨汉王,与暴君决一死战,以血洗辱!” 刘邦趋前,双手执起二人手腕,三目交辉於台上,高举佩剑,復叱曰: “伐楚!復仇!杀项羽!” 秦地百信尽皆高呼: “伐楚!復仇!杀项羽!” 第三十九章 劫五诸侯兵 东进!(求求月票) 关中百姓同仇敌愾,塞王与翟王加入伐楚阵营。 刘邦认为出兵的时机到了,“太傅,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孤决定即日发兵。” 陈麒道:“大王,再等两日。” 刘邦道:“为何?” 陈麒道:“臣夜观天象,见韩地方位群星黯淡,恐有变数。” 刘邦惊得直起身,眼中满是震撼:“贤弟,你还会观星之术?!” 陈麒心道:“观星不会,但史书我背的很熟。” 但嘴上不敢乱说,只微微頷首,避实就虚: “为了辅佐兄长,略学了一二。” 自己知道韩王成此时已死,但消息还没传到关中,面对刘邦总得有个委婉说法。 思来想去,用天象这套最为合適。 这始自夏商的星占之术,流传近千年。 在现代考古中占卜的真实水准待考究,但其推演出的二十四节气对农耕促进作用极大。 因而深为古人所信服。 “贤弟,有你辅佐,为兄何其有幸!” 刘邦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感慨。 想起丰沛故里时,眾人多是斗鸡走狗的閒散性子。 唯有陈麒暗中发奋、苦习兵书,如今连观星这等玄妙之能都习得,竟也只为辅佐自己。 这份赤诚与付出,著实让人发自肺腑感动。 “陈太傅虽然才通古今,但这玄学之说,著实不可信。” 张耳此时也在帐中,听闻观星之说,眉头顿时皱起。 对於陈麒,他是敬重的。 昔年自己手下门客数百,有不少术士自称观天,但无一例外都是些招摇撞骗之徒,浪费了不少米粮。 是以对於天象玄学,他甚是鄙夷。 考虑到陈麒咖位,说的话应该有道理。 於是张鲁又拱手笑道:“太傅可否细说,这韩地星辰黯淡,究竟是何徵兆?” 陈麒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星芒晦暗,隱有坠势,依此推演韩王成恐已遭不测。” “太傅这话可就不准了!” 张耳当即摇头,语气篤定道:“我从常山败逃时绕经韩地,闻听百姓夸韩王成励精图治正当兴盛,依我看这观星之术,终究是虚玄之学,不学也罢。” 刘邦没接话,只是决策道:“传令下去,让士卒饱餐休整,两日后出征!” “另外,即刻修书送往韩地,邀韩王成共討项羽!” 两日后清晨,帅帐外旌旗猎猎,將士们已整队待发。 张耳看著整装的军队,忍不住对身边人嘆道: “平白耗了两日,白白错失先机,可惜啊!” 陈麒充耳不闻,只是淡淡一笑: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两日士卒养精蓄锐,大军战力更盛。” 张耳嗤笑,“太傅真是能言善辩,本王佩服。” 这人把刘季迷得团团装,不会是什么江湖术士施展了迷魂手段吧? 他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对陈麒生起一丝疑虑。 此时,一名身著素衣使者跌跌撞撞闯入帐中,哭丧道: “启稟大王!韩王成……韩王成被项羽所杀!项羽立郑昌为王,丞相张良正率残部苦战,恳请大王发兵救援!” “什么?!” 张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陈麒,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了几个字。 “竟、竟然是真的??” 心中,已经是波涛起伏。 “这陈麒,也太神乎其神了……亏我之前还怀疑他,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耳心中暗自嘆道:“兵家谋略冠绝天下,连观星测事都如此神准,这般大才,竟能为刘邦所用!” 转念一想,刘季能得这等人才追隨也是手段了得,此番投奔果然没错! 刘邦闻听韩王成身死,心头一沉,嘆道: “贤弟,这一切皆如你所料。” 陈麒沉稳道:“大王,切莫悲伤,当务之急,是平韩地。” 刘邦道:“太傅可有妙计?” 陈麒道:“大王还记得前日引荐的韩襄王后裔吗?” “原来如此,你早已做好准备……” 刘邦豁然开朗,当即传召韩王信入帐。 “拜见汉王。” 不多时,韩王信步入帐中。 刘邦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痛惜道: “韩王成与孤亲如手足,如今遭项羽毒手,孤心何其悲痛!” “你乃韩王正统血脉,如今韩地沦陷,百姓受苦,我今日便拥立你为韩王!我借你精兵一万,助你光復故土!” 韩王信又惊又喜,但同时很清楚,自己这个韩王是汉王所立。 如今更是寄人篱下、借兵出征,与刘邦之间自有尊卑之分。 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韩王信,谢汉王隆恩!臣必拼死作战,光復韩地,以此报答大王知遇之恩!” 叩谢完毕,韩王信转身大步出帐,率军疾驰而去。 看著韩王信疾驰而去的背影,刘邦仍有几分疑虑: “贤弟,这韩信年纪尚轻,真能担此重任?” 陈麒回答:“大王放心,秦灭韩已有数十载,可韩地百姓心中,仍认韩王宗室为正统。” “郑昌虽占韩地,但根基浅薄,反观韩王信民心所向,更有张良在韩地辅佐,光復韩地万无一失。” “所言极是,我能有贤弟,何其有幸!” 刘邦执起陈麒之手,讚嘆不已。 陈麒觉得掌心温热许久,轻笑道:“兄长,该去备战了。” “哈哈哈哈。” 刘邦大笑一声,转身去调度大军,筹备伐楚事宜。 帐角处,张耳拉了拉陈麒的衣袖,躬身行了一礼, “先前是在下见识浅薄,言语冒犯了太傅,还望太傅恕罪。” “些许小事,何足掛齿。” 陈麒摆了摆手。 张耳却嘿嘿一笑,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太傅既能观星预判祸福,想必也精通面相之术。” “可否为汉王观相,看看我等追隨汉王,日后能否成就一番大业?” 陈麒心中瞭然:“张耳虽然来投奔,但心中却仍有摇摆,这是想寻颗定心丸。” 於是道:“汉王龙顏天授,眉宇间有帝王之气。他日平定四海,登临帝位者,必是汉王。” “与我所见略同!” 张耳闻之,再无疑虑,全力辅佐刘邦。 公元前 205年春,关中平原上旌旗蔽日,號角震天。 刘邦亲率汉军主力,匯合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及新立的韩王信共六路诸侯兵马。 號称五十六万大军,浩浩荡荡挥师东进。 剑指,西楚都城彭城。 ———— 《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 汉王亦还定三秦,张耳謁汉王,汉王厚遇之。 时陈麒为汉太傅,耳私问曰,汉王气象何如。 麒对曰:“龙顏天授,帝王气,削平四海,抚有天下,登临大宝者是也。” 耳闻之,心乃定,遂委质於汉,竭诚事之。 及天下既定,高帝以耳功高,且素著信於河北,乃封之为赵王,王赵地。 《史记?项羽本纪》: 春,汉王纳太傅陈麒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 第四十章 司马懿的祖宗?拿下!(求求追读,翻到最后一页有已读人数) 六路诸侯联军,沿黄河东进数日,抵达魏地边境。 “魏王乃是项羽心腹,且魏地兵多將广,必然是场恶战。” 大帐之內,烛火通明,眾王围坐舆图旁,商討战事。 河南王申阳提议: “依我之见,可分兵五路,分別从孟津、白马等五处渡口穿过魏地,於滎阳匯合。” “多路齐出,声势浩大,魏必然固守城池自保,不敢贸然发兵,我等便可避战过境!” 此计一出,帐內诸王纷纷頷首称善。 此举若能避战,自然是最好的。 但刘邦不这么认为:“即便避战过境,数十万大军又如何渡过黄河天险?” “这……” 一眾诸侯王哽噎住了。 刘邦继续发问:“且背水临敌,退无可退,乃兵家大忌,魏王此时发兵来,又当如何应对!?” 两个问题,令眾人哑口无言。 寂静许久,刘邦目光转向陈麒:“贤弟以为如何?” 这声“贤弟”出口,帐內诸王一愣。 如此正式的军事会议,汉王竟不以官职相称,反以兄弟相待,足见陈太傅在其心中的分量。 陈麒心中思索:“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魏王豹是魏王咎的弟弟。” 当年他哥为保魏地百姓,被章邯围困时自焚而亡,魏人对王族感念至深。 是以魏王豹接过起义大旗,在楚怀王的支持加之民心所向,很快旧重新占领魏地。 之后,项羽率军入关,豹审时度势带兵追隨。 论功论劳都该分得肥硕之地。 可项羽封王时,却將他迁到河东郡,辖地贫瘠不说,还將昔日魏地核心分封给他人。 对此,魏豹必然耿耿於怀。 不过他知道不能违抗项羽,所以一直假意奉承,动不动写信给彭城那边表达忠心。 是以诸王都觉得魏王豹忠项羽,大战不可避免。 陈麒心中分析完魏王豹所图,缓缓摇头: “分兵不妥,五路大军大摇大摆闯入魏地,与强闯私宅无异,即便魏王豹性情温和,也容不得这般轻视。” 他话锋一转,諫道:“何不试试,和魏王谈谈呢?” 刘邦抚掌,笑道:“贤弟所言极是!我与魏王並非死敌,理应先礼后兵。” 他当即拍板,“派酈食其前往平阳,面见魏王豹。就说我刘邦率诸侯联军东进,只为討伐项羽,绝无冒犯魏地之意。” 当夜,酈食其抵达平阳,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利的劝说, 打动了本就对项羽心存怨懟的魏王豹。 不过数日,魏王豹的回信便送到联军大营: “汉王高风亮节,寡人愿率部加入联军,共討西楚逆贼!” 魏遂派两万兵马,加入诸侯联军。 沿途城池更是敞开城门,输送粮草物资。 由此,前往彭城的第一道关口,刘邦不损一併一卒穿过。 並在魏王帮助下,轻鬆渡过黄河。 浊浪滔滔,黄河水拍堤岸。 刘邦望著对岸殷地的轮廓,眉头微蹙, “殷王司马卬与我素有旧怨,当年我在黄河边拦下他入关的路,他至今怕是仍怀恨在心。此番想从他领地上经过,怕是难如登天。。” 陈麒闻言轻笑,语气篤定:“无需多费口舌,大军直接开拔便是。” 刘邦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陈麒,当即下令: “全军继续东进,沿途殷地城池,不必理会,径直穿过!” 此令一出,隨行的诸侯们皆是大惊。 哪有大军过境却绕城不攻的道理? 可碍於刘邦的汉王威严,且此前陈麒屡献奇策,眾人虽不解,终究还是传令麾下將士依令行事。 …… 殷王都城,朝歌。 “报!大王!刘邦率领诸侯联军渡过黄河,正朝著我殷地杀来!!” 內侍闯入殿內,稟报军情。 “什么!!?” 司马卬闻听军报,怒目圆睁。 刘季?这卑鄙小人,我都成王了,他又要来坏我大事! “可恶啊,孤,绝不会原谅他……” 当年怀王定下“先入关中者为王”的天下之约。 司马卬身为赵將,本想抢先率军入关夺灭秦首功, 成为富庶之地的关中之王! 不想却被刘邦的兵马拦在黄河对岸功亏一簣。 才成了如今河內的殷王。 这份屈辱,铭记多年。 正好现在刘邦竟带著大军打上门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司马卬只觉怒火中烧,当即传令: “即刻紧闭城门,加高三丈城墙,多备滚石擂木!全军死守朝歌,绝不让联军前进一步!” “再备上好马壮士,星夜不休加急送出战报!” 他又接连派出三拨信使,快马加鞭赴齐求霸王支援。 信使出发后,司马卬心中才安定了不少。 心道:“朝歌乃殷商旧都,几经修缮城池坚固,守城器械充沛,府中粮草足以支撑半年。” “沿途诸城互为犄角,可互相驰援。” “你刘季就算號称五十大军又如何?也只能在城下望城兴嘆,没有粮食之后还不是得灰溜溜地退走!”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上之策。 司马卬身为大小战役打滚出来的老將,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 “到时候,我司马家就不只是在河郡之內……” 他已然开始畅想,自己凭一己之力拦下数十万诸侯大军, 届时必定名震诸侯闻达天下,连霸王都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吧。 那叛王的土地,岂不是归我司马家所有? “不知道刘季那廝,此刻是不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司马卬兴冲冲地登上城楼,想亲眼看看七路诸侯大军受阻。 尤其是刘邦束手无策的狼狈模样,也好洗刷自己当年被拦在黄河对岸的耻辱。 毕竟自己当年,就是这么站在黄河对岸站著,无助悲凉如怨妇。 可当他扶著城垛向下望去时,傻眼了。 城下空空荡荡,別说大军列阵,连个汉军的影子都没有。 “人呢?汉军去哪了?” 司马卬厉声质问身旁的守城將领。 將领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王,汉军半个时辰前已经从城下经过,看架势,似乎没有攻打朝歌的打算。” 司马卬勃然大怒,“蠢货,你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敌军过境?” 他深知,如果让联军毫髮无损地走出殷地,霸王一定会將自己剁碎。 怒恐交加之下,司马卬当即亲自率军出城,朝著汉军东进方向追去。 沿途询问诸城守將,得到的答覆竟全是汉军绕城而过,未曾发起一兵一卒的进攻。 “刘季是怕在这里耗损兵力,只想儘快赶往彭城!” 司马卬心中冷笑,已经猜出刘邦目的。 你不想耗,我偏要和你耗! “数十万大军行军,粮草輜重必定繁多,沿途定然有运粮部队。只要我截断粮道,诸侯联军没了粮草,不就是任人宰割的猪狗!” 司马卬派斥候前去探查,不出半日, 斥候便传回消息,探得汉军一支运粮部队正沿著山谷小道行进。 於是大喜,下令趁夜黑劫粮道。 当夜,月色昏暗,山风呼啸。 司马卬率领一万兵马,追至狭长山谷。 “此处山高路险,若有埋伏,如之奈何?” 手下副將,皱眉諫言。 司马卬闻言嗤笑一声:“可惜七路诸侯大军,皆是一群乌合之眾只顾赶路,他们万断料不到我敢弃城追来劫他们的粮道!!” 话音刚落,山谷传来厉啸之声。 “咻——” 两侧高耸的崖壁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汉军弓兵齐齐现身,弯弓搭箭的动作整齐划一。 不等殷军反应过来,万箭齐发,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殷军阵脚大乱,瞬间死伤惨重。 “撤!” 司马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令调头撤军。 殷军慌忙调转马头,想要往谷口退去时,却发现出口已被一队玄甲骑兵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將领身披银甲,手持长戟,淡淡笑道: “司马老贼,別来无恙,可还识得我?” 司马卬如遭雷击,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是你!?陈麒!” 当年自己被拦在黄河对岸,无法抢先入关时,刘邦身侧站著的正是此人。 当初的拦截之策,就是此人的手笔。 今日自己落入埋伏,又是中了他的算计! 滔天恨意涌上心头, 司马卬恨得牙痒痒,可眼下局势危急,他只剩一个念头——逃! “司马卬,狗日的东西。” 陈麒立於马背上,目光冷冽,杀意翻涌。 司马卬想生吞活剥了自己和刘邦,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司马姓的起源,源自官职。 西周时程伯休父因战功被周天子任命为“司马”,其后人便以官职为姓。 这位靠著投机取巧当上殷王的赵將司马卬,其王爵身份让后代一步步成为河內望族世家,一直活跃於政治舞台。 其家族积蓄实力,隱忍到东汉末年,三国鼎立,从曹魏手中夺取了天下。 其著名的后代有: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 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引发“八王之乱”的司马衷,愍怀太子司马遹…… 是以,陈麒在第一次见到司马卬的时候就生理不適,很想把他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但现在不行,司马卬再怎么说是殷王。 杀之无异於失去诸侯王的支持,失去民心。 “灌婴,拿下此人!” 抑制了杀掉司马卬的衝动,陈麒挥手下令。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灌婴应声怒吼,率领骑兵衝杀进殷军阵型。 “只留殷王,其余皆斩!” 陈麒亦是,带著亲兵挥杀衝进敌军之中。 本就乱作一团的殷军,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残肢断骸、鲜血淋漓,不过多久,胜负渐分。 不过陈麒在廝杀之中,瞥见司马卬竟然割须脱袍,想要在乱军之中逃走。 “好一招奸雄逃脱计!原来孟德是和司马老祖学的?” 陈麒冷笑一声,全身肌肉紧绷发力, “呔”! “司马老贼,吃我一戟!” 一声暴喝之下,长戟力大势沉,飞空掷出,正中司马卬左腿。 紧接著纵马来到狼狈的司马卬面前, 如今高贵的殷王哀嚎著躺在泥泞之中。 “果然命硬,难杀啊。” 陈麒拔出长戟,把其像一条死狗一样放置在马背上。 …… 联军大营,汉王军帐。 “陈太傅这招也太险了!拿一周的粮草做诱饵,这简直是在拿数十万大军的命做赌注!” “只带一千骑兵、两千轻装弓箭手布防,就算都是精锐,也实在太莽撞了……” “如果粮道被毁,物资被劫,那我等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我等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张耳,你说的容易,老子可是拿著脑袋跟你们干项羽,输了就搬家了!” “就算陈麒不出此计,我等若不能快速攻克殷地,等项羽回来是不是更是险境!?” “……” 诸路诸侯正齐聚,分析著目前局势。 白日,陈麒献计以粮道为诱饵设伏,眾王是反对的。 “诸位稍安勿躁!陈太傅的谋略,我信得过!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刘邦语气篤定,打著包票支持太傅。 汉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诸侯们虽仍心存疑虑,也只能悻悻闭了嘴。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夜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诸侯们自然很著急,开始坐不住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厚重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呼哧——呼哧——” 陈麒一身血染银甲,喘著粗气。 周身带著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大步走了进来。 这是!? 经歷了一场血战啊! 诸侯们纷纷侧目,心中皆是一惊。 陈麒能活著回来,是不是意味著…… 眾人的念头还没转完,灌婴便紧隨其后闯入帐中,一把將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扔在地上。 “殷王司马卬,已被陈太傅生擒!” 灌婴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帅帐。 帐內诸侯定睛一看,地上那人果然是司马卬!他衣衫破烂,脸色惨白,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眾人皆惊得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一夜,仅靠三千精锐,便生擒了一位手握重兵的诸侯王! 这等战绩,简直骇人听闻! “陈太傅,当真无愧奇將军神!” “冠绝三军者,非陈太傅莫属。” “……” 诸侯王先前的质疑与不满,此刻尽数化作了震撼与敬畏。 此一役,陈麒招降魏王豹,血战生擒殷王司马卬。 汉太傅之名,威震诸侯。 —————— 高祖合六路诸侯东进,至魏境。 诸將议,河南王申阳请分兵五路渡魏,滎阳会集以避战。 眾皆称善。 时陈麒,任太傅,冠领三军,高祖深倚之。 遂问计,麒曰:“分兵轻之,魏必不悦。豹虽附项,实怨羽徙其地、夺其核心,可招也。” 高祖从之,遣酈食其说魏王。 豹果怨羽,遂以兵二万附汉,供粮道。 《史记.陈麒列传(太傅伐楚节选)》 渡河北进,高祖以与殷王司马卬有旧隙,忧难过境。 麒进言:“逕行无碍。” 高祖从其计,令军绕殷城而进,不与交锋。 诸侯虽疑,终从令。 麒阴布方略,故露粮道之隙,潜遣兵伏於山谷。 卬登城见汉军绕城,误为惧己,果引兵袭粮道。 甫入谷,伏兵四起,弓矢雨下。 卬知中计欲退,谷口已为麒军所扼。 麒令灌婴领铁骑突入,一战擒卬。 此役,麒名震诸侯。 《汉书?太傅陈麒传(节选)》 第四十一章 一战震西楚 王帐之內。 “殷王,如今项羽暴虐,天下共愤,你可愿隨我共伐此贼?” 刘邦亲自扶起瘫坐在地的司马卬,语气温和。 “殷王,请好好考虑。” 陈麒立在刘邦身侧,血甲未卸,手放腰间佩剑半出鞘,寒芒隱现, 目光冷冷扫过司马卬,自带杀伐气场。 司马卬被这目光一慑,听其声浑身一颤, 心道我此时不降,怕是当场就要身首异处。 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颤音道:“小王愿效犬马之劳,隨汉王共伐暴君项羽!” 刘邦大喜,当即让人带司马卬入帐歇息,打算明日便让他传信麾下归降。 此时夜色已深,诸路诸侯各自返回营寨,帐中只剩刘邦与陈麒二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刘邦揉了揉眉心,语气关切, “贤弟连日运筹战事,辛苦至极,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麒並未动身:“大王,有一事,今夜必须办妥。” 刘邦一愣:“何事这般紧急,竟不能明日再议?” “非今夜不可。” 陈麒郑重道:“需即刻令曹参、灌婴赶赴朝歌,持司马卬头盔与玉带为信物,称殷王已归降,令守將开城,驻军接管。” 嘶…… 刘邦愣住了,明明殷王都在自己手中任由拿捏了。 次日带他亲自去叫门,朝歌自会不战而降,何必急於今夜用兵? 但想到陈麒条理清晰,深谋远虑,绝不可能妄言。 於是问道:“这是何意?” 陈麒道:“因为明日一早,大王便要放司马卬回朝歌。” “什么?” 刘邦惊得站起身,“贤弟糊涂!司马卬为人奸诈,好不容易擒住他,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陈麒却笑著反问:“兄长觉得,子房之才如何?” 子房? 明明在说司马卬,怎么突然扯到张良身上? 他虽疑惑,仍认真答道: “子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单论布局,与贤弟不相上下。” 陈麒目光灼灼, “若我说,天下尚有一人,才能不输子房,此刻正在项羽麾下效力,大王当如何处置?” 刘邦不假思索: “若能招入麾下,便是天助我也,若不能,必除之以防后患!” “放归司马卬,便能得此大才。”陈麒语气篤定。 “哈哈哈哈——” 刘邦虽仍有疑虑,但见陈麒胸有成竹,当即拍板:“我信贤弟!” 当夜,曹参、灌婴率数千轻骑疾驰赶往朝歌。 守城將领闻听殷王已降,再见信物,毫无疑虑开城投降。 第二日,刘邦將殷王放归。 司马卬昨日被擒时被陈麒射断了腿,此刻坐在马车中,又惊又喜。 原以为自己会被挟持为人质,没想到刘邦竟然爽快放自己走。 他掀开车帘望著刘邦,声情並茂道: “汉王信任之恩,小王没齿难忘!今日归去,必整肃部眾,他日定当率军来投,以报大恩!” 说罢,马车绝尘而去。 刘邦转头问道:“贤弟,这般操作,当真能招来那位大才?” 陈麒负手而立,望著齐地方向,笑道: “兄长且放宽心,不出旬日,必有大贤之才入朝歌。” …… 齐国,西楚军营。 此时的项羽,坐在高位上以手掩面。 重瞳之中那股睥睨天下的桀驁稍微收敛,多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烦闷。 齐国这叛乱,是越平越乱。 起初他杀了田荣,本想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震慑天下诸侯。 万没料到,齐人骨子这般刚烈。 项羽嘆道:“田横这廝,也不知道是何魅力,让齐人疯狂追隨。” 其振臂一呼,不仅得万军拥护。 更有乡野豪绅组成义军,城池被攻破后便藏入山林, 楚军前脚刚收復一座城池,后脚就有人在后方竖起反旗。 如今楚军已是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诸位,孤伐楚已有数月,虽灭田荣,但叛乱不息,如何是好?” 项羽看向底下人,寻求良策。 “接著杀!杀到他们不敢再反为止!” “找到田横那逆贼的踪跡,斩了他的首级,齐人没了首领,自然就散了!” 西楚帐下不缺悍勇武將,都是些不服就干,生死看淡之辈。 一个个拍著胸脯请战,提议此起彼伏。 项羽听著,脸色愈发阴沉,“若是蛮战,孤还用你们教?” 就在帐內气氛凝滯之际,末席一道身影缓缓出列。 此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非凡。 声音沉稳有力道:“臣,献策!” 嗯?这个人叫什么来著? 陈平? 项羽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陈平虽有些智谋,自己给他封了个小官。 可军中一直有传闻,说他私德不端、贪慕钱財。 项羽素来鄙夷此等人物,平日对他不甚待见。 此刻也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冷淡:“讲。” 陈平不卑不亢道:“齐国自五百年前僖公崛起,齐桓公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虽中途衰落,百年前为田氏取代,但大国根基却从未动摇。” “当年乐毅破齐,连下七十余城,田单却能激发齐人斗志,以火牛阵復国; 秦灭六国后,齐地未经大战,五十年休养生息,如今已是人口繁盛、膏壤千里。” “这些废话,与孤平叛何干?” 项羽不耐烦地敲了敲案几。 “大王息怒。” 陈平弓腰道:“臣言此,是想说齐国灭不掉,齐人杀不尽!即便斩了田横,也定会有旁人接过反旗,前仆后继。” 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臣以为,当与田横和谈,许以封地,招安齐地义军!” “荒谬!” 此言出,就有將领拍案怒斥,“我楚军將士血洒齐地,如今反倒要向乱民求和?传出去天下诸侯如何看我西楚!” 诸將纷纷附和,帐內一片反对之声。 项羽也是冷笑,自己的天下是戎马廝杀出来的,屈膝之后如何震慑诸侯? “孤以武平天下,你让孤……”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殷国使者跌跌撞撞闯入。 “霸王!不好了!刘邦率领六路诸侯联军,攻入河內郡!” “什么!?” 项羽將手中酒樽砸在案上,碎片四散。 “刘季!你这卑鄙小人,胆敢欺我!”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如燃,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 此刻如梦初醒,刘邦写信假意只图关中,实则是要趁自己深陷齐地,夺自己天下! 但霸王终究是久经战阵的统帅,滔天怒火中仍存一丝清明。 他厉声下令: “传孤將令!命司马卬死守朝歌,寸步不得退让!孤即刻点兵回援,派人將这群乌合之眾挫骨扬灰!” 范增拄杖出列,眉头紧锁: “大王,司马卬庸碌无谋,好大喜功且首鼠两端。如今联军势盛,更有陈麒那般智计卓绝者坐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求稳妥,需派一人前往河內督战,一则稳军心,二则统筹防务,断不可让司马卬轻敌中计。” “言之有理。” 霸王稍露喜色,准备纳亚父计谋。 “报——霸王!大事不好!” 一名斥候便连滚带爬闯入帐中,“殷王司马卬战败被擒,如今……如今已归降汉军!” “嘶——” 帐內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眾將面面相覷,儘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方才司马卬求援的急报才送到,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怎么就兵败投降了? 按快马最多能追上的脚程算,殷地战事剧变撑死不过一日! 司马卬拥兵十数万,朝歌城固粮多,如何会在一日之內溃败!!? 项羽怒不可遏,厉声喝问:“司马卬如何战败的?” “是汉太傅,陈麒……” 第四十二章 帅到写进《史记》的男人 使者当下將所知战事细节,一五一十回报。 “陈麒?” 项羽听闻这二字,忽而仰头大笑。 “当年鸿门宴,孤念你是个难得的將才,又念旧情,放了你和刘季一条生路。” “没料到养虎为患,如今竟成了孤的心头大患!此二子,孤日后必亲手杀之!” 话落,霸王抬手,一掌劈落。 面前厚重桌案被劈成两半,帐內诸將嚇得大气不敢出。 范增出列,沉声道:“司马卬新降,未必是真心归顺。” “当务之急,是派一人前去游说,若能说动他反戈一击,不仅能重夺殷地,还能乱了诸侯大军阵脚,尚有转机。” 项羽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目光扫过帐下,最终落在陈平身上,沉声道: “陈卿巧言善辩,孤委你重任,前去说服殷王,若能成事,孤必有重赏!。” 帐下不少人暗自唏嘘,“这陈平,运气太背了,竟然被选去送死……” 此时独闯汉军控制的殷地,与闯龙潭虎穴何异? 可陈平闻言,眼中却骤然亮起精光。 心中暗道:“此事九死一生,但我陈平是何人?” 蹉跎半生,辗转易主,不为重用。 如今终於有一次施展才华机会,当然要抓住。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富贵险中求,封侯拜相在此一举! “臣,必不辱使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叩首,热泪盈眶谢过项羽。 旋即便带百余轻骑,避开前线战事,抄山间小道星夜疾驰,直奔朝歌而去。 …… 朝歌城內,司马卬正瘸著腿躺在床上养伤。 “什么?霸王派人来了!” 听闻“西楚使者求见”,他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吩咐: “快!屏退左右,秘密引他到內室见我!” 天下谋略,攻心为上。 陈平最擅长的,便是这招。 他昂首阔步进入內室,开门见山道: “霸王在齐地掛念殷王,特遣我来问一句——殷王安好? 他算准了司马卬外强中乾,对项羽深怀畏惧,开局便以霸王威势压人,抢占攻心先机。 果然,仅仅一句问话,便让司马卬脸色惨白,慌忙从床上坐起,侷促道: “寡人……寡人也是中了汉军的奸计,投降不过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归汉啊!” “殷王糊涂啊!”陈平故作痛心,上前一步,“您且想,诸侯联军真能打得过霸王吗?” 司马卬沉默不语,他亲身领教过汉太傅的威猛,但也很清楚项羽的武力有多霸道。 陈平继续道:“联军自称五十万,实则不过二十万乌合之眾!” “诸侯表面依附刘邦,实则各怀异心,各为己战。” “反观霸王,手握二十万百战精锐,一旦平齐回师,与霸王为敌者,谁人能活?” 每一句话都戳中司马卬的软肋,他是在霸王手下混过的。 知道战场上被项羽带领的楚军战力狂暴,所向披靡。 他额头渗出冷汗,抬头问道: “那……霸王对我,有何旨意?” “回头是岸。” 陈平四字落地,语气郑重,“霸王念你是旧臣,只要你反戈一击,重夺朝歌守住殷地,先前之事既往不咎!” 司马卬攥拳道:“请使君回稟霸王,司马氏此生,忠於霸王!” 搞定司马卬,陈平心中大喜,当即辞行。 出朝歌城门,打马扬鞭,扬尘而去, 却没注意到,城垛之上,几双眼睛正在注视。 “陈平果然来了,这副皮囊加三寸不烂之舌,攻心之策足矣搅动天下风云……” 陈麒负手而立,望著陈平远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太史公著史,向来惜墨如金。 描写外貌寥寥,独对两人的容貌著墨甚多。 一个是张良,“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 意思是世人本因张良运筹帷幄、助刘邦定天下的功绩,默认他是身材魁梧、气势不凡的伟丈夫, 等见了他的图像后,才知道竟然如娇美女子一般曼妙清丽。 另一个,便是方才离去的陈平。 这是一个帅到用很多笔墨写进《史记》的男人, 也是一个因为好吃不过嫂子,私德一直有爭议的人物。 “平为人长大美色”、“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 陈普以前读史书没什么感觉,现在见到本人,方才知道老天赏脸的帅是为何物。 “太傅,您特意让我提前入朝歌,调换城內守备把司马卬架空,如此周密安排,想来就是为了此人吧。” 曹参身为统军帅才,智谋自然超常,看出了陈麒的安排。 但他仍是有些不解,问道:“此人有辩才、有心计,留著岂不是后患?刚才人在城中,为何不下令將他拿下?” 陈麒听出了他的怨气,毕竟以曹参视角看来, 一眾人马搞这么复杂,就为了个小白脸,完全是胡闹啊。 陈麒心中暗嘆,“可我要招的不是一般人,陈平有点难搞啊。” 这位日后大汉的三朝名相,不仅谋略狠准,內政手腕更是顶尖, 平定诸吕之乱,安定大汉江山,此人必不可少。 但现在就招降的话,依照自己对陈平的所知, 其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哪怕是吕雉专权,都能左右逢源。 若是此刻招降,对方大概率会答应下来,但转头就可能因局势变动再次投楚。 是以,自己必须彻底断绝陈平的路子。 让其除了汉军,无处可去。 陈麒拍了拍曹参的肩膀,笑道:“不出三日,我就让他裸奔来投。” 曹参大为诧异,疑惑道:“太傅,我知道你能谋会算,你能料到人家会来投降,还能断定人家不穿衣物?!” 陈麒点头,转身道: “先去看望我们两面三刀的好朋友,司马卬吧。” 陈麒眼中,泛过寒光。 自己不能杀司马卬,此人毕竟是河內之王,还有大用。 但殷王自己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摔断三条腿从此绝后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如果是司马家的祖先是个良善之辈,陈麒可能还会手软不忍心动手。 毕竟子孙犯的事情,不至於牵连到几百年前的老祖宗。 但对司马卬这种人,自己的铁拳,可是很硬的。 第四十三章 陈家当为大汉定海神针 “太傅,这边请。” 曹参早已经控制了了朝歌,是以对宫殿路线了如指掌。 在前方走著,给陈麒带路。 沿途士兵,见到两人皆是低头行礼,很显然都已经换成汉军人马。 “不错,曹参作为未来能继任萧何的汉相,实力还是有的,办事很利落。” 陈麒正走著,突然想到了一个疏漏的地方。 “净身可是门手艺活,待会儿万一没把控好尺度,把司马卬弄死就不好了。” 沉吟片刻,他转头吩咐亲兵:“去把樊噲將军请来。” 不多时,樊噲大步流星赶来,粗声问道: “太傅唤俺来,可是有硬仗要打?” 陈麒忍俊不禁,“樊噲,阉猪会吗?” 樊噲一拍胸脯,爽朗大笑: “自然是会的,俺早年杀猪屠狗,阉猪麻利得很,一刀下去乾净利落,保准不叫牲畜多受半分罪!” 陈麒点头,“很好,跟我走一趟。” 堂堂太傅,要阉猪做什么? 樊噲虽觉得奇怪,但也不多问,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三人刚到寢宫门外,就见一男子身著锦袍,眉宇间与司马卬有几分相似,牵著个五六岁的孩童站在廊下。 见陈麒等人走来,连忙拉著孩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小人司马喜,拜见陈太傅,见过两位將军。” 那孩童也机灵,跟著父亲“扑通”跪下,奶声奶气地跟著喊了句: “拜见太傅,拜见將军。” 司马喜?! 陈麒眸光一动,问道:“你与殷王,是何关係?” “回太傅,殷王是小人的胞兄。” 司马喜低头回话,语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什么? 陈麒嗡地耳鸣了一下,他先前早已打探清楚,司马卬虽有妻妾,却一直没有子嗣。 他原本盘算绝了司马卬的子嗣,如此一来后世司马一族搅动天下的“三分归晋”“八王之乱”,乃至中原陆沉的“五胡乱华”,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或许就能尽数避免。 可如今看到司马喜带著儿子出现在此处,才猛地发觉自己实在是天真了。 “枉我研究了这么多文献,竟然忘了宗族延续的根基所在。” 古代大族最重香火传承,绝嗣之事比天塌还严重,早有过继宗亲子嗣的成例。 即便今日真对司马卬动了手脚,司马喜的子嗣转眼就能过继过去,司马家的血脉照样能绵延不绝。 再往深想,司马一族在河內经营数代,枝繁叶茂,除了司马喜这一支,定然还有旁系宗族散在乡野郡县。 难道要为了几百年后的未知祸事,將这一族无辜之人赶尽杀绝? 看著那天真的幼龄司马氏孩童, “隨儿……” 陈麒想起自家幼子,再过几年,隨儿也该这般牙牙学语、惹人疼惜。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爹娘心头的宝贝,他怎忍心对这般稚童举起屠刀? 一声长嘆从喉间溢出,陈麒心道:“若不能从源头斩绝,便在祸起之时力挽狂澜!” 陈麒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蝴蝶振翅,难以起风。 个体的力量终究微弱,难以撼动歷史大势。 但,我若举全族之力呢? 裂土封侯,代代薪火相传,几百年如一日地积蓄力量。 等到王莽、司马氏之流真要掀起乱世之时, 我陈氏早已成为大汉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曹参,我们继续拜访殷王吧。” 陈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曹参见陈麒神色有变,还以为他是担心行事败露,连忙凑上前低声道: “太傅放心,这司马喜並未担任任何职位,方才他们求著要进来探视,我想著不让司马卬起疑,便做主放他们进来了。” “全程都有人盯著,翻不起风浪。” 陈麒摆手,“做得很好。” 几人不再耽搁,径直踏入殷王寢宫。 司马卬正倚在榻上养伤,见陈麒带著曹参、樊噲推门而入。 他嚇得猛地坐起身,脸色瞬间惨白:“陈麒?不……陈太傅,还有两位將军,你们怎么会在此?” 他眼神慌乱地扫向殿外,心中惊涛骇浪。 寢宫门外向来有亲兵值守,为何有人闯入竟无半分通报? 难道我在城內已经被架空了!!? 陈麒没有心思和司马多费口舌,“我听闻,你方才接见了楚军使者,还动了反戈归楚的心思?” 司马卬惊得声音发颤,“小王只是与使者虚与委蛇,绝无反叛之意啊!” 樊噲当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俺看你是骨头没断够!再打断你另一条腿,看你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停手。” 陈麒抬手拦住樊噲,对著司马卬正色道:“现在起身调两万殷军编入联军,隨我等一同伐楚。若有半分迟疑,拉到军营之中斩首示眾。” 司马卬深知陈麒手段狠辣,说得出便做得到。 当下不敢再拖延,强忍腿疼挣扎著起身,咬牙传令下去,命麾下两万精锐即刻集结,归入联军麾下。 如此,伐楚联军再添一路诸侯。 司马卬拖著一条伤腿,亲自披甲上阵,隨军出征。 这一幕落在各路诸侯眼中,无不心生诧。 这位殷王先前还摇摆不定,怎会突然对伐楚之事如此死心塌地? 暗地里纷纷揣测,陈太傅定是用了什么厉害手段,才让他这般俯首帖耳。 大军继续东进,一路势如破竹。 眼见快到洛阳。 行军途中,刘邦勒住马韁,凑近陈麒问道:“贤弟,你先前说的那位大才,怎么至今还未露面?” 陈麒掐手算算路程与时间,司马卬復降汉军的消息,此刻该已传回楚军大营了。 於是笑道:“大王稍安勿躁,此人,就在近日便到。” 隨即下令:“全军上下留意,若遇到行事怪异、赤身露体的人,即刻带到我帐中有重赏!” 手下军士称奇,但军令如山,是以人人留意。 …… 齐地,临淄。 陈平凯旋归来,项羽龙顏大悦,不仅封他为都尉,更赐下黄金二百两。 “臣,必定报答霸王的恩情!” 陈平发誓,一共要好好为西楚效力。 心中满是欣喜,只觉终於得遇明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心两天,留在朝歌的探子就快马回报: “陈、陈都尉!大事不好!殷王司马卬……他又反水归汉了!” 陈平闻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吾命休矣!”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震天的喧譁。 “霸王有令,陈平办事不力,致使殷王復叛,派我等来取你项上人头!” 陈平趴在地上,心头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为项羽出谋划策,又冒死深入河內劝降,未曾想落得这般下场。 “不能就这么死了……” 痛过,哭过,陈平决定好死不如赖活。 他將项羽封赏的官印和二百两黄金留在屋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陈平拼了性命向西奔逃,终於抵达黄河岸边,乘上了一艘小船。 河水悠悠,心灵荡荡。 陈平心潮起伏,怔怔望著河水发呆。 一想到自己刚刚出人头地,下一刻就被打回原地。 不免无比感慨。 “造化弄人啊!” 话一出口,陈平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那船老大一直盯著自己,目光犀利,让人不寒而慄。 “糟糕,这人是把我当作逃跑的高官,想要杀我抢夺財物了!” 陈平最善揣摩人心,一下就看出船老大意图。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种乱世谋財害命的事情太多了! 船一点一点向江心靠近,形势严峻起来。 陈平嗅到了死亡气息,他深知再不行动自己就会死了。 可自己看著高大实则手无缚鸡之力,打肯定不能打。 情急之下,他忽然站起身,扯著嗓子喊: “这天儿真是闷热,江水看著倒凉快!” 他动作麻利地解起了衣袍。 从外衫到內衬,一件件尽数褪去,转眼就赤身露体地站在船板上。 船夫被这举动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船桨都停了,忍不住怒斥: “你这是做什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图的是钱財,可没半点別的心思。 陈平坦然站著,摊开双手笑道: “船家莫怪,我只是热得难受。你瞧,我身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钱財?” 他转了个圈,让船夫看清自己確实身无长物。 “不过我这几件衣裳,皆是上好的料子,值些银两。你若好好渡我过河,这些衣裳便全送你了。” 船夫见他赤身裸体,確实藏不住財物,心中的歹念顿时消了大半。 闷哼一声,將陈平稳稳送到了对岸。 “天地之大,我陈平该往何处去呢?” 陈平下船,正思考前景之际。 “找到了!是陈太尉说的裸体之人!” 一伙汉军马上围了上来,二话不说架起陈平,便往大营而去。 ———— 《史记?陈丞相世家》 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 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 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 人或谓陈平曰:“贫何食而肥若是?” 其嫂嫉平之不视家生產,曰:“亦食糠核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 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 久之,户牖富人有张负,张负女孙五嫁而夫輒死,人莫敢娶。 平欲得之……平既娶张氏女,齎用益饶,游道日广。 里中社,平为宰,分肉食甚均。 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 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项王使项悍拜平为都尉,赐金二十鎰。 居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將诛定殷者將吏。 陈平惧诛,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剑亡。 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將,要中当有金玉宝器,目之,欲杀平。 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 船人知其无有,乃止。 第四十四章 愿为孤臣 汉军大营, 一个裸男就这么被军士们抬了进来。 陈平何等精明,看到刘邦的第一瞬间便认出来,这是汉王,项羽的死敌! 转念一想:如今天下间,刘邦是势力第二的诸侯,我被项羽所不容,为什么不归顺汉王呢? “在下陈平,今日终得拜謁汉王!” 不等军士將他放下,陈平便挣扎著落地,对著刘邦躬身行了个大礼, 刘邦望著这荒诞的一幕,不由得与身旁的陈麒相视一笑,打趣道: “贤弟,这便是你口中的大才?你是如何能料到他会赤身前来?” 陈麒噙笑道:“其中缘由,不妨让陈平自行道来。” 陈平目光投向陈麒,见这位汉太傅神色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陈太傅,不仅算准了自己会来归降,连自己衣衫尽失的窘境都预料到了? 这种未卜先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陈平迅速敛定心神, 从容道:“汉王、太傅,在下此番赤身前来,实为与西楚彻底割裂,昔日在楚营所得之物,或留或弃,唯余此身,方能坦坦荡荡归顺汉王,全心效力,绝无半分私念。” “好!” 刘邦本就偏爱洒脱不羈之辈,见陈平虽赤身却气势不颓,加之其容貌俊朗不凡,心中已添了几分好感。 当即摆手示意左右取来衣袍为陈平披上,隨后便与他攀谈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的十分投机,相逢恨晚。 刘邦忍不住对陈麒感慨:“贤弟,此人当真是难得的奇才!所言所论,无一不合我意,当真是相见恨晚啊!” 陈麒心中暗笑,陈平最善揣摩人心,哄得君主舒心本就是他的拿手本领。 但他面上却正色赞道:“大王所言极是,这般人才,若能纳入麾下,实为我军之幸。” 刘邦深以为然,问陈平:“你在项羽帐下,担任何职?” 陈平想了想,自己都尉虽然只做了两天,但也算吧。 於是脸不红,心不虚道:“都尉。” 刘邦当即拍板,“那本王便也封你为都尉,隨我左右参赞军机。” 次日,刘邦在军前当眾宣布了封陈平为都尉的旨意。 此令一出,汉军上下顿时一片譁然,动静堪比当初拜韩信为大將军之时。 但韩信彼时已凭统军练兵之能,率军平定三秦,用实打实的战功证明了自己。 可这陈平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生得白白净净的外人,既无寸功,又无根基,竟一入营便获此高职,顿时惹得眾將心生不满。 “大王三思!陈平素有盗嫂恶名,此等罔顾人伦、德行有亏之辈,怎能委以都尉重任!” “此人反覆无常,先事魏王,再投霸王,如今又来归汉,毫无忠义之心!大王这般重用,岂不寒了我等老臣的心!” “此事绝不合理!” 中军帐內,反对之声如潮。 以曹参为首的丰沛旧部更是带头声討,周勃、灌婴、樊噲、卢綰等人纷纷附和。 他们自丰沛起兵便追隨刘邦,南征北战,九死一生才挣下如今的功名。如今陈平一个初来乍到、只凭口舌的外人,竟一步登天获封都尉,这让一眾浴血拼杀的老將如何能忍? 声討声此起彼伏,吵得刘邦头昏脑胀。 他本就爱惜陈平之才,可面对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著实犯了难。无奈之下,他只得召来陈麒,皱著眉问道:“贤弟,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收场?” 陈麒闻言,反倒淡然一笑: “兄长无需烦忧,只需对外言明,陈平乃是太傅力荐之人。日后若有任何非议,让他们儘管来找我便是。” 刘邦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如此一来,你岂不是要背负骂名?” 当,我当的就是这个坏人。 陈麒心里很清楚,刘邦的好感度自己基本快刷满了。 如果要再进一个阶段,那必然是往一个方向走——孤臣。 而现在,正好踏出第一步。 “为兄长分忧,些许骂名算得了什么。” 陈麒语气恳切。 刘邦望著陈麒坦荡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感动。 自己如何不知,陈麒这是寧可自己受委屈,也要为他稳固军心。 他攥住陈麒的手,动容道: “贤弟,你当真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刘邦日后绝不辜负你!” 消息很快便在军中传开,眾人皆知陈平是陈太傅力荐之人。 樊噲听到传言后,顿时收了所有怨气,再也不提半句反对。 毕竟刘邦这个大哥生气还不会打自己, 但自己是没少挨陈麒的打,惹不起惹不起。 曹参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陈麒在军中的威望,在刘邦心里的地位,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 既然是陈麒力保,他若再揪著不放,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陈平自始至终默立一旁,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將帐內风波与帐外议论尽收眼底。 他局势看的很清楚,汉王帐下看似和谐,其实已经分成多派。 不过陈麒一人以雷霆威望与实打实的功绩压住了所有山头,使其凝聚在了汉王手中。 陈平垂眸敛色,心中暗誓: “太傅此番解围之恩,陈平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倾力相报。” 平日对於陈麒,愈发尊敬。 ———————— 《史记?陈丞相世家》 高祖即封平都尉,参赞军机。 絳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 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將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 高祖无措,召太傅问计。 太傅笑曰:“可宣陈平乃我力荐。有非议,尽来责我。” 消息遍营,诸將闻陈平为太傅所保,皆不敢復言。 樊噲素惮麒,怨气顿消;曹参亦知麒威望难撼,遂罢议。 陈平睹此,心感麒恩,暗誓必报,待麒益恭。 第四十五章 我,打败了项羽? 大军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休整之际,一道熟悉的俊美身影策马而来。 张良风尘僕僕重回汉营。 刘邦闻讯,亲自出帐相迎,握住张良的手喜不自胜: “子房,此番归来,你总该不会再弃我而去了吧?” 张良执礼含笑,目光清润如溪:“天下未定,子房便不会离开大王。” “不知陈太傅,此刻在何处?” 一番寒暄过后,张良便在刘邦带领下,寻至陈麒帐中。 见陈麒正在看兵书,张良笑道:“陈兄大才,还如此刻苦研习?” 陈麒起身,眉眼喜道:“子房兄,终於回来了!” 张良轻摇羽扇,拱手礼道:“我来的路上,沿途皆闻擒王破敌之事,陈兄运筹帷幄,子房嘆服。” 陈麒笑道:“子房仅凭一己之力,辅佐韩王信安定韩地,这份经纬之才,也是麒不及也。” “唔……” 话音刚落,张良手中的羽扇驀地一顿,扇面上的山水仿佛也凝住了气韵。 他抬眸望向陈麒,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动容:“陈兄,多谢你。韩王信,是你特意寻来的吧?” 昔日他倾尽心力辅佐韩王,只为光復故国,却未料项羽狠辣,竟派手下將韩王成诱杀。 韩王成之死,於张良而言不啻於国破君亡。 那段时日,他深陷绝望,痛苦不已。 直到刘邦派出韩王信,重新举起復韩大旗。 收復韩地之后,自己便马不停蹄赶来。 “韩室之恩,子房已尽报。” 张良拂去眼角湿意,对著刘邦躬身拱手:“如今天下大乱,生民涂炭,子房愿与陈兄,共佐汉王平定天下。” 陈麒亦是拱手:“愿鞠躬尽瘁,辅佐汉王!” “好!得你二人,天下何愁不定?!” 刘邦执起二人之手,心里美不胜收。 …… 联军行军多日后,速度有些缓慢。 “诸侯联军號称五十六万,实则其中十六万是负责粮草转运、器械修缮的后勤辅兵。” 陈麒心中瞭然,古代打仗向来爱夸大兵力震慑敌军,却没料到这水分竟如此之大。 不过即便剔除后勤,实打实的四十万作战兵力,也已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目。 数十万大军挤在一条官道上,首尾绵延数十里,兵力越多,行军调度越显拖累。 “如此下去,猴年马月能至彭城?” 陈麒当机立断,下令將联军拆分三路,分进合击: 北路军由曹参统帅,樊噲、灌婴为先锋,从朝歌出发,进军彭城。 南路军则由周勃统帅,自宛城出发推进至彭城。 中军则由自己统领,与诸侯王部队,一路前往洛阳,再进军彭城。 三路大军互为犄角,既避免了兵力拥挤的弊端,又能相互策应。 一旦遭遇楚军阻击,便可迅速合围,胜算大增。 且北路军还可以虚晃一枪,让身在齐地的项羽以为诸侯衝著自己大部队来的。 从而疏於回防彭城。 三日后,中军浩浩荡荡抵达洛阳城下。 这座城池,乃是河南王申阳的都城。 现在申阳已经投靠刘邦了,並且和老领导张耳聊天中。 张耳说汉太傅陈麒有观天相人之术,看出了刘邦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陈太傅当真这么说!?” 申阳一路在军营之中,把陈麒的战绩那是看在眼里。 自然是对这位威震诸侯的人物实力深信不疑。 “那还有假?老哥这还能骗你么?我身家性命都压上了!” 张耳吹鬍子瞪眼,把当时陈麒如何神机妙算之事细细说来。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带这么点人了!” 申阳一听,当即拍板。 “不行!我得加注!” 他下令大开洛阳城门,给诸侯联军又是增兵,又是补充粮草。 更是跑到汉王帐下,声泪俱下表示: “大哥,伐楚是天下人的事,我申阳追隨定你了!” 刘邦赶紧將申阳扶起:“老弟,你能想这么开明,为兄真是太开心了。” 送走申阳后,刘邦有些摸不著头脑,“贤弟,你看申阳此番,所谓何意啊?” 陈麒自然知晓其中缘由,心道: “没想到啊,我隨口说会观星看相,这张耳就深信不疑。” 还把小弟申阳带偏了…… 不过,我这也算帮了这两人。 陈麒回答道:“申阳本就隨张耳驰援我军,此番见兄长一路势如破竹、仁威並施,定然是被您的雄才大略所震撼,决意彻底归心共图大业。” 刘邦微微頷首:“有理。” 张良隨即进諫:“洛阳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既是粮草转运要地,又是兵家必爭之险。可將此地拿下,作为我军逐鹿中原的根基。” 刘邦当即採纳,亲自与申阳深谈。 一番沟通后更是毫无异议,当即献城归汉,留张良在此经营。 大军在此休整三日,补充粮草军备后,继续东进,抵达新城。 大军刚扎下营寨,当地三老便带著数百百姓跪在营门外,高声请愿。 刘邦闻讯亲自出营,以为是百姓有冤情要诉,温言道: “诸位父老请起,有何难处儘管道来,孤定当为你们做主。” 为首的三老叩首道:“项羽残暴,竟弒杀义帝熊心,天地不容!恳请汉王为义帝討回公道!” 刘邦闻言,当即愴然动容,良久无语。 返回中军大帐后,他第一时间召来陈麒,难掩激动: “贤弟,果然如你人所言,怀王虽死,其名仍在,如今真的『助』我一臂之力了!” 陈麒諫道:“大王,此刻正是声討项羽的最佳时机!可借为义帝復仇之名,昭告天下,联合所有不满项羽的诸侯,共伐逆贼!” 刘邦称善,他效仿当初在关中为子婴发丧的先例,在新城设立高坛,为义帝举办隆重的丧礼。 当著全军將士与满城百姓的面,抚棺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义帝乃天下共主,我身为其臣子在此立誓,必率天下诸侯,討伐罪人项羽,为义帝报仇雪恨,以慰英灵!” 此举果然收效显著,已夺取常山王地盘的陈余马上便闻声而动。 陈余与张耳素有深仇,虽已自立为王,却对项羽当年的分封不满,恨意未消。 可他听闻张耳正在刘邦军中,当即提出条件: “本王与张耳势不两立,若汉王能斩张耳之首送来,我便共討项羽。” 刘邦顿时犯了难,杀掉张耳自己捨不得,毕竟人家不远万里投奔自己,还带了申阳这个小弟。 可若不答应,陈余兵多將广占据要地,自己大军要赶赴彭城,势必要与其开战,届时定会延误战机。 正忧虑的时候,陈平献计,“可將张耳暂时调往后方镇守,再派人去洛阳监狱,寻一个与张耳容貌相似的死囚,斩其首级,用锦盒装好送去。” 刘邦闻言,眼中一亮,当即抚掌大笑:“陈卿果然胆大心细,此计甚妙!” 当即付诸实施,装有“张耳首级”的锦盒被使者送到陈余面前。 看著盒中血肉模糊、依稀能辨出轮廓的人头,陈余深信不疑。 不仅让刘邦大军顺利通过自己的地盘,还派出三万精兵加入联军。 诸侯大军,毫髮无损挺进中原。 行至至魏地边界,外黄。 探马来报,附近有一股山贼势力盘踞,正是彭越率领的队伍,已经有三万之眾。 刘邦对陈麒道:“贤弟啊,我们避开这个人吧。” 倒不是自己怕了彭越,而是自己上次入关中许诺给人家的侯爵都没实现。 再见面,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如今是手握五十多万大军的诸侯王领袖。 再和山贼玩传出去多不好,实话说已经有点不太想带彭越玩了。 “刘邦真的是有点飘了啊,要是以前绝对会礼贤下士的……看来真的是这一路討伐项羽太过顺利,让他浮躁了……” 陈麒看出刘邦想法,也知道他为什么变这样。 但如果是一般山贼,不招安就算了。 但对方是谁,是游击之神彭越啊。 被称为汉初三杰、封为八大异姓王之一,可见其功劳之大。 彭越带兵面对面打架实力可能不行,但术业有专攻。 论偷袭、阴人、断粮道,纵使兵仙韩信都没彭越厉害。 没有彭越后方牵制项羽,楚汉战爭鹿死谁手未定。 这等人物,怎能放弃? “大王,彭越势力已成气候,麾下兵马精锐,且熟悉魏地地形,绝非寻常草莽。” 陈麒语气坚定,“我愿亲自前往山寨,再度拉拢於他。” 刘邦皱眉劝阻:“今时不同往日,彭越心怀怨懟,又野性难驯,我怕他伤了你。” 陈麒再三坚持,刘邦拗不过他,最终只得应允,派了数百亲兵隨行护卫。 抵达彭越的山寨外,陈麒让人通报了自己的名號。 不多时,寨门大开,却未见彭越亲迎,只派了一名亲信將领出来, 拱手道:“陈太傅远道而来,我家大王已在寨中设宴等候,请隨我来。” 进了山寨,彭越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麒寒暄道:“多年未见,彭將军別来无恙?” “无恙?哼,好个屁!”彭越猛地一拍桌案,语气满是怨气, “你们家汉王当年许诺封我侯爵,转头就拋到脑后,项羽看不起我,田荣那短命鬼我前脚帮他打项羽,后脚他就死了!” “我彭越这些年,被你们这些诸侯耍得团团转!” 他瞪著陈麒,语气不善:“怎么,如今你们要打彭城了,又想起我这山贼了?” “別想!我现在火气很大!” 陈麒不急不躁,含笑道:“大王误会了,我今日前来,並非要请將军卖命,而是来送一份天大的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彭越挑眉。 “汉王感念將军之才,愿册封將军为魏相。” “魏相?” 彭越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一辈子被人视作山贼草莽,受尽轻视,如今竟能得到这等三公级別的官职? 自己原本就是魏国人,这不就意味著自己能名正言顺地治理魏地,彻底摆脱“山贼”外號。 但他终究是老江湖,面上依旧故作平淡,冷哼一声: “哼,一个魏相,就想收买我?” 陈麒很清楚彭越想要什么,所以才会出发前跟刘邦討了这个官职。 现在,自己只需要再打出一张彭越不能拒绝的牌。 陈麒笑道:“非也,我是来请彭丞相一起共享荣华富贵的。” 彭越果然好奇道:“太傅,这什么意思?” 陈麒道:“丞相难道还不知道吗?汉王已联合天下大半诸侯,集结数十万大军,不日便要直取彭城,我是来邀请你的呀。” “噢,这、这样呀……” 彭越一听,吞了口口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难以掩饰面上激动,心里更是波涛起伏,彭城,那是什么地方? 咸阳被毁后这就是天下最最富有的地方,霸王把所有財富,美女都放在这里。 攻破这里后的財富,那是自己当山贼几百年都存不下的啊。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汉王……也真心邀请我了?” “自然,此番封相,也是汉王为表诚意。” 陈麒当即点头。 “好!” 彭越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陈太傅!你真是我彭越的恩人吶!!” 当下不再犹豫,发兵三万追隨陈麒回营。 …… 十八路诸侯王,此刻已经有十王站在了刘邦这边。 联军总兵力一路增至四十五万。 三路大军如三把尖刀,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东挺进,沿途攻城拔地所向披靡。 其中陈麒坐镇的中路大军,更是顺利进驻长江沿岸,兵锋直指西楚腹地。 让汉军將士颇为费解的是,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这三位项羽册封的核心诸侯,竟全程保持沉默。 他们辖地本是联军东进的必经之路,却既不设防布防,也不设伏阻击,更未派兵追击,任由大军从容穿过。 陈麒对此早已预料,英布曾是项羽麾下第一悍將,勇冠三军。 但如今当了王,就想过点舒坦的小日子。 可项羽还是把人家一直当刀使,先是逼他参与弒杀义帝,后又强令他出兵助战伐齐。 人英布也不是傻子,直接就称病在家歇著了。 现在一看门口已经几十万大军了,更不敢出门了。 衡山王和临江王一看,你英布都不打,那我们也不打了。 任由诸侯大军开过。 此时的项羽,仍深陷齐地叛乱的泥潭无法脱身,留在楚地的兵力本就空虚。 面对三路齐发、总数达四十五万的诸侯联军,楚军根本无力抵挡。 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彭城。 …… 彭城,城內。 胜利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以至於刘邦进了城之后都懵了,诸侯王也懵了,全军上下几乎都懵了。 我们贏了? 就这么打败项王了? “我的出现,让这一路太顺畅了,几乎攻无不克到达了彭城……” 陈麒站在彭城城头,望向齐地。 现在手握四十五万大军,占领了西楚都城,士气高涨,以逸待劳。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歷史,知晓那个男人即將带著雷霆之怒归来。 陈麒有一瞬间都觉得。 “我,打败了项羽?” 四十六章 彭城之战,开启 “我们打败了项羽!我们终结了霸王!” 诸侯联军上下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整个彭城。 士兵们拋盔卸甲,饮酒作乐,街巷间满是放纵的喧囂。 在所有人看来,西楚都城已破,诸侯们手里还握著四十多万能战之兵, 项羽即便回师,又拿什么跟我们打? 必然是,乖乖投降! 任由我们宰割! “此番大捷,全赖汉王英明神武,带领我等诛灭逆贼!” 各路诸侯王簇拥著刘邦,极尽諂媚之词。 刘邦被奉承得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地挥手:“诸位大王,隨我入宫!看看那项羽,平日里搜颳了多少奇珍异宝、绝色美人!” “我早听闻项羽妻妾中有一女名为虞姬,容貌倾城舞姿绝世,堪称绝色佳人!” “只可惜她向来隨项羽出征,未能留在宫中,否则今日正好能侍奉汉王,让汉王一亲芳泽,岂不快哉!” “唉,无妨,楚地多的是美女……” 一眾诸侯王,就这么互相谦让著走入了宫殿。 “人在兴奋过度的时候,果然会上头啊……” 陈麒立於彭城城头,看著这一切漠然长嘆。 这一路上实在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顺遂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汉王一边, 连刘邦自己也渐渐飘了,真以为胜券在握,彻底贏了项羽。 “若是寻常对手,都城被破之日,便是败亡之始。” 陈麒摇头轻嘆。 可对方是力能扛鼎、勇冠千古的西楚霸王啊。 即便是兵仙韩信,也是靠著鸿沟对峙、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等一系列计谋层层削弱,发天下之兵才將其围杀。 “愤怒的项羽会带著精锐杀回,届时所有人都会承受霸王滔天怒火。” 陈麒记得很清楚,这就是彭城战役。 汉军与楚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手。 三万楚军精锐对决四十五万诸侯联军,最终是楚军大胜。 汉军尸横遍野,堆积到河水都流不动。 刘邦更是狼狈逃窜,若非途中突降沙尘暴遮蔽追兵视线,早已性命不保。 “这一带的环境和这几天的天气,看著也不像有沙尘暴的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麒有点怀疑司马迁夸大了刘邦的天命,“不过无论真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心里有决断,准备提前布防,严阵以待,要迎头痛击归来的项羽! “如果我能在这里杀死项羽,楚汉之爭便可提前两年落幕。” 彭城之战不是普通的小事件,已经是歷史的关键节点。 此时的韩信在三秦剿灭章平,萧何在汉中治理国家,张良在洛阳调度军备。 歷史上大汉最强的开国三大佬,都不在彭城。 “那么就让我来试试,仅凭一己之力,能否改写这既定的歷史!” 陈麒想知道,凭一己之力能改变大势到何种程度。 作为歷史系研究生,论文研究方向就是汉代歷史的陈普。 这场战役的细节可以说很清晰印在脑海。 “项羽此时在齐国,应该已经知道了彭城陷落的消息。” 陈麒估算著时间,回忆起项羽接下来採取的动作。 “首先,霸王会把指挥权交给钟离昧,让他继续討伐齐国,做出自己仍在征战的假象。” “其二,霸王会下令给在楚地留守的败將龙狙,让他们在剩余城池中坚守,分散诸侯联军注意力。” “第三,项羽本人自己则带领三万铁骑,昼夜兼程赶回彭城。” 陈麒甚至还能回忆起项羽的行军路线,他並没有走齐国到彭城最短的直线道路。 而是绕道胡陵,先行抵达彭城西部的萧县一带,然后从背部进攻据守在彭城一带的伐楚联军。 “既然如此,我就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 陈麒眼光寒芒闪过, 项羽之勇,冠绝千古,麾下更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衝击力堪称恐怖。 寻常的侧翼夹击、前后围堵,对霸王根本无用。 这一点,章邯已经帮自己试过了。 而且项羽此番回师,必然是雷霆万钧的闪电突击,绝不会给对手从容布局的机会。 那么吟唱四面楚歌削弱项羽,是想都別想了。 自己能做的。 也只能是借用小弟,兵仙韩信的十面埋伏战术来终结霸王了。 即便对方三万,己方四十五万,也不可轻敌! 心意已决,陈麒当即下令: “去请汉王,再速召所有汉军將领与谋士议事!” 一盏茶的功夫,中军大帐內已齐聚眾將,唯有刘邦与卢綰迟迟未到。 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地上前回话:“太傅,汉王传话,称诸侯联军及所有將领,尽听太傅调遣,无需他亲自坐镇。” 陈麒面无表情,並未接话,只沉声问道:“汉王现在何处?” “回……回太傅,汉王正与各路诸侯王在楚王宫中设宴饮酒,观赏歌舞,与妃子共乐。” 唉…… 陈麒心中嘆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我摆平项羽就好,隨他吧。” 刘邦素好美色,以前在沛县就踏平寡妇门头。 起义之后一路从咸阳辗转汉中,再到如今挥师东进,確实兢兢业业。 如今吕雉不在身边,又刚攻破项羽都城,让他放纵一日,也情有可原。 但放纵需有底线,眼下大局未定,也不能让刘邦过於沉迷酒色误了大事。 他转头看向陈平,吩咐道: “陈都尉,你即刻前往楚王宫,告知汉王纵慾切不可过度,需留几分清明应对变数。” 陈平何等聪明,瞬间领会陈麒的深意,当即拱手领命: “下官遵命,定当委婉劝诫,不拂逆汉王心意,不负太傅良苦用心!” 打发走陈平。 陈麒转身面对帐內眾將,目光扫过案上铺开的舆图,语气瞬间变得威严凌厉: “诸位,我料想项羽不日便会回师彭城,我等需做好恶战准备,此役关乎天下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 此言一出,帐中诸將皆面露诧异,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悄然响起。 “太傅是不是多虑了?项羽深陷齐地叛乱,短时间內如何脱身回援?” “便是回师,楚军主力二十万,行军至少需七日路程,哪能说至便至?” “就算真的来了,我军手握四十五万大军,兵力悬殊之下纵使他是霸王,又能如何?” 曹参捻须沉吟,与周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虑。 酈商忍不住上前一步,“太傅,依末將之见,连日征战將士疲惫,不如先让大军休整三两日,再做布防不迟……” 可话未说完,他抬眼对上陈麒的目光。 心头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退回到队列中。 陈麒环视眾將,將所有人的疑虑尽收眼底,却並未多做解释。 项羽的恐怖,唯有亲歷过或知晓歷史者才懂。 现在的丰沛集团,哪怕酈商灌婴这些后入將领,都只听过项羽战绩。 不曾真正与项羽交手,自然是仗著人多轻敌。 陈麒沉声道:“今日我便布下十面埋伏之策,诸位听我调遣,各司其职!若有违抗军令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眾將虽有疑虑,但陈太傅军中威望在身,且持汉王符节等同王令。 於是尽皆齐齐拱手: “末將遵命!” 四十七章 十面埋伏,请霸王入瓮 “王陵听令。” 陈麒首先派王陵屯兵三万驻守在薛县,这条线是项羽从齐国回来的必经之路。 在此地设军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拦。 而是充当眼线与包围网的前哨。 楚军经过的风吹草动,將第一时间从薛县传回。 为確保军情传递万无一失,陈麒隨即传唤了夏侯婴。 此时的夏侯婴已官拜太僕,执掌汉王车驾舆马,本不直接参与战事,此刻正陪同刘邦在楚王宫宴饮。 听闻陈太傅紧急传唤,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辞別宴席,策马直奔军营。 “太傅深夜传唤,可是有紧急军务?”夏侯婴入帐拱手,气息微喘。 “事不宜迟,夏侯兄。”陈麒开门见山,“你即刻隨王陵赶赴薛县,一旦发现楚军踪跡,便以最快速度回彭城传信,切记,务必爭分夺秒!” 天下论骑术之精湛、传信之迅捷,无人能出夏侯婴之右。 夏侯婴对陈麒无比信任,深知此事关乎全局,当即頷首: “太傅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话音落,便与王陵一同转身,风风火火点兵出发。 部署完前哨,陈麒继续铺开舆图,敲定后续伏兵。 第二路,灌婴率三万精锐骑兵进驻胡陵,周勃领两万步兵屯守丰邑,彭越率三万部眾蛰伏於留桑附近。 此三地兵马互为犄角,待项羽大军过境后。 即刻从后方追击,截断其退路,逐步压缩包围圈 第三路,曹参领兵五万驻守萧县,酈商率两万兵马驻扎萧县以南的相县。 萧县乃彭城西侧门户,此二路兵马既是包围圈的关键一环,也能防备楚军绕道突袭,確保侧翼稳固。 第四路,陈麒亲率十万汉军主力坐镇彭城北门,与城內诸侯联军互为依託,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他要亲自坐镇前线,顶住项羽最猛烈的第一波衝杀, 待六路援军陆续赶到,便將这千古第一的霸王彻底绞杀在彭城之下! “这样做危险性很大,狗急还跳墙,更何况是破釜沉舟的项羽……” 为保万全,陈麒特意將樊噲、靳歙两位猛將留在身边。 这二人都是勇冠三军的先登斩將夺旗的战神,虽然不及项羽勇猛。 但加上自己,三英战霸王,怎么说也能过上几招了。 “不行,还是不稳当。” 敲定几路伏兵部署,陈麒指尖仍悬在舆图之上,眉头微蹙。 “以防万一如果计划失败,要留上一手……” 他抬眼扫过帐內,方才调兵遣將时,麾下猛將已尽数派往各处,余下將领多是偏裨之职。 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道略显侷促的身影上,此人正是刘邦的大舅子、吕雉的亲哥哥吕泽。 吕氏一族多是勛贵,善战者寥寥,吕泽便是其中翘楚。 但此前陈麒斩杀目无军纪的吕闽立威后,吕氏子弟在军中收敛了不少, 加之吕雉视陈麒为恩人,吕泽对他更是毕恭毕敬,此刻正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吕泽!” 陈麒沉声唤道。 吕泽身形一震,立刻出列拱手,声音洪亮:“末將在!” “你率两万兵马即刻赶赴碭县驻扎。” 陈麒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无论彭城方向传来何种消息,你也绝不可擅离碭县半步,务必死守此地!” 死守? 吕泽满脸错愕,如今联军占据彭城,士气正盛,怎么听太傅的口气,反倒像是要防备楚军反攻? 可他深知军中立令如山,更不敢质疑陈麒的决断,当即躬身领命: “末將遵命!”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点兵驻扎碭县。 “接下来,该安排诸侯联军了。” 安置好后路,陈麒这才稍鬆口气。 他刚刚所有派出的兵马,都是汉军。 这些將士大多歷经关中之战、三秦之战的淬炼,又经韩信亲手训练,不仅战力强悍,执行力更是无可挑剔。 反观诸侯联军,编制混杂,派系林立,若派去执行精密的伏击战术,难免会出紕漏。 如今刘邦正与诸王在楚王宫宴饮作乐,陈麒索性传下將令,命各诸侯王麾下將领自行整顿兵马,严守彭城四门。 “北门乃是重中之重,” 陈麒特意强调,“命诸侯联军主力囤积北门,城上备好强弩与弓箭。届时我在城下接战,需城上全力支援,绝不可让楚军靠近城门半步!” 军令传下,各营將士即刻行动。 陈麒又亲自巡查军营,下令杀猪宰羊犒赏士卒,亲自为先锋营將士斟酒,高声道: “诸位將士,饮酒,备战,杀敌!” 士卒们群情激昂,高呼“必胜”,连日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 安排妥当这一切,陈麒独自登上北门城楼,遥望齐地方向,眼神凝重。 “想必项羽,现在正带著那支秘密训练的部队杀过来了。” 自己曾查阅资料研究过。 项羽的三万大军之所以能败五十多万的诸侯联军。 除去联军兵力数字参水,霸王个人勇武,带兵强悍的原因外。 是因为兵种。 项羽带的,並非普通的骑兵。 而是西楚最为精锐和凶悍的楼烦骑兵。 楼烦本是晋北游牧部族,骑射精湛,驍勇善战。 《史记?匈奴列传》早有记载:“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 战国时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正是效仿楼烦战法,才组建起中原第一支精锐骑兵,北逐林胡、楼烦,拓地千里,使赵国一跃成为军事强国。 嬴政统一天下后,蒙恬北击匈奴,收编了大量楼烦將士,將其编入秦军精锐。 秦始皇死后,胡亥杀扶苏,杀蒙恬, 兵权就落在了將门之后的王离手上。 项羽在巨鹿大战中,斩杀王离。 理所当然接手了这支强大的楼烦骑兵。 在新安坑杀二十万降卒时,唯独对这支部队网开一面,为其配备最精良的战马与甲冑,。 將其打造成一支机动力与衝击力都堪称巔峰的“无敌之师”。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骑兵冲阵我就以路障应对。” 陈麒下令在前往北门的路上布置拒马,钉刺。 只要本部守上一会,四面八方援军便会杀来。 “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十面埋伏,请霸王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