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大人又幻想了》


 第1章 骑士精神

    奥莉安娜荒原，灰雾堡。
    清晨的微风扫过，將这座边陲小镇从睡梦中唤醒。
    “叮铃铃～”
    床边勤劳的半精灵少女轻轻摇晃起风铃，摇曳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莱恩打了个哈欠，伸手拄著木製床板缓缓起身。虽然床板上铺著厚厚的稻草，但依旧粗糙，把他的背脊硌得生疼。
    隨后他接过少女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又在对方的搀扶下挣扎著起身，来到木质桌椅旁边，拿起今天的早餐。
    一小块黑麦麵包，一杯来之不易的牛奶。
    当黑麦麵包入口，那生硬的口感，让他不得不再次將它从嘴中拿了出来，用它敲在桌子上，发出“邦邦”的响声。
    好傢伙！能当板砖用了。
    深吸一口气，莱恩不敢置信地望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在他的注视下，少女的脸颊生出两抹緋红，尖耳也泛起红晕。她揪著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抱歉，艾恩哈特老爷，隔壁的麵包店老板只愿意提供这样的麵包了……”
    “唉……”
    听著少女的解释，莱恩最终也只能长嘆一口气。
    拿起手边的匕首，將黑麵包嘎吱嘎吱切成两片，牛奶连同其中一片麵包被他推了过去。
    少女见状连连摆手：“不行的！您將我从奴隶贩子手上救下来已经……”
    不等她说完，莱恩便出声打断：“好了！艾米莉，让你吃你就吃，这不是要求，是命令！我可是你的老爷。”
    看到艾米莉终於老老实实啃起黑麵包，莱恩唯一的感慨便是，半精灵的咬合力竟然如此惊人。
    微风拂过树梢，吹进简陋的木屋，带起少女绿色的髮丝如同隨风而动的柳梢。
    对面，面容英俊的金髮少年拄著脸颊一眨不眨地盯著少女。
    此刻的氛围十分唯美，只可惜，这个荒僻小镇压根没有吟游诗人。
    “艾恩哈特老爷为什么总看著我呀？”
    少女的脸颊与耳尖愈发红润。
    与艾米莉的小鹿乱撞不同，莱恩其实只是单纯在愣神，他的思绪早已被过去破碎的记忆给填满。
    生活困窘的男爵与刚迈入社会的大学生的记忆彼此交织，让他陷入了某种混沌之中。
    所经歷的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
    他晃了晃发昏的脑袋，缓缓起身，在少女小心的注视下，来到窗边放眼眺望。
    清晨的雾靄尚未完全消散，隔壁鬆软的白麵包刚刚出炉，那甜腻的麦香隨著风钻进他的口鼻，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铁匠学徒早已推开门，掛起了营业的木牌，去年酿的“圣女酒”被抬上了货架。
    总之，这是一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市井生活。
    同时，男爵先生有关魔法与誓言的记忆又是另一番风景。
    咆哮的巨龙，施展诡譎魔法的术师，全身裹著圣光的骑士，森林沼泽中的沼泽怪与小屋中的女巫……
    吟游诗人口中的传说在此刻都变成了现实。
    想到这些，莱恩那颗沉寂的內心再次火热起来。
    隨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脑中的书籍再次显现。
    姓名：莱恩·艾恩哈特
    力量：5（动力、爆发力等肉体潜能）
    敏捷：5（灵活度、身体协调能力）
    体质：5（耐力与生命值）
    智力：5（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
    感知：5（对周遭环境的洞察能力）
    魅力：8（个性与气质）
    技能：
    圣光呼吸法lv1（99/100）基础剑术lv4（1/100）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其实是下一页。
    这一页呈现的是一副素描画。
    內容是一副剑盾，两侧是一对巨大的翅膀。
    【骑士之誓：勇气、荣誉、忠诚、正义、传承、怜悯、智慧、责任、裁决、保护】
    经过实验，莱恩发现只要自己能遵守这些原则，他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励。
    圣光呼吸法就是他將艾米莉从奴隶贩子手上买下来的奖励。
    这足足花了他五十枚金幣！
    让他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即便如此，莱恩其实並不后悔，或许是因为刚穿越来，前世心中的道德包袱尚未完全拋掉，又或者是对这个世界的货幣没有概念。
    但结果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经过这几天的生活，莱恩清楚地认识到，呼吸法可不是光靠金幣就能拿到的。
    “老爷，我吃饱了。”
    似乎是看到莱恩的情绪有些低落，所以艾米莉的声音十分小心。
    “艾米莉，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铜幣？”
    收拾好心情，莱恩转身重新坐回木椅上。
    听到他的问话，艾米莉赶忙在自己的帆布口袋里用力掏了又掏，像是要从里面掏出一根金条似的。
    但她最终只拿出三枚铜幣。
    “老爷，只有三枚了……”
    “只有三枚了吗？”
    早餐一铜幣一份，午餐与晚餐这两份正餐则至少需要两枚铜幣。
    即便价格很低廉，但现在他们也吃不起了。
    要怎么赚钱呢？
    原身作为养尊处优的男爵长子，別说是一门谋生的手艺了，就连自理能力都很差。
    这么看来，想要找一份本分工作来养活他们两人有些不现实。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在艾米莉关切的注视下，来到木屋的一个角落。
    已经落满灰尘的剑鞘静静地靠在那里，等待著它的主人。
    莱恩將剑鞘提起，深吸一口气將灰尘吹散，然后长剑被他缓缓拔出。
    这是原身最宝贵的配剑，只是因为莱恩自从穿越而来，在和平的环境生活久了，他一直很排斥这些。
    其实很早之前，他便注意到灰雾堡前的公示牌上有过对魔物的悬赏。
    哥布林、沼泽怪、荒原狼、熊地精等等，都是这座边陲军堡所面临的威胁。
    於是堡主昆汀在这方面花费大价钱，吸引一些冒险家与亡命徒来清扫周边的魔物部落。
    就拿哥布林举例，一只哥布林的脑袋就能换到三枚银幣的报酬，这几乎是一个壮劳力一个半天的薪水。
    但是高回报的同时，势必代表著高风险，每年有无数人在荒原上、在密林中丟掉性命。
    但是现在，困窘的生活以及许久未有进展的呼吸法都在催促著他走出这一步。

 第2章 討价还价

    莱恩是抱著击杀一只魔物的决心才出门的。
    但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即便是魔物中最弱小的哥布林也不是那么容易討伐的。
    成群的哥布林所带来的危害可一点也不比巨龙差多少。
    所以没做好十足的准备，莱恩是不会冒险前往密林的。
    “老爷，咱们现在是出城吗？”
    艾米莉乖巧地跟在莱恩身后，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著四周。
    “不著急，咱们先去冒险者公会。”
    “去那里干嘛？老爷您以前不是最看不起这些亡命徒吗？”
    听到艾米莉的话，莱恩微微一愣，自己以前有说过这种话吗？
    他此行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拿回原身当掉的一副甲冑。
    作为艾恩哈特男爵，他曾经自然是有鎧甲和佩剑的，只不过他初来乍到，所有积蓄又都用来救艾米莉。
    所以为了能在这座小镇生存下去，他只好以区区5枚金幣的代价將那一套暂时无用的鎧甲典当给冒险者公会的掛牌商人——怀特先生。
    莱恩也是后来才知道一套半损状態的厚重板甲怎么也价值20枚金幣，那个最初看似热心善良的怀特先生却足足压了近四倍的价格。
    真够黑心的！
    这是异世界土著给莱恩这个生活在象牙塔內的现代人上的第一课，这也让他明白这並不是轻小说中乌托邦的世界，而是充满欺骗与暴力。
    就在莱恩回忆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了冒险者公会的门口。
    走进大门，他顺著记忆中的方向，再次来到那个熟悉的柜檯，看到怀特先生那张“憨態可掬”的胖脸。
    再次看到莱恩，怀特的表情有些异样，但很快他便露出標誌性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
    “哦吼？这不是我们的艾恩哈特男爵吗？怎么样？灰雾堡独特的边境风光是否让您满意？”
    不搭理怀特虚偽的客套，莱恩冷著脸，开门见山地问道：
    “怀特先生，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个诚实的商人，所以那套板甲的价格，是不是有些不合理啊？”
    “哦？”怀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恢復了商人特有的圆滑神態，“亲爱的男爵大人，您这是什么话？”
    “当时要不是看您急著用钱，我也不会那么痛快，要知道堡主大人可明文规定了私自买卖甲冑可是重罪。”
    莱恩盯著他那双狡黠的小眼睛，缓缓说道：“怀特先生，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取財有道的道理吧？”
    “哈！”怀特短促地笑了一声，从柜檯下取出那张泛黄的契约，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条款，“这里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怎么能算得上不讲信用呢？”
    艾米莉在莱恩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老爷，要不我们……”
    莱恩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目光仍锁定在怀特脸上：“我今天就是来赎回它的。”
    “当然可以！”怀特笑的很灿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帐簿，手指在纸页上滑动，“按照契约规定，赎回需要支付本金加上利息的。”
    “让我算算……五金幣本金，三个月利息共三金幣，哦对了还有保管费，这么重的板甲，占了我仓库不少空间，每月要收五十银幣的仓储费，所以总共是……九金幣五十银幣。”
    “付钱吧，我尊敬的『男爵大人』。”
    他的话里透著股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这是敲诈！”艾米莉忍不住叫出声，小脸气得通红，“什么保管费，根本就是乱加钱！”
    与艾米莉的愤怒不同，莱恩表情却依旧平静，那张英俊的面庞上甚至露出一抹微笑。
    “不不不，怀特先生，我说要赎回，但我也没说要用钱啊。”
    “你……什么意思？”
    怀特听后，眼睛微眯，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胖老板挑眉：“哦？”
    “板甲还是您的，只是暂借给我使用。”莱恩平静地说，“三天后我从密林归来，无论猎得什么，所得都分您三成。”
    “借？三成？凭什么？”
    怀特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不仅不能给我带来更多的金幣，反而需要我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你要是死在密林里面，我可就什么也拿不回来了。”
    莱恩盯著怀特的双眼，冷冷地说道：
    “哦？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不介意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让你名声扫地！”
    “哈？你觉得我会在乎？”
    怀特故作轻鬆地仰躺在躺椅上。
    “不，你一定会在乎的。”
    莱恩依旧保持著得体的笑容，他身体前倾，仿佛一个即將收网的猎人。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冒险者公会中不是只有您一位掛牌商人吧，汉克老板、玛莎女士，他们最近可都在爭取客源。”
    “您猜，如果一位落魄但仍有爵位在身的男爵现在走到大厅中央，当眾宣布您的恶行。”
    “然后，我再去隔壁汉克先生的铺子，当著他的所有顾客面，买下一套价格合適的皮甲……”
    莱恩没有说完，但怀特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他一定会被赶出公会的，重新成为一个吃完这顿没下顿的流浪商人，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怀特的手指重重敲在柜檯上，陷入了沉默，等他再次抬起头，眼中的狡黠不见了，充满了疲惫。
    “说说你的交易吧。”他开口道，语气已经截然不同了。
    等莱恩出现在灰雾堡外时，他的身上已经穿上了那套半成新的板甲。
    他相信，有了它，即便是同时遇到五只哥布林，也可以轻鬆应对。
    同时，怀特为了让他能安全回来，也算是下了血本，不仅额外提供了一把做工精细的长弓与十几支箭矢。
    还有一小袋止血粉末和几条有用情报，关於最近密林外围哥布林小队的活动轨跡。
    而艾米莉帮他背著一个小行囊，里面装著乾粮、水袋。
    莱恩是不会用弓箭的，而艾米莉本身来自一个半精灵部落，每每提及箭术，少女便骄傲地仰起小脑袋。
    所以这把弓箭自然是交由她使用的。
    走出镇子，外面的景色就忽然就变得开阔了。
    原野向前铺展，深邃的森林在地面上延伸，马车碾出的小径没入密林之中。
    他望向密林边缘，树木高大茂密，林间光线昏暗。
    艾米莉忍不住靠近了一步，小声问：“老爷，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率先踏上了通往密林的小径。
    身后，灰雾堡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第3章 寻踪

    茂密的密林中，无数参天大树让阳光很难照射进来。
    阴冷的氛围让莱恩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总感觉在那林子深处的阴暗角落有一双眼睛盯著他。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闷了，艾米莉忍不住开口：
    “老爷，您为什么还要分给那傢伙三成？那本来就是您的东西。”
    莱恩轻笑：“白拿一副甲是很好，但那样，咱们就会多一个死敌，分他三成，我们反而能拿到更多。”
    他指了指艾米莉的行囊：“瞧，这些补给不就是他给的？”
    艾米莉依旧撇著嘴：“可那种人……真会守约吗？万一他再坑咱们呢？”
    “不会。”莱恩摇头，“怀特不是什么好人，但够聪明，现在他只会盼著我们成功，只要这次让他尝到甜头，下次情报、补给都会顺当得多。”
    艾米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不愧是老爷，想得就是长远。”
    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艾米莉疑惑地转头，却见老爷表情严肃，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他俯身看向地面，泥土中浸著一片殷红，血跡未乾，似乎才留下不久。
    见此，艾米莉立刻蹲下，手指探入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莱恩挑眉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我以前是部落猎手，常碰这些。”她有些不好意思，隨即皱眉道，“是斑点鹿的血，很新鲜，不到半刻钟。”
    她环顾四周，从灌木丛里翻出一个捕兽夹，又指向一串细小的脚印：“像是赤脚踩的，但是猎户可不会光脚进林子。”
    莱恩取出怀特给的轨跡图，对照片刻，平静开口：“或许猎物是被哥布林捷足先登了。”
    艾米莉眼睛一亮：“对！密林里就它们的脚印最像人。”
    “追吗，老爷？”
    莱恩盯著脚印，陷入思考。
    从脚印的数量来看，这应该是一支由五只哥布林组成的小队，数量不多，而且敌在明，我在暗，成功的概率很大。
    想清楚这些后，他握紧剑柄：“追。”
    隨后莱恩保持著蹲伏的姿態缓慢向前移动。
    艾米莉见此也明白了莱恩的决定，她跟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脚印很新，它们拖著猎物应该走不快。”
    莱恩点头，速度放缓，让艾米莉这个猎人在前面引路，他还发现少女的脚步十分轻盈，踩在枯叶与软泥上几乎悄无声息。
    她时而停顿，观察著草叶上的细微血跡，同时辨別著被踩断的嫩枝方向，看起来十分专业。
    林间愈发幽暗，某种野兽的腥臊味愈发浓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隱约传来柴火燃烧后发出嘎吱的响声。
    艾米莉伏低身子，拨开前方的灌木丛。
    透过枝叶缝隙，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的景象就出现在莱恩两人眼前。
    五只绿皮矮小生物正围著那头死去的斑点鹿，长耳尖鼻，正是之前猜测的哥布林。
    其中两只正用粗糙的石片切割著鹿腿，另一只正在往篝火里添著乾燥的树枝。
    还有一只手里握著长矛在一旁警戒。
    而最后一个体形稍大的哥布林则躺在不远处，枕著一截树根，似乎睡著了，鼾声很大。
    莱恩快速地扫视著情况，思考著对策，但这时，艾米莉突然用力摇晃了他两下，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莱恩扭头看去，只见就在营地的外围正躺著一个手脚被绑起来的人类少女。
    “这傢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后来莱恩突然想到，从邪恶的哥布林手中拯救无辜的失足少女。
    这岂不是很契合他的骑士精神？
    想到这，他的眼里放光，但却並没有贸然行动，反而把身子压得更低了。
    他压著声音吩咐道：“那个睡著的最难缠，別让它醒了，你先解决掉它再来帮我。”
    艾米莉会意，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挽弓搭箭，瞄准那只熟睡的哥布林。
    而莱恩也握紧剑柄，剑身缓缓出鞘，他深吸一口气：“等我数到三，咱们一起出手。”
    “一。”
    艾米莉手上用力，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颤音。
    “二。”
    莱恩屈起膝盖，目光死死锁住面前手持长矛的哥布林的脖颈。
    “三！”
    “咻！”
    隨著声音落下，箭矢如同毒蛇般窜了出去，径直贯穿了那只熟睡哥布林的脑袋。
    而就在箭矢破空的同时，莱恩就已经猛蹬地面冲了出去，板甲撞击声在寂静的林间突然炸开。
    那手持长矛的哥布林惊骇回头，它还来不及提起长矛，莱恩的长剑便已经借著奔跑的惯性狠狠地劈砍向它的脖颈。
    剎那间，鲜血直冒，哥布林身首异处。
    而另外三只早已反应过来的哥布林，则手持武器，怪叫著向莱恩衝杀而来。
    他摆出招架的姿势，左臂抬起用臂甲直接挡下刺来的长矛，右手的长剑则借著冲势狠狠捅进对方敞开的前胸。
    眼前的哥布林哀嚎著撒开矛杆，但同时另外两只哥布林的攻击也隨之落下。
    匕首还好说，落在坚硬的板甲上仅仅擦出些许火花，但另外那记重锤砸下来是真要了莱恩老命了。
    铁锤砸在板甲上，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他感到一阵气闷，整个人忍不住倒退几步，板甲被击中的位置明显凹陷下去。
    莱恩咳嗽一声，鲜血从他嘴角溢出，眼见两只哥布林的攻势不减。
    他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眼瞳似乎染上一抹金色，全身都縈绕起淡淡的光泽。
    这是圣光呼吸法起作用了！
    很快，莱恩把呼吸放缓，点点金光似乎化作细小的溪流从鼻孔处进入他体內。
    胸腔里那经歷了无数日月后积累的灼热光团猛地炸开。
    金光顺著血管窜遍全身，胸口那股闷痛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脚步一蹬，不退反进，剑身上此刻竟然点缀上淡淡光芒，一道莫名的感觉从脑中浮现。
    “【白斩】！”
    剎那间，长剑自下而上撩出一道狠厉的弧线。
    “噗嗤！”
    握锤的那只哥布林举到一半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
    它愣了半秒才发出惨叫，而莱恩的剑锋已顺势抹过它咽喉。
    最后一只哥布林嚇得转身要跑，艾米莉的箭却再次离弦，精准钉入它后心。
    空地突然陷入死寂，莱恩拄著剑喘气，身上金光缓缓褪去，他抹掉嘴角的血，看向那嚇呆了的少女，咧嘴一笑：
    “没事了。”
    艾米莉快步跑来，面露担忧的神色：“老爷，您的伤口……”
    “去把那傢伙带上。”莱恩打断她，指了指一旁依旧处於昏迷状態的少女，“这里的血腥味儿太重了，我们得先离开这。”

 第4章 倒霉的吟游诗人

    得到吩咐，艾米莉利落地將少女背起。
    而莱恩则快速剥下几只哥布林身上勉强能用的零碎以及地上散落的武器，一併塞进布袋。
    然后再用那柄从哥布林手中缴获而来的匕首，將五只哥布林的耳朵割了下来。
    打扫完战场，三人很快没入幽暗的林间。
    他们沿著溪流向上游走了小半里，找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坳，这里勉强可以避风。
    艾米莉小心地將少女放下，让她靠坐在乾燥的苔蘚上。
    然后快步跑到莱恩身边，小心帮他將厚重的板甲卸下来。
    甲冑褪下，一片深紫色的瘀伤赫然露在胸口，隨著呼吸隱隱抽痛，好在骨头没断。
    莱恩接过艾米莉递来的止血粉，咬著牙往伤口上撒。
    “老爷，我来吧。”艾米莉看著他那齜牙咧嘴的模样，心疼得紧。
    “不用。”莱恩摇头，撕下一角內衬蘸湿溪水，递给她，“去擦擦那丫头的脸，看看醒了没。”
    冰凉的布巾落在脸上，少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她眼皮挣扎几下，缓缓睁开。
    眼神先是涣散，她茫然地看了看蹲在身旁的艾米莉，又转向阴影里按剑警戒的莱恩。
    刚刚升起的篝火在她的瞳孔中跳跃，记忆开始在她的大脑重新拼凑起来。
    “呜……”
    一声充满后怕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著，眼泪就像断了线，大颗大颗滚落，她把自己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见状，艾米莉赶忙將莱恩那件宽大的外衣给她披紧，笨拙地拍著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少女的肩膀不停抽动，声音里带著哭腔，混杂著模糊不清的句子，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我真傻，真的……我当初就该听老爹的话，进圣光教堂……当个受人尊敬的牧师……而不是……被几篇骑士小说哄去当什么吟游诗人……钱包被偷了……还被哥布林抓住……呜呜呜……”
    艾米莉有些手足无措，她看向莱恩，但却发现老爷此刻正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姓名：莱恩·艾恩哈特】
    【力量：6（+1）】
    【敏捷：5】
    【体质：5】
    【智力：5】
    【感知：5】
    【魅力：8】
    【技能：圣光呼吸法lv2（1/200）；基础剑术lv4（25/100）；白斩lv1（1/100）】
    可分配属性点：0
    很明显，经过刚才的战斗，长久未有进展的呼吸法终於有了突破，还因此获得了一点属性点。
    他没多想，直接加在了力量上，现在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战士，所以加在力量上对现在的自己提升最大。
    至於法爷那些酷炫的魔法，还是等遇上了再说吧。
    接著，他又翻到第二页，原本的剑盾发生了些许变化。
    【尊敬的艾恩哈特冕下，您从魔物手中拯救了无辜者，践行了“保护”之誓】
    【基於誓言，您领悟了新的战技——“白斩”】
    原来那招突然冒出来的战技是这么来的。
    莱恩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不过战技对於此时的他来说，確实是实实在在的提升，让他多了一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把握。
    他收起思绪，抬起眼，用一块粗麻布擦拭著剑上的血渍，火光映著他半边脸，没什么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莱恩问道，声音不高。
    少女吸了吸鼻子，抬起一张哭花的小脸，金髮乱糟糟地粘在颊边：“温，温迪……温迪·米勒。”
    “从哪来的？”
    “灰岩镇……北边，靠近矿山那个。”温迪抽噎著，“我、我就是想沿著商路走，搜集点故事，写首歌……他们说边境最近不太平，有素材……”
    “灰岩镇？”
    莱恩挑了挑眉，和艾米莉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在赶往灰雾堡的途中，倒是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並不熟悉。
    “那些哥布林，是怎么抓到你的？”莱恩继续问，擦剑的动作没停，“它们一般不是只劫掠附近村落和商队吗？”
    “我也不太清楚……”温迪揉了揉脑袋，“我在路上丟了钱袋，想抄近道穿过林子边缘，就…就撞上它们了……它们没立刻杀我，把我绑了拖到这儿。”
    搞清楚了这来歷不明的少女后，莱恩抬头看了看天色，还不算太晚，应该可以赶回灰雾堡。
    他再次看向温迪，“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收到邀请的温迪，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隨后三人便再次启程，靠著地图，他们开始原路返回。
    走出密林，看到车辙的痕跡，莱恩才安心了不少。
    等到抵达灰雾堡闸口时，夕阳已经垂落到远处山脉的尖顶。
    夕阳余暉洒在黑沉沉的城镇上，染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经过盘查过后，三人才终於回到了堡內，疲惫不堪的莱恩並不打算直接去冒险者公会，他领著艾米莉两人直奔本地人经营的浴场。
    这次他痛痛快快地赊了三十枚铜幣，至於凭证嘛，自然是以他贵族的名誉啦，就是不知道再过几年，他这点名誉还能剩下多少。
    等三人换上宽鬆的常服后，便提著战利品来到冒险者公会。
    莱恩先是找到面容姣好的柜檯小姐，將早就准备好的、装著哥布林耳朵的粗布麻袋放到柜檯上：“你好，我要领取昆汀大人设立的酬金。”
    柜檯小姐听后，伸手將麻袋拿进柜檯，开始进行登记。
    在登记的功夫，他注意到温迪正拿著笔在一个小本本上不停写著什么。
    莱恩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啊…哦，你说这个啊。”温迪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很符合我心目中骑士的形象。”
    “所以？”
    莱恩挑眉，不知对方这是吹捧还是真心的。
    “所以我想把你写进我的故事和诗歌里。”
    “啊？”
    没有察觉到莱恩怪异的表情，神经大条的吟游诗人像是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她一拍脑袋：“对了！”
    她急匆匆地从掛著的帆布包里翻找了片刻，最后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片，上面雕刻著一朵蔷薇花，“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看上去很值钱，送给你，就当是你救我的报酬。”
    莱恩接过铁片，眉头微皱，蔷薇花……与记忆中的某样东西开始重合。
    最后他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堡主昆汀的家徽吗！？”

 第5章 波折

    蔷薇徽章虽说是灰雾堡堡主昆汀·艾尔伍德的家徽，但它並非只起著象徵作用。
    它其实是堡主颁发给官方商队的一种信物。
    而这些商队存在的意义可不只是商业贸易，他们运送的不是简单的货物，而是武器盔甲。
    现在这枚勋章既然能出现在莱恩的手中，这也就意味著一件事。
    这支商队遇难了，一批武器盔甲遗失了。
    作为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武器盔甲的丟失绝对足够让整个灰雾堡炸开锅。
    认识到这一点后，莱恩表情凝重。
    “砰！”
    这时，一个钱袋被扔到他身前的柜檯上。
    “五只哥布林，按照昆汀先生设立的悬赏任务，赏金是15枚银幣。”
    柜檯小姐没有起伏的声音传到耳边，莱恩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
    心中却並未有过多欣喜，他紧紧握著手中的蔷薇徽章，心中不断权衡。
    “老爷，你怎么了？”
    艾米莉看到莱恩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道。
    莱恩摆了摆手，没有搭理温迪那充满好奇的眼睛，他径直走向任务大厅。
    嘈杂、混乱，廉价菸草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莱恩捂著鼻子，挤到了那面熟悉而混乱的公告牌前。
    他的目光仔细扫视著上面的每一个任务，当看到公告牌右上方时，他眼前一亮。
    “找到了。”
    【任务编號】：12
    【类型】：调查
    【奖励】：60金
    【任务简述】：编號47的官方商队在运输过程意外失联，该商队失联前的最后位置在密林深处东南角。
    【限制时间】：无
    ………
    当看到【奖励】一栏后的数字，他眉头不由得跳动了一下。
    莱恩摸索了一会儿蔷薇徽章冰冷的金属表面，心中有些意动。
    虽然这枚勋章只能证明车队確实遭遇袭击而非失踪，算不上完成任务，但该有的报酬还是会有的。
    他收起徽章重新回到那位柜檯小姐面前，在对方有些不耐烦的眼神中把勋章递了过去。
    没过几秒，他就看到与前世川剧变脸一般精彩的场面，柜檯小姐的脸色从不以为意到不敢置信，再到最后的惊恐。
    “请您稍等片刻。”
    柜檯小姐丟下这句话，就急促促赶往公会后方。
    温迪目瞪口呆地看到这一幕，自己隨手捡的一个铁片有这么大威力？
    耐心等待了片刻，代替柜檯小姐与莱恩见面的是一个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
    对方客气地与莱恩握了握手，说道：“您好，我是格林·普森，是冒险者公会灰雾堡分会的执事。”
    “我是莱恩，莱恩·艾恩哈特。”
    “你是那位艾恩哈特男爵？幸会幸会。”
    格林態度十分谦和，给足了莱恩这个落魄贵族的面子。
    “我来此的目的，相信您比我更清楚，武器盔甲丟失不算是件小事，我希望你能够提供信息协助调查。”
    既然对方如此客气，莱恩自然是没道理拒绝，他將討伐哥布林的过程和徽章遗失的大致位置说了个清楚。
    格林听后点了点头，隨后將一个布袋递给他，说道：“这是你应得的，先生。”
    莱恩打开袋子一看，60枚金灿灿的金幣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冒险者公会的財大气粗给了他更直观的感受，他本以为能捞到一枚金幣就十分不错了。
    接下来，格林又和莱恩交谈了几句，就快步离开了。
    格林离开后，大厅的方向突然传来嘈杂声。
    不少人正挤在公示牌前，对著那个突然刷新的討伐任务指指点点。
    莱恩凑过去瞧了瞧，就注意到之前那个调查任务已经被替换掉了。
    【任务编號】：12
    【类型】：討伐
    【奖金】：100金
    【任务简述】：编號47的官方商队现在已经確认遇难，袭击者疑似周遭哥布林部落，部落中可能存在超凡级別的哥布林首领。
    【限制时间】：无
    一百枚金幣！这確实是一个足以让大多数底层冒险者眼红到发疯的数目。
    其实50金就已经是非职业者任务所能到达的极限，再往上，普通人去就是送死。
    但现在仅仅是討伐一个哥布林部落就能拿到100金。
    虽然任务標明可能存在超凡级別的哥布林首领，但只要是个在密林里廝混久了的老油条就清楚，哥布林这种低端魔物出现超凡种的概率太低了。
    这个任务的赏金能到100金，大概率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官方商队，涉及大批武器盔甲的丟失。
    所以现在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人很多。
    “一百金！老子在边境混了八年，从没见过哥布林脑袋这么值钱！”那是个疤脸壮汉把酒壶砸在桌上，唾沫横飞。
    旁边裹著头巾的瘦子冷笑：“独眼龙，你也不看看『超凡级別』四个字。”
    “普通的哥布林首领最多算精英怪，可要真是一个超凡种……嘿嘿，你那把豁口斧头够给它修脚不？”
    “你他娘…”
    “吵什么！”柜檯方向传来呵斥，刚才那位匆匆离开的柜檯小姐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两名公会护卫，“要接任务就排队登记，不接的请离开，別妨碍其他人！”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窃窃私语声仍像蜂群般嗡嗡作响。
    莱恩注意到，此时已经有四五个人走向柜檯开始登记，其中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个疤脸男人。
    “老爷，我们要接吗？”艾米莉小声问，一百枚金幣足够他们在灰雾堡买栋像样的房子，还能过上好几年舒坦日子。
    温迪突然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刚打听了一下，那个疤脸外號『裂顎』，据说去年单独干掉过一头沼泽怪，他拉拢了几个人组成的『铁砧佣兵团』，专门接清理任务，信誉不错。”
    莱恩有些意外地看了温迪一眼，这丫头刚才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人堆里去了，居然这么快就打听到消息。
    “先不急。”莱恩摇摇头，“得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说完，他默默闭上眼睛，早在之前，他就发现自己的面板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熟悉的属性面板出现，只见在面板的最下方，突然又出现一栏。
    【名望：小有名气（您成功討伐了一支哥布林小队，同时发现官方商队失联的重要情报，造成较大轰动）】
    【恭喜您领悟新的戏法——“声望灵光”】
    【效果】：主动散发一层不易察觉的精神波动，让初次见面或听说过他事跡的人，更容易產生初步的信任、好感或敬畏。
    【补充】：对智慧低下的魔物可能產生轻微的威慑作用，使其在攻击时稍有迟疑。

 第6章 修整

    【声望灵光】？
    “没想到提高声望也可以获得系统的奖励。”
    莱恩若有所思，心中默念，尝试调动那所谓的“精神波动”，过程中没什么特殊感觉，就像深呼吸后憋著一口气。
    但当睁开眼时，他就被嚇了一跳，温迪凑得很近，那眼神就像是“电车痴汉”。
    她托著腮，笔尖在小本子上唰唰狂写，嘴里还念念有词：
    “哇喔！就是这个！刚才那闭眼沉思的侧脸，那若隱若现的忧鬱气质，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天吶，这角度，这光影，绝了！”
    她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在描摹一幅看不见的肖像画。
    “就像……就像……”
    吟游诗人小姐用力搓著指尖，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想一个合適的形容词。
    “对了！”她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就像《星夜骑士传》里写的——『他静立时，连月光都愿为他镀上一层英雄的孤影』！”
    话音刚落，一旁的艾米莉彻底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个不停。
    莱恩满脸黑线。
    技能效果没看出多少，倒是让他確定了一件事。
    这个神经大条的傢伙，绝对是骑士小说看太多，中毒已深，没救了。
    “唉……”
    他嘆了口气，决定无视身后那双依然灼灼发亮的“痴汉眼”，迈步朝著公会角落走去。
    怀特的铺子依旧缩在公会大厅的角落，胖商人正趴在柜檯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几乎要陷进那叠帐本里。
    听见脚步声，他才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三道身影。
    看清来人，他愣了一下，隨即唰地坐直身子，脸上瞬间堆起那副熟练到骨子里的职业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英勇的男爵大人吗？凯旋啦？看这气色……收穫想必不错？”
    他一边说，那双精明的绿豆小眼一边飞快地上下扫视，心理暗自算计著：“板甲似乎多了几道新鲜的刮痕，但整体无恙，不错不错。”
    “呦呵，背著的行囊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收穫不少啊。”
    “还有…唉？”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陌生的，带著好奇笑意的脸蛋上。
    “这位是……？”他拉长了调子。
    莱恩刚要张口，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抢先一步响起。
    “温迪·米勒！”绿髮的吟游诗人不知何时已上前半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略显浮夸但標准的游吟者礼节，“目前担任莱恩·艾恩哈特大人的专属记录者与诗歌传颂人，通俗点说，就是他的『专用吟游诗人』。”
    “专…专用吟游诗人？”怀特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又罕见的组合词，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莱恩默默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怀特先生，敘旧稍后，咱们先来谈谈正事吧。”
    “正事？当然，当然。”怀特搓了搓胖手，笑容重新变得热情。
    莱恩解下板甲，哐当一声放在柜檯上。
    “甲还给你，按照约定，战利品你抽三成。”
    他说著从布口袋里拿出四枚银幣，连带著这次的战利品一併放到桌上。
    怀特眼睛一亮，先是笑嘻嘻地把四枚银幣塞到口袋里，然后才手脚利落地打开布袋翻检起来。
    几把粗糙的短刀、一柄缺口的长矛、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骨製品和皮料。
    他掂了掂布袋，心里飞快计算，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成色一般啊，卖不上价，看在咱们合作的份上，给你算……八枚银幣，怎么样？”
    莱恩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金幣的小布袋，解开绳扣，让里面金灿灿的光泽漏出来一点。
    他轻咳几声：“哎呀，刚刚发了一笔小財，想买些东西，但是该往哪呢？”
    说著，他看向怀特：“您说呢？怀特老板，有什么推荐吗？”
    怀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那抹金色，喉咙动了动，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咳咳，”胖商人乾咳两声，態度瞬间软化，“不过嘛……毕竟是男爵大人亲自带回来的战利品，意义不一样，这样，十二枚银幣，我吃点亏，交个朋友！”
    莱恩这才笑了笑，把金幣收好：“这才对嘛。”
    钱货两清后，怀特搓著手，试探地问：“男爵大人，刚才您说，想要买些东西？”
    莱恩点了点头。
    见此，怀特顿时兴奋起来：“哎呀，您早说啊，別的我不敢说，但要说这灰雾堡方圆百里，谁手里的货质量最佳，谁的门路最广，选我怀特，绝对不让您失望。”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柜檯下摸出个小木槌，转身对著身后货架旁的一块不起眼的墙板，敲了三下。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那面货架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光线幽暗，堆满各种大小木箱和皮袋的小隔间来。
    一股混杂著药材、金属和某种奇异油脂的气味飘散出来。
    “外面摆的，那都是给普通冒险者瞧瞧的。”怀特回过头，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又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里头，男爵大人，还有两位小姐，里面请？咱们慢慢看，慢慢挑。”
    莱恩和艾米莉两人对视一眼，便跟在怀特身后走了进去。
    “【熔岩巨人之力】、【身化虚影】，嘖嘖。”怀特背手点头，如数家珍，“稍微大一点的公会都会与炼金术士协会有一定合作，有药水售卖。”
    “但灰雾堡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就没有了，但是我以前走南闯北，也找了一些门路。”
    “如何？”
    怀特转身看向莱恩三人，莱恩也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
    “有【治疗药水】吗？”
    莱恩把视线从那些价格高得嚇人的药水上收回来。
    这种东西对於现在的他还是太遥远了，还是搞点有用的吧。
    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这宛如仙丹般的治疗药水。
    轻伤就能顷刻治癒，垂死重伤也能吊住一口气。
    拥有了一瓶治疗药水，也算是多了一张底牌。
    “当然有。”
    怀特从一面橱窗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小心打开礼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圆瓶，里面装有红色晶莹的液体。
    “这是我直接从一个炼金术士手里拿的货，要比市面上的便宜一些。”
    “一分钱一分货，50枚金幣一瓶。”
    怀特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满脸真诚地说。
    看他这副样子，莱恩確定这次怀特並没有耍花招。
    他沉吟片刻，从布袋里掏出50枚金幣。
    “我买了。”

 第7章 魔物器官

    买下【治疗药水】后，莱恩又在怀特这里补了一些箭矢和可以涂抹在武器上的麻痹毒药。
    还有一些能够止血的外敷草药以及包扎的亚麻布、缠绕绷带等简易医疗工具。
    这些零零总总也不过花了13银幣54铜幣。
    他掂了掂钱袋，转头问怀特：“你这里有合適的轻甲吗？”
    怀特面露难色：“这个真没有，您可以去镇上的铁匠铺看看，或者……”他搓搓手，“您那套板甲我还留著，价格好商量。”
    莱恩摆手，兴致缺缺。
    自己那套厚重的板甲，虽说在防御上確实足够了，但行动起来实在不便。
    尤其是在地形复杂的密林中，面对一两个敌人还好，一旦被围攻，那就走不了了，如果对方手上还有钝器，那就只剩死路一条。
    他正打算离开，怀特却忽然叫住了他：“等等，莱恩先生，我这儿倒有一件东西，不如您掌掌眼？”
    说著他费力地从隔间的最深处，拖出一个式样古朴的陈旧木箱，锁扣甚至有些锈跡。
    “这是大半年之前，我从一伙逃难的拾荒者手里边换来的。”怀特一边用袖子擦去木箱上的浮灰，一边解释，“我本来只想要他们那几把还能用的匕首，或许是他们嫌这东西碍事，便硬是把这个当添头塞给我了。”
    咔嚓一声，锈住的锁扣被怀特用匕首撬开，掀开箱盖，一具轻甲静静地躺在陈旧的绒布衬垫上。
    这轻甲深紫软皮为底，鎏金纹路缠绕周身，羽翼状肩甲冷亮，却轻得像一层薄翼，最为特別的便是它胸口位置。
    那里镶嵌著一枚土黄色的晶体，散发著淡淡的光泽，而从其上又蔓延出几条蜿蜒的脉络，像是血管一般。
    只可惜上面有几道狰狞的裂痕破坏了它的美感。
    “看起来成色確实很不错，对吧？”
    “但是上面有几道裂痕，我之前也找过铁匠，但是都说已经修不好了。”
    “不过勉强还能用，您要是看得上眼，给八枚金幣意思意思得了。”
    听完怀特的解释，莱恩还是有些犹豫。
    但是一旁的艾米莉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出於信任，他还是从口袋里数出八枚金幣递给怀特。
    “这东西，我要了。”
    怀特笑嘻嘻地收好银幣，將木箱小心关好，然后推向莱恩。
    莱恩立马提起木箱，领著艾米莉两人走出了隔间。
    隨后在胖老板不舍的告別声中，莱恩三人来到任务栏前接下了討伐哥布林巢穴的任务。
    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先回家一趟。
    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让夜晚的灰雾堡显得更加寂静。
    这座位於边境的荒僻小镇，夜生活实在匱乏。
    莱恩三人走在回去的街道上，享受著短暂的愜意。
    “温迪，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莱恩好奇地问向又在发呆的吟游诗人。
    “啊…啊？”
    温迪愣了愣：“我不是说了嘛，我现在是你的『专用吟游诗人』，是你伟大征途的记录者！”
    少女挺胸抬头，满脸兴奋，像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相比起温迪的伟大征途，莱恩还是更在意这趟任务的安全，他板著脸说：“这次的任务比上次还要危险，我们没精力再保护你了。”
    温迪听后挠了挠头，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但很快她快步走到莱恩面前，將右手手掌贴在他的胸口处。
    莱恩皱眉，不知这傢伙又发什么神经，想要伸手打开。
    但还不等他有动作，少女的手掌心突然散发出淡淡柔和的光芒。
    手掌贴合的位置是上次的伤口所在，此刻那里暖洋洋的，像是在缓慢癒合。
    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圣光也更加活跃。
    “你这是？”
    对上莱恩和艾米莉疑惑的目光，温迪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我父亲是灰岩镇圣光教堂的神父，【圣光术】是每个神职人员都要具备的一个能力。”
    “很早之前，我父亲就教过我这个。”
    看见温迪得意的样子，莱恩也开始权衡。
    在他的认知当中，一个標准的冒险者小队应该是战法牧再加上一个盗贼或游侠。
    法爷咱们现在是高攀不起，但是艾米莉算半个游侠，加上温迪，凑个战游牧其实也不错。
    况且吟游诗人小姐如果真能將事跡传扬出去，那名望估计会涨得很快。
    最终，在温迪渴望的目光注视下，莱恩点了点头：“好吧，但事先说好，一切行动听指挥，遇到危险立刻躲到后面，不准乱跑。”
    “遵命，伟大的骑士王。”温迪站直身子，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笑著朝前跑去，一边跑一边说：“我离成为传奇吟游诗人，又近了一步！”
    莱恩对著艾米莉耸了耸肩，艾米莉对此也是轻笑一声，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推开门，熟悉的稻草气味混合著木头髮潮的味道涌来。
    屋內陈设依旧，却在摇曳的烛火下多了几分暖意，或许是因为多了个人，也或许是因为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幣。
    不理会东张西望的温迪，莱恩重新將那套轻甲拿了出来，看著艾米莉。
    艾米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纤细的手指轻抚几道狰狞的裂痕，表情温柔，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幼兽。
    “老爷，”她抬起头，“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魔物器官』。”
    “那是什么？”按理来说，莱恩作为一个贵族，了解的超凡知识真不算少，但对这个名词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是从我们部落祭司口中知道的。”
    艾米莉抚摸著土黄色晶体，声音很轻：“有一些特殊的工匠，可以获取某些魔物的器官將其镶嵌於刀剑或盔甲上，这样便可以赋予它们一些诡异奇特的能力。”
    “它现在跳动很缓慢，很疲惫，像一只垂死的野兽在维持著自己最后的生机，也是因为半精灵对生命极为敏感，我才能注意到。”
    莱恩低下头，盯著轻甲胸口处的晶体出神，他也隱隱感觉它在跳动。
    “就像是…一颗心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像前世网文主角一样。
    捡到宝啦！

 第8章 血腥味儿

    密林位於奥丽安娜荒原腹地，特殊的地形以及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诸多隱秘遗蹟，导致这里魔力异常充沛，生存著种类繁多的魔物与精怪。
    长时间的魔力滋养让它们拥有了远超普通野兽的强壮身体，其中甚至有些能够掌握某些近似自然法则的力量。
    这也就是冒险者们口中俗称的“超凡种”，它们的存在，让终年笼罩薄雾的幽暗密林，处处潜藏著致命的危险。
    当然，偌大的森林，终究是由普通野兽和低阶魔物填满，真正的“超凡种”依旧是少数。
    “哗啦啦——”
    清风拂过巨树枝头，带起苍翠的树叶如波浪般发出阵阵响声。
    不少叶片禁不住这阵微风的轻扰，簌簌落下，静静躺在大小不一的灌木丛上，这景象在密林中再寻常不过。
    但你若观察得再仔细些，便会发现，那灌木丛堆积的枯叶里，有一片看起来“纹路”格外清晰。
    微微颤动的脉络，边缘隱约透著锯齿状的轮廓。
    这是一只叶噬蝶。
    它与前世的枯叶蝶极为相似，翅膀上的纹路能完美模仿叶脉的走向，静止时贴在叶片上几乎毫无破绽。
    它们常成群附著在阔叶植物上，感受到猎物的体温靠近，翅膀边缘便会闪电般弹出细密锋利的锯齿状口器，切割猎物，吸食体液后，又会恢復成蝴蝶的温顺模样，只留下猎物逐渐乾枯的躯壳。
    此刻，它正静静等待著猎物上门。
    细小的昆虫是主要目標，但若数量足够，蛙类甚至小型哺乳动物也不在话下。
    “莎莎……”
    一只绿斑螳螂正將镰刀般的前足收在胸前，复眼转动，专注地捕食著飞过的小虫，丝毫未察觉自己早已成了別人的目標。
    叶噬蝶的翅膀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边缘处寒光隱现。
    它就要发动攻击了。
    剎那间——
    一张白色的网格抢先一步笼罩下来，稍纵即逝。
    伴隨著少女兴奋的轻呼，是绿斑螳螂惊慌失措跳进灌木丛的悉索声。
    而那只蓄势待发的叶噬蝶，此刻已然被困在柔韧的网中，徒劳地扑腾著翅膀。
    “哈哈哈，莱恩，我抓到了！”
    温迪捏著网柄，献宝似的举到莱恩面前：“这可是叶噬蝶！完整的！怀特那胖子肯定愿意收，说不定能换好几枚银幣呢！”
    看著这位更像是来郊游採风的吟游诗人小姐，莱恩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隱隱发胀的眉心。
    自从同意她加入小队，他感觉自己额头上皱纹增长的速度，可能比呼吸法熟练度涨得还快。
    这是他们重返密林的第二天。
    事情进展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冒险者公会提供的那点模糊信息，根本不足以定位商队遇难的具体地点，更別提顺藤摸瓜找到哥布林巢穴了。
    在薄雾瀰漫、路径难辨的林子里转了將近一天，依旧一无所获。
    艾米莉蹲在一旁，拿出怀特之前提供的哥布林活动轨跡图，与周围的地形、植被仔细对照了片刻。
    最终还是朝莱恩摇了摇头，尖耳朵有些沮丧地耷拉下来。
    莱恩嘆了口气，望向四周被淡白雾气缠绕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巨木，感到一阵头疼。
    本打算跟踪落单的哥布林，找到它们的老巢。
    可沿著图上標註的几条可能路线搜寻下来，別说哥布林小队，连个脚印都没发现。
    按常理，哥布林这种智慧有限的魔物，一旦划定狩猎区域或路线，除非遇到重大威胁，否则很少轻易改变。
    “难不成这群傢伙突然改性了？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莱恩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点著剑柄。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耸了耸鼻子，轻声疑惑道：“嗯？好奇怪的香味儿……”
    艾米莉也同时抬起头，抽动了一下精巧的鼻尖：“確实很香，有点像……”
    她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温迪的声音便穿透了林间的寂静：“快来看呀！好大一片凝香芷！”
    “凝香芷？”
    莱恩和艾米莉对视一眼，循著声音和愈发浓郁的异香找了过去。
    穿过一小片低矮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温迪正蹲在一大片奇异的花丛边，满脸都是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那花丛生长得极为茂盛，无数朵呈现星状的洁白小花紧密簇拥，花瓣边缘染著一圈淡淡的紫晕，正持续不断地释放著一种冷冽而悠远的檀香气息，正是他们之前闻到的那种香味。
    “看来我们走到密林深处的河谷地带了。”艾米莉感受著四周明显变得湿润的空气和更加丰茂的植被，又从行囊里抽出另一张標註了地形的手绘地图，对比著说道。
    莱恩点了点头。
    密林河谷区域温暖潮湿，土壤肥沃，孕育出这么一大片凝香芷倒也不奇怪。
    这种植物是不少高级香水、寧神药剂的基础材料，在冒险者公会里常年有稳定收购的任务。
    “莱恩。”温迪一边动作麻利地採摘著那些小白花，一边头也不回地提议，声音闷在花丛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会里长期掛著收集凝香芷花瓣的任务吧？品相好的价格还不低呢！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咱们采一些回去，也不算白跑一趟，对吧？”
    看著她干得热火朝天的背影，再想想眼下停滯不前的调查，莱恩觉得这主意也不算坏，至少能补贴点路费，总比空手而归强。
    “行吧，动作快点，別分散太开。”他招呼艾米莉，也加入了摘花大队。
    十分钟后，莱恩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穿著轻甲猫著腰摘花，也是真够奇葩的。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回头望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深入到花丛的中心区域，温迪和艾米莉还在靠外的位置忙碌。
    就在他打算再摘几朵便折返匯合时，鼻翼忽然再次微微翕动，眼神隨之一凝。
    “不对……除了花香，好像……”
    一股极其细微，但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气味，被他高度集中的感知捕捉到了。
    血腥味！

 第9章 敌袭

    虽然只是飘忽的一缕，瞬间就被浓烈的花香掩盖，但经过圣光呼吸法长期锤炼，莱恩对周围环境气息的变化异常敏感。
    他立刻屏住呼吸，凝神回忆那抹气息传来的大致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侧前方一片尤为茂密的凝香芷花枝。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翠绿的花茎与洁白的花朵之下，泥土呈现出一片刺眼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色！
    是血跡，面积不大，但很新鲜。
    他迅速而警惕地扫视四周，並未发现预想中的尸体，但那缕血腥味中，似乎还混杂著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不適的腐臭。
    莱恩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染血的泥土周围。
    很快，他注意到一小片区域的土壤顏色与周围有明显差异，更显深褐潮湿，仿佛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他用匕首尖端极其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片土壤，凑近观察，眉头紧紧锁起。
    “……化尸水？”
    一个可能性跃入脑海。
    贵族圈子里的阴私齷齪数不胜数，如何高效且乾净地处理掉某些碍事的东西，是他们最需要的，也是最感兴趣的。
    原身的记忆碎片里，依稀有过关於这种可怕药剂的模糊印象，只需几滴，就足以让一具成年人的尸体在短时间內化为脓水，除了难以驱散的淡淡腐臭，几乎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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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是化尸水，那凶手就绝不可能是智力低下的魔物，而是人。
    他早就听说过，冒险者更多的是一些贪婪的亡命徒，杀人放火金腰带，这种杀人夺宝的桥段在密林中屡见不鲜。
    但还是有一个问题，化尸水很贵的，他们完全可以不管这些尸体，让这座密林替他们解决这些问题。
    何必多此一举呢？还如此谨慎地用凝香芷来掩盖腐臭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凛，迅速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无论是凶手去而復返，还是引来其他嗅到血腥的捕食者，都极为麻烦。
    他快步退回艾米莉和温迪身边，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说清楚自己的发现和推测。
    “……有危险，可能是其他冒险者下的手，收拾东西，我们立刻离开。”
    艾米莉脸色一白，立刻点头，迅速將散落的凝香芷塞回背篓。
    温迪也收起了嬉笑，紧张地抓紧了她的小网兜。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转身，准备悄然后撤的剎那——
    “咻——！”
    一声悽厉至极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花田的寧静！
    莱恩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几乎在弓弦震响传入耳中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侧转，猛地將还在发愣的温迪向后一扯，用自己大半边身体护在了她和艾米莉前方！
    “鏗！”
    一道黑影疾射而至，狠狠撞在他胸前的轻甲上！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伴隨著四溅的火星。
    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传来，莱恩闷哼一声，被撞得向后踉蹌半步，胸口气血一阵翻腾。
    那枚冷箭的箭头在轻甲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敌袭！找掩护！”
    莱恩低吼出声，长剑瞬间出鞘，冰冷的剑锋映出他陡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神，迅速扫向箭矢来袭的昏暗林间。
    映入眼帘的，不是莱恩意料之中的冒险家与亡命徒。
    听著远处传来的嘰里呱啦的吼叫声，他抽了抽嘴角，神情有些错愕。
    “哥布林？”
    而且不是零散游荡的散兵。
    粗略一扫，至少有六七只，其中一只手里端著粗糙简陋的短弓，正手忙脚乱地从背后箭筒里抽箭。
    其余几只则挥舞著石斧、木棒和锈跡斑斑的短刀，呈一个鬆散的半包围圈压了过来。
    “艾米莉！”
    莱恩语速飞快，脚步一错，已经挡在了最前面。
    板甲换了轻甲，机动性提升不少，但防御力终究下降，不能傻站著当靶子。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艾米莉已经像一只受惊的鹿般灵巧地向侧方一滚，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櫸树后面。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半精灵的血统和猎手的本能此刻展露无遗。
    人还未完全蹲稳，反手抽箭、搭弦、开弓，一气呵成。
    “咻！”
    她的箭比哥布林的精准太多，离弦之箭直取一名哥布林弓手的咽喉。
    那傢伙刚把第二支箭搭上弓弦，喉咙便被贯穿，嗬嗬怪叫著仰面倒下。
    见状，莱恩心里稍定，但三只哥布林已经衝到了眼前，一只挥舞著石斧狠劈他的脑袋，另外两只一左一右，用木棒和短刀捅向他的腰腹。
    配合算不上精妙，但胜在凶狠直接。
    莱恩深吸一口气，胸腔內那团温热的光团微微鼓盪。
    他没有硬接石斧，而是敏捷地向左前方踏出半步，身体侧移，让斧头带著风声从肩侧划过。
    同时，右手长剑由下而上斜撩，剑锋精准地磕在捅来的木棒前端。
    “咔嚓”一声，木质不够坚硬的棒头被削去一截。
    持棒哥布林一愣，莱恩的左脚已经踹在了它矮小的身体上，把它蹬得翻滚出去。
    但另一侧的短刀也到了。
    莱恩回剑不及，只能抬起左臂，用小臂上的护甲去格挡。
    “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短刀在护甲上划出一串火星，不小的力道让他手臂发麻。
    持刀的哥布林见一击不中，反而更凶悍地贴上来，张嘴露出黄牙，试图撕咬。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莱恩一阵噁心，右手手腕一翻，长剑剑柄末端狠狠砸在哥布林丑陋的鼻樑上。
    “噗！”
    鼻骨碎裂的闷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叫，那哥布林捂著脸踉蹌后退。
    最先攻击的哥布林斧手此时已收回石斧，再次怪叫著横斩向莱恩的腰部。
    莱恩刚刚完成两次格挡反击，气息未匀，只得顺势向后小跳半步。
    石斧的锋刃擦著轻甲的边缘掠过。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一道影子扑来，是那只被他踹翻的哥布林，不知何时爬起，捡起半截木棒，偷袭他的后背！
    “老爷小心！”
    艾米莉的惊呼从树后传来，但她被另外两只试图包抄过去的哥布林缠住，一时间无法开弓支援。
    前后夹击！
    莱恩心臟一紧，来不及多想，体內那股暖流隨著急促的呼吸猛然加速。
    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自他瞳孔深处闪过。
    他猛地拧腰，將原本向后躲避斧斩的力量强行转为旋身，整个人像陀螺般转了半圈，险之又险地让背后的木棒击打在肩甲侧面，发出砰的闷响。
    与此同时，他借著旋转的力道，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短促而狠厉的弧光。
    “白斩！”
    剑锋上的微光一闪而逝，精准地掠过持斧哥布林因为挥空而暴露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
    那耀眼夺目的斩击一出现，现场顿时为之一静。
    而此刻小心躲在巨石后面的吟游诗人，虽然手还在发颤，但依旧坚持记录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第10章 猜测

    白斩落下的同时，那哥布林动作僵住，石斧脱手，咯咯了两声，也扑倒在地。
    背后的哥布林见偷袭未能成功，对手又瞬间反杀一个，顿时被嚇得手脚发颤，恐惧莫名的声音从它的喉咙中挤了出来。
    莱恩抓住这空隙，反手一剑捅穿了它的胸膛。
    短短几个呼吸，正面衝击的三只哥布林倒下两只，剩下一只捂著脸的短刀手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
    莱恩箭步上前，一剑从背后將其刺倒。
    他喘著粗气，胸口被箭矢撞击的位置还在隱隱作痛。
    圣光呼吸法带来的暖流正在体內流转，缓解著不適，但消耗確实也不小。
    转头看向艾米莉那边，战斗似乎也刚结束。
    她正把沾满鲜血的尖利手指从一只哥布林的喉管里抽出来，满脸嫌弃地用力甩著手。
    这看得莱恩嘖嘖称奇，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少女，一旦被逼急了，指甲都能当刀子用。
    反观艾米莉，她见莱恩看过来，脸颊立马一红，將手背在身后，小声解释道：“老爷……这是……是本能反应，平时……不会这样的。”
    此刻半精灵少女全身浴血，配上那娇羞的神態，总给人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莱恩乾咳一声，移开视线：“没事，解决了就好。”
    眼见战斗结束，躲在巨石后面的温迪，赶忙跑了过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绷带和止血粉开始给两人治疗伤势，同时使用【圣光术】加速他们伤口的癒合。
    少女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莱恩还是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对不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吟游诗人小姐的脑袋。
    治疗的时间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莱恩站起身，看著地上堆满的尸体，他思考片刻，缓缓来到一具哥布林尸体旁开始翻找起来。
    艾米莉和温迪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莱恩搜寻著一具具尸体。
    直到第四具，莱恩的动作才停下了，似乎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测，他眼前一亮，將那东西拿在手上仔细观察。
    那是一个不大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有灰黑色的不明液体。
    他打开瓶塞，將鼻尖放在瓶口处，下一刻，一股腐臭、辛辣的刺鼻气味直衝他的大脑。
    他不敢多闻，赶紧將瓶塞重新塞好，用力呼了口气，才恢復过来。
    “不会错了，就是化尸水。”
    隨后他又招呼艾米莉两人，让她们在附近仔细搜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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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温迪就在凝香芷的花丛中发现了一枚铁製勋章，上面的堡垒標誌十分显眼。
    莱恩拿过来瞧了片刻就基本断定死在这里的人来自灰雾堡冒险者公会，而凶手正是刚刚的哥布林小队。
    想到这里，一些疑问是解决了，但同时新的疑点又冒出来了。
    哥布林手中为什么会有化尸水？
    哥布林主动埋伏袭杀冒险者后，为什么要毁尸灭跡？
    如果先按常理推测，毁尸灭跡往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掩盖杀人的事实，不想被人察觉。
    再联想到最近官方商队遇袭，大批冒险者涌入密林……
    一个猜测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群哥布林，该不会是打算悄无声息地把所有进入密林的冒险者，一个个全都留在这里吧？
    同时，为了防止被后来者察觉异常，它们甚至特意改变了惯常的活动路线，专门在原先的狩猎区设下埋伏。
    杀人，毁尸，逐个击破……
    这tm的哪里像是哥布林那种智力低下的魔物能干出来的事？
    越深入地想这些事情，莱恩越觉得官方商队被袭击这件事远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老爷？老爷！”艾米莉的手在莱恩眼前晃了晃，“咱们接下来应该去哪？”
    他回过神来后，甩了甩头，把那些令人不安的推测暂时压下，看了看手里的勋章和化尸水瓶子，又扫了眼满地的哥布林尸体。
    当看到那只唯一配备了短弓的哥布林尸体时，他忽然想起来，就在刚才翻找尸体时，似乎这具尸体身上有股熟悉的甜香味儿。
    一开始他本以为是那凝香芷的味道，但现在品味起来，却能发现其中的不同。
    莱恩这样想著，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在粗糙的皮甲上，除了之前看到的歪扭符號，它的脖颈位置似乎蹭上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乾涸的黏腻污渍。
    可以確定的是那股怪香就是来自这里。
    回忆了半天，莱恩也没想起这熟悉感究竟来自哪里。
    於是他伸手招呼了一下艾米莉，指了指標记和污渍，“这味道你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半精灵少女凑近看了看，尖耳朵微微动了动：“嗯……这味道有点像劣质魔药残留，我在怀特的那个隔间里闻到过。”
    她站起身，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淡绿色的眼眸显得格外专註：“它们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气味还很新。”
    半精灵不愧是天生的猎人。
    莱恩在心底感嘆了一句，然后做了决定：“跟著气味儿和痕跡去瞧瞧。”
    隨后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將还能用的箭矢回收，便跟著艾米莉，沿著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和已经模糊的足跡，朝密林更深处摸去。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雾气也浓了起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常见的鸟叫声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轻微沙沙声。
    走了约莫半小时，领路的艾米莉忽然停下，蹲下身，拨开一丛茂密的植物。
    只见鬆软的泥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与哥布林脚印相似但更大、更深的足跡。
    见到脚印后，艾米莉扭头看向莱恩，小声询问道：“熊地精？”
    莱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熊地精。
    哥布林的变种之一。
    同样的贪婪丑恶，但相比起普通哥布林的瘦小孱弱，熊地精拥有著强壮的体魄和矫健的身姿。
    几乎每一只成年的熊地精都將成为哥布林部落的首领。
    “难不成是熊地精指挥哥布林袭击的冒险者？”
    这种可能刚產生，就很快被莱恩推翻了。
    熊地精虽然拥有著一定智力，会说一些地精语和通用语，但还远没有达到制定计划劫杀冒险者的地步。
    相比起动脑子，它们更擅长的是，用武器砸扁眼前的敌人。
    而就在莱恩等人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他们的身形却突然一滯。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熟人”。
    铁砧佣兵团团长，裂顎。

 第11章 死斗

    也就在莱恩三人注意到裂顎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
    “谁在那？滚出来。”
    在对方的催促声中，莱恩三人缓缓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一出来，莱恩就注意到对面的铁砧佣兵团，他快速扫了两眼。
    为首的疤脸壮汉自然就是“裂顎”，他比在公会里看起来更高大，一身陈旧的镶钉皮甲，腰间掛著柄厚重的单手战斧，左脸那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凶戾。
    在他左侧是个瘦小精干的男子，尖嘴猴腮，那双贼目滴溜溜转，手上把玩著两把细长的匕首。
    右侧则是个沉默的身影，穿著深绿色便於隱蔽的斗篷，背著一把长弓，面容大半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看到那斗篷男，莱恩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你是？那个贵族小子？”裂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认识我？”莱恩挑眉。
    裂顎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当然，要不是你，哥几个还赚不到这一百金幣。”
    说完，对方伸出手：“认识一下吧，克里克，铁砧佣兵团团长。”
    没想到这看似粗獷的男人，竟然格外好说话。
    莱恩和他握了握手：“莱恩。”
    在相互介绍中，莱恩也得知了那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男人名为科恩，耍得一手好匕首，擅长潜伏和刺杀。
    而那个斗篷男则名为罗斯，是一名游侠，这里指的可不是像艾米莉这样的冒牌游侠，他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职业者。
    因此莱恩不由得多看了罗斯两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职业者，从他带给自己的危险感来看，果然名不虚传。
    相互介绍以后，那股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渐渐淡了不少。
    “你们也是为了那一百枚金幣来的？”
    莱恩自然能听出来克里克话里的试探，他语气平静地开口：“这是自然，这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想分一杯羹吃？”
    “哦？”克里克眼神盯著莱恩，“那看来你们这趟是要空手而归了。”
    对方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浓了，话里话外都在让他们快点滚蛋。
    不过就单靠他们队里的那个职业者，说这种话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我们不打算和你们抢。”莱恩摊摊手，“不过……”
    他语气严肃：“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我们之前遭遇了哥布林小队，而且行事风格像是有计划地埋伏和清除进入这片区域的冒险者，这很不正常，你们不觉得吗？”
    克里克听后，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他转头看向罗斯，对方点头回应。
    看来他们也遇到了类似的事。
    科恩这时候冷声开口：“那照你的意思，岂不是整个密林里除了你我，其他人全部死绝了不成？”
    “或许吧。”莱恩耸了耸肩。
    克里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他们之前確实遇到过类似的事，但却並没有多想，只是单纯以为是巧合。
    现在看来……
    “哈！”科恩忍不住嗤笑出声，儘管克里克瞪了他一眼，他还是撇著嘴嘲讽道，“我看你是被嚇破胆了，哥布林就是哥布林，到底只是低级魔物，就算有熊地精又如何？之前也不是没杀过。”
    莱恩对此表情平静，並没有因为科恩的挑衅而愤怒，这么明显的激將法多少有点无聊，他只是看著克里克，看他是什么反应。
    克里克皱起眉，脸上的疤痕扭曲了一下，他沉思了片刻，缓缓道：“已经到了这里，总得看一眼。”他握紧了战斧，“小心点就是了。”
    “罗斯继续带路吧。”
    然后莱恩就看到罗斯如猎狗般俯身贴著地面，鼻翼翕动，不同於半精灵与生俱来的超强嗅觉。
    罗斯如果想达到这种程度，估计依靠的就是游侠职业的前置技能了。
    “你们要不要跟上来。”或许是察觉出前方可能藏匿著未知的风险，克里克没再赶人，反而邀请他们。
    莱恩没有回应，稍等片刻后，便带著艾米莉和温迪快步跟了上去。
    说真的，走到这一步，如果就这么空手而归，多少会有点不甘心。
    一路无话，由游侠罗斯在最前方引路，克里克紧隨，莱恩三人居中，科恩则殿后。
    在浓雾和巨木间穿行了一刻钟左右，前方地形开始向下倾斜，露出一个隱藏在巨大藤蔓和树根后的黑黝黝洞口。
    腥臭和腐败的气味从洞內涌出，隱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杂乱尖细的嘰喳声。
    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白骨和破烂的布片，还有几辆损毁严重的货架车残骸。
    “看来就是这了。”
    罗斯右手下压，示意蹲下，不要打草惊蛇。
    克里克则做了个准备的手势，莱恩握紧手中的剑柄，盯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任务进行得很顺利，但也正是因为过於顺利，让他的心里隱隱不安。
    难不成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就在他怀疑的剎那——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洞穴深处炸开！紧接著是大量嘰喳怪叫的附和声。
    地面微微震动。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克里克瞳孔巨震，但来不及给他想清楚的时间。
    下一刻，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从洞口撞出！
    它身高接近三米，全身覆盖著黑褐色的粗硬毛髮，肌肉虬结，獠牙外翻，浑浊的黄眼睛里燃烧著暴虐与贪婪，手中握著一根嵌满了尖石的巨大木棒。
    在它身后，如同潮水般涌出十几只哥布林，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瞬间將洞口外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克里克，帮我拦住他！！！”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那只熊地精眨眼间就快到了他们的眼前。
    这也就导致罗斯这个职业者根本来不及弯弓搭箭，无法拉弓的游侠又能有几分战力呢？
    克里克也清楚这一点，他怒吼一声，战斧横在身前，魁梧的身躯像城墙般挡在了最前面。
    战斗在瞬间爆发！

 第12章 祭台

    眼见四只哥布林已经围了上来。
    这一刻的莱恩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了。
    游侠的话音刚落，他便拔出长剑，扭头看向艾米莉两人：“你们两个小心，不要单独作战。”
    “温迪，跟紧艾米莉！”
    交代完这些，他快步冲向袭杀而来的四只哥布林。
    讲真的，莱恩此时心里是很没底的。
    刚刚经歷了一场苦斗，虽然得到了休息和治疗，但体內圣光的消耗实在太多。
    之前面对三只哥布林的正面进攻就已经很勉强，而现在足足有四个！
    望著气势汹汹杀来的绿皮耗子，莱恩很清楚，正面一对四太过危险，必须將他们分开，全力猛攻一个，找到突破口！
    没有丝毫犹豫，来到这个世界上经歷了两场战斗，莱恩已经明白了现在该做什么。
    在原身扎实的基础剑法的加持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奔跑蓄力。
    呼吸逐渐平稳，金色流光再次在体內鼓盪，耀眼夺目的圣光逐渐笼罩剑身。
    嗡——
    “白斩！”
    寒光一闪而逝！
    距离莱恩最近的一只哥布林，被乾脆利落地横著砍成两半。
    而这时，另外三只畜牲也挥舞著各式各样的兵器，並排猛衝而来。
    已经將全身心投入战斗的莱恩，反应极快，一脚踢翻身前的木桶。
    堆叠在一起的木桶四散滚落，奔著三只哥布林碾了过去。
    这些绿皮耗子尖叫著四处躲闪，阵型大乱。
    而这，正是莱恩所期待的。
    他猛地踏前三步，仗著身高体长的优势，將长剑往前一捅，锋利的长剑径直贯穿了哥布林脆弱的皮肉。
    身侧劲风鼓盪，他赶忙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凶猛地砸击。
    同时，用右手肘处的坚硬甲片猛地肘击那哥布林的面门。
    隨后就听见“咔嚓”的碎响声，对方捂住淌血的面部踉蹌后退。
    莱恩藉此机会，抽出长剑，隨后再次使出一击白斩，直接將其斩为两截。
    直到现在，那只被木桶砸倒的哥布林才勉强站了起来，一抬眼就看见一个浑身浴血，目光凶戾的人影。
    那人身上披著的轻甲沾染著猩红的血渍，胸口处的晶体愈发红润，胸甲上的纹路似乎在隱隱起伏，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看到这么一个地狱恶鬼，勇气瞬间荡然无存，怯弱再次占据了这只底层魔物的大脑。
    它丟下木棒，转身就想逃。
    但还是被大步追上，一剑刺死。
    “呼……呼……”
    莱恩大口喘著粗气，轻甲下的粗布麻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体內甚至还隱隱作痛。
    这是圣光呼吸法超负荷运行，內臟受损导致的。
    他本想调动一些圣光恢復体內伤势，结果发现圣光已经几近乾涸。
    长剑被他死死握在掌心，右手止不住地颤抖，臂膀上肌肉有些痉挛。
    算上不久之前的那场战斗，莱恩已经在短时间使用了三次【白斩】，现在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好在，他这边的战斗算是解决了。
    隨后莱恩迅速扫视战场，寻找著艾米莉两人的身影。
    只见艾米莉蹲靠在一棵大树上，弓弦一次次被拉紧，每一支箭矢都精確无比地贯穿哥布林的脑袋。
    温迪也在树上，躲在艾米莉身后，面露担忧地望著他这边。
    好在两人都还算安全。
    然后他又瞥见不远处那道不断挪移的身影，那是科恩，此时已经有三个哥布林死在他的匕首之下，几乎是刀刀直逼哥布林要害。
    他就好像是可以透过皮囊，看清它们的各个身体结构一样。
    “吼！”
    熊地精的咆哮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愤怒，而是哀嚎。
    此刻已经有一支裹挟著烈焰的箭矢从右眼眶射入，直接贯穿了它的半个脑袋。
    是罗斯，
    这位游侠终於有机会拿起他的弓箭。
    而且一出手就没让所有人失望，单靠这一箭就几乎让熊地精丧失了战斗能力。
    但是再看克里克，就要惨烈的多了。
    由於熊地精的突然发难，克里克几乎是毫无准备地正面与它肉搏。
    此刻，他全身环绕著猩红的气旋，身体也扩大了一圈，同时嘴中能看到露出的獠牙。
    应该是使用了某一职业的战技。
    而右臂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这是被熊地精活生生扯下来的，胸口位置还有一处被砸的凹陷下去。
    如果不是外面有一层皮甲护著，估计就这一下就能把他的身体打穿。
    但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克里克依旧怒吼一声，单手提起那柄跌落在地的巨斧，猛地砍向捂著眼哀嚎的熊地精。
    下一刻，那颗狰狞丑恶的脑袋飞上了天空，然后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而克里克也最终不堪重负地倒在地上。
    死寂的气氛瞬间笼罩整个战场，只留下所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深夜。
    篝火燃起，鲜香的蘑菇汤，再往里面丟上几片肉乾就足以称得上美味了。
    至少对於刚刚经歷苦战的眾人来说是这样的。
    “我还是想不明白，那只熊地精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如果事先准备好，绝不会落的如此狼狈！”
    科恩喝著汤，一脸懊恼。
    “算了，至少都活下来，不是吗？”克里克面色虽然依旧惨白，但是在温迪的【圣光术】的治疗下，伤势基本是缓和了。
    “但就你这副样子，估计很难再干这一行了吧。”
    一贯沉默不语的罗斯，此时难得开口。
    克里克嘿嘿笑了两声，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只好收起笑容，闻了闻碗中的蘑菇汤，那味道让他的身子一暖。
    “无所谓了，我其实早就不想干了，分到这次的金幣再加上我自己这些年攒的积蓄，足够我娶个漂亮老婆，快活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倒是你，罗斯，你好歹是个职业者，真就打算在灰雾堡这穷乡僻壤过一辈子？”
    “职业者？哼！还不是像过街老鼠一样。”罗斯的话语里充满不屑。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恐怕早就死在荒原上了，反正我欠你一条命。”
    “如果你真不打算干了，那我就另寻一条活路。”
    这次罗斯说了很多，能听出来这位游侠身上有些许不为人知的往事。
    但莱恩是没兴趣打探別人的事，他此刻正仰躺在草地上。
    而身旁艾米莉正擦拭著手中的长弓，温迪则呲牙咧嘴，绞尽脑汁地写著她的《骑士王传记》。
    里面记录的大多都是他们三人所经歷的一些事，不过那都是经过她的艺术加工的。
    有一次他隨手翻看了一眼，结果里面那中二到爆炸的语录和夸张的修辞，让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摇了摇头，莱恩拋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继续想一些让他困扰许久的问题。
    难不成这件事真的就这么了结了？
    难道之前那些疑点都不过是他的异想天开，杞人忧天。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似乎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惊天大阴谋，没有什么幕后黑手。
    他闭上眼睛，之前的一幕幕场景在脑中闪现。
    化尸水，埋伏，魔药残留，熊地精，祭台……
    等等！莱恩猛然睁开眼睛。
    祭台？

 第13章 祭司

    没错，就是祭台。
    早在之前，当战斗结束时，莱恩就和科恩一起进入那熊地精的巢穴里察看过。
    不得不说，哥布林这种低微种族竟然与高贵的巨龙们有些许相似的特性。
    那就是贪婪，哥布林也喜欢將他们的战利品囤积在自己的洞穴里。
    因此，一进入洞穴之中，他们就被堆在一个角落的金幣与珠宝晃瞎了眼。
    连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金幣大概有五十多枚，以及十几件珠宝器物。
    加在一起大概能有八十多枚，再算上任务奖励的一百枚金幣。
    当然还有那十几套丟失的武器盔甲，也就是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根源。
    只能说这次真不算白来。
    隨后二人继续深入，在洞穴的尽头，他们发现了地面上刻画著一些歪七扭八的符號。
    同时莱恩还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儿。
    不过这一切都被科恩归结为是哥布林语，儘管他並不是什么精通哥布林语的语言大师。
    但在他急不可耐地催促下，莱恩还是跟隨他，抱著战利品离开了洞穴。
    现在再回想起来，地上的诡异符號似乎並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特殊的规则排列，有点像前世他在文献中见识过的一些远古时期的祭台仪式。
    想到这里，莱恩缓缓坐起身，轻声喃喃道：“也许那香味並非是什么劣质魔药残留，而是祭祀仪式的残留。”
    隨后他环顾四周。
    克里克在畅想回去后的生活，嘴里不停诉说著，以后要置办一间大房子，和堡主做邻居。
    科恩在数著手上的金幣，一遍不够，还要数第二遍。
    而罗斯则沉默著仰头看头顶的繁星似乎是在回忆过去的往事。
    他又扭头暼向自己身旁。
    果然，半精灵少女依旧小脸红彤彤地在偷看他。
    很早之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丫头是个惯犯。
    只不过她想看就让她看吧，反正自己也不会掉一块肉，所以他也懒得拆穿。
    而我们的传奇吟游诗人已经愜意地打起呼嚕来，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又在做什么白日梦。
    夜色静謐。
    所有人都在享受这短暂的安逸时光，没有血腥，没有危险。
    “唉…”
    莱恩嘆了口气，他不想出言破坏这个氛围。
    於是只好重新坐回地上，远远眺望著远方的哥布林巢穴，打算晚上独自再去看一眼。
    哪怕又是自己多想，他也能安心一些。
    入夜，夜光洒在少年的金髮上，折射出缕缕银白色的光辉。
    莱恩裹挟著月色再次前往哥布林的巢穴，他没有带火把，因为將体內圣光外放也能起到照明的作用。
    来到巢穴外，莱恩驻足，不知是不是错觉，巢穴內的黑暗此刻仿佛更加浓稠了，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內的圣光於掌心，缓缓走入洞穴，走了大概几分钟，再次来到洞穴的尽头。
    他蹲下仔细查看后，果然发现了异常。
    地上的古怪符號有六枚，现在其中五枚已经冒著浓郁的血色，甚至能隱约闻到血腥味。
    莱恩举起右手，眼睛微眯，一道淡红色的气体，像溪流一般源源不断地灌入最后一个符號。
    而红色气体的来源正是洞外。
    “难不成它这是在吸收洞外那群哥布林尸体的血液？”
    正当莱恩的脑海浮现这种可能时，最后一枚符號也已染上同样的血色。
    下一刻，六枚符文同时延伸出一条细小的红线將彼此连接起来，最终形成一个六芒星图案。
    莱恩正凝神观察，洞外骤然传来一声爆鸣！
    他脸色一僵，来不及细想，全力向洞口奔去。
    衝出洞穴，远远便见营地方向火光跃动，夹杂著吼叫。
    是熊地精！
    莱恩全力催动体內的圣光，速度暴增。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被他缩短到五分钟。
    赶到营地外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只身披厚重板甲，手持钉头锤的熊地精立於营地中央，其后站著一名正常体型的哥布林。
    它身穿破布斗篷，手拄镶嵌血色宝石的拐杖，腰缠五彩布条，头戴骷髏冠，儼然一副巫师祭祀打扮。
    而在这哥布林祭司脚边，躺著一具焦黑的尸体。
    从体型判断，那是科恩，尸体的胸口处有个巨大的血窟窿，装金幣的钱袋仍被他紧抱怀中，似乎是在睡梦中便被一击贯穿。
    而艾米莉则昏迷在一旁。
    熊地精面前，克里克已成一个“血人”，他的另一条胳膊也已经被扯断。
    熊地精如猫戏鼠般折磨著他，儘管克里克已经没有了攻击手段，却依旧用身体做著最后的抵抗。
    当莱恩看向跪在罗斯身边的温迪时，她正以掌心圣光治疗他折断的双手。
    隨后他顿时明白，克里克是在为治疗爭取时间。
    “扎骨不要再玩了，快杀了他们。”哥布林祭祀似乎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但熊地精却声音闷闷地说：“不，扎骨很无聊，扎骨要玩。”
    眼见熊地精不愿意听从自己的安排，哥布林祭祀眼中寒光一闪而逝，突然指著倒在地上的艾米莉：
    “扎骨不是喜欢这个女人吗？如果扎骨杀了他们，这个女人就是扎骨的。”
    熊地精听后，立马发出隆隆的笑声：“对对，女人，扎骨想要女人，扎骨要生崽子！”
    熊地精说完以后，在克里克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它挥动手中的钉头锤打算把眼前的小虫子砸成肉酱。
    莱恩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悄然积蓄已久的圣光自他的身体內猛然炸开，此时他的速度达到了极致。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出现熊地精和克里克之间，耀眼的剑光迅猛地斩向熊地精那唯一不被板甲包裹的脖颈。
    在树丛中冷眼观察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形高大，再加上穿著厚重板甲，熊地精在这快如闪电的攻势下根本来不及躲闪。
    “撕拉——”
    熊地精粗大的脖颈此刻如同薄纸一样被径直砍断。
    面对这样一只装备精良的熊地精，即便是他们这支六人队伍全胜时期也只能等死。
    所以只能待而后发！
    “呼！”
    当看到熊地精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地，莱恩这才喘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下来。
    望向前方的那个自称“法拉”的哥布林祭司，莱恩本以为对方的表情会是愤怒，会是惊恐。
    但唯独没有想到，那会是一抹笑容……

 第14章 勇气之誓

    看到那抹笑容的瞬间，莱恩全身肌肉绷紧，心中警铃大冒。
    他拔出长剑，横剑挡在身前，往前迈了两步，將倒在地上的克里克掩护在身后。
    其实早在之前，莱恩见到这只打扮奇特的哥布林的第一眼，就已经明白，这次他们可能凶多吉少了。
    大地精。
    这个来自於原身家藏文献中记载的名字，在民俗故事中常常是狡诈、贪婪的象徵。
    与熊地精一样，它也是哥布林的变种之一，但这种鬼东西產生的概率却远低於熊地精。
    在胎儿时期，大地精往往与其他哥布林肉体相连，这种状態会持续到哥布林的青年时期，之后二者才会分离。
    但往往在分离之前，大地精就会死亡。
    因为大地精天生就比寻常哥布林更加瘦小，他们竞爭不过自己“孪生兄弟”。
    因此大地精的数量就更少了，但只要它们能存活到成年。
    极高的智力与强大的魔法天赋就会让它成为一个极为难缠的敌人。
    没想到，灰雾堡这个边陲小城边上竟然会出现一只。
    “骯脏的泥巴种，讲真的，伟大术士法拉很感谢你帮我解决掉扎骨那个蠢货！”
    法拉踩在扎骨滚落在地的头颅上，发出咯咯的怪笑，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要不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双生子』，我早就把它炼成血魁了！”
    说著，法拉一挥手中拐杖，顶端的那枚猩红宝石光芒一闪。
    扎骨庞大的身躯此刻像是到达沸点的水，几秒过后就化成血气，最后身体重塑，一个与扎骨一般无二的血色巨人从地上爬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莱恩眼神一凝。
    这是某种魔法？或者是洞穴中祭祀仪式的效果？
    “作为你帮助我的答谢，那就由你作为伟大魔法师法拉大人通往无上真理的垫脚石吧！”法拉拿起拐杖朝前一指。
    “血魁化”的扎骨放出震天的咆哮，手持钉头锤，大踏步朝莱恩冲了过来。
    熊地精巨大的脚掌踏在地面上，隆隆的声音如同雷霆，大地震颤不停，莱恩甚至有些脚步不稳。
    血色巨人携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以远比之前更加骇人的声势衝来。
    刚才的全力一击，已经让他体內的圣光所剩无几了。
    莱恩很清楚他绝对无法正面挡下这一击，他很可能会死！
    似乎是出於生物对死亡本能的恐惧，他的身体竟然微微发颤，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
    但就在他身后，倒在地上的克里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声音很轻，但莱恩还是听到了，可他寧愿装作没有听到。
    只要往后退了，克里克就必死无疑了。
    脑中克里克惨烈的模样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或许要不是他拖著残破的身体顶在最前面，所有人可能在他赶回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係？
    莱恩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怕死，因为死过一次，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一次的生命。
    “可爱懂事的半精灵少女，神经大条的吟游诗人……”
    熊地精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莱恩整个视野，那柄钉头锤拖在身后。
    他感受到一种冰冷的空洞在体內蔓延，感到了一股剥离感，体內的圣光若隱若现。
    仿佛只要自己扭头逃跑，某种联繫就將彻底割裂。
    “算了…”
    莱恩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丝圣光压榨出来。
    下一刻剑身被圣光笼罩，剑柄被他紧紧握在手心。
    “小心！”
    耳畔是温迪急促的喊声，眼前是重锤笼罩下来的阴影。
    “砰！”
    剑与锤猛然碰撞到一起。
    圣光加持的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巨力顺著剑身传来。
    莱恩只觉得右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滑出数步，脚跟深深陷入泥土才勉强止住退势。
    大面积皮肤崩裂开，喉头一甜，鲜血便从嘴角溢出。
    扎骨发出狂怒的咆哮，攻击一刻不停。
    莱恩只能凭著残存的战斗本能狼狈格挡、闪避。
    每一次兵器交击，都震得他五臟六腑仿佛移位，耳中嗡嗡作响。
    他抓住一个空隙，拼尽全力刺出一剑，却只在对方厚重的板甲上留下一道浅痕。
    扎骨反手一锤横扫，莱恩勉强竖剑格挡。
    “鐺！”
    长剑脱手飞出。
    莱恩被余劲带得踉蹌倒地，胸口剧痛，两根肋骨断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血色巨人的轮廓在摇晃、重影。
    扎骨高高举起了钉头锤，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可他已经挥不动剑了，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次移动都在撕裂肌肉。
    他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另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在地上摸索，握紧了跌落手边的剑柄。
    莱恩並非想要一个英雄史诗般的退场，他只是想死的体面一点，不然那样太丑了。
    但就在剑尖颤巍巍地最终停滯在那个微小角度的剎那！
    莱恩感到某种一直存在於体內却始终模糊不清的联繫，不再是几近断裂，而是骤然绷紧。
    无声的清鸣在莱恩耳边迴荡，不是圣光气海的迴响，那里面早已近乎乾涸。
    实际上它来自脑中的剑盾！
    【人类的讚歌，从来都是勇气的讚歌】
    【尊敬的艾恩哈特冕下，您为守护他人，直面死亡而未退寸步，践行了“勇气”之誓。】
    【基於誓言，您领悟了新的战技——“神圣裁决”】
    【效果】：以圣光標记一名敌人，施加“裁决印记”，对目標下一次伤害將转化为真实伤害，无视其物理及魔法抗性。
    【补充】：此伤害的基准值將依据目標所承载的邪恶本质（如杀戮、腐蚀、墮落等）而显著提升，审判既定，裁决必至！
    下一刻，莱恩视线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藏匿於熊地精血肉身躯內部的，那股最为纯粹的恶。
    在它胸口处，一点纯白的光芒浮现，这是圣光对邪恶的灼烧与標记。
    “吼！！！”
    扎骨发出前所未有的咆哮，这咆哮中充满了痛苦，以及……恐惧。
    莱恩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捡地上的剑，只是抬起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那纯白色的光芒虚虚一点。
    动作轻缓，却带著极强的力道。
    “裁决。”
    他嘶哑地吐出两个音节……

 第15章 结束

    下一刻，金髮少年髮丝飞扬，一种无形的气场悄然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柱。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髮丝的白光，仿佛由世间最纯粹、来自本源的力量构成。
    莱恩与熊地精之间的战斗看似过去很久，实际上不过几分钟。
    可能是由於孩童时期的经歷，大地精总是渴望血腥与暴力，它们喜欢观看弱小者无力的挣扎。
    法拉自然也不例外，他本想亲眼看著这个骯脏的泥巴种被砸成肉泥。
    但此刻，情况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大地精对魔力涌动极为敏感，所以法拉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
    而且他很清楚，这股力量並不属於魔法，而是来自於世界中某种本源的力量。
    法拉麵露凶狠，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必须阻止他！
    隨后，他闭上眼睛，低声诵念著某种咒语，很快，在右手掌心处出现一团黑色烈焰。
    “去！”
    话音落下，黑色烈焰化作一颗巨大火球朝著处於静止状態的莱恩衝去。
    看著逐渐接近的火球，灼烧感愈发强烈，莱恩心中焦急。
    但这种规则性的技能是不能暂停的，他只能等待著白光成功处决扎骨后，才能动弹。
    就在火球即將砸中莱恩的剎那，一声嘹亮声音突然响起。
    隨即，一支裹挟凛冽寒气的箭矢猛然与火球对撞。
    “滋滋滋——”
    冰火交融间，空中生出大片白汽。
    眼见自己的攻击被阻断，法拉脸色难看地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撒开绷紧的弓弦，儘管他的双手颤抖。
    是罗斯！
    “该死！破坏法拉的好事，低贱的泥巴种！”
    等法拉又想念诵咒语，发动攻击时，莱恩这边已经结束了。
    白光缓缓靠近，在扎骨的注视下，钻进了它的眉心。
    隨后扎骨的动作彻底凝固，血红的眼睛中满是茫然的空洞。
    从圣光標记的位置开始，它的身体寸寸崩解，不过几秒钟，庞大的身体便消散在这座养育它一生的密林中。
    钉头锤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著是散落的板甲片。
    但莱恩也因此力量被抽乾，眼前一黑，差点昏倒，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强撑著从地上站起。
    看著扎骨重新化作血雾，法拉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杀死眼前这个傢伙。
    “你们不会真以为就结束了吧？骯脏的泥巴种们？”
    法拉看向此刻的莱恩等人，就像是在看几只无足轻重的蚂蚁。
    他看向洞穴的方向，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尸体，低声喃喃道：“这些再加上密林中那群不知死活的冒险者，差不多就够了吧。”
    隨后法拉从怀中拿出一张蜡黄的羊皮卷，开始念诵上面的古怪符號：“vox』ir ignara mir』ath shardis……”
    下一刻，洞穴上空突然出现一个血色六芒星图案。
    从小半个密林的各个方向，无数血色河流涌向此地，而散落在地上的所有尸体也开始蒸腾起来，化作血雾升上天空，犹如倒垂的血色瀑布。
    在场尚处於清醒状態的莱恩三人看著眼前震撼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这是莱恩穿越以来，第一次接触魔法，无论脑中曾幻想过多少次，都不如亲眼所见。
    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血肉与灵魂全都一併回归血池，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扎骨的那一份。
    “成啦！成啦！法拉追求的无上真理就在这！”
    法拉状若癲狂，他已经完全把莱恩等人忽视掉了。
    他手中木杖的红宝石与天空中的血色六芒星遥相呼应。
    然而就在他要彻底引动祭台力量的瞬间，一股熟悉、充满野性的意志，顺著那血脉的连接，猛然衝进他的脑海！
    “吼！！！”
    是扎骨残留的灵魂，儘管並不完善，但那因兄弟背叛而產生的愤怒与痛苦极为浓烈！
    直到现在，法拉才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情绪，他突然想起从出生就烙印在脑海中的血脉诅咒。
    “双生子不得相残，否则弒亲者的灵魂將永远被死者的怨念纠缠，直至被同化。”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一直容忍扎骨这个蠢货，甚至只敢借外人之手剷除这个累赘。
    此刻，这个偶然得到的祭坛仪式吸收扎骨的那部分后，竟然也会触犯诅咒，这是法拉从未想到的。
    “滚出去！你这个没脑子的废物！”法拉抱著头颅，发出一声痛呼，脸上的得意瞬间被痛苦取代。
    它的一只眼睛瞳孔扩散，隱隱泛起扎骨那种狂暴的血红色，而另一只眼睛则勉强维持著原状。
    他想先解决莱恩三人，但抬起的手却时而握紧时而张开，因为他正在和扎骨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低贱的……泥巴种……算你们……走运……”这句话是法拉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身体看起来极不协调。
    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莱恩，然后再次拿出一张捲轴，手中冒起火光，点燃捲轴。
    下一刻，黑雾笼罩它的全身。
    等到黑雾消散，法拉早已不见了踪跡。
    而巢穴上方刚刚形成的血色六芒星，因为失去了主导者，也很快自动消散。
    密林瞬间归於平静，只留下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它……好像出了什么问题？”罗斯缓缓放下弓箭，眉头紧锁。
    而温迪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已经扑到莱恩身边：“你没事吧？”
    小脸上十分焦急。
    莱恩咬著牙，摇了摇头，指向一旁的“血人”。
    “只是脱力了，你先去看看克里克，別让他真死在这了。”
    隨后他又让罗斯去查看艾米莉的情况。
    好在，半精灵少女只是被某种致幻性的粉末迷晕了，所有人中反倒是她身上的伤最少。
    一切似乎真的结束了。
    温迪手忙脚乱地在克里克和莱恩之间来回施放著微弱的圣光，小脸因为魔力透支而发白。
    而罗斯仔细检查了艾米莉的状况，用清水拍打她的脸颊，半精灵少女的睫毛很快颤动起来。
    莱恩靠坐在一棵还算完整的树干上，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仰起头，透过被战斗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地面，能看到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转向一种朦朧的灰蓝。
    篝火早已熄灭，但东方天际已隱隱透出一丝微光。
    漫长而血腥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莱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有些冷、又夹杂著血腥的空气，缓缓吐出。

 《雾林裁决敘事诗》（小总结，可忽略）

    当金徽沉入怀特暗室的阴影，
    三影再涉雾林，步伐压碎枯荆。
    凝香芷丛甜腻中渗著腐朽血气，
    半精灵的指尖掠过泥土的颤慄。
    猎户图上的墨跡与新鲜爪印重叠。
    诗人突然停笔：“看哪，这断箭的切口太整齐。”
    腐叶堆爆开绿皮肤的嚎叫！
    石斧劈开凝香芷苍白的腰。
    箭矢从艾米莉弓弦迸发如银蛇，
    贯穿第一个偷袭者乾瘪的额。
    莱恩的剑锋画弧斩断第二只喉管，
    第三只的匕首在板甲上擦出星火短暂。
    但石锤从阴影里抡出恶风，
    砸得少年踉蹌，铁甲凹陷胸骨痛。
    圣光自臟腑深处翻涌成金色溪流，
    白斩的弧光切断雨幕与敌酋——
    四具绿尸倒地，露水稀释血稠。
    寂静中浮现更深的诡譎：
    化尸水的瓶在尸体腰间发烫，
    玻璃映出哥布林扭曲的面庞。
    诗人从花丛拾起生锈的堡垒徽章，
    “这是第七巡逻队的標记……”话音未落，
    林间传来铁靴踏碎枯骨的闷响。
    疤面男人自雾中现身如山岳，
    身后游侠的弓弦搭著未熄的余热。
    裂顎咧开缺齿的冷笑：
    “贵族小子也来分食百金幣的蛋糕？”
    两股视线在雾气里交锋缠绞，
    直到熊地精的足跡在泥泞中显形——
    巨大、深陷、通向密林腐烂的心跳。
    六人结成的临时队列沉默前行，
    罗斯的鼻尖捕捉风中飘散的腥。
    科恩的匕首削断垂落的藤蔓，
    艾米莉的箭始终搭在紧绷的弦。
    然后他们看见：洞穴张开黢黑的嘴，
    货架车残骸在洞口散成畸形的骨骸。
    震耳的咆哮炸裂了寂静！
    巨影撞出洞穴，木棒嵌满石钉。
    哥布林潮水般涌出挤满林间空地，
    克里克的战斧迎上熊地精的霹雳。
    箭矢点燃火焰钻入巨兽眼窝，
    盗贼的匕首抹过三只绿脖——
    可莱恩的剑在格挡时震颤低吟：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排演好的戏剧。
    当巨兽倒下，金幣在洞穴深处闪烁，
    他独自返回，看见血在祭纹中逆流攀升！
    六芒星吞尽死者的最后温度，
    地底传来黏稠的、非人的蠕动……
    篝火才刚温热冻僵的指节，
    守夜人的胸腔已绽开冰凉的铁。
    復生的熊地精披掛完整板甲，
    骷髏杖祭司的咒文缝合了夜与杀戮的罅隙。
    “感谢你们……为我清除愚钝的胞弟。”
    法拉的笑声刮擦著每个人的颅骨內壁。
    克里克用断臂撑起破碎的躯干，
    罗斯的弓弦在血泊里崩断。
    艾米莉昏迷在树根纠缠的网，
    温迪的圣光微弱如风中之烛光。
    钉头锤掀起死亡的腥风对准残喘者砸落——
    一道金色残影突入锤与肉身之间！
    剑脱手，肋骨折断，视野染红。
    少年在剧痛里听见自己心跳如钟。
    有什么在脑內书页灼烧：勇气非为无惧，
    是明知深渊仍向前的步履。
    十枚誓言徽章同时轰鸣，
    裁决之文烙进沸腾的灵——
    他抬臂，以血肉之指为剑，
    对准血魁胸口那团凝结的罪孽。
    “以汝所负之杀孽、之贪婪、之背叛，
    判汝归尘。”
    白光无声贯穿暗夜，
    巨兽化为飞散的血沙，板甲叮噹坠地。
    祭司的狞笑凝固成石膏面具：
    “你竟能调用……世界本身的律？”
    彩布翻飞唤起地底白骨林立，
    少年却以残躯站成不折的旗：
    “此界法则听清——光明不绝，誓言不熄！”
    掌心迸发的光吞没邪术、吞没咒语、
    吞没最后一个扭曲的尖叫，
    直至晨雾浸透寂静的林地。
    生者搀扶，逝者安眠，
    金幣在行囊里沉甸甸。
    克里克独臂望向灰雾堡的方向：
    “告诉酒馆的老约翰……我不再赊帐。”
    罗斯折断的弓弦缠上新的亚麻，
    诗人將染血的诗稿塞进布袋最底下。
    而少年胸口的圣徽仍在发烫，
    烫穿晨雾，烫穿尚未书写的漫长篇章。
    密林边缘的曙光切开厚重雾帷，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柄未完全出鞘的剑。
    远处城堡轮廓渐醒，
    更远处，未名的王冠在传说中忽明忽暗。
    ——《骑士王传记》温迪·米勒

 第16章 归途

    黎明彻底赶走夜里的阴霾，阳光这才透过林间的薄雾，洒在起伏的小径上，形成点点光斑。
    一辆略显破旧的牛车，载著乘客，吱吱呀呀地驶向灰雾堡。
    车夫很健谈，一边赶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车上的乘客閒聊，儘管没有人回应，他还是自顾自地说著：
    “你们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看著跟逃难的一样，这是让野狼劫道了？”
    “哎呦，看看那大个，不说我还以为死了呢？”
    “那血呲哗啦的，看著都瘮人，要不是给的钱多，我可不拉你们，太晦气……”
    “你们也別觉得给我五十铜幣亏得慌，我呀，回去还得洗我这车……”
    车夫在耳畔不停絮絮叨叨，莱恩都开始怀疑，难道全世界的计程车司机都这么话多？连异世界都不放过？
    他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睛，將注意力放到自己的面板上。
    【姓名：莱恩·艾恩哈特】
    【力量：6】
    【敏捷：5】
    【体质：5】
    【智力：5】
    【感知：5】
    【魅力：8】
    【技能：圣光呼吸法lv2（103/200）；基础剑法lv5（12/150）；白斩lv2（1/150）；神圣裁决（1/300）】
    【戏法：声望灵光】
    可分配属性点：0
    短短几天的时间，接连遭遇了三场苦斗，到底还是有些收穫的。
    呼吸法虽然没有突破，但莱恩还是能感觉到体內的圣光愈发浑厚，那片用於储存圣光的气海也被拓宽了一大截。
    之前连续施展三次“白斩”就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了。
    至於现在嘛，保守估算，他至少可以连续施展六次。
    实际作战可能更多，只是没实践过，不好说。
    莱恩幻想，以后每一剑都是一击白斩，那就爽了。
    除此之外，白斩是实实在在升级了。
    【白斩lv2：將圣光凝聚於剑身，挥出一道剑光】
    【补充：此攻击对邪恶生物具有额外的破坏与净化倾向】
    【灼痕（攻击特效）：被“白斩”直接命中的伤口处，会残留一道持续数秒的圣光灼痕，干扰目標伤口癒合与魔力运转】
    这个攻击特效就是“白斩”升级后带来的，看到那个干扰魔力运转。
    莱恩觉得用它对付术士这种难缠的职业者，或许会有奇效，就比如不知远遁到何方的法拉。
    一提到法拉，莱恩表情凝重。
    他有预感，法拉一定会回来找自己。
    来找自己当然不可能是老朋友敘旧，那时就又是一场死斗。
    有这么一个诡异强大的地精在暗处虎视眈眈，莱恩渴望变强的心愈发强烈了。
    最后他才把目光落到本次最大的收穫上——【神圣裁决】。
    这个技能已经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某种魔法了，而是规则，类似於带有斩杀的效果。
    好消息是，当局面陷入僵局时，可以直接用它结束战斗。
    坏消息是，使用它消耗极大，他感觉想要再次使用一次可能要等到下一个月。
    还有就是，由於等级过低，斩杀效果只对比自己实力弱的，或者强一点点的起作用。
    莱恩就纳闷了，实力都比他低了，他还用这个技能干什么？
    最搞笑的是，施展裁决时，他是不可以动的。
    笑死，硬控自己一分钟？
    微风拂面，吹动了莱恩有些汗湿的金髮，他背靠车栏，缓缓睁开了眼睛，温暖的阳光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
    克里克裹著还算乾净的毛毯，占据了马车最平稳的一角，脸色依旧苍白，但好在呼吸平稳。
    让莱恩十分佩服的是，这个粗獷汉子的心態。
    当意识恢復以后，他先是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肩头愣了几秒，没有绝望抱怨，反而是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娘的，这下好了，回去可以直接要饭了。”
    温迪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著那本宝贵的《骑士王传记》，笔桿子握在手上，眉头紧锁，似乎是又卡文了。
    而艾米莉抱著自己的长弓，蜷坐在温迪身边，表情十分平静。
    罗斯则坐在车夫旁边，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背影。
    隨后莱恩伸手从布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泛黄的羊皮卷，还有一个小册子。
    这两样东西是莱恩在洞穴的一个隱藏的小格子中找到的。
    小册子似乎是法拉的日记，而羊皮卷就是洞穴中祭祀仪式的草图。
    日记本记录了法拉此次计划的全过程。
    从它意外获得这个“血祭仪式”开始，到他为了准备足够的“血食”组织哥布林袭击商队，诱使大批冒险者进入密林。
    然后安排哥布林小队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为了防止把事情闹得太大，把太多职业者引来，他还搞来了化尸水，用来毁尸灭跡，掩人耳目。
    最后，法拉想要的是依靠仪式组建一支“血傀”军团，以此来攻破灰雾堡。
    但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莱恩看到了最后一行模糊的小字，神情微微一愣：“真正……有价值……之物，埋藏於城堡之下……”
    “城堡之下？”莱恩轻轻喃喃道。
    但下一刻，牛车突然停下了。
    莱恩疑惑抬头，按理来说，到灰雾堡还有一段距离啊，怎么这就停下了？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我们受昆汀大人的命令，在此例行盘查，现在车上的所有人立刻下车。”
    只见正前方有十几个骑士打扮的人。
    他们每个人骑著高头大马，身穿制式精良的盔甲，腰间別著长剑，看起来十分气派。
    “他们应该是堡主昆汀的私人骑士扈从。”克里克出声解释道。
    怪不得，莱恩心中瞭然。
    没过一会儿，那十几名骑士便骑马赶了过来。
    他们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健壮、面容硬朗、长相英俊的年轻人，刚才也正是他率先开口。
    这群骑士来到他们身前后，並没有下马的打算，十几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莱恩等人。
    这种高高在上的態度让莱恩很不爽。
    “他为什么不下来？”为首青年眉头一皱，手持马鞭指著还坐在牛车上的克里克。
    克里克听后，想要从车上下来，但由於伤势还未痊癒，他每挪动一下身体，脸色就会变得更苍白一分，甚至额头处都渗出冷汗。
    莱恩见状，伸手按在克里克的肩膀上，示意让他先坐下。
    克里克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莱恩坚决的眼神，他还是把话收回去了，听话地重新坐回去了。
    不知为什么，克里克现在对於眼前这个金髮少年格外信任，待在他身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隨后，莱恩面向为首青年，恭敬一礼，举止得体地开口：
    “这位大人，我的朋友並非无礼，您能看见，他的伤势实在严重，请您见谅。”
    “哼——”
    为首青年冷哼一声。
    “喜欢出风头？给我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第17章 大人物

    瞬间，现场便剑拔弩张起来。
    “刷！刷！刷！”
    十几柄长剑一同出鞘，十几个骑士瞬间將莱恩等人团团围住。
    莱恩表情瞬间就沉了下来，手已经放到剑柄上，罗斯和艾米莉也悄然摸向身边的弓箭。
    刚才还喋喋不休的车夫现在看到这阵仗立马抱头蹲在地上，嚇得瑟瑟发抖，跟个鵪鶉一样。
    为首青年不屑冷笑：“怎么？还想反抗？”
    面对对方的挑衅，莱恩表情平静，反而將手从剑柄上挪开，並没有青年期待中的恐惧。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
    “不，这位大人，我们並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你想要以什么罪名逮捕我们呢？”
    “罪名？”为首青年看向莱恩，“昨日密林上空出现诡异的法阵，血腥味都瀰漫到灰雾堡了。”
    “虽然不过几分钟后，法阵便消失，但保险起见，昆汀大人还是命我们在此警戒，防止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隨后他指了指克里克：“看看你们这副样子，血腥味这么浓，剩下的还需要我说吗？”
    “这个罪名怎么样？”
    见眼前这个小子不说话，为首青年看向其他骑士：“你们还在等什么？”
    正当他们准备动手之际，莱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了起来：“等一下！”
    那是一枚徽章。
    徽章由暗银色的金属铸成，边缘有些磨损，中心镶嵌著一小块色泽暗淡的灰色玛瑙，玛瑙中隱约可见一座简化的塔楼轮廓。
    “这个，大人你应该认识吧？”
    “灰堡卫队？”为首的青年骑士眼神一凝，举起了手，止住了部下上前的动作，“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灰堡卫队，灰雾堡自己的官方侍卫团。
    只是由於堡主昆汀手下有一支自己的私人骑士扈从。
    所以灰堡卫队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这徽章是莱恩在清理哥布林洞穴的战利品时，从那一小堆珠宝器物中找到的。
    而这枚徽章就来自於灰堡卫队。
    “大人，我是莱恩·艾恩哈特，我几天前接取了寻找失踪商队，討伐哥布林部落的任务，这个你可以回去查。”
    “这枚徽章是在哥布林部落里找到的，来自失踪商队中死去的侍卫。”
    “现在我们完成了任务，准备回去匯报此次事件的过程。”
    为首青年盯著徽章久久不语，直到他侧后方的一个骑士小声询问：“兰斯，还动不动手？”
    兰斯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瞥了莱恩一眼：“把那个车夫喊起来，我亲自带你们回去！”
    话音落下，可怜的车夫战战兢兢地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上车的时候，脚都站不稳。
    这次，密林小道上除了吱吱呀呀的车轮声，还伴隨著阵阵马蹄音。
    在骑士的催促下，车夫赶车赶得极快，过了大概半刻钟，一行人终於来到灰雾堡大门外。
    看著闸口越来越近，却不见兰斯他们有丝毫放缓速度的意思，径直往大门內冲。
    而大门守卫在远远就认出兰斯后，赶忙將柵栏挪开。
    平时凶神恶煞的守卫，此刻却跟条哈巴狗一样。
    在这个边境，远离王都的小城，堡主昆汀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他的私人扈从的豪横自然可想而知。
    穿过城门，重新来到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口。
    莱恩看向兰斯：“这位……兰斯先生，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兰斯伸手示意挡在前面的一个骑士让开：“你自己进去，他们留下。
    莱恩点了点头，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向公会內部。
    进去以后，他环顾四周。
    虽然大厅內依旧人满为患，但相比起最开始，这次大厅少了些熟面孔，多了些新人。
    莱恩很清楚这是为什么，那些人大概率都已经死在了密林里了。
    但冒险者这个行业从来不缺新鲜血液，每天都能有幻想著一夜暴富的愣头青一头扎进来。
    他摇了摇头，挤过人群，扫视了一下，找到了最开始的那位柜檯小姐。
    “咚咚咚。”
    莱恩敲了敲柜檯，柜檯小姐睡眼惺忪，她揉了揉眼睛，连正眼都没有瞧莱恩，直接伸出了手。
    “姓名或者小队徽章，任务编码，证明物。”
    莱恩想了想，並没有將那枚代表灰塔守卫的徽章交过去，而是拿出了一张羊皮卷。
    “莱恩·艾恩哈特，任务编號12，寻找失踪商队，討伐哥布林巢穴。”
    “这是商队的押送契约，上面有商队的盖章以及负责人的签字。”
    早在“任务编號12”说出口时，柜檯小姐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她睁大眼睛，有些不確定地再次確认：“你说的是任务编號12？”
    莱恩点了点头。
    隨后柜檯小姐赶紧接过递过来的羊皮卷：“莱恩先生，您叫我妮可就好，请先稍等一下。”
    名为妮可的柜檯小姐重新坐回柜檯里，低著头比对羊皮卷上的信息。
    几分钟过后，妮可郑重地看向莱恩：“莱恩先生，您提供的证明物完全符合，不过冒险者公会现在已经无权完成交接程序了。”
    莱恩皱眉：“无权？”
    妮可点了点头：“早在这个任务颁布的第二天，它就已经被转交给灰雾堡政务厅了。”
    听到灰雾堡政务厅，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多谢。”
    道完谢之后，莱恩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政务厅，灰雾堡內的两大政治权力机构之一，另一个是灰堡卫队。
    虽然政务厅明面上是一个独立的机构，但只要是个灰雾堡本地人就清楚，它早已成为堡主昆汀的私人諮询机构，也就是“內阁”。
    莱恩走出大门后，没有去看兰斯，而是先朝远方眺望过去。
    一个城堡的轮廓若隱若现。
    那是昆汀的私人城堡，而政务厅就设立在里面。
    看来不得不和这位边境的实权人物见一面了。
    还有几点，他很好奇。
    法拉日记里提到的城堡，难道就是这个？
    法拉寧愿冒著被帝国通缉的风险也要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昆汀·费雷德里克，我们的子爵大人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第18章 交接

    奥克塔维亚神圣帝国，一个盘踞於南大陆西北角的庞然大物。
    而费雷德里克，这个姓氏在帝国內具有著非凡的意义。
    因为它是四大世俗选帝侯之一，北境大公，格里夫的姓氏。
    作为现任艾恩哈特男爵，虽然早已落魄，但莱恩对於这些还是略有耳闻。
    灰雾堡堡主昆汀大人正是来自於这个庞大家族的分支。
    传闻，十几年前来自北方的巫妖大规模对帝国北境进行入侵，昆汀在此次事件中功勋卓著，爵位也从男爵提升至子爵。
    后来在昆汀的治理下，灰雾堡成为了帝国北境重要的商路节点，但受限於地理位置，並未得到进一步发展。
    可这样的政绩已经足以自傲了，甚至皇帝陛下还亲自下詔进行了讚赏。
    总之，昆汀是一个很有能力且风格强硬的戍边贵族。
    看著远方逐渐清晰的城堡轮廓，脑子里不停回忆著有关昆汀的少量信息，这让莱恩不免有些紧张。
    但很显然我们的吟游诗人小姐没有这部分担忧，她似乎十分兴奋。
    莱恩猜测，这傢伙估计是在准备等会儿的开场白。
    之后马车吱呀著碾过最后一段夯土路，灰雾堡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下彻底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与莱恩前世记忆中相似的要塞，谈不上多么宏伟，但看起来足够坚实。
    暗灰色的石墙依著一座低矮石丘的走势而建，墙头像一根根竖立起来的锯齿，几座方塔在转角处凸起，塔顶飘扬著绣有灰雾堡主塔纹章的旗帜，一道蜿蜒的石阶从入口直通主堡大门。
    他感觉这城堡不像是一处居所，反倒更像是一座军事堡垒。
    门口有卫兵盘查，但在兰斯的带领下，並未过多阻拦，只是要求他们步行进入。
    於是莱恩和罗斯一左一右地搀扶起克里克。
    “怎么样？扛得住吗？”莱恩怕克里克半路又昏过去。
    “没事。”克里克摆了摆手，然后咧出一个笑容，“这可是子爵大人的府邸，听说里面有不少高明的药师，在这里疗伤，可比镇上的半吊子庸医强太多了。”
    穿过大门，是一个卵石铺就的庭院。
    空气里混合著马粪、皮革、木柴烟和烤麵包的气味，几名士兵在角落练习劈砍木桩，呼喝声起起伏伏，还有僕役抱著柴捆或木桶匆匆走过，马厩里传来的阵阵嘶鸣。
    遇到值守军官，兰斯似乎与此人相熟，伸手打了个招呼：“佩斯。”
    “你们这是？”佩斯看了看兰斯身后的一群病残。
    “是有关之前那个失踪的商队的事，大人要见他们。”兰斯说清楚来意后，他们才被引进了城堡內部。
    在此之前，兰斯解散了其他骑士，独自一人继续在他们前面带路，照他的意思就是，怕他们这群乡巴佬误闯一些不该进的地方。
    对於兰斯的刻薄，莱恩早已习以为常。
    但温迪就不一样了，她的小心眼莱恩之前就见识过。
    此刻温迪狠狠瞪了兰斯的背影一眼，然后撇撇嘴，拿出笔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运笔如风，嘴里还嘟嘟囔囔著：“写死你！”
    穿过一道拱廊，进入相对凉爽的石质厅堂。
    一名穿著深色束腰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白髮老人很快出现，似乎是堡主的管家。
    “汉考特老爷子。”兰斯对著白髮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汉考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是兰斯啊，以前一直听老爷说，侍卫长家里出了一个很棒的小伙子，现在一看，確实不错。”
    得到汉考特的讚赏后，兰斯再次行礼。
    虽然他已经很克制了，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是遮掩不住。
    “虚偽。”温迪在莱恩身边撇撇嘴，小声骂了一句。
    隨后汉考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目光变得锐利。
    他扫过狼狈的一行人，尤其在面色苍白的克里克和莱恩染血的衣甲上停留片刻，但语气保持著礼貌：
    “堡主大人正在书房，请隨我来，但您的同伴……”
    “他们需要治疗和休息。”莱恩立刻道。
    管家微微点头，招手唤来两名僕役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莱恩：“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您身边这位先生吧。”
    莱恩看向罗斯。
    罗斯则回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之后便架著克里克跟隨那两名僕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书房位於主堡二层，比莱恩想像中朴素。
    石壁裸露，巨大的橡木书桌对著壁炉，两侧书架塞满了卷宗和书籍，墙上掛著几幅边境地图和一把装饰用的旧战斧。
    而一个男人背对著门口，正站在窗前望著庭院。
    他转过身。
    昆汀·费雷德里克子爵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虽穿著居家的深蓝色便服，但脊背笔直。
    脸庞稜角分明，一道浅疤从左侧眉骨划至颧骨，灰白的头髮剪得很短，眼神锐利。
    “大人，这几位便是从密林归来的冒险者。”管家躬身道。
    昆汀的目光落在莱恩身上，略微在他年轻的脸上停顿，略微思索片刻，他问道：“你便是那位艾恩哈特男爵？”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我知道这个姓氏，只不过听说已经没落了，连领地都被低价卖给了其他贵族。”
    虽然对方说的是事实，但莱恩听后还是有点尷尬。
    他依礼微微欠身：“是的，子爵大人，我是莱恩·艾恩哈特，很荣幸您还能记得。”
    “坐。”昆汀指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也坐回主位，姿態放鬆，“费雷德里克家族从不忘记为帝国流血者。”
    “说说看，失踪的商队到底遭遇了什么？你们又在密林里遇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莱恩始终握在手中的布袋上。
    莱恩没有废话，直接將染血的日记本和那张描绘著诡异祭台的羊皮捲轴放在桌面上：“我想您看了里面的內容，一切就都明了了。”
    昆汀表情平静，他伸手拿起日记，快速翻阅那些扭曲的字跡，越看脸色越沉。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指了指残破的书页：“这里为什么是残缺的？”
    昆汀的质问很有压迫感，这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没错，他撒谎了，日记的最后一页此刻就藏在他的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这是他反覆思量后的决定，好在他早就预料到现在的处境。
    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后，莱恩语气沉稳地开口：“在找到日记之前，它就已经损坏了。”
    隨后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指向日记上被灼烧过的痕跡：“如果不是抢救及时，可能整个书都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
    昆汀的手指在残破的纸张边缘缓缓摩挲，眼神依旧停留在莱恩脸上。
    此刻书房內空气凝固，只有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管家汉考特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尊雕塑……

 第19章 授勋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让人心头髮紧。
    终於，昆汀的视线从莱恩脸上移开，落回手中的羊皮捲轴，那上面的六芒星图案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组建军队……攻击城堡……”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直到这时，莱恩才鬆了一口气，心想这件事算是瞒过去了。
    至於为什么要隱瞒这件事，他心里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很显然，城堡中的秘密肯定涉及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如果让这位子爵大人得知消息泄露，他不敢赌对方的反应。
    但依据莱恩对这些贵族的了解，结果很有可能会是。
    背后中六枪自杀身亡。
    昆汀將日记和捲轴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眼睛重新锁定莱恩。
    “即便残缺，你们带回的信息也足够重要。”
    “一只大地精术士，掌握了古代血祭的知识，並且已经成功转化了一只熊地精……这远非寻常的哥布林骚扰。”
    “你们能活著回来，並且破坏了它的仪式核心，这本身就需要足够的勇气和实力。”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艾恩哈特男爵，看来你並非如传闻中一样，是一个败光家財的蠢货，你很有头脑，也很有能力。”
    昆汀表达夸奖时，並没有多么热情洋溢，更多的是一种客观评价。
    莱恩微微低头：“大人过誉。”
    “过誉？”昆汀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莱恩，望向城堡庭院中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有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尤其在边境。”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线条似乎缓和了些许。
    “无论如何，你们带回了消息，挫败了这场针对灰雾堡的阴谋，这是事实。”
    他走回书桌，拉开抽屉，取出来一个天鹅绒衬垫木盒，以及一个皮质钱袋。
    “任务酬金，提升至两百五十枚金幣。”他將钱袋推向莱恩，接著打开木盒，露出那枚银质的勋章，“这枚勋章，是对你们此番行动的认可，这不仅是一份荣誉。”
    “佩戴它，在灰雾堡境內，你也会得到卫队的协助，以及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盘查。”
    昆汀盯著莱恩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觉得这样的奖励如何，艾恩哈特男爵？”
    如何？太满意了！
    虽然数字有点不好听，但那可是整整二百五十枚金幣，足够买5瓶治疗药水了。
    要不是靠出发之前在怀特那里买的治疗药水，克里克很可能撑不到回来接受治疗。
    莱恩压下心中的激动，依礼再次欠身，声音平稳而清晰：“感谢您的慷慨与认可，子爵大人。”
    “这远超我们的预期，我和我的同伴，必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昆汀对莱恩得体的回应还算满意，微微頷首：“很好，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敲桌面：“哥布林巢穴中那些被夺走的武器装备，我会派人取回来。”
    “一周后，会有一支小型车队將它们送往北境的凛冬城。”
    “从这次的意外就可以看出路途绝不会太平，所以我需要可靠的人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莱恩身上：“你和你的同伴，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希望由你们来完成这次的押送任务，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还会有其他人陪同，这次我会安排得充分一些。”
    “这是另一份委託，酬金另计，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商议后再回復我。”
    “是，大人，我们会慎重考虑。”莱恩应道。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昆汀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结束了，“汉考特，送艾恩哈特男爵出去。”
    “是，老爷。”老管家上前一步，对莱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莱恩再次行礼，然后跟隨汉考特退出书房。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闔上，隔绝了室內略显压抑的气氛。
    走廊里光线柔和，空气凉爽，莱恩才暗自舒了口气。
    “押送任务？”
    莱恩摇了摇头，还是决定以后再想，最近实在太累，是时候好好休整一下了。
    然后莱恩先跟著汉考特去把克里克和罗斯接上。
    此时的克里克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已经有些红润。
    接下来，眾人缓步走到城堡大门外。
    夕阳如血，直到现在莱恩的神经才彻底从紧绷的状態缓和下来。
    然后他就看到温迪这傢伙悄咪咪地凑到汉考特身边，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容，拿著她那始终不离手的小本子，正在小声不知跟老管家嘀嘀咕咕说什么。
    只见温迪说一句，老管家点一下头，笑容和蔼得像邻家老奶奶。
    两人交流了有几分钟后，温迪满脸兴奋，蹦蹦跳跳地跑回莱恩身边。
    “你都跟那老管家说什么了？他怎么看你跟看自己孙女一样？”莱恩好奇地询问。
    温迪神秘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小本子：“我把咱们这次经歷的事编成了一首诗，诗的名字就叫做《雾林裁决敘事诗》。”
    “然后我就拜託老管家帮我和镇上的出版商商量一下，帮我出版宣传。”
    “没想到老人家这么好说话，直接就同意了。”
    温迪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確实很激动：“这可是我的处女作，你是主人公哦。”
    为了不扫吟游诗人小姐的兴致，莱恩只好用笑容和手势来进行鼓励。
    不过说到底，这是一个好事，相比起名声大噪，他还是更重视名声所带来的奖励。
    想到这，莱恩赶紧打开面板，果然面板中再次出现【名望】一栏。
    【名望：名声渐起（您成功寻回失踪的商队，破坏了地精术士的阴谋，拯救了灰雾堡）】
    【恭喜您领悟新的技能——“基础冥想法”】
    【效果】：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与精神专注，引导空气中微弱的魔力粒子进入体內，缓慢转化为自身魔力，能加速魔力自然恢復，长期练习可微量提升魔力上限。
    【补充】：此为基础中的基础，效率低下，仅能转化无属性魔力，需要高度集中且易受干扰，无法在战斗或移动中使用。】

 第20章 怪人

    魔法！
    接著，莱恩又发现掌握【基础冥想法】后，他的面板也隨之发生变化。
    【智力：6（＋1）】
    【感知：6（＋1）】
    原本只有五点的智力和感知属性此刻都来到了六点。
    莱恩对此的第一反应是意外。
    要知道之前他千辛万苦將圣光呼吸法突破之后，才获得的一点属性点。
    现在掌握一个技能，就相当於多了两点属性点。
    莱恩沉思片刻，便有了猜测。
    或许，这六维属性不是只能靠属性点提升，只要经过长期锻炼，也可以自行提升。
    比如，坚持锻炼，就能增加体能和力量，化妆、穿搭就可以增加魅力。
    而隨机属性点自然是更难得。
    理清楚思路后，莱恩开始体会这两点属性点给他带来的直观感受。
    首先是原身模糊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了，这让因为两世灵魂交织在一起导致的间接性头痛都好了不少。
    不过这个智力似乎並不完全等价於前世的智商，而感知的提升，则让他对周遭的环境更加敏感。
    当然这些好处都是附带的，最重要的是体內流动的那股循环流转的孱弱魔力。
    没错，这正是莱恩期待已久的力量。
    试想哪个现代人能拒绝酷炫的魔法呢？法爷可不是白叫的。
    初生的魔力还十分弱小，但却是真实存在他体內，就像是一只被困在房子內的小鸟，满屋子乱窜。
    不过正如技能介绍中所说，这不过是一门【基础冥想法】。
    就和圣光呼吸法差不多，只不过前者是积攒圣光，而后者则是积攒魔力。
    它更像是用来打基础的，要想像法爷一样施展魔法还任重道远。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莱恩比较担心。
    在自己体內，圣光会不会和魔力相互排斥，现在体內圣光占据绝对优势，魔力尚且微弱，因此还看不出来什么。
    一旦等魔力强大起来，开始不服圣光该怎么办？就让它们打？別闹了，它们是爽了，自己恐怕是要玩完了。
    不过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
    整理好思绪后，莱恩等人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等重新回到灰雾堡大门时，莱恩拿出那枚勋章，守门侍卫立刻毕恭毕敬地让开，果然方便。
    隨后把说好的五十枚铜幣交给辛苦一天的车夫，他们五人便再次回到了那座不起眼的木屋。
    打开房门，由於长久无人居住，木屋的布置上都已经落了一些灰尘。
    五人各自坐好，便到了分配战利品的时候。
    沉甸甸的钱袋打开，里面金光一闪而逝，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就在莱恩打算分钱的时候，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伸进钱袋里的手突然停顿了，他看向克里克：“科恩在灰雾堡还有家人吗？”
    听莱恩这么一问，克里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与罗斯四目相对。
    气氛陷入了几秒沉默，最后还是克里克犹豫地开口：“如果没记错的话，科恩有个母亲和妹妹，似乎是住在镇子的东南角。”
    莱恩听后，抿了抿嘴角，然后看向其他四人：“我想著好歹同行一场，而且这次科恩也出了不少力。”
    “虽然没能把他的尸体带回来，但至少应该把他的那份钱分给他的家人吧。”
    之后，除了温迪和艾米莉以外，克里克和罗斯两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莱恩。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在灰雾堡，在边境，在冒险者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默认的规矩从来都很简单。
    任务中死了，是你运气不好、本事不够，活著的人分走所有战利品，天经地义。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讲义气的，或许会托人把死者的遗物送回去，但也仅此而已，直接分钱？別开玩笑了。
    克里克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是真傻？还是有什么別的打算？
    他听说过一些古老贵族家庭那套虚偽的骑士美德教育，难道这少爷把那些故事当真了？
    可回想起密林里莱恩那决死的一剑和最后裁决血魁时那非人的景象，那种由內到外散发出的冷血以及压抑在骨子里的疯狂却又有点不匹配。
    於是克里克沉默了。
    而罗斯倒是对分钱这件事没什么异议。
    要知道如果不是这傢伙出手，他们所有人都要死，所以由他来决定，再合適不过了。
    他只是惊讶於眼前这个男爵与他印象中的贵族差別有些大。
    不是说贵族都是一群不把人当人的冷血动物吗？
    然而，当他们都把目光掠过坐在一旁的艾米莉和温迪时，结果发现这两个女孩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半精灵少女只是认真地点点头，而那个绿头髮的吟游诗人则已经在她的本子上刷刷地记录著什么，眼神亮晶晶的。
    眼前之人的行为虽然和他们观念相违背，但不知为何，他们对此並不反感，甚至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出现。
    如果之前二人对莱恩的態度更多的是敬畏，那么现在应该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崇敬”。
    无人察觉，一丝无形的精神波动已经从眼前少年的体內荡漾开来，这一幕连少年本人也没注意到。
    两人都没再说话。
    克里克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你说了算。”
    罗斯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跟这种怪人，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而莱恩自然是不知道两人在短短几秒间的內心活动，他提出“分钱”这件事的理由其实並不复杂。
    他认为科恩除了有些毒舌和贪財，谈不上是多么大奸大恶的人。
    这一点从他战斗时为艾米莉和温迪解围就能看出来。
    他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算不算烂好人，但只要他心里过得去，就够了。
    莱恩低下头，认真清点起金幣，平静地数出属於科恩的那份，单独用一个小布袋装好。
    隨后脑子里盘算的已经是：“修装备要花多少，药水得补几瓶，冥想法晚上还得继续练……还有怎么把科恩的死讯通知给他的家人……”

 第21章 罗莎

    250枚金幣六个人平均分摊下来，大概每人能拿到41枚，而剩下的四枚金幣在克里克和罗斯的提议下，就分给了出力最多的莱恩。
    莱恩並没有推辞，很自然地將剩下的四枚金幣塞到自己口袋里。
    战利品分好之后，克里克舒坦地吐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那份先让罗斯收著，能看出来二人彼此十分信任。
    “一切都结束啦，老子也该享受享受了。”
    而一向不苟言笑的罗斯此刻也有心情打趣道：“看你这副样子，哪个女人看得上，估计以后喝酒都成了问题。”
    “你懂什么？只要老子有钱，有的是女人往前贴。”
    两人相互懟了两句，就打算告辞离去。
    莱恩三人送他们到门外，享受著柔和的夜风，看著两人的背影。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啊？”
    吟游诗人小姐的呢喃被夜风带到了远方。
    ……
    第二天的早餐是一碗果蔬汤以及两块热气腾腾的白麵包。
    这些都是艾米莉一早就买好的，咸香的汤汁搭配著鬆软的白麵包一起滑进胃里。
    那滋味，不知比最初强了多少倍。
    吃饱喝足后，莱恩就打算把最后的事解决清，拿起放在床头柜的那袋子属於科恩的金幣，和艾米莉打了一声招呼，便朝著灰雾堡东南方向走去。
    灰雾堡说是一个小城镇，但实际上它的占地面积很大。
    除了最中心的城池，它的周围分布著大量的村庄，绝大多数人口还是居住在外围。
    奔流不息的泰纳河从帝国的北部直接联通至东海岸灌入大海。
    而这条养育帝国的母亲河也將整个灰雾堡贯穿，为周围的农田提供了足够的灌溉用水。
    听克里克说，科恩的家就在泰纳河的沿岸，只要沿河打听就能找到。
    出了城，视野豁然就开阔了。
    坚实的石板路很快变成了夯实的土路，又被来往的车辙和脚印压出深深浅浅的沟痕。
    道路两旁也不再是拥挤的石屋和店铺，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平缓起伏的田野。
    冬麦刚抽出嫩绿的芽，在晨光下苍翠欲滴。
    更远处，农舍的茅草屋顶从稀疏的树林后探出脑袋，烟囱里升起裊裊的炊烟。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里隱约的粪肥味，以及远方木柴燃烧后才有的焦香。
    泰纳河在不远处闪著波光，河面比城內看到的要宽阔得多，水流平缓，將这片田野一分为二。
    这里的一切都与灰雾堡內的氛围截然不同，倒有点像莱恩前世的农村老家。
    也正因如此，也让莱恩不著急赶路，他就这么沿著泰纳河一边走一边欣赏著沿途的风景。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在农田里耕作的农户总是用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打量他，而且还窃窃私语。
    只是离得太远，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大概走了有將近一刻钟，他在泰纳河旁边看到了一群捣衣女，她们有的是少女也有一些是稍微年长的妇人。
    而其中有几个小姑娘一直在偷看自己，脸蛋红彤彤的，就和艾米莉平时一样。
    於是莱恩乾脆走过去，开口询问：“请问，你们谁知道科恩家住在哪？”
    眼见这位面容英俊的年轻绅士突然走了过来，几个少女顿时脸更红了，彼此推推搡搡，但是当听见他的问话，就都愣住了。
    “科恩？”
    那几个少女面面相覷，谁也没说话，只有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孩开口：“你是来要债的？”
    莱恩一皱眉头：“要债？”
    “没错啊，那一伙人都来了好几趟了。”女孩继续说，“玛格丽特大婶前几天刚去世，现在科恩家里只剩下罗莎一个人了。”
    “玛格丽特大婶？罗莎？”再联想到之前克里克说过的话。
    莱恩就明白了，科恩的母亲可能前几天已经去世了，现在他家只剩下他的妹妹罗莎。
    得知这个消息，莱恩之前还轻鬆愉快的心情此刻就消退了不少。
    然后他向这位女孩礼貌行礼，继续开口：“这位小姐，非常感谢你，我是科恩的朋友，这次是替他看望家人，不知能否再麻烦你一下，帮我带一下路。”
    说著，他从腰包里拿出一小把铜幣，大概五六枚左右：“这就作为对你的答谢。”
    盯著对方英俊面庞上的谦和笑容。
    女孩慌乱地摆著手，声音细若蚊蝇：“不、不用这么客气的……”
    但铜幣还是被硬塞到少女手中。
    最后在周围同伴的窃笑和起鬨声中，女孩脸颊微红地在前面引路。
    而莱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心里却思绪万千。
    没过多久，女孩便指著不远处的一棵老橡树，离著橡树不远处的河边位置有一座简陋的木屋。
    “那里就是科恩的家了。”
    莱恩对她再次表达感谢以后，就朝木屋走去。
    女孩痴痴地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最后，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她一跺脚：“哎呀！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而此刻莱恩却已经来到橡树小屋门前，小屋有一个用柵栏搭建的院子，他走到木屋门前，轻轻敲了敲。
    结果半天没动静，正当他打算试著直接推开木门时，门却被打开了。
    於是莱恩赶紧把手收了回去，来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脸上有一些小雀斑，长得算得上是可爱，只可惜脸色蜡黄，身形也极为消瘦。
    他还注意到对方的双手，这手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少女的手了。
    粗糙乾裂、甚至指节都有些变形，布满细小的伤口与老茧。
    少女表情很冷淡，没有与之前女孩一样的活泼，她语气平淡地开口：“你是谁？”
    “我？应该算是你哥哥的朋友吧。”
    这时，罗莎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化：“哥哥？你是说科恩？”
    罗莎冷哼一声，脸上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种人渣还能有朋友？你怕不是债主吧？”
    “要是的话，请离开吧，我现在手上可没钱。”
    说著罗莎就打算把门关上，於是莱恩只好掏出那袋沉甸甸的钱袋，然后开口。
    “你哥哥已经死了……”

 第22章 怜悯

    果然，隨著话音落下，罗莎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张冷漠的面孔此刻第一次有了悲伤的情绪，儘管她掩饰得很好，但莱恩还是察觉到了。
    其实在来之前，他一路上都在考虑该如何把科恩的死讯告知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少女。
    毕竟从此以后，少女在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亲人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少女比想像中要平静得多，连那抹不易察觉的悲伤也是转瞬即逝。
    “是么。”她的声音有些苦涩，“死了也好，那个人渣，早就该烂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屋內空荡荡的角落，语气並非歇斯底里，反而极为平淡。
    “家里的钱，已经全被他拿去赌光了。”罗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那混蛋前阵子倒是回来过，说什么要去密林干票大的，等回来就发財了，真是鬼话连篇。”
    “我看这傢伙分明是找了个地方躲债去了，结果让人活活打死。”
    “亏得母亲那么信任他，最后那段时间，她疼得整夜睡不著，就望著门口，等著她的儿子回来，结果呢？”
    罗莎面色低沉，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那位哥哥十分失望。
    莱恩站在一旁就静静地听著少女的埋怨。
    他有些庆幸自己来了，如果自己没来，可能这家人即便阴阳两隔，也无法达成和解。
    於是他解开钱袋，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金幣：“罗莎小姐，听完你的话，我想科恩確实是一个人渣，但我还是想为他解释一下，他的承诺是真的。”
    “科恩確实去了密林，也確实拿到了钱，这就是他的那份，只是他没能活著回来。”
    莱恩没有直接把钱袋塞过去，而是托在掌心，那些金幣透过门缝闪烁著淡淡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罗莎那双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布满伤痕与厚茧的手上，又移到这具用麻木和怨恨艰难支撑起的瘦小身躯。
    他突然想起了科恩，那个在篝火边一遍遍数著铜幣，算计著分成时眼冒精光的瘦小男人。
    在战斗中，虽然脸色惨白却依然握紧匕首的模样。
    莱恩承认，他是一个人渣，一个赌狗，同时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哥哥和儿子。
    可也正是这个人，在临死前，怀里紧紧抱著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那个钱袋。
    他到死都想著要把这东西带回去。
    罗莎的怨恨是真的，科恩曾经的混帐也是真的。
    但此刻，在这间冰冷的小屋內，莱恩看到的。
    是一个至死都想从泥潭里爬出来，想抓住点什么去填补自己所犯下罪孽的男人，和一个被他拖入深渊，却依然在苦难中挣扎的妹妹。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情绪从莱恩的脑中浮现。
    並非同情，而是怜悯。
    怜悯这对兄妹被命运折磨，怜悯科恩那迟来的悔恨，更怜悯眼前这个少女。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內心再无处安放。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罗莎小姐，他或许没来得及成为一个你期望中的好哥哥，但他最后想带回来的，確实是这个。”
    莱恩將钱袋轻轻放入罗莎摊开的手掌中，金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上面。
    在罗莎复杂的表情中，莱恩面前也缓缓出现某些变化，这次並非是那剑盾，而是两侧巨大的白色羽翼散发出圣光。
    【尊敬的艾恩哈特冕下，您的“怜悯”得到了誓言的回应】
    【真正的怜悯从不在嘆息，而在於驱散苦难的践行】
    【基於您此刻发自內心的悲悯，触发了怜悯之誓的回应】
    【誓言任务：沉重的救赎】
    目標：改善罗莎·卡梅伦的生存困境，確保她拥有一个安全、有希望的新起点。
    提示：纯粹的金钱赠予可能无法完全满足誓言要求。
    【任务完成后，怜悯之誓会基於您的任务表现给予相应的嘉奖】
    “誓言任务？”
    莱恩看著眼前的任务面板，若有所思，但他还是先將其搁置到一边，看向拿著钱袋沉默不语的罗莎。
    她攥住钱袋的手微微颤抖。
    “你可以拿著这笔钱，还清债务后，重新开始生活了。”
    但罗莎並没有莱恩意料之中的反应。
    她只是愣了一会儿神，將钱袋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沉默地走进木屋內，重新坐回一个板凳上，手上不停搓洗著盆里的衣服。
    这就是她每天的工作，而在角落，要洗的衣服堆积如山。
    莱恩皱眉，按理来说，几十枚金幣够一个四口之家过一辈子富足的生活了，更別提对一个孤零零的少女来说。
    而且就算是欠债，科恩一个穷酸小子又能欠多少呢？
    罗莎的反应不正常，难道还有別的原因？
    就在他思索如何开口时，木屋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谈笑和脚步声。
    罗莎搓洗的动作猛然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钱袋，又迅速收回目光，嘴唇抿了起来。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木门都在震颤。
    “小罗莎！开门！汉斯老爷来收帐了！別躲里面不出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喊道。
    罗莎深吸一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重新变得最初的冰冷。她起身，没有去拿钱袋，径直走向门口。
    “別开门。”莱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已经走到了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门外是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蓄著杂乱鬍鬚的壮汉，裹著一件脏兮兮的皮坎肩，手里攥著一张羊皮纸，腰间別著短斧。
    而身后两人一副跟班模样，拿著木棍，眼神不怀好意地四处打量。
    罗莎的手停在门閂上，低声道：“你走吧，从后窗，他们是来討债的。”
    “討债？科恩到底欠了多少？四十多枚金幣都不够？”莱恩不解地看向对方。
    罗莎对此只是抿著嘴：“总之，这件事说不清楚，你还是快走吧。”
    “砰！砰！砰！”
    这时砸门声更响了，门外传来刚才大汉的声音：“臭丫头，磨蹭什么呢！”
    莱恩一手扶住罗莎颤抖的肩膀，一手握住搭在了门閂上，声音平稳：“先交给我吧。”
    不等罗莎反应，他一下拉开了门。

 第23章 规矩

    门外正抬脚欲踹的跟班一个趔趄，为首的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莱恩，面容英俊，衣著普通但整洁，身形挺拔，有点像城內的贵族老爷。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警惕，打算先探一探眼前之人的底细，別真惹上什么大人物。
    於是壮汉一改之前的態度，脸上掛起討好的笑容：“在下米洛·凯奇，不知您是？”
    莱恩看著对方那察言观色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莱恩·艾恩哈特。”
    “艾恩哈特？”米洛心中疑惑，这个姓氏，灰雾堡没这一號啊。
    米洛想了片刻，还是把姿態放低，嘿嘿笑了笑：“莱恩先生您好，我是黑曜石商行汉斯先生的员工，此次前来是为催收科恩半年前欠下的债款。”
    似乎是还不放心，米洛又將手上的羊皮纸递了过去：“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手续绝对正规。”
    莱恩漠然接过羊皮纸，仔细查看起来。
    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日期、抵押物、借款人画押一应俱全，此人確实没有撒谎。
    只是连本带息……五十枚金幣！
    这群人疯了吧，把科恩整个人卖掉估计都不值三十枚，他拿什么欠下五十枚金幣。
    这个道理和前世一样，一个月薪三千的小职员怎么可能背上几百万几千万的债务？这压根不合理。
    因此莱恩再次回看一遍条文。
    最后在几行蝇头小字上发现端倪。
    “……若未能於每月最后一日前足额支付当月利息，则视为违约，当月利息全额计入本金，並加收本金百分之十作为违约金……”
    “……每次催收，借款人需支付催收人员『劳务补偿』二枚银幣，交通食宿实报实销（预估每次一银幣）……”
    看到这里，一切也都明了了。
    估计是科恩这傢伙第一个月就还不上利息。
    触发“违约金”条款后，利滚利加上惩罚性计入本金，债务就像雪崩一样膨胀。
    还有，这群傢伙频繁催收，哪怕只是来门口转一圈，也能根据条款收取劳务补偿和预估费用，这也就让债务滚得更快了。
    科恩那个蠢货可能连看都没看就签了，这就正好进了人家的套儿里面了。
    怪不得罗莎看到这四十枚金幣是那副表情，除非一次性还清，要不然就算还了一些，以后还是会重新滚起来。
    “月息百分之二十，逾期利息直接併入本金，外加违约金……还有这些『劳务补偿』。”莱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黑曜石商行可真会做生意啊。”
    米洛乾笑两声：“莱恩先生，契约是双方自愿签订的，白纸黑字，科恩自己按的手印，怨不得別人，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好啊。”莱恩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不过，你们今天可拿不到钱。”
    米洛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额，莱恩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要和我们老板过不去吗？”
    莱恩听后一乐：“你这是拿你家老板来压我？”
    米洛心头一紧，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此刻给他极大的压力，他轻咳一声：“我没这个意思，先生。”
    “算了，你们还是带我去见你们老板吧，我亲自和他聊一聊规矩。”说完，莱恩给了罗莎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而米洛三人看著莱恩的背影，有些犹豫，其中一个小弟试探性地问：“老大，怎么办？这傢伙看起来不太好惹啊。”
    米洛思索片刻后说道：“先跟上去，等进了城，你先去打听打听这傢伙的底细。”
    交代完之后，三人便跟了上去。
    隨后坐著米洛带来的马车，几人便一同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们穿过灰雾堡外城嘈杂的街道，来到一处掛著“黑曜石商行”招牌的院落。
    院子不大，堆著些杂货，此时一个穿著丝绸马甲、腆著肚子的禿顶中年男人正坐在藤椅上喝茶，此人正是商行老板汉斯。
    见到米洛带回两个陌生人，汉斯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放下茶杯，胖脸上堆起笑容起身：“这位先生是？”
    “老板，这位是莱恩·艾恩哈特先生，为科恩的事而来。”米洛低声介绍。
    “艾恩哈特先生，幸会幸会。”汉斯热情地伸出手，目光却在莱恩普通的衣著和身后的罗莎身上扫过，心里评估著对方的身份，“科恩的债务问题，我们也是按契约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莱恩没接他的手，直接拿出那份羊皮纸，摊在旁边的木箱上。
    “汉斯先生，寒暄就不必了，咱们还是来谈一谈规矩吧。”
    汉斯的笑容一僵，將手收了回去，然后才继续开口：“规矩？您指的是？”
    莱恩指了指羊皮纸上的条文：“汉斯老板做的一手好生意啊，你確定这条款符合《帝国商法》？”
    汉斯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些：“先生，契约是双方自愿签订，边境有边境的规矩，帝国法律？灰雾堡每天那么多借贷纠纷，政务厅的大人们可没空逐一核对。”
    “很快，他们就有空了。”莱恩冷笑，“根据帝国法律，这份契约从订立之初就应该无效。”
    莱恩说完之后，汉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这时，米洛突然闯了进来，和莱恩对视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汉斯的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汉斯的表情变了，脸上的怒容渐渐变成了讥誚和放鬆，他重新打量莱恩，目光里最后一丝谨慎也消失了。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派头，找我要说法。”汉斯拖著长音，慢悠悠坐回藤椅，翘起二郎腿，“原来是艾恩哈特男爵啊。”
    “听说你家领地早败光了？现在都沦落到在冒险者公会，和亡命徒抢活路了？”
    他嗤笑一声，上下扫视莱恩：“砍了几只哥布林，就又拎不清自己是谁了？想管我的事？”
    “就算你去政务厅告我，我也不怕，那里的书记官和我熟得很。”
    汉斯眼神不屑，只是当他再次看向莱恩时，却看到了他脸上略带玩味的笑容。

 第24章 天使

    “哼！”
    汉斯冷哼一声，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止住心底的不安，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看在你好歹有个贵族名头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现在带上这丫头，赶紧滚。”
    一旁，米洛和几个手下也围拢过来，面色不善。
    罗莎用力咬著嘴唇，脸色发白，下意识靠近了莱恩一步。
    而莱恩脸色十分平淡，忽视掉周围的恶意，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拿出一枚银勋章。
    “汉斯先生，”莱恩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院內的嘈杂，“看来你的消息落后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如果真是这样，我建议你还是问一问您背后的那位书记官。”莱恩边说边缓步走向汉斯身前的木桌，“昨日得到子爵亲自接见的到底是谁？”
    隨著莱恩的靠近，挡在前面的米洛的心砰砰直跳，身体不受控制地让出一条路。
    最后，象徵著灰堡侍卫的银勋章被莱恩轻轻地放在木桌上，而汉斯悬著的心，也终於死了。
    他自然是认出了这枚银勋章，或者说只要是在灰雾堡稍有起色的商人就没有不认识的。
    这种荣誉一般都是由堡主亲自颁发给作出巨大功绩的外来者。
    而有此殊荣的好像十年间似乎只有五枚。
    他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方才的倨傲和讥誚像被戳破的皮球。
    “这……这是……”汉斯的舌头有些打结，目光放在在勋章上，又猛地抬起看向莱恩平静带著少许笑意的脸。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一个传闻，关於东边密林的骚动，关於一支冒险者小队带回了重要情报，甚至得到了堡主大人的接见和嘉奖，当时他只当是酒馆里的吹嘘。
    没想到竟然是……
    而米洛和几个手下更是愣住了，他们或许不认得具体徽记，但老板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那掩不住的惊恐，已经说明了一切。
    围拢的架势悄无声息地散了，几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莱恩转向一旁紧绷的罗莎，表情温柔，声音温和：“別怕。”
    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女孩走近一些。
    看到莱恩的动作，罗莎微微发愣，回过神来后，她才缓缓挪动步子来到少年的身后。
    看著高大坚实的后背，罗莎心底不由產生了一股陌生的安心感，这是她这几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那是如此的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感受到女孩轻微的动作，莱恩没有回头，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汉斯。
    “汉斯先生，看来你认出来了。”莱恩的语气依旧平淡，“那么，关於这份契约，以及你刚才提到的规矩，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
    他微微前倾，手支在桌上：“是你自己把它处理掉，然后我们只当作是一次不愉快的误会，就此揭过。”
    “还是说，你需要我佩戴著它，邀请你一起去政务厅，或者直接去城堡，当著你熟识的那位书记官的面，请教一下灰雾堡境內，规矩到底该依循哪一条？”
    “当然直接去找子爵大人也可以，正好我这里也有点事要找子爵大人谈谈。”
    “不，不必，完全没这个必要！”汉斯几乎是从藤椅上弹了起来，他脸上挤出极其艰难的笑容。
    隨后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那份羊皮纸契约，看也不看，两只胖手用力一扯。
    “嗤啦。”
    羊皮纸被撕成两半，紧接著又被慌乱地撕扯成更多碎片。
    他一边撕，一边语无伦次地保证：“作废！它作废了！科恩·米勒的债务，一笔勾销！我向罗莎小姐道歉！”
    “我保证，黑曜石商行的人绝不会再出现在她家附近！绝不会！”
    可不等汉斯说完，十二枚金灿灿的金幣就落在了木桌上，然后在他不敢置信地注视下。
    莱恩缓缓开口：“我是个讲规矩的人，我提前算过连带著本金和利息大概是12枚金幣，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汉斯听后，人都傻了，原来眼前这位大爷说要遵守规矩是真的！
    “这……您太客气了。”他声音乾涩，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莱恩没再看他，仿佛那十二枚金幣已经和他无关了，他侧过头，对身后的罗莎轻声道：“事情解决了，我们走吧。”
    走出店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罗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清新得有些陌生，让她恍然记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呼吸过了。
    不用忍气吞声，不用计算永远还不清的利息，不用在深夜被砸门声惊醒。
    这一切竟然以这样一种乾脆又奇异的方式解决了。
    罗莎小心看著身边男人的侧脸，双手握紧脖颈上的吊坠，这是她出生时，母亲在圣光教堂帮她祈来的护身符。
    母亲常说，以后陷入绝境后，女神会派他的天使来拯救她。
    但她一向不以为意，可现在她信了。
    此刻，阳光洒向身边之人，罗莎恍惚间似乎看到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在他背后浮现。
    少女脸上最初的冷漠与冰冷，此刻统统不见，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
    【誓言任务：沉重的救赎（已完成）】
    【怜悯之誓感应到了您的所作所为，並对您进行嘉奖】
    【恭喜您领悟新的戏法——火球术】
    下一刻，在莱恩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矩阵结构以及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火球术？”
    不等他仔细查看，罗莎突然开口：“非常感谢您，莱恩先生，您的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
    “啊？”
    看著少女近乎崇拜的目光，莱恩挠了挠头，有点懵，难道【声望灵光】又自己发动了。
    不想这些，莱恩摇摇头：“举手之劳，也算我给你哥哥的一点补偿吧。”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有了这笔钱，你也能重新开启新的生活了。”
    “打算？”罗莎有些茫然。
    母亲与哥哥都已经走了，拿著这一大笔钱，自己该去哪呢？该做点什么呢？
    买几件新衣服？这些年帮人洗了成千上万件衣服，却从没有一件属於自己的。
    可之后呢？
    莱恩捻著下巴，看向罗莎：“不如在城里开家店，比如小卖铺或者裁缝店，工作清閒也不会让自己无聊。”
    少女听后眼前一亮，然后点了点头。
    见对方同意，莱恩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其实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看家。”

 第25章 再临城堡

    “我最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这期间家里一直没人，我希望拜託你帮我每天简单打扫一下就可以，报酬好说。”
    没等莱恩继续开口，罗莎赶紧摆了摆手：“没关係，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很感谢您能给我一个回报的机会。”
    少女的表情还是有点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但她的语气却十分诚恳。
    把这件事敲定以后，莱恩便带著罗莎在自己那座木屋不远处租了一家店面。
    这店面其实本来就是一家被人经营的小杂货店，一开始老板还有点不情愿。
    但在明晃晃的金幣攻势下，杂货店老板还是同意了。
    这倒是省了罗莎不少功夫，等回到河边小屋，她收拾收拾就可以直接入住开业了。
    莱恩也带著罗莎和温迪、艾米莉见了一面，也把这件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艾米莉倒是觉得没什么，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自家老爷永远是这样，正义、善良、有同情心，还有……
    想著想著，半精灵少女的小脸和尖耳朵就又红了起来，还痴痴地傻笑。
    相比起独自犯花痴的艾米莉，温迪的反应就更大了。
    她的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十分热情地拽住罗莎的手，满脸兴奋地说：“这位姑娘，能不能把这件事详细说一说，我很感兴趣呀。”
    “还有，我是个吟游诗人哦，我的处女作《骑士王传记》就要出版了，你一定要来捧捧场……”
    罗莎被温迪的热情嚇到了，她时不时看向莱恩，但最终还是被吟游诗人小姐拉到一个角落细细交流新故事的设计。
    莱恩揉了揉额头，只能任由这傢伙胡闹。
    解决完这一切后，他就要著手准备一些正事了。
    昆汀所说的那个押送任务，他其实从离开城堡后就一直在思考，最终决定还是接下来。
    原因除了堡主给的奖励確实足够丰厚，还有就是他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灰雾堡，好听些说是帝国北境的军事要地，难听点便只是个荒僻边城，终日受魔物侵扰。
    而这样的北境，不过是奥克塔维亚神圣帝国版图中一片苦寒之地。
    至於这偌大的帝国，也仅仅是南大陆的一角。
    如果再放眼整个世界，这样的大陆，足足还有三块。
    而这一切都来自於艾恩哈特家族的藏书，平民是接触不到的。
    总之，这个庞大的剑与魔法世界实在太过绚丽多彩，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种族，以及隨之而来的文化和风土人情。
    这些都深深吸引著莱恩。
    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把注意力再次放回眼前。
    脑中的矩阵和咒语依旧清晰，但莱恩根本看不懂啊。
    不是说好系统奖励自动学会吗？怎么还需要自己学啊！
    上辈子高数都快愁死他了，来到异世界还要学魔法。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直接找个魔法老师是最理想的。
    但在印象中，施法者在这个世界是十分珍稀的，他见过的唯一一个竟然是法拉这个大地精。
    “或许可以从昆汀那边想想办法？”莱恩若有所思。
    作为北境的实权领主，昆汀手下或结交的人里，有魔法背景的可能性最大。
    可在这个世界，知识都被贵族封锁，连常识都不是平民能接触到的。更別提魔法知识了，这东西是绝不会轻易外传的。
    昆汀真的愿意帮自己吗？
    莱恩沉吟片刻，打算先去城堡看看。
    夕阳如火，已经没过远处荒原起起伏伏的土丘。
    牛车吱呀呀地碾过熟悉的土路，这次的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除了偶尔吆喝牲口，几乎不吭一声。
    莱恩倒也乐得清静，正好整理思绪。
    再次来到灰雾堡那坚实的灰墙下，守门的卫兵已经认得他，或者说认得他腰间刻意显露的那枚银勋章。
    因此没有做过多纠缠就放他过去了。
    进入城堡庭院，忙碌的景象与上次別无二致。
    莱恩正准备找个人询问，一个略显佝僂却步伐稳健的身影便从侧廊转出，正是老管家汉考特。
    “艾恩哈特男爵，”汉考特脸上带著熟悉的得体微笑，微微頷首，“老爷料想您这几日会来，请隨我来，他正在军械库那边清点此次任务需要押送的装备。”
    “有劳了。”莱恩点头致意，跟上汉考特的步伐，白髮老管家步履不疾不徐，就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丈量一样。
    “男爵先生，我已经和紫罗兰出版协会商量好了，要不了几天，温迪小姐的《骑士王传记》就可以出版了。”老管家带著和蔼的笑意，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和晚辈的閒谈一样，“我想很快您的事跡就將被人口口相传了。”
    莱恩听后有些尷尬：“您见笑了。”
    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开盒，然后社会性死亡。
    很快，两人穿过一道拱门，训练场的呼喝声与金属交击声变得清晰。
    就在他们即將踏入侧面通道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莱恩？”
    莱恩不用猜都知道来人是谁。
    兰斯，这位城堡中侍卫长的小儿子，是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傢伙。
    莱恩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兰斯正带著两名扈从走来，他换上了一身更精良的镶钉皮甲，配上他高大的身形，看起来確实神武不凡。
    “兰斯先生。”莱恩语气很客气。
    但兰斯却只是一点头，连话都没说，就直接和一旁的汉考特打起招呼：“老管家。”
    见此他只是皱了皱眉，却並未多说些什么。
    但此刻，之前还面带和蔼笑容的老管家，笑容却淡了下去，他並没有理会热情的兰斯，反而先是对莱恩微微欠身：“男爵先生，请稍候。”
    然后，他才转向表情略显错愕的兰斯。
    “我教导过你多次，在城堡內遇到有爵位的先生，应有的问候礼仪是什么？”汉考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静了几分，“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骑士，你应该学会用眼睛看清该尊重谁，而不是总倨傲地用鼻孔看人。”
    “这一点，你真该和男爵先生好好请教一下。”
    接著，他侧身，没看愣在原地的兰斯，而是向莱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隨著老管家的训斥结束，兰斯的脸瞬间涨红，拳头在身侧攥紧，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汉考特不再看他，对莱恩道：“我们走吧，男爵先生，让您见笑了，一些年轻人的通病，总以为世界该围著他们的盔甲转。”
    隨后二人继续朝前走去。
    对於兰斯的无礼，莱恩其实並没有多放在心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屁孩，又是在旁人的吹捧声中长大，养成这种目中无人的性格也很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老管家汉考特的反应会这么大。
    看来这位大半辈子都用来服务贵族的老人，比他想像中更要重视所谓的规矩。

 第26章 奥蕾莉亚

    莱恩跟隨汉考特继续向军械库深处走去。
    训练场上传来的呼喝与金铁交鸣声逐渐减弱，被一股金属与皮革的气味所取代。
    军械库內灯火通明，昆汀·费雷德里克子爵正站在一排打开的板甲箱前，手里拿著一块软布，缓缓擦拭著一柄长剑的刃口。
    他穿著便於活动的深棕色猎装，外套隨意地搭在一旁的木架上，神情十分专注，这让他脸上那道浅疤显得更加冷硬。
    “老爷，艾恩哈特男爵到了。”汉考特在距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昆汀动作未停，直到把剑身上最后一点灰尘擦去，才抬眼看向莱恩，他的目光依旧锐利。
    “决定了？”
    “是的，子爵大人。”莱恩上前一步，语气平稳，“我和我的同伴愿意接下这次的押送任务。”
    “很好。”昆汀將长剑归入身旁武器架上的空位，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走向一旁铺著大幅羊皮地图的木桌，汉考特无声地退至门边阴影处。
    “路线是沿著『霜痕之路』的主道，直达凛冬城，正常情况下，需要十五到二十天，车队由五辆重载马车组成，运送的就是你从哥布林巢穴带回来的那批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粗线。
    “主力护卫是灰堡卫队的一个十人標准小队，由沃克尔士官指挥，还有我手下的四位骑士扈从，其中有两名职业者，所以保卫力量你可以放心。”他看向莱恩。
    “而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时刻警戒可能出现的异常现象，遇到后可以上报给沃克尔士官，我已经提前和他打好招呼了。”
    莱恩点头，“明白。”
    隨后昆汀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也可自行解决。”
    “自行解决？您就这么信任我？”
    昆汀將手中的软布搭在木桌边缘，转过身，將莱恩从头到脚重新丈量了一遍。
    “信任？”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艾恩哈特男爵，我信任的不是你，而是你做过的事，和你脑子里的东西。”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顾虑，沃克尔是帝国军团出身，把遵守命令当作天职，所以他做事有时可能不懂得变通。”
    莱恩点了点头，心中瞭然，他也不由得感嘆，这位子爵大人考虑事情之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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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昆汀顿了顿，才说道：“报酬，抵达凛冬城后，由当地政务厅支付，一共200枚金幣，路上若遭遇战利品，按冒险者惯例，你们自取。”
    相当优厚的条件。
    莱恩頷首：“感谢您的信任和慷慨。”
    昆汀点了点头，“如果没事的话，就让汉考特带你下去休息吧，而且天色已经晚了，城堡內的空房间倒是有很多，今晚便留下来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对了，汉考特会把具体行程和与沃克尔接洽的令牌给你，四天以后清晨，在城堡西门集合。”
    莱恩欲言又止，但看著昆汀专注的神情，到底还是没有把有关魔法的问题说出来。
    离开军械库时，天色已近全黑，汉考特將莱恩领到城堡內的一个房间內。
    房间很大，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没有灰尘，一看就经常有人打扫。
    在临走前，汉考特將一份封好的羊皮卷和一枚刻有灰堡纹样的铁质令牌交给莱恩。
    老管家面带微笑，“这是老爷让我带到的，晚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去找值夜的僕人。”
    “麻烦您了。”
    “愿女神庇佑您，今夜安眠。”
    “愿女神庇佑。”
    隨著房门缓缓关闭，偌大的房间內就只剩下莱恩一个人。
    房间內很静，壁炉內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月光透过拱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显现出一片银白。
    莱恩在窗边的靠背椅上坐下，手中令牌和羊皮卷被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
    “押送任务，凛冬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纷乱的信息暂且先放到一边。
    最后，意念沉入脑海，那篇名为【基础冥想法】的篇章缓缓浮现。
    上面的文字在莱恩看来，其实並不深奥，它更像是一种呼吸的韵律。
    “引导空气中微弱的魔力粒子……缓慢转化为自身魔力……”
    他调整呼吸，逐渐放缓，试图寻找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的风声。
    但渐渐地，当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丝微弱的、冰凉的感觉沁入他的皮肤。
    这就是魔力？
    “看来我的悟性也没那么差嘛。”
    莱恩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按照冥想法所述，尝试用意识去捕捉那丝凉意，引导它沿著路径向体內匯集。
    过程缓慢，而且那凉意稍纵即逝，很难把握。
    他全神贯注，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稳定的冰凉细流，在体內缓缓循环起来。
    他努力抑制住体內另一股温暖的圣光之力，安抚它暴躁的情绪，让它不要排斥这位“新邻居”。
    就在他初步稳定了这丝魔力循环，打算將伸向外界的意识收回来时，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突然传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戳了自己一下。
    莱恩身体一僵，“什么东西？”
    紧接著，一缕意念顺著那剎那的接触，飘入他的感知。
    连接建立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汪洋的庞大魔力潮汐向他席捲而来。
    痛！好痛！
    那股魔力实在太过庞大，就在他以为脑袋即將被撑裂时，一道模糊却极为慌张的声音响起：
    “……你……没事吧？对……不起。”
    在这声音出现后，那剧痛才迅速消退。
    缓了片刻，莱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没……没事。”他忍著残留的头痛和耳鸣，努力凝聚起一丝意念回应，儘量让它听起来平稳些。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那慌张的道歉听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对……对不起。”那意念又传了过来，这次更清晰了一点，但仍带著明显的怯生生的语气，像做错事的孩子躲在门后说话，“我……不是故意……你突然靠过来……我嚇到了……”
    这声音像是一个少女，但听那语气和內容，却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仔细思索片刻，莱恩也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自己刚才向外延伸意识捕捉魔力，似乎无意间靠近了某个了不起的未知存在。
    对方光是受到惊嚇，本能地抖了一下，结果就掀起了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魔力潮汐。
    这是什么运气？
    莱恩稳了稳心神，继续开口：“你是谁？”
    “是谁？”那意念困惑地重复，“奥蕾莉亚……好像是这个名字……记不清了，这……这是一个爷爷告诉我的。”

 第27章 老师

    “奥蕾莉亚？”
    莱恩压下心中的疑惑，他接著问：“爷爷？你身边还有別人吗？”
    “別人？”那意念语气很困惑，“这里……只有奥蕾莉亚……一直只有奥蕾莉亚……”
    少女的声音低落下去。
    由於此刻两人的意识是对接的，她话里携带的那种孤单感，莱恩一样能感受到。
    他试探著再次开口：“那你现在在哪里？”
    奥蕾莉亚的意念变得迷茫：“不知道，天一直是黑的，没有声音。”
    那是什么鬼地方？难不成是在棺材里？不过这多少有点冒昧，所以他也没说话，只是保持沉默。
    见莱恩许久不开口，奥蕾莉亚弱弱地，十分小心地问：“你刚才是在和它们玩吗？”
    听到对方这么一问，莱恩都愣住了，自己刚刚累死累活地构建魔力循环在对方眼里是在“玩”？
    他尷尬地轻咳几声：“哈哈，算是吧。”
    他的意识刚把意思传送过去，奥蕾莉亚的语气便兴奋起来：“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额……”
    讲真的，莱恩此刻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之前还怀疑对方是什么老怪物，太无聊了才来逗自己玩，就和上辈子看过的无数网文小说一样。
    但现在看来，这个名叫奥蕾莉亚的少女似乎真的有点不清醒啊。
    等等，莱恩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默默地把自己脑中有关火球术的矩阵图和咒语给奥蕾莉亚发了过去。
    “你是想要玩这个画图，走方格的游戏吗？”少女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莱恩听后眼前一亮，有戏啊！
    老怪物，小怪物，能教魔法的就是好怪物。
    於是他传达了肯定的意思。
    而奥蕾莉亚稍稍沉默片刻，才开始回答：“这个游戏我玩过的，以前那个爷爷经常陪我玩这个。”
    “首先你要先把这个图画出来，然后……”
    在奥蕾莉亚的意念指导下，莱恩先將魔力引到自己的手指上，集中精神，开始按照之前那张复杂矩阵图凭空绘製。
    “成了！”
    等看到矩阵在右手上清晰浮现后，他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现在將你体內的那些小傢伙都赶到图里面去。”
    奥蕾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莱恩已经习惯了少女近乎孩子般的说话方式，就比如，她说的小傢伙其实是“魔法粒子”。
    魔法粒子是最基础的魔法单位，由这些粒子匯聚成水流，水流再规律性地运行便是魔力循环。
    这些东西都是环环相扣的。
    接下来，莱恩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开始调动体內那本就不多的魔力，全部灌入矩阵之中。
    下一刻，矩阵出现阵阵赤红色的光芒，一股灼热感顺著矩阵传了回来。
    “成功了。”
    可就在他犹豫该如何实验时，奥蕾莉亚焦急的声音响起：“快躲开！”
    “砰！”
    虚空中的矩阵突然裂开，然后爆炸，发出古怪的闷响。
    一小股混合著焦糊味和奇怪魔法余韵的黑烟，朝莱恩直接扑了过来。
    “咳咳咳！！！”
    莱恩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手忙脚乱地挥散烟雾，睁开被熏出泪花的眼睛。
    看著手上焦黑的痕跡，莱恩一脸无奈，多亏体內的魔力本来就没多少，如果再多点，估计能把他炸飞了。
    “啊呀，”奥蕾莉亚的意念传来，带著一丝恍然大悟和些许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记说了，最后一步，你得让它们排好队，要不然它们挤在一起就会爆炸。”
    “你现在还好吧？”
    莱恩扯了扯嘴角，最终乾巴巴地回应：“没……事。”
    回復奥蕾莉亚这一句后，莱恩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连视线都有点恍惚。
    应该是长时间构建意识连接以及刚才在矩阵上消耗太多魔力导致的。
    他晃了晃发胀的脑袋，疼痛感愈发强烈。
    在意识连接即將断开的最后一刻，莱恩向奥蕾莉亚发出了最后一句回应：“我叫莱恩，以后我会想办法再找到你的。”
    “可是……”
    来不及听到奥蕾莉亚的回应，莱恩便彻底昏过去。
    此刻房间再次回归死一般的沉寂，似乎之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再甦醒已经是第二日，莱恩回望渐行渐远的城堡，昨夜的一幕幕还在脑中迴荡，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现实，但確实都发生了。
    他直到中午才彻底恢復过来，一醒来，他就想再次尝试和奥蕾莉亚取得联繫，可结果都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心急，也可能是心力损耗实在严重。
    总之，他和那个孤独的女孩失去了联繫。
    莱恩把脑袋重新缩回昆汀安排的马车內，陷入沉思。
    ………
    而此刻，在地下深处，奥蕾莉亚则再次睁开眼睛，开始做重复过无数次的事，睁眼和闭眼。
    其实睁眼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没有太大意义，因为无论睁著还是闭著，眼前都是同一种顏色。
    但她记得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声音都已经模糊不清的爷爷说过，活著的东西，就要睁眼，闭眼，再睁眼。
    这是一种仪式，用来区分一次睡觉和另一次睡觉。
    於是她照做。
    睁眼，闭眼，再睁眼。
    她静静地躺著，有时无聊，她也会胡思乱想，比如自己其实是被放到一个大礼物盒子里，总有一天自己会被送出去。
    收到礼物的人会很开心地打开盒子，那样自己就能出去了。
    可是等了好久，收礼物的人都没来。
    有时，她也想动一下腿和胳膊，可就像是有人拽著她的身体，根本动弹不了。
    因为这个原因，她也会发脾气，可稍一用力，就会很疼。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奥蕾莉亚还是很討厌这种感觉。
    她平常最喜欢的消遣活动是，抬一下头，用鼻子贴在上方的板子上，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时间在这里没有刻度，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摆声响。
    只有她自己意识清醒又模糊的循环，但大多数时候，她什么都不想。
    意识像漂浮在海上的一片羽毛，空空荡荡。
    偶尔，一些破碎的，没有来由的画面或感觉会飘过。
    可这些碎片出现又消失，总留不下什么痕跡，就像水消失在更多的水里。
    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努力地去想。
    暖……亮亮的……会说话……
    一些破碎的意识开始重组。
    莱……恩？
    那种暖暖的感觉，少女曾经感受过。
    那东西好像叫太阳，她有点不记得了。
    “难道莱恩就是太阳的意思？”
    少女这样想著………

 第28章 新的旅程

    由於帝国地处南大陆的西北角，所以这里的气候条件其实並没有多么优渥，往南走一些还好，可北部就不容乐观了。
    也正因如此，分布於北部边境之外的诸多种族很难从事农耕生活。
    於是他们只好从事游牧。
    但就算是游牧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一般在6到8月，一年中气候最温和的时节。
    可一旦超出这段时间，迎接他们的就是彻骨的寒冷或时来的风雪，稳定的劳作也就成了奢望。
    正如上辈子的诸多游牧民族一般，他们將视线投向了南方，劫掠成为了他们新的劳作方式。
    其中有霜蹄氏族、雾影狼裔、雪歌精灵这三支是帝国最主要防范的对手。
    高傲的帝国人將这群野蛮未开化的傢伙统称为“巫妖”。
    为了防范巫妖，帝国在边境设置上可是下了不少脑细胞。
    英明神武的神圣帝国皇帝陛下，亲自在地图上圈定了九座城池：凛冬城，灰雾堡，铁砧关，哨兵之塔，银月城，裂谷堡，霜语关，晨星要塞，永望堡。
    九座城池彼此连接，构成了帝国坚不可摧的防线，世人称为“北境九镇”。
    其他八座城池都下辖於凛冬城，而它也正是莱恩等人此行的目的地。
    “呼！”
    莱恩呼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將手中的《北境编年史》重新放回书架。
    而这时胖老板已经把冲泡好的红茶端了过来。
    他接过红茶，笑著打趣道：“没看出来呀，怀特老板，你这里的藏书倒是不少，和一些小贵族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收集这些不容易吧。”
    怀特老板依旧保持著像盛开的老菊花般的笑容，半弯著腰，搓著手站在莱恩身旁：“我的男爵大人，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哪能和贵族老爷们比呀。”
    听见这话，莱恩就乐啦，当初骗老子钱的时候，可没见你说这句话。
    他摇了摇头，倒也没再和这胖子斗嘴。
    隨后怀特先开口了，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这次您来，肯定不是和我来敘旧的吧？”
    “我可都听说了，紫罗兰出版协会最近新推出了一本《骑士王传记》，您的事跡现在都传开了。”
    “试问整个灰雾堡还有谁不知道您艾恩哈特男爵勇斗邪恶祭司的丰功伟绩啊……”
    怀特越说越来劲儿，连什么名流青史都出来了，但不得不说，这傢伙拍马屁的功夫绝非等閒。
    直到最后他才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而且子爵大人一向慷慨，想必您这次也是收穫颇丰吧。”
    莱恩笑了笑，从腰上解下一个钱袋子，放在手上顛了顛：“如何？你试试重量？”
    怀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隨后他再次拿出小木锤，打开了里面的隔间，脸上堆满笑容：“您里面请。”
    说著莱恩便跟著怀特走了进去，依旧是熟悉的布置和摆设。
    他来这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为了这里的药剂，乾脆利落地买下两瓶治疗药水后，他还注意到另外一个东西。
    魔力补充药剂，能够在短时间內快速恢復魔力。
    莱恩思量片刻，最终还是买下了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买好这些药剂，莱恩便打算离开了。
    可临到门口，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转过身看向怀特：“你不是一直吹嘘你的门路很广吗？我向你打听个事，有没有听说过关於子爵城堡的传闻。”
    “子爵的城堡？”怀特皱紧眉头，思索良久，才开口：“確实有一件事，只是……年纪大了，有点记不清了。”
    看著他那副表情，莱恩脸就黑了，心里暗骂，见钱眼开的死胖子，但他还是掏了五枚银幣丟到桌子上。怀特立马眉开眼笑地把银幣收好：“您太客气了。”
    “別废话，快说。”
    在莱恩的催促下，胖老板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说：“好像是前几年的事，在城堡重新修缮的时候，子爵，请圣光教会的圣职者举行过大规模的净化仪式。”
    “听人说，连一位红衣主教都来了，但具体是什么需要净化，这就不好说了。”
    “教会？净化？”莱恩听后，一个名字在脑中再次浮现。
    “奥蕾莉亚……”
    隨后他不再多作逗留，拿上放在桌子上装满魔药的袋子，招了招手，便离开了。
    走到街上，莱恩掂了掂钱袋，决定再去添置件趁手的武器。
    自己的那把宝贝长剑在经受熊地精的全力一击后，已经接近断裂了。
    他沿著街道走了一会儿，然后停在一家铁匠铺门前，“山羊熔炉铁匠铺”。
    传闻这家店的老板有一半矮人血统，工艺在整个灰雾堡都极为出名。
    “需要武器？定製还是买成件？”身前，长满络腮鬍子的壮硕汉子粗著声说道。
    莱恩想了想：“有没有可以格挡住魔法的。”
    “格挡魔法。”汉子想了想：“你对样式有什么要求吗？”
    莱恩拿出自己那把有裂纹的长剑：“就按这把的样式，您开个价。”
    “恐怕得要30枚金幣。”
    莱恩皱眉：“这么贵？”一套新制的板甲也到不了这个价格啊。
    汉子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解释道：“武器如果要想挡住魔法，要么堆量，让武器受力面增大，分摊魔力，要么就是参杂一些较为昂贵的魔导金属。”
    “你这把剑的样式太小，需要参杂的魔导金属自然更多，也更贵。”
    莱恩有些犹豫了，考虑要不要直接买把现成的。
    这时，老板又给出了一个建议。
    “要不你改一下样式，我给你打一柄重剑，价格大概能降到10枚金幣，你看怎么样？”
    想了想法拉诡异的魔法，要是押送路上再碰上魔法师，只用普通武器肯定要吃亏。
    莱恩咬了咬牙：“成交。”
    见生意谈成，老板立马喜笑顏开起来，毕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概多久我能拿到手？”
    老板大手一挥：“3天。”
    莱恩点了点头，差不多能正好赶上押送车队出发。
    …………
    时间就像指尖流逝的沙子，三天的时间稍不注意就溜走了。
    当晨光洒在灰雾堡的城墙垛口时，莱恩已背著那柄新打好的、泛著暗沉金属光泽的宽刃重剑。
    身上依旧穿著之前那副轻甲，胸前的晶体在经歷过鲜血的洗礼，似乎凶光更盛。
    “艾米莉，木屋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艾米莉点了点头，“老爷，您放心，木屋那边我已经和罗莎小姐交代好了。”
    对於艾米莉的办事效率，莱恩还是很放心的。
    “莱恩，莱恩，快看！”
    这时，一直走在两人后面的温迪突然蹦跳到他面前。
    少女双手高高举起手中那本《骑士王传记》，封面的烫金纹饰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这可是初版样书！”温迪小心翼翼地抚摸著书页，眼睛发亮，“等到了凛冬城，我要找那位宫廷诗人签名，听说他……
    少女兴奋的声音被逐渐拉长，三人很快匯入车马人流之中，向著城堡西门赶去。

 第29章 在路上

    晨光碟机散了灰雾堡上空的薄雾，將西城门附近的车马集散地照得敞亮了一些。
    空气中混杂著牲畜的膻味和草料的清香，七八辆覆著油布的四轮货车已排成鬆散的一列，拉车的多是健壮的北境驮马，鼻息在空气里喷出白雾。
    穿著皮甲或锁子甲的护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检查武器，捆绑行李。
    莱恩抬眼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首辆货车旁的那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结实，穿著一件帝国制式镶钉皮甲，腰间掛著一柄宽刃长剑，灰白相间的短髮剃得很短，长年驻扎在边境，让男人的脸上刻满了沧桑。
    此刻他正低头核对手中木板夹上的清单，表情专注。
    “请问是沃克尔长官吗？”莱恩领著艾米莉和温迪上前几步，在对方抬头时出示了那枚昆汀子爵授予的铁製令牌。
    男人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片刻，隨即抬起，快速扫过莱恩三人，“我是沃克尔，你是艾恩哈特男爵？”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莱恩·艾恩哈特，这两位是我的同伴，艾米莉和温迪。”莱恩侧身示意，“按照子爵大人的吩咐，前来执行押送任务。”
    沃克尔点了点头，接过莱恩递来的令牌核验后，在木板夹的某一行打了个勾。
    “货物已经清点完毕，我们负责押送十二箱军械，另有五桶北境的烈酒是给凛冬城驻军的慰劳品。”
    他语速平稳，“车队连护卫、车夫在內一共二十三人，你们编入后卫小组，负责殿后警戒，有问题吗？”
    “没有。”莱恩回答得乾脆。
    沃克尔似乎对他的利落稍感满意，脸上也缓和不少。
    “路上听指挥，灰雾堡到凛冬城走『霜痕之路』主道，顺利的话十五天脚程。”
    “但这条路不太平，林子里、荒原上，什么都可能窜出来。”他顿了顿，“子爵大人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他调配了五位骑士扈从一同参与任务。”
    “其中一个你似乎还认识。”
    他朝车队中段扬了扬下巴。
    莱恩顺著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兰斯。
    结果还没等莱恩说话，温迪就先出声了，“是那个傲慢鬼！”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了，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看向兰斯。
    好在对方並没有听到，他今天没穿那套显眼的骑士扈从盔甲，而是一身便於行动的旅行装束，外套软皮甲，背著一面圆盾，腰间仍是那柄制式长剑。
    他此刻正与另外三人低声交谈，那三人装扮各异。
    一个裹著带兜帽的灰斗篷，身形瘦削，这打扮也太典型了，莱恩一眼就猜出来这位估计是个施法者。
    另一个矮壮如桶，鬍子编成辫子，肩扛一柄短柄战锤，似乎是一个矮人？
    最后，还有个女人，红髮扎成高马尾，背上交叉负著两把细剑，眼神冷冷的。
    “这是骑士扈从？”莱恩打量著三人，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
    除了兰斯，其他三人哪有半点骑士的样子。
    “感觉骑士扈从就是个幌子，这些人像是子爵养的附庸。”艾米莉挪到莱恩身边，小声说道。
    莱恩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也不知道子爵口中的两个职业者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位？”
    似乎察觉到目光，兰斯转过头，与莱恩视线对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之前的倨傲，也看不出什么友善，只是平淡地点了下头，便重新转回去继续说话。
    看来之前老管家的那番话还是起了点作用。
    此时，温迪已经凑到艾米莉耳边，眼睛发亮地小声嘀咕：“那几个人的打扮满分唉，太好了，我的新故事又有素材啦。”
    艾米莉无奈地轻轻拉了她一下，让她收敛点。
    此时沃克尔抬头看了看天色，提高声音：“所有人最后检查车马綑扎！我们马上出发！”
    队伍轻微地骚动起来，车夫们最后紧了一遍韁绳和货绳，护卫们检查武器弓弦。
    莱恩三人则走向车队末尾那辆货车的后方。
    货车由一名沉默的老车夫驾驶，车上油布綑扎严实，隨著马匹挪动，里面传出金属部件轻微的碰撞声。
    莱恩將重剑解下，靠在隨手可及的货车挡板边，讲真的，这东西可真沉啊。
    要不是力量属性加的够多，再加上每天练习圣光呼吸法，他还真耍不动这大傢伙。
    另一边，艾米莉检查了箭袋和长弓。
    温迪则把她那本《骑士王传记》样书小心翼翼地塞进隨身行囊內侧，嘴里还念念有词：“初版……可不能磕坏了……”
    最后，车队在车夫的吆喝和马匹的响鼻声中，逐渐驶离了灰雾堡。
    城外夯土大道逐渐开阔，沿著泰纳河支流的方向向北延伸。
    路两旁是裸露的田垄和稀疏的林地，远处的山峰显得格外清晰，风都比城內凛冽了些。
    这便是“霜痕之路”，连接北境九镇的帝国主干道之一。
    路面由碎石和夯土混合铺就，十分宽阔，但多年车马碾压和风雨侵蚀，依然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车辙沟痕。
    据说这条路在帝国鼎盛时期曾铺设有石板，但漫长的年月和维护的缺失，让大部分路段恢復了土路的原貌。
    车队保持著稳定的速度前行。
    殿后的位置相对清閒，只需要留意后方与侧翼。
    莱恩让艾米莉注意侧后方林地的边缘，自己则不时眺望道路前方与远方的地平线。
    温迪起初还有些兴奋地东张西望，但没过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近午时分，车队已离开灰雾堡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进入一片丘陵与荒原交错的过渡地带。
    植被变得低矮稀疏，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土地和裸露的岩石。
    风声也大了些，呼啸著掠过荒野。
    就在这时，侧前方路边一片乱石堆后，突然窜出几道灰黄色的影子！
    “警戒！”前方传来沃克尔短促的呼喝。
    莱恩瞬间握住重剑剑柄，目光锁定。
    是荒原鬣狗，大概五六只，瘦骨嶙峋，皮毛脏乱，口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
    它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袭击车队，狡猾地分散开，试图从侧翼包抄，目標直指队伍中段装有粮食补给的货车。
    护卫们迅速反应，弓箭手挽弓，持盾的战士向前踏步。
    但未等箭矢离弦，一道红影已从车队中段掠出！

 第30章 雪夜

    是那个红髮女人。
    她双足在货车边缘一点，身形十分轻盈，凌空跃过数米，两把细剑在阳光下划出寒光。
    一只从右侧扑来的鬣狗还没有落地，喉头就已经被割断，呜咽著栽倒。
    她落地顺势一滚，避开了另一只的扑咬，左手剑反手刺入它的肋下，动作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矮人咆哮著从另一侧衝出，抡圆短柄战锤砸在一只鬣狗天灵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兰斯並未离开位置，只是持盾护在粮车旁，长剑精准地刺穿了一只试图钻车底的鬣狗眼眶。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突袭的鬣狗已经全部倒地，剩余的见势不妙，呜咽著夹尾逃窜回乱石堆后。
    沃克尔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没有必要追击。
    护卫中有两人出列，熟练地检查尸体，將还有价值的皮毛快速剥下。
    薇拉甩了甩细剑上的血珠，收剑入鞘，面色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红髮在风中微微飘扬。
    “好……好厉害！”温迪的瞌睡早跑没了，此刻眼睛瞪得圆圆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行囊里的本子和笔。
    莱恩也暗自点头，昆汀手下的这些骑士扈从確实不是寻常冒险者能比的。
    荒原鬣狗虽不算强敌，但它们的突袭往往能造成混乱，能如此迅速被解决，这也能看出来这支车队的护卫素质不低。
    看来这支队伍应该算是灰堡卫队里的精锐了。
    不过最让莱恩感兴趣的还是那个施法者打扮的人。
    对方並没有出手，甚至都没从马车上下来，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看著手里的一本书，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有点意思。”莱恩心中默默想著，打算接下来多留意一下此人。
    车队重新恢復行进，只是气氛稍微紧绷了一些。
    沃克尔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派出一位斥候到前面探路。
    莱恩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艾米莉。
    半精灵少女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后方並没有什么异常。
    他重新望向前方，丘陵在夕阳的照射下投下阴影，而更北方的天际，隱约可见一抹不同寻常的灰白，像是远山的雪顶，又像是……
    莱恩微微眯起眼睛。某种细微的，冰凉的颗粒，隨风飘来，落在他的脸颊上。
    下雪了。
    只是这雪，似乎比往年这个时候，来得早了些……
    …………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荒原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车队在黄昏前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扎营。
    车夫们叫停马匹，用油布遮盖货物，防止受潮。
    护卫们则分工明確，有人拾取枯枝生火，有人布置简易的陷阱和警戒区域。
    营地中央很快升起数堆篝火，火光碟机散著远方传来的寒意。
    肉乾和豆子在铁锅里咕嘟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莱恩三人被安排在靠近营地边缘的一处火堆旁。
    艾米莉默默地帮老车夫提来一桶溪水为马补充水分。
    温迪则凑在火边，借著火光飞快地在她的本子上记录著白天的见闻。
    莱恩的目光却更多停留在营地中心那堆最大的篝火旁。
    沃克尔，兰斯和那三名扈从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著，经过一天的相处，他也得知了那三人的姓名。
    那个正在打磨战锤的男人名叫托德，他的確是一个矮人，而且是更为稀有的灰矮人。
    不过莱恩对矮人一族的了解不深，只知道他们似乎居住在山地。
    红髮女人薇拉抱著膝盖，望著跳动的火焰，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可以肯定的是她很漂亮，但与帝国绅士们推崇的冷白皮不同，这个女人拥有著小麦色的皮肤，外加极为立体的五官，这让她有著不同於帝国女子的別样魅力。
    这样独特的长相倒是让莱恩联想到了居住在帝国东部诺德高原上的“高原人”。
    最后便是那个默默蹲在一边，低头看书的施法者，这傢伙神秘的很。
    莱恩从沃克尔那里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信息是，她是个女人，名叫薇薇安，似乎来自帝都，仅此而已。
    很快，晚餐在沉默的氛围中结束。
    沃克尔安排了守夜顺序，莱恩和艾米莉是被排在下半夜。
    由於温迪並非战斗人员，所以她並未被安排在守夜名单里。
    儘管吟游诗人小姐嘟囔著想要体验一下守夜的感觉来积攒灵感，但她的想法还是很快被莱恩单方面否决了。
    夜色渐深，雪不知何时停了。
    今夜的天空没有月亮，天空上繁星点点。
    篝火劈啪作响，除了值夜的护卫偶尔走动的轻微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荒原彻底陷入寂静。
    莱恩裹紧斗篷，靠在自己的行囊上，重剑横放於膝头。
    圣光呼吸法在体內缓缓流转，带来些许暖意，也让他保持著浅眠，时刻保持警惕。
    他能听到身旁艾米莉均匀的呼吸，以及另一侧温迪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
    更远处，营地中心隱约传来托德如闷雷般的鼾声。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可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夹杂在风声与鼾声中，钻入了莱恩的耳朵里。
    那声音来自营地外围。
    莱恩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右手无声地握住了剑柄。
    他缓缓调整呼吸，將感知放大，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鼾声和火堆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音。
    那细微的摩擦声消失了。
    莱恩保持著姿势，一动不动，又静静等待了將近一刻钟。
    再也没有任何异响。
    是错觉吗？还是……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来到目前正在值夜的一名侍卫身边，“你好。”
    听到声音后，侍卫当即转过身，一看是莱恩，他立刻右手置於左胸，行了个礼，“男爵大人，不知您有什么事吗？”
    並未过多纠结对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莱恩指著一个方向，“刚才在那里我听到了细微的响声，我觉得有点可疑。”
    出乎他的意料，侍卫听后並未紧张，反而笑著说道：“其他侍卫也注意到这件事，刚才有两人已经去探查过，只是狼而已。”
    “在荒原上狼很常见，我们人很多，又有篝火，它们不会主动发起袭击的，请您放心休息。”
    侍卫说完之后，便继续开始巡逻。
    莱恩看著侍卫的背影轻声喃喃道：“只是狼吗？”

 第31章 狼裔

    夜里的寒气愈发刺骨，莱恩虽然重新闭目休息，但心中的疑虑却並未减弱。
    如果只是狼的话，它们为什么会在营地附近徘徊？
    在他的印象中，狼群对人类群体和明火的警惕性是很高的。
    二十多人的规模加上那么多堆篝火產生的亮光，绝对会被狼群判定为高风险目標，它们应该会远远绕行才对。
    可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也更加具有规律。
    不像是野兽躥行的杂乱，反而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拖行，时断时续。
    莱恩瞬间彻底清醒，双眼缓缓睁开，眸子里再无睡意。
    他轻轻吸了口气，夜间的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身旁艾米莉的呼吸依旧平稳，温迪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含糊的梦话。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不该存在的，渐渐远去的声音。
    他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羊毛毯，动作缓慢，没有惊动身旁两人。
    他想要亲自去看看，哪怕真的只是狼而已。
    重剑被他留在原地，只將一把短匕塞进靴筒，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治疗药水和那瓶魔力补充药剂。
    圣光在指尖微微一凝，旋即熄灭。
    莱恩的身形悄然融入夜色，离开了火堆的范围。
    他沿著阴影，向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是营地西侧，一片背风坡下方更深的地方。
    雪早已停了，地面上的点点星光，让他勉强能看清近处的岩石和枯萎的灌木丛。
    越是远离营地，篝火的光便越微弱，荒野本身的寂静与空旷便越是明显，其中夹杂著仿佛被放大数倍的风声，呜咽著掠过地面。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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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似乎在前方四五十步外，一处隆起的土坡后面。
    莱恩伏低身体，全身肌肉绷紧。
    越是靠近，风中便有股古怪的腥臊味儿，在风雪的掩盖下，这股味道已经很淡了。
    他手脚並用，藉助地形的起伏靠近土坡。
    攀上坡顶时，他停下动作，只將眼睛缓缓探出边缘。
    坡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积雪看起来比別处更厚，也更凌乱，似乎不久前有什么东西在此反覆走动。
    借著星光，莱恩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
    没有狼群的踪跡。
    也没有任何活物。
    但在洼地中央，雪白的背景下，一团比周遭夜色更深，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轮廓……分明是一个人！
    他不再犹豫，迅速滑下土坡，谨慎地靠近。
    距离拉近到十步左右时，他才彻底看清。
    那是一名穿著灰雾堡制式皮甲的护卫，脸朝下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周围积雪有挣扎和拖拽的痕跡，但奇怪的是，並无大量喷溅的血跡。
    莱恩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
    寂静无声，只有风颳过耳畔。
    他这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上护卫的脖颈。
    皮肤冰凉，触感僵硬，毫无脉搏。
    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莱恩抿紧嘴唇，小心地將尸体翻过来。
    死者面容扭曲，双目圆睁，像是在临死前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的皮甲在胸口位置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扯破的。
    透过裂口，可以看到下面的棉袄和血肉同样被粗暴地翻开，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见体內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
    接下来，他又凑近了些，忍著那股腐臭的气味，仔细审视尸体上的伤口。
    皮肉有翻卷的痕跡，可是……
    不对！如果是死於野兽的撕咬，伤口边缘通常会留下齿痕。
    可眼前这伤口，虽然看起来狂野粗暴，但某些撕裂的走向未免也太整齐了吧。
    但不等莱恩继续深入地想下去，一道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传来。
    “敌袭，是狼群！在西边！”
    悽厉的喊叫声猛地从营地方向炸开，瞬间撕破了荒野的寧静！
    紧接著是更多人的呼喝，武器出鞘的鏗鏘声，马匹受惊的嘶鸣，以及一道短促的惨叫！
    营地遇袭了！
    莱恩豁然起身，顾不上再研究这诡异的尸体，他转身就朝营地衝去。
    艾米莉和温迪可还在那呢。
    他刚衝出洼地，踏上相对平坦的雪地，一股恶风骤然从侧后方袭来！
    对方速度快得惊人，裹挟著一股熟悉的腥臊味儿。
    莱恩根本来不及完全转身，千钧一髮之际，长期战斗磨练出的本能救了他。
    他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向左侧极力拧转，同时右手探向靴筒的短匕。
    “嗤啦！”
    肩胛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轻甲溅起火花。
    莱恩闷哼一声，借势向前翻滚，拉开距离的同时终於扭过头，看到了袭击者的模样。
    月光下，那是一个高大精瘦的身影。
    他头髮是银灰色，耳廓尖锐竖起，咧开的嘴角露出犬齿的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瞳孔在月下缩成两道莹绿的竖线，正死死锁住莱恩。
    手背上有淡银色绒毛覆盖，指尖漆黑弯曲的指甲此刻还沾著一点皮甲的碎屑。
    他喉咙里挤出近似狼一般的呜嚕声。
    “这是？”莱恩瞳孔紧缩，“这是狼裔，北境的巫妖！”
    来不及想北境的狼裔为什么会出现在帝国的疆域內，那傢伙再次迅猛地扑杀而来。
    那身影速度快得拉出一道灰影，漆黑的利爪直掏莱恩心口。
    莱恩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手中短匕顺势上撩，划向对方手腕。
    狼裔反应极快，收爪变拍，鐺地一声脆响，匕首与指甲碰撞，竟溅起几点火星。
    巨大的力量震得莱恩手臂发麻，匕首险些脱手。
    “好硬！”莱恩心头一凛，借力向后滑开两步，圣光呼吸法急速运转，暖流涌向发麻的右臂，同时更多的圣光聚集在左肩伤口，止血並缓解剧痛。
    狼裔一击不中，竖瞳中凶光更盛。
    他喉咙里发出的咕嚕声，不再急於猛扑，开始围绕著莱恩，步伐诡异地绕行。
    银灰色的身影在月色雪地间时隱时现，寻找著下一击的破绽。
    莱恩屏住呼吸，短匕横在胸前，精神高度集中。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非人的狩猎本能带来的压力。
    营地方向的廝杀声隱约传来，似乎在催促他。
    但此刻稍一分神，恐怕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突然，狼裔身影一晃，从侧翼急窜而来，利爪扫向莱恩腰腹，角度十分刁钻。
    莱恩瞳孔一缩，来不及完全闪避，只得將左臂竖起，用小臂上轻甲的金属护片硬挡。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响起，护片上赫然出现几道深深的爪痕，巨大的衝击力让莱恩身体一歪。
    但就在这失衡的瞬间，他眼中金光一闪，一直蓄势的右手动了！
    指尖悄然刻画的复杂矩阵突然红光大放，一小股极为凝练的火焰猛地从矩阵中逼出，化作一道刺目的火柱，直射狼裔那双莹绿的竖瞳！
    “火球术！”

 第32章 近战法师？

    火球术。
    在之前奥蕾莉亚的教导下，莱恩基本掌握了魔法的施展方式。
    魔法矩阵是一个预先设计好的能量导引图，它的作用是规范和控制魔法粒子，將这些无序的能量转化为具有特定效果的魔法。
    哪怕只是细微的变化，也可能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
    绘製出稳定的矩阵后，施法者需要將体內魔力循环中的能量引导並灌入矩阵之中。
    这也是整个过程中最危险的一步。
    灌入矩阵的魔法粒子必须按照矩阵预设的结构进行排列和运行。
    用莱恩熟悉的东西来理解的话，施展魔法的原理有点类似於用精密电路引导和控制不稳定的电流。
    在吃透这些后，他才开始长时间的练习，终於在临出发前，他熟练掌握了火球术。
    而现在这个危急关头，火球术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耀眼的火柱在击穿狼裔的眼眶后，瞬间炸开，在对方悽厉的哀嚎声中，狼裔彻底被火焰吞没。
    莱恩挣扎著从雪地中站起，胸口和肩头的剧痛让他吸了口凉气。
    不远处，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具焦黑的躯体，那莹绿的竖瞳和锋利的爪牙都已化作灰烬。
    確认狼裔已死后，他不敢耽搁，转身便朝著营地方向狂奔。
    等回到三人之前驻扎的篝火旁，却並没有找到艾米莉和温迪两人的踪跡。
    內心越发不安，他迅速提起自己的那柄重剑，拖著它向营地中心跑去。
    此刻那里已是一片混乱。
    火光摇曳，人影交错，兵刃碰撞声，野兽的嘶吼声与人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至少六七匹体型异常壮硕，毛色灰黑的荒原狼正在衝击护卫们的阵线。
    莱恩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没有看到艾米莉和温迪，倒是看到了那个神秘施法者，薇薇安。
    这是他第一次见对方出手，可就是这一次却改变了他对传统施法者的印象。
    薇薇安没有躲在人群后吟唱，那根被她时常握在手中的法杖已经不知道被丟到哪里去了。
    她竟然主动迎上了一只试图从侧面突入的荒原狼。
    她的双手在身前快速划动，指尖流淌出魔力流光，瞬间在空中刻画好两个微型矩阵，然后被她反手拍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霎时间，她的速度暴增，身形拖出蓝色残影，轻鬆避开荒原狼的扑咬。
    她的双手再次舞动，左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空气中拉出红色线条，那又是一种矩阵。
    而且是被她直接刻画在了双手的手背与小臂上。
    矩阵完成的瞬间，她的双手包裹上了一层暗红色光膜，散发著高温。
    第一匹狼从右侧扑来，薇薇安不退反进，右手成掌，覆盖著矩阵的手掌狠狠地拍在荒原狼的身上。
    “嗤！”
    皮肉灼烧声响起，伴隨著野兽痛苦的哀嚎，那匹狼被巨力拍飞出去，身体一片焦黑，倒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我去，近战法师？”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薇薇安竟然在短时间內连续施展了三种矩阵魔法，那恐怖的魔力消耗量根本不是莱恩现在可以想像的。
    看到这一幕，莱恩基本就可以肯定对方就是昆汀所说的两名职业者之一。
    薇薇安解决掉这只荒原狼，微微喘息，目光冷冽地扫视战场。
    恰好与刚刚赶到的莱恩视线相撞。
    可这时，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荒原狼正潜伏在阴影里，趁著薇薇安刚刚施法完毕的间隙，猛地从她左后方窜出，血盆大口直咬向她毫无防备的脖颈！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薇薇安虽惊觉，但已经来不及躲避。
    “火球术！”
    莱恩想都没想，右手早已在奔跑中暗自勾勒完毕的矩阵瞬间激发，一颗拳头大小的橙红火球，噗地一声，在那头荒原狼即將合拢的巨口前炸开！
    狼头瞬间被高温吞噬，颅骨碎裂，焦黑一片，庞大的身躯被衝击力带歪，擦著薇薇安的肩膀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薇薇安甚至能感受到那火球掠过时带来的灼热气浪。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火球飞来的方向，目光落在莱恩身上，脸上惯有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惊愕，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
    “刚才那是……火球术？”
    对於这种最基础的攻击型魔法，薇薇安作为帝都皇家魔法师学院的学员，自然学过。
    可不论是从速度还是威力上，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让薇薇安很难將其与通用魔法教材上记载的那种效率低下且结构臃肿的【火球术】联繫到一起。
    难不成还能是被改良过的？
    薇薇安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了灼热的光芒。
    老天！那可是全新的矩阵结构，要是能拿过来好好研究研究，岂不是意味著毕业论文就有了吗？
    莱恩站在一边，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快步衝到薇薇安身边，“沃尔克长官他们呢？”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结果没等她开口。
    “砰！”
    隨著一声巨响，一道人影像炮弹一样倒飞出来，重重砸在雪地上。
    此人正是兰斯。
    他胸口皮甲碎裂，嘴角溢血，挣扎著想用长剑支撑站起，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单膝跪地，显然受伤不轻。
    莱恩和薇薇安的视线立刻越过兰斯，看向战场中心。
    那里的情形更糟糕。
    薇拉半跪在地，左臂不自然地扭曲，双剑只剩一把还握在手中，另一把落在几步外，被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狼头怪物踩在脚下。
    她右脸颊有一道血痕，正死死咬著牙，试图重新站起。
    矮人托德的战锤不知去向，他庞大的身躯倚靠在一辆翻倒的货车边，额头鲜血淋漓，喘著粗气，显然是头部受到了重击，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那狼头怪物也过於狡猾。
    第一时间突袭了这最具有威胁性的几人，导致还未战斗，他们就丧失了部分战斗能力。
    不仅如此，莱恩双眼凝重地看向战场边缘的方向，依旧是熟悉的银白色毛髮以及莹绿的竖瞳，还有一个狼裔。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那根被对方握在手心里的骨杖昭示著他的另一个身份，巫师！

 第33章 背叛

    那根骨杖顶端镶嵌的骷髏眼眶中，幽幽闪烁著惨绿色的光芒，每一次光芒闪烁，都有一道无形的波动散开。
    或是让护卫们的动作突然僵硬，或是让地面猛地刺出几根苍白的骨刺。
    狼头人低吼著，举起利爪，眼看就要给重伤的薇拉最后一击。
    救人！”莱恩低喝一声，拖著重剑冲了过去，重剑圣光微涌，一记白斩逼向狼头人后颈，迫使它回身格挡。
    薇薇安动作更快，她双手瞬间勾勒出一个繁复的防御矩阵，冰蓝色的光幕在她和莱恩前方层层叠起，勉强挡下巫师那边射来的两道阴冷绿芒。
    但光幕也剧烈震颤，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硬拼不行！”薇薇安语速极快，声音依旧冷静，“那个狼裔在持续施加衰弱诅咒和骨刺术，不打断它，我们会被他们耗死的！”
    莱恩格开狼头人的攻击，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蹌后退。
    他飞快地扫视全场，目光在凶暴的狼头人和阴险的巫师之间游移，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从古籍中了解到的趣闻。
    狼裔在更古老的时期，其实並非近似人的长相，而是狼首人身的怪物模样。
    直到一个陌生神明的信仰开始在北境的荒原上犹如蝗虫过境一般蔓延开来，“苍父”沃尔夫冈。
    在“苍父”的庇佑下，狼头人逐渐被狼裔们取代，沦为狼裔的奴隶，成为他们手中最有力的杀戮工具。
    想到这里，莱恩脑中便多了一种可能。
    “薇薇安！帮我先挡住那个巫师！”莱恩突然高声喊道。
    同时，他在又一次格挡开狼头人攻击后，没有追击，反而借著反震力，朝著狼头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苍父的桎梏一直压在头上不好受吧？”
    狼头人再次挥下的利爪听到后，猛地一滯，它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住莱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利爪再次落下。
    只不过莱恩能明显感受到这次的攻击力度下降很多，
    他心臟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而薇薇安那边，在少女怪物一般的魔力输出下，狼裔格里斯也有点吃不消了。
    他在心里不停痛骂，谁家正常法师会近身肉搏啊？不都是双方对峙魔法对轰吗？
    如果只是单论魔法，格里斯丝毫不认为自己会弱於眼前这个人类，甚至有狼头人在前面抵挡，他认为自己可以很轻鬆地收拾这两个帝国人。
    但现在狼头人被牵制，这个人类法师又丝毫不遵守法师操守，导致格里斯好多手段没有时间施展。
    他趁薇薇安攻击的间隙，猛然怒吼，“沃里克，你这个低贱的杂种，快来帮我！”
    这边，好似在扭秧歌的两人被格里斯的吼声打断。
    “狼人？沃里克？”
    莱恩先是一愣，但回过神来，他赶紧也催促起来，“你还在等什么？难道想要一辈子受限於苍父的诅咒，当一个奴隶？”
    “为什么不趁现在直接杀了他？”
    “而且狼头人和狼裔是不一样的，只要你足够坦诚，帝国会给你想要的！”
    狼头人眼中的凶光疯狂闪烁，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就在这时，格里斯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骨杖一转，一道惨绿色的诅咒之光，带著不祥的呜咽声，射向似乎愣住的狼头人，显然他已经不耐烦了。
    莱恩也等不及了，因为他看到薇薇安的脸已经有些苍白，很显然魔力也即將耗尽，支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功夫再和沃里克耗下去，莱恩的重剑在地面拖曳起深深的痕跡，剑身被圣光包裹，借著飞奔裹挟的惯性，猛地拍向格里斯。
    格里斯右手矩阵浮现的瞬间，一只灰黑色的狼魂朝重剑撕咬而来。
    此刻，花费莱恩大价钱打制的魔导金属终於起作用了。
    於是在格里斯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重剑竟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他双眼充满血丝，魔力鼓胀间，一道黑色衝击波將薇薇安击飞出去，转而要全力挡下莱恩的攻击。
    这时，一阵腥风从后方袭来，是沃里克。
    莱恩神经紧绷，他不確定这个狼头人最后的选择。
    如果对方选择从背后袭击自己，那么他们所有人必死无疑。
    而格里斯看到沃里克从侧面衝过来，脸上的兴奋无法掩饰，“快杀了他！”
    沃里克庞大的身躯带著恐怖的威势，也確实扑向了莱恩，只是他的动作似乎並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他那双燃烧著骇人凶光的兽瞳，越过了莱恩的肩头，死死锁定在格里斯那张因惊骇而瞬间扭曲的脸上。
    “吼！！！”
    这一吼声似乎要將多年以来积攒的所有屈辱与愤怒宣泄出来。
    利爪越过莱恩的头顶从格里斯防御的薄弱处抢在重剑之前，贯穿了格里斯的心臟。
    格里斯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化为了极致惊恐与茫然。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著那只从自己胸口穿过的狼爪，上面沾染了鲜血与碎肉。
    “你……沃里克……卑贱的……苍父……契……”格里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沃里克猛地抽回利爪，格里斯失去了支撑的躯体软软倒地。
    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篝火在远处噼啪作响，夹杂著其他方向零星但已渐弱的廝杀声。
    莱恩的重剑，此刻才堪堪落下，剑锋停在格里斯尸体上，圣光缓缓收敛。
    他微微喘息著，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剧烈喘著粗气的狼头人沃里克。
    沃里克也缓缓转过头，那双兽瞳中的凶光尚未完全褪去，与莱恩的视线碰撞在一起，他的目光很复杂。
    它伸出那只沾满格里斯鲜血的爪子，在格里斯的破烂斗篷里摸索了几下。
    很快，他掏出了一个用暗色皮革綑扎而成的古朴捲轴。
    捲轴表面，隱约可以看到暗淡的的符文痕跡。
    沃里克盯著捲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爪子上微微用力。
    莱恩心头一紧，握紧了剑柄。
    但沃里克並没有毁掉捲轴，而是將其紧紧攥在爪中。
    然后，它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莱恩，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苍白但还在观察这边的薇薇安，以及更远处惊疑不定望过来的沃克尔等人。
    “人类小子，多谢你了，不过苍父的诅咒可还没结束。”
    “不但是我，你也逃不掉。”
    莱恩表情逐渐变得奇怪，因为他竟然从这个狼头人脸上看到幸灾乐祸？

 第34章 背叛的代价

    苍父，沃尔夫冈。
    这是一个“年轻”的神明。
    当然，这里所谓的“年轻”，是相较於那些信仰遍布艾瑞法拉，四大陆与三大洋的七大正统神祇，以及一些更为古老隱秘的至高存在而言的。
    实际上，自第一次有確凿记载的信徒在古老石板上刻下祂的名讳算起，这位父神行走於世间的岁月，也已接近九个百年。
    由於现世的信仰疆域早已被主流神系瓜分殆尽，加之自身“资歷”尚浅，沃尔夫冈的信仰始终未能真正渗入文明的核心地带。
    祂的信徒与影响力，主要集中在四块大陆那些被遗忘的苦寒边陲，冰封的山脊与远离航道的荒芜岛屿之上。
    而这些区域，在更为久远的年代里，常被行走於温暖城邦的人们，略带轻蔑与畏惧地统称为“神弃之地”。
    “所以说……”莱恩背靠著货车轮轂，“苍父的手，暂时还伸不进帝国疆域的核心，至少……明面上不行？”
    蹲在一边的狼人沃里克，点了点头，“算是吧，毕竟你们帝国人信奉的那位光辉女神可不是好惹的。
    “作为七大正统神灵之一，祂是不会让其他神灵在帝国疆域內乱来的。”
    “光辉女神……艾丝塔拉……”莱恩轻轻喃喃道。
    光辉女神的信仰几乎遍布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一个贵族，他自然是了解的，甚至自己的那个早死的便宜老爹还是女神的信徒。
    只是莱恩对宗教之类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儘管这些神灵真的存在。
    他的目光越过跃动的篝火，投向远处混乱与忙碌的营地。
    温迪那头醒目的绿髮在伤员之间来回穿梭。
    这位平素总有些不正经的吟游诗人，此刻脸上看不见丝毫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正半跪在一名腹部受伤的侍卫身旁，圣光从她的双手中不断涌出，嘴里还不停说著安抚的话。
    脱去猎人的身份，一向细心温柔的半精灵少女也很好地参与进去。
    更外围些，伤势较轻的侍卫们，正两人一组，沉默地將阵亡同伴的遗体小心抬离，用能找到的毡布覆盖。
    他们的动作很慢，脸上覆盖著疲惫与悲伤。
    还有几人手持武器，警惕地巡视著荒野，以防再有敌人袭击。
    看著看著，莱恩实在忍不了了。
    他狐疑地看向身边这个高大的狼头人，“你確定我已经被『苍父』盯上了，就因为我引诱你背叛契约？”
    他盯著沃里克那张狼脸上人性化的表情，总感觉被引诱的人是自己，这个傢伙多半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沃里克裂开长嘴，扯了个狰狞的笑容，热情地拍了拍莱恩的肩膀，“没错，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说著他掏出之前的捲轴，“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直接毁掉它吗？”
    莱恩现在可没心情当这个捧哏。
    於是沃里克只好耸了耸肩，解释道：“一旦捲轴被毁，我体內的诅咒便会立刻爆发，苍父就可以在不惊动女神的情况下直接弄死我。”
    “但只要捲轴还在，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那只要我们一直在帝国的疆域內待著，不就行吗？”
    帝国的疆域这么大，莱恩短时间內没有离开的打算。
    沃里克听后指了指自己心口，“祂已经注视到你我了。”
    “现在所有的信徒都知道了你我的存在，他们会追上来，把杀死咱们视为最崇高的使命，不死不休。”
    “別告诉我，你天真的以为帝国的防御真的密不透风，实际上，这里的苍父爪牙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
    莱恩听后，眼神一凝，“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沃里克摊了摊手，“我只是在提醒你，要想过安生日子，就必须想办法模糊苍父的视线。”
    “模糊？你有办法？”
    沃里克语气平淡，“你要知道人是无法与神对抗的，对抗神灵的唯一方法就是寻求另一个神灵的庇护。”
    “曙光女神？”莱恩听后立刻反应过来。
    沃里克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且一般的教堂还不行，要去能引起祂注视的地方，你作为帝国人，想必比我要清楚。”
    “能引起祂注视的地方？”莱恩低著头，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名字闯入他的脑海中，“誓言峰。”
    誓言峰在圣光信徒心目中应该与前世的耶路撒冷有的一拼，是教徒们心目中的圣山。
    至於誓言峰名字的由来，大概是曾有无数被公认的圣徒在此与女神立下契约，也是神跡经常显现的地方。
    “难不成真要去一趟圣山？”莱恩这样想著，最终只是嘆了一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沃里克见他站起身，也跟著站起身，“看样子，你想清楚该怎么做了。”
    莱恩没有回答，只是皱著眉，问他，“你不会想要一直跟著我吧？”
    “那不然呢，咱们现在是一个阵线的了。”沃里克理所当然地说道。
    莱恩看见沃里克那副样子，无奈地开口：“我们是要去凛冬城完成任务的，你难道不怕到了那，被守卫直接杀了？”
    “拜託，老弟，世界这么大，又不是只有北境荒原上有狼人，你敢说帝国境內一只狼人也没有？狼人也是有人权的。”
    “人权？”莱恩表情异样。
    老天，现在连狼头人也知道讲人权。
    既然如此，他也无所谓了。
    儘管沃里克占有偷袭的优势，但能把兰斯这个“战士”职业者打成那样，就已经能看出来他实力绝对不弱。
    多一份战力也就多一份安全。
    “不过事先说好，你不能光明正大的和我一起，看见那个人了吗？”莱恩指了指站在队伍中央的沃克尔。
    “他出身於帝国军团，跟你们狼裔有不死不休的仇恨，你最好別和他碰面。”
    “这是自然。”沃里克嘆了口气，“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我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
    “呵，和平主义者。”莱恩勉强地笑了一下，“但愿吧。”
    说完，莱恩便不再理会沃里克，静静地走向人群。
    而沃里克也早已悄然遁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第35章 低语

    血腥气已被寒冷的空气冲淡不少。
    伤员们经过简单处理和温迪圣光束的稳定，大多已无性命之忧，但哀嚎与呻吟仍不时响起。
    沃克尔长官拖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正在帮助固定货车的莱恩身边。
    他脸上新添的伤口已经结痂，眼神除了疲惫，更多的是审视。
    “艾恩哈特男爵。”沃克尔的声音沙哑，“昨晚那个………狼头人怪物后来如何了？我看到他和你在一起。”
    莱恩对此早有准备，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自然地转向沃克尔。
    “他杀了那个巫师后，就离开了，长官。”
    他语气平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看起来他似乎只是借我们製造的混乱来趁机杀死那个巫师。”
    “目的达到了，自然就走了，毕竟这里人多，他也不敢久留。”
    沃克锐利的目光在莱恩脸上停留了几秒。
    莱恩坦然回视，表情如常。
    最终，沃克尔缓缓点了点头，“最近狼裔真是越来越猖獗了，边军那群杂碎难道都是吃乾饭的？连一个狼裔祭司都能放进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莱恩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愤怒。
    “收拾一下吧，儘快出发，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不能再待了。”沃克尔说完，便下达了命令，转身去督促其他人。
    莱恩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松。
    不久之后，车队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伤者占据了部分货车，士气明显有些低落，护卫们的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
    他微不可察地往后看了一眼，侧后方远处的密林边缘，似乎有一道庞大的阴影在林间微微一动，隨即隱没，沃里克果然跟上了。
    没再管这傢伙，莱恩扭过头，本想休息一下。
    结果，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人主动靠近过来，是薇薇安。
    这位战斗法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復了最初的那种专注。
    她骑著马，莱恩坐著马车，两人就这样並行了一段，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我刚才看你使用魔法很熟练，你也是一名法师？”
    莱恩扭头看向少女，打了个哈哈，“算是个半吊子，之前遇到过一位法师，她教了我一些。”
    薇薇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些激动，没想到真的只是一个野路子出身。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小心地开口，“你之前施展的火球术很有意思啊，矩阵结构很特別，不像是通用版本，也不像是菲利普教授的改良版。”
    少女的目光此刻实在过於炙热，让莱恩感觉对方像是换了一个人。
    至於她口中的“改良”，莱恩只能归结於系统的作用。
    隨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特別？薇薇安小姐，我只是照著学过的基础模型施放而已。”
    “不可能。”薇薇安斩钉截铁，语气里带著篤定，“激发速度，魔力转化效率，都远超基础模型，尤其是魔力凝练度。”
    “这需要对火元素底层规则有相当深刻的理解才能做到。”
    “这是你自己改良的？”
    这时，坐在莱恩对面的艾米莉，尖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她微微抬眼，看了看正在交流的两人，目光在薇薇安线条优美而带著英气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半精灵少女嘟起小嘴，“什么嘛，老爷到底在和她说什么啊？”
    一旁的温迪不合时宜地把脸凑到艾米莉脸颊边，举著自己的小本子，脸上没心没肺地笑著，“快看，快看，艾米莉，你觉得是这个版本好，还是这个好？”
    注意到半精灵少女的情绪不佳，温迪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瞬间一个好主意就被她想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莱恩喊道：“莱恩，艾米莉说……捂捂捂”
    还没说出口，温迪的嘴就被艾米莉捂住了，小声在她的耳边说道：“你要死啊！”
    而这边莱恩已经被薇薇安的追问搞得焦头烂额，对此，他只能含糊其辞，“算是……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吧。”
    “薇薇安小姐的近战施法才让人印象深刻，想必一定是对魔法有更深的了解吧。”
    他本是想转移话题，但薇薇安似乎没听出来，依然紧盯著最初的问题：“你的理解，有书面记录或矩阵图谱吗？我愿意用等值的知识或资源交换。”
    那兴奋的样子，像一只刚吸了猫薄荷的小猫一样。
    “交换？”听到这个莱恩突然来了兴致，对於薇薇安施展过的诸多魔法，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思量片刻后，他说道：
    “薇薇安小姐，要不这样吧，现在实在不太方便，等到了凛冬城，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再深入交流一下。”
    “好！一言为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薇薇安便驱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打发走薇薇安，车队再次恢復平静。
    入夜，长时间的战斗让莱恩身心俱疲，於是在得到沃里克的允诺后，他本以为自己能睡一个好觉了。
    只是，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起初一切正常，但很快，他似乎听到轻微的异响。
    有风声，有野兽的嘶吼，但渐渐地，一切都被一种声音取代，
    那是“呼吸”声，沉重，缓慢，令人心悸。
    一阵诡异的耳语逐渐放大。
    “血…即…真理…”
    “拋…弃…脆弱的形骸…”
    这低语不断侵蚀著他的心神，混乱、无序、狂暴，当这些一股脑涌进来时，莱恩感觉自己距离人与野兽的边界越来越近了。
    “不！”
    他猛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挥动手臂驱散这片混沌，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眼皮像焊死了一样。
    然而，他的感知却被无限放大，异常清晰。
    来自於本能的嗜血，在他血管里蠢蠢欲动。
    而那庞大的呼吸，缓缓收拢起怀抱，要將他彻底吞没。
    透过混乱的意象，他恍惚间看到了一幅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片绝对荒芜，接天连地的巨大岩壁，不知是冰还是石头，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
    而在岩壁中央，铭刻著一张巨大，扭曲，非人的“脸”……

 第36章 小太阳

    “有……冷的东西在碰它？”
    奥蕾莉亚再次从沉睡中甦醒，只是这次她不再只是玩睁眼闭眼的游戏。
    少女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闭合。
    下一刻，星河流转如瀑，脚下是无限延展的湖泊，这是一个由魔力构筑的梦幻但空洞的世界。
    这是奥蕾莉亚的“花园”。
    身穿黑色哥德式长裙的绝美少女立於湖泊中央，她璀璨的眸子呆呆地望著星空之中发生的变化。
    星空不再像往常一样那么单调，在一处原本空寂的深紫色天幕上，多了一点光。
    少女可以確定那不是“星星”。
    它很小，比周围任何一颗星辰都小，光芒也弱，是一种温暖的淡金色。
    这团小小的、温暖又奇异的光，正以一种笨拙而缓慢的节奏明灭著，像初生婴儿的心跳，规律却脆弱。
    奥蕾莉亚微张起小嘴，眼中充满意外与惊喜，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是……你吗？莱恩？还是说太阳？”
    没有得到回应，少女情绪有些低落，她低垂著小脑袋，手揪著长裙的衣角。
    可这时，她注意到一丝极其稀薄，却带著不祥粘气息的灰白色雾气，正如同藤蔓一般，试图从四面八方缠绕那点淡金光晕。
    雾气中，隱约有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冰晶闪烁，传出只有奥蕾莉亚的才能“听”到的迴响。
    奥蕾莉亚点了点下巴，“嗯……看来小太阳是遇到坏人了。”
    想著想著，她眼睛一亮，朝星空招了招手，很快，那颗淡金色光点便来到她身边。
    然后，她慢慢地，朝著那颗小光点伸出了一根手指。
    下一刻，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流光，如同被引力吸引的星尘。
    自发地从她的指尖溢出，飘飘荡荡，跨越了魔力星河虚幻的空间，轻柔地縈绕在那点淡金色小光的周围。
    这缕来自奥蕾莉亚的“注视”，並未直接驱散灰白雾气，却像一层薄膜，让雾气的侵蚀变得艰难而缓慢。
    “我的……”奥蕾莉亚望著那颗有了流光縈绕的小光点，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情绪涟漪闪过。
    她歪了歪头，用稚嫩而確定的语气，
    “……小太阳。”
    “……有点冷，但很亮的……这是我的太阳。”
    而莱恩这边已经到达了失控的边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那里已经长满了灰黑的硬毛。
    耳中诡异低语即將吞没最后一丝清明之际。
    歌声。
    一道空灵的歌声，毫无徵兆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它纯净得不带任何情感，却拥有抚平一切混乱的奇异力量。
    冰冷刺骨的低语在这歌声响起的剎那，如同暴露在炽阳下的冰霜。
    那张位於岩壁之上的扭曲“人脸”正在逐渐崩裂与消散。
    “人脸”似乎不甘心就此离去，想要发出最后的诅咒，但祂的声音刚刚成型。
    隨之而来的强烈的光与热就已经降临。
    最初只是一点微芒，隨即化为奔涌的星河。
    无数细密璀璨的光点，携带著无法言喻的力量，以莱恩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冲刷而去！
    光芒所及之处，手上的灰黑硬毛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皮肤。
    耳畔扭曲疯狂的囈语被涤盪一空，只余下那空灵歌声悠远的迴响。
    眼前试图將他拖入非人深渊的幻觉，也被彻底洗净，寸寸碎裂，剥落。
    隱约间，莱恩看到一个孤单的背影支离於星河之间，熟悉又陌生。
    他瞪大眼睛，几乎不受控制地吐出那个名字：“奥蕾莉亚……”
    与此同时，那歌声也渐渐低落，归於寂静。
    但在余韵彻底消散前，一个稚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念清晰地传入莱恩的感知。
    “我的……太阳。”
    “呼——嗬……嗬……”
    莱恩猛地起身，剧烈地喘息起来。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带来刺痛的真实感。
    他慌忙抬起双手，反覆查看，除了之前战斗的伤痕与老茧，再无半点异状。
    耳边只有荒野的风声和篝火的噼啪，以及自己的心跳。
    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睁著眼睛，望著低垂的夜幕，脑中飞速回想著刚才那一幕。
    “苍父，沃尔夫冈……”
    即便莱恩从未见过这位父神，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沃里克没有说谎，只是为什么他未曾提到过这种状况。
    这来自精神层面的污染远比预想中的被信徒追杀要可怕得多。
    经歷了之前的一切，他也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神”有了模糊的概念。
    那是一种极致的无力感。
    若非那股强大力量的干扰，自己的意志很有可能已经被苍父扭曲，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了。
    他想起那毫无徵兆响起的歌声，却带著匪夷所思的力量，瞬间涤盪了所有的混乱和低语。
    奥蕾莉亚。
    那个困在不知名黑暗里，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太清的少女。
    她不仅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还能隔著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伸手干预。
    而且轻易就隔开了苍父的低语。
    这绝不是普通法师甚至一般强大存在能做到的事。
    她到底是什么？也是一个神明吗？可又是怎样的存在能將一个神明囚禁？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自己不是才刚出新手村吗？
    莱恩深吸一口气，把烦躁感赶出去，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这“苍父的注视”比想像中麻烦太多了，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必须去誓言峰，这个念头在莱恩脑子里无比清晰。
    光辉女神是帝国正统信仰，去她的圣山，寻求某种形式的庇护或净化，才是眼下最靠谱的选择。
    凛冬城得快点到，完成了昆汀的任务，拿到报酬，再想办法打听去誓言峰的途径。
    或许可以问问薇薇安？帝都来的法师，见识应该广些。
    或者，利用这次任务在凛冬城政务厅留下的记录和那枚勋章，看能不能接触到本地教会的人……
    脑子里各种念头纷乱地转著，他缓缓吸了口气，不再强迫自己思考，转而开始默默运转基础冥想法。
    然后他便惊讶地发现，冥想法竟然突破了！

 第37章 凛冬城

    【姓名：莱恩·艾恩哈特】
    【力量：6】
    【敏捷：5】
    【体质：5】
    【智力：8（＋2）】
    【感知：8（＋2）】
    【魅力：8】
    【技能：圣光呼吸法lv3（97/300）；基础剑法lv5（150/150）；白斩lv2（115/150）；神圣裁决（1/300）；基础冥想法lv2（1/150）】
    【戏法：声望灵光lv2（22/100）；火球术lv2（50/150）】
    可分配属性点：1
    莱恩虽然最近確实感觉体內圣光又浓厚了不少，但没想到太长时间没有打开过面板，竟然变了这么多。
    一看到自己的智力和感知这次直接加了四点，他都气笑了，话说自己不是走的圣骑士的路子吗？
    这两个属性加这么高是要让他转职魔剑士？
    不过他现在的技能也確实太杂，以至於始终没能凑齐一个职业的三个技能，也就无法成为职业者。
    但是如果单比实力的话，莱恩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不会比职业者差，甚至会更强。
    不过他还是更好奇这四点属性点是哪里来的。
    【尊敬的艾恩哈特冕下，您成功抵御了一次神性存在的意识侵蚀，践行了“智慧”之誓】
    【基於誓言，您的“感知”属性获得微弱提升，“智慧”的种子已悄然埋下（感知和智慧各提升两点）】
    “原来如此。”莱恩恍然。
    除此之外，新东西还真不少。
    【基础剑法 lv5已满足条件，基於战斗风格与近期誓约践行，可选择进阶方向：】
    迅捷剑术（追求速度与连击）
    防御反击（强化守护与韧性）
    圣光灌注（深化光属性伤害）
    选择后原技能变为【进阶剑术·（分支名） lv1】，后续可继续成长或融合。
    这个陪伴自己这么久的基础剑法也算是到达极限了。
    莱恩思量片刻，选择了防御反击，光属性伤害自己有“白斩”，而自己现在使用的是重剑，选择迅捷剑法多少有点鸡肋。
    选择完毕后，【基础剑法】也彻底升级为【进阶剑法（防御反击）lv1】
    至於圣光呼吸法突破后带来的新的分配属性点，莱恩依旧点在了力量上，这样能让他挥动重剑时轻鬆一些。
    整理好这些，莱恩的意识开始缓缓下沉，渐渐地，重新入睡。
    等再次醒来，车队已经整理好，沃克尔此时正张罗著继续启程。
    莱恩则顶著两个黑眼圈，重新坐回自己的那辆马车，不停打著哈欠。
    “咦——”温迪看著莱恩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莱恩，你昨天不会偷偷干什么坏事了吧？怎么这么没精神？”
    “去去去。”莱恩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凑过来的温迪赶走。
    不像温迪这个不正经的傢伙，艾米莉就温柔多了。
    “老爷？”半精灵少女面露担忧，“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不想让少女担心，莱恩只好强打起精神来，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他自己都觉得很假。
    作为半精灵，艾米莉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强，自然能看出来，只是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將追问的话压了回去。
    老爷不想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艾米莉点了点小脑袋，隨后小心翼翼地朝莱恩身边挪了挪，白皙的脸蛋又有点红。
    有时莱恩很好奇，难道半精灵都是敏感体质，这脸红的也太明显了吧。
    这时，沃克尔的声音传来，车队终於再次启程，继续奔赴这次的目標，凛冬城。
    接下来的路程，侍卫们的警惕性更强了，好在除了少许不开眼的野兽，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时间在车轮吱呀声，马蹄踏地声和日渐凛冽的北风中，一天天过去。
    荒原上单调的灰褐色渐渐被染上其他顏色。
    裸露的岩石少了，耐寒的灌木多了起来，一丛丛伏在背风处，叶子边缘泛著深绿。
    脚下的“霜痕之路”也变得规整了些，虽然依旧是夯土为主，但明显能看出经常维护的痕跡。
    车辙印交错，沿途开始出现帝国官方设立的路標，粗糙的木桩上，用红漆画著箭头和里程数字。
    风中那股带著血腥和尘埃的躁动气息，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人类活动区域的，混杂著烟火、牲畜的气息。
    路上也开始见到其他行旅。
    有驮著皮毛，赶著矮种马的小商队，还有独行的旅人，偶尔还能看到插著某家商会旗帜，护卫森严的大型车队隆隆驶过。
    沃克尔紧绷的脸色也逐渐缓和了些。
    受伤的侍卫们在温迪持续的治疗和相对平稳的环境中，伤势恢復得不错，队伍里开始有了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
    托德矮人的大嗓门又开始在休整时响起，吹嘘著凛冬城的麦酒和矮人匠铺的手艺，引得几个年轻侍卫跟著咽口水。
    薇拉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依旧沉默地擦著她的双剑，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莱恩的方向，多了点说不清的好奇。
    兰斯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虽然见了莱恩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至少之前的那种敌意收了起来。
    这段时间里，薇薇安又凑过来想討论魔法，但都被莱恩找藉口挡了回去。
    女法师也没坚持，而是抱著她那本厚书退到一边，只是眼神总往这边飘，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艾米莉也好奇地打量四周，从小生活在密林，她可从未来过大城市。
    此时尖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听著路过商队里其他半精灵的谈话，偶尔会轻轻拉一下莱恩的袖子，小声问：“老爷，凛冬城真的有很多精灵吗？”
    而我们的吟游诗人小姐早已迫不及待。
    她换了个新本子，咬著笔桿，眼睛发亮地逮著机会就跟路遇的商队伙计搭话，打听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嘴里嘀嘀咕咕，笔下唰唰不停。
    至於莱恩自己，也终於从苍父侵蚀和连续战斗的疲惫中慢慢缓过劲来。
    每天雷打不动的呼吸法和冥想法练习没落下，脑子里反覆拆解著【防御反击】的发力角度。
    那柄花了大价钱的重剑，挥动起来也一日比一日更顺手，少了些最初的滯涩。
    直到某天午后，爬上一道长坡后，领头的沃克尔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
    他望著前方，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看见炊烟和城墙影子了，”他回头对车队说，声音里带著久违的平稳，“前面就是最后一道哨站，离凛冬城……不远了。”
    漫长的押送旅途，眼看就要抵达终点了。

 第38章 「风土人情」

    车队又走了小半天，那片灰色的影子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道实实在在，高大得让人必须仰头才能看到顶的城墙。
    这就是凛冬城。
    城墙是用巨大的灰白色石块砌成的，一块块紧紧挨著，缝隙里填满了深色的东西，看上去又冷又硬。
    墙头插著很多旗帜，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旗帜上画著一只展开翅膀的银色大鸟。
    尤其是城门，又高又宽，能並排走好几辆大马车，包著厚厚的铁皮，钉著碗口大的铜钉，现在正敞开著。
    城门口人来人往，也热闹得很。
    有赶著牲口的农民，推著小车的货郎，当然在这座边境重镇，最少不了的还是穿皮甲挎著刀的士兵。
    同时，行人的说话声、货郎的叫卖声，以及城门间来往的车轮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著。
    这才是大城市啊。
    艾米莉紧紧跟在莱恩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来看去。
    沃克尔显然对这里很熟，他指挥著车队，跟著前面的人流，慢慢地挪向城门。
    城门边站著两排士兵，穿著统一的铁甲，手里拿著长矛，站得笔直，看起来很精神。
    他们检查了沃克尔的令牌和文件，又看了看车上的货物，挥挥手就放行了。
    进了城，里面更是喧闹。
    街道很宽，铺著平整的石板，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木头或石头房子，大多有两三层高，屋顶尖尖的。
    店铺一家挨著一家，卖什么的都有，麵包、肉、铁器、布料、草药……招牌五花八门。
    人们穿著厚实的衣服，在街上走来走去，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都像是在嚷。
    这也就是为什么，帝国的学者们总是在报纸上刊登文章，来把北方汉子的豪迈贬为粗俗。
    沃克尔没让车队在街上多停留，他领著大家，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大路。
    路尽头能看到另一堵更高的內墙，还有几座带尖顶的塔楼，那里大概是领主住的地方和兵营。
    他们最后停在內墙外一个宽敞的石头院子里。
    这里已经有不少士兵和马车了。
    沃克尔让大家等在这里，自己拿著文件和令牌，跟几个穿得更精神的军官模样的人进了旁边一栋石头房子。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沃克尔出来了，脸上看起来轻鬆了不少。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头髮花白，脸上有刀疤的老军官。
    老军官声音洪亮，对著院子里所有人说：“货物清点完毕，没有问题！辛苦各位了！沃克尔士官，带你的人去西边营房休息，食物和热水已经备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恩三人还有薇薇安、托德他们几个：“至於这几位，大公阁下已经知道你们一路上立了功，还打退了狼裔的袭击，保住了这批要紧的军械。”
    “大公阁下本来想立刻见见你们，但眼下有几件紧急的边境军务需要处理，实在抽不出空。”
    老军官从旁边士兵手里接过几个沉甸甸的皮袋子：“不过，大公阁下说了，功劳不能不赏，这是给各位的酬谢，感谢你们一路上的辛苦和勇武。”
    “大公阁下希望你们能在凛冬城里好好游玩几天，一切花费都可以找政务厅报销一部分，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再召见各位。”
    他说完，士兵就把皮袋子一个个递了过来。
    莱恩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个，入手一沉，里面金幣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响声。他掂了掂，分量不轻，看来这位费雷德里克大公確实慷慨。
    沃克尔对莱恩他们点了点头：“大公的意思你们都听到了，我的任务到此结束，要带兄弟们去军营报到了。”
    “至於本次的任务奖励，你们可以去政务厅自行领取，至於剩下的，你们就自己安排吧，在城里注意安全。”
    说完，他又对老军官敬了个礼，便转身招呼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和车夫，牵著马车，往院子西边的那片营房走去。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莱恩他们几个，还有那个老军官和他身边的几个士兵。
    老军官脸上露出点笑容，不像刚才那么严肃了：“几位，请自便吧，凛冬城虽然比不上帝都繁华，但也有不少有趣的地方可以去看看。”
    “南城集市最热闹，东边有圣光教堂，要是想尝尝北地的特色吃食，去霜炉酒馆准没错，需要住处的话，前面街口右转的北风旅店乾净也便宜。”
    他又交代了几句，然后也带著人走了。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空了下来。
    托德第一个嚷嚷起来：“哈！总算到了，老子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灌下三大杯冰凉的麦酒，再啃一条烤得流油的鹿腿！”
    他用力拍了拍装金幣的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也不管其他人径直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
    不用猜也知道他这是去老军官口中的那家霜炉酒馆了。
    薇拉没说话，只是把双剑重新背好，临走前看了一眼莱恩，便也就离开了。
    温迪早就迫不及待，她抓著莱恩的胳膊摇晃：“莱恩莱恩！我们快出去逛逛吧！我要去集市！听说这里能买到雪山那边传来的诗歌手抄本！”
    艾米莉也小声说：“老爷，我们……去看看吗？”
    莱恩握了握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他谨慎地朝后方瞧了瞧，看到薇薇安正拿著书在那比对著什么。
    他见状，立马拽上两位少女的手很快就衝去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当法师小姐心满意足地收好手上的书以后，再想寻找那个金髮少年的身影时，结果发现……
    “人呢？莱恩，这个骗子！”
    而就在薇薇安跺著脚骂人的时候。
    莱恩已经拉著温迪和艾米莉穿过拥挤的人群。
    在確认確实没有薇薇安的身影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温迪停下来，立马叉著腰，大口喘著气：“莱……恩，你这傢伙搞什么鬼啊？后面是有老虎在撵吗？”
    “何止啊，比老虎可难缠多了。”莱恩心里想著。
    他不想和薇薇安聊魔法的事，並不是他想藏私，毕竟薇薇安手上的诸多魔法还是很诱人的。
    实际上，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本身就一半吊子法师。
    哪来的对魔法底层规则的理解？难不成跟她讲一段快板？
    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没事了，咱们还是先去北风旅店吧，把住处定下来，然后再说其他的。”
    只是当莱恩一摸口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坏了，钱袋被偷了。”

 第39章 影之魔女

    正如前世很多大城市一般，人一旦多了，自然是鱼龙混杂。
    在这其中，扒手就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莱恩此刻的心情，就和从农村考进大城市的大学生学费被偷，是差不多的。
    “怎么会丟呢？”温迪挠了挠头。
    “应该是刚才跑的太急，掉了吧？”艾米莉看向莱恩。
    莱恩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莱恩心里很清楚。
    他的感知能力现在很强，周围有什么动静，口袋里东西掉了，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可是，这就更奇怪了。
    这一路上人虽然多，但能靠近他，还能在他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把沉甸甸的钱袋摸走。
    这得是什么样的小偷？职业者盗贼？
    可是谁家职业者会这么閒？
    莱恩皱著眉，正觉得这事不对劲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就在前面不远，一个肚子圆滚滚，穿得挺阔气的男人身边，凭空出现了一只手！
    那手有点透明，看不太清楚，像是一团会动的雾气变的。
    而周围人似乎对这只凭空出现的手毫无察觉。
    这只虚幻的手动作很快，悄悄地伸进了那个胖男人的外套口袋里。
    一眨眼的功夫，那只手里就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和他被偷的那个差不多。
    然后，虚幻的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消失在空气里，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莱恩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就是它！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那只手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跑得很快，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哎！莱恩！”温迪叫了一声。
    “老爷！”艾米莉也想跟上去。
    “我看到那个贼了！”莱恩头也不回，边跑边朝后面摆手，“你们先去北风旅店等我！”
    话音还没落，他人已经挤开人群，跑出去老远了。
    艾米莉和温迪对视一眼，虽然很担心，但莱恩已经跑没影了，她们只好按他说的，先往旅店的方向走去。
    莱恩全神贯注，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开，紧紧锁定著前方一股非常微弱，但又很特別的波动，那就是那只虚幻手留下的痕跡。
    那小偷跑得真快，而且特別滑溜。
    它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接著又突然拐进旁边窄窄的小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高高的墙壁，地上堆著杂物，晾著衣服。
    那只手对这里的地形熟得不得了，左拐右拐，想用复杂的地形把莱恩甩掉。
    莱恩追得很紧，他现在身体比以前强多了，跑起来不费劲。
    更重要的是，他的感知一直死死咬著那股波动，没有被甩开。
    追了好一阵，前面那股波动突然在一个拐角后面停住了，然后彻底消失了，感觉不到了一点动静。
    莱恩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又朝著一个方向跑去。
    看著莱恩的背影逐渐远去，而在拐角后面的一个死胡同里，堆著几个破木桶和旧箱子，还有一个快要散架的破推车，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但一道有点得意，又有点稚气的声音却传了出来：“哼哼，笨蛋，还不是被伊莉丝大人耍得团团转！”
    隨著话音，一个身影从推车后面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个子小小的，穿著一件有点旧的紫色连衣裙，裙边沾了点灰。
    女孩长得很可爱，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深紫色的头髮在脑袋两边扎成两个松松的马尾。
    此刻，她正拍著小手上的灰，脸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
    “耶！大胜利，伟大的影之魔女伊莉丝大人再一次从坏人的手里拯救了可怜的金幣！”
    可就在这时，伊莉丝可爱的小脸突然呆滯了，小小的身体也僵住。
    此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一把揪住了她连衣裙的后衣领。
    “呀啊！”
    小女孩嚇得惊叫一声，两只小脚一下子离了地。
    她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像只被人拎起来的小猫。
    莱恩把她拎高了一点，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小女孩伊莉丝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嚇和慌张。
    她看著莱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跑过去了吗？”
    莱恩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她那双此刻看起来乾乾净净，什么也没拿的小手。
    “我的钱袋呢？”莱恩问，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伊莉丝的小脸垮著，嘴巴瘪了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挣扎著，用小手在腰间一个小布袋里掏了掏，然后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还给莱恩。
    “喏……还给你嘛……”她的声音小小的，带著点心虚。
    莱恩单手接过，掂了掂，確认是自己的那个，这才把拎著伊莉丝后衣领的手稍微鬆了松，让她脚尖能勉强够到地面，但依然没完全放开。
    “那个……好心的先生，”伊莉丝眨巴著那双紫色的大眼睛，努力挤出更多可怜兮兮的表情，“钱袋我都还给你了，你能不能放我走呀？我保证再也不偷你的东西了！”
    莱恩看著她，没说话。
    这小女孩刚才那手凭空取物的本事，还有她自称的“影之魔女”，怎么看都不寻常。
    他直接问道：“你是谁？刚才那是什么能力？谁教你的？”
    伊莉丝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垂下小脑袋，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著哭腔：“我……我叫伊莉丝，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小孩，那个……那个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小把戏。”
    “我家……我家很穷的，爸爸喜欢喝酒赌钱，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妈妈生病躺在床上，弟弟还小，要吃饭要上学……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才偷偷拿点钱……”
    她说得情真意切，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配上她瘦小的身形和有点旧的裙子，看起来確实像那么回事。
    要是换个普通人，可能真就心软了。
    但莱恩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他刚才亲耳听到她得意地自称“影之魔女”，那可不是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可怜小女孩会用的自称。
    “哦？是吗？”莱恩的语气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真的！我发誓！”伊莉丝举起小手，表情更加诚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求求你，放我走吧，我还要回去给妈妈煎药呢……”
    莱恩沉默了几秒钟。
    眼前这小丫头明显不想说实话，满嘴跑火车。
    但她毕竟看起来年纪很小，而且確实把偷的钱还了。
    真要逼问她，或者把她扭送到卫兵那里去？看著那张掛著泪珠，楚楚可怜的小脸。
    他倒不是完全心软，只是觉得对付这么个滑头的小傢伙，硬逼可能没用，反而麻烦。
    而且要想搞清楚这小傢伙的身份，又不是只有一个办法。
    “好吧，”莱恩终於鬆开了手，把伊莉丝放回地上，“你走吧。”
    伊莉丝脚一沾地，立刻后退了两步，有点不敢相信地抬头看著莱恩：“真……真的放我走？”
    “嗯。”莱恩点点头，把钱袋收好，“別再去偷別人的了。”
    “嗯嗯！我保证！谢谢你好心的先生！你真是个好人！”伊莉丝瞬间破涕为笑，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然后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莱恩忽然又开口。

 第40章 北风旅店

    伊莉丝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回半个身子，脸上又露出警惕和不安。
    莱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拍掉裙子上的灰。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指轻轻拂过伊莉丝的肩膀和后腰处。
    伊莉丝缩了缩脖子，有点不明所以。
    “裙子脏了。”莱恩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吧。”
    伊莉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脸上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莱恩挥了挥小手：“再见啦，好心的先生！”
    说完，她像一只重新获得自由的小鸟，嗖地一下钻出了死胡同，转眼就消失在外面巷子的拐角处。
    莱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默默感受著体內那缕微弱魔力的波动。
    就在刚才，他假借拍灰的动作，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自身魔力印记，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伊莉丝的裙子上。
    这印记很微弱，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但足够他在一定距离內，大致感知到印记的方位。
    这是他掌握基础冥想法和魔力控制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点小技巧，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这种地方。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伊莉丝的鬼话。
    这个自称“影之魔女”，拥有奇特偷窃能力的小女孩，身上肯定有秘密。
    直接逼问她，或者把她扭送到卫兵那里去？看著那张掛著泪珠，楚楚可怜的小脸。
    他倒不是完全心软，只是觉得对付这么个滑头的小傢伙，卫兵压根控制不住她。
    而且如果想要做些防范手段的话，他这里还有不少方法。
    又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儿，確认那印记的感应虽然微弱但还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后，莱恩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著伊莉丝消失的相反方向走去。
    他得先回北风旅店和艾米莉她们匯合，免得她们担心。
    至於这个神秘的小偷女孩伊莉丝，还有她身上的秘密，暂时就先放一放吧。
    凛冬城这么大，有点奇人异事，似乎也不奇怪。
    只是，当莱恩走出小巷，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回怀里的钱袋。
    又感受了一下远处那微弱的魔力印记，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影之魔女？这年头，小偷的称號都这么浮夸了吗？”
    找人打听到北风旅店的位置，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栋二层的木屋出现在莱恩的视野范围內。
    木屋上掛著一个牌匾——北风旅店，同时牌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暖炉不熄，旅途不止。”
    旅店门口还支著个木架子gg牌，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著：“欢庆圣临日將至！黑麦啤酒、热苹果酒一律八折！”
    “圣临日…”
    莱恩记得这似乎是帝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纪念女神显现神跡，大概在冬至前后。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濛濛的，风里带著刺骨的寒意，確实快到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了。
    他没再多想，推开旅店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暖烘烘的，混杂著食物香气、麦酒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寒气。
    旅店一楼是个挺宽敞的公共大厅，摆著十几张厚实的木桌长凳，此刻坐了大半的客人。
    角落里有几个冒险者打扮的人正在喝酒划拳，声音不小。
    大厅尽头是个石头砌的大壁炉，里面的柴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火光跳跃著，照亮了墙上的几幅粗糙掛毯。
    整个大厅闹哄哄的。
    莱恩扫了一眼，没看到艾米莉和温迪。
    他径直走向大厅侧面那个高高的木製柜檯。
    柜檯后面站著个头髮花白，繫著围裙的胖老头，正低头擦著酒杯。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欢迎光临北风旅店，先生，住店还是用餐？”
    “我找我的同伴，”莱恩说，“应该是两位年轻女士，一位绿头髮，一位是半精灵，今天下午入住的，她们住哪个房间？”
    “哦，您说那两位小姐啊。”老板放下酒杯，从柜檯下拿出本厚厚的登记簿翻了翻，“她们住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松木房，房號应该是206，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了，谢谢。”莱恩点点头，转身就朝一旁的楼梯走去。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铺著旧地毯，两边是一扇扇掛著號码牌的房门。
    莱恩找到206號房，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立刻传来温迪警惕的声音。
    “是我，莱恩。”
    门马上就被拉开了。温迪探出脑袋，看到莱恩，明显鬆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钱袋追回来了吗？那个贼长什么样？没打起来吧？”
    她身后，艾米莉也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著莱恩。
    莱恩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拿出来晃了晃：“追回来了，贼嘛…是个有点特別的小傢伙，已经跑了。”他没打算细说伊莉丝和“影之魔女”的事，感觉没什么必要。
    房间不大，但还算乾净整洁。两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一个衣柜，窗户对著后面的小巷。莱恩盯著两张床，看了许久，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位女士：“咱们三个不会要睡在一个房间吧？”
    艾米莉一听，小脸立马又红了，此刻脑子已经不知道脑补到哪里去了。
    而温迪则大大咧咧地说：“当然不是。”
    说著，她拿出一把钥匙，上面掛著一个號牌——207。
    “我们在旁边也租了一间，喏，给你。”
    莱恩笑著接过钥匙，和艾米莉两人隨便打了声招呼，便打开门来到了隔壁207號房。
    这是一个单人间，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
    將身上这具轻甲脱了下来，重剑也从背后卸下来，靠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最后再换上一身常衣。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他才盘坐在床上，运行起呼吸法。
    最近隨著冥想法修炼的深入，体內魔力逐渐增强。两股力量已经隱隱有了对峙的趋势。
    可刚闭上眼睛，他又突然睁开，眉头紧皱。
    不对。
    放在伊莉丝身上的魔力印记怎么现在分別出现在不同的两个方向？

 第41章 卡珊德拉

    “什么鬼？”
    那小傢伙难道被劈成两半了？这显然不太可能。
    此时的莱恩已经无心再修炼呼吸法了，索性重新站起身，走到房间的窗户前。
    他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眺望。
    窗外的凛冬城已经彻底陷入沉寂。
    作为帝国北境的军事重镇，这里晚上是严格执行宵禁的，夜晚不允许普通居民隨意外出。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
    不过莱恩知道，再过些日子，这种冷清的夜晚就会改变。
    因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圣临日就快到了。
    到了那时，严格的军管便会因庆典暂时结束。
    他对著窗外的夜色沉思了片刻。
    虽然印记的情况有点古怪，但眼下深更半夜，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就算对方真的发现了印记，想要依靠那么一丁点微弱的魔力残留，反向追踪到他精確的位置，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就意味著，他依然躲在暗处，主动权还是在自己手里。
    “先睡觉吧。”莱恩对自己说。
    毕竟再担心，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一切等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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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莱恩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隔壁房间还在睡觉的温迪和艾米莉，而是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他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静下心，再次仔细感受昨天留下的那个魔法印记。
    感应很清晰，但结果却让他困惑。
    印记確实变成了两个独立的气息源头。
    一个距离他很远，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几乎快要超出他的感应范围了。
    而另一个其实已经很近了，就在这片城区，而且似乎在缓慢移动。
    更奇怪的是，这近处的气息，移动的路线和停下的位置，似乎都是规划好的，並非毫无目的地在城內乱窜。
    但它目標所指的方向，似乎又並不是莱恩所在的旅店。
    “它这是往哪里去？”莱恩心里满是疑问。
    那气息移动了一会儿，最终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莱恩思量了片刻。
    不管怎样，有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就在自己附近，还是弄清楚为妙，於是他决定亲自去探查一番。
    隨后走出北风旅店。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只有一些早早出来摆摊的商贩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空气清冷，呵出的气变成一团白雾。
    莱恩集中精神，感应著那个很近的魔法印记的方向，迈步跟了过去。
    他走得不算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周围。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穿过了两条还算繁华的街道，拐过一个路口后，一座高大，庄严的建筑出现在他面前。
    圣光教堂。
    莱恩停下脚步，心里十分惊讶。
    “怎么会是这里？”
    他追踪的魔法印记，最终指向的地点，竟然是凛冬城內这座最大的圣光教堂？
    那个小偷女孩伊莉丝，或者说是另外一个带著印记的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惊讶，但莱恩的心其实反而安定了一些。
    因为这里可是圣光教会的地盘，理论上来讲，没有人敢在这里放肆，因此也不该发生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像普通信徒一样，缓慢地走进了教堂高大肃穆的大门。
    教堂內部十分宽敞，高高的穹顶上描绘著彩色的壁画，长条的木椅排列整齐。
    此时，教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似乎即將进行早晨的祈祷仪式。
    这种仪式类似於莱恩前世了解的基督教晨祷，但他並不熟悉具体流程。
    莱恩像其他人一样，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学著周围人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对著教堂前方那座高大的，同时散发著柔和光辉的曙光女神雕像，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態。
    但他並没有真的祈祷。
    他的眼睛总是悄悄睁开一条缝，瞥向一个固定的方向，那里就是魔法印记传来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
    那里坐著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士。
    她穿著得体而素雅的长裙，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笔直。
    她有著精致的侧脸，气质沉静，无论是长相、打扮还是举止，都像一位极有教养的贵族淑女。
    此刻，她正闭著双眼，双手虔诚地交握在胸前，全神贯注地向女神祈祷，显得无比真诚。
    为什么自己设在那个滑头小偷女孩伊莉丝身上的魔法印记。
    此刻会清晰地存在於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端庄，和小偷这个词没有半毛钱关係的贵族女士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祷仪式在神职人员的主持下平稳进行。
    唱诗班的歌声悠扬，牧师的宣讲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莱恩大部分时间都低垂著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著第一排的那个身影。
    终於，仪式结束了。
    牧师宣布解散，人们纷纷站起身，在胸口画著圣光印记，然后安静有序地开始离开教堂。
    莱恩也混在人群中，站起身，打算跟著人流一起离开。
    为了安全起见，他並不打算主动去试探，而是选择先离开。
    可就在他刚转过身，准备朝门口走去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性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清晰地穿过了人群轻微的嘈杂声：
    “这位先生，请您等一下。”
    莱恩的脚步，顿住了。
    他心里微微一跳，但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看著那位刚刚从第一排站起身的端庄女士向他走来。
    “有什么事吗，女士？”莱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女士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个富有魅力的浅笑，“我是卡珊德拉，很高兴认识您，我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我那位无知的幼妹向您再次表达衷心的歉意。”
    幼妹？莱恩听到后基本可以肯定对方说的就是伊莉丝。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於是为了防止对方这是故意诈自己，他依旧保持面容不变，语气还是带著一丝疑惑，“这位小姐，很抱歉，我並不清楚您在说些什么？”
    对此，卡珊德拉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您不必担心，我早已知晓您的名讳，也深知您此刻的担忧。”
    “但是我想说，你我的相遇，並非偶然，而是三面女神摩伊拉娜在命运丝线中早已註定的交匯。”
    “您是神亲自挑选的救主……”

 第42章 魔女

    “三面女神？”
    看著眼前这位端庄淑女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莱恩突然有种前世被摆摊老大爷拿著本武侠小说，说自己就是下一个神鵰大侠的既视感。
    总之，他感觉对方像是个神棍。
    卡珊德拉看著莱恩那副样子，语气有些疑惑地开口：“先生，难道您不相信我？”
    莱恩摆摆手，“这位女士，我还是没弄清楚您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现在有些急事，我要先离开了。”
    说完，他转身打算继续跟在人群后方，朝教堂门口走去。
    “等等，莱恩先生！”
    隨著卡珊德拉的一声急促的呼唤，莱恩就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用双手握住了，顿时一种柔软的触感便传了过来。
    他回头看去，只见刚刚还举止端庄的淑女此刻正握紧自己的右手，表情带著些祈求的意味。
    不得不说，看起来真的是我见犹怜。
    不过莱恩在意的並不是这个，他环顾四周，只见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驻足回头看来，而且大多都是穿著得体西装的绅士。
    他毫不怀疑，只要卡珊德拉现在大喊一声，说他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那几位绅士便会立马提著手中拐杖衝过来。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被打伤，但现在可还在圣光教堂內啊！
    依靠著良好的面部表情管理，莱恩平復心情，先是面向周围眾人露出笑容，然后才低下头看向卡珊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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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想大庭广眾之下，这不合適吧，尤其对於一个贵族淑女而言，这並不合礼仪。”
    卡珊德拉抿了抿嘴唇，看了看周围，似乎也觉察出这並不合適，於是她鬆开莱恩的右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长裙。
    很快就恢復了之前的端庄，只是白皙的脸上依旧有些緋红，显得有种反差的美。
    她先是向四周施礼，然后十分自然地挽住莱恩的胳膊。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走出了圣光教堂，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又这样走了一会儿，直到彻底远离了圣光教堂。
    莱恩才拍了拍挽住自己胳膊的卡珊德拉，“小姐，可以鬆开了，咱们还是先来谈谈正事吧。”
    “啊？哦。”卡珊德拉匆忙鬆开。
    两人重新面对面，气氛一度陷入尷尬。
    最后还是卡珊德拉率先打破沉寂，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莱恩先生，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咖啡馆，不如边喝边聊？”
    莱恩呼了一口气，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女士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就这样並肩在街道上兜兜转转，来到一家坐落於广场上的咖啡馆前。
    “这里是凛冬城的中心广场，名为贾尔斯广场，这个名字来源於《破晓史诗》，女神座下十二圣徒之一，贾尔斯。”
    “他被称为『仁慈的旅人』，象徵著无差別的仁慈与救济，。”
    “而在史诗中，他是贵族出身，却愿意散尽家財游歷大陆，无偿医治贫病，曾以圣光平息瘟疫，是贫民、旅人与流浪者的主保圣人。”
    一边走进咖啡馆，卡珊德拉一边给莱恩普及著知识。
    他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愈加肯定对方的贵族出身，否则她根本无法接触这些知识。
    两人走进咖啡馆，卡珊德拉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因为他们一进来，一个举止得体的中年妇人便走出来迎接。
    “卡珊德拉小姐，您这次是带著朋友来的，要不要安排一个包间？”
    卡珊德拉微微点头，“感谢您，梅林太太，这位是莱恩先生，是一位尊贵的男爵。”
    “不过您放心，他可和帝都里的那群被家族放弃的紈絝不同，他是一位真正具有渊博知识且极富修养的先生。”
    听著卡珊德拉对自己不加掩饰的讚美，莱恩脸都有点发烫，因为在不久前，他还是一个败光领地，四处流窜的废物领主。
    隨后他便和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梅林太太相互问好。
    卡珊德拉这才领著莱恩上楼，来到一套包间內。
    这是一个私密的包间，面积不大，却处处透著精心布置的雅致。
    正对门的那面墙，被一整扇落地的拱形格子窗占据，午后的阳光这时照进来，显得十分温馨。
    窗边悬掛著一串玻璃风铃，每根细长的玻璃管都泛著蓝白色调，偶尔有微风从窗缝钻进来，便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不大的圆桌和两把高背扶手椅，椅子上覆盖著墨绿色天鹅绒坐垫。
    当莱恩將视线放在房间一个角落时，他眼睛睁大，脱口而出，“钢琴？”
    不对，严谨地来说应该是古钢琴。
    棕色的木质琴身泛著光泽，琴盖闭合，上方就摆放著一个白瓷花瓶。
    花瓶里没有插放常见的艷丽花朵，而是几枝修长舒展的橄欖枝，枝头点缀著零星几朵小巧的白色星形花朵，那是北境特有的冬星兰。
    卡珊德拉保持很好的得体与稳重，在听到莱恩的话以后，再次被动摇。
    她扭头惊喜地问，“莱恩先生，您也知道这种新乐器？这可是我托父亲好不容易从赛勒斯特大师那里求来的。”
    莱恩咳了一声，“卡珊德拉小姐，虽然我很想和您探討这些有趣的问题，但咱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经莱恩这么一提醒，卡珊德拉这才记起此行的目的，接下来，两人分別坐在两把高背椅上。
    她提起桌上的一个做工精致的茶壶，將面前的两个杯子倒满。
    “这是盛產於帝国东南部金叶湾的红茶，味道十分不错，您尝尝。”
    虽然莱恩並不是一个懂茶的人，但只是抿了一口，他依旧能感受出那种独特的口感.
    见他喝完，卡珊德拉才正式进入话题。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卡珊德拉·塞伦希尔，来自帝都，是塞伦希尔侯爵的女儿。”
    “侯爵的女儿？”
    莱恩眉头一挑，果然不出他所料，她是一位贵族，只是这爵位也太大了，比那位权势滔天的费雷德里克大公就低了一个档次。
    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更是让他心头一紧。
    “除此之外，我也是一个魔女……”

 第44章 命定的救主

    魔女。
    一个很特別的群体。
    她们全都是女性，其存在本身，就像是某位不可名状的至高存在想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恶趣味一样。
    不同於后天苦苦追寻真理的魔法师们，魔女们则是出生在真理旁边。
    她们不需要构建复杂的矩阵，默念精確的咒语才能施展魔法。
    对於她们而言，施展魔法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也正因如此，魔女的力量与任何已知的正神信仰都格格不入，甚至存在本质上的排斥。
    她们无法从神明那里获得认可和赐福，因此受到教会的漠视。
    还有许多魔女，尤其是年纪尚浅或情绪激动时，很难控制自身庞大的魔力，容易导致灾难，因此她们也就成了帝国眼中的不稳定因素。
    “虽然教会和帝国不至於主动猎杀魔女，但也不会得到它们的认可与保护。”
    卡珊德拉说到这，情绪有些低沉。
    “大概在三十多年前，一个由帝国保守贵族出资，由狂热宗教分子和退伍军人组成的极端民间组织『灰袍审判会』建立。”
    “该组织在成立五年后，鼓动平民对魔女的敌视，发动了一场席捲整个帝国、涉及贵族到平民各阶层的猎巫运动。”
    “运动持续將近十年，魔女彻底在帝国境內销声匿跡了，我是因为侯爵之女的身份才能倖免於难。”
    卡珊德拉说完以后，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您想听倖存魔女的故事吗？”
    虽然对方的思维有些跳脱，但莱恩还是点了点头。
    “余下的魔女一部分背井离乡离开了帝国，还有一部分则留了下来。”
    “为了阻止惨剧再次发生，一个人站了出来，正如史诗中的贾尔斯，她拋弃了一切，选择了无差別的仁慈与救助。”
    这时，卡珊德拉抬起头看向莱恩，她的表情平静，但能感觉出一抹悲伤，“那人就是我的母亲。”
    “她並非魔女，却建立起了『魔女花园』，让流离失所的她们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感觉这茶水更加苦涩了。
    “后来，我母亲因病去世，我就重新担起了她的位置。”
    莱恩点了点头，“你的母亲確实十分伟大，但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突然，卡珊德拉站起身，身子凑得越来越近。
    莱恩被嚇了一跳，身体想要后仰。
    但他竟然看到卡珊德拉的两只眼的瞳孔被两颗璀璨的六芒星取代。
    “这便是我与生俱来的魔法，我是能够预知命运和未来的魔女。”
    莱恩一惊，预知命运，这个词语常被用於神灵上，而现在眼前的少女竟然说她也可以。
    “我曾无数次想预知魔女的未来应何去何从，但只能获得模糊不清的象徵。”
    “直到不久前，我再次施展了能力，这次与往常不一样，我看到了……灾难！”
    莱恩注意到卡珊德拉在说到“灾难”两个字时，身体明显开始颤抖。
    他站起身，来到卡珊德拉的身边，这次他主动释放了【声望灵动】，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背上，无形的波动悄然抚慰著少女的心神。
    “你看到了什么？”
    卡珊德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看到了所有相识的魔女被绑上了燃烧的十字架，那是苍白的火焰。”
    “她们的血滴落在地，没有渗入泥土，反而向上蒸发，变成灰色的雾，雾里全是窃窃私语。”
    “最后，我看到了一个倒悬的王冠，和一个被放逐的王座……”
    说完这些，莱恩能明显感受到卡珊德拉已经被冷汗浸湿。
    “王冠？王座？”
    这其中应该藏著某种隱喻，可那象徵著什么呢？
    卡珊德拉疲惫地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眼睛，她瞳孔中的六芒星已经消失，重新回归正常。
    “我对此感到恐惧，我向女神祈祷，但很显然，女神不会回应我这个魔女。”
    “於是我开始寻找其他途径，终於我在翻看家族古籍时，找到了祂，三面女神摩伊拉娜，我得到了回应。”
    卡珊德拉神情恍惚，似乎是在回忆那副场景，她喃喃道：“命定中的灾难终將降临，命定的救主已经踏上了旅途。”
    说著，她抬头死死盯著莱恩的眼睛，“先生，摩伊拉娜说的就是你。”
    此刻的莱恩很懵，本以为这次出来，顶多是和人打一场，但没想到会是一个这样的结果。
    他不愿意承认，但神的名讳是不容人隨意编纂的，所以摩伊拉娜真的存在，她说的话也是真的。
    “所以在得到指示后，我便打算去寻找你，而在魔女花园中我见到了伊莉丝，她是个十分不安分的小傢伙。”
    “后来，我很快就从伊莉丝的口中得知了你的存在，这一切都是三面女神的安排。”
    “於是我分走了一些伊莉丝身上的魔力印记，让你主动找到了我。”
    “这就是一切的来龙去脉。”
    卡珊德拉说完后，包间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莱恩重新坐回高背椅上，闭上眼睛，这么一大长串信息让他脑袋胀痛。
    苍父，曙光女神，现在又碰上一个摩伊拉娜。
    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福利，三个神灵轮流伺候？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卡珊德拉，“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等以后我再给你答覆。”
    “当然可以。”隨后她从衣服內侧拿出一支做工精细的钢笔，然后递给莱恩，“拿著它，只要你想要见面，我都能时刻感应到。”
    气氛有点沉闷，莱恩接过钢笔，难得开了个玩笑，“这算是定情信物吗？尊贵的小姐。”
    卡珊德拉听后，明显一愣，似乎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有人敢和自己开这种玩笑，不过她並不討厌。
    “如果男爵先生觉得是，你以后就可以拿著它去帝都找我父亲提亲。”
    莱恩尷尬一笑，隨后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以后再见。”
    卡珊德拉送他离开咖啡馆，盯著男人的背影，那种得知死亡预言的绝望感竟然少了几分。
    “或许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第45章 正义之誓

    出了咖啡馆，天色已经渐暗，贾尔斯中央广场之上並没有如同往常一般人影稀疏，反而能称得上热闹。
    可能是因为三天后就是圣临日，广场上多了许多正在布置装饰的人，掛彩带，摆长桌。
    不少市民也趁著这机会，在广场上散步和聊天，孩子们在雕像下追逐嬉戏。
    这种氛围让莱恩有些恍惚。
    於是他找了个没人的长椅，慢慢坐了下来，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广场中央那座高大的贾尔斯圣徒雕像。
    雕像下的孩子们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有点像前世自己每天晚饭后都要去小区里散步，能让他有种自己並未穿越的错觉。
    可就在出神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耳朵，莱恩一激灵，环顾四周，却並没有什么异常。
    他紧皱眉头，那声音有点熟悉，很像……
    当这个想法出现后，他瞳孔紧缩。
    苍父的耳语。
    那股遗留在骨子里的不安隱隱发作，他用力晃了晃头，“不可能。”
    那声音虽然与之相似，但並非是那种刺骨的阴寒，反而有种亲近感。
    他感知了一下，甚至体內的圣光都对它有所回应。
    莱恩闭上眼睛，开始运行呼吸法，体內圣光一明一暗闪烁不停，最终在他脑海里形成一种轻微的嗡鸣。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一步。
    果然，这声音是在引导他。
    莱恩再次確认一下四周后，犹豫片刻，还是迈出了第二步。
    在声音的引导下，他来到了贾尔斯的雕像下方，嗡鸣此刻也变得不再急促，而是悠长，缓慢。
    他抿了一下嘴唇，缓缓將手掌心放到了雕像上。
    剎那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被粗绳紧紧地绑在十字架上，她单薄的裙子已经被点燃，火舌缠绕著她，稚嫩的脸因痛苦而极度扭曲。
    画面猛地切换，这次不是火，而是一个广场上，地面是黑红色的，几个穿著灰扑扑袍子的人，拖拽著一个不断挣扎，苦苦哀求的年轻女人，她被按在一块木墩上。
    一个壮汉举起了砍刀，女人最后的哭喊被淹没在周围人群近乎狂欢的呼喝声中。
    更多混乱的画面蜂拥而至，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铁链锁著瘦骨嶙峋的身影，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幽暗的巷子角落，几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围著一个蜷缩在地的少女，发出不怀好意的鬨笑，少女破碎的衣服和绝望的眼神一闪而过。
    “啊！”
    这股极致的痛苦不断衝击著他的心神，莱恩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全身被冷汗浸湿。
    周围有几个好心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好心地围了上来，“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莱恩的意识尚未从刚刚的画面中缓过神来，他眼神迷茫，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站起身，穿过人群，脚步踉蹌地离开了那里。
    在即將离开广场时，他鬼使神差地扭头，再次看向那座高大的贾尔斯雕像。
    目光落上去的剎那，他愣住了。
    雕像，或者说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区域，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不再是冰冷的雕像，而是一团无比柔和的金色光辉。
    光辉的中心，是一个无法看清面容和身姿的女性轮廓，她似乎披著无尽的光芒。
    光芒流淌，无声无息，却仿佛有恢弘的圣歌在灵魂深处迴荡。
    “这是……艾丝塔拉，那位女神。”
    莱恩心臟狂跳，他下意识地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再定睛看去。
    贾尔斯的雕像静静矗立在原地，石质的表面在灯光下显出熟悉的纹理，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真的只是幻觉吗？”
    莱恩重新回过头，继续缓慢地前进。
    “命定的救主……”他低声重复著这个词，嘴角扯了扯。
    当卡珊德拉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其实是抗拒。
    凭什么？
    凭什么她几句话，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预言，就要把无数人的性命莫名其妙地压到自己肩上？
    他只是个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灰雾堡的麻烦，苍父的注视，奥蕾莉亚的秘密，还有那个不知躲在哪里的地精术士法拉……这些已经够他头疼了。
    魔女的死活，二十五年前的猎巫运动，那个听起来就无比棘手的“灰袍审判会”，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係？
    这並不公平。
    可那些惨烈的画面此时却变得格外清晰，那些少女死去的画面一次次在眼前重演。
    “你有选择的余地，但正义从来不是公平的。”
    当这个念头突然跳了出来时，他表情一滯，那位散尽家財的圣徒当年是否也是这样？
    “选择无差別的仁慈与救助吗？”莱恩的声音很低，他更像是在问自己。
    就在此刻，脑海中沉寂已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尊敬的艾恩哈特冕下，您目睹不公，心生惻隱，並愿为无辜者伸出可能之手】
    【您明晰正义並非斤斤计较之等价交换，而是对苦难最本能的抗拒，对暴行最直接的否定】
    【基於您此刻的领悟与决心，您触发了“正义”之誓】
    【誓言任务：予暗处以微光】
    目標：在即將到来的针对“魔女花园”或特定魔女的危机中，尽你所能进行干预，挫败至少一次迫害阴谋，保护至少一名无辜魔女免於既定命运的残害。
    提示：正义並非鲁莽，洞察情势，衡量自身，善用智慧与力量，你的行动將影响命运支流，亦將决定此誓言的迴响。
    【任务完成后，“正义”之誓將基於您的作为给予相应嘉奖】
    看著眼前浮现的淡金色文字，莱恩愣了一下，隨即彻底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在听到誓言任务时，他的心情是解脱的。
    因为这更像是一个合適的藉口，给了他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既然如此，那就再当一次烂好人吧。”

 第46章 会面

    “老爷，您昨天干什么去了？那么晚才回来，一整天都没见您了。”
    艾米莉小口喝著旅店提供的燕麦粥，看著对面啃著白麵包的莱恩。
    “没事，去见了个朋友。”
    “朋友？”艾米莉眼睛睁得大大的，原来老爷在凛冬城也有朋友，也是，老爷毕竟是一位贵族。
    而在两人中间，温迪將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揉了揉微微鼓起来的肚皮，一脸满足的表情。
    难得还有功夫和莱恩打听有没有经歷什么有意思的故事。
    实在受不了温迪那渴求的眼神，莱恩简单地把卡珊德拉母亲的故事改编了一下，告诉了她。
    就在温迪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奋笔疾书时，艾米莉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老爷，这是旅店老板给我的，说是一个人让他转交给你，因为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回旅店，所以他就交给我了。”
    “信？”莱恩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红茶，相比起卡珊德拉小姐的那杯，口感简直天壤之別。
    他接过艾米莉递过来的信封，打开看了几眼，思索片刻，便重新合上。
    艾米莉好奇地看了过来，“老爷，这是谁写的信？”
    莱恩很自然地开口：“是罗莎，她是来报平安的。”
    艾米莉瞭然地点了点头，“罗莎小姐是个极为细心的人，想必她一定能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
    莱恩笑了笑，“我也是这样觉得。”
    隨后他起身，“你们先慢用，我要去趟圣光教堂。”
    “圣光教堂？老爷原来是女神的信徒。”
    “额……”莱恩停顿了一下，“算是吧。”
    之后他再次离开北风旅店，不过他並没有直接前往圣光教堂，而是先去了那家早有耳闻的霜炉酒馆。
    早上的酒馆人並不多，只有零星几人在角落独自买醉。
    莱恩径直来到吧檯，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声音明显有些兴致缺缺，“想要喝点什么？”
    隨著一枚金幣落在柜檯上，他露出一个十分得体的笑容，“来一杯你们这里最贵的。”
    得体的笑容配上那张极为英俊的面庞，老板娘顿时感觉自己那颗沉寂的心有点小鹿乱撞。
    当然相比起那张脸，这其中还是那枚金幣起的作用更大一些。
    隨后，老板娘媚眼如丝，亲自动手调製一杯，放到了莱恩面前，“先生，一杯『金蔷薇』，希望合您的口味。”
    她一边介绍一边把整个身子依靠过来，领口被她拉的极低，只要莱恩想，低头便能看到那抹雪白。
    不过他只是扫视了老板娘一眼，端起那杯金蔷薇，轻轻抿了一口，入口很辣，然后就是一阵清香，確实不错。
    这时，老板娘见眼前这位绅士如此不讲风情，一只手忍不住想要摸过去。
    可下一刻。
    “啊！”
    老板娘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因为她刚才触碰到的並非柔软的肌肤，而是一丛扎人的硬毛。
    此刻一道熟悉的，有些欠揍的声音响起，“老板娘，你看我如何？这小白脸可不一定比我强。”
    莱恩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沃里克那傢伙。
    老板娘抬头见是个两米多高，披著披风，全身长满黑色硬毛的壮汉，顿时嚇得不敢出声。
    “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沃里克笑了，“你应该见到苍父了吧？很让我惊讶，你竟然没失控。”
    莱恩盯著沃里克，“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些。”
    “抱歉，兄弟。”沃里克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没注意，毕竟苍父低语只对非狼裔起作用。”
    “好啦，你这不是没事嘛，咱们还是想一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吧？”
    最后他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
    莱恩一口喝完这杯“金蔷薇”，丟下几枚银幣，便离开了。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莱恩站在气势恢宏的教堂门口，看著人来人往的信徒们。
    他的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可以说话的地方。”
    沃里克露出一个笑容，“相信我，老兄，这里绝对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莱恩还想说些什么，但沃里克现在已经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挤过人群，想要进入教堂。
    眼见这么一个东西挤进来，还在教堂里的神职人员和信徒都被嚇坏了。
    沃里克很自然地摘掉斗篷，露出他的狼头，做了一个十分滑稽的祈祷动作。
    “我是来自大陆南部湿润草原的狼人，早就听闻凛冬城圣光教堂的信仰最盛，因此特来拜访。”
    “女神常说有教无类，我沃里克可是女神最忠实的信徒。”
    在沃里克一顿胡扯下，这里的神父彼此对视，虽然以前很少接待异族信徒，但现在人家都慕名而来了，不让人进去，多少不合適。
    最后还是让他进来了。
    在走的过程中，这傢伙甚至有閒心回头向他眨了眨眼。
    莱恩扶著额头，满脸黑线地跟著他走了进去。
    好在这座教堂足够大，能容纳下沃里克。
    此刻他彆扭地坐在长椅上，而莱恩就坐在他身边。
    “你打算好什么时候离开凛冬城了吗？”沃里克双手合十，低头祈祷，看似虔诚，实际上在小声和莱恩交谈。
    “怎么也得等见完费雷德里克大公之后，再说。”莱恩同样小声回道。
    费雷德里克，一提到这里，他明显感觉身边的沃里克全身发颤，“这可是个狠角色，到时候你得小心一些。”
    “那看来，咱们得在这过完圣临日了。”
    “你还知道圣临日？”莱恩很惊讶，一个常年生活在北境的狼人竟然了解帝国的节日。
    “你不知道的还多著呢。”沃里克提了一嘴，然后语气明显正经起来，“你最近小心，我这几天在城內摸点的时候，已经闻到狼裔的气味儿了。”
    “这群猎狗已经追上来了，我怀疑在圣临日那天他们会有动作。”
    思索片刻，沃里克再次开口，“除此之外，有一群穿著灰袍的帝国人和狼裔靠的很近，这你也得注意。”
    听到灰袍二字，莱恩一惊，难不成是灰袍审判会？
    不等他追问，一道冰冷的女声突然从侧方传来。
    “骯脏的狼人，喂，还有那个小白脸，你们不觉得这样是对女神的褻瀆吗？”

 第47章 圣光与魔法

    一狼一人抬起头，只见那是一位身穿修女服，长相妖艷的少女。
    漂亮是漂亮，但那皮肤是真白啊，不是一般的白，是一种病態的苍白。
    还有就是这傢伙的身材实在有点乾巴，要不是听到她的声音，莱恩还以为是个男人。
    那修女看到对面这两个傢伙不断上下打量著自己，她皱眉，继续冷声开口：“喂！你们有听到我的话吗？”
    此时修女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目光放在莱恩身上还好一点。
    一看到沃里克，她捏住自己挺翘的鼻子，用手在身前扇了扇，像是有什么难以忍受的臭味。
    沃里克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没有闻到啊，他才刚在浴池里洗了个澡。
    “你什么意思？”狼头人指著修女，满脸怒容，倒是没想到一个狼头人竟然会重视这些。
    “咳咳。”莱恩赶紧打圆场，这件事毕竟是他们理亏，“这位修女，十分抱歉，但我们確实是女神的信徒，也绝无褻瀆的意思。”
    “哼！”修女冷哼一声，“你说的毫无褻瀆，就是在女神面前窃窃私语吗？”
    莱恩还想解释，但他突然注意到一个极为高大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修女身后，而且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他顿时身体紧绷，直觉告诉他，此人很危险。
    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放到修女的小脑袋上，“小莉莉丝，不要总是那么刻薄，要懂得包容与关爱。”
    那人声音厚重，让人听后很容易產生亲近感。
    可是那个被称作莉莉丝的小修女却全身僵住了，与之前咄咄逼人的样子相比，完全像是一只小猫。
    这时，莱恩才看向此人的正脸，那是个长著国字脸，宝相庄严，眉毛粗重，一副神父打扮的中年男人。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人的身高足足有两米左右，一个人类竟然快赶上沃里克了。
    还有，这傢伙夸张的体型，那身本该宽鬆的神父长衫，此刻却被他衣服下的肌肉撑得有些紧绷。
    相比起一个神父，这位其实更像是一个战士或者铁匠。
    这位粗獷的神父態度异常谦和，他微微躬身，向莱恩一礼，“您会是一位虔诚的信徒的，即便不是，您也是一个品德高尚的绅士。”
    “否则圣光可不会如此温顺。”
    听后，莱恩一惊，眼前之人竟然知道他修行了圣光呼吸法。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神父，以赛亚·阿奎茵。”
    说著他又拍了拍修女的脑袋，“这位是修女莉莉丝。別看她刚才十分刻薄，但她心底还是很善良的。”
    既然对方如此客气，莱恩自然也是回了一礼，“莱恩·艾恩哈特，叨饶了。”
    以赛亚摇了摇头，“两人接下来请自便吧。”
    旋即他將大手从莉莉丝的脑袋上挪开，然后转身离开这里。
    只是修女刚想鬆一口气，以赛亚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莉莉丝，今天抄写《七重美德箴言》50遍，明天记得交给我。”
    “啊！！”莉莉丝立马发出哀嚎的声音，最终还是认命一般，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莱恩两人，转身也离开了。
    莱恩和沃里克对视一眼，有些无奈，既然该说的事已经说完，两人便打算离开圣光教堂。
    走在街道上，沃里克並没有戴那掩耳盗铃的斗篷，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与莱恩並肩而行。
    正如沃里克所说，凛冬城內的异族人，实在算不得少，他也没必要掩饰自己的身份。
    等彻底远离圣光教堂后，天色已经暗了。
    莱恩和沃里克並肩走在回北风旅店的路上。起初，莱恩还和沃里克討论著灰袍人的事，但走著走著，他慢慢闭上了嘴，然后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这条名为白石街的道路並不长，走到底右转就能看到北风旅店的招牌。
    可他们至少已经走了五分钟，前方那个该右转的路口，看起来还是那么远，好像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
    刚才路过时，那个在橱窗前擦玻璃的店员，姿势似乎一直没变过。
    还有旁边酒馆门口倚著的醉汉，连晃动的幅度都没怎么变
    “沃里克，”莱恩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我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在莱恩停下脚步的瞬间，沃里克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抽了抽鼻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没错了，这股熟悉的腥臊味儿，是那群猎狗，看来咱们这是陷进圈里了。”
    很难想像，这群狼裔竟然大胆到敢在凛冬城內直接动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两人的话，前方巷口的阴影里，突然衝进一抹夺目的火光！
    “躲开！”莱恩大喊一声，两人同时向两侧躲闪。
    可就在下一秒，恶风突然从侧方袭来，一道冷冽的寒光朝著莱恩的脖颈就砍了过来。
    “褻瀆者！去向父神懺悔吧！”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莱恩的心臟剧烈跳动，圣光之力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洁白的圣光附著在他的双手上，然后用右手硬生生地握住了刀锋。
    双眼布满血丝，莱恩闷哼一声，左手则是魔力涌动，复杂矩阵几乎在瞬间成型，强大的烈焰直衝对手的面门。
    那鬼东西见状连忙后撤，莱恩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全身长满坚硬的黑毛，手中握著一柄钢刀，还有那一双让他无比熟悉的莹绿色竖瞳。
    “沃里克！还有个巫师！”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后面有个手捧头骨的狼裔嘴里念念有词。
    “知道！”那边沃里克一爪子逼开面前的对手，猛地张大嘴，朝著法师的方向发出一声巨大的狼嚎！
    “嗷呜！！！”
    声音像波浪一样衝过去，咒语被打断了。
    但那只狼裔也趁机在沃里克肩膀上砍了一刀。
    沃里克痛得哼了一声，反手一爪抓在对方胸口，抓出几道血沟。
    眼见眼前的狼裔再次向自己衝杀而来，莱恩心里一紧，他今天出门没穿护甲，连剑也留在旅店，这样打下去太吃亏了。
    他一咬牙，竟然同时催动起体內两种力量循环。
    下一刻，一把完全由圣光组成的重剑出现在他手中，这柄圣剑之上铭刻有清晰的魔法矩阵。
    狼裔的刀刃再次逼近，莱恩手持圣剑自上而下猛然劈下。
    下一刻，圣剑与刀刃撞在一起，散发著强大光热的圣焰从剑身迸发而出。
    瞬间將狼裔吞没！

 第48章 异世界月光骑士

    “哥们，这是爆种了？”沃里克注意到这边，看到狼裔在接触到圣焰的瞬间化为了灰烬。
    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可下一刻，无数巨大的骨刺突然从两人的脚下探出，將两个人死死困住。
    莱恩心头一紧，但手中的圣剑此刻已经消散了，他也因消耗过大，身体有些虚弱。
    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手持头骨的狼裔表情狂热地指向莱恩和沃里克，“我伟大的父神，两个迷途的羔羊就在我的面前，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归您的怀抱。”
    说著，他再次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血淋淋的眼球。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活生生地扣下自己的眼球，然后把手中的那一枚又塞了回去。
    就在那枚诡异的血色眼球被塞入狼裔空洞眼眶的剎那，空气瞬间凝固。
    莱恩和沃里克脚下，石板地面瞬间化为沼泽，惨白的骨刺密密麻麻破土而出，彻底贯穿两人！
    眼眶淌血的狼裔巫师，他张大嘴巴，发出一阵阵混乱的呢喃直接灌入莱恩的脑海。
    莱恩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蠕动的毛髮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钻出，沿著脖颈向脸颊蔓延。
    狼裔巫师狂笑著，儘管他的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身体像破风箱一样抽动，“成为……父神的一部分吧！”
    但就在那恐怖意识即將降临时，一个身穿白袍的纤细人影却悄然摸到巫师的背后。
    一双猩红的眸子在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修长的手指毫不费力地贯穿他的头骨，从眼眶里伸出。
    狼裔巫师死亡的瞬间，周围的场景瞬间消融，几乎是在眨眼的功夫，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那位父神慌张地將自己的意识猛地抽离，甚至称得上是狼狈逃窜，格外不体面。
    看著跌倒在地的两人，白袍人摘下自己的斗篷，妖艷的长相，苍白的皮肤，来人竟是教堂里的那位名叫莉莉丝的小修女。
    此刻小修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砰砰直响。
    “嚇死我了，本来就是想出来看看能不能做点好事，涨一涨业绩，竟然碰上神降。”
    “老天，现在北境外的那群狼崽子这么囂张，完全不把女神放在眼里了？敢直接在城內降临。”
    莉莉丝缓步走到昏迷的莱恩身边，她蹲下身子，修长的两根手指夹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
    最后发出嘖嘖两声，“长得確实不错，难道苍父喜欢男人？冒这么大风险隔绝出一片空间，就为了他。”
    莉莉丝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她赶紧双手合十，拜了拜，希望自己那番褻瀆神灵的话没有被早已逃走的父神听到。
    隨著远处传来夜里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
    莉莉丝赶紧提起地上的莱恩，至於这个狼人，作为尊贵的血族，她其实很不乐意触碰这种骯脏的生物。
    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寄人篱下呢。
    想著，她拽住沃里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著两人就隱入了小巷的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莱恩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被缠满绷带，躺在病床上。
    想要起身，结果身上就传来刺骨的疼痛，然后他就又躺了回去，微微抬头就看见也被缠满绷带的沃里克。
    两人唯一的区別是，他躺在床上，而沃里克只能在地上。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穿著修女服的莉莉丝冷冰冰地端著一碗不明液体走了进来。
    然后在莱恩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向自己，在路过沃里克时，对方更是躲都没躲，踩在他的胸口上。
    等莉莉丝来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配上那冷冰冰的眼神。
    看的莱恩总有些不舒服，他尷尬地笑了笑，“莉莉丝小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
    没等他话说完，汤匙就送到了他嘴边，闻著汤匙里不明液体散发出来的怪味儿。
    他还想说什么？
    但莉莉丝只说了两个字，“先吃。”
    “好吧。”莱恩本想自己来就可以，但是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动不了了。
    那只好由莉莉丝来了，当汤匙入口。
    莱恩皱紧眉头，这味道，怎么说呢，就像是大蒜混著鱼的腥味，要多怪有多怪。
    但看到莉莉丝那双冷冰冰的眸子此刻难得有了一丝期待，他只好笑著说：“咳咳，挺好的，挺好的。”
    莉莉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终於找到把大蒜做好吃的秘诀了！”
    “把大蒜做好吃？”莱恩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鬼啊！
    就在莉莉丝还想往莱恩嘴里灌时，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是以赛亚。
    “好了，小莉莉丝，这位先生需要的是休息，不要再闹了。”
    莱恩简直觉得这声音如同天籟啊。
    “老爷子，我终於找到了把大蒜做好吃的秘诀，你要不要尝尝？”
    见莉莉丝端著碗过来，以赛亚瞬间不淡定了，他摆摆手，“对了，昨天说好的五十遍《七重美德箴言》，还差十遍。”
    “现在就去写，写完以后交给我。”
    “切。”莉莉丝撇撇嘴，“我就知道。”
    说著她耷拉著脑袋，走出了这间小屋子。
    当房门被关闭，气氛再次平静下来。
    高大神父来到莱恩身边，见莱恩在犹豫，他就先一步把一切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我就说吧，小莉莉丝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她其实已经学著包容了。”
    了解到一切以后，莱恩提了一个问题，“苍父降临在凛冬城，圣光教会就不决定做些什么吗？”
    以赛亚露出一个笑容，“北境的那位父神被嚇得不轻，恐怕很久不会再回来。”
    “既然如此，那就把事做彻底一点，凛冬城的大主教已经出手了，整个凛冬城內潜藏的狼裔余孽全都死了。”
    听到这个结果，莱恩总算是放心了，只要呆在城內，狼裔就很难再下手了。
    这时，莱恩想到一件事，虽然觉得不太合適，但最终还是好奇地向以赛亚发问。
    “您之前说莉莉丝小姐是一位纯正的血族，可血族为什么会成为圣光教会的修女呢？”

 第49章 血族与蒜香麵包

    吸血鬼。
    在前世各类奇幻小说中也是常客。
    一种以鲜血为生命能量和力量源泉的长生种。
    他们不会死亡，但需要定期陷入沉睡。
    “所以您是在一个古堡的地底墓地里发现莉莉丝小姐？”
    莱恩对面的以赛亚神父缓缓点头，他的脸上，在火光照耀下流露出一丝追忆。
    “准確的说，是在棺材里，那时她还处於沉睡。”以赛亚的声音浑厚而平静，“那是我最后一次以圣骑士的身份执行討伐任务。”
    “目標是一座被怨灵盘踞数个世纪的荒废古堡，据信是某个早已湮灭的黑暗贵族家族的巢穴。”
    “我清剿了盘踞的污秽，在城堡最深处，发现了隱藏的墓室，那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棺，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
    莱恩聚精会神地听著，他能想像那时的以赛亚，身披银鎧，手持巨剑，站在那副神秘棺槨前的景象。
    “可我感觉到了异常。”以赛亚顿了顿，“按照规程，我本该交给审判庭处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棺盖。”
    “那就是莉莉丝？”莱恩追问。
    以赛亚回以肯定的眼神。
    “面对一个血族，我应该用圣水与银桩来履行职责。”以赛亚继续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对自己当年的调侃，“但我发现这个血族有些不同，她竟然不会被圣光杀死，唯一的反应是，不喜欢。”
    莱恩挑眉，不怕光的吸血鬼？
    “而且。”他补充了一点，“当她因为我的打扰而最终醒来时，她的眼中没有嗜血的疯狂，她的天性单纯，似乎忘记了沉睡前的一切记忆。”
    那时的以赛亚，站在这个特殊的存在面前，做出了一个违背教条的决定。
    “圣光的教典中。”以赛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除了惩戒邪恶，更高贵的篇章讲述的是救赎，光明不仅能驱逐黑暗，亦能化剑为犁，抚平伤痕，指引迷途者归返。”
    “见证它主动选择站在光下，哪怕只是阴影的边缘，这份荣耀，远超简单的毁灭。”
    他看著莱恩，眼中有一种莱恩看不懂的信念。
    “於是，我做出了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我没有將她交给审判庭，而是將她带出了古堡，隱瞒了她的真实身份，以迷途的孤女名义，收养了她，並带回了凛冬城，带进了圣光教堂的庇护之下。”
    “我辞去了圣骑士的职责，申请成为常驻神父，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能亲自引导她，我教她识字，教她圣光教典，教她控制血脉中的饥渴，也要求她多行善良之举。”
    这也是莉莉丝为什么会经常在夜里的凛冬城內閒逛，原来以赛亚每个月都给这位修女小姐设好了指標。
    似乎想起来什么美好的回忆，这位宽厚的神父没来由露出一抹笑容。
    “这个过程並不顺利，骨子里的血族天性时常冒头，以及那份能把人气死的刻薄，但我始终相信。”
    说著以赛亚看向莱恩的双眼，“我能成功。”
    “莉莉丝，这个名字是我根据古堡残破徽章上的一个词根为她取的，意为『属於夜晚的』。”
    “但我希望，她终能学会在晨光中行走，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站在光与影交界处的特殊存在。”
    故事告一段落，莱恩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好故事，看著以赛亚已经苍白的鬍鬚与发梢。
    有时他在想，或许这种人才是最適合“骑士之誓”的人，他不过是一个被推著走的后来者。
    “那就不怕我知道后，告发您？”莱恩是带著玩笑的口吻。
    以赛亚听后，哈哈大笑，说出的话十分篤定，“您不会的，您是位品德高尚的人。”
    莱恩不清楚这份篤定来自於哪里，但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很舒服。
    隨后高大的神父站起身，他脸上的追忆神色褪去，恢復了平日里那种宽厚而沉稳的模样。
    “好了，年轻人，故事听完了，你身上的伤也需要静养。”以赛亚拍了拍莱恩没受伤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狼裔的爪子带著污秽，虽然圣光术帮你抵抗了大部分，但伤口癒合前不要剧烈活动。”
    莱恩点头致谢：“多谢您，以赛亚神父，也感谢莉莉丝修女。”
    以赛亚转身离开了客房，厚重的关门声在走廊里迴荡。
    莱恩躺在旅店柔软的床铺上，疲惫和失血后的虚弱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听著窗外的市井声从喧闹逐渐变得稀疏，他再次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动了动身体，伤口虽然还疼，但那种虚弱感已经消退了许多。
    圣光呼吸法在沉睡中自发运转，恢復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房间里静悄悄的。
    地上的沃里克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张用炭笔在粗糙纸片上画著的潦草狼头，旁边还有个箭头指向门口，这傢伙大概又去城里摸点或者找乐子去了。
    莱恩慢慢起身，换下了染血破损的衣物，穿上已经安排好的乾净衬衫和外套。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可以自由行动后，便离开了房间。
    走在教堂侧翼安静的走廊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显得寧静而祥和。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连接后院迴廊的入口。
    然后，他看到了莉莉丝。
    她依旧穿著那身修女白袍，坐在迴廊下的石阶上，背靠著廊柱。
    苍白的手指间捏著一小块，呃，蒜香麵包？她小口小口地咬著，眉头紧紧皱著，每吃一口，脸上那嫌弃的表情就加深一分，仿佛在品尝什么毒药，但又不得不吃。
    莱恩的脚步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子瞥过来，看清是莱恩后，那表情从单纯的嫌弃变成了加倍的不耐烦。
    “哟，没死啊。”她咽下嘴里那口麵包，声音乾巴巴的，“生命力挺顽强，跟地精似的。”
    莱恩已经有点习惯她这开口就带刺的说话方式了，笑了笑走过去：“托你的福，在吃什么？”
    “看不出来吗？麵包。”莉莉丝晃了晃手里还剩一半的蒜香麵包，表情更臭了，“以赛亚定的月度善行指標里，包括尝试接受人类食物，减少对特殊补给的需求。”
    她把“特殊补给”几个字咬得特別重，“今天轮到尝试这个蒜，香，面，包。”
    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盯著麵包的眼神像是在看生死仇敌。
    大蒜，吸血鬼最討厌的东西之一，排名仅次於阳光直射和粗製滥造的银器。
    现在却被碾碎了混进麵粉里，烤成这种金黄酥脆的形態，试图用油脂和焦香掩盖那罪恶的本质，愚蠢的人类发明。
    修女小姐的话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第50章 圣临日

    最后，莉莉丝把剩下的一点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难吃死了。”
    她理了理袍子，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修女模样，“以赛亚说，这叫脱敏治疗，我觉得他纯粹是想找点事情让我做，免得我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低头看著还坐著的莱恩，红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被惯常的淡漠掩盖。
    “你的伤，死不了就赶紧走吧，教堂不是旅店，圣光也不喜欢总照著同一个懒散的灵魂。”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沃里克那身臭毛的傢伙，早上鬼鬼祟祟溜出去了，方向是花园区，你要是还想留著你这个狼人朋友，最好別让他惹上不该惹的灰袍子。”
    说完，她不再看莱恩，转身沿著迴廊离开，白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间。
    莱恩坐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花园区里的灰袍子？
    他摇摇头，也站了起来。
    是该回去了。
    算算时间，从他昨天早上离开北风旅店去霜炉酒馆找沃里克，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天的时间了。
    温迪和艾米莉她们一定急疯了。
    今天街道比平时更加整洁，一些主要的十字路口和广场边缘，有穿著整洁袍服的低阶神职人员或教会学校的学徒，正在脚手架上忙碌。
    他们悬掛著印有金色太阳或圣徽的深蓝色帷幔，清洁著公共雕像，並在一些特定的灯柱上安装更精美的黄铜灯盏。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松脂和蜂蜡的味道。
    几个教堂执事正指挥著工人，將成捆的冬青枝条和带著红色浆果的某种灌木运往各个方向。
    莱恩怔了一下，隨即恍然。
    是了，原来明天就是圣临日，帝国一年中最盛大的光明庆典。
    他想起以前读过关於圣临日的记载。
    纪念圣光女神第一次將智慧与秩序之光赐予蒙昧的人类祖先，象徵著最长的黑夜过后，光明必然回归併长存。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感恩与团聚的日子，也是教会展示无上权威，帝国彰显团结统一的关键时刻。
    於是莱恩的脚步更快了。
    当他终於看到北风旅店那熟悉的招牌时，一眼就瞧见了在门口来回张望的温迪。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快步走来的莱恩，眼睛瞬间亮了，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但又立刻被气恼取代。
    她小跑著迎上来，大大咧咧地喊著：
    “莱恩！你这傢伙，又消失了这么久，连个口信都没有，我和艾米莉都快把凛冬城翻遍了，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她不由分说地拽著莱恩的袖子往旅店里走，嘴里喋喋不休。
    “明天就是圣临日了，全城最重要的日子！教堂早上会有最盛大的破晓弥撒，广场有免费的节日餐和圣剧，晚上还有篝火，我和艾米莉都计划好了，就等著你回来一起参加呢，结果你倒好，玩失踪！”
    莱恩被温迪拽进旅店大厅，心中那份焦虑感终於稍稍缓解。
    他歉然地笑了笑：“抱歉，遇到点意外，耽搁了，艾米莉呢？”
    “她在楼上房间里，说要整理行李，其实我看她就是担心你，想找点事做。”温迪说著，忽然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皱起。
    “你身上有很淡的血腥味？莱恩，你到底……”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艾米莉出现在楼梯口，她看起来比温迪镇定些。
    “老爷，您回来了。”她快步走下楼梯，礼仪周到，“您没事吧？”
    “我没事，一点小伤，在圣光教堂处理过了，已经好多了。”莱恩连忙安抚，“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艾米莉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又看了看温迪，轻轻舒了口气：“您平安回来就好，圣临日庆典……您还能参加吗？”
    “当然。”莱恩肯定地点头，“这么重要的节日，怎么能错过。”
    温迪立刻又高兴起来，开始嘰嘰喳喳地说起她打听到的圣临日安排，艾米莉则去张罗热茶和点心。
    转眼天就黑了。
    而圣临日也真正意义上到来了。
    这时，温迪早已迫不及待，她换上了一身棕色厚绒外套，脖子上围著红色的羊毛围巾，小脸上兴奋地泛著红光。
    笔记本和炭笔被妥帖地放在隨身的小包里，“今天一定有很多可以记录的东西，圣跡剧、布道、还有篝火仪式！”
    天色已將近凌晨，但隱约的脚步声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匯向城市中心圣光大教堂的方向。
    莱恩三人走出北风旅店跟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向大教堂前方的广场。
    越是靠近，人越多。
    所有人穿著自己最好的冬衣，大多数沉默著，手里捧著简陋的蜡烛或小油灯，点点微光在寒风中摇曳。
    教堂巨大的轮廓逐渐显现，所有窗户一片漆黑。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却异常安静，只有寒风的呼啸和婴儿偶尔的啼哭。这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沉默，象徵著女神降临前，世界被漫长黑夜笼罩的追忆时刻。
    莱恩三人站在人群边缘。
    艾米莉双手交握在胸前，低声做著祈祷，神情很虔诚。
    莱恩和温迪倒是睁大眼睛，努力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温迪时不时借著別人的灯光在小本子上记下一笔。
    而莱恩则看到了维持秩序的教堂守卫，也注意到一些穿著不起眼灰褐色衣服的人，在人群中悄然移动。
    这样才对嘛，这么隆重的仪式如果混进不怀好意的人，一不小心就容易出大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东方，太阳逐渐升起。
    就在那第一缕阳光即將出现的剎那。
    “当！”
    庄严的钟声，从大教堂最高的钟楼响起！
    紧接著，全城各处的大小钟声依次应和，衝破了漫长的寂静。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教堂最高露台上，一个身影高举巨大的圣徽。
    初升旭日的第一道金光恰好落在圣徽顶端的水晶上，经过折射，化作一道光柱，直射向广场中央早已准备好的浇满圣油的巨大青铜火盆！
    “轰！”
    圣火盆被瞬间点燃，金红色的火焰腾起数米高，光辉瞬间四散！
    “圣光降临！女神赐福！”神职人员们齐声高呼。
    以此为信號，主干道两旁的所有特製灯柱，从教堂门口开始，被依次点亮，迅速向城市各处蔓延！
    家家户户的窗口也几乎同时亮起了烛光！
    瞬息之间，凛冬城被千万点灯火中照亮，黑暗被彻底驱散。
    人群中爆发喜悦的欢呼声和祈祷声，许多人热泪盈眶，甚至跪下身来。
    莱恩就在一边看著，享受著这来自异世界的风土人情。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莱恩，你个混蛋，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莱恩面色一僵，坏了，是薇薇安。

 第51章 「赐福」

    其实从入住北风旅店开始，莱恩压根没想躲这位法师小姐。
    毕竟只要薇薇安脑子还正常，她就一定会来北风旅店找找看，但等了这么久，也没见她的踪影。
    以至於莱恩都把她忘了。
    “原来是薇薇安小姐啊，这么久不见，可还安好？有没有去什么有趣的地方？”
    莱恩转过头，看见脸上带著古怪笑意的薇薇安。
    “是啊，好久不见，我们的魔法天才，如此天赋不愿意和我这种蠢笨的傢伙探討，也是合情合理的。”
    莱恩自然能听出薇薇安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该如何解释。
    看著周围人涌入教堂，看来主弥撒要开始了。
    借著这个机会，莱恩主动拉起薇薇安的手，招呼著温迪和艾米莉，一同走了进去。
    艾米莉看著牵著薇薇安的莱恩，小嘴又瘪了下去，“老爷，这傢伙，真是討厌。”
    直到进入教堂，主弥撒的庄严氛围暂时衝散了莱恩与薇薇安之间略显尷尬的气氛。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宏伟的教堂正殿，莱恩也顺势鬆开了薇薇安的手腕，后者轻哼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在侧后方找到了位置。
    艾米莉紧紧挨著莱恩，温迪则被教堂內的布置吸引，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
    莱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前方参与仪式的神职人员队伍。
    在靠近祭坛侧方，一群穿著较普通修女服的身影中，他看到了莉莉丝。
    她微微低著头，双手合十，看似虔诚，但那过於苍白的侧脸在周围的人群中依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到视线，莉莉丝极快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暗红色的眸子在教堂的烛光和彩色玻璃映照下闪过一丝微光，隨即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专注於前方的仪式。
    弥撒平稳地进行著。
    布道、圣歌、圣事……一切都符合最正统的流程。
    莱恩並非虔诚信徒，但也保持著基本的敬意。
    然而，就在一次集体的默祷环节，莱恩无意间抬头望向侧前方另一片区域时，目光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伊莉丝，那位影之魔女。
    她今天穿了一件带有兜帽的深色小斗篷，遮住了部分头髮，安静地站在一个身穿简朴灰色长裙，面容温婉的女人身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那女人一只手轻轻搭在伊莉丝的肩膀上，姿態自然。
    在她们两人身旁，还站著另外两个少女，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棕发碧眼，神情有些怯生生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大概十八九岁，黑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眼神平静。
    四个都是魔女？莱恩心中一动。
    伊莉丝在这里，想来都是来自卡珊德拉口中的魔女花园。
    不过他旋即就释然了，圣临日庆典，理论上全城的人都会儘量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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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们来参加这场一年中最重要的光明庆典，可能是为了祈求庇护，或者单纯因为大家都来了。
    但是，联想到莉莉丝之前提到的灰袍子在花园区的活动，以及“正义之誓”触发后他对这方面自然而然有了更多防备，莱恩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如此集中地出现，是否太过冒险？
    他原本计划圣临日过后就设法联繫卡珊德拉，进一步了解北境魔女的处境，没想到现在就碰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
    除了维持秩序的教堂守卫，人群中確实有一些穿著便装的人影在固定路线上穿梭。
    有了这些人，灰袍审判会就算再猖狂，应该也不敢在圣光大教堂的主弥撒仪式上，当著大主教和数千信徒的面公然抓人吧？那无异於对教会权威的直接挑衅。
    无论如何，保持警惕总是好的。
    莱恩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
    弥撒的主要部分终於接近尾声。
    就在眾人以为即將结束，准备接受最后的神父祝福时，一位穿著绣有金线圣徽的白色祭披，气质儒雅的中年牧师，在一位助祭的陪同下，走到了祭坛前方较为突出的位置。
    “各位虔信的子民！”他的声音通过某种简单的扩音法术清晰地传遍大殿，“在这圣临日的神圣时刻，除了聆听圣言，我们更应沐浴女神的恩泽。”
    “接下来，將进行圣光赐福，愿这祝福之光，涤净尘埃，坚固信仰，护佑各位未来一年平安顺遂！”
    说著，他身旁的助祭捧上一个硕大的圣水盆，但里面盛放的不是水，而是一种闪烁著柔和金色微光的粉末。
    人群发出了一阵欣喜的低语。
    圣光赐福是圣临日弥撒的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但通常是在户外广场才进行的大规模祝福。
    没想到今年在大教堂內的弥撒结束时也增加了这一项，显得格外隆重。
    只见那位牧师神情肃穆，双手从圣盆中捧起一大把金色粉尘，口中吟诵著简短的祝福经文，隨后用力向前方、以及左右两侧的信徒区域挥洒！
    “愿圣光与你同在！”
    金色的粉尘如同细微的光之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它们在空中短暂地闪烁，然后落在人们的全身上下。
    被粉尘洒到的人们纷纷露出幸福的神情。
    莱恩也感觉到些许粉尘落在自己身上，触感微凉，带著一股类似檀香的淡淡气味，並无任何不適或异常。
    他还特別注意了一下伊莉丝那边。
    四个女性同样被粉尘笼罩，她们看起来並无异样，那个年长的黑髮少女甚至微微抬头，让光粉落在脸上，表情平静。
    周围的人群也一切正常，欢呼，感动，然后祈祷。
    似乎真的只是一次额外的赐福？
    弥撒在祝福的光尘中正式结束。
    巨大的殿门缓缓打开，信徒们开始有序地退场。
    莱恩隨著人流向门口移动，但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打消。
    眼看艾米莉三人就要跟著人流走出教堂，他快速对艾米莉低声道：“艾米莉，你先带温迪和薇薇安小姐回旅店休息，我有点事要办，很快回来。”
    “唉。”艾米莉刚想发问，结果就看到莱恩远去的背影，气得她跺了跺脚，“老爷最近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第52章 庆典下的围猎

    弥撒结束以后，就是圣临日最有意思的时候。
    凛冬城作为边境重镇，常年约束居民的行为，现在人们可以隨意游玩。
    而在这其中，伊莉丝高兴地看著周围，拉了拉身边女人，“凯斯琳阿姨，今年的圣临日比往年还热闹。”
    说著，她拿下身上的一撮金粉，“往年咱们都是在游会结束以后就直接回去了，总是错过赐福。”
    凯斯琳摸了摸伊莉丝的小脑袋，“是呀，伊莉丝是大家的幸运星，你来之后的第一次圣临日就遇上了。”
    “凯斯琳阿姨，我们去玩那个。”伊莉丝指了指街道一侧的地毯，此刻那里正在进行类似於“投壶”的游戏。
    可下一刻，凯斯琳的笑容却突然消失，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逐渐被眼白完全取代。
    在她的视线里，有十几个人模糊的影子在人群中格外明显。
    但她还是有些不確定，身份是怎么暴露的，一般来说，只要魔女不主动暴露能力，本质上和普通人类是没有区別的。
    但是谨慎起见，凯斯琳还是拉住了伊莉丝，然后喊来了那个黑髮马尾少女，“罗兰，你去检查一下四周。”
    罗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然后去往一个隱蔽的角落。
    这时，一只模样独特的灰鸟就从那个位置飞了出来。
    而凯斯琳则把另外一个名为莉娜的少女拽到身边，此刻伊莉丝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紧紧地靠在凯斯琳身边。
    直到那只悬浮於空中的灰鸟，开始盘旋於三人头顶上空，並发出轻微的鸣叫。
    罗兰已经確定那群傢伙就是衝著她们来的。
    “得走了。”
    凯斯琳咬了咬牙，这群灰袍狗还是咬上来了。
    灰鸟在前面带路。
    凯萨琳拉著伊莉丝和莉娜，四个人假装很自然地往人群外面走，她们想混进人少的小巷子里，然后跑掉。
    可是，不管她们怎么走，怎么拐弯，后面那些灰袍子的人总是能跟上。
    就好像他们长了能看见她们的眼睛一样。
    这时，她注意到身上的金粉，难不成是刚才赐福有问题？
    “这样跑下去不行。”凯萨琳一边快走一边说，“他们能一直跟著这些粉找到我们，我们得分开。”
    她们跑进一条很窄的小巷子。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墙，前面有个岔路口。
    凯萨琳停下来，蹲下来看著伊莉丝：“伊莉丝，听我说，用你的能力带著莉娜先走，不用怕，罗兰会给你们带路的。”
    她指了指左边那条路，“一直走，別回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天黑了你们再想办法回去。”
    伊莉丝和莉娜的眼睛都红了，“可是凯萨琳阿姨，你呢？”
    “听我的！”凯萨琳的声音很坚决，“我能拦住他们一会儿，你们快走！”
    伊莉丝咬了咬牙，她拉起莉娜的手，瞬间黑影包裹了她们全身，“我们走！”
    最后只能听见她小声说：“凯萨琳阿姨，你要小心。”
    “快走吧，孩子。”凯萨琳说。
    见伊莉丝等人已经离开，凯萨琳转过身，面对著巷子口。
    她已经能听到脚步声了，那群灰袍狗已经追上来了。
    凯萨琳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睛又变成了全白色。
    这次不只是眼睛，她的头髮也轻轻飘了起来，好像有看不见的风在吹。
    渐渐地，十几个身穿灰袍的人已经现身。
    其中为首的人看见只有凯萨琳一人，面色一沉，“你们去找剩下那几个，今天一定要把这群不洁之人统统清扫乾净。”
    凯萨琳的脸色越来越白。
    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很吃力，她用念力控制这些人已经十分勉强了。
    很快，就有几个灰袍人突破过去，继续跟隨著金粉跟踪过去。
    凯萨琳感觉到力量在快速消失，她已经挡不住了。
    隨著暗处一道火光袭来，瞬间將凯萨琳击飞出去，一口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剩下的三名灰袍人围了上来，看向虚弱的凯萨琳。
    “现在就杀了，让这群傢伙多活一会儿就是对女神的褻瀆。”那个为首之人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从巷子的另一边，有个人走了过来。
    只见一个金髮少年走了进来，看著眼前一幕，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多亏自己不放心追过来看看。
    此人自然就是莱恩。
    那三个灰袍人倒也不废话，看到已经有几个同伴倒在地上，立马就发起了进攻。
    他们动作很快，分成三个方向朝莱恩扑来。
    左边那个手里拿著短剑，右边那个握著一把钉头锤，中间那个则是空手，但指尖縈绕著暗淡的红光。
    莱恩深吸一口气，体內那股熟悉的暖流开始转动。
    左边灰袍人的短剑最先刺到。
    莱恩侧身让过剑锋，双手圣光涌动，竟然直接格开了攻击。
    几乎同时，右边的钉头锤带著风声砸向他的肩膀，莱恩脚步一错，向后小退半步，锤头擦著胸前掠过。
    中间那个灰袍人抓住机会，手指一弹，那点红光像箭一样射向莱恩面门。
    莱恩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微微偏头。
    红光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皮肤上立刻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跡。
    “反应挺快。”中间那个灰袍人冷冷地说，指尖再次亮起红光。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拿钉头锤的灰袍人身侧。
    她甚至没有完全显出身形，只是从阴影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併拢如刀，快得只能看见一抹残影，精准地刺向灰袍人的颈侧。
    那灰袍人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头，但已经晚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她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
    灰袍人眼睛瞪大，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钉头锤脱手落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灰袍人大惊失色。
    “什么人？！”
    中间那个灰袍人厉声喝道，指尖的红光转向莉莉丝。
    莉莉丝看都没看他，身形一晃，已经退到莱恩身边。
    她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跡，表情一如既往地不耐烦：“磨磨蹭蹭的，等你打完，天都亮了。”
    莱恩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第53章 求援

    “你怎么来了？”莱恩看向莉莉丝，眼神有些意外。
    身穿白袍的莉莉丝摊了摊手，“我发现这次赐福有点问题，所以找人问了问，这才知道，这次额外的赐福是由民间信徒自发组织的。”
    “然后我出来就发现这群傢伙，敢在圣临日的时候，围杀信眾，真是胆子够大的。”
    信眾？
    这么看来，莉莉丝並不清楚这几人的魔女身份。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看著面前惊慌失措的两人，莱恩和莉莉丝联手，几秒便解决了他们。
    接下来，他们走到倒在地上的凯萨琳面前。
    莉莉丝表情严肃，她蹲下身，掌心涌出圣光覆盖在凯萨琳的伤口处。
    过了一会儿，凯萨琳终於能开口说话，刚才的念力消耗实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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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凯萨琳看著眼前陌生的一男一女。
    莱恩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心里琢磨了片刻，他盯著凯萨琳的眼睛，“卡珊德拉。”
    凯萨琳听后，瞳孔紧缩，“您认识卡珊德拉小姐？”
    “金髮，对了，您是小姐口中的那位救主？”
    到了这个时候，莱恩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只是点了点头，只有认下这个身份，这些魔女才会听自己的。
    “现在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萨琳赶紧把金粉和灰袍审判会猎杀魔女的事说了出来。
    这时，凯萨琳又补充道：“这次圣临日，花园的所有姐妹都来参加了，这群灰袍狗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他们想利用金粉把凛冬城內的魔女全部一网打尽。”
    听到这一切，莱恩皱眉，这事有点难办了。
    如果单单是凯萨琳他们被追杀还好，但现在是大规模的全城搜捕，灰袍审判会此次出动的人，很可能过百。
    只依靠他和莉莉丝两人是绝对不够的。
    那该去哪求援，教会？
    但很快，莱恩就摇了摇头，教会对魔女一向是既不主动猎杀，也不会给予庇护的態度。
    难不成去找凛冬城的那群贵族……
    贵族？
    莱恩突然眼前一亮，对了，魔女们是有靠山的，那位侯爵之女，卡珊德拉。
    只要由她开口，费雷德里克大公未必不会卖这个面子。
    但同时，这也会导致另一种后果，凛冬城內的“魔女花园”完全暴露，魔女很有可能会被控制起来，统一管理。
    可那也比现在就死，要强得多。
    想到这，莱恩看向莉莉丝。
    这位血族小姐，此刻有点懵，怎么还有魔女的事？而且这个傢伙什么时候成为了所谓的救主？
    “莉莉丝，凯萨琳就交给你了。”
    隨后他闭上眼睛，拿出卡珊德拉交给自己的那支钢笔，圣光注入钢笔之內，他轻声说道：“灰袍，魔女，危险。”
    而此刻，在凛冬城城堡之內的费雷德里克大公的庄园。
    无数贵族名流聚集於此，共同庆祝佳节。
    其中一个画著淡妆，穿著朴素的少女在一个角落吃著桌上精致的糕点。
    卡珊德拉是不喜欢参加这类宫廷酒会的，但是大公亲自邀请，她也不会驳了对方的面子。
    这时，一位长相英俊，打扮奢华的青年走了过来，他举著一杯红酒，笑容温和，语言得体。
    “卡珊德拉小姐，您在乐理领域的造诣，我早有耳闻，十分仰慕。”
    对於这种事，卡珊德拉已经习惯了，她保持著標准的微笑，举起桌上的高脚杯，和对方碰了一下，微抿了一口。
    那青年见此，心中一喜，以为这位侯爵之女对自己印象不错，他立马想找一个话题，深入交流一下。
    可不等他开口，卡珊德拉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严肃起来。
    “抱歉，梅隆先生，我这里有点事，稍后再聊。”
    说完，她便打算离开。
    被称为梅隆的青年见状，还想挽留，只是手刚伸出去，就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手立刻就收了回来。
    望著那个美丽的背影，他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
    卡珊德拉回头看去，见已经远离了聚会中央，她便赶紧用手拎起裙摆，踩著高跟鞋快步找了个角落。
    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放空，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灰袍……魔女……危险……”
    隨后便是几个模糊的人影。
    卡珊德拉睁开眼睛，秀气的眉毛挤在一起。
    她本以为莱恩联繫自己，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灰袍审判会为什么会选在圣临日出手，而且是大规模地出动进行围杀。
    但现在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想办法，凛冬城的魔女花园很可能就被抹除了。
    卡珊德拉呼了一口气，让自己重新恢復平静，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那位费雷德里克大公借兵吗？
    可她此次一人从帝都来到凛冬城，只是为了寻找那位命定的救主，现在仅凭一个侯爵之女的身份，对方真的愿意吗？
    还有自己的身份，她倒不是怕自己魔女的身份会暴露，毕竟自己的身份根本瞒不住那些大人们，他们只不过是买自己父亲一个面子，不愿多说什么。
    但如果现在去借兵，难免会有包庇的嫌疑。
    卡珊德拉想了很多，但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转身朝著宴会厅的主位方向走去。
    费雷德里克大公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和几位重要的客人聊天。
    这位帝国北境的实权者並没有散发那种骇人的气势，反而是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人，他穿著一身华丽的礼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卡珊德拉走到他面前，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大公阁下，很抱歉打扰您，但我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和您单独谈谈。”
    费雷德里克大公看了看卡珊德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客人说了一声，然后站起身，示意卡珊德拉跟他来。
    两人走进宴会厅旁边的一间小书房。
    “说吧，卡珊德拉小姐，什么事这么著急？”大公关上门，转过身看著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抿住双唇，牙齿紧咬，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老人，直接说道：“大公阁下，灰袍审判会在如此隆重的节日，未得到任何许可，就公然在凛冬城內大规模围猎魔女。”
    “我想您不会坐视不理的。”

 第54章 骑士

    话音落下，格里夫眉头皱了起来，“灰袍审判会？那个极端的民间组织？还有城內的魔女。”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在格里夫的注视下，她低下了脑袋。
    “唉。”格里夫嘆了口气，缓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表情平淡，让人感觉不出喜怒。
    “我知道你的身份，卡珊德拉，你父亲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在凛冬城多照顾你，但没想到你会直接来找我说这件事。”
    格里夫提起桌上的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你清楚帝国对魔女的態度。”
    卡珊德拉听后抬起头，眼中含泪，“可是，先生，难道就因为无法左右的出身，她们就一定该死吗？”
    “我认识很多魔女，她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想平静地生活，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要不然我的母亲……”
    说到这，她便被格里夫开口打断了，“卡珊德拉，不要和我说你的母亲了。”
    “要不是你父亲护著，她一个女人敢直接掺和到这种事里，就绝不是被软禁这么轻的下场。”
    格里夫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暗中为魔女提供庇护，所有人都不知道？別开玩笑了。”
    “要不是过去这么多年，再加上帝国境內的魔女也已经所剩无几，你以为没人会藉此弹劾你的父亲！”
    卡珊德拉听后，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看见女孩这副伤心的样子，格里夫態度不由得缓和下来，“丫头，我和你父亲是故交，你也是我看著长大的，你任性一点，没人会怪你。”
    “但是不要再给你父亲添麻烦了。”
    “不过。”格里夫看著卡珊德拉，缓缓开口，“你说得也不完全是错的，在凛冬城內，任何执法行为都应该经过许可，那群傢伙这次確实越界了。”
    说著，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快速写了一张手令，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拿著这个去找卫兵队长，他会带一队人跟你去，记住。”大公看著卡珊德拉，表情严肃，“我只授权他们维持秩序，防止非法拘禁和伤害平民。”
    格里夫在“平民”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卡珊德拉听后，心底一松，格里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只要不是施展魔法，魔女和平民就没什么区別，她们同样可以受到保护。
    卡珊德拉咬著嘴唇，接过那张手令，然后她走近了一些，拥抱了这位性格强硬的公爵。
    “谢谢您，叔叔。”
    格里夫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是个好女孩，善良是对的，这是不容否认的，但却並不是最適合的选择。”
    “去吧。”
    看著卡珊德拉离开的背影，格里夫没有返回宴会，而是重新坐了回去，端起红茶，看向窗外的夜色。
    ………………
    “糟了！”
    伊莉丝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阴影覆盖的面积也越来越少。
    身上的金粉也越来越明显。
    眼看著花园区就在眼前，伊莉丝小腿突然一痛。
    由於惯性，两个女孩瞬间跌倒在地。
    莉娜慌忙爬起身，然后就看到一只暗箭刺进伊莉丝的小腿里。
    飞在空中的灰鸟见状，也嘶鸣一声，便俯衝而下。
    眨眼间，之前的灰鸟就变回了一个少女，是罗兰。
    罗兰表情焦急，招呼莉娜，两人一起把伊莉丝架了起来。
    可她们刚想走，前方就已经被五人围上。
    依旧是熟悉的灰袍。
    她们想往回跑，但后方也有两人。
    跑不了了。
    罗兰咬紧牙关，从怀里拿出一柄匕首，但在七个灰袍人面前显得有些鸡肋。
    她和伊莉丝的能力都不带有攻击性，至於莉娜……
    “罗兰姐姐，让我来吧。”
    莉娜盯著罗兰，眼中含泪。
    “可是。”
    不等罗兰说完，莉娜便放下伊莉丝的胳膊。
    剎那间，莉娜白皙的皮肤开始逐渐变得粗糙，全身如同裹上了一层树皮。
    强大魔力外放，她朝前一伸手，规整的道路地面瞬间刺出无数坚硬的树根。
    树根的速度极快，灰袍人有的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刺了个对穿。
    但莉娜的状態明显不对，面部狰狞，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见到这一幕，其中一个灰袍人立刻高声呼喊，“这魔女发狂了，快用囚石。”
    话音落下，四个灰袍人配合默契，眨眼的功夫儿，一张由拳头大小的石块编织而成的“石网”就罩了下来。
    不等莉娜再次出手，她就感觉自己的魔力在流逝，皮肤也恢復原状，身体被重重压在地面上，全身无力。
    看著不断靠近的灰袍人，莉娜感到绝望，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她感觉很可悲。
    与生俱来的庞大魔力並没有让她变得幸运，反而把她打进地狱。
    小时候母亲死后，她被父亲卖给奴隶贩子，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体上，她情绪失控，杀死了奴隶贩子和他手下的打手。
    过了三年被通缉的日子，直到一年前被“魔女花园”收留。
    只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很可能给周围人带来灾难，她是“恶魔之子”。
    虚弱让她头昏眼花，努力抬起头，恍惚间她好像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没有去世，母亲牵著她的手来到女神的雕像下。
    “女神在上，请您庇护我可爱的女儿，让她永远开心快乐。”
    她累了，想要闭上眼睛，但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光芒闯进她的视野之中。
    “是女神来了吗？”
    很快，莉娜摇头，女神从未注视过自己。
    渐渐地，她注意到圣光的包裹下好像有一个高大的人影。
    不是女神，不是天使，那是什么？
    这时，她想起了母亲常给她讲的一个故事，她明白了。
    那是骑士。
    莱恩握著圣剑再一次抵挡住远处强大的光束，他啐了一口，没想到，真如卡珊德拉所说，这些灰袍人里也有教会的人。
    这样一来，圣剑的威力就被大大减弱了。
    他护在三个少女的身前，看著逐渐包围上来的六个灰袍人，觉得有些棘手。
    但他突然注意到远方逐渐清晰的人影，有点熟悉。
    救兵来了。

 第55章 反围剿

    瞬间，冰与火交织形成的巨大十字朝著一个灰袍人就斩来。
    那个灰袍人躲闪不及，被击飞了足足十米远，倒在地上就站不起来了。
    在剩下的灰袍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莱恩手持圣剑突然冲了过去。
    一道横斩扫了过去，溅射出来的圣焰顷刻间就把灰袍人点燃。
    这一会儿，薇薇安，艾米莉和温迪就已经来到近前。
    “老爷，你怎么样？”
    莱恩朝艾米莉摇了摇头，“艾米莉，你和温迪去照顾身后那三个人，这里交给我和薇薇安。”
    艾米莉点头，和温迪一同去照看受伤的莉娜三人。
    正当莱恩想乘胜追击时，只见其中一个灰袍人手搓矩阵，下一刻，光辉洒下，圣焰熄灭。
    有两个灰袍人在摆脱圣焰桎梏后，瞬间体型开始膨胀，全身散布红光。
    这群灰袍人中竟然足足有三个职业者！
    那人看向莱恩，语气尖利，“杂碎，身为信徒，你竟然包庇这群褻瀆者！”
    “谁告诉你，她们褻瀆了女神？”
    莱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带著讽刺。
    他向前踏出一步，面无表情。
    “我看到的，是一群穿著灰袍的人，在女神的庆典日，追捕，试图杀死几个无力反抗的女性。”莱恩的目光死死盯著对方。
    “我看到的，是你们用卑劣的手段设下陷阱，然后像猎人围捕猎物一样展开猎杀。”
    他抬起剑尖：“这就是你们理解的信仰？这就是你们向女神证明忠诚的方式？通过屠杀？”
    “你懂什么！”那个灰袍人厉声反驳，脸上带著怒意，“她们是魔女！是不洁的异端！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圣光的玷污！清除她们，是净化世界，是履行神圣的职责！”
    “职责？”莱恩冷笑一声，“我看是屠杀的藉口，女神的教典我读过，上面写著仁慈、庇护、救赎，你们现在做的，哪一点符合教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严厉：“打著女神的旗號，行屠戮之事，你们的行为，才是真正的褻瀆！”
    “闭嘴！”灰袍人怒吼，他双手再次快速结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更多的石块从地面悬浮起来，“你这个叛徒！和魔女勾结的墮落者！”
    只不过，莱恩最后却露出一抹笑容，之前说那么多，他可不是为了和这群狂热分子打嘴炮，他只是在拖时间而已。
    果然，下一刻，一旁的薇薇安走上前来，此刻，她手中的矩阵已经成型。
    在灰袍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体內的魔力不受控制地被人引导出来，化作数条魔力绳索將在场的所有灰袍人紧紧束缚在一起，再也无法动弹。
    莱恩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惊，这是什么魔法，竟然可以强行引导別人体內的魔力为自己所用。
    看到莱恩的表情，薇薇安得意地轻哼一声。
    “这是二环魔法，【窃法丝缕】，想不想学啊？我可以教你，只不过你要……”
    看著对方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莱恩身体一颤。
    什么嘛，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总喜欢露出这种痴汉的表情。
    不理会薇薇安，莱恩转身来到温迪身边，她正在给伊莉丝治疗小腿上的箭伤。
    “怎么样？”
    伊莉丝抬起头看向莱恩，漂亮的紫色眸子睁大，“你是那个？我认识你。”
    莱恩露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好久不见，魔女大人。”
    伊莉丝听后，小脸一红，自己之前不仅偷了对方钱袋，而且还骗了他。
    结果却是他救了自己。
    莱恩又看向有些虚弱的罗兰，此刻罗兰面露警惕，“为什么要救我们？”
    莱恩犹豫片刻，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烂好人？”
    罗兰一愣，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莉娜被艾米莉抱在怀里，倒是没什么伤，只是身体亏空，昏过去了。
    莱恩站起身，这才走到被锁起来的灰袍眾人前方。
    他看向那个为首的法师，语气平淡，“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那人嘿嘿冷笑，“你这么点人能救几个，放心，我敢保证，等到了天亮，你就会发现那群异端的尸首遍布每一个街道。”
    莱恩听后，双眼冷了下来，“你们这么毫无顾忌，就不怕城內侍卫会出手？”
    “出手？”那人嗤笑一声，“你是说那些贵族老爷们？”
    他说完便哈哈大笑，隨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次清洗本就是那些大人们安排好的。”
    “是这些异端太碍眼！”
    莱恩若有所思，没再理这个状若癲狂的灰袍人。
    他来到街道中央，此刻尚处於凌晨，天色依旧昏暗，遥遥望去，庆典依旧在继续。
    远处的火光，即便是在这里，也能看到。
    莱恩不禁怀疑，自己让卡珊德拉借兵的选择是否正確。
    如果真如那人所说，自己这么做岂不是让这些魔女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可现在他也没机会后悔了。
    因为街道尽头，已经有一排排火光出现。
    隨之而来的是整齐的脚步声，踏在地面上，好像是地震来了。
    当看到为首军官胸甲上的双头鹰徽章，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这便是凛冬城最锋利的一把剑，北部集团军，第一边防军。
    而在这几十號边防军的最前方却是一个穿著长裙的漂亮姑娘。
    “卡珊德拉姐姐。”
    伊莉丝兴奋地挥手。
    卡珊德拉见此，赶紧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过来。
    看了看几人的伤势，这才鬆了口气。
    莱恩则是看向她身后那些沉默列队的士兵。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灰色镶钉皮甲，外罩深蓝色斗篷，胸前的双头鹰徽章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得像是把刀子。
    “他们可信吗？”莱恩低声问。
    卡珊德拉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边防军只认命令，不问目標。”
    这时，边防军的军官走了过来。
    这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他先是对卡珊德拉行了个军礼，然后目光扫过莱恩和被捆住的灰袍人。
    “卡珊德拉小姐，目標区域已確认有多处战斗痕跡，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麻烦了。”

 第56章 成为职业者

    为首军官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开始下达命令。
    五十名边防军立刻分成十个五人小队，动作迅速。
    其中两个小队留下看管俘虏和处理现场，其余八个小队则快速散入附近的街道和巷子中。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
    前排士兵手持阔剑与蒙皮圆盾，后排士兵则配备了短弓和手弩。
    彼此间保持著一个能隨时互相支援的距离，沉默地开始清扫。
    很快，附近就传来了灰袍人的惊呼和短促的战斗声。
    莱恩站在街口，看著一队边防军堵住了一条小巷的出口。
    巷子里有五个灰袍人正试图带走两个明显嚇坏了的年轻女人。
    灰袍人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想辩解。
    “我们是审判会的！在执行净化任务，这些都是魔女，我们这么做是女神的安排！”
    带队的小队长面无表情，声音很冷：“放下武器，释放平民，立刻。”
    “她们是异端！”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
    灰袍人中的一个似乎被激怒了，抬手就想释放一个法术。
    “咻！”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
    法术被打断，灰袍人惨叫著捂住手。
    “拿下。”小队长一声令下。
    四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灰袍人那点零散的战力，在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到半分钟，五个灰袍人全被按倒，捆得结结实实。
    那两个获救的人被士兵护著送了过来，脸上还带著泪水。
    其他地方的情况也类似。
    边防军像吸尘器，有条不紊地清扫著附近的街区。
    他们不主动攻击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的灰袍人，但只要发现正在进行的攻击行为，立刻就会以武力介入。
    灰袍审判会显然没料到会有成建制的军队突然出现。
    他们分散成小股行动，依靠偷袭和数量优势对付魔女还行，但面对正规军，立刻就落了下风。
    偶尔有几个试图负隅顽抗的，都被边防军中隱藏在队伍里的隨军法师迅速压制。
    边防军看起来对处理职业者很有经验。
    战斗在寂静凌晨中快速推进。
    灰袍人的叫骂和怒吼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获救者的哭泣。
    不到半小时，附近几条街区的混乱就被基本控制住了。
    近百名灰袍人被拘押，二十多名处於危险中的魔女被找到，並集中到了莱恩他们所在的这个相对开阔的街口。
    获救的魔女们惊魂未定，彼此依偎著，警惕地看著那些站岗的士兵。
    卡珊德拉正在和几个看起来是魔女中领头人的女性低声交谈，安抚她们的情绪。
    为首军官走了回来，向卡珊德拉匯报：“小姐，附近七个街区已基本肃清，逮捕灰袍审判会成员87人，解救平民二十七人，任务已经基本结束。”
    这场荒唐的围猎就这么摧枯拉朽地解决了，莱恩也意识到在成规模的军队面前，低阶职业者和冒险家是多么无力。
    卡珊德拉面色稍缓，“各位辛苦了，我会向大公给你们请赏的。”
    军官一点头，“您客气了。”
    隨后他一挥手，五十个边防军重新列阵，带著被逮捕的所有灰袍人离开。
    等待他们的是帝国法庭。
    等一切平息以后，卡珊德拉看向莱恩，深深施了一礼，“莱恩先生，十分感谢，如果不是你，可能凛冬城內的所有魔女都无法倖免於难。”
    莱恩刚想客气一下。
    结果就看见卡珊德拉转过身，看向所有被解救的魔女，表情严肃。
    “各位！此人便是我与你们说过的，那位大家命定之中的救主，今天也是因为他，大家才能活下来，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他的样子，莱恩·艾恩哈特冕下，他是所有魔女的朋友。”
    见大大小小的魔女们都看过来，莱恩表情一僵，这多少有点太隆重了吧。
    而一边薇薇安三个则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温迪咬紧牙，狠狠地看著他。
    莱恩轻咳几声，看向卡珊德拉，小声说：“你带她们先回去吧，，可能接下来，估计市政厅很快就会来人了。”
    卡珊德拉自然明白，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莱恩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没办法的，况且大家都还活著，这就足够了。”
    “哦，对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凯萨琳被我安排进教会里边了，你不用担心，等她身体恢復了，应该就会回去了。”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
    等她带著所有魔女走后，温迪立马扑了上来。
    “莱恩，你这几天玩失踪，原来是自己出去冒险了，竟然不带著我和艾米莉，太可恶了！”
    莱恩用力把温迪的脸推开，“好啦，等回去，我就把这几天的故事告诉你，行了吧？”
    “一言为定！”
    打发了这个最难缠的，莱恩看向艾米莉。
    半精灵少女还是像往常一样懂事，她没有多问，只是说让他以后遇上事儘量和大家商量。
    最后，莱恩才把目光投向一边拿著书，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薇薇安。
    “额，薇薇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薇薇安听后瞬间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盯紧他，“当然是看好你，接下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直到你愿意告诉我，矩阵修正的全过程。”
    莱恩嘆了口气，对於这个执拗的姑娘，他也没辙。
    “那先回旅店休息一下吧，这一天事情也不少。”
    温迪委屈巴巴地看向庆典的方向，“好不容易赶上圣临日，结果也没怎么玩，真是可惜。”
    “算了，以后总有机会的。”
    说完，莱恩率先迈步朝著北风旅店的方向赶去。
    回到旅店，薇薇安在旁边又租了一个房间，看得出来她之前的话没有在开玩笑。
    不过这些事都放到以后再说吧。
    莱恩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再修行，而是直接闭上眼睛，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莱恩·艾恩哈特】
    【职业：圣骑士（一阶）】
    【力量：10（＋4）】
    【敏捷：8（＋2）】
    【体质：9（＋3）】
    【智力：9（＋1）】
    【感知：9（＋1）】
    【魅力：10（＋2）】
    【技能：圣光呼吸法lv3（97/300）；；白斩lv2（115/150）；进阶剑法（防御反击）lv1（57/200）；神圣裁决（1/300）；基础冥想法lv2（1/150）；圣剑lv1（20/250）】
    【戏法：声望灵光lv2（22/100）；火球术lv3（23/250）】
    可分配属性点：0
    【您习得了圣剑，白斩，神圣裁决三项圣骑士途径的战技，恭喜您成为一阶职业者，圣骑士】

 第57章 见大公

    终於成为职业者了。
    莱恩心中一喜，同时注意到自己的各项属性，看来成为职业者后，每项属性都有了不同程度地提升。
    这时，他耐不住性子，从床上起来，抓起靠在墙角的重剑，原本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挥动。
    现在提起来，感觉和之前用长剑没什么区別，他的力量已经远超常人。
    但是，体內的圣光再次强於魔力，魔力呈现被压制的局面，循环再次被打破，这却让莱恩有些蛋疼。
    以后战斗的时候，又得分出心神来保持稳定。
    莱恩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隨后他又闭上眼睛，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艾米莉和温迪睡觉时均匀的呼吸声。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过去的画面在脑海里更加清晰了。
    今日凌晨，薇薇安刻画矩阵的过程，他看得清楚。
    於是莱恩思索片刻，开始试著引导出体內魔力，闭著眼，一边回忆，一边刻画。
    很快，矩阵刻画完成，看到成型的矩阵浮现在自己手心，莱恩深吸一口气，把额头上的汗擦掉。
    他刻画的魔法是薇薇安用来攻击灰袍人的冰火十字斩，儘管他连这个魔法叫什么都不知道。
    莱恩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地向矩阵里面灌输魔力。
    但直到他都快脱力了，矩阵也没有丝毫充盈的跡象。
    最终他只好主动驱散矩阵，重新坐回床上。
    虽然矩阵模型没有问题，但魔力还是差太多了。
    “唉，当法师还是太吃天赋了。”
    当然这种话只是他自认为的，如果让薇薇安这类帝都魔法学院学员知道他刚刚的所作所为，並听到他现在所说的话，一定会骂骂咧咧。
    其实能清晰回忆过去画面，对於法师来说並不算难。
    但你是说，你可以仅通过记忆中的画面，就可以无比精確地將矩阵图刻画出来，且分毫不差？
    等检查完这次的所有收穫后，莱恩重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了次日，莱恩是被温迪砰砰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打开房门。
    “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吵？”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温迪抱著肩膀，无奈地说。
    “又没什么事，再说了前三天就没睡过一次好觉。”莱恩看著温迪，“艾米莉和薇薇安呢？”
    “她们已经下楼了。”温迪努了努嘴，“今早大公府邸来信，说是今晚要在城堡內设宴，特地接见我们。”
    莱恩听后，点了点头，这件事早在刚到凛冬城时，那位费雷德里克大公就已经说好了。
    “好，等我一下。”莱恩答应一声，转身回房收拾一下。
    大概十几分钟后，莱恩四人便已经来到街道上。
    凑巧的是，莱恩还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托德和薇拉。
    两人这些天竟然也住在北风旅店內，只不过莱恩这几天经常出去，所以也就没见上面。
    薇拉看到莱恩一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矮人托德倒是很热情，他踮著脚搂住了莱恩的肩膀，“哎呀，几天不见，我看莱恩兄弟又帅了不少。”
    “今夜，不得把那些孤独寂寞的贵族少妇馋死啊。”
    他说著不温不火的黄段子，然后哈哈大笑。
    这时候，薇薇安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嗯，长得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变化，就是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嘶~
    想著想著，这位被魔法学院內公认的老学姐，今天难得红了脸。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过了一会儿，一辆马车很快从街道的尽头行驶过来。
    不同於灰雾堡私人扈从的跋扈，这辆马车倒是很规矩，车速很慢。
    等马车彻底停在眾人面前，驾车的老马夫招呼了一声，“诸位贵客，请上车吧。”
    马车內的空间很大，几位女士坐在一边，莱恩和托德则坐在对面。
    很快，透过车窗，看到马车已经驶离城区，来到荒原上。
    隨著马车不断爬升，整个凛冬城都在不断缩小。
    城市之外，是广袤而荒凉的奥莉安娜荒原，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土黄色，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而在更北方，隱约能看到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
    冷风更加凛冽，道路两旁是耐寒的针叶林木和裸露的灰色岩石。
    “嘖嘖，这地方选的，可真够气派的。”矮人托德也凑在窗边，摸著鬍子评价道，“易守难攻，视野开阔，就是上下山麻烦了点，不过对住在这儿的大人物来说，麻烦的是別人。”
    隨著高度继续提升，城堡的轮廓终於清晰地出现在前方。
    这座城堡从外观看起来和昆汀的居所差不多，只是更大，更气派。
    灰色岩石堡垒，城墙高耸，表面平整，几乎与山崖本身的岩石融为一体。
    只有少数几扇狭长的窗户和瞭望口，嵌在墙上。
    最高处的主塔楼顶部，一面深蓝色的旗帜在风中舒捲，上面的双头鹰徽章隱约可见。
    “到了。”马车夫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堡外围一道巨大的铁闸门前，门前已经有一小队穿著鋥亮盔甲的卫兵在等候。
    马车夫在拿出令牌，亮明身份后，莱恩等人下了车，跟隨一名领头的卫兵走进城堡。
    门后並非直接就是庭院，而是一条短而宽的石砌甬道，两侧墙壁上插著燃烧的火把。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方形內庭广场。
    穿过广场后，莱恩就看到一位身穿深色长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早已等候在此。
    这位是城堡的女僕长。
    “诸位贵客，日安。”女僕长微微躬身，“我是女僕长玛莎，大公阁下事务繁忙，晚宴將在入夜后於主厅举行。
    “但在此之前，由我带诸位熟悉一下城堡，並告知一些必要的规矩，为的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请各位见谅。”
    “有劳了。”莱恩点头回应。
    玛莎女僕长转过身，然后就开始引领眾人继续向前。

 第58章 罗文

    “城堡主要分为四个区域。”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像在背诵条文，“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外庭，主要用於卫队操练，夜间不得在此逗留。”
    她领著眾人穿过广场一侧的拱门，进入一条相对宽敞明亮的走廊。
    “这里是厨房，仓储，僕役住的地方。”
    走廊尽头连接著另一片开阔空间，这里有了些许装饰，墙上掛著壁画，地面上则铺著地毯。
    玛莎介绍道，“前方是宴会厅、会客厅以及图书室。”
    她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指向另一条更加幽深、守卫也明显更多的走廊：“那边通往大公的书房，寢室，除非得到大公阁下的许可，否则严禁任何人靠近。”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活泼好动的温迪和一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托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城堡內禁止大声喧譁，禁止奔跑，晚宴请著正装或儘量得体的服饰，如有任何需求，可以告知分配给各位房间的临时侍从。”玛莎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现在，请隨我来。”
    客房分布在一条安静的侧廊里，每个房间都配有一名僕人在门口等候。
    玛莎將钥匙分別递给眾人。
    温迪这傢伙却兴冲冲地拉著薇薇安和艾米莉，说要住一个房间，於是玛莎便安排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套房。
    也不知道三个女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晚宴开始前半小时，会有侍从来引领各位前往宴会厅，祝各位休息愉快。”玛莎女僕长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托德拿著钥匙，对莱恩挤了挤眼：“规矩还挺多，不过房间不错，比旅店强多了。我先去瞧瞧。”
    说完便跟著侍从走向自己的房间。
    薇拉也默默点头示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莱恩推开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里面確实很舒適，有独立的盥洗室，视野也很好，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城堡外蜿蜒的山道和远处的凛冬城。
    艾米莉走进来，帮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有些担忧地低声说：“老爷，这里感觉……好严肃啊，有点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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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一位公爵的城堡，不是旅店。”莱恩拍了拍她的肩膀，“放鬆点，就当是来做客，你和温迪、薇薇安在一起，互相照应。”
    “嗯。”艾米莉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休息一会儿，莱恩觉得实在无聊，便走出房间，走廊上除了走来走去的僕人以外没有见到其他人。
    於是他顺著来时的路，一直走到阶梯上，靠著栏杆，吹著远山传来的冷风，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高山、冰雪，这是一种別样的美景，这也是旅途重要的一部分，以后还要见更多这样的景色。
    真可惜，温迪不在这里，要不然可以让吟游诗人小姐把这些画下来。
    他摇了摇头，视线回到底下庭院中正在操练的城堡侍卫，一个个穿著单薄的短衫，手持长矛或短剑，刺向面前的稻草人。
    当视线再一转，他就看到有意思的一幕。
    只见在庭院中央有一个用木柵栏围起来的平台。
    平台上此刻站著个穿著华贵长袍，长相俊美的年轻公子，手中拿著把木剑。
    他表情倨傲，旁边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僕。
    少年一语不发，就这么双手抱胸，將木剑放在怀里。
    那老僕却高声道：“各位能被选为城堡侍卫，想必都是军团里的好手。”
    “今天我家少爷要来练练手，不知哪位师傅愿意赐教一番？”
    台下的糙汉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是一副苦相，没人敢上去。
    毕竟这位可是公爵大人的小儿子，一旦收不住手，把人家打伤了，那不完蛋了嘛。
    见没人上来，少年瞥向旁边的老僕。
    老僕在心里嘆了一声，自家这位大爷，真是会玩。
    但没办法，这位公爵最小的孩子，从小备受宠爱，常常是说一不二。
    “各位，只要有人愿意上台，就赏50枚金幣，若是能贏，就赏100枚！而且少爷保证不会追究责任。”
    到了这个份儿上，台上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很快，就有一个身体强壮、肌肉发达的男人一用力就跳上平台。
    “少年，咱俩就试试，放心招呼。”
    老僕人也不含糊，直接拿出一个布袋，眼都不眨就丟向汉子。
    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的褶子笑得都被挤在了一起。
    收好钱袋，汉子一拱手，同样拿上一把木剑。
    很快两人便交战在一起。
    莱恩在远处看得津津有味。
    那汉子的招式明显带著一股战场上磨炼出的狠辣劲儿，但有些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反观那位少年，倒真有两把刷子，他使的是正统的贵族剑术路数，和莱恩学的是同一种，根基扎实，章法严谨。
    整场比试下来，竟是那少年稳稳压著汉子打，更何况，那汉子还占著身强体壮、力气更大的便宜。
    这么看来，这少年绝不是花架子。
    到了最后是汉子先撑不住了，把木剑一扔就认输了。
    木条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红印，看得人牙酸，疼是真疼，不过都是皮外伤。
    汉子最后是被人搀扶下去的，估计得躺上几天。
    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再次看向台下，示意再上来一个。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看著同僚的惨状就没人敢上去了。
    50枚金幣虽然诱人，但公爵开的薪酬也不少，何必挨顿揍呢。
    老僕人见状也有些难办，他看向少年，“少爷，要不今天……”
    这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和我试试怎么样？”
    眾人一惊，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在通往城堡內部的阶梯上正站著一个金髮少年，长相英俊是其次，最吸引人的还是对方身上的那股气质。
    站在那里，配上背景中的高山风雪，有种壁画的质感。
    “你是哪来的？”
    这是少年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细。
    莱恩一笑，“在下是莱恩·艾恩哈特，来参加今夜的晚会。”
    这时，老僕人在少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隨后少年脸上也露出明媚的笑容。
    “我是罗文·费雷德里克，只要不怕疼，儘管上来试。”

 第59章 舞会

    莱恩已经好久没用过剑，自从离开灰雾堡后，他要么用那柄难以挥动的重剑，要么就使用魔法。
    看完这场比试，他也有些手痒，更何况还能白拿50枚金幣。
    於是罗文话音落下，莱恩便缓步从阶梯上走了下来，刚来到平台前，罗文就將之前那把汉子用过的木剑丟了过来。
    他抬手稳稳接住，一个纵身就踏上了平台。
    见到这个陌生少年已经上去，台上的侍卫们窃窃私语。
    “要不要赌一把，就赌少爷几招能把那人打下来？”
    “你就这么肯定少爷能贏？”
    “那不然呢？我可听说了，前年，公爵去帝都述职，少爷也跟著去了，和帝都中的剑术翘楚切磋，同辈中能打贏少爷的，不超过五个。”
    “原来是这样，那还赌个屁啊！”
    就在眾人还在扯皮的时候，一个钱袋就已经被扔到了前面的空地上。
    “10枚金幣，我押莱恩贏。”
    这时，眾人才发现，人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外人。
    清冷的外表，配上那標誌性的红髮。
    台上的莱恩望去，有些意外，“薇拉？她怎么来了？”
    薇拉表情依旧冷冷的，就像刚才的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周围的侍卫面面相覷，然后就纷纷掏出钱袋也丟了过去，没想到真有冤大头。
    押注莱恩的依旧是少数，除了薇拉以外，其他人都是拿小钱赌运气的。
    而此刻台上，莱恩收回视线，与罗文对视，然后相互拱手示意。
    下一刻，罗文这次竟是主动攻了过来，剑法刁钻，速度极快，如同毒蛇吐芯。
    莱恩则见招拆招，以防御为主，同时为了公平起见，他还收著手上的力气，保持与罗文相当，仅以剑法论高下。
    在一次次对打之中，莱恩竟然感觉自己的【进阶剑法（防御反击）】的熟练度有了提升。
    但他是乐在其中，对面的罗文就难受了，此刻，他俊美的脸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现在有些泛红。
    在又一次攻击被莱恩挡下以后，罗文后退一步，牙齿紧咬，“你这傢伙是乌龟啊！这么打有什么意思？”
    看到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莱恩挠了挠头，怎么打著打著，还急眼了。
    而台上眾人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惊讶。
    “嘿，那小子有两把刷子，能把少爷逼成这样，少爷不会真要输吧，我可押了不少啊！”
    但他旁边的一个侍卫却撇了撇嘴，“急什么？那小子就是靠著只守不攻，才能和少爷打到这种程度，等时间长了，气力一散，他就完了。”
    薇拉则盯著台上，眼神中有些疑惑，然后就是忍俊不禁。
    莱恩其实也怕把这位公爵之子气坏了，只好收起防御的架势，示意对方再来。
    罗文见状，便再次持剑刺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之前更强，木剑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而莱恩这次非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
    结果令所有人不敢置信，罗文竟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莱恩压制了。
    见罗文每次被击退后，都会不服气地衝上来，莱恩也觉得有些难缠。
    两人的剑术不相上下，只是风格不同，要想击败罗文，就必须用上点力气。
    但他又怕把这个小少爷打伤了，自己来做客，上来把主家打伤，就不太合规矩了。
    於是在两人又一次对撞中，莱恩用了些许巧劲，两柄木剑接触的瞬间，几乎同时被震飞了出去，掉落在平台下面。
    “你！”
    罗文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著莱恩，但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莱恩挑眉，刚才的声音是罗文发出来的？怎么……奇怪？
    为了赶紧结束这场决斗，莱恩快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罗文的手，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切磋而已，能增进彼此剑术就够了，没必要拼得你死我活，你觉得呢？”
    谁知，罗文的反应有点大，直接用力把他的手甩开，转身就跳下平台，径直离开了。
    老僕人见状，向莱恩拱拱手，就追了上去。
    比试结束，现场突然陷入一阵平静。
    “呃，平局怎么算？”这时，一个侍卫开口。
    “还能怎么算？拿上自己钱，散了吧。”
    “切，没意思，不过那少年这么厉害，能和少爷打个平手，你不是说，少爷打遍帝都无敌手吗？”
    “唉，你別断章取义，我可没说过，而且大隱隱於市，高手哪里都会有。”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侍卫纷纷散去。
    莱恩则站在平台上，看著一主一仆离开的背影，他总感觉这位小少爷有点奇怪。
    他鼻尖动了动，难道刚刚那是体香？
    不会又是什么女扮男装的老套剧情吧，想到这，莱恩打了个寒颤。
    隨后他摇了摇头，也跳下了平台，看向依旧没走的薇拉。
    “你刚刚是故意的？”
    莱恩一愣，点了点头，“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没必要让人家难堪。”
    薇拉双手抱胸，“倒是你做事的风格。”
    “你回去收拾一下吧，天色不太早了，等你换好衣服，晚会估计就快开场了。”
    说完，薇拉没等莱恩回答，也转身离去。
    傍晚。
    莱恩洗了个澡，將一身臭汗洗去后，换上了僕人刚送来的晚礼服。
    他站在等身的穿衣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合体的深色晚礼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
    礼服剪裁精良，比他平时穿的任何衣服都要正式体面。
    一头顏色偏浅的金髮，隨意地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樑高挺。
    莱恩此刻眼睛里正带著点审视，还有一些新奇，他確实很少这么正式地打扮自己。
    “先生，您穿这身真好看。”身侧传来细微的声音。
    莱恩转头，看到负责为他送衣服的那位年轻女僕正微红著脸，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少女大概是刚入职不久，还没完全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此刻脸上带著一抹羞赧。
    “谢谢，”莱恩朝她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袖口，“衣服很合身，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僕连忙摆手，“晚宴很快就要开始了，由我来为您引路，您还需要再整理一下吗？”
    “这样就够了。”莱恩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確认没有什么失礼之处。
    “那么，请跟我来，先生。”女僕微微躬身，转身为他带路。
    莱恩跟在女僕身后，走出房间，踏上走廊。
    壁灯已经点亮，柔和的光晕照亮了通往城堡中心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