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诡世界,我是唯一的玩家啊》 第1章 正月里的剃头铺【求追读】 “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 一个淌著鼻涕脸上的小孩痴傻的笑著,朝媯晨喊著,其他的孩子早已作鸟兽状散去。痴傻儿也不跑,也不擦鼻涕,任由鼻涕过了河,舔了舔嘴唇,吧嗒著嘴——咸的。 一九九九年的正月。 天寒地冻,到处一片萧条。 纺机二厂家属院,亦是处处透著腐朽、破败、陈旧。那个年代,尤其是昭宝县这种贫困县更是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电视。 可经济不景气,物资匱乏,就连老式黑白电视机那也是稀罕物。 孩子们更没白天黑夜的在外面撒泼玩耍,捉迷藏、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他们总是拉帮结对。而昭宝县厂家属院这帮孩子每天放学后都是一窝蜂的乱窜,唯独一个人被他们排挤在外了。 那就是媯晨。 一个穿著花棉袄,留著一头齐耳短髮的少妇,一把揪住痴傻儿铁柱的耳朵。这天寒地冻的,耳朵早就冻僵了,可这么一揪反而像是被激活了似的,揪心的疼。痴傻儿铁柱胡乱拍打著手臂,挣扎著,可是在少妇一米七几的身高优势下,一米多出头的痴傻儿像是被拎著的小鸡崽子。 吧嗒—— 痴傻儿铁柱突然不挣扎了,盯著少妇拎著的糖果袋子,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哈喇子顺著冻得发紫的嘴唇,流下一条长长的涎水。 少妇犹豫了一下,拿出一颗糖塞到痴傻儿嘴里,一把將他推了个踉蹌。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媯晨,再喊『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我就让你们都给舅舅送终,舅舅不够,叔叔来凑。” 少妇凶悍的模样,嚇跑了一群小子。 她长得却不彪悍,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巴掌大的小脸,还有与这贫困小县城妇女截然不同的白皙的脸蛋。 少妇把糖果袋子递到媯晨的手里: “大白兔奶糖,省著点吃,容易长蛀牙。” “好的,妈妈。” 媯晨乖巧的回应。 媯晨跟妈妈姓,她的妈妈媯白秋在六年前嫁到了昭宝县,谁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只是婚后一天,那个可怜的庄稼汉下雨天脚滑摔倒,脑袋磕在石头上,脸趴在小水洼里,淹死了。这小水洼,比那娃娃尿的坑,也大不了一点。 “你把糖送回家,妈带你去小区门口理髮店。” “干嘛。” “理髮。” “剃头?” “理髮。” “好吧,理髮,可是正月不剃头……” “都是封建迷信,你这头髮太邋遢了,也该理了。再说了,中月剃头有优惠,打骨折……打五折。”媯白秋下定决心的事,十头倔驴都拉不回来。而且妈妈经常说一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打骨折是什么意思?绝对不是她嘴瓢了。 不止是打骨折,打五折这个词也是少见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厂子家属院小区马路对过,有一家老式的理髮店,理髮店门口一边一个旋转灯,红蓝白的旋转灯倒是很醒目。理髮店的老板娘是全县城最时髦的女人,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街坊邻里间流传著不少风流韵事。 老板娘手艺却不错,与媯白秋关係也好。 理髮店的房屋是这一溜店铺的第三个,对面是另外一个小区。理髮店的店铺很是破旧,內部却被捯飭的不错,一进门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以镜子为中轴线,镜子外是一个空间,镜子里又是一个空间。 角落里里摆著一台古董留声机。 播放著老旧的唱片。 “媯晨快满十二岁了吧?小伙子真是越长越帅了。” 老板娘给姚晨理髮时,长捲髮时不时的扫到媯晨的脖颈,痒痒的。 小店一共有三把椅子,媯晨选了一个在门口位置,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这无疑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眉眼清秀,脸型稚嫩中已经有了几分男人的刚毅。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总是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不少朴实的大爷,说他的眼睛像小闺女。 媯晨是不愿意的。 他八九岁第一次听到这番话,就一直坚持剪圆寸,雷打不动的髮型坚持了三、四年。 “这么帅气的小伙,为什么每次都只要寸头。阿姨可是从大城市学的手艺,人家上京、沪海的小年轻都可时髦了,阿姨给你烫一个?” 老板娘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这件事。 小县城上的那些年轻人和小男孩,甚至是那些小闺女和年轻女人,都没见有媯晨这样清秀的一张脸。她学的手艺也没有用武之地。 “阿嚏——” 老板娘打了一个喷嚏,她將头扭向一边。 媯晨坐的椅子连同他本人被老板娘不小心撞的晃了一下,这眨眼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镜子里的媯晨的晃动分明晚了一点。一秒?不,应该比一秒还短。媯晨记得,母亲媯白秋的那些听不懂的话中,有一个词叫『延迟』。 不,不是延迟。 唯一合理的解释——眼花了。 “好了。” 三下五除二老板娘已经理完髮了。 媯晨微微低头,用毛巾扫了几下碎发,碎发纷纷落下。他知道又要等两三个小时,母亲媯白秋要烫髮、染髮、美容没有两三个小时是做不完的。每一次,媯晨都会百无聊赖的在理髮店里打发时间。 不知道为何,母亲媯白秋既不允许他独自回家,也不允许他到处乱跑。 媯白秋坐在椅子上又一次叮嘱: “媯晨,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跑到人家小区里面去。” 每次都是这句话。 媯晨百无聊赖的朝著门口走去,突然他猛地转头。他转身一眼就看到了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中的媯晨就那么盯著他。 “你大爷的。” 媯晨骂骂咧咧的,转念一想更不爽了,这骂的也是他自己。他假装转过身,再次猛地回头看向那面大镜子。这一次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异常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难道真是看岔了吗? 年少的人,念头来的快去的也快。 媯晨很快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这算是媯晨的一桩心事。 母亲媯白秋越是千叮嚀万嘱咐他不准去旁边的小区,媯晨越是心痒难耐。 第2章 另一家剃头铺是连锁店?那另一个妈妈呢?【求追读】 媯晨偷瞄了一眼理髮店內,母亲媯白秋和老板娘有说有笑,女人都是爱美的。他狡黠一笑,溜到了小区门口,又一次朝著小区內张望,一条笔直的中央主路直通南北。 他所居住的厂区家属院,也是这个格局。一条中央主路贯穿南北,几条辅路连接东西,纵横交错。这个贫困县的小区多是相似的格局,仿佛统一似的刷著黄色的外墙。眼前这个妈妈绝对不允许媯晨进入的小区,也没有什么特別的。 可是,一个声音仿佛在催促著媯晨—— “进去啊,进去看看。” 媯晨做贼心虚的朝小区门口走进去,梗著脖子,却又假装毫不在意的偷瞄了一眼保安亭,却见老大爷半张著嘴靠著椅子睡著了,大盖帽差点滑落,露出寸草不生的禿顶。 他一溜烟跑进了小区,转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也许是天儿太冷了,都窝在家里吧。 在他百无聊赖的想折返的时候,媯晨却意外的发现了一家理髮店。 “这里也有一家理髮店。” 媯晨皱起眉头。 多一家理髮店倒是没什么稀奇的,那风姿绰约的理髮店老板娘阿姨,吹嘘她这时髦的旋转灯镇上仅此一家,也可能是撒谎,眼前这个理髮店不就有那一模一样的旋转灯。 “一、二、三……” 媯晨指著店铺数著,“同样是第三间店铺。” 一模一样的门头也可以解释为模仿,但是—— 媯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是谁?是那个理髮店阿姨吗?她怎么会在这里?”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吐沫,眼睛死死的盯著理髮店老板娘的背影。 黏腻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仿佛一只只小小的触手,抚摸著他冰凉的皮肤。 头顶悬著一轮大日头,媯晨却觉得眼前的阳光,透著一股阴冷的寒气,像是加了一层苍白惨青的滤镜。 “这都是巧合,也许是背影有些像罢了,我还有另外一个证据。”他身体僵硬的挪动著脚步强装镇定,牙冠却不由得磕碰著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鬼鬼祟祟的挪到了店门口的墙边,媯晨却慌了,他恶作剧刻的一个图案,这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怎么会!” 媯晨想要拔腿就跑。 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媯晨快满十二岁了吧?小伙子真是越长越帅了。” 媯晨僵硬的扭动脖颈,就看到了老板娘那张熟悉的脸,她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在为客人理髮。 那老板娘一边正在给顾客理髮,一边脖颈转了九十度,笑容灿烂的看向媯晨。同时,那位顾客也扭过头看向媯晨,他们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妈妈……” 那位扭头冲他微笑的顾客,顶著一张妈妈的脸。 场景一度很温馨,妈妈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这不是比喻句,而是真实写照。 媯晨真的要哭了,好一个母慈子孝。 妈妈对著媯晨伸出手,手掌朝下,像唤小狗一样招呼媯晨: “来,进来理髮,你这孩子怎么一溜烟就跑走了。妈妈不是告诉你,不要到处乱跑。”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烤瓷牙,“你没有调皮跑到人家小区吧?” 媯晨硬著头皮走进理髮店。 他却觉得好像走进了一座冰窖,阴冷、恐怖、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整个理髮店仿佛被一层阴影笼罩。 角落里摆著的老旧留声机发生动静。 滋啦……“镜子里……好无辜”滋啦、滋啦……“我歇斯底里的看著他在逃”……歌声断断续续,伴隨著像是坏掉似的噪音。 嘈杂的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一个嘶哑的人声。 媯晨惊恐的偷瞄了理髮店阿姨和妈妈一眼,理髮店阿姨还是扭著脖子看著他,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的修剪著妈妈的头髮。 机械的重复著他曾经听过的话: “这么帅气的小伙,为什么每次都只要寸头。阿姨可是从大城市学的手艺,人家上京、沪海的小年轻都可时髦了,阿姨给你剃一个?” 『剃』字说的时候,媯晨在老板娘脸上看到了妈妈同款裂到耳根的大嘴巴,还有那白森森的烤瓷牙。 “不会要把我吃了吧,一口一个小宝宝。” 媯晨嚇得躲开视线。 他的视线落在那面巨大的镜子上,镜子里映照出老板娘阿姨和妈妈的影子。妈妈坐在椅子上,老板娘在为她理髮,两人有说有笑,格外和谐、美好。 难道是他看错了? 媯晨悄悄地瞄向身后,却看见老板娘还是那版诡异的直勾勾的盯著他,做著咧嘴运动,还有笑容灿烂的妈妈。可是,他分明看到镜子里的老板娘和妈妈都是正常的。 “镜子里没有我自己。” 媯晨脑海里回忆著镜子里的世界。 他猛地转身再次看向镜子。 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他好端端的在镜子里,刚放下一颗悬著的心,立刻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媯晨似乎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淡淡的,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他偷瞄了一眼,嚇了一哆嗦。 “她在朝我移动?”老板娘和妈妈呲著牙热情的朝著媯晨,確实朝著媯晨移动了,此时妈妈正在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著。 媯晨想逃,可是逃跑就一定要经过老板娘和妈妈身边。 他下意识的倒退。 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手按在了巨大的镜子上。一股冰冷刺骨从手掌传来,冰冷的镜面传来人类手掌肌肤纹理的触感。 他颤抖著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镜子里倒映著他的脸,他的身体,还有他扶著镜面的那只手。媯晨的心臟狂跳,他极力遏制著急促的喘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扶著镜面的那只手,怎么也挪不开半分。 “我的手怎么了?冻麻了?” 媯晨脑袋里的脑浆像是被摇匀了。 吱嘎——滋啦—— 身后传来椅子拖拽的声音。 媯晨知道,她……她们来了…… “媯晨,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跑到人家小区里面去。” 妈妈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伴隨著嘎吱刺啦的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理髮店老板娘那仿佛喉咙里发出来的咯咯笑声。 媯晨想跑却跑不掉,手还被粘著。 他真的被嚇哭了。 眼泪夺眶而出。 镜子里的自己的倒影,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嘴一张一合:“你的妈妈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你以后就是我了。你的妈妈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你以后就是我了……”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了。 第3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求追读】 媯晨哭著喊著:“你不应该在那边,我才要去镜子里面。你跟我换回来,我才要去镜子里面,那是我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 可是镜子里的那个他,还在诡异的笑著。 重复著—— “你的妈妈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你以后就是我了。” 媯晨一只手被黏住了,就用另外一只手拍打著镜子,可是镜子里的那个他,还是那样无动於衷。他突然停止了哭泣,眼神里满是惊恐。镜子里的老板娘和妈妈已经在他身后了,余光里咧著嘴的老板娘和妈妈就贴著他。 “这么帅气的小伙,为什么每次都只要寸头。阿姨可是从大城市学的手艺,人家上京、沪海的小年轻都可时髦了,阿姨给你剃一个?” “媯晨,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跑到人家小区里面去。” 两个人不停的嘮叨著这两句话。 两个人的声音变成四个人的声音,四个人的声音变成八个人的声音,八个人的声音变成一群人的声音。有人说过,两个女人等於八百只鸭子,三个女人一台戏。 媯晨的头都要炸了,搅匀了的脑浆快关不住了。 …… 嗡—— 媯晨一头栽倒向镜子,他挣扎著,眼皮却越沉重,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对他吐了吐舌头。他分明看到那个他,抬头看向了他身后的理髮店老板阿姨和妈妈。最后一幕是,那镜子里的他转身看向镜子里的镜子…… 有一个理髮店老板娘阿姨,一个妈妈,一个他。 黑暗袭来。 “唉,又废了。”媯晨是听著这个声音慢慢的有了一点意识的,他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又听到一声嘆息,“唉,又废了。” 那声音忽远忽近,媯晨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向四周。小区不见了,理髮店不见了,咧嘴笑出一口烤瓷大白牙的理髮店老板娘和妈妈也不见了。他在房间里席地而坐,身体倚靠在一面落地镜子上。 屋里一片漆黑。 啪嗒~ 橘黄色的灯光亮起,一个身材壮实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看著媯晨,他身旁是留著一头齐耳短髮的妈妈,他们俩都对著媯晨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一次没有裂到耳根。 “原来是做了一个噩梦。” 媯晨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吐槽那个噩梦也太可怕了。不过,媯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起身。 脚麻了。 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媯晨下意识的扶住了落地镜,熟悉的手掌肌肤纹理的触感传来。他真的又要哭了,原来那根本不是噩梦。 “晨晨,爸爸来啦!” 媯晨的养父是一个憨厚的庄稼汉子,他有著宽厚的臂膀,健硕的肱二头肌。他身上套著一件老头衫,身上散发著浓郁的汗渍的气味。那两只粗糙的大手像虎钳一般插到了他的腋下,一把將他举了起来。 “举高高咯。” 爸爸咧嘴笑著,一脸宠溺的看著儿子。 小时候媯晨幻想过被爸爸举高高將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二十二岁那年媯晨写了第一本小说,主角的童年愿望就是被爸爸举高高。他承认自己夹带私货了,可是却没想到,以这种形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实现愿望了,却没有完全实现。 与相识稍微有些偏差。 镜子里,媯晨看到自己哪里是十二岁的模样,分明是二十二岁一副比鬼还可怕的扑街作者的样子。壮硕的爸爸,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举高高的一米八几儿子脚还拖拉在地上。 而妈妈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她的声音有三分嗔怪,七分宠溺,笑容灿烂的看著父子俩,像是一个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的女人: “你们父子俩別闹了,该吃饭了。” 媯晨轻而易举的站了起来,低头俯视著爸爸,爸爸那双老虎钳一般粗糙的手,还插在一米八五的儿子的腋下,他好想对爸爸、妈妈说: “爸爸请收起您插在我腋下的手,妈妈请收起您呲著的烤瓷大白牙。” 窗外噼里啪啦的下起了雷阵雨,雷鸣闪电,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砸著窗户,一桌丰盛的饭菜冒著热气。 “爸爸在外辛苦赚钱,一定饿坏了吧。”妈妈夹了一筷子肉,给体格健硕浑身腱子肉的孩子爸爸,“你这做体力劳动的,多吃点。”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在饭桌前,媯晨却感受不到半点温馨。 妈妈给媯晨使了个眼色。 一个劲低头干扒饭的媯晨,夹菜的筷子都有些颤抖,他把一块红烧肉夹到爸爸碗里,心里却想著—— “爸爸,你吃了肉就別吃我了。” “谢谢儿子,爸爸最爱吃肉了。” 爸爸夹起红烧肉塞进嘴里,牙齿嘎吱嘎吱的咬著。 媯晨想逃,他有些茫然,却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他的爸爸、妈妈,毕竟他这个养父可是在他爸妈刚结婚第二天就嘎了。他斜睨了一眼窗外的暴雨,他记得那同样是一个暴雨天,养父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死於一个小水洼。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有点纳闷,这些年净长个儿了,这一会要是逃跑。他这壮硕的养父一个大逼斗,他就得被削掉半条小命。 “来,儿子,你还小还得长身体,多吃肉。” 妈妈笑容灿烂的给媯晨夹菜。 他多想说,自己都二十二了,吃再多也不会长个了。 可妈妈又夹了一块肉塞进他碗里,嘟了嘟嘴宠溺的命令媯晨: “吃!” 媯晨不想吃,却不得不塞进嘴里咀嚼著。他不敢抬头,他总觉得爸爸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猪崽子,猪崽子越肥吃的时候越香。 “嘎吱嘎吱”…… 爸爸还在嚼著红烧肉。 妈妈笑容满面的看著媯晨,看的他心儿颤抖: “媯晨,明天妈带你去小区门口的理髮店。” “干嘛。” “理髮。” “剃头?” “理髮。” “好吧,理髮。”媯晨没有拒绝的理由,现在不是正月里,媯白秋也喜欢在正月里给儿子剃头,就是不知道那家理髮店还在不在,那个理髮店阿姨还在不在。 媯晨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十二岁了。 怎么眨眼就过了十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马驹过隙……?去他奶奶的似箭如梭,媯晨看著镜子里已经二十二岁的自己:“我到底在哪里?这是哪个世界?” 第4章 死鬼爸爸会未卜先知!【求追读】 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橘黄色的灯光与窗外的狂风暴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餐结束。 媯晨打了个饱嗝,他是吃饱了,却总觉得不是他记忆中的味道。也对,他甚至不知自己身处哪个世界,不知眼前的爸爸和妈妈到底是人还是鬼,更別说什么童年妈妈的味道,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味觉出现了问题,这一餐简直味同嚼蜡。 呕—— 媯晨一阵作呕,他想到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肉。 “晨晨乖,早点睡。”妈妈一脸灿烂和蔼的笑容,温情的抚摸著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小朋友不睡觉不长个儿哦,而且还有大嗷呜……专门把不睡觉的小孩抓走,啃下他们的手指头,脚指头……” 谁都有著这样被妈妈摸著头,嚇唬著睡觉的童年吧。 多么温馨。 媯晨却一脸无奈,他那笑容灿烂的妈妈,卖力的垫著脚尖。可能是高度不够,她的一只手正爱怜的摸著媯晨的脸,手指差点戳到他的鼻孔里。 母亲满是宠溺的语气: “乖,去睡觉吧。” 媯晨想说,妈,我已经快一米九了,不用长个儿了。眼睛却无法从妈妈的小拇指移开,她小拇指上沾著一块不明物体,媯晨一阵反胃。 客厅熄灯,黑暗笼罩。 爸爸、妈妈站在主臥门口,对著媯晨笑著摆手,他们的动作神情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就连摆手的幅度,都是复製粘贴。 臥室的灯打在爸爸、妈妈的身上,投下长长长长的影子,影子一直延伸到媯晨的脚下,媯晨甚至觉得他脚下的爸爸、妈妈的影子正在拉扯著他,想把他拽入阴影。 “晚安,宝贝。” “晚安,宝贝。” 哐当! 啪嗒! 媯晨迫不及待的关上门,又反锁了。他的身体才靠著门框瘫软的坐下,整个脊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摸了摸口袋,一根烟都没摸到,就那么静静地注视著房间。 窗外是朦朧的路灯灯光。 他不安的看著窗外的瓢泼大雨,整理著思绪。他记忆中,十二岁的他和妈妈一起去理髮,然后进入了妈妈一直盯著不准进入的小区,小区和他居住的小区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一个同样的理髮店,同样的理髮店老板娘,同样的妈妈。 然后,他就看到了镜子里的另一个他,以及镜子里的镜子的第三个他。 他想要进入镜子里,回到原本的世界,镜子里的他却不肯交换回来。 “你的妈妈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你以后就是我了……”那个镜子里的媯晨的声音在脑海中迴响。 媯晨捂著脑袋: “我不要你的妈妈,我不要变成你。”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不吉利的落地镜还在他的房间。媯晨胆战心惊的看向镜子,万幸这一次镜子似乎没什么不妥,镜子里的他同样依靠在门框上,一脸消沉。 “太瘦了,黑眼圈也很重。”媯晨抚摸著自己消瘦的脸颊。 镜子里的自己做著同样的动作。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搓了搓,可不远处的镜子里的影子还是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可能是太疲惫了吧。 媯晨又伸手去掏烟。 坏消息是掏空了,好消息是是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钱。 “还是去一趟小卖部吧,顺便探索一下外面的环境,万一是我想多了呢?爸爸、妈妈年纪大了,兴许只是变得爱笑了呢。我以为我应该属於镜子里的世界,其实我原本就属於这个世界。我也不记得我穿过镜子,至於一样的小区一样的理髮店,多半是睡迷糊了。” 媯晨嘆了一口气。 摸了摸脑袋,怎么也无法將自己的死鬼老爹復活这件事合理化。 “记错了吧,养父其实没死,没死是好事,好事……” 他一边自我安慰著,一边伸手去开门。 开门的手感不对。 他琢磨著刚才他不是反锁了吗? 门打开。 媯晨差点撞进他的死鬼老爹怀里,他们两个彼此对视了一下。死鬼老爹的手僵硬在门把手的高度。 “……” “……” 孩子真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爸爸的另外一只手伸到媯晨面前,“儿子,別害怕,爸爸给你送雨伞,出门別淋著。” 多么体贴的父亲,多么深沉的父爱,可孩子真是承受不起呀。那颗刚平復一点的小心臟,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您没事別做这么大的牺牲,只是买买橘子孩子也不会埋怨你的。 爸爸默默转身,回主臥了。 媯晨为了圆这个诡异的剧情,又要绞尽脑汁了:“爸爸,你这一解释,宝宝更怕了。” 他寻思他也没说要出门啊! 死鬼爸爸会未卜先知! “不,这就是父爱,在孩子需要之前就想到。”媯晨几乎是夺门而出,要说为什么跑这么快?菸癮犯了吧! 大雨倾盆,狂风大作。 父亲的伞一出单元门就散了。 “难道这就是父爱?呸!”媯晨丟掉凌乱的伞架,在狂风暴雨中前行。 老旧的小区不大,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看不到,甚至没有几户人家是亮著灯的。他后悔没有穿个雨披,身上脸上都是雨水。 小卖部紧邻小区门口,房屋破旧,一扇吱嘎作响的绿色木头门,东西却又少又贵。媯晨冒著大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绿色木头门,一抬脚冲了进去。 “老板,一盒天禧。” “20块。” “艹!” 媯晨嘀咕了一句黄鹤楼天禧別人都卖十五块钱一盒,他偏偏要卖二十块钱,还是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要不是他就想抽口烟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他真想抽这丫的一大耳刮子。 “20块正好。” 媯晨將两张十元纸幣递给老板,头顶的灯滋啦几声闪烁著熄灭了。老板捧著一根点燃的蜡烛,摇曳的烛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冷不丁的嚇了他一跳。 老板递过一盒天禧。 他那两片乌青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乾涩沙哑。 “外面风急雨骤,天又乌漆嘛黑的,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媯晨丟下那二十块钱,抓著那盒烟,夺路而逃。 第5章 警花妹妹:夕夕可不是吃哥哥的怪物【求追读】 雨幕中,媯晨回头看了眼小卖部,老板顶著那张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脸,站在绿漆木门口,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他。 媯晨转身就跑,却和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摔了个四仰八叉。 “小伙子,没事吧?”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一个满是老茧的手伸到他的眼前。媯晨甚至觉得那只手在雨幕中都冒著热乎气,这是人类的味道。 他迟疑了一下伸过手去,那人將他拽起来。 滋啦—— 媯晨的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条件反射的想要缩回手。瘦弱的手臂却被那只大手狠狠地拽住,媯晨刚站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狠狠地挨了一个过肩摔,此时正仰面倒在路面上,承受著大雨的洗礼。 那男人单膝压制著媯晨,一根根肋骨都要被压断了。 “说!你是什么人!” 媯晨被按在地上快要哭了,他只是想出门买包烟的五好青年,没想到一出门,真的就回不了那个家了。 他被男人跟拎小鸡似的带走了。 然后…… 媯晨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大约十个平米的房间,四周都是简单的水泥墙,蓝色墙裙,白色墙面。 其中一面墙,镶嵌著一面镜子。 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两个扶手间是一个档板,挡板上是锁銬,而媯晨的双手被锁銬束缚著。 啪! 耀眼的审讯灯被一只大手扭动,照得媯晨下意识的想要用手遮挡刺眼的光线,却发现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说!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媯晨眯起眼看向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大街上把他半道劫走的男人。他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粗糙鬍子拉碴,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浩然正气,简直比那审讯灯还要耀眼,此刻他换上了一身警服,警服被熨烫的板正、笔挺,更衬出他的身板。 他万万没想到,出门买个烟,就稀里糊涂的被警察戴上手銬,带到了警局。 他是什么人? 出门溜达买烟的守法良民。 “你以为你装聋作哑就能矇混过关吗?” 中年男人举起满是老茧的右手,他的掌心分明是一块烫伤的烙印,看著就觉得痛!媯晨皱眉,这伤是他造成的?这算不算袭警?不过他也是无心之举,是不是可以轻判?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媯晨的脑海中闪过。 同样的厚实的手掌。 同样的烙印。 媯晨盯著中年男人的手掌,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让中年男人的几分耐心也消耗没了。 “小子!嘴挺硬啊!我联繫你爸爸妈妈!看他们怎么说!” “別,警察叔叔,我招我都招!” 媯晨的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中年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审讯室的门却被打开了,一个神色匆匆女警走进了审讯室,她凑到中年男人耳畔耳语一番,中年男人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起身就要衝出去,却转身有些头疼的看向媯晨。 媯晨几乎秒懂他的表情,心里咒骂:抓来老子的是你,嫌弃老子麻烦的也是你! “媯夕,你看著这小子!” 中年男人对女警说道。 他脚步匆忙的离开了,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 媯晨浑身满是鸡皮疙瘩,他看著女警。女警穿著警服,衬出高挑的身材,尤其是那双摄人魂魄的眸子,更是迷人。 媯夕? 媯晨想起来了,难怪他会对那中年警察手心的印记有印象,这是他二十二岁写的第一本悬疑小说,小说中有一个正直的警察,他的手心有一个特殊的胎记。而眼前的人,媯夕…… 是他小说中虚构的义妹。 一个警花妹妹! 不过,媯晨小说中的妹妹可不止一个,有白衣天使护士,一本正经的教师,有点霸道的御姐总裁……他突然想念那些妹妹了,能不能把警花妹妹抬走,换上其他的软乎乎的妹妹。 警察妹妹的肌肉太发达,打他能一拳打死仨。 “哥哥,好久不见。”媯夕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她轻咬下唇:“哥哥不是说人家这个样子最可爱吗?” 一声娇滴滴的哥哥。 媯晨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承认自己叶公好龙了。別人的妹妹可爱的要命,他的妹妹是真的要命! 他又要哭了。 前脚被雄壮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嚇得快哭了,现在又要被妹妹蹂躪,他怎么这么命苦。此刻,他努了努嘴,看向眼前那只黑洞洞的枪口。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儘量柔和: “夕夕,那个太危险了,咱能收起来吗?” “你现在想让人家收起来了?当初不是觉得更刺激吗?”媯夕的脸贴近媯晨,她一双大眼睛明朗无辜,眼底却是无尽的黑暗:“你根本不是我的哥哥媯晨,你是那个世界的媯晨,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媯夕的声音很低,幽幽的像是从冥间传来。 “嘻嘻,他过去了?他还真的如愿以偿了。” “不过我有个哥哥就好,夕夕不挑食。” 如此曖昧的话,却说出了地狱美食节目的既视感。最让媯晨毛骨悚然的是那句——他过去了。他值得应该就是镜子里的他,他去了他原本的世界,果真代替了他,他那句“你的妈妈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你以后就是我了”在脑海中迴荡…… 他一阵通体冰凉。 过去那个世界的媯晨,会如何对待爸爸、妈妈? 媯夕含情脉脉的凝视著媯晨,她的一双冰凉凉的小手,抚上媯晨的脸颊:“嘻嘻,不用担心,他不会杀掉妈妈的,毕竟……这边的爸爸、妈妈也不打算吃掉你……”不打算吃掉和“不会吃掉”、“不能吃掉”是两回事! 他们不打算吃掉他,那平时他们都吃谁?! 她瞪著无辜的大眼睛,举起手指认真发誓:“夕夕也不吃哥哥,哥哥可不能把夕夕误会成,会吃哥哥的怪物哦。” 媯晨转动大脑。 嘴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夕夕,哥哥的手腕好痛哦,你能帮哥哥打开这个锁銬吗?” 媯夕在身上认真的翻找起了钥匙,她眼神发光的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的找了起来,“嘻嘻,找到了。”钥匙就要捅到钥匙孔了,媯夕却动作一滯,一脸困惑:“锁没打开,哥哥跑了怎么办?” 第6章 这人世间,果然比小说还要癲【求追读】 吧嗒! 锁銬被打开了。 媯晨那死鬼妹妹露出天真烂漫的笑脸让他一阵头皮发麻:“锁拷打开,哥哥跑了再抓回来就好,但是……哥哥的手腕受伤了……就不好了。” 妹妹的语气极致的温柔。 他却倒吸一口凉气。 她为什么一副:食材被糟蹋,影响口感的担忧。 “谢谢夕夕。”不管如何媯晨还是自由了,他揉了揉有些疼痛的手腕,脑袋里飞快转动,想著怎么摆脱他这位死鬼妹妹。 媯夕却开口说道: “哥哥,我还要值班,你先回家吧,申正义组长那边我去解释。” 申正义?媯晨再次確定了,那位中年警察大叔也是他的那本小说《诡镜》中的角色。他是一位一身正派却因公殉职的警察。 媯晨刚推开审讯室的门。 身后的媯夕又想起什么似的冲他说道:“对了,哥哥,差点忘记提醒你。以后不要从咱家小区门口那小卖部的死鬼老板那里买烟了。” “好。”媯晨儘量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 他推门走出审讯室加快脚步,迎面走来一个被警察押解著的年轻人,他染著绿色杀马特髮型,打著耳钉、鼻钉和唇钉,他的瞪大了眼睛,大张著嘴巴。 眼眶里却没有眼球。 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塞满了蹂躪的纸幣;大张的嘴巴里塞满了筹码。 他走著路肥硕的腹部,几乎要把衣服撑裂,发出踢里哐啷的声音。 “看什么看,快走。” 警察呵斥著。 媯晨与那黑洞洞的眼窝对视一秒,他认出了。 那是他的邻居,从小偷鸡摸狗,后来成了赌徒,输的倾家荡產,后来他家就搬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那些警察看不出他的样子不对劲吗?”媯晨琢磨著。 他写的小说《诡镜》是以他所处的环境为模板创作的,地名可以说是直接生搬硬套了,甚至大量人物也是以现实中的人物为模版。 他家纺机二厂家属院所在的区域属纺机路街道。 昭宝县一共有8大街道。 除了纺机路街道在他记忆中改为了青云街道,北土坡街道改为了松涛巷街道,其他的都没有变化。 其中包括杏花春雨街道、五里桥街道、丹霞西路街道、碧水桥街道以及棲凤台街道。 这个诡异世界与他小说中的世界完全一致,而小说世界与他出生成长的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所以—— 两个世界时是完全对应的。 却也少有偏差,毕竟《诡镜》除了套用现实人物模板还是有原创的,比如申正义,以及包括媯夕在內的义妹们。 《诡镜》是一个到处都是诡的世界,也许祂是你的朋友,你的亲友,你的邻居,你的同事,亦或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甚至是你的父亲和母亲。 诡无处不在,诡孕育恐怖、阴影,寄生在人性中,吸取人性中的负面情绪,製造灵异、凶杀、车祸、灾难…… 然而,媯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何创作了《诡镜》这部小说。 一出警局大门。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他就直奔公交站。 淅淅沥沥的小雨眼看就要停了。 路面上到处都是小水洼。 每一个都像极了淹死养父的那一个。 小小的公交站台挤满了人,有嬉笑打闹的学生踩过水洼溅起水花;有拖著买菜小推车的大妈聊著八卦;有焦急等车上班的牛马刷著手机…… 媯晨想起这其中说不定就有诡,就咽了一口唾沫。 他抬手在马路边拦了一辆车。 “小伙子,去哪儿啊。”计程车司机是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方脸宽额,眼角刻著几道深纹。他扬了扬手里的烟,“不介意吧?这菸癮犯了可真是要命。” 这上了车,媯晨才想他根本没有目的地。 “转转吧。” 媯晨一句话,司机大叔倒是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待宰的羔羊。 “您坐稳了。” 计程车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著媯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以为媯晨是旅客,跟他介绍著昭宝县,说十年前的昭宝县还是贫困县,一般的平房,现在高楼林立;十年前就几辆老路线公交车,现在公交、出租、铁路…… “怎么又坏了。” 司机大叔拍了拍老旧的中控台的收音机,收音机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镜子里……好无辜”滋啦、滋啦……“我歇斯底里的看著他在逃”……] 他嘖了一声,调了频道。 [插播一条警讯:锦x苑发生恶性案件,警方已封锁现场……] 司机嘟囔著关掉了收音机,“现在这个社会戾气太重,前段时间还有个男的把妻子活活用麵汤烫死了,嘖嘖……真是可怜……还有个母亲放任男友虐杀孩子的……哎……” “师傅,回锦华苑小区。” 媯晨当即改变了行程。 九年前,纺机二厂家属院拆迁,媯晨一家就搬到了中档小区锦华苑。 “您这本地人还有閒情逸致逛县城,有品位。”司机大叔心里美滋滋的,车也开得飞快,“51元,收您50吧。” 媯晨又想起了他没钱这件事。 唯一的二十块钱买烟了。 “没钱坐什么计程车!小子!喊你爸妈出来!”司机大叔拽著媯晨下车,嚷嚷著要找家长。 他一下车也懵了,到处都是警车,甚至还拉了警戒线,“我去,这还拉了个凶宅的,车费不要了,算我倒霉,赶紧滚。”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 有盘著核桃的大爷;有推著婴儿车的大妈;还有抻著脖子小声议论著的中年妇女……媯晨朝著警戒线內望去,是小区门口的小卖部。 媯晨又想起他的死鬼妹妹的警告—— 浑身一颤。 他不仅有未卜先知的死鬼爸爸,竟然还有高能预警的死鬼妹妹。 “太惨了,据说杨伟半夜发癲,把老母亲和妻子两个孩子都砍死了,然后自杀了。”“都说杨伟早就被他媳妇绿了,一儿一女没一个亲生的。”“他闺女长那么俊,一看就不是杨伟的种。”“你说那杨伟那小子像不像……”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这一句句歹毒的言语,催生了一个弒母杀妻残害亲生骨肉的恶魔。 这人世间,果然比小说还要癲。 媯晨准备转身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猛然扭头,小卖部商铺的二楼窗口,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排列著,就那么死死盯著他,他们浑身是血。 媯晨突然想起来—— 这不是他小说的剧情吗? “这凶杀案的发生与我有关?”他只觉得后颈发凉,莫名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熟悉的阴冷感觉缠绕上他的心臟,媯晨有种预感,一切只是个开端。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捏住媯晨的肩膀: “你……” 第7章 再次回到妈妈的身体【求追读】 “你怎么出来了?谁放你出来的!” 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那张方正的国字脸,紧皱双眉,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就要抓媯晨的胳膊,媯晨下意识的闪躲,可他分明看到申正义伸过来的手,也微微停滯了一下。 他不想再被灼伤。 他也是! 申正义把手撤回去,用眼神驱赶著媯晨: “我现在没空掰扯你的事,最近不要离开咱们县,我有事会再去找你。” 媯晨再朝二楼窗口看去,那整整齐齐一家人已经不见了。 “小孩子看什么,快回家!” 申正义想推搡媯晨,还是放弃了。 他看著媯晨朝著小区门口內走去,又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最近晚上不要出门瞎逛,在家老实睡觉。” “老申,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一个警服外套著白大褂矮胖男人,笑著挑了挑眉说道。 被申正义瞪了一眼,他一边摘下双层手套,一边说道:“我也是老法医了,出过那么多次现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惨烈的现场。”他嘆了一口气:“两个孩子的头颅被砍下,身体被砍得稀碎……孩子母亲……” 法医屠大勇顿了顿说道:“你还是看一下吧。” 进入小卖部,就看到了技术部门在忙碌著。 “这是这家小卖部的老板杨伟。” 他的尸体坐在木质椅子上,椅子靠在墙壁上。他的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小卖部门口。屠大勇开口说道:“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1点到2点之间,外表没有任何致命伤,其他的需要解剖后才能確定。” 从小卖部前台一直延伸出一条『血路』。 猩红凝固的红脚印,触目惊心。 一直延伸到二楼楼梯处。 顺著楼梯拾阶而上。 在二楼楼梯口,是十七岁的大女儿,再往前倒在次臥门口的是杨伟的老母亲,而死在主臥的分別是六岁的小儿子,和杨伟的妻子张桂花。 张桂花的尸体被剖开。 小儿子被塞进了母亲的子宫內。 此时,一楼传来一阵嘈杂声,屠大勇小步跑下楼:“看来邢队来了,这个案子我看大有蹊蹺,搞不好要惊动上头。”屠大勇指了指头顶,申正义跟著小步往下跑:“这个案子不是很清晰明了,根据我的走访,男人怀疑女人有外遇,孩子不是自己的,一怒之下杀了自己满门,然后自杀,有什么好上市局的。” “嘘。”屠大勇递了个眼色。 一个身著便服的男人,大跨步的走了进来。 他就是县刑警大队副队长邢亮,开门见山问道: “现场勘察完了?说一下现场情况!” 申正义眼神微眯,他一眼就看到了在警戒线外徘徊的熟悉的身影,急匆匆的走出命案现场,朝著媯晨就喊: “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回去吗?!再不走找你家长。” 媯晨咂舌,他哪是不想回家!他是回不了家。 在小区溜达了一圈终是无处可去,媯晨摸了摸口袋,他需要吸根烟冷静冷静。口袋里却空空如也,再摸还是空的,他將口袋內衬掏出来,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这下子,他是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了。 “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媯晨甩开膀子朝自家的单门门走去,在单元门口,两个嚼舌根的大妈狐疑的瞟了他一眼,那副样子唯恐机密被窃听了去,可她们哪是耳语,那声音大的快赶上大喇叭了。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邻居在等电梯。 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开腔:“老杨一家可真是可怜。” “他可不可怜,看著人模狗样的,我可是看到他打老婆,那也是下了死手。”另一个年轻的女人冷哼一声。 满脸油腻的中年男人鄙夷的看了一眼: “你们懂什么,老杨才可怜,俩种都不是他的,这份屈辱哪个老爷们忍得了,要是我我也剁了那个贱娘们。” 电梯来了。 媯晨最后一个进入电梯。 那几个人还在喋喋不休,媯晨的眼睛紧盯著跳动的数字。透过电梯內壁的反光,媯晨看到刚才那三个邻居身后,似乎还有几个人,难道是从b1层上来的? 电梯在五楼和七楼停了两次。 三个邻居都下了电梯。 电梯门再次关上,却猛地晃了一下。媯晨站立不稳,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他的背部触碰到了电梯的內壁,身后的电梯內壁,一片冰凉。凉意顺著皮肤渗入,像是在骨头上狠狠地抓了一把,让他汗毛倒立。 “人呢?不见了?” 媯晨有些精神恍惚。 电梯里血红的数字在跳动,最终停在了13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媯晨逃也似的离开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又看到了几个人影,恍恍惚惚,看的不真切。 “嘭!嘭!嘭!!” 媯晨敲著家门。 屋內传出一个低沉的男音:“来了。” 他又看见了那个憨厚的庄稼汉子,养父还套著那件永远不洗的醃入味的老头衫,露出瘮人的微笑。不过不得不说,这瘮人的笑容比第一次看顺眼多了,人的自適应能力真是可怕。 “洗洗手吃饭了。” 他又嗔怪的看著媯晨,“你看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让人操心?” 他的鬼爸爸正举著一条腥臭的抹布朝著媯晨袭来。 “不用了,我自己洗洗就行。” 媯晨往洗手间逃去,胳膊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那是一只冰凉、细腻的小手,柔软的触感让媯晨一阵头皮发麻。 他缓缓回过身。 却看见了媯夕那张天真烂漫的脸。 “嘻嘻,哥哥,你真是调皮。爸爸给你擦脸你还逃跑,小心爸爸把你的脸皮扒下来,给你擦乾净哦。” 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媯晨一把甩开了媯夕那只冰凉的小手。 小手凉凉,哥哥心慌! “晨晨,你妹妹自从当了人民警察,这三天两头的不著家,一回家你就和妹妹拌嘴,去厨房帮妈妈端菜。”他的死鬼爸爸对媯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家里这件事,似乎没觉得有任何一点不妥。 媯夕嘟起小嘴,声音软萌且冰冷。 “哥哥!” 她穿著短款连衣裙,套著一件可爱的围裙,白皙的手臂上轮廓清晰的肌肉,真的和他得死鬼爸爸的胳膊一脉相承,他真的怀疑,这个诡妹妹才是诡爸爸的孩子,他只是捡来的。 不对,他本就不是他的孩子,他是镜子那边的,而这边的媯晨进入了他的世界代替了他。 第8章 难道你看不见?【求追读】 “哥~” 媯夕拖著腔调的声音像是坏掉的磁带,变形扭曲。媯晨头也不回的冲向洗手间,只是丟下一句: “我去洗个澡。” 当他从洗手间出来之时,一家人已经围坐在餐桌前,客厅的灯光照在浅黄色的桌布上,一切都是那么温馨,餐桌上摆著的都是他喜欢的菜餚。 妈妈给媯晨又夹了一块排骨,他碗里的排骨已经冒尖了:“媯晨,明天妈带你去小区门口的理髮店。” “干嘛。” “理髮。” “剃头?” “理髮。” “好吧,理髮。” 同样的对话,这是第三次了。媯晨想著明天妈妈会不会再问一次,他琢磨著换个回答,妈妈会作何反应。餐后在客厅看了一会电视,电视机满是雪花屏,可爸爸妈妈却直勾勾的盯著电视。 媯夕坐在媯晨身旁,她突然转过头,阴惻惻的盯著缓缓开口道: “难道你看不见?” 滋啦——滋啦——电视机还是雪花屏,却传来了失真的主持人的声音:今日凌晨两时……该案现场一家五口死亡……经侦查…… “你说老杨真的是凶手吗?”媯晨的脊背一阵发凉,他却表情淡定,假装没有看到她那闪著凶光的眼睛,“那么好的一对儿女,他怎么下得去手。” “嘿嘿,哥哥~夕夕害怕,好嚇人!” 媯夕扭过头去趴在哥哥肩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点钟,一家人互道晚安,爸爸和妈妈站在门口齐刷刷的对他挥手,妹妹站在北臥门口,他琢磨了一下,站在了次臥门口。 “晚安,宝贝。” “晚安,哥哥。” “晚安。” 媯晨关上门第一时间看向臥室的那面镜子,镜子里的媯晨二十二岁,纤瘦、清秀,他摸了摸自己有些长的头髮,镜子里的媯晨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墨色的夜空。 来到窗户前,媯晨打开窗户,窗外一片雾蒙蒙的,穿过雾靄。看向小卖部的方向。小卖部所在的那栋楼,是一二楼是商铺,三楼往上是住宅的结构。 此时,小卖部的轮廓隱约可见,他微微眯起眼睛,隔著已经严重生锈的防盗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盏橘黄色的吊灯轻轻的摇晃。 那是凶案现场,怎么会有灯光? 难道是有人返回凶案现场? 是警察,还是…… 真正的凶手! 那人影猛地抬起头,隔著玻璃与雾靄,媯晨也能感受到那道射来的阴冷的目光,他猛地蹲下身。再次悄悄地从窗户露出脑袋的时候,对面的小卖部的灯已经熄灭了,一片漆黑! 媯晨盯著那片漆黑,他知道自己不得不直面黑暗。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片未知区域。他总能一直躲在『新手村』寸步难行。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一直假装糊涂蛋,一直躲在家里,他就会一直是安全的。死鬼爸爸和诡妈妈,和正常人类是有些出入,不过他们的溺爱也是真的,溺爱那个他们眼中的儿子『媯晨』。 但是相对的,他也永远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啪嗒啪嗒—— 窗外的雨滴大颗大颗的砸在玻璃上,世界又是一片朦朧。 这该死的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 媯晨想著死鬼老爹给他,一出门就散了的伞,还是决定冒雨出门,已经置身漆黑的深潭,也不差这点雨水了。门开了,媯晨往外冲的身体硬生生的剎住车。 他与媯夕四目相对,媯夕冰凉的小手,触碰到了媯晨的腹部。 冷冷的。 他的心也冷冷的。 “……” “……” 真是一脉相承的一家人,主打一个真诚实意。 媯夕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她將一把伞递给媯晨:“嘻嘻,哥哥要出门,妹妹贴心给哥哥拿出伞,夕夕一定是哥哥最密不透风小棉袄吧。” 网友辣评:兄友妹恭,这也太好哭了吧! 媯晨也不知道此刻他是什么表情,但一定难看极了。他伸手接过那把伞,有个未卜先知的死鬼爸爸也就算了,一脉相承的诡笑妹妹是怎么回事! “要谢谢夕夕哦,哥哥。” “哥哥,不客气。” 媯夕自问自答。 雨伞握在手里,媯晨只想逃。要说上一次这么想逃跑,那还是上一次。 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媯夕的声音压的很低,轻声道:“你一定看不见吧?” 媯晨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媯夕又继续说道:“你一定很惶恐、不安吧,想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哪里,想要知道周围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她微微侧身,那张精致好看的脸慢慢贴近媯晨,眼神里满是温柔,眼底却是冰冷一片:“不要做傻事,只要你还是乖儿子媯晨,你就是安全的,也不要多管閒事,无论是那个猥琐男杨伟还是……申正义。” 申正义? 他怎么了? 媯晨看向媯夕,媯夕的红唇一张一合:“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你就当除了你自己之外,其他的人都是『诡』就可以了。还是说……” 她眼底的冰冷在蔓延…… “你已经想起自己是谁了!” 媯晨想要说什么,媯夕又握了握他手中的那把伞:“这座笼子终究是关不住你,你出去转转吧,不要离开小区区域,也不要去门口小卖部。还有,记得打伞,外面风急雨骤,感冒了就不好了。” 太乱了,完全乱套了。 他朝著门口衝去,他迈出小区单元门,撑开了手中的伞。雨水无情的敲打在他的脸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头顶…… 骨架折断…… 破损的伞…… 是遮不了一点雨。 媯晨隨手就想把是这把破伞扔掉,却收住了手。 “不对,这是我……扔掉的那把伞。媯夕为什么要將一把破伞捡回来,而且刻意再次给我。而且媯夕似乎知道什么,她不仅知晓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诡』,似乎还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还想到了一点,“媯夕说的是『笼子』而不是『家』……为什么呢?” 媯晨转身看向雨幕中的楼房,熟悉的外墙,熟悉的楼道,熟悉的灯光……可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迈步向前,在雨幕中行走。 第9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求追读】 脑袋里胡思乱想著,明天会不会看到这一条新闻:请各位市民朋友出行注意人身安全,近日某小区疑似一精神失常男子,半夜撑著破伞,在小区內游荡…… 昏暗的路灯矗立在路旁。 小区內的大多数住户都已经熄灯休息了,只有少部分还亮著灯,温馨的橘黄色的灯光,透过一个个方形的小窗户透出来。 他没有遇到一个行人。 “大家的作息都很规律啊。”媯晨的视线看向小卖部的窗户,灯没有再亮起。可是那盏吊灯,却在他的心里轻轻的摇曳著,像是一只大手牵引著他,朝著小区门口走去。 大雨滂沱中,媯晨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人穿著一身雨衣,雨衣遮住了整个人,他穿过小区大门,鬼鬼祟祟的站在小卖部门口往里偷窥。 “小偷?那可真是都倒霉的,盯上了凶案现场。” 媯晨不打算多管閒事,他还记得他那警花妹妹的警告。他转身想要离开,一阵风吹过,手中的伞发出散架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格外刺耳。 猛然转身,申正义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媯晨。 他嚇得一哆嗦。 “你小子!不是跟你说了,老实儿的待家里,不要出来瞎逛盪。你这……”申正义看著那把只剩下凌乱骨架的伞。 一腔怒火消退了一半。 他脱下自己的雨衣,不由分说的就披在了媯晨身上,还给他戴上雨帽,“大雨天的,快回家吧。对了,你就住这小区?住几號楼几单元几零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申正义冒著雨盯著媯晨。 媯晨的心中五味杂陈,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叔,却是他在这个诡譎离奇的世界,遇到的最温暖的人。 他木訥的回答:“8號楼1单元1301……” 申正义朝著媯晨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 “他们都死了吗?” “什么?” “杨伟一家都死了吗?”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回去睡觉,明天去你家家访。” “学校才家访,你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 “你是被调查对象。” “哦。” 申正义刚迈出一步,又转身看著在原地呆著的媯晨,作势就要赶走他,那双大手触碰到媯晨的身体的前一刻就停了下来,那火辣辣的手感,记忆犹新。 他缩回手,假模假样的理了理头髮,掀开警戒带钻进去:“我进去看看。” 媯晨不肯走,他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申正义一旦迈进这扇门,他就永远不会再从这扇门走出来了。 “你快回家吧,我这还有正事呢,一会……”他突然停住了,打量著媯晨,“也行,你在门口等著,如果十分钟我还没出来,你就报警。” “哦。” 媯晨点头,却总觉得这段对话似曾相识。 他对谁说过这段话吗?不应该有这种熟悉感,他確信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诡譎离奇的世界。是真的吗?媯晨不敢深入细想,一旦陷入思考,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又要被搅匀了。 嘶—— 申正义的手握门把手的瞬间,他冻得一个激灵。 手掌心传来的是刺骨的寒意。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申正义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喂,我是申正义……好,好,我知道了,我离得很近,不用……我马上赶到现场。” 他大步流星的朝著远处走去。 又转过身: “媯晨,马上回家。记得明天我会去你家……上门走访。” 说罢,申正义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滂沱大雨胡乱的拍打在雨衣上,大雨是冰冷的,雨衣却像是隔绝了所有的寒意,带来了一丝人类的温度。他转身走进小区,“也许这个世界也有好人吧,像申正义。也许……”最初坠入镜中世界,媯晨感受到的只是恐惧,觉得这是个必须逃离的世界,但现在他心底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小区內的小路上还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媯晨拐进了自家的单元门,姑且称之为自家吧。 “没带钥匙。” 他在电梯里突然想起来,此时,电梯门开了。 一眼就看到了虚掩的入户门。 他心里一阵发麻,也不知道是那父慈子孝的未卜先知死鬼爸爸,还是兄友妹恭的无处不在的诡妹妹……警察妹妹?萝莉妹……属性太多了……总之这门一定是他俩其中一个打开的。那也说不准,万一是慈祥的烤瓷牙妈妈呢? 推门进屋。 客厅的灯光昏暗。 客厅沙发上,穿著睡衣的妹妹,端正正的坐著。 她的眼前是一片雪花片的电视机。 媯夕瞟了一眼门口,稍微有些诧异:“你见过他了?” 媯晨將那把破雨伞收好,放在门口。 “那雨衣是他的吧?一如既往的是个滥好人。”媯夕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哥哥,过来陪夕夕看电视吧!” 將雨衣脱下,媯晨冻得一哆嗦。 “阿嚏——” 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整身衣服都湿透了,也难怪会冷。媯晨皱眉看了一眼雪花屏电视,指了指洗手间:“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也对,哥哥感冒了就不好了。” 媯夕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乖巧的像是个洋娃娃。只是这样娃娃,纤细的外表下,一拳能干翻他仨。 他媯晨亲手捏……亲笔原创的人物,能力怎么样他能不清楚? 先后在全国警务技能比赛和世界警察设计比赛中囊括眾多奖项,设计、格斗、战术样样精通! …… 洗完澡擦头髮,媯晨才发现忘记取换洗的衣服。他悄悄探出一只脑袋,却发现在门口的篮子里赫然是他的衣服。 “是她,她……” 媯晨心里一阵彆扭。 客厅中,媯夕还在盯著雪花电视屏,她听到动静转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媯晨过来坐下。媯晨隔了老远,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媯夕嘆了口气,往媯晨身边挪了挪屁股。 “哥哥,陪我看会电视吧?” “可是……” 媯晨想起来不能说,不能说自己看不到电视节目。 “你看——”媯夕指著电视屏幕,“又在报导我们小区的凶杀案了,整天翻来覆去的报导,要是没有新闻可以不报。不过我们还是要看的,毕竟,申正义真的是个好人,他这么死了也是挺惨的。” “申正义根本就没进……” 媯晨闭了嘴,他看著媯夕,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0章 你,即地狱 “哥哥~人家並不是质问你,也不是怀疑你。” 媯夕那对杏眼盯著他,语气中七分嗔怒,三分撒娇。媯晨听得心儿颤,眼前的媯夕一定知道些什么,是对他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按耐住想要衝进臥室的衝动。 “在这个世界,我也很不容易,我整天提心弔胆,更是孤立无援。” “所以你雀占鳩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家……” “我太害怕了,而且我为什么在这个家,哥哥难道不清楚吗?或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媯夕打量著他,像是猜中了一般露出诡异的微笑,顺手把电视关掉,站起身来,走向臥室。 “到我臥室说吧,这里不方便。” 媯夕没有回头,却猜中了他的心思: “放心,我不会推倒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媯夕的臥室是一间小北臥,在媯晨的记忆中,他现实世界的家,无论是厂区职工家属院的老房子,还是后来搬入的新小区,都有一间小北臥是空置的,也一直上著锁。儿时,他曾经翻出房间钥匙,溜了进去,被母亲媯白秋一顿打,事后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不准进! 这是唯一的命令。 小北臥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一致,衣柜、书桌、椅子,甚至和他记忆中一样,几乎没什么生活痕跡,书桌上没有任何杂物,床单被褥铺的整整齐齐,地上一尘不染。不过最不同寻常的是,竟然有两个上下铺,从小到大都没见客人住过这间小北臥,难道上下铺不是逢年过节亲戚朋友多,招待客人的? 唯有不同的是,那身被熨烫整齐掛起来的警服。 “我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警局的鬼,时刻提防著那群豺狼虎豹……幸亏我身手不错,还算能打。”她打量著媯晨,“哥哥这样的,我一个小拳拳能撂倒仨。” 这话骂的很难听。 但也属於很事实了。 媯夕见他没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的失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媯晨回答的滴水不漏。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提防我,我对你没有威胁。”媯夕这一次没有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看起来却多了一分柔情。当然,媯晨一向认为,女人的温柔都是美丽的陷阱,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无所知。” “你知道?” “知道什么?”媯夕学者媯晨的表情和语气,却又接著说:“知道你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还是说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都是诡,知道『非自然死亡调查署』,还是说知道突发的力气诡异的死亡实践……” 她真的知道很多! “可以告诉我吗?”媯晨追问。 媯夕轻轻的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我会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的,就无能为你了,毕竟我也是这风雨飘摇的世界的一叶扁舟,不知何时就会顛覆。” 这一刻,警察妹妹还很文青。 “你说吧。”媯晨摆好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知道你不属於这个世界,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我称呼他们为:人、诡、神。” “人又分为两种人,一种人就是普罗大眾,他们活的浑浑噩噩,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另一小部分人,他们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异端,其中又有一小撮人加入了『非自然死亡调查署』,你见过的申正义就是其中一员。” “诡呢?” “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诡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第一类是占比最多的诡,他们大约这世界的诡的总数量的八九成;第二类是普通非自然死亡时间中的诡,无论是被杀还是杀人,他们都有著极强的怨恨与执念;第三类是自然灾难:泥石流、地震中死去的人;第四类是占比最少的,也是最凶显得。” “占比最多的是最普通的诡,很多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诡,可以说是最糊涂的诡。他们反而没什么危险性。”媯夕看向臥室门,“你爸妈……准確的说是诡爸爸和诡妈妈他们就属於这一类,其实他们很爱你的,你得懂得珍惜。” “小卖部杀妻弒子案就属於第二类吧?” “嗯。”媯夕点了点头。 “第三类也可以理解,不过第四类又是什么?” “第四类是极其凶残的变態杀人狂或者是连环杀人恶魔,有食尸癖或者恋尸癖的,比如“食人魔“佐川一政;心理变態的“btk杀手“丹尼斯·雷达;团伙犯罪的“白银连环杀手“高承勇这种……他们会变成活诡,处於一种死亡与非死亡之间,不过也不能算是活著。” 媯晨点了点头。 “这种非自然死亡案件多吗?”媯晨看向那套掛著的制服,“难道你也属於非自然死亡调查署?那你应该知道一些內部消息吧?” “除了机密要案,对於大部分案件,我確实有所了解,甚至参与一部分案件的侦破。还曾经立过几次二等功、三等功……” 最后一句话像是凡尔赛。 “案件不是一直频繁发生的,似乎有一个周期性,又或者……”媯夕死死的盯著媯晨,“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你確实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我只知道一次,至於之前来过一次,还是多次,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其中一次,而在那之后,我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媯夕擼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她的手臂之下,是蜿蜒曲折的黑丝,像是即將破茧的蛹,“我似乎被认定为了……bug,这个世界正在想方设法的修復我,或者驱逐我,或者消灭我……而每次的异常事件开端,都与你的到来时间高度重合。” “与我到来的时间高度重合……”媯晨消化著这句话:“你的意思是我的到来是异常事件的导火索,或者诱因?我只要不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和平、稳定,一片祥和?” “目前只是猜测……” 媯晨颓然的笑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墮入了地狱,却没想到自己才是地狱的恶鬼! 甚至是地狱本身! “其实我更倾向於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副死样子,你只是一个……”媯夕绞尽脑汁的思考著。 “钥匙?”媯晨说道。 第11章 你舅宠他爸【求追读】 “对,钥匙。”媯夕点了点头。 “你既然也在这个家生活,那你见过我再次返回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家里的情形吗?”媯晨记得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在自己的臥室,之后见得到的就是她的母亲媯白秋和养父铁錚,除了他俩有些诡异,倒也別无其他。 “不记得了。” 媯夕摇头: “每次几乎都是我在值班,或者是出外勤,几乎都不在家里……显示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看到这些……我说不清楚,毕竟我也在苟且偷生。” “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目的?如果我说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呢?”媯夕摘下掛著的那套制服,在身上比量著,“如果在没有诡的世界,我是不是就是一名普通的女警,过著平淡的生活。”她苦笑了一下,“我说过就像是一个被困在警局的诡,但是说不准是这身衣服,庇护著我,继续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既然杨伟一家异常死亡事件被断定是新一轮异常事件的开端,那更要调查清楚其中的猫腻。你也说了,我是特別的,说不定有什么不死之身……” “你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媯夕说的很认真,“哥哥!” “收不收尸的说的还挺嚇人。”媯晨发现媯夕说的很认真,他立刻转移话题。 “那这些占比最大的诡是怎么诞生的?” “不知道。”媯夕摇了摇头,她指了指头顶,“这个问题我確实无法回答你,我相信上层的人应该是掌握了一些关於诡的机密。我这个小嘍囉是无权接触到那些机密的,就算是昭宝县非自然死亡调查署的局长估计也没那个权限。” “不过据说上头要来人,也有內部消息说,在下个月昭宝县正式撤县设市。” 她摊了摊手: “到时候就是昭宝市非自然死亡调查署了,还有小道消息说要派来一个省里的大人物督导工作。这昭宝县也要变天了……” 媯夕不再往下说,看了看臥室门,一副下逐客令的样子。 媯晨却抓住机会又问道:“你提到了申正义,他最近会发生什么危险吗?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这么关心他?” “也不是,就是觉得……他人还怪好嘞。” “噗嗤!” 媯夕还是第一次这般笑的肆意,是真实的笑容。她手炼笑容:“我说了,他就是个滥好人。我並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他这样的滥好人,迟早要被自己害死。” “你这么关心他?” 媯晨以其人之道还之。 媯夕瞪了她一眼,杏眼瞪得滚圆:“申正义已经盯上我了,我本来已经是如履薄冰,再被他盯上就惨了。他属於那种一根筋的类型,跟疯狗似的,咬上了就绝对不会鬆口……我!巴不得他马上去送死!” “你真的希望他死吗?” 媯晨还问。 媯夕推开门就要撵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媯夕,真正的有了人的生气,人的情绪。她怒了!她的愤怒来得如此迅猛,她这般能隱忍的人,却还是表现了出来,足以看得出她真的怒了!! 媯晨也不走,就那么毫不避讳的盯著那对愤怒的杏眼,除了好看之外,还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愤怒之外的情绪,可那是什么,却又捕捉不到。是失落?是焦虑?是恐惧?是厌恶?不,都不精准。 他隱约觉得媯夕和申正义之间的故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啪! 被推出臥室,房门狠狠地关上了。 媯晨看著房门,吐出了两个字—— “是悲伤吧?” 如果申正义已经怀疑媯夕,那他对於她来说就是一个威胁。为了一个对自己產生威胁的人而感到悲伤,这不科学啊! 媯晨洗了脸刷了牙,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朦朦朧朧的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猛地睁开眼。 媯晨又傻眼了!这不科学啊! 妈妈笑嘻嘻的站在他的床头,掀开他的被子,一脸慈母的微笑:“小懒鬼,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起床啦~” 媯晨面部僵硬的迅速低头,长舒了一口气,裤衩子好端端的穿在身上。 那只是个梦! 只是梦! 梦! 妈妈的烤瓷牙还是那么白。 媯晨准备起床,却闻到了一股老头味儿。他的死鬼爸爸正在臥室门口呲牙笑著,还穿著那万年不洗的老头衫,“儿子,起床吃饭,爸爸给你烤了羊排,滋啦冒油可香啦!” “你舅宠他爸……” 妈妈娇嗔的说了一句,发音似乎不对,又重复了一遍。 “你就宠他吧。” “你爸一会还要出车,这一大早就给你起来做早餐,別赖床了。”妈妈一把扯开窗帘,耀眼的阳光没有倾洒进臥室,窗外还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孩儿他爸,你开车在路上一定要慢点,雨天路滑。” “好的,晨晨他妈。” 媯晨的死鬼爸爸铁錚笑著回应。 又转身叮嘱媯晨: “你妈说的对,你头髮也长了,也该理髮了。跟妈妈出去理髮,记得別乱跑,更別跑到別人家的小区里。” 媯晨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诡爸爸和诡妈妈真的太专业了,做贗品他们是认真的。 餐桌上並没有见到媯夕。 死鬼爸爸一如既往的嘎吱嘎吱的吃著肉,媯晨对他却有了不一样的看法:“看来死鬼爸爸虽然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吃的也未必是羊排。但是这么看来,他应该不会……吃我的吧。至少媯夕这么长时间,也没被吃掉不是?” “我得出门了。” 爸爸要出门,妈妈千叮嚀万嘱咐。 又对著媯晨使了一个眼色。 媯晨想到媯夕的警告,想著一定不能暴露,他的脑袋里飞快思考,转来转去就只有一句话,於是媯晨硬邦邦的丟来一句: “小心水洼,別被淹……了。” 『死』说的含糊不清。 “老铁。” 门外一个粗嗓门喊道。 “来了。”铁錚朝著门外应道,他依依不捨的看了看媯白秋,又看了看媯晨,“儿子放心,爸爸会平安归来的。” “老於来了。” 媯白秋热情的打招呼,又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愣住的媯晨,“你这孩子,倒是喊人啊,你於叔。” 媯晨看著那男人黢黑的血盆大口,烂掉的牙床,以及扭曲的半拉子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媯白秋还把他往前一推,他差点就撞在了那男人身上,来一个贴脸开大。 男人似乎並没有察觉到自己长得很灵异,呲著一口黢黑的牙: “媯晨都长这么大了……” 第12章 风韵犹存老板娘还在,连锁剃头铺却消失了【求追读】 “於叔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媯晨扯著乾涩的嗓子乖巧的喊道。他盯著那张黢黑的口,总觉得下一秒那张血盆大口就会朝著他张开,啃掉他的半拉子脸。 他的脸很好看,他可不愿意被啃掉。关键是啃掉就没了,这脸皮他可仅此一副!概不租赁,也不售卖!! 黢黑的嘴巴一张一合,一股恶臭喷薄而出:“小子,別担心你爸,我俩可是老搭档了,回来保准把一个全须全尾的爸爸交还给你。” 两人勾肩搭背的下楼,有说有笑的声音渐渐远去。 “晨晨,你还记得那个理髮店的阿姨吗?你可是好多年没去她家理髮了。”妈妈呲牙笑著,一口烤瓷大白牙。 媯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们难道也看不出那个诡叔叔的异常?原来媯夕说的是对的,普通人是分辨不出诡和人的区別的,而对方也可能是个糊涂鬼,也不知道自己是诡。 “媯晨?” 妈妈又追问。 “那个阿姨,你还记得吗?理髮店那个,你十一二岁之前都是找她家理髮的,她还一直攛掇你烫头。你一直不从,非要剃寸头……” 恍恍惚惚的,媯晨盯著妈妈的烤瓷大白牙,想到了那个似乎很遥远的记忆,那个给她理髮的阿姨,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还有一个是呲著牙笑著的诡老板娘。 “记得……她的牙跟您的一样白……” “你这孩子!” 妈妈有些得意地笑著,左右照了照镜子,呲著牙仔细观察一番,“妈妈的牙——真的很白吗?” “白白白……很白……” 媯晨又见到了那家理髮店,店铺还在旧址。老旧的店铺倒是刷了新漆,一进门倒是没看到那张大镜子,而是换成了亚克力菱形镜面立体墙,一整面的小镜子,慌得他有些心慌慌。 理髮店老板娘阿姨的牙还是那么白,年逾四十岁的她还是风韵犹存。她一见媯晨笑容灿烂的呲牙笑著,幸亏没有咧到嘴角,不然媯晨真的会撒腿就跑。 老板娘阿姨热情的招呼他: “媯晨快满二十二岁了吧?小伙子真是越长越帅了。” 咳咳咳—— 媯晨差点被自己呛到。 这台词都不带换一下的?这都是十年了,真的是一位很专一的剃头匠了。 媯晨此刻只想快点完事,然后溜之大吉。他椅子上,正准备要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耳边却响起了老板娘阿姨的声音: “这么帅气的小伙,为什么每次都只要寸头。阿姨可是从大城市学的手艺,人家上京、沪海的小年轻都可时髦了,阿姨给你烫一个?” “阿嚏——” 这冷不丁的嚇了一跳,媯晨打了一个喷嚏。 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低了不少。 这眨眼的功夫,媯晨还是看向了镜子,镜子里没有任何异常,看来这个诡世界和那个小区的理髮连锁店还是有区別的。 “好了。” 三下五除二老板娘已经理完髮了。 媯晨来不及抖落头上的碎发,就朝著门口走去。 妈妈媯白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媯晨,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跑到人家小区里面去。” 媯晨再次转身看向理髮店內,母亲媯白秋正和老板娘有说有笑,比划著名自己想要烫的髮型,两人没有任何异常。可是媯晨总觉得这间理髮店,透著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想逃走。 他再次站在了小区门口。 一模一样的小区,別无二致的黄色外墙,一条中央主路贯穿南北,几条辅路连接东西,纵横交错。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在保安厅內的,那名保安,他以同样的姿势半张著嘴靠著椅子睡著了,大盖帽差点滑落,露出一头稀疏油腻的头髮。 呼—— 媯晨咽了一口吐沫,都十年了,也该换新保安了。 “要去看吗?会有那个诡异的连锁理髮店吗?或者说……如果我找到那家诡异的理髮店,找到那面镜子,我就有机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下定决心,他偷偷地溜了进去。 他记忆中溜进这个小区是在正月里,那时候天寒地冻的小区內一个人都没有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为何还是空荡荡的一个鬼影都没有! 咳!一个人都没有。 鬼影还是算了。 媯晨溜达了一圈又一圈,不但没有看到鬼影和人影,就连那家连锁理髮店都没找到。他不知自己是有些气馁,还是有些侥倖。 “看来这里不是回去的路。” 一无所获。 为了验证內心的猜测,媯晨决定晚上再来一趟。一想到申正义还要去他家『家访』……『上门走访』,媯晨就本能的想逃避,藉口要去小卖部,妈妈却还是亦步亦趋的跟著,生怕他会走丟了似的。 在家里,媯晨试探著问: “妈,我改天出去找份工作吧,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吧。” “儿子,你的那本《界碑》第一部,不是都已经出版了吗?咱们县图书馆都有你的书。编辑还打来电话催稿,你哪有时间出去找工作,当牛马……”妈妈举起手中的手机,脸上还是那灿烂的笑容,一脸宠溺的看著媯晨,“你可是我们家的大作家。” “妈,我出去一下,我编辑找我。” 媯晨抬脚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妈妈『小心点,別摔著』的叮嘱声。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车,直奔图书馆。 一路上,司机师傅总是从后视镜看他,媯晨却心急如焚,一心想著去图书馆。在下车时,媯晨再一次尷尬了,司机师傅一拍大腿: “你就是上次打白车的那个小子!咋了,这次还想赖帐!十块八块都不想给,你说你是不是惯犯,我瞅你就不像是好人。”司机师傅一把抓住媯晨,贼精的眼睛,大老远就看到了民警,“警察同志,这里有人打车想赖帐!”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不是那天他从警局回家打到的计程车。 媯晨任由计程车司机揪著他的衣服,不敢抬头。 丟人丟到家了。 耳边却响起一个颯爽的声音:“师傅,这里是二十块钱,零钱不用找了,辛苦您了。” 第13章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求追读】 “多俊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了这混不吝的小子。”司机师傅临走前还不忘嘀咕了一句。 媯晨看著眼前的无处不在的警察诡妹妹: “谢谢。” “不客气。” “真心的。” “不客气。” “再囉嗦就把你拷走。” “好嘞,走了。” 媯晨整了一下被拽得皱皱巴巴的衣领,大模大样的迈开步子走向图书馆大门,身后传来媯夕的声音:“你想找那本《界碑》吧?家里就有,我们家有……好几本,平装有,精装也有……这也中午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大步流星走向警车,坐进了驾驶座。 “来啊,哥哥。” 媯晨听著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还是上了车。 这是媯晨第二次坐警车。 进小区门口时,他故意扭头不看车窗外,总觉得哪哪都彆扭。他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从他家单元门走出来,那人是申正义?他家访……入户走访结束了? 一进家门。 妈妈正在忙碌著。 “妈妈,有人来做客了?”媯夕看著茶几上还冒著热气的茶水,“谁啊?” 媯晨心里想著——不就是你的同事,申正义同志,那个被你称为『滥好人』,『盯上你的人』以及『恨不得他早点死』的人。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妈妈收拾茶桌的手微微一顿,眼神茫然的看著他俩,皱眉思索片刻,呲著烤瓷大白牙笑起来:“谁来著?你看我咋给忘了。还不是我那几个老同事,他们閒著没事就喜欢串门……” “哦。” 媯夕不以为意。 “……” 很惊喜!很意外! 他分明看到了申正义,总不能是巧合吧?申正义正好到这栋楼找其他人?而且他的诡妈妈『失忆』的也很蹊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媯夕开口道:“妈妈,哥哥出版的《界碑》……” 几分钟后,媯晨算是见识到了,诡妈妈买了一本日常翻看,还买了一本精装版收藏,让他诧异的是死鬼爸爸也有两本。四本一样的书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茶几上,他突然想到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媯晨潦草的翻看了一下,又侧敲旁击的打探一番,他最终得出结论:这个诡世界並不存在《诡镜》这本书,取而代之的就是眼前的“界碑”,界碑的內容讲述的却是他所在的『真实世界』,每一个人物都与现实世界对应,没有申正义,也没有媯夕。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真实世界』,也出现了『诡』。 相关部门成立了调查署,应对异常事件。 “有紧急任务,昭南高速三蓉桥发生垮塌,我走了。” 媯夕急匆匆的出了门。 她在门口突然转过身,笑嘻嘻的说道: “妈妈不用担心,爸爸9:59分已经安全通过三蓉桥,他给我打了电话。” 昭南高速三蓉桥?那死鬼爸爸的必经路。 妈妈打开雪花屏电视,盯著屏幕: 媯晨竖起耳朵,才听到隱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播报声:6月 24日上午10时许……“师傅快跳车!桥面还在裂!”“车头下面是空的,跳下去就掉了……” 他在网上搜到了相关信息: 事故发生后,交警通报显示,昭南高速 944公里上行线因“暴雨“中断交通管制。而昭宝县气象局6月 24日12时4分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號:3小时內昭宝县降雨量已达100毫米以上,且降雨仍將持续,请有关单位和人员做好防范准备。 媯晨看向窗外。 暴雨依旧。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陌生电话的简讯:“不要擅闯凶宅小卖部,危险!很危险!!!——申” 一连三个嘆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妈妈木訥地盯著电视屏幕。 媯晨去开门,妈妈却突然衝到他的身边,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手像是一把老虎钳,死死的钳著他的手腕,力气大到媯晨都怀疑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了。 她那双眼睛慢慢的浮现出一根根红血丝,將媯晨推进了他的臥室。 吱—— 入户门开了。 媯晨透过门缝,看到诡妈妈的背影,她的身体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门口是一个穿著制服的民警。 冰冷的声音响彻客厅: “我知道……那起凶杀案……请不要打扰我们……我们不会撤离……”『啪』一声关门的响声,將入户门狠狠关上。 冰冷彻骨的寒光射来。 媯晨和诡妈妈的目光对视,诡妈妈的脸上变脸似的炸裂开慈祥的笑容:“晨晨,嚇到你了吧,最近你就不要出去玩了,在家乖乖写小说,外面啊,有坏人,不安全。” “撤离是怎么回事……” “没有的事。” “可是我听到……” “没!有!的!事!” 诡妈妈咬著后槽牙,同时还保持著慈祥的笑容,可以说相当於隱忍了。媯晨本想著找个藉口出门,看来是没戏了。诡妈妈一直在客厅守著,一直到下午四点钟,特大暴雨將整个世界都淹在了水幕中。 诡妈妈还在守著。 然后…… 黑夜降临,客厅传来了打鼾声。 媯晨翻出几年前购入的一把直刀,躡手躡脚的出了门,还带走了那件申正义给他的雨衣。 雨衣很厚实,很温暖。 一出单元门,暴雨像是棒槌狠狠地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媯晨迈入暴雨中,他心里一直不踏实,一定是出事了。媯夕的那句模稜两可的话,垮塌的大桥,民警挨家挨户上门提醒……真如媯夕所说,他的再次出现,是一切的源头,是异常事件的钥匙,那他是躲无可躲的,唯有直面黑暗。 穿过雨幕,媯晨看向小卖部。 他的眼神变得坚毅。 脚下踩著水洼,媯晨朝著小区门口走去。一路上没有半个人影,门口的保安亭也空无一人,小卖部的门头已经近在眼前。 暴雨砸在地面、屋顶、树木上……伴隨著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像是直接灌入了媯晨的脑袋里,是人声?是吵架的声音?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杨伟那孙子,老婆整天在外偷野汉子……”“那俩孩子那个长得像他那瘪三样……”“他妈年轻的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我早就撞墙了……” 第14章 都杀掉!一个不留!【求追读】 媯晨捂著脑袋,脑浆不但被搅匀了,还撒上了辣椒麵。那些声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肉骨的缝隙,仇恨和怨念渗入了他的脑袋里、灵魂深处。 忍受著钻心的痛,媯晨钻进警戒带。 手触碰到了小卖部门把手,刺骨的冰冷从手心直窜脑门,蔓延到全身。耳边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碗碟破碎、桌椅踢翻、乱棍打砸……女人的尖叫声,老人的哭喊声,孩子的抽泣声…… 门,慢慢的开了。 没锁! 媯晨心里一惊,迈步进门。 脚踏入门內的瞬间,所有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媯晨还是你第一次直面凶案现场,要说不紧张、不害怕是假的。恐怖、潮湿、阴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怪味。 他摸索著墙壁想要找到灯的开关,却摸到了一种奇怪的手感,乾燥、柔软、一丝一缕的触感……那是……头髮的触感。 “是谁?!” 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就是想谢谢你,我已经想好了,我要离婚,我要逃离这个地狱。”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怯懦、柔和、苦涩中带著一丝的勇气。 是谁? 媯晨眼前的黑暗中,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跟著脚步声追去,脚步声却突然消失了,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他无法分辨方向。 停下脚步。 “不对,我不是已经进入小卖部了吗?” 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他伸手向周围摸索了一下,手触碰到了植物的枝叶,还带著露水的湿润。他闻到了泥土的气息,还有飘散在空气中的一股异味。气味很熟悉……这是垃圾桶的垃圾散发出来的味道。 “我在哪里?马路边上吗?手触碰到的是绿化带……还有垃圾桶。” 他打量著四周。 渐渐地黑暗中多了一点灰度,一片雾靄朦朧中,视野还是有点模糊不清,却可以隱约看到物体的轮廓了。 他此刻站在马路旁。 偶尔能听见呼啸而过的车辆,他的骄傲下是湿漉漉的街道,以及散落的隨处可见的垃圾……“沙沙沙”声音传入耳中。 媯晨看到了远处一个挥舞著扫帚身影。 又多了一个身影。 “小张,听大姐一句劝,咱们女人吶这一辈子就是伺候男人的命,我家那老头子年轻时喝大酒落下了毛病,不还得我伺候。”“忍受著点,可不能离婚,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啊。”“老话说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女人卖力的挥舞著扫帚,默默无语。 媯晨也那么这站著,听著。 那挥舞著扫帚的女人是张桂花,是小卖部老板杨伟的妻子。杨伟是老杨家的老么,是三代单传的独苗,上面七个姐姐,那七个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每次逢年过节,张桂花都要接受姐姐们的规训。 微光乍现。 张桂花慢慢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凌晨三点钟,张桂花就要清扫她那片区域。四点多钟,她干完了清洁工的活计,还要回家伺候一家老小。 她看著远方,眼神迷茫,喃喃自语,“真的是我的命吗?是我嫁的不好,才会一辈子操劳。” “呸,臭破鞋,不是跟野汉子搞上了吗?”“在外面偷人,还把娃儿生在家里,让男人喜当爹,真是臭不要脸。”“人要脸树要皮,同样都是女人,要是我早就撞墙死了。”……伴隨著雾靄散去,流言蜚语也如潮水般一起涌来。 一个个身影经过张桂花身边,都要啐一口痰,仿佛这么做了,他们瞬间就高尚了起来——男人挺直了腰杆,女人得了贞节牌坊。 张桂花也不反驳,她低头看著鞋尖。 鞋尖破了,大拇指差点露出来,像极了她“羞於见人”的人生。 “这些有点磨脚,好像小了点,將就穿吧。”张桂花嘀嘀咕咕的说著,一瘸一拐的往家里赶…… 远处传来咒骂声,那人满嘴酒气,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老子,杨伟,伟大的伟,伟岸的伟,才不是阳痿!”在那个紧衣缩食的年代,爹娘勒紧裤腰带也要生出一个男娃。他在爹娘的期盼中,可谓是含著羊屎蛋出生的。爹娘不识字,花了一块钱让算命先生起了名——杨伟。 “臭婆娘,滚去煮饭!” 张桂花嚇得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她甚至不敢看杨伟一眼,躲进了厨房。杨伟看见张桂花那怂样就来气,都是这个偷腥的臭婆娘,让他成了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一个人说,他还能反驳几句。 周围人都在说,他就变成了龟孙儿,缩进了壳里。 杨伟想不通,他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要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这都是那个不爭气的娘们的错。他那垂垂老矣的娘,也在他耳边嘮叨著——『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 他觉得老娘说的有道理,不顺从的媳妇不打不行。 “棍棒底下出孝子”,女儿是赔钱货也要打。 他是一家之主,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打娘们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著。 女人的惨叫,锅碗瓢盆的破碎声,男人宣泄的吼声…… 媯晨透过门缝,窥探著这个疯狂的世界。 杨伟像是一头髮疯的怪物,抄起手边的傢伙,劈头就打。鲜血顺著女人的脸颊流下,她不敢去擦。怪物看到鲜血更加疯狂,他的一只眼球凸出眼眶,布满了斑驳的红血丝,整张脸畸形的膨胀。 他的身躯也在膨胀,更加暴躁。 家里的塑料小板凳、擀麵杖、扫帚、晾衣架……都是他趁手的武器,他家就是小卖部,这些便宜货都不缺,打坏了换新的。 “老子就不信打不服你,再让你出去偷汉子!”杨伟对自己的爷们气概,很是满意。 可大家为什么还在传——杨伟被戴绿帽子了。 是打的不够多! 下手不够狠! 继续打! 打!!! 他在外面吹嘘自家婆娘多么乖巧、温顺,还当著人的面打,他要打碎那些流言蜚语,就像打碎老婆的头!可是他越打,流言越凶猛,他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凶残,他內心的憎恶和仇恨疯狂的生长。 他憎恶妻子,厌恶孩子。 “杀了她!” “杀了他们!!” “都杀掉!一个不留!!!” 一个恶魔就这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举起了屠刀……媯晨透过门缝都能感受到那股汹涌而来的杀气,他往后退了一步,小腿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赫然看到了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一只小手摸上了他的小腿肚…… 第15章 她也能看见? “谁!” 媯晨往后退了半步,背后抵到了门板。 那是一个蹲在地上的男孩,他穿著一身宽大、不合身的衣服,包裹住了瘦小的他,他的脸型消瘦,显得眼睛大的有点渗人。 “不要说话,嘘!”一个沙哑的女孩的声音响起。从声音可以判断,女孩大约十七、八岁。她蹲在男孩身后,身体整个都在阴影里。她见媯晨还一动不动,使劲拽了拽他的裤脚,“快过来躲著。” 媯晨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任何任何恶意,他顺从的蹲了下来,身体也缩进了阴影里。 “不要听,弟弟。”女孩伸手捂住男孩的耳朵,想要阻止那悽厉的惨叫声,传入男孩的耳中。她看似是对弟弟或者是对媯晨说,实则是对自己喃喃自语的讲:“不要怕,妈妈说她会保护我们的,爸爸打累了就不打我们了。再等一会,再坚持一会,我们就安全了。” “哐当!哐当!” 敲门声中满是愤怒,越砸越猛,就连整个门框似乎都要出现裂痕了。 姐姐將弟弟紧紧地抱在怀里,惊恐地闭上眼睛,不停的喃喃自语的低声喊著,“妈妈,妈妈,救命……” 门外传来沉闷的声音。 “孩子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不要为难他们。闺女都十七八岁了,这就要毕业了,她也能出去打工了,她会孝顺你的。”张桂花討好的说道,她也惧怕眼前的男人,却还是恳求著,祈求著。 杨伟看谁都不顺眼,更是被妻子的这句话惹怒了。 “你就是故意气我,是吧?!”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彻底暴怒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 姐姐抬起头,小心翼翼的侧耳倾听,片刻后,她嫻熟的安抚著弟弟:“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她像是鼓足了勇气站起身来,躡手躡脚的来到门边,伸手在门把手上又停留了一会,才缓缓扭动把手,她谨慎的只开了一条小缝隙,朝门外看去。 她想出去找妈妈,可是她不能,她要躲在“堡垒”里守著弟弟,她要保护弟弟。 “妈妈……”女孩压抑著声音。 “乖,闺女,你是姐姐要保护好弟弟。不要哭,妈妈没事。”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门缝传进来,气若游丝。女人勉强坐直身体,想要安抚女儿,却看到了门缝內的另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 女人与媯晨隔著门对视上了。 “你是谁?是……铁錚家的儿子,別出来,躲在里面,別出声。” 女人的眼里全然是疏远感。 媯晨记得分明,他在黑暗中撞见了一个人,那人难道不是眼前的女人张桂花,她还说了一些意义不明的话——“我……我就是想谢谢你,我已经想好了,我要离婚,我要逃离这个地狱。”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做过什么?那个片段只不过是一段残影,像是幽灵电波,半夜电台……他都来到镜中世界了,诡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进去!锁门!” 女人催促著女孩,让她赶紧把门锁上。透过门缝,媯晨看到了令人惊悚的一幕——杨伟不见了,確有一个诡撕扯著女人的头髮,將她拖走了。女人最后不舍的看了门缝一眼,声音越来越远。 “我出……” 媯晨要开门。 他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女人对他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有这里隱藏的『谜题』,让他朝著门口坚定地走去。 女孩却一把攥住媯晨的手腕,眼含泪水的朝他摇头。她的泪水越来越多,盈出眼眶,顺著脸颊流下。流著流著泪水变成了红色,顺著脸颊流下。 “別出去,太危险了。妈妈说,外面有诡,诡会把我们抓走。” “诡?” 媯晨有些诧异,眼前的女孩是能看到诡的?这与媯夕说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难道这女孩也是特別的? “嗯,诡会抓走爸爸。它抓走爸爸之后,就会来伤害妈妈,伤害我和弟弟。它也会伤害你。” 女孩担心的看著媯晨,她说的很认真。 “好,我不出去。”媯晨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看向走廊,走廊內一片漆黑,已经听不见任何动静。诡是狡猾的,它可能就躲在门外,伺机而动。 “没事,妈妈一定会没事的。我也会保护你们,不要害怕。”媯晨安慰著女孩,心里却没底。小卖部老板杨伟也被诡抓走了吗? “嗯。” 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这女孩他认识,他时常到这个小卖部买东西。他和女孩不熟,却也经常能见到。女孩做完作业之后,就会帮父母打理小卖部,是个很懂事的女孩。 此刻,她却面临著人生最大的悲剧。 媯晨怜悯的看著女孩。 周围的温度慢慢降低,房间的黑暗又浓了几分。 一股窒息感袭来。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浮现:是杨伟喝醉后的醉话,他嘀嘀咕咕的抱怨著:“你和你妈妈一个德行,都十七、八岁了,还不知道帮家里分担一下经济负担,整天就知道学习,上学有什么用,不还是要出来打工。” “只要不哭不喊就会结束。” 女孩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 她眼前的父亲消失了,那只恐怖的诡冒了出来,它丑陋的脸上冒出了第三只眼,第四只…… 每一只眼睛都充满怨毒:“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诡的每一只眼睛都盯著女孩,女孩的身体颤抖的呆在原地,她无法逃跑,反抗不了。她能感受到诡身上散发出来的怪味。那是怪物的味道—— 每次家里散发出这种味道。 妈妈就会让她和弟弟躲起来。 “別想要跑,你以为你们跑的掉,你们永远也跑不了。”诡居高临下的看著女孩,它的声音越来越狂暴,“我没做错,我什么都没做错,都是你们的错。”我的耻辱就被我亲手抹除了……哈哈哈哈……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背后说我閒话了。” 第16章 『鬼蜮』的门只有鬼能开 “死……死了……” 媯晨的脑海里,那双绝望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越来越大。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侵占了他的整个视野,像洪水一样要將他淹没。窒息感更加强烈,媯晨伸手摸到了冰冷的墙壁,却没有找到那个小男孩。 吱嘎—— 门被推开了。 一个臃肿、膨胀的脑袋挤了进来,脸上那几只硕大的眼珠子提溜转著,打量著房间,每一只眼睛几乎都要从眼眶里爆出。 粗糙的大手“啪”的一下抓住门框,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红掌印。 媯晨又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臭气,他瞬间屏住呼吸。 他与诡近在咫尺。 诡的身后拖拽著一具女人的尸体,女人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她的腹部高高的隆起,像是被塞进了什么异物。它將尸体丟在地板上,端详著自己的杰作。黑黢黢的嘴巴张开,不满意的咂嘴。 它蹲下身来,將那异物掏出来。 软塌塌的已经没有了气息。 小男孩被硬生生的塞进了母亲的腹部。这一次似乎很满意,诡突然猛地抬起头,它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它的那几个眼珠子看著漆黑的房间角落,媯晨正蜷缩身体,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吧嗒——吧嗒—— 脚步声响起。 一个佝僂、老朽的身影,三寸金莲的小脚被束缚著,一小步一小步的拖沓著挪进臥室。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她那张如老树皮的脸上,只剩下一张大嘴,嘴里满口牙已经掉光了。 那张嘴萎缩、塌陷,声音含糊不清: “儿啊,你可是老杨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你得躲起来,不能被警察逮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死了没脸见老祖宗。”“不要你媳妇了,娘给你寻摸个好姑娘,给你生娃,给老杨家续香火啊~” 诡的那张脸又膨胀了几圈,整个脑袋都涨起来了,整个身躯都涨起来了。 它的那几个眼珠子盯著老太太,眼神里满是兴奋。 “娘,我想杀人,我抑制不住了……”诡那黢黑的嘴巴里喷出恶臭,语速越来越快,“娘,我真的控制不住了,我的手不是我的了,这一定是有恶诡操控了我!!!” 老太太踉蹌的往后退。 诡逼上前。 那膨胀的身躯,堪堪挤过臥室门洞。 噗嗤——噗嗤—— 诡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癲狂,它的膨胀的脑袋太大了,整个躯体前倾,像是匍匐在地上,黑黢黢嘴里染上了鲜红。它突然警觉地看向走廊口,媯晨也听到了传来的巨响,似乎是货架倒塌的声音。 那臃肿、肥大的身躯挪动了几下,挣扎著站起身来。 它一步步向前挪向楼梯口。 那老太太的乾枯的尸体,却被它拖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媯晨从阴影里走出来,粘稠的脚感像是陷入了淤泥。猪肝色的地板上似乎积了一层水,他来不及细看,小心翼翼的挪到门口,朝著门外看去。 那肥硕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整条走廊。 这时,媯晨才注意到墙壁上不断流下粘稠的血液,走廊变成了一个血洞,延伸向远处……整个房屋都在流血。 地面传来轻微的颤抖,媯晨看著那肥硕的身躯突然兴奋起来,诡一把丟开老太太的尸体,跺著脚,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啊——吼——呜——” 它想下楼,是有什么吸引它吗? 肥硕的身躯行动不便,它直接滚下了楼,是真的像个球一样滚下了楼梯,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才停下来。 “吧嗒!” 小卖部天花板的灯亮了,漆黑的空间突如其来的一阵亮光,使得媯晨此刻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整个建筑都在流血,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他们所有的人都被『吃』掉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墙壁上还有一道道划痕。 诡蛄僂著肥硕的身躯站起来。 “是他。” 它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张方正的国字脸,永远紧皱的眉头,还有他身上那套熨烫的平整的警服。 是申正义! 他茫然四顾,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小卖部內异常,更没有察觉到一张血盆大口正朝著他逼近。怪物的那黑黢黢的大口张开,悬在申正义头顶正上方,眼看就要一口咬下去,让申正义身首分离。 “小心头顶,怪物!” 媯晨提起一口气,大声喊道。 申正义身形一矮,就地翻滚,躲开了怪物的攻击。 他掏枪就射: “嘭!嘭!嘭嘭!!” 每一发子弹都没有落空,全部嵌入到了怪物的身体。 怪物发出悽惨的叫声,他捂著一只爆裂的眼球,暴躁的扭动著身躯,一阵物品碎裂的声响。怪物的眼睛流著血,他更加的狂躁。失去一只眼睛,对他来说並不是致命伤,他再一次发起攻击。 一片狼藉的小卖部,像是遭受了一场空袭。 “媯晨,你这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提醒你了,不准擅闯……”申正义看到了在楼梯口的媯晨,大声喊道。 嗡嗡嗡—— 申正义身上的一个设备发出警报声,申正义骂骂咧咧的:“我就说了这设备不靠谱,靠你把我拖入『鬼蜮』,我早就死八百回了。” “它又来了!” 媯晨大声提醒。 怪物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媯晨伸手在身边一捞,抓起一个物体,就朝著怪物扔了过去。老太太那枯槁的尸体,就那么被他扔向了变成怪物的小卖部老板。 对方不想跟你讲话,並向你扔了一个老太太。 嘶—— 媯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力气这么大吗?老太太的尸体確实没多少分量,也不至於隨手一扔。 他握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有一点肌肉的轮廓,却还是不够明显。媯晨甚至怀疑刚才是其他的人,將老太太的尸体丟出去的。 畸形的怪物扭动脖颈,剩下的几只眼睛盯著媯晨。 它拎起老太太的尸体,像是思考的看了看。 突然暴怒! “我拖住这个肥仔!你躲起来!”申正义衬衣下的肌肉紧绷,他的脸上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朝著怪物衝去。 怪物此时完全红了眼,眼里只有那个挑衅他的男人,腿一蹬將申正义直接踹飞。 “你离门那么近,你倒是跑啊!” 媯晨扯著嗓子喊,他完全不明白申正义为何要以身试险,为何要夜闯凶案现场,还有他说的『鬼蜮』到底是什么? 申正义揉著被撞晕的脑袋喊道:“你以为我逃得掉?『鬼蜮』的门只有鬼能开。” “艹!” 媯晨忍不住骂出国粹。 第17章 別逼我拽你! 畸形的怪物如坦克突进,它想要撕碎那个挑衅它的男人的身躯。它那肥硕的身躯却怎么也迈不上楼梯的台阶。 “啊——吼——呜——” 怪物嘶吼。 小卖部老板杨伟已经彻底消失了,眼前只有这只丑陋的诡,诡一心想要杀戮。 “媯晨,是你小子把我拖进的『鬼蜮』?你到底是什么人?!”危急时刻申正义脑中的那根弦突然绷紧了,他总算想明白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设备』分明没有將他拽入『鬼蜮』,他还是进来了,“难道因为你姓鬼?不是啊,你的是女为媯。” 这个笑话很冷,也不好笑。 申正义几乎可以確定,这不是“设备”的功劳。 是媯晨那一嗓子,將他硬拽入了“鬼蜮”。 媯晨心急火燎的看著申正义,又看看暴躁的怪物,他听不懂——什么鬼蜮?什么拖进?怎么又问他是什么人?这个话题能不能搁置一下,不然他们就都要嗝屁了。 他是真急了! “逃不出去,你倒是也先躲起来啊!” 怪物急得团团转,两人却聊上了。 “对了,你不是有铁砂掌吗?你拿你拿手烫他,看管不管用!”申正义的手掌还有一个深深地烙印,这是被媯晨烫的,很疼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媯晨急得脸红脖子粗,他看不出申正义还有这种幽默细胞啊,他一向沉闷,甚至有些刻板、古怪。怪物转了好多圈,终於发现了——原来还有一个猎物近在它眼皮子底下蹦躂,它调头瞄准了申正义。 他的脑子里疯狂的想著对策,突然想到了怪物曾经在主臥对他『视而不见』,是怪物视力不好,还是说……他看向…… 轰隆隆—— 货架被撞的扭曲、变形、倒塌。相互支撑的货架並未彻底倒下,这样他能实现在小卖部穿梭,就能救下申正义,起码是暂时救下。 关键就是,货架深处的阴影。 媯晨趁著这个间隙,来到一楼。他轻车熟路的从倒塌后相互支撑的货架中间,迂迴到了申正义附近。 怪物流著口水,朝著申正义突进。 “嘭!” 申正义甩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怪物的腹部,却像是逆流入海,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他心想不妙,怪物已经近在眼前。 危急关头,一只手从黑暗中深处,媯晨拽著申正义的衣领,將他拽进了阴影里。 “嘘!” 他伸手就要去捂申正义的嘴巴,申正义脸色大变,急忙捂住嘴。他可不想以后被叫做“大鬍子叔叔”或者“烂嘴大爷”。 比起怪物,他更怕这个。 怪物发疯似的到处寻找它的猎物,它膨胀的脸上都是污血,硕大的眼球几乎从眼眶爆出,每一只都在流著血泪。 它那球状的身躯,猛地匍匐在地。地板都跟著颤抖起来,货物纷纷从货架上被震落下来。 它眨巴著一个个大眼睛,窥向货架深处,却像眼睛盲了一般,完全看不见他们。 媯晨和申正义蜷缩在深处的货架下,他们躲藏的地位说是深处,其实距离並不远,阴影也绝非漆黑,视力正常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他们。 可是—— 怪物对他们视而不见!! 它的脑袋还在不断膨胀,鼓出一个脓包。眼睛却又向外凸出,整张脸皮像只癩蛤蟆。脑袋似乎不堪重负,怪物脸拱著地前行。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申正义的怒火未消,第一次见面,媯晨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刺痛了他內心深处的伤疤,激活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在媯晨身上,他有太多的疑问,他也不想一个年轻的生命如此消失,“如果我们能活著出去,回头再跟你好好算帐。” “走。” 媯晨只一个字。 申正义遏制著即將爆发的怒火,刚要发怒:“你小子……”,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眼前的年轻人的眼神刚毅、决绝,他也算是阅人无数,却没见过这般让他心里一颤的眼神。 “你不是说是我把你拽入的『鬼蜮』,那我是不是也能出去。” 媯晨得出结论。 申正义愣了片刻,缓缓点头,“理论可行,我来拖住它,你先走。回去之后绕过刑警大队的副队长邢亮,直接联繫六组组长,他也是另一个隱秘组织的一员。” 隱秘组织?不就是『非自然死亡调查署』。 不过,媯晨没戳破。 “別逼我拽你。”媯晨一句话,申正义一愣。 申正义想要发怒,一个年轻人还指挥起来老大叔了,却有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別轻举妄动,对方有杀手鐧,很烫很烫的杀手鐧。 外面的怪物,以脸抢地,向另外一个方向蠕动而去。 “走。” 媯晨猫著腰,躡手躡脚的向外走了一段,再走就是货架外。货架距离门口並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只要动作快,一口气衝出去不是问题。 吱嘎—— 小卖部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媯晨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水灵灵的杏眼。身后的申正义撞在了媯晨的屁股上,他刚要埋怨,媯晨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没看到门开了吗?就你们那个小女警,上次我去的时候那个小女警媯夕,她在门口。” 关键时刻被怪物发现可就惨了,媯晨此刻祈祷,媯夕能识相的离开。 媯夕朝门缝內看了一眼,似乎並没有进入的打算。媯晨刚想要藉机衝出去,却被申正义拽住了,“媯夕真的在门口?” “你看不见?” “我在『鬼蜮』,是看不到现实世界的门的,所以才会『打不开』,媯夕真的在门口吗?那就不能鲁莽的去开门,现实的门和『鬼蜮』的门同时打开,我们就会穿梭到不知道何处的世界,也许是夹缝,也许是它处。”申正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在媯晨身上看到的谜团,越来越多,他在考虑是否要上报上级组织。 “吱嘎!吱嘎!!吱嘎!!!” 小卖部大门连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瞬间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怪物挪动著肥硕、臃肿的身躯,满身的脓包在地上留下腐蚀的痕跡,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它拼命的蠕动著。 朝门口袭来。 “我艹!”媯夕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已经抬起了一条腿要迈进来。 媯晨脚下蹬地,身体窜了出去,他“啪”的一下將打开门缝的门关上。同时,伸出右手,对准了蠕动而来的怪物,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第18章 你莫不是女儿身? “啪!” 这一巴掌震耳欲聋,媯晨的手酥酥麻麻的,虎口都震裂了。 滋啦滋啦—— 怪物的身上冒起了一股青烟,他那浑身都是脓包的身躯,像是被烫了一个大窟窿,汩汩的浓水混杂著不明物体,向外流著。怪物吃痛,嗷嗷的叫唤著。 “啪!啪!!啪啪啪!!!” 媯晨忍受著强烈的作呕感,毫不客气的给怪物来了一个连环夺命扇!怪物身上多出了好几个血窟窿,它暴怒却又惧怕疼痛,往后蠕动著想要逃。 “跑!” 媯晨趁机伸手去扯门,门哗啦一声就开了,凛冽的风夹杂著暴雨迎面而来。申正义衝过去,而怪物看到两人要逃,也不顾身体的疼痛,一边流著脓血,一边朝著这边蠕动而来。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摔出了门。 媯晨顺手將门死死的摔上! “哐当!” 一声巨响,一扇门將世界一分为二,怪物衝撞著门咆哮著。暴雨拍打著门,发出巨响,一个鬼蜮世界,一个现实世界。 此刻,涇渭分明。 却又模糊不清。 申正义狼狈的摔倒,他翻滚卸力,撞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媯晨却轻巧、帅气的安全著陆。暴雨如注,狠狠地拍打在两个人的头上、脸上、身上……周围的树木摇曳,路上水花四溅,地上已经的水已经没过脚腕。 媯晨呼出一口浊气,四周看了一眼,媯夕已经不见了人影。 申正义紧绷的全身,此时才彻底鬆懈下来,他仰头任由雨水拍打,想要做出个瀟洒的姿势,却发现是失策了,砸的眼皮疼。 他看向媯晨。 媯晨下意识的摸口袋想要抽根烟压压惊,却什么都没摸到。他看向小卖部的大门,迈腿就想走进去,来都来了,好歹顺一盒……顺一条应该也没事吧?这一家子都死绝了。 “你干嘛去,大哥。” 申正义想要去拉扯他,死手却怎么也不敢伸出去。 “没烟抽了。” “走,去那边”申正义指了指不远处的保安亭,保安亭空无一人,也许去撒尿了吧? 申正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烟,將剩余的烟都递给了媯晨。媯晨抽出一根烟,有点潮,不过还能抽。 “啪嗒——” 申正义捡起保安亭桌上的打火机,凑到媯晨眼前给他点著了火。媯晨也不客气,狠狠地吸了一口,尼古丁钻入肺叶,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还是后悔了,躲在阴影里的时候,就应该顺手顺一包烟,还是不潮的烟好抽。 “没事吧?”申正义问。 “没事没事。” 媯晨摆手。 “你回去会把事情一字不落的匯报给,那个……隱秘组织?”媯晨呛了一口烟,任由烟缓缓燃烧著。 申正义微微一怔,停顿片刻,猛抽了一口烟,將菸蒂用手指捻灭。他那双刚正不阿的眼睛直视著媯晨,再次发出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 媯晨把烟凑到嘴边,却只摆了个一架势,虚空吸了一口烟。他转头看著申正义,看著眼前这个身板正直,眼神坚毅的男人,他笑了笑:“谢谢你给我的雨衣,雨衣很大,很结实,在暴雨中穿尤其温暖。你是个好人,和我不同。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是我不想看著你去死。换分工作吧,这个工作不適合你。你这种性格,迟早要为国捐躯。” “那个雨衣,是我徒弟送我的,回头还给我吧。” 申正义一本正经。 媯晨有点抱歉的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抱歉,丟在里面了,需要我回去给你捡回来吗?看来对你很重要?” 他甩开膀子就要往雨里冲。 “唉唉唉,別別別……”申正义连忙阻止,都有些磕巴了。他真怕这小子,脑子一热再冲回去,到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再让你徒弟送你一件?” “死了。” “抱歉。” “殉职。” 气氛突然凝重。 申正义却释然的笑了起来:“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一根筋的臭小子。那件雨衣能给你遮风挡雨,也算是完成它的使命了。”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媯晨,质疑的问道:“你身上有太多谜团,那些暂时说不清,我也会盯著你。不过,你为什么要撒谎说你住这个小区,让我家访……上门走访扑了个空。” 媯晨一愣。 “8號楼1单元1301……”又报了一遍门牌號。 他没记错啊! “你还撒……真的是你家?”申正义挠了挠脑门,“我去上门走访,给我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士,齐耳短髮,五官端正,样貌清秀,身材姣好……那是你的母亲?可是为什么她说……”他突然觉得这句话不怎么好说出口。 “说什么?”媯晨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看来他看到的那个背影確实是申正义,他也確实去上门走访。 “你在家很不受待见?”申正义的眼神多少有些同情。 媯晨摇了摇头,“我们家母慈子孝,父爱如山,兄友妹恭,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还想继续说:我妈妈很爱呲著大白牙,永远都是慈祥母亲的典范;父亲更是守在儿子臥室门口,只为给儿子送一把伞;妹妹更是给了他很详细的指导意见,绝对不覬覦他美味的肉身。 你看,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申正义支支吾吾的说:“您母亲说,你们家就只有一个独生女……”他打量著媯晨,“媯晨,你……莫不是女儿身?” 媯晨愣了一下,伸手就要拍申正义的肩膀。 他条件反射的躲开。 “我看起来像女的吗?” “不像,细皮嫩肉的,但是……”他再次打量媯晨,“看起来也没二两肉,但是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你徒手丟老太太那一招,就谁也没不来。不过,危急关头,你灵机一动也算是救了我一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救命恩人。” 媯晨重复了一遍,听著挺顺耳! “对於救命恩人,还要监视吗?” “一码归一码。”申正义伸手就要打开保安亭的门,转头对媯晨说:“走,泽如不如撞日,既然你说你家住这个小区,趁著这个机会去你家上门走访……这下雨天天气暗,其实已经七八点钟了。” “啊?”媯晨懵了。 这算是自己找罪受吗? “別了,上次有民警上门提醒要撤离,我妈就很反感。你再去……”媯晨照著藉口。 申正义的手机铃声响起,“喂,我是申正义……好,好,我知道了,我离得很近,不用……我马上赶到现场。” 这场景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上一次,申正义也是临时接到通知,难道这是巧合? 他走出保安亭,又转过身: “媯晨,马上回家。不准再擅自冒险,还有,有事我会再联络你,你把我的手机號保存一下。”说罢,申正义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雨幕里。 不可能是巧合! 媯晨走出保安亭,向四周张望,雨太大了没有半个人影。他又抬脚往家里走,透过雨幕,他看到自家阳台上,一个身影立在玻璃窗前,也正看著他的方向。 “媯夕?” 第19章 哥哥,夕夕是不是棒棒噠! 打开自家的门。 推门进屋。 媯晨一眼就看到了媯夕,暴雨天的客厅灯光昏暗。媯夕就那么端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开灯,眼睛盯著电视屏幕。 电视上还是一片雪花。 “嘻嘻,哥哥回来了,淋了个落汤鸡呢~”媯夕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那双杏眼澄澈无辜。 媯晨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的拋出问题:“申正义接了一通电话,就离开了,是你?不能每一次我想让申正义离开的时候,都这么巧合吧?” 媯夕收敛笑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媯晨不情愿的坐在了沙发的一端,还是故意空开一段距离。媯夕也不恼怒,她向著媯晨身边挪了挪屁股。 “哥哥,陪我看会电视吧?” “你看——” 媯夕指著电视屏幕, “这个世界的维持治安、打击违法犯罪是公安体系,明面上有我们的公安部,而暗地里就是『非自然然死亡调查署』。” 这些媯晨早就想明白了。 媯夕继续说:“调查署的所有的人都有个表现身份,而我就是昭宝县的一名小民警,而申正义表面的身份就是公安局一个小组长。” 这一点媯晨也猜到了。 此时,媯夕故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按说小民警归小组长管,可是暗地里我们都是『调查署』的同事,而且我在『调查署』的身份,並不是申正义这个级別的人有资格知道的……” “支走他,一个电话而已。”媯夕甚至露出了得意地表情,“哥哥,你说,夕夕是不是棒棒的!” 他突然有点同情申正义,是怎么回事? 媯夕的屁股又往这边挪了挪,他已经退无可退,这幅情景多少有点尷尬。一脸渴求的期待讚许的妹妹,有点不知所措的哥哥,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嗯,挺好的。” “切。” 媯夕坐端正了。 “你认识刑警大队副队长邢亮?”媯晨想到了这个警花妹妹身份不简单,她一定会知道这个邢亮的底细。他总觉得会和这个副队长有所交集。是友是敌,並不由他控制。 “不是什么好玩意!”媯夕毫不客气。 “嘖……” 媯晨倒是对她的反应很是意外,这是与申正义截然相反的態度。她评价两者的时候,都是一副嫌弃的態度,可內核却完全不同。前者多少带了一点埋怨和无奈,后者就是单纯的厌恶和鄙视了。 “邢亮比你大不了多少,临沄市公安局局长的准女婿,他很快就要脱掉『准』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省里若是真的要空降一个人物来督导工作,邢亮这个未来的大队长就有些尷尬了。至於那个『人物』是什么货色,就不得而知了。” 媯夕倒是没有阶级为难媯晨,而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內情悉数告知。 邢亮! 他记住了,在小本本暗戳戳的备註了『凤凰男』。 “你可別小瞧了邢亮。”媯夕突然拋出这么一句话,媯晨点了点头,这个诡的世界,他不会轻视任何实力不明的人。 不过也无需惧怕。 他都是你这个世界的bug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大作者偶尔也要读一下自己写的书,不要总往小卖部跑,烟抽多了容易烂肺。”媯夕从身后拿出一本《界碑》递给了媯晨,她这一番话倒是话里有话,让他想到了从门缝里看到的媯夕。 “那以后你给我跑腿买烟,我在家修身养性。” 媯晨接过书晃了晃,调侃道。 “夕夕才不去呢,夕夕胆子小,害怕。” 这一对“兄妹”互相打哑谜,他知道他看到的是她,她也知道她被他看到了,他知道她知道自己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自己知而不道。 八百个心眼子遇到了一千个心眼子,都不遑多让。 “妈妈呢?” 媯晨问出这句话多少有些瘮得慌,这像极了一对普通兄妹的对话,可他们可能是一人一诡,想想就可怕! 不对,这一家子都是诡! 他甚至在考虑新书要不要写一本《一家都是诡,就我是人类,在线等,很急!》或者《被诡家人圈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他回过神来,媯夕正疑惑的看著他,隨即一边走回小北臥,一边回答: “去菜市场了,说是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红烧肉? 媯晨心儿颤,他又想起了他的死鬼爸爸,在嘎吱嘎吱的嚼著红烧肉,上牙齿碰撞下牙齿的声音,在脑子里迴响著。 媯夕再出来已经换上一身英姿颯爽的警服,论顏值这小妮子確实能拔得头筹,就是她的腿脚功夫,他还没机会见识一下。 “走了。” “哦,路上小心。” “午饭我回家吃。” “哦,开车慢点。” “回见。” “回见。” 媯夕的身影走出门,媯晨总觉得有些发冷,他们真要成为『兄友妹恭』的兄妹?这个警花诡妹妹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他坐在沙发上,任由电视播放著雪花屏,认真的翻看起那本《界碑》。《界碑》讲述的是界碑的內容讲述的却是他所在的『真实世界』,每一个人物都与现实世界对应,那也应该有小卖部老板杨伟吧? “找到了……小卖部……” 媯晨有些失望。 找到是找到了。 这一页却完全看不清字跡,只能隱约看清楚寥寥几个字,晕染开的字跡朝著四周扩散,混沌不清,难分彼此。 他盯著这一行行模糊胡德字,横竖不得劲,仔细看了许久,才从字里行间的细节,看出每一笔、每一画都在向外延伸,入侵。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要从这一页纸『逃逸』。 有种不好的念头在心里滋生。 “这些字漫出纸张,『逃逸』成功,会发生什么呢?第一种情况……”媯晨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小卖部在暴雨中朦朧的轮廓,“小卖部异常事件的影响力扩大,淹没整个小区,乃至影响扩展到小区外,至於具体多大,无法推测。第二,也是我最担心的,那就是……” “它会直接入侵『我的现实世界』,那么妈妈也会被牵扯进来!” 第20章 我的右手!你无敌了! “干吧!” 媯晨的手里攥著那本书,眼里冒出一道寒光。 “请不要再来我家了,我们不撤离,上头也没明確表示必须撤离,而是建议,我们就有权利拒绝撤离。”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她似乎很是恼火,正在与某个人据理力爭,听对话內容,还是那些上门劝说的民警? 钥匙插入锁眼的声音。 媯晨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打开入户门。 “咔嚓!” 入户门开了。 妈妈明显一怔,媯晨穿过妈妈的肩膀,看到了一名穿著制服的民警,正在一脸为难的挨家挨户做登记,“请问您这边常住人口一共几位?” “不是已经登记过了吗?”妈妈一改往日的温柔慈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那小民警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女士,如果您平时一个人居住,请锁好门窗,夜晚请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媯晨愣了愣,这个世界怎么了?申正义整天盯著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了,这会咋还不把自己当人了。 他要抗议,他的人权受到了严重威胁。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bro,你眼前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妈妈却有些强硬的直接走进入户门,媯晨无奈往后退了一步。她冷冷的丟了一句“知道了,以后请別再来了”,然后“啪”的一下摔上了门! “看妈妈买了什么?妈妈给你做红烧肉!”妈妈一秒变脸,堪比川剧。她恢復一脸慈祥的笑容,呲著烤瓷大白牙:“你先看电视等著啊,小馋猫!” 妈妈拎著食材走进厨房。 媯晨坐在沙发上看雪花屏。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两点:第一点显而易见,那小民警是看不到自己的;第二点,妈妈並没有去拽他的手,而是直接往前走,逼迫自己倒退。仔细想来,他的死鬼爸爸和诡妈妈也从来没有牵过他的手。 再结合之前,他用右手在怪物身上烫出了好几个洞,还有对申正义造成的烫伤……难道他的右手—— 在这个世界,是无敌的? 那左手呢?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消息,媯晨想儘快印证一下他的猜测,另外,他也想儘快解决掉小卖部老板杨伟那个怪物。不过在此之前,媯晨的心里还有一个猜测,他要去亲自验证一下。那天的媯夕出现在县图书馆门口,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她想阻止他都进图书馆? 早餐过后,媯晨编造了个藉口,並准备了一点现金就出门了。 乘坐公交车到县图书馆门口下车。 “没有?” “先生,您確定您要找的书籍名称是《界碑》吗?我们图书馆並没有这本书,或许您可以去其他书店找找看。” 媯晨可以確定了!媯夕那天出现,並非巧合。 她的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隱藏“图书馆並没有《界碑》这本书”?他猜测並没有这么简单,此后,媯晨花了一番功夫,在附近的大小书店进行走访,均得到否定回答。 《界碑》这本书在市面上根本就不曾流通,或者真的流通过,却被某种力量或者组织隱藏了或者买断了,总之他们不允许《界碑》出现在公眾视野。 其背后一定隱藏著阴谋。 也许问题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不止是某个未知的势力,就连他的死鬼爸爸和诡妈妈,还有那个警花诡妹妹,大家都在隱瞒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媯晨想第一时间回家,发出另外几本《界碑》看一下,有无异常。 他选择了打车。 “又是你,小子。” 司机师傅一看媯晨,露出了似是而非的笑容,“没想到你小子还真的有两把刷子,不得不说一个字——服气!” 媯晨想反驳:师傅,那是俩字。 下车前,媯晨终於堂堂正正的付了二十元,並说不用找零了,瀟洒的走下车。还没走两步,一个穿著制服的民警走到了媯晨面前,露出一个微笑:“您好,请问是媯晨先生吗?我是昭宝县公安局民警,请配合我们前往公安局配合调查!” “不找零,就是讲究!”司机师傅还没开车走,他捏著那张二十元纸钞,脸上的笑容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捏著纸钞的手僵在半空,“这小子不会是真犯事儿了吧?怎么警察三天两头找他,以后得躲远点。” 一脚油门,计程车逃也似的窜了出去。 “……” 媯晨也看到了,他心想,这算是解释不清了。 警车闪著警笛一路行驶。 媯晨心想:又要回到那个“十个平米的房间,四周都是简单的水泥墙,蓝色墙裙,白色墙面”的小房间,这算不算故地重游。 他厌恶的是双手又要被被锁銬束缚,还有那张审讯灯,太晃眼。 “请!” 媯晨纳闷了,这不是询问室,他被请进了一间办公室。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一张实木办公桌,一把办公椅,多人真皮沙发,一排文件柜。配置配备小型会客区,一张会议桌,和几把椅子。 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刑警大队副队长邢亮,那个凤凰男。他身高约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中等,戴著一副银框眼镜,长相斯文,颇有些书生气息,脸色偏白,也算是符合他对小白脸的预期了。 “我是刑警大队副队长邢亮。”邢亮说道。 “专程让民警同志『请』我来,有什么事吗?” 媯晨把『请』字咬的很准。 “呵呵,我手底下的兵不懂得变通,请坐。”邢亮露出笑容,他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大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媯晨和申正义前后脚进入到了杨伟的小卖部,“关於『鬼蜮』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 “呵呵,那『非自然死亡调查署』了解吗?” “了解的不多。” “对『鬼蜮』知道的不多,对『调查署』也不甚了解,但是却能从『鬼蜮』里逃脱,你可是第一人!”邢亮很年轻,却处处一副老干部的做派,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整个昭宝县,不,临沄市……你都是唯一的一个!” 第21章 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你有这样天赋异稟的能力,如果不能发挥出他的价值,实在是埋没人才了。我常常告诉我那些下属,发现人才要及时上报,每当有人才无用武之地,我的心就好痛啊!” 邢亮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是申正义推荐的我?”媯晨问。 邢亮恢復笑容摇了摇头:“这一点我就要对申正义提出批评,他隱瞒不报,可是差点让我们错过了一位如此珍贵的人才。这样大的过错,记一个大过,也不过分。不过念在他是无心之举,给予书面警告一次。” 媯晨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邢亮眼睛微眯,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书面警告还没最后决定,这一次倒是有他將功补过的机会,就是解决小卖部杀妻弒子案。” 他打量著媯晨:“你和申正义私下有点交情?”见媯晨没有任何表態,他倒是不急不慢:“我代表昭宝县刑警队邀请你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威逼?利诱? 对媯晨没用! 他刚要张口拒绝:“我……” “砰砰砰!” 这不是敲门!砸门的声音响起。 邢亮皱著眉,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张標准的国字脸,浓眉紧锁,一身笔挺的制服,申正义眼神坚毅的走了进来。 他没看媯晨。 “邢副队长,传唤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条件进行。没有犯罪记录的人,如果没有违反治安管理或涉嫌犯罪的行为,是不应被隨意传唤的。”申正义面对邢亮这个顶头领导,毫无惧色。 “这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邢亮面对申正义质疑,倒也没恼怒,“老申,你可是要注意,这可是你唯一將功补过的机会!” “处分我认!可是——” 申正义正式看了媯晨一眼,“这个年轻人,他刚死里逃生。他需要的是回归他的日常生活,而不是再次以身犯险。任务,我会带队完成,不要牵扯其他无辜的人进来。” 媯晨心中一动。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认真的! 看起来忠厚老实,绝对不犯错误类型的老好人,却为了他这样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人,顶撞二把手。 一个有背景的二把手! 媯晨知道,申正义这位正直刚毅的优秀警察,绝对不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才擅闯副队长办公室,从第一次见面的嘮叨,到后来雨衣,之后的『警示』…… “老申!申正义!身为一名调查员,你应该清楚事態的严重性。”邢亮的笑容瞬间收敛,氛围降至冰点,“在国难当头之际,每个公民都要有为国捐躯的觉悟,你以为这是你任性妄为的时候?” 他拍案而起,大义凛然:“就算是我,在必要时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生命!” 说罢,邢亮坐下来,语气缓和了很多:“我知道你还在內疚,你徒弟的死绝非是你一个人的失误,就算没有你,他也是一个甘愿为他的理想燃烧青春与生命的年轻人。他的牺牲,你还是看开……” 申正义整张脸都憋红了。 他紧攥著拳头。 “总之,我不同意!” “你的意见不在考虑范围!申正义!” “『非自然死亡调查署』新晋成员需要严格考核!” “他能从『鬼蜮』里活著出来,就是最好的考核!” “那是因为有我在!” “老申!你的水平组织不可能不清楚,那可是1级鬼蜮,你以前只处理过0级鬼蜮,你確定这一次能应付得了?” “我能!”申正义展示了自己斗大的拳头,他这么一拳抡过去,確实够邢亮喝一壶。 “申正义!”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媯晨站了起来指了指门外,“这都中午了,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 “……” “……” 媯晨的手已经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申正义和邢亮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媯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屌吗? 申正义想的是:可以啊,比我牛逼! 邢亮想的是:我刑警队副队长不要脸面了?! “那个,我妈妈说红烧肉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媯晨摆出一副好孩子的样子。 “对,妈妈说对……大姐说得对。这红烧肉放凉了影响口感,可难吃,你先回去吧。”申正义这幅样子,让媯晨想到了在小卖部危急时刻说的那句『我来拖住它,你先走』。 “那再见!” “再见!” 两人还怪有礼貌哩。 媯晨就这么水灵灵的在邢亮的注视下离开了。 他一离开警察局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那端传出诡妈妈的声音:“晨晨,快回来吃午饭。红烧肉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妈妈,请把摄像头拆了。 媯晨心儿凉凉的想著。 事实证明,红烧肉是不可能放凉的,那是诡妈妈掐著点出锅的,和他进门的时间分毫不差,妈妈的眼睛就是尺!被安装摄像头的事情似乎坐实了。媯晨只能安慰自己,这没什么,这叫母子连心! 诡妈妈媯白秋,诡妹妹媯夕、还有媯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起了红烧肉。 客厅的电视,还是一片雪花屏。 “部分地区……灾情……洪涝……昭南高速……” 媯夕喃喃自语道:“昭南高速 944公里上行线还会持续交通管制啊,看来影响不小,不过爸爸回来时候,应该就能通行了。” “对。” 媯晨心猿意马的点头。 他隱约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饭后媯晨躲进房间翻阅著其他几本《界碑》,那一页同样都看不清字跡。媯晨想到了《诡镜》中的申正义的结局——因公殉职。 总觉得,申正义也会走上这条路。 他不认为申正义不知道他自己的结局,也许他在意的並不是个人的生死,而是更高层次的追求。或许申正义只是单纯的一心求死罢了,他多少猜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小徒弟的死亡,与他必然有关。 媯晨掏出手机,拨通了申正义的电话: “我是媯晨,你没有被凤凰男灭口吧?还活著的话,我们见一面吧。”他语气更加坚定,“我跟你联手干一票大的!” 第22章 「鬼蜮」在成长 “我正想见一面。” “好,就约在老地方吧。” “哪儿?” “小区……门口。” 媯晨打断电话前,隱约听见申正义还在嘀咕“什么叫干一票大的,说的跟违法犯罪分子似的”。 申正义见面第一句话,也让媯晨愣了一秒:“以后我们就定在这里接头?” “你这么说怎么搞的跟地下组织似的。”媯晨也吐槽。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雨衣上,两人站在小区门口聊天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媯晨还撑著那把破伞,他琢磨著也许什么时候就能知道这把破伞的特殊之处,否则媯夕为何特意提醒他带著这把伞,而不是家里其他的更结实的伞。 申正义看了一眼破伞,没说什么。 不理解,但尊重。 “我们就这么站著聊?” “我请你吃碗牛肉麵?” 在麵馆,申正义脱下雨衣。 “噗嗤——”媯晨看著申正义乌青的腮帮子,很不道德的笑的很夸张,“怎么?你和凤凰男干架了?” “凤凰男?”申正义回过味来,“哦,你说邢亮啊。”他摆了摆手,“干架是不可能的,我们可是纪律很严明的,我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媯晨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男人最后的倔强吧。 他把雨衣脱下来,又刻意把破伞放的离脚边近了一些。 “您二位吃点什么?” 老板热情的招待两人,此时门又开了。老板朝门口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秒,又小心翼翼的堆著笑对里面喊:“媳妇,出来招待客人。” “噠噠噠”的高跟鞋声响起。 “我不管,你答应我和你老婆离婚后,要让我一辈子幸福。”女人摸著一脸浓妆,倒是挺年轻:“这个月就搬,这个小区我是不可能过来住的。凶案就在家门口,你让我怎么安心住!” “行行行,先吃麵,还是点老三样?你最爱吃的!” 中年男人头髮稀疏,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小心翼翼赔笑。 女人不依不饶。 “你別转移话题,一定要搬家,这里风水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出事!” 邻桌一个环卫工大姨嗤笑了一声:“整天嚷嚷著搬家,现在也没搬。是不喜欢泗涇华源的高档別墅,还是不喜欢那寸土寸金的湖畔小院。” “別说了,能天天在这小麵馆吃麵的,能有几个有钱的?” 她同行的另一个环卫工女人悄声道。 “不吃了!”年轻女人狠狠地剜了一眼她俩抬脚作势要走,却被中年男人细声细语的劝住。她挑了一个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女人一坐下又委屈的撒娇道:“我住过来每次都要经过那个……小卖部,我才不要,搬家嘛。” “搬搬搬,资金到位马上就搬。” 中年男人安抚著年轻女人,对老板笑著说道:“今天多加一两牛肉!……就那小份的加,我的不用了。” 媯晨听得入神,申正义嗦了一口面:“媯晨,你考虑一下,你真没有必要跟著我以身犯险……你吃麵啊,再不吃就坨了。” 他微微摇头。 申正义也看出了端倪。 “你看什……”一个眼神阻止了,他不再言语,点了点头。 外面大雨滂沱,麵馆的生意就差了很多。环卫工大姨早就走了,她们还要工作。媯晨看著年轻小三扭扭捏捏的走出麵馆,申正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你发现什么了?” “是我的失误,小卖部所在这栋楼,一二层是商铺,三层以上是住宅。在侧面是入户门,入户门內有一个小门和第一间商铺是联通的……”媯晨用牙籤摆出了简易的平面图。 申正义却还是一脸茫然。 “所以呢?” “有没有可能那个『鬼蜮』內,诡一直在反覆杀死被害者,它依赖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在成长。也可能是『鬼蜮』在成长,你怎么看?” 媯晨拋出诱饵。 申正义放下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他。 他掏出一根烟,狠吸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设备:“我们叫它『快递员』,它的正式名称叫『信息场凝聚度扰动探测器与引导式场域相变诱导发生器』……总之不重要,它可以打开『鬼蜮』,但並不稳定,还在试验阶段。” “你不是说『鬼蜮』只有鬼能打开。” “这玩意不是不稳定嘛。” “那我为什么可以。” “对啊,你为什么可以?” “……” “……” 两人面面相覷,申正义又掏出一根烟,一根又一根的抽到第五根,麵馆已经烟雾繚绕。他又去掏烟发现烟盒空了,媯晨把从家里搜罗出来半盒双喜硬经典递给他,申正义摆了摆手。 “还有一种人能打开『鬼蜮』,不过这种人极少,属於万里挑一、凤毛麟角。” 媯夕也提到过,不是任何人都有见诡的能力。 媯晨瞅准机会,对老板打了个手势,两瓶啤酒被送了过来。他起开啤酒给申正义倒了一杯,申正义起初还推辞,被媯晨攛掇下,猛灌了一口,也算是第一次违纪。 不知为何,此刻的申正义算是破戒了,却给他一种要慷慨赴死的悲愴感。 “这种凤毛麟角的人才信息,不是我这个级別能够接触的。而且以往我进入的『鬼蜮』,那些诡和普通人差不多,一梭子子弹也就老实了。只有『鬼蜮』级別够,才会由『特別调查员』带队进入,而且要签署保密协议。至於昭宝县有没有这样的人才,我就不知道了。” 媯晨想到了他的诡妹妹。 她的级別似乎不低,难道她就是“特別调查员”? “有没有可能你所谓的『特別调查员』化身扫地僧,就是你们派出所的门卫或者一名小民警。”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身边的人我清楚!整天看来看去还没看出来,我这双眼不要了给你扣出来泡酒!”申正义说的很认真,他话锋一转说道又问:“媯晨,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得想清楚……” 申正义的手机突兀的响起。 他面色一凝。 媯晨倒吸一口凉气,还是媯夕暗中作梗,这就叫硬控我的顶头上司吗?申正义却掛断了电话,“卖保险的。” 申正义端起碗喝了最后一口汤,正准备起身走。一个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跑了进来,大呼小叫的喊著:“妈,外面来了好多警车,好大好大的警车。” 第23章 他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出事了?” “糟了!” 两人同时衝出麵馆,老板也追了出来。媯晨看著申正义跑远的身影,付了两人份的面钱……说好的请他吃麵的呢?本来就拮据的钱包,又缩水了。 小区门口確实有几辆车,他说的『很大很大的警车』,是那辆依维柯,那是特警车。在刑事案件中,特警车的出动並非隨意,看来是有所行动。 依维柯开门的瞬间,媯晨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媯夕。 其他特警已经在维持秩序,媯夕却在特警车中闭目养神呢。媯晨在一辆警车旁,找到了申正义,他正在勾著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的肩膀。此人正是昭宝县唯一的法医——屠大勇。 屠大勇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这休息的好好的被调过来加班,过来后又告诉我不用验尸!” “安置点?我才不去呢,那种小旅馆谁爱去谁去!”“我这拖家带口的还要上班呢!”“不就是死了个人,你们调查杀人案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不少人埋怨著,聚集在小区门口。 这小区在昭宝县属於中端小区入住率却一般,炒房热造成了大批量的閒置房。媯晨他们家当初还是托亲戚关係,才买到的二手房。 “行,你走吧。” 申正义逮著屠大勇也问不出什么,又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年轻的民警,曾经他的下属。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年轻人又不敢硬推开申正义:“申哥,你可饶了我吧?你也知道咱们都是有纪律的,我就是一个新人,我哪能知道那老些事情。” “別怕,哥就是问问。” “这是能隨便问的事儿吗?哥!”新人小民警真的怕了,他每个月两千多块钱的工资,可不想再背上个处分。 “看来还得我出马。” 媯晨大模大样的朝著特警车走去,伸手就要拉车门。一个特警躥到媯晨眼前,伸手就要阻止。媯晨条件反射的肘击对方,对方捂著胸口蹲下。 “这么猛?”媯晨自己都有些惊讶。 车门开了。 媯晨窜上车,那特警刚要反击,却猛地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他嚇得后退一步。车门再一次关上,媯晨大咧咧的坐下:“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一分钟后,媯晨下车,那特警还在揉著胸口,看来那一下子伤的不轻。媯晨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菜就多练!” 申正义一脸垂头丧气,看来是一无所获。 媯晨用那把破伞捅了捅申正义,指了指路边的商铺门口屋檐下。他俩刚躲到屋檐下,申正义指了指远处,“邢亮来了,看来真的出事了。这事还不小……他人能力不行,却总想著出风头,给履歷上添上一笔好看的功绩。” “是出事了。” “你知道?” “邢亮是不是想立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邢亮的表情无比凝重,脸色坏的嚇人。有几个人凑到他身边,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你打探到消息了?”申正义狐疑的看著媯晨,“有什么消息赶紧说啊。” “据可靠消息,邢亮想隱瞒第二起命案,他派了一个小组的人前去勘察现场,结果他们全部遇害。”媯晨声音低沉,“是七组的人,除了你们那个小女警,其他的人全部折在里面了……” “什么!你別胡说!我们七组就我一个有『调查员』身份!他们……”申正义脸色惨白,去掏口袋里的手机,他的手却哆嗦得厉害,手机掉在了马路上,一个路过的人恰好踩在了手机上,那人刚要道歉,就看到了一双狠厉的眼睛,嚇得骂骂咧咧的逃走了。 媯晨捡起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手机,愣愣的盯著屏幕,眼睛湿润了。 “那几个都还是孩子!” “我四十岁才被倒入『调查署』,早已经错过了黄金期。我也知道这个组织人才辈出,这也不是一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可是我不甘心啊,我的徒弟不能白白送了命!!” 到处都是一派严阵以待,根本没人注意到躲在屋檐下的两人。 居民陆续撤出。 一脸浓妆的年轻小三,狠狠地锤著中年男人:“我就说早晚得出事,你不信!现在好了,这房子算是砸在手里了!”她扭头就走,“窝囊废,算是老娘白瞎了眼!” 又是一出狗血剧。 媯晨撤回视线,冷静分析:“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是没错的,『鬼蜮』在成长或者是『诡』在一步步『进化』。只不过我猜测,隨著他杀死的人越多,质量越高,他的进化速度也会隨之加快!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我去一趟市调查署。”申正义的眼神里满是决绝,他要走一步险棋。 “冷静。”媯晨拽住了他。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这一去我恐怕也要被撤职了。” “冷静。” “我怎么冷静?!” “你对昭宝县的调查员情况了解吗?”媯晨问道。 “我们大队设有8个侦查探组,据我所知组长都是调查员。”申正义稍微冷静了一些,“只不过……除了我之外,其他都是上任不到半年的新组长。其他的组长都是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因公殉职,他们的档案被封存了,属於机密。” “你说之前都是低级別的『鬼蜮』?” “对啊,我们昭宝县的『鬼蜮』级別都是入门级的,一次都没有出现伤亡事件。”他说著说著似乎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猜测。” “你是说,那些组长都是在『鬼蜮』死亡的?那为什么要隱瞒!”申正义只觉得脊背发凉,欺上瞒下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对下控制恶劣影响,对上隱瞒不报,“可这並不是普通事件,谁有这么大的胆子,除非……” 媯晨点了点头。 “凤凰男!” “可他並不是调查员……” “是不是调查员重要吗?在昭宝县,你们调查员有属於自己的调查署办公楼吗?”媯晨有一句话,让申正义不寒而慄:“你猜——为什么你们都兼任两个身份,是需要身份掩护吗?还是说方便……处理?” 第24章 难道是妹妹太多,反而记不住了? “是啊,在昭宝县最不能得罪的人並不是刑警队队长,而是这位副队长。”申正义眼神更加深沉了,他语重心长的开口:“媯晨,你还是不要……” “嘘!!” 媯晨拽了一把申正义,把他拽到了视线死角。 邢亮又一次现身,他对其他人叮嘱了几句,视线有模有样的扫视了一圈,然后进入一辆低调的豪车內,驶离现场。 “先不要轻举妄动,行动暂时取消,等我消息。”媯晨拍了拍申正义,他才收回盯著邢亮远去的豪车的视线,他点了点头:“虽然我是调查员,但是不得不承认,你小子確实有两把刷子。也许……你就是那万一挑一的天赋党。” 他嘆息一声,重新振作:“说到底,你也救过我一命。我和你临时搭档,至於行动方案,我听你的。”申正义一改往日强调:“媯晨,我知道你身上还有很多秘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那个和你一样姓媯的女民警,你以后再遇到,也不要深交。” 媯夕? 她说的没错,申正义在暗中盯著她。 媯晨以退为进,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哦,行。” 这样敷衍的態度,申正义却急了:“我认真的!” “嗯。”媯晨打了个哈欠,“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我有点晕碳水了,一会回家眯一会。” “你知道那小丫头什么底细吗?” 申正义上鉤了! 媯晨继续放线。 他终於兜不住了,压低声音:“我怀疑媯夕有问题,她是半年前调过来的空降兵。我曾经调查过她,却一无所获,她的履歷太乾净、太完美了,一眼假的那种!她才21岁,太年轻了,而且最值得让人怀疑的是……我看到她和邢亮发生过爭执,给邢亮气得不行。她得罪刑警队队长,我不稀奇,也那可是邢亮,一个睚眥必报的得志小人!” “最初我还担心她被报復,再怎么怀疑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后来我发现是我多虑了。邢亮对其他人都是十分挑剔,对媯夕却是放养状態。名义上我是她的组长,实则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摆设。” “你不觉得她很可疑?” 申正义看向媯晨:“你笑我?” “没有。” “你是笑了。” “没有,我天生微笑唇。”媯晨躲在屋檐下,那辆特警车辆刚好在他的视野范围。他並不是閒来无事嘮嗑,而是……媯夕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下车。 这一次事態升级,媯夕作为昭宝县的王牌选手,怎么也得上场了吧? 媯晨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我先回家,回头联繫,你最好也找个地方猫著摸会鱼,我们隨时都需要利剑出鞘,速战速决!” 十几分钟后,媯晨在客厅落地窗前,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著小区门口的形势。 厨房里,传来一阵肉香。 是红烧肉! 诡妈妈又在做红烧肉了,本以为晚餐会和诡妈妈面面相覷,没想到晚餐前媯夕打来电话,她会准时回家吃晚餐。媯晨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媯夕作为他的小说《诡镜》中的人物,那她在小说中的结局是什么呢? 他绞尽脑汁,却发现记忆一片空白。 难道是妹妹太多了,反而记不住了?可这一每位妹妹都是他精心雕琢的杰作,都是他智慧的结晶,如此小说经典內容,却没有印象? 对申正义反而记得清楚! 这不科学!! 他苦思冥想到晚餐结束,媯夕贴心的帮诡妈妈收拾厨房,诡妈妈提前回臥室休息了。媯晨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想著下一步计划。 媯夕却主动找了他。 “整件事,你牵扯多深?” “你都说我是『钥匙』了,我不主动入局,难道就可以置身事外?” “也对。” 媯夕拿起遥控器,默默地打开了电视。媯晨没等媯夕要求,就默默地坐在了沙发的一端,看来又到家庭观影时间了。 雪花屏闪烁。 媯夕的视线落在电视机屏幕上,缓缓开腔:“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经典的开局模式,说明对方了解的其实很多,但她並不想全盘托出,会有所保留,这样可以合理降低对方的预期,给后期留足空间,掌握主动权。 “一年前我在临沄市调查署,看到了关於昭宝县的部分卷宗。其中记载0级『鬼蜮』一共11次,而1级『鬼蜮』一共2次,2级『鬼蜮』只有一次。那一次却让昭宝县的调查员几乎清零,只剩下一个腹泻请假的。” 媯夕將一份文件递给他。 其中记载了详细的等级划分,“鬼蜮”一共分为七级,0级为最低级,6级为最高级。 0级(观测级):確认超自然现象存在,但无直接威胁;仅能通过仪器或特定条件观测;无实体互动,不影响人类行为或环境。 1级无害级:异常具象化,但仍与现实隔离;出现可感知的灵体或幻象,但无法触碰或干涉物理世界;可能引发目击者心理不適,但无实质危害。 2级干扰级:异常开始干预人类感知系统;影响范围內的人出现幻觉、记忆错乱或短暂行为失控;脱离影响区域后症状消失,无长期后遗症。 3级失控级:“诡”获得物理干涉能力,直接危害个体;受害者表现出极端行为,且无法被外力阻止。 4级扩散级:异常通过情绪与杀戮自我增殖;鬼蜮范围隨时间扩大,核心“诡”吸收负面情绪进化;需隔离整个区域,否则可能升级至5级。 5级天灾级:鬼蜮內物理/逻辑规则被改写。出现“必死条件”、“空间循环”。常规手段无效,需牺牲大量人员试探规则漏洞。 6级灭绝级:异常突破地理限制,威胁种族存续;可通过媒介跨区域传播;毁灭性解决方案可能加速扩散。 7级终极端:鬼蜮吞噬现实维度,成为新常態;时间/因果律崩坏;人类文明被重构为“鬼蜮生態”的一部分。 註:歷史上所有7级事件均被列为“已失败”,唯一记录仅为黑匣子中的一句警告:“不要定义『它』——定义即投降。” 媯晨瀏览了鬼蜮等级的划分,他想到了小卖部惨案,“按照目前的等级划分,小卖部的『鬼蜮』至少是4级。” “嗯。”媯夕点头,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你判断的很精准。” 一股凉意直衝脑门,媯晨有些晕眩。这突如其来的晕眩来自於大脑瞬间涌入太多信息,他记起来了,这些等级划分还是他亲自写的。原本定位是九级,游、怨、厉、煞、戾、弒、凶、灾、魘……不过他记不太住,就直接用数字表示了。 “资料上记载的唯一一次2级鬼蜮发生在……” 媯夕正在通过一个可携式设备查看资料,媯晨却已经脱口而出:“纺机二厂家属院。” “有人传闻经常在楼梯间看到一个破败的hellokitty公仔,穿著蓝色的菱形暗格的衣服,脏兮兮的。后来有不少人都说自己遇到过,一度人心惶惶。事件达到巔峰是一夜之间失踪的五个孩子,三个拾荒老人。” 媯夕发现媯晨的眼神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媯晨心里泛起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他的《诡镜》中並没有以纺机二厂家属院为原型创作的异常事件。那么,这一次五级“鬼蜮”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第一次,媯晨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事情! 在朝著不可预测方向前进!! 媯晨突然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你那么忙怎么会按时下班,出了那么大的事不加班吗?” “套我的话?”媯夕盯著他,脸上浮现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哥哥,打探警方的保密信息,可是要被锁上锁拷的哦。” 媯夕笑嘻嘻的掏出一副银鐲子。 第25章 诡的世界,哪有真实 “早点睡吧。” 诡妈妈一出臥室,就看到了媯夕手中的银鐲子。这不是什么play,绝对是妹妹向哥哥展示办公用品。她又看了一眼窗外,似乎在转移话题:“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猪肉没了,明天得赶早市买肉呢。” 红烧肉? 媯晨一阵反胃。 他要提出抗议,“妈妈,明天就……”不要再做红烧肉了,求求你了妈妈,你就是我的亲妈妈。媯晨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媯夕刻意的咳嗽了好几声。 假,太假了。 毫无感情痕跡,全靠劣质演技。 “妈妈,您也早点休息吧,我们一会就去睡。”媯夕一句话,诡妈妈点了点头,去了趟洗手间重新回到臥室。 “你没觉得奇怪?”媯晨提醒道:“红烧肉……” “確实有点,妈妈最近做红烧肉的次数有点多。” “是有点多吗?每一顿都是红烧肉!” “你是赶上好时候了,之前我们一天到晚除了三餐是红烧肉,还有红烧肉小零食和夜宵红烧肉。”媯夕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跡,她看了一眼腕錶:“没事,等爸爸回来就好多了,快了。” “回来不还得做红烧肉。”那是死鬼爸爸的最爱。 “爸爸最爱吃红烧肉,他会承包所有的红烧肉,我们就……” “太好了。”媯晨欣喜若狂,逃离红烧肉指日可待。 他看著媯夕关了电视,走向臥室才想起来,他问的问题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媯晨想著一步跨上前,拦住她直接发问,还是回头手机发消息。 媯夕却在门口站定,转过头来:“天太黑了,晚上行动遇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干,看到穿黑色制服的,留条活路。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再从中阻拦我们的行动。对了,如果遇到凤凰男直接干掉。” 阻挠行动?凤凰男直接干掉? 这比他预期的还要复杂。 她最后又说了一句:“凤凰男好像对你……”想了想措辞说道:“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可还行。 媯晨一阵头皮发麻。 “你小心点他。” 媯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转念一想,他的警花诡妹妹怎么知道他的行踪的?难道这就是深厚的兄妹情意? 回到臥室,媯晨一边准备著晚上行动的装备,一边將消息传达给申正义,申正义气的牙痒痒,他说他就知道是邢亮那小兔崽子做的孽。他当然没说消息来源於媯夕,还有媯夕让他干掉邢亮的那句话。他仿佛已经见到了申正义的愤怒,他恨不得將邢亮大卸八块。 “好,到时候见。” “老地方。” 媯晨掛掉电话,说是要准备行动装备。翻来翻去只有那一把小直刀,上次也没派上用场,这一次还是算了。他看了看自己右手,要说武器,还是妈生原厂的最好用!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半夜溜出门就轻车熟路多了。 雨衣、破雨伞。 ok,准备就绪! 媯晨撑著破伞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申正义已经在冒雨等他了。不过这一次不算傻,在保安亭躲雨等著他。媯晨也算是见到保安亭的保安,不过那人一直趴在桌上睡觉,也没看到他长什么样。 “你没带点装备?”申正义看著赤手空拳,顶著一把破伞的媯晨。 “真男人,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拳拳到肉,才是硬实力!”媯晨说完,等著申正义反驳他。 申正义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说得对,那你来带路吧,晨队。” 晨队? 媯晨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这刑警大队兼任调查署的调查员喊自己队长?嘴角比ak还难压!还没走出多远,媯晨突然注意到不太对劲,马路边的路灯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雨声像是被隔绝在了玻璃罩外。 偶尔能看到的路上的车辆也不见了。 “等一下。”媯晨抬头看去,天空没有一滴雨落下,“申正义,你看头顶,这不是雨停了。你能听到雨声……越来越远吗?仔细听!” “申正义!” 媯晨一低头看到申正义就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直愣愣的往前大步流星的走著。他看著申正义的背影,甚至觉得有些朦朧、模糊。他心想不妙,快不走了几步,却还是追不上,最后索性跑了起来。 近了,快点啊!死手! 媯晨伸出手想要拽住申正义,他的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手臂的肌肤,像是穿过了一片黏腻的液体,液体粘黏在皮肤上,滑腻、冰凉…… 身体本能的排斥! 胳膊的每一寸肌肤上的皮肤,都像是有无数条丝线钻入了毛孔,已经不能用疼痛来形容,是剥皮剔骨的酷刑! “是雨衣的触感。” 媯晨伸手拽到了雨衣,他猛地一拽。一股强大的吸力由手腕传来,他咬紧牙关,抵抗著对抗力,硬生生的把申正义拽了回来。 申正义摔倒在地。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呼——” “你怎么回事?”媯晨绕到申正义身前,想要伸手去拽在地上的申正义,又缩回手:“怎么叫你也不回应?” 申正义抬起头,眼神茫然看著媯晨,像是一台宕机的电脑。 媯晨真害怕他张口就是:我是谁?我在哪?我穿越了! 茫然空洞的眼神有了些许神采,申正义立刻警觉起来,他掏出配枪,警惕的看向四周:“我们这是在哪里?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的经验,对这一次的冒险没有任何帮助。 “幻境?” 媯晨皱眉说道。 他讲述了上一次的经歷,也是经歷了一段“幻境”。 申正义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你回过神来已经在小卖部二楼主臥內?那就是说我们看不见的並不一定是真实的。” “诡的世界,哪有真实。”媯晨提醒。 “嗯。”申正义郑重其事的点头。 两人谨慎地走到小卖部门前,申正义闪身到了一边持枪警觉,为媯晨撩起警戒带:“专业的事,还得专业人士来。我跟著你,垫后。” 灯光一明一暗。 媯晨的手还没接触到门把手,他耳朵里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震耳欲聋。他看向路边的路灯,申正义也看过去,他嚇得惊呼道: “这灯怎么越来越亮!还越来越大。”路灯灯泡占据了申正义的整个视野,像是一轮小太阳掛在头顶。 媯晨想到了那一盏审讯灯,心想:你现在也知道被耀眼的滋味了吧。 但是,现在不是调侃的好时机。 他拽了一把申正义: “趴下!”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耳朵像是被炸聋了一般,嗡名声、炸裂声……一瞬间,世界变得一遍死寂,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第26章 小妹妹,来包辣条冷静冷静 时间好像停止了流淌。 媯晨睁开眼,眼前一片朦朧。他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清。雨衣被拽了拽,他下意识的以为是申正义,看来他也没什么大碍。 耳边却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大哥哥,你在躲猫猫吗?”“这个叔叔的手枪是真的?”“哇!这是警察叔叔吧?”“警察叔叔也在躲猫猫吗?” 一个孩子,两个孩子,三个孩子…… 媯晨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凉,这种恐惧甚至远超任何死亡的恐惧,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眼前渐渐地有了色彩与物体的轮廓了。 “脑袋?”媯晨先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是一个,细数之下有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 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论著什么。 “这个警察叔叔是不是死了?” “我妈妈说,死人是没有呼吸的。” “警察叔叔的鼻毛和我爸爸的一样长!” 媯晨在这诡异的议论声中,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聒噪的知了在枝头喊著“椰丝了”,身边不时有路人经过,马路上是驶过的一辆辆轿车、电动车。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歇晌的嘮嗑声,还有“胡了”的打牌声。 他確定,这是幻境! 这是谁的幻境呢?上一次应该是张桂花的,这一次呢? “大哥哥,我认识你!”一个小男孩仰著头,看著媯晨。媯晨也看著小男孩,这不就是小卖部老板杨伟的小儿子! 申正义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大喊一声:“媯晨!” “哇呜呜!”小男孩一下子被嚇哭了,其他的孩子见状一鬨而散。媯晨最怕孩子哭,他有些犹豫,那孩子却拔腿跑进了小卖部。 他给申正义使了个眼色:“小心。” “好。”申正义手摸著枪,严阵以待。 小卖部的大门敞开著,掀开门帘,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擦擦脸,小小男子汉怎么能哭哭啼啼的,去玩吧。” 一进门,媯晨就看到了在收银台里坐著,嘴里叼著一根烟的杨伟,他满脸笑容,正在给调皮的小男孩递纸巾。 “来了。”杨伟看到了媯晨,笑著打了招呼,“新进的软中华,给你进货价65一包,拿一包尝尝?还有大中华,这个贵点95。” 申正义看了一眼媯晨,没有轻举妄动。 “杨哥,来一包大中华。” “得嘞,还是兄弟有品位。最近这是在哪发財啊?人吶,活著的时候就得学会享受,这大中华如……”杨伟站起来取出一包烟,嘴上也没閒住,讲了一通。 与媯晨记忆中的那个阴沉、暴躁的杨伟,简直判若两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一掏口袋,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心想著这如果不是幻境,岂不是分分钟实现一个小目標。 一个声音和蔼的老太太的声音能从二楼传来:“伟儿,晚上娘做点冬瓜排骨汤,一会我去菜市场买排骨。这热天的,你媳妇干环卫工,也太辛苦了,给她降降暑。还有啊,老大还在写作业,別让她总看店。孩子也高三了,学习上得多费点功夫。” “好嘞,娘。”杨伟得意的笑著:“我大闺女高三了,学习好也懂事,一点没让我操心。每天写完作业都要抢著帮忙看店,拦都拦不住。我也说她……” 每一句话,都在炫耀女儿。 这是一位父亲的骄傲。 老太太去了菜市场,楼上“咚咚咚”跑下来一个女孩。她人未到声先至:“爸爸,我来帮你捶捶背吧,你最近又腰疼了吧?” “女儿真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杨伟一脸得意。 “媯晨,这……” 女孩的脸上,哪是属於少女的天真烂漫,而是粘著一张惨白的纸张,纸张上用蜡笔画著微笑的五官。 再看小卖部老板杨伟,同样如此。 女孩欢快的绕到杨伟身后,为他捶背。 她直勾勾地盯著媯晨和申正义,那蜡笔画的眼睛,一只笑著愤怒,另一只笑著流眼泪。泪水打湿了白纸,润染了色彩,整张脸变得模糊起来。 四周的白墙上,出现了无数个蜡笔勾画的笑脸,有妈妈,爸爸,弟弟,还有女孩。 货架上的一面镜子里,是一个完全顛覆的世界。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阴影的角落,一个小女孩蜷缩著身体,手臂环抱著双腿,低声呜咽抽泣。 “大哥哥,你再不离开,爸爸就要被诡抓走了,诡会杀死我们。”女孩的声音直接灌入媯晨的脑袋里。 镜子里的媯晨,身影如水中倒影,扭曲起来…… 他的雨衣不见了,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高中校服。他的身后熟悉的客厅,爸爸正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妈妈正在看综艺节目。 媯晨的意识也变得模糊。 他的內心变得无比的平静,从未如此身心放鬆过,浑身的疲倦消失殆尽,好舒服啊!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在他家的落地窗外,有一个朦朧的身影在拼命地砸著玻璃: “媯晨,醒醒!在『鬼蜮』睡去!就永远迷失在里面了!!” 鬼蜮! 温度骤然下降,冷汗从脖颈滑落,像是一只只小触手勒住他的脖颈,熟悉的窒息感令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镜中的世界慢慢的扭曲、融化,一滴滴落在阴影里。 “申正义?!” 媯晨看著申正义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他的脸上也贴著惨白的纸张,画著微笑的五官:“感谢您配合调查,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他將记录表放入文件中,满意的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迷失在这里,灵魂就会永远在这里徘徊,再也回不去了!”媯晨一把扯住申正义,猛地一拽。 申正义踉蹌一下,一屁股摔倒。 女孩俯身微笑著伸手:“叔叔,我拉你起来。” “谢谢。”申正义笑呵呵的把手伸向女孩。 媯晨条件反射的想要拍开他俩的手,脑袋里却冒出了他扇怪物巴掌的可怕情形,一扇一个不吱声。 他灵机一动,伸手一捞,抓起一物。 朝著女孩的手里拍过去。 一包卫龙大麵筋稳稳地拍在了女孩手里。 “……” “……” 三个人面面相覷,媯晨不动声色的踢了申正义一脚,对女孩笑著说道:“妹妹,来包辣条冷静冷静。” 第27章 我的战友!我的兄弟! 寒意刺激著一个毛孔,白墙上的蜡笔画融化、滴落。殷红的色彩笼罩下,所有的一切都扭曲起来。 女孩低垂著头,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里充满恐惧:“不要转头,爸爸被诡抓走了。诡来了!” 诡居高临下的窥视著每个人,它的脑袋膨胀著,一只只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那一只只眼球突出褶皱的脸皮,每一只都满是怨毒、憎恨。 “小心!” 申正义將女孩拽到身体,他脖颈上青筋暴起,浑身卯足劲將怪物直接撞翻。女孩脸上的惨白的纸张已经剥落,她的脸上满是淤青,指了指小卖部的侧门:“往那边跑,不要上楼。诡已经杀死了妈妈、弟弟和奶奶。” “走,我断后!” 一声大喝!申正义抡起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怪物的脸上、胳膊上、身上……媯晨一把拉开侧门,女孩第一个逃出去,他朝申正义大喊一声,申正义狠狠地一脚踢在怪物身上。门在怪物扑上来之前,被狠狠摔上! 哐当!哐当!!撞击声震耳欲聋。 门框也跟著颤抖。 “媯晨开门。”申正义指著单元楼入户门喊道。 女孩却咬著下唇,表情惶恐:“我不能出去,我再也出不去了!外面有更多的怪物,我会被杀死的。”她转身就沿著楼梯往上狂奔,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身影。 “追!” “走!” 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沿著楼梯往上追去,阴冷、恐怖、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楼道里的墙壁上,也被染成了一片猩红色。再加上昏暗的光线,整个空间笼罩著一种令人压抑的诡异的氛围。 一束手电光照照过来。 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轻人,看著两个人露出微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媯晨伸出胳膊拦住了申正义,申正义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看著那年轻人,他的眼眶里满是红血丝,眼睛已经湿润了。 他认得眼前的年轻人,是他的组员之一。 年轻人被分配到昭宝县刑警队不到一年,他的父亲在工地干活被砸断了腿失去了劳动能力,母亲罹患精神病,照顾他的奶奶一年前去世,弟弟、妹妹还年幼,在读书。 年轻人一脸认真、诚恳:“我们是昭宝县刑警队的,正在挨家挨户上门走访,你们是哪一栋哪一单元的,做个登记。” 说著,拾阶而下。 “申正义……”媯晨提醒他:“你仔细看,他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 “我知道。” 申正义声音低沉。 年轻人还是面带微笑,他一步步往下走,整个身躯却越来越矮。脚、脚腕、小腿、大腿……逐渐往上融化,最终人直接融化掉,融入到了墙面的殷红色彩里。 消失不见了。 媯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申正义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眼神是他熟悉的坚毅、刚强的目光。 越往楼上走,空气中瀰漫的恶臭就越浓郁。 “救命啊!”惨叫声从远处传来。 在楼道间的墙壁上,一只又一只的血手印,缓缓地显现出来。墙壁上有著大量的飞溅型血跡,地上是血脚印,一路延伸到了三楼安全门处。门把手上也有血污,他抓住门把手,將门猛地打开。 恶臭迎面扑来。 “我们快到了,命案现场,那些同志就是在这里牺牲的。”媯晨指著远处幽暗的阴影。 两扇猪肝色的入户门上,贴著大大的福字。 其中一扇门庭紧闭。 另一扇门虚掩著。 媯晨推开门,见到了地狱。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他所见到的,那些语言、文字都显得过於苍白无力。他想把申正义阻拦在房门外,却感觉在对抗一牛蛮牛,他硬是挤了进去。 进门的瞬间,申正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战友!他的兄弟!! 申正义攥紧了拳头,锤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的后槽牙咯吱咯吱的响:“邢亮那鱉孙绝对是故意的!我饶不了他!” “嗯,现在基本可以確定这整件事情不简单,確实有人为操控的痕跡。诡固然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人心。”他隱约有种感觉:“申哥,这不仅仅是一场凶杀案,更是一个开端。这背后的水深不见底啊!邢亮確实可恶可憎,可他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他背后操盘的那位棋手,才是真正的……” 玩家?不,他才是唯一的玩家。 一个来自於另外一个世界的男人。 “邢亮绝不饶恕。” “干掉他。” “什么?” “干掉他,让他永远埋葬在『鬼蜮』里!”媯晨低声道:“我来动手,他算是我的第一道开胃菜。我正好拿他来试试手。”他说著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不但要斩妖除魔,还要惩奸除恶,邢亮这个披著人皮的傢伙,他不得好死! “我们继续往楼上走,我们得找到女孩。” 媯晨指了指安全通道:“我们爬楼梯。” “你要安慰那女孩?” “不。”媯晨摇摇头:“最初我们看到的是女孩最美好的愿望的幻境,而之后她的幻境破碎,可是噩梦幻境还在……” “这些是假的?”申正义指著墙壁上的斑驳血跡。 媯晨还摇头:“真亦假时假亦真,这不重要。女孩的噩梦融入到了阴影里,那么女孩也会被阴影所吞噬,她会永远在这里徘徊下去。” 永远,永远……孤独的,寂寞的……在无边无际的阴影里,独自一个人徘徊下去,这远比死亡更加恐怖。 申正义认真的点头:“对,得找到她!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媯晨摇头的幅度很小,他知道有情况。两人没有对暗语和手势,又是第二次合作,却已经默契十足。他缓缓转身,余光里是一片淡淡的红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吱嘎!吱嘎!! 猪肝红的防盗门缓缓打开,一个满头银髮拄著拐杖的佝僂身躯的老人,慢慢的走出来。她的深陷的眼窝只剩下俩黑窟窿。窟窿里还在不断的往外冒著黑水,散发著恶臭的气味。 申正义举枪瞄准。 第28章 右手是地狱 “不要动。”媯晨轻声阻止。 老人听见动静,朝他们看了一眼,又像是很失望似的嘆了一口气。 “唉——” 她的嘆息低沉而短促。 “唉——唉——唉——唉——唉——”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周围响起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嘆息声,男女老少,沙哑、尖锐、温柔、戾气……迴响不绝! 吱嘎!吱嘎!!猪肝红的防盗门又关上了。 “这是诡!”申正义手不离枪。 “是啊!” “不处理?” “不处理。” “为什么,诡在阴影里滋生,诡无处不在,诡孕育恐怖、阴影,寄生在人性中,吸取人性中的负面情绪,製造灵异、凶杀、车祸、灾难……” 这就听起来就很熟悉了,原来是他小说中的原文。 “这个老婆婆只是一个孤独的寡居老人,盼望著儿孙能够回来看看她,享受一下那稍纵即逝的天伦之乐。她没有任何恶意,也许只是一遍遍的重复著生前的动作。又或者是执念,把她留在了这里……” 打开消防门,两人重新进入安全通道。 轻微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格外明显。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中,人的听觉也变得敏感。清脆的滚落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申正义还没来得及躲避,那小孩的身体像影子一般穿过去了。 “嘶——” 身强体壮的申正义也不禁一身鸡皮疙瘩。 申正义还没缓过来,又一阵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媯晨拽了他的衣服一把,把他拽到一边。小男孩血红的眼睛流著泪,浑身污血,哭著喊著:“妈妈——妈妈——” “唉,差点被穿!”他看著媯晨似乎在等答案,“这孩子咋回事?” “不知道。”他耸耸肩。 脆的滚落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 申正义惊呼一声“又来”躲在了一边。 “这个小男孩也在重复著生前死后的动作,应该和楼下老太太是一个类型的。他们是无意识的重复著某个行为轨跡。”媯晨话音刚落,从楼下传来吱嘎的打开防盗门的声音,老太太腿脚不利索,是会慢一些的。 於是两人躲在楼梯的一边往上走。 申正义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算是明白了。” 他,真的明白了吗? 通过三楼消防门,依然是两户猪肝色的防盗门。一扇门半敞开著,屋內一片灯光昏暗。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四肢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他嘴里流著涎水,满脸痛苦的盯著门外,“好心的大哥,救救我吧。”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整个面部已经瘦的脱相,像是一个行走的骷髏,“我出不去了,能给我一点水吗?” “水?没有啊,你等等。”申正义条件反射的应答。 “申正义!”媯晨低喝! 申正义余光里一个黑影扑了过来,他身手敏捷的拔枪,贴著那男人的脑门就来了一枪:“嘭!” 男人倒退了好几米,捂著脑袋上的血洞,又要扑过来。 申正义飞起一脚,將他踢飞。 还不忘问媯晨一句:“不是说他们没有恶意吗?” “我只说那个老太太和小男孩,我没说这个啊!” 申正义又是一脚,男人的脸抬了起来。他突然认出了眼前的这张猥琐的脸,“这个男人我认识,我杀的……不对不对,我抓的。”三脚踹下去,男人已经消停了不少,他躺在地上哀嚎著,捂著肚子打滚,“这小子以贩养吸,已经被送花生米了。” “嘿嘿,给一点吧,大哥,就一点。”男人已经神志模糊,他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贪婪、丑陋。 媯晨看著男人,他的灵魂已经腐朽,双手沾满了英雄的鲜血:“他的躯体已经被法律惩戒,那他的灵魂,也墮入地狱吧。” “好,我来。”申正义举枪瞄准。 “不,子弹没用的,我来!正好拿他试试刀!!”媯晨一步步走向男人,他伸出手,“来,给你,在这里,过来拿啊。” 男人的躯体扭曲著、挣扎著站起来,眼神里满是贪慾,朝著媯晨伸出手。 媯晨同样伸出右手,按在了他中部,略偏左的胸腔上。 “滋啦——滋啦——” 皮肤、肌肉瞬间溶解,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洞里黑黢黢的,那颗心臟看来也是黑的。媯晨伸进去,捏住心臟。他感受著一股黑线缠绕著他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背,渗入到了他的血管里。他感受了男人身上的无尽贪婪和欲望。此时,男人直愣愣的看著前方,眼神里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惊恐。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一动不动。 媯晨缩回手,手臂上没有一点血跡。 这技能还挺好的,乾净环保,从此以后他也算是大自然的净化大师了。 男人胸口有一个空洞,內里的心臟已经不见了。他的身体迅速的憋下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去哪了?”申正义看的目瞪口呆。 “去地狱了。”媯晨抬起右手。 “地狱!”申正义的眼睛都亮了,他看著媯晨的右手,眼神里又闪烁著无尽的希望,“那,也送邢亮去地狱吧!” “来了!” 媯晨做了一个手势,申正义躲在了消防门的另一边,两人互相掩护,交替前进。在安全通道內前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从楼上传来,他们放轻脚步,检查了四楼、五楼、七楼、八楼……都没有,一直到十八楼。 惨澹的应急灯亮著,非但没有减少诡异感,反而显得格外瘮人。 “咔噠!咔噠咔噠!”牙齿发颤的声音,伴隨著抱怨、咒骂声:“为什么都不见了,怎么到处都是雾气。那俩窝囊废,还说是什么调查署的精英,到底死哪去了?!”“蠢货,快出来保护你的主人!”“等我回去,我一定给你们处分!”又是一堆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邢亮。”申正义低声道。 那个长相斯文,颇有些书生气息的邢亮,只是他的一层皮。 “有血跡!” 第29章 十八楼 消防通道的墙壁上,血跡一点点浮现,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且越来越浓重。 申正义的脸渐渐涨红,他暴躁的用手扯开衣领。指甲划过脖颈的皮肤,留下触目惊心的划痕,他却浑然不觉。 一根根红血丝从眼球背面延伸出,他的眼睛一片猩红,脖颈上根根青筋暴起,炙热的呼吸从鼻孔喷出。 呼哧!呼哧呼哧!! “『诡在进化,而『鬼蜮』也在成长,至於两者的因果渊源还要继续调查。』” 目前已知的在这栋楼內,除了小卖部灭门案、以及神秘凶案之外,还有申正义小组队员在楼內被杀害。这就是诡和鬼蜮进化成长的成因。 媯晨都惊讶於自己的適应能力。 他反而有点担心申正义,他一根筋的性格容易受到刺激:“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武器。枪械对诡可能差点意思,你我都是血肉之躯可扛不住!” 对这句话的后半段,后来的申正义最有抗议权——我是血肉之躯,你无敌別拉上我! 隨著他们靠近十八楼消防门,墙壁上的血跡越多。 在消防门內侧,门板上的一道道抓痕,更是令人头皮发麻。指甲撕裂,指尖磨破,混著血肉,露出森森骨节,却依旧绝望的抓著,这到底是一幅怎样的人间炼狱! “嘶!” 通过消防门看向门內,两道猪肝色的入户门上,更是惨不忍睹。 一只断臂横亘在入户门。 “申正义?!”媯晨轻声提醒:“我们可能要面对最糟糕的情况了。”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往身后抓了一把,他的手感受到了炙热,“对不起,没烫伤你吧?”申正义还是没有回话,他意识到不对劲。 申正义低垂著头,雨衣帽檐遮住了他的脸。 他一把掀开雨衣帽子。 申正义的两只眼球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眼神狠厉!他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囊下蠕动,向面部蔓延。他甚至咬碎了一颗牙齿,牙齦破损,有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他还是盯著地板,嘴里小声碎碎念著:“报仇,报仇,报仇,我要给兄弟们报仇雪恨!不共戴天!” 不好! 媯晨大惊失色! 申正义在渐渐迷失……或许是“鬼蜮”在影响他,是这一次的『鬼蜮』比他预期的还要凶险,还是以往多次进入“鬼蜮”,毒素在体內沉淀,即將质变。 一旦迷失,申正义会怎么样呢? “申正义,醒醒!!” 申正义充耳不闻,他猛地抬头,那凶戾的目光如一把利刃,冒著寒光。他撞著媯晨的肩膀,冲了进去。 “嘭!”枪声响起。 一个面部扭曲的怪物朝著申正义扑过来,一对全黑的眼珠子在疯狂的转动著。子弹射中了他的眼窝,申正义顺势踢了一脚,正中要害。怪物的身体撞在墙壁上,他的脖颈扭曲一圈,仅剩一只的眼睛,满是兴奋。 他舔了舔脸上流下的血污,嘴里咕咕的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怪物关节反转,猛地蹬地,身体窜出好几米!以畸形的方式,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申正义闪身躲避,一拳打在了怪物的前胸,胸部凹陷,怪物却没有任何感知,又是一个反扑! “嘭!嘭嘭嘭!!”申正义枪枪命中,一颗颗子弹在胸膛炸裂! 一弹夹子弹打完,申正义把枪一丟,他脸上青筋暴起,攥紧拳头。斗大的拳头一拳拳打在怪物的面部,每一拳都打得血肉横飞。他的眼神已经疯狂,不停的挥舞著拳头,把心中的愤怒、仇恨,化作攻击力。 怪物的脖颈折断,脑袋耷拉著。 身体却还在折腾。 “申正义!”媯晨原以为发泄了满腔怒火,申正义就能恢復冷静,却没想到他精神亢奋,越来越癲狂。 他的拳头骨节都磨破了皮,滴著血。 媯晨决定出手,他伸出右手,贯穿怪物的胸腔。如法炮製,怪物化作一缕烟,彻底消失不见了。 “砰砰砰!” 申正义的拳头挥舞著,砸在墙壁上。 “申正义!!!”媯晨大声喊叫,他却无动於衷。 怒火在胸膛燃烧,怎么就这么固执!突然,媯晨意识到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心中这股无名火来的如此迅猛。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十八层与其他楼层不同。 他们被做局了! 周围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凝结出淡红色的雾气,雾气中有一股腥臭掩盖的淡淡的香气。 “起雾了?” 雾气粘稠、浓厚、沉重。 能见度极低,一步之外朦朧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寒意再次在全身蔓延,就连申正义都看不见了,只听见拳头锤击墙面的声音。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而他左手还攥著那把破雨伞。 也许这雨伞根本就没什么用。 丟了吧! 媯晨隨手一甩。 “嘭!”火花四溅,雨伞的龙骨与什么撞击在了一起。媯晨下意识的做了一个防御的动作,一瞬间子弹彻底將雨伞的薄金属管撕裂,高速飞溅的金属碎片如同一个个致命“弹片”,在雨衣上划出好几道口子。 好险!雨伞握在手里,一定会造成手臂粉碎性骨折! “子弹?有人在射击!” “窝囊废!怎么射偏了!!” 有人愤怒的喊道。 这声音透过淡红色的血雾,有些扭曲、模糊,媯晨还是敏锐的分辨出,这个声音他在哪里听到过!是谁呢?是他!邢亮! 雾气太浓,阻挡了媯晨的视线。 那股香味还在,他看著远处黑洞洞的,犹如野兽的深渊巨口的走廊,一户户猪肝色的大门,延伸到黑暗中。 “在走廊深处!” 媯晨决定搏一把,对方的视野也受到影响。他后退蹬地,竭尽全力向走廊深处奔去,距离並没有视觉感受远。在一声惊呼声中,媯晨的余光中看到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的面孔:“你竟然是活人?” 年轻人面色惨白,他仿佛看见狰狞的鬼脸,瘫软成一团。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著,大脑停止了思考。 一个扭曲尖锐的声音催促著年轻人:“开枪啊!” 第30章 並肩作战 媯晨看向血雾中,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他的脸上戴著一个小丑的面具,面具上是一副诡异的笑脸,一双眼睛藏在面具后滴溜溜的转著,身形猥琐的岣嶁著藏在一个小鞋柜后。 “咳咳!!” 眼前的小丑面具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两声,颇有领导发言前的派头。那猥琐的身形也挺直了几分,更是换上了一副老干部强调说教著,爹味浓重。 “媯晨,考虑的怎么样了?年轻人要懂得把握好转瞬即逝的机会啊!我虚长你几岁,有义务提醒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好高騖远,要脚踏实地,才能立足当下放眼未来……”眼前的人絮絮叨叨的说著。 这个做作的腔调,分明就是邢亮! 他身上確实散发出一股香味。 他每说一句话,身上龟裂的皮肤,就一点点的剥落,血肉之躯暴露在血雾中。那些血雾就是来自他的躯体。看来就是眼前的邢亮在作祟,他不知得到了什么邪门法术,一心想要立功的他走了偏门邪道,却不知自身是一颗用之即弃的棋子。 他的身边縈绕著血雾。 邢亮却浑然不觉。 同时,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从他的腹部发出。他的腹部的衣服被撑开,一个戴著老鼠面具的小脑袋钻了出来。它同样开口絮絮叨叨的说著: “那个可悲的女人以为我爱她?等我踩在她老爹的头上,我就一脚踹了她。”“那些人都瞧不起我的出身,我要让他们一个个都去死!”“那些功绩都是我的,什么调查员,就是我立功建业的工具。”“死人?死人不是正常吗?总有人要牺牲。” 狡诈、阴险、虚偽、自私、贪婪、势利……它將人性的贪婪和丑陋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连连摇头,一副疼惜的嘴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太不懂得牺牲和贡献了。” “大难当头总有人要牺牲。” “就算是我,在必要时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生命!” 媯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看著自己的右手,看来是时候解决他了。至於善后,交给媯夕何尝不是一个省时省力的好法子。 他心里想著: “妹妹,垃圾清运售后问题就交给你了。” “呼哧!呼哧!!” 血雾中一个魁梧的身影赫然出现,仿若一座大山压迫而来!他瞪著血红的眼睛看著戴面具的邢亮,声音低沉的可怕。脸上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隆起,下一刻就要將雨衣崩裂,他的拳头上满是鲜血。 “我的兄弟不是炮灰!他们年轻的生命不该陨落於此!” 小丑的面的左半张脸还是笑脸,右半张脸却怒目圆瞪,一只眼虚偽狡诈,另一只眼暴戾血腥。 他眼睛滴溜一转。 身躯如旱地拔葱,举枪瞄准“嘭”射出了一枪。子弹贯穿申正义的肩膀,伤口狰狞的流著血!小丑左手寒光闪烁,他手中的利刃,划破血雾,朝著申正义的脖颈袭来! “小心!” 媯晨出言提醒。 申正义闪身躲避,同时挥出一拳。拳头呼啸破空,直击小丑面门。小丑的脖颈却不可思议的扭动,躲开了致命一击! “咔嚓!咔嚓!!”小丑的筋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浑身的骨骼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他的面具已经变成了一个凶戾的怪物面孔,恶面獠牙。 小丑的身上穿著一套盔甲,每一片甲片却像是牢牢吸附在他的肌肤上,起伏呼吸之间,那些甲片逸散出一阵阵血雾。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瘮人的笑声,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在衝到对方身前时,却猛地矮身,像个遁地鼠,刀刃斜刺入申正义的腹部。 噗嗤—— 申正义的拳头落空,腹部中刀。 他的肌肉发达,爆发力极强,奈何小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的一身出色的格斗技巧,全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申正义拳风逆转,向下攻击。 小丑却就地翻滚,那身甲冑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申正义像是一头雄狮,却遇到了狡猾的老鼠,他连续出拳攻击,奈何对方的身躯太过灵巧,每次都是闪躲后以非人类的角度偷袭,次次得手。 他坚实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十几处伤口。 下一幕,媯晨都不由得浑身汗毛倒立。在申正义的身后的血雾中,站起了几具残破的躯体,他们是在任务中牺牲的队员。 “偷袭?” 媯晨大喝一声,““申正义!注意身后!!” 他刚要出手,却惊讶的发现,那几具残破的躯体,隨著申正义的脚步,如饿狼般扑向了小丑。他们牢牢的扒在小丑的身上,他们灵魂深处的怨恨化作最尖锐的利器,刺穿了小丑坚硬的甲片。 血液甲片的缝隙中流出,小丑发出尖锐的惨叫。 他横衝直撞却无法甩脱那些残破的躯体,每一具躯体都是一个战士的冤魂。小丑的子弹和刀刃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的伤害。 “噗——噗——” 甲片被硬生生的从躯体上撕扯下来,连著血肉之躯。 一片,一片…… 撕扯咬拽,一块块血肉被撕扯下来。更加恐怖的是,小丑身躯溃散出来的血雾更浓了,化作稀稀拉拉的血雨,顺著他的身躯流出, “他们的伤口造不成如此大面积的伤口,是那种『力量』在『反噬』他。”媯晨瞅准机会对申正义喊道:“申正义!开枪!!” 申正义却浑然不觉,他也扑上去,加入到了队员们的阵营当中。 他与小组的队员再一次並肩作战,没有武器,身躯就是他们壮烈战斗中的最后一件利器,最后一枚子弹! 撕心裂肺惨叫声响彻整个走廊……小丑的甲片被一片片撕扯下来,失去了盔甲保护的小丑,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老鼠,他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恨。 一个个身影消失在血雾中。 血雾也渐渐地淡去。 最后只剩下浑身是血的屹立不倒的申正义,以及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丑,小丑面具的恶鬼也消失了,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申正义。” 媯晨真担心一拽他,他就倒了,再也不会醒来。 他却浑然不动,眼神迷茫。 媯晨蹲在地上,俯视著那一滩烂泥。他的身影倒映在那对浑浊的眼睛里,那一滩烂泥却挣扎著,仿佛看到了比地狱更可怕的鬼神。媯晨缓缓地伸出右手,烂泥转动眼球,看著自己的胸口出现一个血洞。 血雾化作一丝丝的丝线缠绕著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內。 那一滩烂泥化作一阵烟雾消散了,而地上却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装置,媯晨捡起来端详。装置的屏幕亮了亮,媯晨却眼眸一亮:“真的如我所料,这背后的水还真是深不见底!” 第31章 诡来了! [请验证身份,获得权限。] 媯晨预料到了,这种涉及机密的设备不可能谁都有权限,他將装置揣进了口袋,眼睛的余光就看到那已经被嚇傻的穿著黑色制服的人,连滚带爬的逃向走廊的深处。走廊深处淹没在阴影里,好似没有尽头。 “迷失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媯晨好心提醒。 他在心里感慨著,我真是一个好哥哥,妹妹拜託的事情,一家不落的都落地了。他已经提醒了,死还是活就靠他自己了。 “啊!放开我,放开我!!” 呼救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他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女孩。她遇到危险了,应该是和那个逃窜的人遭遇了,他们发生了衝突。媯晨回头喊申正义,他那魁梧的身躯却轰然倒地! 申正义的眼神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救……救她。” “好,我去救她,也会回来救你!” 他朝著远处奔去。 在血雾深处,媯晨见到了被挟持的女孩,那个黑色制服的调查员,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的匕首架在女孩的脖颈上,已经微微刺入肌肤,渗出一丝血跡。 “带我出去,不然我就杀了她。” “你不会杀她的。” “我会,我会!我会!!”那名调查员哭泣著,颤抖著,他满眼都是迷茫、愤怒,更有对死亡的恐惧,“我不要在这里了,我只是一个新人,却被领导安排给邢队,说要出一个秘密任务。我不想死,我老婆才怀孕七个月,我还没见到我的宝宝。” 领导?安排?? 嘶,有点意思。 “我亲眼看著其他的队友……他们死得好惨,我不要死!!救我出去,求求你了!!”他的手颤抖的更加严重,刀刃又逼近了几分。 女孩吃痛,却倔强的咬著牙。 “我……”黑色制服调查员面色变得无比痛苦,他痛苦地捂著腹部,豆大的汗水从脸颊滑落。 “快跑。” 媯晨大喊一声。 女孩向他衝过来。 他抱住女孩,就地翻滚。伸手拉开猪肝色的虚掩的入户门,躲了进去。 “嘭——”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隔了一会媯晨才回到走廊。那是一枚微型爆炸装置,在体內直接炸开,威力仅能辐射周围几十公分范围內,就连走廊的墙壁都没有被炸会。这真是定向打击,足以见得背后人的狠毒。 邢亮是的体內並没有这种装置,或者这就是他的“杰作”。 呸!人渣!!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媯晨转身就看到了正在悄悄溜走的女孩,他的声音在女孩背后响起:“爸爸真的被诡抓走了吗?”脚步戛然而止,媯晨又问:“你不想到外面去看一看吗?”抽泣声响起,他又问:“妈妈和弟弟也被困在了那里,我们要打倒那个可恶的诡,才能把他们救出来,他们也在等你。” 抽泣声停止。 女孩转身。 突然她再次回头,疯狂的跑起来。 黑暗中,一个如山脊一般的影子站了起来,申正义伸手拦住了女孩的去路,他浑身都是血,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怕,叔叔去打怪物。” “哥哥也去打怪物。” 媯晨在身后语气轻柔:“你在这里等著,不要乱跑,等我们打完怪物,就带你回去找妈妈和弟弟。” 女孩低垂著头拼命地咬著下唇:“我撒谎了。爸爸从来都没有被怪物抓走。我的出生对於爸爸来说就是一场『灾难』,他一直不停喝酒,然后发脾气。他想要儿子,可是对弟弟也不好,他认为弟弟就是要传宗接代,光耀门楣,要坚强,不能哭,不能闹!” 她转身看向媯晨,倔强的用手背擦去眼泪。 “我也要去救妈妈!” 申正义反驳:“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好。” 媯晨却点头答应。 女孩被禁錮在这个牢笼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灵魂,她要亲自打破厄运的桎梏,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嗯。”女孩第一次绽放出笑容。 媯晨却从她身边衝过去,一把扶住了摔倒的申正义,他再一次昏迷过去,女孩有些担忧的看著申正义,媯晨安慰她:“没关係,会来救他的。当阴影退散,这座楼就只能算是普通的凶宅了。” “叔叔,我也会来救你的!” 媯晨找到申正义的手枪,打开保险栓。 “走。”他沿著来时的走廊往回走,却突然停住脚步,將女孩护在身后。楼道內本已经停电的灯疯狂的闪烁,楼道內的空间出现扭曲,那一扇扇猪肝色的入户门,好像被一股风颳著,来回开关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不对劲。”媯晨感受到了温度还在降低。 他呼出一阵雾气。 “等著。”媯晨进入一户人家,在厨房翻出了一把做工精良的水果刀递给女孩,“拿著!”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味。 “是爸爸的味道,他经常不洗澡,把大臭脚放在茶几上看电视。”女孩抱怨著,身体柔柔弱弱的,紧握著水果刀,眼神却很坚毅。 她突然拽住媯晨指著通往楼下的消防通道:“诡……爸爸来了。” 诡来了! 媯晨凝神静听,听到了血肉摩擦楼梯的声音。诡正在往上爬,他的手贴在墙壁上,也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强烈,怪物越来越近。突然,脚下传来一股更加明显的震动,伴隨著“轰隆”一声巨响,消防门直接被撞毁。 他们才看到了“诡”的样子。 诡的身躯膨胀到了极致,它的身躯挤满了整条走廊。它的浑身流淌著腐烂状黏稠液体,它面部肿胀、扭曲,只剩下突兀的眼睛,嘴巴张合间露出森森白牙! “嘭!” 媯晨毫不犹豫的开枪,然而子弹只在它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有点棘手啊!”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確实可以给诡的胸口开一个洞,可是他这肥腻的脂肪就是最强的护盾,他甚至都摸不准,诡的心臟到底在哪一个位置。 诡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蠕动著身躯。其中一只眼球滴溜转的盯著媯晨身后的女孩,森森白牙张合: “找!到!你!了!” 女孩眼神里流露出深深地恐惧,然而双手却紧攥水果刀。媯晨感受到了女孩內心的恐惧,他一把夺过女孩手中的刀,將女孩往后推了一把。 “这把刀插在它的身上,就算是你刺入的了!” 媯晨扑向那一坨肉山一般的诡,诡的肉身上的脓包一个个破裂,他感觉被脓水触碰到的肌肤,传来一阵阵剧痛! 他举起水果刀狠狠地刺入诡的身躯。 第32章 好香!好想吃掉它! “噗嗤!噗嗤噗嗤!” 媯晨的手臂连同水果刀一起没入那一滩脂肪中,脓包不断地爆破。强硫酸一般的液体將雨衣彻底的腐蚀殆尽,皮肤直接暴露在强腐蚀的液体中。媯晨感觉到一阵窒息,他的呼吸变得迟缓而短促。 全身的血液沸腾,媯晨有一种进入另一个空间的错觉。 时间停滯! 感知麻木!! 他的躯体仿佛在一点点溃败。 牙齿几乎都被被咬碎了,身体的各处都传来刀割般的痛苦。他的內心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陌生的情绪——绝望!他似乎在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慢慢的沉溺下去,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和我在一起,就永远没有痛苦了。”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迴荡著。 媯晨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鬆无比。整个躯体舒畅的如同漂浮在水面,波浪温柔袭来,他的身体被波浪承托著起起伏伏。脑海里的所有的想法、思绪,渐渐地飘向了不知何处…… 再也不用醒来了! 睡去吧! “不行!媯晨!不能睡!” 媯晨听到了敲击玻璃的声音,他缓缓转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家窗外敲打著玻璃窗。他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剧烈的刺痛传入眼中,他感觉自己身躯像是要碎掉了。 媯晨在诡的躯体內,他伸手去摸索。 一秒钟,两秒钟…… 每一秒钟都度日如年,时间感知变得迟钝。 血腥、腥臭、腐败的气息钻入鼻腔和身体,媯晨不知道心臟到底在哪里,他不停的摸索著。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肉香。 媯晨嗅著这股香气,肉香钻入他的口腔,口腔內疯狂的分泌著口水。 “好香!好想吃掉它!”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可是那一秒,媯晨再也无法控制住这疯狂的念头。这个念头就像是一只只蚂蚁在他的骨髓里爬来爬去,折磨著他的肉体,消磨著他的意志。 张开嘴! 媯晨狠狠地咬了一口。 呸!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腐蚀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但也只是短暂的清醒,意识再一次模糊。 肉香吸引著他。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欲望像是一头猛兽在身体內衝撞,撕扯著他的肉体和灵魂。唇齿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媯晨再也控制不住,他一口將那一块肥美的肉咬下。 “咕嚕!” 心臟顺著喉腔滑入身体。 他隱约听到了一个焦急的喊叫的声音,“媯晨!我来救你了!你这个怪物,你放开他,你不要吃掉他!!” 媯晨周围的血肉融化,化作一阵烟雾,瀰漫在整个狭窄逼仄的空间。 瞬间血雾瀰漫。 “媯晨!” 女孩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他的头仰著,手臂还在向上举著,似乎在竭力触碰什么。他的眼眸微微下垂,看著女孩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女孩的身躯渐渐地变得透明,她的身后出现了另外两个身影,一个淳朴的中年妇女,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走了吗?” 媯晨悵然若失,他感受著体內的血液在沸腾,躯体內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陷入到了无尽的亢奋。他享受著这种突兀的离別与身体的痛苦、舒畅,牵扯著他的每一根神经。 耳畔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是一群人。 媯晨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他从口袋掏出那个黑色的装置,踉踉蹌蹌的拉开一扇猪肝色反倒门,甩手丟了进去。 人影晃动。 有人在朝著他靠近。 媯晨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著她。 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满脸胡茬,眼神刚毅。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著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他的手慢慢指向媯晨,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 “他是谁?” 粗糙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媯晨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到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中。黑暗没有尽头,媯晨在黑暗中不断地前行,前行……却一直寻走不到尽头。他的手指触摸不到任何物体,鼻腔嗅闻不到任何气味,他咬破嘴唇,甚至尝不出血腥的味道…… 视觉、触觉、嗅觉、味觉…… 都失去了。 他的躯体如行尸走肉般继续前行,却不知要前往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媯晨久违的闻到了一股香味,不同於之前的肉香,是一种熟悉的味道。这股香味似乎让他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心绪平稳下来。 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 漆黑的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条裂缝,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媯晨恍恍惚惚的想到了在那间审讯室里刺眼的审讯灯,那张方方正正、一脸正气的脸,出现在了眼前,是申正义的脸。记忆如走马灯一样涌入,最后定格在了申正义倒下前的那张脸上。 那张脸扭曲起来。 媯晨內心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想要抬手挡住那刺眼的灯光,就像初见时的『申正义』时他眉宇之间一股浩然正气,无比耀眼。 眼眶湿润。 他乾涸的喉咙沙哑的挤出两个字:眼疼! 那张正气的方子脸消失了,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视野里,那清秀脸庞的主人,猛地甩开媯晨的手,语气不徐不疾,不温不燥:“如果没死,就別装睡了,起来吃饭了。” 黑暗退散,光明到来。 媯晨睁开眼,盯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他腾的一下坐起身来,暴躁的一把扯开身上的衣服,嗤啦一声单薄的睡衣被撕扯开,衣扣崩了一地。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愕,双手胡乱在身上摸索,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淤青都不见有一处。 “都不见了,全部都消失了。” 媯晨有些恍惚,哭泣的小男孩、以脸抢地的诡、迷茫的女孩、倒下的申正义……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吗? 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冲。 一身笔挺的警服,英姿颯爽的媯夕却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將他往臥室內狠狠地推了一把:“你冷静点。” 第33章 明天妈带你去理髮! “冷静……”媯晨喃喃自语。 不对,媯夕还在,那么一切就都不是幻觉。 他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一手扶在了落地镜上,熟悉的手掌肌肤纹理的触感传来。这一次媯晨才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这一切都不是梦。 “晨晨,爸爸来啦!” 臥室门口挤进来一个憨厚的庄稼汉子,他那宽厚的肩膀,健硕的肱二头肌,堪堪挤过被媯夕挡了一半的门口。还是那熟悉的老头衫,还是那熟悉的汗渍的味道。 他又一次被那双老虎钳一般的粗糙大手,举了起来。 “举高高咯。” 这个汉子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憨厚,阳光。 媯晨恨不得一把揪住曾经的自己——写个诡的举高高,这下子真的被举高高了,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举高高。 他的愿望一次又一次被完成的稀碎。 镜子里的媯晨眼眸微撇,看向他。 有人说:人生中,有三件事情是无法掩饰的,它们分別是咳嗽、贫困和情感上的爱。媯晨觉得是第四件就是,想刀了一个人的心。那眼神里是的『恨』已经关不住了,满满的要从镜子那边溢出来。 这一次唯一的不同,媯夕在门口,就那么看著。 媯晨寧愿她不道德的捧腹大笑。 可是—— 媯夕非但没有笑,还一脸认真的在一旁“观摩”。媯晨有一种被锁在笼子里,供人观摩的羞耻感。可是,她的眼神太认真了,那分明是『羡慕』的眼神。 难道诡妹妹也想要被“举高高”。 媯晨想举手提议,死鬼爸爸,您是否考虑一下,也把您这浓烈的父爱也分一些给您的养女媯夕,让她体验一下被父亲举高高的宠爱。 妈妈却分秒不差的出现在了臥室门口。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满满的都是幸福感:“你们父子俩別闹了,该吃饭了。” 媯晨站直身体,他的死鬼爸爸只得垫著脚,才能把手勉强维持在他的腋下,他已经放弃劝说死鬼爸爸收起他插在腋下的手,妈妈收起她呲著的烤瓷大白牙。 一切都刚刚好,过犹不及。 窗外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倾洒进客厅。 一桌丰盛、美味的佳肴被摆上了餐桌。 “爸爸在外辛苦赚钱,一定饿坏了吧。”妈妈满脸笑容的给爸爸夹肉:“你这做体力劳动的,多吃点。” 上一次的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这一次还多了一个诡妹妹,成了幸福温馨的四口之家。 媯晨积极主动的给死鬼爸爸加了一筷子红烧肉,又夹了一块,又一块……一直到堆成了一座小肉山。 他心里想著—— “爸爸,您吃了红烧肉,我就不需要被红烧肉折磨了。” “谢谢儿子,爸爸最爱吃肉了。” 死鬼爸爸卖力的嚼著红烧肉,『嘎吱嘎吱』的在餐厅迴荡著。 爸爸夹起红烧肉塞进嘴里,牙齿嘎吱嘎吱的咬著。 “来,儿子,你还小还得长身体,多吃肉。” 终究还是逃不开诡妈妈的宠溺,不过媯晨將肉夹到了媯夕的碗里,“夕夕更需要补身体,警察工作太辛苦了。” 媯夕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眼眸却暗藏著一颗想刀了他的心。 “吃!哥哥夹给你的,你就吃吧!” 诡妈妈说著,可是眼睛却一直宠溺的盯著媯晨,不曾移开半分。媯晨再一次想要哭了,您到时看一下您好不容易得到的诡女儿啊!死鬼爸爸和诡妈妈还是诡女儿,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嘎吱嘎吱”…… 爸爸嚼著红烧肉吃的很香,媯晨心里却没有那么慌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诡女儿,被吃掉的风险又减少了一半。 妈妈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嘎吱嘎吱的嚼著,眼睛却还是盯著媯晨,笑容和蔼的说: “媯晨,明天妈带你去小区门口的理髮店。” “干嘛。” “理髮。” “剃头?” “理髮。” “又……好吧,理髮。”媯晨的视线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灿烂的有些刺眼,他又想起了那一盏『审讯灯』,仿若悬在天空的不是真的太阳,而那一盏审讯灯才是他光明指引的方向。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为何他睁眼后出现在家里;为何他身上的伤口都不见了;他在臥室里昏睡了多久?申正义的伤势得到救治了吗?最后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个鬍子拉碴的男人是谁? 冷静,要冷静! 媯晨忍不了了。 他的余光里媯夕已经將两块红烧肉,“偷渡”到了他碗里。 诡妈妈又在盯著他。 “嘎吱嘎吱——” 媯晨夹起红烧肉嚼了起来。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慢慢吃,我去上班了。”媯夕乖巧的笑著,她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英姿颯爽。 她经过媯晨身边,压低声音说:“哥哥不要到处乱跑哦,尤其是不要跑到警局里玩,我们何组长別看他年轻,脾气可差了。” 何组长? 媯晨一脸震惊! “你们组长不是……” “嘘!” 媯夕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身体几乎贴在媯晨的耳畔,声音更低了。“哥哥如果再被锁拷锁住,夕夕可不去救哥哥了。哥哥的手就算被磨破了,哭鼻子,也没人管哦。” 阳光明媚,其乐融融。 妹妹对哥哥说著悄悄话。 这一切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媯晨却一身鸡皮疙瘩。 “妈妈,我也吃饱……”媯晨刚想要逃,却被诡妈妈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又给媯晨夹了一块红烧肉。 说好的死鬼爸爸回来,他就会承包所有的红烧肉呢?这个念头从媯晨的脑海里飘过——又飘了回来! 他看向死鬼爸爸,一次看得这么认真。 他……回来了? 媯晨心里惦记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申正义。死鬼爸爸的一句话却让他坐定在了餐桌前:“这一次虽然一个人上路,可是还真別说,路上一帆风顺,顺顺利利的抵达了目的地。回来也很顺利,一定是因为有你们在等家里等著我。” 一个人上路? 一帆风顺? 那个半拉子脸跟鬼似的於叔呢?还有昭南高速三蓉桥垮塌事故呢?这一切太诡异了,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这些全部抹除殆尽。 连同记忆与痕跡,一起抹除了! 第34章 这是一个镜中诡世界! “那把伞?” 在猪肝色的入户门后的鞋柜掛衣区,媯晨看到了那把散了架的破伞,这把破伞被他在了5號公寓楼里,为什么又出现在了家里? 媯晨所在的小区,1幢、2幢、3幢、5幢为公寓楼,而6幢到31幢为普通的居民楼。公寓楼没有4幢,其中3幢和5幢连在一起,为一个超大號的公寓楼,小卖部是3幢底层商铺的第一家。 公寓楼户型小,总价低,成为炒房者的首选。 空房率前所未有的高。 媯晨一路忐忑不安的来到了3幢,远远的就没有看到警戒线,他加快脚步来到小卖部门前,却发现商铺门上贴著大大的『吉房转让』。 商铺玻璃门內被贴上了防窥膜。 他找到了翘起的一角往里窥视,商铺內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残留著的满地狼藉的垃圾,那一排排货架和商品都不见了。 他根据店铺门上的『吉房转让』拨通了上面的联繫方式,却无人接听。 “哗啦!” 临近商铺蔬果店老板,端著一盆水泼在了绿化带里。他嘴里叼著一根烟,哼著小曲,悠然自得,转头就看到了媯晨: “店里进了新鲜的水果,要不要来一点尝尝,都是邻里邻亲的,老规矩!咱小区的都算九折会员价。” “叔,你知道这小卖部咋回事嘛?” 那中年男人把烟一掐,左右瞅了几眼,对著媯晨招了招手。 媯晨走过去,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你这可问对人了。你叔我一般人还不告诉他了,我那在派出所上班的大侄子可告诉我了,这杨伟一家人……”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真是太惨了。杨伟那小子借高利……你听我说啊,我说的都是靠谱的內部消息,別走啊……切,不听你可是吃大亏了。” 中年男人讲的意犹未尽,有些不满的扭头进了屋。 媯晨转身看向水果店,他背后竟然还是一张脸,嘴里叼著一根烟,手里端著一盆水,“哗啦”泼到了绿化带。 这光天化日,他嚇了一激灵,往前疾走几步。 “小伙子,走路长点眼啊!” 一个孕妇挺著大肚子刚走出店铺,差点和媯晨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 那孕妇打量著媯晨,一拍手:“哎呀,是老铁家的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这都认不出来了。小时候长得模样就俊,长大了更帅了。” 这时候,跑过一个两三岁的光屁股小男孩。 孕妇拽住男孩的胳膊:“叫人!叫大哥哥。” “大哥哥好。”小男孩仰起天真烂漫的小脸,小脸脏兮兮的,喊得很认真。 孕妇也一脸得意的摸著小男孩的脸:“这是老三,可调皮了,这小脸脏的唉。”她从隨身小包里掏出纸巾,给男孩耐心地擦脸。 媯晨知道这是包子铺的老板娘。 “妈妈,疼!” 小男孩一张小脸被擦得通红,孕妇一边擦一边跟媯晨笑著说:“她俩哥哥比她安分多了,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小朋友……好可爱。”媯晨夸得很心虚,別的小朋友最多长得五官不那么好看,脸蛋没那么清秀,后脑勺没那么饱满。 这孩子別说漂亮,就是这六只眼睛都挑不出俩长得好看的,三个鼻子一样是塌鼻樑,三张嘴也都是厚嘴唇。 三个扁扁的后脑勺,也都没睡好。 媯晨伸出手,又不知道该摸哪一个脑袋。手停滯在半空,又冒出一个小脑袋、两个小脑袋、三个小脑袋、四个小脑袋、五个小脑袋、六个小脑袋…… 他脑子里都是那首《数青蛙》,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一声跳下水。 “大哥哥陪我玩。”“陪我玩。”“不,陪我玩。” 三个小孩,六个脑袋,六张嘴……媯晨只觉得听取蛙声一片,他好想逃。这是他来到镜中诡世界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走,他三个小孩抓著胳膊摇来摇去,他的脑浆又要被摇匀了。 三个小孩被妈妈制止才停止了嬉闹,媯晨道別后,拔腿就跑。此刻恨不得自己多长出几条腿。 一口气跑出数百米,媯晨才停下来。 在斑马线等红灯,一群小学生嘰嘰喳喳的吵闹著,等著过马路。马路对过就是昭宝实验小学。他倔强的抬头看著红绿灯倒计时,特別害怕看到一群三个脑袋的小孩。 有两个打闹的小孩撞到了媯晨,他下意识低头—— 两颗圆滚滚的小脑袋。 毫无异常! 一个小朋友一个小脑袋,两个小朋友两个小脑袋……他观察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异常。难道之前是错觉? “不好意思。”一个沙哑的声音连连道歉,他转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他楼下的邻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脸色惨白,颧骨高高隆起。眼窝深陷,眼球浑浊,眼神迷离无神。整个人更是萎靡、颓废,身形比他印象中消瘦了不少,活像一幅骷髏架。 身上的衣服过於肥大,显得更加瘦小了。 “是媯晨啊,我是你赵大哥。”赵钟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不是认不出我来了,最近身体確实有点问题。” “您多保重……”媯晨猛然发现在赵钟健的脖颈上,绕著一只乾瘪的胳膊,他同样穿著黑色的衣服,並不显眼。 再往后瞥了一眼,一个形同枯槁的老人紧紧地趴在他的身后。 老人的眼神狠厉,皱巴巴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絮叨著。 “我父亲去年癌症去世……” “爸爸,要迟到了。”小男孩催促著。 赵钟健匆匆告辞,牵著小朋友的手在红绿灯剩下几秒时,卯足劲向对面跑去。他年幼时母亲过世,父亲一个人养大他。老爷子好喝一口,赵钟健也就由著他的性子,可是患癌之后,他却性情更加暴躁。 贪婪、自私、狡诈耍滑、为老不尊……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就像是一只吸血虫,吸附在儿子的人身上,不满足的吮吸著。原来这一切不是幻觉,真的如他《诡镜》中描写的: 诡在阴影里滋生,诡无处不在,诡孕育恐怖、阴影,寄生在人性中,吸取人性中的负面情绪,製造灵异、凶杀、车祸、灾难…… 这是一个镜中诡世界! “你想了解这个世界吗?”这是一个温柔、知性的女性声音。一身干练、简约的职业套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明朗大气的脸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媚眼如丝的眼角,有一颗泪痣。 她笑吟吟的看著媯晨:“这个诡世界!” 第35章 合作 “这位家长请不要在马路中间逗留,请儘快通过马路。”一位穿著红马甲的志愿者,挥舞著三角小旗,“说的就是你,那位穿著卖保险的大姐,您这样会影响交通的!” 女人眼神凶狠的瞪了一眼志愿者:“老娘才二十八岁,你才是大姐,你们全家都是大姐!” 媯晨嚇得赶紧溜,胳膊却被一双纤纤玉手一把拽住。 “这是我男朋友,够嫩够帅吧,我们还年轻,还没打算要孩子呢!”女人亲昵的挽著媯晨的胳膊,踩著高跟鞋,趾高气昂的朝著马路对面走去,嘴里还嘀咕著:“艹,这过了二十五就是不行了,得去一趟美容院了。” “大姐,我真不买保险。”媯晨到了马路对面才挣脱开那双挽著他的胳膊。 “我哪里像卖保险……”女人按耐住怒火,画著精致妆容的脸在媯晨晃了晃,“你不认识我了吗?” 女人见媯晨毫无反应,嘆了口气。 从化妆包里掏出卸妆棉,就那么当著他的面卸掉了所有的妆容。在马路边,朗朗乾坤之下表演了一出大变活人。 是她,媯晨的责任编辑,一个90后美女编辑,其实长得也不错,面容有几分清秀,身材也不错。 “哦,是你啊。”媯晨认出了阮眠:“糊的腻子太厚,实在是认不出。怎么?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催稿吧,稿子再等等吧,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没有时间写稿子,如果我没死,我会考虑继续写的。” “……” 阮眠一时语塞。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神態大方,语气却低沉了很多,“包括你的诡妹妹,和其他的妹妹,你不想知道她们怎么样了吗?” “有人来了。”阮眠將一张名片塞给了媯晨,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一个英姿颯爽的身影,骑著铁骑准確无误的在他眼前剎车。 媯夕摘下头盔,视线从远处收回盯著媯晨:“那是谁?认识的?” “一位卖保险的陌生大姐。”媯晨说起谎脸不红心不跳,转移话题更是没有丝毫表演痕跡:“我没烟抽了,给我一百块……五十块钱,我去买包烟。” 媯夕从钱包抽出一小沓钱。 他毫不客气的接过钱,没有五千也有三四千,真是阔绰。媯晨心里犯嘀咕,要不別奋斗了? “走了。”媯晨拿了钱拍拍屁股就要走。 媯夕的一句话却让他迈不动步子了,“你这样横衝直撞,迟早出事。你不就是在调查申正义的事情吗?” 那一沓钱在手里瞬间无比烫手,媯晨心中的怒火顷刻间被引爆。媯夕一定知道什么,甚至申正义都有可能预料到了死亡的结局,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掀开了冰山一角。 亏得他还是小说原著作者。 他的手攥的紧紧的,钱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他一把將钱还给媯夕,媯夕无法理解他心里的苦闷,申正义也不能共情。 在这个世界,他再一次孤立无援。 “他死了!” 媯夕慢条斯理的把钱塞进媯晨的口袋,眼眸微垂,声音低沉到可怕:“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那一刻,媯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对上了恶魔的眼睛,那一双眼睛里瀰漫著的是整个世界的黑暗。 是深不见底的阴影世界。 “是谁?!是谁杀了他!” “为了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你就要冒著生命危险调查事情真相,与背后的势力作对吗?你可知道背后的势力有多恐怖,我一个空降到这个小县城的4级调查员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么办法?这一次相比较上一个轮迴,鬼蜮明显发生了变异,它的成长速度远超我的预期,大爆发说不定就在眼前了。” “我知道。”媯晨冷静下来,“杀妻弒子案基本可以断定为3级鬼蜮,鬼蜮的成长速度不可能突然发生异变,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人为干预!邢亮的事情也对外封锁了?” “他的档案现在是机密档案,就算是我也没有权限调阅。”媯夕话锋一转,“你已经想好了?” “嗯。”媯晨頷首。 “我有一个提议,不如我们联手合作。我能给你提供调查署內部的调查资料。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趟了这趟浑水,就將自己置身险境了。整个昭宝县,已经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言了。” 媯夕说著。 媯晨看著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如梭的行人,还有头顶悬著的太阳,心里却如坠冰窟。他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正置身於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媯晨问出心中的疑问。 “其一,我们討论过,你是『钥匙』;其二……”她的好看的杏眼凝视著媯晨一字一顿的问道:“你能看见吧?我是看不见的,我只能看见『鬼蜮』之中的诡。” 媯晨点头,却又摇头: “我不確定,我正要去验证我的猜测,也许在我昏迷醒来后,我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异。不对,准確的说是我的眼睛装上了信號增强器。” “那就去看看吧。”媯夕递给媯晨一个头盔。 铁骑风驰电掣,穿梭在昭宝县的大街小巷,经过中学门口引起一片欢呼声,媯晨第一次觉得有个警花妹妹也是不错的。 三个小时后,两人走进了一家肯德基。 这家肯德基开在昭宝二中门口。 “没有任何异常。”媯晨啃了一口芝士培根澳洲牛堡,“看来我的眼睛並不那么灵验。不过也说不准,也许是没有达到触发条件。” “触发条件?”媯夕小口咬著芝士厚菇素尊堡。 “比如对这个人的熟悉程度或者地域范围,只辐射小区范围之类的先决条件。”媯晨大口嚼著汉堡,一口汉堡一口冰镇可乐。 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门口。 一个焦虑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进来:“数学149?那1分哪丟的?圆锥曲线都练烂了还错?你大脑皮层是漏勺吗?” 第36章 低头,不要看! “年级第9有什么用?清北只收前5!你就是个『差点成功』的残次品!”“上厕所带单词卡了吗?3分钟够背5个gre,你又在浪费生命!”“睡6小时是精英,睡7小时是废物!凌晨1点前睡的都是loser!” 一句比一句更加尖锐、刺耳。 媯晨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神色慌张的低下头,手中美味多汁的汉堡已然索然无味。他轻声道:“低头,不要看!” “怎么了?”媯夕小口啃著汉堡,喝可乐的功夫瞟了一眼进来的人。那是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女人,和她一起进来的是一个梳著马尾辫,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学生。中年女人和蔼的看著女人,询问她要吃哪个套餐。 一切都很普通。 “难道我看不见?你都看到了什么?”媯夕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那中年女人似乎在徵求孩子的意见,最后却还是倔强的给她点了一份老坛酸菜鸡块饭。 女孩怯生生的说的『脏脏芝士大虾鸡腿堡』被直接无视。 女孩一脸愁容的吃著这一款风评『道太怪,口感不佳』的“k记饭桶”。 “她是我的高中班主任,你看到的她可能没说什么,可是我听到的却是一直在很暴躁的训斥孩子,各种pua,简直太窒息了。”媯晨小声复述著她说的话,也让媯夕眉头一皱。高中生周学习时长高达55-60小时,一年比一年內卷。 “她的头顶似乎有一条黑线,肩膀处的衣服破了一个诡异的裂缝……”媯晨將他所见到的描述出来。 那女孩情绪低落,胃口也很不好。 那中年女人突然抬起手来,温柔的抚摸著孩子的脑袋:“妈妈知道你累……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呀。”只有媯晨看见了,她抚摸孩子头的手皮下凸起戒尺形状的骨刺。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乖巧的说了句『妈妈,我去学校了』,然后落荒而逃。媯晨看著女孩逃走的背影,他也想逃。 身后却有一个声音响起:“媯晨?” “閆老师好。”媯晨乖巧的打了招呼,閆老师外號『活阎王』是她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五十多岁已是两鬢斑白,他又介绍说:“这是我的妹妹,媯夕,我们刚好来这附近办点事儿。” 媯夕化身乖巧小姑娘,天真烂漫的笑著:“閆老师好。” “老师家离得也不远,要不去老师家坐坐?”閆老师盛情邀请。 “老师,您住这学区房?这里得挺贵的吧?”媯晨给媯夕使了个眼色,让她找藉口逃脱。媯夕却摊了摊手,无能为力。 閆老师摆了摆手,一指门口的49路公交车,“喏,直通车,也不算远。” 水清公寓。 当初的高端住宅小区,如今已经沦落为老破小,一些外来务工薪资不高的人纷纷搬进这处小区。小区內楼房普遍不高,楼梯统一刷成具有標誌性的黄漆。银色的铝合金窗户外,一个个伸出的晾衣架,掛满了小孩大人的衣服。 一个个空调外机掛在墙体上。 楼梯內堆放著各种杂物,其中最多的就是纸壳箱子和散发著臭味的鞋,媯晨甚至看到了一个陶瓷罐,他曾经在小学同学家看到过一个同款,那是他的童年噩梦——小伙伴指著陶瓷罐告诉他:那是我爷爷! 媯晨刻意离陶瓷罐远一些,奈何楼道內下脚的地方太小了,裤脚还是蹭到了陶瓷罐上的灰尘。 “咳咳咳咳——忒!”四楼401户的门半敞著,门內传出老人如破风箱的喘气声、咳嗽声。 穿过长长的走廊,閆老师打开了414户的生锈的防盗门,又用钥匙打开里面的一扇黄色木门。一进门就是换鞋处,狭窄的客厅里放著一家蒙著黑布的钢琴,旁一架一张木质餐桌,餐桌对面是一个两人位沙发。 客厅唯一高端的家具就是那个沙发旁边摆著的书桌,实木书桌、护眼灯、专用学习椅一用俱全。书桌上堆满了书、课本、学习文具等,也是整个家唯一有些邋遢的地方。 至此,客厅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客厅正对著厨房,一侧是一间狭窄的臥室。 “进来坐吧。”閆老师有些慌乱的將房门带上。 房屋的风格是上世纪的装修,到处都是木质的装饰,无论是褪色的木质地板,还是家具都收拾的乾净整齐。 閆老师给两人沏了茶,嘆息一声:“唉,你们还没听说吧。我们这栋楼五楼有个孩子想不开跳楼自杀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閆老师站在书桌旁。 说著说著,传来“哗啦哗啦”的翻看书本的声音。 “閆老师您没考虑过换个房子?”媯晨敷衍的小酌了一口茶水,转身看向这位憔悴的母亲,却差点没被那一口茶水“淹死”。 閆老师的手里並没有什么书本。 那“哗啦哗啦”的翻看书本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传来。她的后脑勺纵向裂开,翻卷出两排书页状脑叶,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奥数题、英语单词。裂口边缘沾著乾涸红墨水,书页隨情绪翻动沙沙作响。 媯晨皱眉,撞了一下媯夕。 媯夕站起来礼貌的说:“閆老师,改天我们再来拜访您。我还著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 “这茶还没多喝两口。”閆老师的肩膀上伸出四根纤细的胳膊,抓著后脑勺的书“哗啦哗啦”的翻著。 媯晨和媯夕已经站起身。 往门外走。 “閆老师您留步,我们下次再拜访。”媯晨看著那四条纤细的小胳膊,真的担心下一秒那四条胳膊就会掐住他的脖颈,要他的小命。 溜了溜了,狗命要紧! 閆老师站在生锈的放到门口,突然咧开嘴笑著说道:“对了,说起房子,我想等孩子这次考试结束,就搬到纺机二厂家属院。媯晨你家以前就住在那个小区吧,也不远,离了两条马路,那里的房子老旧了点,可是空间相对大一些。” 她突然压低声音,唇角咧到了耳根:“多亏了那些传播谣言的人,说是那个小区死过好几次人,还闹鬼。这才闹得房价狂跌,不然我可买不起。” 第37章 你们也赶紧走!赶紧走! “再见!有空再来!” 閆老师立在防盗门口,直直的朝著他们的背影挥手。 媯夕的脚步稍微一顿,一只手就紧紧地攥著他的手朝著远处疾走,尤其是经过401的时候,他的脸都憋的涨红了。一直到离开这栋公寓楼几十米,媯晨才稍微放缓脚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鬆手!”媯夕语气平淡。 “哦,抱一丝。”媯晨脸色惨白。 “你逃得这么慌乱,是怕你高中数学老师转手把《五年模擬三年高考》拍你脸上吗?”媯夕回头看那栋公寓楼,她指著公寓楼的一扇窗户:“你看那是不是你那个閆老师,她还趴在窗户上跟你挥手呢,你们感情真好。” 媯晨真的要哭了。 继母慈子孝、父爱如山、兄友妹恭之后,还要来一个师恩似海吗?可媯晨满脑子只有她那后脑勺,还有那四条细长的手臂…… 媯晨讲述了自己的所见,还有闻到的似有似无的臭味,以及那个肺癆咳嗽的401户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老人,“所以我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问题,閆老师对我老说是熟悉的人,但是又数年不见,所以可能一开始没有看见,后来才『看清楚』,而401户的老人,我並不熟悉,所以只能听见声音。” 这些可能都是普通的诡,一辈子稀里糊涂的也就过完了,可是媯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心里发慌,只想离开。 媯夕却拽住了他。 “得到最新消息,我们可能暂时无法离开这里。”媯夕看了一眼掏出来的黑色设备,又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清公寓。 一样的黑色设备。 媯晨心里计较著,等到夜深人静,他要重返3幢找回那个被他丟进住户家的那个黑色装置,那里隱藏著一个巨大的秘密。 “为什么?”媯晨也看向清水公寓,一阵头皮发麻,“閆老师虽然挺嚇人的,但是她应该是一个糊涂诡……就是你们说的普通诡,她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昭南高速三蓉桥垮塌事故。” 媯夕的一句话引起了媯晨的注意,他醒来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离奇事件,其中一件就是被抹除的『昭南高速三蓉桥垮塌事故』,就连在死鬼爸爸的口中,也不曾发生过这个重大灾难事故。 “有一个货车司机是事故当事人,他叫於福生。” “於福生?”媯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形象,黢黑的血盆大口,烂掉的牙床,以及扭曲的半拉子脸,是那个他的死鬼爸爸的熟人於叔。 媯晨想要看设备的界面,媯夕却揣进了口袋里,对他点了点头,“对,就是和爸爸一起出车的那个於叔,他家住在清水公寓401户。” 他又想起一件事:“你当时不是去现场了吗?怎么现在才知道於福生?” “没有关於他的记录……”媯夕的语气並不意外,“也许找到这个人就能撕开这一团迷雾的事件的一角。” 她转身就走向水清公寓。 媯晨站在原地。 媯夕转身催他,“快点!你要是真怕《五年模擬三年高考》大不了我帮你做……一半,万一被其他的人捷足先登,麻烦就大了。” “別抬头。”媯晨低头急步走。 他那师恩似海的閆老师,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户了,这是哪门子感情深厚,她不是诡,也是脑子有问题! “嗯。”媯夕默契頷首。 两人走到视觉盲区互相对视一眼,媯晨再看这水清公寓,整栋楼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整栋公寓楼在阴影中,扭曲、变形。他只觉得身体的热量在一点点被抽走,寒意在肌肤上爬动。 踏入公寓楼內的瞬间。 街道上行驶的车辆、孩子的嬉笑打闹声、狗吠鸟鸣、小贩们的吆喝声……都消失不见了。突兀的死寂让人猝不及防,即使是公寓楼內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么不真切。 媯晨的余光里,闪过一个身影。 它迅如疾风,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如鬼似魅。 楼梯內回想著“噠噠噠”的爬楼梯的声音,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一群人的脚步声。媯晨看著楼道里占道摆放的一双双鞋子,却发现所有的鞋子上,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像是被丟弃了。 “嘭!”402户的门狠狠地摔了一下,一个暴躁的声音传出来:“吵死了,能不能清净一点,开了一晚上的车,老子刚睡就被吵醒了!” 媯晨被嚇了一跳,媯夕条件反射的摸向腰间的配枪。 木门吱嘎一声打开。 隔著柵栏防盗铁门,一双男人的眼睛往外瞧著。 “你小子!” “你……” 媯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不是熟人,却都给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男人是那个计程车司机师傅,他一眼就看到了媯夕:“警察同志,您又来逮这小子了。我上次亲眼看到他被带上了警车,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光著身子,穿著一条花裤衩子,嘴里叼著一根烟。 “您好,我是昭宝县公安局民警,跟您打听一些情况,请您配合。”媯夕並不接她的话茬,露出標准笑容。 那男人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雅观,抓起一件皱巴巴的汗衫套上。这才开门把两人请了进去,说是进去,也不过止步门內。 “401户的情况您了解吗?”媯夕问道。 男人朝著门外看了一眼,又把门关严实了:“警察同志,不是我封建迷信,他家……不太乾净。”男人神秘兮兮的又补充了一句:“他家闹鬼!总是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怪嚇人的。” “不是我胆子小,是这邻居都听到过!”他的视线游走在媯晨和媯夕之间,突然一拍大腿,“你们是不是也觉得401户有问题!我就说!我就说!!要不是没钱搬家,我早就搬走了。” 男人絮絮叨叨的,他懊恼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有些神经质。 他突然发了疯似的,在一片狼藉的狭窄的客厅翻找著东西,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方便食品的包装袋,地上堆满了杂物。摞起来的桶装方便麵包装盒被撞倒,发臭的汤汁流了出来,他也不管不顾。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得收拾收拾赶紧走!再不走,我感觉我就要疯了!!” 他手里抓著一片硬邦邦的“鼠饼”。 “你们也赶紧走!赶紧走!走!” 第38章 救!救我! “走!走!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男人嘴里絮絮叨叨的说著,手里也没閒著,他到处翻找,好像在找什么却又找不到,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暴躁。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在整个狭窄的客厅横衝直撞。 “你注意观察他,真的看不到吗?”媯晨提醒道。 媯夕摇头。 媯晨看著男人的眼珠子疯狂的转动,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他突然停下来,把耳朵贴到与401户的墙壁上,眼神从焦虑到到震惊,再到惊恐。男人丟掉手里的“鼠片”,抱著头蜷缩在杂物之间,扯著一块脏兮兮的床单,蒙住脑袋,对媯晨他们招手: “杀人了!快躲起来!”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发现。 媯晨震惊於男人的变化,之前几次见到他,都表现得很正常。怎么数日不见,就已经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也鬼使神差的如法炮製,把耳朵贴在墙壁上。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传遍全身。 同时—— 媯晨似乎產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面冰冷的墙壁,似乎在小幅度的轻微的起伏,像是这栋房子是一个生命体,在呼吸…… “走,我们去其他的户看看,我总觉得这一栋公寓楼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媯晨小心翼翼避开地板上的垃圾,开门走了出去。在长长的走廊,媯晨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一转身,却没见媯夕跟上来。 “媯夕!” 媯晨喊了一声,她却还是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盯著蜷缩在墙角的男人,她疑惑的问了句:“你说清楚!谁会被谁害死!” 男人嚇得往角落躲。 阴影在男人的身边蠕动,慢慢的扩散,整个房间都被阴影笼罩,媯夕的身影也被包裹在了阴影中。她被阴影中伸出的一只手,猛地拽出房门,迷茫的眼睛这才稍微有了一丝神采。 温度在骤然下降,走廊上也迷茫著雾气一般的阴影。 走廊玻璃窗户上,冰霜在蔓延,像是一层屏障將他们与外界的世界隔绝开来。 媯夕趴在走廊的窗边,已经几乎贴在了玻璃上,还是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哪怕是模糊的轮廓。 “赶紧撤!”媯夕攥紧手枪, “来不及了!”媯晨倒是冷静的出奇,这就是所谓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就当亲戚走。他伸手去拉扯窗户上的把手,窗户把手像是被焊上了,纹丝不动:“看来真的出不去了,我们被困在了『鬼蜮』。” “这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媯夕说到一半,抬手看自己的腕錶,机械錶疯狂地来迴转动:“难道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错觉?”她秀眉紧锁,似乎在回忆著,喃喃自语:“不对啊,资料並未记载著水清公寓发生过『非自然死亡事件』,怎么会诞生『鬼蜮』……可恶!难道是有人篡改了资料!” 媯夕再次抬起头,眼神狠厉。 媯晨看著他这个诡妹妹,合理怀疑,媯夕的身体內住著两个灵魂。 “我们一定要找到『鬼蜮』的源头,才能活著离开,否则就只能或者熬到天亮。”媯夕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媯晨,“水清公寓只有10层,可是每层住户就有14户,再加上即將被拆除的水清公寓二期违建,造就了错综复杂的內部环境。” “小心。”媯晨接过匕首。 突然,“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男人嘴里哼著跑调的的曲子,歌词有一搭没一搭。 “镜子里……好无辜……我歇斯底里的看著他在逃……” 媯晨心中一凛,手中的匕首攥得更紧了。 401户的门虚掩著,时不时地从房间里传出一阵咳嗽声。他躲在拐角处,却把哼歌的男人嚇了一跳。 “唉呀妈呀,嚇死我了。媯晨,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手里拽著一个油腻的扳手,憨憨的笑著:“邻居家油烟机出了点问题,我去搭把手。邻里邻亲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是……你这是来……有事?” “於叔,我们……”媯晨的一颗心臟都要呼之欲出,这是他们绞尽脑汁想要找到的“昭南高速三蓉桥垮塌事故当事人”,一个记录被抹除的男人。 他一笑,那烂掉的半拉子脸,更加恐怖了。 “我来走访调查。”媯夕抢先一步解释。 “民警也不容易。”於福生感慨著,他打开门不好意思地说道:“屋里的灯泡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灯泡。你们进来坐,进来坐!我去沏茶。” 他打开了一盏小檯灯。 小檯灯给黑暗的房间增添了一点红彤彤的亮度,却显得更加瘮人了。 臥室没有门,空洞洞的敞开著,小檯灯那点微弱的灯光,根本无法照亮屋內的空间。漆黑的屋內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还有时隱时现的哀嘆。 “爸,家里来了人了,我一会给您做饭。”於福生朝里屋喊了一声,里屋传来一声碗碟破碎的脆响,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笑一下,那半拉子脸就颤颤巍巍的好像要掉下来:“你们別在意,老人年纪大了,又瘫在床上,多少有点脾气不好。” 房间里很诡异。 別说是垃圾,就连家具都没有几样,他们二人屁股下坐的小方凳勉强算是个家具,其余便没什么了。 客厅,没有茶几、沙发、电视柜、电视就连餐桌和椅子都没有。 厨房的门窗都不见踪跡,却用木板封住了,这样更是隔绝了客厅唯一的採光。厨房门口也用厚厚的门帘挡住了。 这真是货真价实的家徒四壁。 於福生端著一个满身油渍的茶壶,看出来他已经尽力清洗过了。还有俩换色各异的茶杯,像是从犄角旮旯临时找出来凑数的。 他局促不安的把茶杯倒满水,“茶叶没了,看我忙的都忘了买了,你们喝点水吧。” 里屋又传来一阵碎裂声。 “不好意思,老爷子脾气有点大,我先去厨房给他煮饭,你们坐会儿。”於福生自始至终都很谦逊,甚至有些自卑,与他在外面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时,厨房里就传出了菜刀剁肉的声音,每一刀都很用力,像是在费力的剁骨头。或许是燉大骨给老爷子补身体吧。 里屋传来摔倒的声音。 媯晨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里屋,与媯夕对视了一眼,他抬脚走了进去。一股恶臭钻进鼻腔,他看到屋內唯一的床上,有一团阴影在蠕动。 那是一个包裹在棉被里的老人,他嘴里汩汩的发出含糊的音节—— “救!救我!” 第39章 死了的? “救!救我!” 喉咙里汩汩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在朦朧暗影中隱约可见一个人的面容,他那满是皱纹的惨白的脸上,一对浑浊的眼睛呆滯而茫然,瘦骨嶙峋的双手垂在被褥上。 那一股恶臭的气息,不间断地从床褥中传来。 媯晨甚至嗅到了一股……死人的味道。他並未在现实中接触过尸体,更没有闻过腐朽的尸体的味道,可是他感觉这一阵阵袭来的恶臭就是死人的味道。 那是一种独特的臭气。 一定要描述的话,更接近於腐肉、臭鸡蛋、粪便与腐烂垃圾的混合恶臭,类似於腐败小龙虾与鱼內臟在高温下闷发酵后的刺鼻恶臭。 “你说什么?”媯晨看著老人乾涸的薄唇蠕动,走近了几分俯身仔细分辨。 “救我,它……它是鬼,不是我儿子,救……救我……”老人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看著里屋的门洞。 “他是鬼?”顾晨和媯夕互相对视一眼。 媯夕在门口手不离枪,她时刻警惕著周围的风吹草动。 厨房內传出刀剁案板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还传出一股好闻的食物的额凑。这恶臭飘到了里屋,盖著被褥的老人更加躁动起来,可他像是浑身软绵无力,只剩下一双手臂可以稍微活动。 “他不是我儿子於福生,他是要杀了我的鬼。”老人说著说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胸腔剧烈的起伏。 他的被褥稍微滑落了一点,露出恐怖的、高高隆起的腹部,像是一头被灌满水的待宰的肉食猪。腹部再涨大一点,仿佛就要炸裂了。 “噠噠噠”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 於福生端著一碗看不清內容物的面,疾步走进里屋。一手將滑落的被褥拽住,为老人贴心的盖好,嘆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父亲是癌症晚期,瘤子已经侵占他的整个腹腔。” “爸,吃点麵条吧。”於福生耐心的夹起一筷子麵条,放在嘴边吹了吹,递给老人。老人却倔强的想要扭过头去,皱巴巴的嘴紧闭著。 於福生还在劝说,“爸,吃点吧,吃了饭才有力气和病魔抗爭。” 这样的孝子,十里八乡不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好后生。 媯晨却觉得不对劲。 麵条沾到老人的嘴唇,那张满是皱纹的嘴,突然就张开了。满嘴的牙已经悉数掉光,只剩下裸露的牙床。老人一改抗拒的態度,疯狂的吞咽著麵条,那贪婪的样子,活像是饿死鬼投胎! “咳咳咳!咳咳!”吃的太快,老人被呛的脸色惨白,却还是贪婪地吸吮著麵条。麵条从鼻腔里呛出来,还是浑然不觉。 吸溜!吸溜!! 一碗麵下了肚,老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也不再闹腾了。他那掩藏在被褥下的腹部,仿佛又涨大了一些。 在客厅,两人又坐在了小矮凳上。 於福生盯著半拉子烂掉的脸,很认真的笑著:“小夕,叔叔配合你的工作,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媯夕正儿八经的拿出一个调查表,又插嘴问道:“於叔,我有事跟您打听。” 於福生摸出一根烟,徵得媯夕同意,才点燃。又想给媯晨点一根,却发现烟盒空了,訕訕一笑。 “我们来的时候碰到一个神神叨叨的男人,说这水清公寓闹鬼,总是听到奇怪的动静,有这事?”媯夕拋给媯晨一个眼神。 媯晨插话:“於叔,別紧张。” “你们说的是402户的钱来吧?那鱉孙整天闹腾著要到物业去投诉我们。您去走访一下就知道,这左邻右舍的没有不对他有意见的。”於福生猛吸了一口烟,大量的烟雾从烂掉的半拉子脸冒出来:“依我看,他就是有病!神经病!这病得治!” 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他好像全款在纺机二厂家属院买了一套房,结果半年赔了5万,他这脑子就有点不正常了。” 又是纺机二厂家属院! 閆老师也说要搬过去住,难道这只是巧合? 不对劲,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你们下次碰到他,小心点。要说闹鬼,也是他们家。他是开计程车的,鬼知道他从外面把什么脏东西带回来了。” 於福生也是满腹怨气。 媯夕不想继续听他囉嗦,就岔开了话题:“於叔,咱还是说说昭南高速三蓉桥发生的垮塌事故吧。” “那事啊。”於福生陷入回忆,他指尖的菸蒂烧到他的手指,他才掐灭,“小晨也知道,那天我和老铁一起出发的。我们在北际路那块,我车爆胎了。他就说到高速第一个服务区等我。我……我到了三蓉桥……三蓉桥……三蓉桥……” 他像是脑袋卡壳了。 “你看我这咋就想不起来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力道越来越大。 脑门上渗出鲜红的血,他那半拉子脸也跟著颤抖。 他猛地站起来。 媯夕拔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英姿颯爽。一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对方,子弹隨时可以破空而出。 而於福生浑然不觉,焦急地摸著口袋,似乎在这什么东西:“我手机里有照片来著,我拍摄了现场的照片……这手机在哪呢?” 媯晨对媯夕摇了摇头。 枪口放下。 媯夕低声问:“死了的?” “嗯。”媯晨頷首。 於福生一边焦急地找著,一边歉疚的笑著一遍遍重复:“这手机在哪呢?这手机在哪呢……” “去厨房看看。” 媯晨伸手扯开厚重的门帘,一股腐烂气息扑面而来。厨房里同样是空荡荡的,就连橱柜的门板都被拆掉了,只有一口锅,一锅煮烂的麵条,和案板上已经腐烂的牛肉。 “你说我们只有找到『鬼蜮』的源头才能离开?”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能够离开『鬼蜮』的方法,除非有人天赋异稟,能够打开鬼蜮的门。不过这种人……”媯夕看了看媯晨,“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除非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走吧,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媯晨走出厨房。 於福生还在摸索著手机,嘴里还念叨著,“这手机在哪呢?” “那走吧。”媯夕也不想浪费时间。 媯晨在门口看著疯疯癲癲的於福生:“你说源头会不会並不是一个单一的个体,而是……”他看著长长的走廊,“这整一栋楼……” 第40章 诡:小心!这栋楼闹鬼 “这一整栋楼……”媯夕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惊愕的表情:“你是说这整栋楼其实是一栋鬼楼?” 她也算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调查员了,进入的“鬼蜮”不下几十个。 在空降昭宝县之前甚至经歷过4级鬼蜮,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一整栋楼的人都是诡,诡如此高度集聚在某处,都没有引起调查署的特別关注吗? “什么是人,什么是鬼?”媯晨看著幽暗的长长的走廊,“先四处逛逛吧,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 “一层住这么多户,生活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好人也会变得疯癲。”媯夕看著狭窄逼仄的走廊,走廊上也堆满了杂物。不少人在走廊打了小矮柜,也能增加一点储物空间,另外就是一些日用品。 有的住户开著门,有的虚掩著,有的大门紧闭。 有一家三四口的嬉笑打闹声;有小夫妻在討论著到底要不要换一份工作;有老夫老妻盘算著给儿子添补多少钱买房娶媳妇;也有接到加班电话,一边喜笑顏开,一边骂骂咧咧的……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 他们的人生或者诡生还在继续演绎著。 两人经过414户,防盗门紧闭,隱约能听到训斥声和小声压抑的抽泣声。 “这一栋鬼楼其实並不可怕,我担心的是……”媯晨心里隱隱有种不安,他看向模糊的窗外,“我们刚开始调查就处处与纺机二厂家属院有关,那个老小区恐怕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它已经是一头蛰伏的怪物,是无尽的深渊。” “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纺机二厂家属院。”媯夕也赞同。 走到长廊的尽头。 再往前就是死路了! 一扇生锈的大铁门挡住了去路:“对面就是违章建筑,水清公寓的二期工程,查封之后就彻底封锁了。目前还没有拆除的消息,这件事一搁置就是好几年……” 透过大铁门的缝隙,对面幽暗的空间,死寂一片。 媯晨看著对面的走廊,“你说我什么到现在都不拆除……你说除了这水清公寓之外,这周围还会不会有同样的小区?” “一整栋楼的……鬼?”媯夕捂住嘴巴。 “小姑娘可不兴瞎说,要遭报应的!” 老太太白了媯夕一眼,点燃三支香在门前的香炉前,虔诚的跪拜,嘴里念念有词。等她拜完又看了他们一眼,:“我看你们眼生,不像是水清公寓的。我劝你们年轻人还是不要不知深浅,搞什么『城探』!” “城探”並不像会出自一个老太太之口的概念,媯晨追了上去,“婆婆,难道有人来这里『城探』过?” “少打听,能活命!” 老太太倒是身板硬朗,说话也底气十足。她丟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进了屋里。 一个身材肥胖的妇女探出头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这小老太太整天这个遭报应,那个遭难的,我看最先被老天爷收了的也该是她!要不是这小老太太传播闹鬼的谣言,哪能有小年轻来那个什么『城探』。” 妇女牙尖嘴利,又叮嘱他们:“你们小心点!” 老太太在屋里咒骂了几句,也就没动静了。 “大姐,你们说的『城探』是怎么回事?这里出过事?”媯夕杏眼微眯,笑的甚是好看。这么俊俏的小姑娘,一口一个大姐喊著,妇女倒是很乐意。 “喏。”妇女指了指二期的方向:“几个小年轻大半夜过来,有俩不知咋的掉下去,当场死了一个,另一个说是挺了十天半个月也没了。”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出来就骂骂咧咧:“你这婆娘,嘴上没个把门的,等人家领导来找你喝茶,你就消停了!” 光膀子男人一看到媯夕的警服,瞪了女人一眼就把她往门里推。 女人也不示弱,狠狠地推搡著男人。 “挨家挨户上门慰问,发放米麵粮油,就想堵住老娘我的嘴?”女人的大嗓门动静可不小。 光膀子男人一巴掌呼在妇女脸上,“你可安生点吧!我们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你想找死別拖累我们,你去啊!” 打骂声、廝打声搅和在一起。 …… 媯晨和媯夕顺著楼梯来到单元门,媯晨试了一把,確实打不开。 “既来之,则安之。我想看看,我的眼睛还能不能看到其他的诡,如果我看不出其他人的异常,那么之前的推测就是正確的。” 媯晨打头阵,挨家挨户的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每一层都是一个微缩的世界,喜怒哀乐充斥著,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盘构成了一个个普通、平凡的家庭。 “时间完全无法判断。” 媯夕看著腕錶,她嘆了一口气。 “这一次误打误撞,並非完全没有收穫,至少有了一个调查的方向。核心还是在纺机二厂家属院。” 媯晨有点想笑。 他闯入这个诡譎离奇的镜中诡世界,有了一个诡妈妈,一个死鬼爸爸,还多了一个诡妹妹。他更没想到,还会和诡妹妹,在一幢鬼楼里,共度一夜。这放在古代样板戏里,高低也能胡编乱造一出柳下惠的桥段。 从得知申正义的“死讯”,一直忙碌到现在,媯晨还没停下脚来歇歇。此时安静下来,媯晨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死了吗? 死的这么……没有实感。 “你说申正义死了,他的尸体在哪?我想去跟他告个別,好歹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相识一场的兄弟。”媯晨看向朦朧一片的窗外。 媯夕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確定他死了。”媯晨的心里燃起一股希望。 媯夕却语气坚定:“死了就是死了,他的办公室、办公桌、档案柜、衣帽柜,所有的痕跡都被清理了,这样你还不明白吗?”她看著媯晨,却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你或许可以找找,说不定你能找到死了的申正义。” 媯晨看向她,他发现媯夕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第41章 严峰 “试试就试试。”他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整栋鬼楼在这一刻焕发出新生,孩子们嬉笑打闹;年轻人睡眼蓬鬆;身强力壮的老年人也要出门搭乘免费公交车遛弯了。 他们互相热情的打著招呼。 媯晨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抬手挡住耀眼的太阳,他又想起了那个“眉宇之间一股浩然正气,无比耀眼”的申正义,如果没有那一场意外,他应该还在追求理想的路上,甩开膀子一路狂奔! 然而,媯晨也没想到,他的一念之间成了现实。 “九十多个未接来电?”媯晨盯著来电显示,除了其中几个是来自诡妈妈的问候,其他的均来自一个陌生来电。 保险推销?房屋装修?小额贷款……他头一次对骚扰电话,有点肃然起敬。 媯夕凑过来,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著他,看得媯晨心里直发毛。那眼神像是出轨的老公,被老婆抓姦在床;领导查岗,你刚好在群里吹水;老师突击摸底,你从比赛里摸出一根腊肠! 陌生来电,又一次打来。 “喂,您好,请问是媯晨叔叔吗?您能来一趟我们学校吗?”一个陌生的少年的声音,还怪有礼貌哩。 可內容却比任何的“鬼蜮”都要惊悚。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大的好大侄儿! “你孩子?”媯晨盯著媯夕问道:“不对啊,你的孩子,应该喊我一声舅舅……” “我还怀疑这是不是你和你某个好妹妹的孩子呢!媯晨叔叔,喊得这么亲切,还不去学校!家长?”媯夕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 媯晨委屈的喊:“真不是我的!” …… 在学校,媯晨见到了一个翻版的“申正义”,方正的脸庞,健硕的身材,眼神里却没有申正义的刚毅,多了几分怯懦。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 “我都已经拍下来了!证据確凿!我要起诉你,这就是犯罪!”小仙女举著手机振振有词。 “你这种人渣就应该送到法庭上,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会顺利高中毕业,以后还要考大学、读研读博,而你就去监狱里懊悔吧!” “你不是说以后还想学法吗?我呸,你这种人渣也配?”小仙女继续魔法输出,情绪激动,举手就扇了申述一巴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啪!” 媯夕狠狠地將小仙女的手拍掉。 小仙女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著媯夕,她举起手就要赶回去,却没想到媯夕一个擒拿手,直接將小仙女按在地上:“你已涉嫌袭警,现对你进行拘捕。” 在校外,媯夕擒住小仙女的手腕任由她折腾。 而媯晨看著申述,扬了扬下巴,对他说:“扇她。”他在申述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她打了你不止一巴掌吧,他怎么扇你的,你就怎么还回来。” 申述却往后缩。 媯夕笑了笑:“要不要代加工,第一巴掌免费,往后每加一巴掌收费零元。” 十分钟后,小仙女身体颤巍巍,嘴唇颤抖的写下了一份保证书。而申述的一番话,却让两人无比震惊。 一张媯晨的联络方式的便签纸;一面贴满了照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索的白板;最后是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我爸爸是不是失踪了。”申述顶著一张和申正义一模一样的脸,他眼神沮丧:“我爸爸说,如果他好多次提到过你,媯晨……哥哥。你带我去找我爸爸好不好,我……我不敢回家,我们家……闹……闹鬼!” 在媯晨的鼓励下,申述將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出来。 而媯晨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復甦,他想起了眼前的少年,在他的《诡镜》中,只占了寥寥数笔。申述这个名字也是隨手起的,一个不起眼、不会引起任何人关注的边缘小人物。 此时却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 父亲是默默奉献的英雄,儿子却是被欺凌的对象,这在哪个时代都是对人性的无言的讽刺。媯晨对一次对他笔下的角色心存愧疚,他想要改变申述的命运,他也想要改变申正义的人生轨跡!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们一起找爸爸。” 媯晨带著申述,总有一种母鸡身后跟著一个小鸡仔的错觉。 “他来了!”媯夕拿出那个黑色的设备,看了一眼设备上的信息:“我得回一趟调查署,昭宝县恐怕要变天了。” “一起!”媯晨提议。 “好。”媯夕点头。 媯晨把头盔给申述戴上,两个人空间宽裕,三个人就有些太过拥挤。媯晨坐在铁骑后座,被夹在中间,儘量与媯夕的后背保持绅士的距离。一路上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不一样意义的生死时速。 昭阳路29號。 氛围格外压抑,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严阵以待,就连一向不管事的傅局长都抓耳挠腮,来回踱步。他这明年就要退休,安稳落地了,別再整出什么么蛾子。 傅局长看到了媯夕,如同看到了救兵。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媯晨和申述:“小夕,你跟我交个底,秘密空降这一位到底是什么底细?同样都是秘密空降,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吧?这人都没到局里,据说就已经直奔『现场』了,还能是哪个现场,就……” 顾晨真想安慰他一句:傅局长,我知道您很著急,但是您先別急! “报告,严署!全体集合完毕!”一声鏗鏘有力的声音响彻楼道。 傅局长眼神一变。 一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推门而入。他浓眉大眼,目光深邃,身材笔挺,气质不凡。媯晨从未见过如此有气场的人。 他直接略过傅局长,目光落在媯晨的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媯夕还未迈步,却被媯晨制止。 整个空间沉寂一片!所有的人都摈弃凝神,如临大敌!傅局长的脑门上冒出了一层汗,他的眼中,虎豹对峙,百兽退让! “严峰署长,没想到来我们昭宝县视察指导工作的会是您……”傅局长打破僵局,脑门上的汗涔涔流下。 严峰,山河省省会是清源市,而他是清源市东湖区支局署长,他的一句话就让屋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傅局长,您劳苦功高至少占了一项,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42章 变天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傅局长这时候才注意到媯晨和申述,他刚要开口:“媯夕,这两位是什么人,请他们出……” 严峰再次与媯晨对视,抬手阻止了傅局长。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根据省领导指示通知如下:第一,撤销昭宝市调查署,成立山河省非自然死亡调查总署昭宝县调查分署。原编人员进行重分配;第二,彻查昭宝县范围內发生过的所有的非自然死亡事件。” 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 “第三……”严峰看了一眼傅局长:“我们要开会了,请无关人员离场。” “……” 傅局长与其他人面面相覷,哀嘆了一声走出了他亲自装修的办公室。而门口穿著黑色制服的调查员依次进入。除了原先七组的队长,另外还有这一次严峰带来的一支新的队伍,统一著装新式调查员制服。 办公室內瞬间挤满了人。 有人在白板上贴上了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標註了我们已知的『鬼蜮』分布图,从分布图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一切的源头!”严峰的手指点在了“纺机二厂家属院”,“这是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標,就是这里!” 那些穿著旧式制服的组长们,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根据通知,他们在此次行动中的表现,將计入考核分,考核不及格,直接喜提转业。 转业且不提,能否活著出来,他们心里都没底。 在调查署,有一个公认的秘密,那就是涉及“纺机二厂家属院”,都让人谈之色变,那是深渊!是地狱! “我们在此之前,已经秘密协调两位高级调查员,进入纺机二厂家属院,他们全部失联。” 又是一阵小骚动。 严峰一个眼神,立刻噤若寒蝉。 媯晨看了一眼身边的媯夕,媯夕却轻轻摇头。她对之前已经有两位高级调查员介入防止二厂家属院事件,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接下来要讲的是今晚的作战计划,距离二十点钟还有十个小时……”严峰看了一眼腕錶,他抬头间又与媯晨对视上。 严峰的嘴角上扬,第一次露出微笑:“媯晨?” “您认识我?”媯晨丝毫不避让严峰眼眸的锋芒,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聚焦在这位年轻人的身上。 “你是否愿意加入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担任组长。”调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全名是什么?眾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严峰又补充:“直接由我领导,听命於山河省调查总署清源市分局。” 什么?! 震惊再一次升级! “我考虑一下。”媯晨说的云淡风轻。 最后办公室內只剩下,媯晨和严峰,无论媯晨是否加入特別行动小组,他都有资格参加今晚的行动,不过最终的选择权在於媯晨。 严峰背著手看向窗外,而他的背影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感並不是严峰是《诡镜》的出场人物,《诡镜》与这个诡世界的人物重合併不多,而高度重合的是『事件』本身。 “媯晨,一个从3级鬼蜮中活著走出来的人,不简单!”严峰对媯晨的第一次评价,而且是单独会谈。 这属於机密!所有调查分署的人都没有资格知道的机密! “让我加入特別行动小组也很简单,我的交换条件只有一个。” “哦?!谈条件!”严峰转过头来,面对媯晨。他是军人出身,也曾经参加过真正的战役,他枪下的亡魂不少,是真正的见识过人间地狱的人,而在他的审视下,很少会有人淡定自若。 媯晨是第一个!他笑著点了点头:“年轻人很有魄力!” “我想知道是谁!杀死了申正义!!”在得知申正义的死讯后,媯晨的目標一直都没有改变,他要为申正义报仇。 申正义的死亡,不该被掩埋! 媯晨都没有预料到的是,严峰却摇了摇头。 “昭宝县在短短十年间由国家级贫困县跃升为全国十强县,其跨越式发展背后存在盘根错节的势力格局。该县崛起进程中潜藏的重大隱情及其衍生的复杂关係网络,已远超常规县级行政资源的驾驭范畴。而这背后就与『非自然死亡事件』频发的节点高度契合,仅配备七名调查员的昭宝县调查署,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一段话,信息量巨大。 第一,从侧面佐证了媯晨认为“鬼蜮”有人为干预痕跡的猜测,第二,难道他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是背后势力的一员? “如果你想要知道申正义死亡的真相,就参加今晚的行动。”严峰笑了笑:“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选择单独行动或者参与我们的行动。我是一个喜欢用实际行动表明態度的人。” “好。”媯晨轻轻頷首。 这是一场君子之约。 在媯晨走出办公室前,严峰声音低沉的提醒:“另外,小心穿旧式制服的人。” “媯晨!” “媯晨哥哥。” 媯晨走出办公室的瞬间,他第一次从媯夕的脸上看到了解锁的新表情,无奈、焦虑、紧张……他谈话的这段时间,申述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紧盯著媯夕,时不时就要问上一句:“媯晨哥哥被批评了?”“媯晨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媯晨哥哥没事吧?” “你是申氏收割机?”媯夕吐槽。 “绅士收割机?”他get不到槽点,在看到申述像一只小猫一样围过来后,终於明白了。他真的很像他的父亲,就连对著他微笑的样子,也是同样的耀眼。 “走,哥哥带你去吃麵。”媯晨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迫近中午。 他带著申述就往外走,媯夕追上来询问:“你要参加今晚的行动吗?” 媯晨却背对著她摆了摆手:“看心情吧,手机联络。” 十二点钟。 媯晨和申述走进了小区门口的麵馆,麵馆依旧,可是再也不见了那个和他一起吃麵的人。他看著小號申正义斯文的吃著麵条,对老板喊道:“老板,加半斤牛肉。”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媯晨说的很硬气,他现在可是身价数千的人了,用小富婆妹妹给的零用钱,就是一个字——香! 申述吃著香喷喷的牛肉,媯晨看著他问道:“申述,想不想去爸爸曾经执行任务的地方……探险?” 第43章 再见申正义 烈日当头,明晃晃的日头掛在头顶。 人站在太阳底下,不消一会功夫就晒得满头大汗。 媯晨给申述买了一根冰棍,自己的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申述接过他的冰棍包装袋,屁顛屁顛的跑到垃圾桶丟垃圾。 大门上的“吉房出租”的纸张已经卷边,联繫方式不知被谁涂黑了。 媯晨看著申述那双清澈的眼睛:“申述,我们要进去的地方,很危险。有可能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你愿意……” “爸爸,就在这里吗?我要去!我要和你一起去找爸爸!”申述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坚毅,和那脸型方正、一身正气的男人,一脉相承。 商铺大门被打开。 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耳边嘈杂的声音纷沓而至,周围的光亮瞬间被阴影笼罩,媯晨看著阴影蔓延的速度头皮一紧,这阴影蔓延的速度与之前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媯晨抬起右手,他能感受到被驯服的那些“诡”,也能感受到心臟跳动的脉搏中,有一股力量,那是吞噬掉“恶诡”的心臟后获得的力量。 那么这一处“鬼蜮”本应该消失,毕竟它的源头杨伟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 阴影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建筑,就像是阴影如同一只怪物,直接张开大口將整栋建筑吞入腹中。 鬼蜮打开了! “跟紧我!”媯晨叮嘱。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建筑內迴荡,申述亦步亦趋的跟在媯晨的身后,他只穿著单薄的校服,已经冻得浑身发抖。 这个鬼蜮与上次的不同之处,最明显的是血雾不再,而笼罩他们的阴影,是一种晨雾蔼蔼的意境。蔼蔼晨雾中,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楚,几十平米的商铺,仿佛变得无边无垠的广袤辽阔。 媯晨没有找到向上的楼梯。 他兜兜转转一小圈,並不敢深入迷雾深处。 原本他想著拿到那个黑色装置就撤退,並不想带著申述以身试险,却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媯晨哥哥,有人在喊我。”媯晨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申述的声音,而他的身影已经隱没在了迷雾中。 “申述!”媯晨大喊,他的声音同样被迷雾吞掉。 媯晨后悔了,不该带申述来这种地方。 万一申述出什么意外,他会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媯晨伸手触摸,却摸不到任何实体的物体,就连来时的店铺大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眼前的迷雾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他就是风雨飘摇的一叶扁舟。 媯晨感觉自己身体內的血液在沸腾。 他浑身的肌肤在一点点变红,肌肤下的血管呈现出清晰的脉络。一条条血管像是游走在他的身体里,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到胸口的心臟。心臟在一片死寂的空间,像是擂鼓一般响亮。 “砰!砰砰!!砰砰砰!!” “不能犹豫不决了。”媯晨迈开脚步,他一步步往前走,前方的迷雾在一点点淡薄,似乎能看到物体的轮廓了。 他却呆在了原地。 熟悉的黑色伸缩大铁门,瓷砖贴著的柱子上掛著一个牌子,写著:纺机二厂家属院,翠华南路北段。 “纺机二厂家属院?” 媯晨的呼吸变得沉重。 “噼里啪啦”的响声突兀的出现,媯晨浑身一颤。一群捂著耳朵的小孩,蜂拥而至,他们一边跑著一边笑著:“过年咯。” 鞭炮齐响,在雾气中,一盏盏喜庆的大红灯笼掛在小区门口两侧。 死寂一片中,突然涌入嘈杂的说话的声音。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粗狂的有低沉的,有稚嫩的,有老迈的……他们都的笑声此起彼伏,互相道贺新春。 “过年好。”“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媯晨想起了小时候,他和妈妈住在纺机二厂家属院的日子。那段平静的日子过得很清贫,却是他最珍贵的记忆。妈妈把每天都过得热热闹闹、风风火火,那时候她还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妈妈总是嘮叨个不停。 妈妈告诉他:“媯晨,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跑到人家小区里面去。” 砰!砰砰!!砰砰砰!!”媯晨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感觉心臟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胸口如压了千斤巨石,喘息变得沉重起来。 视野里,摇曳的红灯笼越来越红,鲜艷的像是要滴血。 他看向小区內,小区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那些在雾气中朦朧可见的建筑轮廓,与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他想著要不要跟门卫大爷打个招呼,说不定那个他印象中一直乐呵呵的小老头还在,还能从他手里拿到一块糖果。 一个魁梧的身影在迷雾中渐渐清晰。 这当然不是看门大爷! 一个两米多,一个一米五六,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他身形魁梧,双目赤红,赤裸上身。在他的身前是一个燃烧著的麒麟图腾,那图腾栩栩如生,仿佛是活的。他就那么挡在小区门口中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犹如天兵神將,更是声如洪钟。 媯晨似乎能预料到,他会大喝一声:“来者何人,报上姓名”;或者“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那魁梧的身影直接衝过来。 一只满是老茧的手,牢牢地钳住了他的左手臂。在雾气中,媯晨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滋啦—— 媯晨的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条件反射的想要缩回手。那魁梧的身影也被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似的,鬆开了他的左臂。 那人大喝一声:“说!你是什么人!” 媯晨快要哭了,他总算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粗糙鬍子拉碴,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浩然正气,简直比那晴天的日头还要耀眼! 是他!真的是他!申正义!! 媯晨一时间欣喜若狂,他说甚来著。不对,媯夕说什么来著,她说:“不过你或许可以找找,说不定你能找到死了的申正义。” 他真的找到了,找到了申正义! 一道寒光,媯晨还没来得喊他,申正义手中的刀刃已经逼近他的脖颈,冰冷的刀刃几乎贴著他的身体擦过。 媯晨大喊一声:“申正义!” 申正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的迷茫,刀刃却又一次风驰电掣般朝他砍过来。他已经忘记了媯晨,他成了诡吗? 第44章 生而为英,死而为灵 “申正义!醒醒!” 媯晨大声地喊著,他突然想起自己陷入幻境时,那个敲打窗户的模糊的影子,他一定要喊醒申正义。一个为了正义而牺牲的英雄,怎么允许他的双手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这是对英雄之名的玷污。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似乎更快了,然而申正义的身体机能完全被激发出来,他那紧绷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如果用右手对付申正义会怎么样? 不,他不能想像当右手在申正义的胸膛,开一个血洞。鲜红的血液染红这条汉子的脊背,他再次倒在自己眼前,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呼哧呼哧!”媯晨的体力快速消耗,他能感受到自己吸收了“诡”之后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却怎么也无法与一线战斗的申正义相提並论。 一个是实战,一个是速成。 那双大手死死的牵制住了媯晨的脖颈,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要被扭断了,颈椎快要被硬生生掰断。大脑渐渐缺氧,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媯晨的脚一点点离地。 他被整个拎了起来。 第一次,媯晨距离死亡如此之近。他身体的血液在不断的沸腾著,肌肤下的每一根毛细血管如同有生命一般的血管在蠕动。 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 他想活! 第一次如此想活著! “放……放开他……你……你放开他!”一个胆怯、颤抖的声音响起。 媯晨的余光里,申述被嚇得六神无主,他浑身颤抖的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就朝著申正义丟过来。他的脑海里又想起了曾经的经歷,面对怪物的威胁,申正义也曾经对他说“我来拖住它,你先走”。 “啪!”小石头砸在了申正义的脑袋上。 申正义那双如火如炬的眼睛,看向了申述,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看著儿子,如同看著一个陌生人。不,如同看到一个需要狩猎的小怪物。 对他来说,无论是媯晨还是儿子,都是入侵者。 “快走!” 媯晨的声音在喉咙里,他缓缓抬起右手,用尽全力按在了申正义的身上,一声惨叫声响起。申正义的虎钳一般的手鬆开,媯晨一个就地翻滚,拽著申述的胳膊,两人的身形一起隱入到了浓雾之中。 “嘘。”媯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申正义一下子失去了的目標,他到处兜著圈寻找,却怎么也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媯晨和申述。 在阴影里確实可以短暂躲藏,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媯晨的右手也可以猎杀“诡”,那却是实实在在的灵魂的杀戮,被杀者永世不得轮迴。这个世界没有宗教意义上的地狱,而真实的地狱隱藏在媯晨的身体里。 他看著申述,把他推出去,用亲情唤醒申正义? 不,这就是赌徒行为! 他要战斗! 媯晨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把媯夕给他的匕首,他叮嘱申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出去。然后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他右手握进匕首,左手握拳,与申正义这种身经百炼的人相比,无论是近身格斗还是身体素质,他都差的太远了。 他已决定殊死一战。 媯晨还是低估了实力悬殊,当拳头接触到他的腹腔,那如同重锤一般的拳头,带来的衝击与伤害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感受著身体內的血液,几乎沸腾到了顶点。 肌肤下的丝线在不安的骚动著,心臟的跳动骤然加速。 一股力量如破茧之势,即將衝破身躯的束缚。 他也低估了身体的求生意志。 灼热的呼吸、沸腾的血液、身体內的躁动呼之欲出,媯晨的身体被撕扯著,不断撕裂又不断癒合。他的身体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和痛苦,一种舒畅、释然的感觉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他呼出一口浊气。 眼神彻底变了! 申正义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惧与威胁,他往后撤退。 而媯晨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裂痕,一个魁梧的模糊轮廓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整体轮廓模糊而扭曲,边缘隱秘在浓稠的阴影中,既真实又虚幻,充满不祥。在这鬼神的头颅上,浮现一张或数张不断变幻的、狰狞威严的木质儺面。 突然,一张儺面上凸显出一张恐怖的面容,他的面部有数只瞪大的眼睛,一只只眼球凸出眼眶,布满了斑驳的红血丝,整张脸畸形的膨胀。 这是媯晨吞噬了心臟的第一只『恶诡』。 而其他的诺面依然闭著眼睛,唯有这只『恶诡』,俯视著身材魁梧的申正义,对比之下,他显得那般弱小得多。 “恶诡”的每一只眼睛都盯著申正义。 它的无数只手臂,將他牢牢地桎梏,紧紧攥住。申正义眼睛里的火红色褪去,他的面容渐渐地恢復到了原本的样子。 “啊——”一声惨叫声悽厉的令人毛骨悚然。 “爸爸!” 申述冲了出来,他已经泪流满面,他认出了自己的父亲。他瘦弱的身躯面对恐怖的“恶诡”,依然抗拒著內心的恐惧,与之对峙。 “放开我的爸爸!不然我杀了你!!” “恶诡”看向申述,在那一瞬间,媯晨仿佛从一片阴影中睁开了眼睛。他张开右手,恶诡同样张开右手。 申正义的身体摔落在地上,他已经浑身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申述衝过去试图抱住爸爸的身体,他涕泪横流哭喊著:“爸爸,我来找你了,爸爸!你醒醒!!” 他那破烂不堪的身躯,却又一次站了起来,他毅然决然的挡在申述的身前,用残破的身躯站立成了英雄的姿態。生而为英,死而为灵,这是申正义一生的真实写照。 媯晨身后的庞然身形渐渐隱退到了阴影中,他的手臂被一只大手猛地拽住。 媯晨站立不稳,一阵天旋地转。 他狠狠地挨了一个过肩摔,仰面倒在路面上,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如那一日的初次相见…… 申正义的拳头几乎挨到了媯晨的脸颊,他的浑浊的眸子突然变得清澈了不少,眼睛里映出了媯晨的脸。 “汩汩”的声音从他的喉咙发出。 他疑惑的摸著自己的喉咙,满眼震惊。 嘶哑的声音,从乾涸的喉腔发出—— “活人的味道!为什么这里会有活人?!” 第45章 他,没有消失 那声音如銼刀一般刺耳,却清晰的听清楚了每一个音节,他的眼眸迷茫、震惊,他又確认了一次,是活人! 他看著媯晨,眼神里完全没有熟悉的感觉:“你是谁?” “申正义,你不记得我了吗?”媯晨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在修復,所有的伤口都不见了,他一把拽过愣著的申述,捏著他的脸蛋:“你再瞧瞧这跟你一模一样的小脸,想不起来什么吗?” “这孩子……”申正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孩子长得好,长得板正,他怎么也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媯晨的眼神在申正义和申述之间游走,他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怎么也和长得好不沾边吧。他没想到一向憨厚的申正义,有著这么严重的自恋倾向。 “申述,你……”媯晨想要安慰申述。 申述却挤出一个笑容,他比媯晨想像的更加冷静,他看了看四周的大雾:“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在一个空荡荡的商铺里吗?然后我就和你走散了,雾气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你知道这是哪里,对吗?”媯晨问道。 申正义点了点头。 “这里是纺机二厂家属院,我要守护这里,我是……”他似乎想不起自己曾经是一名警察,更是一位调查员,“我要保护这里的……”他看向身后影影绰绰,隱没在大雾中的一幢幢居民楼,“这里的……总之,我要守护著这里不被……这里很危险,很危险……这里有……”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磨损的磁带。 他不知道要守护什么,也不知道要对抗什么,却一直守著! “抱歉,差点伤害了你们。”申正义有些不好意思,他郑重其事的道歉:“我很久没有见到活人了。” 他的言辞前后矛盾,没有见到活人,那他守护的又是什么呢? 申正义自己並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在憨憨的笑著。 申述也觉得无所谓,只要有爸爸,其他的他別无所求。 眼前的纺机二厂家属院,是媯晨记忆中的样子,可是却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感觉。这里阴气森森,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看著申正义伸出左手:“你叫申正义,你是一位英雄,你是调查员,隶属於非自然死亡调查署。你很优秀,你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你消灭了鬼蜮,保护了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媯晨说著,眼眶有些湿润。 “你已经死了!” “原来我真的死了。”申正义並没有伸出手,他回望纺机二厂家属院,“也许这里也死了!我感觉我可能失去了很多记忆,我不记得怎么到了这里……” 他看向媯晨:“你说我是英雄,是调查员,是消灭鬼蜮的人。那我能做什么?我总感觉有什么在召唤我,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申述也振作起来。 “今晚是关键的转折点,山河省调查总署清源市分局算是下了血本了,由严峰亲自领队,执行这次任务。今晚过后,昭宝县將会是另外一幅风景,至於是人间炼狱还是国泰民安,就不得而知了。” 媯晨喃喃自语的说著,他得找到离开这里的途径,他知道这里並不是真正意义的『纺机二厂家属院』,他还在商铺中,陷入了“幻境”,离开的关键还是他——申正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他得发自內心的想离开这里,並且坚信能离开。 眼神坚毅的盯著申正义,媯晨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申正义,这里並不是真正的『纺机二厂家属院』,我们要离开这里,然后前往真正的『纺机二厂家属院』!” “这不是……”申正义看向身后的大雾。 在朦朧大雾中的一幢幢居民楼,变得扭曲、模糊,周围一阵阵传来的打招呼的声音也在扭曲变形,大门上掛著的红彤彤的红灯笼,也像是融化了一样滴滴答答的落下,黑色大铁门,门柱上的牌匾,纺机二厂家属院的字样,都在一一消失。 雾气在慢慢消退。 申正义却好像被大雾缠住了,雾气像是一根根触手,紧紧地缠绕著他的身体,他挣扎著却无济於事。 在他即將消失的时候,媯晨果断地伸出了左手。 这一刻,他决定,拼了命也要把申正义拽出来。可是事情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轻鬆一拽,申正义就出来了。不过他的身形还是在一点点消失,准確的说,是融入到了媯晨的血肉之中。 他的左手手心上出现了一个烙印的疤痕。 那是属於申正义的。 “爸爸呢,爸爸呢。”申述急得要哭了。 媯晨也想哭,他是激动地哭。他的右手是封印“恶诡”的地狱,而左手却能救赎英雄的亡魂,他感知到了申正义的存在,他並没有消失。 他用左手摸了摸申述的脑袋:“爸爸,並没有消失。” “还会见到爸爸吗?”申述期盼的看著他。 “会的。”媯晨回答。 商铺的大门推开。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阴霾。这刚天晴没多久又是阴雨连绵,路上的行人匆忙的路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劫后余生的两个人……不,准確的说应该是两个人,一个诡。 他很清楚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是九死一生。但就算是龙巖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他总有一种感觉就是他的源头在“纺机二厂家属院”,只有去了那里才能解开自己身上的所有谜题。 “申述,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媯晨看向申述,却发现申述的眼皮沉重,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摇摇欲坠。在摔倒的一瞬间,媯晨扶住了他。 同时衝过来的还有另外一个身影,她身穿身干练、简约的职业套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明朗大气的脸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媚眼如丝的眼角,有一颗泪痣。 是她!阮眠! 还没等媯晨开口,她温柔的让申述枕著自己的腿:“你儿子?这孩子昨晚跟你一起在黑网吧开黑了?” 第46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媯晨灵机一动:“阮老师,能麻烦您替我照顾这孩子吗?过两天我来接他。我……给您付费……” “多少钱,我时薪可是很高的。”阮眠笑吟吟的看著媯晨,她见媯晨有些迟疑,又嗔怒的说:“我可不要你的钱,只要你的下一本小说別断更,別生死竞速最后一刻才更新,別水文,我就谢天谢地了。” 媯晨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比生孩子还难啊! “时间来不及了,我走了,辛苦您了,阮老师。”媯晨转身就走,他想赶往昭宝县调查分署,还来得及。 他的身后却传来阮眠的声音:“媯晨,你真的想好了吗?踏入人间地狱。你一定要活著回来,否则我就亲手杀了你。” 媯晨的身形一顿,他转头看向阮眠。 阮眠已经抱起申述,將他放在了一辆豪华suv的副驾驶。媯晨一时间有些酸,怎么昏迷的不是他呢?那霸气十足的公主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suv价值一百多万啊! 豪华suv绝尘而去,媯晨转身走向昭宝县调查分署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呵,公交车?那是不可能的。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全款打车的实力已经不允许我隱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 计程车里,媯晨悔得肠子都青了。 刚上车,他瞟了一眼司机,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男人戴著口罩,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应该也是標准的一脸憔悴、鬍子拉扯。 他听著司机师傅絮絮叨叨的说著:“现在这个社会想混口饭吃太不容易了,您看我们计程车起早贪黑的赚这个几个钱,我们那个小区还……要不是没钱搬家,有钱我早就搬走了……” 这司机师傅越说越激动,直接把口罩摘了。 媯晨一看愣住了。 司机师傅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来,两人才相顾愕然。这正是那个住在水清公寓的司机,是他!他此刻除了脸色苍白一点,眼球有很多红血丝,充血严重。其他倒也没什么异於常人的了。 他还记得那个拿著“鼠片”,眼球疯狂转动,大喊著“杀人了!快躲起来”的男人……他在白天表现得太正常了。 “是你……啊……呵呵……”司机师傅笑得很勉强,“那个跟你一起的美女警察没一起啊。呵呵……对,人家公务繁忙,呵呵……您这是到警局办事?呵呵……你看著……以前都是误会……呵呵……不用……不用多给钱……” 媯晨下车,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就跑了。 他甚至连钱包都没摸出来,不过媯晨一摸口袋,神色变得凝重。他没有掏出钱包,却摸出一个黑色的设备。 他拿出来之后,屏幕就亮了,不过依旧显示:[请验证身份,获得权限。] “怎么会到我的口袋里?难道是……”媯晨唯一接触的人就是申正义,可能是与他拉扯接触的时间,申正义把这个塞进了他的口袋。 不可能是別人了。 下次!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问他吧。 媯晨抬起左手,又小心翼翼的將设备收好。他却又不放心,於是叫了一个上门快递服务,將设备交给快递小哥,而收件人地址填的是他家,收件人是铁錚的儿子。 铁錚不会打开他的包裹,死鬼爸爸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昭宝县调查分署的办公楼门口,媯晨遇到了一个长得有些猥琐的男人,小鼻子小眼、尖嘴猴腮,他看媯晨的眼神带著狠狠地恶意! 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有这么大的敌意? “你怎么又回来了!” 媯晨的胳膊被拽了一下,他被拽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媯夕看著淡定自若的媯晨,心里直问候『真不愧是我的变態小说家哥哥』。 她看了一眼猥琐男离开的方向:“那傢伙就是何健仁,七组新组长。” “你还是决定要参加今晚的行动?”媯夕压低声音说道:“纺机二厂家属院已经不是你的童年美好记忆,那你就是人间地狱。有进无出,我都已经做好了永远被抹除的准备,到时候遇到危险,我不会优先选择救你。” “一样。”媯晨的声音甚至有些冰冷。 “啊……嗯,当然!”媯夕的眼里闪过一丝动摇,却立刻正色说道:“就算统一行动,我和你分到一个小组的可能性也很小。你最清楚纺机二厂家属院,它的结构也很复杂,前后经歷了数次扩建,我们就自求多福吧。” 媯晨一直不言不语,他隱约察觉到了媯夕心中的不安。她的话越是密集,也是暴露了她內心的动摇。 看来这一次真的不简单! 一个鏗鏘有力的声音响起:“媯晨来了!” “严署!”媯晨喊道。 严峰的脸上始终都是和煦的笑容,他对著媯晨点了点头,示意媯夕去忙。之后,严峰对媯晨说的话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媯晨,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严峰的第一句话,他指了指办公室外,“你和那些人都不同。我可以信你吗?” “当然。”媯晨又笑了笑说道:“我只想调查清楚纺机二厂家属院的真相,那里隱藏著我想知道的秘密。我无意伤害任何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您要我做什么事情,您就说吧,如果交易合理,我愿意接受。” 严峰点了点头,他取出一个黑色的设备。 媯晨眼前一亮,那正是他无意中得到的那个设备的同款,或者是进阶版,这个设备可以作为配合作战服,佩戴在左胸口,具有录像、探查、分析、资源共享、联络等各项功能,更是防火防爆。 最后一项功能倒是有些讽刺,確实防爆,人都成了碎片,它还没事。 “今晚的行动,我会將原班的调查员拆分,划入各小组。另外给你安排几名组员,由你带队。你的任务就是將这个设备完好无损的带出来。不过,有一点!” “严署您说……”媯晨也不由得坐直身体。 他表情严肃:“包括那几个老组长,以及我带来的所有的人,甚至是我分配给你的组员……” 他顿了顿表情更加严肃,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47章 小晨,你回家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 媯晨盯著严峰,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跡象,他是认真的!事情朝著有意思的方向发展了,这个严峰背后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好。”媯晨一口答应。 “你是个诚实的好青年。”严峰笑著夸讚。 “上班做牛马的时候被老板画饼,已经吃撑了,婉拒!”媯晨一不小心把自己內心深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严峰笑著示意媯晨將设备还给他,他进行了一系列的认证。然后又把设备还给媯晨,录入了他的相关生物信息,所谓的虹膜密码那都是科幻片,给人高端的错觉。而媯晨第一次接触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国密。 核心密码保护信息的最高密级为绝密级,普通密码保护信息的最高密级为机密级。 [zuc?]更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 “信息共享,这不算是大饼了吧?”严峰的眼里是对媯晨的欣赏,他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暴风雨还会来的,但是我们要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等到阳光再次普照这人世间的那天……” 媯晨却问了一个看似不不著边际的问题:“严署的眼中,阳光再次普照人间是什么?是消灭所有的鬼蜮?是杀死所有的诡?” “你呀,在考验我。”严峰却不恼怒,没有丝毫官架子:“那得搞清楚一个底层逻辑,构成这个世界的本质又是什么。” 人、诡、神……媯晨在心里回答。 诡是这个世界的组成一部分,他们在这个世界存在,並继续存在下去……看来严峰也知道些什么,在媯晨看来这个是诡世界所有的人都是棋盘的一颗子,看来还有清醒的人,能够跳出棋盘。 雨还在下,今晚决一死战。 八点钟,所有的调查员已经集结完毕,他们都穿著黑色的作战服,唯一的最显眼的反而是穿著旧式制服的几名原班组长,他们面面相覷,却又无计可施。 最不满意的就是何健仁,他嘴里不服气,见到严峰却又嚇得大气不敢喘。 媯晨也穿上了统一的作战服。 他是s组组长。 s並非排序,而是隨机挑选某个字母作为小组代號。媯晨看著他们小组的组员,每个人都体魄健硕,身材、手脚比例完美,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身体素质,其中一名是位短髮女性,干练、成熟。 其余三位都是男性。 s组一共五名成员。长相憨厚的年轻男人叫柴磊;眼睛小,满脸胡茬的叫袁辉,另最后一个男性组员叫康瑞,而唯一的女性成员叫祁诗诗。 “晨组长。”整齐划一的打招呼。 媯晨倒也不是那种迂腐的老登,他很快就和几个组员走近了,还调侃说幸亏没喊他『媯组』,总觉得怪怪的。哪名女性队员跟媯晨打探:“媯姓很少见,不过咱们调查分署有一位顏值颇高、气质不凡的美女,叫媯夕,你们不会是熟人吧?” “不认识,不熟悉,不知道。”媯晨一连三否认。 一辆辆依维柯停在了纺机二厂家属院门口,严峰在小区附近一栋废弃建筑里,作为临时指挥中心,他坐镇指挥,其实就是作为最后的屏障,一旦事態超出他们的预期,鬼蜮吞掉周围的几条街道,乃至更大范围。 严峰將会果断出击,他將以生命作为代价,阻止鬼蜮继续蔓延。 “分头行动。” 一声令下,一支支穿著黑色制服的队伍,融入到了黑暗当中。 阴雨连绵之下,整片天空之下都隱藏在朦朧的雨雾中,显得格外不真切。媯晨抬头看著眼前的公寓楼,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一身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我不管你们之前接受过什么训练,这里要按照我的规则行事!”媯晨一声令下,得到了统一“是,组长”的回答! 媯晨只提醒了一句:“你们的作战经验都比我丰富,但是记住一点,眼见不一定为实!一旦队友离开你的视线哪怕一秒钟,也要提防著他/她。” 纺机二厂家属院最初是作为职工家属院建造,隨著厂子的发展职工的数量增加,也不断的在扩建二期、三期、四期工程。而公寓楼內部北侧是一条走廊,南侧是住户,这样既能最大程度的利用空间,又能保障光照。 这一撞公寓楼,是媯晨儿时的家! 媯晨家在顶楼,九楼。 媯晨在心里默念:[纺机二厂家属院,我回来了!] 公寓楼单元门已经损坏,被一条绳子绑在一条钢筋上,钢筋插在墙上固定。一行人鱼贯而入,楼道间潮湿、发霉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阴暗逼仄的楼道格外压抑。 一只硕大的老鼠嗖的窜出来,那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看了这队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一眼,又一溜烟跑不见了。 这一群人训练有素,確保每个人都不会处於视觉盲区。 公寓楼內,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 灰色的老式防盗门上都贴著一个大大的福字,偶尔有一双眼睛透过防盗门缝隙往外看,也是小心翼翼。他们像是一个个“老鼠”,透过门缝窥探著外面的世界,眼神里也是充满惊恐、不安,还有几分好奇。 “居委会大妈又来了!”“业主委员会的吧!”“来收费?没钱!人都要被饿死了!”“赶走他们!赶走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咬死他们!杀死他们……” 越是深入。 气温越低。 媯晨的心臟再一次加速跳动,而阴影笼罩的公寓楼內,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直接灌入他的脑海中,这不是错觉!不是幻听!而是真实、真切的声音。 其他队员全神贯注,並未有任何异常。 “他们是听不见的,看来我的听觉也提升了。”媯晨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一群“杀死他们”的抱怨声中,他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他是谁?或者它们是什么? 即使听不到这些声音,所有的组员们也感受到了阴风阵阵。他们一个个神经紧绷,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一团蜷曲在地上的阴影,蠕动著。它似乎是某种生命体,却又看不真切。在阴影里缓缓地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媯晨: “是小晨吧,回家了?” 第48章 你要不要到我家做客 “是……是人?”长相憨厚的柴磊,硬生生得倒退了好几步,才稍微鬆了一口气。其他几个人倒是反应並不强烈。 那蠕动的一团,猩红的眼睛狠厉的斜睨了柴磊一眼,冷哼一声,嘀咕道“如今的年轻人真没礼貌”。 又转向媯晨,露出残缺的牙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蜷缩在地上的是一个腿部残疾的老嫗,她双腿残疾蜷曲畸形,脊背也佝僂了,犹如匍匐在地上诡异的蠕动。 “你爸妈……” 老嫗的笑容收敛,脸色铁青。她的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赤裸上身,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那老嫗突然厉声呵斥道:“呸,真是不吉利,走走走,別在我们家门口。”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盐,劈头盖脸的就往几个人身上撒,一边撒盐,嘴里还叨咕著什么。 柴磊首当其中,盐撒了一身。 他连连后退。 “嘭!”防盗门猛地摔上。 门缝合上的瞬间,媯晨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怨毒的杀意,那身材魁梧的壮汉,那双眯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那壮汉他认识,他是一名屠夫,小区的人都管他叫『坤哥』,本名叫陈坤。 他身材魁梧,却吝嗇小气。 “晨组长,我们这次是確认纺机二厂家属院里发生的死亡案件,是否牵扯『鬼蜮』,根据资料这栋楼……”祁诗诗看向黑洞洞的长廊,“有十八户人家有死亡记录……这是不是有点多。” “希望那个hellokitty公仔案不是在我们这栋楼。”袁辉警惕的看著四周,“不过还失踪了五个孩子,据说后来都没找到,直接按失踪人口处理了。” “还有三个拾荒老人呢。”康瑞扶了扶眼镜框,严谨的补充。 十八户死亡,確实有点不正常。 媯晨记忆中的也只有两三位老人过世,长廊上的灯光扭曲、闪烁,像是一张深渊大口,能吞掉所有的人。他看向窗外,朦朧的窗外什么都看不清楚,一颗一颗的冰晶在窗户的玻璃上渐渐形成。 “这越来越冷了。”袁辉的眼镜片上起了雾气。 “『信息场凝聚度扰动探测器与引导式场域相变诱导发生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探测反应。”柴磊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仪器。 袁辉低声嘆气:“最好小心一点,我感觉不太好。” “是吗?”柴磊也有些心虚,“快递员”还处於试验阶段,人人心知肚明,可他们除了依赖一台不太靠谱的仪器,別无他法。 “跟紧我!” 媯晨提醒。 他身后的祁诗诗慎重的点了点头,回头提醒他身后的柴磊,她却愣在了原地。她的眼神从迟疑到震惊,再到惊恐,声音都有些颤抖:“柴磊……” 她小声喊道,又提高了一个分贝:“柴磊!” 柴磊不见了! “我……我就是和康瑞说了句话的功夫,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袁辉和康瑞面面相覷。 几个人都在彼此视线范围內,距离並不远。这是一条长廊,並不存在岔路口。除了一个个或是虚掩或是关闭的防盗门,別无其他。而且柴磊位於整支队伍的最中间位置,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失踪。 “啪!啪!!” 长廊上闪烁、扭曲的昏暗的灯一盏盏爆裂,昏暗的长廊陷入黑暗。唯一的光源是偶尔一扇虚掩的防盗门,透出来的微弱的光线。 “大家都聚拢过来。”媯晨的心臟加速跳动,他的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安:“不要让自己位於视觉盲区……视觉盲区……不好……快过来……” 他伸手就拽住了一只胳膊,狠狠地往身前一扯。 祁诗诗眼神惶恐,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媯晨。 她的手在颤抖。 枪口赶紧移开:“对不起,晨组长,我……”她茫然四顾,似乎想要去找其他的人,却又被媯晨拽住,她慌乱开口,“他们……袁辉和康瑞还在……” “嘘。”媯晨拽住祁诗诗的作战服。他侧耳倾听,那隱没在黑暗中的各个角落里传来的说话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不见了。唯有他的心跳声,还有祁诗诗的喘息声。 不见了! 都不见了! 这里远比杀妻弒子案的三级“鬼蜮”更加凶险,他估算了一下时间,他们进入这栋楼,也不过十几分钟。 “我联络其他小组。”祁诗诗强装淡定的拿出对讲机,想要联络其他的人,却被媯晨一把枪夺来,扔到了阴影中。 “滋啦!滋啦!!”伴隨著噪音,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一阵大喊大叫。刺耳的静电声,根本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 祁诗诗愣住了,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什么?” 这是调查署专用对讲机,专门应对“鬼蜮”的电波干扰,覆盖范围可达五公里,就算天通苑那种大型小区也不过3公里跨度。一定是其他小组联络了他们,祁诗诗想要去捡回对讲机,却又被媯晨阻止。 “你听!” 祁诗诗竖起耳朵,这一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却浑身汗毛倒立,那好像是一个人在怨毒的冷笑。 冷汗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她突然转身看向媯晨,眼神里带著疑惑:“晨组长,你来过这个小区?那个老婆婆分明认识你!”诡异、压抑的氛围让她神经紧绷,心中的那一丝丝的疑虑,到现在才渐渐的浮出水面。 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上却碰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粗糙的触感,冰冷的气息。 一只乾枯的爪子在她的小腿肚上,狠狠地捏了一下。 祁诗诗往前踉蹌了一步,却差点撞到了媯晨的身上。媯晨伸手在她肩膀上重重的按了一下,她才稍微冷静下来,掏出手枪瞄准了黑漆漆的长廊。 “有东西!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栋楼。”祁诗诗压低声音。 “来不及了。”媯晨轻声道。 他看著已经布满冰晶的玻璃:“我们已经被困在了『鬼蜮』!其他的事情一会再说,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媯晨意识到一件事,上次三级鬼蜮的经验,在这里毫无作用。他看向漆黑的楼梯。 “这里还有安全的地方?”祁诗诗的眼神迟疑,却还是选择站在媯晨身边,她可是亲眼目睹队友们一个个失踪。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呼喊! 媯晨声音沉稳的说:“是这样的!你要不要到我家做客?” 第49章 晨哥,你终於回魂了 “你家?”祁诗诗差点失声叫出来,她捂著自己的嘴巴,大眼睛眨巴著,一脸的难以置信。 “如果你还相信我,就跟我走。不信我,你可以自己试试能不能离开。”媯晨瞟了一眼祁诗诗的手枪:“给你一个忠告,留一颗子弹给自己,这是对自己最后的善意。” 祁诗诗迟疑片刻。 媯晨已经疾步踏上向上的楼梯。 “我跟你走。”她疾步追上,那个恐怖的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若是进入视线盲区,那就会被阴影吞掉,这栋楼能吃了! 那三个队友,都被悄无声息的吞掉了,连骨头渣滓都没留下。媯晨又是严峰署长钦点的,祁诗诗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与媯晨並肩而行。 楼道间满满的都是杂物。 杂物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们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脚印,媯晨並没有看到其他的脚印,难道那些住户都不出门的吗?他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拐角处,看到了一堆灰烬,这是给死人烧的纸。那个盆是瓦制烧纸盆,又被叫做阴阳盆。 他扶著扶手,往下张望。 又疾步走到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在阴暗的角落里,也看到了一个阴阳盆。一楼到二楼,二楼到三楼,三楼到四楼、每一个楼梯拐角都有一个阴阳盆。 “他们在祭拜先人吗?” 媯晨摇了摇头:“祭奠已故亲人,可以在亲人去世后的第三个月、第七个月、第九个月、第十二个月、第十八个月、第二十四个月、第三十六个月等特殊日子烧纸,再者就是忌日。唯一大规模祭奠,只有清明或者七夕,可现在……” “所以他们在祭拜什么!”祁诗诗倒吸一口凉气。 媯晨摇了摇头。 他顺著四楼的走廊看向漆黑的远处,疾步向著黑暗走去。祁诗诗满腹疑问,却还是追上了媯晨的脚步。 “我们去哪儿?”祁诗诗的声音压的很低。 媯晨却埋头走路,他对那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偶尔的脚步声、诡异的叩门声,还有悠悠的嘆息声都充耳不闻。 在走廊的尽头,风夹杂著寒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的砸来。 祁诗诗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里能到户外!我带了迫降的绳索,这是我的拿手戏!我找到严峰署长再来接你!”她一个箭步衝过去,身形却突然一晃,眼前一阵晕眩,差点一头栽下连廊。 疾风裹挟著雨水,落在她身上。 她突然清醒过来。 此时,她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连廊。她的皮带被一只手拽住,將她硬生生的拽了回来。祁诗诗瘫坐在连廊上,一脸惊恐与茫然。 媯晨也没去安慰她,转头从走廊在屋里捡起一只皮鞋,掂量了一下朝著楼下丟去,皮鞋像是坠入了一团黑雾,没有落地的声音。他眯起眼睛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一团灰暗,像是一个黑洞,没有尽头。 祁诗诗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她看著媯晨:“我们到底在哪里?对,我们是在『鬼蜮』里,『鬼蜮』里任何异常都有可能发生。” 她自问自答。 又看向对面:“对面又是哪里?” 媯晨看著室外连廊,对面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他又捡起另外一只鞋,扔向连廊对面,鞋子啪嗒一下撞在了对过的铁门上,掉在地上。 这条连廊,看来是可以通过的。 不过媯晨並不想去往对面楼,与其他队员匯合。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这一次调查署將伤亡惨重,那些身经百战的调查员,十有八九要永远留在这栋楼里了。 这句对不是三级“鬼蜮”。 祁诗诗眼巴巴的看著媯晨,等著他的答案。 “对面是另一栋楼。纺机二厂家属院经过三次扩建,一期一共有四栋楼,在四楼有连廊相互联通。二期有四栋楼,在顶楼有连廊將两期工程连接,一共十二栋楼,都有户外连廊,这是一个建筑群。” 媯晨解释著,祁诗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她从设备上查看著资料,確实找到了这个小区的建筑图纸。 她一边看图纸,一边指著对面。 “那是四號楼?” 祁诗诗动作利索的拔枪,却发现远处的人影一晃,然后就消失不见了:“晨组长,你看到对面的人影了吗?那会是我们的调查署的人吗?太快了,只能看到一个残影,根本看不清穿著的衣服。” “別去!”媯晨冷静地问:“人类的速度能跑那么快吗?” 她摇了摇头,那不是人类,难道是诡? 两人顺著楼梯爬到了顶楼,在顶楼的最后一户门口,媯晨推了推防盗门,陈旧的防盗门直接被推开了。房门並没有上锁,推门而入是一扇屏风,屏风后是客厅,客厅两侧分別是两间臥室。 客厅里已经满是灰尘,分布、格局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在客厅一张桌子上摆放著遗照,贡品、香烛、鲜花一应俱全。 祁诗诗郑重其事的凝视著遗照,那是三张黑白遗照,却已经看不清面容,她恭敬地鞠了一躬,又看向媯晨。 媯晨看了看她,“这不是我的家人,我家后来搬走了,这栋房子也卖了,后来这家人全都出意外去世了,这栋房子也就空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的。从满是灰尘的房间现状,也可以看得出这里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 “煤气中毒。”媯晨看著祁诗诗苍白的脸说道。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媯晨看向门口,祁诗诗举枪掩护,两人朝著门口小心翼翼的靠近。媯晨却闻到一股燃烧黄纸的味道。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一个消瘦的背影,正在门口跪著焚纸。 “铁柱?” 媯晨试探的喊了一声。 那瘦削的背影猛地一颤,他手里的黄纸散落了一地,一脸惊恐的抬起头来看向媯晨。他的眼神由惊恐到迷茫,再到委屈,最后眼泪、鼻涕都滴滴滴滴的落在地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往阴阳盆里丟了一把黄纸,熊熊火焰燃烧。 “晨哥,我天天给你烧纸,你终於回魂了。就算是鬼魂,还能再看你一眼,我铁柱也知足了。” 第50章 你见过鬼? 铁柱,小时候人称痴傻儿。 他一直跟在一群孩子身后当跟屁虫,那些小孩却不待见他,每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就攛掇他以身试险。 媯白秋每次见到铁柱,偶尔会给他几块小饼乾,一颗糖果,或者半根火腿肠。 再加上,那年冬天,铁柱被忽悠著下河溜冰,薄薄的冰面根本撑不住他的大体格子,一下子就压碎了冰面,还是媯晨喊来了大人,把他救了上来。 自此之后,铁柱就成了媯晨唯一的小弟。 “晨组长,您去世……”祁诗诗尷尬的闭上嘴,又轻声问:“这人你认识?不会是个傻子吧?” 媯晨也看的一身鸡皮疙瘩,他还活著却有人在祭奠他,而且还是儿时记忆中唯一对他掏心窝子的朋友。 他试探著开口叫了一声:“王凯旋?” “到!” 王铁柱嗖的一下站起来,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王铁柱並喜欢他这个憨厚、老土的名字,奈何是他爷爷取的,父亲又没文化。 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媯晨,他们一起商量了一个新的名字——王凯旋。 凯旋!大气又爷们! “晨哥,你死了还记得咱们之间的秘密。” 王铁柱,或者说是王凯旋,他抿了抿嘴唇,还是朝著媯晨走过来。在恐惧与友谊之间,他胆怯却还是选择了后者,他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著媯晨拜了拜。 “晨哥,我是想见你,不过你还是快走吧。你这样的孤魂野鬼,迟早要被抓去吃掉的。这栋楼里有吃鬼的鬼,他们只要见到死人的鬼魂,就会吃掉!” “来不及了。”王凯旋猛地拽著媯晨的胳膊,就躲进了房间里。 他看到祁诗诗,微微一愣,可是门外的动静,却还是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盯著门,大气都不敢喘。 剎那间,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红马甲,戴著袖章,烫著捲髮的五十多岁的女人经过,声音洪亮的说著。 “各家各户都把走廊里的杂物收一下,下次消防检查还不合格,可是要按照规定罚款了。”“怎么又不在家。”“老王,你家马桶是不是又堵了。”“各家各户都锁好了门,注意防盗。” “你为什么怕她?不就是一个居委会大妈?”祁诗诗好奇地问。 她突然皱起眉头,看著王凯旋的后背,他的后背上一个空洞洞的窟窿,在阴影里並不显眼,此刻却令人头皮发麻。 一个活人,身上怎么会有个窟窿。 眼前的人,只能是——死人。 她又看向媯晨,眼神多少有点复杂:一个被死人祭拜的人。 “嘭!”防盗门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个居委会大妈贴著防盗门的门缝,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盯著门內。长长的指甲扣在门缝上,她往门缝里看了几眼,又嗅了嗅鼻子,“怎么会有股死人的臭味。” 死人的臭味? 祁诗诗也闻到了,可不就是眼前的这位祭拜他们媯晨组长的死人朋友,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 “她要进来了。”王凯旋又要哭了。 祁诗诗拔出手枪,瞄准门缝。 远处却有什么动静吸引了居委会大妈,她骂骂咧咧的朝著远处疾步走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王凯旋稍微打开一条门缝,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才虚弱了一半,坐在了地上,脸色更惨白了。 “你也死了?挺好看的可惜了。”王凯旋看著祁诗诗,嘆息地说道。 祁诗诗要反驳,却心领神会的闭了嘴。 一人一鬼面面相覷,媯晨没想到还能见到儿时的玩伴,更没想到他已经死了,更没想到在对方眼中他才是那个死人。 媯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试探著问道:“王凯旋,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你说孤魂野鬼会被吃掉,还有鬼吃鬼是怎么回事?那个居委会大妈又是什么?”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凯旋吸了吸鼻子:“其实我也没见过你的尸体,不过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在流传关於你的消息,说你们一家三口煤气中毒,都在家里遇难了。” 一家三口,煤气中毒。 怎么这么巧合。 与媯晨记忆中这一家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他看向那几张黑白遗照,他再询问这房子的第二任房东,王凯旋却连连摇头,说他们这是国有厂子职工楼,不可能对外出售的。后来这里居住的租客,也都是以亲戚的名义,说是暂住。 自从家属院內流传开来你们去世的消息,这个家属院就彻底打破了往日的寧静。先是有人看到一个恐怖的hellokitty玩偶,又有几个小孩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再后来又说几个拾荒老人失踪。 最让人恐怖的还是这栋楼,接二连三的有人过世。 “这九层楼,几乎每一层都有人去世。”王凯旋压低声音说道,“从那之后居委会大妈就每天都巡逻一次,让我们在每一层的拐角处都要焚纸祭奠,说已故的人不会变成孤魂野鬼被鬼吃掉。” “你见过鬼?”媯晨问。 王凯旋老实本分的摇了摇头:“没有人比居委会大妈更可怕的了。”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挠背后,有点不好意思:“我背上有点痒痒,你能帮我挠挠吗?” 他这么靦腆,可惜是个鬼! 在祁诗诗惊愕的注视下,媯晨直接伸手,在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上,虚空挠了挠,“是这里痒吗?” 王凯旋舒坦的扭了几下,傻愣愣的嘿嘿一笑。 媯晨又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不是媯晨怀疑王凯旋的智商,是他確实有点智商不够,否则也不会被那群小孩欺负。 “是陈婆婆告诉我的。”王凯旋眼神有跌暗淡:“你也知道我从小是个孤儿,陈婆婆一直对我很好,当然,你妈妈对我也很好,给我小饼乾和大白兔……不过,陈婆婆还告诉了我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陈婆婆不许我去她家,说是坤叔脾气不好,我觉得不是!” 他的脸色更加惨白:“我怀疑当年走失的那几个小孩,都是被坤叔掳走了。那几个小孩就是当时攛掇我欺负你的那几个小孩,我亲眼看著他们走进了坤叔家里,然后……他们就失踪了。” 第51章 比鬼神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 屠夫、失踪的孩子,神秘的接触。 祁诗诗手放在脖颈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难道那几个孩子都死在了屠夫的屠刀之下?”她想起刚才还和那个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不禁汗毛倒立。 她在进入调查署之前是一名狱警,也接触过一些重刑犯,却从没见过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张脸。 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她再一次点头:“看来我们要离那里远……不对,我们不就是来调查『鬼蜮』的,那岂不是还要……回去……” 媯晨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根据王凯旋的讲述,若不是他记忆混乱。那么可以得到这样几条信息:第一,他们家搬离纺机二厂家属院,就有他们身故的消息在流传;第二,自那之后怪事频发,无论是hellokitty传闻,还是小孩的失踪,又或者是之后的死亡事件频发。 时间点完美契合,难道是巧合吗? 媯晨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媯夕每次的异常事件开端,都与他的到来时间高度重合。他並没有在那个家里找到任何的异常,那么,想要揭开他身上的秘密,也许源头並不在那个家,而在这个家。 纺机二厂家属院,隱藏著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里会吞没所有的人。 “你有没有在这栋楼里遇到穿著这身衣服的人?”媯晨向王凯旋打探关於其他组员的消息。 他看了看这身衣服,甚至仔细端详了起来,突然想起来了:“我看到过!” “在哪里?”祁诗诗也瞬间打起精神,他们是失踪了,並不是被这栋楼吞掉了,还有,他们还活著。她举起手枪:“你能带我们去救他们吗?他是我们的战友,我们得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在王凯旋看来,他们才是死人。 死人要去救人? 不过王凯旋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还很担忧的抬脚往外走:“那確实形势很急迫,万一他们被鬼吃掉,可就惨了。” 他还想著『鬼吃鬼』的事,他的鬼朋友的朋友,也是鬼朋友,王凯旋是有点傻,可是人还挺仗义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王凯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你们跟著我。” 他颇有“为朋友插鬼两刀”的气势。 祁诗诗枪不离手的严阵以待。 黑漆漆的楼道內,时而冒出一个脑袋和王凯旋打招呼,还有小朋友透过门缝往外看,死寂一片之中终於有了动静。 “难道是太害羞了,之前不敢和我们打招呼?现在有了王凯旋他们都冒出来了,真是和谐友爱的邻里邻亲。”祁诗诗长舒了一口气,她看著王凯旋的眼神甚至有几分怜悯,真是一个讲义气的好人。 好人为什么不长命。 “陈婆婆,您怎么出来了。”王凯旋关切的疾跑几步,来到陈婆婆身边,她残疾、扭曲的双腿蹣跚著往楼上爬,双手撑地很是艰难。 陈婆婆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如銼刀:“你们这几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这老婆子少操点心。” 她警惕地看向身后,声音又要低了几分:“鬼吃鬼,鬼也吃人。” 祁诗诗看向老太太身后她家的防盗门,防盗门晃动了一下,她微微皱眉:“老婆婆,您家有孩子?” “快走!块!”陈婆婆的语气急促。 “吱嘎”防盗门打开,身材魁梧的陈坤,手里握著一把杀猪刀,如恶鬼般一对凶戾的眼睛,盯著眾人。防盗门彻底打开了,像是满是獠牙的兽口,等待猎物钻进圈套。 陈婆婆低声嘆息,却换上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来,你们都进来吧。” 祁诗诗有些犹豫,她见媯晨都进去了,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屋內亮著橙黄色的灯光,老式装修风格的客厅乾净整洁,沙发、茶几、电视柜、电视里播放著《平凡的父母》,一个小小的餐桌上,摆著一束小小的雏菊,点著两根蜡烛,在餐桌上方掛著一家人的合照。 氛围格外的温馨。 室內的温馨与窗外的疾风骤雨形成鲜明对比。 不再是雪花屏? 媯晨心里咯噔一下。 陈坤闷不吭声的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传出刀剁案板的声音。 祁诗诗紧挨著媯晨,她眼神警惕的看著厨房门口,好像有点害怕陈坤。她低估了一句:“就是他……吧。”厨房里传来剁骨刀“嘭”的一声巨响,骨头被剁骨刀砍碎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陈婆婆,我还是第一次进你家。”王凯旋有些害羞的低著头搓手。 “您家还有人喜欢看小说,我平日也习惯读小说。”媯晨看到了一本倒扣的书,隨手拿起来。 此时,陈坤从厨房布帘后伸出脑袋,手里握著两块肉:“今中午吃五花肉还是后肘肉。” “五花肉吧,人老了牙口不好,嫩点好嚼。”陈婆婆笑著说。 而陈坤退回厨房前,看了一眼媯晨手中的书,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我们家都不识字,看什么小说,捡来卖废品的!”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媯晨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到了小说的封面——《界碑》。他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假装不在意的翻看,翻到了“小卖部杀妻弒子案”,那些像是被浸湿的纸张和文字,已经恢復如初。 而他的心稍微放鬆一下,却意外看到了“纺机二厂家属院”的章节名称,心又提了起来。 他確定,这是之前不存在的章节。 这个世界在篡改《界碑》,確实有人在干预“鬼蜮”。比鬼神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臥室里传来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祁诗诗看著紧闭的臥室门,又问了一句:“老婆婆,你们家有孩子?” 房门开了一条缝,却又被猛地关上,倒像是孩子们的恶作剧。 开开关关好几次,却没有见孩子从臥室里出来。 “咳咳!”陈婆婆咳嗽了一声,调皮的开关门停止,一下子没了动静。 在媯晨的记忆中,陈坤就是个老光棍,一直未婚未育。他看向王凯旋,他也是一脸茫然。 “孩子们太调皮了。”陈婆婆声音沙哑的解释,又往厨房里喊了一声:“坤儿,中午留几个孩子在家里吃饭,你多做点。” 厨房门帘却被猛地掀开,陈坤恶狠狠地盯著几个人:“专挑大中午上门,是自己家没做饭吗?” 第52章 黑白人,黑白全家福 气氛一度很尷尬。 陈婆婆白了陈坤一眼,又笑吟吟的看著他们:“你们別在意,我这儿子没文化,就是性子太急,他没坏心眼的。” 她说著说著,就嘆了一口气。 王凯旋关切的询问。 陈婆婆这才嘮叨著开口。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儿子,就是脾气倔,又没文化。你说哪家可把闺女嫁给他。这一拖就到了三十多,前几年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生了孩子,孩子们却都有病,这三、四岁了,还没去幼儿园。他这个犟种又和媳妇吵架,把人气回了娘家。” 她老树皮一般枯萎的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厨房传出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布帘掀开。 陈坤端著一盘肉,皱著眉头:“怎么还在!” “坤叔,我来。”王凯旋也有些尷尬,他有些害怕陈坤,却还是硬著头皮留了下来,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陈婆婆。 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盘酱大骨……菜餚十分丰盛。 王凯旋例外忙活,陈婆婆看著他,脸上终於有了笑摸样。 “老婆婆,不喊孩子们出来吃饭?” 祁诗诗一直惦记著主臥里的孩子们,她没有结婚,却有一个小侄子和小侄女,又听说孩子们有病在身,更是心生怜悯。 “孩子们害羞,不敢和陌生人说话。” 陈婆婆说著,屋內传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倒有几分像老鼠啃桌腿,“孩子们可能饿了,我给他们送饭进去。” 陈婆婆进了厨房,端出几碗饭。 “婆婆,我帮您。”媯晨起身要帮忙,陈婆婆却摆手拒绝。 他还是看到了陈婆婆端著的是几碗白花花的米饭,没有肉菜,也不是炒饭,只是白花花的米饭。难道正在长身体的小朋友,就吃这个? 那米饭也有些看著彆扭。 厨房的门帘再次掀开,陈坤端著几碗米饭走了出来。他没好气的把米饭放在桌上,又瞪了他们几眼,闷声闷气的坐了下来。 臥室內,又传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想来是小孩子闹彆扭了。可不是,谁家好孩子只吃白米饭。 一桌菜餚上齐,大家都没动筷子。 陈婆婆蹣跚著挪出臥室。 “別客气,当自家一样。” 陈婆婆笑吟吟的招呼他们,她一笑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本就不大的眼睛从褶皱、松垮的眼皮中,透过一条缝看著他们,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大家这才拿起筷子。 陈坤还是不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仰头就喝了个见底。 一桌菜餚,红烧肉油腻腻的像是泡在油水里,酱大骨上也没有二两肉,媯晨犹豫著端起了米饭,却愣住了。 这一碗白米饭仔细端详,这分明是一碗生米饭。他终於想明白刚才心里的异常。 陈婆婆给那几个孩子端进去的米饭,也是生米饭! 他再看那红烧肉和酱大骨,更是分不清了,这到底是什么肉,什么骨肉! “陈婆婆,你家米饭可真香!”王凯旋大口大口的扒著饭,他夹起一筷子红烧肉,一口咬下唇齿流油。 肉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分明没有飢饿感,喉结还是不由得上下翻动,口腔中疯狂的分泌著唾液。 祁诗诗的眼睛都看直了,她盯著那红烧肉,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攥断了:“这红烧肉是看起来挺好吃的,我就不客气了!” “哗啦!哐当!” 陈坤像是忍无可忍,起身就把饭桌掀了。 他的酒瓶摔在地上,酒撒了一地。红烧肉、酱大骨和那白花花的米饭散落了一地。 肉香更加浓郁了。 祁诗诗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地上的红烧肉块。 她咽了咽唾沫。 老太太眼看又要落泪。 王凯旋脸上的青筋暴起,他攥紧拳头就要衝上去和陈坤干架!祁诗诗的眼里却只有那两块肥美的红烧肉!臥室里传出了孩子们的抽泣声! 场面一度很混乱。 媯晨却惦记著那本书,他偷偷的將书藏在身后。 余光里,却看到臥室房门开了一条门缝,一个孩子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孩子,两个孩子,三个孩子……他们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媯晨,而他们的皮肤毫无血色。 不,不是那种惨白。 他们是灰色的,准確的说他们是黑白色的,像是一张张黑白遗照。他猛地看向那张全家福。 “滚出我家!”陈坤胳膊上的肌肉隆起,他猛地將祁诗诗推向门外。所有的人都被他推搡著往门外退。 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一剎那,媯晨还是看到了那张幸福一家人的全家福,那几个孩子的顏色渐渐退去,变成了黑白色。 防盗门將室內与楼道瞬间隔离,楼道內一片死寂。 祁诗诗茫然的眼神,恢復了一些神采,她惊恐地盯著自己手里攥著的油乎乎的一块红烧肉,嫌恶的甩掉,又在作战服上蹭了好几下,一直到手心的皮都泛红了。 “坤叔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他憨憨的说著,“没想到坤叔的手艺这么好,那红烧肉太好吃了。” 他说著说著又要伸手去背后挠痒痒,他的后背实在是太痒了,痒的他抓心挠肺的难受! 媯晨这才注意到,王凯旋后背的那个窟窿,正在流著污血。 血肉模糊间,有肉在生长—— 血洞在癒合! 王凯旋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却更加浓郁了。媯晨皱著眉头,为什么他的伤口癒合了,臭味反而更加明显了。 他到底是获得了新生,还是真正的死去了? “他们家那张全家福,那几个孩子你不觉得眼熟?”媯晨伸手虚空给王凯旋挠了挠后背,又问他。 “对对对,就是那痒痒,用点力。”王凯旋又舒坦的扭了扭身子,却对媯晨的问题毫不在意,看来他没有注意到那张全家福,疑惑的说了一句:你说什么? 媯晨看向祁诗诗,她还在嫌恶的擦手。 楼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电流声,一盏盏感应灯亮起。 一个小孩子举著玩具飞机,在楼道里撒欢的跑著;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慈祥的老奶奶追著让他慢点; 挺著大肚子的孕妇將捆好的大葱放在楼道阴凉处; 十几岁的孩子把走廊窗户外晾著的衣服收好; 邻居们互相打著招呼,一派祥和。 第53章 鬼吃鬼的诡 黑暗褪去,光明再现。 “铁柱儿,这是你朋友?”一个刚要进家门的大叔乐呵呵的打招呼,他穿著汗衫手里摇著普善。他家防盗门打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脸色苍白。 不对,这不是苍白,是他在褪色儿。 “对啊,叔叔,我们是铁柱的朋友。”媯晨热情的打招呼:“这是您家吗?您这家里捯飭的真板正。” “进来喝杯茶。”大叔倒也是客套。 媯晨不客气的抬脚就走了进去,那孩子已经溜回了房间。 他嘴里夸讚著房子格局和装饰,眼神却落在了客厅墙壁上掛著的一张全家福上,全家福中那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像是照片褪色,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去。 陈婆婆家不是个例? 此时,整栋楼都变得『正常』了。 这一栋楼诡楼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一栋楼。 在一派其乐融融中,媯晨以各种藉口,在楼內各家各户流窜。 王凯旋拍著胸脯说,他这些年学了一门修小家电的手艺,在小区混的可是风生水起。这大叔大婶们、爷爷奶奶家,没有他进不去的。 每家每户墙壁上都有一张照片,而全家福中都有一个身体不適的人,他们的身体和照片渐渐的褪色。 身体越差的人,他们的身体和照片越接近黑白色。 像极了祭奠逝者的遗照! 香烛!蜡烛!果盘!黄白鲜花…每一处都透著诡异。 祁诗诗还在有意无意的擦她的手,她一直嘀咕著:我也不爱吃红烧肉啊,怎么刚才就特別想吃呢!这红烧肉怎么黏腻腻的,怎么擦手上还是一层油脂。 媯晨不甘心的又问起王凯旋:“这里家家户户都掛著一张全家福,你没发现?” “对,全家福。对对对,每家每户都有,为什么呢?”祁诗诗恍然大悟的回过神来,她也疑惑的看向王凯旋。 “嘘!”王凯旋却如临大敌的脸色一变。 他做贼心虚似的绕开所有的人,躲在四楼走廊尽头的连廊上,又观察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地压低声音。 “没有那个的人家都全家死光了。” 王凯旋甚至有些忌惮『全家福』那几个字。 “自从你们家那事之后,不是怪事频发嘛。后来不知为什么就流传著家里没有那个就会祸及全家的传言,刚好那一阵有什么摄影艺术家穿街走巷的免费拍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又是免费的,就家家户户都拍了照片。” “有个一定要遵守的规则:第一,不允许討论,那三个字成了禁忌;” “第二,不允许质疑它的合理性或者异常;” “第三,不允许摘下来,要一直悬掛;” “第四,要焚香,点蜡烛,香不能断,蜡烛不能熄。” 媯晨有两个疑点,第一是传言的源头;第二,那个摄影艺术家的身份很可疑。 询问王凯旋,他却没有任何头绪。 整栋楼他们都已经转遍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王凯旋却突然脸色变得铁青,他一个劲的催促:“几点了?没时间了,快点回家。” 他拽著媯晨就躲进了他家。 祁诗诗差点被关在门外。 媯晨甚至有点感动,不愧是好哥们,在危急时刻还想著他的安危,而祁诗诗不满的嘀嘀咕咕,她的命就不是命,只想著哥们! “嘘!”王凯旋抵著门,不敢有半点鬆懈。 “居委会大妈不是每天只巡逻一次吗?”媯晨有些纳闷,难道这楼里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为什么刚才楼內又是一派安乐祥和。 “噼里啪啦”的灯泡爆裂声响起,整个楼道再次陷入一片漆黑,楼道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一种清脆的响声。 一般普通人对这个声音都没有什么概念,而祁诗诗一下就听出了差別。 “换弹夹、上膛…有人在用手枪,伯莱塔92f,拇標誌性双音阶。金属卡榫解锁的初始『咔嗒』声!弹簧瞬间强力顶出钢製弹匣时產生的短暂震颤音!辨识度太高,一听就知道!!” 一进入专业领域,祁诗诗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的眼里冒出一丝兴奋:“是他们!” 伯莱塔92f是调查署统一配备的配枪。 “不对劲,等…” 祁诗诗已经冲了出去,她在走廊与一组调查员打了照面。对方身上的作战服格外醒目,统一的配备的伯莱塔92f。 一个长相猥琐,小鼻子小眼、尖嘴猴腮的男人看到了祁诗诗:“我是原七组组长何健仁,我们正在追捕诡,请配合行动。” “何组长?”媯晨示意王凯旋躲起来,同时自己现身走廊。 “这栋楼到处都是诡,我们怀疑『鬼蜮』的源头不止一个,只有消灭所有的『源头』,才能彻底消灭『鬼蜮』。” 何健仁煞有其事的对其他人喊道。 “统一行动,不要分散,遇到诡直接消灭,不要手软。他们看起来是人类,其实已经被鬼蜮侵蚀,不消灭他们,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殃。” “你们是守护人民的最后一道防线,一定要守住。” 媯晨的视线从那些调查员脸上一一审视。 他的记忆力很好。 这几个调查员都是资歷最浅的,而且並不是同一个小组,怎么会由何健仁这个穿著旧式作战服的过气组长指挥?他们的组长呢? “就剩你们俩了?”何健仁看著媯晨和祁诗诗。 他嘆了一口气:“你也看到了,我们三个小组好不容易会和。有不少人失踪了,包括三位组长。我们的形式很严峻!” 祁诗诗听得直皱眉。 她还没开口,媯晨就抢著说道:“確实形势很严峻,何组长有什么计划?” “嗯。”何健仁郑重其事的点头。 “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栋楼內有一个最凶残的诡,它就是鬼吃鬼中的『诡』,是一切祸端的源头。另外,还有一个是製造hellokitty案和杀人偽装成自然死亡的凶手,它一直隱藏在这个小区內。” 他看向祁诗诗:“你们队友怎么消失的?” “我……没看到。”祁诗诗有些结巴。 媯晨不动声色的將祁诗诗护在身后,也摇了摇头。 何健仁眯缝著小眼睛,审视著媯晨:“媯组长,您可是严峰署长钦点的人才,怎么也没发现有什么蹊蹺吗?” 第54章 杀鬼利器 “晨组长已经提醒我们了,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祁诗诗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她也听出了这个过气组长的刁难。她祁诗诗也是身经百战的调查员,这一次却完全摸不透鬼蜮的规律。 不是在媯晨的身边,她恐怕已经是失踪名单中的一员了。 “这一次的鬼蜮太过异常,你们不也是失踪了很多人吗?你们的组长都丟了!” 他斜睨了一眼媯晨:“既然你们组的组长还在,那我也不能越俎代庖,是跟著大部队一起行动还是单独行动由你们自己决定。” “抓紧时间行动!”何健仁对其他人喊道。 几位调查员都听从何健仁的指挥,漆黑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 祁诗诗有点看不惯何健仁,她寧愿跟著媯晨单独行动,他们这样大扫荡,岂不是在大声告诉诡:我们来抓你们咯! 这样的行为非蠢即坏。 媯晨点了点头:“那一起行动吧。” 每一层的住户,每一扇防盗门都是房门紧闭。 有些锁坏掉的防盗门,也有人在门口死死的盯著。 偶尔能听到隱忍的抽泣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声枪响,一个身影中弹,直挺挺的倒下。 他的身下是一摊黑水在流淌。 “有鬼!有鬼!快开枪!!”枪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整栋楼內瀰漫著火药味和一股奇特的臭味,那是混合著肉的香和尸体的腐烂的酸腐的气味。 何健仁像是王者归来,踩著一具一具尸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再看那些追隨他的人,一双双眼睛都已经血红,他们像是没有了自己的意志,比起那些在房间里嚇得瑟瑟发抖,在楼道里乱窜的『诡』,他们更像是恶鬼降临! “组长,这一层已经搜索完毕。『信息场凝聚度扰动探测器与引导式场域相变诱导发生器』显示目標都已经击毙。” 一个队员大声匯报。 “『信息场凝聚度扰动探测器与引导式场域相变诱导发生器』並不稳定……”祁诗诗想要反驳,却被媯晨制止。 何健仁那双小眼睛寒光乍现。 他盯上了祁诗诗。 媯晨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看著一条条黑色的丝线在何健仁的瞳孔里游动,他的眼珠渐渐的充血,猩红的眼睛像是一头嗜血的猛兽。 “很好。”何健仁拍了拍那名队员的肩膀。 他看向其他调查员,眼中神采奕奕:“大难当头总有人要牺牲。就算是我,在必要时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生命!” 多么熟悉的台词,这就是臭味相投? 说出和邢亮一模一样的话! “只有敢於牺牲,不惧死亡,才能战胜诡,走出鬼蜮。”何健仁的每一句话都在激励著一个个年轻的生命,让他们甘愿慷慨赴死。 这是一场杀戮与激情的狂欢,谁又是背后的操控者呢? “嘭!嘭!!嘭!!!”枪声在走廊迴荡,一个个年轻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他们像是瘟神,要肃清整栋楼。 媯晨看著疯狂的人们,心里有一个疑问。 调查署配发的伯莱塔92f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子弹,这种子弹对诡真的有杀伤力吗? 根据申正义的讲述,0级鬼蜮的诡確实能用子弹解决,但是1级鬼蜮之上,就不行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只是配备手枪? 真正对付诡的武器是什么呢? 难道是—— 媯晨看著一个个疯狂的年轻调查员们,心里冒出一股寒意。杀鬼利器从来不是枪枝弹药,而是——人! 死去依然有保留著杀鬼意志的死人! 那他们,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岂不是在赴一场十死无生的死局。 严峰对此知情吗?还是说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看著胸前的记录设备,材质坚硬,又耐高温。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这么结实的材料,也许就是为了將真实信息带出去,至於佩戴的人是否完好无损,並不在考虑范围內。 整个调查署队伍,有蛀虫,或者內部出现了分裂。 这个世界与他所写的《诡镜》高度契合,却也有很多不同之处。 媯晨想要挖掘出隱藏在调查署內部的秘密,也许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也有关联。 人、诡、神。 一本书籍、一个世界。 到底什么是人,什么是诡,谁又是神?是他的《诡镜》造就了这个诡异的世界,还是这个诡异的世界有某种力量,引导他写出了《诡镜》。 “跟上。”媯晨看著何健仁的背影,对祁诗诗挥了挥手。 祁诗诗手不离枪,她从媯晨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怜悯,他在可怜这些调查员吗? 她隱约察觉到了,他们战斗的对象不止是“诡”和“鬼蜮”! 威胁也从来不只是来自於“诡”和“鬼蜮”。 调查员们猎杀的“诡”的尸体散落在走廊,他们或是挣扎状,或是肢体残缺,或是眼神惊恐…… 而何健仁毫不犹豫的踩过这些尸体,像是通往一条康庄大道。 “诡”被杀死了? “不,也许媯夕提供给我的信息並不全面,不止是『鬼蜮』有等级划分,甚至『诡』也有,在4级鬼蜮內的诡,不一定对应的就是4级鬼蜮,否则……” 他看著这整一栋楼。 “那他们岂不是相当於一直破坏力惊人的队伍。所谓的0级鬼蜮,其实就是那些没有任何威胁的『诡』,也就是这些被他们杀死的『可怜虫』。” 他们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诡”,也不清楚自己生活在“鬼蜮”。 他们白天扮演的也许是上班牛马;也许是照料家人的家庭主妇;是为作业苦恼的学生;是穿街走巷的外卖小哥…… 然而,他们今天彻底的被消灭了。 “我在3级以上的鬼蜮杀死了诡!”年轻的调查员第一次猎杀“诡”,他亲眼目睹队员一个个失踪。 恐惧已经侵蚀了他的內心世界,他要復仇! 为了队友? 不,也为了自己! 那个未来本来可能被“诡”拖入阴影世界的自己! 杀戮代表著一个信息:我,在鬼蜮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第55章 心中有诡的人 “救命!救命啊!” 黑暗的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声。 惊恐的呼喊、急促的脚步,摔倒的声音,还夹杂著衣物撕裂、抓挠的动静。 他抓住防盗门,防盗门哐当作响,然而一切都无济於事。 他像是被什么拖拽著,然后就是防盗门轰然关闭! “快要救我!” 最后的呼喊被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祁诗诗和媯晨听闻惨叫声,他们拐入三楼的走廊,却只看到了调查员一双挣扎的双腿,他被拽入了一个住户家中。 “救人!”祁诗诗有些慌乱的晃动著防盗门,防盗门却纹丝不动,像是被焊住了。她猛地踹上一脚,还是不行。 她举枪就要开。 “我来!”媯晨喊了一声。 祁诗诗確实已经慌了,她甚至忘了一个常识。射击锁可能会发生跳弹伤人的情况。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各国特种部队採用了其他各种方法来开锁,比如使用专用的独头弹、破门锤、枪榴破门弹和炸药破门弹等工具。 媯晨后退一步蓄力,腿部伸直,全身力量集中於脚跟垂直向著门锁踹去! “嘭!” 老式的防盗门被踹开! 他阻拦了想要衝进去的祁诗诗,看著被阴影笼罩的客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房屋的风格是上世纪的装修,到处都是木质的装饰,无论是褪色的木质地板,还是家具都收拾的乾净整齐。 阴影中的家居摆设,给媯晨一种熟悉的感觉。 在阴影交错的墙壁上,媯晨看到了一张全家福。 “是她!”媯晨看著照片中穿著朴素的中年妇女,她的身边是一个梳著双马尾,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孩,另一边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已经彻底的变成了黑白色。 閆老师和女孩也褪去了九成的色彩。 “你认识她?”祁诗诗也看到了全家福。 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严厉的训斥:“函数占分30%+,核心中的核心!”“通项公式 an、求和公式 sn必背!” 一个挥舞著戒尺的影子,一刀一刀的將她身前的物体斩断。 噗呲!噗嗤!! 一个抽泣的孩子的声音在不停的背诵著公式、课文、词汇……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房间內却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影子而没有实质的人。 “再不去救人,就来不及了。”祁诗诗挣扎著,她被媯晨的左手死死的拽住,眼泪簌簌的流下。 “他已经死了,已经来不及了!” 死亡?不,死亡从来不是终点。 媯晨看著那没有实体的影子,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当一个人渐渐逼近死亡,那么他的照片的顏色也会褪去。 他的照片彻底变成黑白色,再由黑白色变成影子,再由影子继续“进化”,它就会变成“诡”。 而调查员被这种“诡”杀死,就会变成—— “啊!!啊!!!”悽厉的男人惨叫声变成了女人尖锐的歇斯底里。 一个残缺的影子站了起来,他的身上都是被刀砍的伤痕。 伤痕在一点点癒合,它的身形还是畸形的,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撕扯著影子女人,他手中的匕首划过她的脖颈,鲜血喷涌。 祁诗诗剧烈的喘息著,她的神经紧绷,已经濒临极限。她惊恐地看著眼前惊悚的一幕,她的脑袋不足以处理这么多信息。 一个影子女人杀死了调查员。 调查员分明已经死了,却將影子女人反杀。 “嘭!”媯晨將里层的木门带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击在了木门上,木门发出吱嘎的响声。 那东西似乎並不具备人类的思维,他又一次发起衝击,再一次撞在木门上。 陈旧的木门快要承受不住著这巨大的衝击,快要散架。 防盗门已经失去了作用。 怪物!快要关不住了! 此起彼伏哭喊声和惨叫声响起,从走廊和其他楼层传来。 每一声嘶声喊叫,每一声呼救,每一次直面队友的死亡……都是无限的恐惧占据著祁诗诗的內心。 她握枪的手颤抖著,已经失去了目標。 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钻入她的脑袋。 “冷静!”媯晨想要帮助祁诗诗摆脱內心的恐惧。 不!说教不可能拯救一个人! 轰隆!身后的薄弱的木门终於四分五裂,彻底瓦解。 一个浑身流淌著鲜血,却没有一丝色彩的黑白色的人,手持匕首,眼睛死死的盯著他们。 他身上的衣服多处被撕烂,依然可以分辨出那是调查员的作战服,那作战服也变成了黑白色。 匕首锋利的刀刃划过黑暗,直衝著媯晨的脖颈而来。 堪堪躲过,匕首的刀刃划过肌肤,冰冷的触感。媯晨像是预料到了对方的行动轨跡,巧妙的躲了过去。 他的左手出拳。 拳头穿过“黑白调查员”的身躯,“黑白调查员”身躯像是蛇一样扭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不对,媯晨一眼看穿了他的攻击,他竟然扭转身体,匕首直直的朝著祁诗诗刺去! 那刀刃上裹挟著浮动的阴影。 媯晨衝过去,刀刃划破了他的作战服。 “小心!”祁诗诗从懵懂的状態回过神来,她举枪射击,子弹却穿过“黑白调查员”的身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下一幕却让媯晨瞠目结舌。 祁诗诗直接丟掉枪,朝著“黑白调查员”就扑了过去,她要与这个刚诞生的怪物近身肉搏。 这一刻媯晨也有些感动,这种混乱的情形,分明已经超出了祁诗诗以往遇到的任何经验,她却还是毅然决然的扑上去救他! “那只能抱歉了!” 媯晨的右手在祁诗诗的脖颈即將被划开的瞬间,准確无误的按在了“黑白调查员”的后背,“滋啦!”熟悉的声音响起,后背像是被灼伤,一个黑窟窿在不断的扩散,整个阴影像是溃散一样…… 渐渐消散了,最后连骨头渣滓都没有留下。 媯晨看著他的右手,他並没有以往的感觉,那就是这个“黑白调查员”,並没有墮入他的地狱。 那么,他去往哪里了呢? 祁诗诗紧绷的全身,徒然卸力差点瘫软在地上。她强撑著身体,用手背將眼泪狠狠地抹去! “你又救了我,晨组长!” 祁诗诗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的坚韧,迷茫不再! 她要战斗! 她要和身边的这个她信任的男人一起战斗到底! 媯晨也看向黑暗的走廊,他冷静地说:“你也看到了,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诡,还有心中有诡的人。” 第56章 一定要杀了所有的诡 “其他人呢?” 祁诗诗看著漆黑的走廊,她竖起耳朵听,也没有再听到任何打斗声、枪械声以及那些惨叫声、哭喊声,仿佛一只大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最初的阴影笼罩,后来的灯火通明,之后又是黑暗降临……” 媯晨整理著思绪,他突然想到了王凯旋。 “这可能是一个循环,我们去找王凯旋,他一直生活在这个『鬼蜮』,从他的行为来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楼道里阴影浮动。 一个调查员的影子都没看到,也没有看到调查员的尸体,更没有见到行跡诡异的前任组长何健仁。 媯晨贴近防盗门轻声道:“是我,开门。” 防盗门被打开,王凯旋开门后,朝著楼道鬼鬼祟祟的看了几眼,匆忙又將防盗门关上,他瘦小的身躯死死的抵著防盗门,不敢有半点鬆懈。 从他目前的行为模式判断,这几乎已经是一种条件反射。只有重复过无数次,才会形成这种固定、刻板的行为。 “这种循环大概多久一次?”媯晨问王凯旋,他一脸茫然。 他又解释了一番。 王凯旋挠了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会让我们躲进家里?” 媯晨继续追问,他一定要找出其中的规律,才能在这个“鬼蜮”多出一线生机。 他有一种直觉,那就是鬼蜮不止是覆盖整个纺机二厂家属院,甚至已经辐射到了周围区域。 比如:水清公寓。 “危险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躲过了危险期,就可以出去走动了。不过,我並不知道过多久。” 媯晨又问他今天的情形是否曾经发生过。 王凯旋摇了摇头,却又点头,他似乎在绞尽脑汁的思考:“以前外面也有嘈杂的脚步声,哭喊声、求救声、嘶喊声……可是我从来没看到过外面的样子。” 他说著说著力道有些鬆懈,突然又醒过来一般,用力抵住防盗门。 无法判断调查署的人是否来过,媯晨又看向防盗门。 “你为什么一直抵著门,防盗门锁坏了吗?不能修吗?” “没法修的。”王凯旋又用了几分力道。 他的猜测是正確的,这確实是一个个循环往復的过程,从“不正常”到“正常”,如此反覆。 他看著王凯旋,这个他的儿时玩伴,他的背后的那个窟窿不见了,可他身上的尸臭却越来越明显。 “你在这里躲著不要出去。” 媯晨伸手按了按王凯旋的肩膀。 王凯旋担忧的看著媯晨:“你还要出去?可是现在很危险,那些鬼在到处杀人。你出去也会被杀的。” 鬼?媯晨想要纠正王凯旋,却发现他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在王凯旋的眼中,那些就是杀人的鬼。 “那些是……”祁诗诗张了张嘴却不知何说明这惨烈的现实,人猎鬼,鬼杀人;人变鬼,鬼吃鬼。 这个世界太疯狂。 “走吧。”媯晨打开防盗门。 防盗门关闭的一瞬间,他在王凯旋的脸上,看到了人类的悲伤,与那些疯狂的调查员相比,他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走廊一片寂静。 媯晨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在影影绰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隱忍的低声哭泣声,如鬼魅的低吟。 这一幅场景似曾相识,媯晨小心翼翼的靠近,再近一些……那团蠕动的物体缓缓抬起头。 “陈婆婆?”祁诗诗认出了老人。 这么危险,一个老人家为何在外走廊徘徊。 祁诗诗的眼中,这就是一个儿子暴躁、不孝的可怜老人,她一生任劳任怨,却无法享受天伦之乐。 她蹲下身为老人检查身体,老人那张脸愈发惨白。 褶皱的老树皮般的面容,遍布著大大小小的老人斑,她的眼睛红肿,满眼哀愁。 “哎,让你们年轻人看笑话了。我这老太婆不中用了,连儿子……” 她声音沙哑,浑浊的眼睛,不断地涌出泪水。 “连儿子都保护不了,我的儿,我的孙儿……都被鬼杀死了……我这老太婆偏偏还活著,我还不如死了。” 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是人生三大悲哀。 白髮人送黑髮人,彻底压垮了这位老人家。 “您別怕,我们会保护您的,老婆婆。” 祁诗诗安慰著老人,她想要送老人回家,至少可以稍微躲一下,可她看向走廊深处,却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那是什么,晨组长,在走廊拐角处!” 媯晨也发现了,那是一个魁梧的影子,眨眼间就不见了。 是人?是鬼?还是吃鬼的鬼。 “啊!!”陈婆婆恐惧的抱著头,她佝僂的身躯蜷缩起来更加瘦小,她嘴里一直含糊的嘀咕著什么。 媯晨俯身仔细听,她一直在不停地念叨穿黑衣服的鬼会杀人著:“那个!那个穿黑衣服的鬼会杀人!!” 在整栋楼內,唯一全身著黑衣的人就是调查署的標准战斗服。 他试探著问:“陈婆婆,那个杀人的鬼,穿的是和我们一样的黑色的衣服吗?” 陈婆婆缓缓地抬起头,只瞥了一眼,就惊恐地埋下头。她几乎要躲进祁诗诗的怀里了,整个蜷缩的身躯瑟瑟发抖。 “我们先把你送回家吧,老婆婆。”祁诗诗安抚著老人。 他们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的抵达了陈婆婆的家门口,陈婆婆反覆叮嘱“鬼会杀人,鬼会吃鬼”。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一直到防盗门关上,还能听到她在絮絮叨叨的重复著这句话。 两人转身要走,身后的门內却传出悽厉的惨叫声。 “救人!” 祁诗诗转身开门,陈婆婆惊恐地往墙角躲。 在客厅站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穿著黑色的调查员作战服,血水浸染了整套衣服,还有鲜血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他小小的眼睛里满是仇恨、愤怒,手里握著一把带血的直刀,咬牙切齿的盯著陈婆婆。 “诡!一定要杀了所有的诡!” “何组长。” 祁诗诗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何健仁,她闪身挡在了陈婆婆的面前,张开双臂。 “您不能滥杀无辜,这只是一个被困在『鬼蜮』里的可怜老人。” 第57章 他们也变成了怪物 “她分明是诡!” 何健仁的刀尖对准那个佝僂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人家,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將老人碎尸万段。 “你们不要助紂为虐,我们那么多队员都失踪了,就是这栋楼內的诡在作祟,她只是偽装成可怜老人的诡。” “何组长,您要冷静!”祁诗诗寸步不让,她时刻谨记自己是一名调查员,天职就是保护无辜的人。 调查员是人民生命安全的最后一道保障。 媯晨面无表情的看著浑身是血的何健仁,他看起来確实很悲惨,似乎经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 可是他浑身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口,那些鲜血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观察过王凯旋背后的窟窿,也看过被杀死的『诡』的尸体,他们流淌的从来都不是鲜血,而是暗红色的黑色液体。 鲜血的来源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人类。 那这个被嚇得魂不附体的老人家呢? 她是如何在如此疯狂的扫荡中存活下来的的?调查员杀死了她的儿子,她的孙子们,却唯独没有对她下手? 这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了。 “你也变成诡了。”何健仁抬手射击。 千钧一髮之际,媯晨想要去拽祁诗诗已经来不及了。 而祁诗诗的反应速度惊人,她躲过了子弹的致命一击,子弹擦著她的肩膀飞过去,擦破了作战服,她的肩膀也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伤口处鲜血淋漓。 她不顾钻心的疼痛,举枪射向对面。 何健仁躲进了主臥,传出他的咒骂声。 “你们为什么要背叛调查署,你们和这栋楼內的诡勾结在一起了吗?” 他狠狠地將空弹夹摔在地上,周骂了一声,似乎没有子弹了。 “掩护我。”祁诗诗抓住关键时刻,果断出击。 她到了主臥门口,举著枪踢开主臥的门。 同样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却出现在了视野里,祁诗诗闪身躲避,却没想到一颗子弹擦著她的身体,直接射向了蜷缩在墙角的陈婆婆,她佝僂的身躯倒了下去。 “杀!杀诡!杀诡!!”何健仁嘶吼著,他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祁诗诗眼睁睁的看著陈婆婆死在她面前,她不能容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就这样被无辜的杀戮。 “你个畜生!”她愤怒的瞪著眼睛,看著何健仁。 两人手持刀刃,展开了近身搏斗。 祁诗诗身手不凡,她的动作规范、標准,一看就是经过严苛的系统性训练的职业选手。 而何健仁的身手也不赖,与祁诗诗相比,他更像是在实战中积累经验的实战派。 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祁诗诗的身手动作甚至有一种美感,而对方却刀刀致命,直击要害,没有半分的拖沓和多余动作。 媯晨没有插手。 双方交战,祁诗诗並不会吃亏。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除了媯夕之外的唯一的女性队员,被分到他这一组。 严峰了解祁诗诗的性情:善良、真诚、忠诚,却又有不俗的身手,一旦她的潜力被激发,將是一名猛將。 优秀的品质加上不凡的身手,在媯晨身边是最合適的,也能保证媯晨录製的信息最大程度的保留下来。 房间內看似一片狼藉,却没有子弹的痕跡,也没有打斗。 地面、墙壁上没有喷射型血渍。 他看到了倒在角落的佝僂的老人的尸体,又看向那可疑的全家福,全家福中五个黑背色的孩子,一个黑白色的中年妇女。 中年男子也就是陈坤的照片已经呈现灰白色调,而老人的照片,却呈现出一种朦朧的彩色。 这是怎么回事? 媯晨观察了那么多的全家福,他推测,一般的诡的照片依然是彩色,只有被杀死的诡才会变成灰白色,而这像是隔著一层灰白色看到的彩色照片又是什么呢? “祁诗诗!”媯晨大喊一声。 那已死去的老嫗的尸体,像是弹射一般,鬼魅的出现在了祁诗诗的身后,她的枯槁的手像是利爪挠向祁诗诗的小腿。 祁诗诗闪躲开来。 老嫗吐了一口痰,她像一只走地鼠,转进厨房。 媯晨衝进厨房,却发现橱柜的一角已经与其他的房间打通,那老嫗钻进去,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真的是诡?”祁诗诗一脸震惊。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衝进了厨房,何健仁看著被打通的橱柜,气的浑身发抖。 他举起枪瞄准祁诗诗,却没有扣下扳机。 “我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们的队友一个个失踪了,我们不能再失去战斗力,你好自为之吧!” 他丟下一句话,走向门外。 留下祁诗诗,在独自凌乱! 祁诗诗满脸懊恼,她失落的看向媯晨,却发现媯晨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他冷漠的看著何健仁消失的背影,冷静地说道:“你也不用后悔,我们只不过是进了一个圈套,我们差一点被他们联手杀死。”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为什么连起来就懂不了一点。 “晨组长,您说什么……”祁诗诗疾步追到门口,却已经寻不到何健仁的身影了:“你说何组长也是诡?” 媯晨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诡,还有心中有诡的人。” “心中有诡的人。” 祁诗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晨组长,我相信你。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些队员有可能还在这栋楼內,我们是不是要先找到他们,和他们会和。” 媯晨又摇头。 他郑重其事的看著祁诗诗:“来不及了,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祁诗诗倒吸一口凉气,她回忆起那个“黑白调查员”:“难道他们也变成了那种怪物。” 她得到了沉默的答案。 祁诗诗在经歷了这次死里逃生,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坚定:“晨组长,我这条命交给您了,赴汤蹈火,我祁诗诗不会眨一下眼。” “我们现在要穿过其他三栋楼。进入其他楼內,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队员。” 媯晨看向走廊窗外。 阴影笼罩,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人来到位於四楼走廊尽头的连廊,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祁诗诗差点一头栽进那无尽的阴影里,她看著眼前疾风骤雨中的连廊,腿有些发软。 她突然指著对面。 “有人!对面有人!!” 第58章 爷爷饶命,奶奶饶命! “跟紧我,不要走散。” 媯晨看向走廊对过,迷雾重影中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长廊不过几十米,却给媯晨一种能够吞掉一切的危机感。他转头伸手,祁诗诗微微一怔,轻咬下唇,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手牵手,媯晨迈上了长廊。 倾泻而下的雨水,並未落在长廊上。裸露的肌肤触碰到黏腻的液体,整个人仿佛进入到了一个不明生物的体內,粘稠、沉闷、窒息……黑暗笼罩,所有的感官都被屏蔽掉了,犹如进入虚空。 他分明能看到对过的门,为何却感知如此漫长。 视觉、听觉、味觉、嗅觉都丧失了,唯一能感知的就是彼此牵著的手,他感觉到对方的手部的触感,稍微有些安心。 那肌肤触感不温不凉,似乎失去了温度的感知。 媯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的身体漂浮在空中。他猛地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纺机二厂家属院,这是一片鬼蜮。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他侧耳倾听。 “爸爸,我们还要走多久?还没到爷爷奶奶家吗?”那是一个女声,不是童声,是成年女性夹著嗓子说话。 夹子音? “爸爸,这里为什么有一条河?”那声音又响起来。 媯晨意识到不对劲,他猛地將身后的祁诗诗拽到了身前,用左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爸爸,这条河好宽啊。”祁诗诗还在夹著嗓子说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河?她看到了一条河?一条很宽的河? “爸爸,这条河为什么是血黄色的,这么浑浊还这么腥臭。那些挣扎著的是什么?好可怕,不过河边开满了大片大片鲜红如血、绚烂悽美的花儿……” 媯晨听得一身鸡皮疙瘩,他拽著祁诗诗一路狂奔。 传说中的忘川河,是一条充满死亡气息、象徵遗忘与隔绝、充满痛苦与凶险、最终通向轮迴或审判的血黄污浊之河。 它象徵著阴阳两界的终极分隔,跨过此河,便彻底告別了阳世。 “身体越来越疲惫了,看来我也快到极限了。”媯晨用尽全部的力气,將祁诗诗往前一推。 然后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对面出现一个黑洞,媯晨和祁诗诗钻了过去。 “这是对面的楼?”媯晨看著漆黑的楼道,他们已经穿过了长廊,来到了对面的楼。他转身看向对面,他们来时的路清晰可见。 祁诗诗醒了过来,她捂著脑袋,有些纳闷:“晨组长,我的脑袋为什么好疼啊,像是被门夹了。” 碎掉的玻璃,撞碎的门。 媯晨沉默了片刻。 “这里很危险,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说不定何健仁就逃窜回了这栋楼。”媯晨並不想告诉祁诗诗,你不是被门夹了,而是撞上了门。 看著挺疼的! 肉疼! “在那!”祁诗诗指著走廊深处,她拔腿就追了上去。 媯晨紧隨其后。 祁诗诗突然停住脚步,眼神惊恐地看著前方。 媯晨差点撞在她的身上,他顺著祁诗诗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未见过如此悽惨的死相,浑身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像是野兽的撕咬,半边脸已经不见踪跡,另外半边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瞪著,眼球突出。 “是……他,怎么死了!” 他推测的没错,何健仁確实逃窜回了这栋楼,却诡异的死了。 媯晨看了看他被撕裂的胸腔,胸腔空空如也,心臟没了。 “咚咚咚!”漆黑的走廊上敲门声响起。 老式防盗门开门的吱嘎声更是刺耳。 从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对话声:“你好,我是刚搬来的邻居”;“以后就是邻居了”;“你拿著,別客气”…… 这里还有新搬来的住户? 媯晨打头阵,祁诗诗紧握手枪跟在他身后。 一个嘴里叼著烟,穿著一条汗衫,一条花裤衩子的男人,愣了一下,他也认出了眼前的媯晨。 “你小子!” “你……” 媯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这次真是熟人了,他就是那个司机师傅胡自强。上次在水清公寓遇到,他就神神叨叨的说收拾东西离开水清公寓,还真的搬家了。 搬家就算了,还搬到了“鬼蜮”的核心。 这家搬的宛若没搬,真是一搬一个不吱声! “小兄弟。”胡自强气焰矮了半截,他朝著媯晨背后看了看,嘀咕著:“那位女警没跟您一起……这又换了一位?都漂亮,都漂亮……小兄弟好福气……好……” 他突然变得神经质,朝著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赶紧进屋,进屋说话!”胡自强打开身后的防盗门,又谨慎地往走廊看了一眼。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手中的烟都烧到手指了,他才暗灭在菸灰缸。 “你们怎么来这纺机二厂家属院了,你们也来租房?”胡自强又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烟,有些烦闷:“这里的房间是宽敞些,可是我没想到……”他的声音压低:“这里他奶奶腿的也闹鬼!” “怎么个闹鬼法?”媯晨问。 “悽厉的求救声,鬼叫声,哭泣声;半夜三更还会有人敲门,有人拿头撞墙;我还在楼道里见到了一个破旧的那个什么猫玩偶,还有小孩子的冤魂……” 他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菸。 陷入了恐怖的回忆。 “最恐怖的是杀人的鬼,那些鬼手段残忍的杀了很多人。他们穿著的衣服挺有特色,像是……” 媯晨指著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像是这种职业作战服?” “对对对,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胡自强手里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眼珠子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嚇得跪倒在地上。 一个劲的磕头。 “姑爷爷饶命,姑奶奶饶命。”胡自强扇了自己一耳刮子,“瞧我这嘴,笨死了,爷爷饶命,奶奶饶命!” 媯晨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將烟雾缓缓吐出。 “那你跟爷爷、奶奶好好说说,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谁是你奶……算了,你说吧。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祁诗诗有些害羞,黑暗刚好掩盖了她的窘迫。 媯晨也吸了一口烟,他也不容易。 又是爸爸,又是爷爷,他这一天cos各种角色也很忙的! 第59章 一一得一,乘法口诀表 “我平时除了开计程车,还会兼职开货拉拉搬家,如今做什么都不容易,赚钱太难了。” 媯晨让胡自强坐著讲。 他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那天下著大雨,我接到一单搬家的活。谁愿意大半夜又下雨的干活,奈何囊中羞涩。我就来了,就是这纺机二厂家属院。” “那人要搬的东西倒也不多,就几个箱子,还有一些旧家具,最让我印象深刻的那个什么猫玩偶。” 胡自强比划著名。 “大概有成年女性的身高,穿著蓝色的菱形暗格的衣服,脏兮兮的……一直到我听说有人被杀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凶手把她囚禁,然后將她毒打致死。为了毁尸灭跡,凶手將尸体放血后再碎尸,肉身、內臟及头遭烹熟,然后弃置在不同地方;头部更被缝合在那个猫玩偶里。” “自那之后我就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玩偶。” 胡自强痛苦的抓著自己的头髮:“她为什么要找我,又不是我杀了她!” “那你还搬到这里来?”媯晨一句话说出口。 胡自强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就在房间里到处翻找起来。与当初的情形一模一样,他一边找一边絮叨著。 “我得收拾收拾赶紧走!再不走,我感觉我就要疯了!!” “你不是刚搬来吗?”媯晨又问。 胡自强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稍微清醒了一些,却又像是陷入了另外一个死胡同。 “对,我刚搬来,搬来就好了。那个可恶的什么猫,那个女人就不会再催我了。” “催你什么?”媯晨继续问。 胡自强狠狠地揪著自己的头髮,硬生生的揪下一小撮。 “你们也赶紧走!赶紧走!走走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暴躁。 他站起来横衝直撞的在客厅到处乱窜,翻找东西。 媯晨按住胡自强的肩膀,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胡自强,你已经搬到纺机二厂家属院了。告诉我,那个让你搬家的人是谁?” “对,我已经搬家了。” 胡自强安静的坐了下来,他呲著牙嘿嘿笑著。 “那个可恶的什么猫,那个女人就不会再催我了。那个男人说好的不会杀我的,他得信守承诺。嘘!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是谁!” “他是谁!”媯晨的声音很坚定,“你也看到过我和警察一起,我们是警察,会保护你的,你告诉我,他是谁!” “警察……”胡自强僵硬的活动著脖颈。 脖颈发出咯嘣一声声响。 “警察同志,不是我封建迷信,那个搬家的老太太真的很奇怪。她家里似乎有什么奇怪动静。你们是不是也觉得那家人有问题!我就说!我就说!!” “陈婆婆?!”祁诗诗脱口而出。 媯晨又想询问一些细节,胡自强却陷入了一种意识混沌的状態,他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又安静无比,。 他是真的疯了? “我们走吧。”媯晨只得放弃。 他走到门口,祁诗诗却疑惑的转身。 她俯身凑到昏昏欲睡的胡自强身边:“晨组长,他在说什么?” 媯晨也凑过去,仔细辨认。 “你看到了?我真实的样子?那你就不能再活下去了。不过我给你一条活路,你搬到纺机二厂家属院,並且保证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然后像狗一样夹著尾巴活下去吧。” “那个hellokitty你也没有见过,嘴巴严一点。” “你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有必要知道。清源市调查署的车,你也没看到过!” 这不是胡自强的声音,他似乎在模仿谁的腔调。 清源市调查署?这件事情和清源市调查署的某个人有关? 这纺机二厂家属院的鬼蜮也是这个人在背后干预? 他的目的是什么?鬼蜮的范围扩大,只会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胡自强还在念叨,媯晨仔细辨认。 “如果不想成为五个活祭之一,你就牢牢地闭上嘴。下次在纺机二厂家属院见到我,最好也装作没看到。至於我为什么让你活下来,你也不用考虑。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躲著吧,否则被hellokitty案的凶手找到,你一样会死。也別想著逃跑,你是逃不掉的。” 他彻底的昏睡过去,身体向一边倾倒。 媯晨和祁诗诗对视一眼。 这个神秘的男人有可能出现在纺机二厂家属院?或许他现在就在这栋楼,或许他就是这次参与行动的调查员中的一位。 “五个活祭?祭台又在哪里?活祭是献给谁的?活祭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祁诗诗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也是媯晨思考的事情。 “百…乘…一……”胡自强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的身体不停的痉挛,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媯晨察觉到不对劲,晃动他的身体,试图让他恢復意识。 胡自强终於不动了。 他死了! “百乘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肯定不是胡自强在弥留之际,过走马灯,突然背诵起了乘法口诀表。” 媯晨感觉这一定是个关键。 那个人並不知道胡自强得知了这个关键信息,才会將他驱赶到纺机二厂家属院,而没有直接杀了他。胡自强没有被杀害,也不是那个人有好生之德,这其中一定有蹊蹺,只是媯晨一时没想明白。 他正要起身离开,招呼祁诗诗,却发现她不对劲。 祁诗诗在皱眉思考著,嘴里念叨著:“百乘一,是哪几个字?这就在嘴边,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熟悉?对,这也许与调查署有关。 媯晨不敢去打扰祁诗诗。 时间仿佛都停滯了。 祁诗诗还在念叨著:“百乘一,百乘一……” 突然,祁诗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晨组长,我知道了!这根本不是乘法口诀,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是谁!” “白程煜!” 第60章 白程煜 “白程煜,临沄市公安局局长的乾儿子,清源市西陵区调查支局署长,和严峰署长是同级別的。他为人一向很低调,本科毕业於清北大学,获得史丹福大学博士学位。” 祁诗诗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临沄市公安局局长的乾儿子?不会是给邢亮戴了绿帽子吧? 这位局长和他的女儿都是人物。 “你跟他打过交道?” 祁诗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们东湖区调查支局和西陵区调查支局的关係並不融洽,白程熠本人我並没有见过。 她想了想继续说,“他这个人吧,传言和緋闻都没有,据说是一位三好好丈夫和好父亲。” 他和那位小姐是清白的,他们只是单纯的兄妹关係? 结婚也並不能排除给人戴绿帽的嫌疑吧。 “除了一条传闻,说他的本来有一子一女,儿子却死於一场意外。不少人都在传,白程熠是默默无闻的英雄,他儿子的死並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蓄意报復。” 没有传闻、没有緋闻、甘愿牺牲、默默无闻……这么完美的一个人? 然而—— 这个人却出现在了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中,这个疯子还在不小心说出这个秘密之后,暴毙身亡! 祁诗诗瞥了一眼已经暴毙的胡自强,“你认为那个威胁他的是白程熠?” “昭宝县刑警大队副队长邢亮、陈婆婆、屠夫陈坤、hellokitty案凶手、昭宝县调查署前任组长何健仁、清源市西陵区调查支局署长白程熠……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或者是利益输送。” 唯一没有接触过的就是这位白程熠。 媯晨看了一眼胸前的设备。 如果白程熠和严峰之间有恩怨纠葛,那么严峰让他佩戴这个设备也就说得通了。这一次行动白程熠在这纺机二厂家属院的可能性也很高。 他亲自出面见了胡自强这个小角色,就足以证明事態的严重性。 “外面有声音!” 祁诗诗躲在门后,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门缝,看到的是—— 灯火通明的走廊,互相打招呼的邻居。 又是一派祥和。 “晨组长,看来真的是一个循环。这个纺机二厂家属院的楼內,一直在不停的循环著黑暗与光明,黑暗降临,所有的人都会躲在家里度过至暗时刻,而光明到来,所有的人都会恢復外出,每个人都看起来好幸福。” 祁诗诗走出防盗门,她甚至看到一个小女孩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媯晨走出去的瞬间,回过头,看了一眼胡自强的尸体。 他再也无法迎来这“光明”。 走廊里的灯泡都亮了起来,家家户户的防盗门都打开了,媯晨却看著窗户,依然是厚厚的冰晶,什么也看不到。 “这『光明』也不过是虚假的。” “虚假的『光明』?”祁诗诗重复著他的话,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虽然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已经错乱,所有的设备显示的时间也不能相信,可是我们进来已经很久了,窗外却还是一片黑暗。”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蜮內只有黑夜。” “趁著我们能四处安全走动,我们要找到那一处祭台,它有可能就在这纺机二厂家属院的十二栋楼里。我们的目標还是前往其他八栋楼,与其他调查员会合,不过……” 媯晨提醒祁诗诗,“在这十二栋楼內,除了我,不要信任任何人。” “任何人?调查员……哦,对对对,调查员也有可能变成黑白色的鬼调查员。”祁诗诗误解了媯晨的意思,不过能提醒她就已经达成目的了。 …… 两人在热闹的走廊,楼道里走动,没有任何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反而收穫了很多善意的打招呼。 这里的人友善、热情,和他见过的那些擦肩而过的冷漠的路人截然不同。 媯晨仿佛回到了儿时记忆中母亲的家乡,那个落后却淳朴的小村庄。 这里没有尔虞我诈,谁看谁不顺眼直接抄铁锹上门,或者站在街头骂几句,绝对不会背后插一刀。 “没有见到一位调查员,太不对劲了。那些失踪的调查员到底去哪里了?”祁诗诗打量著楼內的居民,“他们比外面的活人好像是人。” “不要盯著看。”媯晨提醒。 祁诗诗轻轻頷首。 从一楼到九楼都没有任何异常,唯一的收穫是,媯晨发现这里的家家户户,几乎也都在客厅悬掛著“全家福”,全家福前也是贡品、香烛、鲜花一应俱全。 “全家福”也有不少人在褪色。 有少数变成了黑白照。 同样是十几人。 那么,这一处小区至少有上百人变成了黑白照,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死亡人数比例太大了。 祁诗诗嗅著各家各户传出来的饭菜的香味,她嗅了嗅鼻子,嘴角差点流出口水。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肚子不饿,但是精神上还是有些想吃东西。” 一时没看路,祁诗诗和一个路人撞在了一起。 那人披著一件破旧的雨衣,雨衣帽子掀开,露出了一张有几分清秀的脸庞。他眉清目秀,眼神也不似这里的居民那般閒適、散漫。 那对锐利的眸子,一看就是神经高度紧绷,时刻警惕。 破烂的领口露出黑色的作战服,他是一名调查员! “调查员?你是谁?组长是谁?报上名来。”媯晨不动声色,伸手將祁诗诗拽的稍微远离那人。 那人看了一眼媯晨,又看看祁诗诗。 他声音格外嘶哑:“你们就这么明晃晃的在鬼蜮里瞎逛?是担心自己成不了活靶子?跟我来。” 男人重新戴上雨衣帽子,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祁诗诗看看媯晨,又看看走远的调查员。 “走,跟上去。黑夜还没来到,我们还算安全。”媯晨加快脚步,朝著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一处隱蔽拐角的设备间,男人探出脑袋:“快进来。” 这拐角確实很隱蔽,一般不会注意到,再加上他们本身穿著黑色的作战服,更有利於隱蔽。不过三个人都进来,还是有些过於狭隘、侷促。 媯晨看了看祁诗诗,而祁诗诗也是一脸茫然。 她轻声说:“我有点轻微脸盲,认不得。” 那男人掏出一片假鬍鬚,戴在了脸上,一个鬍子拉碴的脸出现在了媯晨的面前,与他记忆中昏倒前看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媯晨第一次伸手掏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男人。 “说!你是谁!” 第61章 人间的『阴鬼地狱』 “你有什么目的?申正义是不是你害死的?你背后是谁?” 媯晨一股脑的將所有的问题拋出。 男人將假鬍子摘下来,慢条斯理的整理好塞进口袋里,他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却有几分讥讽:“媯夕那么看重你,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人物,没想到只是一个……” 他认识媯夕。 “要不是媯夕,你早就死了。” 看来眼前的男人对他一无所知,他是昏迷了,那是身体吸收了“恶诡”后的反应,而他看起来鲜血淋漓,却能癒合伤口。对於一般人来说,可能是九死一生,对於媯晨来说不过是搓澡力气用的太大了。 “至於那个申正义,他还真是跟了个『好兄弟』,差一点连鬼都做不了。”男人摇了摇头。 “噼里啪啦”的灯泡爆裂声响起,整个楼道陷入一片漆黑,楼道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有人急促的奔跑,有人摔倒在地上,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在到处找人……这里比他们经歷的还要杂乱。 “我出去看看。” 媯晨打开设备间的门就往外走。 他承认自己有点在意这个男人的嘲讽。他刚迈出门口,身后一只大手握著锋利的刀刃,越过他的肩膀,直挺挺的刺入了一个人的身体。那人浑身是血,穿著与他们同样的黑色的作战服。 那人衣衫襤褸,胸口有个大血窟窿,心臟已经不见了。 尸体轰然倒地。 好险! 媯晨还是第一次如此大意,他的嘴唇动了动,也没说出“谢谢”,他竟然被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他重点怀疑的陌生男人救了! 那男人努了努嘴。 媯晨重新回到那个拐角隱蔽处的设备间。 “你好,我是钟鸿。我知道你很在意我和媯夕的关係,我们不过是有共同利益的同路人。我们的目標暂时相同,达成了同盟。” 钟鸿伸出手。 媯晨却没有伸出手,说到底钟鸿还是没有说明他的身份,说来也是,对於他来说媯晨也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 他们之间唯一的桥樑就是媯夕,他的那个神出鬼没的诡妹妹。 “媯夕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她在哪一组?”钟鸿问道。 “你不知道?”媯晨打量著钟鸿,“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一个人在3级鬼蜮活到现在,也是个人物,没想到你也是一无所知。” 他顾左右而言他,媯晨对媯夕的行踪也並不知情。 甚至不知道她在几组。 “媯晨,s组组长,在一期第一栋楼,组员分別是眼前的祁诗诗,柴磊、袁辉、康瑞,共计五名成员,不过其他三人均已失踪。”钟鸿轻飘飘的说出了这些信息,他那自信的眼神说明,他甚至能说出其他的信息。 对媯夕一无所知,对他倒背如流? 这是什么套路! 媯晨的背后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凉嗖嗖的! 他觉得钟鸿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我和媯夕真的什么关係都没有。”钟鸿好像误会了媯晨,他也觉得媯晨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媯晨和他同时脱口而出:“我是直……” “直?” “直接问你?还是你告诉我,你发现的线索。”媯晨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看来对方也是直的,他鬆了一口气,那句话在嘴里拐了个弯。 “这一期这四栋楼,除了我还没去的第一栋楼,这三栋楼內只有一个活祭品,就是何健仁。如果是五个活祭,我推测应该是每一期有一个活祭,而在祭台需要两个特殊的活祭。一共五个,毕竟这三期工程,十二栋楼,怎么也和『5』这个数字不搭边。” 钟鸿倒是毫不掩饰。 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祭台,我怀疑那个干预这个『鬼蜮』的人,也並不知道祭台在哪,不知道主活祭是谁。” “想要破除『鬼蜮』活著出去的关键就是毁掉祭台,或者是我们比对方先找到最主要的那个活祭。”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对方的难度和我们是一样的。” 钟鸿滔滔不绝的说著。 他转身就看著媯晨和祁诗诗都直勾勾地看著他。 钟鸿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还有,一件事一定要记住!不要轻信出现在你面前的任何一个调查员。” 媯晨想起了严峰的最后的叮嘱:“包括那几个老组长,以及我带来的所有的人,甚至是我分配给你的组员……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咀嚼著这句话。 几个调查署的老组长就是穿旧式制服的人,包括何健仁在內一共七个人,他带来的成员媯晨在执行任务前也都见过了,算是混了一个脸熟,至於分配给他的队员,除了祁诗诗之外都失踪了。 那么—— 钟鸿並不在此列! 他值得信任吗? 媯晨注意到钟鸿用的是“我们”,汉字博大精深,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他的队伍,还是指在场的“我们”,也就是他自己、祁诗诗和媯晨。 “你也可以提防著我。”钟鸿似乎看穿了媯晨的心思。 他看起来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也確实在如此危险之地做了独行侠,却又是如此一个不设防的姿態。 媯晨第一次觉得有人这么看不透,比那些混跡江湖的老狐狸、酒桌上的老油条还难以看清。 “你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媯晨直截了当的拋出问题。 “最好如此。”钟鸿指著自己破烂的雨衣笑的有些尷尬:“你也看到了,我虽然没有受伤,却也过得很艰难。我並不在这一次行动的名单中,我就是想站在局外看一看,到底……” 他的眼神变的犀利,如同黑夜中捕猎的雄鹰,充满野性。 “是谁!在製造人间的『阴鬼地狱』!” 人间的…… 阴鬼地狱! 媯晨从这犀利的眼神中看出了仇恨、悔恨、痛苦、悲伤……这一定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吧。 他释然一笑,反问:“你怎么打算?” 媯晨指了指自己身上,穿著的那一套统一的调查员的黑色作战服。 “你先站在局外,却还愿意和我们搅合在一起?” 钟鸿的手慢慢的摸向腰间的配枪。 祁诗诗手不离枪,此时快他一步,枪口直接抵在了钟鸿的太阳穴上:“钟鸿先生,您最好別动,子弹可不长眼。” “哈哈哈哈——” 钟鸿笑著举起手来:“你看吧。” 第62章 真的是你! “別笑!” 祁诗诗的枪口狠狠地顶在钟鸿的太阳穴上,她的整个气场都变了。 英姿颯爽又狠厉。 “放下枪,后退五步,双手举高转身趴地!!” 祁诗诗的指令是执法人员控制现场时的最常规操作,她遵守“三不原则”:不踢枪、不徒手碰枪、不独自处置。 “没事,放下枪。媯晨摆了摆手。 他又补充道:“容易擦枪走火,万一崩了钟鸿,媯夕还要找我算帐。” “可是……”祁诗诗有些犹豫。 媯晨一个眼神,祁诗诗立刻收起枪械。 钟鸿长舒了一口气,他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还不由得夸讚一句“不愧是媲美媯夕的警花”。 他又看向媯晨:“我和你搅合……咳咳,合作的原因只有一个。你,和调查署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 媯晨只觉得有一阵鸡皮疙瘩。 这句话换成另外一句“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別的人”,再加上一个小姑娘来说,他应该比较能接受。他看了一眼深情注视的钟鸿,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鬼故事。 钟鸿再一次伸出手:“合作愉快。” “好。”媯晨勉强伸出手,手指还没碰到就收了回来,“那你对如何找到祭台有什么想法?” 祁诗诗还是没有放鬆警惕,这一次算是让媯晨见识到了祁诗诗的厉害。一直以来他救了祁诗诗好几次,却头一次见识到她如何压制一个训练有素的男性调查员,这个女人简直就是遇强则强,实力不详 她嗅了嗅鼻子:“那好闻的肉香味好像闻不到了。” “確实。”媯晨也问了问:“不过这鬼蜮里的食物最好不要吃,我们带的这点水足够支撑我们3-5天没问题,鬼蜮內的东西也不要带出去。” “不愧是晨组长,確实如此,这是最新调查。我们在邻市的鬼蜮中发现,死亡的调查员有一部分是因为食用或者饮用了鬼蜮內的饮食。” 钟鸿这样的举动,不能不说有些异常,他再三如此坦诚的坦白自己的信息,到底有什么利益可图。 媯晨决定静观其变。 “一期2、3、4楼並无异常,我们前往二期和三期寻找祭台。” “等一下。”媯晨將他们通过连廊的经歷讲述了一遍。 钟鸿皱眉思索,他並没有遇到那么诡异的境遇,只是听见对面有声音,他恍惚间就已经来到了对面。 最后还是决心前往二期。 前往连廊的途中,见到了一个比一期更加惨烈的人间地狱。那些“黑白调查员”犹如黑白无常,收割著一个个“诡”。惨叫声、哭泣声、求救声……污血浸染了整条走廊,墙壁上到处都是喷溅型血污。 一滩滩烂泥般的“诡”的尸体。 他们闯入住户家里,在楼梯、走廊,杀戮著。 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每杀掉一个“诡”,他们眼神里的理性就会减少一分,同时,他们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 “调查署一直都没有专门的“杀诡利器”,而调查署却没有全员阵亡,除了有特殊的人有杀诡能力之外,比如我。”钟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媯晨:“这些死去的调查员应该是“杀诡”主力军。” “你是说?”媯晨不敢想像。 祁诗诗更是惊得说不出话:“不可能,严峰署长,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 钟鸿嘆了一口气。 “你知道那个世界著名的思维实验吗?” “一个人和五个人的那个实验?”祁诗诗似乎也明白了,她向媯晨投来求助的目光:“这根本无法选择,太残忍了!” “到了。”媯晨提醒。 他们眼前是一期通往二期的连廊。 几人看向连廊,祁诗诗也全身心的戒备著。 媯晨故意扯开了话题,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无论参与者如何选择,是如何选择,都会成为杀死其中一方无辜者的杀手。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都需要面对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和责任。 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承受这种罪恶感。 有些人就脱颖而出。 他们一手拯救,一手恶魔。 媯晨心中有了推测:“这纺机二厂家属院的关键並不是『黑白调查员』,而是祭台。前者不会让事態严重,而后者的后果很严重,甚至会威胁……一座城市。” “真的是你!”钟鸿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他看向媯晨的眼神又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带著几分敬畏、几分疑虑,几分琢磨不透……他对申正义的那种熟悉感还没想明白,这又来一个人。 难道集齐九个人,能够召唤神龙? 祁诗诗神经紧绷,上一次通过连廊的经歷还让她浑身战慄。 “出发!”媯晨一手牵著祁诗诗,一手拎著钟鸿的破旧的雨帽。 钟鸿也不挣扎、反抗,任由媯晨拎著他。 祁诗诗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长廊的地面是湿润的,那说明雨水可以抵达长廊。而媯晨踏上长廊,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那熟悉的黏腻的触感。 粘稠、沉闷、窒息,以及无尽的黑暗。 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再一次丧失。 这一次媯晨看到了那条祁诗诗描述的河,他是故意而为之,在脑海里慢慢的勾勒,主动进取那种心境,那条惊悚、恐怖的河流。 虫蛇满布,波涛翻滚,腥风扑面。 恶人鬼魂墮入河中,就某部名著中的描写:“铜蛇铁狗任爭餐,永墮奈河无出路”。 他主动用力握了握祁诗诗的手,她的手轻微的用力回应了一下。这一次,祁诗诗也成长了,看来她不用再次成为“撞门专员”了。 一只粗糙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对面的门被打开了。 几人抵达对岸。 “呼——”钟鸿整张脸都憋红了。 祁诗诗也是狼狈不堪。 唯独媯晨,他面不改色气不喘。媯晨也有些惊讶,刚才是钟鸿伸手开的门,他竟然保持著清醒的意识,还能看到已经抵达终点。 这个人,不简单! 媯晨回想起钟鸿的那句话“真的是你”,他扭头看去,却发现钟鸿的表情不对劲。 他的嘴唇动了动:“真的……” 声音甚至有几分哽咽。 第63章 失踪的调查员 媯晨看著眼前的大老爷们,他脸上的表情转瞬间从惊讶到震惊到迷茫,最后定格在了悲喜交加。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眼角却湿润了。 媯晨真怕他一下子扑过来抱住自己。 “弟弟,我终於找到你了。” 钟鸿真的朝他迈了一步,径直面对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人,那人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手里拿著一小摞宣传单页。 “您看,这是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產品,您要不要先看看?” “不买房卖房租房!不碰保险基金信用卡!不学英语不听讲座不搞安利!不美容美髮!不办手机卡宽带套餐!谢谢。”钟鸿一句话一气呵成,连喘气都不带的。 那推销员说了一句客套话,递上一张单页就离开了。 媯晨再看向来时的路,还是那么清晰。钟鸿之前並没有遇到这诡异的境遇,而与他在一起却遇到了。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难道真的有某种力量,想要把他留在一號楼? “晨。”钟鸿喊道。 “怎么?”媯晨回应,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他立刻被眼前的一幅场景震惊了,他怀疑自己来到了妇女之家。 一个穿著黑色调查员作战服的男人,笑呵呵的从一个住户家走出来。他的身后跟著好几个热情的妇女,她们与调查员愉快的交谈著。 有的女人甚至一脸仰慕,还有大姐拍著男人的后背。 “小康,你的这个科普讲座可得经常举办。”一个中年妇女伸手就握住了男人的手。 另几个女人也嘰嘰喳喳的说著。 男人对大姐们有问必答,混跡在妇女们中间可谓是如鱼得水。他甚至承诺下次一定会带来更精彩的內容。 大姐们依依不捨的告別。 祁诗诗却愣住了,她指著那个男人。男人也转过身来看著他们,同样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康瑞!” “晨组长、祁诗诗,你们……”康瑞激动地朝著他们跑过来,他在距离数米时却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的盯著钟鸿:“晨组长,你身边这位……有点面生啊,他是参与我们这次行动的调查员?” 康瑞是三个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甚至有些沉默寡言,而此刻却一反常態,表现得格外积极。 他的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看上去就像是出去旅游一样轻鬆。 “我也是调查员。”钟鸿解开破旧的雨衣,露出作战服。 他的所有的装备一应俱全。 这些可不是民间能够仿製出来的。 康瑞微微頷首,稍微放鬆。 “康瑞,你怎么到二期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失踪了。”祁诗诗好不容易遇到失踪的队员,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媯晨也等著他回答。 “那时候走廊上的灯突然都爆裂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听到了晨组长的喊话,朝著他那边走过去,却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康瑞的讲述前半部分与他们的记忆吻合,之后他的回忆出现了混乱、顛倒、逻辑不清晰、失忆等问题。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在队长喊了那句话之后。我听到了『滋啦滋啦』的对讲机的声音,然后还有人大喊大叫,不过听不清对方说的什么。” 之后,康瑞一直不停的逃跑,然后就出现在了这栋楼。 他神秘兮兮的看了钟鸿一眼,还是凑近媯晨身边悄悄耳语。 “晨组长,这楼內一直在循环。一会正常,一会不正常的。不正常的时候我就躲起来,正常的时候我就出来打探消息。” “不用避讳。你没有遇到其他的调查员?或者有点奇怪的调查员……” 一个人离队这么久,又如此安然无恙。 媯晨也不由得心生怀疑。 他侧敲旁击的询问。 “没有。”康瑞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我们……”祁诗诗刚要说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话锋一转:“我们就是觉得奇怪,那些失踪的调查员到底去哪里了?” 她嘴上这么说,却不动声色的一直处於隨时能拔枪的状態。 媯晨甚至有些感动,她比那个“亲诡妹妹”对他还要好,无条件的信任他,还第一时间保护她。也曾经疏忽大意闯过祸,却瑕不掩瑜。 “你们好像经歷的比较多。”康瑞悻悻的打量著媯晨和祁诗诗。 媯晨的作战服上有几道口子之外,其他倒还好。 反倒是祁诗诗,她的衣衫不整,作战服多处被撕裂。衣服上沾染著不少血污,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的外套破裂,露出衬衣,衬衣衣扣崩掉了,用临时的扎带捆绑著……能隱约看到傲人的身材。 康瑞有些害羞,视线移向媯晨。 “晨组长,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吧。”他看起来对“黑夜”格外的恐惧。 周围有不少邻里邻亲,他们悠閒地在走廊打招呼、散步。 对几个人没有投来任何怀疑的目光。 “来不及了。”媯晨看著这一派祥和,他总感觉这样的循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线,在某一刻就会崩断。 他无法感知具体的时间。 但是—— 媯晨总觉得这昼夜交替的时间,在不断的缩短。 某一刻,也许黑夜永驻!光明再也不会到来!! “你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比如祭祀……”媯晨问的时候,康瑞指向楼道,这里的楼道拐角处也有焚烧黄纸,他摆了摆手,“不是那些,我们要找一处特殊的祭台,至於特徵,目前还不知道。” “那……没有。”康瑞明显顿了一下,又连连摇头。 媯晨看了一眼钟鸿和祁诗诗,前者瞬间会意,后者倒是慢了半拍,不过也微微頷首。 与钟鸿之间的默契,又让媯晨心中的疑虑加深了几分。 他来不及细琢磨,看向康瑞,下达指令。 “康瑞,你先到的二期,你对这里比较了解,还是你来带路吧。” “是,晨组长。” 康瑞打头阵,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第64章 尸山 媯晨一直观察敞开著防盗门的人家。 这里的家家户户也都掛著那张诡异的全家福,同样也有褪色,有黑白色,偶尔有病入膏肓的咳嗽声、痛吟声…… 看来他的猜测是没错的,整个纺机二厂家属院都是如此! “全家福、祭祀、烧纸、黑白照片、黑白人、黑白调查员、活祭、吃鬼的诡、黑夜与光明交替……” 媯晨在脑海里將所有的线索串连在一起—— 有人在纺机二厂家属院干预“鬼蜮”,他们利用祭祀和全家福製造“死诡”,“死诡”是某种养料,来饲养“黑白调查员”,“黑白调查员”杀掉的选定的“活人”来充当“活祭”。“活祭”能够完成某种仪式。 仪式中会获得某种力量,或者“鬼神”復活。 “鬼蜮”隨之扩大。 媯晨摸了摸身上藏著的那一本《界碑》,《界碑》在被诡世界的“现实”篡改,一旦“鬼蜮”失控,那么也有可能具有“入侵现实世界”的能力。 这些都是他的推测,目前还没有证据,不过这也足以让媯晨汗毛倒立。 “谁!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来了!” 打头阵的康瑞大喊一声。 走廊的照明灯发出一阵爆裂声,周围再一次陷入漆黑一片。尖锐的叫声、哭喊声再次乱作一团。 人们就像一次都没经歷过一样,惊慌、恐惧、混乱……其中还夹杂著打杀的声音,求救声歇斯底里。 此刻,就连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都没有了。 黑的粘稠,黑的密不透风。 几人不得已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照入黑暗,像是被吸收了所有的光,这也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使用传统照明工具的原因。 此刻,却不得不使用了,然而灯光还是聊胜於无,连走廊两边的墙壁都照不清。 “救命!放开我!!”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短短的几分钟,血腥的气味已经浓郁到刺鼻。 几人在走廊奔跑,却时不时踩到黏腻的液体,也是诡死后的残留物,隨著时间流逝会消失。 脚下的粘稠,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死了多少……诡。 一期、二期、三期的连廊在顶楼,他们来到八楼,手电筒照向地面,地面上有著各种挣扎、打斗的痕跡。 “有人在大肆杀戮楼內的居民!”媯晨说道。 钟鸿点了点头。 康瑞没有经歷过这样惊悚的场面,嚇得浑身发抖,声音颤颤巍巍:“居民?这些不是诡吗?” 祁诗诗反倒是一脸淡定:“什么是人?什么又是诡呢?” 媯晨似乎看到了有意思的一幕,看来祁诗诗也知道一些內情。 而康瑞反而像是个新兵蛋子,一脸惊恐。 他的身体抖若筛糠,无力的扶住了墙壁。 他缓缓地转过头去,用手电筒凑近墙壁照亮,然后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叫声。 “血,都是血!!到处都是血!!!” 这一层比上一层更惨烈。 几人打开一扇扇防盗门,几乎所有的住户都已经被屠戮殆尽。 只有几户人家,还有几个苟延残喘,浑身是伤已经彻底的疯了。 他们一层一层的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黑白调查员”,这么大范围的杀戮,到底是谁完成的。 又或者说,那些“黑白调查员”在完成任务后,他们的生命也被消耗殆尽了。 在单元门的出口,几人见到了真正的地狱。 堆积如山,满天恶臭。 他们在这里大量聚集,然后被屠戮,黏腻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墙壁上也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污。 “真是残忍啊!”祁诗诗有些看不下去了。 “事情的进度看来比我预期的要快,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想祭台有可能已经被找到了,一旦有了活祭,那么祭台就会被启动。” 媯晨的脑海里不断地涌出各种信息,他思考了一会说道。 “首先,整个纺机二厂家属院是一个大型鬼蜮;第二,在鬼蜮中有一个祭台;第三:鬼蜮需要大量的血污和杀戮来滋养;第四:鬼蜮內分布三名活祭,祭台需要两名主要活祭;第五:无论特殊的诡还是黑白调查员都是为了第三点和第四点而存在。” “晨组长,你在说什么?什么特殊的诡。”祁诗诗一脸懵。 康瑞更像是什么都听不懂。 媯晨注意到了,钟鸿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天生心理素质过硬,还是说他是知情者呢? 最让媯晨在意的还是另外一点,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调查员。 全军覆没? 他不敢去想,只能祈祷这一组不是媯夕所在的那一组。 媯夕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她对自己看似充满了敌意,甚至扬言——你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可是她又告诉了媯晨很多事情,还跑到小卖部,试图进入鬼蜮。 “每一栋建筑都有一名组长和四名成员,可是我们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媯晨看向楼道,他的声音沉稳、冷静。 “先去四楼连廊,我们去二號楼看看,如果都失踪了,那就说明其他楼也有可能是差不多情况,调查员已经几乎全灭,活著的人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康瑞突然痛苦的抱著脑袋,他那张惨白的脸青筋暴起。 “他们在等我,我得回去,回去!” 他发疯一样冲向黑暗的楼道,消失不见了。 “追!” 媯晨招呼其他人,追了上去。他们追著康瑞的脚步声,追到了顶楼。一个人影衝上了连廊,冲向一期。 “你们在这里等著,我一个人过去看看。”媯晨想要做个实验,如果是他单独一人,是否还会遭遇那种诡异的境遇。 不出所料,媯晨再一次见到了那条河。 虫蛇满布,恶人鬼魂……似乎都在仰视著他,朝著桥上爬来。 媯晨在对面站稳,清晰的看到了祁诗诗和钟鸿。 祁诗诗还对著他挥手,她挥手幅度越来越大,脸上浮现出惊恐。 钟鸿也指著他的身后。 “噗嗤!”媯晨巧妙的闪身,手里的匕首划过漆黑,刀刃刺进了肌肤、骨血,刺入了某种生物的肉体。 鲜血的气味瀰漫…… 第65章 送兄弟一程吧 人类的鲜血的气味,瀰漫在腥臭、腐败的空气中,格外分明。 “是人!活人!”媯晨动作敏捷,凭藉直觉,刀刃再次刺向对方。这一次运气稍微差一点,那人堪堪躲过。 刺啦一声。 对方的衣服被划破。 脚步声朝著远处跑去,突然又好像摔倒了。远处传来低声的痛苦的呻吟。 媯晨追过去。 他借著门缝的灯光,看到了诡异的一幕,一个浑身是血污的诡,抱著一个人的腿不肯撒手,那诡被猛踹几脚,胳膊都断了,才鬆开手。 人影一晃,消失不见了。 诡被踢翻。 那一剎那,媯晨浑身的血在这一刻似乎都要沸腾了。 他浑身的肌肤的温度在快速提升,肌肤下的血管呈现出清晰的脉络。一条条血管像是游走在他的身体里,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到胸口的心臟。 心臟剧烈的跳动著。 “砰!砰砰!!砰砰砰!!”擂鼓一般响亮。 媯晨看到了王凯旋的脸,他满脸污血,可那双眼睛他不可能看错。没有任何的世俗,带著一点憨厚与痴傻。 他还是那个痴傻儿! “那个……鬼……跑……”王凯旋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污血。 他一句话已经连不成句。 媯晨跪下来,他抱起王凯旋让他枕著自己的腿。 王凯旋的意识已经模糊,他含糊的说著什么。 媯晨俯身仔细辨认。 “那个鬼……背著……人……”一句话没说完,他的血污如泉涌,身躯在媯晨的怀里,彻底化作了血污。 一滩烂泥,就是王凯旋,他的儿时玩伴的最终归宿? 二十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闪过。远处似乎有人喊他,媯晨却渐渐地什么都听不到了。 愤怒!在媯晨的胸腔里燃烧。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嘶吼著:杀!杀了!都杀了!一个也不留的全部杀掉! 一个人的声音变成两个人的声音,两个人的声音变成四个人的声音,四个人的声音变成八个人的声音,八个人的声音变成一群人的声音。 媯晨的头都要炸了,脑浆快被搅匀了。 他的眼里满是杀意! “不行!媯晨!不能睡!” 媯晨听到了敲击玻璃的声音,他缓缓转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家窗外敲打著玻璃窗。他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担忧的脸,脸上掛著泪水。 “祁诗诗?” 祁诗诗满脸泪水的看著媯晨,“你刚才的样子好嚇人,你终於回到平时的样子了。” 她抹了一把泪,扶著媯晨站起来。 他的身后的钟鸿瞥了一眼地上的一滩烂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掏出一根烟,递给媯晨。 “送一程吧。” 媯晨把烟含在嘴里,钟鸿给他点燃烟。 他將烟掐成两截,把嘴里的半截重新点燃。然后插在了地上。 另外半截撕碎的烟,碰了一下插在地上的半截烟,然后又含在嘴里猛吸一口。 “再见了,兄弟。” 同抽一盒烟的兄弟有之,同抽一根烟的兄弟却不常有。 “我们快去追吧,晨组长,那个攻击你的人,有可能会遇到康瑞,那他就危险了。”祁诗诗有些著急。 媯晨重新冷静下来,他思考著王凯旋留下的最后的遗言,他总感觉想不明白这句话,是不行的。 “嘘!”钟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祁诗诗也安静下来。 “那个鬼……背著……人……”媯晨仔揣摩著这句话,他念叨著突然脑袋里像是炸了一样,王凯旋真正要表达的是—— “那个鬼披著人皮。”媯晨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什么鬼,什么人皮!”祁诗诗一头雾水,“我们还去救康瑞吗?” 媯晨和钟鸿已经冲向黑暗,媯晨一马当先。钟鸿催促祁诗诗,丟给她一句让她脊背发凉的话:“那个你的队友已经死了。” 死?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尸体呢?尸体也跟那些鬼一样变成一滩烂泥了吗? 几人一路追到一號楼。 “何健仁的尸体不见了。”祁诗诗发现了走廊的不同之处。 “不对劲。”祁诗诗停住脚步。 媯晨和钟鸿回应得很快。 走廊的每一扇防盗门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一个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从一间间屋子里走出来。 最起码有十几人。 一个浑身污血的人影朝著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朝著他们扑过来。 钟鸿眼疾手快,他的刀刃划破人影的衣服,血污顺著伤口喷涌而出。 那人影受了伤却不退缩,与钟鸿纠缠在了一起,两个身影都隱入了阴影中。 “祁诗诗。” 媯晨喊了一声。 祁诗诗的手电筒照过来,却照到一张无比狰狞的面孔。媯晨右手朝著那人影的胸口锤去,手掌洞穿胸口。 媯晨握住了一个冰凉、黏腻的物体,攥紧、爆破。 人影发出一阵尖锐的悲鸣,化作一滩烂泥。 “又来一个!”祁诗诗的照明范围有限,已经竭尽全力提前“预报”,媯晨配合祁诗诗,又解决了一个人影。 突然,身后“嘭”的一声,祁诗诗的手电筒撞到了墙壁上,忽闪了一下熄灭了。 “祁诗诗,別动!”媯晨借著手电筒被甩飞前的瞬间的照明,锁定了对方的位置,他又一次出手,悽厉的惨叫响起。 祁诗诗背后已经是一层冷汗。 她趁著空隙,举起枪托就砸下去,一边砸一边说:“晨组长,不止五六个,好像又有新的出来了。” 黑暗中不断传出躯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数量之多,无法估计。 “越来越多了。” 不远处传来钟鸿的声音,他气息匀称,喘都不带喘的。 “嘭嘭嘭!!”枪声想起来,祁诗诗喊道:“钟鸿大哥,这些鬼能打死。” 枪声不断响起。 另一边传来一声声人影的撕心肺的惨叫,祁诗诗这边也撂倒了一片。 媯晨更是一手了结一个小宝宝。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 媯晨甩掉手上的最后一个人影,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阴影中一个浑身污血的人走了出来,钟鸿满身狼狈,儒雅的中年老帅哥,此时也不由得苦笑。 那些污血都不是他的。 媯晨此时肌肤下清晰可见的一条条黑色的实现,匯聚到心臟。灼热的呼吸、沸腾的血液、身体內的躁动呼之欲出,他眼眸犀利,仿佛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第66章 祭台 “晨组长。”钟鸿神情肃穆,声音低沉,等待媯晨的指令。 “对方很狡猾。” 媯晨的眼中没有退缩和怯懦,他的瞳孔深处燃烧著炙热的火焰。 “他的那张脸能千变万化。我兄弟可能看到了他的真实样子,被灭了口。不过也不难猜,他变成陈婆婆的样子,又换上了康瑞的皮囊,接下来,他还会变成任何我们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再加上这个人並不弱,我们实际上处於劣势。” 从一开始媯晨就察觉到了陈婆婆的不对劲。 也许生米饭也是其中一环。 在场的是他、祁诗诗、王凯旋,王凯旋已经死亡排除他,祁诗诗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么他的实际目標就是媯晨。 “敌暗我明。”钟鸿点头同意,“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白程熠。”媯晨並不打算隱藏这条线索,“他的目標是我。” 他看向钟鸿:“你了解这个人吗?” 钟鸿摇了摇头:“我常年在一线,对於那些耍弄手腕、搅弄风云的人物,並不是很了解,不过白程熠这个人野心很大。你说他的目標是你?” “直觉。”媯晨並没有实质的证据,也並不打算坦白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有可能与他创作的小说《诡镜》有关。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前提是要有后手。 “前方才是真正的地狱。”媯晨看著前方的阴影世界,他的身后是钟鸿和祁诗诗。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祭台就在那里!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他也要一探究竟!他们重新回到了一號楼,这也是一切的起点,也是媯晨的起点。 “晨组长,我们要去哪?” 祁诗诗看著涌动的黑暗,像是要把自己吞噬掉。 每一步踏上新的台阶。 温度似乎都会降低一分。 本就寒冷的“鬼蜮”,空气中似乎瀰漫著冰针,刺激著肌肤的每一个毛孔。寒意侵入毛孔,涌入血管,將热血冻结。 “祭台。”媯晨低声回答。 “祭台,他要去祭台”;“有鬼来了”;“鬼来吃人了”;“那是吃鬼的诡”;“陈婆婆说的没错”;“那个黑衣服的人又来了”:“他们又要杀人了”;“我不想死”;“救命”;“好痛啊”;“这里好黑,我害怕”……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个声音纠缠、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漫天的大网,从四面八方传来。 祁诗诗第一次听到这些声音,她四下张望,却只能看到无尽的阴影黑暗。 “看来这里也被屠戮了。”钟鸿一语道破。 “死了……”祁诗诗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声音越来越尖锐,犹如地狱的鬼魂的悲鸣。越是往楼上走,脚下越是黏腻,那都是一层层的血污。 可见当时有些惨烈。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媯晨的脚腕,那是一只虚弱无力的手,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媯晨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他用手挡住了祁诗诗的枪口。 “这是诡……” “是陈坤。”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坤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他的满是血污的手,在媯晨的小腿上留下一个手印。媯晨俯身把他扶起坐直。 他后背靠著墙,奄奄一息。 那满是血污的手抓住媯晨的裤脚:“不要再往前走了,我妈已经被他杀了,你见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以为就算是假的妈妈,也是妈妈,可是她在杀了那几个孩子之后,仍然不肯收手。” “最开始我以为你们和他是一伙的,你们也穿著这身衣服。但是他给你们吃生米,我就知道,他在找祭品,你们三个其中一人就是活祭。” “你们走后,他又换成了別人的样子,把楼里的人都杀死了。” “前方就是龙潭虎穴,他一定设好的陷阱等著你自投罗网。” 祁诗诗轻声道:“他说的这么清楚,说不定是陷阱,小心。” 媯晨摇了摇头,此刻的陈坤隱藏在阴影中的身体已经彻底的变成了黑白色,他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对他来说相当於省略了死亡的步骤,直接由人变成了尸体。 他还活著,说不定就是白程熠故意留他一口气。 “你知道活祭?”媯晨问道。 “我也快死了。”陈坤越说越虚弱:“在顶楼,你最熟悉的地方,他设下了陷阱和祭台,为的就是祭拜千面儺……” 噗嗤—— 陈坤的身体彻底瓦解,他的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最后那一刻,然后彻底化作雾气,消失不见了。 媯晨几乎要笑了,祭拜千面儺主?他知道什么是千面儺主吗? 那就送他! 免费直达,全程无忧。 “看来对方是势在必得。”钟鸿活动了一下筋骨。 “才不会让他得逞呢!没想到他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恶鬼。”祁诗诗愤愤不平,她亲眼目睹了那尸堆如山的惨烈,空气中还瀰漫著血污的腥臭,“把人变成鬼,又屠杀它们,祭拜那个千面儺……他一定憋著坏,想要搞一件大事情,我们必须阻止他。” 他突然伸手拽住祁诗诗,眼神都变了。 又看向钟鸿。 钟鸿露出苦笑:“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祁诗诗一下子慌了神。 “你们也受到了鬼蜮的影响,或者是……”媯晨看向顶楼:“受到祭台的影响,也会变成那样?” “是的,我们的生命之色也在褪去,我们也会变成……”钟鸿说的心平气和。 “一摊烂泥还是灰飞烟灭?”祁诗诗攥紧了拳头,她亲眼目睹陈坤的身体变成黑白色,看著他消失:“姑奶奶死之前也要阻止那傢伙的诡计,这是调查员的天职。” 几人朝著顶楼出发。 媯晨又一次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家,防盗门还是熟悉的样子。 房门虚掩著,微微的亮光透过门缝照出来。 电视机播放节目的声音; 脚步声; 碗筷碰撞的声音; 还有一声重重的嘆息声。 媯晨握住防盗门把手。所有的声音瞬间褪去,阴冷的气息透过门缝涌出来,门缝內是无尽的黑暗通往不知何处…… 第67章 火海 “我来!” 钟鸿用力打开防盗门,他握著带血的匕首,眼神犀利,迈步踏入媯晨儿时的家。 空气中瀰漫的腥臭、腐败的气息达到了巔峰,令人窒息。 “没有尸体?”祁诗诗用手电筒照著房间內,灯光被远处的阴影吞噬,光线只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区域,却並没有看到触目惊心的血腥。 这只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房间。 “滋啦滋啦——”电视屏幕突然亮起,无声的雪花屏闪烁。 媯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问道:“你们能看到电视屏幕播放的內容吗?” “没有信號吧。”祁诗诗摇了摇头。 钟鸿摆摆手。 她有些害怕那电视机,並不敢靠近,小声嘀咕:“这电视机屏幕,不会突然钻出一个贞子吧?” “小心,这毕竟是祭拜的场所,不能掉以轻心。” 一阵疾风。 身后的防盗门被重重的摔上,祁诗诗伸手去推防盗门,却发现防盗门纹丝不动。 钟鸿轻声道:“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锁,这应该是一个鬼蜮中的鬼蜮,我们被关在里面了,使用蛮力是无法打开的。” “这个位置应该有餐桌、沙发和椅子……都不见了。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祁诗诗不敢轻举妄动,“晨组长,这真的是你家吗?” “也许我家只是一个入口。” 媯晨一语道破天机。 “那我们现在在哪?”祁诗诗嚇得往媯晨身边靠了靠,她甚至拽了一下钟鸿:“不要让自己在视觉死角,会失踪的。我们那些队员就是这么失踪的,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现在应该往哪走?” 钟鸿倒是不慌。 在刺鼻的腐臭气息中,媯晨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味道闻起来像是焚香。 “这边。”媯晨指向远处。 在没有边际的虚无中,人的感知会逐渐丧失,最先失去的是方位的感知,东西南北、前后左右、甚至连上下里外都会顛倒。 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媯晨看著如镜面般的大门,镜子里倒影著一张清瘦的脸,甚至已经冒出了一点胡茬。 镜子? “怎么会有这么大一面镜子。” 祁诗诗打量著镜子,她走上前去手抚上镜面。她的脸色变得十分惊恐,她抬手举枪,大声喊著。 “你们是人是鬼,柴磊!你不要过来!袁辉!!康瑞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钟鸿看向镜面,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还没反应过来,媯晨下意识的伸出右手就要去拽祁诗诗,却反应过来不能用右手,再去换左手,已经来不及了。 毫无预兆,祁诗诗转身就跑。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阴影中,就连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钟鸿的脑门上也冒出了一层汗:“她疯了吗?” “不,也许她看到了自己內心的世界。”媯晨的心里也有了一丝动摇,这面镜子如此的熟悉,就连那种陈旧的年代感都有些似曾相识,难道这是我內心世界的镜子。 “別看镜子。”媯晨猛地惊醒,才注意到身边的钟鸿也消失不见了。 都失踪了。 媯晨看向阴影深处,除了他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他们迷失在了阴影中。 “如果我回到现实世界,这里重新回到正常的房间,他们是不是……也能回来。”媯晨想著,他不能退缩。 最重要的是,媯晨有种直觉,一切的源头就在这里!他为何来到这世界,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背后隱藏著怎样的势力? 他深呼吸一口。 手扶上了那面镜子,镜子却如同一扇门被打开了。 “餐桌上有你铁叔叔给你带的小笼包,洗了手再吃。” 一头齐耳短髮的媯白秋倚靠在沙发上,一边织著毛衣,一边看著电视。 媯晨推开门,眼前是他家的客厅。 熟悉的布局,夕阳的余暉从客厅的西窗户照进来,笼上了一层温馨的滤镜。 餐桌上是用透明塑胶袋装著的几个冒著热气的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豆浆是现磨的,散发出豆子的清香。 媯晨瞥向厨房,厨房的门开著,一个穿著格子衬衣,黑色劳保裤的男人,正在厨房切菜、炒菜。 男人听见开门声,转身露出憨厚的笑容:“小晨回来了。” “啊……嗯。”媯晨有些恍惚。 这男人是铁錚,媯白秋的未婚夫,他的准继父。按照称呼来说,此时他和媯白秋还没有领证结婚。 媯晨走进厨房:“你在做红烧肉?” 铁錚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你妈妈爱吃红烧肉,可一直担心吃了会发胖。每次我做她也吃两块。” 红烧肉的谜题,但现在才解开,原来不是死鬼爸爸爱吃红烧肉,而是嘴馋的妈妈。 媯晨回到他的臥室,他的臥室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除了少了一面镜子。 小北臥也锁著。 他转头看著织毛衣的媯白秋,母亲这时候还很年轻,她放下毛衣,去换电视频道。 一边说著:“小晨,我和你铁叔叔决定结婚了,我们也不大操大办了,今天已经去领了证,以后还在这里住……” 她的声音很低,“至於怎么称呼,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 领了证? 媯晨看向在厨房忙碌的铁錚,已经领证了,那就是这个可怜的男人,明天也到了生命的尽头。 爸爸吗? 他还没喊一声爸爸,比起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生物爹型物体,铁錚看著顺眼多了。他臂膀宽大,身材魁梧,却甘愿下厨为女人做饭。 “滋啦滋啦……”电视台调整频道,“没啥好看的看看新闻吧。” 媯白秋嘮叨著。 媯晨还没回过神来,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凌晨4时许,[纺机二厂家属院]发生火灾,火势一度猛烈。 纺机二厂家属院?发生火灾? 声音还在继续,周围的亮度突然降低了,黑夜降临。 “消防部门接警后迅速调集力量赶赴现场,目前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火灾已导致周边道路临时封闭,附近居民紧急疏,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媯晨跑到窗前,小区內火光冲天,连城一片像是火海。 第68章 在召唤我 媯晨身后的新闻报导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 周围再一次陷入绝对的黑暗。 媯白秋、铁錚都不见了。 可他依然能够听见媯白秋的声音,她的声音满是惊恐和无奈:“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你要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去了还能回来吗?” 是妈妈啜泣的声音。 媯晨到处乱窜,每一个房间转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发现妈妈和铁錚。 又是铁錚的声音,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迟疑。 “没人会怀疑一个“老实本分甚至有点憨厚的农民”的身份,製造一场小意外,“死亡”也没人会去深究。” “你想得太简单了。”妈妈的声音很低沉。 “小晨迟早要到那个世界。我得先过去,不能让他一个人孤立无援。”铁錚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诡镜》是他写的一本小说。 诡潮又是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铁錚!”媯晨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喊道。 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变化,也没有听见铁錚和妈妈的回应。 又是妈妈的声音,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这是小晨的命啊!” “这不是小晨的错,他是杜撰了《诡镜》,引发了诡潮,可那也不是他的本意,现实中的诡潮,他的《诡镜》不过是诱因,而祸根早就埋下了,是那些人的贪慾和邪念。” “既然小晨必须要回去,我也要跟著去,我必须保护他。至於其他的被捲入镜中世界的人,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顾及,我只能守住小晨!” 铁錚几乎在怒吼。 媯白秋也越说越激动。 “小晨躲到那个世界,也只能是暂时控制现实世界的“鬼蜮”,根本不能除根。诡世界的鬼蜮一旦失控,就会再次反噬现实世界。” 反噬现实世界……是真的。 媯晨想到了《界碑》中晕染的字跡,他的预感是对的。 “我们的世界的阴暗面也侵入到了『诡世界』,那个世界会越来越危险,不只是有鬼、还有各方势力,还有……神!那个世界已经开始异化了。就算是牺牲也轮不到你,他是我的儿子,更何况……我比你更了解白程熠……” “袁春喜那傢伙怎么就不肯放过小晨,他一次换一个身份,这一次叫白程熠是吧?我一定要找到他杀了他!” “要对付白程熠,太危险……” 主臥、次臥、厨房、洗手间、客厅……媯晨甚至踹开了锁著的小北臥。 谁都不在! 媯白秋和铁錚之间的对话也消失了,世界重归一片死寂。 听不见、看不见……媯晨就横衝直撞的到处摸索,客厅的茶几、沙发、电视柜、妈妈的古董缝纫机、摞起来的塑料小板凳、餐厅的餐桌、椅子、厨房的锅碗瓢盆、臥室里的床、衣柜……都不见了。 等他再来一次,就连臥室、厨房、洗手间、客厅也都不见了。 又剩下一片虚无。 原来这个诡譎、离奇、荒诞、人鬼顛倒的世界,真的与他有关。 在一片虚无中,媯晨的脑海里迅速处理著超载的信息:“我杜撰了《诡镜》,也许是照搬了现实世界,这本书籍成了诱因,导致了现实世界出现鬼蜮。” “我离开现实世界,前往『镜中诡世界』,现实世界的『鬼蜮』就会被遏制。” “而『镜中诡世界』已经在异变,也会入侵现实世界,现实世界也在入侵『诡世界』,两个世界相互影响。” “我会是这其中的那一根联通两个世界的『线』吗?” “还有铁錚的身份並非是只是个农民,还有另一层身份,他也並非真的『死亡』,这一切都是计划中的。” 媯晨的后脊樑一阵寒意。 家庭主妇的妈妈並非毫不知情,死鬼爸爸也並非一无是处。 “傻子!”媯晨觉得眼睛无比酸涩。 寂静的空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无数人在说话。 声音越来越大。 媯晨警惕著。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阴影中不断地涌出来,直接灌入了媯晨的脑袋里。 “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创造了一个诡世界”;“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铁錚死了,他一定会死”;“铁錚都是为了你”;“他们在追杀你,你也会死”;“如果你从来都不存在就好了”…… 阴影中,一面面镜子浮现,无数面镜子构成了一个世界。 在镜子里,有一个又一个的媯晨。 被货车碾压过身体;高空坠落;在浴缸里溺水而亡;火灾中窒息;电梯坠落死亡;匕首穿臟器;子弹击中头部,颅骨骨折/內臟破裂;爆炸身亡…… 血液从每一面镜子中流出,媯晨看著熟悉的那张脸,一次次死亡。 他忍受著生理的不適,直面恐惧。 却险些吐出来。 媯晨看到了那些自己死亡的画面,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那是铁錚。 他一次次的在那些镜子中,死去,又復活,又死去。 一张张铁錚的脸,他从最初的毅然决然,到后来的勃然大怒,再到后来的颓废,再次振作。 他已经“以命换命”困在了“诡世界”。他在“诡世界”一次次被杀掉,他经歷了所有的“鬼蜮”,磨练出一颗坚韧的心臟,这些坚韧的心臟却像是一个不死的“怪物”,被一次次折磨。 凌迟、车裂、腰斩、剥皮、俱五刑、縊首、烹煮、宫刑、刖刑、活埋…… 那根本不是人间,是地狱。 妈妈呢?那些在『阴诡地狱』中的人一定会想发设发的找到媯白秋,逼她交出媯晨。 媯晨手持匕首,刺入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被封锁的记忆中到底藏著什么?” 媯晨以为他只是多次来到这个诡世界,来的实际恰好与鬼蜮爆发时间吻合。 没想到,在这之外,是一个庞大的轮迴与循环。 他满眼猩红看向阴影深处,他知道前方可能有去无回。他却还是要义无反顾的前往。 媯晨拼尽全力的奔跑。 讥笑、嘲讽、大笑、讽刺……镜子里不断涌出咒骂、嘲笑…… “好像有什么在召唤我。”媯晨看著前方。 他的身体內的每一滴血都在沸腾,黑色的丝线又身体的各个角落,通往身体中那颗跳跃著的心臟。 第69章 有人被替换了 黑暗褪去,光明再现。 周围的阴影渐渐退去,媯晨却见识到了最残忍的光明。他眼中的那些镜子,更加的清晰了。 每一帧都像是被按下了缓慢播放。 雕刻在他的脑海中。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不同的人走出来,他们微笑著,那一张张笑脸如同复製粘贴,完美的笑容,嘴唇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们打著招呼。 串门走巷。 可媯晨却看到了他们的另外一张脸,他们嘀咕著“这孩子怕不是短命鬼,克父亲吧”;“连著死了两个爸爸,就是个索命鬼”;“看著挺白净,没想到这么可怕”:“离我远点,別沾染上了晦气”。 那些男女老少的邻居们,他们每多说一句话,外形就会发生变化,最后都变成了扭曲的身形。 有的断胳膊少腿,有些五官缺失,有些满身肿瘤,有些长著怪异的脑袋…… 身体渐渐失去色彩。 变成了黑色影子。 那些影子都有一根黑色的瘦长影子,被拉扯著,拖揣著,向媯晨的身边聚拢。 一根根影子像是触手,蠕动、试探。 每一根触手都狰狞的蠕动著,它们触碰到媯晨的身体,疯了一样缠绕上去,勒住他的身躯,他的四肢,他的脖颈,他的脚踝,他的头颅,他的每一寸肌肤。 恐惧在內心瀰漫。 媯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躯像是沉入了漆黑的海底。 “嘭!嘭!!嘭嘭嘭!!!”更加急促的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 媯晨转动猩红的眼球,他的余光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他家窗外,奋力的敲击著玻璃, 这一次媯晨只看到那人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那人更加著急了。 他敲击窗户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好像恨不得把玻璃敲碎,钻进去。 “是他吗?又来喊我醒来了。我……睡著了吗?我在哪里?我清醒著吗?我是谁……” 不行! 媯晨猛地睁开眼睛。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死了,妈妈和铁錚的牺牲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媯晨剧烈的喘息著,胸腔起伏。 他挣扎著,像是溺水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摆脱那些长影触手的纠缠。那些长影触手如同钢丝勒进他的身躯。 疼痛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绽放! 他紧咬牙关,疼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每一处的疼痛,都被一点不落的全部灌入记忆中, “坚持!坚持!” 媯晨在沉沉浮浮中,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这些过往就像是缠住溺水之人的水槽,死死的缠住他的身体,想要將他坠入更深邃、更黑暗的水底。 “救命!快来救我!”惨叫声响起。 媯晨感觉身上的那些束缚他的长影,稍微送了一些。 朝著远处疯狂追击! 媯晨的身体並没有实质上的伤口,他撕扯著,挣脱开仅剩几根的长影的束缚。长影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原来右手对这些影子也是有用的,我得趁机离开这里!”媯晨看到了几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身影。 他们被长影追逐。 “为什么这里会有调查员?他们的组长是谁?” 有一个求救的调查员被缠住了脚踝,身体摔倒在地上,被拖拽著从媯晨身边略过。他才看清楚那黑色作战服有著细微的区別,尤其是肩章的顏色。 电光火石间,几个念头闪过。 “这不是严峰带队的调查员,还有其他的调查员参与进来?或者他们是……第二梯队的救援人员?或者是擅自行动……” “掉队的,快跟上!” 有人衝著媯晨大声喊叫。 媯晨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人过来拽著他的胳膊,带著他往前跑。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媯晨直接被他们拽著,脚离开了地面。媯晨挣脱了几下,那两个人就放开了他。 他这才看清这一支小队人数不少,他只能看到一些背影在狂奔。 媯晨看著他们很快就要力竭了,他只能咬牙紧跟。眼前似乎是没有尽头的镜子,前面的人突然转弯,那些背影都消失不见了。 “没了?” 媯晨愣了一下,他的身体突然被推了一把,一下子跌进了一个房间。 他挣扎著站起来,就看到其他人都严阵以待,他们手持匕首和枪枝。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有些满脸血污,根本就认不出来长得什么样,看来他们经歷了不止一场恶战。 “报告队长,一个没少!”一个声音洪亮的调查员敬了一个礼,对著门口喊道。 没人发现异常。 媯晨分明看到他们的队伍中,至少有一个人被影子拖入了黑暗中,而那个代替他位置的人了就是他。 “打起精神!”男人的声音响起。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顿一秒钟,“我知道有人对这一次的行动存疑,这是逃兵行为,是可耻的!调查员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次任务紧急,进入这个『鬼蜮』的调查员都凶多吉少,存活机率几乎是零!” “你们要用自己的身躯,把调查到的信息带出去,而我则负责將你们带出去。但是首先,是你们绝对的信任!” 那个声音洪亮的调查员大喊:“我们相信你,白队。” “白队,我们甘愿赴汤蹈火!” 不少人喊道。 只有少数两、三人保持沉默。 媯晨缓缓抬起头,他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分明不认识这个男人,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男人就是白程熠。 也是妈妈和死鬼爸爸……和铁錚口中的袁春喜。他有能量一次次更换身份,说明这个人背后一定有更强大的势力。 是谁呢? 难道是调查署的更高层,参与到了这场齷齪的交易中。 “不对啊,白队,是不是多了一个人?”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 周围所有的人一起拔枪防御。 “有人被替换了。” “小心!” 每个人都成了一座孤岛,其他的人看起来都很可疑。 白程熠却厉声呵斥:“冷静!你再数一次,人数是对的!什么时候才能遇事不乱!” 那个人又数了一遍,悻悻的低下了头。 媯晨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了回去,然而,一个人却走到了他的面前,白程熠就那么死死的盯著媯晨。 他的手缓缓抬起…… 第70章 自剜 “喝点水吧,你这嘴唇都乾裂了。”白程熠递过来一瓶水,“这水是我们带进来的,能喝。不过要小心这鬼蜮里的东西,所有的食物和水都不能碰。” “你没动那些食物和水吧?”那个声音洪亮的调查员开口问道。 白程熠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秦朗,警惕是好事,但不要太神经紧张!容易被阴影钻了空子,心里住进了诡。” 即使是不同的队伍,媯晨心里还是稍微放鬆了一些。他不愿节外生枝,既然被误以为是他人,那就將错就错吧。 媯晨摇了摇头:“没有。” 他不动声色的接过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著喉咙划入身体,滋润著乾涸的身躯。他的身后一只手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角,动作很轻微。若不是媯晨对外界反应很灵敏,几乎察觉不到。 微微侧目,在余光中出现了一个鬍子拉碴又满脸血污的脸。 可是那双眼睛媯晨记得—— “钟鸿!” 他混在了白程熠的队伍中,他贴近媯晨身边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媯晨微微頷首。 他猜测的確实没错,他们確实经歷了不止一次的恶战。 钟鸿趁著那个机会混了进来。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祭台,只有找到祭台才能消灭鬼蜮,活著离开。”白程熠的声音沉稳、內敛,他就像是一阵强心剂,维持著这一支几乎支离破碎的队伍,所有的人都靠著一股意念在支撑。 “另外,我们確实被困在了这片区域。最大的困难就是那些镜子。镜子能够蛊惑人心,它会让你们看到你们最內心最深的恐惧,只有克服恐惧,才能战胜它。” 心思转动,媯晨意外发现白程熠真的不知道祭台所在。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看到了白程熠的身后,他的后背战斗服被豁开一道口子,皮开肉绽的伤口,触目惊心。 若是一般人,早已毙命。 “有谁愿意再去闯一闯这蛊惑人心的镜阵?”白程熠高声问道。 “白队,我愿意!” “我愿意。” “还有我。” 不少人纷纷举手。 白程熠抬起手来,声音戛然而止。他满脸欣慰:“恐惧是人类的本能,这不是你们的错,到那时我们是调查员,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肩负伟大的使命!告诉我,你们害怕吗?” “不怕!” 声音整齐划一!鏗鏘有力! 白程熠要让两个人去探路,所有的人纷纷举手,他从其中挑选出两个人,他们对视一眼,表情坚毅。 “哐当!”白程熠扔了一把匕首到他们的面前。 眾人面面相覷。 “拿起这把匕首,將它刺入你们的心臟,你们就不会再感觉恐惧,鲜血会滋养你们的『意志』,驱赶外在干扰。没有了恐惧,你们就能杀死镜子里躲藏著的『诡』!” 刀刺心臟? 疯了吗? 那两个人也面露迟疑,他们是想搏一把,却不想自剜而亡。 白程熠哗啦一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不会死,但是被困在这里,一定会死,而且会永远无法墮入轮迴,永远在这里游荡!” 其他人还是有些犹豫。 此时,两人中的一个人却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臟。他非但没有死,他的眼底甚至闪烁著猩红的光芒。 他的胸口有无数条黑色细线蔓延到全身,蔓延到他的眼底。 他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另外一个人也效仿第一个人。 …… 然而,一分钟不到,远处就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秒钟,两秒钟…… 他们分不清这是诡的惨叫还是他们同伴的惨叫声,有人忍不住想衝出去,却被其他人拦住了。白程熠没有行动,其他人也不敢动。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白程熠开门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鱼贯而出。他们看到了惊悚的一幕,地上满是污血,还有没有彻底死去的“诡”,他们的身躯一半已经融化成了烂泥。 “他们真的做到了!?”一直以来普通调查员的职责都是以性命为代价换取对诡情报和信息,只有特殊天赋的人才有杀死3级以上鬼蜮的诡的能力。 然而现在他们也能杀掉3级以上鬼蜮的诡了。 每个人都很兴奋。 “在那边!” 有人喊道。 两道人影朝著林立的镜子深处跑去,很快消失了踪跡。 媯晨却看出了端倪,他清楚的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人影,有著一张死灰色的脸。 他看向白程熠,他联想到失踪的那两个人,也就是被他和钟鸿替换的人,难道与白程熠有关?他知道被替换却故意不挑明。 他没有变成那副鬼样子,与这两个人有关吗? 媯晨靠近白程熠身后,他闻了闻,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臭不臭,说香不香,闻久了还有一种很上头的感觉。他才意识到自己喉结翻滚,竟然有了一丝食慾。 他对著白程熠產生了食慾? 如果白程熠就是想要祭祀鬼神的人,那消失的何健仁的心臟是不是也与他有关,那他难道是吃掉了他的心臟,也吃掉了另外两个人的心臟,所以才活著? 钟鸿拽了拽他,媯晨悄悄退后。 白程熠缓缓回头,他看到的是一个调查员的脸。 他满脸都是对力量的渴望。 缓缓拿出匕首,这人的手都有些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眼眸猩红,冲向远处,身形消失在眾人视野。 有几个人紧隨其后。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的镜子后,惨叫声又一次传来。 当更多的人想要加入时,白程熠却抬手阻止。 那些人眼神更加兴奋了,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 “看来白程熠还算有点良心。”钟鸿的声音细弱蚊蝇。 “他让他们活著,並不一定是出於好心。食客吃醉虾不也图个新鲜。”媯晨的声音也很小,几乎听不到,却又如此振聋发聵。 钟鸿眼神微眯:“白程熠將亲手把他们活著送入地狱。” 第71章 镜中的忘川河 惨叫声渐渐地平息下来,周围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走。” 白程熠挥了挥手,他带领眾人朝著镜子深处走去,所经之处,到处都是一片血污,地面上甚是已经是厚厚的一层。 媯晨却在那些已经支离破碎的镜子里看到了更加惊悚的一幕。 他在那些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个被困在镜子里的身影,他们都垂著头面无表情。 柴磊、康瑞、袁辉、陈坤、陈婆婆……还有很多面熟却叫不上名字的调查员。 最后媯晨看到了儿时的玩伴王凯旋。 他们真的都死了。 不过,媯晨並没有看到祁诗诗,这多少有点欣慰。祁诗诗也许迷失在了鬼蜮中,如果在离开前找不到她,那也和死亡没有区別了。 甚至不如死亡。 媯晨抬起右手,在鬼蜮中他能够更清晰的感受到被驯服的那些“诡”,也能感受到心臟跳动的脉搏中。 而他抬起左手,有一个声音似乎一直在呼喊著,他听不太清楚。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道。 白程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剎那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媯晨抬起头,就看到了“真正的地狱”。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面,镜子的两端隱入了阴影中,而这面巨大的镜子中的情景,却让每一个人惊恐万分。 那是一条血河。 无数的诡身体融化、纠缠在一起,每一张脸都写满了痛苦、迷茫、挣扎。 欲望在镜子里被展现的淋漓尽致——杀戮、憎恨,它们即使死了,也在互相伤害、撕扯。 它们张著嘴嘶吼著。 媯晨想到了通过连廊时,见到的那条河。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儘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 与此时的情形,重叠在一起。 “奈河,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古代神话传说中,人死之后要过鬼门关,经黄泉路,由忘川河划之为分界……”媯晨的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难道这就是忘川河。” 诡世界的镜子与忘川相连通,通往地狱冥府。 其他人都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那几个自剜心臟衝出去搏杀的调查员,似乎被他们遗忘了。没人在意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放开我!不要抓我!!”一个调查员疯狂的蹬著腿,他摔倒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发出尖锐的叫声。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撕扯著嘶哑的喉咙喊著:“你是诡,我杀你是我的职责,你不要抓我,放了我吧!” 其他人纷纷疑惑的看著他。 在他们看来,这个人是自己摔倒的,他正在对著空气挥舞双臂。 另外一个人疯狂的大喊起来,他双眼赤红,彻底疯了,他的眼球几乎爆出。 他用指甲挠著自己的脸,瞬间皮开肉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恐惧。 在他的脸彻底被抓烂后,他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用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喉咙:“我把命还给你,一命还一命!” 接二连三。 转眼就有好几个人中招,他们都是处於一种癲狂的状態,自残甚至是自我了断。 白程熠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大声喊道:“大家不要看镜子,保持冷静!克服內心的恐惧,不要被诡住进你们心里,控制你们的心智!” 他们纷纷低头迴避镜面。 只有媯晨还看著那镜子,他想起了死去的那些人,他们的动作和姿態,与现在这些垂著头的人,如此一致。 “转身,不要低头。”媯晨拽著钟鸿,让他转过身体。 有人反应迅速转身迴避,有人反应慢了一拍,他们並不是很信任这个突然喊起来的年轻调查员。 那些人低垂著头,眼神空洞,已经全然没有了生机,那些反应慢的人,也都纷纷中招,失去了生命。 “怎么会这样?!”白程熠声音低沉,他的眼眸满是恨意。 这恨意也並非是对杀死调查员的诡镜的憎恨,而是他的计划出了意外,他眼中的不甘难以掩饰。 媯晨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他一直在喊著:“不要再往前走了,不要再往前走了……”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 是申正义的声音。 在他身体內的申正义正在阻止他继续往前走。 同时,媯晨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幅幅画面,在血黄色的河水中,申正义托举著奄奄一息的媯晨,他哭著喊著:“为什么你又回来了。” 又一个画面,是申正义让媯晨等在小卖部门前,他推门走了进去,过了很久,申正义还没出来,媯晨报了警。 画面不断闪现。 申正义上门走访,诡妈妈否认媯晨的存在;与媯晨一起战斗;危难时刻,申正义被媯晨救了一命…… 一次轮迴又一次轮迴,轮迴中又有轮迴。 申正义一次次与媯晨相遇,最后的画面定格:年轻的申正义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同伴全部阵亡,他心灰意冷。媯晨恰好出现,他稚嫩的小脸,小手拽著申正义:“叔叔,他们说,你不能去那边,你得留在这里。” 他指著河面,“他们想让你活下去。” 媯晨猛然惊醒,原来最初是媯晨拯救了申正义。而申正义又一次次的与媯晨相遇,一次次的觉醒记忆、失去记忆,一次次地重复著曾经的命运。 他也是被困在命运中的人。 媯晨摇了摇头:“申正义,我不能退缩,我得去,这就是我的命运。是该了结了,让所有无辜的人结束这漫长的轮迴,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他的心臟剧烈的跳动著,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召唤。 缓缓举起胳膊,媯晨指著远处的阴影深处:“去那边,那边能通往祭台。” 白程熠斜睨著媯晨,他的嘴角扯动,露出一个狡猾、阴险的笑容。 这一切都被钟鸿看在了眼里,白程熠的诡计得逞的笑容,还有媯晨的异常举动。 他更加深信不疑:“我忘记了你的名字,不过我確定,你就是你,你真的再一次回来了,那就让我们联手终结所有的孽缘吧,一切归於尘,归於虚无。” 第72章 SOS敲门 “我们跟著媯……”白程熠一丝鬆懈,有些得意忘形,一切都重新回到了他预期的轨跡,他口无遮拦,差点喊出媯晨的名字。 “规规矩矩的走,不要乱跑。”白程熠厉声说道。 没人发现白程熠说话的漏洞,他们彻底被嚇懵了。 媯晨第一个隱入阴影中,其他人也跟著走入了阴影,他们再一次陷入了一种虚无的境地,前后皆是虚空一片。 “不要让自己处於视野盲区。”媯晨与钟鸿对视一眼,他们保证都能够看见彼此的身影。 阴影越来越浓,他们进入了更深层的阴影中,越走越深,朝著最深处的阴影走去。 “白……白队,我身边的人消失了。” “有人失踪了。” 两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白程熠却呵斥了两句,让其他人都不要在视野盲区,並未採取任何措施。他的心思好像已经全然不在这些调查员身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一行人继续探索。 突然,媯晨脚下一绊,他差点摔倒。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台阶,是那种老旧的公寓楼的台阶,灰色的水泥台阶上满是污垢,满是岁月的痕跡。 媯晨沿著台阶往上走,一级级台阶,每一级都很谨慎。 在楼梯拐角处,媯晨又看到了熟悉的焚烧黄纸的痕跡,地面被炙烤的留下一团烧痕,燃烧的余烬却不见了。 “继续!继续!走!”媯晨的心跳如同擂鼓,在他的耳边震耳欲聋。 他在惧怕什么? 那么恐怖、可怕、血腥、残暴、惨绝人寰的地狱场景他都见识了,还有什么让他惧怕的呢? 每一层,每一扇防盗门上都沾著血污。 媯晨踏上了九楼的台阶,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看到了熟悉的防盗门,防盗门上还有他涂鸦的圣斗士星矢,此时勉强能够分辨。 歪歪扭扭的刻著一行字: “因为我是,雅典娜的圣斗士!” “轰隆!轰隆!!”外面火光冲天,媯晨转头看向小区其他的公寓,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將整个世界吞掉。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窗外。 只有一个人对窗外的火海视若无睹,那就是白程熠,他一把粗鲁的推开媯晨,眼睛里冒著光,嘴里不断地重复著:“这里就是祭台吗?这里就是祭台吗?我找到了,我终於找到祭台了。” 钟鸿扶了一把媯晨。 媯晨压低声音:“嘘,你听!”他对白程熠的粗暴、无理根本不在乎,他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那是心跳的声音,不是他的,而是来自这栋建筑。 心跳声渐渐趋向同步。 白程熠粗暴地撞击著防盗门,他身后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一丝丝的鲜血渗出来,他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继续撞门,脸上还带著诡异的笑容。 其他人还在看著窗外,被这动静吸引,却没有人敢出声。 “嘭!嘭!嘭!”撞击声在走廊迴响著。 一声,一声,一声……一次比一次更加的疯狂。 可防盗门却纹丝不动。 白程熠后背伤口流出的血,顺著破掉的衣服不断滴落。 他满眼猩红的转过头盯著媯晨:“你一定知道怎么打开摺扇门对不对!” 钟鸿刀刃相向,他也不在意。 媯晨制止了钟鸿的下一步行动,他微微頷首。 他伸手在防盗门上敲击著。 “咚咚咚!”每次敲击隔一秒,他又抬手敲门,“咚咚咚!”这次间隔三秒,最后又重复了一遍第一组“咚咚咚”。 这是一组sos的摩斯密码,敲击方式为三短、三长、三短。 这是媯晨童年时与妈妈定下的暗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恰好又有一个不扫兴、偶尔说出奇怪的话的母亲。 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 全场噤若寒蝉,只能听到敲门声。 然后——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防盗门发出轴承老旧的刺耳的吱嘎声,缓缓打开。 门內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白程熠这一次连演都不演了,他直接拽过一个调查员,粗鲁的把他一把推了进去。那名调查员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了进去。 黑暗將他的身影吞噬。 犹如石沉大海。 甚至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哪怕是发出悽厉的惨叫,也会有人衝进去救人,可这种未知的恐惧,最能激发起人类基因中原始的畏惧。 没人敢迈步上前。 白程熠又拽住一个人,那人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挣扎著摇著头,声音很小的祈求:“白队,不,不要!” 他的求饶,白程熠根本听不见。 又一个人被推了进去。 这个人也消失了。 一个调查员捂著脑袋,他满眼惊恐,跌跌撞撞的朝著楼下逃去。其他的调查员的內心的缝隙也在瞬间被无限放大,他们也都匆忙往楼下逃跑。 他们的理性已经荡然无存。 楼道里满是哀嚎和脚步声,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楼道里遭遇了什么,一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你没有逃走,你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白程熠看向钟鸿。 他突然指著钟鸿大声喊著,眼球都快瞪出来了。 “你!怎么可能是你!你是钟鸿!你不是被开除后,擅闯鬼蜮失踪了吗?难道你当时闯入的就是这里……你变成了诡!” 诡?不,钟鸿是活人。 他的身体是有温度的。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了媯晨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丝丝的鲜血渗出来,顺著脖颈往下流。 “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那猩红的眸子,仿佛要滴出鲜血!內心的欲望已经膨胀到要溢出来!他已经彻底地被畸形的欲望所支配,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低声嘶吼:“进去!你给我进去!我不信这个鬼地方连你都要吞掉!如果你真的丟了命,也怨不得我!都怪当年媯白秋拋弃了我,我恨他,你就替她偿债吧。” 媯白秋?妈妈? 在幼年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他似乎记得父亲每一次都打骂母亲,让他去找她的老情人。 母亲倔强而坚强,她说是那人一厢情愿,他们根本就没有开始过,何谈老情人。父亲想要离婚,就不要找那么多藉口。 然后,他们的婚没有离成。父亲为了庆祝离婚在即,喝的伶仃大醉,在前往民政局的路上,掉进河里。 淹死了,就那么死了。 “媯白秋,我恨她。” 第73章 我捏碎了自己的心臟 “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她!可恶!不过我找到了他的儿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哈哈哈……媯白秋,你就后悔去吧。” 白程熠狰狞的笑著。 这多少有些诡异,媯晨分明记得不止一次有民警上门。 难道诡妈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接受民警登门,这样就能避开白程熠的眼线? 她误以为申正义也是白程熠一伙的,对他也撒了谎。 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按说只要白程熠有权限调取户籍,他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媯白秋的住所。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唉。”媯晨嘆了一口气。 他推开门。 钟鸿伸手按在了媯晨的肩膀上,他全然不顾白程熠投来的的凶狠的、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的目光。 媯晨摇了摇头,他却鬆手了。 一只脚踏进房间,媯晨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他进家门的情景,从襁褓中的婴儿被抱著进家门,到蹣跚学步,再到会跑了…… “咚咚咚!”那种整个建筑在颤抖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吧嗒”一声清脆的开关声,房间的灯被打开了。 房间內的布置、格局与他记忆中如出一辙,甚至就连门口的换鞋的小小凳子都摆在记忆中的位置,那是母亲鼓励媯晨独自穿鞋、换鞋专门买的换鞋凳。 鞋架、餐桌、椅子、宝宝椅、茶几、沙发、电视柜、墙纸……每一件家具都像是被尘封在了过去。 唯一不同的是,在客厅的中央。 供奉著一尊雕像,雕像没有五官,却有无数张面具,每一张面具都形態各异,或是狰狞,或是肃穆,或是安详…… “是千面儺主!” 白程熠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抖若筛糠,几乎要跪下来。 钟鸿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跟著媯晨的脚步走了进来。 “我才是最忠诚的信徒!”白程熠像是一只贪婪地吸血鬼,整个身体扑了进来,他的身体进入房间的瞬间,所有的光线瞬间全部消失。 阴影再次笼罩。 一道道血丝在阴影中或隱或现,洞穿了白程熠的身体,他感受著巨大的痛苦,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媯晨不得不佩服他。 他护住钟鸿,却发现那些丝线绕开了他的身体。 死寂一片的空间,突兀的响起了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肉放进炒锅里的声音,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这是红烧肉的的香味。 “咕嚕”白程熠咽了咽唾沫。 他的喉结翻滚,眼看就要抑制不住那种衝动,拔腿冲向肉香飘来的方向,他硬生生的將匕首再次刺进了心臟。 “嘶—呼—”白程熠忍受著痛苦,豆大的汗珠滴落。 他虔诚的匍匐在神向前,嘴里嘀嘀咕咕的说著什么。 他把刀刃又刺进去几分,硬生生的在胸膛豁开一道口子。白程熠伸手进去,掏出一颗畸形的心臟,那颗心臟上长著好几颗小瘤子一般的小心臟。 “他真的吃掉了那些人的心臟。”媯晨倒吸一口凉气。 白程熠把心臟献给了千面儺主。 剎那间,地动山摇。 阴影处涌现出无数的人影,那些人影纠缠、扭曲、挣扎……犹如他见到的血黄色的忘川河,那些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都爬过来。 那些死在鬼蜮中的诡,伸长著手,想是想要把他们一同拽入阴影中。 那些影子抓住他们能抓住的所有的生命,他们撕扯著,缠上了三个人的躯体,那些坚韧的长影缠绕著,越箍越紧。 每一个长影,都有一段悲惨的人生,都有不甘心的过往,它们所有的怨恨、仇恨、诅咒……都化作利器,在他们的身体上造成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这些伤口不能癒合,无法生长。 媯晨感觉他的脑袋在流血,血水流过他的眼睛,他到了不止是地面,墙面、天花板,不断地有黑影冒出来。 源源不断! 他看著那些不断涌出的影子,感受著每个人的人生,他们都曾经是有血有肉的人,或者诡, 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有生活。 他们有喜怒哀乐,有情感。 对於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 “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诡镜》,也不会有异化,也不会有阴谋,不会有杀戮……消失吧,所有的一切。” 媯晨慢慢的沉沦,他看到了一面镜子,世界顛倒,黑白不分。 身体像是沉入了深邃的大海,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漂浮在海面上,沉沉浮浮。 “你又回来了,这一次回来你好像不一样了。”沉闷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可偏偏大脑无差別的识別出了这些声音,理解他的每一句话。 记忆涌入大脑,每一次循环都深刻的刻在了脑海里。 每一次媯晨死去,诡镜就会生成新的编码一样,重新生成一个新的世界,开启下一个循环。 而死去的媯晨將经手地狱的九九八十一难的折磨,才会重新回归。铁錚选择了替代他,他选择了牺牲,选择了守护。 每一次磨难对於铁錚来说都是一种生命的消耗,是不是等他的生命彻底到了尽头,就轮到妈妈来受难了? “我从这个世界消失吧。”媯晨想著,他沉沉的睡去了。 媯晨听到了敲击玻璃的声音,他缓缓转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家窗外敲打著玻璃窗。 这一次媯晨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是他,是铁錚,是他的死鬼爸爸。” 他疯狂的敲打著玻璃窗户:“媯晨,醒醒,快醒醒。你妈妈还在等著你,你不能就是在这里,不能!” “砰砰砰!”媯晨的心臟跳动声与这个房间的另外一个心跳声越来越同步,他缓缓地扭转脖颈。 在人影攒动的阴影中,那千面儺主的手里捧著一颗心臟。 两颗心臟同步跳动。 一撇之下,那种被召唤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媯晨挪动著身躯,一步步地朝著那心臟挪动去。 在白程熠尖锐的叫声中,媯晨也露出了一个惨澹的笑容。 毁灭吧! 第74章 打开方式似乎有些不对劲! “让一切归於尘,一切归於虚无吧。” 媯晨双手握著那颗跳动的心臟,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温润的雨水,滋润著乾涸的身躯,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这是他的心臟,准確的说是过去的媯晨的心臟。 心臟握在手中,媯晨慢慢的攥紧。 一股剧烈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脑袋里的脑浆彻底被搅匀了,再也关不住了。 噗嗤!心臟被捏碎。 在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之前,媯晨突然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老旧留声机发生动静。 滋啦……“镜子里……好无辜”滋啦、滋啦……“我歇斯底里的看著他在逃”……歌声断断续续,伴隨著像是坏掉似的噪音。 一个女人有些抱怨的说:“唉,又废了一个,快去吧,別让正主废了就行,替代品废了就废了吧。” 这女人是谁来著?那个理髮店的老板娘?她那长头髮每一次都被吹著,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怎么也不给自己剪短一些。 嘈杂的背景音里,除了女人幽怨的声音,似乎还有一个嘶哑的人声。 “媯晨,我来救你了,你要挺住!” 他还听到了一阵嘈乱的声音,有人在对话。 “你这一次次来,一次次想要打破媯晨的命运,不还是失败了,这个诡世界想要与他融合,他再也离不开了。”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不会放弃的。老板娘,求求你,我愿意一命换一命。这一次我进不去那个『鬼蜮』,你送我进去吧。” “一命换一命,你还有多少条命可以换。如果不开启下一个循环,你这条命就彻底没了。” …… 声音变得模糊,媯晨感觉到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很有力量。 同时,防盗门再一次被撞开。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闯了进来,“我知道那个死鬼哥哥不过是个皮囊,你才是媯晨,虽然夕夕我特么的不挑食,但是没有哥哥的世界似乎也很无聊呢!” 都来了。 铁錚来了,诡妹妹也来了。 “臥槽!你那些死鬼妹妹怎么都来了。”媯夕一改初次见面的娇羞,以及后来的高冷,她口吐芬芳。 门口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护士服、西装、空姐制服……一群诡妹妹拥挤在门口,却没有一个能挤进来。 媯晨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有没有重启键,到底在哪里……” 铁錚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掰开,媯夕骂骂咧咧的声音被淹没,那些妹妹一个、两个、三个也都渐渐消失。 他在眾多妹妹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祁诗诗,她似乎在喊什么,在喊他的名字“媯晨”吗? 渐渐地她也消失了。 …… 鞭炮声震耳欲聋,连城一片,到处都是一排喜庆。 媯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房间的天花板,他揉了揉酸涩的胳膊,心想著睡觉又压到胳膊,还做了噩梦。 梦里又是什么诡妈妈,死鬼爸爸和诡妹妹,还有那一个、两个、三个……一张张妹妹的脸,简直太可怕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媯晨想抬起胳膊,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正枕著自己的胳膊熟睡。 那张精致的小脸,杏眼缓缓睁开。 “哥哥,好久不见。”媯夕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她轻咬下唇:“哥哥不是说人家这个样子最可爱吗?” “好好说话!”媯晨不吃这一套了,无论是可爱型还是冷酷型,不过都是偽装。 “我屮艸芔茻,我们这回来的打开方式似乎有些不对劲!” 媯晨起床主动摸了摸镜子,似乎没什么不对劲。媯晨知道,有镜子的就是诡世界。他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臥室门被打开。 他的死鬼爸爸又来了,他真的好担心死鬼爸爸再来一次。 “晨晨,举高高咯。” 他,还真的伸出了时候,憨憨的笑著:“好像举不起来了,媯晨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哈……” 诡妈妈也出现在门口,她和死鬼爸爸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不妥——这么大的兄妹还一起睡觉。 她看著媯晨一脸幸福的笑容,说出了熟悉的台词:“媯晨,明天妈带你去小区门口的理髮店。” “干嘛。” “理髮。” “剃头?” “理髮。” “又……好吧,理髮。”媯晨无力地回答,这似乎是设定好的程序,媯晨察觉到了异常,诡妈妈是傀儡,而他的死鬼爸爸已经打破了既定程序,变得有血有肉,像个活人了。 或者说他,不再演戏了。 窗外的那一轮明晃晃的大日头,悬在填上,他又想申正义了?一个大老爷们,想念一个男人,所以他不说。 申正义啊,为了小孩子当初的一句救赎的话,你搭上了自己的这条命,值得吗? 上次以同样的姿势醒来,他心中的疑问解答了一大半,他身上的伤口癒合是因为他拥有了诡的能力; 申正义死了,却又没完全死,死亡有时候有多重含义,有的人活著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却还活著;他怀疑媯夕是因为多次循环造成的记忆混乱。 最后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个鬍子拉碴的男人是钟鸿。 “嘎吱嘎吱——” 死鬼爸爸,不,铁錚夹起红烧肉嚼了起来。 他看著这个男人,他就没有丝毫怨言和后悔吗?为了救一个並非自己亲生肉的孩子。 他並没有被小水洼淹死,而是心甘情愿为了他来到这个诡譎离奇的世界,又安心的在他身边保护他。 多次將他从梦魘中喊醒。 而他也在竭力隱藏媯晨,以某种方法控制诡妈妈,让她拒绝接受民警上门走访;以及对申正义的上门询问撒谎。 他与理髮店老板娘有联繫,通过理髮店的老板娘帮助他可以顺利进入鬼蜮。 至於这个诡世界—— 他在现实世界创造了《诡镜》,诡潮爆发,有人想要出掉媯晨,媯晨封印了《诡镜》,暂时抑制了诡潮,並来到了诡镜世界,解决这边的问题,並且躲避追杀。 然而白程熠,也就是袁春华还是追来了。 第75章 创造了世界的他 诡镜世界在异化,可能会入侵现实世界。 最可怕的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目前已知的是白程熠(袁春华),他的背后还有一股未知的势力。 媯晨將之称为“逃逸”,在《界碑》这本书上可以看到文字出现浸染的情况,一旦突破纸张,就会入侵现实世界。 另外,现实世界的怨念、仇恨等负面情绪,也被『映射』到了『诡世界』。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慢慢吃,我去上班了。”媯夕又重复著上一个循环的动作,他还是那样乖巧,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英姿颯爽,仿佛一切恐怖的事情都不曾发生,甚至还对媯晨眨了眨眼。 她依旧小声对媯晨说:“你可不要跑了哦,你自己一个人跑了,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阳光明媚,其乐融融。 妹妹又对哥哥说悄悄话了。 他这个诡妹妹可真喜欢悄悄话。 “谢谢妈妈……”媯晨乖乖接受著诡妈妈夹给她的红烧肉。 他乖巧的给诡妈妈夹了十一块,堆成一座小肉山。 他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饭后,诡妈妈去厨房刷洗碗筷,收拾厨房卫生。 媯晨和铁錚大眼瞪小眼。他默默地把剩下的红烧肉一股脑都扣在铁錚的饭碗里,铁錚默默地吃著红烧肉。 “嘎吱嘎吱——” 他吃完所有的红烧肉,才缓缓放下筷子说:“这一次你应该没有『失去记忆』,其实每次我的记忆也是残缺的。每一次循环我都会反思,到底如何才能让你重归正常生活,是杀掉这个世界所有的『诡』吗?还是杀掉那个世界所有的『敌人』……” 父爱如山。 媯晨没想到养父的爱,也这么沉重。 “这个世界原本也有一个『媯晨』,是你创造了他。” 诡镜中確实有一个『媯晨』,是他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人物。原则上来说:第一,『诡世界』与现实世界都必须有一个媯晨,第二,媯晨在现实世界要有一个替身。 “两个世界必须保持均衡,你来了,就会有一个新的『媯晨』去那个世界。” 媯晨若有所思,原来那句『又废了』指的就是上一个替身废了,在替身废了之后,又会有新的替身。 “那他不会伤害我妈妈吗?”媯晨到底对自己还是不放心的。 “他没有自己的思想。”申正义说的很肯定。 媯晨听了这句话,也不知是喜还是悲。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是没有灵魂和思想的空皮囊,对於一个作家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具侮辱性了。 不过也没有哪个作者,全家人的成分有这么复杂。 一个装死的死鬼爸爸,一个疑似穿越者的妈妈,一个被他创造出来、性格阴晴不定的诡妹妹。 一个创造了世界的他!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还是贏了。 “纺机二厂家属院的那些人……”媯晨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这个裹挟著他童年记忆的地方,就像是心里的一根刺。 铁錚摇了摇头。 “是人是诡,我也分不清楚。那场火灾確实造成了大量伤亡事件,不过只发生在了这个诡世界。” “我没写这个剧情。”媯晨的脑海里想起了和他儿时玩伴一模一样的王凯旋,他就算是虚假的,也有著和王凯旋一样的一颗金子般的心。 又想到了陈坤,他到了生命的最后还在提醒媯晨。 是人是诡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这只是一个被杜撰的虚构世界,那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又算什么呢? 对於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即使没有你,这个世界还是会诞生,这些人还是会遭此劫难。”铁錚说的有点答非所问,却一语中的。 “在我心中还有很多疑问,比如到底是我创造了这个世界,还是我被某种力量影响写下了《诡镜》,我需要为这个世界做什么?我要如何才能与这个世界完全切割。我想回到那个世界……”媯晨看著铁錚,“我们一起回到那个世界。” 铁錚侧身抹了一把眼泪。 “对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撑著那把破伞,我的意思是……它挺不结实的……一次就坏了……撑著一把破伞,多少有些阴间行为。”媯晨对这件事还耿耿於怀。 铁錚站起身,打开入户鞋柜。 在鞋柜里掛著整整齐齐一排一模一样的黑色雨伞。 “我以为你每次带出去的都是新的。” 媯晨:“……” 铁錚:“……” “一定是媯夕故意的,她就是为了捉弄自己。”媯晨在心里想著,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诡妈妈適时的出来,好像就是为了打破尷尬氛围。她端著一盘洗好、切好、摆放好的水果盘。 一家人其乐融融。 诡妈妈又打开了电视机。 滋啦——滋啦——电视机还是雪花屏,却传来了失真的天气预报的声音。 媯晨想起了那天听到的声音:“今日凌晨两时……该案现场一家五口死亡……经侦查……”那是小卖部灭门案的报导。 而现在小卖部凶杀案还未发生,这件事他得亲自解决。 诡妈妈一边吃著水果,一边埋怨:“这才没晴朗几天,又要下雨了,据说要连续下大暴雨。这几天,天气也越来越反常了。” “我得把晾晒的衣服都收起来。”诡妈妈急匆匆的走向阳台。 媯晨突然觉得,诡妈妈也挺好的,该走就走,该来就来,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做著本本分分的事情。 “你不用再插手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媯晨吃了一块桃子。 冰镇桃子,凉凉的。 “你不用劝我,这是我想做的。” “我不是劝你,是命令你。”媯晨说的理直气壮,但儿子命令老子多少有点倒反天罡吧,即使是养父。 “哦。”铁錚有些为难,他挠了挠头,“那行吧。”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媯晨纳闷呢。 他却看到铁錚掏出手机,一边按键一边说:“那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商量一下。” 媯晨这个小说原著作者愣了!这到底是什么骚操作,诡世界能直接联络现实世界? 他想问铁錚办的是什么卡,新巨星卡、联通畅爽卡还是芒果卡…… 能不能给他也办一个,无限流量那种? 第76章 给妈妈打个电话吧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没有感情的女声提示音响起。 铁錚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去洗手间了吧。” “嗯。”媯晨点了点头,心里却疯狂吐槽,就不能找个稍微正常点的藉口,他的妈妈没有常年便秘的隱疾。 媯晨按了一眼,阳台上的诡妈妈还在收衣服,一件一件慢慢的收,又一件件的叠放整齐。 “再打一次。” 铁錚又一次拨通电话,这一次终於接通了。而媯晨却见到阳台的妈妈,以一种诡异的姿態,一手在摺叠衣服,一手接起了电话。 “喂,铁錚啊。” “喂,铁錚啊。” 耳边和电话听筒里,同时传出声音。一个是诡妈妈的声音,一个是妈妈的声音,声音一模一样,温度却不截然不同。 周围的温度在迅速下降,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变得扭曲、拉长,主持人的声音嘈杂、尖锐、刺耳,一个主持人的声音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八个变成一群。 媯晨感觉耳膜都要被刺穿了。 “不行,你把电话给媯晨。”又是一模一样的声音听了两次。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你铁錚叔叔为了救你才过去的,你们俩就父子齐心其利断金,怕个der,干就完了。” 媯晨想起自己心里的疑问:“妈妈,你是魂穿、胎穿还是身穿。” “为娘是晕船。”妈妈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又叮嘱了一句:“没事別打电话,有影响。” 媯晨看著客厅的电视、墙壁上的掛钟、电视柜都扭曲起来,就连墙壁都变得波澜起伏。 更可怕的是,阳台上晒衣服的诡妈妈就跟泄气的皮球似的,眼看著瘪了下去。 原来影响是真的,实实在在的。 妈妈又叮嘱:“对了,有时间去拜访一下你斯阿姨,就是你常去理髮的那家,斯阿姨。” 还没等媯晨回答,电话那端就掛断了。都说世界上最快的手速就是掛电话的爸爸,可他的妈妈也不遑多让。 周围的一切有回覆了正常。 诡妈妈也支棱起来了。 媯晨看了看铁錚,铁錚又看了看他。 “你斯阿姨,斯嘉丽。”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你到底则呢么打通的电话。” “这个啊。”铁錚挠了挠头,“你小说里有写,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好好沟通,如果不能当面好好说话,就打电话,即使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一个宇宙,只要心意相通,总能联络上,关键是想不想沟通。” 啊?就这? 这答案多少隨便了点。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媯晨很认真的问道。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算豁出这条命……” “別別別,不用豁出命去。就是以后不要每天都打电话,偶尔打一次就好。”媯晨可不想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还要被亲妈念咒。 “我答应你。”铁錚郑重其事点头。 “谢谢。” “不客气。” “真的谢谢你。” “真的不客气。” 媯晨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却看到诡妈妈就怔怔的站在阳台门口,他竟然从一个诡的脸上看出了尷尬。 她进退不是,最后还是回到阳台,又把衣服重新掛在阳台上,然后再收衣服。 诡妈妈也辛苦了。 媯晨真心地在心里想著。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这才想起了那个他“捡到”的设备,得有权限才能解锁,这件事情找媯夕试试,或者钟鸿。不过钟鸿好像被开除了,回头得问问他怎么回事。 理论上来说,媯夕解开的可能性要大,但是他內心深处总觉得,钟鸿的身上有一种安全感,他感觉钟鸿永远不会背叛他。 这是一个男人的直觉! 他突然发现铁錚的眼神有些闪躲,他一个大老爷们害羞什么。 此时两人眼神相撞。 铁錚的屁股稍微离开了一点沙发,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我迴避一下?” “迴避什么?”媯晨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口袋,他瞬间明白了,看来以后掏口袋也是一个危险动作,“不用。” “嗯。”铁錚又坐了回去。 “你认识钟鸿吗?”媯晨问的直截了当,他已经没什么可隱瞒的了。 一分钟后。 铁錚拨通了钟鸿的电话。 半小时后。 钟鸿本尊出现在了他家的沙发上,他有些侷促。诡妈妈实在是太热情了,给他切了一盘有一盘的水果,就是不坐下来一起吃。 “你还活著,挺好的。”媯晨发自內心的感慨。他只有一次与钟鸿共患难的经歷,不过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又是他缺失的记忆。 “我活著就不值得庆幸吗?”祁诗诗用牙籤插了一块桃子,放在嘴里,凉的她一个机灵。不过桃子很甜,看来她挺喜欢,一个人吃了一整盘。 钟鸿已经解释了一次,他和祁诗诗是在公交车站偶遇的,他正在和铁錚打电话,提到了“媯晨”,於是就被纠缠上了。 “你能活著也很好。”媯晨补充,他不解释,和女人解释是最不明智的一种行为。 这一次可谓是九死一生。 “所以,这一次找我来说是为了什么?”钟鸿直切主题。 媯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將那个黑色的设备拿了出来,他简单的说了一下来歷,著重强调了一下那人的自爆。 “嗯,不错,我也尝试过调查那些人的背景,尤其是邢亮。那个人人模狗样,实际上不办人事。” 钟鸿接过了设备。 [请验证身份,获得权限。] “这並不是调查署的专用设备,我並没有相关的权限。不过我可以尝试破解,这种级別的保密设备难度应该不大。” 所有人都將视线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设备上,媯晨也没想到原来钟鸿还有这样的隱藏技能。 他小心翼翼的把设备放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设备的外壳硬生生的被他踩碎了,露出了內芯。 破解? 是这样的破解法? 趁著设备不注意,踹它一脚?物理攻击,不讲武德! 第77章 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钟鸿看著眾人愕然的表情,连忙解释:“找螺丝刀拆解太麻烦,这种型號的螺丝是定製的,要用特殊的螺丝刀,这样快一些。”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晶片,又取出一个外形相似的设备,將晶片置於其中。 一通操作。 [权限验证通过] 钟鸿面色一凝,有些欲言又止。 铁錚一把枪过去,眼神愤怒、咬牙切齿的就要把设备摔在地上,被钟鸿阻拦,这是他的设备,罪魁祸首的尸体在地上,已经被正法。 媯晨和祁诗诗看了看,祁诗诗也是面露惊讶。 最高级別加密文件只有一行字:消灭媯晨。 这就有点意味深长,要么说汉字博大精深。一般来说杀掉一个人不会用消灭,而是用暗杀,杀死等字眼,为何要用消灭,可以理解为他们试图让媯晨彻底消失,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消失。 嘶!恐怖如斯。 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呢! 一般来说,调查署配置的设备上会有一些基础信息,比如在鬼蜮中如何的一些规则;还有就是曾经发生过的鬼蜮的一些信息。而这一个设备上的信息,全都是关於媯晨的,记录的也都是媯晨经歷的鬼蜮。 “我经歷过这多次循环?”媯晨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上百个g的资料,头皮发麻。不仅有文字,还有录像。 录像使用的设备应该与严峰给他的是同款,说起严峰,媯晨还没有机会见他,那个录像设备也还在他口袋里。 “你不是应该惊讶於这句话?”祁诗诗指这一条特殊的备註。 媯晨——其貌不详,踪跡不可查。 他看了看这栋房子,这不就是好端端的在小区,怎么就不可查了。 “这栋房子从物理意义上来说,並不会被这个诡世界的人观察到,只有邀请上门,才能找到。虽然也有民警上门,他们看到的也不一样,只会看到……”铁錚看了看厨房还在切水果的诡妈妈。 媯晨想起来了,他身为一个资深偽e型i人,在小说中確实有过这样的描述。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给自己一个无敌的设定。 现在加上去,还来得及吗? 一直到晚餐前,钟鸿和祁诗诗才离开,而媯晨意识到了一件事,此时已经是大雨滂沱。 “你觉得白程熠死了吗?”媯晨意识到这个人是绝对危险的,应该先除掉他。 铁錚摇了摇头:“虽然不想夸他,但他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夸人的话吧? “还是先阻止眼前的悲剧吧。”媯晨多少有些愧疚,他的部分记忆恢復,想起了他確实设计了那一起惨案,一个悲惨的女人,两个无辜的孩子。 杨伟和他那可憎可恨的母亲,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这个时代催生的“怪物”。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出去买包烟。”媯晨起身拿起雨伞,准备出门。 “你不是不抽菸吗?”铁錚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媯晨狐疑的转身,“不抽菸?” “你小时候就厌恶烟味,而且你对菸草过敏。”铁錚说的信誓旦旦,还说他之前偶尔吸一根烟,但是被媯白秋警告之后,就彻底把菸癮戒了。 他上一个循环的记忆,冒著雨出去买烟,那时候的他確实很想买包烟。记忆在一点点復甦,像是冒出新芽的小草。 记忆中確实有铁錚描述的片段,小草钻出土壤。 他想起了他却是不抽菸。 抽菸,是他小说中的媯晨的习惯。 媯晨脚步匆忙的回到臥室,站在那面镜子面前。 铁錚察觉到他的异常,也跟到了门口。 “铁錚,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还保持著理性,坏消息是这个世界的媯晨似乎在篡改我,抽菸就是一个信號,我不知道其他部分有没有被篡改,你最好盯著我点。” “也许是你在这个世界时间太长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铁錚比媯晨还要著急,他从入户鞋柜里拿出一把伞就出了门:“我出去打听一下白程熠的消息。” 媯晨多少有点感动。 他出门时,诡妈妈给他翻出了一件雨衣,这多少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说好了诡妈妈是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吗? 也许有时候,母亲的伟大就在於此,她可能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却可以突破困难,甚至突破次元来关心你。 “谢谢妈妈。” 媯晨带著妈妈温柔的关怀出了门。 大雨滂沱,狂风大作。 媯晨推门进了小卖部,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咒骂声:“我老婆子就算是饿死,也绝不吃你做的饭。我那可怜的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 “哥哥,您要买什么?”收银台站著一个女孩,她正是杨伟的大女儿。 孩子在家的时候,都会帮忙看店。 她手里还攥著课本,应该是在空閒时间温习功课。 “你爸爸他……”媯晨有些难以启齿。 “死了。”女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死了,我妈妈就不用遭罪了,只是奶奶觉得是妈妈害了爸爸。奶奶应该也快要死了,她却捨不得死,她要看著弟弟结婚生子。不过她每天都吐血,医生说治不好了。” 楼上又传来碗碟打碎的声音,咒骂声渐渐弱了下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肺都好像要咳碎了。 命运是很公平的。 它选择把杨伟永远的留在了他的地狱,媯晨看了看自己右手。 “很疼吧。”女孩翻找著抽屉,找出一个皱巴巴的创可贴,小心翼翼的拆开,指著媯晨受伤的手,“贴上吧。” 媯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蹭掉了一小块皮。 她正在犹豫,女孩笑著说:“不要钱的。”说著,她就给媯晨轻轻的贴在了手上。 他都没察觉到是什么时候蹭到的,说了声谢谢。 然后买了几瓶饮料,一瓶口香糖。 那皱巴巴的二十元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他刚走出小卖部,就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在有意避开媯晨的目光。媯晨分明看到他想要拉开小卖部的门,看到他之后转身就走了。 五分钟后,小巷子里。 媯晨从那男人的手机里翻出了好多女孩的偷拍照片,最多的就是小卖部的这个女孩。 他选择物理性消除了照片,並且给媯夕打了电话。变態被抓走,他看著媯夕竟然也没冒出了邪念,然后被揍的亲妈都不认识,肋骨断了三根。 媯晨吃了一颗口香糖:“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第78章 申正义 暴雨的街道,行人稀疏。 大家都撑著雨伞,穿著雨衣,有人还在抱头鼠窜。或是独自脚步匆忙,或是三两结伴。 媯晨又看了一眼小卖部,曾经的令人髮指的惨案,已经彻底不会再发生了。 他们回归了平静。 而他呢? 路上有一辆警车呼啸而过,媯晨怔怔的看著远去的警车。他想到了那张刚毅的中年男人的面孔,想起了初次相遇的啼笑皆非的场景。 他不过是出门买包烟,就被申正义按在了地上。 又把他带回警局审讯。 媯晨抬起右手:“看来是申正义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不对。申正义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我来的。” “最初遇到的时候应该没想起来,他只是通过我的异於常人,判断我具有危险性,於是把我带回了警局。” 如今,这一切已经无从考证了。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首先能確认的是,这一次循环,在『鬼蜮』內的人並没有失去记忆。他们保留著进入鬼蜮后,以及之前的所有的记忆。” “还是去一趟昭宝县公安局吧。”按照时间线来说,此时严峰还没有调来昭宝县,昭宝县刑警大队还是副队长邢亮作威作福。 那个傅局长就是个摆设。 那么,先来解决这个罪大恶极的混蛋吧。他可是亲手断送了七组全体成员性命的人。 “邢亮,我会把你直接丟进这阴诡地狱。”媯晨的眼眸变的犀利。 他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小伙子,去哪儿啊。”计程车司机热情的打招呼,然而媯晨却没有心思和司机閒聊,他把视线看向车窗外。 冷冷的丟了一句:“公安局。” 计程车內饰简陋,狭窄逼仄的车厢內,是浓浓的烟味。 计程车司机打开窗户,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的香菸却捨不得灭掉:“不介意吧?这菸癮犯了可真是要命。” “您坐稳了。” 计程车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著媯晨,发现这个年轻人沉默寡言,不像是能嘮嗑人,也就闭了嘴,去捯飭他的收音机。 “怎么又坏了。” 他暗骂了一句用力拍打著收音机,收音机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镜子里……好无辜”滋啦、滋啦……“我歇斯底里的看著他在逃”……] 他又挑了几个频道,最后是一个音乐频道,播放著当下流行的歌曲。 “小伙子,公安局门口到了。”司机大叔稳稳的停住了车。 这时候媯晨才想起来,他没有钱,钱都买了饮料和口香糖。 或者给他这些抵帐? “没钱坐什么计程车!小子!正好是公安局,我们进去评评理!”司机大叔拽著媯晨下车,嚷嚷著要去公安局。 此时,媯晨才看到男人的样貌。 方脸宽额,眼角刻著几道深纹。 “胡自强?” 胡自强愣了一下,却还是不依不饶:“我不认识你小子,別想糊弄我。” 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穿过震耳欲聋的雨幕,一字不落的灌入了媯晨的耳朵。 “司机师傅,他也不是故意不付钱。他这一趟估计也就不到十块吧,我给你十块。” 胡自强还想发难,他本以为媯晨这一口標准普通话,一准是外地人,能狠狠宰一笔。有人坏他好事,他当然不干。可是一扭头却看到了一身警服,只能拿著十元钱灰溜溜的逃走了。 这一刻,媯晨的呼吸都变得迟缓,他的神经像是被麻痹了。 而后大脑才像是沉睡復甦一般,再次被启动。 大脑越来越来越兴奋,掺杂著恐惧、质疑、不安……各种情绪。 他脖颈僵硬的扭头,分明简单的一个动作,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媯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有著一张刚毅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粗糙鬍子拉碴,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浩然正气。一身笔挺的西装,在暴雨下气势也丝毫不弱。 警徽在暴雨中愈发醒目。 “申正义!他回来了!” 媯晨看到了申正义的那张脸。 “是你报的警吧,这几天就有人报警所有人尾隨年轻小姑娘,那个男人已经供认了。除暴安良也要遵守法律,那小子鼻青脸肿是你打的吧,下次別打脸,打別的地方。” 申正义越说越小声。 一个满是老茧的手伸到他的眼前。 “不管如何还是感谢你的出手。” 媯晨没有抬手,他深深地埋下头,雨水顺著泪水悄然滑落。 不用握手,他就知道那双手是如此的温暖,在雨幕中冒著热气。 这是人类的味道。 是申正义的味道。 媯晨就那样看著申正义,內心已然是波涛汹涌。 他迟疑了一下伸过手去。 滋啦—— 媯晨察觉到手被烫到才反应过来,不该用右手。 他条件反射的想要缩回手,手臂却被那只大手狠狠地拽住,媯晨刚站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狠狠地挨了一个过肩摔。 媯晨仰面倒在路面上,承受著大雨的洗礼。 申正义单膝压制著媯晨,厉声质问:“说!你是什么人!” 狂暴的雨滴狠狠地砸在媯晨的半边脸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和申正义再次相见。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一想到还要被锁链锁在冷板凳上,审讯灯的灯光那么耀眼,晃得他睁不开眼。媯夕可没有失忆,他会被狠狠地笑话吧。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狼狈。 “別动。”申正义的声音低沉,他似乎在警惕什么。 媯晨放弃挣扎,任由申正义將他拎起来。 申正义嘴唇以最小幅度张合,速度飞快的说著:“这是一个新的循环,时间回到了灭门案前一天,我没有失去记忆。可是我回来之后发现邢亮不见了,他被彻底抹除了。” “这不是好消息?”媯晨心下大喜,“没有他,你的那些兄弟就不会被害死。” “是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看三点钟方向,有人在跟踪我。”申正义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不要被发他们发现。” 媯晨故意挣扎了几下,他调整了方向,在三点钟方向確实有两个形跡可疑的人。 第79章 是巧合吗 “时间回溯,拥有记忆的都是鬼蜮中的人。有人代替了邢亮和何健仁的位置,应该是白程熠安排的,他还派了人盯著我。我得假装失忆了,不认识你,我们联手干掉这个新的『傀儡』,引出白程熠。” 申正义对媯晨使了个眼色。 媯晨用力挣扎,挣脱申正义指著他的鼻子就骂:“神经病啊,警察就能在大街上隨便逮人?” “你小子嘴巴放乾净点,就算你举报变態立了功,也不代表你可以袭警!” 申正义寸步不让。 两人发生肢体衝突,申正义和媯晨之间配合默契,媯晨以袭警的名义,被申正义扭送到了审讯室。 这算是故地重游了。 十个平米的房间,四周都是简单的水泥墙,蓝色墙裙,白色墙面。 媯晨又坐到了那把冷板凳上,被锁上了锁拷。 啪! 审讯灯照著他的脸,申正义演技还是不错的: “说!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媯晨也发挥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的优势,狡辩一番。 “你以为你装聋作哑就能矇混过关吗?袭警可是要拘留的!” 分秒不差,媯夕闯了进来,又是一阵耳语,只是这一次换成了:“那两个跟踪监视你的人被我支走了。他们出了警局我就想办法让他们永远消失。” “別轻举妄动,我有计划。” “计划?” “我们老地方见。”媯晨低著头有意无意的轻声说道。 审讯室没有开记录仪,毕竟一个袭警的小事件,就说忘记开了,也不是大事。 “媯夕,你看著这小子!”申正义甩开膀子就走出了审讯室。 媯晨被锁拷锁著,媯夕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两人四目相对。 “噗嗤——”媯夕笑了出来,“哥哥你还真是狼狈。不过申正义做的没错,他把上一个循环的戏码又演了一遍,可以麻痹敌人。” “先帮我把这个锁銬打开。”媯晨也不绕弯子,他確实对这个锁銬厌恶极了。 媯夕一身干练的警服,掩盖不住傲人的身材,她往审讯桌上一坐,修长的大腿在短裙下若隱若现。 “解开。”媯晨的声音冰冷。 媯夕自觉討了个没趣,收敛笑容,打开了锁拷。 媯晨起身就走,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听到了媯夕低沉的声音。 她的声音与往日不同。 没有嘆息。 没有哭泣。 没有眼泪。 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掏空了灵魂,剜去了心臟,“我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我醒来之后就在这里。” “他说我是『诡』。” “可『诡』的家又在哪里?” 媯夕攥紧拳头,她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这里真的有一颗心臟吗?真想挖出来看看,是红的还是白色,还是黑的。诡死了流的血都是污血……我的心臟流的血也是污血吗?” “媯夕,你就是你。你不是我笔下的那几行字,你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媯晨说出这一番话,有些苍白无力。 他又怎么能体会到,媯夕在这世界经歷的磨难与痛苦,挣扎与不安。 “他?他是谁?” 媯晨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的那种违和感。他猛地转身,却看到媯夕已经泪流满面。 她无声的落泪。 无论是古灵精怪的她,还是有些病娇的她,又或者是冷漠的她……全都消失了,眼前是最真实的媯夕。 她真的不是字里行间的描述,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会喜怒哀乐,悲伤、痛苦、仇恨、彷徨、不安的人。 她如此具体。 如此…… “他……他是……”媯夕看著媯晨,她的眉头皱在一起,她有些痛苦的捂著脑袋,拼命地的摇头:“不行,他不允许我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就是忌讳,犯忌的人是要遭受惩罚的。” “惩罚?”媯晨看著痛苦的媯夕,有些心疼,却没有靠近她半步,对於媯夕来说,他本身就是威胁。 尤其是他的右手。 也许对於整个世界,他的右手都是威胁。毕竟一身正气的申正义,都会被他的右手伤到。不过媯晨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他的右手是会对所有的人造成伤害,还是有什么规律可循。 媯晨也有一个猜测,他是《诡镜》的作者,而这个世界以《诡镜》为契机诞生的。 右手执笔写书,所以他的右手具有某种能力。 “別想了,我会找到他的。等我有了答案,我会告诉你。” 媯晨开门离开。 在走廊,媯晨又看到了那个染著绿色杀马特髮型,打著耳钉、鼻钉和唇钉的年轻人。 他依然瞪眼张嘴,塞满了筹码和纸幣,腹部几乎撑爆。 “看什么看,快走。” 警察呵斥著。 这是他儿时的邻居,名字已经记不得。而让媯晨感觉到脊背发来那个的是,押解他的那两名警察。 其中一名的警察的竟然是诡。 他穿过走廊,楼梯,大堂,在整个公安局看到了不下十个人都是诡,诡与人共事,他们甚至可能是並肩作战的战友。 “难道是白程熠安插的诡?他的能量这么大吗?” 他在门口看到了傅永盛傅局长。 他满面愁容,身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里走:“新上任的刑警大队队长已经到了,和咱们的副队长邢淮安好像也有点关係。我这快退休了,怎么又请来一尊大佛。” 傅永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傅局长怎么情绪不高啊?”一个声音响起。 傅永盛掛断电话,喜笑顏开:“邢队,你这是要来见新上任的刑警队大队长吧。” “那倒不是,我和他是老朋友,有的是时间敘旧,倒是傅局长,似乎有什么心事。这眼看都要退休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他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伸手在傅永盛的肩膀上拍了拍。 傅永盛身体一颤,訕訕的露出笑容:“感谢老弟关心。” 一番对话看似稀疏平常,却也暴露了傅永盛的地位,他確实就是个空架子。 “既然来了,我就去找邢振海队长喝杯茶吧,好久没聚聚了。” 邢淮安笑著离开了。 媯晨看著这个邢淮安、还有邢振海也姓邢,跟邢亮一个姓,是巧合吗? 第80章 命运 媯晨在门口,与申正义擦肩而过,他俩互相交换了眼色。 不知是申正义曾经被困在他的身体里,还是別的原因,媯晨能够瞬间明白申正义的意思:快走!別回头! 申正义笑容灿烂,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邢队,我今天遇到了一件棘手的案子,是一个富二代孩子捅伤了……” 他揽著邢淮安的肩膀就往二楼走,邢淮安还是扭头看了一眼远处。 “那人是谁?” “谁?”申正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此时恰好媯晨的身影消失了。 “没事。”邢淮安又看了一眼。 申正义与媯晨擦肩而过时,就发现了邢淮安打量的眼神,他只看到了媯晨的背影,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来这个邢淮安,不像邢亮,只懂得人情世故、溜须拍马,坐上了副队的位置。 邢淮安的眼神,带著一种狠厉。 …… 媯晨看著高中校门,他拨通了媯夕的电话,要挟他如果不打通关係,让他见到申述,就把所有的红烧肉都让给她。 红烧肉的威胁起了作用。 媯晨顺利的见到了申述。 並且看到了媯夕的另外一条消息:“忘记提醒你了,今天是家长会,保重。” 媯晨想骂人,却被一位中年女教师喊住了,她一见到媯晨,愣了一下:“不是申先生?今天可是家长会,他不能每次都缺席吧?” “我是申正义的表弟。” “表弟也是申述的长辈了,你代替他开家长会吧。” 中年女教师又忙著去招待其他家长了,媯晨嘆了一口气,准备进教室,却看到了申述正盯著他。 “你…你是谁?我爸爸又不能来吗?” “我叫媯晨,我是为了来见你的。”媯晨大方的打了招呼,他拍了拍申述的肩膀:“我和你爸爸是过命的交情,你跟我不用客气,你可以叫我媯晨哥哥。” “你是媯晨哥哥?”申述的眼睛都亮了。他说了申正义的叮嘱,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只有一个人可以大胆的相信,那个人叫媯晨。 他的姓很特殊,不会认错的,女为媯。 这一剎那,媯晨的鼻头有些酸涩,像是吃了一大口黄芥末。 申正义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满脑都是伸张正义,却在这冷不丁的在他的心口上来了一下,真谁顶得住。 这大概就是过命的兄弟。 “哥哥,我爸爸让你来参加的家长会?”靦腆的申述眼神里有了神采。 “是啊。”媯晨扯谎不需要打草稿。 “那也……挺好,至少他记得家长会了,这是第一次。” 他想要改变申述的命运!英雄很忙,那就英雄的朋友来弥补吧。 媯晨一进教室,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几个中年妈妈,都悄悄地瞟几眼,小声地笑著议论。一个热情的妈妈更是走过来主动打招呼。 她得知媯晨只是家长的朋友,而且才二十二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家长会现场,变成了小型相亲会。有人拿出表妹的照片,还有人想把侄女介绍给他,有的是闺蜜的女儿,或者是远房亲戚…最可怕的是有一位毛遂自荐。 家长会暂停休息。 媯晨躲到了外面的走廊上,也想著看看申述去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他却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学生,將申述堵在了洗手间。 “媯晨哥哥,我……”申述有些狼狈,也有些难堪。 “哥哥?那哥哥就一起来谈谈心?”两个男生左右夹击,將媯晨带到了洗手间最里面。 媯晨摸了摸自己二十二岁的脸,怎么也不像是男高吧? 不过也不排斥有些小孩就是长得老成一些。他也不过大他们三四岁,四五岁。 一个男生嘲讽地笑著:“我们有人在外面拦著,没人敢用这个洗手间。” “没人来?”媯晨的一句话又引来几个男生的嘲讽。 然而—— 五分钟后,几个男生一个个脸色涨红,满头大汗,眼神怯懦。 媯晨的每一拳都打在合適的地方,没有任何招摇的淤青和伤口,却能让几个男生得到一点小教训。 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逃走。 “你们几个男生聚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回教室。”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这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媯晨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和申述走出洗手间,只看到那女教师的背影。 申述看著女教师的背影:“那是閆老师,不是她班级的学生,她看到违纪的也管,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怕她。” 水清公寓。 高中教师閆老师、计程车司机胡自强,铁錚的朋友於福生都是水清公寓的居民,其中於福生牵扯到了昭南高速三蓉桥垮塌事件。 而另外两个人都巧合的搬进了纺机二厂家属院。 …… 老时间、老地点。 小区门口的麵馆,申正义、媯夕、钟鸿、媯晨坐著面面相覷,他们都看向申述。尤其是媯夕她脸上架著一副夸张的墨镜,进了店也没摘下来。媯晨觉得有些在意,却想著可能他不太了解如今年轻女孩的时尚。 申正义:“你怎么在这里?小述?” 媯夕:“你儿子?媯晨。” 申述:“爸爸。” 唯有钟鸿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一如既往的信任媯晨。 媯晨:“这是申正义的儿子申述,这是你媯夕姐姐。” 媯晨对著服务员喊道:“来四碗牛肉麵,两碗辣的,两碗清汤。” “我要辣的。”申述抗议。 媯晨只得给他换成辣的,又加了一份牛肉,让他到旁边的桌上一个人吃,老板娘的孩子见到有顾客是孩子,捧著碗和申述聊了起来。 他们的视线都聚焦在媯晨的身上,媯晨思索片刻问道:“媯夕,你能打听一下袁辉、康瑞和柴磊的消息吗?” “失踪,所有的进入纺机二厂家属院,並且变成了黑白色的人都失踪了,他们应该永远的留在了鬼蜮中。”媯夕看来已经先下手为强,媯晨也不得不佩服她的人脉和渠道。 “这么大规模的失踪与昭宝县调查署组长陆续因公殉职,有些相同的味道。” 媯晨將两者联繫在了一起。 “同样都是大规模失踪,这一次的失踪人数更多,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掩盖?” 他郑重其事的看向申正义:“8个探组的组长,七位殉职,这么巧合?我当初问你的问题你心里有答案了吧?” “为什么你们都兼任两个身份,是需要身份掩护吗?还是说方便……处理?” 第81章 意外 申正义结结巴巴:“处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就算是死在了鬼蜮……” 他的脊背发凉:“与循环有关?对於失忆的人来说什么都没发生,对於我们对面的人来说,他们需要掩盖痕跡,否则哪还会有那么多人给他们卖命!” 两人看向媯夕。 媯夕耸了耸肩:“他们更可怜,连因公殉职都没算上,只是档案被彻底销毁。” 媯晨讽刺地笑著:“他们的手段越来越卑劣了。” “纺机二厂家属院鬼蜮中的人一共有四类,一类是原居民,另一类是搬入的居民,第三类就是我们,最后一类是幕后黑手势力。” “在每一层的楼梯拐角处都焚纸祭祀,在每一户居民家中都有『全家福』,若是家庭成员有人身体出现问题,会反映在『全家福』中,他们的身体会逐渐失去『色彩』,直至死亡降临。” “而我们也遇到了『黑白调查员』,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死亡,失去色彩,暂时拥有了杀死『诡』的能力。” “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是,在鬼蜮中没有死亡的调查员重新进入新的循环,且拥有了循环记忆;死亡的则永远消失了。” “我们需要確认的是,有哪些人拥有循环记忆,哪些人在这一次活下来了,哪些人永远消失了。” “我预测,白程熠背后的势力一定拥有循环记忆。我不知道这个记忆是来自於白程熠这种循环內存活下来的人,还是其他手段。他们拥有这一次循环的记忆,还是一直都有。” 媯晨將自己在纺机二厂家属院“鬼蜮”中见到的以及所思所想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 每个人都一脸凝重。 没人打断。 媯夕和钟鸿观测到的与媯晨几乎一致,媯夕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震惊。 钟鸿则一脸淡然。 媯晨察觉到这一次钟鸿很少发表意见,他似乎一直在说一些与媯夕重复的,无关紧要的话,神情淡然,却浑身警惕。 他在警惕媯夕。 申正义更是对媯夕没有半点信任。 “不该把他们聚在一起。”媯晨有些后悔。 媯夕似乎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她站起身来:“我去调查白程熠,回头给你消息。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们,严峰可能会提前到昭宝县,你们做好准备。” 媯夕离开。 钟鸿和申正义对视一眼。 “媯晨,我记得你,但是也仅限於记得你。申正义也是最近才恢復关於你的记忆,和我一样,他失去了对事件的记忆,而只有对你的记忆,我们怀疑有人故意让我们记得某些事,失去了某些记忆。”钟鸿的一番话,解开了媯晨內心的部分疑虑,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是谁?能够操控这么大一盘棋。 《我的妈妈是幕后最大boss》这一点媯晨也想过,却在心里否定了。 铁錚为了保住他选择自我牺牲,就说明妈妈已经竭尽全力与对方抗衡、周旋,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那又是谁呢? 大脑中闪现出一幅画面:媯晨前后捏碎了自己的心臟。 那一刻他清晰的感知到,那就是自己的心臟。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之后却是一种释然,一切皆为浮云。 “让一切归於尘,一切归於虚无吧。”“毁灭一切。” 这是他的內心的真实写照。 捏碎那颗被千面儺双手捧著的心臟时,媯晨也感受到了感同身受的剧烈疼痛,好像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住了。 “如果那真是我的心臟……”媯晨在心里想著:“那么被千面儺侍奉的就是他,他是千面儺的主人,而对方想要得到的到底是千面儺,还是他的心臟?亦或是他……” 那个真正操控全局的手—— 媯晨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漆黑的画面,所有的一切被阴影笼罩。 天幕之下,有一个神秘的巨人,他披著黑色斗篷,样貌被兜帽掩盖。 他缓缓伸出一只大手,拿起一颗棋子,棋盘是这个世界,棋子是芸芸眾生…… 那个人就是他。 媯晨!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窗户上的雾气骤然结晶,在这三伏天连续暴雨降温已经是百年难遇,这冰霜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屋內的光线更加昏暗。 小小的麵馆,头顶悬掛的照明灯,闪烁频率变快,突然全部熄灭了。 老板急匆忙打开应急灯,走出来安抚食客,“各位抱歉,可能是电压不稳,我去看一下,大家稍安勿躁。在场所有的客人都免单,再送一个小菜。” 小店的角落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一位女士指著桌底的阴影:“那是什么东西!我看到了什么东西在桌底下。”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 客人並不多。 “你是说你看到鬼了?好嚇人哦。”有男人吃著花生米调侃著。 他的表情突然僵硬,脸色惨白,双手捂著脖颈,呼吸变得困难。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著自己的喉咙,像是快要窒息了。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板,快打120!” “救人啊!” 老板也慌了。 如果客人死在店里,那他这个从父亲手里继承的老店,也要关门歇业了。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那端却传来几声盲音。 “打不通啊。” “怎么可能打不通,你是不是又没交话费,真是耽误事。”老板娘埋怨著,也掏出手机,却再次传来盲音。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拨打急救电话。 钟鸿、申正义的手机里同样是盲音。钟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衝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用力晃动了几下,门却纹丝不动。 申正义摇了摇头:“我们不会触发鬼蜮了吧?” “怎么可能,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只有发生恶性死亡事件的现场才会诞生鬼蜮,这里只是一个……”钟鸿话说到一半。 那个被花生噎住的男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然后彻底不动弹了。 最初被惊嚇到的女人,又尖叫起来:“我就说,一定有什么东西,他被杀死了。” 第82章 特殊的鬼蜮 “死人了!死人了!!” “快跑。” 死者的朋友有的被嚇懵了;有的惊慌失措;有的一遍遍拨打电话。而其他的时刻纷纷朝著店门口涌去。 一个男人一把將钟鸿推开,他卯足劲门却没有动弹半分。其他人一拥而上,纷纷捶打著店门。 “怎么打不开。” “这门怎么回事?老板!” “我要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 现场一片混乱。 钟鸿观察著周围,周围的阴影在不断的膨胀,角落的阴影溢出,渐渐地朝著微弱的灯光处侵染。 阴影在扩大,光明越来越小。 申正义魁梧的身躯站起来,他试图安抚已经陷入恐慌的食客:“大家不要慌!我是警察!不要拥挤在门口,我们会保护大家的!” 申述眼神坚定,安抚著被嚇坏的老板儿子,不愧是警察的儿子。 “大家不要拥挤!” 申正义的声音並没有给大家带来慰藉,这些人已经被嚇破了胆,他们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绝望、恐惧…… 突然,几个在在敲门的人,向四周散去,他们之中有一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同样手捂著喉咙,看来快要窒息了。 钟鸿还在观察四周,他注意到了在混乱的现场,只有一个人还保持著冷静,那就是…… 媯晨! “媯晨!媯晨!”钟鸿看著媯晨,他的大手拍打著媯晨的肩膀。 媯晨却像是入定了一般纹丝不动,钟鸿用力的晃动了一下,他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眼里有一丝丝的黑色的丝线,隱入眼底。 他的眼睛渐渐的恢復澄澈。 头顶的照明灯,高频率的闪烁起来,然后突然又亮了。 有人猛地推开门,风裹挟著雨吹了进来,犹如封闭的真空地带,注入了氧气,瞬间活了过来。 其他人一窝蜂逃走了。 店內只剩下寥寥几人。 角落里突然站起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他架著一副金框眼镜,眼神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死者”。 “我是医学生,我来检查一下这个人吧。”他立刻做了心肺復甦,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男人有了些许的意识,恢復了微弱的呼吸。 “一会救护车就来了。”年轻男人说著,抓起在椅背上的书包,就离开了。 不多久,救护车真的来了,男人被太伤了救护车。而此时店里只剩下了媯晨、钟鸿、申正义、申述以及老板一家。 媯晨已经彻底恢復。 他神情冷漠,像是一个陌生人注视著门口,直勾勾的盯著那个年轻男人离开的方向。 钟鸿轻声说道:“媯晨,你也觉得那小子有问题?” 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对那个年轻男人有印象。他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习惯性的观察每一个人,这几乎是一种病態的职业习惯。 那人躲过了他的观测,那他真的一直在那里存在吗? 他一阵脊背发凉。 媯晨却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他的眼里那个年轻人也是诡。他和其他的诡都不一样,他好想知道自己是一个诡。 “这是谁的钱包落下了。”老板的儿子捡到了一个纯黑色的皮质钱包。 老板看著钱包,一拍大腿:“是那个好心的医学生,一定是他落下的。”他跑到门口,早就不见年轻人的踪跡。 “这不是有警察同志,把钱包交给警察,一定能帮我们找到好心人。”老板娘脑子转得快,她的心情也不错,这本以为这个店都要黄了,这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媯晨冷著脸一把夺过钱包,疾步走出了店门。 “拾金不昧,小朋友值得表扬。钱包交给我们,我们一定物归原主。”申正义也有些尷尬。 媯晨不是那种衝动的人,此时却如此莽撞。 钟鸿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对老板和老板娘说:“那我们走了。” 两人离开麵馆。 外面依旧是大雨滂沱,却已经寻不到媯晨的人影。 钟鸿脸色铁青,申正义皱著眉头任由雨水打在制服上。 “你有没有觉得媯晨似乎有点不对劲,今天的情况也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了。” “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媯晨。”钟鸿的声音愈发低沉。 …… 雨幕中,朦朧一片,所有的边界都变得曖昧不清。 大雨如注,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著这个世界。 媯晨脚步坚定地往前走,他心里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找到那个年轻人,他是不一样的诡。 “怎么会到这里?”媯晨看著熟悉的纺机二厂家属院的大门,他追踪著那个年轻人,到了这里,难道那个年轻人也与这个小区有关? 一切的源头! 小区门口时而有人进出,他们的行为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与其他的小区別无二致。 若不是媯晨保留了记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小区背后隱藏著如此巨大的一个秘密。 既来之则安之,媯晨原本就想確认一下纺机二厂家属院的情况,他抬脚朝著小区內走去。 “媯晨。”他刚迈进小区大门,身后响起一个明亮的声音。 媯晨转身就看到了一张乾净清爽,清纯可人的脸。 “陈可?” 媯晨看著眼前清纯可人的陈可,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文静、內向,时常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脸,简直就是等比例放大的成年版陈可。 “好久不见。”陈可露出恬淡的笑容,她的惊喜中也有一丝意外。 媯晨看了看身后的纺机二厂家属院,“你还住在这里?” 陈可摇了摇头:“我们家早就搬家了,就在你家搬家的第二天。现在我奶奶还住在这里,爷爷已经过世了。” “陈爷爷是个好人。”媯晨记得小时候,陈爷爷会拿著扫帚,嚇唬那些欺负媯晨的小孩们,还会偷偷塞给他大白兔奶糖。 “不说这些了,你最近怎么样?”陈可靦腆一笑,不愧是小学六年唯一的女神,一顰一笑都那么好看。 当然,女神的绰號是其他的男生起的,而唯一对此无感的就是和陈可关係最近的媯晨,他直到现在才发现,陈可確实长得很漂亮。 第83章 陈可 “我还那样……”媯晨含糊其辞的说道:“倒是你,后来你考了清华吗?” 陈可又摇头:“没有,我考进了首都医科大学。” “那也挺好的。”媯晨听说了陈可的分数,报考清北绰绰有余,没想到最终却去了首都医科大学。 毕竟这所大学既不属於985也不属於211,属於双非重点高校。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放下名牌大学不读,没苦硬吃。”陈可对这件事情倒是看得开,“不过无所谓,我已经成为一名正式法医了。” “法医?”这个倒是出乎媯晨的预料,陈可一直都文静、可爱,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与尸体打交道的法医。 陈可看著媯晨,嘟起嘴:“你不会也觉得我不行吧?或者你对法医也有偏见?” “那倒没有,你很优秀。”媯晨说的很真诚。 “为死者代言,是我从小的愿望。”陈可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正好遇到你了,真是太巧了。” “你找我?”媯晨问。 陈可认真的点了点头,她的神情中没有丝毫的开玩笑的跡象:“我最近在联繫我们当年的同学,可是一个都没联繫上。”她看向眼前的小区:“当年我们那些同学也都搬出了家属院,再也找不到现居地址。qq列表上也大多是离线状態。” “我们別在这干站著了,到家里坐坐吧。”陈可又解释:“我父母带著奶奶去医院体检了,这时候家里没人。” 进入单元门。 媯晨特別注意在每个楼梯拐角处,那些焚烧的纸张还在。 他进入陈可爷爷奶奶家,就看到了悬掛在客厅的全家福。 照片中,爷爷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白色,而这些悬掛全家福的人家,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异常。 谁料—— 陈可为媯晨倒了一杯茶,脸色阴沉的將全家福从墙上摘了下来,她指著全家福中的爷爷眉头紧皱:“媯晨,你有没有发现这张全家福有些……诡异。” 她绞尽脑汁,才犹豫著说出“诡异”。 “照片中的爷爷变成了黑白色,如果是照片褪色,也不应该如此巧合吧?” 陈可將手机屏幕展示给媯晨,相册中有几十上百张她拍摄的照片,从角度上来看绝大多数都是偷拍。 “你看这些全家福,有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蹺。” “照片里也有黑白色的人。”媯晨仔细翻看了每一张全家福偷拍照,他惊讶於这些全家福每一张都有至少一个黑白人,这与他在上次的记忆並不吻合。 死亡人数直线攀升。 按说一个老小区有这么多人过世,一定会引发恐慌,可是从目前来看,整个小区处於一种十分诡异的平静中。 媯晨正不知如何开口,陈可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我原本想劝说奶奶搬走,她却总觉得不好打扰儿女的生活,再说她十几岁就跟了我爷爷,也算是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家属院,已经离不开了。有时候她老年痴呆症犯了,还会说爷爷在找她。” “为什么要搬走?”媯晨问。 陈可把全家福重新掛在墙壁上:“这全家福中的黑白色的人都去世了,一个小区过世这么多人,正常人都会觉得不正常。可是其他人就像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觉得这个小区有问题。” 有问题。 有大问题。 不过媯晨却没有挑明。 陈可又说:“原本各家各户去世的基本都是老人,直到我知道孙绍辉也死了……”她看向媯晨:“孙绍辉你还记得吧?就是三年级转校来的京城小孩,胖胖的,出手阔绰,性格也不让人討厌。” 孙绍辉? 是他认识的那个孙绍辉? 媯晨在《诡镜》小说確实引用了大量现实世界的地名、人名。有一个剧情需要全班人姓名,他也只是照搬了寥寥数人的姓名,其他人都是杜撰的。 对於陈可的出现,他既感觉意外,又觉得在合理中。 这个陈可与他认识的陈可一模一样,却也是诡世界的另一个陈可。 可是,孙绍辉怎么会出现? 他有些慌了。 “当然,我可是记得全班所有人的名字。”媯晨故意显摆了一下,然后背诵了全班所有人的姓名。 最初,陈可还笑话媯晨幼稚,可她听著媯晨背诵全班人姓名,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对劲。 “怎么了?”媯晨问道。 “你是在考验我的记忆力吗?全班32个人,你这25个人都是错的,就只有我、你、李恆、庄思思、齐博涵、孙绍辉、刘薇是对的。” “……” “……” 媯晨更震惊。 按说,这个世界的陈可的记忆中,也应该是只有寥寥几人是现实世界的,其他都是杜撰的名字。 “那你说说哪些人错了。”媯晨此时还勉强笑著。 陈可说了几个名字,媯晨就已经笑不出来了。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与现实世界吻合。 他一脸惊愕的看著陈可:“难道眼前的陈可是现实世界的陈可,我並不是来到这个诡镜世界的唯一一个人?” 这代表著现实世界入侵诡镜世界,还是诡镜世界入侵现实世界,亦或者是两者在融合? 事情越发棘手了。 “你说所有的人都没联繫到?” “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试著联络所有的人,然而却一无所获,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同学。” “我试一下能不能查到他们的最新家庭住址和电话號码。”媯晨说著就拨通了媯夕的电话,上一次经歷让他见识了媯夕的人脉。 他言简意賅的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並提供了他与陈可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学校。 媯夕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含糊不清。 “行吗?”陈可在媯晨掛断电话后,有些紧张的问道。 媯晨点了点头。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你別笑话我,我实在没有倾诉了。这件事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我胸口,我感觉自己快窒息了。”陈可又恢復靦腆的样子。 她手指捏著衣角。 “行,你说。”媯晨做好了心理准备。 陈可缓缓抬起头:“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境,梦境中……我们都死了。” 第84章 死了就能回家了吗 “梦境有些混乱,我们好像都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然后我们到了一个全都是鬼的世界……”陈可越说越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们怎么到的这个世界?”媯晨问出这句话,引来了陈可疑惑的目光。 媯晨意识到自己表达的有问题,纠正道:“我的意思是在你的梦境中,我们是怎么到的那个鬼世界。” 她突然有些扭捏,小声说:“其他人都到了鬼世界,似乎是我大脑被植入了信息。至於另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你。” 陈可看著媯晨。 媯晨看著陈可。 “我?”媯晨指著自己。 “嗯。”陈可点了点头:“那个鬼世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家属院,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你家。” 媯晨心里大为震惊,却没有打扰陈可,耐心的听她继续讲述。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在各个房间不停地乱窜,然后一个人在大喊大叫,似乎在叫妈妈……” 陈可说到这里脸一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媯晨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被女同学亲眼目的自己哭著找妈妈,这画面確实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她继续说:“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名字——铁錚。” “不过。”她话锋一转;“房间里只有你和我,我却还能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只是听不太清说的什么,似乎是一个女人在和一个男人爭执。” 媯晨想到了上一个循环在“鬼蜮”中的经歷。 陈可就是那时候被捲入“诡镜”的吗?然而她本人似乎並没有察觉她已经真实的来到了一个满是鬼的世界。 媯晨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些告诉陈可。 陈可一脸惊恐的看著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我就说我最近感觉很不对劲,还有这个小区也太不正常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吧?”陈可擅长观察,她有著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你害怕吗?如果是真的,你害怕吗?”媯晨问。 陈可凝视著媯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来。她用手背抹掉眼泪:“怕,但是怕有什么用?” 这个小姑娘,很坚强。 “如果真的到了一个鬼世界,我想把所有的同学都聚集起来,我们一起对抗,总有活下去的办法,只要活著我们就有再回去的希望,不是吗?” 媯晨相信,她一直以来都在怀疑,同时做了无数遍的心理建设,才会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这诡异荒诞的一切。 “嗯,你说得对。”媯晨点了点头,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有小学的毕业合照吗?” 陈可摇了摇头。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些不重叠的同学的姓名,才是这个世界的原居民吧?那我们所有的同学都来到这个世界了?这个世界真的到处都是鬼。” 媯晨点了点头。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诡镜世界中的诡的诞生,以及种类,还有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陈可听得很认真,她仿佛在听一本诡譎离奇的悬疑小说。 “那我们更要找到其他同学了。”陈可认真的说道。 她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我们既然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那我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和奶奶都是鬼吗?” “不一定。”媯晨曖昧不清的回答:“不是,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 “嗯,我觉得也是。”陈可的语气变得轻鬆。 陈可又说了很多身边的事情,大多都是一些稀疏平常的琐事。不过媯晨也从这些细枝末节之中发现了端倪。 在陈可的视角,她拥有完整的这个世界的记忆,包括童年、学生时期、毕业、就业,一直到此刻。 她真的只来到这个世界数日吗? 媯晨不敢確定。 他没有把心中的疑惑告诉陈可,这只会徒增烦恼。 “我也该回去了,我们保持联繫。”媯晨將他的联络方式给了陈可。 此时他的手机震动,收到了一条来自媯夕的消息。 那是一份word文档,媯晨精神一振,他打开文档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姓名。这份文档不仅包含了媯晨所有的小学到大学的同学,陈可的同学也在其中。文档中有现居地籍贯地址,还有个人联络方式以及家属联络方式,可谓是一应俱全。 “你的这个人脉有点厉害哦。”陈可大为惊讶。 媯晨第一次有种骄傲的感觉:“还行吧。我把这个文档发你一份。” “我也要出门了,我们一起吧。”陈可见媯晨要离开,提议一起出门。他们走到了公交车站,媯晨看著陈可坐上了公交车,两人挥手再见。 暴雨还在下。 媯晨急著回家找毕业照,他衝进家门,就看到了在客厅看电视的诡妈妈。 “晨晨回来了,今晚你想吃什么?”诡妈妈眼前是雪花屏的电视机。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 “只要不是红烧肉什么都可以。”媯晨想这么说,却绕了一个圈子:“你可以问一下你女儿,她的意见有时候也是要徵求一下的。” 免得被人造谣重男轻女。 这句话媯晨没有说出口。 铁錚拎著肉和菜,也到了家门口。媯晨看到就伸手去接,铁錚不肯:“你別动,这鸡鸭太腥了。” 诡妈妈愣了一下,像是宕机的电脑,好久才缓过神来。 “那就吃红烧肉吧。” 媯晨无声嘆息,不过他也有些庆幸,今晚可以多分媯夕一点。 有她承担这份沉重的爱,也是一件好事。 他急於找毕业照,匆忙向房间走去。 铁錚一边把雨伞收起来,一边笑著说道:“今晚多做一点红烧肉,就算是一个孩子,你也不能这么溺爱他,自己明明喜欢还不捨得吃。” 一个孩子? 媯晨愣在了臥室门口。 他扭头看向铁錚,铁錚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跡象。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脑海里如洪水般袭来,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手脚匆忙的掏出口袋的手机,拨通了媯夕的號码,那端传来虚弱的声音。 “媯晨,你说我到底是谁?我真的是诡吗?天理不容的存在……” “那我死了就能回家了吗?” “我的家又在哪里呢?” 第85章 我有了两个诡妹妹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媯晨第一次如此慌张,他脑海里闪过了一幅画面。媯夕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颤抖,她的无助、恐惧、悲伤在无限放大,阴影將她的大半个身体都吞掉了。 她在慢慢沦陷。 媯夕会消失? 外面依旧大雨滂沱,雨幕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朦朧,就连阴影与现实的界线也变得曖昧不清。 媯晨加快脚步,最后变成了狂奔。 他心中万分急躁,他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公寓楼。从进进出出的人判断,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房龄超过二十年,比他的年龄还大。 “嘭嘭嘭!”媯晨敲击著陈旧的防盗门,却並没有人回应。 他伸手一扭,防盗门的把手被硬生生的扭断了。媯晨此时的表情一定十分滑稽,他拿著断掉的门把手,一时反应不过来。 门开了。 媯夕披著一条毯子,她看起来十分憔悴,身形又消瘦了几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青春与活力。 她的脸上还戴著那副墨镜,媯晨心里有些彆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出租屋內空的令人心慌。 没有家具、没有生活用品。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是空荡荡的。 他看著落了一层灰尘的臥室,连一张床都没有,看来媯夕也没有去过臥室。 媯晨真的第一次见到了“家徒四壁”的具象化。除了墙壁,別无他物。唯一可以称为家具的就是一个懒人沙发。 此时,媯夕正蜷缩在懒人沙发上。 懒人沙发被摆在客厅的角落里,面向阴暗,背对阳光。 这种老式的公寓楼採光本来就不好,又加上阴雨连天。整个房间被一层阴影笼罩,而她蜷缩在阴影最重的地方。 “没有家具就算了,怎么连张床都没有?” “其他家电倒是无所谓,起码有一个冰箱,一把烧水壶吧?” “厨房好歹给备一个卡式炉……好吧,你这状態也不像能做饭的样子。” “幸亏有马桶,否则我还真以为房东是吸血鬼。” “这客厅就一个懒人沙发,小马扎也不捨得给准备一个。不是吸血鬼也差不多了。” 媯晨参观完了出租屋,心里对房东的怨气达到了巔峰。他有些心疼的看向媯夕,她这个突然闯入他的视野的诡妹妹,他一直想要逃离的人。在她萎靡不振时,他却捨不得了。 她没有做什么坏事,又何必那么排斥她呢? 媯夕的声音幽幽传来,显得语气无力:“没有房东,我破门进来的。” “……” 气氛有些尷尬。 媯晨摸了摸鼻子。 媯夕慢慢的摘下了眼镜,她苦涩的晃了晃手里戴眼镜:“我担心有人会来敲门,特意准备的。” “你需要好好休息。”媯晨看著诡妹妹,她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难怪上一次见面她就戴著墨镜。 媯晨多少有些自责,他对媯夕的关注太少了。 可能在他心里,媯夕就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她的出场就自带光环,看起来所向披靡。 “你先眯一会。”媯晨著急火燎的出了门,又风风火火的回来。 送货的师傅最初满腔抱怨,媯晨给他加了钱,才笑著离开。 他把床拖进了臥室,又放上床垫,铺上三件套,总算像是个家了。 “要不到床上睡会?”媯晨这一通折腾,媯夕还是纹丝不动的蜷缩在懒人沙发里,她的瘦小的身体都陷入其中。 她任由媯晨折腾,却也不予任何回应。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臥室传来,媯晨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声音渐渐地变大,变得更加的尖锐。 媯晨看了看媯夕:“这里並不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是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走向媯夕,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 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媯晨盯著媯夕的眼底,脊背一阵发凉。她的眼底的红血丝在不断蠕动,像是一条条小虫。 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的灰色,像是死人的顏色。 “和纺机二厂家属院的鬼蜮有关?”媯晨攥紧了拳头:“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那鬼蜮对你產生了影响?” 媯夕露出惨澹的笑容:“我终於无处可逃了,它追来了。我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它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我只不过是想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是虚弱。 媯晨也大概听懂了媯夕离开鬼蜮后的遭遇,与媯晨的经歷不同,她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挣脱著逃离鬼蜮。她想回家却发现雀占鳩巢的她,被替代了。 如果这才是真的媯夕?那个媯晨睁开眼看到的人又会是谁?难怪媯夕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变得憔悴。 媯晨最后一次见到媯夕应该是在鬼蜮內。 “无家可归,我只能租个房子,最初我找的也是正常的房子,可是一直会听到人影们的声音,他们商量著要把我拖进阴影世界。最后我发现,只要家里不存在『无人占领』的家具,就不会有人影出现……”媯夕的声音不急不缓,不徐不燥,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那个媯夕也消失了。”媯晨说道。 媯夕点了点头。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难过,每一次的循环你都会有一个新的妹妹……而旧的妹妹,已经不需要……” “谁说的!”媯晨反驳。 他好像太大声了,媯夕愣了一下,看来像是被突然的吼声嚇到了。 媯晨轻声道歉。 又囁嚅道:“至少在我的记忆中,你就是你,我可不认可其他的妹妹。” 媯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引发了连续不断的咳嗽。咳嗽声平息下来,媯夕又安静了下来。 在空旷的出租屋,媯夕的声音那样的寂寥而无助。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媯夕慢慢的说著,媯晨默默的听著:“不,我连个人都不算。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这样的人即使消失不见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就好像我从来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不留一点痕跡。” 第86章 代號:「媯夕」 “你失踪了,至少我会……”媯晨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如鯁在喉。 他只好默默地站起身来,又把那个好不容易买来的床和床垫都扔掉。 整个世界又恢復了一片冷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会被替代?就是看到另外一个媯夕的时候吗?”媯晨总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问不出口。 “你走吧,我迟早也会消失,它是不会放过我的。”媯夕脸色惨白,竭尽全力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再见吧……我要休息了,你在这里我睡不著。” 媯晨站起身来,朝著门口走去,他转身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媯夕,內心一片悲哀。 他总觉得只要他踏出这一扇门,他们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不对!”媯晨在即將关上防盗门的瞬间,看到了媯夕的眼泪,泪水从她那满是血丝的眼眶不断滑落。 这是永別! 媯夕在跟他道別。 一股强大的力量,传到他的手臂。防盗门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吸住了,门正在缓缓关闭。媯晨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眼看著防盗门只剩下一条门缝。 “什么再见!我不允许你消失!!”媯晨在门即將完全关闭的前一刻,抬脚狠狠地踹向防盗门,防盗门硬生生的踹开。 眼前一片朦朧。 阴影已经彻底霸占整个出租屋。 媯晨慢慢的走进来,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尝试著喊了几声,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伸手摸索著想要找到墙壁,什么都没有摸索到。 突然,媯晨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拽住。他想要挣扎,对方的大手死死的钳制住,他动弹不了半分。 两人在阴影里往前走。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一扇门打开,媯晨被大手狠狠地推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喧囂的人群,陌生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媯晨一脸茫然的看著周围的环境,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眼瞎啊!”一个留著黄毛的少年,撞到了他的肩膀,骂骂咧咧的又推了他一把。 他看向少年,黄毛少年却像是见到鬼一样,嚎叫著逃离了。 他穿越人群,却没有目的地,不知道该走向何处。从烈阳高照,到明月悬空。媯晨还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游荡,一直到三更半夜,他还在不停的走著。 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朝著媯晨招了招手:“年轻人,你从哪里来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是谁?”他绞尽脑汁的思考著这个问题,答案却像是纸张上晕染的字跡,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遗忘了自己是谁? 摇了摇头。 老人一声嘆息:“进来吧,这里至少能够遮风挡雨。” 他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自己得往前走,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他也本能的抗拒走进那个破旧,散发著恶臭的小窝棚。 那里太暗了,阴影笼罩。 他不停的走,周围再一次喧囂起来,人流如梭,车辆川流不息。城市的热闹从来不会为了一个悽惨的人,而减少半分。 在浑浑噩噩之间,他遇到了故意找茬的混混,耳边时而响起一阵嘲讽,还有假惺惺的惋惜声。 “要死了吗?”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高楼大厦、街景树木、人流车辆……整个世界世界在倾斜,他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摔倒了,还是街道顛倒了。 “媯夕,媯夕……”有人在耳边呼唤著。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齐耳短髮的女人,她一脸焦虑。 他缓缓起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清秀的面容,姣好的身材,身上穿著一套笔挺的警服,英姿颯爽。 “这是我吗?”他看向那个女人,女人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 他浑浑噩噩的来到客厅,坐在餐桌前,看著美味的红烧肉。 “你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见你睡得这么沉。这几天又不眠不休的执行任务了吧?怎么那么拼啊,这眼看就要上班了。”女人絮絮叨叨的说著。 他知道了自己叫媯夕。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信息,他是一名调查署的调查员,被安插在昭宝县,以一个普通刑警的身份。 他出类拔萃,成绩优越,才会得以重用。 在昭宝县警局,他见到了申正义,一个憨厚却正直的警察,他是组长。他开始慢慢接受这个身份,却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他无法接近黑暗阴影。那阴影中仿佛有一只手,要把她拽到阴影世界。 他畏惧黑暗。 一个代表正义与光明的警察,却畏惧著黑暗,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有割裂感的身份。他却不得不接受,他在警局小心翼翼,如履刨冰,唯恐一失足就会坠入阴影。 他渐渐地对周围的一切熟悉起来,直到见了一个神秘男人。 男人坐在椅子上,背对著他。 “你来了,看来你已经適应周围环境了。表现的不错,也许能活久一点。以前那些劣质品真是让我心力交瘁,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男人声音低沉,却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令人脊背发凉。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媯夕了,努力挣扎著活下去吧。在昭宝县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刑警,但是我会给你最高权限,你可以大展身手,直到……” 男人的声音变得狠厉。 “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你该为此感到荣耀,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那些堆在垃圾堆里的傢伙,可是爭著抢著想要有一个这样的机会。” 媯夕不服气,她想要反抗。 可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现,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摔在了地上,她几乎听到了颅骨碎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理性再被一点点抹除。 媯夕的脑海里闪现出无数次死亡的记忆,那些不听话的都被抹除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而她依然不知道,她是谁?她来自何处,她的家在哪? 她只是被赋予了一个代號:“媯夕”,被赋予了一个身份:“调查员”。 那股力量骤然消失,男人低沉的声音不容置疑:“不要试图反抗,这个世界上有人、有神,还有诡。而你连那些糊涂诡都不算,你是最低贱的!拼了这条命去挣扎吧,表现得好,就能多活一点时间。” 第87章 你!我救定了! 媯夕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的唇角鲜血不断地流下来。 “下次,被捏碎的可就不是你的头盖骨了,而是你的灵魂。”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的命令式绝对的! 媯夕放弃了逃跑,她认命了。那么多媯夕都没有逃脱命运的制裁,她又凭什么能成为那特殊的一个? 她戴上了不同的面具,在面对不同人时,会无缝切换。她冷漠、血腥、残酷、乖巧、可爱……每一个面具都是她,每一个面具也都不是她。 她每次面对铁錚,都能感受到一种不寒而慄。 她无法应对申正义。 她被申正义怀疑,她被调查、跟踪,与她说的一样:“我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警局的鬼,时刻提防著那群豺狼虎豹……” 意识一点点清醒。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变回了他。 他知道自己是媯晨,而他进入了媯夕的记忆中。她从混沌中来,无名无姓被赐予了“媯夕”这个代號,被一个神秘的男人威胁、贬低、嘲讽,她要在群狼环伺之中,小心翼翼的在夹缝中生存。 …… 眼前出现了浓重的阴影。 媯晨如梦初醒。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一幅幅的画面,那是媯夕一次次的死亡记忆,每一次的媯夕总会被阴影吞噬。 每一次她都如同认命一般,像个精致的布娃娃,没有一点挣扎。 一次次的变本加厉,一次比一次更加悽惨。 一个个媯夕消失,又有一个个媯夕来到这个世界。 而每次的媯夕的消失,都与他的循环有关,每次他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新的媯夕就会在阴影中诞生。 从阴影中走出。 一直到上一个循环,一个声音说道:“你在死之前,恩赐你的记忆留给下一个媯夕,真是幸运啊。” 他与媯夕的命运就像是两条丝线,纠缠在一起。那一次次的循环的记忆,也在媯晨的脑海里不断涌现,他想起了自己的死亡记忆,比之前更加清晰。一张张看似陌生又熟悉的脸孔浮现在眼前,他们就是杀害自己的罪魁祸首吗? 不,这些只不过是刀。 而持刀人,是那个声音低沉的男人,他看不清他的面容。 媯晨大喊著:“你是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一次次杀死我?” 那男人轻轻的摇了摇头:“你怎么还没醒来呢?你该醒醒了,睁眼看看,你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男人消失於阴影中。 媯晨的身形一晃,好像这才从噩梦之中惊醒。他浑身是汗,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脸上的汗水,在脸颊上滑下,像一只只小手,触摸著冰冷的皮肤。 他摸索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按了几下却没有亮灯。 “媯夕,你在哪?”媯晨轻声的呼唤著媯夕的名字,心里却涌起一股无力感,就连“媯夕”这个称呼都不是她的,而是被强制“赐予”的。 那她到底是谁呢? 阴影里传来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那一声声虚弱的呻吟声,像一根根刺扎在媯晨的心里。 那虚弱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 他有些著急了,伸到口袋里就摸索手机,想要打开手机电筒。手机却掉落在了地上,媯晨一脚踩在了手机上,破碎声在房间里格外突兀。 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 双手颤抖的打开手电筒,光亮却无法穿透浓厚、粘稠的阴影。 媯晨放弃了视觉,他摸索著著前行。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差点绊倒,他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很怕那回事一句冰冷的尸体。 “媯夕,媯夕,我在这里!哥哥在这里,不要害怕,我来了!” 媯晨抓到了冰冷、瘦弱的手腕,他感受著对方微乎其微的脉搏跳动,她太虚弱了,无法对抗阴影的拉扯。 他鼓足勇气,把媯夕拥入怀中。 “这次我一定要救你出去,我不管你说的他是谁,是谁找到你了。我也不管那个威胁你的男人是谁!” “你!我救定了!!” 媯晨感觉有无数只手撕扯著他的身躯,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甚至是骨头都被两股力量拉扯,那种疼痛已经深入骨髓,刻入了他的灵魂。 一秒钟,两秒钟……每一秒都是煎熬,媯晨这一次才真切的感受到媯夕的痛苦、无助、迷茫与挣扎。 媯夕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的声音有几分埋怨,有几分庆幸,也有几分认命:“没关係的,哥哥,你会拥有下一个妹妹的,下一个妹妹更乖巧。” “她们都不是你!你才是你!” “哥哥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了,之前可是很靦腆呢,都不像现在如此热烈的拥抱著妹妹。” 媯晨对抗著浑身的疼痛。 他身后的阴影被撕裂,出现了一个魁梧、模糊的阴影。一尊鬼神浮现在他的身后,他的头颅上,有一张张面具,千面万化。 一张张木质儺面,恶诡浮现。 千面儺的身形魁梧,他的鬼神之手硬生生的將阴影撕开了一条狰狞的缝隙,一点点光亮撒了进来。 鬼神之气侵蚀阴影,阴影像感受到了威胁,渐渐褪去。 媯晨这才有些害羞的撒开手,媯夕还蜷缩在懒人沙发里,她看到了千面儺,虚弱的露出笑容:“真不愧是媯夕的哥哥。” “你感觉怎么样?”媯晨移开视线,媯夕的衣裳被撕裂,她有些狼狈。 媯夕又笑了笑:“好不容易换新妹妹的机会被你浪费了。” “別这么说。” 媯晨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寧愿媯夕表现出一副时而傲娇,时而冷漠的神经质的样子,也愿看到她如此卑微。 自嘲的每一句话都那般刺耳。 在偽装之下,也是一颗脆弱的心。不过此时,媯晨也不想多说什么,说到底最难过的还是媯夕。 她沉默著,承受著。 “抱歉,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我已经被拋弃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那张名单是我能够给你的最后一份信息了。”媯夕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蜷缩在懒人沙发里,沉沉的睡去了。 媯晨轻声说:“稍晚一些就回来,你等著我。” 第88章 这一夜!他们都彻夜未归 媯夕轻轻的点了点头,发出一声细如蚊蝇的声音:“嗯。” 他说的不是再来,而是回来。 这多少让媯夕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人回来的家,才是家。 深夜的街道。 媯晨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一直到深夜十二点,他还是没有找到关於白程熠的一点线索。这个男人小心谨慎的有点过分,或者是他又换了一个新的身份。 另外,还是有很多疑点的,比如昭南高速三蓉桥垮塌事故;水清公寓这样的地方,还有多少;那颗心臟被捏碎后,千面儺不再被祭拜,纺机二厂家属院鬼蜮是否还会再爆发; 又出现了新的人物,比如邢淮安和邢振海,或者他们其中一人是白程熠的新身份? 另外他还想去注意走访当年的那些老同学,確认他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捲入这个诡世界的人数持续增加,那就有依据怀疑两个世界正在融合。 凌晨0点钟,媯晨抬手敲了敲防盗门,门就被推开了。 媯晨往这边赶的时候就点了外卖,在楼下成功截获外卖小哥。 “炸鸡、小龙虾、麻辣烫,还有四杯奶茶……”媯晨也不知道媯夕喜欢什么,就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一点。 至於为什么好几杯奶茶,媯晨也想硬气一回,他手捏媯夕给的几千元零花钱,已经不是当初抠抠搜搜的他。 人话——他也想喝。 媯晨还在楼下顺了一个纸壳箱子,把箱子放在地上,就是一个小餐桌。 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被一一摆开。 媯夕稍微睁了睁眼,却又沉沉的睡去。媯晨安静的坐著,坐著坐著就觉得口有点渴,他绝对不是偷吃。 浅尝一口奶茶,焦糖珍珠奶茶口味醇厚,果茶清爽。 媯夕再一次醒来,她挣扎著坐起身来。 媯晨指了指另外两杯奶茶:“你別这么看著我,搞得我像是偷吃似的,奶茶一人两杯,还有一杯蜜桃车厘子冰沙,一杯珍珠奶茶。” “外卖你也多少吃点吧。”媯晨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媯夕。 媯夕也不抗拒,吃著炸鸡喝著珍珠奶茶,倒是慢条斯理的。 “你还要在这里吗?” “在,我守著你。” “只守著我这个妹妹,其他的妹妹都不要了吗?” “……” “你迟疑了,还是想要其他妹妹的吧?其实我掌握了你所有妹妹的住址、电话和工作地点等所有的个人信息。” 媯夕的话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跡象。 “关於昭南高速三蓉桥垮塌事故我总觉得很可疑,一个货车司机的信息有什么可隱瞒的?或者那次事故的伤亡远不止表面上这么少。”媯晨重提此事。 媯夕身体虚弱,却也点了点头:“昭南高速三蓉桥工程,確实牵扯到一个村庄,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细说。”媯晨对这件事產生了兴趣。 “民间传闻各种版本都有,不过都聚焦在土坡村的开养鸡场的一户人家,他家发生煤气泄漏,一家老小都死了,老两口、三兄弟还有媳妇,孙子们,无一倖免。”媯夕简短的说了她看到的卷宗。 “那是挺惨的,那和这一次的垮塌事故有什么关係?” “据说是闹鬼了。此前就有过往车辆传言,那一段路段闹鬼。” “封建迷信。” 媯夕指了指自己。 “你不算封建迷信。”媯晨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又默默地拿起了蜜桃车厘子冰沙,一勺一勺的挖著吃。 难怪女孩子都爱喝奶茶,还真是不错。 “你是说我得调查一下这个土坡村?”媯晨点了点头:“好,我去查。” 他依靠在墙上,闭眼养精蓄锐。 媯夕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那些同学最好离远一点,说不准哪一个就是断送你性命的人。” “你知道……”媯晨睁开眼,却发现媯夕又睡著了。 他拥有了过去无数次死亡,以及身边的人死亡的记忆,上一个循环,杀死他的人就是他的同学孙绍辉。 可是他都已经死了,那也没有报仇的对象了。 凌晨四点钟。 媯晨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媯夕,突然有一种被捉姦在床的错觉。 “申正义?”媯晨立刻来了精神。 申正义的声音像是低吼的困兽,声音嘶哑、愤怒,他双眼通红的瞪著眼前的这栋破坏的公寓楼,咬的后槽牙咯咯作响。 “媯晨,申述被他同学邀请去家里做客,彻夜未归。” “他有手机吗?” “没有。” “男孩子在一起难免喝点酒,或许是喝醉了。” “不可能。”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申正义的一句话让媯晨通体冰凉,他丟下一句“別乱跑,等我回来”就衝进了大雨中。 不久后,媯晨浑身湿透的出现在了水清公寓楼下,他仰望著这栋破败的公寓,犹如看著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猛兽。 “你都没问题要去哪个同学家,哪个小区?”媯晨多少有些恼火。 申正义懊悔万分:“都说男孩子大一点了,就不能太嘮叨,容易引起逆反心理。” 申述一整夜没回家,他多方打探,才知道邀请他们的同学家住水清公寓,而其他同学都已经回家,唯独申述的雨衣破了,被那位同学留宿。 当申正义说出邀请申述的同学,他家的具体门牌號,轮到媯晨紧张了。 “402户?” 於福生住在401户,而402户曾经的住户是那个计程车司机师傅胡自强。他后来搬到了纺机二厂家属院。 不过按照时间线,此时,他应该还没搬走吧,难道时间线提前了吗? “住户叫什么名字?” “不太清楚。” “所以你怎么不进去,在这乾等著。”媯晨看著满头大汗的申正义。 申正义又急又恼:“我进不去啊,要能进去我早就衝进去救我儿子了!” “进不去吗?鬼蜮?”媯晨伸手推开了公寓楼的单元门。 门甚至是虚掩著的。 並不是鬼蜮。 “这不是很容易吗?”媯晨摇了摇头,却见申正义还是紧皱眉头站在原地,他催促道:“不是要救儿子吗?抓紧时间啊!” 申正义却铁青遮脸:“往哪走,都是墙,都没有门,穿墙术吗?” 第89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墙?” 媯晨看著公寓的单元门陷入了沉思,难道以申正义的视角是看不到这扇门的? 他直接拽过申正义的手,將他的手按在门上。他又急又气:“你別打哑谜了,就算你这时候告诉我你要教我穿墙术,我也相信你,毕竟这个世界诡都有,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你等著,我一定把申述救出来,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媯晨推门而入,在申正义看来他就是真的突然凭空消失了。 他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而媯晨敲开了402户的防盗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的脸出现在了关闭的防盗门后。 还没等媯晨开口,对方已经认了出来。 年轻男人打开防盗门,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媯晨?真是好久不见啊,你这真是越来越帅了。” “老同学,愣著干嘛,进来坐啊。我这地方有点寒酸,你別介意。我们家条件跟你们家没法比。”年轻男人热情的招呼著媯晨。 房间內被收拾的乾净、整洁,甚至还重新装修了。 侘寂风的微水泥的灰水泥色调,北欧风家居,又有很多轻奢风的装饰,这算是混搭风?不懂欣赏,但是尊重。 媯晨最诧异的还是—— 他真真实实的“见鬼”了。 在一个满是诡的世界,说见鬼了確实不合適。可是这个世界的诡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危害的诡,他们和普通人无异;一种是鬼蜮中的恶诡。 而眼前的年轻男人並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 他见到了已经死去的孙绍辉。 “这是我老舅的房子,他搬到了我姥爷家,他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就搬过来了。” “为什么不住自己家?” “我家?”孙绍辉嘆息了一声,他给媯晨倒了一杯茶:“你还记得当年的那场大火吗?就是我们幼儿园的那场火灾,我表弟被烧死,我二舅和二舅妈相继自杀,我姥爷也因病离世。那些討债的都来我家,这么多年我爸妈也受够了,在家扭开煤气自杀了,没救过来。” 一场恩怨,三代人被牵扯。 媯晨却察觉到了异常。 不对,这个世界的火灾发生在前几年,並给他们的童年记忆。 那么,眼前的孙绍辉来到这个世界,是保留著曾经的记忆的? 那他肯定也记得上一个循环,他就是杀死媯晨的凶手! 陈可说孙绍辉死了。 孙绍辉却说父母死了。 这其中有人说谎。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家了?”孙绍辉表面上热情,却始终与媯晨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在提防! “其实,我得谢谢你。”媯晨笑著对他说道,“你帮我找到了杀害我的罪魁祸首,那个杀人凶手,是不是该死!” “老同学,你这冷笑话可不好笑,你这不好端端的活著。你最近有了讲鬼故事的兴趣?我胆子小,害怕。” 孙绍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笑容已经露出破阵。 他起身沏茶,却冷不丁的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著媯晨刺去。 那匕首上沾满了血污,刀刃却闪烁著寒光,寒气逼人。 这把刀充满了杀戮的戾气,並非简单的短刃。 媯晨轻巧的躲避,他抡起一把椅子,劈头砸在了孙绍辉的身上。 他没有受半点伤,活动了一下筋骨,露出邪恶的笑容,那凶狠、毒辣的眼神,像是野兽盯上了他的猎物。 “我不找你,你竟然还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別怪我不仁义。” 孙绍辉冷笑著,他看著一脸茫然的媯晨,更是得意。 “你也是命不好,得罪了boss,他已经下了悬赏令。悬赏榜第一人,媯晨你可真出息了。杀了你的人,可以得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机会。你不被我杀,也会被其他的人杀,与其便宜了其他人,不如死在我这个老同学手上。” 悬赏令? 媯晨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上了黑市的悬赏榜,这个发布悬赏令的人不是《one piece》看多了吧? “上一次杀我,也是因为这个悬赏令?”媯晨对幕后悬赏的这个boss有了一点兴趣。 “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无论你活过来多少次,终究还是要被boss消灭的。”孙绍辉的利刃斩向媯晨。 那利刃划出一道寒光。 速度惊人! 他的胳膊上的肌肉隆起,浑身迸发出非人的力量,以脚蹬地,身形轻盈如燕,如一支离弦的箭。 顷刻间,刀刃在他的脖颈边划过。 “你的身手倒是越来越好了,越来越难杀了。”孙绍辉甚至还有些埋怨。 他浑身的血脉膨胀,嗜血的刀刃被他反握。他眼神亢奋,舔了一口刃口,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那个boss是谁?你不会就是个小嘍嘍,没资格见主子吧。” 媯晨想要套话。 对方却不接茬,只是他兴奋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的嫉妒和仇恨:“去死吧。” 双方交锋。 他的身形稍微一顿,眼神惊愕的看著自己的胸口,汩汩的鲜血从流出,那是一个没有了皮肉的血窟窿。 “嘭!嘭!嘭!” 心臟剧烈的跳动著,他甚至能够活著感受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心臟,那只手冰冷的如同窗外的暴雨。 他的瞳孔迅速扩大,恐惧如潮水般袭来。 在他的眼前,千面儺的威慑力,让他浑身颤抖,甚至不再反抗,也无力逃走。 囂张气焰不再。 他张了张嘴巴,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求饶已经来不及了。 一张木质的儺面,缓缓睁开眼睛。 “还是个恶诡,已经死了却不知道死亡的事实,还被人利用,真是可悲。”媯晨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他以最快的速度搜索房间,最终在衣柜里找到了被捆绑住手脚,陷入昏迷的申述,另外还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是胡自强?” 媯晨並不厌恶胡自强,他不过是底层人民的缩影,他有缺点,却也只是为了討生活。 如今却横死家中。 另外还有一具已经毙命的未成年男性尸体,应该就是邀请申述等人的那个同学了 最终,媯晨还是让申正义选择了报警,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水清公寓第一次出现在媒体上。 客厅中。 媯晨看著诡妈妈盯著雪花屏幕,口中连连嘆息。 “真是太可怜了,外甥为了霸占房產,与老舅发生爭执,最终酿成惨案。外甥畏罪潜逃,现在警察还在搜捕。” 第90章 一直在一起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6月23日上午10时许,昭南高速三蓉桥发生垮塌事故。据现场目击者描述,该桥樑在持续强暴雨影响下突然垮塌,导致桥面断裂,部分结构坠入下方河道。事故发生后,当地交通部门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封闭事故路段並展开救援工作。” “目前,事故已造成人员伤亡,具体数字仍在紧急核实与统计中,相关信息將在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 媯晨愣了一下,他清晰地听到了新闻的內容,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他看向诡妈妈。 诡妈妈却还是直勾勾的盯著电视屏幕,又是一声嘆息。 “最近你爸爸又去出车了,说是要一周才回来,这连日暴雨,希望他注意安全。” 她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嘮叨了一句,又扭过头,呲著烤瓷大白牙露出灿烂的笑容:“午餐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番茄炒蛋吧。”媯晨主动提出要求,他总结出一条规律,诡妈妈只会做红烧肉,其他的菜品都惨不忍睹。 他琢磨著番茄炒蛋总不会出错。 铁錚应该是去找白程熠了,他这趟“旅程”势必充满艰难险阻,九死一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媯晨想起了毕业照的事情,他翻找了整个房间,却没有找到任何一张毕业照,最诡异的是他没有找到任何一张照片。 “这个家简直没有一点,能证明我存在的痕跡。” 媯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晶片”,是那个神秘设备的核心部件。 “消灭媯晨”是其中的最高级別的机密任务、 而对他的描述“其貌不详,踪跡不可查。” 铁錚对此的解释是:“这栋房子从物理意义上来说,並不会被这个诡世界的人观察到,只有邀请上门,才能找到。” 此时,媯晨却想到了另外一层含义,就是他本身是不可查的。即使现在仍然不知道这个世界诞生的最根本的原因,说他的《诡镜》创造了这个世界,有些无稽之谈。 但是,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偽·创世主”,毕竟没有哪个“创世主”会把自己困在困境中。 就像是开锁师傅把自己锁在家里了。 至於为何“其貌不详”,媯晨的理解是,白程熠来自他的世界,所以他能辨认出媯晨,而其他的原居民,他们能够认出媯晨,大脑却又无法读取信息,就像是脸盲。 “这个设备背后的势力、白程熠、再加上那位boss还有媯夕口中的『神秘男人』和我的同学们……最近要调查的事情可真多啊。” 媯晨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出门。 在门口喊了一句:“我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注意安全。”诡妈妈回应了一句。 媯晨再次敲响媯夕的防盗门,又一次皱起眉头,防盗门锁被破坏后,一直没有更换。他又下单了门锁维修师傅。 在客厅的角落,懒人沙发上已经不见了媯夕的身影。 他心想不好。 空荡荡的臥室、厨房都不见媯夕的踪跡,却从浴室传来动静,他几乎是狼狈的撞开了浴室的门。 “……” “……” 媯夕的头髮上滴著水,她不著寸缕的站在浴室镜前,两人的目光对视,一瞬间尷尬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媯晨的脸颊上,瞬间红了半边脸。 媯晨连忙解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没看见你的身体,我……” “嘭!嘭!嘭!”敞开的防盗门被敲响,维修师傅一脸懵的著媯晨,有些进退两难。 “要不我换个时间再来?”中年维修师傅的一副“我懂的”眼神,小声嘀咕道:“女人说不要就是要,我和我媳妇就是这么好上的。” 他抬手就要关上防盗门。 “如今的小年轻都这么害羞吗?小伙子都脸红了。” 媯晨想要解释,维修师傅已经一溜烟的跑了。 他真的想逃。 却被媯夕拽住了,视线不知道该往哪瞟,气氛再度尷尬。 媯夕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哥哥,能帮我吗?” “可以…啊。”媯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在心里大骂自己齷齪,脑海里却忍不住浮想联翩。 “帮我去买一套换洗的衣服。”媯夕推了他一把,唇角露出狡诈的笑容:“不然哥哥以为是帮什么忙。” 窗外大雨滂沱。 媯晨默默地穿上雨衣,迈入了滂沱大雨。 在一家女装店,女店员一边为媯晨推荐一副,一边笑著调侃媯晨长得又帅,又这么贴心,还给女朋友买衣服。 媯夕换好了衣服,却发现t恤买大了好几號,穿著松松垮垮的。 短裤却衬托出媯夕修长的腿型。 媯晨都不得不在心里夸讚一句:店员阿姨眼光真是不错。 “你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媯晨看著大雨如注的窗外,雨雾朦朧间什么的看不清楚,他却还坚定的看著窗外。 媯夕挽起头髮,露出白净的脖颈,那惨白的小脸,有了一丝血色。 “你不是没看我吗?怎么知道我气色怎么样?吃了外卖,我確实恢復了不少。” 媯夕停顿了片刻又说。 “如果我失踪了,你真的会再找到我吗?你分得清,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吗?甚至连我身体上的一个小疤痕,都一模一样。” 媯夕的声音低沉,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芸芸眾生中的浮萍,无根无源。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流水线上的“工具人”,被使用、拋弃就是她的宿命。 对於任何人来说,她都不是唯一的、特別的。 媯晨內心直呼这话根本没法接,硬著头皮说了一句:“新的媯夕没有再出现,你应该安全了。” 她却摇了摇头。 “媯夕只不过是你的眾多妹妹之一,他们找不到你,一直致力於为你收集妹妹,会有新的妹妹的,你想想你还有哪些妹妹?” 媯夕问出这句话,就特別的耐人寻味。 为他人收集妹妹的这个癖好可还行,他难道还要感谢这个变態或者这个变態组织? “所以他们按照你在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杀了我?” 媯晨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媯夕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低垂著眸子摇了摇头:“他没有明说,只是说要找一个人,找到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再被杀人灭口?”媯晨问。 媯夕又蜷缩回了懒人沙发:“怕,每分每秒都在怕……” 媯晨对媯夕伸出手:“那就和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第91章 另一个诡爸爸 “这是告白吗?”媯夕愣一下。 “哪个变態会对自己的妹妹告白!”媯晨努力的狡辩,他摆了摆手:“如今已经不流行偽骨科了。既然对方要给我送……送妹妹,那我就让你成为我的妹妹,顺理成章的回家,这样新的妹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怎么顺理成章的成为兄弟,在手臂上纹上『媯晨之妹』吗?” 媯夕的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了个玩笑。 “纹身就算了。”媯晨一本正经的拒绝了提议,“把你加到我们家户口簿上不就行了,父母那边我去说服。” 诡妈妈倒是比较好办。 最难办的是一切以媯晨的安危为首要任务的铁錚。 “噗嗤——”媯夕捂著嘴笑了出来,她笑著摇了摇头:“我早就知道铁錚的身份了,他才不是傻憨憨的货车司机,她要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定会第一时间杀了我。” 此路不通。 “那我就找个藉口搬出来跟你一起住。不过我外出的时候,你得跟我一起行动,这样才能保障你的安全。” “你就这么信任我?” “不然呢,自己选择的妹妹,就算哭著也要保护。” …… 在外面转了半天,走访了到了第二十一名同学,依然是一无所获。 所有家长的態度都一致明確,他们的孩子是失踪了不是死亡了。 所有的同学都失踪了,这比直接死亡更加诡异。他们是已经被杀害了,还是被当成了某种祭品? 而下一个目標更加棘手,在一处豪华別墅区,媯夕和媯晨下了计程车。媯夕付钱的时候,司机师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媯晨,意味深长地笑著。 车门关上时,就听司机师傅嘀咕了一句:“长得好就是有优势,少奋斗20年……” 而他们要找的人正是恆泰集团的副总李擢英,他当初也住在纺机二厂家属院,他的儿子李恆就是媯晨的同学。 门卫趾高气昂的阻拦了他们,嚷嚷著这是高档小区,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进来? 媯夕亮出了她的证件。 並且清楚明了的报出了李擢英的个人信息。 小保安一看就没见过世面,这才没上岗多久,瞬间就懵了。 “快走。”媯夕拽著媯晨就闯了进去,“这小保安一定没上岗多久才好糊弄,一会其他人来了就露馅了。” “你这是冒充公职人员。” “这是权宜之计。” 豪华別墅区內十分安静,甚至没有什么人走动。媯晨很快找到了那栋最豪华的別墅,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与媯晨对这种富豪的印象不相符,他以为开门的会是保姆,却没想到开场就是本人。 “请问您找哪位?” 李擢英的身材有些臃肿,梳著一丝不苟的髮型,浑身散发著一股儒雅的气质。 他面色平静,眼眸含笑,给人十分平易近人的感觉。 媯晨也是第一次见李擢英,在现实世界中,他的同学李恆的父亲也並不是李擢英。 “您好,李恆在家吗?我是他的小学同学,我们要举办同学聚会,想邀请他参加,可是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纺机二厂家属院小学?你们举办同学聚会,还能想著李恆,真的很感谢你你们。”李擢英笑呵呵的说道。 他礼貌且有边界感的將两人让进了屋。 又沏了一杯茶。 请二人落座。 “不过真的很不巧,他近期出国了。”李擢英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的眼神里满是遗憾。 看了一眼腕錶:“现在应该刚落地,所以你们才联繫不上他,看来他要错过这么好的同学聚会的机会了。” 宽敞、明亮的客厅到处都是奢侈品和名人字画,就连脚下踩著的地毯都是纯手工的价值数万。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在客厅墙壁上悬掛这的几幅摄影作品。 李擢英颇为自豪地笑著说道:“这都是李恆的作品,不过是一些业务爱好拍摄。” 媯晨又看了几眼那几幅摄影作品,並没有什么异常。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回头我们会自己联络李恆的。”从进门就保持沉默的媯夕,微笑著开口说道。 媯晨对此也颇感意外。 她对著媯晨笑了笑,礼貌了道了別,就朝著门口走去,脸上的笑容的弧度完美到虚假。 “別回头。” 在別墅门口,媯夕声音低沉的提醒,她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离开別墅区域。 媯夕才停下脚步,她回头看著別墅区,皱著眉头说道:“至少有六个七把狙击枪瞄准了我们的脑袋,有哪个大老板家里会有这样的安防,他心里没鬼。” 她一边摇头一遍指著自己:“诡都不信。” 这是一个冷笑话,很冷。 媯晨打了一个喷嚏,他疾走了几步,跟著媯夕钻进了一辆计程车。他也发现了可疑之处,比如別墅內完全没有任何生活气息;没有女主人;李擢英穿著的並非家居服。 “师傅,去垄沟镇。”媯晨对司机师傅说道。 而媯夕满腹疑虑:“你確定这是你同学的父亲吗?” “有什么可疑的?”媯晨调侃道:“说不定他也被分配一个诡爸爸和诡妈妈。” “直觉,这个男人太完美,他一定有问题,而且他看似表情平静,却始终在盯著你。” 诡妹妹在自己面前夸讚其他的老男人可还行?不过他並没有吐槽,一直盯著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媯晨已经察觉到了,然而,也有合理的解释,比如被他的男性魅力所折服。 司机师傅一直从后视镜观察两个人,到达目的地,计程车一脚地板油溜走了。 对话奇怪。 目的地又是郊外。 难怪司机师傅会逃走。 “被人冤枉成坏人的感受如何?警察小姐姐,不对,应该是前任刑警兼调查员。”媯晨看著扬长而去的计程车。 媯夕却不搭腔。 她撑著伞走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郊区的雨势比市內要小很多。 两人步行来到了一处农家小院。 “这就是你同学庄思思的家?” 他们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透过木质的大门朝院內望去。 院子里有晾晒的衣服,看来还是有人居住的。於是,两人决定分开在四周跟邻居们打探一下,这是个村庄,邻里们应该还算熟悉。 媯晨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媯晨?” “陈可?” 第92章 大坑 两人都有些意外,她指了指庄思思家:“你是来找庄思思的,可惜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她说著掏出一个笔记本: “孙绍辉我没有找到,另外李恆家我进不去,庄思思据说是在外地工作,她换工作很频繁,最近在做什么工作谁也不知道;齐博涵传闻他和好几个女明星有染,行踪不明;刘薇是一名幼师,不过最近请假没上班。你那边呢?” “我见到了李恆的父亲,李擢英。”媯晨却又摇了摇头:“可以確定李擢英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除了你我记忆重叠的这一部分人,其他的人均为失踪。” “除了你和我以及李恆、孙绍辉、庄思思、齐博涵、刘薇,其他人都失踪了?” 陈可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的眼神里的恐慌一闪而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绝大多数人都失踪了,而唯一能联繫上的只有我和你,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一个人住吗?” “原本是和父母……就是这个世界的父母一起住,不过现在我已经搬出来了。”陈可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坚强的內心。 她独立、勇敢、聪慧。 “不用太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她看了一眼腕錶:“我还有工作要做,那我们保持联繫。”她笑了笑说道:“就算是诡世界,我的天职也是法医,为死者代言,工作还是不能耽误的。” 陈可將她收集到的资料分享给了媯晨,笑著挥了挥手,朝著远处走去。 媯夕的声音中有几分醋意:“怎么?嘴上说別的妹妹不要,是因为想要这样的妹妹吧。长得很漂亮啊,你同学吗?” “嗯,从那个世界来的。”媯晨並没有隱瞒,也没有半分调侃的心情:“她挺不容易的。” “是啊,你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同病相怜,不像我根本无法共情。”媯夕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敌意。 她不怎么喜欢陈可。 这是女人的直觉! 孙绍辉不用多说,齐博涵、刘薇、庄思思和李恆绝对也有问题。 他们几个人职业倒是符合他们的成长经歷,齐博涵从小心思就很花,不是什么正经人;庄思思的父亲早逝,母亲是家庭主妇,离开了家属院,生活也很困苦;刘薇家庭条件一般,学习中规中矩,是个找不出任何优点和缺点的人。 媯晨捋清思路,他决定先找到齐博涵。网络上关於齐博涵的消息確实很多,他通过一些手段,找到了一些模糊的狗仔队拍摄的照片,最终锁定一个可疑之处。 他接触过的女明星,有数名都已经退圈,消失在眾人视野。 而最近传出緋闻的是炙手可热的新生代小花李若薇。 “继续?”媯夕看著媯晨,她知道媯晨已经锁定了目標。 “走,他们不在昭宝县,我们要连夜赶到上都市。” 连日暴雨加上地段偏僻,计程车没人愿意跑长途。两人只好租赁了一辆车,准备连夜赶到上都市,可当他们驾车行驶到昭南高速三蓉桥,却无法再往前开了。 “只想著赶路,连垮塌事故都拋在脑后了,调头吧。”媯夕有些懊恼。 媯晨不顾瓢泼大雨,衝下了车。 雨幕昏沉,天地灰暗。 前方,大地赫然撕裂,形成一个巨大坑洞,边缘狰狞,仿佛被天外巨物撞击。坑內深不见底,漆黑如墨,连雨水落入都似被吞噬,无声无息。 一片死寂中,黑暗深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深邃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凝视著外界,诱人坠落,又瀰漫著非人非兽的诡异气息。 媯晨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伸手慢慢的触摸著那悬浮在坑顶的雾靄。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呜咽、啜泣、嘶吼、尖叫、哀嚎、绝望的呻吟、癲狂的痴笑、含混不清的囈语、骨骼碎裂的闷响、湿重的拖拽声、无法辨別的低语、非人的咯咯声……不断地涌向他的大脑。 他没有看到,却仿佛看到了一副人间炼狱。 媯夕的雨伞举在他的头顶,媯晨却浑然不觉。 “这是……”媯夕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上一个循环昭南高速三蓉桥事故还只是造成了桥樑垮塌,这简直就像是地球末日。” 这一次的循环,有太多的命数被改变,事件运行的轨跡也发生了偏移。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媯晨感觉他非但没有靠近真相,反而走进了迷雾的深处。 “命运想把我们留在昭宝县,那就打通昭宝县的所有剧情。”媯晨看著眼前的大坑,“这里也要深入探索,不过目前时机尚不成熟。” “这是鬼蜮?” “不,这是一个巨诡,一个即將把昭宝县吞掉的巨诡。” 媯晨还听到了轰隆隆的声响,那种声音他不確定,好像是地震,又让他心中恐惧。 “我们现在去哪?”媯夕追上媯晨的脚步,钻进了副驾驶。 媯晨驾车调头,直到车辆停在了路边,媯夕撑开伞下了车。 “我们要找谁?” 下了车,媯晨倒是一脸茫然,理髮店重新回到了曾经古朴的装修风格,老旧的店铺。新刷的漆面不见了,亚克力菱形镜面立体墙也不见了。 这还是他最初见到的理髮店的样子。 红蓝白的旋转灯充满了年代感。 一进门还是那面大镜子。 店铺的门敞开著,年逾四十岁的她还是风韵犹存,打扮的別有一番韵味。她不像是要开店招揽生意,倒像是在专门等客人登门。 “斯阿姨,好久不见。” 媯晨主动打招呼。 斯嘉丽露出灿烂的笑容:“媯晨真是越长越帅了。” 记忆的迴旋鏢打在脑阔上,嗡嗡作响,每次都是相似的一句话,真的是一位很专一的剃头匠了。 她站起身来招呼两人进屋,又把店铺的门关上了。 “上楼坐吧。”斯嘉丽笑容满面,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媯夕。 媯晨也不知怎么解释她的身份,说是媯夕,在这个循环,是不存在这个人的,只得装糊涂,企图“萌混过关”。 老旧的楼梯扶手摇摇欲坠,上了楼,媯晨却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第93章 驯化场 宽敞的客厅丝毫不输豪华別墅,宽敞的空间绝对不是一个老旧的商铺二楼能比的,起码有一米几十平。 整体装修风格偏新中式。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客厅瀰漫著茶叶的香气,老板娘身著剪裁合宜的旗袍,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 藏茶、洗茶、浴壶、投茶、注汤、涤盏、釃茶,每一个动作都游刃有余。 一盏香飘四溢的茶令人沉醉。 “你再不来找我,我都想去找你了。”老板娘斯嘉丽一撇之下,已经看穿了两人的心思:“你也不用隱藏,这位漂亮的姑娘,是媯夕吧。” 自然、不拘泥,落落大方。 媯晨也不好再扭捏:“对,是媯夕,斯阿姨,您怎么……” 斯嘉丽嘆了一口气,却又被逗乐了:“你还是喊我嘉丽阿姨吧,斯(死)阿姨还不如喊诡阿姨呢。” 这是一句玩笑话,可谁都没笑。 “上次还得谢谢您救了我,嘉丽阿姨。”媯晨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懵懂的少年,他说话有分寸、得体。 茶叶的香气让人身心放鬆,她抿了一口茶。 “两个世界之间的穿梭之旅对你来说並不是一个美好的记忆。” 这一点媯晨不得不同意。 他又想起了老板娘和妈妈以同样的弧度呲著牙笑著;机械的重复著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背后拖拽著椅子慢慢靠近;还有那特殊的香味,淡淡的,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是啊。”媯晨的笑容有些苦涩。 斯嘉丽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母亲媯白秋也捨不得你。”她看著媯晨:“你想起了一部分记忆?” “我有10086种死法吗?” “没有那么多次吧,这不重要。你想起了多少?” “想起了我曾经无数次穿梭於两个世界,可以称之为大循环,大循环中会回到原本的世界。不过现实世界有一个势力正在追捕我,他们的目的不详。” “小循环则是在这个世界陷入时间循环中,每一次循环之后,事態的走势都会发生微妙的偏差,就像我上一次消灭了杀妻弒子案的杨伟,这一次他確实消失了。” “另外邢亮、何健仁死在了纺机二厂家属院,参与那一次行动的调查员多数也被永远困在了鬼蜮中。” “白程熠下落不明。” “邢淮安、邢振海的身份存疑。” “严峰应该快要来昭宝县了。” “与我相关的所有的同学似乎都来到了这个世界。我遇到了陈可,我与陈可记忆重叠的部分,分別是李恆、庄思思、孙绍辉、齐博涵、刘薇,其他的人都失踪了。这几个人很可疑,需要想办法找到他们的行踪。” 媯晨如实讲述了他与陈可的相遇,以及两人的交谈。 “对了,除了纺机二厂家属院需要关注,昭南高速三蓉桥发生垮塌更加危险,我总感觉,要有大事情发生。”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他经歷的所有的事情的细节,以及他的猜测,结合以往的死亡经歷,推测出了对方势力的阴谋。 他注视著斯嘉丽,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背后的人是谁,他都有一个大阴谋,那就是现实与诡镜的大融合。 斯嘉丽沉默了许久。 她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已经取回了部分记忆,无论对方的势力多深,我都会连根拔起。”媯晨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將一直向前。 他声音低沉的说道:“虽然没有触及到对方的核心,不过我依然有一种感觉。那个隱藏在幕后真正的操盘者,我很熟悉。” “你的成长真是可怕。”斯嘉丽亲眼看到了媯晨的成长,每一次的穿越她都有参与。 从无知无觉的死亡到仓惶逃走,再到与对方周旋,最后是彻底的扭转局势,掌控主动权,甚至是主动出击。 媯晨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死亡並没有让他畏惧,反而加速了他的成长,成为了一个连她都有三分畏惧的人。 斯嘉丽隱约感觉到了媯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一种能把人的灵魂吞噬的危险的气息。 她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斯嘉丽也並不想隱瞒什么,她坦然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对我这个人也有很多疑惑,不过以目前来看,你並没有恢復所有的记忆,而你记忆確实的部分,我也並不知情。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看向媯夕。 媯夕看了一下,礼貌的问道:“我可以用一下洗手间吗?” 斯嘉丽给她指了方向,媯夕向著洗手间走去。 “媯夕她……” 斯嘉丽抬手。 媯晨不再说话,他看得出斯嘉丽眼眸中的犹豫不决,与方才落落大方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我並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我不过是《诡镜》世界的衍生人物,无论是在现实世界和诡镜世界,我都存在,也都不存在。” 她在眼前的年轻人眼中,看到到了是不曾见过的一种情绪——怜悯。 “你在怜悯我吗?”斯嘉丽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出来:“其实我的情况还不如媯夕,在时空的夹缝,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个我来,你在穿梭时空中,看到的那个应该確实是诡,是其他的我。” “那我妈妈呢?”媯晨问道。 他在另外一个剃头铺確实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妈妈。 斯嘉丽摇了摇头:“这个你得自己去找答案。”她话锋一转说道:“你提到的李恆,是李擢英的儿子吗?” 媯晨頷首:“对。” “李擢英离开纺机二厂后,可谓是平步青云。我一直在关注恆泰集团的动向。数年前,恆泰集团在昭宝县开发了不少楼盘,甚至吞併了当地的蓝岛房產,而且已经中標了纺机二厂家属院的地皮,却迟迟没有拆迁。” “你是怀疑恆泰集团也参与了其中?就是因为他们与纺机二厂家属院有关?” 斯嘉丽摇了摇头,她所说的话,令媯晨也瞠目结舌。 除了纺机二厂家属院,它周围的区域,几乎都成了恆泰的势力范围。 比如水清公寓。 “他们这是建立了一个大型的『驯化场』。” 第94章 死亡 “驯化场?”斯嘉丽神色凝重:“这个称呼倒是恰如其分,驯化鬼蜮,並为其所用,只怕最后所有的人都会陪著他们葬身於此。” 无辜之人枉死,满腔热血的调查员被利用,视如草芥。 对方残忍又贪婪。 “驯化场再加上再加上那个大坑。或许他们想要建立一个以纺机二厂家属院为核心,多个类似於大坑的鬼蜮,將昭宝县彻底沦为超大型鬼蜮,以促成与现实的融合。” 斯嘉丽露出笑容,一如当年为媯晨剃头:“媯晨,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儘管开口。毕竟无论哪个世界崩塌,我都难以倖免於难。” 媯晨点了点头。 他想到了孙绍辉提到的boss,於是著重讲述了与孙绍辉的交手。 並且提到了boss。 “你知道boss是谁吗?他似乎创建了一个悬赏榜,而我位於榜首。”媯晨急於获得关於boss的信息,他始终是一个隱患。 既然有悬赏榜,孙绍辉死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还会有下一个杀手。 “悬赏榜?”斯嘉丽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她轻轻摇头。 对於媯夕提到的那个“他”,那个神秘的男人,斯嘉丽也知之甚少。 她確实拥有能够打开鬼蜮的能力,但除了媯晨和她之外,这类人数量极少,却不代表没有,他们大多身份隱秘,处於组织的核心层。 其他普通的调查员只能依靠“快递员”。 “抱歉,没能给你提供更多的有用信息。”斯嘉丽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媯晨,你的心太软,阿姨必须再提醒你一次。除了铁錚不要相信任何人,另外,你多少关注一下铁錚,他最近……有点不太正常。” “好,谢谢嘉丽阿姨,打扰这么久,我们也该告辞了。不过,嘉丽阿姨,这里也是在恆泰的范围內吧,这么危险,您还是要留在这里吗?” “留下吧,我最初的记忆就是在这家理髮店。”斯嘉丽的眼神里满是柔情。 又是一阵寒暄。 媯晨才离开。 夜幕降临,黑暗再次笼罩这个世界。 在烟雾朦朧中,媯晨再次回望这一处剃头铺,本以为这里是一切事件的开端,却也不过是整个错综复杂、庞大的网络中的一个不起点的点。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媯夕甚至没有问一句。 她像是毫不在意。 媯晨决定在附近转转,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祁诗诗。 她与媯晨擦肩而过,对著他微微一笑,笑容却让媯晨感觉到了一种冷漠。 “先生、女士,这里很危险,请不要在此逗留。”祁诗诗的笑容还是那般有感染力,却又多了几分距离感。 她不记得了? 祁诗诗拥有循环的记忆,並没有被重新洗牌,可是此时的她已然失去了记忆。那么她就会重新回归,成为再次循环的一部分。 既然祁诗诗已经在昭宝县。 那么,严峰已经来了? “好,我们这就离开,谢谢警察同志。” 媯晨在刚转身,不远处就停下了一辆豪华轿车,轿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严署、邢振海队长,邢淮安副队长。”祁诗诗声音洪亮。 一起“小小的谋杀案”竟然引起了严峰的注意,媯晨的身形微微一顿,他的余光中,严峰也驻足,朝这边看了一眼。 数十米的距离,两人目光相撞。 媯晨意外的发现,他的眼神,那么熟悉。上一次行动他分明是在场外坐镇,並没有进入纺机二厂家属院鬼蜮,为何也保留了记忆。 那么,只有两种解释,其一:有部分人一直拥有保留记忆的能力;其二:某种特殊原因导致,这一次循环很多人拥有了上一次循环的记忆。 车辆慢慢驶离。 而在一个路边,媯晨停下了车。媯夕的脸色惨白,她的气息细若游丝,缓慢而沉重。 “咚咚咚”有人在敲车窗玻璃。 媯晨摇下车窗,却意外的发现是严峰,他看了一眼媯夕:“媯晨,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好好聊聊吧。” “正有此意。”媯晨並不意外,两人目光相撞,彼此已经看懂了对方的意图。 这就是高手过招。 严峰上了车。 “祁诗诗怎么回事?”媯晨直接发问,也许在很多人眼中,祁诗诗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卒,而在媯晨的心里,她却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循环开启,她从鬼蜮中活著出来了,可是她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那段记忆像是鬼蜮的病菌,寄生在了她的身体里,一点点蚕食著她的生命力。” 这种调查局的机密,严峰却也丝毫没有隱瞒。 媯夕闭著眼睛,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种感觉,像是阴影在不断地拉扯我,想要把我拽进阴影深处。那是一个比纺机二厂家属院鬼蜮更可怕的地方……”她说著说著更加虚弱,慢慢的没了声音。 媯晨的手有些颤抖,他试了一下媯夕的脉搏。 小心臟跳动的很缓慢。 像是一个生命垂危的人。 他想到了斯嘉丽提醒他多关注一下铁錚,难道是她与铁錚见面,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常。 “铁錚、祁诗诗、媯夕、钟鸿、申正义……他们都会……”媯晨不愿想下去,难道铁錚那么急於找到白程熠,並杀掉他。 他朴实的认为,只要杀掉白程熠,一切就可以结束。 媯晨从未见过如此死心眼的人。 “没有人能够从四级鬼蜮中活下来。” 严峰的语气平静。 他在阐述事实,却没有任何一点情感。 媯晨怒目以对。 “那你还把他们一个个都送进去,他们一腔热血,甘愿牺牲。可是你在考虑你的功绩和战果的时候,能不能给他们留点余地。他们並不是炮灰,他们也都是命。” “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他们不是炮灰,他们是传递信息的英雄。” 严峰的语气依然没有丝毫的波澜,“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他一个个解开自己的笔挺的制服的扣子,脱下外套,捲起衬衣袖子。 在他的手臂上,一根根黑色丝线像是一条条活著的虫子,在皮肤下蜿蜒、扭曲,一直延伸到心臟。 “我能这么久,是有代价的。” 第95章 两股势力 “你!什么意思!” 媯晨质问。 他从严峰的眼中看到了他对斯嘉丽流露出的神情,那是怜悯。 “你还是没有恢復所有的记忆。”他第一次情绪有了一丝波动,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即使没有恢復所有的记忆,你也应该能看到更多了吧?在警局中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媯晨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世界的本都是人类,却一点点变成了诡,诡能活在这个世界,却还是依赖阴影,对於诡来说,一个被阴影完全笼罩的世界才是正常的世界。而对於人类来说,阳光是不可或缺的。诡要顛覆光明,人要守住光明,这就是战爭。” “敌人实际上是两股势力?”媯晨恍然大悟。 “无论是顛覆光明还是守住光明,都意味著毁灭。”媯晨並没有绕进去。 “有人想要把这个世界完全变成诡的世界,而所谓的守护光明的那一股势力,想要把这个世界与我来自的那个世界融合,或者顛倒。” 媯晨一语道破天机。 “媯夕提到的『他』也是诡,他代表著第一股势力;无论是boss还是白程熠背后的人,都是第二股势力。” 这一次,严峰却摇了摇头。 “你所说的boss我不太了解,不过他一定不属於第二股势力,而第二股势力內部也有纷爭,有人想要直接杀掉你,有人想要控制你。” “哦?”媯晨倒是来了兴致,他们內部也有矛盾,那就更容易对付了。 让他们自相残杀,坐收渔翁之利是最好的,关键是要如何渗透到对方势力中。 严峰似乎看透了媯晨的心思。 “別想让他们刀刃相向,他们臭味相投,却也是铁板一块,不容易被渗透、策反。” 他看著媯晨,表情突然变了。 严峰接收到的最高指令,甚至不是拯救昭宝县。 昭宝县已经是一滩烂泥。 他唯一的目標是:媯晨! 说服他加入调查署。 其他都是烟雾弹。 “我再次邀请你加入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我也知道一个小小的组长对於你来说有点太憋屈了。你可以不受制於调查署,完全独立,但是有又享有该有的权利,如何?” “我会认真考虑的。”媯晨並没有立刻答覆,他从內心深处对斯嘉丽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她的那句提醒言犹在耳。 除了铁錚任何人都不可信。 包括眼前的严峰。 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我等你的消息,只能你来找我了,我也没有找到你的能力。”严峰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打开了车门,“最后再给个建议,不要带著她到处乱跑了,最好让她在一个地方,像是冬眠一样休养生息。等你的答覆。” 他想了一下,又掏出一部手机交给媯晨:“这是我们內部使用的专用电话,你可以直接打给我,不会被监听。” 严峰看了一眼周围,大步流星的朝远处走去。他钻进一辆等候的黑色车辆里,消失在媯晨的视野。严峰,这个多少人羡慕的位高权重的男人,却也面临著如此严峻的危机。 他的眼中看不出对死亡的畏惧。 “我送你回去。”媯晨对副驾驶上的媯夕说道。 媯夕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通过中介找到了媯夕借用的那栋房屋的信息,面对送上门的客户,中介却连连摆手,他面带笑容地推荐其他的出租屋,甚至不惜让利一半的中介费。 最终在媯晨的软磨硬泡下,中介才说出了其中缘由。 “那个房子闹鬼,不吉利。那家人都死绝了,连来抢房子的远房亲戚,都无缘无故死了好几个。” 媯晨却安心了。 在空荡荡的出租屋,媯夕躺在懒人沙发里,像是一个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的婴儿。 媯晨去超市买了少量的食物和水。 媯夕虚弱的睁开眼睛,抱著那瓶水却拒绝了事物,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我每天都会来一次,给你带一些食物和水。”媯晨把食物带走,她此时最需要的不是食物,而是婴儿般的睡眠。 她太虚弱了。 媯晨把租来的车还了回去,打了一辆计程车,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又坐上了胡自强的计程车。男人的样貌和胡自强有几分相似,媯晨苦笑了一下,是他太敏感了。 司机师傅看著后视镜中的年轻男人:“小兄弟,听老哥一句劝,无论是失恋还是失业,都要看开一点。要我说,人生除生死无大事。” 媯晨这才察觉到,这位司机师傅裸露的皮肤大面积烧伤,脸部也有一片疤痕。 命运已经如此悲惨,还要安慰一个陌生人吗? 他是诡还是人,又有什么区別? “谢谢师傅。”媯晨道了谢,下车要多给一百块钱,却被婉拒了。 他一个劲的摆手,说如今的年轻人的生存压力更大。 媯晨看著远去的计程车,心里第一次思考一个问题:这个正在异化的诡世界,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诡归於阴影,人活在阳光下,各归各处共处於这个诡镜世界,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如果没有这种可能性,那就创造一个奇蹟出来吧。 將黑暗还给诡,將光明还给人类。 “咚咚咚!”媯晨敲响了自己家的门。 诡妈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开了门,看来她能分辨出是陌生人还是家人。 客厅中,雪花屏的电视机还在播放,诡妈妈正在织的毛衣被放在沙发上。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把一条毛巾递给媯晨:“这连日的大雨也真不方便,你赶紧去洗个澡吧,换身乾净的衣服。” “还没回来?”媯晨並没有见到铁錚的踪跡,开口问道。 “还有六天才能回来呢,这次说是去省外,时间久一些。”诡妈妈这里根本得不到任何信息,她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说著已经写好的剧本台词。 媯晨拨通了铁錚的电话,却传出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钟鸿的电话,熟悉的提示音再次传出。 不对劲,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第96章 我不是什么坏人 媯晨此时已经浑身疲惫,他浑身已经湿透了,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总算放鬆了一些。 此时,夜已深。 诡妈妈为媯晨热好了饭菜,是他隨口说的西红柿炒鸡蛋。 餐桌上,媯晨看著西红柿炒鸡蛋,尝一口,依然是味同嚼蜡。他看向正在一边织著永远织不完的毛衣的诡妈妈,心里一阵恍惚。 “不好吃吗?”诡妈妈扭过头来,脸上竟然有一点愧疚。 媯晨摇了摇头:“没有,味道还不错。您也早点休息吧,都已经十一点了。” “晚安。”诡妈妈有一个最好的优点:很听劝。 翌日清晨。 媯晨在噩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申正义? 他接通电话,却传来一个抽泣的男孩的声音:“媯晨哥哥,我爸爸好像不太对劲,您能来一趟吗?” “媯晨哥哥,我爸爸是不是要死了?”申述防盗门,他满脸泪痕。 而狭窄逼仄的客厅中,灯光昏暗。 在沙发上躺著一个人,他的面色是死灰般的苍白,皮肤紧贴著颧骨。乾裂的嘴唇翕张著,泛著不祥的紫紺。 媯晨很难相信这会是申正义,那个体態健硕的男人。 他紧闭双眼,没有一点活著的生机。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媯晨问。他与申正义分开是昨天救出申述之后,也就刚过二十四小时,却已经如此形同枯槁。 他甚至比媯夕更严重。 “昨晚爸爸又出去了一趟,让我乖乖在家里等他。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爸爸躺在沙发上,我以为是他太累了,就没有打扰他。可今天早晨,我叫他起床,却发现怎么叫也叫不醒。” “妈妈呢?”媯晨问道。 申述囁嚅著说道:“妈妈说爸爸只是到工作,才会让我遇到危险,他们就大吵了一架,然后妈妈就走了,她应该是回外婆家了。”他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垂著头:“我打不通妈妈的电话,又不知道该找谁,所以……” “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先去上学。”媯晨掏出一张钱递给申述:“路上买早餐。” “不用。”申述想要拒绝。 媯晨铁青遮脸塞到申述口袋里:“你一个小孩硬抗什么,天塌下来也该是我们这些成年人扛著,去吧。” 申述的眼眶湿润了,他抹了一把眼泪,看了申正义一眼,才恋恋不捨的离开。 在门口,申述对著媯晨深深地鞠了一躬,扭头朝楼下跑去。 也是一个內向、羞涩的孩子。 媯晨看向奄奄一息的申正义,又看了看地上角落堆著的摔碎摆件和碗盘碎渣。父母吵架,一个摔门而去,一个还要执行公务,唯独留下幼小的申述,一个人默默地清扫乾净这一地狼藉。 “大哥,你命可真好,有这么好的儿子。” 这个家並不冰冷,那个女人也绝不是绝情之人。在申正义缺席的这个家,这个老旧的房屋中,家具不算高档,甚至是廉价的,却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每一处小的装饰与设计,都是花费一番心血的。 这个家的主人,很爱这个家。 “不知道嫂子回来后,会不会直接提离婚。”媯晨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打了两个电话。 “嘭!嘭!嘭!” “您好,家政服务。”敲门声响起。 媯晨开门就看到了两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一对情侣,他们穿著统一的家政服,小伙子外向热情。 “哥,这暴雨天生意本来就不好,您还给另外加钱,真是谢谢您了。” 他进了家门,却有些纳闷:“哥,咱家收拾的这么干净,也没啥好打扫的啊。” 那年轻女孩还没开腔。 门口又出现了两个壮汉,他们有些好奇的看著门內的家政人员:“先生,是您叫的搬家服务吗?” “您二位先等一下,等这俩大哥搬完了家具,就可以收拾了。”媯晨招呼两个搬家的壮汉进屋。 人总算到齐了。 “不好意思,你俩还得等一下。”媯晨对两位家政人员说道。“要不这样,按照时间计算,多等一小时多给你俩一人五十块钱。” “不用,不用。”那青年一边摆手,一边往里走。 他冷不丁的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申正义,冷不丁的被嚇一跳,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在。 “哥,您这家里还有病人……”那女孩似乎也被嚇到了。 那俩壮汉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逐渐凝重:“你这不对劲啊,这哥们不会是掛了吧?你这想要毁尸灭尽。” “……” “……” 小情侣被嚇得不敢吱声,他们偷瞄著房门,却看到媯晨正堵在门口。 年轻女孩躲在小伙子身后快要嚇哭了。 “你们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杀人犯,我是个正常人。” 媯晨在脑子里飞快思考,如今已经不能用媯夕的警察身份唬人。 他一下子想到了那部手机。 於是拨给了严峰。 整个过程,几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对方报出了公安局傅永盛,让他隨时可以打电话核实时,他们更沉默了。 “你们看吧,我不是什么坏人。”媯晨掛断电话,再一次强调。 几个人拼命地点头。 这个年轻人一通电话就能使唤动那么大的人物,比公安局局长还厉害!比他的等级起码高出两级! 搬家公司的两个壮汉干活很利索,没多会功夫家具都搬空了,甚至连厨房的橱柜顺手给拆走了。他们也有些纳闷,这也不是搬家啊?这是拆家? 再好奇也只能憋在心里。 他们也不敢说,也不敢问。 最后,还按照旧家具折断,返给了媯晨五百块钱。 两位家政服务人员,也手脚麻利的打扫了卫生。窗户玻璃、地面、墙壁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哥,您看收拾的还行不?”小伙子有点不敢直视。 他靦腆的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年轻女孩还是躲在他的身后,眼神怯怯的搓著手。 “这是说好的另外加的费用。”媯晨按照每小时五十元的约定,给了一百五十块钱。 “不了,哥,真不用了。”小伙子连连摆手,他拽著年轻女孩的手,拎起家政工具,就朝著门外走,飞奔著而去。 第97章 求助 媯晨看著家徒四壁的房屋,又看了看手里的一百五十块钱,塞进了口袋里。 把家具回收的那五百块钱放在沙发一侧。 “还是阴暗一点的角落比较好。”媯晨想了想又把申正义连人带沙发推到了客厅的角落的阴影处。 大到家具家电,小到锅碗瓢盆,甚至是衣柜里的衣服都没有留下,唯一留下的是几本证件,以及几张存摺、银行卡,还有一万块钱的现金。 还有就是一纸箱申述的书,这要他放学回来决定去留。 纸箱被搬到了门口。 其他的重要物品被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媯晨一屁股坐在老旧斑驳的木质地板上:“不知道嫂子回来是会打申正义,还是会打我。” 他苦思冥想要怎么解释。 阴影的角落里,沙发上的申正义缓缓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一直在一片阴影里行走,没有边际,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听不到、看不见、摸不到任何东西,闻不到任何味道…… 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声音,却很模糊,也分不清方向。 他听到了申述哭泣的声音。 又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媯晨! 他心里瞬间无比安定,儿子有救了。 “你听我解释,你家不是遭盗窃了,是因为……” “我相信你,谢谢你来帮助申述,也救了我。”申正义的声音很虚弱,他面对家徒四壁,却没有任何的质疑。 唯一有的是信任。 媯晨有些疲惫,却还是笑了:“不客气,申述已经去学校了,你放心,他很坚强。” 申正义的眼神里满含感激,第一次幼年的媯晨救了他一次,这一次又来救他了。对他来说,媯晨才是那一道照进黑暗中的光。 “你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经歷了什么吧?”媯晨问道。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申正义甚至咧嘴笑了笑:“四级鬼蜮就是厉害,不过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人迟早有一死,我至少在为自己的事业,为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而死。”他说完又嘆息了一声:“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媳妇和申述,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媯晨不再劝他。 劝也劝不动。 这是个一根筋的执拗汉子。 “那他们……其他的人……”申正义稍微恢復了一些,却还是体力不支。 晨转述了与严峰的相遇以及对话,申正义听得表情肃穆,他没想到除了他,钟鸿和祁诗诗也受到了牵连。 “也许这就是白程熠如此偏激的原因吧,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申正义也看到了这个男人疯狂的一面。 这倒是一个新的思路。 对方也被逼入了绝境。 “你打算怎么回復严峰?”申正义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一旦加入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就意味著进入了对方的监视。 一举一动都会被窥探。 媯晨与调查署合作,並不完全意味著他获得支持与帮助。申正义並不知道媯晨身上隱藏著什么秘密,但是从初次见面,他就意识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简单。 “我还在考虑,你好好休息。”媯晨起身出了门。 他翻看了媯夕发给他的资料,最终將目標锁定。 在一处中高端公寓。 媯晨看了看眼前的公寓,这里的公寓为复式公寓,一般收入的人可是租不起的,一名幼师的工资能支撑得起房租吗? 媯晨站在了1808房门前,伸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房门內传出一个稚嫩的童声,不对,不是一个孩子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出。 这里的隔音做的不错,而媯晨的五感明显得到了提升,异於常人,在他听来这个房间內简直就像开设了一个小型幼儿园。 [有人在按门铃。] [有人在外面吗?] [老师说,不能开门,大嗷呜会把我们抓走的。] [呜呜呜,我要找妈妈。] [刘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害怕。] 喊叫、哭闹、嬉笑、玩闹、抽泣……不断地传出来。 在嘈杂的声音的掩盖下,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正在谨慎地靠近,手中攥著散发著寒光的锋利的直刀,动作犀利,下手稳准狠。 刀刃划过媯晨的脖颈,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指向要害。 媯晨身形灵活,躲开攻击,一拳就打在了那人的身上。他收著力道,否则对方已经是骨断筋折。 “啊——”一声痛苦的呻吟,一道身影撞击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媯晨俯视著袭击他的人,与对方犀利的眼神撞上。 那是一双如豺狼般凶狠,充满杀戮的眼神,处於完全劣势,却像是隨时都会发起疯狂的反击。 她嘴角带血,面容清秀,在眉宇间有一颗黑痣。 “刘薇?!” “媯晨!” 双方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刘薇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却並没有放鬆警惕。她趁机站起来,撤退几步,慌张的看了一眼公寓门,见门还完好无损,稍微鬆了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你也过得很难吧?”媯晨说道。 这一句话,让刘薇放鬆了警惕,她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 转身打开了房门。 房间內却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小孩子的身影,刘薇凉拖鞋都没换,就疲惫的瘫软在了沙发上。 “说吧,你既然找到了我,总不能就是来敘旧的吧。”她的语气满是疲惫,眼神也难掩疲倦。 “你经歷了鬼蜮?”媯晨开口问。 刘薇却冷哼了一声,她的態度很不配合,並没有见到老同学就敞开心扉:“我不知道什么鬼蜮,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的话,就恕不招待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媯晨察觉到不对劲,她的表情和神態都不对劲,仿佛那些疲惫真假参半,有一半是为了掩饰什么。 她在催促媯晨离开?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找老同学了吗?我们这算是他乡遇故知。”媯晨反而大咧咧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刘薇一下子就急了。 她嗖的一下站起来,眼神也越来越不自然:“媯晨,就算是老同学,未经主任同意也不能擅闯,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媯晨却不慌,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你还是那么不擅长演戏,刘薇。” 第98章 失踪 “进去!” 刘薇的脸都憋红了,她大声呵斥一声。那个从柜门缝隙往外窥探的小脑袋,瞬间嚇得缩回了柜子里。 別处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小声地抽泣的。 “不会伤害他们的,你让他们出来吧。”媯晨表明態度。 刘薇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她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声:“集合!” 瞬间,储物柜、衣柜、餐边柜、床单被褥下、床底、门后,能想到的公寓內的所有的缝隙和空间,不断有小小的身影钻出来。 他们有的眼神怯懦,有的小声抽泣著,有的则是好奇的打量著…… 七八个孩子排成一排。 “他们是哪里的孩子?你的学生?你这是开设了课外班?应该不是吧?”媯晨实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班长带著去学习间!”刘薇一声令下,最大的孩子领著其他的孩子进入了一间都是课桌,被改造成学习间的房间。 有书桌,有书架,还有不少儿童读物。 关上房门。 刘薇像是泄了一口气,她重新坐在了沙发上,並给媯晨倒了一杯水,自己抱著抱枕,盯著他。 缓缓开口:“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我是来帮助你的。” “我看未必。” “哦?何以见得?” “我见到过你,你去李恆家了?和一个漂亮的女孩一起!”刘薇並不信任媯晨,她的软肋太明显了,那一屋子的孩子就是她最大的软肋,一旦发生衝突,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只能暂时妥协,静观其变。 “李擢英在家,我並没有见到李恆。你怎么会出现在附近?你也是去找李恆的?”媯晨试探著问。 刘薇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將对方碎尸万段。 “这是怕被人报復吧,特意把李恆藏了起来。” “报復?” “恆泰集团收购了地皮却迟迟不拆迁,他们却背地里搞小动作,想要把原居民逼走,有人抗议,却接连出现意外,车祸、溺水、斗殴致使……”她突然笑起来,“这种人就是披著人皮的鬼,要吸食人血。” 又与恆泰集团有关,又是在纺机二厂家属院附近。 “你怎么这么確定?”媯晨进一步试探。 “这么多孩子成了孤儿你看不到吗?否则怎么会流落到被我收留!”刘薇有些情绪激动,她愤恨的说:“反正你也知道了,你如果和他们是一丘之貉,那我只好拼死抵抗。” “別以为我是一个女人,就会任人欺负。”刘薇毫不示弱。 “你很勇敢。” 媯晨由衷夸讚。 她和陈可不同,骨子里有一股狠劲。 陈可是一缕阳光,刘薇就是窗外的暴雨,暴雨能引发泥石流,也能滋润乾涸的土地。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刘薇对媯晨还是很排斥。 媯晨缓缓开腔:“你看到的这个世界,未必是你以为的样子。” 一句话让刘薇瞳孔震颤,她確实经歷了很多恐怖、可怕,难以解释的事情,她甚至一度以为这就是一场噩梦,醒来就会回到曾经的那个温暖的家。 有爸爸、妈妈呵护著她。 可是,醒来之后还在这个诡譎离奇的世界,她像是在泥泞中挣扎的一条鱼,拼尽全力才活了下来,又遇到了这种残忍的事情,却还是用尽全力保护著那些孩子。 她淋过雨,更想给无依无靠的孩子们撑起一把伞。 “我说过的鬼蜮……” 媯晨给她讲了鬼蜮、诡,又挑选著讲了他曾经经歷的鬼蜮以及在背后可能涉及的势力,对方的手段和危险性。 刘薇听得满脸震惊。 她像是回忆起了恐怖的记忆,身体好像都在抗拒想起那些事情,声音有些颤抖的喃喃自语:“原来那就是鬼蜮,死了好几个人,到处都是血,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媯晨頷首:“那是鬼蜮。” 刘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挣扎著站起来,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本书籍,向媯晨展示:“我读过这本书,其中有一段这样的描写……” 这一次轮到媯晨震惊了。 那是《诡镜》,他以为这个世界並不存在这本书。 她颤抖著手翻开一个字一个的读出来。 “诡在阴影里滋生,诡无处不在,诡孕育恐怖、阴影,寄生在人性中,吸取人性中的负面情绪,製造灵异、凶杀、车祸、灾难……” 她有些难以置信,却震惊地说道:“这本书描写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世界,或者这本书就是预言书?” “你怎么会有这本书?”媯晨一把夺过那一本书。 刘薇皱眉回忆,她的声音很低沉。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著,突然就想找本书打发一下时间,我就从书架上隨手拿了一本,其实我也想不起来这本书是什么时候购买的了。我读著读著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等我醒来之后,我就到了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这本书还被我握在手里,我总觉得这本书有蹊蹺,就一直没丟。” 难道其他人也有这本书吗? 媯晨的脑海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样就能理解了,可是又有了新的疑问,这些书为何单单出现在了他曾经的同学的手中? 他的目的是什么? “孙绍辉死了你知道吗?”媯晨故意问道。 刘薇狐疑的看著媯晨,摇了摇头:“新闻不是说他畏罪潜逃了吗?” 第一个告诉他,孙绍辉死亡消息的人是陈可,难道她真的有问题?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刘薇接起电话脸色就变了,她的声音中带著震惊与愤怒。 “都说了危险,你们为什么还不看好孩子,什么时候发现失踪的?都一天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报警了?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报警。” 她逐渐崩溃,狠狠抓了一把头髮。 媯晨看著她的长髮一薅掉下来一大把,不禁皱眉。 “我马上去找,得马上找,不然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刘薇掛断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 她站起身,打开学习间的门叮嘱了几句,又转身朝著门口衝去:“媯晨,我得去找孩子,有个孩子失踪了。” 第99章 福利院 “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先別急。”媯晨意识到刘薇的情绪很不稳定,他一把拽住刘薇的手,情急之下却用了右手,而刘薇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一把挣脱开媯晨,声音中带著哭腔:“再不找就来不及了。” 挣脱开媯晨,她就急匆匆离开了。 媯晨意识到他的右手的威胁似乎並不是对任何人都有效。 他疾步追出去,对著刘薇的背影大喊:“我陪你一起找。” “我们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时间宝贵。”媯晨的手像一把老虎钳死死的钳制住刘薇的手腕。 她纤细的手腕出现了一道红印,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听我说,刘薇,你得冷静。” “冷静,我冷静。”刘薇恢復了冷静,她突然在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对了,我曾经查到过李擢英以私人的名义收购併改造了一家儿童福利院。” “儿童福利院?好,我们就去那里。”一个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非人道行为的人,能好心花费巨资经营儿童福利院? 他不相信,诡都不信。 儿童福利院地处偏僻,位於昭宝县的西北方向,而刘薇一辆轿车,两人直接驱车冒雨向目的地赶去。 大雨滂沱,阻挡了视野。 沿途看到了好几起交通事故。 媯晨坐在副驾驶上,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大坑在东南方向,与儿童福利院的方位成对角分布,是巧合吗? 又或者那里也隱藏著一个鬼蜮。 这一个猜测,更坚定了媯晨前往一探究竟的决心。 车辆越往郊区行驶,人烟越稀少,越是荒凉。磅礴大雨更是降低了能见度,而刘薇却把车开的飞快。 “快到了,就在这附近了。” 她紧咬下唇,双眼盯著前方,双手紧紧地攥著方向盘。 滋啦—— 尖锐的剎车盘摩擦的声音划破雨幕,刘薇眼神惊恐的急打方向盘,车辆急速剎车,却还是撞到了一个东西。 肢体撞击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撞到人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刘薇冲入暴雨中,差点摔倒在淤泥中。 媯晨撑著伞下了车。 她衝过去想要扶起被车撞的人,却被他一把推开。那是一个满身泥泞的男人,他蓬头垢面,精神看似有些不正常,一直嚷嚷著什么。 “小心。”媯晨拽开刘薇。 那男人发疯了一般大喊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於叔?”媯晨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正是铁錚的熟人,那个於福生,他怎么会冒雨出现在这里? “於叔,是我!媯晨!孩子是怎么回事?”媯晨双手按住於福生,强迫他冷静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福生情绪稍微缓和,他放弃了挣扎,眼神木訥的扭头看向媯晨。一个中年男人,就这样在大雨中嚎啕大哭。 “我们先上车。” 媯晨將於福生扶上了车。 於福生也算是老来得子,可媯晨记得他的儿子五、六年前就失踪了。 情绪稍微稳定之后,於福生讲述了他的经歷,他在无意中看到了失踪多年的儿子,疯了一般的找,找到了一家儿童福利院,对方却以他想要拐卖孩子將他举报了,他被传讯了四十八小时,没有证据也就把他放了。 他再来儿童福利院,又被打了一顿,丟了出来。 对方还扬言,再寻衅滋事,就再报警,到时候就不是传讯审问那么简单了。 “我真的看到了我的孩子,就算是孩子长大了一些,我怎么认不出我的亲生骨肉。”於福生捶胸顿足。 又是失踪的孩子。 又与儿童福利院有关。 “於叔,你听我说,我们会帮你找孩子,但是不能带你去,那里太危险了。” 媯晨冷静的说道。 於福生还想要反驳,他作为孩子的父亲,又怎能置身於外。 却被媯晨的眼神震慑住了,他只得撑著媯晨的伞,下了车。 “你是说这位大叔走丟的孩子,根本不是走丟的,而是被人绑架了?”刘薇满脸愤恨:“他们真是丧心病狂。” 车辆停在了儿童福利院附近。 两人绕开附近路段的监控,徒步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一处破绽,钻了进去。 儿童福利院的院落里有游乐区,鞦韆、翘翘板、轮滑道等娱乐设施,还有室外康復区,轮滑道、康復训练器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彩虹坡道,和绿植、花卉园区。 刘薇看著却直皱眉。 “这些设施看起来花里胡哨,质量却都不过关,存在安全隱患。” “这些设施也不像是用过的样子,倒是像是閒置著。”媯晨的思考角度不太一样。 这就是摆设,是掩人耳目的。 “有人。” 媯晨伸手拉了一把刘薇,將她拽到了一个设施后,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朝著雨幕中望去。 隱约能看到几个人的身影,他们每个人都穿著雨衣,大约有四、五名成年男性,其中一人肩头看著麻袋,另外三人扛著铁锹。 有一个人在旁边指挥,大声呵斥:“动作快点!快点!!” 他们在院子的角落,挥舞著铁锹,不一会就挖出了一个坑。 那人將麻袋丟进坑里,几人又把土坑掩埋。 掩埋后,几个人消失在雨幕中。 刘薇用手捂著嘴才忍住没出声:“他们难道是在掩埋……” “总不能爱心爆棚,好心的为死去的猫猫狗狗入土为安吧?”媯晨没有刘薇那么激动,他总觉的那个唯一一个举著大黑伞的男人,有那么几分眼熟。 那脸型、气质,有那么一点像李擢英,却透著一股猥琐。 “走。” 媯晨招呼刘薇。 两人尾隨那几个男人。 儿童福利院的大厅內一片黑暗,空气中有一股腐臭、糜烂的气味,又像混杂著垃圾桶里垃圾腐败的酸臭味。 刘薇並不在意,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儿童福利院为什么味道这么难闻,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她的五感是普通人的,比媯晨闻到的气味要淡很多。那就说明,真正的气味来源还有一段距离。 几个人穿过儿童福利院主楼的后门,进入了后院,后院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杂草丛生,荒芜破败。 第100章 癲狂 在后院有一个铁皮仓库。 仓库的门已经生锈,发出刺耳的开门声,为首的人进入仓库。 媯晨和刘薇小心翼翼的来到仓库门口,里面隱约传出了小孩隱忍的哭泣声。 “再哭!叔叔可要奖励你了,是砍掉小手手,还是小jiojio呢?” 雨伞下,露出一个狰狞的年轻男人的脸,他的脸上满是兴奋,狰狞的笑著。 另外几个男人,有一个也狞笑著:“哥,您玩的可真花。” “啪!”年轻男人甩手就扇了那男人一大逼斗,差点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男人的脸立刻红肿了,他却只是捂著脸,怯生生的后退,不敢出半点声。 年轻男人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有人连忙过来点菸,他愜意的吞云吐雾,对其他几个人交代道。 “这几个孩子都是一个都不能丟,要是少了一个,你们就等著挨罚吧。不止我表叔会要了你们的命,白先生更不会放过你们全家!”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轻男人说的表叔应该就是李擢英,而白先生指的应该是白程熠。 李擢英早已经与白程熠勾结。 他的声音渐渐的变得有些兴奋:“他们可是要成为那位伟大艺术家的模特,得保持他们的完好的皮囊,还要受尽折磨的灵魂,否则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模特? 什么模特?!如果要招募童模为什么要用这些骯脏、残忍的手段。 完好的皮囊和受尽折磨的灵魂又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要完成某种祭司或者是仪式吗? “他们哭累了就会睡,到时候丟点吃的进去,別真的饿死了。” “那我们埋了的那一个……”有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年轻男人狠狠的踢了他一脚:“不会去再抓一个补上?猪脑子!” “可是,辉哥,最近这儿童福利院好像真的闹鬼。我们已经埋了那么多,会不会就是那些小鬼阴魂不散。”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胆子却小的很。 另一个也帮腔:“辉哥,是真的,昨晚我值班的时候还看到一个小孩子浑身泥泞的在走廊奔跑。” 张辉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眼神狠厉的將菸蒂捻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他吐了一口痰:“什么牛鬼蛇神的,有种就来找老子!老子才不信那些邪!” 仓库內的哭泣声,却再次响起,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阴影从黑暗中滋生,如潮水般慢慢的蔓延。 头顶昏暗的照明灯,闪烁频率变快,突然全部熄灭了。 温度骤然下降,媯晨嗅著空气中的熟悉的气息,整个空间仿佛都在扭曲、变形。 恐慌、不安、惊嚇、哭泣、痛苦的呻吟……掺和著糜烂、腐败的空气。 鬼蜮打开了。 谁也別想逃! “刘薇,这才是这个世界最丑陋的一面。鬼蜮中那些披著人皮的诡,会脱下偽装,流露出他们最真实的一面。” 媯晨却不慌张。 他想要安慰一下刘薇,却发现这个女人眼神里毫无畏惧,反而指著远处对媯晨说道:“那些人怎么了?”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那个身材壮硕的胆小男人突然就暴起,他举著匕首,发疯了一样,刺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的腹部被刺中,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顺著裤腿滴落在地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 另外一个人则是在不停的用头撞击著墙壁,他的脑袋已经鲜血淋漓,却还是疯狂的撞击著,一边撞击,一边大喊饶命。 一瞬间,五个人疯了三个。 “咯咯~嘻嘻~咯咯~”孩子的天真烂漫的笑声,在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的瘮人。 笑声无法辨別方向。 张辉满脸惶恐,他一把抓过最后一个男人,將他退向前去,自己想要逃走,却被什么绊倒了,他口吐芬芳的咒骂著。 “谁?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別装神弄鬼的。” 他愤怒的咆哮著。 廝杀声渐渐平息,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张辉瞪著猩红的眼睛,他一把打开阴影中的铁笼子。 一只大手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拎著一个孩子,朝著阴影狂笑:“我知道你们是那些死小鬼,你们再闹!再闹一下试试!” 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被拎著的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他双目紧闭。 刘薇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她愤怒的冲了出去:“你把孩子放了,不允许你伤害他!” 那男孩就是丟失的孩童,也是刘薇幼儿园的学生,孩子乖巧懂事,父亲外出务工,只留下他和年迈的奶奶和臥病在床的瘫痪爷爷。 男孩为了捡瓶子,偷偷溜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家。 张辉狰狞的笑著,他一手掐著孩子的脖颈,“你是谁?哦,我知道了,你是向日葵幼儿园的刘老师,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一个个毁掉是不是很开心,哈哈哈……” 他的笑声突然停了。 有些疑惑的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一只巨大的骷髏手,捏住了他的身体,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的肋骨折断的声音。 “刘薇。” 媯晨大喊一声。 刘薇衝过去接住了从媯晨手中接住了孩子,她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 那是魁梧的千面儺,一尊鬼神赫然凌驾於头顶,祂的头颅上,有一张张面具,千面万化。 一张张木质儺面,恶诡浮现。 刘薇抱著已经昏迷的孩子,警惕地看著这骇人的鬼神。 “刘薇,笼子里还有孩子,快去救他们。”媯晨又大声提醒刘薇,刘薇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钻进铁笼,看到了另外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並不是她指教幼儿园的孩子。 年龄大约有七八岁。 他呼吸紊乱,浑身滚烫,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昏迷之中。刘薇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抱起两个孩子,朝著远处逃去,消失在阴影中。 媯晨大声喊叫:“刘薇,等一下,不要在鬼蜮中乱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哈……”张辉吐出一口鲜血,他的眼球已经爆掉,眼眶里不断有鲜血流出,依然狰狞的笑著:“你们逃不出去的,你们一个都別想逃,鬼蜮里的诡,会吃掉所有的孩子,一口一个小宝宝。” 第101章 影子 噗嗤—— 鬼神攥著的男人的身躯,化作一阵血雾,消失在空气中。 “那就下地狱吧。” 媯晨不想耽搁片刻,他得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迷失的刘薇和孩子们,否则他们就將永远的迷失在鬼蜮中。 他追出仓库。 一时间竟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在阴影里,眼前的楼房破败不堪,墙皮脱落,窗户玻璃破碎,窗框锈跡斑斑,甚至还有的墙壁直接垮塌…… 这完全是一栋废弃楼。 通往后院的大门,门庭大开。 媯晨进入楼內,大厅內的残败、狼藉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难道这就是这些孩子被绑架的原因?” 他的眼前是一个摄影展的展厅,一幅幅摄影作品展现在眼前,每一幅画却都畸形、扭曲,令人头皮发麻。 媯晨的呼吸凝滯在喉间。一股无形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爬升,不是因为大厅的破败,而是因为这些被精心陈列的“作品”。它们不是简单的恐怖图像,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扭曲,仿佛將人心的黑暗深渊直接剥离出来,曝晒在了闪光灯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第一幅作品攫住。 好的,这是更简练的描写: 媯晨的呼吸一滯。眼前的摄影作品並非简单的恐怖,而是一种將內心欲望外在化的诡异扭曲。 他的阴影中朦朧著一一幅幅写真。 一个男孩蜷曲在角落,而他的身后是一个狰狞的恶魔,恶魔的一只手抚摸著孩子的头顶,另外一只手伸向了男孩的心臟,心臟跳动著被恶魔握在手心。 少女的嘴巴被缝住了,她的腹腔却是打开的。在腹腔中翻滚著糖纸、珠宝和食物…… 一个瘦弱、消瘦的背影,他的脊背上插著一根根肋骨,组成了一个翅膀。他的身上鲜血淋漓,却做出了一个飞翔的动作。 模糊的人形轮廓,身上长出了无数条手臂,在撕扯著身边的布偶娃娃,布偶娃娃的身躯残缺的不全,有的脑袋爆裂,棉花露了出来;有的四肢被扯断;有的缺了一只眼睛…… 这些根本不是艺术,而是酷刑的记录。 绑架这些孩子的人,用某种可怕的方法,將他们內心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抽离出来,扭曲了他们的肉体,固化成了这些永恆的、令人作呕的摄影。 “这就是原因……”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把他们的欲望无限放大,最终变成……变成他们欲望本身的怪物。” 每一幅摄影写真都是等人高。 媯晨走近其中一幅,男孩缓缓地抬起头,他的整张脸都不见了。 空洞、麻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媯晨,它身后的恶魔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天真烂漫,还有几分清秀的男孩的脸。 “噠噠噠”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 媯晨看著一个个小小的影子,从他的身边跑过。 大厅里到处都是影子。 那些孩子的影子没有五官,身躯的轮廓似有似无,像是要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哭泣、打闹、嬉笑、求救……每个孩子的影子都跑出,然后又消失。 媯晨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上有一个影子,在啃食著楼梯的台阶,一边啃著一边吧嗒著嘴巴。 楼梯的扶手上、墙上到处都是喷溅型血跡,像是绽放的花朵。 绽放中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儿童福利院的起居室和活动室一般设置在一层,在一层的一侧,媯晨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一幕。 起居室內,一张张破旧的小床上,躺著一个个小小的身影,他们被捆绑住了四肢,有的孩子嘴里塞著抹布。 起居室就是臭味的来源,屎尿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 角落里满是腐败、朽烂的垃圾。 媯晨推门走进去,却能听到一声声梦中囈语,他们在无助的哭泣,挣扎著求救,却一次次被推入绝望。 这些孩子都面色惨白,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乾涸、开裂,渗出血丝。 “醒醒。”媯晨俯身看著其中一个面部痛苦扭曲的孩子,轻轻的拍著她的身体,试图把她从噩梦中唤醒。 她骤然拼命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不对。”媯晨的手触碰到孩子的小手,肌肤传来的温度冰冷。 像是一具尸体。 可是“尸体”却能和人类一样,痛苦、挣扎……她还活著,可是与死亡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了。 在一张张小床之中,媯晨看到了一个很违和的身影,她的身体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样子,却抱著双膝,躺在了小床上。 “刘薇?” 媯晨认出了床上躺著的人。 她同样脸色惨白,嘴里不同的囈语著,看起来很是焦虑、著急。媯晨贴近身体,试图听清楚她说的话,却无济於事。 再去摇晃她。 同样的反馈。 刘薇像是受到了惊嚇。 媯晨决定暂时放弃叫醒他们,继续探索这一处诡异的儿童福利院。 越是往里走,越是阴冷。 厨房、餐厅、文化课教室同样破败,最后是康復训练室。 康復训练室是为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提供照护,而在这里媯晨见到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此时,室內没有一个人。 媯晨却血跡斑斑的康復设施上,看到了人性的丑恶。在角落堆著一幅幅摄影写真,不过都已经损毁。 看来这都是失败之作,就像是被他们遗弃的那些孩子。 “这是什么?”媯晨凝视著那些面部被利刃划的稀烂的写真。 在写真的右下角,他发现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仔细辨认字跡,奈何对方书写的太过个性张扬,根本无从猜测。签名是有意在模仿某位领袖的字跡,却没有习得精髓。 媯晨掏出手机拍摄了一张照片。 “谁?” 媯晨突然看到走廊里闪过一个人影,那分明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形。 他衝出去,却只见到那影子的最后一撇,影子朝楼上逃去。 媯晨紧隨其后,追著影子来到了二楼。阴影更加的浓郁,而那种刺鼻的腐朽、酸臭的气味让人难以忍受。 “噠噠噠!”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媯晨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他再次看到人影,那人影是朝著他衝过来,与他擦肩而过。他想喜爱那个伸手抓住他。 却抓了个空。 “是影子!有些不同的影子。”媯晨看著影子融入阴影,“我分明看到了这个影子还有顏色,身上穿著的衣服,为什么和刘薇的一模一样?” 第102章 天幕漩涡 模糊的影子、诡异的写真、血跡斑斑的废弃楼,昏迷不醒的孩子……还有与刘薇著装一样的有色彩的人影。 媯晨想到了在纺机二厂家属院的遭遇,住户家中那一张张全家福,身体逐渐变成黑白色的居民。 以及那些失去理性的黑白调查员。 “如果把影子看作是全家福照片,那如果那些影子完全完全变成黑白色,是不是就意味著真正的死亡。” 媯晨疾步奔向楼下。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观察著那些一闪而过的孩子的影子。 “他们並不是完全的黑色影子?”媯晨看到了些许的色彩,不过已经像是被浸染的画作,色彩几乎全部褪去。 那就意味著—— “还有救!” “可是要怎么做呢?”媯晨很清楚,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危险也在一步步逼近,一旦彻底变成黑白色,那么他们就会跟纺机二厂家属院鬼蜮的人一样,永远的留在了阴影里。 “孩子们,回去休息了,睡觉时间到了。”媯晨扯开嗓子喊著。 一分钟。 两分钟。 …… 十分钟。 那些影子还是我素我行,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影子听他的指挥。 “我一个写小说的作者,为什么要在儿童福利院抓熊孩子?”媯晨心里默默嘆息了一声,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 他灵机一动,大声的朝著一个影子喊道:“子涵回去睡觉!梓涵睡觉,紫萱!浩宇!浩然!宇轩!欣怡!诗涵……”他一个个喊著名字,都是一些网络吐槽的热门名字。 一个影子脚步顿了一下,他朝著媯晨看了一眼,然后惊慌失措的朝著起居室跑去,路上还他周围几个影子也跟著跑起来。 一瞬间,就像是疫病传染。 一个传染两个,两个传来四个,一群影子动了起来。 他们纷纷朝著起居室跑去。 媯晨来到起居室。 他看著那些孩子们一个个悠悠转醒,他们的意识还是很模糊,有些孩子大声哭闹起来。 然而,媯晨却没有看到刘薇的影子,他喊著“刘薇”却不能把她喊回来。 刘薇最在乎的是什么呢? “对了。” 媯晨想到了。 他站在走廊,气沉丹田大喊一声:“刘老师,你有一个学生要跳楼。” “有一个学生在打人。” “孩子们打起来了。”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媯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是刘薇。 如噩梦惊醒,刘薇猛地睁开眼睛,她弹坐起来,大喊了一声:“孩子们不要怕,刘老师保护你们。” 刘薇双眼迷离的看著周围破败的一切,又看了看那些神情萎靡的孩子,最终视线落在了媯晨的身上。 “怎么回事?”刘薇很是迷茫。 她勉强起身,一个个查看那些孩子们的身体:“都活著,太好了,都活著。”其中在另外一个小床上还找到了她要找的孩子,和另外一个从铁笼救出来的小孩。 “都在,太好了。” “並不好,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怎么离开?我唯一的那一次经歷你所说的鬼蜮也是勉强撑到了天亮,才活了下来。可是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还有这么多孩子,根本顾不过来。” 刘薇心里很慌,眼神却格外坚定,“这些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媯晨点了点头。 “你把这些孩子喊醒,等他们能行动,我带你们离开。” “好!”刘薇看著媯晨的眼神,不再有半点质疑。 媯晨看向窗户外,“阴影越来越浓了,外面一点都看不清。” 窗外的景色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突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出现在了窗户上,他用力地拍打著窗户,打出“哐哐哐”的响声。一张残缺不全的脸,贴在了窗户玻璃上,没有瞳孔,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窗內。 又有一只手。 有一只手。 一张脸,两张脸……那些脸有些残缺不全,有些已经腐烂,有些骨头都露了出来……十分骇人。 “別出来”媯晨来到走廊,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走廊的窗户上也都是一个个影子。 密密麻麻的数不过来。 媯晨不由得暗骂一句:“难道这儿童福利院是建在坟地上的吗?” “十个学校九个坟”几乎每个人在学生时代都听说过。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学校建设正处於扩张阶段,大量学校被建在郊区的坟地上。 “整栋楼都被包围了。”媯晨顺著楼梯来到二楼,又来到了楼顶,从楼顶可以俯瞰整个院区。 然而,媯晨却被眼前的情形震撼了。 在他的头顶,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像是夜空被撕裂,漩涡里阴影瀰漫,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片死寂中,天空中的黑色漩涡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媯晨总感觉眼前的情形有些眼熟。 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各种声响——压抑的呜咽、撕裂般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以及种种难以名状的诡譎之音,如同汹涌的潮水,持续衝击著他的意识。 几乎要將他吞没。 媯晨猛地睁开眼,他几乎已经可以確定,这就是另外一处“大坑”,只不过是一个倒置的“大坑”。 一个东南,一个西北。 那在东北和西南方,是不是也有对应的“大坑”,而纺机二厂家属院鬼蜮就是一切的核心区域。 如此就彻底將昭宝县“吞噬”掉了。 这背后的势力的最终目的何止是小小的昭宝县,他们策划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刘薇,怎么样?” 媯晨回到起居室。 所有的小朋友都眼神麻木,他们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刘薇已经给所有的孩子穿好了衣服,不愧是专业的幼儿教师,这些孩子意识模糊,却还听从她的指挥。 媯晨打头阵。 他们再一次见识到了福利院的残破,危楼与废墟,这就是孩子们的家吗? 刘薇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福利院门口,媯晨看到了疯疯癲癲的於福生,他重新与儿子团聚,一个大老爷们哭的像个孩子。 不过这些孩子的运输是个问题,而於福生却说他的大货车在附近。 当孩子们都被安顿在刘薇的公寓中,天际已经泛起了亮光。 天,快亮了。 第103章 入侵现实 “这些孩子的安置也是个问题。” 刘薇本来就收留了不少孩子,现在加上这些福利院的孩子,已经有二十多名孩子。 媯晨这才发现,原来小小的二居室公寓,早就没有了刘薇的房间,她把六平米的做了一个大通铺。 “如果你相信我,我来安顿这些孩子。”媯晨还是觉得刘薇一个人来照顾二十多个孩子太过勉强。 刘薇倔强的摇了摇头。 “一个福利院怎么可能孩子这么少,一定是他们都已经……”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愿意让他们再遇到任何危险。” 媯晨点了点头。 孩子们暂时由刘薇照顾,而且她有既有幼师经验,又有护理证,是最佳人选。 而媯晨离开刘薇的公寓,去了探望了申正义,他的情况不容乐观,面对这个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战友,媯晨心里五味杂陈。 申正义只有一句话:“媯晨,如果我死了,你能收留申述吗?” “能!”媯晨想反驳,他先说他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救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他懂!他怎么能不懂! 对於申正义来说,申述是最重要的,优先於他的这条命! “那就得了,谢了兄弟。”申正义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的牙齦已经溃烂,牙齿呈现出一种灰黑色。 防盗门再次打开,申述走了进来,他拎著两份早餐。面对家徒四壁,他甚至没有问一句话,经歷了鬼蜮的孩子,多少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某种变异。 他不问,申正义也不说。 申述眼睛有点红。 他一定在门外听到了申正义与媯晨的对话。 申述把他的那一份早餐给了媯晨,转身就走了,像是逃走,又像是父母俩的默契。 “放心吧,申述,我会照顾好的。” 媯晨的声音很是低沉,他看向窗外,硕大的雨滴砸在窗户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敌人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拎著早餐,媯晨来到了媯夕的出租屋,她依然蜷缩在懒人沙发上。 媯晨把申述给他的早餐,又给了媯夕。 媯夕有了一点胃口,小口咬著小笼包,喝著豆浆。 “你的脸色看起来怎么比我的还差。”媯夕已经有精力调侃了。 玻璃窗上映照出的影子,却是面色惨白,嘴唇乾裂。 “我睡会。”媯晨席地而坐依靠著墙壁,就那么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披著媯夕的唯一一件外套。此时,身上散发出一阵阵酸臭,他都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在出租屋的洗手间冲了个澡。 衣服就没法换了。 此时,已到晌午时分。 媯晨本来想让媯夕看了一下诡异写真上的签字,却发现相册內的那张照片,是一张纯黑的没有任何一点背景图。 “有纸和笔吗?”媯晨不抱什么希望,只是隨口一问。 媯夕却点了点头。 她从懒人沙发里拿出一本书,在那本书里夹著一本便签纸,而书籍侧面已经沾满了写著字的便签。 又递给他一支笔。 “这行吗?” “行。”媯晨对那本书倒是很好奇,媯夕却又藏了起来,像是藏著一件宝物。 媯晨按照记忆將那个签字,一笔一画的画了下来,递给媯夕:“你能辨认出这个字写的什么吗?” “你写的?这有点书写功底,不过並不多,似乎是模仿了谁的笔跡。”媯夕仔细的观摩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打开搜寻引擎,输入了一个媯晨也在关注的人的名字—— 李擢英。 “你看这个,他的签字是不是和这个人有点像?” 媯晨认真比对,第一个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原来这是个“李”字,確定这確实是一个签名。 “李恆。” “李恆。” 两人异口同声。 “这是狂草的『恆』字。”媯夕指著签字:“这是两个字,不是三个字,他写的『恆』字像是狂草却又不太像,所以不好分辨。” “李恆!”媯晨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下子有点意思了。 他本身就是摄影师,那些摄影作品也都出自他的手笔。李擢英撒谎了,他儿子根本就没有出国,一直在国內,在阴诡的人间地狱,干著齷齪的勾当。 如此一来就清晰明了了,白程熠、李恆、李擢英是一丘之貉。 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boss。” 媯夕口中的“他”,是另外一股势力。 而悬赏令背后的人,又是第三股势力。 媯夕有点支支吾吾,似乎想要说什么。她把那般藏匿的书又重新拿了出来,“我不是故意要偷你的书,只是翻看了一下,就被小说的內容吸引了。” “之前也没觉得多有趣,这一次再看,竟然觉得还挺有意思。” 顾晨接过那本书。 是那一本《界碑》。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说一声谢谢,她这也算是读者吧? 书籍触碰到肌肤,他就感觉到一股寒彻心骨的凉意,冰冷的触感,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翻开书本,翻到了“纺机二厂家属院”,却看到那一页的字跡变得模糊不堪,边缘处已经有少量的墨跡渗透到了边框外。 事態比他想的还要更加严峻。 现实—— 已经被入侵了。 此时,媯晨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严峰。 “媯晨,你能来一趟昭宝县调查分署吗?”严峰的语气冰冷,“请务必来一趟。” 媯晨定住了媯夕,来到了新成立的昭宝县调查分署,他们占用了一整栋三层的办公楼,这座新竣工的建筑,本来是作为昭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新的办公地。 如今却被严峰占用了。 调查分署內有不少穿著黑色作战服的调查员忙碌著。 “这比上一个循环的人数翻了不止一倍吧。”媯晨看著来来往往的调查员,心里嘀咕著。 而那些调查员,无论多么匆忙,都会不自觉的瞟一眼媯晨。 他是整栋调查分署,唯一一个没有穿统一的黑色调查员作战服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媯晨。 “严署!” “严署长!” 一个个调查员声音洪亮的打招呼,严峰脚步匆忙的出现在媯晨的眼前,他竟然出门亲自迎接媯晨。 第104章 死者本人 严峰看到媯晨,他面色依旧凝重,却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媯晨,你总算来了,我们到会议室。” 有人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只能偷偷的瞥一眼,一个人小声窃窃私语“严署亲自接待,什么人物”,却被另外一个人捂住了嘴巴。 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內。 媯晨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其他的人。 “请坐。” 严峰的语气很是客套。 他也坐下,手里拿著一个遥控器,看来是要给他观看什么影像资料。 在此之前,却把一个包裹递给了媯晨,“你看一下这个快递。” “这是刚到的包裹,说实话干我们这行的经常收到一些恐嚇信件和包裹都习以为常了,可是这一件包裹绝对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媯晨掂量著包裹,盒子很大,可重量太轻了。 严峰面色冷峻的指了指快递上的面单:“你看一下寄件人是谁?” 媯晨心里有了几个答案,是三股势力其中一个寄来的? 他却看著面单上的寄件人姓名陷入了沉思—— 媯晨。 “我?”媯晨连连摇头:“这不是我记得快递。”他又掂量了一下快递盒子,“这不会是个恶作剧吧,其实是个空盒子。” 即使有人恶作剧,那也没有必要以他的名义寄给严峰。 “虽然我即將正式调任昭宝县,任昭宝县公安局兼调查分署局长,不过这个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我的行踪除了体制內的人,几乎没人知道,恶作剧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严峰否认了媯晨的猜测。 而且放出了一条消息,傅永盛即將卸任。上一次循环视察的严峰,正式调任。 “东西我已经取出来了。”严峰手中是一个小小的优盘。 银色的优盘,与市面上流通的別无二致。 “u盘里是什么东西?”媯晨產生了一丝好奇。 严峰摇了摇头:“还是你自己看吧,我也说不清楚。” 大屏幕上播放著一段视频內容,视频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物入镜。从视频的镜头来看,镜头的移动轨跡,有可能是使用无人机拍摄的。 首先是俯瞰一栋建筑。 建筑是一幢白色的別墅,別墅的外观有些特別,那就是整栋建筑没有一扇窗户,像是一个巨型的魔方。 方方正正的別墅,被切割成了许多小小的方块,每一个小方块就是一扇没有窗户的窗户。 镜头一转,来到了室內。 严峰的注意力並不在屏幕上,他给媯晨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眼前:“视频有些诡异,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有鬼?”媯晨不以为意。 他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还有什么比他见过的那条满是尸骨的忘川河更可怕。 建筑內一片黑暗。 一盏,一盏,又一盏红色的灯点亮,照出一小片区域。 除此之外,还是被阴影笼罩。 镜头一点点推进。 一只眼睛。 一只令人惊悚的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镜头里,准確的说应该是一个血窟窿,鲜血不断地从窟窿里滴出来。 在血窟窿里是一堆积的骸骨、骷髏。 一盏盏红色的灯被点亮,镜头中的更大的范围的区域展现出来。这是一幅由无数张小照片组成的一副三米高的大照片。 照片中的人。 另一只眼睛是完好的,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 昏暗灯光下,依然看不清这个人的整张脸,那两只眼睛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那只完好的眼睛,褐色的眸子,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愤怒的眼神。 单单是一只眼睛,媯晨的脊背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这人是谁?” 媯晨拋出第一个问题。 “继续看。”严峰没有给他答案。 一盏盏红色的灯还在陆续被点亮,更大范围的区域展现出来,这確实是一个巨幅的人物写真照。 “你没看出什么?”严峰突然问了一句不找边际的话,“你还没看出来他是谁吗?” 当整幅人像呈现在眼前,媯晨几乎震惊了。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同时惊愕的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那是他! “这是我?这是一幅我的照片?”媯晨震惊之余,眼睛一直盯著这一幅画,这显然不是一副真实的照片。 他的眼睛是完好无损的。 不,不对。 媯晨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循环中的一次,他的一只眼睛確实被戳瞎了,那时候的样子,与这幅照片已经有了九成的相似度。 这,还真的是一幅照片。 当然,他的眼睛里並不会有骷髏和尸骸,而是那时候他的视野里出现的场景,那时候,在死亡之前,媯晨看到的就是尸殍遍野,尸骨成堆的地狱。 “你想起什么了吗?”严峰看出了媯晨脸上的表情变化。 媯晨沉默著,他的脑海中的那一次次的死亡记忆又多了一些细节,每一次的死亡记忆就像是重新死过一次,所有的痛苦都被一个不落的全部灌入了大脑。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十几分钟后。 媯晨才从痛苦的记忆中抽身出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看著严峰。 严峰不再追问,而是说了一句让媯晨更加毛骨悚然的话:“还要继续吗?” “继续?”媯晨的脑门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艰难地点了点头:“继续吧。” 还会有什么呢? 媯晨的心中的那一丝丝恐惧在被无限放大,他的心里还有一点期待。 又有一盏盏红色的灯被点亮,灯光越来越亮,无数盏红色的灯,给整个建筑物的大厅,笼罩上了一层血红色。 一幅幅照片出现在了镜头中,整个大厅的墙面上,满满的都是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又一个的人。 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媯晨。 媯晨看著整面墙壁都是自己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以各种形式死亡,每一次的死亡又被加深了一遍印象。 痛苦!钻心蚀骨的痛苦!! 如潮水般,要將他淹没。 媯晨感觉到了一阵窒息,他大口的喘息著,拼命抑制著內心的恐惧。对於一般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幅幅照片,而对於死者本人来说,这无疑就是极致的酷刑。 濒死感袭来! 媯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到一只手朝著他伸过来! 第105章 交易 “啪!”媯晨狠狠地拍开了那只手。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的刺耳,有人在急促的敲著门。门外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严署,您没事吧?” “没事。”严署命令道:“不准任何人靠近!” 媯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汗水顺著脸颊一滴滴流下,他端起那一杯满满的茶水,一饮而尽。 严峰又给他倒了一杯,连喝三杯水,媯晨才彻底冷静下来。 镜头还在继续,整栋別墅分为三层,有一层的大厅,还有二至三层的一个个房间,无论是大厅还是房间的墙壁上,都是关於媯晨的照片,密密麻麻数不尽…… 令人头皮发麻。 每一张照片都穷尽诡异。 有些就算是小说虚构桥段,恐怕也不会过审,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对於恐怖的承受范围。 整段视频时长数小时。 此时,暮色已至。 媯晨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看著窗外的暴雨如注,似乎还沉浸在那无数的照片中。 “我知道这对於你的衝击是很大的。”严峰走到了媯晨身边。 媯晨的眼睛还是看著窗外的暴雨,“这栋別墅在哪?不在昭宝县吧?” “你的眼睛还是狠毒辣啊,这確实不在昭宝县。我们在全县范围內进行了地毯式搜索,都没有找到这栋建筑。” 严峰也流露出一丝钦佩。 一眼就做出判断。 可见一斑。 媯晨又继续问: “从快递方面著手调查了吗?” 严峰摇了摇头:“那个快递小哥是偽装的,而且涉事人员已经身亡,这也不是一个正规的快递包裹,线索就断了。我们还会继续对嫌疑人的社会关係入手进行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目前还未找到此事与李恆或者李擢英之间的联繫。” 他几乎没有隱瞒,说出了所有的事情,而媯晨並不感到意外。 他继续等著。 严峰又说道:“数天时间爆发了两次二级鬼蜮,昭宝县越来越危险了。” “你不妨去三蓉桥和西北方向的天使儿童福利院看一下,並搜索东北以及西南方同等距离区域。” 媯晨给了严峰一个重要的线索。 並提醒他: “不过要小心。” 严峰脸上流露出一丝震惊,他点了点头:“我们也发现了蹊蹺,不过目前还没有进行探索。” “我们怀疑对方的祭拜仪式,还没有完全成型。他们还在找你!不管怎么样,你对他们来都是很重要的。”严峰一直盯著媯晨,他又说道:“对我们也很重要。” 媯晨还是不说话。 严峰继续说道:“我再次诚邀你,加入我们的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儘管提。” 对方摆出了谈判的姿態。 媯晨也直言不讳:“我確实有事情要你帮忙,我有个朋友,救助了二十几名孤儿,希望你能为她提供一栋別墅,最好是安全的,不被打扰的。” “可以。”严峰甚至没有提出任何疑问,直接答应。 答应的这么爽快。 媯晨的神情微微一顿。 “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严峰似乎看出了媯晨的疑虑。 他突然就露出了笑容,向媯晨伸出了左手,要和他握手。 媯晨象徵性的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欢迎加入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严峰像是鬆了一口气。他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股新的希望。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媯晨狐疑的看向门口,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钟鸿!” 这確实有些出乎媯晨的预料,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在白程熠的口中,钟鸿已经被调查署开除,而他却堂而皇之得出现在新任局长兼调查署署长的办公室。 “你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就不费口舌了。”严峰的语气很放鬆。 钟鸿看到媯晨,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同样是震惊,但更多的是惊喜! “我们正在部署一次行动,这一次行动由媯晨和钟鸿带队,队员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我们的目標是三蓉桥的土坡村。” “昭南高速三蓉桥发生的垮塌事故,你了解多少?”媯晨直言不讳的问道。 严峰作为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的一员,总不能也被蒙在鼓里吧? 他却苦涩一笑:“强龙不压地头蛇,调查署內的问题也很大。” 一句话。 信息量很大。 媯晨也清楚了严峰的处境,他这一次也是被委以重任。 严峰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中拿出一把匕首,交给媯晨。 媯晨用手顛了顛,是一把锻造精良的匕首。匕首出鞘,他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匕首的刀身鲜艷欲滴,给他的感觉与孙绍辉手中的那把十分相似。 “这是我们的新武器,专门对付诡的利器。”他笑了笑:“虽然你似乎用不到,就当做是一份见面礼吧。” 媯晨頷首接受。 “去准备吧。”严峰对钟鸿说道。 钟鸿向媯晨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他终於明白了调查署的忙碌情景,这是为了此次行动而做准备,严峰早就已经胸有成竹,他对於说服自己加入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志在必得。 或者,他已经准备好了下血本,媯晨甚至在心里想著,是不是亏了。 媯晨心里一直惦记著一件事:“还有一件事。” “请说。”严峰还是很客套,“你虽然加入了调查总署直属机动支队,名义上是特別顾问,我们並不是上下属关係,算是合作。” “这一次行动之后,我要离开昭宝县,你得送我出去。” 媯晨的心里有种预感,一定要儘快找到那幢白色的诡异建筑。 他原本还想藉助严峰,找到齐博涵和庄思思的下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 夜色渐浓。 大雨滂沱中,黑色的调查署车辆停在了土坡村的外围,每个调查员都穿著黑色的雨衣,表情肃穆。 雨雾朦朧中,根本看不清这座处於山坳之间的小村庄的全貌,唯一通往村庄的小路被落石掩埋,全体下车准备徒步前往。 媯晨看向远处的山坳,他总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心臟的跳动频率骤然加速,这跳动的频率,仿佛和大山的呼吸同频了。 是错觉吗?媯晨总觉得这座山是活的。 第106章 黄历 “走。” 媯晨朝著前方走去。 钟鸿一挥手,调查员们训练有素,时刻警惕著周围的风吹草动。他们人手一把匕首,腰间別著配枪。 那一把把匕首的刀刃鲜艷欲滴,像是浸染了鲜血,泛著寒光。 枪是用来对付人的,利刃是用来对付诡的。 一行人绕过被落石掩埋的路段,进入了一条山间小路,说是小路其实不过是村民长年累月踩踏出来的小径,如今已经是杂草丛生。 小径险峻。 脚边就是断崖。 又加上雨天路滑,行进十分艰难。 阴影越来越浓重,媯晨抬手示意,他也停住了脚步。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他的肌肤却微微泛红。 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一次的鬼蜮!规模太大了,而且等级一定不低於四级!媯晨感觉到了事態的严峻,不过再往回看,哪还有什么来时的路。 他们似乎被大山吞掉了! 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手持卫星电话全部信號中断,这是第第一次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繫。 他们被困住了。 “这个鬼蜮绝对有问题。”媯晨看著山坳的村庄朦朧的轮廓,“这一次与我以往遇到的鬼蜮都不同,甚至比纺机二厂家属院那次更加凶险。” 没有人说话,这些调查员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他们坚韧、不畏死亡。 每个人都朝著前方迈进一步。 媯晨的心微微一颤,他第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一句话:“你们不是炮灰,你们不是用来传递信息的工具,你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这一次一定要活著出来!” 他们面面相覷。 牺牲、死亡,对於他们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刻在肌肉里的记忆,他们接受的规训就是为人类而牺牲。 此时有人告诉他们要活下去。 肃穆、严肃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钟鸿第一个笑了出来:“不愧是我的队长!我们甘愿跟著你赴汤蹈火,向死而生!” “赴汤蹈火,向死而生!”齐声呼喊。 那一个个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他们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眼中不止有无畏的坚定,更是也有了新的希望。 经过三个小时的跋涉。 “土坡村。” 一个古老的村门牌坊矗立在风雨中,已经岌岌可危,上面的字跡隱约可辨。 眼前已经隱约能看到房屋的轮廓了,可村庄中依旧是一片漆黑。雨幕中,这座古老的村庄,就像是一座鬼村,安静地蛰伏在大地的裂缝中。 每一张掩盖在雨衣帽下的脸,都沉默、刚毅,跃跃欲试。 媯晨停住脚步。 “停。”钟鸿举起手。 所有的人行动一致的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媯晨朝著荒草丛生中走去,他拨开与这个季节不符的枯草,就看到了一个充满歷史年代感的石碑。 石碑上的字却清晰的令人不適。 如果说是刚才有石匠刻上去了,也不过如此。 红色的字体格外醒目。 只有一行字。 [宜:安葬、行丧、祭祀] [忌:串户、毁屋、入宅、安营、起灶] 在最后一行,有一个类似於警告的一句话:遵黄历之训,村人皆需恪守,违者立毙。 媯晨小声地读了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凑凑过来,这时候媯晨似乎听到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村人皆须恪守,那我们不是村里人,是不是就不用遵守。” 媯晨心里咯噔一下。 而他的耳边隱约听到了悽厉的惨叫声,他立即朝著身后的队伍喊道:“不要让自己成为视野盲区。” “我们进入鬼蜮了!”钟鸿厉声喊道:“报数!”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雨幕下依然很清晰,“一、二、三……” “十七!” “不对,少了一个!”有人大声报导。 所有人立刻警惕,周围却没有半点动静,好像那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消失的是那个嘀咕了那句话的人。 这些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一个人凭空失踪也並没有引起骚乱。 当死亡能够平均的降临到每个人的身上,人们关心的就不再是个人安危,而是达成最终的目標。 “规则必须遵守,不允许对此进行议论、反驳。”媯晨的声音低沉,“不允许提及石碑上的任何一个字。” 有人又说:“那你也说了。” 媯晨的目光准確无误的捕捉到了他,那狠厉的眼神,让那人脑袋里一片茫然,好像在那瞬间被鬼神盯上了,思考瞬间停滯。 大脑宕机了几秒。 钟鸿狠狠的拍了那人后背一下:“遵守纪律!” 其他人不再说话,一片死寂。 “做好露宿街头的准备吧。”媯晨对其他人说道:“不要破坏村庄里的任何房屋,不要试图闯进,不要安置帐篷、不要烧火做饭。” 媯晨叮嘱好了忌讳之事。 他又看向宜。 “安葬、行丧、祭祀……”这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这个村庄还没进入就遇到了这么诡异的事情。 还有一名队员凭空消失了。 媯晨並没有说,在这样的级別的怪谈里迷失,比死亡来的更加的恐怖。 他又交代了一句:“如果遇到尸体,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媯晨看了一眼矗立在雨幕中的房屋。 他朝著村庄走去。 一行人沿著村庄的小路进入,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坳中,有一条溪水从村落的中央横穿而过,將村庄一分为二。 小溪东侧的住户,每家每户都是大门紧闭。而小溪西侧住户,则是大门诡异的开著,像是等待客人上门。 有人朝著院落里望去,看到了住户家里开著灯,能看到不止是大门,屋门也四敞大开,屋內却空无一人。 庭院里晒著衣物。 还有些人家晒著穀物,屋檐下掛著风乾的腊肠、腊肉。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又不能入户,那我们要做什么?”钟鸿此时也没了主意,他看向媯晨,徵求他的意见。 媯晨找了一处晒穀场,在边缘有一棵老树,树冠繁茂。 一行人在树冠下,雨势小了很多。 “原地休整,补充点体力。”媯晨首当其衝拿出一包压缩饼乾,喝了一口水,吃了一口乾粮。 雨夜行军,每个人的体力都消耗极大。 其他人见媯晨没发生危险。 也都一个个瘫软在地上,嚼著饼乾,歇息著相互聊天,也避免有人再次沦为视野盲区。 突然有人朝著远处看去,他嘴里还嚼著压缩饼乾,衝著远处的阴影疾走了几步,大声喊道:“老乡,打听个事。” 第107章 土坡村 “回来!” 钟鸿想要衝过去拽那人,却被媯晨拉住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在不远处响起,所有人的人都瞠目结舌。 滂沱大雨中,远处的一切都看的不真切。 谁也没看到死亡是如何降临的。 “所有人留在原地!” 媯晨与钟鸿对视了一眼,他们朝著阴影深处走去,他们已经做好了为队友收尸的准备了,没想到却只看到了一具陌生的尸体。 那名调查员凭空消失了。 “我来。”媯晨蹲下来,他將俯臥的死者的尸体翻过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长著一张大眾脸,没有任何记忆点。媯晨看著这眉眼,却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熟悉中又有强烈的陌生感。 熟悉与陌生感同时存在。 唯一的可疑之处,是他在瓢泼大雨中没有打伞,也没有穿著雨衣,身上的衬衫和裤子都已经湿透了。 “这是村里的村民吗?可为什么会在调查员消失的同时,倒地暴毙。” 他在心里琢磨著,这其中一定有蹊蹺。 难道就是因为他犯了忌讳? 忌串户、毁屋、入宅、安营、起灶…… 他犯了哪一条忌讳?丝毫没有头绪,也不可能靠猜测,猜的出来,只好暂时作罢。 媯晨想到了宜安葬、行丧、祭祀。 “埋了吧。” 媯晨一句话。 钟鸿找了几个人就地挖掘將这个男人埋了起来,没有黄纸、祭品就点了一支烟插在坟包上算是祭品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在这样的大雨中搬尸、埋葬、祭祀,所有的调查员倒也没有脾气,他们有著严格的纪律性,另外也亲眼目睹了两位调查员的失踪,以及这个男人的诡异死亡经歷。 “我带几个人到处转转吧。”钟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交代他们遇到人不准打招呼,一律不予理会。我们只观察,不接触。” “嗯。”媯晨頷首点头。 钟鸿带了四名调查员,穿街走巷的对村落全面调查。 除了村庄的街巷,他们还扩大了搜索范围,將村庄一公里范围內都进行了搜索,山路湿滑,其中艰辛不再赘述。 天光刺破墨色雨幕,银线万条冲刷著山坳里湿漉漉的村落。 天渐渐亮了。 钟鸿才带著调查员返回,他们一身疲惫和狼狈。 媯晨和其他人见他们平安归来,也是鬆了一口气。 “怎么样?” 媯晨不得不佩服钟鸿的身体素质,一整夜的高强度跋涉,他还是神采奕奕,其他调查员也是精神头不错。 驻守的人也並不好过,彻夜未眠。 这些二十岁出头的调查员倒也能折腾,这一会都围拢过来。 “我们没找到任何一名村民,確实如我们所见,整个村庄涇渭分明,河东大门紧闭,河西大门四敞。器具用品都还在,人却不在了……” 钟鸿稍微皱了皱眉又说道。 “我刻意扩大搜索范围,却也没找到一样东西。”他指了指他们为那名中年男人埋尸的坟包:“没有祠堂,没有墓地。” 媯晨点了点头,这一点確实可疑。 “一般农村的墓地距离村庄不会太远,有些甚至修建在了村庄边上。” “我想继续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搜索墓地。”钟鸿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空无一人的村庄。 没有一处坟包。 人去哪了? 逝世的人去哪了? 村民都迁走了可以理解,难道墓地里的坟也都迁走了?而且並不像是全体村民都迁走了的样子,也没有相关的拆迁计划。 当年修路发生衝突之后,就绕开了这个村庄,从此这里就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再也无人关注。 媯晨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 “雨停了。” 有人喊道。 暴雨就这么突兀的停了下来,没有一丝徵兆。媯晨看了一眼钟鸿,“钟鸿,你跟我去看一下那个石碑。” “石碑有啥好看的?”钟鸿心中有所疑惑,却还是跟上了媯晨的脚步。 暴雨过后,清晨的山村笼罩在湿润的雾气中,阳光穿过云层,照亮了掛著水珠的屋檐和青翠的山林。 两人来到了石碑前。 “石碑的黄历发生了变化。”钟鸿有些震惊,“这可是石头怎么会有变化,而且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有一种老式日历,是一本厚厚的册子,过一天撕一页。黄历的宜忌,指的也是当天,不管未来,不问过往。 既然要求村民遵守,那应该就会有新的黄历。 媯晨看了一眼。 [宜:出行、盖屋、修造、入宅、串户] [忌:入殮、安葬、行丧] 默默地把所有的禁忌都记下,媯晨看向远处,山村外还是雾靄繚绕。如果村庄外还是大雨滂沱,只有村庄內放晴,那应该也是受到了鬼蜮的影响。 两人回到临时营地。 媯晨一个人看著附近的房屋。 钟鸿命令其他人安营扎寨,最初还有人对带著帐篷调查鬼蜮有所微词,此刻他们终於懂了帐篷的含金量。 “咕咕——咕——”媯晨听到了嘹亮的公鸡打鸣的声音。 这一声打鸣声,仿佛把整个村庄都激活了。 一个村民从大门走出,打著哈欠。 又一个。 又一个。 …… 不多时村庄的街巷上,就多了不少身影。 邻里相互打著招呼,村民扛著锄头打理著自家菜园,每个人的脸庞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小孩子追逐打闹。 调查员们都愣愣的看著。 昨夜的风急雨骤,以及荒芜寂寥,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村民对於驻扎了帐篷的调查员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兴趣,甚至都没有人驻足。 偶尔有小孩指著喊:“又有解放军叔叔来宣讲国防知识了,这一次还发不锈钢盆吗?” 四五个小孩围了过来,问这问那的。而媯晨想要套话,另外大一点的孩子却將他们都领走了,一脸的警惕。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瞅了一眼驻扎的营地,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恁们这是揍啥嘀?” “大爷,我们是来宣讲安全教育的,请问村长家在哪?”媯晨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客气。 他给大爷递了一支烟。 大爷满心欢喜的接过烟:“小伙子,你们往那边看,最洋气、最气派的那个有大铁门的就是村长家,他家这些年养殖肉食鸡,可挣了不少钱。” 第108章 死去的一家人 “大爷,您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吧?看您这是要下地干活?”媯晨故意跟大爷套近乎,对於这个诡异的村庄,他心里有太多的疑惑。 夜晚村民踪跡全无,都去哪了? 天亮了,村民又全都像是凭空出现了,这个鬼蜮不太对劲。 大爷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吐著烟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干活!劳动最光荣,这不干活咋能行!” 媯晨东拉西扯,聊了一会,把话题有意无意的扯到了门口的石碑上。 谁料,大爷冷哼了一声。 他的锄头差点撞到媯晨,起身扭头就走,瓮声瓮气的嘟囔了一句:“別瞎打听,犯了忌讳,有你受的。” 犯忌讳? 媯晨和钟鸿对视了一眼,其他人也是一阵脊背发凉,幸亏他们都听了媯晨的话,严格按照黄历行事。 否则这埋在黄土堆下的还不定是谁! 也有可能像另外两名调查员一样,踪跡全无,尸骨无存。 在调查员之间都流传著一句话:比死亡更恐怖的是迷失在鬼蜮迷失。 钟鸿吩咐了几句,与媯晨一起,另外带了两名调查员,朝著村长家走去。 朱漆大门,高墙深院。 “这应该就是村长家了吧?”媯晨上前敲了敲门。 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从院落里传出来,年轻男人没好脾气,女人似乎在耍性子,小孩子的哭闹声。 “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审视著眼前的一行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媯晨身上,他的脸上立刻露出淳朴的笑容:“同志,我是土坡村的村长邢有福,你们是哪个单位来的?到俺们村啥事?” “快请进,请进。” 村长邢有福热情的招待著他们。 一进院落,就看到了差点动手的年轻夫妻,妇女剜了一眼男人,扭头进了堂屋。那男人也扭头跟了进去。 媯晨打量著庭院,主屋有两扇屋门,东厢房,南厢房各一间。 “我们两两口和三个儿子一起住,没分家,这难免吵吵闹闹的,让你们看笑话了。”邢有福抬头瞪了一个妇女一眼:“还不给客人沏茶。” “您別忙活了,我们一会就走。”媯晨打量著房子。 他记得媯夕曾经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土坡村开养鸡场的一户人家,发生煤气泄漏,一家老小都死了,老两口、三兄弟还有媳妇,孙子们,无一倖免。 “这难道就是死去的那一家人?”媯晨心里想著,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与钟鸿对视一眼。 钟鸿接过话茬,与邢有福閒聊。 媯晨伸了一个懒腰,“村长,借个茅房用用,方便一下。” “在那边。”村长朝著另一侧墙角指了指。 茅房夹在东厢房和南厢房之间,独立的一扇小门。 媯晨在经过其他房门,有意无意的朝著门內看了一眼。南厢房的房门突然打开,他差点和一个女人撞在一起。 媯晨接机看了一眼屋內,他顿时觉得一身鸡皮疙瘩。一股寒气从屋內灌涌而出,他看到了堂屋里墙壁上是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白色,像是一张悬掛著的遗照。 照片前摆放著香烛、贡品、鲜花。 与纺机二厂家属院的诡异摆设,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一大家子,確实已经死了。 “谢谢村长,我们还会在村里宣讲两天,已经在村里驻扎,组织上是有纪律的,不能过分打扰老百姓的生活生產。”媯晨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婉拒了村长邢有福的好意。 他低声说道:“走,別回头。” 两个调查员不敢不听从,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村长家。 朱漆大门轰然关上。 邢有福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眼神狠厉。一对浑浊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动著,越转越快,已然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眼球转的太快,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爱生气。”他老伴伸手把他的眼珠子往里按了按,“回头找几个人,晚上把他们都做了不就行了。多大点事,也值当你生气上火的。” 妇女说这句话,就像是嘮家常。 她甚至有几分不屑。 说的就像是他家老头子隨手丟瓜子皮,扫了就行了。 村长邢有福咧嘴笑著:“中,俺寻思中。” 朱漆大门外。 两名调查员额头上涔涔的一层汗,他们亲耳听到了这段对话。 其中一名二十岁的调查员想要说话,被媯晨一个眼神阻止了。 一行人回到驻扎营地。 其余的人根本不敢歇息,他们都瞪著眼睛,警惕著周围的风吹草动。可让他们出乎预料的是,所有的村民都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的,就像他们不存在。 “我小憩一会,你们守著,注意观察来往的人。”媯晨吩咐了一句,他就躺进帐篷睡著了。 他的身体並不疲惫,千面儺在他的体內,使得他的身体恢復能力异於常人。 钟鸿想要开口说话,他认识的媯晨,可不是一个官架子这么大的人。转念一想,他瞬间明白了媯晨的用意。 “都別睡!”他大声喊道。 “是。”调查员异口同声的回答。 说到底,他们还是正规的调查员,都是训练有素的队员,每一位也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媯晨沉沉的睡去。 昏昏沉沉的他似乎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周围似乎是起雾了,一个像是屏障一般的雾障笼罩著整个土坡村。 “这是什么?”媯晨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十分钟后,媯晨睁开眼睛,他从帐篷里走出来,已经神采奕奕。 他招了招手:“两人一组轮流进帐篷休息,休息时长2小时。” 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的行军、警惕,睡觉的人刚钻进帐篷,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喊声,说到底体力消耗还是太大了。 那个年仅二十岁的调查员有些靦腆的坐在媯晨身边:“诡顾问,谢谢您。原来您睡觉是为了测试安全性,我们误会您了。以后保证听从您的命令,百分百执行。” “別跟我客气,我也比你大不了两岁,叫我晨哥吧。”媯晨对这个同龄人印象倒是不错,他的身手不错,一看就是童子功,只是欠缺一点经验。 钟鸿睡了一个小时。 他就斜倚在帐篷外。 “你是在等天黑吗?”他睁开眼睛,看著穿街走巷的村民开口说道。 媯晨点了点头:“我看到了在村长家中的遗照。” 第109章 祭拜 “石碑黄历、遗照;夜晚暴雨村庄空空如也、白天雨停人们又冒了出来。我想等到了晚上再观察一下,也许会有新的发现……另外,我怀疑这整个村的人都变成了诡。” 媯晨將遗照的事情娓娓道来。 钟鸿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一整个村的人都是诡?” 钟鸿这个作战经验丰富的人,也不禁瞠目结舌,他看著那些路过的村民,怎么也无法想像,这些都不是活人!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鬼村。 “纺机二厂家属院每家每户都有全家福已经很诡异,这里的村长家也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如果这里的每家每户也都有那个照片,那是不是说明这些照片与我们的敌人的阴谋,有著密切的关係。” 钟鸿突然神情激动,兴奋的比划著名对媯晨说道,这是他琢磨了很久才想到的。 其他调查员也有些激动。 媯晨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他拍了拍钟鸿的肩膀:“这是必然的,但是关键是要找到谁拍摄的这些照片,谁才是摄影师。” 所有的人都气馁了下来。 “我有一个猜测,摄影师应该是李恆,他和李擢英他们父子俩狼狈为奸,是幕后势力的头號爪牙。” 媯晨的一句话又引起了所有的人的注意,他们互相窃窃私语。 李擢英在当地几乎是家喻户晓,算是一个大名人了。 中午时分,第二波轮休的人也精神饱满的醒了过来。 太阳毒辣辣的照射著,晒穀场上架起了炉灶,饭香四溢。 每一位调查员的脸上都洋溢著被米饭滋润的幸福笑容,大老远跋山涉水背著锅灶调查鬼蜮的疑问,也彻底打消了。 每个人心里都在吶喊——顾问万岁! 这一番热闹的场景,若不是在鬼蜮中,还以为是某个大学组织的夏令营,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眼神里有著一股清澈的纯真。 “这大太阳晒著,却也不出汗。”钟鸿抬头看了一眼烈阳高悬的天空。 他打了一个哆嗦:“甚至还有点阴森森的。” 晌午一过。 村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的人聚集在街头巷尾,妇女们挎著竹篮,有檀香、纸钱、水果、糕点、酒水。 男人们也穿著整齐,一家携家带口的集体出动。 所有的人都朝著村庄的同一个方向沉默的走去。他们互相之间並不交谈,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默契的走向同一处。 调查员们看著这诡异的一幕,没人上前询问,也没有人发出疑问,他们懂得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就是死於话多! “他们是要去祭拜。” 媯晨的心臟加速跳动,他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种召唤。 他看向远处。 “你跟我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媯晨招呼钟鸿。 钟鸿又交代了一遍纪律才跟上媯晨,他看著媯晨走在村民之中,甚至没有人对他的突然出现提出质疑。 两人跟著人流,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位於村庄核心区域,偏东侧的一栋溪边房屋。 房屋很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房屋的大门已经被打开,媯晨看著庭院內已经满满的都是村民。村民有秩序的跪坐在庭院內,他们俯伏在地。 屋门也开著。 外面烈阳高照,堂屋却黑黢黢的,所有的光线像是被阴影吸收了,什么也看不见。 媯晨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堂屋,媯晨浑身变得燥热。 肌肤下的血管呈现出清晰的脉络。一条条血管像是游走在他的身体里,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到胸口的心臟。 心臟剧烈的跳动著。 钟鸿狐疑的看著媯晨,突然问了一句:“你笑什么?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我笑了吗?”媯晨的第一反应,是用手摸了摸脸,他的嘴角还在上扬。 他心神恍惚了一下,含糊其辞的对钟鸿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笑了吗? 他真的笑了? 媯晨的心里也不禁泛起一股寒意,他为什么会笑?那几乎是一种出於身体的本能的感应,他的身体在兴奋? 不断地有村民进入庭院,他们焚香、祭拜,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虔诚。 钟鸿拉了拉媯晨的胳膊。 他这才缓过神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老脸,是那个村长邢有福。 邢有福的身边跟著他的老伴,身后跟著三对年轻夫妻,其中一对他们已经见过了。还有五个可爱的孩子,他们一家三代老小整整齐齐都在了。 “我们土坡村民风淳朴,大傢伙筹集资金修缮了这一处房屋,祭拜我们世世代代信奉的神,保佑我们土坡村风调雨顺,人丁兴旺。”邢有福笑著对媯晨说道。 媯晨頷首问道:“这祭拜的是什么神?” “信则有,不信则无。”邢有福一副笑呵呵的慈眉善目的样子,却並不直接回答媯晨的问题,“神在心中!” 他说罢。 抬脚就跨进了庭院內。 又转身对媯晨说:“你们最好也祭拜一下,神佑有缘人。” 钟鸿想要说话,媯晨却抢先一步回答道:“我们终究是外来人,就不打扰你们分享祭拜了。” 在离开前,媯晨又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堂屋,他似乎看到了一颗跳动著的鲜红的心臟,血淋淋的被供奉在供桌上。 他拽著钟鸿转身离开。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钟鸿从不怀疑媯晨的判断,他的信任从来都是无条件的。 他確实看到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诡在阴影里滋生,诡无处不在,诡孕育恐怖、阴影,寄生在人性中,吸取人性中的负面情绪,製造灵异、凶杀、车祸、灾难…… 他亲眼看著邢有福一家门在踏入庭院门槛的瞬间,还做了厉鬼。他们一个个的身躯畸形、丑陋,尤其是邢有福,他的脑门后长著一只只滴溜转的眼睛。 再看院落內,那些分享祭拜的村民,也都变了模样。 在场的每一个人,或是肢体残缺,或是心口上插著利刃,或是身体溃烂…… 媯晨朝前走著,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驻扎营地。 他有义务告诉每一位调查员,他们可能遇到了史上最恐怖的鬼蜮。 媯晨的额头冒出一层汗:“我看到了诡真正的样子。” 他眼神严肃的盯著钟鸿,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厉鬼!真正的厉鬼!!” 第110章 人也是诡 “厉鬼?也不至於吧,厉鬼也不是没见过。”钟鸿第一次见媯晨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不是还有什么?” “我感觉不对劲,是一种直觉。”媯晨无法解释。 钟鸿却点了点头:“我们已经睡了觉,今晚就算要打一场硬仗,也绝对没问题!” …… 夕阳西下,黄昏已至。 滚滚雷声传来,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暴风雨似乎又要来了。然而,在这个小山坳內,却一派静謐。 土坡村的祭拜此时方才散场,所有的村民都各自回家。 裊裊炊烟,灯火照亮了山坳的村庄。 “这村庄看起来也太正常了,確定这整个村庄的人都是诡吗?”钟鸿微微皱著眉头,他也有些懊恼,他的天赋太低,识破诡的能力太弱,一旦诡偽装,他就认不出来了。 这一点,他是信任媯晨的。 却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夜色渐浓,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重,阴影在村落里瀰漫开来。 温度骤降。 “这个季节怎么会这么冷?”所有人都冻得直打寒颤。 將近凌晨时分,媯晨也没有看出这个村庄有什么端倪,温度过低再加上作战服太过单薄,媯晨下令所有的人进入帐篷內。 “这马上就十二点了,要不要出去转一圈,越是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的地方,我心里越是毛刺刺的。”钟鸿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多次进入鬼蜮,甚至进入过三级鬼蜮,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却不像这一次,无处发力。 “嘘!” 媯晨使了一个眼色,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钻出帐篷,並叫出了所有的人。 外面更冷了,甚至呼出一口气都是白色的,仿佛一夜之间从夏天进入到了腊月寒冬。 “怎么了?” 钟鸿也不太理解。 媯晨看著远处的阴影,此时的能见度只有数米,远处的房屋也都隱没在了阴影当中,完全看不清楚了。 “隱蔽。” “隱蔽。” “隱蔽。” 二十个人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了隱蔽,他们都藏在房屋的草垛后,大树后……同时还要保障每一个人都在他人的视野范围內,不会进入视线盲区。 “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了帐篷周围。 “啪!啪!啪!”帐篷的透明窗户上出现了一只手,他用力的拍打著,整个帐篷都跟著抖动起来。 一张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了窗户上,他紧贴著窗户,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帐篷內。 长长的指甲抓挠著帐篷。 嘶啦! 帐篷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一个个人影从庭院大门走出,他们像是行尸走肉,行走在街巷。 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帐篷周围已经有不下十几人,他们无意识的攻击著帐篷。 惨澹的月光下。 那些人影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身体的轮廓都变得朦朧,仿佛要融入到阴影当中。有些五官扭曲,有些以已经辨不清五官,有的只剩下一对只有眼白的眼睛。 很难想像他们在白天,看起来还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 “干吗?!”那二十岁的调查员声音都有些颤抖,激动地问道。 媯晨观察著这些诡影,他们与纺机二厂家属院的诡,有太多相似之处,又有所不同。一个恐怖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些诡!进化了!! 诡影,昼伏夜出。 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既是人又是诡。 “撤!” 媯晨的眼神看向远处的祭台,同样都有祭台,他们祭拜的神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一行人绕过诡影,却发现街巷上还有不少零星散落的诡影在游荡。 媯晨一个眼色,那二十岁的调查员心领神会,他早就手痒了。利刃出鞘,刀刃上的猩红的色彩如同一抹火光,划破泼墨般的夜色,划破了诡影的脖颈。 血污喷溅,诡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怎么了?”媯晨察觉到小调查员的神情不对。 他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它好像哭了。” “萧肃,你不是还没睡醒吧?诡怎么会有情感?”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萧肃似乎也並不是很確定,媯晨却让他细说。他挠了挠头,继续说道:“我的刀刃划过他的脖颈,他似乎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眼神里有些震惊,然后他缓缓转向头,我好像看到了一滴眼泪在他的脸颊滑落……整个过程太快了,我也没太看清楚。” 诡,非人化的诡,还会有情感吗? “我们去破坏祭台。” 夜幕眼影之下,媯晨、钟鸿一路上遇到了几个零星的诡影,一切倒也顺利。 “吱嘎——”大门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个诡影脖颈扭曲,直勾勾的看向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他们的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態,疾步衝过来。 钟鸿与另外两名调查员配合默契,战斗很快结束。 每个调查员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笑容,有一个调查员笑著说:“钟队,这就是四级鬼蜮,也太简单了点吧?这升级版的『血刃』还真不错!” 一行人进入庭院。 庭院里依旧散落著不少焚纸的余烬,还有其他的一些贡品,以及一个个摆放整齐的蒲团。 “哐当!” 一声巨响,那扇木门骤然关上。 “门打不开了。”一名调查员大声喊道。 “他们的祭品竟然是心臟!”又有一名调查员喊道。 在庭院里的供桌上,一个巨大的青铜器名之中,浸泡在血水之中的是一颗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臟,那些心臟仿佛有生命一般。 整个庭院,不,整栋房屋像是有了生命,微微的震颤起来。 “有诡影!” 有调查员一脸惊恐的看著关闭的大门,大声喊道。他惊慌失措的后退,却瞬间被诡影淹没在其中。 “別出声!”媯晨提醒。 其他人屏气凝神。 诡影一个个出现在庭院中,他们低垂著头,跪拜在地,虔诚的祭拜他们的神。诡影的嘴里发出咕咕的响声,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无法分辨音节。 钟鸿的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看著那调查员消失的方向,他已经踪跡全无了。 又惊愕的看著媯晨找了个蒲团坐下来,他心领神会也依法炮製,其他调查员不是很能理解,却也照做了。 一瞬间,万籟俱寂。 “嘭!嘭!嘭!”心臟跳动的声音越发震耳欲聋。 第111章 人像 “呜呜呜——”一阵呜咽、挣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在那漆黑的堂屋中,似乎传出了有人求救的声音,那声音很是虚弱,却能分辨的出来,他已经奄奄一息。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断断续续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屋檐下出现了一张张悬掛著的人像,一滴滴的鲜血滴落。媯晨看著那些那些人像,总觉得他们还活著。 又有一个人影被悬掛了上去,那人影挣扎、扭曲,分明就是一个活著的人! “救?” 萧肃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在鬼蜮中见到活著的人,又怎能无动於衷? 钟鸿一把按住萧肃,他与媯晨对视了一眼。后腿蹬地,他的的速度快的惊人。他冲向墙面,蹬墙借力,跃到了半空当中,挥砍捆绑住那人的麻绳。 那人影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所有匍匐在地的诡影,被惊扰的缓缓抬起头来。钟鸿已经拽起那人,已经回到了蒲团上,俯身隱藏起来。 那些诡影,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齐博涵?” 媯晨认出了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的脸,他竟然是那个和多名女明星有染的,他的老同学齐博涵。 他怎么会出现在土坡村? “救我!救我!!我不想被做成写真摄影!!!”齐博涵睁开眼睛,他的一只眼睛瞎了。 眼眶中的鲜血已经凝固了。 他睁著另外一只眼睛,一脸惊恐的看著媯晨。眼神里却没有一点的惊讶和意外,他瘪著嘴,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他浑身的衣服都已经破碎,一道道狰狞的伤口遍布全身各处。 “快离开这里!这里都是鬼。”齐博涵似乎很是恐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了那些诡影。 他指了指悬掛在屋檐下的其中一个人像:“庄思思已经被做成了写真,那个人就是个变態。” “谁?”媯晨低声问。 “快走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我知道有一个密道,就在堂屋的祭台后,有一个秘密通道可以离开神祠。” 齐博涵的眼神几乎哀求。 他的眼泪从那仅有的一只眼睛里流出来。 其他的调查员根本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却也感受到了诡异的氛围,尤其是在一群诡影当中,更是心惊肉跳。 “怎么办?”钟鸿看著媯晨。 媯晨的眼里却有了一丝的迟疑,这还是他认识的齐博涵吗?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老同学可是曾经把別人的肋骨打断了三根的狠角色,他从小心狠手辣,没少欺凌他人。 对媯晨更是充满敌意。 他曾经三番五次向庄思思表白,却惨遭拒绝,他甚至堵住了媯晨,质问他庄思思拒绝他,是不是为了媯晨。 如今,他却低三下四的求助於媯晨,难道真的是被嚇破了胆? “小心!” 钟鸿低呼一声。 齐博涵一只满是血污的手,已经伸向了媯晨,他露出狰狞的笑容,嘴唇上沾染著大片的血污,眼睛里冒著寒光。 一击未中。 对方竟然直接向媯晨扑过来。 危急时刻,媯晨一脚踢在了齐博涵的腹部,將他狠狠地踹了出去。齐博涵的身体撞击在供桌上。 钟鸿拔枪点射。 子弹击中了肩膀,齐博涵却没有任何感受一般,又冲了过来。 他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面部扭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他的浑身的骨骼发出声响,身体伏地衝刺。 一道人影衝过去,两把匕首的刀刃撞击在一起。 一把是暗红色的,红的发黑。 一把是鲜红色的,如鲜血烈焰! “钟队!”萧肃大喊一声。 钟鸿举枪射击,子弹再一次射中齐博涵的身体,他的身体流出来一股股乌黑的血液,一股浓烈的復仇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他舔了一下嘴唇的血污。 脸上如野兽一般凶狠的表情更加肆意、猖狂,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全然是对杀戮的渴望。 又一次衝刺。 其他的调查员警惕著四周的动静,他指著屋檐下,“那里有人。” 一道身影出现在屋檐下,村长邢有福的脸上的眼睛只有眼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嘴角却诡异的上扬。 “別动,再动就把你们都撕了。”他嘲讽的笑著,“一群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闯进我土坡村,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些匍匐在地上的诡影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动作统一的扭过头来。 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人……上百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这一群不速之客。 “你怎么才出来,我差点就要被他们干掉了。”齐博涵朝著村长邢有福走过去,同时伸手把耷拉在眼眶上的眼珠子按了回去。 他转身脸上那张皮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幅摸样,哪里还是齐博涵。 那分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阴邪、狡诈。不过看著又有几分眼熟,似乎是邢有福其中一个儿子。 “我都说了你们最好祭拜一下,神佑有缘人。”邢有福露出邪恶的笑容。 媯晨也笑了笑:“祭拜你们的神,我们就能活著走出去?” “神佑有缘人,你们的缘分太浅,最多能死得舒坦一些。”邢有福只要一声令下,那些诡影就会乌泱泱的扑过来。 媯晨故意坐在了边缘,背后却也没有退路,而是院墙。 “或者,我们做一个游戏,只要你们能够熬过这一夜,我就放你们走,否则你们就要被製作成这些人像,成为神的祭品。” 屋檐下,悬掛著的人像在晃动。 “土坡村的所有的房屋,有閒置的房屋,你们可以用来躲藏,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不要进入鬼屋,鬼屋进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们怎么判断哪些是鬼屋?” “有些是鬼屋,有些是人屋,有些是空房,有些满满当当。”邢有福说了一句故弄玄虚的话。 “你明知道我们的身份!怎么还敢和我们打赌!”钟鸿的气势十足,他手持利刃,没有丝毫的畏惧。 眼神坚韧。 他就像是一尊战神,此刻彰显出了他多次出生入死歷练出来的无畏。 “调查署怎么会向你们这些活在阴诡地狱里的人妥协!” 第112章 皮囊 十六名调查员,没有一个人脸上流露出丝毫的畏惧。 一把把闪烁著寒光的利刃,指向他们的敌人。 一声令下。 这些浴血奋战的战士就会赴汤蹈火,奋勇杀敌。 “咯咯咯!”邢有福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直接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他突然让开一个身位,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想要摧毁鬼蜮吗?那就进去,这里是整座村庄,是我们土坡村的心臟。这里供奉的神像被毁,信奉神的人和诡都会灰飞烟灭,所有的人!” 堂屋內漆黑一片。 媯晨盯著那漆黑一片,他的眼神越来越恍惚,那种燥热的感觉再次涌现。 心臟剧烈的跳动著。 嘴角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想要上扬,媯晨分明感受到了身体在渴望鲜血,那种出於身体本能的感应,让他毛骨悚然。 他压制著內心的渴望。 冷冷的看向邢有福:“把自己的缺点暴露给敌人,可不是你的作风。而且这个游戏看似是给我们机会,实则是不得不为之吧?” 他又冷哼一声:“只怕是英勇牺牲的战士,並不是你们想要的祭品。只有那些被你们折磨到痛不欲生,放弃对生的渴望,放弃人的尊严,匍匐在地上求著让你们杀死的人,才能成为最好的祭品吧?” 媯晨识破了对方的伎俩。 “不愧是你,这一次还是没能瞒过你。”邢有福倒也不慌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来过这里?” 媯晨对土坡村没有丝毫的印象,而且他记起来的死亡记忆中也不寻找不到这里的一丝一毫的记忆。 “唉——”邢有福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挥了挥手。 院落里的阴影在慢慢变淡。 月朗星稀的天空,悬掛著一轮明月。银色的月光倾洒在大地上,那些诡影像是集市散场,纷纷离去。 邢有福朝著堂屋走去,他转身看了一眼媯晨:“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说罢,他的身形隱入到了阴影之中。 偌大的庭院,再一次恢復到了一片死寂。 方才的惊心动魄,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们这要跟这个老小子玩什么狗屁的游戏?”一个调查员有些恼火的说道,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我们直接衝进去,毁掉他所说的神像,不就行了。” “对啊,我看那个老小子就是故弄玄虚。” 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根本不把一个老朽的放在眼里。一向行事沉稳的钟鸿也站了出来,这一次他们的装备精良,又有新型的血刃。 一阵风吹过,悬掛在屋檐下的人像隨风飘荡。 有一名调查员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悬掛著的人像,他的手上沾染上了一层血污。 他嫌恶的將手往衣服上抹了一把。 “这些根本就不是人像,是身体被掏空了的人。”萧肃靠近了仔细观看,冷不丁的还是被嚇了一跳:“这群死变態,真的不把人当人,手段如此残忍。” 把人掏空了做成了人像。 这得多变態,才能想出这样的阴狠的手段。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退缩。”钟鸿大步向前的走到了堂屋的门前,朝著阴冷的屋內看去:“媯晨,你跟我一起进去探探吧。这些都是年轻人,你也说了他们不是炮灰,是龙潭虎穴,我们先进去闯一闯。” “钟队,我跟你进,顾问得留在外面,他是我们的军师,军师没了,我们岂不是必输无疑了。” “就是,钟队,我体格好,我跟你进去。” 其他调查员纷纷毛遂自荐。 媯晨却制止了钟鸿,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们也別爭了,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別跟我爭了。” “好。”钟鸿点了点头。 其他调查员都有话要说,却被钟鸿制止了。而一道身影衝到了媯晨的身边:“不行,晨哥,我陪你走一趟吧。” “不行。”媯晨拍了拍萧肃的肩膀,转身一大步跨进了堂屋。 他的身形瞬间隱没到了阴影中。 …… 媯晨想像中的情形都没有发生,在阴影中,他摸索著找到了墙壁,又摸到了一根细细的绳子。 在农村这种悬掛的绳子通常是灯绳。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头顶的照明灯亮了。 堂屋內一片亮堂。 在堂屋中间偏北靠墙摆放著一个供桌,供桌雕刻装饰精美,做工精湛,一看就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朱漆已经有些年头。 媯晨打了一个手势,其他人纷纷鱼贯而入。钟鸿首当其中,他看著眼前的堂屋,又搜查了两间臥室。 有调查员喊道:“这边有一个密道。” 密道在一块石板下,通往幽深的地下空间。强光手电筒照进去,也看不到底部。 钟鸿看著那深不见底的通道:“那老小子一定是从这里逃走了,我们逮到那个老小子还怕找不到神像?只要坏掉神像,鬼蜮就被破坏了,我们任务也算完成了。” “嗯。” 媯晨这一次没有反对,对於这间堂屋空空如也无法解释,甚至连供桌上也是什么都没有,无论是神像还是贡品。 他抬脚踏上了通往地下的台阶。 台阶修的很粗糙,却並不压抑,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差不多。 越往下越安静。 只剩下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 “有血渍。”在通往地下的台阶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的血渍。 血渍越来越多。 脚踩在台阶上,脚底传来黏腻、粘稠的脚感,同时,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每一位调查员都保持高度警惕,他们的神经紧绷。通往並不是一直往下的,在走了一段之后,又有一段走廊,走廊过后又是一段往上的台阶,几经反覆。 “有光亮?” 媯晨朝著远处的光亮走去,他以为会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一座祭台。 却没想到通道的尽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瞠目结舌的看著眼前的场景,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明月悬空。 在他们头顶是一轮明月。 所有的人都鱼贯而出。 钟鸿打量著四周的景色,通道最后的出口竟然在院落的墙壁外。 他们出来了?! 媯晨看著通道的出口,他走到了房屋大门前,伸手推了一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那些悬掛在屋檐下的人皮,不见了?!” 第113章 诡村中的活人 钟鸿气恼的挠了挠头,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大费周章的修建通道,难道就是为了给他们变个戏法? “我们被那老小子戏弄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祠。”他又转念一想:“不过为什么白天会有村民前来祭拜,晚上那些诡影又会在这里聚集?” 他大踏步的走进了庭院。 庭院內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无论是蒲团还是焚纸的余烬,以及那些贡品,最重要的是那个装著浸泡在血水中的心臟的青铜器名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境。 “几点了?”媯晨问道。 “零点了。”钟鸿刚说完就看著媯晨朝著远处疾走而去,他扭头对萧肃喊道:“萧肃,你们都回驻扎地,注意安全。” 说罢,他追了上去。 他知道媯晨的目的地,是村头的那个石碑,每天零点一过石碑上的黄历就会“更新”。 石碑近在眼前。 媯晨看了一眼石碑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轻声念道:“诸事不宜。” 石碑上依旧是两行字。 [宜: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忌:诸事不宜] 媯晨的心里一阵懊恼,他想起了昨天的黄历,只想到了能够安营扎寨,却忽略了宜串户、宜入宅。 “那老小子没有说谎,只不过他误导了我们。”媯晨愤恨的说道。 钟鸿疑惑的看著媯晨,听他继续解释下去。 媯晨一边往回赶,一边说道:“神像確实在神祠中,只不过不是那栋不起眼的建筑,整个土坡村就是一个巨大的神祠,神像也並不是一个神像,而是每家每户都在祭拜的。昨天的黄历宜串户,宜入宅,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可惜被错过了!” 他內心多少有些自责。 “晨队!”钟鸿突然说错了话似的改口:“媯晨,你不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错误,我是领队之一,我也有责任。”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今夜,诸事不宜。 “怎么会这样?”钟鸿看著空空如也的驻扎营地。 一个帐篷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调查员都消失了。 “去他大爷的诸事不宜。”一向冷静、沉稳的钟鸿,双眼充血。他的眼神里满是懊恼,他把调查员的集体失踪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也有失误。”媯晨看著自责的钟鸿,劝慰道:“既然我们带他们来了,就一定要带他们离开。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 土坡村一共有47栋房屋,以溪流为中轴,东区22户,其中包含假神祠,西区25户,其中包含村长邢有福的住宅。 以入村石碑为起点,媯晨与钟鸿一起,踏入了每家每户的家门。 “你在堂屋外,我进去。” 媯晨的声音不容辩驳。 钟鸿点了点头。 第一户人家是两位年迈的老人,同样在堂屋他们看到了悬掛著的照片和供桌以及香烛、供品等。狭窄、幽暗的臥室內,两位老人直挺挺的躺著,脸上没有一点人类的血色,宛如躺著的是两具活尸体。 他小心翼翼的取下了照片,躺在床上的两位老人,身体僵硬的嗖的一下坐起身来。 媯晨眼疾手快的关上了屋门,屋內传来“嘭”的一声撞击,门框晃动。 媯晨看著手里的照片,失去了供桌的供养,照片中的老人的身体像是枯竭的老树皮,瘪了下去。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一直到第二十户,他背包里的“遗照”沉甸甸的,他进入了第二是一户。 从屋內却传出了女人哼唱歌谣的声音。 轻柔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夜。 堂屋中,中年女人腹部高高隆起,她的背上还有一个奶娃娃,小脸惨白的闭著眼睛。 “媯晨,孩子……”钟鸿恨不得衝进去。 媯晨却摇了摇头。 照片取下的那一刻,女人闭著的眼睛突然睁开,她缓缓地低下头,隆起的腹部不断的有恶臭的污血,一滴滴的往下流著。 她呜咽著、哭著,却没有攻击媯晨。 媯晨看著女人的全家福,照片中是一个完全憋下去的男人,还有灰色的怀孕女人和孩童。 “东区最后一户……”媯晨抬脚走进去,却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以往所有的住户,多数是安静的躺在床上,已经彻底成了诡,而此刻,他却看到了—— 一个小女孩直勾勾的盯著他。 女孩穿著脏兮兮的衣服,她的浑身散发出一种发霉的气味。她的头髮被剪短,却还是打著卷,像是很久都没有洗头髮了。 她恶狠狠地瞪著媯晨,声音嘶哑的不像是一个孩子:“坏人!不准你们欺负妈妈,我们不会离开这个家,別想霸占我们的家!” 屋內传来一阵咳嗽声。 此时,又有一个赤著脚怯生生的小男孩走了出来,大约只有四、五岁,他躲在女孩身后,“呜呜呜,姐姐,我害怕……” “別怕,姐姐保护你。”女孩护住男孩。 媯晨瞥了一眼,他们的墙上也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却被什么糊住了。 钟鸿也颇感诧异:“活人?” 没错! 在他们眼前的两个孩子是活生生的活人,以往他们见到的村民,都已经是活著的尸体,无论他们曾经是人还是诡,都已经变沉了活死人或者活死诡。 而这两个孩子,確定是活著的。 他们的身上有著活人的气息。 钟鸿也走进了进来。 那小男孩一见到钟鸿哇哇大哭起来,里屋的咳嗽声更加剧烈了。屋门门框上出现了一个惨白的人手,紧接著一张病懨懨的女人的脸出现在里屋门口,那女人一脸茫然的看著媯晨和钟鸿。 她的嘴唇乾裂,面容憔悴。 “你们……你们不是村里的人……怎么会到这个鬼村来……你们快走……” “妈妈,村长爷爷不会让他们走的。” 小女孩懂事的扶著妈妈。一脸担忧的看著妈妈,小男孩给妈妈搬了个板凳。 虚弱的女人在堂屋坐下,小女孩贴心的为妈妈拍打著后背,女人的气息才稍微顺了一些。 媯晨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这个女人与其他的村民都不一样,她一定知道这个村庄的秘密。 “大姐,能告诉我土坡村被隱藏的秘密吗?” 第114章 婆婆 “妈妈,他们是坏人!”小女孩还是狠狠地瞪著媯晨,“外面来的人都是坏人。” 外面来的人都是坏人? “小朋友,我们是外面来的人,但不是所有外面来的人都是坏人,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钟鸿儘量声音柔和,他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小男孩又被嚇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女人抱著小男孩,轻声哄著。 “別想欺负我妈妈!”小女孩躺在妈妈和弟弟的身前,像是个小战士。 媯晨眼神认真的盯著小女孩,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低沉:“小妹妹,我和这位看起来嚇人的叔叔的朋友,都在土坡村失踪了,我们只是想要找到他们……”他將枪械和匕首都放在地上,又让钟鸿照做:“你看我们的武器都已经在你们那边了,这样可以让妈妈给我们说说土坡村的事情了吗?” 小女孩看向妈妈,女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吧。” 小女孩也点头同意。 中年女人声音虚弱的娓娓道来。两年前,村里突然来了一群人,他们开著挖掘机,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村长邢有福召开了全体村民会议,游说村民拆迁。 这座村庄有著悠久的歷史,这里的村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很多村民都不同意拆迁,尤其是一些年长的老人,乡土情怀更深。 村民与拆迁队发生了衝突。 有村民在衝突中受了伤,更加剧了拆迁的难度。他家男人是村里的会计,想要从中调解,却看到了村长邢有福私下勾结拆迁队的勾当。 次日,家里就来了人找他家男人谈话。 本以为拆迁队会使用强制手段断水断电,谁也没想到拆迁队非但没有手段激烈,反而挨家挨户的送米麵粮油,还为村里免费拍摄全家福。 然而,自此之后,怪事频发。 他男人突发疾病暴毙,村里也陆陆续续有不少年迈的老人离世。她想要离开村庄去外面求助,却被王婆婆阻止了。 她让女人糊住家里的全家福。 “我每天都会去村口看黄历,只要適合出门,我就会去各家各户找一些米麵。”女人的眼眶有些湿润:“有一晚我亲眼看到了那些曾经的邻居,王婆婆告诉我,他们都已经变成了死人。” 整个村庄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一般人早就精神崩溃了,然而女人却不能倒下,她还有一对年幼的儿女。 “对了,你们去找王婆婆,她知道的比我还要多。”女人擦了一把眼泪。 她看向媯晨,语气中满是哀求:“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外出的次数太多了。你们能把我的孩子……” 媯晨頷首: “好,大姐,我答应你。” “谢谢。”中年女人起身就要给媯晨磕头,这是她唯一能为孩子们做的了。 得知晚湫的朋友在楼內失踪之后,热心的小女儿立刻开口:“我们去找八婆,她什么都知道。” “小心村长,村长能吃人。”小女孩似乎对媯晨少了几分敌意,她眼神依旧倔强,那充满童真的眼眸里,却多了一丝对媯晨的关心。 媯晨笑了笑:“別怕,我会把村长抓起来,以后他就再也不能吃人了。” “那太难了,村长根本不是人,他是鬼,他是杀不死的。”小女孩有些沮丧。 “没关係,村长不过是个为虎作倀的小鬼。”媯晨安慰著小女孩。 王婆婆家住在村庄的另一侧,要跨过整个土坡村才能到王婆婆家。 媯晨並不著急,他有条不紊的进入每家每户,却再也没有捡到一个活人,他將所有的全家福都收集起来放进了背包里,每放进一张全家福,就更加沉重。 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再一次被阴云笼罩。 阴影中。 摇曳的树木影影绰绰,像是一道道鬼影。 气温骤降。 媯晨刻意绕开了村长家,他们家门厅紧闭,媯晨决定最后再来解决村长邢有福。 “外乡人来土坡村,是不想活著出去了?那些可怜的娃娃也是,都快死了,都快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一个阴惻惻声音响起。 媯晨看著阴影中的一个身影。 他客套的打了招呼,“王婆婆,这全村的人都变成了鬼,你这身板倒是硬朗。” 钟鸿揉了揉眼,使劲眯著眼睛,却没有看清楚有人,一直到王婆婆走出阴影的角落,他才看清楚对面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 那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她背著手走进一间土坯房。 土坯房破旧的大门上贴了两道黄符,符纸一层贴一层,已经贴了厚厚的一沓。 乾枯如树根的手指推开门。 “进来吧。” “婆婆,村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吗?”媯晨一脚迈进门槛,一边问道。 王婆婆冷哼了一声。 “鬼有什么可怕的。”她的堂屋门上更是贴满了形形色色的符纸,在进屋之前,又买了一趟火盆,抖落身上的一身尘埃,才进了屋里。 媯晨、钟鸿依葫芦画瓢。 一进屋,寒冷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屋內甚至有几分闷热。 这是一栋很普通农村土坯房,狭小逼仄的屋內,几扇小窗户都被封死了。堂屋点著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堂屋也同样祭拜供桌。 而祭拜的却是家神。 在北方农村传统家庭中,家神通常设立在全神之位,或天地之位,部分地区也会在正屋西北角供奉財神。 “为什么那些人家都不再祭拜家神?”媯晨看到家神也有些惊讶,他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的传统。 北方地区普遍在腊月二十三举行祭灶仪式,供奉糖果、糕点等供品,並焚香祷告,祈求家神“上天言好事”。 这一习俗源於古代“送神要早”的传统,北方地区多遵循此时间安排。 这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喝点水吧。”王婆婆起身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堂屋甚至没有一张饭桌,两杯水就这么放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搪瓷杯却刷的乾乾净净的,杯中的水也清澈见底。 钟鸿看了一眼。 他嘴唇乾涩,看到水更觉口乾舌燥,却没有去碰那盛著水的搪瓷杯。 第115章 大凶之兆 “喝吧。” 王婆婆端起自己那杯水,小口的喝著。她满是褶皱的脸,露出笑容,那皱纹就更深了,“看来你们没有喝村里的水,吃村里的食。这水是乾净的,喝吧,这是给活人喝的水,喝了也不会成为村里的人。” 媯晨笑了笑,端起陶瓷杯,喝了一大口。 清洌甘甜的山泉水,顺著喉咙滑入身体,滋润著乾涸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一仰脖,整杯水都被他喝到了肚子里。 “谢谢婆婆。” 媯晨笑著道谢。 钟鸿喝了一杯,又討要了一杯。 “你们看到那些村民了吧?在这土坡村,你们迟早也会变成他们那副样子。” “您不是还好好的活著?”钟鸿说道。 王婆婆摇了摇头,她挽起自己的袖子,胳膊上皮肤已经是斑驳一片,那些斑驳的痕跡像是淤青,顏色更深。 比起淤青,更像是尸斑。 “我还不如他们,我会直接跳过死亡,直接变成一具尸体,而且还要清醒的体会这个过程。”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你们要想活著,就儘快离开吧,不要继续在这土坡村了。” 媯晨却不为所动,他谢过了老人家的好意提醒:“王婆婆,我们是派出所的人,专门来解决土坡村的问题的,你能跟我们讲讲这个村里的事吗?尤其是村长邢有福,他和整件事情有什么关係?” “邢有福就是自作孽,如今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他的贪心太重了。”王婆婆眼里浮现出一丝愁容:“说起来那邢有福还得叫我一声二奶奶,他们老邢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家子败类。” 土坡村最早的住户就是邢家。 这土坡村的七成人家也都姓邢,说起来都有血缘关係。有远有近,有亲有疏,家谱上往上数却都来自同一户人家的几个兄弟。 “婆婆,您既然还活著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出去寻求帮助?” 媯晨问道。 王婆婆那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嘴里的牙都已经掉光了,带著假牙笑著说:“同样一张皮囊,装著的却是不一样的灵魂。有的人看起来是人,却已经是鬼。有的人凶神恶煞,內在却是真实的人类。” 这老婆婆一个农村老嫗,张嘴却是故弄玄虚。 钟鸿皱了皱眉。 媯晨却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他脱掉雨衣,露出黑色的调查员的作战服,“您是说,调查署也参与其中了?您见过穿著这身衣服的人?” 婆婆点了点头。 “衣服有点变化,不过大差不多。” “婆婆,这个村庄的人都姓邢,您认识邢亮吗?”媯晨想到了那个调查署中的蛀虫,又想到了邢振海和邢淮安。 婆婆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邢有福倒是有个亲兄弟,小时候就过继给了亲戚,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邢亮。” 从年龄上来说,应该不是邢亮,不过也不能排除与邢亮无关。 再问起邢淮安和邢振海,老人更是没听说过。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媯晨心里却还是有所疑虑,他怀疑邢亮、邢淮安、邢振海与土坡村有著某种渊源。 “走吧,你们是斗不过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 婆婆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们献出了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躯体。他们和魔鬼交易,哪怕他们剩下一根骨头,一滴血,他们也会穷极所有的祸害別人,获得那点见不人的好处。” “好处?” “他们让村民祭拜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邢有福一家就是吸血鬼,他们吸取別人的寿命,想要获得永生。” “谁指使的他们?” 婆婆那对浑浊的眼睛看著媯晨身上的那套衣服,沉默著。 钟鸿恨恨的攥紧了拳头。 “一定是白程熠那傢伙!” “哐哐哐!”门外响起了一阵砸门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格外刺耳。 钟鸿警惕的看向大门,与媯晨对视了一眼,却见婆婆淡定的喝著水。 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门框发出吱嘎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崩裂。 “哐当!” 婆婆手里的搪瓷杯摔落在地上,她起身朝著堂屋大门看去,堂屋门上贴著的符纸,一张张的剥落下来,隨风吹散了。 这是大凶之兆。 婆婆的身体剧烈颤抖,呕出一口鲜血,她眼球震颤的看著媯晨:“为什么破了我的符篆?!你们是人还是鬼?” 两人面面相覷。 钟鸿刚要反驳,却被老婆婆那乾枯如树枝的手抓住,往身后一拽。 他那魁梧、壮硕的身躯,这一拽之下朝著门框撞去。 钟鸿刚要发飆,却发现婆婆的身体挡在了他的面前:“对眼前这个人,你又了解多少?连身边多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都没察觉到,你也快到头了。” 这是嘲讽! 是不屑! 更是震惊! 婆婆死死的瞪著媯晨,像是盯著那些要食她血肉的恶诡。 “婆婆,我这兄弟確实不是坏人,他是人是诡我还不能不知道?”钟鸿的身材魁梧,他的视线越过婆婆矮小的身躯,落在媯晨的身上。 “他不但是我的兄弟,还是我的队长,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倾其一生都还不了债的人。” 钟鸿的一番话,让婆婆的眼神更加疑虑。 “不可能看错的,我这对眼睛可是通神明的!他进入屋內,这些符篆才被破坏的,除非是凶神恶煞的恶诡,否则……除非……他……他……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媯晨倒是不在意婆婆的这一番话,他本来就不属於这个世界,对於这个世界来说,也许他这种外来者才是“诡”。 婆婆的眼神变了。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得是恐惧或者是敬畏。 不再说话! 这位老嫗一点点的倒退,差点被门槛绊倒。钟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老人,她才没有摔倒。 媯晨几乎是本能的摸了一下口袋,想要掏出手机录像。却又想了想,在这个世界,应该不会被讹。 扶一下就扶一下,不会试试就逝世。 婆婆眼神闪躲,不再看媯晨的眼睛:“您到底为什么来我们这小小的土坡村?” 第116章 食人血肉 “您到底是谁?” 她的神態和语气都变了。 媯晨看著这位婆婆,春娇勾起一抹不察觉笑容,他知道这位婆婆比他猜测的,知道的还要多,他正琢磨著,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大门轰然倒地。 婆婆大惊失色。 她一拍大腿:“符纸阵破了,恶诡要闯进来了。” 大门处闯进来几十道身影,其中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脓疮的老年人,他鬚髮皆白,褶皱的脸上散发著一股恶臭。 他的眼球爆出,凶神恶煞的寻找著什么。 “老傢伙,你果然还没死,你这幅臭皮囊也没什么用处了,不如让我吃了。我还差最后一步了,最后一步成功,我就要永生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笑声。 那笑声非人似鬼。 它的身后的那些身影,也都一个个身体畸形、丑陋、扭曲,內心的邪恶和恶念,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它们的躯体已经关不住自身的欲望,完全被欲望支配、吞噬…… “邢有福,你最终还是破了规矩,吃人心了。”婆婆愤恨的看著那为首的不人不鬼的东西,大声呵斥。 她后悔的说道:“当初就不应该只是放煤气,应该把你挫骨扬灰。” 两年前,一家三代人死於煤气中毒,原来是这老太太的手笔。 “果然是你这个老太婆,那今天就让我收了你的命,给我和我的儿孙报仇。”那东西的嘴角沾著血污,它的手里抓著一颗心臟,放到嘴边,一口吞下。 心臟隨著他的吞咽,进入身体。它的眼神变得更加的疯狂。 媯晨想到了那些浸泡在血水中的心臟,看来有谁养了这只恶诡,让它食用人的心臟,將它饲养成型。 “小心!” 阴影中,那道非人似鬼的身影,以一种鬼魅的姿態出现在了老太太的身前,他的是一双利爪,好似利刃,利爪抓向老太太的喉咙。 抓破喉咙,一击必杀。 钟鸿情急之下,踢了老太太一脚。那老太太的身体倾斜向后,却还是被抓了一下,肩膀上衣服被豁开,皮开肉绽。 又是一脚。 钟鸿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几乎一脚將那恶诡踢翻。 恶诡被踢飞刚落地就已经恢復了攻击姿势,再次朝著他扑过来。 一个个身影朝著这边蜂拥而来,钟鸿们哼一声,腹背受敌。一个诡直接张开嘴朝著他的肩膀咬下去,他手中的利刃出鞘,直接削掉了那诡的半条胳膊。 “婆婆,您先休息一会,是不是我杀了这些鬼,您就相信我了。” 他甚至露出笑容。 那笑容让婆婆枯槁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她惊恐万分的看著媯晨。 以鬼神降临的姿態,一手一个人影,一下干掉一个。他以一当十,以不可战胜的姿態,站在了一堆鬼尸之上。 眨眼间,几十道人影已经倒下。 邢有福的浑身都是血污,看来他也没有討到便宜。钟鸿的利刃在他的身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他看了看鬼尸堆,眼神里的愤怒化为憎恨。 他的周身瞬间覆盖上一层绒毛,绒毛变得坚硬,整个身躯像是被一层盔甲保护著。他齜牙咧嘴的吼叫著,像是野兽发出被逼入绝境的怒吼。 “小心!” 婆婆出言提醒。 那恶诡的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你竟敢杀了我的儿孙,我要你的命!” 媯晨身后的阴影被撕裂,出现了一个魁梧、模糊的阴影。一尊鬼神浮现在他的身后,他的头颅上,有一张张面具,千面万化。 一张张木质儺面,恶诡浮现。 千面儺的身形魁梧,他的鬼神之手在恶诡的爆出的眼球里渐渐放大,那只手眼科那就要捏碎它的身躯。 最让恶诡恐惧的还不是千面儺,而是將手伸向它的媯晨。 媯晨的手按在恶诡的胸口。 “滋啦——滋啦——” 恶诡的胸口肉瞬间溶解,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媯晨一把捏住心臟。他感受著一股黑线缠绕著他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背,渗入到了他的血管里。他感受了恶诡的凶恶与残暴。恶诡也感受到了地狱的恐惧。 噗嗤! 恶诡化作一阵血雾,消失在阴影中。 又一张儺面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恢復一片死寂。 “这就结束了?”钟鸿走出院落,周围的阴影並没有退散。 鬼蜮並没有结束。 婆婆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媯晨走过来看著婆婆,他蹲下身来:“婆婆,我不知道您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要说的是,无论人还是诡,只要没有害人之心,那又何妨?” “这世道变了。”婆婆嘆息一声看著媯晨离去的背影。 两人来到了邢有福的宅邸,无数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媯晨和钟鸿背对著背。 又是一番血战。 月光透过乌云投下了一丝一缕的光线,那光线在慢慢的扩大,最终笼罩著整个村庄。媯晨买进院子,看到了更加惊悚的一幕,在庭院的屋檐下,整整齐齐的悬掛著一排人。 “是他们!” 钟鸿冲了过去,把那些捆绑双手掛在屋檐下的调查员一一放下来。 他们只是深度昏迷,钟鸿也鬆了一口气:“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些调查员都杀了,然后在悬掛起来。”他想起了媯晨说的那一番话—— “只怕是英勇牺牲的战士,並不是你们想要的祭品。只有那些被你们折磨到痛不欲生,放弃对生的渴望,放弃人的尊严,匍匐在地上求著让你们杀死的人,才能成为最好的祭品吧?” 他愤恨的咬牙切齿。 萧肃是第一个甦醒过来的,他看著一轮明月的皓月当空,眼神迷茫:“我这是死了吗?死了的世界也有月亮?” “你不是死了,你是差点死了。”钟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个调查员纷纷甦醒。 他们休息了两三个小时,体力已经完全恢復了过来,面对媯晨的询问,所有的人都一致表示,他们只是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有萧肃,他微微皱眉说道:“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很熟悉……一时半会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第117章 搜村 他在那支支吾吾半天,周围人都嘲讽他是不是睡迷糊了。 媯晨却没有嘲笑他。 萧肃突然眼眸明亮,他看向媯晨,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是照相机的快门声。没错,就是…『咔嚓』一声,声音並不大。可是当时太安静了,只有那个声音格外醒目。” 媯晨眼神变了。 那个神秘的摄影师,在土坡村?媯晨眼神变得狠厉,他一定要抓住这个人! 不能让他跑了! 他站起身来,看向大门外:“全体集合,搜村!” “是!”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在短时间內他们已经整顿好了装备,重新振作精神,集合完毕! 媯晨大喊一声:“我们的目標是一个男性,身高体貌特徵不详,总之他已经是村里活著的唯一一个人类,找出他来,不要贸然行动,放信號弹!” 两个调查员一组,一家一户的搜索。 媯晨第一时间来到了那名中年孕妇的家里,她斜倚在门槛上,眼神疲惫的看著门外。 “我回来了。” 媯晨有些不忍看向妇女。 那两个孩子,泪眼汪汪的围在她的身边,她的半拉子身体已经与屋內的阴影融为一体。 媯晨看向两个孩子,他伸出手:“来吧,我给你们一个新的家,不要害怕,新的家里有很多像你们一样的小朋友。他们可爱、友善,一定会成为你们最好的家人。” …… 搜村,无果。 在那栋所谓的神祠中,媯晨找到了另外一张模糊的合影,那是一张所有的调查员的合影,照片中的调查员都是彩色的。 媯晨没有將照片直接撕碎,而是小心翼翼的保存了下来。 这照片拍摄下的不是人的身躯,而是灵魂。鬼知道直接撕碎会有什么后果。当然,最大的可能是鬼也不知道。 清点人数,却发现唯独少了萧肃。 “萧肃!”钟鸿大喊一声。 从偽神祠堂屋中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媯晨第一个冲了进去。 萧肃被一只手拽住脚腕,他整个人被拽入了地下入口,消失不见了。 其他人鱼贯而入。 几名调查员朝著地下入口望去,有人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下去,幸亏被钟鸿拽住了衣领。其他人的呼吸变得紊乱,他们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大口的喘息著。 阴影中,怨气翻滚,一股腐朽、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的地下入口,一只只惨白的手臂朝著洞口抓来。枯骨、骷髏、残肢、血红的眼窝……阴影中的恶诡想要从地下爬出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地狱的入口。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不是进去过吗?什么都没有!”一名调查员惊愕的脸色惨白。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 更多的是对萧肃的担忧。 “也许这就是它原本的样子。”钟鸿深色凝重的说道,“媯晨,如果我没能上来,你就带著其他的调查员离开鬼蜮。”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钟队!” “钟队!” “……” 其他调查员纷纷动容,跟著这样一位队长,是他们的幸运。一个前途无量的队长,会为了他们这样普通的调查员而涉险。 媯晨看著那漆黑的入口,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恐惧是最大的障碍,这阴影不同人看到会產生不同的恐惧,看到不同的情景。而调查员看多了鬼,你们內心映照出来的也就是鬼。”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调查员的肩膀,眼神坚毅地看著他:“冷静!战胜內心的恐惧和阴影,你才能看到这地下入口真正的样子。” “最好准备了吗?深呼吸,冷静!”媯晨並不催促,他的语气平静,声音不徐不疾。 那名调查员跟隨著媯晨的引导,慢慢的一步步朝著入口走去。他的內心变得无比澄净,內心的不安、惶恐、惧怕、疑惑、迷茫……都像是被暴雨冲刷,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救出战友。 “入口……什么都没有了。” 调查员看著入口,那漆黑的入口变得一片岑寂,连半个鬼影都没有。 “晨哥,我们去救萧肃吧,那小子挺怕黑的。”一个调查员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媯晨。 包括钟鸿。 “我先下去,等我信號。”媯晨说著就朝著入口深处走去, 他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钟鸿只是轻声说了句:“这次不能在丟下我了,放心吧,队伍里有小组长,他临时担任领队。” 媯晨转身继续朝著深入进发,越是往下,越是阴冷,那种冻彻心骨的寒冷,侵入肌肤,进入骨缝,將所有的冰冷、寒意灌入了身体。 手电筒的光线进入远处的阴影,像是被吞噬了,犹如黑洞。 光亮只能照清楚眼前的几级台阶。 不知过了多久,媯晨和钟鸿再次走到了之前的地下空间,可是眼前的场景却发生了彻底的顛覆,眼前是一个宽约5米,高约3米的拱形隧道口,由混凝土和钢架加固。 洞口有“当心落石”和“必须戴安全帽”的標识。 “隧道?在这个村庄下面竟然有一个隧道?这怎么这么像开採矿石的隧道口。” “走。” 媯晨一马当先进入隧道。 这是一条持续向下的泥石坡道,两侧岩壁有锚杆和金属网支护。头顶每隔几十米有一盏昏暗的防爆灯。 柴油味和潮湿的土腥气混合在一起。 “要通知他们下来吗?”钟鸿见隧道內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见到萧肃的身影。 媯晨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前进,寒冷刺骨的温度迅速消耗著体內的热量,湿度也在不断增加,岩壁上有渗水现象。 在隧道尽头,出现了一条分支巷道。 此巷道更窄,媯晨扶著湿冷的岩壁向下继续行走。走著走著,钟鸿撞到了媯晨的后背,他以为已经到了尽头,抬头却看到媯晨的脸色有变。 他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钟鸿頷首。 死寂的空间,传出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不少人在吵闹。这变成了鬼村的土坡村,有地下开採的矿井已经匪夷所思,怎么还会有人? 媯晨放轻脚步,他朝著深处走去。 第118章 石碑 在不远处是一个地下空洞,空气中粉尘浓度很高,能见度较低。在阴影朦朧中,有人影在晃动。 空气中粉尘浓度很高,能见度较低。 那声音却变得无比清晰。 “什么搬迁!“什么协商?没得商量!” 媯晨的心里一动,在土坡村事件背后,还隱藏著更深的利益纠葛,看来某些人被捲入其中,也是被巨大的利益所诱惑。 人心,果然比鬼神更可怕。 那些身影变得越来越扭曲,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扭曲的身影变成了鬼影。 鬼影扭动著僵硬的脖颈,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两位不速之客。 阴影如潮水一般!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无数的鬼影纠缠在一起,他们挥舞著手臂,想要钻出地下空洞,地上、矿洞顶部、岩壁上……那些鬼影无处不在……想要把所有的入侵者都拽入阴影深处。 媯晨在阴影中看到了一个异样的身形,他的身体不同於那些阴影,他在挣扎著对抗周围的阴影,试图从阴影中逃离出来。 “萧肃!” 他是萧肃,他还活著吗? 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把他带出去,离开这个阴诡地狱。 “你在这里等著。”媯晨丟下一句话,他身体猛地跳起来,脚蹬在了岩壁上,血刃出鞘一下子就將一个鬼影抹了脖子。他用力一脚把那倒霉蛋踢向其他的鬼影。他身体凌空一跃,准確无误的落在了萧肃的身边。 “萧肃,醒醒。” 媯晨反手又解决了一个鬼影。 萧肃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得了空隙,拔腿就跑。 “晨哥!”萧肃跑到洞口,看到了钟鸿,他转身看向身后,撕心裂肺的喊著。 媯晨已经淹没在鬼影里面,仿佛被阴影整个吞掉了。 “我去救他!”钟鸿奋不顾身的就要衝进去,却看到惊掉下巴的一幕。 媯晨就那么从鬼影中一跃而出,身形如燕踩著岩壁,一跃而出跳出了鬼影的包围圈。他腾空一跃,翻滚到了洞口,那些鬼影已经追到了洞口。 两个人都看呆了。 “撤!”媯晨大喊一声,他看到阴影中,除了鬼影之外,还有大量的尸骨,那些应该就是土坡村的村民,他们都被隱藏在了这地下的空洞內,永远离不开了。 钟鸿和萧肃这才反应过来。 洞口传出一声声悽厉的喊声,那些鬼影哪怕是身体被撕碎,也要挤出洞口。轰隆声响起,四周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裂缝中也钻出了不少鬼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几个人朝著来时的路拼命狂奔。 媯晨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即將崩塌的洞口,又不少模模糊糊的人影混在其中,他们表情痛苦,想要挣脱,却又逃不掉,渐渐地被鬼影淹没。 那股恶臭刺鼻,熏得人喘不过气来,呼吸的时候,嗓子都是刺痛的感觉。 几个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地下入口,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调查员看到他们三人的身影,几乎喜极而泣,他伸开胳膊,却又不好意思来一个拥抱,嘴里喊著:“他们出来了,出来了。” 几个人围拢过来。 而其他的人也从睡袋里甦醒,他们迷迷瞪瞪的看著三个人,瞬间就来了精神。 一片欢呼声。 从迟疑到惊愕到惊喜再到震惊,他们的表情告诉媯晨,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从地面上留守的调查员口中,媯晨知道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媯晨、钟鸿从地下入口进入后,在最初的两个小时,所有的人都耐心等待,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耐心被一点点消耗,有人提议再派人下去增援。 临时领队却制止了他们的行为。 在调查员军令如山,他们也不敢造次,继续等待。一直到十二个小时,那些最初提议要去增援媯晨的人,再次提议。这一次他们发生了口角,提议增员的人主张媯晨他们去了那么久还没出来一定是出事了,人家可是全员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另外一派认为,媯晨命令他们原地待命,就要严格执行命令。 这一次的爭辩没有结果。 最激烈的一次衝突发生在二十四小时,有些人终於按耐不住了,他们出去另寻入口,他们认为一定还有其他的出入口被隱藏了。 “他们出去多长时间了?出去了几个人?”媯晨问。 临时领队一口回答:“三十多个小时了,六个人。” 媯晨的记忆力很好,他对这几个人都有印象。事不宜迟,媯晨立刻下令:“全体行动,跟我来,我们找到他们立刻离开。” 是夜,他们走出堂屋,看到了更加震惊的一幕,除了他们所在的这栋房屋,其他的房屋都在一座座垮塌,垮塌的声音震耳欲聋,然而在堂屋时,去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他们站在门口,如同到了世界末日。 “临时领队带著其他人朝村外出发。”钟鸿似乎预料到了媯晨的决定,他抢先一步下达了命令。 他誓死要和媯晨共进退。 没想到,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的人的声音震耳欲聋、鏗鏘有力:“同生死,同进退!” 媯晨的脑海里飞快的转动著,昭南高速三蓉桥发生垮塌地段,也就是大坑就在这附近,也就是说大坑还在“长大”,慢慢的吞噬周围的一切。 一旦大坑將这片区域完全吞下。 所有的人都將永远被困在阴影里。 “到底在哪里呢?他们能去哪里?也许他们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可是鬼蜮不是已经消失了吗?不!鬼蜮也许並没有消失,鬼蜮是否消失取决於鬼蜮的核心是否被摧毁,核心显然不是邢有福,那核心到底是什么呢?” 神像?真的有神像存在吗? 土坡村最特別的是什么? 石碑! “走!跟我来。”媯晨首当其衝,他的速度很快,首先到了小女孩家里,小女孩的妈妈已经彻底陷入了阴影中,奄奄一息。 两个女孩不愿离开妈妈。 钟鸿一把抱起女孩就走。 第119章 代號「界碑」 一路急行军,媯晨打头阵。钟鸿紧隨其后,其他的调查员不消一会功夫就会落下几十米,堪堪追著他的背影。 一路上艰难险阻。 媯晨看到了石碑,石碑上已经彻底被鲜血浸染,地上也有汩汩的血水翻涌,空气中瀰漫著血腥的气息。几个人跪在石碑前,他们匍匐在地上,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从衣著上却从判断,这就是那些失踪的六名调查员。 “你们在干嘛呢!” 有人衝上去拍了其中一名跪在地上的调查员,调查员的身体被他这么一推,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他的胸口被挖出一个血窟窿。 心臟不翼而飞。 心口的血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鲜红的血液像是血管,朝著石碑匯聚而去。其他的五名调查员也都被挖去了心臟。 六名牺牲的调查员的遗体被抬到了一边,整齐地排在一起。 “晨哥、钟队,有张照片。” 有人指著石碑,上面有一张照片,那是所有的调查员的合照,其他的调查员还保持著彩色,唯独那六名调查员变成了黑白色。 “怎么会这样!”死里逃生的萧肃,还是第一次面对多名队友的离世,他怔怔的看著这些昔日並肩作战的战友的遗体,眼眶湿润。 他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伸手想要去拽战友的遗体,他要把他们的遗体带回家。 “萧肃。” 媯晨的声音低沉。 语气不容置疑。 萧肃的身体微微一颤,他再看那些遗体,所有的失去生命的调查员,他们的身体的色彩慢慢的褪去。 “嘭!”一声巨响。 所有的遗体溃散,化作一阵血污,彻底消失不见了。其他的调查员哪见过这种架势,他们就算是精英,也不过是经歷过三级鬼蜮。 每个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媯晨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一只手偷偷地伸到了石碑前,想要取走粘在石碑上的合照。他与钟鸿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包抄。 那人见到媯晨,调头就想跑,却没想到撞上了钟鸿,钟鸿直接將对方按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 那人哭著求饶。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皮肤偏黑,却长了一张清秀的脸,一对狡诈的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再加上身材矮小,在黑暗中更难被发现。 “这人怎么看著有点眼熟?”钟鸿看著他摁住的年轻男人,琢磨著。 “齐博涵!”媯晨认出了此人,他確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齐博涵!眼神可以偽装,但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 媯晨一把揪住他衣领,將他提溜起来。 身高近一米九的媯晨,犹如拎小鸡一般轻鬆。 “媯晨。”齐博涵冷笑著,奸诈、阴险在他这张有些幼態的脸上,格外违和,他立刻换了一张嘴脸,“你、你、你……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哈哈哈!哈哈!” “难道是你拍的照片?”媯晨有些意外。 难道他的推测是错误的?照片是他拍摄的,而非李恆?小时候,齐博涵的父母確实开了一家照相馆,他与李恆走的一直很近。 媯晨眼神狠厉,他丝毫不顾这位老同学的嘲讽,逼问:“李恆呢!” 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 “你……死……”被勒得几乎窒息,齐博涵的嘴里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字,他的嘴角嘲讽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也变得弥散。 眼看就要翻白眼,媯晨將他丟在地上。 “咳咳咳!”被丟在地上的齐博涵似乎咽了气,过了几秒钟,他才动几下,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看向媯晨:“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啊。” 媯晨抬头看向钟鸿,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这眼神就连钟鸿都为之一颤。 “你带人离开,这里眼看就要崩塌了。” “好。” 钟鸿没有反驳,他抱起两个已经哭累了的孩子,带领队伍朝著来时的路进发。媯晨看著其他人离开的背影,微笑著看著眼神囂张的这位老同学。 他俯身凝视著。 “死?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就是死亡吗?” “呵呵……”这位昔日老同学奸笑著,可是他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他眼中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在他的眼球里,一个巨大的鬼神身影浮现在媯晨身后。 它凭空出现,鬼神降临。 一张张恐怖的儺面缓缓睁开眼睛,媯晨都有些惊讶,他一直都没有关注儺面的变化,没想到经歷了第二次四级鬼蜮,儺面已经有数百张。本以为只有他主动吸收恶诡,才会激发儺面…… 儺面俯视著可怜的老同学。 他感受著地狱恶诡,一只只鬼手撕扯著他的身躯、四肢……要將他拽入地狱。 他几乎崩溃。 “我比你更清楚地狱的滋味,恶念化作的诡,会撕扯著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你的五臟六腑都將被一点点蹂躪、捏碎……你的骨血將被彻底的摧毁……还有你的灵魂,將永远被困在阴诡地狱,永世不得轮迴!”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灌入了他的脑海中。 千面儺突然消失。 他已经被嚇得魂不附体,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声音哽咽:“纺机二厂家属院的鬼蜮是『界碑』专门饲养的,除此之外还有四处鬼蜮,分別在三蓉桥、福利院、s大昭宝校区、还有九晟监狱。至於李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不过一定不在昭宝县,这个城市的人会成为陪葬品,与这座城市一起墮入地狱。” “你说什么?”媯晨的眼神犹如鬼神! 比千面儺更恐怖。 “我说什么?我什么都说了,你问了,我说了,我没有不说啊。”齐博涵被嚇得语无伦次。 “齐博涵,你最好没说谎!你说『界碑』?这是他的名字吗?还是什么?”媯晨最近惊愕的就是这一点。 界碑? 为什么是界碑? “界碑?”被问的有些懵,齐博涵浑身瑟瑟发抖,他颤抖著说:“也是有一次我和李恆一起回他家,他爸正在通话,提到了界碑……” 第120章 世界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后来李恆跟我炫耀,说『界碑』就是整个组织的领导者,至於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信息都是李恆说的……” “你们平时怎么联繫?”媯晨继续问。 “都是他联繫我,每次的联繫方式都不一样。” 媯晨盯著这位老同学的眼睛,他能確定,这个怂包確实没有说谎。 “土坡村的照片和调查员的合照是怎么回事?”媯晨问到了关键。 “我说了你就不杀我?” “我会达成你死亡的请求。” “他给我的。” “李恆?” “是吧?我不確定。” 胸口处彻骨的寒意在蔓延,齐博涵眼神空洞的看向胸口黑黢黢的血窟窿…… 他的心臟跳动骤然加剧,只能听到媯晨的一句话“那些调查员是你杀的吧”,然后就是一片死寂了。 心臟被捏碎。 一张儺面缓缓睁开眼睛。 媯晨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土坡村,他转身朝著来时的路狂奔。在落石处,媯晨见到了一直在打转钟鸿和其他的调查员。他们像是鬼迷了眼,根本看不到近在眼前的路。 而媯晨轻而易举的推开了“鬼蜮”的门。 门洞大开。 门外,大雨滂沱。 雨幕中,身后的山峦与山坳中的土坡村变得一片朦朧,像是一个张著血盆大口的怪物,等待它的下一个猎物。 这一趟也並不算是全无收穫。 媯晨知道了另外两处——s大昭宝校区、九晟监狱。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肢体摔倒的声音,还有焦急的喊声,还“钟队!您怎么了?钟队!” 钟鸿陷入了昏迷。 …… 昭宝县调查分署。 三个小时前,钟鸿联络上了严峰。三个小时后,在昭宝县调查分署门口,多了一个来回踱步的中年男人,他见到媯晨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媯晨在调查分署现身。 又引起了一阵热议。 那个被署长特別招待的神秘年轻男人,又一次现身调查分署。他的身份成谜,不过几个小姑娘在意的是媯晨这一次穿著作战服真的好帅! 上一次是便衣吧。 连调查署內部的人,都不知道身份的神秘人士,地位一定很高! “严署!”祁诗诗声音洪亮的敬礼。 她见过这个年轻人,在水清公寓附近。而媯晨看著祁诗诗,內心不由得一阵酸楚,祁诗诗还在工作,可她的脸色並不好,祁诗诗受到了鬼蜮的影响。 正如严峰所言,她的情况確实不容乐观。那段记忆像是鬼蜮的病菌,寄生在了她的身体里,一点点蚕食著她的生命力。即使已经失去记忆,病菌却没有死去,而是继续消耗著这个年轻的生命。 “组织会好好照顾她的家人的。” 严峰似乎察觉到了媯晨的情绪。 低声说了一句。 两人来到严峰的办公室,严峰的脸色严肃的直奔主题:“怎么样?” “死了六名调查员。” “嗯。” 严峰神情沉重的点头。 “你这一去就是三天三夜,我们使用了各种侦查手段,可是却始终看不清土坡村的情况。”他的眉头皱在一起,这三天三夜对於他们来说同样难熬。 媯晨將土坡村的遭遇讲了一遍。 严峰也是听得很入神。 当他听到遗照的时候,身体明显微微一颤:“与纺机二厂家属院同样的照片,看来这確实是一个关键的线索,一定要找到背后的『摄影师』。摧毁摄影师,相当於毁掉了我们敌人的一把利器。” 不过他也有了疑虑,“摄影师不是你遇到的这个男人,看来也並不一定是李恆。” 英雄所见略同。 “不管如何,还是要找到他。”媯晨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一整个村庄的人都被困在了过去,一个实实在在的鬼村……”严峰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们已经有好几支队伍在鬼蜮中集体消失了,你能把这十名调查员带出来,已经是很不错的战绩。更何况,还救了两个无辜的孩子。” “孩子已经妥善安置,另外我们也联络到了那位好心的女士陈可,不过她对我们似乎有所顾虑,拒绝了我们安置孩子们的帮助。”严峰又说道:“我们为他提供了一栋別墅,还有一部分资金。” “谢谢。”媯晨真心道谢。 严峰抬起手摆了摆。 “还有钟鸿,也已经妥善安置好了,你不用为他的事情操心。” 突然,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往垃圾桶吐了一口,深色的一口血。他却毫不在意,扯了几片抽纸,擦了一把嘴继续说道:“別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严峰確实做到了。 媯晨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土坡村是鬼村,而整个昭宝县,或许会再次沦为一座鬼城。” 严峰看向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棋子已经就位,棋手即將落子。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跳进这个火坑。” 严峰的脸色有点苍白,他笑了笑:“那你有能力离开,为什么还要选择留下。” 一个眼神的交匯。 双方似乎都懂了。 覆灭性的灾难面前,眾生平等,逃跑並不是最优选,而是直面灾难,方可有一线生机,扭转乾坤!他们……媯晨、严峰,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媯晨也注意到了严峰的话里有话,那一句『再一次』似乎暗示著,这个城市曾经被倾覆、毁灭,他的循环记忆,看来真的並不完整。 而他,知道很多秘密! 眼前这个男人,以及这个男人背后的调查署,会是完全站在他这一边的吗?媯晨並不是一个自负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 无论是调查署还是严峰,他们都有自己的信仰,价值观,此时的同路人,在未来有可能分道扬鑣,也有可能再次殊途同归。 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是土坡村的所有的数据。”媯晨將记录仪交给严峰。 严峰將记录仪交给一个下属,却只是拷贝了一份数据,又將记录仪换给了他。 “申正义提交了辞呈。” “哦?” “是他儿子申述送过来的。申正义口述,申述代笔,看来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媯晨的眼睛里进了沙子,他强忍著,鼻头有些发酸,却倔强的维持著表面的平淡如水。內心早已经惊涛骇浪,那个陪著自己出生入死,对自己兄长般呵护的人,生命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第121章 棋局 “辞职信没批,准许了他三十年的假期。” 三十年……申正义到退休也没有三十年了,这就是默认他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笑容出现在嘴角,却比任何言语更令人触动。 是无奈、怜悯、不甘? 不,是比那更深的情绪。 直击灵魂! “你们有什么计划?”媯晨开口问道。 严峰稍微思考片刻:“无论是『他』还是『boss』又或者是『界碑』,我们目前对他们了解太少。一方面我们要更多的了解鬼蜮,打破鬼蜮;另一方面要更加积极的接触多方势力。” “昭宝县很关键,我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一旦昭宝县沦陷,整个世界崩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抱住昭宝县,就能保住这个世界了吗?”媯晨提出灵魂发问。 严峰久久的看著他。 第一次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的情绪,他大约也是强撑著,无论是身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他沉默了许久,挺直腰板俯瞰著眼前的城市:“我看似位高权重,甚至连昭宝县县长都要对我礼让三分,实则不过是一只螻蚁。” 媯晨想到了曾经看到了一句话: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就是一座山。 “成败与否不在於我,可我只能苦苦挣扎。”严峰从口袋你掏出一个钱包。 打开钱包,在內测有一张照片。一个长发温柔的女性怀里抱著一个小女孩,而在他身边是个抱著小男孩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严峰。 他的肩头何止是大灾难。 更是一个家庭。 严峰温柔的抚摸著照片:“她叫慧娟,是我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以及大学同学,我们相恋於大二暑假,毕业后就结婚了,而今她已经不在了。她在我的记忆中,一次次的活著,一次次地死去,一次次,一次次……” 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把利刃,扎在了这个男人的心里。 媯晨確认了一点,严峰的记忆被保留了下来。 这种感受,他懂! 如同万仞穿心。 “也许下一次能救下来呢?”媯晨想要安慰严峰。 严峰却摇了摇头:“这就是命运,命运是不能够改变的。我也尝试过救她,但每次机缘巧合,她总是难以逃脱死亡的命运。” “那你还想要救这个世界?”媯晨知道这么问很残酷,却还是问出了口。 “不救能怎么办?一家子总要留下希望。”严峰深情地凝望著妻子,他多么想到另外一个世界陪伴妻子,却不得不留下来面对残酷的世界。 这个男人,他拖著疲惫的身躯,在与命运对抗。 “今晚有个饭局,你要不要参加。不会暴露你的真实身份,你名义上以我的表弟的身份参加。到时候,新上任的市长也会来,昭宝县这块肥肉,真实吸引来了不少豺狼,这个虎狼环伺的小县城,必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新上任的市长? 媯晨有了一点兴趣。 可他並不想去应酬。 严峰调整好情绪说道:“昭宝县要废县立市了,这次调查署的重新部署,也是上头的意思。” 他指了指头顶。 这局棋看来真的很大! 媯晨却看了看手錶,腕錶已经停了,停在了他们离开土坡村的那一刻:“下次吧,我妈妈喊我回家吃红烧肉,我也已经太久没回家了。” “也对,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严峰也不多挽留。 “那再见!” “再见!”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雨还在下。 他前脚走出调查署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媯晨嚇了一激灵,每次诡妈妈都像是有心电感应:“晨晨,快回来吃午饭。红烧肉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媯晨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媯晨走进家门,诡妈妈就端出了红烧肉,冒著热气的红烧肉看的他心里发慌。 客厅的电视,依旧一片雪花屏。 “近期,本县连续发生多起恶性刑事案件,水清公寓、纺机二厂家属院乃至s大学昭宝校区等地均出现致人死亡案件,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此外,两年前因恶意伤人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的邢某某,在九晟监狱內与另一名男子发生爭执,最终导致对方伤重不治。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提高自我保护意识。” 家里还是不见铁錚的身影。 媯晨多少有些担心。 他心不在焉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抬头却猛地看到了诡妈妈盯著他,皱著眉,眼神里满是担忧。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我知道你担心你爸爸,我也担心他,这都多少天没消息了。以前他不管有多忙,都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诡妈妈嘀咕著。 红烧肉还有剩下很多,看来诡妈妈的胃口也不是很好。 媯晨打包了两份红烧肉。 “我出去趟。” “路上小心,穿好雨衣,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唉。”诡妈妈贴心的为媯晨取下雨衣,她说完之后又絮叨著:“你爸爸这一去就好些天没消息,也不知道……” 媯晨出了门,他摇了摇头。 诡妈妈就是诡妈妈。 他不是人类。 没有人类的情感,她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诡。她只是一个傀儡,怎么会有情感流露? 一定是我看错了。 “也不知道诡妹妹看到这一份红烧肉,是会破口大骂,还是感激涕零,这毕竟是……”媯晨绞尽脑汁想了想:“嗯,对,家的味道。” …… “我寧愿饿死。”媯夕撇了一眼满满当当的一饭盒红烧肉。 她还窝在那个懒人沙发里,食物早就耗尽了,幸亏还有水。她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就是精神依旧萎靡,大半个身体陷在阴影中。 媯晨想吐槽——难道你不怀念妈妈的味道? 想了想还是作罢。 会被打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诡妹妹还是挺能打的。一拳不再能打死他仨,但是他明白“女人不能惹”的道理。 “那就扔……”媯晨起身想要丟出门口,以免在家里发霉发臭。他不想下次来的时候,被臭味熏晕。 媯夕却一把夺过饭盒:“拿都拿来了。” 第122章 死楼 “还是熟悉的味道吧?分毫不差的……”媯晨把“难吃”两个字咽了下去,给孩子留一点对那个家的念想和最后的美好记忆吧。 他经歷了媯夕的经歷。 也只是能体会到一点媯夕的心境,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去往何处;没有故里,没有家庭;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然而,他也只能体会到万分之一罢了。 家,对於媯夕来说,是这一份红烧肉吗? 他不知道,也无从知晓。 媯夕差点噎著。 媯晨轻轻地拍打著他的后背,给她递上一瓶拧开瓶盖的水:“吃慢点,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跟个小孩似的,还能噎著。” “那我可真的谢谢你了,哥哥。”媯夕语气调侃,语气却与往日不同。 她可能自己都没想到,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眼神落寞,又嘲讽的一笑。 “你又不是我真哥。” 嘴上这么说,媯晨却看出了媯夕的情绪变化,她在笑著调侃那句话的时候,可並不像是清楚的知道他俩並不是亲生的兄妹。 像极了一个亲妹妹吐槽自己的哥哥。 隨意的一句话。 发自內心深处的一句话。 “可以是真的哥哥。”媯晨看了一眼腕錶,才想起来腕錶还是怀著的,他把重新购买的食物和水交给媯夕,又全屋检查了一遍,叮嘱好了:“我得去看一下申正义了,也不知道死在出租屋没有,申述那孩子太苦了。” “你还挺忙的,男女老少通吃。”媯夕摆了摆手:“你永远留不住一个心不在你这里的人,走吧走吧。” 一身鸡皮疙瘩。 媯晨是摸不准,媯夕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所谓女人的心思你別猜,看来古人的智慧还是要听的。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傻愣愣的站著。 媯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次再来,客官。”她说了这句话,就蜷缩进了懒人沙发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这句话搞得害羞了,还是懒得说了。 媯晨转身离开。 转身后,懒人沙发里传来轻轻地呜咽声,媯晨没有听到,他急著想要去找申正义、申述。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他。 …… “看来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媯晨抬头看著整栋公寓,就浑身不舒服,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液体中,冰冷、窒息的感觉一起袭来。 这栋公寓楼的外墙漆更加斑驳了,像是经歷了一场硫酸雨。 “小伙子,来找人?”一个中年妇女慵懒的穿著针织衫瞥了一眼媯晨,她眼神复杂,有几分厌恶又有几分好奇,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將菸蒂丟在地上:“如果是来租房的,姐劝你一句,贪小便宜吃大亏,小心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小愣头青,就是不知深浅。” 媯晨一听来了精神,看来这个中年妇女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露出靦腆的笑容:“谢谢姐,我刚毕业看到这边有便宜的房子出租,这刚毕业確实手头紧……您这么说,肯定知道很多事儿吧。” 一边说著,媯晨走到门洞,摘下雨帽。 他嫻熟的掏出一根烟,递给中年妇女,又给她点燃了。这是路上买的,用来跟邻居打探消息,男人之间基本递根烟就能聊起来。 没想到这会就用上了。 女人更好,喜欢八卦。 这栋公寓楼龄长、配套设施差,聚集的基本都是外来务工的,以及一些小年轻。 “看到那边的封锁线了没有,警察来过了。这栋楼可不止出了一回事了。一桩谋杀案,还有从墙里发现了人的骨头,说是前些年被人杀了,焚尸,然后装修砌进了墙里。警察一点点把墙敲碎了,验出来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好像还不止一处。” 女人余光中看到了一个表情肃穆的老太太,她厌恶的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进了公寓。 “催催催,整天催命。你儿子死在外面赌博,老娘还得伺候你……” 女人咒骂的声音越来越难听。 响彻整栋楼。 这公寓楼的隔音確实是太差了。媯晨还能听到骂孩子的声音,夫妻吵架的声音,狗叫猫叫的声音,刀剁案板的声音,板凳摔倒的声音,床板吱嘎响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就这么热闹了。 “人员构成成分复杂的地方,最容易滋生矛盾。”媯晨朝著楼內走去。 楼內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臭味,他仔细闻了闻,却找不到臭味的来源。 这种感觉就像是行將朽木、垂垂老矣的老人,那种味道是渗入到了皮肤、骨髓里的,这栋楼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这不是垃圾或者是腐朽的食物的味道,仿佛臭味来源於整栋建筑本身。 这栋公寓,要死了。 媯晨的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他听见了小孩子的声音,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 小孩隔著防盗门,窥视著门外。 窃窃私语的说著。 他似乎在跟另外一个孩子说话。 “真的来了,真的来了,真的来了。”另外一个孩子回应著。 他朝著声音看过去,就看到几个年龄在三到七岁的孩子,拥挤的趴在防盗门后,隔著柵栏直勾勾的盯著媯晨。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媯晨一阵毛骨悚然。 “咳咳咳!”楼上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老人缓慢地下楼。 楼梯上堆著大量的杂物。 媯晨只能侧身让老人过去,老人的衣物都碰触到了他的雨衣。他又往旁边躲了躲,老人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的说著什么,却含糊不清。 他总觉得老人的背影有些模糊、朦朧,像是他已经与阴影在进行融合。 然而他又可以离开这栋公寓。 与老人擦肩而过后,媯晨又看向防盗门。那几个小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瞬间,媯晨突然恍然大悟。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觉得那几个孩子的眼神那么古怪,那眼神不就是他小时候去动物园,围观那些被圈养的动物的表情?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错觉?” 媯晨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上走。 仓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连帽衫的人迎面而来。 第123章 死了太多次 那人的兜帽太大,几乎將整张脸都挡住了。也许是太著急,媯晨甚至来不及躲闪,那人直接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媯晨也没想到,自己被撞。 摔倒在台阶上的对方,他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兜帽也被掀开了,露出了一张清秀、斯文的脸。 这是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脸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镜,眼神怯生生的。 媯晨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这个年轻男人,他在麵馆为昏厥的食客检查身体,自称是医学生。他还说“一会救护车就来了”。 这就有问题了。 他询问过在场的人,並没有人对年轻男人拨打120有印象。不过后来救护车確实来了將患者拉走了。无论是他在鬼蜮拨打出了电话还是他没有拨打电话,救护车如期而至,都透著诡异。 他还记得钟鸿当时的话——“你也觉得那小子有问题?” 而媯晨思考的角度是另外一个,这个年轻的男人躲过了他的观测。 他判断这个男人是诡。 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清醒诡。 媯晨向年轻男人伸出手,他想把男人拉起来。然而,年轻男人却有意对避开视线。他好像有点惧怕看到媯晨,身体也微微颤抖。 “我们见过一次!” 媯晨说道。 为了降低年轻男人的警惕性,媯晨主动开口说道:“上次在麵馆,你救了一个晕厥的客人。如今见义勇为的年轻人不多了,毕竟没人敢去赌对方的善恶,被讹上这辈子就算完了。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年轻男人拼命地低著头,只是摇了摇头。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还是一副惧怕的样子低著头。 “抱歉,麻烦让一下。” 男人急著想要走。 媯晨却挡住了整条狭窄的通道,他过不去,像是被猎豹围堵的猎物。 “你別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说出这句话,媯晨就觉得不太对劲。一般谁会强调自己不是坏人。 他又补充道:“你见义勇为的行为很正能量。你放心,我是公安局的警察,我们也想宣传这种正能量,让更多人敢於做好事。” 年轻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低著头。 媯晨真怕他哭出来。 这样子像极了调戏女孩子的街头小混混。 周旋片刻,媯晨决定下一剂猛药。既然遇到了,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年轻男人確实是有问题的。 他声音低沉的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躲躲藏藏的生活,一定很艰难吧?毕竟……到处都是人!” 年轻男人猛地抬头,他看向媯晨的眼神,交织著迷茫、惊恐、愤怒、悲哀。 趁热打铁,媯晨又说道:“我带你看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吧,想要知道就跟我来,想要离开……” 他侧身让路。 “就走吧。” 说罢。 媯晨朝著楼上走去,他身后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只有克制的喘息声。 当媯晨走到楼梯的拐角,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 还是走了。 媯晨的雨衣被拽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年轻男人,而是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申正义家的防盗门前。他轻轻的叩响了防盗门。他们之间约定了暗號,其他人敲门,申正义会直接选择无视。 门开了。 申述有些害羞的看著媯晨,他想要辩解为何下午一点多了还在家里:“我爸的情况很不好,我请了半天假……”他越过媯晨的肩膀看到了年轻男人:“我还是去学校吧。” 媯晨拍了拍申述的肩膀:“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大人。” “嗯。”申述乖巧的点头,他套上厚重的雨衣,走到放到门口又转身说:“我爸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我买了早餐。你们也吃一点,让我爸也吃一点。” 说完,他拔腿就跑了。 年轻男人看著申述跑走的背影,喃喃自语的说著说了一句:“当年的那个清晨,我也是这么跑著去上学的,后来,我就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了。” “他们还活著吧?”媯晨问道。 一句话让年轻男人瞳孔震颤。 他惊愕的看著媯晨。 媯晨招呼他:“进来吧,你也没吃早餐吧,別辜负了申述那孩子的一番好意。” 只是一瞬间的一个眼神,就已经被他捕捉到了。申述有些怕陌生人,却对这个年轻男人有几分亲近感,可能是年龄上更接近。 “嗯。”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媯晨走进客厅,阴影让他不由得一阵皱眉。 客厅內的阴影更浓了,进入阴影,却又什么都看得清楚。这並不是什么好现象,而是这片空间在被阴影世界同化。 年轻男人看著空荡荡的客厅,他的眉宇间有几分的迷茫,也有些不知所措。 几份早餐堆在沙发边上。 媯晨打开早餐,有包子、豆浆、油条、小咸菜,看得他都饿了。他看了一眼年轻男人,递给他一份早餐,自己就吃了起来。 比起红烧肉,什么都是好吃的。 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早餐,就那么站在一边小口斯文的吃了起来。 “申正义,这次的事情比我预期中还要麻烦,我去了土坡村,那里已经彻底崩塌了。以纺机二厂家属院为核心,东南、西北、东北、西南各有一个快速发育的鬼蜮,目前还没找到摧毁鬼蜮的方法。” 媯晨就这么一边吃著早餐,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著,也不管申正义是否清醒著。 他身后的背包里,还有一背包的“遗照”。 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来,在墙壁上同样找到了一张全家福,伸手將照片摘了下来。 “这张照片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谁给你们拍的吗?我得带走,我打算收集所有的能收集到的全家福,或许就能找到摧毁『照片杀人事件』的线索。” “最后我还是要回到纺机二厂家属院,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初的起点。” 说到这里,沙发上摊著的那一团影子动了一下。 申正义的声音很是虚弱:“別去了,你会死的。不要以为有循环就不会死,一旦被困住就將永远成为徘徊在阴影中的孤魂野鬼。” 他挣扎著坐起身来,媯晨扶了他一把。 他的浑身冰凉,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把拽住媯晨:“別去!你已经死了太多次了,不能再死了!” 第124章 消失的兄弟 “他是谁?”申正义警觉地看著年轻男人,他身体虚弱,那眼神里散发出来的凌厉却分毫不减。 年轻男人紧张的咽了一口吐沫,像是见到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一只手不知所措的拿著早餐,另外一只手抓著裤缝:“我叫萧聿,聿是玉的玉,是『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的聿,18岁,在医学院读大一。” 媯晨在心里连连惊嘆。 不愧是老刑警的气势。 这一句话对方就全招了。 “別嚇著孩子,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如你所见,他是一个好孩子,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诡。”媯晨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嘮家常。 “诡!” 申正义摸向腰间的配枪,他眼神锐利。要不是身体虚弱,此时萧聿也不可能好端端的站著,他早就已经被申正义撂倒了。 想起两次被撂倒,媯晨就觉得浑身疼痛起来。 被人按著脸,贴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的经歷,可不太美好。 “放轻鬆。”媯晨按下申正义那黑洞洞的枪口:“再说了,你这枪对诡也没用。”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用这个血刃,新研发的,杀鬼利器。” 气氛有些诡异。 萧聿更紧张了。 他想逃跑,奈何双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媯晨看出了萧聿的紧张情绪,他把豆浆递给萧聿,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强硬半说服的让他在旁边席地而坐,气氛逐渐缓和。 “他叫申正义,是一名很正义的警察,你可以怀疑我,但你一定要相信他。”媯晨的话匣子打开,简单的给萧聿讲了一个故事,这个世界有人,有诡,有神。有的鬼蜮是贪婪造就的,有的鬼蜮是在险恶的人心中诞生的……他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並不是孤单的,还有很多和他一样,背负同样命运的人。 萧聿第一次听说这些,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以为自己是怪物。 被这个世界拋弃。 他战战兢兢地活著,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只为挣扎著活下去。 他如履薄冰,唯恐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说说你的故事吧。” 媯晨的声音很轻,细条慢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我叫萧聿,我没有十二岁之前的记忆,我的父母告诉我,我出过一次意外失去了记忆。在不久前,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和我自身的秘密。” “我告诉我的父母,这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我们的时间在重复。” “我还发现,我根本就不是人,在梦里总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他告诉我。我是诡,我根本不是人类。” “但我不敢告诉我爸妈,一周前,我出门去学校。再等到周末回家,我父母却认不得我了,他们甚至不记得有我的存在。” 萧聿的脸上满是迷茫。 他一再確认,反覆询问。 父母別问烦了,说他们夫妻是丁克,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要是再继续纠缠下去,他们就会选择报警处理。 几天前,萧聿想著再去问问,可是他说,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敲开自家的门。 妈妈不耐烦的看著门口丟下一句:“谁家熊孩子乱敲门,一定是搞恶作剧,根本就没人。” “我爸爸也出来看了看,也没有看到我,我在他们的眼中,彻底消失了。庆幸的是,除了他们以及他们认识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能看到我。我就一直在学校,偶尔才会回去看看,就是今天……” 萧聿的故事讲完了。 “遇到了你。” 与媯夕的境遇几乎相同,但是他看起来又像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无论是清澈的眼神,还是稚嫩的脸庞,都证明了这一点。 媯晨仔细端详著萧聿,总觉得他的这张脸有点眼熟,此时终於想起来了。 他和钟鸿带队的那群调查员,其中让他印象最深的那名年轻调查员——萧肃。 他们眉眼之间,真的有几分相似。 “萧聿,你没有哥哥吗?” “哥哥?”萧聿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独生子。我父母也都是独生子,我连表哥堂哥都没有,再远一些的亲戚就不知道了。逢年过节也都是我们一家三口过,没有任何走动的亲戚。” “等一下。” 媯晨站起身朝著楼道走去,他走到门口,关上防盗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晨哥,有什么事吗?是有新的任务吗?”那端传来萧肃的声音,就连这声音都和那年轻男人萧聿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个健朗,一个靦腆。 他决定开门见山:“萧肃,你有没有一个弟弟,叫萧聿。” “他怎么了?出事了?我父母呢?您现在在哪?我这就赶过去。”萧肃的声音很是著急,这绝对不是恶作剧,这是对亲人才会有的关切。 媯晨通过门缝,看了一眼屋內。 一个倚靠在沙发上,一个侷促的搓著手。 糙汉遇到男大。 一个比一个尷尬。 这靦腆的男大,与萧肃的性格就是南辕北辙,没想到他们会是兄弟。 “別担心,他很安全。”媯晨的话还是很有威信的,起码对於萧肃来说,这就是他的英雄。媯晨继续问:“你多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晨哥,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 “你被遗忘了还是他们根本看不到你了?” “你怎么……”萧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语气也变得激动:“萧聿,萧聿是不是也被忘记了,爸爸妈妈也看不到萧聿了?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只要我离开那个家,他们就安全了。是我疏忽了,我这个哥哥太不称职了。” 萧肃深深的自责。 “我那就是逃避,我把一切都丟给了年幼的弟弟,我就是个懦夫!” 萧肃只知道自己是长兄,却忘记了他也才二十岁,只比弟弟大两岁。这两年的差距,却背负了沉甸甸的责任。 “那你也失忆了吗?”媯晨又问。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蔓延。 那端沉默了片刻,萧肃继续说道:“我想见见我弟弟,哪怕他看不见我。保护弟弟是哥哥的责任,我要保护他,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第125章 答案 客厅,氛围很尷尬。 媯晨推门进来时,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像是催促他赶紧来调解一下气氛。 “一会还有一个朋友要过来。”媯晨简单的说了一句,萧聿看起来很紧张,似乎並不在意媯晨说的这句话。反而是申正义向媯晨使了一个眼色,大概意思是,我家是什么旅游景点吗?怎么一个又一个。 他又补充了一句:“调查署的朋友。” “谁?”申正义有了一丝好奇,能让媯晨邀请,尤其是来他家的人,一定大有来头。 媯晨不可能轻易让不相干的人来见申正义。 “你不认识的。” 媯晨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门窗,门窗都已经有腐朽的痕跡,就算是老旧的小区也不至於这么破败,这大概也是受到了阴影的影响。 一般人在阴影中太久,都会受到影响。 为了避免阴影对申述影响太大,他已经住校,被特批早晨可以回家一趟。 而眼前的萧聿,似乎是天生免疫阴影影响,天生阴影圣体。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媯晨却没有起身去开门。 防盗门被打开。 萧肃就冲了进来,他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一眼躺在沙发阴影中的申正义,满脸都是诧异的神情。 亲眼看到了日思夜想、牵肠掛肚的弟弟,萧肃却硬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几乎没有正眼看萧聿。 “晨哥,我来了。” 媯晨简单的做了介绍,当他说到核心鬼蜮纺机二厂家属院,以及周围的四大鬼蜮,萧肃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听得聚精会神。 “是不是破坏了纺机二厂家属院还有那四个鬼蜮,笼罩在昭宝县的阴影就会被彻底的消除。”萧肃的眼睛神采奕奕,他看了一眼萧聿。 笼罩在昭宝县的阴影消失。 那么,他们的父母就会再次看到他们,萧聿就能看到他了,他们一家四口又可以回归平淡的生活。 申正义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一段对话的异常。 直到—— 萧聿有些靦腆的起身走到防盗门前:“颳风了吗?怎么把门都吹开了。” 他说著关上了防盗门。 申正义一脸诧异的看著萧肃,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那年轻人是看不到吗?他甚至怀疑萧聿的精神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突然,他联想到了媯晨的问题。 “难道……”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萧肃点了点头:“申哥,我是严署带来的新调查员,我叫萧肃。我是萧聿的哥哥,不过他和爸爸妈妈都已经不记得,也看不到我了。” 一句话,让申正义沉默了。 萧聿並没有听到敲门声,也就是萧肃发出的任何动静,他都像是选择性无视了。媯晨和申正义能够想像,在最初被无视的时候,萧肃做出了多少努力,挣扎了多久,才慢慢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离开熟悉的话,独自生活。 还成为了调查员。 这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 萧肃並没有被残酷的现实打败,他眼神温柔的看了一眼萧聿,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却只是停滯在了半空,苦涩一笑。 “晨哥,我知道你肯定是一位不简单的大人物。你有能力,有魄力,甚至比严署还要厉害。可是我如此平凡,简单……”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即便如此,我也想拯救我的家人。下一次行动带著我吧,不是调查署的统一行动,是加入您的计划,我不会拖后腿的,我会让自己更加强大,我要追隨您,与您並肩作战。” 这个阳光大男孩,有著敏锐的洞察力。 他的眼光很准。 也许外表的阳光明媚,正是他內心的迷茫和不安,才要与这一份內心的“懦弱”相对抗。 申正义深深的嘆息了一声。 他、钟鸿…… 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执念。 媯晨是连接他们两个人的纽带,他们唯一的执念就是追隨媯晨,寻找隱藏在鬼蜮和阴影中的秘密,破解縈绕在这个世界的诅咒。 “晨哥,您哪位朋友还来吗?”萧聿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假模假样的看了一眼腕錶:“哦,他好像不来了。算了,下次有机会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你还是下定决心了。”申正义看著媯晨,心里百感交集,他憎恨这幅身躯,在这种关键时期偏偏派不上用场了,“这確实符合你的性格,我也不劝你了。” 他抬起头来,看著媯晨问了一句:“媯晨你实话告诉我,有一天我也会遗忘或者看不见申述吗?或者相反,他看不见我了。” 媯晨要开口。 申正义却又摆了摆手。 “我死了不要紧,你们……你和申述要好好的活下去啊。我和钟鸿早已经將生死置之身外,我们如此拼命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年轻人有一个活下去的未来。” 媯晨点了点头。 他的內心何尝不是装著一个巨大的悲伤,犹如一个魔咒,紧紧的箍住了他的人生。但是他还是要奋力前行,他背包里除了那些“遗照”,还有那本《界碑》。 再来之前,媯晨检查过了《界碑》,內容又增加了好几个,包括三蓉桥大坑、儿童福利院、s大学昭宝校区以及九晟监狱。 每一处都岌岌可危。 阴影正在慢慢入侵现实世界。 “你不会死的,在收集了所有的遗照之后。我一定能是找出上一次主动进入循环的那把钥匙,甚至能够准確的进入到精准的时间,回到最初的起点……再来一次……” 媯晨说话慢条斯理,但是他说出来的话斩钉截铁,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 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谁也说服不了他。 萧聿几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的脸憋得通红,有些结结巴巴的,却还是倔强的说道:“晨哥,带上我吧。你讲的那些我都听懂了,我不会连累您的,不会托您的后腿。我一定会变得更加有用,我要跟您一起去探险!” 几乎是同样的话。 惊人的相似。 这个年金十八岁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柔弱、怯懦,內心却无比强大。 此刻! 萧肃、萧聿兄弟俩,跨越了阴影与光明,同时注视著媯晨,等待一个答案。 第126章 两条相悖的信息 “晨哥,这是你找的房子?我住在这里真的好吗?”萧聿看著收拾的乾净、整洁、家具家电齐全的房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换了拖鞋,在客厅到处看,又有些拘谨:“晨哥,人家不会介意和我合租吗?” “对了,租金多少我记一下,以后我还你。” 萧聿有些羞涩,眼神却神采奕奕。 萧肃紧张的站在玄关,像极了幼儿园开学在门口焦急观察的父母。 在路上,媯晨给严峰发了一个消息。他的说辞是想要一个得力的助手,上次执行任务觉得萧肃这小伙子就很机灵。严峰爽快的答应,让萧肃一切听从媯晨的调遣。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房租一定很贵吧?我找找那种老破小,据说有些凶宅很廉价。”萧聿的性格內向,不愿给別人添麻烦。 萧肃一下子紧张起来。 “晨哥,拜託您一定要说服他,小聿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心思太重。” “不许推辞,这事就这么定了!”媯晨以大哥哥的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拍了拍萧聿的后背。 露出灿烂的笑容。 “听晨哥的!” “嗯。”萧聿懂事的点了点头,“晨哥,我都记住了。一听到有动静,我就回自己房间,绝对不会打扰到那位合租的哥哥。” 一切都安顿好了。 “叮咚!叮咚!叮咚!”媯晨的手机接连收到了好几条消息。他心里想著到底是谁给他发的消息,会不会是消失多日的铁錚,又或者是严峰又有新的行动,或者是钟鸿有什么新的情况。 他盯著手机屏幕,却陷入了沉思。 那是完全完全截然相反的两条消息。 “快来救我!我快撑不下去了,鬼要找到我了!救命!媯晨!救命!” “媯晨,別来,太危险了!鬼想要把你引入鬼蜮!千万不要落入陷阱!” 发信人——阮眠。 阮眠,是他的编辑。 媯晨这才想起来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循环之后之前的剧情被重置,她不再与阮眠有交集。阮眠这还是第一次联络他,就是以如此诡异的形势。 “晨哥,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晨哥。” 萧肃、萧聿两兄弟异口同声。 媯晨露出笑容,他看了一眼萧肃没有说话,转身对萧聿说道:“我出去办点事,晚上我会再来一趟。周末你也没课,就不要出门了。” 萧肃追到门口:“晨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让我跟著去吧。” 媯晨頷首。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师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恍惚间媯晨又想起了那个和他有几面之缘的胡自强,最终死在了外甥手里,令人唏嘘。 暴雨如注,阴云笼罩。 下午六点钟,媯晨抵达了编辑部所在的中保大厦,编辑部位於大厦的七楼,整个分公司占三成,分別是七八九楼,其他部门分布在八九楼。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编辑部,属於国內最大的中文。几年前,集团的某一大股东一拍脑门,就想著在老家建一个分公司。 阮眠也从总部,被调到了这个编辑部。 大厅內,一个人影都没有。 穿著保洁服的阿姨,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们下班这么早吗?天还没黑呢!”萧肃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中保大厦是昭宝县最繁华的商务中心,这座写字楼由国际宝源集团投资开发,是当地最大的旧城改造项目。 “不愿意加班就给我滚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个方案什么时候能改好?小张你得加把劲啊,不然被优化了……”“公司也很难啊,这个月又亏了一个亿。”“你们这些年轻人,公司这是给你们机会歷练,別不知感恩。”“工资没发你去找老板啊,我们財务部只是按章办事。” …… 不断的有声音从阴影中涌出。 萧肃盯著黑暗中的阴影,他也有些犯嘀咕:“怎么能听到人声,但是看不到人影。” 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了电梯。在电梯里已经有两个人,小声地说著话。 “你知道经常跟我们打招呼的那个程式设计师大哥猝死了吗?” “我媳妇是市急救的,她参与了急救。那哥们还有9天孩子就要满月了,凌晨猝死在工位,手指仍停在保存键上。他的手机屏幕上还是孩子和妻子的合照。” 电梯內有些冷,萧肃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他一下子撞到了其中一个人,刚想回头道歉,却被媯晨拽住了。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在电梯內壁,能照出身后的人的影子。萧肃隱约看到,有一个抻长了脖颈的脑袋,就那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他近在咫尺。 那脑袋似乎很好奇的打量著萧肃。 他呲著牙,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电梯猛烈晃动。 鲜红色的楼层数字在不断的变换,5、17、6、3、18……那男人的身体还在电梯的角落,他的脑袋怎么会在萧肃的身旁,他又不是长颈鹿。 长长的脖颈扭动了几下,他甚至还伸手捏了捏脖颈,像是久坐劳累了,活动一下筋骨。 萧肃有些紧张。 冷汗顺著脸颊涔涔流下。 身后发出一声嘆息,“还是看不见我,你们怎么都看不见我,真是太无聊了,都来陪我玩不好吗?加什么班!老子永远不加班!好的,经理,马上就能完成了。老婆,我还在加班,孩子还好吗?爱你。” 他缓缓地缩回脖颈,又恢復到了正常的样子,与旁边的人长吁短嘆的聊著。 “那猝死的大哥倒还好,有一个编辑死的很蹊蹺,你听说过吗?” 此时,长脖颈男人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交谈,他接起电话,低声下气的说了几句。 掛了电话,男人一脸愁容:“本来想回公司取个东西就下班。得了,经理又给我发消息了,我走不了了。”电梯停在了五楼,那个长脖颈男人下了电梯。 “我也得加班到十点,唉。” 另外一个人在六楼下了电梯。 萧肃只觉得脊背上汗水顺著脊樑流下,浑身鸡皮疙瘩。 “那个男人不会就是去世的程序猿吧?” “大概率是了。” 媯晨倒是很冷静。 他半开玩笑的对萧肃说:“如果你当时稍微有一点不正常的反应,他就会缠上你。这样的鬼专门找能看到他的人,以嚇死人为乐。” 第127章 女厕所有诡 “那他的那个朋友就没发现他的异常?”萧肃真的在为那个可怜的男人担忧。 媯晨却摇了摇头:“他也是鬼。” “七楼到了!”清脆的“叮噹”声,冰冷的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 编辑部一派忙碌的场景,是不是有人捧著一大摞资料经过,似乎没人在意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媯晨轻车熟路得找到了一间办公室,隔著玻璃,每个编辑的电脑屏幕上。 庞大的作品管理后台、实时滚动的订阅数据图表、作者qq疯狂闪烁群聊,以及密密麻麻的excel作者名单和排期表。 “催更!催更!大佬又断更了”一个编辑头也不抬地喊著。 另一边,负责新书审核的编辑快速滚动著页面,每天上百本新开的小说需要他初审,目光快速扫过书名、简介和前三章,平均几分钟就要决定一本新书的“生死”。 合格的扔进“待签约”文件夹,不合格的直接关闭页面。 “榜单更新了!快看看我们家的书排第几!”有人喊道。 几个编辑立刻切到网站首页,紧张地查看二十四小时畅销榜、阅读指数榜等关键榜单的排名变化,这直接关係到他们的业绩和作者的推荐资源。 整个编辑部充斥著电话声、键盘声和编辑们与作者沟通的语音消息声。 媯晨又看了一遍信息。 “发信人確实是阮眠。” “晨哥,会不会是你朋友的恶作剧。”萧肃看著忙碌的编辑部,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他好歹也经歷过几次一级和二级鬼蜮,更何况又经歷了上次的土坡村事件,確实还没见过这样风平浪静的鬼蜮。 偌大的办公室,就是没有见到阮眠的身影。 “媯晨?!”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的男人,看到了媯晨,热情的打招呼,“你怎么来编辑部了,是来找阮眠的?” “卞总编,你看见阮眠姐了吗?” “小陈,去看洗手间看一下,阮眠是掉厕所里了吗?这么久还不出来。” “总编,阮姐说的是去茶水间喝咖啡休息一下,不是去的厕所。”那个年轻人一根筋,说话太老实。这时候没眼力见的反驳了总编。 卞总编几乎要原地跳脚。 媯晨笑著说:“没事,这里我也熟悉,我自己去找阮眠姐。小陈,你继续忙吧。” “那也好,我就不奉陪了,这几天真的忙的晕头转向的。”卞总编说完,就挺著浑圆的大肚子,朝著其他的编辑组走去。 茶水间在七楼的中段,后半段是会议室、储物间、休息室以及最深处的洗手间。 “茶水间没人,难道真的去厕所了?” 媯晨一路经过了休息室、储物间、会议室,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我想去洗手间。”萧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个总编有点像我高中的教导主任,我……” “去吧。”媯晨指了指深处:“男厕在左侧,图案是一颗螺丝,別走错了。” 萧肃急匆匆的跑进了男厕。 媯晨在门口等你著。 他突然听到女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数数:“难道是阮眠……”鼓足勇气,媯晨朝著女厕喊了一声:“阮眠姐。”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消息疯狂的闪现。 每一条消息都只有两个个字——“救命!”“別来!”“救命!”“別来!”“救命!”“別来!” 手机屏幕跟著闪烁起来。 “不对劲。” 媯晨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清脆的敲门声在空旷、静謐的空间响起。同时,手机的屏幕上的信息已经变成了:“危险!危险!危险!!快逃!编辑部有……” 消息不完整,之后的字像是被打了马赛克,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媯晨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头顶的照明灯闪烁不定,红色的灯泡將周围尽染成了红色,像是沾染上了鲜血。 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站在镜子前紧闭双目,正在大声地数著“25秒、26秒、27秒……” 女人似乎在数数。 她数到了30秒,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她的面色苍白,嘴唇乾涸的裂开,渗出一丝丝鲜血,蓬头垢面像是街边的流浪汉。 灯光闪烁。 女人猛地冲向洗手台,她照著镜子摆弄出梳头、化妆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灌来。 笑声尖锐刺耳,像是一名女性发出来的声音。女人打开水龙头,不停地用冷水拍打额头,並且一遍遍的重复著:“终稿已定,终稿已定,终稿已定!” 说完又重复梳妆、打扮的动作。 重复了好几次。 女人突然瘫软下来。 洗去了脸上的污垢,女人露出了清秀的面容。媯晨这才看清楚,惊呼一声:“阮眠?” 阮眠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嚇。她缓缓转过头来,当她看到媯晨的时候,嚇得倒退了好几步。 “鬼!鬼!別过来。” 她的声音很是压抑,却又充满了绝望。 媯晨意识到情况不对,阮眠的情绪即將崩溃,不能再被刺激。他要儘快取得阮眠的信任。 他当即背诵上一本书的其中一段:“诡在阴影里滋生,诡无处不在,诡孕育恐怖、阴影,寄生在人性中,吸取人性中的负面情绪,製造灵异、凶杀、车祸、灾难……” 这段话阮眠曾经念叨过很多次,她很喜欢这段,总感觉如果世界真的变成这样,一定很刺激。 你看! 人吶! 就是不能隨便许愿。 愿望实现了!! 就问刺激不刺激! 这就像是一段暗號,阮眠的心里一沉,她终於见到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不过阮眠还是不放心,她掏出一面化妆镜,对著媯晨一通照。 镜子里的媯晨完好如初,还是一脸的淡然。 阮眠瞬间泪流满面:“真的是你,媯晨。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整个编辑部都很危险,这个厕所也不正常……” 微弱的抽泣声从角落里传来,伴隨著敲击键盘的清脆的声音。 第128章 规则漏洞 阮眠刚要开口说话,隔板传来规律性的三长一短敲击声。她手一下子捂在了媯晨的嘴上,示意他屏住呼吸。 两人摈弃凝神。 抽泣声、键盘声、敲击声同时消失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嘘。” 阮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一向很在意形象,此时却只是用手拢了一下头髮:“你跟我来看一下这个。” 在女厕入口內侧门上,贴著一张略显陈旧的纸,边缘有轻微捲曲,像是被反覆粘贴又撕下过。 字跡是標准的印刷体,但“安全”二字似乎用红笔著重描粗过。 “臥槽!你们编辑部有点变態啊,厕所还有使用规则。”媯晨想要吐槽,却看到阮眠死死的盯著她,那双疲惫的眼睛让人心软。 她压低声音说:“这里有鬼。” “整个编辑部都有问题,有鬼混进来了。”阮眠不停的张望身后的洗手间隔间,她儘可能的压低声音,附在媯晨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上,有些痒痒的。 媯晨想要躲开,阮眠却死死的拽著媯晨,她神情惊恐的掏出手机,打开简讯。 她的手都在颤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是我收到的一条消息。” 【人资部】紧急通告:检测到您仍在办公区。系统监测到异常数据冗余(俗称『闹鬼』)。 为保障您的安全並彻底解决此事,请严格遵循本指引: 1.异常的根源与標识已隱藏在本楼层女卫生间。名单上的名字均对应於编辑部內已被“替换”的个体。请將名单上的名字与您工位抽屉里的【员工花名册】进行比对確认。 2..一旦识別出全部异常实体,请立即前往总编办公室,在办公桌上的终端机內输入所有异常名字,执行【格式化】程序。 届时所有限制將解除,您可安全离开。 警告:切勿试图独自逃离大楼。出口已被异常数据流封锁,唯有根除源头方可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资部在尽力为您提供持—— “那你找到名单了吗?”媯晨问道。 阮眠摇了摇头。 她拽著媯晨到了最后一个隔间,在最內侧隔间的水箱盖內侧,有一张被塑料膜小心包裹、字跡密密麻麻的纸条,笔跡仓促而绝望 “別信简讯!活下去,並看清它们!” 1.这里没有什么名单!简讯让你找的“名单”是诱饵,触碰它会被標记!真正的线索是镜子。 2.使用洗手台时,请確认镜中影像与您动作一致。若发现影像延迟或发笑,请立即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额头,並清晰地说:“终稿已定。”直至影像正常。 3.听到啜泣或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属正常现象,请勿理会。但若听到隔板传来规律性的三长一短敲击声,切勿回应。屏住呼吸,直到该声音消失。 4.若灯光无故闪烁或变为暗红色,请立即停止一切动作,闭眼默数三十秒。若数完后异常仍在,请前往洗手台执行第3条措施。 最终警告:绝对不要去总编办公室! 记住,它们说谎,镜子不说谎。 ——留给后来者—— “你说哪一个才是真的。”阮眠已经彻底崩溃,她抓住了唯一跌救命稻草。 媯晨的脑海里闪过一条条规则。 此时,灯光再次闪烁起来,阮眠又跑到了镜子前面去数数,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吱嘎!”隔间的门打开了。 媯晨的余光,一个披散著长发的女人,她正阴惻惻地盯著他们,露出诡异的笑容。她的怀里摆著一个笔记本电脑,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 她慢慢的爬出来,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站在了闭著眼睛的阮眠的身后。 镜子里多了一个露出诡异笑容的阮眠,它模仿著阮眠的动作,只是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阮眠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却不敢睁开眼睛。 “阮眠,不要睁眼哦。” 媯晨同样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女厕的温度骤然下降,瞬间降到了零度以下,墙壁上渗出了不少水珠,水珠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滴滴鲜血,顺著墙壁流下。 阴影蔓延,笼罩整个女厕。 魁梧的千面儺的大手,將阴影撕裂,一张张木质儺面,浮空出现。 在千面儺面前,那女诡还没来得及扭头,千面儺的大手已经將它整个攥住,骨头碎裂、肌肉撕裂的声音被阴影吞噬,只剩下无声的惨叫。 噗嗤! 女诡化作一阵血雾,消失在阴影中。 又一张儺面缓缓睁开眼睛…… 女厕內的所有的异响消失了,千面儺也消失在阴影中。 阮眠惊恐万分的转身,睁眼看著空荡荡的女厕。她颤抖著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一个女鬼,她的手……她到哪去了,你看到她逃到哪里去了吗?” 媯晨用力地抓住阮眠的肩膀,语气急促但低沉。 “阮眠,听著!这两个规则都有问题,它们都在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首先,简讯规则是个明显的陷阱。它让我们去总编办公室『格式化』,这听起来就像是把我们自己『刪除』掉。但最大的漏洞是:它声称『出口已被异常数据流封锁』!如果它们真有本事完全封锁大楼,何必多此一举给我们发指引?它们是在恐嚇我们,让我们不敢尝试独自离开,从而只能听从它们的安排走向总编办公室的陷阱!” “然后,厕所规则,它可能曾经是善意的,但现在也变成了囚笼!” 媯晨指著那几条生存条款。 “看第二条,用镜子和『终稿已定』来对抗异常,这也许有效。第三条,应对敲击声。第四条,应对灯光变红。这些都是在教我们『如何在这里活下去』。” “但是,『活下去』不等於『逃出去』!” 他加重了语气。 “写下这条规则的人,她最后成功离开了吗?如果她成功了,她应该写下的是『逃出去』的方法,而不是『活下去』的注意事项!她很可能最终也没能离开,所以才绝望地写下『留给后来者』!这条规则的最终目的……” 第129章 原点 “最终目的是让我们像她一样,永远躲在这里,勉强『活下去』,直到被它们找到或者精神崩溃!” “它警告我们別去总编办公室,是对的。但它也没告诉我们真正的生路在哪里!它只是让我们一味地躲避和坚持,这本身就是一种慢性死亡!” “最大的漏洞在於:两个规则都否认了『独自逃离大楼』的可能性。简讯直接警告,厕所规则用沉默迴避。但这恰恰说明,『独自逃离大楼』或许是可行的!它们都在害怕我们尝试这么做!” “阮眠,这里並不安全,只是一个稍微坚固一点的牢笼。我们必须衝出去,直接尝试离开大楼!这是我们唯一它们没有正面禁止、甚至害怕我们去做的事情!相信我!” 媯晨的逻辑清晰,他看著阮眠。 阮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她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渐渐地她就会被阴影异化,彻底成为阴影的一部分。 “可是……” 阮眠还在瑟瑟发抖,他有些犹豫。 媯晨半开玩笑的问道:“三组那个美女姐姐,会不会就是鬼?” “她是鬼吗?”阮眠的眼神分外憔悴。 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为什么?你看到了?” “戈薇……鬼……” 阮眠连连点头,她满脸震惊、惊恐:“我早晨还吃了她给我的一块小点心,吃了鬼做的东西,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鬼。” 她也不敢照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无辜的看向媯晨:“我的脸有什么变化吗?几只眼睛?几个鼻子?几个嘴巴?” 媯晨有些內疚,他不该此刻开玩笑。 他轻轻的抓住了阮眠的手:“你不会变成鬼,我会带你出去。” “咚咚咚!”女厕的门再一次被敲响,媯晨条件反射的以为是萧肃,他刚要回应,就察觉到不对。萧肃一定会喊『晨哥』,也不会来敲女厕的门。 持续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对方似乎不敲开门誓不罢休。 这时,一个熟悉且焦急的女声从女厕门外传来:“阮眠,你在里面吗?我知道简讯是假的!人资部的人都不对劲,我看到张磊张主任进了总监办公室再也没出来!我是真的,相信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媯晨看了一眼阮眠。 她更加紧张了,被媯晨握著的手剧烈的颤抖著,她另一只手指向门口:“媯晨,那……好像……好像……是戈……薇……” 声音颤抖,一个个字挤出来。 媯晨皱眉:“戈薇?” “嗯,戈薇。”阮眠紧咬下唇,“戈薇真的是鬼,她真的是鬼。” 鬼堵住了唯一的路。 媯晨拨通了萧肃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一个新人在虎狼环伺的鬼蜮,危险性是很高的。奈何他又不能丟下阮眠不管不顾。 名单或许是假的,但是识別出鬼的真面目,能逃出鬼蜮可以一试。 阮眠已经实践过厕所规则的第二、三、四条,那么镜子是线索也许可以相信。他说女厕是囚笼也只是基於现状的合理推测,也许囚笼恰好阻挡了鬼的入侵。 如果鬼能直接进来,就不会多此一举的敲门。 “有镜子吗?小的那种化妆镜。” “有。” 女人上厕所,可不是简单的上厕所,还要化妆、补妆,化妆镜一般会隨身携带。 阮眠手忙脚乱的找著,她將一面小镜子递给媯晨。 他俯身几乎贴在地上,將小镜子小心翼翼的从门缝推出去,调整好角度,镜子中反射出一张惨白的鬼脸,它五官扭曲,像是在做鬼脸。 “啊,变態!阮眠,你被变態挟持了吗?我去找人救你。”戈薇尖叫了一声。 同时,滋啦一声。 镜子里的戈薇的脸,被灼烧出一个溃烂的窟窿。戈薇惊恐的踢向镜子,化妆镜被踢进了女厕:“阮眠,女厕里有鬼,你比我更清楚吧。比起我们编辑部的其他人,它可是更憎恨你。它比任何人都恨不得你马上死。你赶紧想办法打开厕所门,我们在茶水间会合。” “別忘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头顶的照明灯又一次闪烁起来,阮眠和媯晨对视一眼,再一次跑到镜子前数数。 阴惻惻的笑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厕所的隔板被敲得令人心慌。 隔间的门再次打开。 那张鬼脸再次出现在媯晨的面前,她披散著长发,笑容更加诡异,更加疯狂的敲击著键盘。 嘴里不停的念叨著。 “没有一个好人!他们都是鬼,是吸人血的鬼!他们哦度是鬼,哈哈哈!就连你也不帮我,就连你也拋弃我,说好是最好的姐妹!我恨!我恨!我恨!!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女鬼不是被千面儺吞掉了吗?怎么会又一次出现……媯晨看向阮眠,她又跑到了洗手台,重复著之前的动作,一遍遍说著:“终稿已定。” 声音渐渐消失。 隔间的门再一次关上。 阮眠失魂落魄的缓缓转身,她像是受到了惊嚇,差点摔倒在地。媯晨上前扶了她一把,却发现阮眠的眼神明显不太对劲。 她见到媯晨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你是人……是鬼。” 不是已经確认过了? 可是媯晨看阮眠的眼神,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跡,她也没有演戏。 她真的不记得了。 媯晨不敢直接问阮眠“你难道不记得了,刚才我就来了,你还和我对了暗號”。他担心这么一问,阮眠本就受了惊嚇的大脑,会直接超载,直接宕机。 他又念了一遍那段暗號。 又照了一遍镜子。 阮眠又一次泪流满面,重复著刚才的话:“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整个编辑部都很危险,这个厕所也不正常……” “你怎么会在这里?”媯晨按照上一次的节奏,再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嘘。” 阮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又一次看到了女厕规则,又一次听到阮眠紧张的告诉他:“整个编辑部都有问题,有鬼混进来了。” 一切回到了原点。 难道这是一个小循环?他去拉了一下女厕的门,门竟然打不开。媯晨意识到这个鬼蜮与以往遇到的鬼蜮截然不同,千面儺可以撕裂阴影,却又会陷入一个更细微的循环,或者这是…… 他想到了! 一定是这样!! 第130章 意识世界 “这是那个女鬼的意识世界,在意识世界里可以无限的循环,每一分甚至每一秒都可能是节点。这就有点头疼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世界,我们要找到打开这扇『门』的唯一钥匙。” 媯晨想到了女鬼嘀咕的那些话,看来她在这个编辑部过的並不好,与所有的人为敌,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永远也走不出来。 鬼蜮的核心,就是这间女厕。 而辐射区域,是整个七楼的编辑部,也许是女鬼的影响有限,只把部分人变成了鬼。也因为她的能力受到限制,鬼並不受她制约。 整个编辑部分为三种人:女厕的女鬼、其他的鬼、普通人。 “你说什么?”阮眠一脸茫然的看著媯晨。 媯晨看著她,眼神似乎能洞穿她的內心,看得阮眠有些心慌。她避开媯晨的视线,眼神中除了恐惧、迷茫,更多了一分复杂。 “说说吧。” 媯晨想到了在电梯里,那两个男人的对话——“有一个编辑死的很蹊蹺,你听说过吗?”再结合女鬼的那一番话,他凝视著阮眠闪躲的眼神,眼神坚定的问道:“她是怎么死的,说说吧。” 在鬼身边讲故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故事会现场比这有更氛围感。 阮眠有些迟疑。 媯晨的语气不徐不缓:“只有解除女鬼的心结,才能打开这扇门,你总不想被永远的关在女厕吧?將来成了鬼,也是一只臭鬼。” “我也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阮眠的眼睛始终盯著那个危险的隔间。 她嘆了一口气。 “一年前我被调到昭宝县编辑部,本来就心情不好,在火车站还被偷了钱包,坐计程车被宰,又发现手机没了。那计程车大叔以为我是故意的,动手就要打我。” 阮眠看著那个隔间。 “幸亏遇到了她——姜悦。姜悦还大方的请我烧烤,帮我找房子。到编辑部入职之前几天是我人生中最愉快的时间,姜悦下班后就一直陪我逛吃。” “在我入职前,我和姜悦喝的伶仃大醉,我无意中发现了姜悦的秘密,她並非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光鲜亮丽,出身告高知家庭,有留学经歷,而是出生在一个小山村,母亲是媒婆从东南边介绍来的,患有精神疾病,父亲是一个农民工。” “我有些尷尬,姜悦却不太在意,她说让我一定要帮她保守秘密,还想我吐了一肚子苦水。” “知道了別人的秘密,我想我们的缘分也尽了,我能理解姜悦,她想要守住自己秘密的那种心情。” “没想到,我到编辑部报导,却意外发现姜悦竟然是我的新同事。” “这也是厄运的开端。” “在编辑部,姜悦一直都对我『照顾有加』,可是渐渐的我也发现了她有时候性格很强势,她有意无意的在『隔离』我与其他同事的交流。” “与编辑部的同事混熟了之后,我听到了各种风言风语,都是关於姜悦的。” “曾经有一个新人因为姜悦的『职场霸凌』而得了抑鬱症;她与已婚的卞总编关係曖昧;私下向作者索要“润笔费”,否则就恶意卡审稿流程;盗用新人编辑的创意方案,包装成自己的项目向上匯报;故意压稿竞爭对手签约作者的推荐位,扶植自己关係户的作品;与数据组勾结,偽造自己负责作品的订阅数据骗取奖金……此类的谣言从出不穷,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半年后,姜悦彻底和我撕破脸,说起来那段时间我的工作还挺顺利的,尤其是你的《界碑》成绩真的非常好,还出版了实体书。” “姜悦说我背叛了她,那段时间她精神压力很大,经常发脾气。” “我为她辩解,却被姜悦说成是『假仁慈』、『做戏』,渐渐地我们就疏远了,一直到姜悦被发现死在了女厕……”阮眠一直盯著那个厕所隔间。 “那个隔间內,警察最终调查结果是自杀,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阮眠浑身瘫软。 她差点摔倒。 媯晨扶住了她,视线落在那个厕所隔间,喃喃自语的说道:“在你认识姜悦之前,她已经支离破碎了。” 又嘆息一声:“她恨你也是真的,她认为『她帮助过你,而你背叛了她』,你成了她狙击的最好的『靶子』。” 媯晨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著。 阴影以肉眼可见的迅速蔓延。 温度骤然下降。 如入冰窟。 头顶的照明灯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厕所墙壁上,隔间的隔断板上,头顶的天花板……都沾满了猩红的血液,散发著血腥的气息。 媯晨在过去的一次次地死亡经歷中,见识最多的就是人性的丑陋与虚偽,那不是文学、影视作品中经过艺术加工的呈现,而是最真实的一面,比电影、比小说更荒诞。 他算是小说作者中最懂人性的心理医生。 姜悦隱藏自己的身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女性形象,她渴望被认可,却又將一切外在威胁当成敌人,时刻防御。 她帮助『无助』的阮眠,不过是为了自我满足,一种上位者的高傲—— “看,我在这个城市已经站稳脚跟,看到一个溺水者,当然要伸出援手。” 这是一种“上帝视角”的善良,稳固了她內心“我是强大、善良、有能力的”的自我认知,这本身也是她安全感的一种来源。 “可是……姜悦她真的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说过她半句坏话……” “嘘。”媯晨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吱嘎!” 隔间的门缓缓地打开。 披头散髮的女鬼身上遍布伤痕,勒痕、钝器击打的淤青、利刃切割的伤口、指甲挠出的血痕……还有无数的遍布全身的细小的伤口,不起眼,却深深的嵌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曾经伤害別人,又被別人伤害的不完美受害者,浑身是血的站在了他们面前,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窝里只有眼白,却不停的流著血泪,嘴角却以一种诡异的弧度上扬。 那对流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阮眠。 憎恨! 第131章 杀了她! 在蔓延,同阴影一起,將所有的人拽入了阴影之中,她要把所有的人都拽入地狱。 “我帮过你,你却背叛我!阮眠!”女鬼张牙舞爪的朝著阮眠扑过来,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憎恨。她的惨白的手,扼住了阮眠的脖颈,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阮眠摔倒在地上。 女鬼俯视著阮眠,看著她的惊恐、无助、绝望、悲伤……她的红色的眼泪,一滴滴的滴落在阮眠苍白的脸上,就像是阮眠也在哭泣。 “为什么要背叛我!” “阮眠从来都没有背叛你。”媯晨厉声反驳,他似乎看清了女鬼的本质。 她自私、贪婪,却又渴望友情。 “是你从来都没有把阮眠当成朋友,你帮助他不过是期望一种“永恆的感激”和“从属关係”。” “不是!!你在污衊我!!”女鬼悽厉的惨叫著,像是被戳中了软肋。 “『我是你的恩人,你永远欠我的,在我们的关係里,我永远是上位者』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没想到阮眠却以一种你没想到的方式入侵了你的『巢穴』,也就是你苦心经营的编辑部地位。而且阮眠还知道你『不堪的往事』,『不为人知的出身』,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你想要把阮眠掌握在自己手里,禁止她与其他的同事交往。” “可是阮眠的年轻、活力、甚至是无知无畏,她稍微一出手,就运气爆棚,签了潜力作者,你把这看做是对你苦苦维持的现状的嘲讽。” 媯晨一边说著,一边悄悄地向那个厕所隔间慢慢的走去。 “救……我……” 阮眠简直要哭了。 媯晨说好的要保护她呢? 怎么? 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是要跑路了? 阮眠的脖颈被一双冰冷的如同尸体的手扼住,浑身虚弱脱力,根本无法与化作厉鬼的姜悦。 女鬼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俯视著这个她憎恨的女人:“我当初那么难才爬上来,你凭什么能轻鬆得到?我暗中给你使绊子,隱瞒关键信息、在卞总编面前贬低你,可你还是脱颖而出了,还不是因为你运气好!这些原本都应该是我的,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冰冷如尸体的手一点点箍紧。 阮眠的脸憋得通红,她眼前一阵晕眩,一阵阵窒息感袭来。她本能的挣扎、反抗,对死亡的恐惧如同浪潮一般淹没她。 她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向媯晨投去哀求的目光。 媯晨也同样看著濒临死亡的阮眠,这是他的第几任编辑?已经记不清了。 他唇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睁睁的看著阮眠渐渐的放弃了挣扎,她的身体绵软无力,几乎要陷入昏厥。 女鬼越来越狰狞。 她面目憎恶的看著媯晨,咆哮著,声音嘶哑,她倒像是那个被扼住喉咙,即將失去生命的可怜人:“为什么?你不怕我杀了她吗?你不是应该求我吗?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该这么冷静。” “这是血刃,杀诡利器。杀人更不在话下,刀刃锋利且强韧,一刀下去就可以割断喉管,五到十分钟內就会死亡。” 媯晨將匕首掂在手里示意了一下。 女鬼咬牙切齿。 “你別以为我不敢杀人!” “你可是厉鬼,杀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这个疯子!” “我还是第一次被女鬼夸讚,不胜荣幸。” “那我就杀了她!” 一人一鬼,一言一语。 媯晨將匕首精准的丟在了女鬼的身边,他一伸手就能捡起,连他自己都不由地心里想,他真是一个贴心的人。可面对唾手可得的利器,女鬼却迟疑了,她的手缓缓地伸出,在即將触碰到匕首的瞬间,她那双眼睛愤怒的瞪向了媯晨。 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满是愤怒。 她就那么看著媯晨。 媯晨看似波澜不惊,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在赌,赌一个可能性。女厕里的规则,每一条都是在“救人”,至於说是“囚笼”其实也没错。 这囚笼第一个困住的就是“女鬼”。 她无法逃脱。 无法逃离。 之前对规则提出质疑,也不过是为了说服阮眠离开女厕。他有种预感,女鬼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女鬼是突破口之一。 一定要撬开她的嘴。 “我真的会杀了她!”女鬼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她的全是眼白的眼睛,不停的流淌著血泪,泪水顺著她的脸颊一滴滴的滴落在阮眠脸上。 再从她的脸上流下。 像是两个女人都在哭泣。 女鬼喊著,可是她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鬆开。鬆开手后,女鬼俯视著阮眠。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给阮眠做起了心肺復甦,动作標准,流程规范。 媯晨赌贏了,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滑稽的一幕。一个女鬼正在给她原本想杀死的人,做心肺復甦。 …… “呼——” 阮眠猛地喘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就看到了俯视著她的女鬼,差点嚇的昏厥过去。媯晨看戏似的看著,此刻就差又包瓜子了。 他从女鬼满是眼白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憎恨,而是迷茫。女鬼伸满是鲜血的手,那般温柔的捧著阮眠的脸:“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悦姐。” 一声“悦姐”。 女鬼的憎恨在这瞬间土崩瓦解,她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哭泣著:“戈薇说你一直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你看不起我的出身,你也厌恶我一直往你身边凑。她说那些关於我的黄谣都是你传出来的,她说……” 一句句,一字字。 像是一把銼刀,摩擦著阮眠的內心。 阮眠虚弱的坐起身来,抱住了姜悦。 “时机到了。” 媯晨看著姜悦,他缓缓地说出一句话:“你也不想让阮眠,你曾经最好的朋友,在你心里像是妹妹一样存在的人,就这样惨死吧?整个编辑部隱藏著什么秘密,是时候该说出来了。” 姜悦放开阮眠,她站起身来,盯著媯晨:“当所有的人都死去,这里將彻底的被拽入阴影,那是一个没有光明,只有黑暗、憎恨、杀戮、绝望的世界。” 第132章 有鬼! “这一整层的楼,包括编辑部在內的所有的部门,都很危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被诡杀死,诡会替代活人,占据他们的躯体和人生。” “你怎么知道的?” “我死后一直在徘徊,直到一周前,我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最危险的诡出现了,他有可能是製造这一场惨剧的那个隱藏在幕后的诡。” “所以你藏到了女厕,並且写下了规则?这里和七楼其他的地方有什么区別?” “这是我的势力范围,被我影响和控制。不过,这里也快崩塌了。”姜悦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直接撕裂了自己的上衣,一条条黑线在她的肌肤下蠕动,一直延伸到心臟。 与媯晨的有几分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我感觉我已经被侵蚀了,阴影在入侵女厕。这些黑线,越来越多,聚集在我的心臟,像是一只大手,攥住了我的心臟,只差最后一击!” “噗嗤!”姜悦做出了一个捏碎的动作,“我的心臟就会破裂,但毕竟我已经死亡,我猜测,这象徵著我的灵魂永世不得轮迴。” 阮眠好不容易缓过来。 她脸色苍白。 眼泪不断地流下。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姜悦露出惨澹的笑容,她又叮嘱媯晨:“我可以放你们离开女厕,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卞总编,那个最可怕的诡,占据的应该就是他的躯体。另外,那份名单是不存在的,但很多人確实被替换了。我不知道离开的方法,但是如果你们有办法离开,一定要儘快逃离这里。” 一口气说出了所有她知道的一切。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悦如释重负。 她缓缓地往后退去,面对想要抓住她的手的阮眠,她只是轻轻推开,摇了摇头。 “再见,阮眠,我的朋友,我的妹妹——” 姜悦退到了阴影中。 她最后露出的笑容,將永远刻印在阮眠的记忆深处,成为最深刻的烙印。 头顶的照明灯,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不稳的声音,不停的闪烁著;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崩裂的声音;墙壁上渗出了一滴滴鲜血;一声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时隱时现的迴响著…… 女厕的门,像是被一阵风颳开。 撞击在墙壁上。 “哐当!” 媯晨的心跳频率骤然提升,他看著阴影从缝隙里不断涌出。姜悦说的最凶残的诡,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它要发动攻击了。 “姜悦说的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杀,那说明诡无法直接大肆杀戮。它製造规则,也许就是为了掩饰原本隱藏在这里的规则。” “你是说规则约束著诡?” “这种可能性极大,否则诡会在最短的时间將所有的变成鬼,这样就可以彻底的异化这片区域,成为一个常人无法突破的鬼蜮。” “那又是谁制定了规则,来约束诡?” 阮眠小心翼翼的躲在媯晨身后,她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媯晨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走廊的灯高频率的闪烁著,一个粗鲁、烦躁的声音响起:“小刘,联络一下维修师傅,我们这季度业绩再不达標,你们的年终奖就別想了。” “知道了,卞总编。” 一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回应,他拨通了维修师傅的电话,却一脸狐疑:“没信號。” 其他的人也纷纷摇头。 “卞总编,我这就出去找维修师傅。”小刘不敢耽搁片刻,他朝著电梯疾步走去。 卞总编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这个编辑部被撤了,你们別说年终奖了,就连饭碗都得丟。我每次都替你们挨骂,你们能不能爭点气。” 照明灯一明一暗。 工位上的所有的屏幕都闪烁起来。 “it,去找it维修!” 卞总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他厉声呵斥。 並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一个椅子,“屁股被502粘住了?还不快去!” “这就去,卞总编。”那人皱了皱眉,也只能自认倒霉。他起身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堪比川剧变脸,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这就去,这就去!” “啊!”有人尖叫一声。 一位女编辑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恐怖的一幕。女厕的隔间爬出一个女鬼,浑身是血,她手脚並用的爬过来,猛地抬头,一对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屏幕。 嘴角以最大弧度的咧开,咧到了耳根。 其他人的屏幕上,纷纷也出现了恐怖的画面。有一个男同事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这里有字『鬼就在你们身边,杀了鬼,你们才能活下去』。”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有胆子小的已经被嚇得瑟瑟发抖。 他们纷纷离开电脑屏幕,感觉那屏幕中的女鬼隨时都会爬出来。 “it!还不快去找it,一个木马攻击也能把你们嚇成这副样子。” 卞总编大声呵斥。 分公司只有一个it叫吴旭,在六楼,而整个分公司总共有三层,分別是七八九层。 有人不自然的笑了笑:“总编说得对,这就是一个病毒。” “这病毒也太恶搞了。” 那个去找it的同事,又悻悻的扭头想要再往前走,他转身就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小刘,他像是嚇破了胆子,跌跌撞撞的衝进了门。 一边大喊著:“有鬼!我看到了鬼了!有人,有人死了。” 小刘的脸上,冷汗涔涔的流下。 “瞎嚷嚷什么!什么鬼不鬼的!再胡说八道直接捲铺盖滚。”卞总编见被他差遣的小刘非但没有找到电工师傅,还闹了这一出,更是恼火! “就是啊,小刘,你是不是没睡醒。” “小刘本来就胆子小,怕不是遇到夜猫子,嚇著了吧。” “別笑话人家小刘了。” 其他人也都笑著调侃著。 他们是否相信小刘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顺著卞总编的话说,否则下一个遭殃的有可能就是他们,每个人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是真的!有死人!”小刘嚇得浑身发抖,“我还遇到了鬼打墙,我以为进了电梯,到了一楼。等我回过神来,我还在电梯里,电梯根本就没动!” 第133章 鬼就在其中 “死人在哪里?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你还怎么圆谎。”卞总编掏出手帕,抹了一把油腻腻的脸。他一眼就看到了阮眠,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 阮眠业务出眾,就连卞总编都对她另眼相看。 “电梯里就吊著一个死人,阮眠,你知道的,我不会撒谎的。” 他懊恼的抬手捶了一下脑袋。 “我记得那个人有点眼熟来著,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是谁来著,我分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阮眠和媯晨对视了一眼,她经歷了惊悚、诡异的经歷,反而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女强人的气势又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恐怖的屏幕。 还有那一行字。 “卞总编,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有蹊蹺,或者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编辑部,还是去看一下吧。万一有人自杀了,也要报警。” 阮眠说话慢条斯理。 卞总编皱了皱眉头。 他指了指几个男编辑,“你们几个跟著过去看一下,几时回来匯报。” “我还带了一个人不见了,我去找他!你注意安全,不对劲立刻跑!”媯晨小声叮嘱了一句。 阮眠浑身紧绷,她注意力高度集中,本以为会见到一具吊著的悽惨的尸体,却没想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却空空如也。 电梯內空无一物。 小刘惊得说不出话:“原本就在这来著,就在这里来著。怎么不见了?鬼……鬼……躲起来了,它一定想要害死我们所有的人。” “什么鬼?”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那人笑呵呵的看著惊魂未定的小刘:“你瞧你这个怂样!对了,卞总编没发火吧?我办公室的电脑也中病毒了,你们这难道没问题?最好没事,否则我就惨了,估计得加班到半夜。” it吴旭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他这一笑,差点没把小刘送走,小刘瞪大眼睛,指著吴旭,嘴都结巴了:“你……你不是……已经……” “嘖。”吴旭砸了一下嘴,“別胡说,我没下班,我可是加班楷模。” 他一副没让卞康听到的表情,挤眉弄眼的。 不经意的走过来。 小刘嚇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鬼!別过来。” “鬼?有鬼吗?”吴旭惊慌失措的朝身后看,又转身做了一个鬼脸,“你小子別嚇我,鬼是不是这个样子。” 小刘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吴旭笑得前仰后伏。 一摊黄水出现在了小刘的身下,吴旭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不是,小刘,你来真的?” “鬼!鬼!他是鬼!”小刘嚇尿了裤子,他声音嘶哑的手脚並用爬起来,躲在了阮眠身后:“阮姐,他真的死了,我亲眼看到的。” 另外几个男同事,都面面相覷。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刘都被嚇尿裤子了,他应该没撒谎,至少在他的主观意识里说的是实话。然而,it吴旭就好端端的站在他们面前,面色红润,笑容灿烂,再怎么也不符合人们对鬼的印象。 “**,小刘你不是吧?我好端端一个人,你污衊我是鬼?”吴旭的笑容变得苦涩、无奈:“每天高强度加班,估计也快变成鬼了。” 其他人也一脸同情的看向小刘。 小刘被盯著。 再加上尿裤子的窘迫,他直接发飆了:“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信不信,到时候被鬼弄死了,也別怨我。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他朝著安全通道跑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 “要不要去追小刘,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吴旭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暗示小刘精神出了问题。 “让他自己静静吧。” “这小子估计是恼羞成怒。” “別管他了,卞总编正急著找你呢。你赶紧去吧,再晚了估计就要发飆了,大家都不好过。”有人提醒it吴旭,其他人也露出无奈的笑容。 吴旭耸了耸肩,朝办公区走去。 此时,媯晨的身后跟著萧肃,他们与吴旭擦肩而过,媯晨转身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吴旭,那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 “那个小刘呢?不是说要看尸体吗?”媯晨並未见到小刘的身影。 有人调侃著笑了笑:“嚇尿裤子了,別踩著那一滩黄水。估计是脸上掛不住,就跑了。” “电梯里没有尸体,我们却看到了小刘指认的尸体。”阮眠指了指媯晨身后:“你应该见过了,刚才走过去的it吴旭,就是他指认的『尸体』。” “电梯里没有尸体、小刘跑了、『尸体』活生生的能说能笑。”媯晨不禁皱眉,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回去吧,叮嘱其他人,不要离开七八九层区域,更不要乘坐电梯。” 他们也见过媯晨。 其他几个编辑对媯晨的印象是,最年轻的大神、阮眠的贵人。 几个人同时看向阮眠。 “你们回去吧,儘量稳住大家。”阮眠一句话,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纷纷转身往办公区走去。 萧肃要开口说话,媯晨轻轻摇了摇头。 媯晨走到安全通道,往里望了一眼,除了散发出瘮人的绿光的疏散指示灯,一片黑暗。 早已经看不到小刘的身影。 “你觉得谁说的是实话,谁撒了谎?”阮眠看向媯晨,经歷了那么多,她选择相信媯晨。 他有些剑走偏锋,却还是救下了她这条命。 “好像他们都没有撒谎。”媯晨说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他在it吴旭的身上看到了阴影,他本身却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至少目前来说,他依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媯晨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 没有实体。 却阴影笼罩。 电梯像是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野兽,等带著它的猎物自投罗网。 “有花名册吗?”媯晨看向阮眠,阮眠赶紧將手机递给媯晨,整个分公司所有的员工的资料都在,甚至还附带了照片,正是媯晨需要的,他在办公区,记住了每张他见过的脸。 编辑部一共有二十四个人,全部在加班。再加上卞康,一共二十五个人。 鬼就在其中…… 第134章 人晓鬼恐怖,鬼知人心毒 媯晨观察了每个人的脸,同时他还观察了所有的显示器。 “病毒”分为两种,“贞子”和“文字”。 其中二十三个人显示器上显示“贞子”,只有一个人显示器是“文字”。 按照推断,以及姜悦的描述,诡杀人受到了某种限制,鬼占少数,人占多数。那么鬼只有一人,再加上最危险的总编卞康。 如果相反,鬼占据多数,它们就没有必要隱藏了。这里將会彻底沦为鬼蜮。 “这里是所有的人了吗?这个为什么没有照片。”媯晨指著其中一个人的资料,这是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他资料看不出任何端倪,出身普通,二本末流大学,身高175cm,体重65kg。 每一项都精准的踩在了平均值上。 “李辉……他……”阮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什么,她一脸震惊的看向媯晨:“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 “是他,李辉!还有卞康。” “他俩是鬼?” 媯晨点了点头。 安全通道传来一声惨叫声,有人在奔跑,然后是肢体摔倒的声音,最后那人似乎被某种力量拖行,他不停的挣扎、喊叫:“啊——救命——救命——不要杀我——” “阮眠,其他人全部……全部不见了。” 三位男同事跑回电梯间前,他们看到媯晨和阮眠,仍然是惊魂未定。 “我们回到办公区,每间办公室都是一片漆黑,我们找到配电箱,发现並不是跳闸。” “没有人,一人都没有。” “他们似乎凭空消失了。” 媯晨看著安全通道:“阮眠,你和他们三个人在这里不要离开,我和萧肃去看一下。” 安全通道內一片漆黑。 一道血跡向楼上延伸而去,这是被害者拖行的痕跡。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肃不禁皱眉:“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晨哥,我们得赶紧去救人。” 一路往上。 楼梯上血跡斑斑。 这个出血量,被拖走的男人失血而死几乎已经是定局。 “那里有人!” 萧肃指著第九层到第十层楼的拐角处,在窗户上坐著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人的脸很是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五官,却给人一种正在狞笑的感觉。 另外一个人脸上一片血肉模糊,不知死活。 那个五官模糊的人狞笑著,身体慢慢地向后仰去,然后与另外一个男人,一同坠楼。 萧肃扑上去想要抓住,却抓了个空。 他一脸懊悔:“就差一步。” 媯晨的脑海中,那模糊的五官,却与“李辉”的那张脸在脑海里慢慢的重叠在一起。 阴影如潮水般退散,窗外又听到了暴雨的声音,风裹挟著雨从敞开的窗户落进来。 媯晨沉默不语。 萧肃脸上却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终於恢復正常了,看来只要诡死了,我们就能摆脱异常状態。” “晨哥,你怎么一脸愁容。虽然有一个无辜的人被牵连,但是那个无脸男一看就是诡,他死了不是好事吗?”萧肃无法理解媯晨的情绪。 他嘆息一声。 乘坐电梯来到了七楼。 “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就看到了阮眠与其他几个人警惕、恐惧的眼神,看到是媯晨,他们才如释重负的鬆了一口气。 “……” “……” “……”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走廊远处传来了卞总编的怒吼声:“作为it,你已经后知后觉了,我们公司的网络安全不是你负责?怎么会有木马入侵!写一份深刻的检討!!再加班把防火墙的bug修补一下,不搞好別下班。” it吴旭被骂的狗血淋头。 其他三位男同事,有些狐疑的朝著办公区走去,他们看到迥然有序的办公氛围。 同事们都在加班。 “卞总编,这是……”一个人忍不住问道。 “別问。” 一位女同事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到工位上坐下继续加班,小声提醒他:“卞总编对小刘的事情很不满,他给小刘打电话说让他不用来了,工资会给他结算,他工位上的私人物品,已经喊来保洁,全部都丟了。” “小刘这么惨?”三个人不禁唏嘘。 其中一个人挠了挠头,感觉脑袋有点痒,似乎是要长脑子了:“真的只是病毒入侵吗?” “不然呢!你不会真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吧?”有人笑著说道。 走廊里,卞总编的声音越来越远。 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再一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唯有一个人,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阮眠。 卞总编拍了拍阮眠的肩膀:“小阮,继续好好努力,我看好你。”他笑容满面的看著媯晨:“你啊,有这么一位贵人,以后的业绩是不用愁了,我有预感媯晨会成为本年度最红的作者,本年度的新人王非你莫属!前途无量啊!” 他寒暄了几句,乘坐电梯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你確定卞康是鬼?”阮眠甚至有些怀疑媯晨。 鬼製造了一场惊悚。 编纂规则、精心布局,就是为了这样小打小闹一下,然后水灵灵的下班了? 哪有这样的鬼? “首先我们可以確认,確实有人死了,这也印证了姜悦所说的话;第二,我们已经得知第一个死亡的人是『李辉』,这是有跡可循的,比如他与其他人不同的屏幕显示內容;第三,小刘就是他们选中的第二个死亡的人。第四:鬼蜮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只是我的推测。第五,鬼暂时撤退,並不代表他放弃了,他还会製造死亡。” “继续製造死亡?”萧肃微微皱眉,他与媯晨耳语:“要不要匯报给严署?” “再说。”媯晨说道。 萧肃点了点头。 “卞康还会继续杀人?”阮眠有些心有余悸,她对鬼完全没有概念,更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个未知的鬼,“媯晨,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对媯晨身边的这个年轻人一直很好奇:“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內幕。” 阮眠凝视著媯晨。 她的眼里有迷茫,有恐惧。 媯晨的视线落在窗外的瓢泼大雨,他也不知道这场大雨何时会停:“人晓鬼恐怖,鬼知人心毒”。 第135章 杀鬼 “萧肃。”媯晨看向萧肃,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杀诡去。” 他转身看向阮眠:“其他的事情我们来解决,卞总便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了。另外,你也考虑一下自己的出路吧,这里怕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阮眠点了点头:“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对我的事情,有太多的疑惑,但是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对你好。有什么事情,隨时联络。”媯晨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离开中保大厦。 媯晨回头再看这座地標性建筑,从他所在的小区门口小卖部,到纺机二厂家属院,再到水清公寓、儿童福利院、三蓉桥、土坡村…… 诡还是第一次把手伸到了人流如此密集的场所,看来诡也有些著急了。 他们的马脚要露出来了。 …… 一小时后,媯晨取得了卞康的个人资料,计程车被保安拦住,而媯晨都没有出面,萧肃利用他的身份,顺利的进入到了小区內。 “这么巧?” 媯晨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一处豪华別墅区,媯晨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也是恆泰集团的副总李擢英所在的小区。这个卞康总编和李擢英之间有没有关联? “就是这栋別墅了。”司机师傅將媯晨放下之后,一溜烟就走了。 媯晨看著消失的计程车,看来有些人的本能是很强的,就像是一些对危险敏感的动物,它们总能感知到危险的降临,然后逃之夭夭。 萧肃全身戒备的紧隨其后,他警惕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一个小小的编辑部的总编,能住这么豪华的別墅? 每一栋別墅都相对独立,绿化带是天然的屏障。朱甍碧瓦、苍翠欲滴、绿树成荫。 然而此刻—— 滂沱的大雨之下,掩映在雨幕中的別墅,雨滴落在繁茂的树冠上发出的巨大的响声,掩盖了所有的一切。 本是绿意盎然的一幕,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阴沉、压抑,甚至有几分让人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別墅的外观简约、大气、豪华,却又显得过分的冷清。每扇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完全看不到別墅內部。 “晨哥,我们直接从正面突破吗?”萧肃在第一时间观测了整栋別墅的结构,他一瞬间在脑海里想出了好几种方案,却看到媯晨径直朝別墅入户门走去。 “院子里的摄像头你没看到吗?虽然很隱蔽,主人已经知道我们的到来,又何必躲躲藏藏。 萧肃的手握住了腰间的配枪,做好了隨时战斗的准备!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媯晨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 整栋別墅还是一片死一般的岑寂,没有任何回应。媯晨伸手轻轻的一推,別墅入户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小心!”媯晨小声提醒身边的萧肃。 一股寒气迎面扑来,一只脚踏入別墅,已经感受到了温度的骤降。然而並没有以往的腐臭、酸腐的味道,空气中反而瀰漫著一股好闻的茉莉花香。 眼前一片漆黑,阴影涌动。 萧肃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他伸手想去摸索灯的开关,却被媯晨制止了:“也许人家卞总编私下是一个很靦腆的人,喜欢在阴影里呆著,你这一开灯嚇著人家怎么办?” “哦,抱歉,晨哥。”萧肃从来不怀疑媯晨说的话,他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咔嚓!” 照相机的闪光灯格外刺眼。 在一剎那,媯晨的雨衣劈头盖脸的拍在了萧肃的脸上,身上,他讥讽的冷笑两声:“我还以为卞总编有什么大能耐,原来也不是搞一些卑劣的小伎俩。” “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卞总编的声音传来,別墅似乎安装了监控和扬声器:“媯晨,果然是你,我还以为一个小小的作者,怎么会是白先生悬赏的人,会不会是重名,看来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白程熠?”媯晨之前就猜测到白程熠和李擢英有勾结,看来他们的势力已经遍布整个社会的各个行业,渗透到了各个角落。 周围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萧肃看向四周,“晨哥,有人!” “六点钟、十点钟、两点钟方向,一共有三队人,每队有两个人,一共六个人。” 萧肃准確的判断出了埋伏的人数。 “有信心吗?” “万一是人呢?” “是鬼。” “哦,那就干!” 阴影涌动,萧肃的视觉已经被剥夺,不过他的听觉很是敏锐,这一点在上一次行动中已经彰显出来了。他听声辨位,血刃划破墨色的黑夜,刀刃划过皮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偷袭!让你偷袭!”萧肃怒骂一声,然后就听到了一阵连续扑打的声音。 有人的惨叫声响起。 媯晨打开手电筒,灯光一转,就看到了一张无比狰狞的面孔。 他隨手解决! “晨哥,不好意思。”萧肃將一个扑向媯晨的鬼拦截,他手中的刀刃游刃有余的在鬼的身上划出了好几条血口子,每一刀都是直击要害。 “又出来一个!”媯晨提醒。 那鬼面目狰狞的扑过来,却被萧肃一脚踢飞,他的身体重重的撞击在家具上摔落。鬼无知无觉的爬起来,又一次扑上来,接著又是一阵悽厉惨叫,萧肃的刀刃贯穿了鬼的脖颈。 “再来!” 萧肃战斗的酣畅淋漓,他属於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严峰是最清楚萧肃实力的人,否则也不会轻易的答应萧肃跟在媯晨的身边,对严峰来说,媯晨就是底牌,底牌当然要有头號保鏢。 颈骨折断声音,在一片岑寂中,格外醒目。 “最后一个!” 萧肃有点报復性的打击,他一下一下的锤在那鬼的身上,每一次鬼都会发出一声惨叫。最后,他才给了鬼最后一刀了结了他。 “啪啪啪啪!!!”连续不断的掌声响起。 別墅內的灯光骤然亮起,头顶的照明灯光线刺眼,照亮了整个空间。 地上满是污血,那都是被杀掉的鬼留下的唯一的残痕。 卞康的声音响起。 “精彩,不愧是被白先生盯上的人。” 第136章 黄泉酒馆 “媯晨,我很欣赏你,也想好好培养你。不过既然你是一定要死的那个人,那就老老实实地去死吧。”卞康的身影渐渐出现在阴影与光明交接处。 他站在楼梯的顶端。 俯视著別墅客厅。 卞康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客厅中响起机器运转的轻微的声音,一块幕布悬掛在客厅墙壁的一侧,硕大的幕布上出现了影像。 那是一张照片。 媯晨的脸拍得一清二楚,而在他身后的萧肃被雨衣遮挡住了。 “卑鄙小人!”萧肃说著就要衝上去,他经歷过土坡村事件,也看到了那诡异的合照,而牺牲的队友,也在照片中变成了灰白色。 照片能杀人,这是他的潜意识。 而眼前的男人,试图以这张照片杀死媯晨,他怎么能忍得了,不知道破解方法,但是萧肃想到的是第一时间杀死『施术者』,那诅咒有可能就会破解。 然而—— 媯晨却阻拦了萧肃。 卞康见此情形,他狞笑著,眼神讥讽的看著萧肃:“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你身上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你是调查署的人了吧?以前应该是特种兵出身,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身手,確实很不错。” 他重重的嘆息了一声。 “不过很可惜,就要死了,你会陪著你的『主子』一起死在这里。作为忠犬,也算是最好的归宿了。呵呵呵呵,我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 卞康老奸巨猾。 萧肃还是太年轻了。 他想激怒这个年轻人,双方对垒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是一个不错的战术。 卞康深諳此道。 萧肃確实上道了,他眼神犀利的盯著卞康,咬牙切齿的质问:“为了你自己的利益就可以牺牲別人的生命,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呵呵呵呵!”面对被激怒的萧肃,卞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俯身用手帕捂住口鼻。他的面目抽搐了几下,眼神犀利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將其中的容纳物倒入口腔,咀嚼起来。 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气息,很淡很淡,一般嗅觉的人是察觉不到的,然而媯晨的五感超出常人不知多少倍。 那股味道直衝他的脑门。 与空气中的茉莉香,混合在一起。 他还是嗅到了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嫉妒吧?嫉妒年轻的生命,嫉妒他们拥有健康的躯体,嫉妒他们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你就和魔鬼做了交易?” 媯晨一语道破天机。 眼看著自己的秘密被戳破,卞康也不恼怒,而是阴惻惻的看著他。他並不是一个情绪容易被激怒的人,而媯晨也早就预料到,一两句话是不能让这个老狐狸破防的。 他不著急。 猎物在狩猎的时候,要有足够的耐心,在合適的时机出手,把猎物逼入绝境。 直击要害。 一击致命! “看我们谁能活到最后吧!”卞康隱入阴影中,他的身形瞬间消失。 媯晨看著前方,翻涌的阴影,如同翻滚的海浪,能够吞掉一切在阳光下的生命。萧肃与媯晨对视一眼,二人配合默契,交替前行,確保双方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內。 一旦进入阴影,落单是最大的忌讳。 別墅內一片寂静,唯有脚步声迴响。 他们沿著楼梯来到二楼,二楼一扇扇房门,在阴影中若隱若现。每扇门都是四敞大开的,可是並没有见到半点人影。 “晨哥,什么味道?” 萧肃嗅了嗅鼻子。 他闻到了一股红烧肉的味道,肉香四溢的气息让他不由的咽了一口吐沫,他的肚子甚至咕嚕叫了一声。一位训练有素的调查员,在面对任何诱惑时都能抵抗,却被一股饭香味轻易攻破防线。 他有些脸红,指著三楼楼梯:“晨哥,肉香味好像是从楼上来的。” “去看看。”媯晨也不明白,卞康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示意萧肃跟著他。 一步步朝著三楼走去。 “什么都看不清。”三楼似乎整层都被打通了,这里的阴影更加浓郁,几步之外就彻底的隱入了阴影中,就连轮廓都看不分明。 肉香味持续不断的传来。 他们慢慢的朝著阴影深处走去,在阴影深处,隱约看到了两个高高悬掛的红灯笼。 大红灯笼在阴影里显现出妖异的一抹红。 眼前赫然是一座仿古建筑。 建筑雕龙画栋、古朴典雅,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处一幢现代化別墅內,还以为穿越到了某个朝代的酒馆。酒馆上掛著一面旗——黄泉酒馆。 “在別墅里开酒馆,他怎么不在別墅里面唱k,水池里面银龙鱼。”萧肃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吱嘎——” 一阵风吹过,酒馆的门打开。 那种肉馅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像是一只只小手挠著人的心肝。口腔內的唾液疯狂的分泌,寂静的空间,响起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 萧肃直勾勾的盯著酒馆,他不再说话,舌尖慢慢的舔著嘴唇。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衝到酒馆门前,一个跨步,就跨进了酒馆內。 媯晨追了上去。 两人进入酒馆。 酒馆的內部也完全復原了电视剧中的酒馆的样子,桌椅、金樮、玉盘……肉香还在引诱著,像是鱼饵。 “萧肃!”媯晨狠狠地拍了萧肃一巴掌。 他猛地惊醒,浑浊的眼睛,也变得清澈。 “我……” “嘘。”媯晨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他指了指厨房,“去厨房看看,我们左右包抄。” 厨房有两个入口,媯晨和萧肃计划把卞康堵在酒馆內的厨房內。 媯晨进入厨房,看到的是案板、生肉、还有墙壁上琳琅满目的刀具,这倒不像是一个厨房,而更像是一间刑房。他並没有看到萧肃,也没看到卞康。两个入口不完全相通,中间有隔断。 另一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媯晨衝过去,就看到了萧肃在阴影中不停的往嘴里塞著什么东西。他不停的用手抓著饭碗里的食物,往嘴里塞,不停的塞。 “萧肃!” 他衝过去,抓住萧肃的手腕,他就拼命地想要挣脱。手还是不住的想要拿取食物。他发疯的挣扎,眼神凶狠的瞪向媯晨,此时他已经眼球充血。 嘴里塞满了白米,生硬的米饭划破了他的口腔,和著血液的米饭,从口腔里掉出来。 一滴滴鲜血落在地上…… 第137章 生米饭 “萧肃!清醒一点!” 萧肃的眼神凶狠,像是凶猛的恶狼。他呲著牙,发出野兽的吼声。 阴影在萧肃的身体四周翻涌,更为恐怖的是,媯晨看著那阴影从萧肃的面部的五官一丝一缕的渗透进他的身体內,萧肃的表情变得更加的狰狞、扭曲、可怖。 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冰冷。 媯晨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分明的感受到了,萧肃的生命的色彩正在一点点流逝。 不多时。 萧肃也会变成黑白色,成为黑白人,然后彻底沦为杀戮的机器,一直到生命最后一丝能量被燃尽。 “不行,这样下去,萧肃会死的。”媯晨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他缓缓伸出右手。 在萧肃的肩膀狠狠地攥了一下。 “啊——呃——”悽厉的惨叫声响起,剧烈的疼痛让萧肃慢慢地恢復了意识。 他眼神虚弱,眼泪一滴滴的流下来,有些委屈的看著媯晨:“晨哥,我饿,我太饿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大象。我不想吃,可是我真的太饿了,再饿下去,我就要开始吃我自己了。” 萧肃有些语无伦次。 他的手颤巍巍的伸向饭碗。 媯晨抓了一把碗里的饭,確实是生米饭。生米饭可是给死人吃的,活人吃了只有一个结局——死亡。 “哐当!”媯晨拍掉饭碗,一整碗生米饭都倒扣在了地上。生米饭撒了一地,白白的生米饭与阴影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极了生与死。 萧肃的眼神里满是哀伤,他缓缓地俯下身,趴在地上,想要去捡拾那些生米粒。 一声怒吼让他身形一震。 “你不想让父母记起你了吗?你不想让萧聿看到你了?你甘心永远被困在阴影里,成为阴影中的诡吗?” 鲜血一滴滴落下。 萧肃咬著下唇,他的嘴唇被咬破了,可他不顾疼痛,一点点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用手指扣著喉咙,不断地有胃容物翻涌出来。 厨房內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这时,媯晨才看到在萧肃的呕吐物中,有几张破损的符纸,他不禁攥紧了拳头:“卞康这个阴险的老畜生,他不单单是想要人命,还想让人生不如死。” 救人要拼尽全力,而害人的手段却有千万种。 这是一间储物室,储物室內储藏著的是普通的米麵粮油,还有大量的不能分辨的肉类,肉类搅合在一起,分明是生肉却散发著一股好闻的味道。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这幅场景像极了菜市场或者清晨开门的早餐店,一派祥和热闹的场景。 萧肃慢慢地缓过来。 他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厨房门口,掀开厨房门帘,透过门帘的缝隙,萧肃看到了一幅让他瞠目结舌的场景! 灯火通明的酒馆內,人声如沸。 三五成群的客人挤在木桌旁;有个小姑娘举著手机正在直播;客人们在热闹的聊著天,在等著美味佳肴;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期待。 “服务员,上菜啊。” 一个穿著花t恤的男人扯著嗓子喊道:“这都多久了还不给上菜,要不是看你们生意这么火爆,在网上那么火,我才不来打卡呢。” 他一眼就看到了萧肃,一个箭步就衝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先说好了,我可是已经提前一个月预定的,今天我非吃上不可。上一次说什么限量供应,害得我白白预约了,別以为老实人好欺负。” 媯晨搜索了一下,能上网?他大喜过望,可是无论怎么搜索,都只搜到了与黄泉酒馆相关的信息。 这家酒馆在半年前,突然爆红。 每个月有一次公开预约,人们挤破了头也要来尝一下这人间第一绝美食。 据说这家酒馆主打的一个古风,而且保持著全网零差评的业绩。 “死人怎么会给差评!”媯晨冷哼了一声。 “我不是……”萧肃想要挣脱,却不想伤害这位无辜的食客大哥,无奈的开口解释。 “去等著!不想排队就走!” 厨房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 那男人衝进去就像理论,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冲了出来,直接撞碎了一张木桌。他一下子被撞蒙了,同伴们过来把他扶起来,安慰了几句,他就气哄哄的坐了下来。 其他客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是谈笑风生,仿佛这场衝突根本就没有发生。 “我们要给他们做饭吃?”萧肃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他们可是来杀诡的,什么时候摇身一变变成了厨子。 难道要成为调查员里最会做饭的? 厨子里最擅长杀诡的? 食材、工具都有,不过却没有看到灶台。 萧肃满脸问號,然而媯晨却淡定如常:“再说了我们也没有灶台,根本没法开火做饭。” “我看我们为必须要开火做饭。” 媯晨看向那一面刀具墙。 一把剔骨刀慢悠悠的飘了下来,它麻利的剔骨;剁骨刀哐哐哐的剁著骨头;切肉刀把肉切成片,刀工精湛。 盘子飘过来,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排骨酱香四溢,闻起来很像红烧排骨;一大块大骨肉装在汤碗里,却有著大骨汤的香气;切成片流著血的肝儿,也是让人食指大动,香气扑鼻,另外还有各种不明內臟、切成片的五花肉,还渗著血水…… 萧肃皱著眉。 “晨哥,这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是怎么做出来的?凭空產生的?” 在萧肃眼中,这些是没有任何异常的美食,而在媯晨的眼中,才能看出它们的本来面目。 “传菜吧,不要出厨房,递出去。” 媯晨交代著。 萧肃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比如客人还没有点餐;没有点餐菜单;没有价目表;万一客人哄抢怎么办。 “酱香排骨。”萧肃报著菜名,那个被胖揍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走到厨房门口,接过了那盘酱香排骨。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盘酱香排骨,嘴里拼命地咽著唾沫。男人的其他的同伴,还在有说有笑。但是,当他们看到酱香排骨,像是集体噤声。 每个人死死的盯著排骨,排骨盘子放在桌上的一剎那。几个人伸手就朝著餐盘抓过来,抓到排骨,那些人就像是饿疯了似的往嘴里塞。 排骨的肉汁在嘴里爆开,他们甚至已经忘了要剔除骨头,牙齿咬著骨肉,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有些人嘴巴內壁都划破了,还兴奋地吞咽著。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萧肃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著这三五疯狂的食客,皱著眉:“我怎么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媯晨声音冷漠:“是不是像极了爷爷奶奶家餵猪食……” 第138章 圈养 “对对对,每次餵食,那些猪都是这样哄抢。”萧肃也咽了一口唾沫,“卞康那个死变態,不会是想圈养这些人吧?他有这种恶趣味?” 他眼中的理性,还占据主导。 口腔內的疼痛,时而提醒他,要保持理智。萧肃继续传菜,下一道菜是东坡肉,晶莹剔透、肥肉相间的五花肉,香气扑鼻。 那个直播的小女孩兴奋的跑过来,端起东坡肉,不由得俯身直接咬了一口。 “家人们……”她说了三个字,直接將手机丟在了地上,抱著东坡肉就啃了起来。 她慢慢的蹲下身,全心全意的啃起东坡肉。肉汁顺著她的指缝流下来,她贪婪地舔著指头,吸允著每一根指头,浪费一点肉汁都很可惜。 咯嘣,嘎嘣的声音。 一根一根的像胡萝卜一样,脆生生的! 女孩的眼里冒著光,她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第一桌的客人突然就扭打在一起,他们相互廝打,爭抢著最后一根排骨,当排骨被一个食客吞掉,他们又瞬间安静下来,静静地坐回座位上,安静的低垂著头,不再有任何动作。 而那女孩也垂著头坐回了座位,她甚至还捡起了地上的直播手机,对著镜头僵硬的做了一个“比心”的动作。 又一道菜…… 下一道菜…… 一道一道菜从厨房布帘后传出,食客们没有一次抢夺,每次都有人认领,然后那惊悚的一幕再一次上演,一次次上演著,却一点都撼动不了其他食客等待美食的决心。 大家都像是达成了默契。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给他们传菜。”萧肃有些后悔,有些懊恼。 媯晨却摇了摇头:“他们是自愿来这里的,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萧肃。 一张血淋淋的招牌——黄泉酒店。 “与魔鬼交易,你做好准备了吗?” “想得到,就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在主页的下方,有一个预约入口,需要填写的並不是个人信息,而是一张生死契约。媯晨猜测每个人的契约都是不一样的,这要根据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想要实现的愿望来“个性化定製”,最后是签名。 媯晨点进去之后,他的这份契约,现实並不完整,在交易內容处被一块黑色的污血遮挡住了。 萧肃想要打开他的手机看一眼,却被媯晨阻止了。他的愿望无法被诡窥视,而萧肃的內心世界一旦暴露,也许瞬间就会被击溃。 欲望膨胀。 人类就能变成吃人的鬼。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暗中標好了价格。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 “遵从自然选择,尊重並祝福吧。” 那些食客都乖乖的坐在座椅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耷拉著,像是进入了深睡状態。可是他们的躯体早已残缺不全,有些人甚至失禁,血尿横流。 整个空间瀰漫著一股恶臭、酸腐的气息。 厨房內。 墙壁上悬掛著的刀具,每一个刀具都滴著血,它们轻微的震颤起来。 “地震了吗?”萧肃一脸疑惑的问道:“不对,是那些刀具,它们好像越来越兴奋了。” 亲眼目睹了刀具剁肉、削骨、剥皮。 刀具主动攻击。 已经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它们是吸了血,但是还没有被餵饱吗?”萧肃死死的盯著那些刀具,他手里的“血刃”已经就绪,警惕地看著震颤的越来越厉害的一整面墙的刀具。 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故事。 “哐当!”一把剔骨刀与“血刃”撞击在一起,另一把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刺进了萧肃的肩膀,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另一手握住袭来的刀刃的把手。 那刀刃却像是游蛇,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握持。嗖的一下,转向媯晨袭来。在危急时刻,媯晨的身体反应已经成了短板,虽然在几次危机中,他的各项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与特种兵相比还是有一段差距。 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硕大的手臂伸了出来,硬生生的挡下来刀刃的攻击。千面儺撕裂阴影,在他的身后虚空浮现。千面儺庞然的身躯有一半甚至探出了屋顶,它的半个身躯,就足以让所有的人类为之颤抖。 萧肃彻底傻眼了。 他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紧咬牙关。 “诡!晨哥!”萧肃握著“血刃”,就要衝过来。 千面儺的庞然的手臂,一下子挡住了萧肃,將他握在手心,渐渐地收紧。 媯晨亲眼看著萧肃被千面儺握住,眼看就要窒息而亡,一股浊气从他的腹腔上涌,他大喝一声:“停!” 千面儺停止了攻击。 萧肃摔落在地上,他浑身都是汗水。汗水浸湿了他的整个脊樑,脸上的冷汗也涔涔流下。他试图站起来,脚下一软,却又摔倒。 无数的刀刃袭来,千面儺再一次发动攻击,那些刀刃都被掰断……一声声脆响,隱约能够听到一声声惨叫,像是来自地狱亡灵的吶喊。 片刻,一切归於平静。 “来。” 媯晨伸出左手,將萧肃拉了起来。 萧肃却什么都没问,他的眼神里多了的是更深的敬畏:“晨哥,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厨房似乎並不想让我们离开,看来我们俩的厨艺精湛,『老板』想让我们留下来吃饭。” “饭还是算了,不太好吃的样子。”萧肃已经彻底的清醒。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吃下了美味佳肴的食客,到底是什么后果。后果很严重,妈妈再也不用给孩子留饭了。 “嘭嘭嘭!” 传来一声声擂鼓般的心跳声。 萧肃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又看了看媯晨:“晨哥,不愧是我哥,这强健的小心臟跳的就是强健有力哈,这小动静跟打鼓似的。” “你心臟这b动静?” “也对,那是?!臥槽!”萧肃不禁爆出了粗口:“不是吧?这间厨房或者这酒馆实际上是有生命的吗?它把我们整个吞了?” 萧肃衝出厨房,想要打开酒馆大门,却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 那扇大门好像在慢慢的熔化,或者说它正在转变成另外一种形態,黏腻粘稠的內壁,像是心臟的內部,酒馆內部的灯一起熄灭。 混沌、虚空、死亡、阴影…… 第139章 食客 “撕烂它!” 媯晨一声令下,千面儺无数只巨大的手臂,伸出来。它的手指深深的嵌入了酒馆“墙壁”內,硬生生的撕裂出了一条裂口。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在整栋別墅內迴荡,媯晨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还真是,你还真敢!卞康!” 萧肃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他指著远处的阴影处,一道身影:“那里好像有一个人,会不会是卞康。” “他大限已至。”媯晨一步步朝著那阴影处的人影走去,每一步都是那样坚定。萧肃也跟在媯晨的身后,他的“血刃”拿在手里,眼里没有一丝的恐惧,唯有战斗前的兴奋。 渐渐地,能看清人影的轮廓。 能看清楚五官。 卞康一脸痛苦的瞪著浑浊、猩红的眼睛,他死死的盯著媯晨,嘴角还有一丝血污,看来他在垂死挣扎之际,还食用了大量的“补药”。 食人心者,恶诡。 恶诡,必诛之。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说著:“为什么要盯上我,至少在这之前我並没有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因为你一定要死。”媯晨轻声道。 “为什么!那些人都说我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閒的富二代,说我是靠著父亲的关係才当上了总编。我们家三代奋斗的基业,凭什么你们十年寒窗苦读就妄想比过我们!那些说不公平的,有没有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努力,总是抱怨富人,仇富心里扭曲且丑陋。” 他呸了一声。 唾沫里满是血腥。 卞康拿出一把利刃,利刃同样沾满了血污。他用刀刃指著媯晨。 萧肃笑了笑:“晨哥让我来解决它吧。” “嗯。” 媯晨頷首。 萧肃出身特种兵,论近身格斗他可以说是非常优秀。每一个动作都直击要害,进攻和防守切换自如,他很快就把卞康逼入了绝境。 媯晨看到了,在萧肃主动请缨的那一瞬间,卞康以为自己的是有胜算的,这是他最后一丝生机。 然而—— 他算错了。 年轻人只是年轻,不代表不优秀。 萧肃的“血刃”刺入了卞康的心臟,他的身躯瞬间化作血污,溃散在阴影中,唯独在刀刃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心臟。这颗心臟十分肥硕,比一般人的心臟要大上一圈,心臟的表面,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刀痕。 血水从心臟里流出。 心臟却並没有死亡。 还在一缩一张的跳动著。 这栋別墅才是卞康的老巢,他在公司的小动作,也许只是前戏。他製造鬼蜮,也许只是为了筛选食客,毕竟在绝望之中,一旦拋出诱饵,那么鱼是最容易咬鉤的。 一面是死亡; 一面是与魔鬼交易的诱惑; 很多人都选择了后者。 恐惧会將他们最后的理性压榨乾净,会把他们內心的欲望一步步放大,直到他们的精神和灵魂彻底的崩溃,再签订契约。 在黄泉酒馆,这些人化身食客,他们的身躯和灵魂將彻底的墮落,他们食人,更食己。 “唉。”媯晨嘆息一声,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哪有內心完全没有欲望的人。 阴影退去。 窗外的瓢泼大雨的声音传来,震耳欲聋。 “快走。”媯晨催促著。 整栋楼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碎裂声,媯晨让萧肃先行离开,他却不肯走。两人在最短的时间內搜索了二楼所有的房间,在二楼最后一间房间里,搜出了大量的“黑白照片”。 等他们走出別墅,身后的楼体彻底垮塌。 此时已经天亮。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远处的警笛声响起。 不少人聚集在小区门口看热闹。 在雨幕中,媯晨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身旁有一个撑著伞的保鏢,黑色的雨伞下,男人看著警方的车辆穿梭,露出一丝笑意。 “李擢英。” 媯晨微笑著说道:“不要著急,一个个来,总会轮到你的。” 一沓厚厚的“黑白照片”揣在口袋里,媯晨还找到了那个拍摄他的照片的相机,只不过他的照片,依然是鲜艷的色彩…… “这一次也不算没有收穫,至少这傢伙不会再对编辑部下手了,不然我的小说谁给排推荐,断了推荐没了流量,我还吃什么饭。” 媯晨的调侃的话,被淹没在暴雨中。 萧肃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晨哥,严署找您。” “嘖,我手机碎了,痛失手机一部。”媯晨这时候才发现手机被自己捏碎了,他接过萧肃的手机,“喂,严署。我没事,一切安好。” “她?他们?出事了?什么叫失踪了。”媯晨的面色变得凝重:“我这就去调查分署。” …… 昭宝县调查分署。 办公室內,严峰不停的来回踱步。昭宝县最近这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恆泰集团联合昭宝县的其他大大小小十几家企业,要举办一次慈善义卖活动,所获捐款全部捐助贫困儿童、老人。恰逢昭宝县新市长到任,他即將宣布昭宝县废县立市的决定。 这对於昭宝县,將是一个分水岭。 新市长决定参加慈善义卖活动,展现新市长为民亲民的良好形象。 昭宝县所有的警察都要参与现场执行维持,他们调查署的人也要参与其中。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 严峰就亲自打开了门。 “来了。” “嗯。” 简短的对话,严峰直奔主题,他示意媯晨落座,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媯晨倒也不客气,一口气一饮而尽,又喝了两杯,才觉得口渴缓解了一些。 在別墅內的短暂时间,换算成现实的时间,已经是一整夜。 一夜未眠,他的身体却还是精神抖擞。 这都得益於千面儺,身体在消耗的同时,也在迅速的恢復。成为千面儺主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他根本想像不出到底会有多强。 媯晨不渴望永生,一次次的死亡经歷反而让他永生的念头更加淡薄。 “他们都失踪了,我们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申正义,还有在医院治疗的钟鸿,还有没来上班的祁诗诗……而且还有一个更糟糕的情况……” 第140章 返校 “其他人正在遗忘他们,对吗?”媯晨声音平静的说出来,內心却已经波涛汹涌。 他內心的悔恨在一点点堆积,像是一个巨大的腐烂物体,在他的身体內发酵。他曾经想过,主动进入循环,是否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以往申正义、钟鸿经歷过那么多次鬼蜮,身体都不曾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 为何这一次。 偏偏是他恢復了大量记忆后,他们却像是被诅咒了一般,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阴影在一点点侵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想把他们彻底的拽入阴影世界。 祁诗诗也是一个倒霉的女孩子,为什么就遇到了他这样的队友。 两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队友,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散了吗? 他们甚至不会在人们的內心留下,哪怕一点痕跡。 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人固有一死,可是他们的死亡,却裹挟著太多的不甘、悔恨、后悔……这些像是一条条丝线,缠绕著,勒住了他的心臟,渐渐收紧。 他不信。 也不敢相信。 不愿相信。 “我会把他们都找出来的,也许他们只是被进入了阴影世界,只要我及时找到他们,就可以把他们带回现实世界。无论背后的势力多么强大,我都要把他们一一击溃。”媯晨的语气慢条斯理。 却不容辩驳。 这是信念! 严峰把慈善义捐活动,以及新任市长的消息告诉了媯晨,还有他们参与安保的事情,媯晨听到“恆泰集团”,瞬间就来了兴趣。 恆泰集团的副总裁李擢英,是媯晨的重点关注对象,他的儿子李恆的很可疑,他有可能是摄影师。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 另外,恆泰集团也与儿童福利院、三蓉桥、土坡村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媯晨有理由相信,这其中一定有李擢英的影子,他作为爪牙是第一个要击溃的对象。 这样才能引出更大的鱼。 调查署的某一股势力与恆泰集团也有著牵扯不清的利益输送,这摊浑水可以说很深、很深。以目前媯晨的资歷来说,还是太嫩了,他要对抗的几乎是这个社会中最盘根错节的体系和势力。 退缩吗? 不可能! 他一定要摧毁所有的饲养鬼蜮的势力,一定要阻止所有的鬼蜮入侵现实世界。这才是他在这个世界战斗的最重要的意义,他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也有自己要守护的世界。 他不能输! “有什么需要儘管提,无论是物资还是人力我都可以给你提供。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这背后的人,远比你想的还要复杂。”严峰欲言又止,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在媯晨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媯晨大为震撼,不过却也在意料之中——调查署的內部高层出现了问题,甚至还牵连到了一些不能说的人物,你一定要谨慎行动。 “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到昭宝县调查分署。”严峰似乎是破釜沉舟,“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署长,再怎么也能保你一时平安。” 这句话,媯晨深知其中的分量。 虽说严峰是省厅派来的高层人士,他现在仍是清源市东湖区支局署长。他想要违抗某种神秘势力的高层,怕是也要赌上身家性命。 “我知道了。”媯晨不会道谢。 一句道谢太轻了。 严峰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媯晨离开办公室,就看到了在门口眼巴巴的等著他的萧肃,他那副样子,比等在產房外的男人还要焦虑。一见媯晨出来,就小跑著凑到跟前。 “怎么样?” 他盯著媯晨。 媯晨摇了摇头,他也是没有一点思路。在以往的死亡记忆中,並没有有人失踪的事情发生。或许真的像严峰说的那样,他的记忆不完整。 他也说不清,是否愿意想起所有的事情。內心总有一种预感,那些记忆並不是外部因素导致的失忆,而是他选择性的遗忘了一部分。 既然是选择性遗忘,那一定是对他影响极大的记忆,而且是负面的。 比死亡更加恐怖的记忆吗? 会是什么呢? 媯晨拍了拍一脸担忧的萧肃,“跟著我还是太危险了,你还是留在调查分署吧。这一次就差点没能出来,对於个人来说危险並不完全与鬼蜮等级对等,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他再也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在他的面前了……』难道之前他经歷过?是在昭宝县彻底沦陷的时候吗? 他不知道…… 萧肃有些失落。 他在面对死亡时也不曾,有这般落寞的表情。媯晨想要安慰几句,萧肃看起来外向活泼,但是在某些方面却是一根筋的性格。他心里很清楚,萧肃即使答应不跟著媯晨,那也绝对是不想违抗他的“命令”。 他把萧肃当成朋友,而非下属。 更不想强迫他。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媯晨的思绪,来电显示却让两个人都紧张起来。 “萧聿?萧聿这孩子很懂事,不会隨便打扰別人的,一定是出事了。” 不愧是萧聿的哥哥,对自己的弟弟的了解程度比对自己还要深。 电话那端传来了萧聿惊慌的声音:“晨哥,我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要求所有的在外的学生24小时內返回校区,否则直接开除学籍。” “开除学籍可是非常严重的处罚。” 媯晨也清楚。 开除学籍是高校对学生最严重的纪律处分,意味著剥夺了学生继续学习的权利,审核也是非常严格的,不仅仅是“退学”那么简单,更代表著一种对学生行为的极端否定。 最近倒是有一个爆火的新闻,20岁的女大张杏思因“与外国人不正当交往,有损x格、校誉”,被校方开除学籍,在网络上討论的热度很高。 在这个舆论的风口浪尖,s大昭宝校区还要出一把风头?那个张杏思被开除是罪有应得。 然而—— s大仅仅因为住校外就开除学籍,未免有点小题大做,更何况媯晨注意到了,是“在外的学生”,也包含了走读生。 媯晨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不简单。” 第141章 不同的消息 “这孩子,学校让返校就返校,这有什么好打电话说的。”萧肃多少有些埋怨的语气。 他相信弟弟,但是更不想给媯晨添麻烦。 他肩上的重担已经很重了。 “还有呢?”媯晨拍了拍萧肃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又问了一句。 这句话让萧肃都愣了一下。 那段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萧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觉得学校有点怪怪的,像是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学校,一个也不少的。 “怎么说?”媯晨看到萧肃的表情也变了,他其实比谁都要关心弟弟的安危。 “我的同学……他们都是住校的,一般来说走读是很难申请到的,我也是偷偷在外住。有好几个给我发了消息。那几个欺负我的人纷纷跟我道歉,说自己再也不欺负我了,还说我回校后,要请我吃饭,权当赔礼,以前『借』我的钱也会还给我,还要给我利息。他们几个人言辞不一样,但是都同样诚恳。” 萧肃紧皱眉头。 媯晨也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继续听著:“如果只是这样,我可能会以为是他们的恶作剧,毕竟他们也不是一次戏耍我了。再加上学校的强制召回令,我本来就是要回去的,也不想计较。但是……” 那端传来咽唾沫的声音,很大声,可以看得出对方的情绪很紧张。 他继续说道:“可是有两个同学,给我发的消息就完全不一样。一条是『別回来,学校危险!』,另外一条是『他们都是骗你的,学校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谁说的话都不要相信,逃!快逃!』。这两个同学和我的关係还不错,可能是因为他们也是被欺负的一方,而我给过他们小小的帮助。” “我也有点担心他们俩,我想……我还是回校看看吧。”萧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不能拋下自己的朋友,独自苟活。” “我劝你还是別去,既然你最好的朋友已经警告你了,说明学校真的很危险。” 媯晨给出提议。 那端沉默了片刻之后,苦笑了几声:“晨哥,就是辜负了你一番好意。我得走了,再不赶上最后一班客车,我就要迟到了。” “你等一下,我去找你。”萧肃也听出了端倪,学校一定有问题。他听到萧聿说要返校,急得差点大喊出来,但是萧聿是听不到的。 萧聿轻轻笑了一下:“不了,晨哥,谢谢你,再见。” 说著。 他就掛断了电话。 再次拨打已经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窗外大雨滂沱。 萧肃把车开的飞快,在雨幕中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灯,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长途大巴车站。 s大昭宝校区说是在昭宝县,实则在昭宝县的边缘地带,学校建在山林间,地处偏僻。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s大?你们抓紧时间吧,最后一班车就要出发了。”售票员一脸不耐烦的斜瞥了一眼媯晨和萧肃,“一个人25块钱,一共五十。” 这是昭宝县三年前新建的长途车站,却已经十分冷清。昭宝县没有地铁,私家车的数量却突飞猛进,长途大巴车渐渐地被遗忘。 然而,售票员却保持著以往的高傲。 媯晨並不在意。 他坐上了大巴。 车辆是中规中矩的一辆中巴,崭新的大巴,车上的乘客却只有寥寥几人。 萧肃习惯性的观察了大巴內的情况,就与媯晨在驾驶员后的第一排坐了下来。 “乘客很少,只有三个人,分別坐在最后一排左侧靠窗,倒数第二排,中间靠走道,与右侧靠窗。”萧肃低声对媯晨说道。 媯晨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瞬间安静下来。 大巴驶出长途车站,在车辆驶离市区的路段,又陆陆续续上了几位乘客,他们都穿著厚厚的雨衣,脸部都被遮住了,不过看得出挺年轻的。 或者这些都是要赶回s大昭宝校区的学生,毕竟已经是最后一班车,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对於一般的学生来说,开除学籍也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了,谁也不想落到自己头上。 那几位乘客也是分散坐著的,他们之间並不像是认识。 萧肃担心弟弟的安危,却还是表现出了一位前特种兵的素质,他对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持警惕。 “氛围好像怪怪的。” “大家都不认识,不说话很正常。”媯晨也察觉到了异样,这些异样的感觉却可以用某种原因合理化,比如窗外的大雨让人昏昏欲睡。 萧肃却摇了摇头。 “一般人上了车之后,要么是闭目养神,要么是玩手机,要么是看著窗外发呆,要么是和同伴聊天。几乎没人像我这样,喜欢观察別人。” 媯晨心里想著,看来萧肃对自己的定位和评价还是很准確的。 “可是,我感觉每个人都在警惕、观察著周围的人。”萧肃凑到媯晨的耳边,轻声耳语。 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媯晨看到了有意思的一幕,大巴车司机,那个戴著帽子穿著工作服的司机师傅,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媯晨和萧肃的方向,似乎在观察他们,更像是试图在读懂他们此刻在討论的內容。 司机也不对劲。 其他的乘客是否在观察他们,媯晨並没有实感。而萧肃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他们对於其他人的视线,是相当的敏锐的。 “他们不是针对我们,他们好像认为这个大巴车除了他们自己其他的人都是危险的。” 这幅情景,想一下都很诡异。 一个大巴上素不相识的乘客,却彼此警惕著。 “司机……” 媯晨小声提醒。 萧肃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大惊失色。 他有些惭愧,一直盯著乘客,却遗忘了在这个大巴上最特別的人,那就是驾驶车辆的大巴车司机。 司机师傅缓缓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突然开口和他们搭话:“你俩看起来很年轻,也是s大返校的学生吧。今天我们这趟车可是拉了不少学生。这又不是开学的时间,怎么这么急著回学校?” 第142章 大巴拋锚 媯晨按了按萧肃的手。 萧肃心领神会。 他假装伸懒腰,不经意的站了起来,藉机观察著其他的乘客。 而媯晨,此时露出同样灿烂的笑容,甚至用清澈的大学生的眼神看向大巴车司机,笑著说道:“叔,可不是嘛,我们突然就接到了学校的消息,说让我们在24小时內返校,否则就开除学籍。” “哐当!”有人手中的手机掉落在地上,那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女性。她的手机落在地上的声音並不大,她却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嚇。 她脸色苍白,嘴唇不停的颤抖。 手机滚落到了走道另一边的座位下。 一条走道之隔,对面坐著一个同样年轻的男性,他瞥了一眼手机,却故意把视线移开,好像看到的不是一个掉落的手机,而是一颗手雷。 他甚至把身子往车窗扭了一下。 那年轻女性想要捡手机,却一直不敢动。 萧肃走了两步,把手机捡起来,笑著交给了那位年轻女性。没想到,对方还噙著眼泪的眼睛,突然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把夺过手机,甚至没有道谢。 她把双臂埋在怀里,视线转向车窗。 萧肃想要说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坐回了座位,同时也把整间车厢都观察到了。不过萧肃最疑惑的还是年轻女性的那个眼神。 “那是……厌恶……”萧肃坐下之后,突然就领会到了那眼神。 不道谢也就罢了,为什么是厌恶呢?他做了什么令她厌恶的事情了?他的手也不脏,当时脸上的表情也並不严肃,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而媯晨还在和大巴车司机聊天,聊得可以说是热火朝天。司机大叔甚至说起了自己大学刚毕业的儿子,整天在家游手好閒。又说起如今社会大环境不好,给他找了一份厂子的工作,也不去做,说到这里又嘆气,怒骂儿子是不孝子。 他又问起媯晨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媯晨笑著说:“我想考本地公务员,工作稳定,离家近也能照顾父母。” 司机大叔一脸愤怒,说是他家儿子能有媯晨一半的孝心,他就谢天谢地了。 媯晨笑了笑。 他当时毕业决定写小说,周围的亲戚都劝他考个公务员。父母也多方托关係,想要把他送进机关单位,说到底还是不相信写小说能养活自己。 可怜天下父母心。 谁来可怜年轻人? 车辆继续往前行驶。 突然,车身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大巴车猛地停下来。大巴突然停车,车厢內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一名乘客对突然停车提出异议。 “怎么了?师傅。”萧肃开口问道。 司机大叔皱著眉看了一眼窗外,他站起身来安抚乘客,“车辆好像出了一点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我出去检查一下。请各位同学们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来回走动,更不要擅自下车。” 萧肃不吃这一套。 他再次起身,观察其他的人的反应。那些人无一不是低著头,像是不愿意看到什么恐怖、可怕的场景。那个年轻的女性,更是嚇得浑身颤抖。 她嘴里窃窃私语著什么,但又像是只是嘴唇蠕动,並没有发出声音。 萧肃能看懂唇语。 他坐下来,对媯晨说道:“这辆车確实不对劲,那个女孩似乎在说『我不想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要再来一次。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信息量很大。 首先这位女性確定自己有生命危险,第二她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危险。这应该是一名货真价实的s大学生,包括与她一个过道相隔的那个年轻男性。 萧聿没有完全说实话,他还收到了其他的信息,这个年轻女性也收到了,这些信息让她几乎崩溃,但是又不得不返回学校。 信息不对称是一个最大的弊端。 媯晨把自己的推测说给萧肃,他又拨打了萧聿的电话,却无法拨出。 “没信號?” 大巴车已经驶入了山区,可国內的基建是覆盖面很广,不至於一点信號也没有吧? 更何况,此处並不是深山。 外窗的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在暴雨的山中开车本来就视野不好,再加上有落石的风险。没有人敢下车,倒也能解释得通。 司机大叔一脸愁容的回到了车上,他穿著雨衣,领口还是被灌进了不少雨水。 “拋锚了。”他一脸愁容。 车上还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对拋锚这件事情有任何的意见,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们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安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怎么会拋锚?”萧肃问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这些车……”司机师傅有些欲言又止,“时不时的就有车子出问题,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批车子我就说有问题,可是领导说是统一採购,合格出厂,我们能说什么。” “同学们,大家稍安勿躁,我找一工具,这就去维修。別看我不是专门干维修的,但是久病成医,这维修也是能修一点的。” 大巴司机翻腾了一阵,找出了一个工具箱,又冒雨下了车。 他在下车前又叮嘱了一句:“这里没有信號,同学们不要擅自离车。” 萧肃一直在注意其他人的动向。 媯晨却有了新的疑惑,如果一次是口误,那三次也是口误?他注意到了大巴车司机说的是『同学们』,而不是『乘客们』,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默认所有的乘坐这辆车的都是“学生”? 这辆车並不是s大昭宝校区的专车。 也就不能断定乘坐的都是s大的学生,即使这一次恰巧都是学生,大巴车司机也不可能知情。一般情况还是依然会使用『乘客』、『旅客』这样比较中规中矩的称呼。 除非,大巴车司机也並不是置身事外的人,他是事件中的一环。 那么,他们即將面什么呢? 媯晨倒是有了几分期待。 萧肃与媯晨对视一眼,轻声耳语几句,他心领神会的站起来,看向其他人说道:“我们还是下车吧,应该能在路上拦到车,这样在这里乾等著也不是事。” 第143章 非正常对话 “有没有愿意跟我下车一起拦车的?”萧肃看著其他人问道,然而,其他的乘客没有任何反应。 那年轻的女性却在挣扎著,她想要抬头,却又不敢,最终惊恐地抬起头,与萧肃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又猛地埋下头。 她的內心在犹豫不决。 萧肃更是疑惑了,她不是对自己感到『厌恶』吗?为什么还一副想要提醒萧肃的样子。这样反常且矛盾的举动,让他对这位年轻女性產生了兴趣。 他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坐在座位上与媯晨交流几句,媯晨点了点头:“注意安全,小心司机大叔。” “嗯。” 萧肃頷首。 他穿上雨衣下了车。 刚下车,大巴车司机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下意识的做出的动作是一个標准的预备攻击的动作,而且这个人绝对受到过系统、专业的训练。 “师傅。”萧肃喊了一声。 他冒著雨走到大巴车司机身边,俯身检查了一下。大巴车確实是拋锚了,大巴车司机大半个身子都在车底下,萧肃走过去喊道:“这大雨天的,您也不容易,我给您打打下手,递递工具。” “谢谢小兄弟。”大巴车司机伸手要了一个扳手,他接过扳手的瞬间,那种紧绷、攻击性的情绪传递过来,动作稍微一怔。 萧肃看向远处。 雨幕中一切都变得朦朧、模糊、不真切。 “师傅,我想尝试著能不能拦到车。我们这么干等著也不是事儿,您说呢?”萧肃的视线是看向远处,余光却没有丝毫的鬆懈。 他想要套取一些信息。 大巴车司机却不再说话,他似乎一门心思的在捣鼓著修理拋锚的车。而在大巴车上,媯晨仔细观察过了,稀稀拉拉的乘客,每个人都是埋著头的鸵鸟,根本不敢去看其他的人,更不敢多管閒事。 他悠然自得的走了两步。 一屁股在那年轻的女性的身边坐了下来,身旁的座椅突然晃动。那位年轻女性的身体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也只是这瞬间的颤抖,很快她就恢復了平静。 她在压抑內心的恐惧。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怕,別喊。”媯晨简明扼要、直奔主题:“我是警察。” 那位年轻女性的身体缩了一下,她还是不敢看媯晨。 媯晨继续说道:“你不用说话,如果我的描述准確你就动一下大拇指,如果不对,你就连续动两下大拇指。如果有的对,有的不对,你握紧拳头。听明白了,且同意我的建议,就比个ok的手势。” 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媯晨从来不知道一个手势需要这么漫长的时间。 最终,女孩还是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你是s大昭宝校区的学生,你收到了返校通知。”媯晨要先確认对方的身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的大拇指动了一下。 “你在外租房住。” 这一次是否定的。 “你是走读生。” 肯定的。 “这个大巴有危险。” 肯定的。 “你不是第一次乘坐这辆大巴,我的意思是,你也察觉到了时间在循环,就像是电视剧《开端》。” 对方迟疑了一会,也许是在思考,过了十几秒钟,她才握紧了拳头。 “你不是第一次乘坐这辆大巴。” 肯定的回答。 “你认为自己的遭遇和《开端》不同。” 肯定的回答。 《开端》確实不是一个合適的例子,他思考了一会说道:“这辆大巴的危险不在於它的本身,而在於它將带你到达的目的地。” 又是肯定的回答。 “危险的是学校,但是一旦上了车,就没有办法离开这辆车。唯一的选择只有跟著车到学校,且在车上的每一位乘客都不例外。” 这个问题很长,媯晨也承认自己有点著急了。毕竟他不清楚大巴车司机何时返回。 当然,萧肃下车也不是为了拦车脱身,而是为了监督大巴车司机,並且延迟大巴车司机返回车上的时间。 不过,他能否拦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方又不是恶诡或者罪犯,不能使用强制手段。 那位年轻的女性,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胆怯的看了媯晨一眼,她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那秀气的眉毛紧紧地皱著,就那么又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是在端详。 端详了一会。 她猛地抓住了媯晨的手,她想要说话,可是眼神里却又对说话这个行为充满了恐惧。媯晨不知道她情绪变得如此激动的原因。 “师傅,太好了,终於可以出发了。” 萧肃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像是为重新出发而感到高兴,媯晨却知道他在提醒自己。 女孩也意识到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媯晨起身的动作停止,他决定留在这个座位上。大巴车司机返回,一眼就看到了换了座位的媯晨。 他看了一眼车厢內:“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要出发了,再不出发你们可就要迟到了。” 萧肃也对媯晨使眼色。 然而,媯晨却不为所动。 大巴车司机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催促。媯晨迎著他的目光,甚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巴车司机確实也没有权利要求媯晨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放弃了坐回驾驶位上。 车辆启动。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大巴车司机又在萧肃的监控之下,媯晨倒是不担心他突然暴起伤人。在他发飆之前,就会被一位优秀的前特种兵小伙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没事的,司机大叔听不到的。”媯晨对年轻女孩说道。 她皱著眉摇了摇头。 媯晨只好放弃,依旧沿用之前的做法,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乘坐这辆车抵达了学校,学校发生了一系列恐怖的事情。你活著进入了循环。”他回忆著在纺机二厂家属院的时间,说出了具体的时间:“是这一天,对不对?”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媯晨的记忆並不完整,他又换了一个思路:“你认得我?我当时也在这辆车上?” 这一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也在这辆车上! 媯晨震惊不已,看来他的记忆缺失的部分,確实还有很多,他看著女孩的眼睛继续问道:“我救了你,但是我死了?” 第144章 我死了 女孩的脸上的表情变得哀伤,她凝视著媯晨。媯晨被盯著都有点不好意思,那女孩却还是盯著他,眼神里甚至有一种深情。 她握紧了拳头。 又握了握。 握紧拳头代表这段描述,有正確的信息,也包含了错误的信息。 媯晨將信息分开:“我救了你。” 正確的。 “我死了。” 女孩鬆开的手,又一次握紧了拳头。 “我死在了大巴车上。”这一次女孩鬆开手,动了两下大拇指。这一次问题变成了“我死在了学校里。”女孩没有立刻回答,眼神里的迷茫在蔓延,她突然动了动嘴唇,媯晨不懂唇语。 她一次次的重复。 “诡?” “我变成了诡?”媯晨猜测著说道,女孩这一次动了一下大拇指。 媯晨推测,所谓的死亡,不过是女孩的猜测。他有时候的样子確实不像是活人,也就是说,这个女孩看到了他的战斗姿態,甚至看到了千面儺。 她拥有这一段记忆。 还真是个特別的女孩。 通常来说,见过千面儺的人都会失去那一段记忆,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调查员,即使是申正义或者是钟鸿也不例外,不过严峰、白程熠之类的人物,是否有记忆,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对我感到恐惧?”这一次女孩不再使用手语,而是拼命地摇著头。 她的眼眶里噙著泪水。 真的是我见犹怜。 “別怕,休息一下吧,神经紧绷容易造成肌肉痉挛。”媯晨安慰著女孩,不过这句安慰的话,似乎也是钢铁直男才能说出来的。 女孩却第一次露出笑容,她的嘴角上扬,青春洋溢的年纪不施粉黛,已然是十分亮眼。 女孩的身后,窗外是瓢泼大雨,暴雨代表著危险的信號,与青春洋溢的笑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分明自己已经被淋的浑身湿透,却总想著为苦难的人撑起一把伞。 媯晨也不由得苦笑一下。 他的余光中,女孩的眼皮变得很沉重,她的眼神涣散,眼皮重重地合上,整个人陷入了。 “这就睡著了?”不对,媯晨察觉到了不对劲。上一刻还在交流,更何况女孩还深陷危险之中,根本不可能如此安心的秒入睡。 过道对面的年轻的男孩也陷入了睡眠中,他悄悄地观察著其他的人,所有的乘客都像是被催眠了似的,统一进入了睡眠状態。 媯晨也感到了一丝的睏倦。 他十分確定,所有的乘客在这辆大巴车上,没有任何的饮食行为,不可能是喝了或者是误食含有催眠药物的水或食物。而且催眠药物作用於不同的人的效果也是不同的,每个人的体质有关。 车內空气有问题? 那大巴车司机如何倖免?处於行驶中的车辆,司机进入昏迷可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事情,搞不好车辆直接翻下悬崖,车毁人亡。 这一点可以排除,与年轻女孩的沟通中,已经可以確认,死亡並不发生在大巴车上。 “咳咳咳咳!”前排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看来萧肃也察觉到了其他乘客的异常状態,他在尝试和媯晨建立联繫。 媯晨跺了两下脚。 这是两人在出发之前已经定好的暗號。 对於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陷入“睡眠”状態这件事大巴司机大叔並不在意,更准確的说,媯晨认为剧情就是这么安排的。 “有人盯上我了?” 他看向大巴车上的其他乘客,心里涌起了一股凉意。或许他才是对方最大的目標,可是他做出这个决定事临时性的,对方怎么確保他一定会坐上前往s大昭宝校区的大巴。 毕竟他也是有驾驶证的人。 但是—— 暴雨,偏远,却是能让他放弃亲自驾车前往的想法。然后呢?萧肃出现在他的身边这是一个偶然事件吗?萧聿在s大昭宝校区被“霸凌”这是独立发生的吗? 他以为不尽然是如此。 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的向他扑过来,对方还真是用心良苦。 “如果我现在下车,对方的诡计岂不是就会有失败的风险?” 媯晨看向车窗外,雾气朦朧,根本看不清窗外的景色,也不知道司机大叔是怎么开车的。或许这开车的人,根本就不是人,所以能看到人不能看到的“路”。 他或许可以离开,但萧肃一定不会离开。萧聿已经是对方手里的一个最有利的人质。 “不是想让我去吗?那我就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从纺机二厂家属院到水清公寓,再到儿童福利院,土坡村,对方在一步步引诱我走入陷阱。” 他冷笑了一下,看向大巴司机大叔。后视镜中,有一双浑浊的眼睛,也在盯著他,两人四目交接。 对方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的疑惑的表情。恶诡可不会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不知道自己是鬼的“偽人”或者是清醒诡,才有这样的“特殊的能力”。 这也是他们混跡於人群中的不二法宝。 唯有真诚才是必杀技。 媯晨一边打哈欠,一边站起身来朝著前排走去,“师傅,咱们这还有多久到s大昭宝校区。” “快了,这山雾太大,得开慢点,不过也快到了。我看你这也很困了,要不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到了。” 哦? 呵呵。 “看来我推测错了,有人没有陷入昏睡不是故意而为之,而是我成了漏网之鱼。”媯晨心里想著,一边揉搓著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犯困。也许昨晚玩游戏睡得太晚了。” 他顺势在前排坐了下来。 萧肃闭著眼睛,手指却戳了他一下,看来他也並没有睡著。 “你们这每天坐车一个多小时,住校外比我这上班还苦行僧,还不如住学校多省事。”大巴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 媯晨也纳闷,他们寧愿“千里迢迢”的住校外,理由道理是什么?萧聿真的仅仅因为身边发生的“灵异事件”吗? 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 媯晨突然捂著肚子站起来:“师傅,您靠边停一下车,我这肚子有点不舒服。” “再忍忍吧,快到学校了。”司机师傅笑著说道。 “真忍不了了,快要一泻千里了。”媯晨提著裤子就要下车,却看到司机师傅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也写个上架感言吧 在电脑前坐了很久,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写上架感言。本来想著就不写了,但是看到別人都写,姑且就写一下吧。 关注悬疑频道的朋友,都知道,这可谓是整个网站最凉的为数不多的两三个频道之一,本来准备慢慢写,结果2万多字就收到了试水推站短,一直到半个月前流量包也停了。不过收藏大家也看到了,並不理想,更不要提追读了。 说一点不在意数据,那就太虚偽了。 说到底,作者还是要靠稿费吃饭。 我这本书最初定的目標就是“把故事讲完”,写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內心多少得到了些许慰藉,至少我还能写自己想讲的故事。所以这本书在三个月之后还会继续写,不会因为没有收入就停止创作。 在这里,也厚著脸皮要一个首订,有养书的朋友,辛苦给一个首订。 作者菌在这里谢谢各位了。 同时,祝大家国庆玩得开心、舒坦,中秋快乐! 虽然比较俗气,祝大家都发財吧,事事顺遂。 ——不吃花椒的喵酱 2025年9月28日 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