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帝国内鬼》 第1章 帝国的召唤 八年前,符拉迪沃斯托克。 九岁的连城蜷缩在避难所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头顶的天花板不断的震动,尘土碎屑噼里啪啦的掉落在他的身边。 到处都是爆炸、尖叫、帝国爆弹枪的轰鸣声。 “爸!妈!姐姐!”他哭喊著,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这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他紧紧闭著双眼,但可怕的画面还是不断浮现—— 父亲倒在血泊中,胸口被爆弹打了个大洞。 母亲倒在血泊中,浑身焦黑。 姐姐在一队星界军的追击下消失在远方。 “为什么!为什么!”年幼的少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那一刻—— 他感受到了。 四个强大的存在,从虚空的深处伸出触手,抚摸他的灵魂。 第一个声音点燃了他心中的战火,那是勇气的力量。 第二个声音唤醒了他对亲人的思念,那是真情的羈绊。 第三个声音赐予他看穿真相的眼睛,那是深邃的智慧。 第四个声音让他在绝望中健康成长,那是坚韧的性情。 四重声音组成的和声在脑海响起,既和谐又充满矛盾,既温柔又令人战慄: “你渴望力量吗?” “你想要復仇吗?” “我们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而代价,仅仅是■■■■。” 四个声音同时发出诡异的低笑。 少年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透过裂开的天花板,透过灰濛濛的天空,在那无尽虚空的尽头,有一道紫色的裂隙。 虽然后面几字根本没有听清,但少年根本不在乎。 他握紧拳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接受。” —————————————— 帝国占领区,符拉迪沃斯托克 17岁的连城坐在教室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里盘算著还有多久下课。 “连城!你小子发什么呆呢。”老师一声大吼。 连城顿时从回忆中惊醒,心中暗叫倒霉,刚摸鱼这么一小会,就被老师点名了,全班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第118军团在帝国历41991年的偏航並非是前任导航员的失败,而是源自帝皇的神圣旨意。” 连城磨磨蹭蹭的站起身,这类问题回答起来有够麻烦——倒不是因为题目本身难,只是回答不当后果难测。 “远征军在亚空间遭遇风暴后迷失方向,被迫在我们的星球登陆。”连城平稳地说道,“表面看是意外,实则是帝皇的指引。正如《圣典》记载:『每一次迷途,都是通向更伟大征服的必经之路』。海登堡少將执行的是发现被遗忘人类的神圣使命。” “希望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连城暗自腹誹。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老师正想表扬。 教室上方的扬声器突然尖啸一声,刺耳的噪音让几个学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城更是大惊失色心说帝皇他老人家耳朵这么灵么,內心腹誹也不行。 帝国前奏曲响起,所有人齐刷刷的站直身体,双手在胸前摆出双头鹰印记。 “讚美帝皇,吾主吾神。”教室里的声音颇为整齐。 “海登堡星区公民们,”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冷硬的声音,连城认出那是新西伯利亚地区政务官兼星球防卫部队政委雷內·卡斯楚,“按照帝皇的意志,我宣布解放区徵兵工作正式启动!” 教室里一瞬间紧张起来,连城注意到老师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这时扬声器换了个轻快的女声,“正如政委大人所说,全体公民朋友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星界军第118军团需要新鲜血液,从今年开始,所有解放区16岁以上的帝国公民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啦。” “有古怪”连城在心中盘算著,帝国占领这里也没有几年,虽然一直在招兵,但每次都是从现役军人中筛选最优秀的,从未成年人中选还是头一次,局面糟糕到这种程度了吗。 “基础选拔將在明日进行,內容包括体检、体测和忠诚度评估。”广播里的声音仍旧轻快,“表现优异的,將有机会成为荣耀的星界军士兵,未被选中的公民也可以选择其他合適的岗位。” “合適的岗位”——这个说法让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年前,前排张大陆的姐姐在评估后被分配到了“巢都建设兵团”,此后再没有人见过她。 只有一封慰问信说她“为帝国光荣牺牲”。 连城身后的萧战靠近了一点,小声蛐蛐道:“是个机会,我舅舅说这次不一样。”萧战的舅舅是城內为数不多的,原住民身份的帝国官员,偶尔能获得一些內部消息。 连城没有回应,在这个时代,反倒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连城回忆起自己祖父临终前的画面,心情变得有点糟糕,“別忘了自己是谁”,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海登堡星的公民们,”广播还在继续播放,“为帝皇而战是无上的荣耀,你们將成为这颗星球的守护者,对抗威胁帝国的敌人,並將获得帝国慷慨的回报!” 广播又復诵了三遍,教室里学生已经忍不住討论起来。隨著下课铃响起,连城慢条斯理的收拾起书包,径直走出教室。 “徵兵数量提高了五十个点,他x的,我也有机会啊。”远远的,他听到萧战正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激烈討论著。 “我堂哥就是去年在仓库当差的时候被选上的,现在在第九补给站。他上周回来探亲,带了整整半公斤牛肉——你能想像吗?真正的牛肉,不是那种难吃的合成蛋白。” 连城看了看表,他和萧战是邻居,平时都一起回家,但今天看起来萧战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独自离开了教室。 当他走出学校大门,一片阴影从头上掠过,抬头一看,是一大群帝国的伺服颅骨。 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被这玩意的眼睛监视著。 连城低著头走出校门,融入放学的人流中。八年来,城市的面貌已经彻底改变。贯穿城市的主干道被拓宽,以便军用车辆通行。旧时代的建筑大多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带著尖顶的哥德式建筑。 “连城!”萧战从后面追上来,手中挥舞著一份《帝国日报》,“你这傢伙,走那么快干嘛!看到最新消息了吗?第九装甲师又大胜一场,在北方击退了一群叛军!” 连城瞄了一眼报纸头条,上面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一片焦土之上。而所谓的“叛军”—— “很厉害,”连城平淡地回应,“我听说第九军都是收编的本地部队,但他们的装备看起来是帝国式的。” “那是自然!”萧战兴奋地说,“我舅舅说,北方的巢都世界和工厂建的差不多了,军工厂已经可以生產一些基础武器了。” 他们走过一座新建的天桥,桥下是帝国改造的商业区。旧时代的小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统一规划的贸易中心。 各类商品按照帝国標准分类陈列,从基础食品到娱乐设备,倒是应有尽有。 “你打算参军吗?”萧战突然问道,声音中带著憧憬,“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舅说,星界军的待遇可不低,家里也有补助,甚至还有机会当上军官。” 连城耸耸肩:“我还没想好。” 他们路过一座全息影像剧场,门口排著长队。 全息影像剧场每天播放帝国批准的宣传片和娱乐节目,是民眾为数不多的休閒选择之一。 “下周上新片,”萧战指著海报说,“《帝皇的荣光》,听说是泰拉经典,二千多年前的顶级大作。”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分手告別。 萧战住在东区的“忠良区”,那里的居民大多是帝国的本地雇员和他们的家属。连城则住在北区的普通民居。 “明天见,”萧战挥手告別,“好好考虑一下参军的事!” 连城点头,转身走向北区。与改造彻底的市中心不同,北区保留了更多旧时代的痕跡。帝国优先改造了军用设施和眷属区,而像北区这样的普通居民区大多只维持最基本的功能。 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大多穿著帝国配发的標准工装。统一的灰色和深蓝色成为城市的主色调。 转过一个街角,连城看到一队巡警正在设卡。这些人大多是本地招募的,很多人前两年还是普通的高中生。 “站住,身份识別。” 连城停下脚步,听话地伸出左手腕,露出植入的身份晶片。一位巡逻兵用读取器扫描了晶片,屏幕上显示出他的个人信息。 “连城,17岁,高中三年级,家庭状况:合规。”巡逻兵念出数据,然后挥手示意他通过,“讚美帝皇。” “讚美帝皇。”连城认真回应道,然后继续前行。 隨机检查是占领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帝国统治的第二年,所有占领区的居民都被植入了身份晶片,每个人的个人信息和行动轨跡都在帝国的掌控之中。 经过食品配给中心时,门口的电子公告牌正在滚动播放本周的个人配给。一队工人正在那里排队领取口粮,他们神色疲惫,好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连城!” 他转头,看到一个街坊正从配给中心出来,手里提著装有食物的塑胶袋。她在帝国的纺织工厂工作,丈夫是前政府的公务员,在最初的抵抗中失踪了。 “阿姨好。”连城礼貌的问候道。 “刚放学?”对方笑著问,眼角的皱纹里藏著疲惫,“我今天多换到了一些豆乾,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就给你了。” “谢谢。”连城略微犹豫一下,还是收下了,他们认识很久了,知道痛快接受对方才会高兴。 “对了,”对方压低声音,“听说你们学校要徵兵了?我工友家的孩子去年参军后,他家的配给提高了三个等级,现在还分到眷属区的房子。” 连城点点头:“是通知了,明天就开始。” “好好表现,爭取一下”,对方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世道,能进入体制內总比在外面瞎混强。” 告別邻居大婶后,连城继续向家走去。 他在一座建筑工地旁边歇了歇脚,几台帝国运来的stc正在高效运作,很快就盖好一层,工人只需要搬运原料。 从工地告示板上看,这里將建成一座新的“国教教堂”。 天色渐暗,城市的电力供应开始按区域轮换。帝国能源技术先进,但为了稳定局势,电力和水资源都被严格配给。连城看到自己所在的街区灯光已经亮起,加快了脚步。 宵禁时间是晚上九点,那之后在街上被发现可能会被当作可疑分子拘捕。 最后拐过一个弯,连城的家终於出现在眼前——一栋老旧的公寓,在帝国改造计划中被归类为“4级危房”的破烂小楼。但因为结构尚可,暂无坍塌危险。帝国就没有管他,內部结构也基本保持原样。 楼下,几个小孩正在玩一种对抗游戏,一方大喊著帝皇万岁,对另一方的蛮子进行追逐,抓到对方全体就算贏,然后如此往復。 孩子们的脸上带著天真的笑容,对他们这一代人来说,帝国统治是他们唯一知道的现实。 连城走进楼道,爬上四楼。电梯在帝国占领初期就坏了,至今无人修理。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 小小的公寓里,一切都井井有条。连城放下书包,走进简陋的厨房。 墙上贴著本周的食物配给表,一人一周的口粮包括合成饼乾7块(包含大部分人体所需元素),肉类代用品300克(作为补充蛋白质来源) 连城打开冰箱,取出几片蔬菜,加上刚才拿到的豆乾,熟练地准备晚餐。 帝国占领后,食品供应严格管控,大部分人只能依靠配给生存。 手里这些蔬菜和豆乾是居民自產的,一般用配发的饼乾和蛋白进行交换。 他从橱柜里取出半块饼乾,放进碗里。 这种由帝国技术生產的代用品味道怪异,但热量充足。他简单地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但他早就习惯了,为了活命嘛。 收拾完餐具,连城走到客厅角落的小祭坛前。祭坛上摆放著全家福照片,那是八年前帝国入侵前拍摄的。照片中,父亲微笑著站在后排,母亲温柔地搂著连城,他的姐姐活泼地比著v字手势。 入侵初期,他的父母都参加了抵抗运动,很快遭到清洗,只有躲在避难所的连城侥倖逃过一劫。 连城小心地在照片前点燃了一支蜡烛,双手合十。 帝国禁止旧地球的宗教和祭祀活动,但执行並不严格,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公开仪式,家庭祭拜通常被视为无害的旧地球传统。 不过连城也不是为了做祷告。 他的手指在祭坛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特定的节奏。三长两短,然后是四短。相邻的墙壁发出轻微的咔噠声,祭坛下的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板材微微鬆动。 连城迅速移开了这块地板,露出下面狭窄的通道。他敏捷地钻了进去,小心地將地板復位。 狭窄的通道通向一个隱蔽的地下室,作为造反头子的老家,有个密室简直太合理了。 地下室不大,只有约十平米,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个复杂的法阵,线条发出微弱的蓝光。 连城盘腿坐在法阵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让自己的意识逐渐升腾,仔细感受著体內的能量流动。 第2章 第一次考验 帝国广播在六点准时响起,一如既往地颂扬著帝皇的伟大和星界军的荣耀。 他收拾好书包,简单吃了些合成蛋白饼乾,踏上了前往学校的路。昨夜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街上比平时更加拥挤,到处都是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和他们忧心忡忡的父母。 学校大门已被临时改造,校门上方,一台黑色的机械装置正在运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连城感觉有点不妙,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连城不动声色地挪到队伍尾端,准备观察一下。 “奇怪,”前方传来一名穿著政委制服的军官的声音,“往年只是例行公事,今年为什么配备了这种高级货?”他的声音不高,就连连城也只能勉强听到。 旁边一位军衔较高的星界军军官低声呵道:“少废话,这玩意是用来找灵能者的,一会留点神。” 连城听到这话心中一紧,他早该想到的,帝国远征军带来的改变当中,还包括自发的灵能觉醒,这种现象在各处都有发现,很多觉醒者使用这种力量反抗帝国,因此帝国几乎將觉醒的土著灵能者等同於叛军处理。 就算是刚才他已经移到队尾,也终归要轮到他了,他屏住呼吸,努力收敛灵能波动,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探测器发出平静的绿光,表示通过。 “下一个!”士兵冷漠地喊道。 连城鬆了口气,不管为什么这玩意失灵了,他必须得赶紧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没想到刚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校园。他转身看到隔壁班的李雯正被两名星界军士兵架住双臂。 “检测到灵能波动,δ级潜质!”一名军官高声报告。 李雯满脸惊恐,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抓。她的父母试图上前,却被士兵粗暴地推开。 “我做错什么了!你们干嘛抓我!爸!妈!”李雯哭叫著挣扎,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很快,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士兵走了过来,他伸出手,似乎在感应著什么,然后点头:“確认无误,未开发的δ级潜质。带走。” 李雯的父母跪在地上哭喊:“求求你们!她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还这么小,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战士用力把两人踢开:“滚开!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命令,否则把你们一起抓走!” 连城看到这幅惨状,並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咬紧牙关,默默转身离去。 体检部分所有报名者都顺利通过了,这应该得益於帝国精打细算的食品供给政策,让这个时代没有胖子。 体能测试这里,连城也颇有信心。八年的灵能训练不仅强化了他的精神,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善了他的身体素质。 他轻鬆完成了力量和体能测试,结束时,甚至没有明显的气喘。 负责记录的军官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连城,高三(1)班,”军官查看数据,“体能评定:c-级。”他停顿了一下,对站在旁边的上级军官说,“长官,这是今天第一个达到c级的本地学生。” 那位上级军官走近连城,仔细打量著他:“姓名?” “连城,长官。”连城立正回答,模仿著他观察过的帝国军人礼节。 “有点东西,”军官露出一丝微笑,“你是体育生?” “不是,长官,”连城回答,“只是我平时注意锻炼。” 军官点点头:“你的体测成绩是c-,你知道c级体能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有资格申请加入星界军的常规部队,长官。”连城回答。 “正確,”对方说,“不过准確来说c级以上的评分才有这个资格,你被评为c-级,这意味著你有这个潜力,但还需要大量的训练。不过,这在普通人中已经非常罕见了。” 他停顿一下,“……我还没听说任何一个普通人能把自己锻炼到这种程度” 连城平静的回应道:“我的父亲曾是军人,长官。我从小养成了锻炼的习惯。” “你的家庭背景记录显示你是孤儿,”军官眯起眼睛,“父亲在大清洗中作为叛乱分子被处决。” 连城没有退缩:“是的,长官。但他教导我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尚在帝国降临之前,我只使用他教给我的锻炼习惯,对於邪恶野蛮愚昧的的帝国之敌,我只有满腔憎恶!” 军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我知道了,不管怎样,你的表现引起了我的注意。初步决定將你列入名单,明天將进行政治审查和忠诚度测评,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顺利通过。” “感谢您的祝福,长官。”连城恭敬地回答,让声音显露出些许喜悦。 回到集合点时,连城看到萧战正兴奋地向其他同学展示自己的评估结果——e级,虽然不高,但也足够成为辅兵预备役。 “连城!”萧战挥手,“你怎么样?” “c-级,”连城平静地回答,“勉强合格。” 萧战和其他同学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擦,吊啊!”萧战拍著他的肩膀,“这考场就你一个c级的,还是我兄弟牛b!” 连城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一笑。 刚才军官的盘问让他回忆起了去世的父亲,心中的愤怒如火焰般燃烧,但表面上仍然平静如水。 他清晰的记得八年前那个夜晚,他在避难所中绝望的哭喊,发誓要让侵略者付出代价。 就在那个时刻,他感受到了四个强大的存在向他伸出了触鬚。四重声音组成的和声在他脑海中响起,既和谐又充满矛盾,既温柔又令人战慄。 第一个声音充满著勇气,点燃了他心中的战火;第二个声音饱含柔情,不断提醒他对逝去亲人的爱;第三个声音充满智慧,加强了他的学习思考能力;第四个声音则温暖而包容,为他带来了独自生存下去的韧性。 “你体內有罕见的潜质,”那四重声音告诉他,“如果你能成为阿尔法级灵能者,就能改变这一切。” ……太阳西沉,校园广播宣布今天的初测结束。合格者明天將接受政治审查和最终確认。 连城面无表情的走出校门。 他现在对这些事毫无办法,唯一的机会就是不断变强,进入帝国核心找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弱点,最终为家人復仇。 第3章 忠诚测试 操场中央,建起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摆著一个祭坛,旁边站著一位国教牧师。 一名身穿深红色制服的帝国政委背著手,站在平台上扫视著眾人。 “我是瓦伦丁·科洛索夫,”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迴荡在操场上,“我受命来检验你们这帮雏鸟是否忠诚。” “很多人误解了政审的本质,”科洛索夫政委环视著紧张的学生们,机械眼微微收缩,“以为我们只是翻翻你们的家族歷史,问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再考考你们对帝国歷史的了解程度。”他清晰的冷笑一声,“但那完全是浪费时间。” 他从平台上缓缓走下来,压迫感十足。 “忠诚不是用嘴说出来的,”科洛索夫在学生面前踱步,“忠诚是用血、用牺牲、用死亡去证明的。”他停在一名看起来特別紧张的男生面前,“你认为自己忠诚吗,小子?” “是、是的,政委大人!我们全家都对帝皇忠心耿耿!”男生一脸快被嚇尿的表情,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科洛索夫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说得好,可我告诉你,我不相信。。。表达忠心不难,但坚守忠诚可不容易。只有真正的战场会检验出你能否遵守誓言。当死亡的阴影逼近,当你的战友在你面前被撕成碎片,当异端的低语钻入你的脑海,那时我们才会知道,你是否真的忠诚。” 他回到平台上,高声宣布:“很遗憾我们做不到那点,所以今天的政治审查很简单。你们將在帝国旗帜下宣誓效忠,接受圣水洗礼,然后在帝皇的神圣契约上签字。顺带一提,这个仪式將绑定你们的灵魂,任何背叛行为都將招致永恆的诅咒。” 操场上一片寂静,政委的话如同不祥的阴云在操场上空不断迴旋。 “第一组,上前!” 连城所在的队伍被引导走向平台,那里摆著一个巨大的金属碗旁,碗中盛满了散发著淡淡蓝光的液体。 看到连城时,科洛索夫的肉眼收缩了一下,竟然走了过来。“连城,原住民出身,c-级体能评定”,他慢慢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讚许,“你是这群新人中素质最好的一个。” 虽然得到了称讚,但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连一丝微笑都没有,连城心里依旧毛毛的。 对方那双眼睛——无论是肉眼还是机械眼,都像是可以挖出一个人隱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我很荣幸,大人!我將为帝国奉献终身!”连城大声地回答。 科洛索夫这才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人不安。“那就跪下,向帝皇宣誓。” 连城跪在平台上,面向祭坛,心中油然升起一丝担忧,这阵仗,不像是糊弄人啊。 还没有觉醒灵能时,他从来不信这种东西,但现在什么都不好说。 牧师开始诵读誓词,连城跟著復诵道: “我以鲜血与灵魂宣誓,將忠诚於人类帝皇,万世之主,人类之光。我將成为祂的利剑,祂的盾牌,祂在黑暗中的烛火。我將为祂而战,为祂而死,灵魂归於金色王座。背叛者將受永恆惩罚,忠诚者將获永恆荣光。以帝皇之名!” 这些句子刚刚说完,连城就感觉不妙了,自己体內的灵能开始翻腾。 似乎他体內有什么东西,在全力抗拒这些誓言的力量。 他额头渗出汗珠,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反应,好在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和自己体內的力量融成一团。 还没等他细思,牧师就舀起一碗蓝色液体,浇在连城头上。 液体冰冷刺骨,顺著他的脸颊流下,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烧感。 连城紧咬牙关,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液体正试图渗入他的皮肤,標记他的灵魂。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低语,似乎有什么在疯狂咒骂,隨即四道不知何来的力量集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抵抗著这种感觉的入侵。 连城感到一阵虚弱,差点倒下,但最终还是挺住了。 “很好,”科洛索夫政委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在契约上签字。” 连城颤抖著接过一支奇特的笔,或者说一把小刀,它的尖端闪烁著金属光泽。他按照牧师指点,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涌出,他將血滴在放在平台上的一份捲轴上,血液渗入其中,形成一个双头鹰符號。 “起来,海登堡星的儿子,”科洛索夫平静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帝国的战士了。” 连城站起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后面的同学们陆续进行著相同的仪式,对他们来说,这种仪式似乎只是走个过场。连城看到了萧战,他刚结束测试,正兴奋地向他挥手。 所有人的仪式结束后,科洛索夫政委再次站在平台中央。 “恭喜你们,新兵。明天早上六点整,在中央广场集合,准备接受分配。”他的机械眼扫过所有人,“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帝皇意志的延伸,不要让祂失望。” --- 第二天,中央广场上布满了帝国標誌和宣传海报,描绘著星界军战士的英勇形象。空中,几艘黑色的运输机缓缓降落,引擎声震耳欲聋。 一名少尉拿起扩音器,开始宣读分配结果。大多数人被分配到军工厂、后勤支援或城市防暴这些最基础的岗位,这些岗位危险性不高,但同样也毫无晋升空间。 萧战被分配到后勤军需处,这无疑是个美差,但好友脸上似乎有些失望,连城暗自摇头。 好友的运气不错,那他呢。 “连城,”少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综合考虑你的打分,你將被分配到第118军团特別行动小队,武力侦查部。” 连城惊讶地抬头。特別行动小队是帝国军队中的精锐单位,负责执行高风险的侦查和突袭任务。 他还不知道有哪个本地土著能一步登天。 周围的新兵发出惊讶的低语,但那个少尉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你將在一小时后乘坐军用穿梭机前往前线基地,接受专业训练。现在拋弃你所有的个人物品——你完全不需要那些垃圾。” 连城连忙点头,內心却有点惶然。 他的军旅生涯比预期更顺利,但同时危险也更大了。 ——“我能和萧战换一下么。”他心想。 第4章 谁是臥底 连城跟隨引导登上了停在广场边缘的天鹰座穿梭机,这是一艘常见的帝国短程运兵艇,具备轨道空降的能力,外壳是深红色的,线条锋利如刀锋,两侧装饰著帝国双头鹰的图案。 机身上布满了战斗痕跡,看来它服役时间不短了。 踏入舱门的瞬间,机舱內的低温让连城打了个寒颤。 穿梭机的內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两侧是固定的金属座椅,共有十二个位置,但目前只坐了四个人。他们都穿著不同款式的帝国军装,当连城走进来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连城没有打招呼,径直向最近的空座走去,一边用余光暗自观察其他乘客。靠近舱门的是一位留著短髮的女军官,至少比他年长十岁,铁灰色的制服上缀著通讯兵的徽章。她的右手戴著一个奇特的金属手套,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电路。她瞥了连城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消防栓。 对面坐著一个壮硕的男子,肩膀宽得几乎占据了两个座位。他皮肤黝黑,满脸疤痕,左眼上覆盖著一片金属眼罩。腰间掛著一把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链锯剑。他毫不掩饰地瞪著连城,目光中满是轻蔑。 一个灰发老者,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愜意的在椅子上打著瞌睡,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心,他的制服没有任何军衔或部门標识。 角落里坐著一位瘦削的青年,看起来与连城年龄相仿,容貌帅气阳光,看起来颇有亲和力。他穿著深绿色的制服,胸前別著一枚狙击手勋章。青年察觉到连城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 连城內心计较了一下,最终靠近那位瘦削青年坐下。 片刻后,舱门关闭,穿梭机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舱內照明转为红色,表明他们即將起飞。 “欢迎登机,新兵。”黑髮青年突然开口,声音温和,“我是赵武,协军侦查兵。” “连城,新兵。”连城简短地回答,有些意外对方会主动搭话。 “哼,又一个本地杂种。”壮硕男子突然莫名其妙地插话道,“无所谓,反正你们大多活不过第一周。” 赵武微微皱眉:“米克尔,你的这种性子能不能改一改,连城通过了政委的忠诚测试,他和我们一样是帝皇的战士。” “闭嘴,小鬼。”米克尔啐了一口,“我见过的什么『忠诚』战士比你杀过的敌人还多,真正的忠诚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验证。” “我想,这就够了。”那个女军官冷冷开口,“科尔曼上尉的命令是將你们安全送达北方前线基地,不是听你们像小毛孩一样吵个没完。” 穿梭机开始爬升,连城透过舷窗看到城市逐渐变小,化为灰色的方格。 白色的云层从窗外掠过,然后是寧静的蓝天。他猜测他们正向北飞行,应该是伯利亚军区——帝国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大型军事基地,用於训练新兵並监控尼布楚边防。 穿梭机平稳地航行了约二十分钟,舱內一片寂静。连城藉机观察其他人,女军官看来是这次的领队,而赵武与米克尔应该是从部队招募的现役军人。 那位始终闭目的老者看不出什么,他一直在睡觉。 突然,穿梭机猛地震动一下,然后迅速减速。红色警报灯开始闪烁,舱內照明变得更加昏暗。客舱门在一声金属撞击声中自动锁死,窗户被金属护盾覆盖,將舱內与外界完全隔离。 “怎么回事?”米克尔大声咒骂,一把抓起他的链锯剑。 “安静!”女通讯官厉声喝道,手按耳侧激活了她的通讯装置,但似乎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客舱的通讯器发出一阵噪音,然后科尔曼上尉冷硬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全体穿梭机乘员请注意,根据帝皇的神圣意志和帝国检察部门的权威確认,你们中间潜伏著一名背叛者——一个將自己灵魂出卖给了异端的人类叛徒,它玷污了帝皇赐予你们的神圣使命。” 舱內瞬间陷入死寂。四人互相对视。米克尔的手已经按在链锯剑上,赵武则悄悄挪动了坐姿,露出腰间的短刃。连城感觉呼吸困难,不是要求不能带东西上机么。 神秘老者终於睁开了眼睛,神情却很淡然,微微偏头看向外面,似乎被窗外的浮云吸引。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科尔曼上尉继续说道,声音冷酷而不容置疑,“在穿梭机到达目的地之前,用一切手段,找出叛徒。记住,你们有且仅有一次机会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如果失败,你们全部都將以叛国罪的名义被处决。” “计时开始,你们有三十分钟时间。在此期间穿梭机將保持自动巡航,直到问题解决。祝你们好运,新兵们。” 通讯器隨之切断,舱內再次陷入沉默。 死寂只持续了几秒,米克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站起身,链锯剑发出威胁性的嗡鸣,指向连城和赵武。 “两个本地杂种,我看你俩必有一个叛徒?”他的声音低沉如雷,“尤其是你,新兵。昨天还在学校,今天就跟我们分到一起?谁给你的特权?” 连城还未开口,赵武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曲刃匕首。 “放下你的武器,米克尔。”赵武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叛徒是靠暴力就能识別的,那么你的行为才是最值得怀疑的。真正的帝国战士知道何时该出鞘,何时该收剑。” 米克尔冷笑一声:“漂亮话谁不会说?我在前线砍异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偷偷摸摸地扎哨兵,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间谍那些小把戏。” “米克尔,你给我闭嘴。”女通讯官站了起来,“从一开始,你的行为就像是叛徒会使用的策略——製造混乱,挑拨离间。” 米克尔恶狠狠的转向她:“哦?我的准尉大人,把自己撇清了是吧,您还是给大家解释解释自己的手套吧。那踏马可不是原装的,帝国忠犬难道就能擅自改造上头配发的神圣装备吗” 连城有点紧张——他们现在无限接近自相残杀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可疑的那个! 但在任何人能反应过来前,一道银光闪过,米克尔手中的链锯剑已被击落,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下一秒,这位外表瘦削的女军官已將米克尔庞大的身躯扭转在地,並用一把精巧的能量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蓝色的能量场在刀刃周围跳动著,散发著危险的嗡鸣声。 “如果我是叛徒,”准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就不会有这道命令传来。因为即便你们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 她挑衅的扫视了在场的眾人,那目光冰冷如刀。轻轻转动刀锋,米克尔脖子上立刻渗出一丝血痕。 “也许我该切下你的一只手,让剩下的人明白挑战帝国准尉的后果。” “等等!”赵武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却坚定,“准尉大人,我可以担保米克尔不是叛徒。” 准尉停止了动作,但刀刃依然紧贴著米克尔的喉咙:“说下去,一等兵。” “我们曾在同一个部队服役。米克尔后来因为违反军规被调入了第九惩戒军团——那是一支死亡特遣队。”赵武指向米克尔胸前一枚残破的骷髏徽章,“那枚勋章是『英勇倖存者』勋章,只有在十次必死任务中活下来的战士才有资格佩戴。死亡特遣队不会有叛徒,准尉大人,因为他们每一天都是在用命在赎罪。” 米克尔发出一声冷哼,眼神却有一丝感慨。 准尉盯著那个勋章看了好一阵,最终收起匕首站起身来,“很好,看起来你的確有粗鲁无礼的资格。” 角落里的老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米克尔·沃尔科夫,第九惩戒军团,因在沃伦五號前哨站失控杀死上级军官而被降级。但前哨站最终被证实已遭受亚空间污染,你的行为实际拯救了整个前线的战友;赵武,华北治安军侦查队副队长,曾单独完成七次臥底侦查任务,破坏了四个叛军定居点;托莱娜准尉,远征军管委会隱秘行动部门刚刚晋升的准尉,你们三人的档案我已经看过了。” 三人愣了一下,似乎惊讶於老者掌握这么多情报。 老者的目光最后落在连城身上,带著奇特的微笑:“唯一的例外是你,新兵。你的档案几乎是空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连城。 连城感到压力倍增,他挺直腰背,努力保持镇定。 “我说不出什么能令你们满意的解释,“他坦率地说,“我只是因为体能测试成绩达到c-级才被科尔曼上尉选中的。” 他的话音刚落,米克尔就发出一声嗤笑:“这就是问题所在,小子。武力侦查小队不会仅仅因为体能好就录取一个毫无经验的新兵。就算你达到a级,没有实战和特殊技能,你连给我们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托莱娜准尉眯起眼睛:“武侦队的標准配置至少要求三年前线经验或等同专业训练。体能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战场直觉、战术意识和特殊技能才是关键。你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没接受过,科尔曼上尉为什么要违反所有规程选你?” 连城感到喉咙发紧,他的身份没有问题,但他身上的秘密又確实大有问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第5章 原来是你 有一说一,他確实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被选中,那可能只是大人物的一时兴起。 舱內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连城感受到杀意正在积聚。三个经验丰富的战士都已將他视为最大的嫌疑对象,而他们完全有能力在瞬间结束他的生命。 就在情况变得危险之际,始终沉默的老者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呲笑,顿时所有人都转向他。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老者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那三人戒备的样子颇为好笑,“这小子不是你们的目標。” 托莱娜准尉皱眉:“请解释,大人。” 老者整理了一下衣袍,动作缓慢而优雅。 “问题的关键不在於这个年轻人为何被选中,而在於他能否成为真正的威胁,”老者用教诲的语气说道,“看看他——年轻,未经训练,缺乏经验。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正確握持一把军用拉斯枪。” 老者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连城全身:“他的问题反而是最小的。为什么?因为他太弱了,不配成为帝国之敌。真正的叛徒需要足够的能力和资源才能对帝国构成威胁。这个高中生算什么?一个叛徒会选择这样一具无用的躯壳作为偽装吗?” 连城不知该感到羞辱还是鬆一口气,老者的言论虽然贬低了他,却也暂时解除了他面临的威胁。 那就剩下赵武了,看到眾人望向他,这个年轻人反倒平静下来。”理智的分析,大人,“语气平静,“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您才是这里最可疑的人。” 托莱娜准尉和米克尔同时握住了武器看著他,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镇定而清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们都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您至今未表明自己的职位和目的。而且,恕我失礼——”他指向老者的制服,“您身上穿的不是普通军装,那是正式星界军的高级军官制服,只是摘掉了肩章和標识。这种制服只有来自原帝国远征军的成员才会拥有,而不是本地徵募的士兵。” 连城仔细打量著老者的衣著,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 老者的表情依然平静,点点头。“观察得很仔细,年轻人。確实,我的制服来自远征军。” “那么问题来了,”赵武继续道,“八年前从亚空间中脱离的远征军成员基本都担任了高级指挥职位或者地方行政官。您为何会与一伙新兵同乘一艘普通的穿梭机,前往北方前线?如果是正常任务,您会有大量卫队和相应的礼遇。但是现在,您却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面对质疑,老者却始终从容不迫,甚至在赵武的连声质问中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他缓缓伸手入怀,所有人立刻绷紧神经,但取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枚金属徽章——一个精心打磨的双头鹰圣徽,中央镶嵌著一颗红宝石,徽章散发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我想这能解答你的疑问,年轻人。”老者平静地说。 托莱娜准尉和米克尔的表情瞬间变化,几乎是反射性地后退了半步,隨即单膝跪地,做出虔诚的手势。 “神圣帝皇保佑,一位神选牧师…”托莱娜准尉低声道,声音中充满敬畏。 米克尔也低下了头:“请原谅我们的无礼,大人。” 连城困惑地看著这一幕,不明白一个简单的徽章为何能引起如此反应,但也膝盖一软,赶紧跪倒在地。 唯有赵武昂然挺立,显得颇为突兀, 托莱娜准尉和米克尔行完礼后,已经站起身,转向赵武。 “一名虔诚的帝国士兵应该知道怎么向神选牧师表达敬意,”托莱娜冷冷地说,“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你不愿这么做。” 米克尔犹豫了一瞬,再次启动链锯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快请罪吧,大人会原谅你的” 但赵武的眼神变得颇为冷漠。“原谅我不能向邪神的爪牙跪拜。特別是我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赵武道,“真是荣幸,我的价值值得一位帝皇正教牧师亲自充当诱饵” 老者收起圣徽,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其实我也只是顺路。” 赵武没有回答,视线紧紧盯著老者。 老者似乎对赵武的瞪视並不在意,从容的坐在原位,然后向连城招了招手。“年轻人,过来坐。” 连城犹豫了一瞬,然后咬咬牙,小心地挪向老者。 刚踏前一步,世界就在眼前扭曲变形。舱內的金属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光线弯折,顏色模糊,他感到一阵眩晕。当视线重新聚焦,他发现自己已不在穿梭机內,而是置身於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中。 房间四壁由乳白色大理石构成,雕刻著精细的双头鹰浮雕。天花板高耸,呈穹顶状,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柔和的金色光芒。地面铺著深红色的地毯,中央放置著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摆著精致的茶具。老者已经坐在桌边,对面放著一把空椅子。 “请坐,年轻人。”老者声音和蔼,仿佛他们是在一个普通的茶馆会面,而非不知道哪来的异空间。“尝尝这个,这是从卡迪亚原產的特殊茶叶,现在恐怕是我们船上仅剩的存货了。” 连城下意识接过递来的茶杯。暖热的液体散发著奇特的香气,似花非花,带著一丝金属的气息。 “这是…我们在哪里?”他轻声问道,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茶杯在他手中颤动,热腾腾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来。 老者只是微微一笑,仿佛这种场景再平常不过。“只是一个私人谈话的地方,不必担心,外面几位不会察觉我们的缺席。” 连城勉强稳住自己,帝国科技竟然能做到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反抗事业更加担忧了,他定定神,努力適应並將思绪拉回当前最紧迫的问题。 “你刚才说—赵武他…他真的是叛徒吗?”连城直接问道。 老者点点头,手指轻敲桌面:“是的,他確实是。” 连城喉咙一干,刚要啜饮茶水,老者突然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如果按照帝国的標准,在这艘船上,每个人都是叛徒…” 茶水呛入喉咙,连城猛烈咳嗽起来。老者递给他一块丝巾,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连城,出生於海登堡星第八区,祖父和父亲在抵抗帝国作战中……牺牲,由福利机构抚养到九岁,之后独自生活八年。体能评估c-级,学业成绩优异。” 连城放下茶杯,指节发白。“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对我而言很容易,理解才是困难的部分。”老者嘆息道,“我想了解一下,为什么你要反抗帝国?” 第6章 辩经 “什么……我没——”连城刚想开口否认,却对上老者那双如深渊般洞察一切的眼睛,谎言瞬间变得苍白无力,老者隨意做了一个玄奥的手势,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连城忽然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为什么要反抗?”连城的声音低沉,如同地下燃烧的暗火,“我父亲死在战场上,母亲在空袭中尸骨无存,我的姐姐——”他哽咽了一瞬,然后继续道,“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你问我为什么要反抗?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老者沉默片刻,注视著连城眼中燃烧的仇恨,神色淡然,如同看一只无害的小羊。“我明白你的愤怒,但愤怒並不足以支撑一场真正的斗爭——羊群不会因为换了牧羊人就进行反抗,对它们而言,什么样的牧羊人又有区別呢?” “你把我们比作牲畜?“连城声音冰冷。 “不,我是在探究你反抗的本质。“老者平静地说,“帝国的统治难道还不够公平高效吗?至少远比你们之前的政府更加强大,更有秩序,已经为许多人提供了更好的生活。” “公平?高效?”连城怒极反笑,声音尖锐如刀,“我亲眼看著邻居一家在深夜被拖出家门,就因为他在工厂聚餐时说了几句对帝国不满的话。工厂里的工人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换来的却只是勉强果腹的配给。我的同学李雯仅仅因为被检测出灵能潜质就被抓走,她的父母甚至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更好的生活』,那我寧愿死在战场上!” 老者不为所动:“你只看到了表面。在帝国来临前,地球已经四分五裂,资源枯竭,环境崩溃,政府腐败。你们自相残杀的歷史比帝国的征服残酷得多。现在,犯罪率下降了六成,食物分配更加公平,甚至连最贫困地区也有了基本医疗保障。” 连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你们没有权利……” “高尚的言论,“老者轻声说,“但你真的代表所有地球人吗?已经有上百万人自愿加入星界军,有数千万人在帝国工厂中工作並享受配给。他们当中很多人认为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反抗是代表他们的意愿,而不是仅仅满足你个人的復仇欲望?”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拳击中连城的胸口。他张口欲辩,却又沉默下来。他想起了那些渴望加入帝国军队的同学眼中的狂热,想起了邻居阿姨对那一点额外配给的羡慕,甚至想起了走在改建后整洁街道上时內心那一丝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你看到了,“老者继续道,“帝国的统治只会越来越稳固。每一代新生儿都在帝国的教育里长大,唱著帝国的讚歌,对旧地球一无所知。再过十年,二十年,还有谁会记得从前的样子?谁还会有反抗的念头?” 连城內心一片冰冷。老者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入他最深的恐惧。他曾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大多数人都选择顺从,那么反抗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帝国確实给一些人带来了“更好的生活”,他又有什么权利剥夺这种生活? “你陷入了怀疑,”老者敏锐地指出,“这很自然。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满怀理想与仇恨,立志推翻帝国。但最终,他们要么战死,要么妥协,要么——变成他们曾经最憎恨的敌人。” “我不会变成那样!”连城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研究过你们的歷史,从不缺少理想主义者成为他们当初反对的暴君的例子,“老者平静地说,“罗马共和国的凯撒开始时只想改革腐败的元老院,最终却自己加冕为帝。法国大革命摧毁了君主制,却带来拿破崙的帝国。每一次变革,往往只是更换了压迫者的面孔。权力的腐蚀性从未改变,无论它披著什么样的外衣。”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连城沉默半晌,开口问道,声音嘶哑,“让我们放弃反抗,接受奴役?” “不。“老者的回答出乎连城的意料,“我只是建议,在你决定摧毁一个秩序之前,先確定你准备建立什么样的新秩序。否则,你的所谓抗爭——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杀式袭击。即使成功,你又能留下什么?混乱、饥荒、军阀割据?那时,也许人们会更怀念帝国统治下的和平。” 连城哑口无言,17岁的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真正的反抗不仅仅是摧毁现有的一切,”老者的声音变得充满蛊惑,“而是在废墟上建立起更好的东西。否则,你不过是把人们从一个牢笼赶进另一个牢笼。思考这个问题,年轻人——你不仅要为反抗而战,更要为之后的世界而战。”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连城困惑的看著老者的眼睛,声音略有些嘶哑。 老者温和地回望著他,眼中闪烁著奇特的光芒:“我想提供给你一种选择,一种更有趣的选择。” “你到底在说什么?“连城困惑不解,“你到底是不是国教牧师?“ 老者嘴角依然带著微笑:“是的,我是帝皇的僕人。但要记住一点,年轻人——帝皇首先热爱的是人类。” 还没等连城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异空间开始扭曲,顏色和形状再次融化。眨眼间,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穿梭机內,仿佛从未离开过,但某种奇异的感觉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赵武被制服在地,浑身是血,脸上布满伤痕。托莱娜准尉和米克尔站在他两侧,武器仍在手中。 连城一阵晕眩,时间在他的感知中被彻底扭曲了。 他额头渗出冷汗,无法確定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赵武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鲜血,眼中却燃烧著不屈的火焰。他似乎被拉斯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地板上,却仍在尝试挣扎。米克尔的链锯剑上沾满了血跡,托莱娜的能量匕首依然发出危险的嗡鸣,蓝色能场在刀刃周围跳动。 “叛徒已被制服,大人。”托莱娜准尉对老者说道,声音冷静而专业,“此人听凭您发落。” 老者从座位上站起,向赵武走去,脚步声在穿梭机舱內迴荡。 赵武被牢牢按在地上,看起来並没有反抗的余地,但连城莫名感到有点不对劲。 他注意到米克尔的肩膀绷得紧紧的,握住链锯剑的手指关节甚至微微发白,眼中闪烁著狂热的红光。 那种眼神他曾在祖父的战友眼中见过——是准备赴死的决绝。 一阵寒意爬上连城的脊背,让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隨著老者的靠近,米克尔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猛地转身,链锯剑直指老者胸口,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锯齿高速旋转,切割著空气,金属与空气的摩擦產生了细小的火花。 “给我死!”米克尔咆哮著冲向老者,声音中混合著仇恨、决心和某种解脱,如同一头终於衝破牢笼的野兽。 连城几乎来不及反应,托莱娜准尉也抽出能量匕首,却不是去阻止米克尔,而是从侧面袭向老者。 被制服的赵武也挣脱束缚,一个翻滚加入了攻击老者的行列。 第7章 战斗 三人的武器同时击中老者的位置,金属撞击声伴隨著能量迸射的嗡鸣在狭小机舱中迴荡。 连城惊恐地睁大眼睛,以为会看到血肉模糊的惨状。 然而老者毫髮无损。 他刚刚只是微微侧身,以难以察觉的角度偏移了几厘米,米克尔的链锯剑就擦著他的衣袖划过,只带起一缕衣料。 隨即,老者的左手轻轻扣住托莱娜的手腕,引导她的匕首改变轨跡,恰好挡下了赵武从侧面刺来的短刀。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连城甚至没看清老者做了什么。 “打得不错,”老者趁著几人发呆,平静地评价道,“以你们短暂的寿命来说,確实有著难得的战斗天赋。” 米克尔怒吼著收回链锯剑,转而横扫。老者不退反进,步伐轻盈地踏入米克尔的攻击范围內,距离近到链锯剑无法施展。然后轻点米克尔的肘部,后者的攻击立刻失去了准头,剑锋擦著老者的后背划过,再次落空。 托莱娜双手各持一把匕首,从不同角度刺向老者的要害,身形矫健如一只母豹。 老者却只是略微后仰,两把匕首在他身前交错而过,隨后他的手掌轻轻搭在托莱娜的肩膀,借力一转,托莱娜的身体便如同芭蕾舞者般转了半圈,正好挡在米克尔的第二次攻击前。 “小心!”赵武向米克尔喊道,后者不得不硬生生止住攻势。 赵武看准时机,从靴中抽出三枚细长飞刀,手腕一抖,刀刃划破空气射向老者的咽喉、心臟和腹部。 老者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飞向咽喉的那枚,同时身体微侧,另外两枚飞刀擦身而过,深深插入座椅靠背,刀刃全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看到老者空手夹住了战术飞刀,赵武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復冷静,对托莱娜做了一个战术动作。 下一秒,两人同时发动攻击,托莱娜的能量匕首由下而上刺向老者下頜,赵武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到老者身后,短刀瞄准后心。与此同时,米克尔咆哮著再次挥动链锯剑,这次是一记从上而下的重劈,目標是老者的头顶。 三人的攻击配合天衣无缝,封死了老者所有可能的退路。在这狭小的穿梭机舱內,或许连阿斯塔特修士也难以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致命攻击。 然而老者只是轻轻一嘆。 他的应对方式简单到极致——只是向前跨出半步。 这半步之间,托莱娜的匕首与赵武的短刀因为老者的移动而失去了目標,惯性让他们险些相刺。而米克尔的链锯剑则因为老者的前移而斩在了空处,剑锋深深嵌入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人的攻击不仅全部落空,更因老者简单的一步而中门大开。 这次老者没有给他们调整的时间,只见他伸出右手食指轻点托莱娜的额头,左手拇指按在赵武的手腕上,同时右脚后跟轻踏米克尔的膝盖內侧。 这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三人同时感到一阵大力袭来,武器瞬间脱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跌坐回各自的座位上,然后骇然发现浑身失去了力气,几近瘫痪。 老者看都没看,慢慢挪回了座位,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只是衣袖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显示刚才的战斗確实发生过。 连城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你们的配合很好,作为本地土著,也是难得了”坐定之后,老者语气平和点评到,“但对於我来说,仍然如同婴儿一般稚嫩…这不是在贬低你们,而是我的战斗经歷过於…漫长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悵然,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的长河,却只有一瞬间。 他转向连城,微微一笑:“年轻人,我必须提醒你,你以后面对的会是这样的对手——甚至还会强过百倍。” 连城只能呆呆地点头,感觉三观受到了极大衝击,他从未见过如此高超的战斗技艺,即使是帝国宣传电影中的阿斯塔特也无法与之相比。 老者不经意地瞥向三人的胸前。“我们快到目的地了,”老者啜饮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你们还有其他绝活想要展示,建议抓紧吧。” 穿梭机的引擎声开始变化,表明他们正在减速准备著陆。 三人对视了一眼,赵武咬紧牙关,颤抖的食指狠狠下压,一阵短促的电子音响起——他闭上眼睛,等待著爆炸的衝击和死亡的降临。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爆炸,没有热浪,没有任何变化。 连城看到三人胸口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隨后彻底熄灭。 老者放下不知从哪里拿出的茶杯,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顺便一提,下次隱藏自爆装置时,记得关闭电源指示灯。t-7型热熔炸弹在静默模式下会更难被探测,虽然会牺牲一些爆炸半径。” 老者说这话的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点评一道普通菜餚的烹飪技巧。 他甚至还从口袋中取出一块方糖放入茶杯,轻轻搅拌。 “t-7型的一个有趣特性——它有远程干扰装置接口。当你上船的那一刻,引爆系统就已经被我锁定了。”老者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琐事。 三人的脸色充满了绝望。 赵武最先回过神,直视老者的眼睛,声音竟然很平静:“阁下確实很强,我们承认失败。但我们……不会成为你的战利品。” 三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他们右手食指微动,同时咬紧牙关。 连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三人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急剧扩张,一丝鲜血从鼻孔流出。身体抽搐了一下,隨即瘫软在座位上,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三名训练有素的战士就这样毫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连城看著眼前的一切,即使曾经面对过死亡,17岁的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老者继续慢慢地啜饮著茶水,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切。 连城无法说话,喉咙乾涩得如同火烧。他无法理解老者的冷漠,也无法理解三人的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你能做到的,是吧。”他终於挤出这句话。 老者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渐渐接近的地面:“阻止一个人选择自己的命运,是对灵魂最大的不敬。“他的眼神温和,“况且,死亡並不总是终点,年轻人,儘快习惯於面对祂,这只是另一种循环的开始。“ 穿梭机已经开始最后的降落程序,舱內的三具尸体静静地倒在地板上,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连城忽然意识到,他陷入了一场远比他想像中更加残酷的斗爭之中。 而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第8章 新兵训练 穿梭机缓缓下降,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透过舷窗,连城看到一片被黑色防护墙环绕的巨大军事基地。数十座灰色的建筑物排列有序,钢铁塔楼矗立在四角,闪烁著刺眼的红色警戒灯。 帝国的双头鹰旗帜在北风中猎猎飘扬,舱內的尸体散发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腥气,让连城心中一片冰凉。 隨著最后一阵轻微的震动,穿梭机平稳地降落在一个宽阔的停机坪上。舱门自动开启,冰冷的北风裹挟著雪粒涌入,刺痛了连城的脸颊。 停机坪上早已列队等候著两排全副武装的星界军战士,漆黑的战甲在寒风中一动不动。他们身后站著十几名穿著不同制服的军官,所有人都保持著標准的帝国军礼姿势。 老者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战斗弄皱的长袍,神色平静地看了连城一眼:“跟上,年轻人。” “可是他们……”连城指向三具尸体,喉咙发紧,无法说完整句话。 “那些只是尸体而已,自有人处理,”老者微微嘆了一口气,“死亡是这个宇宙中最平常的事情,你最好早点习惯。” 老者迈步走出舱门,瞬间,整个基地仿佛活了过来。两排战士同时单膝跪地,右拳紧贴胸口,低垂头颅;所有军官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及地面;停机坪四周的警报器发出短促的鸣响,表示最高级別迎接程序的启动。 “圣者驾临,帝皇在上!”一位身披深红色斗篷的军官高声喊道,声音在基地迴荡。 “帝皇在上!”所有人回应,声音整齐划一。 连城跟在老者身后,浑身不自在。 科尔曼上尉从队列中走出,向老者致以最高军礼:“卡拉德大人,北方前线基地荣幸迎接您的到来,请您指示。” 老者摇摇头:“你自行安排即可,我不干涉。” “遵命,大人。那么……穿梭机上的叛徒怎么处理?” “三个无足轻重的老鼠,都选择了自我终结。“老者平静地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算他们活著,也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上尉的表情变得凝重:“这是本月第三起了,大人。叛乱活动似乎正在加剧。” “那个日子近了,”老者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黑暗的种子正在发芽。” 他继续向前走去,忽然转过头说:“哦对了,这个年轻人就交给你了,好好培养。” 科尔曼上尉的目光扫过连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他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只是敬了个標准的帝国军礼:“遵命,大人。我亲自负责他的训练安排。” 老者点点头,然后转向连城:“年轻人,我们或许不会再见面了。无论你想做什么,在那之前,先爭取活下去吧。” 不等连城回应,老者已经转身离开,被一群高级军官簇拥著走向基地中央的主塔。 停机坪上的每个人都保持著恭敬的姿势,直到老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主塔的大门內。 “新兵连城,跟我来。”科尔曼上尉的声音將连城拉回现实。 连城默默跟上,穿过森严的检查站,进入基地內部。与外部的冰冷肃杀不同,基地內部温暖乾燥,墙壁上刻画著复杂的帝国符文,走廊尽头的祭坛上常年点燃著象徵帝皇意志的圣火。 他们穿过几道安全门,最终来到一间医疗室。几位穿著白色制服的医务人员正在准备各种设备。 “首先是体检和基础改造,”科尔曼解释道,“每个加入星界军的新兵都要接受基因筛查和初级强化。“ 连城点头,顺从地脱下外套,躺在检查台上。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位医务人员拿著注射器走过来:“这是標准程序,小子。只会有一点点疼。“ 针头刺入皮肤,连城咬紧牙关。那不仅仅是“一点点疼“——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仿佛血管中注入了液態火焰。他的视线模糊,耳中迴荡著尖锐的嗡鸣声。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发红,冷汗如雨下。 隱约中,他听到医务人员紧张的声音:“长官,目標出现急性排斥反应!生命体徵不稳定,免疫系统过度激活!” “什么情况?”科尔曼上尉走近。 “基础改造药剂对他的效果异常,完全没有被吸收。他的身体在抗拒这种物质,就像......”医务人员困惑地看著监测仪器。 科尔曼上尉皱眉:“停止改造,別让他死了,治好之后直接送到营地。” 连城想要说些什么,但剧痛已经让他无法出声。他的灵能在体內躁动,四重声音变得嘈杂混乱,仿佛在警告他什么。他本能地压制住这种波动,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最终,黑暗吞噬了他的知觉。 当连城再次醒来,已经是在一间狭小的单人宿舍里。他的左手臂內侧多了一个金属晶片,散发著淡淡的蓝光。標准的新兵制服整齐地叠放在床边的桌上,墙上掛著一份作息表和训练规程。 他试著坐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极限训练。头脑中的灵能仍然在躁动,但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连城闭上眼睛,感受四重声音,它们似乎比以往更加高远。 “起床了,垃圾们!”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那是一名壮硕的士官,肩膀宽阔得几乎塞满了门框,脸上布满了伤疤。“集合!训练场集合!时间五分钟!” 连城迅速换上制服,跟著士官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类似的宿舍,每扇门上都有一个数字编码。训练场位於基地的东侧,是一片被高墙围起的开阔区域,地面铺著特殊材料,既不太硬也不太软,似乎为了適应各种训练需求而特別设计的。 当连城到达时,训练场上已经站著二十多名新兵,全部穿著与他相同的制服,但大多数人的体格比他强壮得多。他们中的大部分看起来都是標准的前线战士体型——肩膀宽阔,肌肉发达。连城在他们中间显得格外瘦小。 “排成一排!”士官大喊,声音震得耳膜发痛。 新兵们迅速列队,连城发现自己是队伍中最矮的一个,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到前方。 “我是卡伦·伯恩斯士官,负责你们这群废物的基础训练,”士官踱步在队列前方,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属於海登堡星的任何地方,你们只属於帝皇和星界军。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忠诚、你们的一切——都是为了帝皇的荣光!” “为了帝皇的荣光!”所有新兵齐声回应。连城也跟著喊,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 伯恩斯士官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你,队尾的小子,声音不够大!你是在对著帝皇打哈欠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连城,他感到一阵窘迫,但还是挺直腰板:“不,长官!!”他尽力提高声音。 伯恩斯士官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你的名字,士兵!” “连城,长官!” “连城?”士官皱起眉头,“等等,你就是那个被上尉亲自带来的新兵?”他上下打量著连城,眼中充满怀疑,“帝皇在上,他看中了你什么?你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队伍中发出几声窃笑,很快被士官的一个怒视压制。 “不管你背后有什么靠山,在我的训练场上,你和其他人一样,要么完成训练,要么被淘汰。明白了吗?” “明白,长官!”连城绷紧全身,努力保持挺直的姿势。 伯恩斯士官退后几步,对著整队高喊:“第一项训练:耐力测试!绕操场跑二十圈,不准停!落后的人负责扫厕所!” 新兵们立刻衝出队列,开始沿著训练场的边缘奔跑。连城也迈开步伐,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体能与其他人相差甚远。才跑了五圈,他的肺部就像著了火一样,双腿沉重如铅。而其他新兵,特別是那些本就体格健壮的,依然保持著稳定的速度,甚至有余力互相交谈。 十圈过后,连城已经落到了最后,与倒数第二的人相差半圈。汗水浸透了他的制服,视线因疲惫而模糊。他的灵能在体內翻腾,仿佛想要帮助他,但连城竭力压制著——这里绝对有灵能探测器,暴露自己等於自寻死路。 “坚持住,小不点!”伯恩斯士官站在场边,声音中带著讥讽,“区区热身就要了你的命么” 连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移动酸痛的双腿。 他不会认输。 最终,当其他人都已完成训练,开始做整理运动时,连城才踉蹌著完成最后一圈。他几乎是爬著过了终点线,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著,肌肉因极度疲劳而抽搐。 伯恩斯士官走到他面前,俯视著他:“恭喜,小不点,你得到了今晚的特別任务——清洁整栋宿舍的厕所。”连城只能默默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看在你刚到这里就跑完全程,倒是比我预期的好。起来吧,下一项训练是基础格斗。“ 连城强撑著站起来,双腿仍在颤抖。但伯恩斯士官已经开始分配格斗对手,连城被安排与一名叫做马克的新兵对练——一个比他高一头,肌肉强劲的巨大兄贵。 “准备好尝尝苦头了吗,小鬼?”马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別担心,我会留你一口气的。” 连城摆出防御姿势,努力回忆著从影像资料中学到的格斗技巧。 伯恩斯士官吹响哨声,马克如同发狂的野兽般冲了过来。连城试图侧身闪避,但他疲惫的身体反应极为迟缓。马克的第一拳直接命中他的腹部,剧痛让他弯下腰去,喘不过气来。 “站直了打,新兵!”伯恩斯士官大喊,“永远直面敌人!“ 连城勉强直起身体,却迎面撞上马克的第二拳。这一击落在他的颧骨上,眼前立刻闪过一片白光,嘴里尝到了血的腥味。他踉蹌著后退,试图找回平衡,但马克毫不留情地跟了上来。 “看来大人物的宠物也不过如此,”马克嘲讽道,抓住连城的衣领,將他提起来,“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学人家当星界军?” 下一秒,连城被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击训练场地面的衝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周围响起阵阵笑声,但他已经听不真切了。 “起来!”伯恩斯士官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么就投降!” 连城挣扎著爬起来,双腿发软,视线模糊。他的灵能在体內翻腾,几乎要衝破封锁,但他咬紧牙关,竭力压制。 马克正大步走来,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投降吧,小子,”马克嘲弄地说,“你根本不该来这里。” 连城没有退缩,他摇摇晃晃地举起拳头。马克嗤笑一声,一记猛烈的侧踢扫向连城的膝盖。他听到自己的膝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他跌倒在地,视野开始变黑。 马克还不满足,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砸向连城的太阳穴。 “够了!”伯恩斯士官喊道。 拳头落下的瞬间,连城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 忽然,他脑子里浮现出老者应付三个叛军的画面,世界在他眼前静止了,他的身体瞬间紧绷,又骤然放鬆,如水流般顺著马克的拳风侧身,然后狠狠出拳,结结实实打在马克的胯下。 这一拳声势惊人,发出鞭子一样的破空声,完全不像连城瘦弱的身体打出来的。 啪!一瞬间,全场所有男性都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声音,狠狠地共情了。 马克瞪大双眼,表情从狰狞瞬间转为震惊,然后是极度的痛苦。他双手捂著胯下,跪倒在地,面容扭曲变形,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哀嚎,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淌下来。 而连城打出这一拳以后,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倒在训练场上,彻底失去了知觉。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缓缓流出,在灰色的地面上匯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最后的意识消失前,他似乎看到了四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远处,一同注视著他,但他已经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现实。 “该死的,把这两个蠢货抬去医疗室!”伯恩斯士官的声音在训练场迴荡,“快点!如果大人关注的新兵死在第一天训练里,我们都得完蛋!” 第9章 四神赐福 冰冷,抖动。 连城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 隨著意识甦醒,坠落感並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的身体似乎漂浮在无边的虚空中,既没有上下,也没有方向。 疼痛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寧静。 “我死了吗?”他在心中默默地问。 没有回答,只有持续的坠落。直到某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背部触碰到了某种柔软而坚实的表面。连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天空呈现出一种介於紫与金之间的奇异色调,仿佛黄昏与黎明的交替瞬间被永远定格。 四周的草丛隨风摇曳,草叶泛著微弱的萤光。远处,四座山峰矗立在地平线上,分別呈现出红、蓝、绿、紫四种顏色,在这幽暗的天空下发出柔和的光芒。 连城试图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痕和疼痛都已经消失。他的思维异常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 “这是哪里?”他出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迴荡。 “这是交界地,年轻的灵能者。”一个声音回答道。 连城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形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那身影模糊不清,轮廓不断变化,像是由黄铜之火构成,却又不灼热。 “你是谁?”连城警惕地问。 “我有许多名字,”声音回答,带著一种古老的力量感,“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我们已经变得微弱。但在你心中,你一直称我为『勇气之音』。” 连城的心跳加速。这是八年前他听到的四重声音之一。 “你就是那个指引我的声音?” 火焰身影靠近了一步,形態变得更加人形。连城能够隱约看到一张威严的面孔,眼中燃烧著永恆的战火。 “我是,也不是。我只是原本存在的一个微弱回声,穿越亚空间的风暴,附著在你灵魂的边缘。”火焰身影说道,“你与我们的联繫比你想像的更加古老和深刻。” 就在这时,连城注意到荒原上出现了第二个身影。这个身影由流动的诡譎紫雾组成,呈现出深邃的紫色,它的形態更加柔和,线条流畅如同舞者。 “勇气总是先行一步,”紫色身影说道,声音如同山涧流水,清澈而温柔,“但没有爱,勇气只是暴力的同义词。” 紧接著,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无数蓝色的符文,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最终凝聚成第三个身影。“没有智慧指引的爱与勇气,只会带来毁灭,”这个由深邃蓝光和变幻符文组成的身影说道,智慧的光芒从它空洞的眼睛中闪烁。他的声音如同古老图书馆中迴荡的低语。 大地开始轻微震颤,从连城脚下的土壤中,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缠绕著生长,最终形成了第四个身影。“生命是基础,也是一切,”这个由茂盛藤蔓和生机勃勃树叶构成的身影说道,声音温暖如同春日的微风,“如果不珍视生命,勇气、智慧与爱,终將走向虚无。” “而你,需要我们所有,年轻的灵能者。”蓝色身影总结到。 四个身影围绕著连城,形成一个完整的圆。他站在中央,略显侷促,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舞台剧。 “你们就是...四神?”连城小心翼翼地问道,回忆起一些古老的传说。 血红色的火焰身影摇摇头:“不,我们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存在。那些存在太过强大,也太过危险。我们只是...某种回声,某种曾经存在的可能性的微弱反映。” “在亚空间的风暴中,原本的我们被分裂、被扭曲,”蓝色身影解释道,“但在你的世界,在地球上,人类的集体意识保留了我们最初的本质。” “我们感知到你的呼唤,因为你的灵魂与我们產生了共鸣,“绿色身影补充道,“但我们无法以完整的形態存在於物质世界,只能通过梦境与你交流。” 紫色身影轻声说:“即使如此,我们的力量也已经所剩无几。亚空间的干扰越来越强,我们与你的联繫也变得断断续续。” 连城感到一阵失落。“那你们为何要接触我?如果你们无法帮助我反抗帝国—” “我们从未承诺给予你摧毁帝国的力量,“血红色身影打断道,声音中略显忧虑,”事实上,我们警告过你。只有达到四级灵能阿尔法-贝塔区域,你才有对抗的希望。而现在,你甚至无法在普通人面前保护自己。” 连城低下头,想起训练场上的惨状。“所以我註定失败?” 四个身影相互对视,似乎在无声地交流。最终,血红色身影大步走上前来,步伐坚定。 “不,虽然我们无法给予你强大的力量,但我们可以赐予你生存下去的希望。”火焰身影將一只燃烧的手掌放在连城的前额,“以我仅存的力量,我赐予你钢铁般的意志。在最黑暗的时刻,在最绝望的境地,你也不会放弃希望。” 一股温暖从连城的前额扩散到全身,又聚集到心口。血红色身影退后,看起来变得更加虚弱。 蓝色身影缓缓飘近,优雅地將符文闪烁的手指触碰连城的太阳穴。“我赐予你智慧的洞察。你將在迷雾中辨別真偽,在沉默里聆听吶喊。敌人的面具之下,你將看清被掩藏的真相;仇恨的烈焰之中,你將发现那些不曾熄灭的星火。你將记住所见之物,所闻之事,所学之技。在知识的海洋中,你將成为不沉的舟。” 一种清凉的智慧之光浸入连城的大脑,让他感到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绿色身影如慈父般温和地伸出藤蔓构成的手,轻抚连城的胸口。“我赐予你生命的韧性。你的伤口將癒合得更快,你的疲惫將消散得更快。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你也將如野草般顽强生长。” 一阵温润的生机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绿色身影退后,几片叶子从其身体上脱落,消散在虚空中。 最后,紫色身影如恋人般轻柔地將光芒般的双手放在连城的肩膀上。“我赐予你人心的爱。你將感受到他人的情感,理解他人的痛苦。在最冰冷的世界里,你的心將保持温暖。爱將成为你最强大的武器。” 一种温暖的能量如丝绸般流遍连城全身,但这温暖中带著一丝忧伤。紫色身影几乎完全透明,仿佛隨时会消失。 连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觉得如鯁在喉。 “或许是我有点贪心了……”他有点迟疑的说,但你们作为至上四神,这种程度的祝福是不是有点弱?我就靠这些反抗帝国吗?”连城联想起传说中的强大神选,不禁问道。 四个身影相视,紫色的声音轻嘆:“我们所剩无几,年轻人。亚空间的风暴切断了我们与源头的联繫。我们能给予的,只有这些。” “但即使如此,”血红色身影补充道,“这些祝福也將帮助你活下去,活到你能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一天。” 蓝色身影靠近连城,声音变得急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即將醒来。记住我们的祝福,也记住我们的警告——” “什么警告?”连城急切地问。 四个身影开始消散,荒原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的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 “…的敌人...不仅仅是” “狗擦的谜语人,说完再走啊”连城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些身影,但它们已经彻底消失。荒原崩解为无数碎片,黑暗再次笼罩了他。 第10章 课前预习 “生命体徵稳定了,不过还是很虚弱。” “该死,你们对这个新兵做了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我必须提醒你,就算他恢復了,下一轮训练估计也撑不住,我见过不少这样的。” 连城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医疗室里各种设备在运转,伯恩斯士官就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让连城意外的是,疼痛没有想像中那么剧烈。他试著动了动受伤的膝盖——还是疼,但比预期要好一些。 “醒了?”伯恩斯士官冷淡地问,“看来你比看上去结实点,新兵。” 连城撑著坐起来,虽然费力,但感觉確实问题不大,身体甚至有种轻盈感。更奇怪的是,他的思维格外清晰,很多以前模糊的记忆都变得异常清楚。 “报告长官,我可以继续训练。” 伯恩斯挑了挑眉:“这傢伙说你至少要休息三天。” “我觉得不用那么久。”连城看著士官的眼睛。 “行,”伯恩斯冷笑,“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见。起不来的话,就滚出我的连队。” 临走前,伯恩斯又转过头:“別忘了你的清洁任务。现在就去,扫厕所。” 伯恩斯离开后,医疗官走过来,眉头紧皱:“奇怪...你的膝盖骨裂,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三周才能癒合,但扫描显示已经开始恢復了。你用的什么强化剂?” 连城摸了摸膝盖,想起梦中的那几道身影。 “可能就是体质好吧。” 医疗官摇头:“基因检测显示你没有特殊的癒合基因。不过...”他看了看监测数据,“你的各项指標確实有点意思。” 连城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不知道,”医疗官关掉屏幕,语气突然变得冷漠,“反正不关我事。你是上尉的人,我只负责把你修好。” 在医疗室待了几个小时后,连城虽然膝盖还疼,但已经能勉强走路了。医疗官提供的止痛药被他拒绝——在这种地方,他需要保持头脑清醒。 拖著受伤的腿走向厕所,每一步都让连城咬牙,但他的思维却异常冷静,疼痛似乎影响不到他的判断力。 正在厕所里刷地板时,门被推开,两个新兵走了进来。 “看,就是他,”其中一个嘲笑道,“上尉的新宠,第一天就被撂倒了。” 另一个跟著笑:“听说连一拳都没接住,直接趴下了。” 连城没理他们,继续刷地。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两人话语背后的阴暗情绪——原本在基地里被欺负的人,现在终於找到了比自己更弱的目標,那种扭曲的优越感溢於言表。 “艹,我在和你说话呢!”其中一个踢翻了连城的水桶,脏水四溅。 连城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两人,缓缓地说:“知道你们为什么总被人瞧不起吗?因为你们习惯了做弱者,而且表现得很明显。” 两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个握紧拳头:“你说什么?” “被欺负惯了,突然发现比自己更弱的,就向鬣狗一样迫不及待地扑上来,”连城语气平和,但字字打在对方痛点,“这样就能让你们觉得自己不是弱者了?” “艹!”那个壮一点的新兵一把抓住连城的衣领,“你以为你是谁?苟东西!” 连城任由他抓著,毫不畏惧的盯著他:“你们这两个怂货就是这样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对付一个伤员还得上两个人?” “马克很强,但我可以跟他作战,你们又算什么东西。”连城声音很低,却带著寒意,“你们连抬头看著对手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左手暗自积蓄力量,准备出其不意给两人来下狠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抓著他衣领的那个距离太近,重心不稳;另一个站在侧后方约一米五的位置,习惯性地把重量压在右脚上。连城的左手暗自蓄力,如果动手的话,先用肘击撞开眼前这个,然后迅速转身,一记直拳击中后面那人的太阳穴。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秒。 膝盖的伤会影响移动,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內,伤势影响不大,反而可能让对手轻敌。 但还没等他出手,厕所门又被推开,马克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皱起眉头:“你们在搞什么?” “这小子嘴很欠,”抓著连城的新兵说,看到马克后明显有些紧张,“我们在教训他。” 马克看了连城一眼,冷冷说道:“放开他。” 两个新兵不甘心地鬆开手。马克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连城:“你小子,力量不行,技巧上倒有点东西……明天训练场见,希望到时你还能站著。” 转身离去,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对两人说,“你俩,替他打扫!” 两人竟然非常听话,一声不吭的拿起了拖把,这让连城看了暗自摇头。 离开三人后,连城回到宿舍躺下,缓了一会儿。 “只是观察力和思维更敏锐了吗,”他自言自语,“还是太弱。” 一边工作,一边思考著蓝色的警告。“——的敌人不仅仅是——”,这到底什么意思? 信息太少,暂时没有答案。但他决定先把这些疑问搁置,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个积累足够的力量。 连城躺在硬床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四个模糊身影——这四个鬼东西给予的力量与他面对的敌人相比,微弱得几乎搞笑,但……多少还是有点用。 “我会活下去,”连城在黑暗中低语,“然后……” 窗外星光微茫,连城忍著疼痛,等待黎明的到来。 —— 完成了一天的训练,连城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刚结束的体能训练又一次將他逼至极限。这是他来到北方基地的第三天,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但他竟然能够坚持完成大部分训练项目,至少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狼狈不堪。 明天没有体能,却是一整天的忠诚教育和帝国政治理论。这让连城有点惊讶,伯恩斯的话迴响在他耳边:“思想比肌肉更重要,帝皇的战士首先要有忠诚的灵魂,然后才是强健的身体。” 洗漱完毕后,连城发现床头放著一摞厚重的资料。最上面一本印著帝国双头鹰標誌的黑色手册上写著:“远征军歷史与使命:新兵必读”。一张便条贴在封面:明早0600前必须完成阅读,政治理论將以小测试形式开始。 连城嘆了口气,盘腿坐在床上,翻开了手册。 --- 手册开篇是海登堡少將的引言:“永远记住,你们现在所站立的土地,是无数远征军战士的牺牲换来的。” 连城摇摇头,继续读下去。 第一章详述了远征军的起源——帝国历41991年,海登堡少將率领第118军团奉命前往银河系外缘镇压异端叛乱。舰队进入亚空间航道,预计三十天內抵达。 然而航程第47天,舰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亚空间风暴。手册称这场风暴“性质极为特殊”,舰队的主占卜师雷蒙德最终因无法承受精神衝击而自杀。 连城注意到接下来有一整段文字被涂黑。 然后紧接著是加粗的重点內容:英勇无畏的海登堡少將做出紧急脱离亚空间的决定,这一决定拯救了整个舰队,但也將远征军带到了地球。 第三章称舰队技术官確认他们已完全迷航,无法接收任何帝国信標,星图无法识別所处位置。海登堡少將决定在地球建立帝国前哨,將帝皇的真理带给这里的人民。 你们带来什么了,连城有点恼火。 连城快速翻过几十页满是吹捧的內容,直到第四章手册宣称登陆初期虽然遭遇本地居民抵抗,但远征军仍然儘可能减少了不必要伤亡,最终“解放了部分土著”。 “解放尼玛!”连城低声骂道,他亲眼见过、亲身经歷过家人被杀,这些美化的鬼话简直侮辱智商。 估计写这手册的人自己都不信。 第五章详述所谓“新秩序”——徵募计划、资源配给、技术转移、帝皇崇拜,每一项都被是为本地土著福祉而设计。 连城不耐烦地翻到最后,一段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值得注意的是,自远征军到达以来,本地人口中逐渐开始出现灵能觉醒,这种现象在这颗星球歷史上从未出现,必须严密监控所有灵能活动,找到……。”后半部分又被涂黑了。 不管怎样,他们在筛选灵能者。 最后几页都是对新兵责任的宣讲,以“荣耀属於帝皇,荣耀属於远征军,荣耀属於你!”结束。 连城猛的合上手册,眉头紧锁。这份所谓歷史资料显然经过严重篡改和美化,但是最关键的是灵能觉醒的信息——他们为什么特別关注这个? 连城想不明白,隨手將手册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疲惫很快席捲了他的意识。 在半梦半醒之间,一个影像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一个庞大得难以想像的金色王座,华丽而沉重,仿佛由整个星系的黄金铸就。王座上坐著一个身影,散发著如此强烈的光芒,连城无法直视其面容。那光芒既神圣又可怖,既温暖又冰冷,像是一个苍白的太阳。 王座周围站立著无数身影,低垂著头,保持著永恆的沉默。而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外,是无尽的黑暗,蠕动著,低语著,无数双眼睛在其中闪烁。 连城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只能悬浮在虚空中。就在这时,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第11章 祝福 黎明时分,连城又被刺耳的起床號惊醒。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感觉疼痛的膝盖已经好了许多。 三两下整理好床铺,就动身去食堂吃早餐。 基地的食堂位於主建筑群的东侧,是一座低矮的灰色建筑,看起来比其他设施要陈旧一些。 连城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圈白雾。 这里的气温常年在零下,远低於他老家的温度,刺骨的寒意轻易穿透了单薄的制服。 食堂规模不小,人却不算多,都是早上有训练任务的新兵。连城拿了一个金属託盘,接过勤务兵盛给他的灰色糊状物质——据说是营养均衡的蛋白质混合物——和一块坚硬的合成麵包。 这种糊糊是星界军標准配给,据说能提供士兵一整天战斗所需的全部营养。 他刚找了个角落坐下,食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卷著雪粒涌入。门口站著一个身影,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名瘦削的年轻女性,身著纯白色的战甲,战甲表面雕刻著复杂的哥德式花纹和祈祷文字,每一寸金属都被擦拭得闪闪发光。她的面容冷峻而美丽,白皙的皮肤上几乎没有瑕疵。头髮纯白如雪,在脑后编成一条精致的辫子,垂至腰间。 食堂里的几个勤务兵立刻向其行礼,低声念诵著帝皇祷文。连城也连忙放下餐具站起身,他认出了这个標誌——这是一名阿德普塔·苏罗里塔斯的成员,帝皇圣所的战斗修女,远征军中最受敬畏的存在之一。 战斗修女冷冷地扫视食堂,目光最终落在了连城身上。 他感到一阵寒意,那目光冷如坚冰。 “你,”她的声音清脆而威严,不容置疑,“过来。” 连城咽了咽口水,缓步走向她。 “修女大人,”连城低头行礼,保持著恰当的敬畏,“我能为您做什么?” “带我去见科尔曼上尉,”她简短地命令道,“现在。” 连城犹豫了一下:“我不確定上尉现在是否方便接见——” 他的话没能说完,战斗修女已经將火焰枪抬起,枪口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虽然没有激活,但连城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高温。 “这是命令,士兵,”她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立刻。” “是!修女大人,”连城赶紧回答,“请跟我来。” 他放弃了未吃完的早餐,快步走出食堂。战斗修女紧隨其后,战甲发出细微的机械运作声。基地里的其他人看到他们经过,都迅速避开,低头行礼或者做出帝皇印记。 一路上连城不敢多言,只是专心带路。 指挥中心位於基地最中央,是一座六层高的灰色建筑,几乎没有窗户,入口处有全副武装的哨兵把守。战斗修女在哨兵面前亮出一枚银色徽章,后者立即让开,甚至不敢直视她的面容。 连城带著她穿过几道安全门,来到四楼的一个走廊,在科尔曼上尉的办公室门前停下,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上尉的声音。 连城推开门,科尔曼上尉正坐在桌前审阅文件。看到连城,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连城正要解释,战斗修女已经从他身后走了进来。 “艾莉丝修女,”科尔曼上尉立即起身,向战斗修女行军礼,“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我有紧急军务,“艾莉丝修女简短地说。“ 科尔曼上尉点头:“好的,请进办公室详谈。” 艾莉丝修女转向连城:“你可以走了,士兵。记住,你今天见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是帝国机密。” 连城深深鞠躬:“遵命,修女大人。” 科尔曼上尉也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在关门的瞬间,他听到艾莉丝修女清晰的声音: “我需要一个惩戒小队的兵力。东南方向山区的混沌灵能反应远超预期…” 门关上了,隔断了余下的对话。连城也不想知道对话內容,在这种鬼地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甩开杂念,看了下时间,决定放弃早餐,加快脚步去上政治课。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类课程,来之前他以为是去哪个教室,结果是去外面的教堂。 北方基地位於山脚下,而国教教堂则建在附近的一座小山山顶,远远望去,那是一座由黑色和灰色石材构成的巨型建筑,哥德式的尖顶刺入云层,数十面帝国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基地的全体人员已经在营地外集合,从最低级的新兵到身著礼服的高级军官,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伯恩斯士官在队伍前检查著每个人的著装。 “今天,”伯恩斯高声宣布,“你们將亲身感受帝皇的恩典。” 他环视一圈新兵,目光停留在连城身上:“特別是那些新来的。” 连城默默低头。 “前进!”隨著一声令下,队伍开拔。 通向教堂的路铺设著特殊的石材,两旁是高大的雕像,每隔五十米就矗立著一座全副武装的战士雕像,面部表情冷峻而威严。 “那些是星际战士,”跟在连城后面的一名老兵低声解释,“帝国最精锐的战士,据说每一个都能以一敌百。我们这辈子大概见不到真正的星际战士了,传说远征军中曾经有一小队阿斯塔特顾问,只是在亚空间航行中失联了。” 隨著队伍接近教堂,连城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建筑的宏伟。大教堂高约两百米,宽度超过三百米,整体呈十字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顶部是纯金打造的帝国双头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教堂大门足有三十米高,由某种看似青铜的金属铸造,上面雕刻著复杂的战爭场景和双头鹰符號。门两侧站著身著金色礼服的仪仗队,每人手持一把能量长矛,面部隱藏在漆黑的头盔下。 进入教堂內部,连城倒吸一口凉气——內部空间比外观还要宏大。穹顶高达百米,上面绘製著壮丽的星空图和帝皇征服各个星球的场景。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著整个空间,每根柱子都雕刻著帝国歷史上的重大战役。 教堂內充满了一种特殊的香气。数百个烛台从天顶垂下,形成一片摇曳的星海。正中央是一座没有雕像,只有巨大的金色双头鹰徽记的祭坛。双头鹰的翅膀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银河,每一根羽毛都用精金雕刻,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祭坛上方悬掛著一卷巨大的羊皮纸,上面用高哥特语书写著神皇的圣言。 祭坛由单块黑色大理石雕琢而成,表面铺著深红色的丝绒布料。两侧站著六名战斗修女,身著白色战甲,胸前是红色十字標誌,手中持有燃烧著蓝色火焰的长剑,纹丝不动。 连城隨著队伍在指定位置跪下。地面是冰冷的大理石,上面刻有微小的符文,在烛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隨著一阵低沉的號角声,仪式开始了。管风琴的轰鸣声在教堂內迴荡,十二名身穿星界军传统繁复黑袍的牧师缓步走向祭坛。他们胸前掛著帝国双头鹰圣徽,脖颈上戴著由人类头骨碎片製成的项炼——那是战场上收集的忠诚士兵遗骸,象徵著对帝皇永恆忠诚,直至死亡。 牧师们举起《帝皇圣典》,沉重的声音开始吟诵古老的战前祷词,也是帕拉克西斯远征军的標准圣日颂诗。 颂词迴荡在穹顶之下,连城感到每个音节如实质般压在他身上。 “讚美不朽的帝皇,因祂是我们的守护者。” ——这声音在教堂中迴荡。 “仰慕不朽的帝皇,因祂为人类献上牺牲。” ——连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与节奏同步,思绪开始模糊。 “颂扬不朽的帝皇,因祂给予我们坚定的指引。” ——一部分人开始轻微抽搐,眼球上翻,有些人甚至开始喃喃的重复著祷词。 “敬畏不朽的帝皇,因祂以永恆的智慧引领我们。” ——回声越来越响了,连城觉得脑子里金光一片,很难思考。 “荣耀不朽的帝皇,因祂的全视之眼洞察一切。” ——连城感到汗毛倒竖,似乎有某种庞大意识直接俯视他,洞察他心中的每一个秘密。 “朝拜不朽的帝皇,因没有祂,我们將一无所有。” 教堂中迴荡著持久的回音:“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唱诗结束后,教堂內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直到祭坛后方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著华丽的祭司长袍,暗金色的布料上绣著复杂的帝国符號,头戴象徵神权的高冠,手持一根顶端镶嵌著巨大红宝石的权杖,也许是离得太远,他的面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轮廓。 “今日,我们聚集於此,“他的声音如铁锤敲击钢板,尖锐而有力,“不是为了討论功绩,不是为了筹谋远征,而是为了重申我等与帝皇永恆的契约。” 他走上祭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位星界军战士,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指灵魂。 “战士们,”他的声音降低,却变得更具穿透力,“银河间充斥著无数威胁人类存亡的外星异种、邪教叛徒和变异恶魔。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唯有帝皇的钢铁意志引领我等前行。” 他缓步环绕祭坛,每一步都准確踩在石板上刻画的微小符文上,每踏一步,地面就有微弱的金色光芒闪现。 “你们身上伤痕累累、四肢酸痛,是战士的標誌,是光荣的象徵。但今日...”他突然停住,举起那根权杖,“...今日你们將见证帝皇的慷慨馈赠。” 隨著一声低沉的念诵,权杖顶端的红宝石放射出刺眼的光芒,形成无数细小的红色光丝,如血管般蔓延至整个教堂。连城感到一阵灼热的能量穿透皮肤,直达骨髓,隨后是一种超越言语的痛楚——仿佛所有伤口被同时撕开,又在瞬间重新癒合。 教堂內响起零星的痛苦呻吟,但更多的是震惊的抽气声。那些曾经的伤痛在一瞬间被洗涤乾净,就连连城肋骨处的淤青和膝盖的疼痛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感和力量感。 “感受这力量,”他说道,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帝皇的恩典。帝皇的力量流淌在每一位忠诚战士的血液中,无需证明,无需质疑。”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终停留在连城身上。那一刻,连城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在座的某些人,”他继续道,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或许心怀疑虑。或许怀揣著...其他想法。记住,异端的思想比异种的刀刃更致命,叛徒的背叛比敌人的炮火更可怕。” 他突然举起双臂,声音变得宏大:“帝皇注视著一切,祂的目光穿透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没有秘密可以逃脱祂的洞察,没有背叛能避开祂的审判。” 隨著他的宣讲,整个教堂似乎被一股无与伦比的狂热感染了,连城都忍不住举起了双手想要欢舞。 就在气氛达到顶峰的瞬间,教堂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一名士兵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全身抽搐,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紫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突起。 “我的头...我的头!它们在里面!”他痛苦地嚎叫著,声音隨即扭曲变形。 “混沌污染!”一名修女立刻高声警告,和其他战斗修女迅速从祭坛两侧移动。 与此同时,教堂內又有两名士兵出现异常。一个老兵的眼睛开始流血,但血液呈现诡异的蓝色。另一名新兵则开始呕吐黑色的液体,每一次痉挛,身体结构隨之发生巨变。 “混沌的滋生者显形了!”他的声音在教堂中迴荡,似乎早有所料,“帝皇的光芒揭露了潜伏的敌人!” 一名战斗修女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爆弹手枪。 “以帝皇之名,净化不洁!”修女高声宣告,瞄准第一个异变的士兵。 爆弹弹丸命中目標的瞬间,异变士兵胸口爆开一个血洞,伤口中渗出紫色的粘稠液体。他尖叫著,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的血管全部变成了紫色,眼睛里充满了混沌的疯狂。 两名战斗修女举起手中的火焰枪,两道火焰喷射而出,瞬间將异变体吞噬。 异变体在火焰中发出惨叫,身体迅速变黑、碳化,最终化为一堆灰烬。 教堂內瀰漫著烧焦的味道,不少新兵面色苍白,连城也感到一阵噁心。 他从祭坛上缓步走下,他的红袍在烛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每个人都看清楚了,”他的声音迴荡在安静的教堂中,“这就是混沌的真面目。它潜伏在我们之中,侵蚀我们的灵魂,只等一个时机將我们彻底腐化。只有帝皇的光辉能揭露它们,只有圣火能净化它们。“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別以为混沌只能腐化弱者。傲慢者、贪婪者、愤怒者、绝望者——任何心怀缺陷的人都可能成为混沌的容器。唯有忠诚,才是抵抗混沌的唯一屏障。” 连城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更长,但也许只是错觉。他继续他的训诫:“这些人曾是我们的战友,但他们已不再是人类。不要为他们的死亡感到悲伤,他们的灵魂已经得到解脱,去往帝皇的怀抱。” 仪式结束后,士兵们有序离开教堂。 “那些畸变者真噁心,“马克走在他旁边,声音低沉,“据说这片区域的混沌污染特別严重。每次祝福仪式都会揪出几个。” “为什么有人会被混沌污染?”连城小心地问道。 马克冷笑:“谁知道呢?牧师们说是轻信了混沌的许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有传言说,有些人无意中接触了混沌物品,或者被污染的食物、水源。尤其是那些在前线战斗的士兵,他们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更多。” 连城隱隱有些不安,如果马克说的是真的,那么给自己祝福的四道身影——它们又究竟是什么? 当晚,连城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在半梦半醒之间,连城再次看到了那个金色王座和王座上模糊的身影。这一次,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既威严又悲伤: “你藏不住的” 连城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第12章 军官选拔 训练场上,新兵连五班的十八名士兵排成整齐队列。科尔曼上尉手中拿著一份文件,神情严肃。 “根据上级指示,『忠诚利刃』军官选拔试炼即將开始,”科尔曼上尉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每个班选出一名代表参与。规则很简单——被投入北方禁区的混沌污染矿洞,存活至黎明並带回核心情报者获胜,並立即晋升。” 伯恩斯士官上前一步:“经过综合评估,一班代表是马克。” 队列中传来一阵认同的低语。马克在训练中表现突出:射击成绩班级第一,体能测试更是全连领先,更重要的是近期在动力甲训练中为救一班马库斯负伤后,依然坚持完成了后续的所有训练项目,贏得了大家认可。 “试炼將在明日黄昏开始,做好准备。解散!” 士兵们纷纷转身离开,连城也准备跟著队伍走向宿舍区。 “连城,留下。”科尔曼上尉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 等其他人走远后,科尔曼上尉看著连城:“这次试炼,你也要参加。” 连城愣了一下:“报告上尉,马克才是...” “我知道。”科尔曼打断了他,“但有人、不,是我本人决定给你一个额外的机会。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额外名额。” “上尉,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连城试图推脱。 “准备好?”科尔曼冷笑一声,“没有人会为这种试炼做好准备。连城,我对你的期望很大,希望你好好表现。” 连城还想说什么,但科尔曼上尉已经转身走向指挥部。 回到宿舍,连城的手心满是冷汗。为什么偏偏是他?连城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是不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但要说暴露,自己不是早就暴露了。他脑子里想起飞机上那个谜语人老头,那傢伙什么身份到他现在也不知道。 所以这是一个陷阱?专门为了他?他配么? 要杀他一个宪兵就够了。 “该死的,我居然没被选中。”旁边铺位的泰罗懊恼地锤著床板,“错过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连城冷眼看著这个愚蠢的傢伙。出人头地?那种听起来就不妙的地方。 “別这么想,泰罗,”角落里的雷欧正在帮马克检查雷射枪的能量包,声音有些发颤,“我寧愿在这里继续当炮灰,也不想去那种该死的鬼地方。” “胆小鬼才这么想!”泰罗不屑地说,“成为军官意味著权力、地位,还有...” “你想的太美了”角落里的麦克斯突然幽幽地说,“你知道什么叫混沌污染吗?它不会直接杀死你,而是会渗透你的心智,把你最珍视的记忆扭曲成噩梦,让你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然后在绝望中看著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变异。最后,当你的灵魂彻底破碎时,才会被那些东西吞噬乾净。” 宿舍里陷入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麦克斯说的是实情——这傢伙来的地方就被混沌袭击过。 连城默默观察著周围人的反应。恐惧、贪婪、愚蠢...这些人並不可靠,他被选中的消息不能告诉他们。 但要命的是,如果明天马克在矿洞里看到他,怎么办,难道讲个笑话糊弄过去吗。 “马克,”连城开口,“如果你在里面遇到了...意外情况,有什么遗言要我转达吗?” 马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挑衅的狞笑:“你这是在诅咒我死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连城直视著马克的眼睛,“你自己觉得能活著出来的概率有多少?” 马克的脸色有点苍白。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看向他们。 “我他马不会死!不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死了,”马克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告诉我母亲...算了,別告诉她任何事。就跟她说我光荣地为帝皇献身就够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城点点头,內心却在想:那你就得期待我活著,如果明天夜里他们都死在那个洞穴里,就得指望这帮杂碎帮你传递消息了。 夜深了,宿舍里平静的惊人,甚至没有响起平常震耳欲聋的呼嚕声。 连城躺在床上,盯著黑暗的天花板。明天黄昏,他就要走进地狱。 最可怕的是,他这次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东西拼命。 黄昏时分,北方基地的中央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场所。巨大的帝鹰標记被投影在地面上,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闪闪发光。十八个班的新兵排成整齐的方阵,324名士兵静立如山。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台古老的传送装置,那是机械神教的杰作——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顶部的能量环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装置旁边站著一名身披华丽长袍的帝国牧师,手中握著一本厚重的《帝皇圣典》。 “诸位帝皇忠诚的战士!”牧师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整个广场,“今夜,我们將共同见证神圣的『军官试炼』!黑暗將考验你们的信仰,恐惧將试探你们的忠诚,唯有心灵纯洁、意志坚定者,才能在混沌的诱惑前屹立不倒!愿帝皇的圣光照亮你们前行的道路,愿祂的意志成为你们手中的利剑,愿祂的愤怒焚尽一切异端!前进吧,帝国的战士们,用鲜血和牺牲证明你们无愧於人类之名!” 科尔曼上尉手中拿著一个古老的金属匣子,里面装著18张羊皮纸,每张纸上写著一个班级代表的名字。这些纸张在匣子中缓缓漂浮,散发著微弱的蓝光。 “现在,让我们见证命运的选择,”科尔曼將手伸入匣子,第一张羊皮纸自动飞到他的手中,展开后露出金色的文字,“一班代表——马库斯·范·德雷克!” 马库斯大步走出队列,他的金髮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走到传送台前,向牧师行了个军礼。 牧师將手放在马库斯的头顶,开始念诵祝福:“愿帝皇的意志与你同在,愿混沌的低语无法动摇你的信仰。去吧,为帝国的荣耀而战。“ 马库斯踏上传送台,能量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然后消失无踪。 第二张羊皮纸飞起:“二班代表——薇拉·钢心!” 来自狙击班的女战士面无表情地走向传送台,牧师同样为她祝福,薇拉在光芒中消失。 第三张羊皮纸:“三班代表……” 一张张羊皮纸不断飞出,战士们依次消失在传送台的光芒中。广场上的人数越来越少,连城也越来越紧张。 连城站在队列中,心跳如雷。 他的名字到底在不在那个匣子里,什么时候会被叫到? “五班代表——马克·钢拳!” 连城看著自己的战友走向传送台,马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含义难明。 光芒闪过,马克消失了。 …… 最后,十八班的战士也消失了。 却还剩下最后一张羊皮纸在匣子中漂浮,散发著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光芒。 这让队伍有些骚动,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一个名额。 科尔曼上尉的手伸向匣子,那张羊皮纸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主动飞到他的手中。当它展开时,金色的文字几乎要燃烧起来。 “特別选拔——连城!” 广场上传来一阵惊讶的低语,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连城,眼中充满了困惑和质疑。 连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队列。 他能感受到所有目光都在注视著他。 在这一刻,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是全场的焦点。 走到传送台前,牧师带著微笑看著他,然后將手放在他的头顶。 “孩子,“牧师的声音很轻,只有连城能听到,“祂在关注你。” 连城一愣,但牧师已经开始大声念诵標准的祝福词:“愿帝皇的意志与你同在,愿混沌的低语无法动摇你的信仰。去吧,为帝国的荣耀而战。” 连城踏上传送台,能量环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嗡鸣声,光芒越来越强烈,直到完全吞没了他的视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中。原本坚硬的金属墙壁如液体般流淌著,表面长出无数肉色的触手和眼球,它们缓慢蠕动著,偶尔眨动发出湿润的声响。头顶的紧急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自发生长的诡异符文,散发著令人不安的绿色磷光。 空气本身仿佛具有了恶意,每一次呼吸都让连城感到肺部燃烧。这里的大气不再遵循物理法则——时而稠厚如胶,时而稀薄如虚无,其中瀰漫著亚空间的混乱能量,让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脚下的金属地板已经被某种活体组织覆盖,踩上去会渗出黑红色的液体,偶尔还能感受到下面传来的心跳。 这里已经不再是物质宇宙的一部分,而是现实与噩梦交融的混沌领域。 试炼开始了。 连城却愣住了,感觉很奇怪,这到底什么地方,怎么有一种……回到老家的感觉? 第13章 革命的队伍壮大了(5k)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连城第一反应是想要捂住口鼻。 但当他真正吸气时,却发现这味道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忍受。甚至……还有点像小时候祖父房间里那种陈旧的药草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城立刻摇了摇头。他一定是紧张过度產生了幻觉。 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大的生物在地底深处缓慢呼吸。连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那些覆盖在地面的活体组织竟然主动收缩,为他的靴底让出一片相对乾燥的空间。 巧合?连城皱起眉头,又试著向左跨了一步。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湿润黏腻的血肉组织像潮水般退开,露出下面相对完整的金属地板。 这特么绝对不是巧合。 远处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武器开火的声音。看来其他参与试炼的人已经遇到了麻烦。连城抽出配发的手枪,加快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 走廊在他面前延伸,墙壁上的眼球也跟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但奇怪的是,它们的目光中没有恶意,更像是某种……討好? “该死…”连城咒骂一声,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荒诞的念头。这里是混沌污染区,是帝国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他应该感到恐惧,应该如临大敌。 一切都是混沌的阴谋。 前方的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谨慎。连城立刻贴墙隱蔽,举枪瞄准。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是六班的精英战士维克多,这个平时囂张跋扈的傢伙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维克多的左臂上缠著临时包扎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连城正要出声,却听到他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他转身看去,发现一只绿色的小东西正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来。如果他的恶魔知识足够丰富的话,会知道那是一只纳垢灵,看起来像个肥胖的绿色婴儿,浑身长满脓疮和小触手,散发著腐烂的恶臭。它咧著满嘴黄牙的嘴巴,发出咯咯的笑声。 按照帝国军官手册的描述,纳垢灵群体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能够分泌致命毒素,接触后会导致皮肤溃烂。 但这只纳垢灵却停在连城面前,用它肥胖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朝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连城眨了眨眼,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应。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很蠢的事? 前方的维克多显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身,看到连城和那只纳垢灵时,眼球几乎要瞪出来。 “你怎么——”维克多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他看到那只纳垢灵正在冲他威胁的齜牙咧嘴。 “它…它在干什么?”维克多声音颤抖。 “大概是在问好?”连城也有些不確定, 维克多的表情就像听到有人说帝皇其实是黑皮萝莉一样。他举起雷射枪对准纳垢灵,那小东西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叫,躲到连城身后,只露出半个绿色的脑袋怯生生地看著维克多。 “等等別开枪(会打中我)”,连城下意识地伸手,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刚才是不是保护了一只混沌恶魔? 维克多的枪口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汗水顺著他的太阳穴流下:“连城,你疯了吗?那东西会杀死我们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一伙的,你听我解释”。连城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声惨叫,这次更近了。 纳垢灵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嚕声,用肥胖的小手指向走廊深处,然后又指向旁边一个半隱蔽的通风管道入口。 连城看了看那个方向,再看看纳垢灵,若有所思:“你是在给我们指路?” 纳垢灵用力点点头,绿色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维克多的世界观正在崩塌:“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闭嘴!”连城低声打断维克多,“声音太大了,你想把整个矿洞的东西都招来吗?” 维克多咬紧牙关,但还是降低了音量:“连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是混沌恶魔!” 连城沉默了几秒,看著那只正朝他们毕恭毕敬行礼的纳垢灵。说不震惊是假的,但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些生物不会伤害他。 这种感觉很离谱,但异常真实。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城最终说道,“但目前看来它没有敌意。我们先看看它要干什么,如果有危险再反抗不迟。” “你疯了!那是混沌生物!” “我知道,”连城的语气很平静,“但现在杀死它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维克多愣了一下,確实,在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 纳垢灵似乎感受到了对话的结果,高兴地拍了拍肚子,然后指向前方一条狭窄的隧道。 “它在给我们指路。”连城观察著纳垢灵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 “…直觉吧。”连城没有多解释,不然呢。 隧道比想像中要长得多。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和血管状的有机物,空气中瀰漫著腐败的甜腥味。维克多紧紧跟在连城身后,手中的雷射枪隨时准备开火。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纳垢灵指向左边的通道,但维克多注意到右边通道的入口处有几具新鲜的尸体。 “等等,”维克多拉住连城,“那边有帝国士兵的尸体,说明右边可能是其他试炼者走过的路。按照常理,我们应该跟著他们的足跡。” 连城看了看右边的尸体,又看了看左边安静的通道,还有那只焦急指路的纳垢灵。 “也许那些尸体正说明右边更危险。”他说道。 “或者说明右边是正確的路线,但有其他试炼者在爭夺什么东西。”维克多反驳。 连城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先试试左边。如果是死路,大不了回头。”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左边的通道。刚走进去没几步,隧道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布满尖刺的陷阱。 维克多惊恐地向后跳去,但连城却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依然坚实。他停下脚步,困惑地看著脚下。 “连城!小心陷阱!”维克多大声喊道。 连城低头看了看,地面確实塌陷了,但他踩著的地方却莫名其妙地保持著稳固。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土块立刻重新变得坚实。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城?你没事吧?”维克多看到他停在原地不动。 “没事,”连城继续向前走,“路面有点不平,小心点。” 维克多小心翼翼地跟在连城身后,踩著对方的脚印前进。果然,只要踩在连城走过的地方,陷阱就不会触发。 “不是兄弟,”维克多试探性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整个试炼都很奇怪,”连城淡淡地说,“混沌污染区本来就不正常。” 说不是装傻是假的,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他与帝国的血海深仇、四神的祝福、灵能者身份,这些东西他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前方的隧道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室內中央放著一个古老的石棺,棺盖上雕刻著帝国的双头鹰徽章,看起来像是某个重要人物的陵墓。 “那里面应该有我们要的东西,”维克多指著石棺说道。 连城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石室。就在他们靠近石棺的瞬间,房间的出入口突然被石门封死,同时从墙壁的裂缝中涌出了十几只...粉红色的小恶魔。 “粉惧妖!”维克多脸色大变,“该死,这是个陷阱!” 那些看起来像粉红色气球的小恶魔咧著满嘴利齿的大嘴,发出尖锐的笑声,向两人围了过来。按照帝国手册的记载,这些奇奇的恶魔极其危险,而且被击中后会分裂成更多更小的恶魔。 维克多举起雷射枪准备开火,却被连城拦住了。 “等等,它们好像...没有恶意?” 维克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恶意?!连城,那是惧妖!” 確实,那些粉惧妖们確实面目狰狞,但它们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兴奋。其中一只最大的粉惧妖蹦蹦跳跳地来到连城面前,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期待地看著他。 “它想干什么?”连城困惑地问道。然后伸手去摸那只粉惧妖。 “臥槽你干嘛,小心!”维克多大喊。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被摸到的粉惧妖兴奋地尖叫一声,然后“噗“的一声分裂成了两只蓝色的小恶魔。 那两只蓝惧妖立刻围著连城转圈,发出开心的咯咯笑声,就像小孩子得到了糖果一样。 “它们...很高兴?”连城试探性地说。 “高兴?!”维克多的声音都变调了,“连城,你刚才让一只恶魔分裂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数量翻倍了!” 其他的粉惧妖看到这一幕,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用小爪子拍著自己的肚子,显然也想享受同样的“待遇”。 “呃...”连城看著那些期待的小脸,下意识地踢了几脚。 “噗!噗!噗!” 三只粉惧妖同时分裂,变成了六只蓝惧妖。 维克多眼睁睁看著敌人数量从十几只变成了二十几只:“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我也不知道啊!”连城也有些慌了,“我是討好型人格啊,遇到这种事很难不配合的。” 那些蓝惧妖们正围著连城欢快地跳舞,发出愉悦的尖叫声。其中几只甚至主动碰了碰连城的腿,然后再次分裂成了更小的黄惧妖。 现在房间里已经有四五十只各种顏色的小恶魔了,它们把连城围在中间,就像在举办某种庆祝仪式。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维克多抱著头,“战术手册也没写啊!” 连城看著那些围著自己载歌载舞的小恶魔们,突然有种荒诞的感觉:“也许...它们在开趴?” “开趴?!分裂是它们的进攻方式啊!” “但是它们看起来真的很high啊,”连城指著那些正在玩叠罗汉的黄惧妖们,“你看,它们甚至在表演组合技。” 维克多顺著连城的手指看去,確实看到几十只黄惧妖正摞成一个小塔,顶端的那只还倒立起来表演跳水。 “我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维克多无力地靠在墙上。 连城挠挠头,小声跟惧妖们建议道:“要不咱们先到这,我有点赶时间。” 刚才还乱糟糟的小恶魔们顿时安静下来,整齐地分成几排,然后开始...举起双手欢呼雀跃? “它们在感谢我?”连城不確定地问。 纳垢灵这时也从连城身后探出头来,看到满房间的各色惧妖,得意地拍了拍肚子,耀武扬威的巡视起来。 突然,封闭的石门轰然打开,几只蓝惧妖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探路,黄惧妖们则自觉地排成两列,像是在为连城开道。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维克多来回看著这支奇异的队伍,沉默了半晌,“你不是在参加军官试炼,你是招兵买马来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连城无奈地说,“它们自己跟上来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石室,来到了下一个区域——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竞技场中央站著一个三米高的红色身影,肌肉虬结,手握一把燃烧的黄铜战剑,正是恐虐的放血者。 放血者感受到眾人的到来,缓缓转过身,猩红的双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它看了看连城身后那支奇怪的小恶魔队伍,发出一声轻蔑的吼声。 “放血者!”维克多脸色惨白,“这下真的完了,这玩意儿能徒手撕碎动力装甲!” 放血者举起战剑,指向连城,显然把他当成了这支队伍的首领。它发出挑战的咆哮声,意思很明显:想过去就先打败我。 连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雷射手枪,但他很清楚这点火力根本不够看。 就在这时,纳垢灵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原本只有半米高的绿色小恶魔突然开始变化——它的身体迅速膨胀,肌肉隆起,皮肤变得更加粗糙,长出了更多的触手和脓疮。短短几秒钟內,纳垢灵就变成了一个两米半高的大块头。 “大不洁者?!”维克多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玩意还带二段变身?!不是,咱们一个少尉选拔需要这么玩命吗?!” 变身后的纳垢灵拍了拍胸膛,冲放血者做了个“来吧”的手势。 放血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终於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两个恶魔同时咆哮著冲向对方。 放血者速度极快,燃烧的战剑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直取纳垢恶魔的头颅。但纳垢恶魔虽然看起来笨重,反应却异常敏捷,伸出粗壮的手臂硬接了这一剑。 “滋啦——” 战剑切入纳垢恶魔的手臂,绿色的血液飞溅,但伤口几乎瞬间就开始癒合。纳垢恶魔趁机抓住放血者的剑柄,一个头槌撞向对方的脸部。 放血者向后翻滚躲开,同时一脚踢向纳垢恶魔的膝盖。纳垢恶魔痛得咆哮一声,释放出一团毒雾,放血者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不对不对不对,对吗对吗对吗?”维克多抱著头蹲在墙角,“两只传说中的大恶魔在我面前打架,一边还是队友,这科学吗?” 连城也看得目瞪口呆,但他完全没有恶魔知识,以为这就是恶魔平常的战斗力,心里感慨自己的金手指终於发威了。 战斗持续了將近十分钟,两个恶魔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技巧和力量。 最终,两个恶魔同时停下了攻击,气喘吁吁地对视著。 放血者收起战剑,对纳垢恶魔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讚赏的光芒。纳垢恶魔也拍了拍胸口,表示对对手的尊敬。 然后,令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两个恶魔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手。 “它们...它们在握手?”维克多感觉自己的理智值在狂跌。 放血者隨即看向连城,似乎在询问什么。纳垢恶魔咕嚕咕嚕地说了几句,显然是在介绍情况。 放血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走到连城面前,单膝跪下,將燃烧的战剑横放在膝盖上。 “我觉得...我现在多少有点懂恶魔了。”连城確定地说。 纳垢恶魔重新变回了小巧的形態,得意地拍了拍肚子。 连城接受了对方的效忠,回看著面前这支越来越壮大的队伍——一只会变身的纳垢灵,几十只各色怖妖,现在又加上了一只放血者, “我想我现在对取胜多少有点信心了。”连城看著队伍不断壮大,踌躇满志地说 维克多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连城...你能告诉我,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攻打泰拉了?“ 第14章 那怪不好意思的 “前面应该就是最后的目標区域了。”连城看著前方隧道尽头透出的绿色光芒。 维克多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支越来越壮大的恶魔队伍。纳垢灵正骑在放血者的肩膀上指挥方向,几十只各色惧妖在两侧蹦蹦跳跳地护卫,整个场面看起来像是混沌大军攻城。 “连城,我有个问题,”维克多压低声音,“等会儿我们见到其他参赛者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这支...呃...队伍?” “要不就说...它们是我们的宠物?” 维克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宠物?!兄弟,你养的什么宠物啊?!而且什么时候成了『我们』啊!” “那你说怎么办?”连城摊手,“总不能说我其实是混沌四神的私生子吧?” “你不是吗?!” 连城愣了一下:“我当然不是……应该不是吧?” 维克多绝望地抱住头:“你这傢伙,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我確实不太確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连城诚实地说,“但是你看,至少我们现在很安全,对吧?” 维克多看著那群正在墙上刻画褻瀆符號的小恶魔们,它们每刻完一个就兴奋地互相击掌庆祝。 “连城,”维克多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你和我对『安全』这个词的理解存在根本性分歧。” 前方传来激烈的武器撞击声和咆哮声。 连城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入口。大厅中央,那个散发著诡异绿光的多面体正静静悬浮在石台上方,而石台周围... “我的天。”维克多倒吸一口冷气。 大厅里正上演著一场残酷的廝杀。马克挥舞著链锯剑,剑刃上还滴著鲜血,正与另外两名参赛者背靠背围攻著三队莉亚。女孩的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但她依然冷静地举著爆弹枪瞄准。 大厅另一侧,四个人正围著一具尸体补刀,確保那个倒霉蛋彻底死透。地面上的血跡告诉所有人——这里已经死了不止一个人。 “我从来不知道军官选拔需要做到这样啊。”维克多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马克的攻击得手了。链锯剑划过莉亚的手臂,女孩痛叫一声,爆弹枪脱手而出。三个男人立刻扑了上去。 连城正要出声,却感到身后传来异样的动静。他回头一看,发现纳垢灵正兴奋地拍著小手,几十只惧妖也开始躁动起来,显然被这血腥场面刺激到了。 更关键的是,放血者。 这个三米高的红色恶魔原本还算安静,但当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飘过来时,它猩红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放血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大厅中炸响,声音中充满了对杀戮和鲜血的渴望。古老的石壁都在这声咆哮中微微颤抖。 大厅里的廝杀瞬间停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人都惊恐地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当他们看到大厅入口处那个庞大的红色身影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马克手中的链锯剑咔嚓一声停止转动。 角落里正在补刀的四个人同时停下动作,其中一个的匕首还插在尸体上。 “放血者!不可能,这只是尉官选拔吧!”有人颤抖地问道。 放血者的咆哮声还在大厅中迴荡。 三米高的红色恶魔手握燃烧战剑,肌肉虬结的身躯散发著杀戮的威压。它肩膀上骑著那只得意扬扬的纳垢灵,绿色小傢伙正朝大厅里的所有人挥手打招呼。 然后是几十只各色惧妖蹦蹦跳跳地涌入大厅,有的在空中翻跟头,有的在地上打滚,就像参加嘉年华一样。 最后,维克多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我不是他们一伙的”的绝望。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参赛者都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法。 连城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呃...打扰了?” 没有人回应。 马克垂下链锯剑,紧紧盯著连城身后那支诡异的队伍。 链锯剑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声。 “连城...”马克的声音很轻,就像害怕声音太大会激怒那些恶魔,“你身后那些...是什么?” “顺便同路的陌生恶魔?”连城试探性地说道。 纳垢灵兴奋地从放血者肩膀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大厅中央,好奇地绕著那个绿色多面体转圈。几只蓝惧妖也跟了上去,围成一圈开始转圈圈,就像在玩什么游戏。 “跟恶魔同路?!”角落里一个参赛者尖声叫道,“那是混沌恶魔!你疯了吗?!” “我也觉得这情况挺癲的,”连城老实地说,“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莉亚突然动了。女孩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恶魔身上的时候,一个翻滚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爆弹枪,然后迅速向大厅外移动。 马克反应过来,正要追击,却发现放血者正盯著他。红色恶魔眼中的杀意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呃,马克,”连城友善地说道,“要不你先別动?这傢伙对突然的动作比较敏感。” “什么这傢伙?!”马克声音都变调了,“连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异端!” “异端?”连城挠了挠头,“我只是在完成试炼啊。规则不是说要不择手段获得目標物品吗?” 连城一边装傻,一边在心中盘算回去怎么解释。 “如果你们不反对,”他指了指那个绿色多面体:“我现在就过去了。” “等等!”另一个参赛者大喊,“你不能...你带著混沌恶魔,这不公平!” 连城停下脚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要不你们也去找几只?我觉得这附近应该还有很多。” 维克多在一旁无力地扶额:“连城,你能不能別火上浇油了?” “我只是在提个建议啊,”连城努力假装无辜,他也想不出这时候还能做什么表情了。 就在这时,那几只围著多面体转圈的惧妖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其中一只蓝惧妖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悬浮的水晶。 “不要——!”所有人同时大喊。 但已经太晚了。 所有参赛者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著即將发生的事情。 他们都知道那个水晶的可怕之处——每一个触碰过它的人都会瞬间陷入疯狂,把周围所有人都当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莉亚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孩原本是第一个到达大厅的,但一触碰水晶就完全失去理智,开始无差別攻击所有后来者。马克和另外两个人被迫联合起来制服她,但疯狂状態下的莉亚战斗力惊人,他们打了很久都没能彻底制服她。 其他几个已经死去的参赛者也是如此。最开始,大家还试图制止疯狂的同僚,不愿意对同袍下死手。但当那些疯狂者展开无情杀戮时,剩下的人也只能放弃幻想,全力反击。 这就是大厅里血流成河的真正原因。 可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只蓝惧妖发出一声欢快的尖叫,反而兴奋地拍了拍手,就像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其他惧妖也纷纷凑过去,用小爪子轻抚著多面体的表面。每一只触碰到水晶的恶魔都发出愉悦的声音,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这不可能...”马克结结巴巴地说,“它们怎么完全没事?” 几只惧妖商议了一下,合力將那个绿色多面体从悬浮状態中取了下来。 “它们在干什么?”维克多紧张地问。 纳垢灵从放血者肩膀上跳下来,得意地指挥著惧妖们。很快,那个散发著诡异绿光的多面体就被恭恭敬敬地捧到了连城面前。 所有参赛者都屏住了呼吸。 “连城,別碰!”马克大喊,“你会疯的!” 连城看著眼前的水晶,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衝动。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这个东西本来就属於他一样。 “连城!”维克多也紧张地喊道,“你想清楚!” 但连城已经伸出了手。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绿色多面体表面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大厅、恶魔、其他参赛者...一切都消失了。 连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荒原上,四周是熟悉的四座山峰,天空中有一轮灰色的太阳。 “又是这里...”他喃喃自语。 这一次,山峰上的四个身影变得更加清晰了。 第15章 是耶非耶 这一次,荒原上的气息完全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的味道,地面上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鲜血浸透。东方的山峰在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会溅出猩红的液体。连城能感受到从那里传来的原始衝动——杀戮、征服、用鲜血证明力量。 南方传来窃窃私语声,无数个声音在重叠,在爭论,在谋划著名什么阴谋。那些声音时而尖细,时而低沉,连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各种狡黠的计策和背叛的快感。 西方的山峰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种味道让连城想起了腐烂多日的尸体。一种对衰败、对终结的病態迷恋在心中萌芽,仿佛死亡和腐烂才是生命的真諦。 而北方...连城甚至不敢多看那个方向。那里传来的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原始的衝动,一种让人想要放弃一切理智、沉溺於极致快感的诱惑。 四座山峰上的存在沉默不语,但它们的意志如潮水般衝击著连城的灵魂。 ——这次,只有最纯粹的欲望和恶意。 连城感到双腿开始发软,理智在快速流失。 就在他即將被这股邪恶意志吞噬的那一瞬间,天空中的灰色太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冷漠而威严,不带丝毫温度,却有著压倒一切的力量。四座山峰上的邪恶气息瞬间被压制,那些扭曲的衝动也被强行按了下去。 太阳中隱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坐在某种王座之上。它既不关心连城,也不在意四神的挣扎,只是冷漠地普照著这片荒原,用绝对的力量维持著某种平衡。 一万年了,这种平衡从未被打破。 现在,连城来了。 连城站在荒原上,四股恶意如山岳般压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动弹。灰色太阳的光芒虽然压制了四神的力量,但也同时將他困在了这个空间里。 他努力想要移动,想要逃离,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几秒,也许过了几个世纪。 然后,一切突然改变了。 荒原消失,四座山峰消失,灰色太阳也消失了。 连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钢铁城市的废墟中,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死亡的气息。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雷射武器的嗡鸣声,天空被战火染成了血红色。 这里是...地球。帝国入侵的那一天。 但诡异的是,连城发现自己穿著星界军的军服,手中握著拉斯步枪。他正躲在一堵倒塌的墙壁后面,和其他几个星界军战士一起向前推进。 “目標建筑物十一点钟方向,”通讯器中传来指挥官冷漠的声音,“清除所有抵抗分子。” 连城想要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他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通过这个帝国士兵的眼睛观察著一切。 前方的废墟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掩体后跳了出来,肩膀上扛著一具rpg火箭筒,正对准了不远处的黎曼鲁斯坦克。 连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年轻,坚毅,眼神中燃烧著不屈的怒火。那张脸他在照片中见过无数次——那是他的父亲。 “死吧入侵者!”父亲大吼一声,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呼啸著飞向帝国坦克,在装甲上炸出一团火花,但也仅此而已了,黎曼坦克毫髮无损。 “狙击手!九点钟方向!”星界军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连城眼睁睁看著自己身边的战友举起拉斯步枪,瞄准了那个身影。 “不——!”连城想要阻止,但他显然什么也做不到。 雷射束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目標。 连城的父亲胸口被洞穿,鲜血飞溅。他踉蹌了几步,最终倒在了废墟中,再也没有起来。 连城看到自己的父亲死去。而他却站在杀死父亲的凶手这边。 这种荒诞和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连城再次发现自己躲在那堵墙后,手中握著拉斯步枪。同样的通讯声,同样的推进命令,同样的父亲从掩体后跳出。 他的心臟在胸腔中狂跳,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父亲举起火箭筒,怒吼著扣下扳机。“死吧,入侵者!” 这一次连城闭上了眼睛,但雷射射击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紧接著是沉重的倒地声。 当他睁开眼睛时,父亲已经躺在血泊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第三次,连城强迫自己睁著眼睛看完全程。父亲选择了不同的掩体,从十点钟方向发起攻击,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rpg击中了坦克的履带,发出更大的爆炸声,但依然没能阻止那道致命的雷射。 痛苦依然如刀割般剧烈,但连城突然感觉好多了,似乎胸口有种力量在帮助他稳定情绪,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一些细节:父亲跳出掩体的时机,火箭弹的飞行轨跡,爆炸的准確位置。虽然他不想分析,不愿冷静,但大脑似乎自动开始运转。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痛苦开始变得愈发迟钝,像生锈的刀子在心臟上缓慢切割。 他发现每一次父亲都会做出微妙的改变——不同的掩体,不同的攻击角度,有时甚至会等待更好的时机。当然结果总是一样,死亡总是如约而至。 十几次之后,连城发现自己已经能预测父亲的选择了。当父亲选择那个废墟左侧的掩体时,连城就知道他会从九点钟方向发起攻击,然后瞄准坦克的装甲接缝处。 二十几次之后,痛苦已经麻木成一种背景噪音。连城开始结合此前的军事理论课程观察帝国小队的配置:重武器专家的位置,通讯员的移动路线,指挥官的手势信號。甚至开始计算帝国士兵的射击模式:瞄准时间1.2秒,雷射充能0.5秒,精度误差范围不超过2厘米。如果目標移动速度超过每秒12米,命中率会下降到60%... 这些数据自动在脑海中累积,仿佛是一种本能。 三十几次后,连城意识到了一个现象:父亲也在学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了。他学会了使用烟雾弹,学会了滚翻躲避,学会了计算射击窗口。他甚至开始携带不同类型的武器——有时是等离子炮,有时是电磁脉衝榴弹。 这就好像父亲在读取他的思维,按照他分析出的“最优”方式行动。但这种改进毫无意义,因为单兵永远无法对抗帝国的军事体系。 五十几次后,连城不再看著父亲死去,而是研究那个扣下扳机的帝国士兵。他的站位,呼吸节奏,肌肉紧张度。连城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那个帝国士兵的思维过程:目標確认,威胁评估,射击执行。 一百次之后,连城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感觉里了。他像是一个冷酷的战术分析专家。每当循环开始,他就会自动进入分析模式:地形评估,敌我配置对比,最优路径计算。 父亲也变得截然不同。他现在使用的是兵王级別的战术动作,懂得利用废墟的复杂地形,知道如何设置连环陷阱。在某些循环中,他甚至成功摧毁了那辆黎曼鲁斯坦克。 但帝国的增援总是及时赶到——雷鹰炮艇从天而降,三架雷鹰炮艇从天而降,多管雷射炮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街区。 父亲还是会死,只是死得更加壮烈。 连城望著父亲一次次倒下,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要击败帝国,就必须比帝国更加冷酷,更加理性,更加强大。 要击败怪物,你必须成为怪物。 当第一百五十次循环开始时,连城没有再看父亲。他闭上眼睛,暗暗发了个誓。 幻象开始褪色,废墟消散成灰烬。当连城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交界地。 他学会了敌人的语言。现在,就看什么时候用这种语言与他们进行对话了。 第16章 为何而战 意识如潮水般涌回,连城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有点惊讶——他正坐在一座巨大的王座之上,整座王座由无数不明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骨骼表面还残留著腐朽的血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王座下方,原本参与试炼的军官预备们呈现出两种状態。那些没有触碰过多面体的人已被他身后的恶魔隨从制服,被纳垢灵和放血者按在地上,眼中满含恐惧和绝望。而另一群人——那些同样触碰过水晶的参试者们,却整齐地单膝跪在王座前,头颅低垂,以最標准的效忠姿態等待著他的命令。 “主人。”维克多的声音从跪拜的人群中传来,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您的意志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连城凝视著眼前的一切,脑海中父亲临死前的画面还在不断闪现。那无数次的循环,那无数次的绝望与愤怒,已经將他內心最后的柔软彻底冰封。他的心变得如钢铁般坚硬,如寒冰般冷酷。 “起来吧。”连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所有跪拜的人齐齐起身,目光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神諭。 连城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你们都是帝国的忠僕,是即將成为军官的忠勇之士。我知道你们不会背叛帝国,这是你们的荣耀,也是你们的枷锁。” 他顿了顿,语调依然毫无起伏:“但很不幸,我有些秘密不能被泄露。我虽然不想杀人,但为了我的目標——” “等等!”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是刚才还在跪拜的一名预备军官,他神情激动地向前跨出一步:“我也可以背叛帝国,我宣誓效忠於您!我早就对帝国的统治不满了!” 这句话仿佛是个信號,那些没被水晶影响的预备军官们纷纷表態: “我也是!求求您让我加入吧!帝国的税收榨乾了我们家族的血汗!我们家世代经商,却被帝国的苛税逼得家破人亡!” 另一个人则咬牙切齿地说:“帝国的贵族们把我们当作牲畜一样驱使,凭什么我们要为他们卖命?我们流血流汗,他们却在宫殿里享乐!” “主人,请给我力量!”一个瘦小的预备军官颤抖著说道,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帝国那些臭外星人凭什么踩在我们本地人头上?” 仿佛积压已久的怨恨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些原本忠诚的帝国军官预备们开始痛说革命家史,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愤怒。 连城静静地听著,內心毫无波澜。这些人里面,有的確实有血海深仇,眼中燃烧著真正的愤怒;有的明显是贪生怕死,想要活命;还有的贪图强大的力量,故意把自己的遭遇说得格外悽惨。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连城站起身来,声音依然冰冷,“那就主动触碰这些水晶吧。它会给予你们真正的力量。” 那些被制服的预备军官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陆续走过去,主动將手按了上去。 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响起,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最后,只剩下马克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 “马克,”连城看著这个曾经的对手,“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 马克直视著连城的眼睛,毫不退缩:“因为我不会背叛帝国。” “即使面临死亡?” “即使面临死亡。”马克的声音颤抖著,但並没有鬆口。 “有趣,我给你机会,告诉我你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为什么对一个外来的政权那么忠诚。”连城从容地看著对方,准备等他说完,就拿他立威。 “为什么?呵呵,我告诉你为什么,和你们这帮养尊处优的少爷不同,我小时候住在贫民窟,那里每天都有人死去——饿死、病死、被恶霸打死。我们像老鼠一样活著,毫无尊严,没有希望。” 马克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那个鬼地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確认自己还活著,因为昨晚又有人被冻死在垃圾堆里。” “我七岁那年,眼睁睁看著我弟弟饿死在我怀里。八岁开始给帮派跑腿,就为了一口剩饭。十岁的时候被老大踢断了三根肋骨,因为我动作太慢。” “那些恶霸...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强姦我们的女人,抢走我们仅有的一点食物,隨便找个理由就能要了我们的命。我们就像...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只能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语调突然变得激动:“但是帝国来了!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畜生全部吊死在广场上!给我们发食物,安排工作,让我们的孩子能上学!” 马克直视著连城:“我知道帝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他们很严苛,但至少...至少我现在能挺直腰杆走路,至少我妈不用再为了一块麵包跪下求人!” “……我不会背叛给了我新生的帝国。” 他狠狠盯著连城,眼中闪烁著坚定的意志。 连城心中微微一动,马克的话让他想起了卡拉德的话,但这一丝触动转瞬即逝。 “我理解你的忠诚,”连城缓缓走下王座,“但我说过,我的秘密不能泄露。” 放血者无声地出现在马克身后,將他压制住。马克拼命挣扎,但凡人的力量在恶魔面前不值一提。 “我很抱歉,马克。”连城拿起一块水晶碎片,“但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成为我的僕从,要么死在这里。” “那就杀了我!”马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寧死不降!“ 连城没有再说话,强行將水晶按在了马克的额头上。 “啊啊啊啊啊——!” 马克发出了非人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著,帝国的信仰与混沌的侵蚀在他体內进行著激烈的战斗,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痛苦。 这种痛苦持续了將近十分钟,马克的声音都嘶哑了,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最终,混沌的力量还是占了上风——他的眼神变得空洞,然后逐渐充满了对连城的狂热崇拜。 “主人,”马克跪下身去,声音已经完全不同,“马克愿为您赴汤蹈火。” 连城看著眼前的一切,內心毫无愧疚。 在那无数次的循环中,他已经学会了为了实现目標不择手段。 这些人现在只是他的工具,是他渗透帝国、为父亲报仇的武器。 “很好,”连城重新坐回王座,“现在,让我们谈谈如何在帝国內部开展我们的工作。记住,在外人面前,你们依然是帝国最忠诚的军官。我们的敌人永远不会想到,他们培养的人类精英已经成为他们的掘墓人。” 第17章 奉献忠诚 连城坐在骷髏王座上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已经被混沌之力彻底腐蚀的预备军官们。他们的眼中都燃烧著对自己的狂热崇拜,仿佛他就是他们的神明。 “现在听著,”连城站起身来,声音依然冰冷而充满威严,“我们即將离开这里。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对我的僕从们说几句话。” 他转向那些恶魔,纳垢灵们正围成一个小圈,放血者则单膝跪地等待指令。 “我忠诚的僕人们,”连城对著恶魔们说道,“感谢你们在试炼中的协助。现在我必须回到凡世,继续我的使命。” 纳垢灵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似乎在表达不舍。 “但你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连城继续说道,“如果下次还有人类进入这里,记住——不要给他们选择的机会。直接组成一支强大的队伍,逼迫他们触摸水晶,如果有人经受住考验,第一时间干掉他。” 放血者嘶吼一声,表示明白。 接著连城跟其他星界军士兵研究了回到连队的说辞和日常的联络方式,直到毫无破绽。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传送时间到了,”连城对所有人说道,“保持镇定,按计划行事。” 白光將所有人包围,连城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著,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连城发现自己站在军事基地的校场上。 白光散去的瞬间,连城就知道情况不妙。 ——数百名星界军战士呈三层包围圈將他们死死围住,每一支拉斯步枪的准星都锁定在他们身上。红色的瞄准光点如同死神的凝视,在他们的胸膛、额头游弋著,隨时准备收割生命。 科尔曼上尉站在包围圈外,脸色严肃。 在他身边,一名身穿纯金色法袍的牧师正默默念诵著祷词,手中握著一个散发著神圣光芒的圣徽。 “所有人不许动!”科尔曼上尉的声音在扩音器中迴荡,“你们即將接受帝皇的忠诚检验!任何异常举动都將被视为异端行为!” 连城的心臟狂跳,但表面依然保持著镇静。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同伴们——那些被混沌腐蚀的预备军官们现在看起来都很正常。 牧师缓缓走向他们,圣徽的光芒越来越亮。 “现在,”牧师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我將以帝皇的名义询问你们每一个人。任何谎言都將在圣光下无所遁形。” 他停在第一个预备军官面前:“说出你真正的效忠对象。” 那名军官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效忠於连城!他是我唯一的主人!” 连城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一拍。 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被问到的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包括马克,现在也目光狂热地宣称效忠於连城。 轮到连城时,他感到牧师犀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刺穿他的內心。圣徽的光芒似乎要將他的灵魂照得透明。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连城感受到了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围著他,仿佛在他的意识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你的效忠对象是谁?”牧师严厉地问道。 连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著牧师:“我效忠於人类之主,万军之王,神圣不朽的帝皇!” 圣徽的光芒在连城面前闪烁了几秒,然后逐渐平静下来。牧师的眉头皱了皱,但最终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清白的,”牧师对科尔曼宣布,“其他人...需要进一步观察。” 科尔曼走了过来,脸上的严肃表情稍微缓解了一些:“连城,解释一下试炼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其他人都声称效忠於你?” 连城早已想好了说辞:“报告上尉,在试炼中我们遭遇了一种强大的恶魔,它能够操控人心,让人產生幻觉。我带领全队奋勇抗击,虽然成功消灭了恶魔,但其他同伴可能还受到余波影响,產生了一些偏差。” 维克多立即配合道:“是的,连城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他英勇地与恶魔战斗,如果不是他,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声情並茂地描述著连城如何与恶魔英勇搏斗的“光辉事跡”在他们的敘述中,连城简直成了一个传奇英雄。 科尔曼听著这些描述,脸上逐渐露出了讚赏的表情。 “很好,连城,”上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展现出了真正的领导才能和忠诚品质。我將亲自为你打晋升报告,帝国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军官。” “感谢上尉的认可,”连城恭敬地回答,內心却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在远处教堂塔楼的顶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卡拉德老者站在塔楼边缘,银白色的长髮在微风中飘动。他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似乎在进行什么复杂的计算。 “有趣的小傢伙,”老者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这样才好,这样才对。” 微风吹过塔楼,捲起几片枯叶,在夜空中飞舞著消失在黑暗中。 —— 基地军官食堂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著標准的军用配给——合成蛋白块、营养汤和稀释过的酒精。 “恭喜各位通过试炼,”科尔曼上尉举起杯子,“你们都將成为帝国的栋樑。” 连城与其他人一起举杯庆祝。 “马克,听说你们这次选拔遇到了恶魔?”麦克斯幽幽地询问道。 “是啊,非常的难缠,”马克毫不迟疑,咽下一口食物很自然地说,“还好有连城,我们能活著回来都多亏了他。” “是啊,连城確实厉害,”维克多附和道,“面对那种强大的恶魔还能保持冷静,从容指挥。” 其他几个被腐蚀的军官也纷纷点头赞同,他们的表情自然,语气真诚,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对了,”泰罗迫不及待地打岔道,“明天我们就要正式分配了,不知道会被派到哪个部门。” “希望能分到前线作战部队,”马克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將为帝国消灭所有叛军。” 连城內心冷笑。 这些人现在完全被混沌腐蚀,偽装却如此完美,估计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 混沌的力量比他想像得更加可怕和高效。 科尔曼上尉在不远处听到他们的谈话,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期许的笑容:“经歷过混沌试炼还能保持纯洁信仰的战士,才是真正的帝国利刃,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来,大家再干一杯!” 连城他们赶紧举杯回应,然后一起恭维起上尉,宴会的气氛变得更融洽了。 第18章 他又来找我辩经(上) 连城站在分配给他的军官宿舍內,对著墙上那面不大的金属镜子,凝视著镜中的自己。 肩章上崭新的中尉军衔在晨光中闪著银光,胸前的帝国双头鹰徽章庄严肃穆。 十七岁的面孔还带著少年的青涩,但经歷了这次选拔后,眼神中却多了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伸手抚摸著军衔,內心五味杂陈。 这次晋升,对他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应该庆幸自己的潜伏大业一切顺利,还是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了? “中尉连城,”他对著镜子轻声说道,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迴荡,“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间军官宿舍比士兵宿舍大了一倍,有独立的盥洗设施,甚至还有一张像样的办公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掛著標准的帝皇画像和星界军条令,书架上摆放著《帝国军事手册》《忠诚教义》等必读书籍。 连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他需要了解的相关报告。一串串数字和统计表格映入眼帘:部队配额、装备分配、训练计划、营地建设进度… 突然,一阵淡雅的茶香飘了过来。 连城猛地抬头,发现房间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茶几,卡拉德正端坐其旁,手中把玩著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连城站起身,下意识地要行礼,却被老者摆手制止。 “不要紧张,年轻的中尉。”老者头也不抬,专注地將热水注入茶壶,“恭喜你获得晋升。十七岁的中尉,前途无量啊。” “坐吧,我们聊聊天。”卡拉德像在自己家一样,笑呵呵地招呼连城坐下,然后指著面前的茶壶说:“你应该对这件茶具很熟悉吧——来自你老家的古董,成化年间的青花瓷,工艺精湛,釉色温润。” 连城硬著头皮坐下,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套茶具:“您这是从哪弄来的?” “哦,这是一份小小的礼物,”老者用手指轻抚著青瓷壁上的花纹,“三周前,反抗势力——哦,你们叫地球联邦的首席外交官將这套茶具送到谈判桌上。他们说这代表著地球文明的精神——『磨而不磷,涅而不緇』。我不得不说,你们的语言有时不比高哥特语简单。” 老者从容的熟练地使用著这套茶具,温杯、置茶、悬壶高冲,手腕微转间水线如丝,七分满后提壶收水,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两杯茶分好,递给连城。然后先举杯品了一口茶,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外交官们总是喜欢用这种含蓄的方式表达立场。一套茶具,一罐新茶,胜过千言万语。” 连城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饮用:“我不明白这些,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刚才说了,只是来找你聊聊。”老者拨了拨茶盖,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那你说吧,我听著。”连城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老者。 “哈哈,我总会忘记年轻人有多性急,”老者笑了起来,然后正襟危坐。 他没有直接开口,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戒备满满的连城,让沉默的气氛酝酿了一会儿,直到连城的耐心到了极限,然后才笑著开口道: “……我们,和你们之中的很多人,以为所谓征服就是摧毁一切原有的东西,”老者微笑著看著连城,瞳孔散发著金色的微光。 “但那完全错了,大错特错。”老者略带讥讽地说。 “真正的征服是——建设。我不需要烧毁你们的图书馆,只需要建设更好的学校。我不需要拆掉你们的工厂,只需要让我们的工厂產出更优质的產品。” 他將茶杯轻放在桌上:“你们人类的歷史中,罗马帝国是如何征服高卢的?並不是靠屠杀,而是靠道路、浴场、竞技场。罗马人建造了比高卢人更宏伟的城市,提供了更舒適的生活。两代人之后,高卢贵族爭相穿罗马长袍,说拉丁语,以成为罗马公民为荣。” “更有趣的是被征服的希腊。『graecia capta ferum victorem cepit』——被征服的希腊征服了野蛮的征服者。为什么?因为希腊的哲学更深刻,艺术更精美,教育更系统,完全占领了罗马人的心灵世界。” 老者的声音渐渐升高,带著某种蛊惑般的韵律:“看看你们的东方文明。汉朝如何同化匈奴、鲜卑、羌族?靠剑与铁骑,还是靠册封、联姻、赏赐?呼韩邪单于主动来朝,匈奴贵族爭相学习汉字,草原上桀驁不驯的王子以穿汉服、说汉语为荣。鲜卑拓跋氏建立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禁胡服、禁胡语、改汉姓——一个征服王朝的皇帝,主动放弃了自己民族的一切,因为他发现汉文化更適合治理这片土地。唐朝满朝胡人將军——安禄山、史思明、高仙芝、哥舒翰,但他们写的诗、念的书、信奉的理念,全是汉文化的產物。元朝蒙古人统治中国九十年,忽必烈学《论语》,元顺帝写汉诗。清朝满人入关,不到一百年就彻底汉化,康熙、乾隆比汉人皇帝更推崇儒家文化。这就是文明的威力——它不需要刀剑,却比刀剑更锋利;它不强迫任何人,却让人心甘情愿地皈依。” 他的声音如重锤敲击在连城心头,“优秀的制度会自然地取代落后的制度,先进的文明会自然地同化原始的文明。我不需要强迫任何人,我只需要证明帝国的制度更优越。时间会完成剩下的工作。” 老者指了指桌上一份档案:“这是帝国统治区的教育报告,適龄儿童入学率已达到98%,我们教授读写、计算、实用技术,以及帝国的荣耀与纪律。更关键的是——我们给了每个孩子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优秀的进入星界军,成为荣耀的战士;中等的分配到工厂,掌握有用的技能;就算是最普通的,也有稳定的工作和配给,不用担心明天的麵包。” 他缓缓翻开文件:“对比一下你们以前的生活。有多少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而成为文盲?有多少年轻人找不到工作而加入黑帮?有多少家庭因为一场疾病就家破人亡?现在,帝国的医疗官能治疗大部分常见疾病,帝国的配给制度保证没人饿死,帝国的治安让人们可以安心睡觉。” 老者促狭的说:“那些孩子的父母甚至会充满感激地说:『帝国给了我们从未有过的希望』。没人有强迫他们,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在帝国的制度下,努力就有回报,忠诚就有保障。这种確定性,是你们旧世界大部分地区永远无法提供的。” 第19章 他又来找我辩经(下) “……您这是在跟我炫耀帝国的伟业么?”连城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伟业?不,是提供了一种选择。”老者摇头,“当一个十岁的孩子发现帝国学校能教会他操作星际飞船,而他父亲却只会让他种土豆时,他会选择什么?当一个穷困潦倒的年轻人发现加入星界军能让他家族摆脱贫困时,他会选择什么?” “这就是你所面临的斗爭的复杂性。”老者放下茶杯,“你现在还以为帝国仅仅是一架战爭机器,靠武力维持统治吗么?醒醒吧,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通通是在——打造样板。” “样板?” “没错。”卡拉德的声音变得深沉,“我们选择西伯利亚作为大本营。不仅仅因为这里地广人稀,更因为这里有著未经发掘的发展潜力。我们就是要建设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样板。” 连城听后內心五味杂陈。 “最新的调查显示,现在全球有超过两千万地球人直接参与了帝国的建设项目。”老者继续道,“他们当中很多人获得了比以前更好的生活条件,医疗保障、教育机会、就业机会…是他们之前渴望而又不可及的。” “那代价是什么呢?”连城终於开口,“自由?尊严?还是逝去的生命?” 老者的眼神变得锐利:“自由?你们地球歷史中真正享有自由的人有多少?你们口中的民主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幻象——候选人花费数十亿购买传播媒体的gg,僱佣心理学家分析选民,设计最能煽动情绪的口號;而媒体背后站著財阀和利益集团,每天向民眾灌输经过层层包装的信息;普通人以为自己在独立思考,实际上不过是对精心操控的话语进行条件反射。民眾的观点、情绪,甚至愤怒都被精准拿捏,这些被奴役的人还以为自己是自由的——这不比任何独裁都更可怕么。当经济危机来临时,打工人第一个下岗,当战爭需要时,平民第一个被送上战场,当选举需要时,他们又被许以空头支票,他们所谓的『自由』就是自由地在几个完全不关心他们死活的政客中选择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反观帝国至少是诚实的——我们明確告诉你们:只要服从就能生存,忠诚就能晋升。这可比你们那套自我欺骗的民主游戏要诚实得多。至少在帝国体系內,一个平民的儿子確实可以通过努力成为军官。” “就像我一样?”连城苦笑,“我也是你们的样板?” 老者缓缓点头,饶有兴趣地对他说:“当然。一个十七岁的抵抗者后代,现在穿著帝国军服,佩戴著中尉军衔,坐在军官宿舍里与国教牧师品茶论道——你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帝国的制度確实能让有能力的人获得地位,哪怕他曾经是敌人。”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强迫你,而是因为这是你能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在贫民区里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也可以选择加入什么地下组织去送死,但你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只有这条路能让你真正接触到权力的核心。更有趣的是,你现在真的还把自己当作抵抗者吗?当你穿上这身军服的那一刻,当你开始思考如何履行军官职责的那一刻,当你坐在这里认真听我分析局势的那一刻——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脑子復仇的简单少年了。你在成长,在適应,在融入——这不是背叛,这是进化。” 连城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假的吗?”老者追问道,“你刚才看那些报告时的表情,难道也是精妙的偽装吗?” 连城没有回答,刚才他看到那些基础设施建设和社会保障制度时,內心確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承认,帝国的统治力確实令人印象深刻,”连城缓缓说道,“但这不能改变我要做的事。” “我上次就说了,我只是在提供一种选择”,老者神采飞扬地笑著,像一只得逞了的老狐狸。 “您不会想让我相信帝国是来拯救地球的?”连城嘲讽地反问道。 “我想让你了解现实比你想像的复杂的多。”老者重新斟茶,“帝国不是来拯救地球的,但也不是来毁灭地球的。我们只是按照我们的方式生存下去。” “生存?”连城品味著这个词。 “是的。看看这个。”老者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关於北美地区的情况报告,那里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灵能者组织,他们正在飞速成长。短短几年时间,就从普通的游击队发展成了能够威胁帝国正规军的力量。” 连城仔细阅读报告,眉头渐渐皱起。报告中描述的灵能者战力令人震惊,甚至有单人击毁帝国坦克的记录。 “刚刚觉醒的灵能者有这么强?”连城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老者的声音变得严肃,“正常情况下,灵能成长需要长期的训练和引导,但那个地区的灵能者……並非如此。” “你们怀疑这里另有玄机?” “不用怀疑,这必定有亚空间邪神介入其中。”老者斩钉截铁地说道。 连城心中一惊,那……那可太对了。 “这也是我们和人类联邦休战的主要原因,”老者继续道,“在地球各地都发现亚空间活动的跡象。小规模的恶魔入侵事件已经发生了成千上万起。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 “会发生什么?” “地球就会被吸入亚空间,我看过太多了。”老者的话如同寒冰般冷酷,“到那时,无论是远征军还是你们的抵抗组织,都玩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茶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连城放下茶杯,久久不语。他想起了选拔试炼中遭遇的那四个存在。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所以,”连城缓缓开口,“帝国和地球抵抗势力必须合作?这就是你的结论?” “至少在对抗混沌威胁这一点上,我们有共同利益。”老者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双方衝突明显减少的原因。事实上,根据最新的进展,我们已经准备签署全方位的合作协议。” “这就是新尼布楚条约的基础?”连城脱口而出。 老者微微一笑:“看来你的政治理论学得不错。是的,那个古老的边界协议为现在的谈判提供了一个参考框架。” 连城面无表情地说道:“原来如此。那么你花这么多时间跟我这个『前途无量』的中尉谈话,还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连城……中尉。”老者重新坐正身体,“你现在面临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扮演一个復仇者,在仇恨中消耗自己的生命。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 “也可以成为真正的桥樑。”老者的眼中闪烁著某种光芒,“帝国需要了解地球,地球也需要了解帝国。而你,恰好处在一个非常好的位置上。” 连城沉思良久,最终问道:“如果我选择当这座桥樑,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你能获得的当然是:无论这个星球的最终结果如何,你都已经为人类的整体利益努力过。”老者正儿八经地说道,嘴角翘得老高。 连城听后一阵无语,这老狐狸。 老者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具,“伟大的帝皇最在乎的是人类的延续和发展。无论是地球人还是帝国人,我们本质上都是人类,你说是吧。” 茶具在老者手中整理得井井有条。 “我需要时间考虑。”连城说。 “当然。”老者点头,“不过时间可能不会太多。据我们的预测,下一次大规模的亚空间活动可能在三个月內发生。到那时,无论你是否准备好,都必须做出选择。” 老者向门口走去,临走前转身说道:“对了,这套茶具留给你。一个合格的军官得学会如何在繁忙的军务中偷得片刻空隙。平时多喝点茶吧,那能让你的思维变得更加顺畅。” 房门轻轻关上,留下连城一人坐在桌前,看著那套青瓷茶具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端起茶杯,细细品味这来自家乡的味道。茶香在口中绽放,带著一丝苦涩,却也有著一丝甘甜。 连城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响起那四个声音,它们似乎在提醒他什么,但又像是隔了一层纱布,含混不清。 三个月?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无论如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坚持走下去——无论那条道路通往何方。 窗外,北方禁区的方向传来机械轰鸣声,那声音来自建设中的巢都世界。 一个新世界正在诞生。 第20章 帝国军官还用自己开门吗 成为军官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训练。 作为中尉排长,他可以在任何时间悠閒的起床,坐在办公室里,从容的做一些文案工作。 对於刚刚晋升的中尉,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组建一个属於自己的独立排。 连队给了他特权,它可以隨意挑人。 但是对於人员组成,他还没他想好,这地方他还不够熟悉。 他的直属部队,是包括两名军官、一个通讯兵、一个医疗兵在內的,合计50人的標准排。 连城从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去,外面的校场上,很多士兵正在训练。 不行,不能隨意挑人,他的秘密太多了,必须要谨慎。 思忖再三,连城有了计较。 他决定调两个熟悉的人帮他,一个马克少尉,负责制定所属排的训练计划,一个维克多少尉,负责帮他处理政务,这两人已经被洗脑,对他忠心耿耿,却又不影响他们的自主性。 他把马克和维克多唤来,让他们好好物色人选,然后一个人带一个小队,两个人有点兴奋的去抓落实了。 这时有人敲门,连城走了两步去开门,这才想起自己还得有个勤务兵专门做这些琐事。 门外,是之前见过的战斗修女艾丽丝。 “中尉!我有紧急军务!”对方的话和上次说的一样, 连城愣了愣,请她进来。 她似乎很焦急,连城想学著给她泡杯茶,没想到她坐都不坐。 “北方,北方出现了混沌灵能者,必须马上组织人手赶过去。”修女焦急的说。 连城眯起眼睛,说“混沌灵能者,那问题很严重了,基地必须派人过去,不过,我记得基地有专人负责这件事吧。”他想了一下昨天看到的军务分配敕令,这种事都是上尉亲自抓的。 “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刚刚组建,连士兵都没有。”连城摊手。 “科尔曼那个懦夫他拒绝出兵!”修女似乎非常愤怒,大声说到。 “……不会吧,科尔曼上尉那个人我了解,面对恶魔从来不会退缩。”连城逐渐意识到这是个麻烦事,上尉不是怯战之人,打击混沌恶魔可以说是他们连队的本职工作,他不出兵,一定有什么理由。 於是问道:“修女阁下,请您直言,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女一开始没有回答,只是催促他赶紧凑齐人手出兵,知道不可行后,才张口说:“科尔曼那个懦夫说那个地方位於一个人类联邦定居点附近,在双方休战期间,他不能擅自派兵,以防友邦惊诧,然后说他已经向上打过请示了……但是,现在,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都不敢见我!这个骗子!”修女愤愤不平的说。 连城瞬间理解了,在心中暗暗冷笑,帝国和人类土著虽然因为混沌威胁停战了,甚至以尼布楚为界,北侧是帝国占领区,南侧还是归地球土著。但双方不久前还是敌人,之后也大概率要打个你死我活,这时候遇到事情,帝国完全没有义务出兵,甚至会期待对方造成一定的损失。 连城眼珠一转,正想敷衍过去。 结果发现修女攥紧了手中的火焰枪。 ……於是决定换个说法。 “上尉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连城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的留意著修女握著武器的手——这帮宗教疯子跟他不是一个序列,也从来不顾什么友军,说干人就干人,因为大不了就去当赎罪修女。 “虽然我没有办法出兵,但是你既然找到我了,我一定替你向上尉反应”连城一边说,一边关注著修女的情绪,准备一有不对就去按紧急按钮。 但修女却没有纠缠,只是抿起嘴唇,失望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毅然决然的向门口走去。“事到如今,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她边走边喃喃道。 连城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叫住了她。 “唉,这样吧……你把位置给我,我研究一下怎么办。” —— 修女离开后,连城坐回办公桌前,点亮了桌上的数据终端。作为中尉排长,他现在能调阅的情报可太多了。 他首先调出了北方区域的地形图。全息投影在桌面上展开,显示出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其中標註著几个人类联邦的定居点。连城皱起眉头,这些定居点距离帝国控制区边界只有不到五十公里,在战略上確实是个敏感地带。 接著,他调阅了最近的巡逻报告。第三巡逻队在两周前最后一次经过该地区,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活动”。但连城注意到,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巡逻队进入过那片区域。 “伺服颅骨,调出北方47號区域的详细档案。”连城对著终端说道。 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个名为“维霍列夫卡”的人类联邦定居点。这个位於维霍列夫卡河左岸的小镇原本是一个拥有两万多人口的工业城镇,主要依託贝阿铁路线发展。帝国入侵后,大量人员疏散,如今只剩约三千居民,主要从事农业和畜牧业。根据停火协议,这个定居点属於“中立缓衝区”,双方都不得在此驻军。 连城继续深挖资料,发现了这地方不简单。帝国入侵初期维霍列夫卡曾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抵抗据点,当地的铁路工人组织了顽强的游击战。后来在第三年的“钢铁风暴行动”中被迫投降,倖存的工人们被迫改行务农。投降后的三年里,这个曾经的工业区逐渐转型为农业小镇,但是抵抗运动一直没有停止,只是转入了地下,直到双方停战,人类联邦接管。 要说这地方的人也是武德充沛,连城感嘆道。 “调出灵能活动监测记录。”连城命令道。 数据显示,最近一个月该地区的灵能活动异常频繁。从两周前开始,监测站记录到了强烈的亚空间波动,等级评估为“极度危险”。 连城靠在椅背上,开始分析现状。 战斗修女说的是真的——那里確实出现了混沌灵能者,而且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比她描述的更严重。 但科尔曼上尉拒绝出兵也有充分理由:根据停火协议,帝国军队进入缓衝区可能被视为挑衅行为,会给人类联邦口实。 但另一方面,如果任由混沌势力在那里扩散,对谁也没有好处,帝国应该是在等待时机—— 但连城想起了选拔试炼中遇到的那些恶魔,以及自己与它们之间的诡异联繫,也许自己可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连城关闭了终端:“进来。“ 马克和维克多走了进来,两人看起来都很兴奋。 “长官,跟您匯报一下,我们已经初步物色好人选了!“马克匯报导,“我挑了十五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性格可靠,大部分都参与过实战。“ 维克多点头补充:“我这边是十名新兵,但都有点专业技术傍身,特別是通讯兵和医疗兵,训练日程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正式训练。“ “很好”。连城站起身来,“你们就放手去做吧,我要出去一趟。“ 两人愣住了。“长官,您要去哪里?”马克问道。 “巡视周边哨卡”。“连城隨便找了个藉口,“作为新任排长,我需要熟悉我们的防务区域。你们继续干你们的事,等我回来检阅一下。” 维克多若有所思地看著连城:“长官,需要我们陪同吗?” “不必,只是简单走走,熟悉熟悉,我一个人去就行。”连城摆摆手,“你们手头的工作更重要。” 马克和维克多同时点头:“是,长官!” 两人离开后,连城重新打开了终端,调出了前往47號区域的路线。 士兵不能离开驻地,但作为中尉,他有权离开基地进行“巡视”,这是军官特权之一,只需要在出入登记表上籤个字就行。 他仔细研究了地形图。从基地到维霍列夫卡有两条路线:一条是沿著公路的常规路线,需要经过三个帝国哨卡;另一条是穿越山区的小径,虽然危险但更隱蔽。 考虑到他又不是去搞暗杀的,连城选择了更安全的前者。 隨后,他调阅了装备清单。 作为军官,他可以申请的装备还是挺丰富的。 最终,挑花了眼的连城选择了一套加强型坚甲,防御力很可靠。 他还申请了一把地狱枪——这种威力奇大的好东西通常只配发给精锐部队。 除此之外,他特意申请了一个可携式灵能检测器。 在填写申请表时,连城在“任务性质”一栏写下:“巡视周边防务,评估潜在威胁”。 別说,还挺合理,除了他是一个人去的。 办完手续后,连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如果现在出发,天黑前就能到达目標区域。 他走到窗前,再次看向校场。马克正在和几名士兵交谈,看起来是在研究训练计划。维克多则在另一边整理刚申请到的装备。 连城满意地点点头,这两个副手虽然被混沌力量影响,但確实很可靠,对他绝对忠诚是一方面,执行能力也很强。 有他们在,组建工作不会有问题。 他离开办公室向军械库走去。路上遇到的士兵都恭敬地向他敬礼。 在军械库门口,连城遇到了等在门口迎接的军需官。 “中尉阁下,您的装备已经准备好了。还有这几日所需的补给,另外,车辆库为您准备了一辆萨拉曼德侦察车,已经加满燃料和检修完毕,装备也放上去了。”军需官匯报导。 “很好。”连城检查了装备,“做好登记,我去去就回。” “明白,长官,祝您任务顺利。” 离开基地时,连城在出入登记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值班军士看了一眼,带著一点討好问道:“中尉阁下,外出登记栏我这边怎么写?或者乾脆……” “巡视北方哨卡。”连城回答得很自然,“检查防务。” “是,长官,祝您巡视顺利。” 走出基地大门,连城回头看了一眼,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营地,不得不说,哨塔林立,防卫森严,看起来就不好惹。 基地的灯光逐渐远去,夜风吹过山岭,带来了远方的呼啸声。 连城第一次踏上征途。 第21章 完美小镇 侦察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连城熟练地握著方向盘,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北行驶。 外面是西伯利亚荒原上永恆不化的积雪和广袤的冻土。 这辆车的驾驶体验不错,萨拉曼德的操控系统比他预想的要灵敏,悬掛系统很好地吸收了路面的顛簸,让车辆在崎嶇的地形上保持著稳定。 连城其实没有驾照,这辈子也没正经开过几回车,但他这方面有点天赋,竟然很快就上手了。 开长途就容易想东想西,他突然回忆起六岁那年的夏天,有天父亲开著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带他去郊外的农场,途中把他抱到驾驶座上,让他的小手握著方向盘。 “连城,开车靠的是感觉,”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车辆是你身体的延伸,不仅要控制它,还要做到人车合一。” 连城想著父亲一本正经给自己上课的样子,笑出了声,心想当时被他唬住了,其实那傢伙就是一个二把刀司机,一年光追尾就好几次,狗屁的人车合一。 他的笑容又黯淡下来,想起这个男人后来—— 他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负面情绪甩出去——至少他教给连城的那些知识,在这个新世界里帮助自己活了下来,甚至遗泽至今。 连城咬紧牙关,猛的踩下油门,让萨拉曼德在山路上风驰电掣。 车载导航显示距离维霍列夫卡还有十五公里,已能看到一些农庄,那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驶过一个缓坡,维霍列夫卡的全貌出现在连城眼前。这是一个典型的西伯利亚小镇,低矮的房屋沿著主街道分布,大部分建筑都是木质结构的。镇中心有一座古老的东正教教堂,钟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连城將萨拉曼德停在镇口的小广场上,车门刚打开,就听到有人在喊:“彼得罗夫镇长,有客人来了!” 几个当地居民迅速围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子主动伸出手:“欢迎!我是维霍列夫卡镇长彼得罗夫,很高兴见到您!” 连城从车上下来,有些意外受到这种热情的接待。 按他的经验,人类联邦控制区的居民对帝国军队那是相当不友好,这种夹道欢迎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而且说好的混沌入侵呢,这里简直不要太和平啊。 “我是连城,伯利亚前哨基地中尉,”连城简单介绍道。 “真是难得的贵客!让小镇蓬蓽生辉!中尉大人,请问你需要住处吗?我们这里有很好的旅馆,”彼得罗夫显得很兴奋,“老板娘做的菜非常可口。”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赞同,脸上都带著真诚的笑容。连城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彼得罗夫摆摆手,“您跟我来,旅馆就在镇中心。” 他们开始沿著主街向里走,连城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和彼得罗夫有一句没一句的套著话。 “生意不太行啊,”连城隨口说道。 主街上只有零星几家商店,没几个顾客,生意看起来很一般,街口杂货铺的老板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们经过时马上停下手里的活,笑著行了个礼。 “我们这人口不多,也没什么產业,大家都不太买东西——不过我们都很知足”,镇长笑著回应道。 连城点点头,打量起周围的建筑。典型的西伯利亚乡村风格,大多数房屋都是传统的木质结构。房顶是陡峭的人字形坡顶,覆盖著红色或绿色的铁皮瓦片。 连城注意到这里的街道很乾净,但建筑维护得就很差很多了,很多地方不仅墙皮剥落了,连外墙都露出了大口子。 不由皱起眉头,这地方的人这么能对付么?西伯利亚的寒风可是要冻死人的。 这时几个店主看到他们经过,马上停下手头的工作,友善地点头致意。 “你们镇子上的人倒是挺和善的,”连城花了半天一一回应,隨口称讚道。 “现在是好多了,”彼得罗夫点头,“以前可不是这样。” “啊?以前怎么了?”连城感兴趣的问道。 “唉,那时候镇子上乱得很,”彼得罗夫摇摇头,“无论男人女人都喝的醉醺醺的,垃圾、酒瓶子到处扔,喝多了就在街上闹事。邻里之间也经常打架。” 这时一个正在浇花的老妇人看到他们,马上直起腰来:“下午好,彼得罗夫,以及这位客人。” “下午好,玛莎大娘,”彼得罗夫回应道,然后对连城介绍,“这是玛莎大娘,镇子里织毛衣织的最好的人。” 老妇人笑了笑:“哪里哪里,只是做的多罢了。” 镇长和她寒暄了几句,继续往前走。 来到下一个路口,连城好奇地问:“这个老夫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以前也会很凶么。” 彼得罗夫犹豫了一下:“其实...玛莎大娘以前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经常跟邻居因为一些小事吵架。有一次为了晾衣服的事,差点把邻居捅死。” “额……那还真看不出啊。“ “是啊,多亏了……变化很大,变化很大。”彼得罗夫点点头,“其实不只是她,我们大家都变好了。” “你觉得是什么让大家变了?”连城问道,感觉逐渐接近了问题的核心。 彼得罗夫看了看前方那座教堂的钟楼,忽然有点魂不守舍。“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连城皱起眉头,看著目光闪烁的镇长,心里泛起了嘀咕。 前面就是镇中心的教堂了,古老的石质建筑在夕阳下显得很有氛围。连城注意到教堂的门是开著的,里面隱约传来颂歌声。 “还有晚祷?”连城问道。 “我们镇上的人去教堂很勤,”彼得罗夫的表情忽然活泛了起来,“牧师说,经常祈祷对心灵有好处。” “你们的牧师是本地人吗?” 彼得罗夫摇了摇头:“不是,是几个月前来的一位新牧师。很有学问,人也很好。” 连城没有著急去教堂,而是安顿好住处后,拜別镇长,独自向教堂走去。 夜幕已经降临,教堂里还亮著微弱的烛光。古老的木门半开著,里面传来低沉的颂歌声。 连城在门口停了停,仔细听了半天。这些颂歌听起来有点怪,但他对这个没啥研究,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堂內部看起来有年头了,石柱上雕刻著复杂的花纹。十几个镇民正跪在长椅上,虔诚地低头祈祷。 在祭坛前,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神父背对著眾人,正在主持某种仪式。 那个神父似乎感觉到了连城的到来,缓缓转过身来。 这神父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她的面容清秀端庄,雪白的长髮梳成简洁的髮髻,带著那种长期修行才能拥有的寧静气质。 “欢迎,我的孩子,”牧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是这里的神父,可以叫我阿纳斯塔西婭。” 连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个『神父』,点了点头:“我是星界军中尉连城,执行任务,路过此地。” “帝国的军官,稀客啊”阿纳斯塔西婭微笑著,“愿主保佑你。请隨意参观,这里向所有人开放。” 连城环顾四周,那些镇民依然在虔诚的祈祷,仿佛没有注意到他进来。 “你在这里多久了?”连城问道。 “有几个月了,”阿纳斯塔西婭回答,“这里的人们很善良,很虔诚,很快就接纳了我,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那可確实,我听说您来了以后,镇子变化非常大。” 阿纳斯塔西婭平静的摊开手:“人们找到了內心的平静,这是最重要的。当心灵得到净化,外在的行为自然也会改变。” 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连城点了点头。 “您在这里的工作乾的不错,”连城隨口夸道,“镇民们看起来很信任你。” “是的,这里的人们有著纯朴的信仰,”阿纳斯塔西婭点头,“他们很容易被感动,也很愿意改变自己。” “哦……但我也听说以前这里的民风可以现在大不相同” “是的,乡下人嘛,脾气比较直,”阿纳斯塔西婭温和地笑了笑,“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明白了宽容和克制的重要性。” 连城眯起眼睛:“看得出您很有教化人心的能力。” “这是主的恩典,”阿纳斯塔西婭做了个祷告的手势,“我只是传达他的旨意而已。” 连城有点不爽,跟这白毛神父兜了半天圈子,硬是找不出什么破绽。 她每一句回的都像是教科书里的標准答案,可太特么正常了。 “您是从哪个教区调过来的?”连城隨口问道。 “从南方过来的,”阿纳斯塔西婭说,“那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所以来到这里继续传播主的福音。” 好好好,依旧挑不出什么破绽,这小狐狸。 “好吧,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连城准备告辞。 “愿主保佑您,中尉先生,”阿纳斯塔西婭面色慈祥地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隨时可以来找我。” 连城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教堂。 第22章 阿纳斯塔西婭 “完美小镇是吧。”连城枕著双手躺在床上,思考著一天的所见。 这神父八成是哪个混沌狐狸精变的,把整个小镇都蛊惑了。问题是,那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恶魔。 连城发现自己还是缺乏相关经验,上次选拔赛之后,他想找几本关於恶魔的书学习一下,但是基地资料库里完全没有。 正发愁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连城瞬间警觉,摸出腰间的手枪,靠到门的一侧问道:“谁?” “是我,连城先生,阿纳斯塔西婭。”外面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神父小姐么,这么晚了,你来干嘛?”连城心中警铃大作,问道。 “方便的话,可以进来说吗。” “不方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连城果断拒绝,开玩笑,鬼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可是明天的话,教堂又会有很多人,那就不太方便了”对方略带遗憾的说,连城注意到对方的声音发生了变化,有点黏腻的感觉。 “既然连城先生不愿为我开门,那我就……”连城心想你要是这么走了,就少了不少麻烦。 “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连城正疑惑对方要怎么—— 突然,一张女人的脸就贴在他面前,鼻尖都要碰到了。 连城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紧贴著墙壁。 阿纳斯塔西婭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纤维。 “晚上好,连城先生。”她轻声说道,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连城的脸上。 “放鬆…放鬆…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就好了…” 连城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试图侵入他的意识——但这股力量就像水滴想要渗透到大海之中,完全没有作用。 “什么鬼玩意。“连城皱眉。 不等对方反应,连城一个头槌撞过去,然后箭步上前,补上一记直拳砸向她的面门。 阿纳斯塔西婭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飆出,整个人向后跌倒。 连城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鬼知道对面是个什么东西。 趁著对方失去平衡,连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膝盖狠狠顶向她的腹部。 “呕——”阿纳斯塔西婭弓成虾米状,刚想说话就被连城一记肘击砸在后背上,整个人扑倒在地。 “等等!我投降——” 话还没说完,连城已经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拳头如雨点般砸向她的脸和身体。 “砰!砰!砰!” “我错了!我错了!別打了!”阿纳斯塔西婭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痛苦的大叫道:“別打了!別打了!我不是恶魔!我是人类啊!活人!” 连城没理会,继续打了半天。 直到对面出气多进气少才停了手,“邪教徒这么没骨气吗?还会求饶。”连城冷冷的嘲讽道,掏出枪紧贴著她的脑袋。 对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了一会,才缓过劲,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是邪教徒啊!”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连城眯起眼睛,“哪个普通人会魅惑术?我看你还是欠打!” “网上学的!真的是网上学的!”她颤抖著举起双手,“有个论坛上有教程,我就是出於好奇试了试,没想到真的有用……我发誓我没有信仰什么邪神!” 连城有点懵,真的假的,在他身底下扭曲打滚的这东西,是灵能觉醒的土著人类? 他又看了一下这玩意,嗯,確实不像是什么邪教徒。 那些混沌信徒面对死亡时,要么狂热地讚美邪神,要么拉著敌人同归於尽,哪有这样哭天抢地拼命求饶的。 “不是,那你在这个镇子里干什么?为什么要冒充神父?” “我…我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生活…”阿纳斯塔西婭抽泣著说,“帝国那边要抓我,人类联邦那边要我去送死…我只想找个小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撒谎,那你控制整个镇子的人干什么?”连城的语气依然冰冷。 “不是控制!就是稍微影响一下!一开始他们太凶了,动不动就打架,还抢我的东西…”她急忙解释,“我真的帮了他们很多忙,治病救人,调解纠纷…我只是想当个小领主什么的,没想害任何人!” 连城皱眉:“小领主?” “就是…就是像游戏里那样,有个自己的领地,手下有一群npc…”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玩模擬经营游戏的时候就很喜欢这种感觉……” 连城彻底无语了。这分明就是个脑子进水的游戏宅女。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没有放下枪。 “星界军…”阿纳斯塔西婭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肩章,“军官大人?” “那你应该知道,我有权当场处决任何灵能者。” “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害怕啊!今晚我就是来求你的”她哭得更厉害了,“求求你別杀我,我真的只是想过安稳日子……我可以解除对镇民的影响,也可以被你抓回去……” 连城单手扶额,彻底无语了,但是他转念一想,这玩意在这呆了这么多天,应该也知道点什么。 於是让她坐起来,准备审问一下。 一开始还想给她疗伤,毕竟看她叫那么惨,以为伤的挺重。隨即注意到,自己刚才打那么狠,这女孩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这让他心中一惊,自己一开始可是下了死手。 “你的能力是什么?”连城不动声色,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都是慢慢摸索的,论坛上写的也不准……问他们还要嘲笑我……”女孩抱著双膝抽泣著,进入碎碎念模式。 “嘖”连城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滚刀肉,硬是一点有用信息没有。 “这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连城不耐烦地打断她,“首先,刚才你受的伤都回復了,这是你的能力吧?“ “啊?”阿纳斯塔西婭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咦,真的誒…不疼了…” “別装傻!!” “我真不知道啊!”她一脸茫然,委屈的解释到。“我觉醒之后都是靠魅惑,从来没受过伤啊!” 连城心中警觉更甚,这种程度的自愈能力,已经不是普通灵能者能匹敌的了。 “除了自愈,还有什么?” “就是刚才那个魅惑术啊,哦对了,我好像还能感受到別人的情绪?”她数著手指,“论坛上说这叫『情绪感知』,但我控制得不好,有时候会被別人的负面情绪影响……” “『情绪感知』?”连城皱眉,“具体什么功能?” “就是…比如现在,我能感觉到你不在怀疑我了,还有一点点…愧疚?”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连城,“但是你的情绪很稳定,不像普通人那么容易波动…” 连城暗自心惊。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的能力就太惊人了,竟然是生命和精神两个领域的觉醒吗。 “你觉醒多久了?” “六个月零四天。”她答得很准確,“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我生日……” “你一开始是人类联邦的居民?” “嗯,我本来住在莫斯科,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还在网上发点cos什么的,粉丝也有好几万呢。”安雅回忆著此前的经歷,“六个月前觉醒的时候,被邻居举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抓去赤塔那边的训练营了啊!”她委屈地说,“说什么要为人类自由而战,结果训练超级恐怖…每天不是格斗就是射击,还有什么战术课、爆破课…我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学这些干嘛啊!” 连城暗自记下这些信息。 “训练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然后我就偷偷跑了……”安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很不光彩,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天凌晨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睡觉,吃的是压缩饼乾,住的是大通铺…”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用魅惑术影响了看守,然后趁夜里偷跑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我知道这是叛逃,但我真的不想打仗…我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所以你就一路跑到这里?” “对啊,我想著越偏僻越好,最好是那种三不管的地方…”安雅抹了抹眼泪,“结果就到这里来了,然后偽装成神父混进来…” 连城若有所思,这个女人,无论从能力还是情报角度,都很有价值。 “你真名叫什么?” “安娜…安娜·维多利亚。”她老实回答,“阿纳斯塔西婭是我出cos的时候用的,觉得比较有气质…”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跟著我。”连城紧紧盯著女孩的眼睛,“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和……一定程度的自由,前提是你要帮我做一些事。” 女孩听到后,连忙点头答应,“这样就行么,太好了,我將永远跟隨您!只要你不打我……“ 连城瞪了她一样,让她嚇得一激灵。 “我没有殴打友军的习惯,这你放心。”连城解释到。“帝国军人並不是什么恶魔。” 至少现在不是,连成心想。 第23章 混沌恶魔 混沌恶魔没找到,找到个人类灵能者,连城不知道这个开头是好是坏。 经过刚才那场骚动,他也没什么睡意,就告诉女人睡自己床上,他则坐在床边,喝起了咖啡。 那么真正的源头,是什么呢。他在心里盘算著。那种程度的混沌污染,不是一两个恶魔就能造成的。 但是他看著手中毫无反应的灵能探测器,心中满是无奈。 这玩意,连身边有两个灵能者都感知不到,算是彻底的废物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种军用设备最重要的就是可靠性,不可能无缘无故坏掉。 必然有什么东西在產生影响—— 等等!他忽然有个点子:已知他们灵能探测器在任何地方对他都没有反应,对安娜这个灵能者应有反应但没有反应,那他就应该拉著这女人出去走一圈,看看到哪里探测器能恢復正常,然后再反推这个区域的中心点在哪! 太机智了!这时他有点怀念维克多在身边,此时必然可以献上最新鲜的彩虹屁。 看看表,凌晨三点,正是上工的好时候,於是他叫醒刚刚有点睡意的女人,开始验证这个想法。 凌晨三点的维霍列夫卡连一盏灯都没有,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连城把探测器放在仪錶板上,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屏幕。 他们先是沿著主街驶向城郊,匀速十分钟后,探测器依然毫无反应。 连城皱起眉头——这个干扰范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转了个弯,这条街通向小镇的另一边。又开了五分钟,这里已经离开小镇很远了,探测器突然有了反应! 连城立刻踩下剎车,拿起探测器仔细端详——灵能信號很稳定。 “好,这里是第一个边界。”他在地图上標下这个位置,然后调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如果他能测出几个方向的边界点,就能大致圈定出干扰源的中心。 以车速来看,这个覆盖范围恐怕有好几公里,这让连城有点担心——能造成如此大规模灵能干扰的,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半小时后,连城穿过了科舍沃夫大街和马特洛索夫大街的交叉口。 女人指著前方说:“那边就是老城区了,沿著青年大街走到底是个废弃的工厂。” 一个硕大的標誌出现在两人面前: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联合公司——mmk,这是俄罗斯最大的钢铁工业企业,即使在维霍列夫卡这样的小城也有它的分厂。 连城想起之前看简报的时候特意提到这个名字,这个庞然大物始建於1929年,曾经是某大林工业化战略的前沿,在二战期间为某联提供了大量钢材。 “前面那个烟囱就是mmk维霍列夫卡分厂。”女人说道,“几年前工人组织了集工,之后工厂就关闭了大部分车间。” 连城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巨大的工业建筑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几根高耸的烟囱像黑色的利剑直刺天空。 连城耳边突然响起轻微的呢喃,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就是这里。” 女人紧张地握紧了安全带:“真的要进去吗?我也要去啊?” “少废话!跟我走。”连城发动引擎,车子咆哮著冲向mmk分厂的大门。 数十根黑色蜡烛照亮了巨大的车间,地面上用鲜血绘製著复杂的五芒星法阵,周围散布著各种诡异的符文。 十几个身穿黑袍的邪教徒正在法阵边缘摆放著人类头骨,动作虔诚而有序。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腐烂的气味,让人几欲作呕。 在车间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王座赫然矗立。那是用无数人类骷髏拼接而成的恐怖造物,泛著暗红色光泽。 王座上坐著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存在。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消瘦但轮廓分明,身穿一袭血红色长袍,胸前掛著一个用婴儿头骨雕刻的吊坠。 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身,那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在他的血管下蠕动。 他的双眼没有瞳孔,一片漆黑,却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幽光。 “欢迎,连城中尉。”教主的声音低沉而优雅,带著一丝戏謔,“还有我们美丽的安娜小姐。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连城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你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当然。”教主慵懒地靠在王座上,仿佛在与老友閒聊,“从你们踏进维霍列夫卡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待这次会面。” “你们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连城问道。 教主轻笑一声,声音如同指甲划过黑板:“我在为我的主人准备一份礼物。”他优雅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一个从神圣之域通往现世的大门。而你们两个,正好可以充当这个仪式所需要的祭品。” 连城冷冷地说:“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你很勇敢,我的中尉阁下,”教主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你確实找对了地方,只是你恐怕也得留在这里了。” 身边忽然聚拢了一群邪教徒,出乎意料的是,连城完全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带到祭坛上。 教主笑道,“放弃抵抗了么,我的中尉大人,仗著一点小聪明,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来到敌人老巢,很难评价这是勇敢还是愚蠢。” “还有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让我们少了多少信徒,为了主人的大业,我一直忍著,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教主走向法阵中央,开始用古老的魔语吟诵咒语。血红色的符文在地面上闪烁跳跃,空气中响起了来自深渊的低吟。教主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法阵的核心位置。 “伟大的变化之主,奸奇!请让您的僕从降临这污秽的现实!“ 法阵骤然爆发出诡异的彩色光芒,一个巨大的裂隙在空中撕裂开来,亚空间的邪恶能量汹涌而出。从裂隙中踏出一个令人恐惧的存在——一只变化之主。 这头奸奇的大恶魔有著巨大的鸟类身躯,身高超过四米,浑身覆盖著不断变化顏色的华丽羽毛,从深蓝到紫红再到金黄,如同活体彩虹。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鸟喙,但长著三只眼睛,每只眼中都燃烧著不同顏色的亚空间之火。 “主人!”教主跪倒在地,“您忠实的僕人为您准备了祭品!” 变化之主缓缓转动鸟首,三只眼睛扫视著整个车间。当它的目光落在连城身上时,突然停住了。 变化之主凝视著连城,三只眼睛中的火焰同时爆燃—— “不可能…这个灵魂上的印记…”变化之主的声音如同千万只鸟类同时发声,充满了震惊,“血神的印记…腐父的祝福…痛苦王子的宠爱…还有我主奸奇的青睞…” 它竟然单膝跪地,巨大的翅膀收拢身后:“四神共选…传说中的…您真的存在…” 整个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教主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不可能!你是我召唤的恶魔!你应该服从我的命令!” 变化之主发出刺耳的笑声:“愚蠢的凡人!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我!眼前这位…这位可是四位伟大存在共同认可的唯一!从没有任何存在获得过如此殊荣!” 它转向连城,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吾主,四神的宠儿,亚空间的王子…请允许我为您清理这些褻瀆者。” 邪教徒们彻底懵了,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后退缩。 教主则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呆立在原地。 连城挑了挑眉毛:“你这么强大的恶魔,也要效忠於我么?” 变化之主的三只眼睛同时闪烁:“您是混沌的真正代言人,我这渺小的存在,甘愿听凭您的驱策!” 第24章 连城升职记(4k单章) 连城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变化之主:“等等,先別急著杀他们。” 变化之主困惑地歪著巨大的鸟首:“吾主?这些渺小的存在冒犯了您,难道不应该让他们品尝痛苦和绝望吗?” “並不,把他们都干掉很简单,但那样就太亏了。”连城在原地踱了几步,思考著:“你看,如果我现在跟上级报告说自己消灭了一个邪教组织与一只真正的上级恶魔,帝国高层肯定会派调查组过来。到时候他们就会问:『为什么没有及时求援?』『一个新任中尉能单独处理上级恶魔?』『这里的防务是不是有问题?』”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看向变化之主:“但如果我上报的是『成功组织本地民眾剿灭危险邪教』呢?” 变化之主注视著他,三只眼睛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太棒了!您希望我如何做?” “当然是给他们讲另一个故事,”连城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个年轻军官在巡视边境时发现了危险的邪教活动,凭藉出色的判断力和组织能力,迅速动员当地民兵,成功阻止了邪教的阴谋。” 变化之主听后三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无比精彩!请务必给我一个角色。” 话音刚落,变化之主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华丽的羽毛逐渐褪色,巨大的翅膀缓缓摺叠。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了原地,身材高瘦,面容阴鷙。 “我是伊万·德拉科夫,”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自我介绍,”失业的工厂技师,在绝望中误入歧途的可怜虫。”然后隨意一挥手,所有邪教徒都跟提线木偶一般,聚集到他身后。 连城围著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不愧是专业的。” 然后是安娜,安娜自恶魔出现並与连城谈笑风生以后,已经陷入了宕机状態。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看到连城跟他说话,马上扑倒在地,拼命求饶。 连城冷著脸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颤抖的少女:“站起来,不许跪。” “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杀我…”安娜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说了,站起来。”连城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安娜颤抖著站起身,但还是不敢抬头看他:“我…我不知道您是…您是…” “我是什么?”连城冷笑,“说啊。” “我不知道!”安娜几乎是在哭喊,“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我从来没想过要惹麻烦…” 连城围著她转了一圈,最终满意的点点头:“你不必害怕我,安娜,你的能力对我很有用,我很需要你。” “您…您要我做什么?”安娜感受到连城確实没有杀意,於是胆子大了起来,小声的回应道。 “很简单。”连城停在她面前,“从现在开始,你跟著我,我去哪,你去哪,我將给你充分的安全、自由和尊重。前提是,你得帮我处理一些…技术性问题。” 安娜抬起头,眼中还带著泪花:“就…就这样?” “就这样。”连城点头,然后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但是,如果你敢背叛我,或者向任何人透露今晚的事情…” 他指向变化之主:“你觉得一个能够命令上级恶魔的人,会用什么方式来处理背叛者?” 安娜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了…” “很好。”连城的表情恢復正常,“现在,开始你的工作。给这些人植入正確的记忆。记住,细节要真实可信,情绪要充满自豪,他们需要真的相信自己是英雄,当然,他们这么勇敢,完全是来自我的启发。”说完,他似乎有点憋不住笑。 安娜没敢笑,在一旁已经开始了她的工作,闭著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小声说道: “相关的记忆已经构筑完成了,但还需要和他们对视才能完成注入。” 连城不禁讚许到:“很快啊,看来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他看向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跟我来,维霍列夫卡的英雄们需要起床了。” ———— 西伯利亚军区总部,军团指挥中心 科尔曼上尉將战报轻放在会议桌上,面对著坐在对面的少校米哈伊洛夫。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帝国双头鹰的徽章上,墙上的作战態势图显示著帝国控制区的边界线。 “长官,这是昨夜维霍列夫卡地区的作战报告,我申请跟您单独匯报。”科尔曼的声音略带激动,”我认为这次行动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少校米哈伊洛夫拿起报告,悠閒的点上一支烟,然后才开始阅读:“中尉连城…组织民兵清剿了维霍列夫卡的邪教组织?无人员伤亡?什么!”他霍的站起身,手中的烟都掉了,大声质问道:“我什么时候批准你们在维霍列夫卡行动!” “长官,请容我解释”科尔曼在椅子上微微前倾。 少校把报告狠狠拍在桌上,双手撑在桌子上瞪著科尔曼,恶狠狠的威胁到:“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在我撤职之前,先派你去扫厕所!” “首先,长官,请注意一个重要细节。”科尔曼的语气依旧自信满满,“连城中尉这次行动完全没有动用基地的任何兵力和装备。他是在个人休假期间进行边境巡视时偶然发现的邪教活动。” 少校听后骤然鬆了一口气,弯腰捡起了那根烟,重新坐下,开始翻阅报告:“你说个人巡视?” “是的,长官。连城中尉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驾驶载具前往边境地区了解情况。这本身就体现了一名军官的责任心。” 科尔曼指著报告上的装备清单,“您看,整个行动中使用的武器弹药、运输工具,甚至食物补给,全部来自当地资源。” “容我再强调一遍:他没有向基地申请一发子弹,没有调用一辆军车,没有徵召一名正规军士兵。”科尔曼加重了语气,“他完全依靠当地民兵的自发组织和现有装备完成了任务。” 上校翻阅著报告,瞪大了眼睛,“咱们基地,还有这种人才?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战略意义?” “首先,基於这片地区的特殊性和帝国整体的战略布局,我们无法在每个哨所都驻扎大量兵力。面对突发情况,当地军官必须能够独立判断、迅速行动。连城中尉证明了我们的军官培训体系是成功的。” 少校点点头:“继续。” “其次,从政治层面分析,”科尔曼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这次行动最重要的意义在於——17名当地公民在接到徵召后立即响应,战斗中表现英勇,无一人逃跑或背叛。” 少校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长官,这说明我们八年来的教化工作卓有成效。”科尔曼站起身,走向墙上的地图,“您看,维霍列夫卡位於额尔古纳河沿线,距离反抗军控制区不到50公里。如果当地民眾对帝国不是极度忠诚,是达不到这样的战果的。” “他们没有选择反抗军,而是选择了与帝国军官並肩作战。这证明了什么?“科尔曼转身面对少校,侃侃而谈“证明了帝国的统治已经获得了基层民眾的认同,这在政治上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少校沉思片刻:“確实…这几年政务中心总让我报这样的事跡材料,催特么好几回了。” “没错,长官。”科尔曼也重新坐下,“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展现了一种全新的治理模式——不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关係,而是领导者与追隨者的关係。” 少校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完美的宣传样板,长官。”科尔曼打断道,“想像一下,如果我们能在整个边境地区复製这种模式,我们就不再需要在每个村镇都驻扎重兵。当地的帝国军官配合训练有素的民兵,就足以维护秩序、处理突发事件,这將极大地缓解我们的兵力不足问题。” 少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下总部那边可就高兴了!我们也能拿到一大笔物资去搞这个……你叫他什么?” “民兵合作组织,长官!” “对,组织起来!”少校激动的站起身,走到窗前:“还有什么好处,你接著说!” 科尔曼的表情变得严肃:“长官,必须指出,虽然我们与土著抵抗联盟保持著停火状態,但双方的军事建设从未停止。任何边境地区的『异常军事活动』都可能被对方解读为挑衅信號。这也是您刚才为什么反对派遣正规军队去处理维霍列夫卡的邪教问题,对方的侦察卫星会立即发现。他们会问:『为什么帝国在边境地区增加军事部署?』『这是否意味著停火协议的变化?』” 少校转过身:“而民兵组织就没有这个问题!” “是的,完全不同,您完美的掌握了其中的关键,长官。”科尔曼点头称讚道,“指导当地民眾清剿邪教组织,这种行动完全合情合理,不仅不会引起外交爭议,反而会让抵抗军那边有苦说不出——民眾也会发现是帝国在帮忙维护边境地区的稳定,而不是反抗军。” “甚至可以下次谈判中强调,”科尔曼的语气带著一丝笑意,”这次行动让抵抗联盟欠了我们一个人情。毕竟,我们帮助他们清除了可能渗透到他们境內的邪教威胁。” 少校再次坐下,仔细盘算著:”这个连城—中尉,什么来头。” “这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部分,长官。”科尔曼拿起报告,“连城中尉年仅17岁,刚刚通过选拔成为军官不到一周。但他在面对复杂情况时展现出的成熟度和判断力,远超我们的预期。” “他没有盲目地向上级求援,也没有过度使用武力。而是准確评估了威胁等级,选择了最合適的应对方式。这种平衡感…说实话,很多服役多年的老军官都未必能做到。” 少校翻看著报告,慢条斯理的问:“上尉你认为,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您的领导下,我们的新兵选拔和训练体系是非常正確的,长官。”科尔曼的语气充满讚许,“我们为帝国培养出了可以既忠诚又能干的特殊人才。” “更重要的是,”科尔曼继续说道,”连城中尉的成功证明了原住民完全可以成为优秀的帝国军官。这將极大地促进我们的本土化进程。” 少校眉头舒展:“哈哈哈哈!太对了!这下军部的老头子没话说了,还真以为我是被发配的边角料么!” “这一切都离不开您的英明指导”科尔曼讚许到,“这件事的意义还在於:像连城这样的军官,既了解帝国体系,又熟悉当地情况,无疑是帝国与原住民之间的天然桥樑。有了这样的军官,我们就能更好地管理这个星球,这种功劳不仅是军部会看到,连那位都会……。”科尔曼神秘兮兮的竖起一根手指。 少校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道:“你的建议?” “三个方面,长官。”科尔曼侃侃而谈,“首先,立即提拔连城中尉。他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中尉级別,应该给他更大的舞台。” “其次,將这次行动的详细过程整理成案例教材,在整个军区推广。让所有军官都学习这种处理方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科尔曼的语气变得严肃,“我建议將维霍列夫卡模式作为边境治理的標准模板。选拔更多像连城这样的年轻军官,派驻到关键地区,建立类似的民兵合作组织。” 少校站起身,走到科尔曼面前:“具体的实施方案有么?” “我已经草擬了一份计划,需要以您的名义向上申请,长官。”科尔曼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內容包括在三个月內,在额尔古纳河沿线的12个重点村镇部署类似体系。每个村镇配备一名优秀的年轻军官,建立30-50人的民兵组织。” “这样,我们就能在不增加正规军部署的情况下,將边境防御能力提升300%。而且,这种模式对方没有反对的理由。” 少校仔细阅读著计划:“你申请了多少物资” “主要是军官的薪酬和基本装备,每个村镇每年约需要5万帝国幣。12个村镇总计60万。”科尔曼快速回答,”相比之下,如果我们在同样区域部署一个步兵连,年成本至少是8000万。” “把你报的这个数给我翻二十倍。”少校命令道,“一会就给我。” 然后少校將两份文件都收了起来:”我会立即把这件事提交给將军。” “还有一点,长官。”科尔曼补充道,”我建议將连城中尉调回总部,让他亲自向高层匯报这次行动的细节。一方面是对他的嘉奖,另一方面也让將军们亲眼看看我们新一代军官的风采。” ”这……有必要吗,一个新晋中尉。”少校皱起眉头。 科尔曼把头凑过去,小声提示道:“他是卡拉德大人亲自…” 少校瞬间倒吸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太好了!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必须狠狠重用!你立即准备调令,通知人事部门,连城中尉的晋升申请今天就要通过,拿我的公章去!” “是的,长官,我马上就去。” “去做吧……等等,这样吧,我亲自送你过去。”上校亲热的搂著科尔曼,似乎他们是绝好的兄弟。 第25章 初建班底 连城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什么帝国穿越、灵能觉醒、混沌入侵,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过著学校——家庭,两点一线的生活。 他的家人,自然也还活著。 他有点沉浸在这个梦里了,即使枕边的通讯器已经发出蜂鸣,他也仍然紧闭双眼,似乎想回到这个梦里。 但梦境终究彻底消散了,即使想要继续,也抓不到一鳞半爪。 他嘆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这是一间中尉標准的军官宿舍,其实本来隨著这次晋升,他应该有一间套间,就像科尔曼上尉一样,但这个营地只建设了一个这样的套间,而科尔曼的校官晋升令虽然已经打到军部,但毕竟还在路上,也就一切照旧。 连成对这种事本来就是无可无不可,对於他来说,有个独立空间就已经很好了,何况还有……门开了,安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条热毛巾。 “您醒啦?”她怯生生问,打量著连城的表情。 连城接过热腾腾的毛巾,把脸埋了进去,感觉毛孔舒张,面部肌肉得到了充分激活,整个人清醒多了 从小镇回来以后,连城就把安娜调进来当勤务兵。这原则上是不允许的,入伍需要严格的审查程序。但基地里除了战兵之外,本来就有大量临时徵召的副兵,承担生產、建设、维持基地运行这类基础工作,这样的人多一个,对於如日中天的连城中尉来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连城在盥洗室洗漱的时候,安娜为他摆上了早餐,相比麵糊一样的士兵餐,军官標准的早餐质量完全是另一种东西,白色的瓷盘中盛著煎蛋、培根和烤麵包,旁边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不是那种士兵配发的那种味道难喝,功效却超级变態的可疑粉末,这是真的咖啡豆研磨的。 连城坐下,啜了一口咖啡,阔別已久的香醇味道好像在提醒他:权力確实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你吃了吗?”连城问道。 “吃过了,我们辅兵的早餐时间是六点半,上尉。”安娜答道,然后紧紧盯著连城的早饭,似乎有点流口水。 连城没有注意到,他一边吃一边看著窗外的风景。 营地正在晨雾中甦醒。远处传来士兵们整齐的跑步声和口號声。听到这些声音,连城竟然有种心安的感觉,好像自己原本就属於这里。 这时通讯器再次响起,是科尔曼上尉:“连城,到我办公室来,总部有新的指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科尔曼的办公室里瀰漫著雪茄的香气。上尉正在翻阅一份带有骷髏標籤的机密文件,看到连城进来,他立刻抬起头露出了微笑。 “坐吧,连城中尉,或许很快就是上尉了。”科尔曼亲切地招呼连城坐下,“你的报告已经送到军部了,反应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 连城挺直身体:“感谢您的栽培,长官!” “是你自己做得好啊!”科尔曼笑了,“小子,你知道少校昨晚给我打了多少次视频联讯吗?六次!他现在恨不得把你当成自己亲儿子来培养。” 科尔曼將一份新的文件推到连城面前:“不过,更大的权利也意味著更多的责任。军部决定让你负责一个新项目——『边境民兵建设计划』。你將作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前往额尔古纳河沿线的十二个定居点,建立类似维霍列夫卡的民兵组织。” 连城快速瀏览文件,心中一动,这什么天大的馅饼——按照这个方案,他的任何行动都不受地方约束,只需要事后跟军部报备,这简直跟自立门户没什么区別了,甚至还有人给他报销。 “时间上倒还充裕,”科尔曼继续说道,“你有一个月时间完成第1特种侦察排的组建和训练,然后就要出发,当然,在此之前,你得去先总部授勋——对了,军部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政治顾问。” “政治顾问?” 科尔曼按下通讯器:“请艾莉丝修女进来。” 办公室的门开启,战斗修女艾莉丝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文职人员制服,银色的长髮整齐地盘在脑后。如果不是连城亲眼见过她穿战斗盔甲的样子,甚至会以为是哪里的ol。 “艾莉丝將作为你的政治顾问,”科尔曼介绍道,“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安娜微微鞠躬:“感谢您在维霍列夫卡的付出,上尉。” 连城连声谦谢,心中暗嘆军部显然不可能真的让他成了山大王,还是派了个督军过来,很明显要是他有什么异动,这女人的火焰枪可不是吃素的。 离开科尔曼的办公室后,连城带著安娜前往训练场。按照方案,第1特种侦察排需要24名精锐士兵,2名军官,以及必要的支援人员。 这些人將隱藏身份充当他的后援,在任务中保证他的安全。 训练场上,刚刚被选配给连城的士兵们已经列队等候。 连城扫视著这些面孔——大部分都很年轻,眼中充满了对这位火线提拔的“王牌中尉”的崇敬。 “各位,”连城走到队列前方,声音朝气蓬勃、清晰有力,“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第1特种侦察排的成员。我们的任务不是躲在后方纸上谈兵,而是要成为军团的尖刀,深入最危险的区域执行最重要的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让现场的气氛进一步紧绷:“我不会对你们撒谎。我们即將前往的地方很危险,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很狡猾。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跟著我,我会尽我所能让每一个人都充分发挥自身的价值。” 队列中传来细微的骚动,但没有人退缩。 “现在,我需要选出我的副手。”连城的目光在队列中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熟悉的面孔上,“马克少尉,出列!” 马克大步走出队列,立正敬礼。 “马克少尉,你將担任排副官。”连城宣布道。 “是,长官!”马克的回答鏗鏘有力,眼中的忠诚似乎毫无虚假。 “维克多少尉,出列!你將担任后勤总务。”维克多兴奋地领命。 宣布完任命后,连城扫视著整个队列,声音提高了八度:“各位,我刚才选择的这两位军官,都曾与我一同经歷过真正的考验。他们知道什么是忠诚,什么是勇气,什么是为了帝皇的荣光而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语在空气中沉淀:“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以他们为榜样。记住,我们不仅代表著星界军,更是帝皇的意志延伸!” 队列中的年轻人们似乎被他的话大为鼓舞,个个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道: “是,长官!为了帝皇!”声音响彻云霄,在训练场上久久迴荡。 第26章 发装备了 下午,连城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安娜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竟然是一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机械教会技术神甫。 “连城上尉,”技术神甫的声音通过声码器传出,带著金属的迴响,“我是技术神甫奥米加-7-7,奉工坊长之命前来。您在维霍列夫卡的功绩已经传遍四方,工坊长希望亲自嘉奖您的英勇。” 连城听后心中一动,早就听说帝国科技的核心力量都靠这些技术神甫,平时接触不上,这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连忙起身致敬:“感谢机械神的恩惠,神甫。” “请隨我来,上尉。工坊长在神圣锻炉等候您的到访。” 奥米加-7-7带领连城来到基地的一处地下设施,这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齿轮图案和二进位符文,散发著淡淡的机油味。 隨著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大门缓缓开启。 这里是机械教会的神圣工坊,天花板高达十米,无数条机械臂在空中舞动,维护著悬吊著的各式武器装备。 墙壁上镶嵌著一条条发光的数据线路,闪烁著绿色和红色的信號,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电弧放电的焦煳味。 三名技术神甫站立在中央的圣台上,他们的身体接受了不同程度的改造——有的还保留著大部分人类特徵,有的几乎彻底机械化。为首的那只机油佬身后有四条机械臂,面部带著银色的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泛著红光的眼睛。 连城看著这阵势,有点懵逼——帝国人虽然凶残,但日常所见大体是个人类,但眼前这些…浑身义体的赛博人,画风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一时间完全不敢说话。 “连城上尉,”技术神甫的声音带著电子回音,“欢迎来到神圣的机械殿堂。在无数个计算循环中,我们见证了血肉的软弱和钢铁的坚韧,您却以凡人之躯承载了神圣的意志,在混沌的腐蚀面前展现了纯净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机械眼中的红光变得更加明亮:“昨夜,在第1001次数据祈祷中,奥姆尼赛亚向我传达了神圣的指示——『当血肉不再依赖钢铁的庇护,当脆弱的神经网络能够抵御亚空间的怒吼,那便是神圣与凡俗结合的象徵』。您在维霍列夫卡的行为,印证了这一神圣的真理——即使是最纯净的血肉,当其被正確的信念指引时,也能成为对抗终极邪恶的神圣容器。我对此深感敬畏,决定以最珍贵的圣器嘉奖您的功绩。” 听到圣器,连城有点激动,真的全白送吗? 圣台上摆放著三件装备,都被放置在特製的能量静滯场內,散发著微弱的蓝光。 “开始进行授予仪式,”工坊长宣布道。 三名技术神甫开始吟唱二进位圣歌,他们的声码器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 天花板上的机械臂开始有节奏地摆动,发出有规律的液压声。 “第一件圣器,”工坊长的机械臂从护罩內取出一把等离子手枪,”审判之焰mkx4型等离子手枪。万机之神见证,这把武器承载著莫迪安铁卫第47团上士塔伯恩·瓦尔的荣耀。” 他的机械眼微微闪烁:“在海门世界的围攻战中,瓦尔手持此器独守防线七十二小时。当弹药耗尽时,这把等离子手枪本应停止运转,但它的机魂拒绝放弃。” 工坊长的声音变得庄重:“整整三天三夜,它从未发生过热故障,每一发等离子束都精准命中目標。当我们找到瓦尔的遗体时,发现了这把手枪。” “这把武器有著无比忠诚的机魂。”他的机械臂缓缓伸向连城,將这把传奇武器递了过去,“现在,经过一百零八道祝福仪式的重新圣化,它的机魂变得更加坚韧,它將与您並肩作战。在任何时候,它都不会背叛您的旨意。” “第二件圣器,”工坊长的机械臂取出一个精巧的腰带式装置,“永恆守护者转换力场发生器。万机之神见证,此装置曾属於第133兰巴丹雄狮团,在清除卢雷亚ix星的基因窃取者感染后,机械神教將其作为礼物赠予该团。” 他的机械眼扫描著装置表面的能量迴路:“转换力场將吸收来自任何方向的动能衝击。在卢雷亚ix的地下巢穴中,这个装置连续运转了七十二小时,偏转了无数基因窃取者的攻击。雄狮团的连长马库斯·德雷克就是靠它的保护,才得以支撑到支援到达。” 工坊长將装置递向连城:“经过重新祝福,它的防护矩阵已经进一步升级。现在能够阻挡一定程度的定向能量攻击,如大型雷射炮或等离子手枪。愿这位忠诚的机魂护佑您的征途。” “第三件圣器,”一个小巧的机械颅骨自动飞到连城面前,眼眶中闪烁著莹莹的绿光,“『智慧天使』伺服颅骨。伺服颅骨由忠诚的帝国僕从颅骨製成,装配情报模块和反重力引擎。这具颅骨生前曾是大审判官伊莎贝拉的通讯兵,在弗拉克斯围攻战中阵亡。” 工坊长的机械眼注视著缓缓悬浮的颅骨:“不必多说,成为伺服颅骨在帝国中是莫大的荣耀。现在,它还搭载了最先进的通讯系统,能够作为移动通讯连结,让您在通讯恶劣的前线战场和总部保持联繫。” “当然了,以上並不是它最重要的功能。它更多的是彰显您的身份和价值。眾所周知,伺服颅骨只服务於最有价值的帝国公民。”工坊长补充道,“有它在身边,普通的帝国官员將在您面前瑟瑟发抖——这不是路边的小角色能拥有的东西。” 连城一一接过这些装备,工坊长庄严说道:“连城上尉,您已证明自己配得上机械神的恩惠。这些圣器將与您一同征战,见证您的荣耀和传奇。记住,知识就是力量,守护它,运用它,传承它。” 三名技术神甫同时举起机械臂,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工坊中迴荡:“愿奥姆尼赛亚的智慧与您同在,愿机械神的力量护佑您的道路。” 直到连城被送出大门,脑子里都只有新到手的超吊神器,完全没听这群画风诡异的神棍刚才都说了什么,隱约记得一开始那个机油佬好像说了什么机械神的预言…… 连城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就不再深究,东西到手就好,这几件神器有点厉害了,一攻一守,还有个高级皮肤,可以说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你问我机油佬好不好,机油佬可太好了。 第27章 空中见证(4k单章) 连城和维克多安逸的倚在军官舱的鬆软沙发里,一边吃著水果,一边聊天。 他们正在去往帝国首都的飞机上。 透过运输机的舷窗,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群正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即使在万米高空,它依然显得庞大得不可思议——整个建筑群呈金字塔状,底部直径足有十几公里,顶端直插云霄。无数的尖塔、大炮和通讯阵列密布其上,像一只钢铁刺蝟蹲伏在大地上。 连城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堡垒都市,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感慨。 “谁能想到,我一个……”刚要来个回忆起手式,就被旁边的维克多打断了。 “谁能想到,离乡三年的少年,还是回到了他的王城。”他煞有介事地给自己配上旁白,眼神都显得忧鬱了。“那里有他的亲人,他的朋友,还有他的死敌。” 连城当场尬住,再没有了感慨的心思。 他这次来军部报到,只能带一个人,思来想去,身边只有维克多看起来脑子灵活一点。 现在发现真是大错特错,这傢伙不是脑子灵活而是脑子有病。 “你在旧约哪来的死敌?”连城忍不住吐槽道,“你老家不是新泽西吗?” “当然有啊,”维克多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老爸当时在曼哈顿军区当参谋,所以我就转学过去了。nyu附属中学,帝国解放区最好的炮兵学校。” “等等,炮兵学校?”连城眉头一皱,“你之前不是说你是学会计的吗?” “炮兵学校当然也有会计专业啊,”维克多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以为撼地炮阵列只靠炮手就玩得转么吗?每发炮弹的成本、维护费用、人员配给…这些都需要专业人士。” “所以你学的是…军需会计?” “准確来说是后勤会计,”维克多掰著手指数,“弹道计算、物资管理、成本核算、伤亡统计…炮兵部队的帐目比步兵复杂十倍。一门重型雷射炮的能量电池费用就够装备一个班的拉斯枪。” 连城点点头,这倒是说得通。“那你说的什么死敌也是学这个的?” “对啊,卡珊德拉·陈,炮兵后勤专业年级第一,”维克多咬牙切齿,“算得比我快也就罢了,最气人的是,她总爱一脸臭屁地跟我炫耀『这只是基础罢了』,好像我们都是白痴一样。” “听起来很厉害。” “厉害个屁,就是个怪物,”维克多愤愤不平,“有一次实习,我们去炮兵阵地观摩撼地炮实弹射击。教官让我们计算三公里外目標的射击诸元,我还在列方程,她已经心算出结果了。” “然后呢?” “然后她算对了,误差不到两米,”维克多的表情更加鬱闷,“教官当场夸她是『建校以来的第一天才』,说她毕业后可以直接保送机械教。” 连城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我?”维克多苦笑,“教官说我『基础扎实,適合做后勤管理官』。基础扎实?他不能这么侮辱我。” “所以你们的毕业去向还挺不错的。” “还行吧,”维克多点点头,“按照分配方案,炮校的优等生会被分去军校当教官或者去机械教,而像我这样的…也能去首都卫队。” “那你怎么给发配到西伯利亚了” “哎,说来话长,”维克多摆摆手,“最开始我的確在首都卫队,但在一次实弹演习中,我一炮命中了指挥所。” “……意外?” “故意的。”维克多理直气壮,“那个狗东西在那之前骂我,说我的射击诸元偏差三毫米——我就想证明给他看,我的炮击从来不会偏。” 连城彻底服了。这傢伙能活到现在就是奇蹟了。 “所以你这次回来,想顺道证明自己?” “不是想,是必须,”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认真,“三年了,我要让那傢伙知道,我现在……”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她这种天才,也许早就是少尉了。” “別放弃希望”连城安慰道,“你这个年纪的少尉也不多见。” “没错,所以我非常想看到她吃瘪的样子,”维克多握紧拳头,“就算是做会计,我也做得比她更出色。” 运输机开始下降,连城透过舷窗重新审视著这座武装到牙齿的要塞都市。 来帝都之前,他查阅了很多资料。 这里是帝国占领区的中心,曼哈顿,上面有一座泰山大小的要塞都市。 据说这里本是美洲战场抵抗最激烈的地区,面对顽强的抵抗,初来乍到的帝国选择使用最极端的武力威慑……把一个城市规模的行星要塞,直接空降到战场上空。 希望当时的北美抵抗军有机会投降,连城心想。 “你知道这座要塞是怎么建成的吗?”维克多突然开口,难得没有开玩笑的语气。 “真的是空降下来的?” “没错,但具体过程比档案里记载的更疯狂,”维克多指著窗外,“八年前,帝国第118远征军团的主力舰队突然出现在地球轨道上。当时的北美联合政府以为是外星入侵,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连城点点头,这段歷史他在档案中看过。 “但帝国那时候刚从亚空间风暴中脱身,指挥链一片混乱。据说当时还是副指挥官的海登堡少將接到的命令只有短短一句话:『以雷霆手段镇压当地土著』。”维克多皱起眉头,“於是他们做了一件在帝国歷史上都算疯狂的事。” “所以传言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他们直接把一座移动要塞从轨道上砸了下来。” 连城摇了摇头,即使事先知道,还是对帝国的疯狂感到震撼。 “那座要塞原本是舰队的一个辅助模块,大小相当於一个小城市。这玩意从三万米高空坠落时,整个曼哈顿岛当场就无了……衝击波摧毁了半个纽约州,產生的蘑菇云在地球另一端都看得到”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烟尘散去时,那座钢铁要塞就这样矗立在曼哈顿的废墟上。帝国士兵从要塞中蜂拥而出,开始入侵整个地球。” “……我发现你还挺適合说书的” “好多人这么说,等我退伍就去。” “那后来抵抗军投降了?” “你觉得呢?”维克多苦笑道,“如果有人把一座山扔到你全家头上,你会怎么做?” 连城陷入了沉默,那必將是不共戴天之仇。 “一时间,所有的北美抵抗军都疯了,就连此前最坚定的投降派也觉得这些外星人確实是来毁灭人类的,於是开始了殊死抵抗。战爭持续了整整两年,从阿拉斯加到巴拿马运河都成了战场。” 运输机继续下降,连城能看到要塞外围密布的防御工事。那些巨大的雷射炮塔和飞弹发射井都是后来加建的,显然经过了多次战斗的洗礼。 “帝国的战术很简单,”维克多继续说道,“有燃烧弹就不用拉斯枪,有轨道炮就不用燃烧弹。总之就是要让对手死得更惨,让敌人的哀嚎响彻云霄。” “这是標准的帝国征服模式吗?”连城问道。 “理论上是,在旧银河的其他地方,这种战术屡试不爽。但是……”维克多摇摇头,“地球不一样。越是残忍,人类反抗得越激烈。” 连城默默点头,纵观整个人类歷史,人类在面对灭绝级威胁时表现出的韧性往往超出预期。 “他们的政策什么时候变的。” “北美基本平定后,帝国军开始进攻亚洲。”维克多的语气又变得严肃,“他们以为亚洲也会像北美一样,在绝对武力面前变成散兵游勇。於是他们用舰炮轰击了东京、大阪和京都,试图一举摧毁亚洲的抵抗意志。” “结果呢?” “日本確实被从地图上抹掉了。无数城市变成了玻璃化的废墟。”维克多的声音变得低沉,“但这也彻底激怒了整个亚洲人类联盟。” 连城记得这段歷史。那是地球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夜,也是灵能者大觉醒的开始。 “第二天,亚洲联盟的灵能者集体觉醒。数以万计的普通人突然获得了远超常理的超自然能力,他们的愤怒和绝望通过亚空间传播,引发了大规模的恶魔入侵。” 运输机穿过了一层云层,下方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连城能看到要塞周围有大片的居住区,那些建筑明显是后来建造的,风格与要塞本身截然不同。 “没有防备的帝国军损失惨重,”维克多继续说道,“一支整编的军团在三天內就被灵能者彻底瓦解,他们甚至失去了一架天罚级泰坦。” “泰坦?”连城吃惊地问道,“那玩意居然能被干掉?” “一个超级灵能者独自干掉的,泰坦的残骸现在还在富士山附近,被当作反抗军的胜利纪念碑。” 连城陷入沉思。他从来不知道帝国也遭受过如此惨重的失败。在官方的歷史教科书中,这些细节都被模糊处理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远征军內部的大清洗。”维克多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舰队中的鸽派终於在zz斗爭中占据上风。” “鸽派?” “相对於主战派而言。他们认为继续使用极端武力只会激发更强烈的反抗,应该改变策略。”维克多指著窗外,“现在的主政者就是咯。” “鸽派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主战派。超过一半的高级军官被处决或监禁,罪名是『战略失误』和『资源浪费』——轻鬆达到了敌人永远无法达成的战果。” “这听起来更像是zz清洗。” “就是zz清洗啊,还能是啥?但他们找到了合適的藉口。”维克多冷笑,“当时的最高指挥官,一个名字都不能说的人,被当作主战派的领导者,被直接判处永恆监禁。” 连城想起了一些传闻。据说海登堡少將曾经是名字也不能提的人最信任的副手,两人在大远征时期並肩作战了几十年。 连城忍不住摇头。zz斗爭的残酷程度可比战爭丑陋多了。 “这场清洗给远征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损失。”维克多继续说道,“突然间,他们失去了大部分有经验的指挥官,再不具备组织大规模军团作战的能力。” “所以他们才会陷入治安战的泥潭?” “没错。原本计划三个月征服整个地球的远征军,突然发现自己连维持已占领区的治安都很困难。”维克多指著要塞周围的防御工事,“即使在自己的大本营,他们也不断遭受北美游击队的袭击,搞得焦头烂额。” 运输机开始最后的著陆程序,连城能听到飞行员通过舰载通讯阵列与地面管制站的对话。周围的空域明显被严格管制,到处都是巡逻的雷电重型战斗机和多管雷射防空炮塔。 “更糟糕的是混沌入侵。”维克多的声音变得严肃,“灵能者的大觉醒撕裂了现实与亚空间的屏障。恶魔开始大规模入侵地球,不分敌我地攻击所有人类。” “所以帝国和人类联盟才开始合作?” “被迫合作。”维克多纠正道,“当你的敌人从外星侵略者变成来自地狱的恶魔时,种族內部的分歧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连城点点头,今天的信息量不小,他所在的城市封锁了这些消息,很多事都是第一次听到。 “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帝国停止无差別攻击,承认亚洲联盟的自治权,並提供先进武器技术。作为回报,联盟提供灵能支援和情报共享。” “听起来帝国做了很大让步。” “他们別无选择。”维克多摊手,“当时的情况是,如果继续作战,地球很快就会被无尽的恶魔捲入亚空间了。” 运输机带著轰鸣降落在一座停机坪上,但是还有几道安检程序,他们一时半会还下不了飞机。 “现在的局势怎么样?”连城问道。 “表面上维持和平。帝国控制北美和欧洲,人类联盟控制非洲和大部分亚洲——以尼布楚为界,北边归帝国,南边归联盟,澳洲则谁都管不到——上面的混沌恶魔已经成了气候。”维克多解开安全带,“当然了,暗地里的爭斗从未停止。” “什么意思?” “先说帝国內部,鸽派和鹰派的斗爭仍在继续。鸽派希望进一步加深与人类联盟的合作,甚至考虑推进政治统一。残存的鹰派则认为这是对帝国的背叛,主张在清除混沌威胁后重新征服这群土著。” 安检结束了,运输机的舱门缓缓打开。 “上尉这边走”维克多站在舱门口躬身行礼,“欢迎来到旧约。” 第28章 帝都欢迎你 帝国喜欢排场,连城是知道的,但是亲身经歷时,还是被镇住了。 舱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停机坪上站著至少一千人。大多数是仪仗队,身著擦得鋥亮的礼服,白色的装饰绳和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停机坪的两侧摆著一排大炮,炮管擦得发亮,一个炮手正在往炮膛里塞香料。另一个用圣油涂抹炮閂。 “全体立正!以帝皇之名——鸣礼炮!” 轰! 第一响礼炮打响,巨大的声浪扫过整个停机坪。连城感到胸腔都在震动。 一个身著华丽军装的军官走上前来,胸前掛满了勋章。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什么东西: “奉远征军司令部之命,现以最高礼仪欢迎…” 他的声音很大,但句式冗长,还插入了不少高哥特语。连城听了半天才明白这是在介绍自己的履歷和荣誉。 轰! 第二响礼炮。 宣读还在继续,那个军官朗诵的声情並茂,但连城打赌在场没有一个人听得清。 轰! 第三响礼炮。 军乐队开始演奏,黄铜號角的声音低沉而悠长,鼓声如雷鸣般隆隆作响。 仪式结束后,一个中年男子朝他大步走来,此人体型硕大,脸上留著络腮鬍,左脸颊有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增添了几分威严。 但当他露出笑容时,那种威严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米哈伊洛夫少校亲切的拉著连城的手,“一路辛苦了吧” 连城赶紧原地立正,单手行了个礼,”不辛苦,少校!” 少校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不要拘谨,我们都是年轻人,我这个人向来不拘泥什么繁文縟节。”连城看著眼前这位大腹便便、至少有四十多的中年少校,对於“年轻人”一词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次来帝都,授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得给你介绍几个好朋友。”少校的手掌很大,却光滑细腻,显然没干过什么重活。 连城被他油腻腻的大手攥著,著实有点不適应,但是到了这里,也只好入乡隨俗。“感谢少校,来之前上尉跟我说了,在下能有今天,全都得感谢少校的栽培。” 少校看起来非常满意,略带矜持地微微一笑,“那都是小事情,你跟著我好好干,以后这种好事少不了你的。”他拍了拍连城的肩膀,“走,我们先去休息室,有几位大佬等著见你呢。” 他们穿过停机坪,经过一道道安检门。每一道门前都有重兵把守。这些卫兵的制服与普通士兵不同,肩章上有特殊的標记——应该都属於首都卫队。 要塞內部的走廊宽敞而高大,墙壁上悬掛著各种巨幅油画,即使连城不懂艺术,也能感觉到这些东西价值惊人。 走廊里不时有军官经过,看到少校时都会停下来行礼,少校则始终昂著头,似乎没有看到。 “前面就是军官休息室,”少校指著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今天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你可要好好表现。” 连城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 金属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雪茄菸味扑面而来。整个房间装饰得富丽堂皇,墙壁上铺著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板是拋光的大理石,反射著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房间中央摆著几张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形。中间的茶几上放著一瓶红酒,没有標籤,但从瓶子的质感上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几个肩章含量惊人的大佬正在那里吞云吐雾,最低的军衔都是上校,空气中瀰漫著的烟雾似乎都带上了权力的气息。 这时少校放开了连城的手,竟然显得有点拘谨,“三叔,这就是连城。” 房间里无人回应,就好像当他不存在。 过了很久,一个老者眼中厉芒一闪,呵斥道:“说了多少次,工作当中称职务!”。 少校顿时一个立正,大声喊道:“是!霍克什罗德中將!”他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却依旧无人理会。 老者看著少校,似乎气不打一处来,转头不再看他,把目光集中到连城身上。看著这个英武外露的“英雄中尉”,露出了一丝微笑。 中將看起来六十多岁,头髮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他身材不高,但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的勋章——连城认出了其中几枚:帝国十字勋章、银鹰荣誉勋章,还有一枚连城从未见过的特殊勋章——上面雕刻著展翅的金鹰和交叉的长剑。 “你就是连城,”中將的声音温和,“果然英武不凡,过来坐吧。”他朝连城招招手。 连城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少校,发现他跟木头桩子一般在那原地立正,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过去。房间里的其他军官也有意无意的注视著他,连城顿感压力巨大。 连城硬著头皮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一侧,沙发非常柔软,散发著淡淡的皮革香味,但连城只敢放上半个屁股。 “我看了你的履歷,不错,很不错。”中將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了一口,“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能走到今天这步,很不容易,帝国需要更多你这样的人才。” 连城不知道此时该谦虚还是什么,就谨慎地说道:“一切荣誉都是帝国给予我的,我將为帝国奉献一切。” 中將听后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不知怎的,明明对方在微笑,他却感觉被一只巨大而危险的食肉动物盯上了。那种感觉让他汗毛直立,仿佛隨时都可能被这头猛兽撕碎。 “年轻人有这样的决心,非常好,”他点点头,放下酒杯。“但是这个世界很大,想做大事,一个人是不成的。”他伸出一只手,旁边立刻有一个副官送上一枚印章。 连城注意到这枚印章非常精美,是用某种黑色的石头雕刻而成,上面刻著复杂的帝国纹饰和一些连城看不懂的高哥特语文字。 印章的顶部是一只金鹰的造型,眼神犀利,仿佛活的一般。 “你这次要做的事,意义非凡,却也阻力重重。”他摩挲著手里的印章,声音变得低沉,“阻力有来自外边的,也有来自里面的。” 说到“里面的”时,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军官,那些人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连城感到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他目光一凝,呼的把这枚印章拍在连城面前:“我年岁大了,前线征战我帮不了什么……但是我至少可以为你阻挡一些,来自內部的骯脏事。” 印章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枚印章上,空气中充满了某种微妙的张力。 “把这个拿去吧,好好使用。”中將站起来,拍拍连城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大,但出乎意料的温暖,“未来是你们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其他几个高级军官也跟著站起来,纷纷向连城点头致意后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过了好久,连城和少校才缓过劲来,面面相覷。 “帝皇在上,”少校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三叔竟然把家族印章给了你,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连城摇摇头,他一穷人家的孩子哪明白这个。 “霍克什罗德是帝国高领主议会的古老家族,这枚印章代表著我们整个家族的庇护,有了它,整个远征军中没人敢跟你作对。”少校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敬畏,“好小子,你这次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连城拿起印章,感受著它的重量,只觉得福祸难料,任何馈赠都有它的价格。 但连城还是將印章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对少校说道:“少校,我想我得跟你討论一下这次的任务。” 少校晃了晃脑袋,“当然,当然,任务嘛,不过不是现在,你得先去参加宴会,多认识一些朋友,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29章 宴无好宴 奢华的晚宴从傍晚开始,到午夜也没有结束的意思。 连城彻底喝多了,他一开始有点紧张,但看到那么多大佬都过来跟他打招呼,一度也有点飘飘然——每次有人敬酒他都酒到杯乾,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多少杯了。 然而现在回忆起来,他今晚听了这么多称讚和承诺,却连一个有价值的名字都没记住。 他逐渐意识到並没有人真的在乎他,只把他当作动物园里展出的珍奇异兽。 当他终於找到机会溜出宴会厅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摸索著找到一个通往天台的楼梯,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天台很大,一望无际的钢铁要塞在脚下延伸,无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连城找了个角落坐下,靠著冰冷的栏杆。 今夜无月,天空异常清澈。 连城仰起头,看著满天繁星。想起小时候父亲抱著他,给他讲那些星座的故事。 ——对於要做的事,他本该毫不犹豫。 但现在,霍克什罗德家族的印章就在他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著他的灵魂。 他心知这枚印章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助力,能让他在这个庞大的政治机器中如鱼得水。 但代价是什么呢? 夜风很冷,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他心中的迷雾。 连城闭上眼睛,听著远处传来的机械运转声,那是这座钢铁巨兽永不停息的心跳。 他想起了心中那片荒原,四神的祝福,以及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未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真的能走到对岸吗? —— “连城中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城猛地转身,看到艾莉丝修女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如水,照在她的银髮上,闪烁著迷离的微光,连城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清除出去,恼怒的看向艾莉丝,產生了一种隱私被窥探的怒意。 “你这女人,何时来的!”连城挣扎著站起来,“一直在监视我,是吧?” 艾莉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狗探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连城舌头髮木,话都说不清,但声音越来越大,“你就是他们派来的奸细!” “连城中尉…我…” “闭嘴!”连城指著她,身子摇摇晃晃,“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傢伙,根本就是……。”没等说我,一阵酒意上涌,乾呕一声,几乎吐出来。 艾莉丝似乎很担心的样子,赶紧走向他。 “少假慈悲了!你现在就可以去告密!”连城自暴自弃地冲她大喊,“告诉他们我就是帝国內鬼!反正你早晚都会这么做的!” 艾莉丝没有生气,只是担心地看著他。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连城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的火焰枪呢!动手啊!” 话还没说完,艾莉丝突然伸出双臂,轻轻地把连城拉入怀中。 连城愣住了—— 修女的怀抱很温暖,很轻柔,甚至不能让人產生一丝綺念。 她只是静静地抱著他,像抱著一个受伤的孩子。 刚才还在咆哮的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种说不清的清新气息,就像雨后的空气。 ——似乎在遥远的记忆深处,也有过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温暖。 他没有跟任何人这样亲近过,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连一点回忆都没留下过。 连城想要推开她,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种温暖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害怕,却又捨不得失去。 他想起了那些孤独的夜晚,想起了父亲战死的画面,想起了自己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恐惧。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走过来的。 修女开始轻轻祈祷: “永恆的帝皇,请怜悯我们这些卑微的人… …我祈求您的恩典,祈求您的慈悲… 请您指引那些在黑暗中迷失的人… 请您拥抱那些痛苦的灵魂… 让他们知道,即使在最深的黑夜,也有您为他们照亮前程…” 她的声音轻柔,近乎自言自语,却又狠狠打在连城最柔软的地方。 连城彻底沦陷了,一时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痛苦,都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紧紧抱住艾莉丝,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家。 艾莉丝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抚著他的后背。 星空下,两个人静静相拥,整个宇宙都安静下来。 —— 第二天早上,连城还是有点昏昏沉沉,帝国的美酒滋味不错,但后劲也是十足。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射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用手遮住眼睛,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怎么回忆,也只能记起自己被灌了一杯又一杯。 额,那他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连城晃了晃头,试图甩掉脑袋里的浆糊,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维克多!”他大声呼唤道。 门立刻被推开,维克多一脸幽怨地走了进来。他的军装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比宿醉的连城还要狼狈。 “你这傢伙,这两天都跑哪去了?”连城揉著太阳穴问道。 维克多顿时摆出一副千古奇冤的表情,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怨念:“您还好意思问我!刚下飞机您就被长官拉走了,我本来打算跟过去,结果第一道安检就没让我过去。那些卫兵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是连城中尉的副官,他们居然说没听过这个名字!” “然后呢?”连城有些诧异地问。 “然后?然后我被当成可疑人员扣了半天!”维克多越说越委屈,“要不是我用老同学的名义跟他们套近乎,说跟他们长官是同期,那帮孙子还要把我抓起来!最后折腾到半夜才放我出来,给我安排了一个比厕所还小的房间!” “哦,你没跟上来啊。”连城努力回忆了一下,还真是,好像自从下了飞机,他就把这傢伙彻底拋在脑后。 “?”维克多一脸『主上无情,感情错付』的绝望模样,眼中满含泪水,“长官,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以后我会注意的…你也要跟紧一点。”连城坐起身,满不在乎地开始洗漱。 对了,连城刷牙刷了一半。停了下来,在镜子里看了看维克多: “去给我弄点吃的来,我饿了。” 维克多:“……” 他突然怀念起在边境基地的日子了。 第30章 忠诚大厅 “姓名?” “连城。” “军衔?” “中尉。” “所属?” “西伯利亚边境基地武装侦察团中尉排长,边民计划执行官。” 他的话语被高高的穹顶无限放大,仿佛整座殿堂都在为他发声。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无数石阶呈同心圆向上延伸,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他站在最底层的中央,四周的座席层层攀升,直至消失在阴影中。 ——首都旧约的“忠诚大厅”,因为审判过许多远征军高层而闻名於世。 正对面的墙上,一幅巨大的帝皇画像俯视著一切,面容模糊,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清晰可辨。 十几名高级官员按照等级依次就座,每个人的肩章和胸章都闪烁著代表权力的光芒。 连城眯起眼睛,觉得气氛有点不对,维克多之前说这种审查都是走过场,现在看来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中尉的晋升审查,用得到这么多將官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气息,就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霍克什罗德中將坐在主席台的中央,此时此刻的他可没有上次见面那样亲切了,嘴唇紧抿著,面部肌肉像石头一样冷硬。 “效忠对象?”他继续询问。 连城深吸一口气,声音响亮而坚定:“人类之光,万世之主,黄金王座上的不朽存在。” “信仰?” “帝皇的真理,人类的荣光,帝国的永恆。” “復诵忠诚誓言” 连城右手抚胸,声音在大厅中迴荡:“我宣誓效忠帝皇。我將是他的利剑、他的盾牌。我將以我的全部生命守护帝皇、守护人类。为了黄金王座,为了神圣泰拉。” “確认完毕,审查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大厅中响起了低沉的钟声,所有人同时起立。 首席牧师塞巴斯蒂安抬起双臂: “让我们向人类之帝,万世之皇祷告,祈求他的指引和庇护。”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讚美帝皇。” “他是光明,驱散黑暗;他是真理,破除谎言;他是力量,粉碎邪恶。” “讚美帝皇。” “在他的光辉照耀下,人类得以延续;在他的臂膀保护下,帝国得以永恆;在他的光明指引下,我们得以前行。” “讚美帝皇。” 祷告声在大厅中迴荡,充满仪式感。这种正宗的首都仪轨,让边境来的小镇青年连城觉得有点新鲜。 祷告结束后,所有人重新坐下。大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安静的嗡鸣声。 霍克什罗德中將缓缓站起。“诸位,今天我们聚集在这忠诚大厅,是为了审查一个…特殊的案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连城身上。 “连城中尉,一个在短短数月內从新兵晋升到军官,並且获得了边境民兵建设重任的年轻人。他的履歷令人印象深刻,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 中將的声音骤然一沉: “过去发生的教训告诉我们,忠诚,才是一切能力的根本。今天,我们將对这份忠诚进行…检验。” “现在,各位可以自由问询。” 玛丽安娜內政官率先开口,语调轻鬆:“从行政角度来看,连城中尉確实是一个优秀的案例。维霍列夫卡任务不仅完成得乾净利落,后续的民政整合也进展顺利。当地民眾的配合度极高,这在边境地区是很难得的。” 国教首席牧师塞巴斯蒂安温和地说:“我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內心的虔诚,他对帝皇的敬畏是发自真心的。在当前,这样的忠诚尤其值得称讚。” 大厅中的气氛变得轻鬆起来,一般来说,这两位大佬的发言已经给今天的事定了调子。 但中將的表情依然严肃:“看起来两位对连城中尉的评价很高,那么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人有不同意见吗?” 按照正常程序的话,有两位高级官员背书,连城已经过关了。 但中將还是询问了,这时在场大多数人认为这只是例行公事,就等著他宣布晋升和嘉奖了。 “我有异议!”突然的声音让现场陷入骚动。 一位准將军衔的军官缓缓起身,义眼中的红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当他开口时,声音鏗鏘如同利刃划过钢铁: “中將阁下,各位同僚,我承认,连城中尉的事跡改变了我对西伯利亚基地的一贯偏见。如此非凡的战报,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了。” 连城心中隱约有点不安,这老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我这里有一些问题,想让连城中尉为我解惑。” 他身体微微前倾,面露微笑: “我好奇的是…”他停顿了一下,义眼直视连城,“这个年轻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获得这群土著的支持,到底是因为什么?” 圆形议会开始议论纷纷,很多人忽然兴奋起来,意识到有一齣好戏要上演了。 “我曾经,”瓦伦丁继续说道,“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年轻军官,他们急於求成,不择手段——这倒无可厚非,但是,有些人的野心,践踏了帝国的原则和底线。” 玛丽安娜內政官皱起眉头:“准將,您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情,內政官阁下。”瓦伦丁冷冷地回应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我们占领的其他地区,还从没有一个地方获得这样的支持。而连城中尉却在几个小时內就做到了这一点。这要么说明他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天才政委,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恶意非常明显。 连城想要开口,但霍克什罗德中將抬手制止了他:“让瓦伦丁准將说完。” 瓦伦丁狞笑了一下,继续输出:“更让我不安的是,根据轨道监测数据,维霍列夫卡事件期间出现了异常的亚空间波动。” 工坊总长Φ-42-Σ发出一阵嗡鸣声:“属实,数据显示混沌能量在该区域表现出了非標准的衰减模式。” “混沌衰减不是好事吗?”玛丽安娜困惑地问道。 瓦伦丁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又或者是因为,我们的年轻的中尉並不是净化了混沌,而是使用了他们。” 话音刚落,大厅中顿时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指控—— “然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连城中尉不请求支援?一个刚刚毕业的新兵,面对如此程度的混沌污染,居然选择独自前去处理?这种自信来自哪里?不会是真的像报告书所说的『源自对帝皇的无限忠诚』吧?” 瓦伦丁说完就坐下了,但他的发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31章 自白 还没等连城自辩。 首席牧师塞巴斯蒂安缓缓起身,他双手將《帝国圣典》高举过头,古老的金边书页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愿帝皇的光辉照耀我们的灵魂,愿真理的圣火燃烧我们心中的疑云。” 他放下圣典,声音沉稳但能感觉到他的怒火: “瓦伦丁准將,你的质疑让我想起《殉道者书》中的预言——『当末日审判来临之时,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群星之外的恐怖,而是来自人类內心深处的怯懦。怯懦者以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播撒分裂的种子』。” “你说连城中尉获得民眾支持的时间太短,所以必然使用了邪恶力量。那么请问,当圣吉列斯在一天之內感化了整个蛮族部落,他是否也该被质疑?当伟大的马卡多仅凭一次演说就让叛军倒戈,我们是否也该对他进行审判?” 塞巴斯蒂安怒目圆睁,似乎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已经怒不可遏。 “最重要的是,连城中尉早就经歷过忠诚宣誓和圣水洗礼。那些能够净化邪恶的圣水没有灼伤他的皮肤,那些驱散黑暗的祷告没有让他发出哀嚎,在帝皇圣像的注视下,他的影子依旧正直无邪。假如他真的被混沌侵蚀过,这一切还可能发生吗?” “所以我要问在座的诸位,”塞巴斯蒂安环视全场,“我们是要奖赏胜利,还是要屈服於恐惧和猜疑,仅仅因为胜利来得太过容易而惩罚功臣?” “帝皇需要的是能打胜仗的勇士,而不是只会在议会厅里搬弄是非的政客。” 连城忽然意识到,牧师似乎在指责瓦伦丁的发言完全是借题发挥,打击政敌——他俩之前一定有什么过节。 牧师狠狠瞪著瓦伦丁,然后大声宣告: “《圣典》有言:『真正的信徒应当在大奇蹟面前感到喜悦,而非恐慌』。我侍奉帝皇四十余载,一眼就可看出——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洁白如雪,信仰坚如磐石!” 他双手张开,向上托举,“愿那些心怀鬼蜮者记住——帝皇的智慧超越凡人,妄自揣测圣意者必招天谴。帝皇保佑。” 大厅眾人也纷纷回应道:“帝皇保佑。” 连城上下打量著这个神棍,心里猜测这傢伙是哪个阵营的,为啥这么挺他。 无论如何,看著有人替他承担炮火,也鬆了一口气。 塞巴斯蒂安发言完毕后,大厅中的肃杀之气稍缓,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集中在连城身上。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敌意,就像有毒蛇在暗中窥伺。 瓦伦丁准將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牧师阁下的话语总是充满智慧。”他的语气恭敬,但独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不过,我想我们都同意,帝皇的事业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转向连城,露出一个看似友善的微笑: “连城中尉,我並非针对您个人。相反,正是因为您表现出色,我们才更应该更加…更加谨慎。毕竟,越是优秀的人才,越容易成为敌人渗透的目標,不是吗?” “所以,”瓦伦丁继续道,“我希望中尉能够详细说明一下维霍列夫卡的情况。这並不是质疑你的忠诚,只是…例行公事。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想听听,一个像你这样的优秀军官是如何创造奇蹟的,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宝贵的学习机会。” 大厅里议论纷纷,似乎对这个说法倒是没什么异议。 霍克什罗德中將点点头:“那么连城中尉,现在允许你开始自辩。” 连城缓缓起身,心里有点打鼓。 现在的情况是多说多错,但不说等死。 他必须小心地趟过这片雷区,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他的命运。 “各位长官,”连城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再添加了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我首先想感谢帝国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和感激: “八年前,帝国降临时,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是帝国的行政官给了我生存的口粮,是帝国的制度给了我受教育的机会。” 连城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忆那些艰难的岁月: “我不否认,我曾经对帝国有过误解,甚至还有…一些怨恨。但是当我真正了解帝国的伟大,当我看到帝国为人类带来的秩序和繁荣时,我意识到我错了。从那时起,成为一名光荣的星界军就是我的目標。”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 “至於准將阁下提到的维霍列夫卡事件,我承认,我確实没有请求支援。但这不是因为我心怀鬼胎,而是因为…”他咬了咬下唇,表现出些许紧张,“因为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帝国的培养。” 连城真诚地看著大厅中的眾人,动情地说道: “我知道自己年轻,知道自己经验不足。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有丝毫懈怠——寧可独自行动,也不会让混沌褻瀆帝国的领土。” 他转向塞巴斯蒂安牧师,声音变得更加恭敬: “感谢牧师阁下的开示。诸圣之中,马卡里乌斯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我深知自己永远无法企及他的伟大,但我愿意用同样的忠诚和虔诚来证明,年轻的心同样可以燃烧出纯洁的火焰。” “如果我的行为引起了质疑,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我的灵魂属於帝皇,我的生命属於帝国。我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他重新站直,声音坚定: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帝国没有看错我,证明我配得上这身星界军军装。” 大厅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瓦伦丁准將轻轻鼓了几下掌,微笑著看著他,一脸不以为然: “说得很好,或者说太精彩了,中尉先生。您表现出的忠诚令人动容——真该去大剧院找个角色。”他不怀好意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注意到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维霍列夫卡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2章 致命一击 连城的脑子在极速运转,搜索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 瓦伦丁准將——此前他们从未有过任何交集,甚至连照面都没有。 在帝国的政治生態中,没人会做吃力不討好的事,那么问题来了:谁想要他死? 瓦伦丁正准备继续发难,工坊长Φ-42-Σ突然打断了他: “请允许我提供相关数据分析。”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技术神甫,瓦伦丁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这帮机油佬会出来碍事,他们什么时候和这帮神棍搅到一起了。 “根据歷史资料库比对,”工坊长的声音透过声码器传出,”类似的亚空间波动曾在其他记录中出现。最著名的案例是圣徒马卡里乌斯在卡尔斯克星系的战斗。当时的能量读数与维霍列夫卡事件有17.3%的相似度。” 瓦伦丁准將面色不变,但声音多少透著火气: “工坊长,您是说这位土著出身的中尉可以与帝国圣徒相提並论?” “我只是陈述数据。该事件的能量消散模式显示净化完成度97.8%,这个数值…嗯…虽然位於统计分布的高端,但仍在可接受的正常范围內。帝国档案中,类似的高效净化记录共计23起,包括第三次黑色远征中的塔纳克里夫事件,以及m39时期的沃斯托克星球净化行动……。” “够了。”瓦伦丁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我认为工坊长应该先检查检查你的机器脑子是不是出了故障,我不记得机械教会什么时候有资格对帝国的军事决策指手画脚了。” 这话带著明显的挑衅意味。工坊长的机械眼闪烁了几下: “我的分析模块每72小时进行一次自检。上次校准时间:3.7小时前。准確率:99.97%。” 瓦伦丁嗤笑一声,似乎懒得废话,只是眯起眼睛,义眼中的红光开始威胁似地闪烁。 工坊长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瓦伦丁,经过大量改造的身躯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 “在两位大人打到不可收拾之前,先听听我这个老傢伙说的话吧。” 一位满身伤痕的老兵缓缓起身,此人似乎颇有身份,大厅里瞬间寂静下来。 “小子,我有个问题。”卡斯楚上校缓缓起身,用粗糙的嗓音说道。“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转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兵。 “我打了一百二十年仗,从卡迪亚的壕沟爬到这个位置。”卡斯楚缓缓的走下阶梯,步履沉重。“我见过最勇敢的士兵,见过最睿智的军官,也见过最无耻的混蛋,但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停在连城面前,俯视著这个年轻人: “我最怕那些太完美的战报,在我的经验里,完美的胜利往往意味著有人在撒谎。” 连城心中一凛,这老头难对付。 “维霍列夫卡,一个没有驻军的农业小镇。”卡斯楚继续说道,“一个新任命的中尉,带著一帮没有经验也没有装备的平民,面对未知数量的邪教徒,而战斗结果是零伤亡全歼敌人。” “各位,我问你们,你们谁能做到这一点?瓦伦丁准將,您的第一次独立指挥是什么结果?” 瓦伦丁的脸色变得难看,似乎那是难以忘怀的耻辱,但卡斯楚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独立带队,任务是进攻一个小小的灵族据点,结果我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还让他们跑了,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老將军自嘲的说到。 “但后来我逐渐明白,那才是正常的。战爭是混乱的,丑陋的,充满意外的。没有人——除非你是传说中的原体——能在一开始就做到完美无瑕。” 他瞪著连城,眼神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除非,”他停顿了一下,“除非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战斗。” 大厅中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 相比瓦伦丁的无端臆测,卡斯楚的质疑,確实更符合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所以我的问题很简单,中尉,”老將军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告诉我们,在维霍列夫卡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正发生了什么?” 连城感到汗水开始从额头渗出。 面对政治攻击,他还能用外交辞令应对。 但面对这个老兵的直觉和经验,他发现自己无处遁形。 —— 瓦伦丁准將大喜,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他迅速抓住了这个破绽: “上校说得太对了!”瓦伦丁毫不掩饰內心的得意,“这正是我一直想说的!” 他大步走向连城,像胜利者一般宣告: “卡斯楚准將用一百二十年的战斗经验作证了我的怀疑。一个完美的胜利,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战报——这不是英勇,这是欺骗!” 他把头探过去,几乎要贴上连城的鼻尖: “中尉,现在轮到你解释了——要么你是帝国歷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天才,要么…你出於难以预料的险恶用心,对军部撒了个弥天大谎——而我真心不希望是后者。”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他甚至开始兴奋的喘著粗气。 连城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整座大厅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但也正是在这种压力下,他內心深处的某种潜质被激发了—— 连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当他开口时,声音虽然略带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 “各位首长说得对,我的报告確实…不够完整。”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实际上,在维霍列夫卡我遇到了很大的障碍。”连城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回忆,“並不是所有人都配合我剷除邪教徒。有些人…甚至试图阻止我。所以我只好採取了一些…必要的手段。” 瓦伦丁准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说下去。” 连城仿佛真的在自责般说道:“当时的情况很紧急,那些对帝国不忠诚的人——那些试图保护邪教徒,对我的行动表示质疑的人——我判断他们就是异端的同情者,甚至可能是同谋。所以我当著所有人的面…消灭了他们。” 连城越说越快,这本就是他之前在脑海中演练过的剧本——“剩下的人看到这个场景后,顿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开始全力配合我的净化行动。” 瓦伦丁准將皱起眉头,这不是他期待的”认罪”。 连城继续说道:“我省略了这些细节,是因为我以为一份军事报告应该关注结果,而不是过程中的些许…强硬措施。但现在我明白了,也许瓦伦丁准將对这些没有选择和帝国站在一边的平民心怀同情。”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拳,让瓦伦丁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环顾四周,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瓦伦丁大人的质疑让我感到有点困惑:到底什么是帝国真正需要的忠诚?是按照繁琐的程序眼睁睁看著混沌势力壮大,还是主动担当,果断消灭帝国的一切敌人?” 连城走向大厅中央,声音竟然如洪钟般响亮: “《帝国战术指南》第一章明確写道:『胜利是唯一的美德,失败是最大的罪恶。』但今天我听到的似乎是:『温和的失败比强硬的胜利更受欢迎。』”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 “如果一个军官因为手段过于坚决而被怀疑,那我们是在鼓励什么?是在告诉每一个帝国的僕人,为了避免『友邦惊诧』,最好对异端网开一面,让混沌继续滋长?” 连城牢牢抓住帝国的政治正確——忠诚高於一切,狠狠的打了一波反击。 第33章 反攻的號角 大厅中的气氛开始向对他有利的倾向发展。 “我理解人道主义的诱惑,”连城的声音变得充满磁性,“但当仁慈变成软弱,当程序变成桎梏,那我们还如何保卫帝国!” 最后,连城的目光锁定在瓦伦丁准將身上,声音变得暗藏杀机: “我有一个问题,准將。您在亚洲战场上…是否也曾因为对平民的『同情』而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 这纯属胡扯了,他对瓦伦丁毫不了解,但想著这傢伙既然位置那么高,一定也指挥过类似的战斗。 瓦伦丁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义眼闪烁著愤怒的红光:“你竟敢…!你知道什么!” “此前我对您並不了解,”连城平静地回答,“但从您今天的表现来看,您似乎认为对不服从者施以雷霆手段是一种罪过,这让我不禁想问——” 连城停顿了一下,用短暂的沉默加强话语的力量: “在您的价值观中,是帝国的安全更重要,还是所谓的『人道主义』更重要?” 將-军!这个反击有点致命了。 在帝国的政治语境中,任何对不服从者的同情都可能被解读为软弱,甚至是背叛。 连城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 “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接受任何质疑。但我希望这种质疑是为了维护帝国的纯洁,而不是为了照顾某些人內心深处的……软弱。” 大厅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人都在政坛混跡多年的老狐狸,互相攻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反击——他不仅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適的解释,还將对方打成不够忠诚的绥靖分子。 瓦伦丁准將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紫红,他猛地站起身,义眼中的红光闪烁得如同即將爆炸的警示灯。 “够了!够了!”他的声音在大厅中炸响,带著一种不可置信的愤怒,“我居然在这里被一个…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骯脏土著侮辱!” 瓦伦丁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瓦伦丁家族的第二百三十三代继承人!我的家族在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统治著三个星系!我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古泰拉的贵族院!” 他突然转向连城,用一种看待虫子般的眼神盯著他: “而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从泥土里爬出来的野种!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孤儿!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爭论?!” 大厅中开始传出明显的不满声音,但瓦伦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 “我的家族为帝国服务了几万年!我们的血液比黄金更纯洁,我们的忠诚刻在基因里!而你这种…这种路边要饭的土著杂种,竟然敢质疑我的判断?” 卡斯楚上校皱起眉头:“瓦伦丁,注意你的用词…” “注意什么?”瓦伦丁转过身,声音变得更加歇斯底里,“我说的是事实!血统就是一切!出身决定品格!你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垃圾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贵族意味著什么!” 他重新面向霍克什罗德中將,声音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语调: “中將阁下,我以瓦伦丁家族的名誉要求您立即结束这场闹剧!一个平民,一个孤儿,一个连家族谱系都没有的野种,凭什么在这个神圣的大厅里发言?” 瓦伦丁开始用手指著连城,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 “看看他!看看这个土著猴子!他身上没有一丝贵族的气质,没有一滴高贵的血统!这种人怎么可能真正忠於帝国?只有我们这些血脉纯正的贵族,才配得上帝国的信任!” “瓦伦丁侯爵,请噤声!”塞巴斯蒂安牧师训诫道,”《圣典》告诉我们,帝皇最看重的是纯洁的信仰和无条件的忠诚。圣徒塞巴斯蒂安·托尔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传教士,在垃圾堆积的贫民窟中布道,但他的话语中蕴含著帝皇的真理,让整个星区的信徒都追隨他。” “住口!”瓦伦丁几乎是在咆哮,“一个老神棍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大厅中骚动起来,很多人甚至出口斥责,对国教牧师如此无礼,显然犯了眾怒。 瓦伦丁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復冷静。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军装,声音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中將阁下,我为刚才的…一点点情绪化表示道歉。但这不能改变基本事实。” 瓦伦丁重新坐下,但立即又站起身,这次用的是完全的公事公办的语调,念诵手中捏了半天的文件: “请允许我指出连城中尉的行为违背了多项军事条例:其一,违背了《混沌应对手册》第三条——『发现疑似混沌活动必须立即上报』;其二,违背了《军官行动准则》第十七条——『中尉及以下军官不得擅自处理可能的亚空间威胁』;其三…”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向眾人展示: “而最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中尉的行动违背了基本的军事常识——一个理智的军官怎么会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主动接近混沌污染源?除非…他有某种把握不会受到伤害。” 瓦伦丁环视全场: “考虑到我们被困在这个陌生星球已经八年,与帝国本土完全失联,任何违规行为都可能是敌人渗透的徵兆。根据《远征军特殊时期管理条例》,我以第118军团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身份,正式提议对连城中尉进行深度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正式的程序性语言在大厅中迴荡: “具体包括:记忆扫描、基因检测、灵能分析,以及对维霍列夫卡现场的重新勘察。更进一步,我建议將此案移交隨军审判庭处理。” 连城感到胸口一紧。审判庭——一旦落到那帮傢伙手里,无论有罪无罪,结果都只有一个:上火刑柱。 大厅中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所有人都不再发言,而是將目光集中在霍克什罗德中將身上。 每个人都在等待政治天平的最终倾斜。 但霍克什罗德中將依然端坐主席台上,如同一尊古老的石像,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前方。 他的沉默已经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 瓦伦丁自以为看出了中將的犹豫,决定给出最后一击: “中將,如果我们现在不採取行动,日后发现真的存在安全隱患,责任由谁来承担?” 支持连城意味著承担风险,放弃连城则能確保安全。 对政客来说,这根本不是选项。 第34章 终局 霍克什罗德中將站起身来。 “诸位,”中將的声音在古老的石砌穹顶下迴荡,“刚才的发言,让我想起了一段神圣的歷史——关於我们伟大的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故事。” 瓦伦丁准將微微皱眉,不明白中將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讲什么神话故事。 “在大远征时期,”霍克什罗德的声音充满敬意,“基里曼阁下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蹟——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到m30末期,五百多个星球在他的治理下实现了持久的繁荣。” 塞巴斯蒂安牧师恭敬地低下头,所有人都知道这段神圣的歷史。 “但来自內部的质疑声从未停止。『基里曼凭什么获得如此广泛的支持?』『这些世界到底对谁效忠?』『一个原体拥有如此庞大的直属势力,这真的是帝皇的意图吗?』” 霍克什罗德环视全场: “大远征初期,当其他军团还在为攻下一个星球而浴血奋战,基里曼麾下的极限战士已经將整个星区纳入了帝国版图。他建立的行政体系运转如此高效,甚至引起了其他原体的侧目——这种效率,在某些人看来,简直不像是战爭该有的样子。” 瓦伦丁隱约觉得有些不安,但他並不敢打断中將的话。 “这些质疑在伊斯特万v屠杀之后达到了顶峰,”中將的声音变得严肃,“当铁手、鸦卫和火蜥蜴军团在叛徒的伏击中几乎全军覆没时,有人开始私下议论:『为什么基里曼的军团还有那么多?』『他是否早就知道了?』” “但七年血战给出了最终答案,”霍克什罗德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当荷鲁斯的叛军兵临泰拉,当帝皇在復仇者號上与之决一死战时——只有基里曼率领著他的战团从银河系另一端赶来!” 连城忍不住心想,真了不起,那最后一定赶上了吧。 霍克什罗德停顿了一下,让短暂的沉默加强话语的力量: “五百世界,为帝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伟大的原体,成为了重建帝国的领导者!” 中將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最后停在瓦伦丁身上: “而那些在m30时期质疑基里曼的声音,当真正考验到来时,他们又为帝国贡献了什么?” 瓦伦丁准將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霍克什罗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瓦伦丁: “基里曼阁下的神圣功绩已载入帝国圣典,他以原体的不朽威能彰显了帝皇的意志,化不可能为可能,铸就了无上的荣耀。那些曾妄图质疑帝皇之子的异端份子,已在净化之火中得到了应有的审判——因为怀疑原体即是褻瀆帝皇,而褻瀆的代价只有死亡!” 中將慢慢从內衣口袋中取出一个古老的羊皮捲轴。捲轴边缘有金色的装饰,封印处有一个特殊的印记。 “就像现在一样,”中將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诸位,”霍克什罗德展开捲轴,“今天我们面对的正是类似案例的重演。一个年轻军官,创造了不可思议的胜利,在获得表彰之前,先惨遭质疑……好在这一次,有前人的智慧指引我们。” 捲轴传向卡斯楚上校。这位老兵看后,身体瞬间僵硬了,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啊…这是…”他抬头看向连城,眼神完全变了,“中尉,我为之前的质疑向您道歉。” 玛丽安娜內政官接过捲轴,刚看了一眼就开始颤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的天…这个印信…”她急忙站起身。 工坊长Φ-42-Σ在看到捲轴后只发出了一阵短促的警报音。 大厅中其他军官纷纷窃窃私语。 “这种印信我只在…见过…” “难怪中將一直这么淡定…” 塞巴斯蒂安牧师双手合十,声音带著敬畏: “讚美帝皇…少校,您身上確实有神圣的光辉。我为之前没有更坚定地为您辩护而感到羞愧。” 瓦伦丁准將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声音颤抖著想要说什么: “这…这不可能…我只是…” 霍克什罗德中將冷冷地打断他: “够了,准將。面对现实吧。” 瓦伦丁准將看著四面楚歌的现状,嘴唇翕张,像一条快断气的鱼。 “我…我只是在履行职责…我的忠诚…” “瓦伦丁准將。”霍克什罗德中將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鑑於您今日在忠诚大厅的表现,我以远征军副司令的身份,宣布以下决定: 第一,瓦伦丁准將即刻被免除第118军团纪律委员会成员职务; 第二,瓦伦丁准將的所有军事权限即刻暂停,等待进一步调查; 第三,军团政治部將对瓦伦丁准將进行全面的忠诚度审查; 第四,在调查期间,瓦伦丁准將不得离开军团总部,不得接触任何机密文件。” 中將的目光如冰刀般扫向瓦伦丁: “如果调查发现更严重的问题,此案將移交审判庭处理。散会。” 瓦伦丁准將瘫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著所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这时,他忽然明白过来——他被狠狠钓鱼了。 大厅中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所有人开始有序离开。 卡斯楚准將路过时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塞巴斯蒂安牧师走得最慢,经过连城身边时停下脚步: “少校,帝皇保佑您。”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但请留神…有时候祝福比诅咒沉重的多。” 说完,他也快步离开了。 很快,偌大的忠诚大厅就只剩下了连城一个人。 连城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四周的空座椅,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就完事了? 他回想著整个过程:自己被叫来接受”审查”,结果瓦伦丁准將跳出来攻击他,然后中將讲了个故事,掏出了个捲轴,接著所有人都倒向他这一边,最后瓦伦丁被撤职调查—— 连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中將开始时就掏出那个捲轴,瓦伦丁根本不会是这个结果。 真正目標,从一开始就是瓦伦丁准將。 自己…只不过是钓鱼的饵料。 连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著这座权力殿堂中的冰冷空气。 这帮政客可真特么阴。 第35章 帝国的传统艺能 晨光穿透帝都的雾霾,洒在胜利广场上。 八年前这里还叫华盛顿广场公园,如今只有那座白色大理石拱门还在记述他的过往,原本的铭文已被凿去,金色双头鹰占据了那个位置,冷冷俯视著这座被征服的城市。 中央的大喷泉被抽乾填平,中央建起一座授勋台。 广场四周,数百名军官按等级排列。將官在前,校官在后,机械神甫和帝国贵族分占两侧。 所有人都在等待即將开始的授勋仪式。 瓦伦丁准將站在队列最角落,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恭敬”地守在他身旁。准將脸色阴沉,独眼中闪烁著愤怒和屈辱的光芒。 连城站在授勋台前,崭新的军官礼服让他看起来英武不凡。 霍克什罗德中將缓步走上授勋台,金丝刺绣的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帝国的忠诚战士们,”中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迴荡,“今天我们聚集於此,既是为了表彰一位杰出的帝国军官,更是为了见证帝国精神薪火相传。” 他转向连城,庄重的宣告到: “连城中尉,短短数月內,你展现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你独自面对混沌威胁,净化了整个地区。你开创了边民合作的新模式,再次证明了帝国的伟大不仅在於武力,更在於能够感化和团结所有愿意追隨帝皇光辉的人民。” 广场上响起整齐的欢呼和掌声。 “为此,”霍克什罗德中將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个天鹅绒盒子,“我以远征军副司令的名义,授予你『帝国之鹰』三级勋章,並晋升你为上尉。” 礼炮轰鸣,圣歌班开始吟唱讚美诗: “帝皇之光照耀万世,忠诚之血铸就辉煌…” 连城深吸一口气,薰香的味道让他有些恍惚。 场面盛大过头了——整的跟加冕似的。 他迈步上前,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阵奇异的晕眩感袭来。先是轻微的耳鸣,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噪音。 紧接著,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连城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的感知力瞬间被推到极限,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四道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句话: “小心!” 身后三名仪仗队士兵忽然止步,雷射手枪从暗袋中滑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连城。 “瓦伦丁准將万岁!为了纯正的血脉!” 三道红色光线从枪口射出: 头部、心臟、腹部,完美的三角杀阵,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整个世界变的更慢了。 他几乎能看清三条红色射线缓缓延伸,像是在水中游动的赤蛇。 他没有躲。 在这个距离,躲避毫无意义。 嗡—— 腰间的力场发生器感应到致命威胁,古老的机魂瞬间甦醒。蓝色能量如水波般爆发,在连城身前展开一面无形之墙。 三道雷射束撞上力场。 能量涟漪如投入湖中的石子,一圈圈向外扩散,圣器轻鬆的將其化解於无形。 “有刺客!保护中將!” 一声怒吼响起,广场立刻陷入混乱。 战斗修女艾莉丝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动力剑“圣女之怒”瞬间出鞘。如一道白色闪电,扑向最近的刺客。 刺客刚想调转枪口,但已经太迟。 动力剑斜斩而下,链锯撕裂血肉。刺客的头颅旋转著飞向天空,断口被高温瞬间烧焦,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就已凝固。 “开火!开火!” 卫兵们终於反应过来,雷射束如雨点般泼向剩余的两名刺客。但这些人显然有备而来,雷射打在他们身上,大部分被偏转开来,只留下几道焦痕。 第二名刺客一个战术翻滚,从腰间掏出两颗震盪手雷。 “手雷!臥倒!” 轰!轰! 手雷在人群中炸开。虽然不是致命的破片手雷,但范围更广,大部分人被震得七荤八素。 瓦伦丁身边的警卫也被震倒,反倒是他挣扎著起身,一边举手投降,一边努力自证清白:“不是我!我发誓这不是我指使的!” 不过没人理会。 连城的等离子手枪已经在手,指示灯显示充能完毕。 在这个距离,瞄准是对等离子武器的侮辱。 於是他扣动扳机。 一团炽热的等离子球呼啸而出,在空气中留下扭曲的轨跡。一名刺客连惨叫都没发出,上半身直接汽化,只剩两条还在抽搐的腿站立片刻,然后缓缓倒下。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臭味。 最后一名刺客见大势已去,脸上反而露出解脱般的笑容。他猛地撕开上衣,露出绑在身上密密麻麻的爆炸装置。 “帝国的纯洁...不容玷污...” 红色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 “所有人趴下!”连城大喊。 他的大脑在0.000001秒內完成了计算。 爆炸半径、人群密度、可能的伤亡——数字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后退?没用,这么多炸药足够把半个广场炸上天。 疏散?更来不及了,他又不是闪电侠。 他看了眼腰间还在嗡鸣的力场发生器—— 他自己肯定没事——这玩意连撼地炮的正面轰击都挡得住,这点爆炸算什么? 那么就眼睁睁的看著所有人去死么。 “矫情什么?”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別忘了,他们都是你的杀父仇人。” “哟,连城中尉这是入戏太深了?”另一个声音立刻开启嘲讽模式,“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帝国的忠犬了吧?” “如果是帝国上尉就更会选择先保住自己的小命了。”一个阴鬱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但时间终將继续流动。 连城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码的,我这是要干什么? 但他的身体已经先於理智行动起来,加速冲向那个刺客。 既然跑不掉,那就压住它—— “连城!”艾莉丝惊呼。 力场发生器发出过载的嗡鸣声,能量护盾扩展到最大功率。 刺客按下了起爆器。 轰——!! 剧烈的爆炸在广场中央炸响。火光冲天,衝击波如无形重锤砸向四周。 但这股威力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 一团蓝色能量將爆炸死死困住,只有最初的衝击波从边缘逸散。 第36章 谁要杀我 连城被巨大的衝击波轰得连连后退,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双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 力场发生器还在冒著青烟,显然刚才的衝击已经让它接近极限。 他的礼服被撕裂了好几处,脸上全是尘土和血跡。 好在结果不错,几乎没有造成什么死伤……要是那玩意真的在人群里爆了,授勋仪式就变成集体葬礼了。 “……可惜……” 连城忽然感觉到一闪而过的恶意,搜寻时,正好撞上霍克什罗德中將投来的一瞥——但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医疗兵!快!” “检查伤亡!” “把伤员抬出去!” 医疗兵们抬著担架迅速入场抢救场內的贵族和军官,几个士兵被他们撞了个趔趄,顿时开始骂骂咧咧。 “重伤员优先!轻伤的自己走!” “检查碎石下面,快!” 几名老兵迅速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更多的士兵从各个方向赶来,一边跑一边扣著头盔。虽然一开始场面有些混乱,但总体还算有序——大型仪式上发生爆炸袭击,也算是帝国的保留曲目了,大家应对起来都很有经验。 工坊长Φ-42-Σ的伺服颅骨飞到爆炸现场上空,红色的扫描光束在焦黑的残骸间游走。 “检测到非標准植入物。”机械音从伺服颅骨中传出,“鑑定为第七军团『纯血兄弟会』的特徵標记。” 霍克什罗德中將推开身边护卫的亲兵,走到爆炸坑边。 他俯视著那个焦黑的坑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区区纯血兄弟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他突然表现出一丝愤怒,“我看是军部高层某些人对我的决定不太满意啊。” “中將阁下,请相信我,这绝不是我指使的——”瓦伦丁准將挣扎著想要上前,但立刻被宪兵用枪托顶了回去。 “……我也希望如此。”霍克什罗德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安,“瓦伦丁准將,但考虑到今天发生的刺杀事件,与你本人有著…某些程序上的关联性,我认为有必要对您採取更严格的限制措施。” 他顿了顿,冷漠的说道:“在调查期间,您的一切特权將被停止。” “这是陷害!无耻得陷害!我虽然对你不爽,但我绝不会——” 砰! 枪托重重砸在瓦伦丁后脑上,准將两眼一翻,软软倒下。 宪兵们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霍克什罗德环视全场,提高了声音:“诸位,这种卑劣的袭击只会让我们更加团结!那些躲在阴影中的老鼠以为能用恐嚇来阻止我们,他们错了!” 他转向连城:“仪式继续。上尉,来领取你的荣誉吧。” 连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礼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还沾著血跡,但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 当他走过人群时,所有人都自发地让开道路。 那枚金色的帝国之鹰勋章被庄重地別在他的胸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热烈了很多。 一个愿意用身体保护他人的军官,无论出身如何,都贏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尊重。 ………… 连城的新住所位於军官区第七层,大套间,独立臥室、书房、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负责安排住宿的后勤军官諂媚的暗示,平时这种房间都是给校官准备的。 “老大,你这下起飞了。”维克多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东张西望,一会摸摸这摸摸那。”我那个尉官宿舍你敢信,是四个人挤一间,就这还是看你的面子。” 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个纸袋:“这几天山珍海味也吃腻了,我给你带了点真正的本地食物,妈妈的味道。” “包子?”连城一下子闻了出来。 “对嘍,老旧约人就爱吃这个。”维克多得意地说,“黑市搞来的,正宗的大肉包子,就是別问里面是什么肉,问就是牛肉。” 两人坐在小阳台上,一边吃一边俯瞰著下面的广场。 白天骚乱的痕跡已被清理乾净,只有那个大坑被围挡遮住了。 “纯血兄弟会。”维克多咬了口包子,”这帮人可闹的越来越欢了。” “这个组织很有名吗?” “这群疯子,老旧约人谁不知道?整天喊著让帝国血脉再次伟大。”维克多耸肩,“不过要是以为他们真是一群理想主义疯子,那就太天真了——他们不过是远征军內部权力斗爭的工具罢了。” 他放下包子,一脸狗头军师的样子: “那些帝国贵族真的在乎什么血统纯洁吗?扯淡!他们在乎的是位子、是资源、是话语权。” “怎么说?” 维克多竖起两根手指:“远征军被困八年,原本的晋升体系全乱了。按帝国规矩,军官任期满了要轮调,功勋够了要提拔。可现在呢?困在这个小小星球里,而位子就这么多。” 他指向窗外:“你看看外面,帝都这巴掌大的地方,將军加起来七百多个,校官近万,尉官更是多如牛毛,萝卜比坑多太多了。” “所以...” “所以啊,”维克多冷笑,”如果不能把饼做大,那就只能减少分饼的人了。在这种时候,我们这些土著军官也要进来分一杯羹,这不是现成的靶子吗?” 连城若有所思:“纯血兄弟会就是他们的刀?” “政治正確嘛。”维克多摊手,“帝国的纯洁、忠诚的血脉,多有劲的口號。既能团结原本就看不起我们的远征军中下层军官,又能给清洗政敌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压低声音:“知道吗?纯血兄弟会的几个头目,都是原本在晋升名单上排不上號的。什么萨拉曼德军团的麦可上校,三年前还是个少校,就因为高举纯血大旗,现在已经是准將候选人了。” “那霍克什罗德中將...” “中將是个聪明人。”维克多竖起大拇指,”他知道光靠那些帝国老兵打不下去。八年了,补给断了,援军没了,再不利用本地资源,远征军迟早完蛋。所以他要提拔你这样的土著军官,一来是真的需要人才,二来...” “二来是制衡。”连城明白了。 “对!”维克多打了个响指,“你的存在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纯血派说了不算,中將说了才算。今天这齣戏,瓦伦丁只是个倒霉蛋,真正的较量是中將和纯血派背后那些大佬。” 连城回想起霍克什罗德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瞥视:“所以我就是…” “一面旗帜。”维克多毫不客气,“中將力保你,或许有欣赏你的一面,但他更需要你这展大旗。同样的,纯血派恨你,也是因为你挡了他们的晋升之路……不过,说起来奇怪,你今天要是掛了,对纯血派的打击也许更大。”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人都各自有想不明白之处。 “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维克多讥讽道,“那些所谓的纯血派,有几个是真正的贵族血统?大部分不过是些破落户,世世代代的大头兵。现在被困在这儿回不去了,反而开始讲究起血统来了。” “就像一群落难的乞丐,为了爭夺垃圾堆的控制权,开始比谁的破碗更有年代感。”维克多肆意点评著,然后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连城听了也笑了一下,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包子:“那我们这些土著军官又该怎么办呢?” “夹缝中求生存唄。”维克多站起身,擦擦手上的油腻,“中將需要我们当棋子,我们就好好当唄。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等没有价值的时候呢?” 维克多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到时候?到时候就看谁的刀更快了。老大,这就是帝国——弱肉强食,適者生存,今天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在这个名利场上,不要相信任何人。” 门关上后,连城独自呆在阳台上,想了很多,一直坐到深夜。 暮色渐浓,帝都的夜景很美,街道繁荣,灯火通明,仿佛战爭从未发生过。 但在这些光芒背后,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第37章 单刀赴会 “上尉,”通讯员敬了个礼,“作战参谋室来讯,邀请您於10时前往第三战术研究室,参加战术推演友谊赛。” 连城接过邀请函,上下读了一遍,措辞倒是很谦虚,说是邀请参加过实战的优秀年轻军官进行指导。 “这只是友谊赛,您可以选择不参加。”通讯员补充说明道。 维克多凑过来看了一眼:“友谊赛?呵,估摸是谁想给你来个下马威。老大,这明显是个套,別去。” 但连城並不害怕这种挑战,自从经歷了那个循环地狱之后,他还没有实际演练过,这会儿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对手是谁?” “第七战术研究院的精英学员。”通讯员如实回答,“由弗里德里希·冯·施陶芬贝格少校领队。” 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施陶芬贝格?那个號称『小克里格』的战术天才?他可是纯血派重点培养的新星。” 连城站起身:“我去。” 第三战术研究室是远征军最先进的战术模擬中心。 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著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全息投影祭坛,穹顶如蛛网般密布著投影器和认知引擎接口。 “欢迎来到战爭剧院,连城上尉。”施陶芬贝格少校身著帝国海军的华美制服,优雅地佇立在控制台前,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容我为您介绍,这尊刚刚完成祝圣仪式的——全息战术圣坛,藉助机械神教的恩赐,它能够完美展现真实战场的战斗。” 四周的观眾席已经座无虚席。 连城注意到不少高级军官都来了——显然这並不是一场闭门的友谊赛。 “请上前,上尉。”施陶芬贝格指向投影区两侧的指挥椅,“戴上神经连接器,您就能直接指挥虚擬部队。每个士兵都有独立的模擬机魂,会根据您的命令和战场情况做出反应。” 连城坐上指挥椅,技术神甫为他连接神经接口。 一瞬间,他的意识延伸到了整个战场系统中。 “今天演练的题目,”施陶芬贝格也戴上模擬器,“是弗拉克斯叛乱中的『裂隙要塞』之战。” 全息投影轰然启动。整个大厅瞬间被蓝色的光芒笼罩,然后,一个无比真实的战场出现在眾人眼前。 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座卡在幽深峡谷中的巨型要塞,黑色的岩壁如刀削般陡峭,唯一的通道是一条宽不过百米的天然裂隙。 要塞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让人望而生畏。 “背景说明,”一道声音通过神经连结直接传入连城脑海,“您將扮演防守方指挥官,麾下2500名士兵,第14卡迪亚团配置。对方则是……” 峡谷入口处,尘土飞扬。 十辆毒刃超重型坦克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出现,后面跟著大量的奇美拉装甲运兵车。 “您的对手將指挥第9装甲师的先锋部队,3500人,外加完备的后勤支援。” “与其同时,您的重武器弹药只够维持48小时。” 观眾席传来阵阵低语——要塞对抗大量装甲部队,很难说谁更占优势。 “系统检测完毕,”技术神甫的机械音响起,“双方指挥官神经同步率:施陶芬贝格少校67%,连城上尉…99%?” 观眾席上响起轻微的骚动。 99%的同步率意味著连城几乎能完美控制每一个虚擬士兵,只有一些机械神甫能实现这种程度的操作权限。 “开始吧。”连城没有在意这个数字,闭上眼睛,意识完全沉入战场。 “系统初始化完成。载入地形数据…载入部队数据…神经连结稳定。” 全息投影中,裂隙要塞的地形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经典的防御战场景——狭窄的峡谷,易守难攻的地形,理论上防守方占尽优势。 “裂隙要塞啊…”观眾席中,一位满脸伤疤的老军官低声说道,“m39.847,奥斯古德上校率第14卡迪亚团死守七天,最后只有不到三百人活著走出要塞。” 旁边的年轻参谋立刻接话:“经典的防御战案例。奥斯古德利用地形优势,將兵力分成三个梯队,外围设置大量火力点形成交叉射界……” “关键是弹药有限,死守绝非善策。”老军官打断道,“第三天弹药告急时,他亲自带队夜袭,炸毁了叛军的补给车队。这才是真正扭转战局的一手。” 施陶芬贝格的坦克群开始缓缓推进。 標准的帝国装甲战术——毒刃超重型坦克提供火力压制,步兵在奇美拉装甲运兵车的掩护下前进。 “外围第七號碉堡,开火。”连城的声音通过神经连结传出。 碉堡中的拉斯加农炮发出刺耳的充能声,赤红的能量束撕裂空气射向领头的毒刃。 但碉堡的射界受限,光束只是掠过坦克的楔形前装甲,在陶钢复合装甲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烧蚀沟槽。 “就这?”施陶芬贝格轻蔑一笑,“3號毒刃,主炮瞄准七號碉堡。” 炮塔缓缓转动,120毫米口径的炮管对准目標——那玩意粗得能塞进一个人的脑袋。 轰! 高爆弹准確命中,碉堡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灰烬。里面的重武器班组连同他们的拉斯加农炮一起被炸上了天。 “外围防线就这点火力?”观眾席传来窃窃私语,“连反坦克飞弹都捨不得用?” 让很多人出乎意料,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施陶芬贝格的毒刃坦克群以標准的战术姿態有序推进,奇美拉运兵车里的星界军步兵则在其后清理残敌。 而连城的反击却显得非常…无力,或者说,根本就是节节败退。 “第二排,带上重爆弹枪撤到b线。” “自动炮班,放弃阵地,转移!” “第五班的等离子炮……算了,威力太小,也撤下来。” 外围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摧毁——重爆弹枪阵地没开一枪就被毒刃主炮的齐射轰平,悬崖上埋伏的步兵阵地被暴风爆弹枪压制,仓皇撤退。 “这就是那个號称『边境之光』的土著?”一个装甲军官冷笑,“我看他连基本的反装甲战术都不懂。热熔炮呢?克拉克飞弹呢?就靠几挺重爆弹枪想挡住毒刃?” “完全是瞎搞。”另一个军官摇头,“根本不懂战术,你看他的火力配置——居然把宝贵的拉斯炮放在最外围当炮灰。” “问题出在武器运用上。”战术研究院的教官推了推眼镜,开始分析,“第14卡迪亚团虽然弹药有限,但配置不算差——他们有至少六门拉斯炮,十二具飞弹发射器,还有若干热熔炮。用好了完全可以给装甲部队造成重创。” “而且他还浪费了地形优势。”教官指著全息投影,“你们看,东侧的这个制高点,如果部署一个配备拉斯炮的重武器班,交叉火力能形成致命的杀伤区,但他直接放弃了。” “最离谱的是火力密度。”教官失望的摇头,“防御战的精髓是什么?集中火力!奥斯古德上校当年为什么能守住?他把所有重武器集中使用,形成了恐怖的火力网。一辆毒刃露头,至少有三门拉斯炮在等著它。” 施陶芬贝格显然也意识到了对手的『无能』,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对方的重武器配置一塌糊涂。”他果断下令,”全速前进,不要在意损失。” 连城依然在后撤。 第二道防线的自动炮阵刚打了两轮就开始拆卸武器准备转移。 “这是在干什么?”维克多在场外急得直跺脚,“节省弹药也不是这么省的!” 观眾席上,一些人已经开始离场。 “没意思。”一个少校起身,“还以为能看到激烈的对抗,结果对面连热熔炸弹都不会用。” “估计是被施陶芬贝格的快速突击嚇傻了。”他的同伴也站起来,“土著就是土著,没见过真正的装甲战术。” 周围的军官们纷纷附和,讥讽的话语此起彼伏。 但也有少数人注意到了异常。 “不对劲!”最开始那个老兵忽然站起来,仔细研读著战场信息。 “咋了老班长?”一名军官问道。 “……他的重武器呢?” 第38章 胜利 “什么重武器?”年轻参谋问。 “拉斯炮,热熔炮,飞弹发射器。”老军官掰著手指数,”第14卡迪亚团的標准配置,这些致命的反坦克武器都去哪了?我只看到他用了两门拉斯炮,而且还是在最蠢的位置。” “也许是想保存实力?” “保存个屁!”老军官爆了粗口,“防御战就是要在外围就把敌人打痛!等人家坦克开到大门口,你连自己人一起轰吗?” “报告!外围防线已全部清除!”施陶芬贝格的部下匯报导。 確实,整个峡谷入口到要塞大门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有威胁的火力点。守军全部龟缩在要塞主体內。 “伤亡统计?” “我方阵亡87人,伤112人,没有损失任何载具。击毙敌军…呃,大约20人?”副官有些不確定,“敌人撤得太快,没等接战他们就跑了。” 施陶芬贝格皱了皱眉。 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但这也太顺利了… 对方在外围布置的重武器火力少得可怜,他到底想干什么。 “侦察报告怎么说?” “扫描显示要塞內有大量人员聚集,其他的信息……还在搜集中。” “……不管了。”施陶芬贝格最终下定决心,“全军集结!毒刃在前,奇美拉跟进,准备最后突击!” 观眾席上,支持施陶芬贝格的军官们已经提前开始庆祝。 只有那位老军官还在喃喃自语:“他把所有远程炮火集结在要塞里,到底想干什么。” 连城面无表情的看著资讯面板,通过神经连结,他能感受到每一个虚擬士兵的位置。 两千多个光点在要塞內部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型。 而那些“失踪”的重武器……都已经就位。 它们在等待。 等待猎物走进早已布置好的杀戮场。 —— 毒刃坦克群推进到要塞大门前。 “扫描显示基地內存在大量能量波动。”技术员匯报,“等离子反应堆正在过载…多个热熔电池组异常放电……但並非是武器系统充能。” 施陶芬贝格皱眉:“他要在基地內启动远程火炮么,那会连他自己人一起炸了,士兵不会遵守这样的命令。” “肯定的,机魂將自杀袭击视为乱命,会触发士兵叛逃。”副官接口。 就在此时,连城的声音响起: “施…什么来的少校,不好意思没记住。在原本的战斗中,奥斯古德上校第三天的反杀確实精彩。但您知道他为什么敢孤注一掷吗?” 施陶芬贝格讥讽道:“你不会是想说,是因为他对帝国的忠诚而受到了帝皇保佑?” “不仅如此,少校,更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观眾席上,老军官脸色微变:“难道说……” “战报只记载了他的胜利,却没说——他在出击前,已经把要塞的等离子反应堆调到了临界状態。”连城继续,“如果夜袭失败,叛军攻入要塞时,等著他们的將是……” “一场小小的爆炸。”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堆积如山的热熔炸弹层层叠叠,红色的临界指示灯疯狂闪烁。数不清的能量电池被拆解开来,裸露的能量核心散发著危险的蓝光。 最恐怖的是那些巨大的等离子体储存罐,周遭的光线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反应堆约束场强度:3%…2%…”连城开始倒计时。 “不可能!”施陶芬贝格怒吼,“你的人还在里面!他们不会接受这样的命令!” 观眾席的一名技术神甫突然惊呼:“那些士兵的神经活动完全同步化了!” “99%的同步率能做到很多事。”连城淡淡道,“比如,让我操纵这些人就像操纵自己的手指一样。” 观眾席譁然。 “这种手段…並非战术”老军官摇摇头,“……至少不是尉官能够使用的战术!” “不过我也不是真的要跟你同归於尽,那样也不算我贏,所以我还是留了一些有生力量的。” 画面切换到峡谷外。 第九排的47名士兵静静蹲伏在一处天然岩洞中,保持高度静默状態。 他们身上没有武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甚至连金属扣件都换成了皮革——为了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为对方的雷达察觉。 “全军后撤!”施陶芬贝格声音嘶哑,下达了此战最后的命令。 但显然为时已晚。 “机魂保佑。”两千个声音通过神经连结同时响起。 约束场崩溃了。 首先是光。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全息投影系统自动降低亮度保护观眾的眼睛。 然后是电磁脉衝,无形的死亡光环横扫整个峡谷。 所有装甲的引擎瞬间熄火,系统瘫痪。 最后到来的才是爆炸本身。 等离子的狂暴能量撕裂了要塞,也撕裂了峡谷的岩壁。 失去约束的高温等离子体如同太阳表面的日珥,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毒刃瞬间气化了。 但这还没完,真正的杀手鐧还不是爆炸,而是爆炸发生的位置。 要塞的毁灭破坏了峡谷的结构平衡。失去支撑的岩壁开始坍塌,数万吨的岩石轰然而下。 而那些失去动力的坦克,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系统判定…”技术神甫停顿了很久,”守方剩余47人,攻方……全军覆没。” 全场寂静。 施陶芬贝格慢慢坐下,眼中有震撼,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您…您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一切?” “不。”连城摘下神经连接器,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我没有选择突入要塞,而是选择进行长期围困,那么您…” “那我就没招了,就得像原本那样带队进行突击——问题是你没有那么做。” 连城心里暗自庆幸没被打脸,实战和循环里的模擬还是有很大差別的,对方那套装甲突进战术的確没啥毛病,自己只好赌了一把。 “你是说我的性格……也在你的算计中么?” 施陶芬贝格充满敬畏的感嘆道:“精彩,是我彻底输了。” 连城站起身,平静地行了个军礼,好像这场胜利並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奖了。我只是…” 他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虚擬废墟: “有不能输的理由罢了。” 第39章 再次出发 连城再次来到军部堡垒。 不同於此前的紧张忐忑,这次他步履从容多了。 授勋仪式已经结束,各项手续也办理完毕,还借著人前显圣收了一批小迷弟。 现在的任务只剩下向霍克什罗德中將辞行。 黑曜石地板冰冷如镜,映著头顶黯淡的灯光。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大多低眉垂目,行色匆匆。连城在中將办公室门前被卫兵拦下。 “中將正在开会。” 他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连城上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米哈伊洛夫中校快步走出,肩章还泛著崭新的光泽,显然刚刚获得晋升。 “恭喜您高升。”连城敬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哪里哪里,这也是托你的福啊。”米哈伊洛夫爽朗一笑,隨即压低声音,“中將料到您会来,特意让我在这候著。走,找个地方说话。” 两人穿过几道安全门,来到走廊尽头的军官休息区。这里远离主要通道,相对安静,只有几个低级军官在远处小声交谈。 “中將让我转告您几句话。”米哈伊洛夫收起笑容,“边境建设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大有文章。十二个城镇,每个都有自己的特殊情况。做好了,那是大功一件。做砸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確。 “第一站是赤塔。”米哈伊洛夫递过一个数据板,“这地方很麻烦,表面上归我们管,实际上各方势力都在那里扎根。三年前首次大规模混沌入侵时,这里是主要战场。现在表面上是我们的边境要塞,实际上帝国、地联,还有一些本地军阀都在这里扎根。” “人类联邦在这里也有驻军?不是签了边境协定吗。” “倒不是驻军,就是几个灵能者在那,还有一些隨从。说是为了协助对抗当地的混沌残余。”米哈伊洛夫摇头,“说是那么说,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赤塔正好卡在几方势力交界处,谁都想多占点便宜。” 他指著数据板上的赤塔,一脸严肃的说:“中將的意思很明確——你代表的是帝国,遇到事,该强硬时绝不退让。” “明白。” “还有件事。”米哈伊洛夫拍拍连城的肩膀,“中將已经明示了,你是他的人——这话在军中的分量,你应该清楚。” 连城点头。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体系中,有个强力靠山確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到大厅,就见入口涌进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墨绿色的人类联邦军装,少將军衔闪闪发亮。他身后跟著七八个隨从,军官和文职人员都有。 “今天地球联邦的外交使团要来商討联合行动的事。”米哈伊洛夫小声提醒,“这帮人很敏感,別惹麻烦。” 按照外交礼节,连城和米哈伊洛夫侧身为客人让路。 就在双方错身而过时,使团中一个年轻参谋突然顿了顿。他的目光在连城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就被同僚拉著继续前进了。 连城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却没有表现出来。 等使团走远,米哈伊洛夫才开口:“看到带头那个了吗?陈志明少將,人类联邦北方军区的实权人物。据说他有个养女,是个……” 他突然住口,摇摇头:“算了,这事算机密,你知道不好。” 他把连城送到大门口,最后叮嘱道:“那地方水深著呢,该怂就怂,活著比啥都重要。” —— 外交使团候会室。 “將军。”那个年轻参谋低声开口,“刚才在大厅…” “怎么了。”陈志明头也不抬地翻阅文件。 “您还记得上校的那张全家福吗?” 陈志明的手微微一顿。 “刚才那个帝国军官…”参谋斟酌著词句,“和照片上的男孩很像。当然,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敢完全確定…” “够了。”陈志明合上文件,“这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她。” “可是將军,如果真的是她弟弟…” “我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陈志明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有人离开后,陈志明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帝都灰濛濛的天空。 三年前的那一幕仍歷歷在目:少女倒在血泊之中,身旁是那架如山岳般巍峨的骑士机甲,却已被拦腰斩断,残躯横臥在富士山的雪峰之上。 如果真的是她弟弟… 陈志明嘆了口气。有些事,还是让时间来揭晓答案吧。 —— 连城刚走出军部大楼,就看到维克多倚在一辆吉普车上抽菸,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显得非常安静。 “总算出来了。”维克多掐灭菸头,“怎么样,中將怎么说?” “让我好好干。”连城简单概括。 “废话,这还用说。”维克多撇嘴,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老大,告诉你个事儿。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卡珊德拉吗?” “你在炮兵学校的宿敌?” “额…对,就是她”维克多有点尷尬的挠挠头,然后压低声音,“我刚从哥们儿那打听到,她现在也在西伯利亚!” 连城挑眉:“所以呢?” “所以…”维克多挠挠头,“我在想要不要顺路去看看。不是,我是说万一碰上了,总得打个招呼吧?” “你就是想去找她。” “胡说!”维克多立刻否认,“我就是…就是想让她看看,当年那个败犬,现在也是中尉了!” 看著维克多那少男怀春的样子,连城摇摇头,忍住没有点破:“行,要是顺路就去看看,不过西伯利亚那么大,能不能碰上还两说呢。” “那就好那就好。”维克多鬆了口气,又嘟囔道,“其实不碰上更好,省得她又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你还真是个废物啊』的眼神。”维克多眼神有点发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三年了,每次想起来还是不爽。” 连城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去收拾东西,到了那边再说。” 两人上了车,向著机场驶去。 夕阳西下,帝都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新的征程即將开始。 第40章 吃著火锅唱著歌(5k单章) 装甲列车在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雪原中缓缓前行。 透过冰霜覆盖的车窗,目之所及儘是苍茫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只有零星几棵白樺林像哨兵般矗立。 边境基地第1特种侦察排包下了整节车厢。 面对人生第一次长期作战任务,这些新兵们难免紧张——有的士兵反覆擦拭著手中的拉斯枪;几张年轻的脸贴著车窗,呆呆地望向窗外的雪原;车厢角落里,低沉的祈祷声此起彼伏。 军官包厢里倒是一片安逸,电磁炉上的铜火锅咕嘟咕嘟冒著泡,连城和他两位忠诚的副官加上艾莉丝修女,正吃著火锅聊著天。 本来还邀请了安娜,结果宅女小姐对於这种无趣的大人社交敬谢不敏。 艾莉丝修女正在跟一片特別滑溜的粉条较劲,筷子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 “艾莉丝阁下,用勺子辅助一下。”连城看不下去了,“像这样,筷子和勺子配合。” “谢谢。”艾莉丝小声说道,成功夹起粉条。 “说起粉条,”马克突然有些感慨,“我们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那边,冬天也爱吃这个。酸菜燉粉条,再加点燻肉,能让人在零下四十度的鬼天气里彻底活过来。”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维克多问,“那不是在叶尼塞河边上吗?” “对,我八岁之前在那,”马克说,“离赤塔不算太远,都在西伯利亚。我叔叔以前在赤塔做皮毛生意,小时候经常带我去,那时的集市很热闹。” “……可惜过了几年,类似粉条这东西就算是奢侈品了,有一阵物资短缺得厉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解体那阵子?”维克多问。 “嗯,国营铝厂关门,大批工人失业,”马克语气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我爸本来是工程师,厂子倒闭后,只能满城打零工——修水管、搬砖头,什么活都干。那时候黑帮横行,警察要么被收买,要么就是黑帮的人,满城都是一团糟。” “草蛋的世道……。”连城摇摇头。 “还行吧,活下来就习惯了,”马克夹起一片毛肚,“帮派火拼、死人,都是常事,十岁左右我爸也死了,我就开始在街头混,偷东西、打架、给帮派跑腿,什么活都干。 “然后帝国来了。”维克多插话道。 “对,那时候我稍微大了一点,”马克说,“最开始还有人组织抵抗,没多少人响应。然后就是大轰炸,我运气好,那天在城外,活了下来。” “你家人呢?” “都没了,”马克的语气依然平静,“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是第一批轰炸目標,不过我妈在帝国来之前就病死了,也算是……”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列车轮轨的撞击声。 几个人都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气氛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维克多轻声问道:“那轰炸之后呢?” “我趴在废墟里躲了三个月,”马克说,“和其他倖存者一起,吃老鼠、喝雪水。后来帝国开始招募本地辅助部队,给口粮,我就去了。很多人骂我们是叛徒,我也没反驳——肚子饿的时候,尊严值几个钱?” “最开始只是做苦力,搬运物资,清理废墟,”马克继续,“后来有个军官发现我识字,还会点算数,就把我调去当库管。再后来,他们开始正式徵召本地士兵加入星界军。” “帝国就这么信任你们?”连城有些意外。 “当然不是,”马克冷笑,“要通过忠诚测试、基因检测、心理评估。那倒无所谓,重要的是得证明自己的『忠诚』——知道怎么证明吗?带路,告诉他们哪里有抵抗组织的武器库,谁在暗中串联。” “你做了?” “做了,”马克坦然承认,“那些藏武器的都是些什么人?军阀余孽、黑帮分子,拿著武器也是祸害百姓。与其让他们拿去打家劫舍,不如交给帝国。至少帝国给饭吃,会维持秩序。” “……你受了那么多苦,选择加入帝国也无可厚非。”连城说,心中情绪翻涌。 “我没想那么多,但人总得活著,”马克耸耸肩,“而且说实话,帝国的军队管理比……那些人正规多了,还按时发餉,不用担心上级剋扣。对我这种人来说,够了。”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火锅的咕嘟声。 “你最近去过赤塔吗?”维克多找到一个话题,赶紧打岔。 “去年冬天执行任务在那待了一段时间,”马克回忆道,“护送一批补给物资过去。本来计划一周完成,结果各种状况不断——” 马克忽然放下筷子,脸色有些凝重,“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谁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连城来了兴趣:“说说看,正好我们討论一下。” “……那得从头说起,帝国刚来那会儿,赤塔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马克回忆道,“第一波轨道轰炸主要集中在莫科科和圣彼彼堡,等消息传到西伯利亚,当地驻军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然后呢?” “抵抗军的远东军区司令部设在在哈巴罗夫克克,被帝国一发轨道炮直接蒸发了。”马克苦笑,“赤塔的守备部队一看,司令部没了,西边的援军也没影,乾脆就地解散。有的逃进山里,有的换了便装混进平民中,只有一个营的人坚守军营,结果半小时就被帝国解决了。” “这么容易?”连城有些意外。 “容易?那是你没看到后来的事,”马克摇头,“帝国占领后的第三个月,灵能者开始觉醒。赤塔虽然偏僻,但觉醒者的比例特別高,尤其是那些有布里亚特血统的。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骚乱,后来越来越严重。” 维克多插话:“我听说过,赤塔是第一批混沌入侵的主要节点。” “对,占领后第二年冬天,”马克脸色更凝重了,“几十个觉醒的灵能者失控,在市中心撕开了一个亚空间裂隙。恶魔涌出来,见人就杀。帝国派了两个连去镇压,全军覆没。最后还是从伊尔库茨克调来了一整个装甲团,加上国教牧师和战斗修女,才把裂隙封上。” “损失怎么样?” “平民死了三千多,帝国军队损失了近四百人,”马克说,“从那以后,赤塔就变了,帝国不敢管太严,怕再激起灵能暴走,於是各种势力趁机坐大。” “我听说之后帝国派了个软蛋去管?”维克多笑著问。 “嗯,现任的萨姆索诺夫確实是个没脑子的软蛋,”马克点头,“上面的意思很明確——只要不出大乱子,税收正常,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连城点点头,帝国的边境策略大体如此。 “萨姆索诺夫那傢伙我可太熟悉了,”马克冷笑一声,“以前在伊尔库茨克当连长的时候就是个混日子的主。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军官俱乐部喝酒,雷打不动。现在升了少校,估计改成中午就开始喝了。” “这种人能当军管区司令?”连城有些惊讶。 “嘿,你还不了解帝国那套,”维克多笑道,“边境地区,有时候懒官比能吏更受欢迎。你想啊,要是派个雷厉风行的过去,天天搞事情,万一激起民变怎么办?萨姆索诺夫这种人最好了,给足面子,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其他的眼睛一闭,大家相安无事。” “根据情报,他手下就一个营,还不满编。”维克多补充道,“五百来號人,管整个后贝加尔地区。但有意思的是,赤塔的税收却是整个东部军区最高的。” “这就是朱可夫的功劳了,”马克撇撇嘴,“那个老狐狸。” “怎么说?”连城问。 “萨姆索诺夫哪有本事收税?”马克解释道,“朱可夫控制了所有的贸易渠道,谁做生意都得经过他。帝国要收税?可以,朱可夫的人帮你收,保证一分不少。当然,本来100块的税,实际可能收200块,多出来的那部分……” “懂了,”维克多接话,“这个朱可夫垄断了徵税权。商人们与其被帝国和黑帮两头盘剥,不如直接找朱可夫一次性解决。他收钱,然后按时足额把帝国的份额交上去。” “最妙的是,”马克说,“税收年年增长,上面看萨姆索诺夫的政绩好得很。萨姆索诺夫呢,乐得清閒,朱可夫帮他搞定一切,他只要签字就行。” “这个朱可夫,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城问。 “官面上是赤塔贸易联合会的会长,但他可不止是会长那么简单,”马克摇摇头,“这傢伙,战前是行星防卫军的上校,管后勤的。帝国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在监狱里蹲著——贪污了三个团的装备。结果监狱被炸开,他带著一帮重刑犯跑了出来。” “这小子手段也是够阴够狠,先是收编了几个黑帮,又拉拢了一批前军人。现在整个赤塔,地下赌场、黑市军火、违禁品走私,甚至连帝国军官找乐子的地方,都是他的產业。” 艾莉丝修女又夹起一根粉条,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一口吸了进去。汤汁溅到她的白色战袍上,让她皱起眉毛。 连城若有所思:“帝国容得下他?” “容不下又怎样?”维克多摊手,“你知道帝国的补给线有多长吗?从最近的补给站到赤塔,快的话两个月,冬天大雪封路,半年都有可能。驻军要吃喝拉撒,要找乐子,装备坏了要修,这些都得靠朱可夫。” “不止,”马克补充道,“我还听说,连税务官彼得罗维奇都在他那有股份。每个月朱可夫的人准时把钱送到税务所,一分不少。彼得罗维奇呢,帐面做得漂漂亮亮,上面检查全部合格。至於多出来的那部分……” “好傢伙,这也能双贏啊。”连城嘆了口气。 “但话说回来,在那鬼地方,朱可夫还不是最麻烦的,他们总归要给帝国军面子。”马克脸色变得严肃,“最麻烦的是铁路兄弟会,那帮人硬得很。” “铁路工人能有多大能耐?”维克多好奇的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马克解释道,“西伯利亚大铁路,是帝国在东部的生命线。所有的大宗补给、调动、通讯,哪个不靠铁路?而这帮工人,从沙俄时代就开始修铁路,爷爷传父亲,父亲传儿子,三代人都在铁路上。他们要是不配合,嘿嘿……” “去年有个排想强征铁路工人去修军营,”马克说,“结果呢?火车在荒郊野外『故障』了三天。零下四十度,没吃没喝,等救援到的时候,冻死了一半。帝国当然要报復,下令处死所有相关工人。结果几万名铁路工人集结起来劫法场——帝国一看到这个阵势就怂了,生怕再来一次像赤塔那样的灵能暴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他们的头儿是谁?” “『铁钉』彼得罗夫,”维克多说,”六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据说这条铁路上每一颗螺丝钉在哪他都知道。表面上是铁路局的总工程师,私底下,所有工人都听他的。” “听起来就不好惹。”连城皱了皱眉。 “而且这段时间这边铁路工人变得神神秘秘的,”马克突然想起什么,“我去年在赤塔的时候,有个铁路工人喝多了,说他们在贝加尔湖东段维护线路时发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连城追问。 “他没说清楚就被同伴拖走了,”马克摇头,“但看那些工人的反应,肯定不简单。” 艾莉丝修女从火锅里捞起一大筷子羊肉,蘸了蘸芝麻酱,一口气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要说是那里,我倒有个消息和这个对上了,”维克多神秘兮兮地插话,“机械神教最近派了个考察队过去,带队的是个技术贤者,贝塔-991。” “机械神教去那种地方干什么?”连城皱眉。 “说是在调查某种『灵能共振现象』,”维克多压低声音,”你知道通古斯大爆炸吗?1908年,这里发生了一次神秘爆炸,夷平了周边2000平方公里的森林。” “知道,说是陨石。”连城点头。 “官方说法是陨石,但从来没找到陨石坑,”维克多说,“更奇怪的是,自从帝国到来之后,通古斯地区和贝加尔湖之间就出现了某种……怎么说呢,能量共振。机械神教的仪器显示,每当世界上出现大型混沌入侵,湖水深处就会出现异常波动。” “你是说通古斯爆炸和现在的混沌入侵有关係?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连城皱眉道。 “这些机油佬倒没这么说,他们怀疑一百多年前的爆炸在地球上留下了某种灵能印记,平时休眠著,但被帝国带来的亚空间能量激活了。贝加尔湖湖底,可能就是这个印记的中心。” 连城若有所思:“倒也说得过去,这帮机油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挖坟的机会。” “谁知道呢,”维克多耸肩,“反正情报显示,最近湖边经常出现怪事,有人看到湖面上有光,有人说听到了某种声音——每个人描述的都不一样。” 马克接过话:“我也听说了,最邪门的就是当地那些布里亚特人,他们最近不让任何人靠近湖岸。自己却经常在湖边聚集,不知道在干什么。领头的那个叫尼古拉,以前就是个普通工人,最近变得神神叨叨的。” 艾莉丝修女夹起一块嫩豆腐,刚放进嘴里就被烫得呼呼吹气,赶紧喝了一大口冰水。 “萨姆索诺夫不管?” “他才懒得管,”马克冷笑,“只要不在城里闹事,这些人要拜湖就拜湖唄。” “对了,有个地方可以作为突破口,”维克多突然说道,“国际旅社,知道吗?” “那是什么地方?” “赤塔的一个特殊存在,”维克多解释道,“老板娘是个法国女人,叫玛格丽特。没人知道她的来歷,但所有人都给她面子。那里是中立地,不管你是帝国军官、朱可夫的人、还是地下抵抗组织,在那里都不能动手。” “情报贩子的天堂,”他补充道,“想知道什么消息,想联繫什么人,去那里准没错。当然,价格不便宜。” “还有个地方,”维克多想起什么,“仁和医馆,王医生开的。可能是赤塔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帮人的地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受了伤都可以去,王医生从不问你的来歷。” “华人?”连城有些意外。 “对,不过他很低调,从不参与任何势力纷爭。但就是这样,反而让所有人都尊重他。” 艾莉丝修女终於吃饱了,放下筷子,用餐巾仔细擦了擦嘴。然后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看向窗外的雪景。 连城综合了所有信息,皱起眉头:“像你们说的,我们要对付的,是一群腐败官僚、大黑商、有组织的铁道工人,再加上一群不稳定的灵能崇拜者……” “所以我才说赤塔不是什么好地方,”马克嘆气,“各种麻烦事都赶一块了。” “別忘了还有地球联邦的地下组织,”维克多提醒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但肯定存在。” “……娘希匹,什么鬼地方。”连城揉著太阳穴,“这样吧,维克多,到了之后,你先去国际旅社摸摸底,搞清楚了,咱们就先住那。马克,你负责接触驻军,看看萨姆索诺夫是个什么態度。至於朱可夫……” “我建议先別碰他,”维克多连忙说,“等摸清楚各方关係再说。这种地头蛇,要么不动,要见就得有东西压住他。” “可以。”连城点头。 窗外,西伯利亚的寒风呼啸而过,带著雪花敲打著车窗。 远处,赤塔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第41章 来者不善 列车缓缓驶入月台。 连城走下车厢,目光扫过迎上来的队伍,微微皱眉。 人来的不少,但阵势却有些寒酸。 皱巴巴的帝国旗帜下面站著十来个帝国兵,高矮胖瘦五花八门,共同的是一脸苦相。 要不是身上的破破烂烂的帝国军服,说是种地的老农都有人信。 各方人马涇渭分明地站著:军管区的人在最前面,商会的人站在左侧,右边远一点是几个工人打扮的,最后面还有些看热闹的。 “看来我们被小瞧了。”维克多小声说。 连城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手套。 谢苗诺夫中尉迎上来:“连城上尉!欢迎欢迎!萨姆索诺夫少校今天身体不適——” 连城看都没看他,目光越过他望向远方,像是在欣赏赤塔的市容。 中尉的话卡在嗓子里,场面一度很尷尬。 “中尉先生。”维克多上前一步,语气礼貌但疏离,“上尉经过长途旅行,比较疲惫。请问少校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这个…少校他…” 连城在身后对维克多微微摆了摆手。 维克多立刻会意:“看来少校確实事务繁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会自行安排住处。” “不是,上尉您不去军管区报到吗?”中尉急了。 连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眼神平静而冷漠。 中尉被看得心里发毛。 “上尉的意思是,”维克多慢条斯理地说,“什么时候少校有空了,什么时候再说报到的事。” 月台上突然安静下来。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推开,自动向两边退去。一个年轻女人从远处走来,步履优雅,不疾不徐,高跟鞋在月台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女人在距离连城三步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上尉阁下,国际旅社向您致以问候。” 她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微微鞠躬,双手递上一封信,送到连城面前,高度恰到好处。 连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女人既不催促,也不諂媚,就像一尊优雅的雕像。 连城伸出手,这让在场眾人发出惊呼。 他也用双手接过信封——上等的亚麻纸,还带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信封上用花体字写著:致尊贵的客人。 连城看了一眼,递给维克多。 “上尉收下了。”维克多宣布。 女人露出一丝微笑:“国际旅社恭候您的光临。”说完,她再次欠身,然后优雅地退回人群。 谢苗诺夫中尉急了:“上尉,车已经备好了,请——” 连城没有停下,对维克多做了个手势。 “上尉在问,”维克多慢悠悠地说,“军管区是不是鬆散到连个上尉都派不出来了?” “请您原谅,但是!” “上尉说,他要先去国际旅社安顿。至於拜见萨姆索诺夫少校…”维克多顿了顿,“等少校病好了,让他亲自来请。” 中尉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咬牙:“请您稍等!”然后快步跑向站台另一边的电话亭。 “上尉,三点钟方向。”马克低声提醒。 三个衣著不整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领头的瘦高个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刚要开口—— 连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微微侧头:“维克多。” “在,长官。”维克多立刻上前,挡在连城和来人之间。 “军爷辛苦了!”瘦高个对著维克多陪笑,“初来乍到,按赤塔的规矩——” “止步。”维克多做了个手势,脸上掛著营业式的假笑,“请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瘦高个愣了一下,瞥了眼后面背著手看风景的连城:“这位军爷初来乍到,朱老板想请他喝个茶,认识认识。顺便呢,按老规矩——” “等等。”维克多打断他,回头看向连城,“长官,有人想邀请您喝茶。” 连城头也不抬:“什么人?” “他说是朱老板。” “哪个朱老板?” 维克多转向瘦高个,刻意高声问道:“上尉问是哪位朱老板?” “朱可夫!赤塔贸易联合会的朱可夫老板!”瘦高个提高了声音,显然想让连城看他。 维克多又转回去:“他说是朱可夫,贸易联合会的。” 连城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在看远处的建筑:“贸易联合会?那是什么?商人协会吗?” “应该是吧,长官。” “区区一个商人?”连城皱了皱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卑下的词汇,“维克多中尉,帝国军官社交管理条例第几条来著?” 维克多立刻心领神会:“第十三条,长官。军官与地方商业人士的非公务接触需提前报备。” “嗯。”连城点点头,“告诉他,走程序。” 维克多转向已经有些尷尬的瘦高个:“上尉说,请走正规程序。如果朱老板想见面,请到军管区提交书面申请。” “不是,”瘦高个急了,“朱老板就是想——” “另外,”连城忽然开口,但依然没有看向他们,“刚才他说什么规矩?” 维克多:“他提到了『老规矩』,长官。” “老规矩?”连城轻笑一声,“维克多,告诉这位…这位什么?” “他还没有自我介绍,长官。” “嗯,告诉这位没有礼貌的先生,赤塔现在只有一个规矩——帝国的规矩。” 维克多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转述:“上尉说,赤塔现在只有帝国的规矩。”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陪著笑:“军爷说得对,都是帝国的规矩。就是朱老板想交个——” “马克。”连城淡淡地说。 马克立刻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几乎能把三个人装起来。 “这些人妨碍军官通行。”连城整理好手套,准备离开,“按守则处理。” “等等!”瘦高个急了,“我们这就走!” 就在这时,谢苗诺夫中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身后还跟著个肩章上有更多星星的上尉。 “连城上尉!”那位上尉快步上前,满脸堆笑,“我是杜波夫上尉,少校的副官。刚才真是失礼了——少校听说您到了,身体奇蹟般地好转,已经在守备区办公室准备了接风宴,就等您大驾光临!” 连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会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少校的身体恢復得还真快。看来赤塔的医疗条件不错。” 杜波夫上尉乾笑两声:“那是,那是。少校特意准备了帝都运来的美酒,还有——” “帝都的酒?”维克多摇摇头,“我们在帝都,將军府的宴席都参加过不少。说实话,有点腻了。” “这…” 连城这时微微点了点头。 维克多立刻改口:“不过既然少校这么有诚意,我们就勉为其难去看看。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上尉住不惯军营。杂人太多,环境又…你懂的。听说国际旅社不错,我们就住那了。” 杜波夫上尉额头冒汗:“可是按规定,军官应该——” “规定?”维克多挑眉,“刚才有人告诉我们,赤塔很多事情都有『老规矩』。我们还以为帝国的规定在这里不太管用呢。” “不不不!”杜波夫连忙摆手,“管用!当然管用——您的规矩就是规矩!国际旅社很好,非常好!我这就派人去安排!” “不必了。”连城终於开口,声音淡漠,“我们自己会处理。晚宴几点?” “七点,连城上尉!” 连城点点头,迈步离开。 第42章 国际旅社 连城拒绝了军管区准备的车辆,决定步行前往国际旅社。 “3公里而已,”他整理著军服领口,“正好看看这座城市。” 出了车站,西伯利亚的寒风扑面而来。 “真冷啊。”维克多缩了缩脖子。 確实,即使是白天,气温也在零下二十度以下。路上行人不多,都裹著厚厚的皮大衣匆匆而过。人行道上的积雪被推到路边,堆成一人高的雪墙。 偶尔有辆拉达或者uaz越野车驶过,发动机发出粗糙的轰鸣声,车上满是骯脏的雪泥。 站前广场是典型的大毛风格,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刻著巨大的五角星图案。原本矗立的某人雕像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双头鹰石雕——也许是本地人雕的,鹰头圆乎乎的。 一行人穿过广场,沿著某人大街——帝国来了之后也懒得改名——向南走。街道两旁是一排排灰扑扑的赫鲁雪夫楼,预製板结构,方方正正的,主打一个实用。上面不少窗户玻璃破了,用塑料布和胶带临时遮挡著。 主干道算是保养得不错的,路面虽有一些细小的裂缝但基本平整,有一些机仆在维护。路灯还是苏联时期的老式样,只是顶端被加装了帝国的监视设备。 继续前行,城市的街景开始分化。 往西的几条街破败不堪,墙上满是用西里尔字母写的標语和涂鸦。往东则是另一番景象——翻新的建筑掛著”忠良区”的標识,门口停著保养良好的豪车。 沿著忠良街走到尽头,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一座巴洛克风格的五层小楼。 “巴黎国际旅社,”维克多看著门口的宣传板,“创立於1876年。” 连城推开了旅社的大门,温暖的空气夹杂著咖啡和菸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个標准的法式酒吧布局——左边是吧檯,右边散布著圆桌和卡座,最里面才是前台。 店里的人不少,吧檯边两个穿著皮夹克的禿顶男人正在用波兰语爭论著什么,角落里一个戴著皮帽的老头独自下著西洋棋,靠窗的位置上几个东方面孔的人在抽著水烟。 空气中飘荡著各种语言——俄语、英语、汉语、还有些听不懂的。 前台是个铜製的老式柜檯,后面的墙上掛满了钥匙。一个穿著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正在看报纸,等他们靠近才抬起头。 “军方的?”她打量著连城一行人,法语口音很明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 女人从眼镜上方看著他们:“要几间房?” “五个人,一个套房,两个双人间。” “加起来一天800帝国幣,含一顿早餐。”她翻开登记本,“热水24小时,但偶尔会停水。” 维克多正要討价还价,连城阻止了他:“可以。” 女人露出一丝微笑:“这里很安全,希望你们住的开心。” 就在她登记的时候,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妈的,原来躲这来了!” 瘦高个带著两个壮汉闯进来,酒吧里的谈话声瞬间小了下去。 “军爷,朱老板请您过去喝茶,请你赏个面子。”瘦高个大步走过来,“別敬酒不吃——”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 门口一直在擦桌子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驼背,瘦小,脏兮兮的围裙,像任何一个潦倒的酒吧杂工。 但瘦高个认识他。 “尼古拉…”瘦高个的声音有点发颤。 老头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小阿廖沙,上次打断你三根肋骨,现在好了?” “我…我们就是来…” “来干什么?”老头向前走了一步,瘦高个立刻后退,“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老板没教过你?” “国际旅社不欢迎捣乱的人,给他们点教训,尼古拉。”女人平静地说,继续填写登记本。 瘦高个还想说什么,老尼古拉已经走到他面前。 老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黑色的拐杖——刚才还靠在火炉前。 “啪!” 拐杖的铜头精准地戳在第一个壮汉的膝窝上。壮汉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拐杖已经横扫过来,重重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咚!” 壮汉捂著头,踉蹌著倒在地上,痛得直哼哼。 第二个壮汉掏出匕首想要反击,老尼古拉手腕一抖,拐杖像毒蛇一样弹起,准確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噹啷!” 匕首落地,紧接著拐杖的尾端狠狠捅进他的肋下。 “噗——” 壮汉脸色瞬间惨白,捂著肋部弯下腰,疼得说不出话。 第三个想跑,老头一个箭步上前,拐杖横著一扫。 “砰!” 正中小腿,第三个人惨叫著摔了个狗吃屎。想爬起来,拐杖已经抵在他的后颈上。 “別动,”老头语气平静,“再动就不是骨折那么简单了。” 第三个人立刻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著在地上哀嚎的几人,老人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滚。” 三个壮汉如蒙大赦,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瘦高个走到门口,他还不甘心地回头喊:“你们给我等著!朱老板不会——” 砰! 一个酒瓶擦著他的头皮飞过,砸在门框上。瘦高个嚇得一个踉蹌,头也不回地跑了。 酒吧里响起几声口哨和笑声。 “抱歉,让您见笑了。”老尼古拉对连城微微鞠躬,然后慢吞吞地走回去继续擦他的桌子。 女人把钥匙推过来:“欢迎入住国际旅社,上尉。友情提醒一下,这里是中立区。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恩怨,都不要带到这里来。” “明白。”连城接过钥匙。 上楼的时候,连城注意到墙上贴著各种告示——失物招领、寻人启事、货物转让,甚至还有徵婚gg。用的文字也是五花八门,除了俄文,还有中文、英文、日文。 连城的房间不错,能看到大半个市中心。房间是標准的法式装修,虽然家具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看过了,”维克多刚才彻底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窃听器。” “这里是那女人的地盘。”马克说,“谁要是在这里装窃听器,下场会很惨。” “那个老头真狠。”维克多感嘆道,“三两下就把那几个傢伙放倒了,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老兵。”马克点点头,“而且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 “这种人给人看门?”连城若有所思。 “也许人家就喜欢这种生活。”维克多说,“打够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连城点点头:“无论如何,看来这个旅社选对了。马克,检查装备。维克多,你下去打听打听情报,然后回来开个会,我们得为晚上的鸿门宴做准备了。” 第43章 你才是来者(4k单章) 军管区司令部是座改建的沙俄时代建筑,走廊里瀰漫著一股霉味。 推开萨姆索诺夫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酒臭扑面而来。 萨姆索诺夫少校趴在办公桌上,旁边倒著三个空酒瓶。桌上的文件被当成了杯垫,上面全是水渍和酒渍。墙上的帝国双头鹰徽章歪斜著,下面掛著的星界军旗帜已经泛黄卷边。 “少校?”谢苗诺夫轻咳一声,“连城上尉到了。” 老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花白的鬍子上沾著不知是口水还是酒水。 他眯著充血的小眼睛看了看门口,然后哈哈大笑: “帝国的小英雄来了!快进来,进来!”他挣扎著坐直身体,差点把椅子弄翻,“谢苗诺夫,再拿几个杯子!朋友来了要有好酒!” 连城和维克多走进办公室。屋內的陈设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军事地图上画满了不明所以的圆圈,弹药箱被当作茶几,角落里甚至堆著几件脱下的军服,散发著浓烈的汗臭味。 “坐坐坐!”萨姆索诺夫用力拍著桌子,震得上面的酒瓶叮噹作响,“当在自己家一样!在赤塔,我们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 谢苗诺夫从柜子里翻出四个杯子,熟练地用袖子擦了擦,摆在桌上。 “这是我的珍藏!”萨姆索诺夫从桌下摸出一瓶没有標籤的透明液体,“自己酿的,七十三度!比帝国配给的马尿强多了!” 他颤巍巍地倒酒,大半都洒在桌上。 “来!”老头举起杯子,酒洒了一手,“为了…为了什么来著?” “为了帝皇。”谢苗诺夫小声提醒。 “对对对!为了帝皇!”萨姆索诺夫一仰头,把酒灌了下去,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好酒!够劲!” 连城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时像是一团烈火,他打赌这玩意肯定能用打火机点著。 维克多则是一饮而尽,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有斯拉夫男人的样子!”萨姆索诺夫讚许道,又开始倒第二轮,“你们知道吗?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待了多少年来著?” “三年,长官。”谢苗诺夫说。 “三年!”老头重重地拍桌子,“三年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你们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他晃了晃酒瓶,“就靠这个!”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清醒的人在赤塔活不长!太清醒了,就会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想太多不该想的事!” 他的眼神突然露出一丝清明,盯著连城:“就比如我其实不想知道,一个刚刚晋升的、前途无量的上尉,为什么会被派到这种鬼地方来。” 连城刚想回话,却被对方打断了。 “等等,不能光喝酒!”萨姆索诺夫突然想起什么,对谢苗诺夫大喊,“把我的宝贝都拿上来!贵客来了,不能寒磣!” 谢苗诺夫嘆了口气,从旁边的橱柜里端出几个盘子:醃黄瓜、黑麵包、熏鱼、还有一盘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香肠。最后是一罐鱼子酱——里面的东西已经发黑了。 “这才像样!”萨姆索诺夫抓起一根醃黄瓜,咔嚓咬了一口,“来,先干一杯!”他举起杯子,“敬帝皇!敬远征军!敬…呃…敬什么来著?” 谢苗诺夫小声提醒:“敬霍克什罗德中將。” “对对对!敬中將!”老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连城和维克多对视一眼,也跟著喝了。 “好酒量!”萨姆索诺夫又开始倒酒,“你们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一口气能喝一整瓶烂肠酒!那玩意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肚子,可比什么伏特加烈多了。” 他撕下一块黑麵包,蘸著鱼子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当年的“光辉事跡”:“那是m41.776年,我还是个少尉…对,就在弗里吉达第七冰原!二十个叛军包围了我们的哨所…” 维克多配合地露出认真聆听的表情,时不时地”哦”一声。连城则安静地吃著一块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麵包,认真观察著这个外表粗獷的酒鬼。 “…我一个人衝出去,拉斯枪都打没电了,就用枪托砸!”老头比划著名,差点打翻酒瓶,“砸死了三个!剩下的都嚇跑了!” “真英勇。”维克多恭维道。 “那当然!”萨姆索诺夫得意地灌下一杯,“还有一次,在北境雪原上,碰到一头孽狼…” “…有三米高!爪子这么长!”老头伸开五指比划,“我赤手空拳,一拳打在它鼻子上…” 谢苗诺夫忍不住轻咳一声。萨姆索诺夫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它扑过来,我一个翻滚,抓住它的后腿…” 故事越讲越离谱,从徒手击毙变孽狼,到孤身一人端了叛军的弹药库,再到在暴风雪里拖著半个连的伤兵走了七天七夜… “少校的经歷真是…丰富。”连城终於开口,努力不带任何嘲讽的意思,“看来赤塔有您坐镇,出不了任何乱子。” 萨姆索诺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可不是吗!但是…这地方…嗝…这地方还是有点邪乎!” 讲到一半,萨姆索诺夫突然停了,盯著手里的酒杯发呆。 “少校?”谢苗诺夫担心地问。 “我在想…”老头含糊不清地说,“为什么机械教那帮铁罐头不改进酿酒技术?地球的酒每年都在变化,而帝国的酒还是三百年前的配方。” 他举起杯子对著灯光看,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三百年了!帝国能造出泰坦,能造出巨舰,但这破酒还不如地球一个小作坊里造的。” 维克多忍不住插话:“因为stc模板不能隨意更改?” “没错!就是这个理!”萨姆索诺夫猛地一拍桌子,酒洒了一地,“但你知道为什么不能改吗?”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铁人叛乱是一方面…但真正的原因…”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整个人趴在桌上,像是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是奸奇。” “奸奇?”连城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重复道。 “嘘!”老头竖起一根手指,东张西望,仿佛那位欺诈之神就藏在某个角落,“万变之主,谎言编织者,命运的…的什么来著?” “命运的建筑师。”连城平静地接话。 萨姆索诺夫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譎的微笑:“对!太对了!老弟果然见多识广!”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但这次没有立即喝下去,而是盯著杯中的漩涡:“每一个改变,每一个『创新』,都不过是祂的游戏。” “今天你改个配方,让酒更好喝一点。”他伸出一根手指,“明天你就想改进蒸馏器,后天想重新设计整条生產线…” 他做了个螺旋上升的手势:“最后呢?轰!又一个知识的诅咒,又一批疯掉的技术神甫。” 谢苗诺夫欲言又止,显然他有不同意见。 “所以,”萨姆索诺夫终於喝下那杯酒,“三百年的老配方最安全。难喝?难喝就对了!至少它不会突然变成恶魔的口水!” “一直不变就会走向腐朽。”连城平静地说。 “哈!”萨姆索诺夫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伙子,你看看我,够腐朽么?” 他摊开双手,展示著自己皱巴巴的军服、乱糟糟的鬍子、满是酒渍的桌子:“腐朽但活著,这才是赤塔的哲学。” 老头抓起一片熏鱼,大口咀嚼著:“你知道这鱼是什么时候熏的吗?前年冬天!但还能吃,还不会毒死人。为什么?因为它腐朽得恰到好处!” 维克多忍不住皱了皱眉,悄悄把手里的鱼放了回去。 “整个赤塔都是这样。”萨姆索诺夫用沾满油脂的手指著窗外,“朱可夫是个混蛋,但他知道怎么让城市运转。铁路工人是刺头,可只有他们知道怎么修铁轨;税务官是吸血鬼,可我们的薪水都靠他。没这些脏东西,这地方早完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这就是平衡!丑陋、骯脏、令人作呕,但它可以运转!” “听起来仍然像是缓慢死亡。”连城说。 “死亡?”老头又笑了,笑声里带著苦涩,“上尉,在这个该死的银河里,慢慢死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拿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一半:“你看看那些想要『改变』的地方吧。塞拉菲纳九號,本来挺安稳的,非要搞什么技术改革,结果虫子疯了,庄稼烂了,最后连人都得一锅端。洛基亚星群,贵族们嫌军费贵,把防线交给私军打理,结果敌人一来,这帮私军比贼跑得还快,连帝皇圣像都给丟了。” “所以,”萨姆索诺夫给自己倒上最后一杯,“在赤塔,我们选择腐朽。像这条咸鱼,像这瓶劣酒,像我这个老酒鬼。” 他举起杯子:“敬腐朽!敬活著!敬…敬他妈的保持现状!” “不说那远在天边的事了,我给你们讲个本地的故事。”萨姆索诺夫又开始倒酒,这次手稳了许多。 “三年前,帝国派来一个叫马克西姆的政委,审判庭的。年轻,正直,眼睛里不容沙子。” 他喝了口酒:“第一个月,他抓了朱可夫手下收保护费的。民眾很高兴,觉得终於有人管事了。” “这不是好事?”维克多问。 “等著。”老头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个月,没人收保护费了,但街上开始乱子。为什么?出来无数小帮派抢地盘,他们可不像朱可夫那么『文明』。” “民眾开始恐慌,但大体还过得去。”萨姆索诺夫继续,“第三个月,马克西姆查封了朱可夫的仓库,说要彻底断绝黑市。” “然后?” “合法商店里什么都买不到,黑市又没了。”老头苦笑,“大家开始囤积物资。越囤越慌,越慌越囤。到第四个月,麵包都买不到了。” 谢苗诺夫插话:“我记得那时候,三个月的工资才能换一袋麵包。” “对。但这还没完事。”萨姆索诺夫的声音变得阴沉,“然后马克西姆做了最蠢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战胜了朱可夫,於是开始指责铁路工人『操控市场』,要收拾他们。” “那可不明智。” “十一月,西伯利亚最冷的时候,赤塔所有货运线都停了。”老头盯著杯中的酒,“显而易见,没有火车,就没有煤炭。没有煤炭,供暖就得停了。” 他停顿片刻:“你知道零下四十度的夜晚,没有燃料意味著什么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 “人们开始烧家具,烧书,烧一切能烧的。”萨姆索诺夫的声音越来越低,“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情绪在整个城市蔓延。三十万人,同时在诅咒,在哭泣,在祈祷。” “然后粮仓被袭击了。”老头继续,“马克西姆下令开枪。死了十七个人,包括三个孩子。” “那是导火索。”萨姆索诺夫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死者的家属开始报復,烧了两个帝国检查站。朱可夫的旧部趁机回来,要夺回地盘。新帮派不甘示弱,三方在街上火拼。” “马克西姆怎么做的?”连城问。 “他申请了支援。”老头继续苦笑,“在居民区使用重火力维护秩序。一个星期,死了两百多人。” 谢苗诺夫补充道:“我记得那些尸体堆在广场上,没人处理,都冻成了冰雕。” “然后局面就完全不可收拾。”萨姆索诺夫继续说道,”仇恨与愤怒充满了整个城市。” “然后呢?”维克多的声音有些发抖。 “第三周,开始出现徵兆。”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梦里听到低语,有人看到墙上的血跡在蠕动。几个孕妇同时流產,那婴儿…完全不像人类。” “亚空间入侵……。”连城喃喃道。 “马克西姆终於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萨姆索诺夫点头,“当三十万人的绝望和仇恨达到临界点时,现实的帷幕被撕开了。” 他一口喝乾杯中酒:“十二月二十一日,赤塔变成了地狱。” “马克西姆呢?” “第一个死的。”老头冷笑,“一只恐虐魔把他穿在爪子上,四处游街。” 萨姆索诺夫重重地放下酒杯:“三天三夜,恶魔在城里肆虐。最后是从伊尔库茨克调来一个师,加上无数战斗修女和国教牧师,才封住裂隙。那场战斗死了三千多人。” 他紧紧盯著连城。“三千人的命,换来了什么?”他继续自问自答,“换来了一个认识——赤塔不需要改变。”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上尉,你看看外面。” 连城和维克多看向窗外。 暮色中的赤塔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里,就像是一只垂死的巨兽。 “丑陋吗?”老头问。 “確实不怎么样。”维克多诚实地回答。 “但它还活著。”萨姆索诺夫转过身。“苟延残喘,但是活著。” 他颤巍巍地走回座位:“这就是赤塔的平衡。像一个精密的炸弹,各个组件互相制衡,所以不会爆炸。” “听起来大难临头了。”连城说。 “大难临头?”老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整个该死的银河哪里不比这里凶险?” 他用力拍著桌子:“但赤塔还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不变!” 萨姆索诺夫举起酒杯,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醒:“上尉,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年轻人总想改变些什么,就像马克西姆。” 他一饮而尽:“我不阻止你,也阻止不了。但记住一件事——” 老头盯著连城的眼睛:“在你点燃第一根导火索之前,想清楚你能不能控制爆炸的方向。因为一旦开始改变,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不变!敬活著!” 说完,萨姆索诺夫一仰头,將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瘫倒在椅子上,发出了鼾声。 谢苗诺夫嘆了口气:“少校喝多了,两位请回吧。” 临出门时,连城回头看了一眼瘫成一团的上校。 他活著,但也仅仅是活著,如同王座上的腐尸一样。 第44章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国际旅社三楼的包厢里,壁炉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间屋子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西伯利亚的寒风,角落里的暖气让室內温暖如春。 桌上摆著今晚的菜餚:奶油蘑菇汤、香煎鱼排、烤羊腿,还有半瓶勃艮第红酒。算不上多奢华,但在赤塔这种地方,已经非常难得了。 “这羊腿不错。”马克切下一块,“肯定不是合成的。” “那是自然,”维克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天八百帝国幣,总不能让咱们啃合成蛋白饼乾吧。” 艾莉丝面前的空盘子已经摞了十来个,现在正在专心致志地喝著蘑菇汤。 连城没什么食慾,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吃得差不多了,说正事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大家分头跑了几天,现在把情况匯总一下——都看见什么了?” “那就先让我来拋砖引玉吧。”维克多活动了一下脖子,“这几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维克多给自己倒了点酒,“我去的是商业区,朱可夫的地盘。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马克和艾莉丝都看向他。 “我可算见识到他是怎么捞钱的了。“维克多脸上带著讽刺的笑容。 “我命名为『坐地吸土』,”维克多放下酒杯,“他现在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收黑钱,那些商人排著队主动送上门来。” “主动送?”马克不信。 “就在西林茶馆,”维克多点了点桌子,“今天我托人进去看了眼,正赶上他们开什么『商会例会』。朱可夫坐在那儿跟个土皇帝似的,底下的商人一个个上去匯报。” “匯报什么?” “匯报这个月交多少钱唄,”维克多冷笑了一声,“根本没人提『保护费』这仨字儿,都管那叫『会员费』。还分级別——什么金卡会员、银卡会员的,交完钱给你开个收据,啪,盖个红戳。” 艾莉丝皱眉:“会员费?” “说白了就是保护费换了个好听的名字。”维克多端起酒杯晃了晃,“我在茶馆外面抽菸的时候,听几个商人在那儿嘀咕。他们说前阵子有个卖布的,最近生意不好,壮著胆子想少交点。” “朱可夫怎么做的?” “朱可夫当时啥都没说,”维克多压低声音,“就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那几个商人说起这事儿都直摇头——没两天那家店就遭了殃,一车上好的布料全给毁了,说是进贼,可那贼偏偏不偷不抢,就是把货毁了。他儿子放学回家路上还被几个混混堵著打,腿都瘸了好几天。” 马克皱眉:“真他妈卑鄙。” “还没完呢,那几个商人还说,店主嚇坏了,赶紧借钱去赔罪。朱可夫倒是一副好人样——说什么都是兄弟,这个月就算了,下个月记得交齐就行。” “这不是挺大度?” “大度个屁,”维克多嗤了一声,“我看那几个商人说起这事儿,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有个还小声嘟囔了句——『再不交全家都要没了』。” “对了,那个收据我搞到一张,”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卡片颇为精致,印著正规的抬头:赤塔工商业联合会,下面是收费项目:会员费、管理费、安保费、卫生费……给帝国交多少税都写的明明白白 “还有公章!”马克看著收据,”现在的黑社会这么正规吗?” “可不是吗,”维克多收起收据,“最绝的是,朱可夫还真办事。交了钱的商铺,他保证没人敢闹事。有个外地来的小贩不懂规矩,在『会员』店门口摆摊,当天晚上就被扔进了河里。” “所以商人们是心甘情愿?”艾莉丝问。 “说不上心甘情愿,只是没有办法。”维克多摇摇头,“我跟那个做皮货的喝了几杯,他喝多了跟我发牢骚。” 他学著那人的口气:“兄弟,你说我们容易吗?不交钱给朱可夫,那些混混三天两头来捣乱,生意没法做。交给朱可夫吧,虽然基本没啥赚头,但起码他收了钱管事儿,不会有人来闹。” “就这么认了?”连城问。 “不认还能怎么著?”维克多嘆了口气,“他还跟我算了笔帐——朱可夫一个月收他三千,要是不交,光是被小混混敲诈勒索、货被偷被抢的损失都不止这个数。” 他顿了顿:“可这钱总得有地方出吧?羊毛出在羊身上唄。以前五块钱的麵包,现在卖五十块;以前二十的布料,现在二百起步。问为啥涨价?商人哪敢说朱可夫,就只能说什么原材料贵了、运费高了。” “其实都是因为保护费?” “可不是嘛,”维克多冷笑一声,“朱可夫这一手玩得精——他不用自己去抢老百姓,让商人替他收,老百姓骂也只骂商人黑心。但最后谁最惨?还不是那些买东西的普通人。” 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现在市场上的物价,你们看看。” 他把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一排排数字。 “一斤猪肉,赤塔一百八十五,伊尔库茨克五十二,首都六十。”维克多指著纸,“麵粉更离谱,我们这儿八十一斤,伊尔库茨克才二十五。妈的,连盐都比別处贵一倍!” 马克凑过去看:“这么夸张?” “我开始也不信,”维克多苦笑,“专门找了几个外地来的商人核实。有个从鄂木斯克来的哥们儿,听说我们这儿的物价直接骂娘——说这价格都快赶上战时了。” “最要命的是?”维克多指著最后一行,“煤炭,赤塔人的命根子,一吨煤赤塔要卖三百二,而隔壁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才八十。要知道煤矿离这儿更近啊!” 艾莉丝轻声问:“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还能为什么?”维克多把纸一拍,“不管从哪来的煤,有多便宜。从煤矿到赤塔,得经过朱可夫的检查站吧?进城要交入城费吧?卖煤的仓库是他的人管著吧?每个环节都得留下买路钱,最后这些钱全摊到煤价上了。老百姓买一吨煤,有一多半进了朱可夫的口袋。” 他停了停,语气更沉重了:“更大的问题是,这么高的物价,赤塔人拿什么买?这边一个普通工人月薪才八百,还得是有活儿乾的。街上那些没工作的,一抓一大把。” “那他们怎么活?”连城问。 维克多露出讥讽的笑容:“借唄,今天我在市场转悠,听见两个老太太在那儿聊天。一个说:刚从互助社出来,这个月的粮钱总算有著落了。另一个嘆气:我上个月借的还没还上,利息都快赶上本金了。” 你问跟谁借的,答案显而易见。 “朱可夫开了好几个『互助社』,”维克多冷笑,“说是帮助困难群眾,月息只要两成。借一千,一个月后还一千二。还不上?没关係,可以续借,利滚利。” “我跟那老太太聊,”他声音低了下去,“为了冬天的煤钱,她去年借了五百,现在已经滚到两千多了。她每个月的退休金刚够还利息,本金一分不动。” 马克狠狠锤了下桌子:“这他妈不是高利贷吗?” “人家有执照的,”维克多苦笑,“『赤塔市民互助基金会』,合法经营。你说老百姓能怎么办?不借就得冻死饿死,借了就一辈子还不清。朱可夫这是把人从头吃到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包厢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第45章 宝刀已老 马克往椅背上一靠:“要说惨,维克多你看到的那些商人还能做买卖。工人区那帮退伍的老兵,那才叫真惨。” “怎么说?”连城问。 “我今天去了趟下城区,”马克端起酒杯晃了晃,“你们知道那地方吧?老兵扎堆的地儿。我在那泡了一下午,听的那些事儿,真他妈让人憋屈。” 他灌了口酒:“碰到个老哥,叫谢尔盖,五十出头,以前是装甲师的六级士官。按说这种技术兵,干满二十年退伍金能拿一大笔,后半辈子根本不愁。” “结果帝国一来,全完了?”维克多接话。 “可不是嘛,”马克苦笑,“政府没了,退伍金泡汤了,银行里那点存款也吃光了。最操蛋的是,他那些技术证书,什么高级维修资格证、装甲兵技师证,在帝国眼里全是废纸——人家不认『叛军』的任何东西。” 艾莉丝小声问:“那他现在靠什么生活?” “搬砖。”马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都扭曲了,“操,一个能把t-90坦克大卸八块再装回去的高级技师,现在他妈的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三十块,还得看包工头脸色。” “那確实……” “你们是没看见,”马克打断艾莉丝,“今天酒吧里有人拿了把坏掉的拉斯枪,帝国军的制式装备,修理店要价八百。谢尔盖看了一眼,说给我二十分钟。” 他比划著名:“就看他把枪拆得稀碎,改了几个地方,清理、调校、组装。妈的,不到二十分钟,那枪比刚出场还顺!旁边一圈人都看傻了。” 连城往前探了探身子:“这种技术,军工厂不要?” “我也这么问的,”马克摇头,”结果谢尔盖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让我自己去军工厂门口看看招工告示。” “写的什么?” “需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无反帝国活动歷史,”马克冷笑,“最绝的是后面还有一条——曾服役於敌对武装者不予考虑。” 维克多皱眉:”可技术摆在那儿啊。” “技术?技术个屁!”马克一拍桌子,“在他们眼里,出身纯正比什么都重要。” 连城心中一动,自己这叛军后代,要不是为了树立一个样板,怕也是一个下场。 他越说越来气:“酒吧里这种人多了去了!老安东,当年摆弄防空雷达那叫一个溜,现在呢?在破厂子门口当保安。小刘以前是装甲连的技术军士长,什么故障到他手里都能搞定,现在天天在菜市场剁猪肉。还有个王哥,通讯营的,会修十几种型號的电台,从模擬到数位讯號都精通,现在干啥?妈的,街边卖报纸!” “他们就没想过其他办法?”艾莉丝问。 “想了,当然想了,”马克声音低下来,“谢尔盖他们几个搞了个地下修理铺,专修各种设备。手艺好,价格便宜,生意其实不错。可这玩意儿违法啊。” 他嘆了口气:“上个月有人就栽了,说是『非法经营』、『扰乱市场秩序』。现在人还在號子里蹲著呢。” 连城琢磨了一下:“这些人对帝国是什么態度?” “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马克苦笑著摇头,“你以为他们恨帝国恨得牙痒痒?还真不是。谢尔盖跟我说了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说什么?” “他说:兄弟,我不管谁当家,帝国也好,联邦也罢,我就想靠手艺混口饭吃。” 维克多嘆气:“真是糟蹋人才。” “可不是嘛,”马克狠狠灌了口酒,“几百號技术过硬的老兵,年富力强,经验老道。结果呢?搬砖的搬砖,杀猪的杀猪,要饭的要饭。反过来看军工厂,一帮菜鸟在那瞎折腾,次品率高得嚇人。真他妈讽刺。” 维克多皱著眉头:“这么搞下去,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你以为帝国在乎?”马克冷笑,“我今天听谢尔盖他们分析,这事儿其实挺简单——两边打仗时上边曾经下了个文件,说要『確保关键岗位的政治可靠性』。” “然后呢?” “然后到了地方就变味了唄,”马克摊手,“州政府加一条『需要清白背景』,市里再加一条『无犯罪记录』,到了厂里乾脆一刀切——前政府的人一律不要。” 连城若有所思:“层层加码?” “可不是嘛,”马克点头,“每一级都怕担责任,都往严里整。弄得好像前政府的人都是自爆狂人似的。其实上面哪在乎你是修坦克的还是修电台的?” “官僚主义害死人啊。”维克多嘆气。 “最扯的是,”马克又喝了口酒,“军工厂那边其实缺人缺疯了。我听说有个车间主任私下抱怨,说要是能招几个老技师,產量能翻一倍。可惜上面有规定,他也不敢。” 连城问:“就没人反映这个问题?” “反映?向谁反映?”马克苦笑,“负责招工的是人事处,人事处看的是政策文件。你跟他说技术人才浪费,他跟你说政治纪律。再说了,出了事谁负责?招个『政治不可靠』的人,將来要是出点啥事,这个人事处长的乌纱帽就没了。” “所以寧可不做事,也不能做错事。”维克多总结道。 “就是这个理,”马克重重一拍桌子,“最可恨的是,这帮当官的还觉得自己做得对——『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他们不用搬砖,当然不心疼。” “其实这些老兵不怕苦日子,他们早就习惯了,知道什么最可怕吗?”马克盯著杯中的酒,“这些人的手艺正在一点点废掉。” 他放下酒杯:“今天谢尔盖修完那把枪,酒吧里一片喝彩,都说他宝刀未老。可我看他坐在那儿,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怎么了?” “后来人散了,就剩我们几个,”马克声音低下来,“谢尔盖才说实话——以前这种活儿,他听一听就知道哪儿坏了,顶多十分钟搞定。今天呢?折腾了二十分钟,还得大卸八块才找到毛病。” 维克多不解:“可枪不是修好了吗?” “他说那不一样,”马克摇摇头,“他跟我比划——以前这手指头往枪机上一搭,哪怕差一丝一毫都能感觉出来。现在呢?摸半天心里都没底,得靠眼睛死盯著看。” “退步这么大?” “可不是嘛,”马克苦笑,“他伸出手让我看——满手老茧,硬得跟铁皮似的。他说:搬了三年砖,这手啊,废了。” 艾莉丝轻声问:“就没办法恢復吗?” 马克摇摇头,一仰头把酒干了:“恢復?拿什么恢復?”马克苦笑著摇头,“谢尔盖说他一开始还真有这个念头,晚上下工后练练手,可那些军工器材,他一个搬砖的,上哪儿弄去?” 他停了停,又灌了口酒:“他原话是——手艺这东西就像刀,三天不磨就钝,三年不用就锈死了。最难受的是什么?是心里还记得该怎么做,手却再也做不到了。” 包厢里一片沉默。 连城慢慢放下酒杯,声音很平静:“谢尔盖这些人,帝国说他们是威胁,我说他们是人才。帝国不敢用,我用。帝国看不上,我看得上。” 他看著马克:“你回去告诉谢尔盖他们几个,想重新摸摸扳手的,到我这儿来。” 马克的眼睛亮了。 第46章 修女告解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连城的话让沉闷的气氛稍作缓解,几个人閒聊了几句,看向还没有发言的艾莉丝修女。 但艾莉丝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握著茶杯,纠结了好一会。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眾人: “我要向你们坦白一件事。”她的声音中透著一丝颤抖,“等我说完,我就向审判庭自首。” 三人都愣住了。 “修女,你在说什么啊?”维克多急忙问道。 “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艾莉丝苦笑了一下,“我背叛了我的誓言,违背了帝皇的教导。但在那之前,我想让你们知道真相。当作…当作我的最后告解。” 连城皱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莉丝重新坐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几天前,我去了贫民区的圣母救济所。那里…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救济所后院有个小棚子,我听到里面有声音,就推门进去了。一个女人正在教孩子认字。” “她看到我的瞬间就嚇坏了,直接跪在我面前,把那个六岁的孩子护在身后,不停地说:修女大人,他才六岁,才六岁…” 维克多奇怪的问:“她在怕什么?” “怕我带走她的孩子。”艾莉丝的声音变得痛苦,“贫民区流传著一个传言,说帝国会把聪明的本地孩子带走,送去集中营洗脑,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出身。” 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帝国没有这么做吧…至少我知道的范围內……没有吧?”。 “我告诉她至少我不会那么做,她哭了很久才相信我。”艾莉丝的语速变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挤出来的,“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修女大人,您是好人。实话告诉您,其实我寧愿孩子被带走学点东西,也不想看著他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艾莉丝闭上眼睛:“在修道院时,导师教导我们,无知的民眾最容易保持忠诚。思考带来怀疑,怀疑滋生异端。但这个女人…” “然后呢?”连城继续追问。 “她带我去了地下室。”艾莉丝继续懺悔到,“四十多个孩子,挤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个老教师在给他们讲故事——关於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按照教条,我应该立即净化这个异端聚会。传播非帝国认可的知识,这是明確的异端行为。但是…” “但是什么?”马克小心地问。 “但是我做不到!”艾莉丝紧紧握住双手,“我看著那些孩子渴望知识的眼神,我…我开始祈祷,向帝皇祈求指引。” “然后呢?” “很奇怪。”艾莉丝眼中满是困惑,“我在祈祷中感受到的不是对异端的愤怒,而是悲伤。就好像帝皇在为这些孩子的处境感到悲伤。” 维克多皱眉:“这…” “我突然有种感觉,”艾莉丝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些人,这个文明…他们和我们是同源的。都是人类,都是帝皇的子民。”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人面面相覷。壁炉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似乎在提醒他们刚才討论的话题有多么危险。 维克多清了清嗓子,试图避开这个危险的话题:“修女,你最近还好吗?上次你扶著喝醉的上尉回来之后…” “我很好。”艾莉丝迅速打断他,但脸色微微发白,“……我的这些想法与那件事无关。” 连城困惑地抬起头:“那晚?我记得我喝断片了,是修女送我回来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克赶紧在桌子下面踢了维克多一脚,示意他別再多嘴,长官的私生活哪里是他们能隨便议论的! 她不再理会维克多,转头看向连城,决绝的宣告: “这就是我的罪行——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我会立即前往审判庭自首。” “等等!”维克多猛地站起来,“修女,你疯了吗?” 马克也急忙起身:“修女大人,冷静一下!” 连城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艾莉丝,坐下。我们先谈谈。”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双手仍然紧握著。 连城看著她,声音温和而坚定:“艾莉丝,我问你一个问题——有谁否定过你刚才说的话吗?” “什么?”艾莉丝困惑地抬起头。 “你说你们帝国人的文化和我们是同源的,都是人类,都是帝皇的子民。”连城身体前倾,“有任何人、任何圣典、任何教条否定过这一点吗?” 艾莉丝愣住了:“我…没有…但是…” “那你觉得,这里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一个失散已久的人类定居点呢?”连城继续问,“帝国存在了四万年,失散的世界何止千万。谁能保证这颗星球不是其中之一?” 维克多眼睛一亮:“对啊!档案里记录著无数人类世界,但还是有更多没有被记录的。” 连城点头:“更重要的是,你我的看法如此相似,如果有什么地方曾经真正沐浴过帝皇的光芒,那就是这里。” “你的意思是…”艾莉丝的声音开始颤抖,带著一丝希望。 “我的意思是,你在祈祷中感受到的悲伤,你对这些孩子的慈悲,你觉得他们是同源兄弟的直觉…”连城看著她的眼睛,“也许这不是异端的诱惑,而是帝皇真正的指引。” 马克激动地说:“对!如果帝皇真的曾经在这里行走,那些古老的记忆、那些传承下来的故事,难道不正是需要保护的圣物吗?” “你没有违背教条,”连城的声音带著蛊惑的力量,”你只是比其他人更早地认识到了真相——这些不是需要征服的异族,而是需要拯救的失散兄弟。” 艾莉丝的眼中涌出泪水:“可是…可是如果我错了…” “那就让我们一起错。”连城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修女的柔夷。“艾莉丝,你觉得那些孩子眼中的渴望是假的吗?你觉得那个母亲的痛苦是偽装的吗?你觉得那个老教师对知识的坚持不值得尊重吗?” “不…不是的。” “那么,为什么要因为一些无端的猜测,而否定你內心真实的感受呢?”连城站起身,“艾莉丝,也许帝皇选择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用慈悲而非火焰来拯救这些失散的子民。” 维克多补充道:“修女,你想想,如果那些孩子在你的指引下,一边学习知识,一边了解帝国的伟大,这不正是最好的结果吗?” 艾莉丝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绝望开始消散,重新焕发出神采:“你们…你们真的这么认为?” “我不只是这么认为,”连城坚定地说,“我相信这就是真相。而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早地感受到了这个真相。” 连城话音刚落,异象出现—— 艾莉丝的双手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就像是黎明时分的第一缕阳光。 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缓缓蔓延到她的手臂、肩膀,最后包围了她的整个身躯。 维克多的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这…这啥情况啊?!” 马克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双眼,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 光芒越来越亮,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慈悲和寧静。 艾莉丝低头看著自己发光的双手,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我…我感觉到了…温暖…慈爱…还有…”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还有认同,祂告诉我,我做得对。” 光芒逐渐扩散,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被柔和的金光照亮,就连壁炉里的火焰都显得黯淡无光。 在这片圣洁的光辉中,艾莉丝看起来神圣、强大,不可侵犯。 “帝皇在上…”马克的声音颤抖著,“这是…圣跡!” 光芒持续了將近五分钟,然后开始慢慢黯淡。当一切恢復正常时,艾莉丝的脸上却留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和坚定,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这不是罪孽,这是指引。帝皇让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拯救祂失散的子民。” 连城看著眼前的场景,震惊之余,还觉得有点好笑。 “艾莉丝,”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我需要你保守这个秘密。” “为什么?”艾莉丝困惑地看著他。 “刚才发生的圣跡。”连城指了指她,“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那些只会死守教条的愚民,只会把这理解为异端的徵象,或者灵能污染。” 维克多立刻明白了连城的意思:“对!修女,你要明白,有些人的思想没有你这么开明。他们看到这种现象,第一反应可能是报告审判庭。” 连城看著艾莉丝:“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你需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这个…恩赐。等时机成熟,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力量,再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艾莉丝慢慢点头,虽然有些不甘,但她对触发圣跡的连城充满信任:“我…我明白了。” 连城的脑海中传来了四道回声,似乎对连城的所作所为颇感愉悦,甚至於赐予他的力量都被壮大了不少。 第47章 星星之火 连城轻咳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好了,刚才的事大家都烂在肚子里,现在继续说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去了铁路工人的据点。” “七號仓库?”维克多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可不欢迎外人。” “確实如此。”连城的语气很平静,“但我需要亲眼看看,这个让帝国和朱可夫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样子。” “潜入其中花了不少功夫,”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倒影:“不过確实很有收穫。表面上看,这群工人粗鲁、暴躁、文化水平不高——实际上这个组织运转的非常有章法。” “章法?”维克多问。 “他们那套叫民主集中制。”连城说,“铁钉是领袖没错,但他的每个决定都需要经过集体认可。这不是做样子,我亲眼看到他的提议被否决——他想调整东站的人手,但工人们投票反对,他只能作罢。” 马克若有所思:“这和帝国的体系完全不同。” “正是如此。”连城点头,“帝国靠的是绝对服从,朱可夫靠的是暴力恐嚇。但铁路工人靠的是什么?是共同利益和相互认同。每个人都知道,团结才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马克追问。 连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力量。他们要的其实不多——尊严、饭碗、不被人欺负。如果能给他们这些基本的东西,他们会是非常可靠的盟友。” 四人都沉默了片刻,各自消化著刚才听到的信息。 维克多总结道:“让我梳理一下,在这个鬼地方——朱可夫像吸血鬼一样榨乾商人,商人再把成本转嫁给百姓;谢尔盖这样的技术专家在工地搬砖;贫民区的孩子只能在地下室偷偷识字;铁路工人倒是很团结,但也仅仅局限在铁路工人之间。” “还有一个装死的萨姆索诺夫。”马克补充。 “以及隨时可能爆发的民怨。”艾莉丝轻声说道,“上次的灵能暴动已经够可怕了,下次可能更糟。” 几个人觉得前路一片渺茫,陷入沉默。 连城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窗边。外面的赤塔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零星的灯火就像垂死巨兽的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局势很复杂,但也並不是没有希望。” 连城放下酒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清——到底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他缓缓开口,”这是我们在赤塔立足的首要问题。” “具体说说。”维克多来了兴趣。 连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股势力,是萨姆索诺夫和他的驻军,看似是统治者,实则就是一群得过且过的官僚。他们既怕上面问责,又怕下面造反,所以选择装死。这种人,可以利用,但靠不住。” 马克点头:“確实,典型的大混子酒鬼。”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最好对付。”连城坐回椅子,“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安稳日子,什么都好商量。给足面子,该有的程序走一遍,事情就能办成。” “而朱可夫集团。”他冷笑一声,“就是標准的豺狼野兽,他们靠著给帝国当狗,转过头来咬自己人,这种买办,早晚要清算。但现在动不得——时机不对,我们的实力还不够。” 维克多插话:“那谁是能爭取的?” “退伍老兵和技术工人,”连城毫不犹豫,“这些人有一技之长,被体制拋弃,心有不甘。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会跟你走。这是我们的基本盘。” “铁路工人是另一股力量,”他继续道,“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谈判的本钱。暂时没法收编,但可以合作。关键是让他们相信,跟我们合作比维持现状更有利。” 艾莉丝轻声问:“那最底层的贫民呢?” 连城胸有成竹的回覆道:“他们是火药桶。用好了,是革命的力量;用不好,就是混沌的温床。必须给他们希望,哪怕是一点点,否则下一次灵能暴动,谁都控制不住。”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所以我们的策略很清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付共同的敌人,慢慢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连城眼中闪过寒光,“该算的帐,一笔都跑不了。” “我明白了,您就说怎么办吧!”马克兴奋的摩拳擦掌起来。 “先把退役军人组织起来,建厂。”连城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我们自己开军工厂。” “这不是跟朱可夫抢生意吗?”维克多有些担心。 “不抢。”连城摇头,“朱可夫做的是生意,我们只搞生產,井水不犯河水。” 马克恍然大悟:“那他们还得求我们供货呢。” “那些孩子怎么办?”艾莉丝问。 “招募民兵和童子军。”连城想了想,“明確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抓壮丁,而是正经招人。包吃包住,还教授实用技术。让那些孩子知道,除了在垃圾堆里等死,还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做人。” “铁路工人已经很团结了。”维克多提醒。 “所以要合作,不是收编。”连城强调,“他们最担心什么?怕铁路被人抢走,怕饭碗被人砸了。我们保证这两样东西,再给他们一些军方的运输合同作为甜头,互惠互利。” 马克皱眉:“萨姆索诺夫会同意吗?” “他巴不得呢。”连城冷笑,“只要不出乱子,不让他操心,他恨不得一直装死到退休。我们帮他维持秩序,他乐得清閒。”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这真的能行吗?”维克多仍然有些怀疑,“听起来太…太理想主义了。” 连城笑了:“还记得萨姆索诺夫说的那个马克西姆吗?非要拆房子重建,搞休克疗法,结果把自己埋了。” 他摇摇头:“我们不拆屋子,我们只是在旁边另起炉灶。” 维克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操,我明白了。咱们只是开条活路。谁愿意走哪条自己选。” “就是这个理。”连城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们不喊口號,不搞运动。就是实实在在给人一条路——选他们还是选我们,自己看著办。” 马克激动的补充道:“选了我们,有技术活干,有稳定收入。选朱可夫,继续被吸血。这帐谁都会算。” “关键是,”艾莉丝也明白了,“我们不是在掀桌子,只是多摆了把椅子。萨姆索诺夫不会管,朱可夫也没理由发火。” “等大家都坐到我们这边,”连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朱可夫那桌子,不掀自倒。” 他举起酒杯:“所以诸位,我们也是来做生意的。只不过这生意,顺带能让大家活得更像个人。” “我喜欢这个说法。”维克多举杯。 “干了。”马克也端起杯子。 “为了赤塔。”艾莉丝轻声说。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声音乾脆利落。 第48章 建厂(4k单章) 清晨六点,赤塔还笼罩在黑暗中。 连城悄悄起床准备去晨练,动作很轻,儘量不吵醒还在呼呼大睡的维克多。 这傢伙昨晚喝得不少,现在正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走廊里静悄悄的,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连城下楼时,却发现餐厅里已经亮著灯。 “早上好,上尉。” 前台那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咖啡。她今天穿著深蓝色的套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已经起床很久了。 “您起得真早。”连城在她对面坐下。 “做我们这行的,睡眠是奢侈品。”女人微笑著,招手让侍者送来另一杯咖啡,”黑咖啡可以吗?我记得您昨晚没加糖。” 连城接过咖啡:”您的记性真好。” “职业习惯。”她轻轻搅动著杯中的咖啡,“说起这,我听说您在找地方?” 连城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昨晚的谈话是在包厢里进行的,理论上应该是绝对保密的。 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猜忌,轻笑道:“別紧张,上尉。我的耳朵没那么长。只是……”她放下勺子,“维克多少尉昨天晚上在前台问过附近有没有空置的仓库。我的员工都很尽职。” 连城微微一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们这些外人在赤塔生存的第一法则,”女人端起咖啡,“就是要知道所有人在做什么,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啜了一口咖啡:“所以,需要我帮忙吗?” “这要看您能提供什么帮助,以及…需要什么回报。”连城谨慎地说。 女人笑了:“聪明,赤塔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您放心,我的要价向来公道。”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连城面前:“这里面是几个地址,都是可以租用的地方。有仓库,有厂房,还有一座废弃的学校。” 连城没有立即打开信封:“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期待变化。”女人的笑容意味深长,“这座城市已经泡在泥潭里太久了,久到让人感觉无聊。” “你觉得我就是那个变数?” “我们希望如此。”她站起身,“至少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些地址都是真的,而且暂时不会有人打扰您。”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尤其推荐城北的罐头厂。”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离开了餐厅,留下连城陷入沉思。 窗外,赤塔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 吃过早饭,连城叫醒了维克多。 “去哪?”维克多揉著惺忪的睡眼。 “看房子。”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城北一片工业区的边缘驻足,这里曾是苏联时代的骄傲,如今只剩下锈跡斑驳的钢铁骨架。 “就是这儿。”连城对照著地址,指向一座灰扑扑的三层建筑。 厂房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勉强能认出“赤塔第三罐头厂”几个字。围墙倒了好几处,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看著像鬼屋。”维克多嘟囔道。 推开锈跡斑斑的铁门,两人走进院子。 地上散落著无数碎玻璃和废铁皮,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厂房正门的锁已经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杂著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我去,这味道。”维克多捂著鼻子。 连城打开手电筒,光束划过空荡荡的车间。屋顶有好几个大洞,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墙角堆著些生锈的机器,看样子是生產线的残骸。 “屋顶漏成这样,冬天不得冻死人?”维克多抬头看著那些窟窿。 “能补。”连城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墙体结构还在,立柱也结实。” 他用手敲了敲墙壁,声音沉闷扎实:“苏联事情的建筑,不惜工本,质量过硬。” 两人继续往里走。二楼是办公区,虽然家具都搬空了,但房间格局还在。三楼是仓库,空间开阔。 “应该还有个地下室。”连城研究了一下信封里的图纸,说道。 他们在一楼找了一圈,终於在厨房后面发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地下室比想像中大得多,而且意外的乾燥。墙上还有些管道和电线,看起来以前是冷库。 “有意思。”连城用手电扫视四周,“独立通风,隔音良好,还有备用电源接口。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你想用来做什么?”维克多好奇地问。 “……到时再说。” 他们从地下室出来,绕到厂房后面。 “交通倒是方便。”维克多打量了一圈,“往东两条街就是工人区,往南过了铁路就是贫民区。” “位置比较隱蔽。”连城补充道,“不在主干道上,干什么事不会引人注意。” 维克多再次回头环视著破败的厂房:“但我说真的,这地方能用?屋顶漏水,窗户全碎了,看著都要塌了,就没有更好的地方吗。” “花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连城最后看了一眼厂房,“走吧,该去谈价钱了。” ——————————————————— 茶馆二楼,包间里已经有人等候。 “两位请坐。”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起身相迎。金丝眼镜,考究的西装,手边搁著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公文包。 “列昂尼德·帕夫洛维奇。”他自我介绍道,“替朱可夫先生打理些生意上的事。” 落座后,帕夫洛维奇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听说上尉对城北的罐头厂有兴趣?” “是的。” “好眼光。”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虽然破了点,但地段还行。前任老板手气不好,把產权输在了牌桌上。现在归朱可夫先生所有。” 他翻到標註价格的那页:“月租,三万帝国幣。” 维克多呛了一口茶:“多少?” “三万。”帕夫洛维奇平静地重复,“包括场地使用权和……必要的保障。您要知道,在赤塔做事,安全是有价格的。” “工业区一半的厂房都废弃著。”维克多反驳。 “但手续齐全的不多。”帕夫洛维奇微笑,“而且不是每个房东都能保证租客不受骚扰。” 连城放下茶杯:“两千。”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上尉说笑了。” “我很认真。”连城身体前倾,“两千月租,外加三个条件。” 帕夫洛维奇推了推眼镜:“说来听听。” “第一,所有修缮费用我们自理。租约期满时,我保证那地方会比现在值钱三倍。” “有意思,请您继续。” “第二,我们的业务绝不触碰朱可夫先生的生意。不碰交易,不沾赌博,不抢地盘。我们是帝国军人,做的是光明正大的事。” “这倒让人放心了。” “第三,”连城稍作停顿,“作为回报,当朱可夫先生需要某些……官方渠道的便利时,我们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当然,一切都在帝国法律允许的范围內。” 帕夫洛维奇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比如说?” “比如某些货物需要『加急』通关,比如某些文件需要『优先』审批。”连城语气平淡,“星界军的制服,在某些地方还是管用的。” “原来如此。”帕夫洛维奇合上文件,“冒昧问一句,上尉打算用厂房做什么?” “训练民兵。”连城答得坦然,“响应军部號召,正规编制,完全合法,有正式文件。” “民兵……”帕夫洛维奇意味深长地重复著这个词。 “有什么不妥?” “没有。”他摆摆手,“只是想提醒上尉,赤塔的青壮年,很多已经……各有所属。招人的时候,最好先打个招呼。” “明白。”连城起身,“这正是我希望得到朱可夫先生理解的原因。” 帕夫洛维奇也站起来:“我会转达您的诚意。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有答覆。” 离开茶馆后,维克多忍不住道:“虽然对方出价离谱,但你这一刀砍骨折,能行么?” “朱可夫不缺钱。”连城说,“他要的是我的態度,那比租金重要得多。” “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 “会的。”连城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他是个聪明人。” ————————————————————————————————— 次日下午。 连城站在罐头厂的大门口,等著马克带人来。租约已经谈妥,帕夫洛维奇效率很高,昨天就把钥匙送来了,还带来了朱可夫的诚意——免了一年的租金。 “有人来了。”维克多提醒道。 马克领著五个人从街角走来。 “上尉。”马克简单打了个招呼。 “进去说吧。”连城推开锈蚀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车间里光线昏暗,几束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这就是你说的『大有可为』的地方?”瘦高个瓦西里冷笑了一声。 年轻的安东更直接:“上尉,恕我直言,您是打算让我们在这座废墟里……搞什么军工厂?” “有意见?”连城反问。 “我只是想搞清楚,”安东盯著他,“您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马克说得含糊其辞,现在看来……” “现在这里就是个破厂房。”连城接过话头,“但三个月后,这里会是赤塔最安全的堡垒。有活干,有钱拿,有酒喝,不用担心哪天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他从內袋掏出一叠帝国幣,“啪”地放在一个空弹药箱上:“一人三百,第一个月的。想乾的,留下。不想乾的,走人。” 五个人面面相覷,这些钱几乎相当於他们过去几年的收入。 “什么意思?”谢尔盖皱眉。 “字面意思。”连城说,“我需要你们的技术把这个台子搭起来。你们有技术,我有钱,简单明了。” “不是,还没干活就给钱?”米沙有些不敢相信。 “废话少说。”连城用手指敲了敲那叠钞票,“就一句话——跟还是不跟?” 沉默。 谢尔盖突然释然的笑了,他走上前,不紧不慢地数出三百块,举到眼前端详片刻,然后利落地塞进胸前口袋,拍了拍:“既然钱货真价实,那咱们就是一伙的了。” 他这一动,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跟上。 瓦西里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轮到老谢尔盖替我们做决定了?”话虽如此,他还是走过去抓了一把钱,“不过有钱不拿是傻子。” 拿到钱的谢尔盖立刻换了副模样,开始带人在车间里巡视,“墙体没问题,就是屋顶得重新弄。还有电路……彼得,你来看看这个。” 工兵彼得检查了配电箱:”全得换,这些线路起码二十年没动过了。” “电源在哪?”谢尔盖问。 “地下室。”连城让维克多带路。 “……二楼做训练场,三楼做宿舍。”看了一圈后,谢尔盖已经在脑子里规划起来,“给我一周时间,再找十个人……” “听说你们在招人?”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童声。 几个流浪儿缩在门框后面偷看。带头的男孩大概十三四岁,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特別亮。 修女站在远处,担忧的看著他们 “小屁孩滚开。”瓦西里不耐烦地挥手。 “等等。”连城叫住他们,“你们过来。” 孩子们犹犹豫豫地凑过来,眼睛盯著连城,好像隨时准备跑路。 “会干活吗?” “会!”男孩连忙点头,“什么都能干!” “叫什么名字?” “尼古拉。” “几岁?” “十五!” 旁边一个小的立刻说:”骗人,你上个月才过十一岁生日……” 尼古拉狠狠瞪了他一眼。 连城笑了:“那就在这干吧,我管你们三顿饭。”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骗你们干什么。”连城看向谢尔盖,“工地上用得著跑腿的吧?” “是需要几个机灵的。”谢尔盖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连城对孩子们说,“但是规矩要讲清楚——偷东西的、不听话的,立刻赶走。听明白了?” “明白!”孩子们齐声回答。 “那就去找点事做,先去烧壶开水。” 孩子们一鬨而散,跑进厂房深处。 维克多走到连城身边:“你这是打算办孤儿院?” “便宜的劳动力。”连城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这些孩子都有家人,一个孩子在这里吃饱了,消息很快会传回贫民区。” “然后呢?” “然后就会有更多人来。”连城看著那些忙碌的小身影,“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亲朋好友。慢慢的,这里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维克多讚许的点点头:“有了家眷就有了软肋。” “你这傢伙,思想够阴暗的。”连城皱起眉头,“你也过去帮忙!” 太阳开始西斜,破败的厂房里响起了各种声音——敲打声、討论声、孩子们的欢笑声。 “这才像点样子了。”连城满意的点头。 第49章 土法炼钢(4k单章) 连城推开罐头厂大门时,正赶上维克多在指导几个老兵拆解一挺重型爆弹枪。 “小心那个復进簧,”维克多提醒道,“这种mk-iii型號的设计比较反常识,位置不对会卡壳。” 谢尔盖仔细端详著手中的武器:“帝国的玩意真踏马古怪,明明结构不复杂,威力却大得离谱。” “这你就不懂了。”维克多放下扳手,点了根烟,“爆弹枪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榴弹发射器做成突击步枪,每颗子弹都等於一颗高爆手雷。” “连发rpg是吧?”米沙来了兴趣。 “差不多那意思,”维克多吐了口烟,“不仅如此,还有一些黑科技,邪门得很。我给你们讲个事儿——” “军校那会儿,有个倒霉蛋的枪卡壳了,死活打不响。教官叫来技术神甫,那老头检查半天,最后你猜他说啥?” “啥?” “说枪没毛病,是『机魂不悦』。”维克多忍不住笑了,”我当时差点没憋住,心想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谢尔盖嗤笑:“然后呢?” “然后那神甫让新兵跪下,抱著枪念懺悔词,说什么得罪了武器之灵。”维克多掐灭菸头,“我们一帮人在旁边等著看笑话。结果——” “结果他妈的,念完之后那枪真好了!”维克多一拍大腿,“当场就能打响,把我们全看傻了。” “扯淡吧?”安东不信。 “我还能骗你?更邪门的我都听过。”维克多又点了根烟,“一个老兵说有一次执行任务,弹匣打空了,混沌信徒已经衝到面前,但他还是下意识扣动扳机——你猜怎么著?” “没子弹了还能怎么样。”彼得翻了个白眼。 “错!瞬间打出了三个標准弹匣的子弹!”维克多比划著名,“直接把叛军打成了筛子。事后大家检查,弹匣確实早就空了,鬼知道那子弹是从哪冒出来的。” “麻的,真的假的?” “技术神甫说,是机魂被他的忠诚勇武感动了,『恩赐』了这场胜利。”维克多耸肩,“反正从那以后,我是不敢小看这些破铜烂铁了,这玩意跟地球货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谢尔盖摸了摸手里的枪:“照你这么说,咱们还得哄著这些傢伙?” “也不用太夸张,”维克多笑道,“就是维护的时候多用点心,擦枪的时候顺手说两句好话,『辛苦了老伙计』什么的。有些老枪真的有点灵异,你对它好,关键时刻它也不会掉链子。” “我特嘛对著一把枪说话?”米沙哭笑不得。 “爱信不信,”维克多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等离子枪那种高级货,你不老实伺候著,分分钟过热炸你一脸。那场面…你想想。” “说到技术神甫,”连城突然开口打断了维克多,“我们迟早要和机械神教打交道。维克多,给大家讲讲基本常识,免得到时候说错话。” “对对,”维克多立刻严肃起来,”那群机油佬可不好应付,跟他们打交道首先记住一个事:永远不要用『发明』这个词。” “为啥?”米沙不解。 “因为在他们的教义里,所有知识都已经存在於万机之神那里,”维克多解释道,“人类黄金时代创造了一切,我们只是在『重新发现』失落的知识。说你『发明』了什么,就等於说你比远古的黄金人类更聪明——一来完全不可能,二来那知识肯定不是好道来的。” 谢尔盖点头:“所以如果我改进了什么东西……” “你可以说是『维护中发现了更符合机器精魂的配置』,”维克多解释道,“或者说:『通过祈祷获得了万机之神的启示』,话术很重要,能决定你是否要上火刑架。” “那我们准备搞的这些土法改装……”安东有些担心。 “这就要看你遇到什么样的技术神甫了,”连城说道,“火星来的正统派肯定不行,但边远地区的就不一定。我查过资料,帝国这么大,不是所有锻造世界都能严格遵守教条。” “確实,”维克多点头,“比如驻防这里的应该是卢格冬斯克锻造世界的分支。那是个小型锻造世界,资源匱乏,据说他们对『技术考古』特別热衷——就是挖掘本地的『远古遗蹟』,然后宣称发现了stc。” “stc是標准模板建造系统,你可以认为是一个自动运行的工厂,一个stc对应一种设备。”维克多看著一脸茫然的眾人,解释道,“这是机械神教的圣物。哪怕是个马桶的stc设计图,在他们眼里都比一个星球还宝贵。” “那我要是真发明了什么,他们也会硬说那是远古人类的stc?是不是太牵强了。”安东问道。 “谁说的?”维克多摊手,“按照教义,人类黄金时代遍布整个银河。理论上说,任何地方都可能有失落的技术。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工匠打造的零件,谁能证明它不是远古设计的重现?” 维克多补充道:“关键是要懂规矩。比如,如果技术神甫说某个东西是『神圣的远古设计』,你就顺著说。如果他们要做什么仪式,你就配合。” “我看过一个战报,”维克多一边回忆一边说,“莫迪亚纳战区的星界军的隨军圣殿,一度面临补给断绝,物资极度短缺,不得不用兽人的废料修理帝国装备。审判庭来查的时候,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这是『净化异端科技的神圣仪式』。通过拆解和重铸,让这些污秽的金属重新为万机之神服务。”维克多耸肩,“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当然有传闻说那是因为他把之前私藏的stc上交给了审判官。” “我们民兵组织不会得到任何来自帝国的官方支持,所以想要发展壮大。”连城说,“一个我们自己的技术神甫是必不可少的。” “这並非不可能,”他环视眾人,“西伯利亚这地方,来的技术神甫多半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通古斯、贝加尔湖,这些地方的异常现象,在某些人眼里都是『圣跡』。一个愿意跑到天寒地冻的地方寻找『远古遗蹟』的技术神甫,对於异端的判断,往往……不会那么死板。” “明白了,”谢尔盖若有所思的回应道,“我们想要干一票大的,得先去找个思想开放、爱钻空子的红袍子……但是在此之前,我们怎么办,乾等著吗?” “在此之前?”连城拿起桌上一把锈跡斑斑的自动步枪,熟练地卸下枪机,“先把这些破铜烂铁修好再说。没有趁手的傢伙,什么大计划都是空谈。” “这生意倒是做的来,赤塔太多人需要修枪了。”米沙嘆了口气,“我有个哥们,自动步枪的撞针断了,找了半年都没找到合適的零件。最后只能拿根钉子磨了个土製的凑合用。每次扣扳机都提心弔胆,生怕哪天炸膛。” 维克多接过话头,“朱可夫那帮人垄断了武器买卖,但他们只管卖新枪赚大钱,根本不管售后,甚至希望你买新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修枪、配零件、定期保养,估计能大赚一笔。” “说到这个,”谢尔盖一边擦拭著满手的机油,一边皱眉道,“西伯利亚这鬼天气才是大麻烦。零下四十度,普通枪油直接冻成膏。我以前在装甲团的时候,有一次演习,半个连的武器全哑火了。” “帝国的低温枪油倒是好使,”安东接过话头,眼里闪过一丝嚮往,“可那玩意儿贵得离谱,只有帝国军才用得起。” “我们可以自己调配。”谢尔盖突然说道,。“煤油、机油,再加点帝国的枪油,虽然远比不上正品,但应付零下三十度没问题。当年在前线,我们就是这么干的。” “这办法好。”连城眼前一亮,“这些东西都不难搞到。谢尔盖,你能把配方写下来吗?” 老技师点点头:“没问题。不过低温枪油可不好找,可能得想想办法…” “军营那边应该有不少存货。”连城若有所思,“萨姆索诺夫那里肯定有不少过期的军需物资。以他的性格,只要价钱合適,什么都能谈。” “一步步来吧。”几个人商议半天,连城做了个总结,“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考虑好不好。等我们把这个武器维修站的名声打出去,就自然会有更多人来找我们。” 连城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们不是开善堂的——合理的价格,可靠的质量,这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当然了,”他顿了顿,“对那些真正有困难的退伍兄弟,可以赊帐,甚至用手艺抵债,能加入我们就更好了。” “我同意,”谢尔盖点头,“到时候零件多了,经验足了,工人多起来,才能研究干什么军工厂。现在就是老老实实当修理工,让那些老兵知道自己还有个去处。” 这时,从二楼传来孩子们的欢闹声。连城循声上楼,看到艾莉丝修女正坐在一群孩子中间,手里拿著一本圣典。 “……帝皇统一了神圣泰拉后,开始了伟大的远征。”艾莉丝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二十个基因原体,每人率领一个军团,去寻找失散的人类兄弟。” “修女姐姐,”尼古拉举手,“帝皇为什么要找那些失散的人类?” 艾莉丝微笑:“因为无论相隔多远,人类都是一家人。就像你们,虽然出生在遥远的星球,但依然是帝皇的子民。” “修女姐姐,基因原体都长什么样?”一个男孩兴奋地问,”有马克高吗?” “大部分原体都超过三米,”艾莉丝翻开圣典,给他们展示了一个蓝甲巨人:“比如极限战士的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大人。” 听到要讲原体的故事,孩子们立刻兴奋的睁大双眼。 “罗伯特·基里曼,”艾莉丝挺直腰板,庄严念诵道:“不朽帝皇第十三子,极限战士军团之主,奥特拉玛的战爭领主,五百世界的统治者,《阿斯塔特圣典》的撰写者,帝国的执政官,復仇天使,第二次建军之父,伟大远征的战帅,行政管理的典范,泰拉的守卫者,卡尔斯的解放者……” 艾莉丝停顿了一下,看著孩子们茫然的表情,解释到:“这些只是主要的称號。在正式场合,宣读基里曼大人的完整头衔需要整整五分钟。” “哇…”孩子们发出惊嘆声。 “每一个称號,”艾莉丝补充道,”都代表著一场伟大的胜利,一个被拯救的世界,或者一项改变帝国的功绩。他是原体中最伟大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能同时处理五个星系的政务,制定的计划能执行几千年不变。” 孩子们已经合不拢嘴了。 “修女姐姐,我们……也能变得那么厉害吗?”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问,声音里带著渴望。 艾莉丝摇了摇头,温和的说到:“孩子,原体是帝皇的神圣造物,凡人永远无法企及。但是——”她的声音变得坚定,“帝国的伟大並非只靠十位原体。每一份都档案需要书记官誊写,每一台都机器需要技师维护,每一支军团都需要后勤补给。没有这些,即便是基里曼大人的五百世界也会在一天內崩溃。” “所以,”艾莉丝合上厚重的圣典,金属封皮发出沉闷的声响,“学会读写,掌握技能——这就是你们的任务。一颗螺丝钉也有它神圣的职责。帝国的法则很简单:忠诚履职,必有其位。” 她站起身,微微张开双臂,像是要把大家抱在怀中:“大家记住,帝国不需要你们成为英雄,只需要你们成为有用的人。” 连城靠在门框的阴影里,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连城从窗户探头一看,只见谢尔盖正指挥著大家摆放长桌。 “开饭了!”小鬼阿廖沙兴奋地大喊。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大锅里燉的土豆洋葱汤冒著热气,新鲜出炉的黑麵包堆成小山,还有一堆罐头里开出来的蚁牛肉——暂时没人敢动。 “都別客气,敞开了吃!”谢尔盖大手一挥,“干活的人就该吃饱饭!” 孩子们整齐的排著队打饭,每个人都打得满满当当。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几个老兵眼圈都有些发红。 “慢点吃,別噎著。”彼得给孩子们倒水,“明天还有,天天都有。” “真的吗?”一个孩子开心的抬起头,嘴角还沾著汤汁。 “当然是真的,”连城坐到孩子们中间,“只要好好干活,顿顿都能吃饱。” 饭桌上,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太带劲了,”米沙边吃边说,“我已经三年没吃过这么踏实的一顿饭了。” “谁不是呢,”瓦西里感慨道,“有活干,有饭吃,有兄弟,还要啥自行车?” 晚饭后,大家並没有立即散去,而是围坐在一起聊天。 老兵们讲著以前的故事,吹牛居多,但孩子们听得入神。米沙正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单枪匹马乾掉一窝混沌恶魔,谢尔盖在一旁不停地拆台,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夜色渐深,长桌上的灯盏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种温馨的时刻,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时间不早了,”连城说道,语气轻鬆,“趁大家都在,把明天的安排说一下。谢尔盖,继续修復设备,爭取让车床运转起来。马克负责清点武器,看看还需要什么。安东继续完善通讯系统。” “艾莉丝修女,”他转向她,“继续给孩子们上课。除了读写,也教些实用的技能——记帐、度量,这些以后都用得上。” 大家欣然领命。 “最重要的是,”连城站起身,环视所有人,“记住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怜悯,而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说得好!”谢尔盖带头鼓掌,粗糙的大手拍得震天响。 第50章 工人之死(上) 凌晨六点,赤塔的天还是黑的。 马克推开罐头厂的铁门,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雪花扑面而来。他的脸冻得发紫,鬍子上结满了冰碴。 “上尉,出事了。” 连城放下手中的茶杯:“说。” “昨晚一个铁路工人死在朱可夫的赌场里。”马克跺著脚,抖落靴子上的积雪,“三个小时前被发现的,尸体还在现场。” “怎么死的?” “朱可夫的人说是喝多了摔死的。” 连城抬眼看他。 马克摇头:“我知道,没人信这种鬼话。所以铁路工人已经集结了,上百號人,全都带著傢伙。格里高利放出话来——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明天赤塔就將血流成河。” 维克多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刚收到的情报:“朱可夫把北极星赌场关了,里面全是他的人。铁路工人在外面堵著,双方正在隔街对峙。” “朱可夫什么反应?”连城问。 “他派人送了一袋钱去工会,说是抚恤金。“马克冷笑一声,“结果连人带钱都被轰了出来,钞票撒了一地。格里高利说,朱可夫要是以为几个钱就能买条人命,那就等著收尸吧。” “军管区那边呢?” 马克清了清嗓子,模仿著谢苗诺夫中尉的腔调:“萨姆索诺夫少校身体不適,委託上尉您全权处理此事。赤塔需要稳定,帝国需要铁路运转,也需要税收。希望您能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连城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大衣:“你们俩跟我走,去看看情况。” “要带多少兄弟?”马克问。 “不必,真有事再调人也来得及。”连城检查著武器的能量弹匣,“带太多人反而像是去搞事,我们是去了解情况,不是火上浇油。”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告诉安娜也过来。” 维克多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十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出罐头厂,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你觉得意外的可能性有多大?”维克多边开车边问。 连城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別的地方不好说,但死在朱可夫赌场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意外。” “万一真是喝多了摔死的呢?” “那也得算在朱可夫头上。”连城语气平静,“谁让人死在他的地盘上。” 维克多摇头:“这不太讲理啊。” “赤塔什么时候讲过理?” 沉默片刻,维克多又问:“那我们去做什么?” “去看戏。”连城闭目养神,“一个人死了,有人要报仇,有人要灭火,有人在看热闹。” “还有人等著渔翁得利。”维克多插话道。 “没错。”连城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敲,“让我们看看,幕后的导演究竟是谁。” 车子拐过街角,北极星赌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三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外墙上蓝色的“北极星”与红色的骰子交替闪烁,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门口停著几辆黑色轿车,朱可夫的打手们守在车旁,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著傢伙。 街对面,上百名铁路工人聚集在一起,他们沉默地站在当街,任凭雪花在肩头堆积。手中的扳手、撬棍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寒光。 军车的到来吸引了双方的注意。 连城推开车门,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声:“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无视两边投来的目光,连城径直走向赌场大门。 “头儿——”维克多欲言又止。 “跟上。” 赌场大厅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菸草、劣质酒精,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尸体还保持著被发现时的姿势,上半身趴在角落的赌桌上,乍看之下像是醉倒睡著了。 朱可夫的手下帕维尔——一个瘦高的神经质男人——正在一旁候著,不停地搓著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说具体情况。”连城点燃一支烟。 “凌晨五点,清洁工发现的。”帕维尔咽了口唾沫,“昨晚两点打烊,我亲自检查过,大厅里绝对没人。” “你確定?” “我…我確定。每个角落都仔细看过了。” 连城蹲下身查看尸体。伊戈尔衣衫凌乱,肩膀和后背有明显的拖拽痕跡。 “都有谁拿著后门钥匙?” 帕维尔低头思索片刻,掰著手指数道:“我有一把,朱老板当然也有。还有后厨的老於——他每天凌晨要出去倒泔水。”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清洁工娜塔莎,她负责打烊后的清理。” “这些人现在都在哪?” “老於在厨房,娜塔莎…”帕维尔的声音逐渐变小,“她今天没来上班。” 连城站起身:“把相关人员都叫过来,我要问话。” “是。”帕维尔匆忙离开。 连城转向维克多,压低声音:“找个机灵点的,去打听清洁工的住处。记住,別打草惊蛇。” 维克多会意,悄然退出。 不一会儿,帕维尔领著人回来了——后厨的老於,还有几个昨晚在场的熟客。 “都坐吧。”连城指了指椅子,自己则倚靠在窗台边,”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老於战战兢兢地坐下,帕维尔拉了把椅子守在门边。这时安娜推门而入,端著茶盘,一副普通勤务兵的模样:“长官,给诸位倒点热茶暖暖身子?” “去吧。” 她逐一为眾人斟茶,隨后退到角落里静立。 “说说昨晚的情况。”连城吐出一口烟雾,“谁最后见过伊戈尔?” 角落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赌客萨沙,犹豫片刻后开口:“其实…昨晚我离开时,好像看见伊戈尔了。” “在哪儿?” “赌场对面的巷口。他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 “什么人?” “看不清楚,天太黑了。但那人穿著厚大衣,个子不高。” 连城注意到安娜在角落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在撒谎。 老於这时怯生生地插话:“那个…昨晚我倒泔水的时候,发现后门好像没锁严实。” “几点?” ”凌晨一点左右。我以为是风吹开的,就重新锁上了。” 帕维尔脸色一变:“你为什么不报告?” “我…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洁工娜塔莎为什么没来?”连城没有追究这个细节,继续追问。 帕维尔支支吾吾:“她…她早上留下一封信,说家里有急事,回乡下了。” “今天早上?”连城眯起眼睛, “对,早上突然请的假…” 就在这时,马克快步走进来,凑到连城耳边低语几句。 连城的神色微微一变。 “都留在这儿,谁也別动。”连城掐灭菸头,转身就走。 帕维尔想要跟上:“上尉——” “你也一样!” 第51章 工人之死(中) 雪越下越大,整个赤塔都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连城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子,朝铁路工人聚居区的方向走去。 聚居区离赌场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这里的楼房都是赫鲁雪夫时代的產物,五层高的预製板建筑,外墙的涂料早已剥落,露出灰暗的水泥本色。积雪堆在楼房之间的空地上,被踩踏成黑色的冰泥。 连城找到了那栋楼——墙上的门牌號码已经锈蚀得看不清楚,但楼道口贴著的住户名单还算完整。 伊戈尔·彼得洛维奇,415室。 推开沉重的单元门,一股混合著酸菜发酵、煤油和尿骚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楼道里的灯坏了,只能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摸索著上楼。 连城敲了敲415的门——显然不会有人回应,於是他准备进行暴力解锁。 “找伊戈尔?”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连城转身,一个佝僂的老太太从隔壁探出头来。 “是的。” 老太太的眼神黯淡下来:“可怜的孩子,今早就出事了。你没听说?” “听说了。”连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是帝国军务处的,来调查此事。需要看看他的房间。”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我有备用钥匙。伊戈尔人好,有次我的煤气罐没气了,他帮我扛了一罐上来。从那之后,我们就互相存了钥匙。” 她转身进屋,很快拿著钥匙出来:“进去吧。別弄乱了,他最爱整洁。”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单人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標准的方块。墙上贴著工会的集体照,伊戈尔站在第二排,脸上带著靦腆的笑容。 书桌上摆著几本书:《焊接技术手册》、《机械製图基础》,还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很多页都卷边了,显然经常翻看。 连城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搜查。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些日用品:剃鬚刀、指甲刀、一个破旧的钱包。钱包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帝国幣和一张褪色的照片——一个农村妇女站在土房前,应该是他母亲。 衣柜里掛著两套工装,口袋都翻了出来,是空的。但在衣柜底部,连城发现了一个铁盒子,上面落了锁。 他撬开锁,里面是一叠信件和一个笔记本。 信件都是家书,母亲的字跡歪歪扭扭:“儿啊,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今年收成不错,我已经把你寄回来的钱存起来了…” 连城拿起那个笔记本,隨手翻了几页。是日记,字跡工整,显然伊戈尔很珍惜它。 连城合上本子,放进军装內袋。 “找到什么有用的吗?”老太太在门口问。 “也许吧。”连城站起身,“老人家,伊戈尔平时都跟谁来往?” “就是工会的那些人。”老太太想了想,”最常来的是阿列克谢,住在二楼。两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每个周末都一起喝酒,有时候闹到很晚,但我从不说他们——年轻人嘛,很正常。” “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老太太摇摇头:“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昨天晚上,伊戈尔回来得挺晚,脚步声很急,咣当咣当的。” “几点?” “十点多吧。然后没多久又出去了,这次脚步轻了很多。” 连城点点头:“谢谢您。” 走出楼道时,马克在楼下等著:“上尉,维克多那边有进展。萨沙承认收钱作偽证了,他昨晚什么都没看到。” “知道了。”连城拍了拍装著日记的口袋,“这件事逐渐明朗了。” “你知道谁是凶手了?” “基本可以確定……但现在看来,凶手是谁其实並不重要。”连城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重要的是,怎么去跟他们讲这个故事。” 罐头厂的地下室经过改造,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一盏光禿禿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於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皱纹,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在底层挣扎了一辈子的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我就是个烧菜的!朱老板的事跟我没关係!” “坐。”连城示意他坐下,自己点了支烟,“没人说你有关係。放轻鬆,就是问几个问题。” 老於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边上,双手紧紧抓著膝盖。 “你在赌场干了多久?”连城的语气很隨意,像是閒聊。 “十…十五年了。”老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十五年,不容易啊。”连城吐出一口烟雾,“昨晚你值班?” “对,我负责后厨。赌场打烊后要收拾厨房,然后倒泔水。” “几点倒的泔水?” “凌晨一点左右。每天都是这个时间。” “你说看见后门虚掩著?” “对对对。”老於连连点头,“我还纳闷呢,平时都锁得严严实实的。娜塔莎做完清洁都会检查一遍门窗。” “然后呢?” “我就…就把门重新关上了。” 连城盯著他看了几秒钟。老於的眼神开始躲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於。”连城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老於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在赌场干了十五年,朱可夫待你不薄吧?” “是…老板对我一直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害他?” 老於猛地抬起头:“我没有害他!” “你看见了什么却不说,”连城身子前倾,目光咄咄逼人,“万一因为你隱瞒,让凶手逃脱,让朱可夫背上杀人的罪名,这不是害他是什么?” 这番话击中了老於的软肋。他確实害怕牵连到朱可夫——那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確实看见了些东西。”老於终於崩溃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说。” “我看见…看见有两个人影。”老於咽了口唾沫,“一个扶著另一个,跌跌撞撞的,像是喝醉了。” “什么时候?” “就是我出去倒泔水之前,大概十一点左右。他们从后巷进来,经过厨房后门。” “看清脸了吗?” “没有,太黑了。”老於摇摇头,“但是…” “但是什么?” “扶人的那个,个子不高,穿著厚棉袄。”老於努力回忆,“对了,他的袖子上有反光条,就是那种…” “铁路工人制服上的反光条?” “对对对!就是那种!”老於激动起来,“我当时还想,这么晚了,铁路工人来赌场干什么。” 连城和维克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別的吗?” “真没有了。”老於哭丧著脸,“我发誓,就看见这些。我当时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赌客,被朋友扶进来醒酒。这种事常有,我就没在意。”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老於低下头:“我…我害怕。万一说了,被当成目击证人,那些工人要是来找我麻烦…” “行了。”连城站起来,“送他回去。记住,今天的事別对任何人说,否则…” “明白明白!我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老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下午三点,几人回到罐头厂匯合。 会议室的墙上已经贴满了各种线索:老於的证词、萨沙收到的信、还有从各处收集来的信息碎片。 “整理一下。”连城站在墙前,“娜塔莎早上突然离开,连半个月的房租都不要了。” “老於看见两个人影进入后巷,”维克多接话,“其中一个被扶著,像是喝多了,扶人的穿著铁路工人的制服。” “萨沙收了一百五十块做偽证,说看到了死者在赌场附近跟人聊天,实际上和老於看到的差不多。”马克补充道。” “时间线呢?”连城问。 维克多在本子上画了个时间轴:“十一点,有人扛著人进入后巷。十二点五十,老於看见两个人影。凌晨一点,老於出去倒泔水,发现后门虚掩。两点打烊,尸体还没被发现。五点,换班的保安发现尸体。” “娜塔莎负责打烊后的清洁,”马克说,“但她跑了,这才让尸体在大厅里躺到早上。” 就在这时,小尼古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上尉!我问到了!” “说。” “赵大爷,就住在赌场对面二楼。他有失眠症,昨晚一直在窗口抽菸。”小尼古拉喘了口气,“他说十一点左右,看见有人扛著另一个人进了后巷!” “看清脸了吗?” “看清了!”小尼古拉得意地说,“赵大爷虽然老了,但眼神还好著呢。他说扛人的那个,经常去七號仓库,在铁路工会很活跃。叫…叫阿什么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连城。 “阿列克谢。”连城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阿列克谢,伊戈尔最好的朋友,铁路工会的积极分子,今天早上还在为伊戈尔的死愤怒咆哮的人。 连城却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而是拿出死者的日记,开始翻动起来。 “有意思。”他合上日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这就对上了。” “上尉?”维克多试探地问。 连城把日记放进军装內袋,下令道:“维克多,去把阿列克谢请来。低调点,別惊动太多人。” “需要跟格里高利打招呼吗?” “不必。”连城摇头,“就说是例行询问。” 维克多领命而去。 第52章 工人之死(下)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白炽灯,老旧的电网让灯光断断续续,影子在墙上不安地跳动著。 阿列克谢坐在椅子上,一脸漠然。 他的工装上沾著机油,指甲缝里嵌著黑色的污垢——这是一双劳动者的手,粗糙、有力,现在却在微微发抖。 连城坐在对面,桌上摊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他慢慢翻动书页,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要喝水吗?”连城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不用。”阿列克谢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 连城停在某一页,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面:“三月七日。阿列克谢今天又替我圆谎了。工友们问我为什么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他说我在练习焊接技术。我越来越恨自己。” 阿列克谢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针刺到。 “五月十五日。”连城继续念,声音平静得可怕,“下井的时候,安德烈把自己的安全帽给了我,说我的有裂纹。工友们都这样真心待我,而我却…只有阿列克谢知道真相,他说理解我的苦衷。我配不上这样的朋友。” “够了。”阿列克谢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压抑的痛苦。 连城合上日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划亮火柴。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然后熄灭在黑暗中。 “你早就知道他是朱可夫的人。”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四年前,”阿列克谢终於开口,声音空洞,“四年前的冬天,矿上发了年终奖。大家都去喝酒,他喝多了,抱著我哭。说他对不起大家,说他是个骗子,说朱可夫每个月给他钱,让他…” 他说不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阿列克谢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我像个傻子一样安慰他,说我理解,你的母亲重病,需要这笔钱。说我会帮他保守秘密。每次有人怀疑他,都是我第一个站出来——伊戈尔是咱们兄弟,谁他妈敢瞎说?” 门轻轻推开,安娜端著两个搪瓷杯子进来。热水的蒸汽在寒冷的地下室里快速凝结成白雾。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为什么要保护他?”连城弹了弹菸灰。 阿列克谢双手捧起杯子,热度透过粗糙的掌心,但他感觉不到温暖。他盯著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因为是我把他带进工会的。”他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五年前,他刚来赤塔,在火车站扛包。瘦得像根竹竿,扛一袋水泥都直不起腰。我看不过去,就说工会在招人,问他愿不愿意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 “你一直在关注他,他也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连城把烟按进生锈的铁皮菸灰缸。 “对。”阿列克谢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我每天都在看著他,看他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什么时候会出卖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妈的他表现得太好了!”阿列克谢突然爆发,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搪瓷杯跳了起来,热水溅了一桌,“下井他第一个下,撤退他最后走!工友家里有困难,他把工资借出去大半!罢工的时候,他站在最前面!”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连彼得罗夫都说,说他是工会的未来,说要是年轻人都像他这样,工人就有希望了!” 连城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墨跡还很清晰:“七月二十日。我是自由的铁路工人,不是朱可夫的奴隶!这四年,我学会了什么是兄弟,什么是尊严。工友们用生命教会了我这些。我要向阿列克谢坦白一切,请求他的原谅。” 阿列克谢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寒冷,但更像是恐惧。 “昨晚,他找你了。” “十点半。”阿列克谢似乎陷入了梦魘当中,“他在宿舍门口等我。说有重要的事,说他撒了这么多年的谎,终於可以说实话了。” “你们去了哪?” “后巷。他坚持要去没人的地方。”阿列克谢的眼神变得空洞,“我以为…我以为他要摊牌了。四年的偽装,终於要撕下面具,要毁掉工会,要把所有人的出卖给朱可夫…” 门突然被推开,维克多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页纸:“头儿,凶器找到了,指纹比对的结果是……” 他看了阿列克谢一眼,没有说完。 “我没想杀他!”阿列克谢突然崩溃,双手抱头,声音破碎,“我们在巷子里爭吵,他说他变了,说他真心想做一个工人。他跪在地上,求我相信他!” 眼泪从他粗糙的脸上滑落:“一个演了四年的骗子,突然说他是真心的…我怎么可能信?我抓起了靠在墙边的管钳,想嚇唬嚇唬他,让他闭嘴。“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场景,对著虚空大吼道,“你他妈给我闭嘴!不然我真打了!” “他看著我,眼神特別平静。然后…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说:打吧,阿列克谢。如果这样能让你相信我,那就打吧。” 阿列克谢崩溃了:“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像是…像是在赎罪。我更生气了——他凭什么装的像个圣徒?凭什么所有人都支持他,喜爱他?” “我挥下去了。”他的声音细若蚊丝,“本来想打肩膀,就是想让他疼一下,让他別再演戏。但是…但是我打偏了…” “管钳砸在他太阳穴上。就一下,他直挺挺倒下去,头磕在地上。血…血流了出来,满地都是…” 他抱著头:“他倒下的时候,嘴角还带著笑。像是…像是终於解脱了。” “你为什么要把他搬进赌场。” “我慌了。”阿列克谢抹著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我想,如果尸体在赌场被发现,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朱可夫乾的。伊戈尔本来就是他的人,这很合理,对不对?很合理…” 他在自言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 连城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小窗前。窗外是一堵水泥墙,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站在那里,背对著阿列克谢。 “你想知道伊戈尔要告诉你什么吗?” “什么?”阿列克谢抬起迷茫的眼睛。 连城转过身,从日记本里抽出一个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张模糊的照片,一些潦草的笔记,还有一把摺叠刀。 照片上是朱可夫的走私路线图,笔记记录著详细的人员和时间。刀柄上缠著胶布,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准备今晚动手。”连城把东西一样样摊开,“杀了朱可夫,然后带著这些证据和人头去找彼得罗夫。” 阿列克谢呆呆地看著桌上的东西,像是不理解这些是什么。 “日记最后一页的夹层里,还有一行字。”连城指著那行用铅笔写的小字:“今晚解决j。证据在书脊。如失败,交阿列克谢带给老爹。” “他找你不是要懺悔。”连城点起另一支烟,“是要你做后援。万一他失手了,你能把证据送出去,让朱可夫得到应有的下场。” “不…不可能…”阿列克谢的声音在颤抖。 “四年的臥底,就为了今晚这一刀。”连城吐出一口烟雾,“朱可夫今晚喝多了,身边只有两个保鏢。后厨的门他有钥匙,知道哪里没有监控。天时地利人和,就差一个能为他作证的兄弟。” 他看著阿列克谢:“那个兄弟,本该是你。” 地下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阿列克谢看著那把刀,看著那些照片,看著伊戈尔用生命收集的证据。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灰色。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亲手毁掉了一切时,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绝望。 连城掐灭菸头,转身离开:“给他点时间。” 地下室的铁门关上,隔绝了里面传出的声音。 但那种绝望,却像潮水一样,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瀰漫在整个罐头厂的空气中。 第53章 尾声 朱可夫办公室。 “伊戈尔是你的人。”连城开门见山。 “没错。”朱可夫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上尉消息很灵通啊。“ “他是被他们內部的人杀的。“连城没有跟他兜圈子,直接把一个文件袋推过去,“有趣的是——那个人本来是要杀你的。” 朱可夫的手指微微一颤,菸灰簌簌落在桃花心木桌面上。 他放下雪茄,戴上老花镜,一张张仔细看过去。走私路线图、帐本复印件、交易时间地点……每一样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復。他的脸色逐渐从淡然转为凝重,最后甚至流出了冷汗。 “这些东西…” “他收集了四年。”连城说,“准备今晚动手,然后带著你的人头投奔彼得罗夫。用你的命,换一个真正的工人身份。” 朱可夫缓缓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遍,沉默在室內蔓延,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的爆裂声。 “是谁动的手?”他终於开口。 “不重要了。”连城站起来,“重要的是,工会並不知道这些资料。这个秘密,只有你我知道。” 朱可夫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上尉想要什么?” “和平。”连城转身看著墙上的油画——一幅西伯利亚冬景,“明天你会支付三倍赔偿金,真心实意地哀悼一个普通工人的死。让所有人都相信,朱可夫也有人情味。” “就这样?” “就这样。”连城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 朱可夫消化了半天,最终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伏特加,郑重说道:“上尉,我欠您一个大人情——我朱可夫,有债必还!” 他举起酒杯,连城接过,两人一饮而尽。 从朱可夫那里出来,连城未做休息,直奔工人所在的七號仓库。 七號仓库深处,老工程师坐在一个破旧的轮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青铜怀表,表盖上刻著“1917”。 “伊戈尔是朱可夫的臥底。”连城依然是开门见山。 “我知道。”彼得罗夫的声音平静得像古井,眼睛依然盯著怀表。 连城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您不意外?” “在赤塔,这种事是家常便饭。”老头子啪嗒一声合上怀表,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说说细节。” “阿列克谢失手杀了他。”连城说,“因为他认为伊戈尔要背叛你们。” 彼得罗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呢?” “我帮他——重新认识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连城从军装內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这是伊戈尔准备发给您的密信。藏在日记本的皮革夹层里,用特殊墨水写的。” 彼得罗夫接过纸条,借著檯灯的光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鱼已上鉤,静待收网。” 老人看完后,慢条斯理地撕碎纸条,碎片飘落进废纸篓:“聪明的年轻人。可惜聪明过头了。” “所以伊戈尔其实也是你的人。” “你不能这么叫他。“彼得罗夫打断他,“他是……我的同志,我的工友,我的孩子,是我看好的接班人。“ 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手中的怀表:“五年前,朱可夫派他来当钉子,很快被我看穿,然后…“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我跟他长谈了一次。从那以后,他就不再是什么间谍了。“ “双面间谍。” “不。”老头子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为我监视朱可夫,但最终——他选择为自己而战。” 连城沉默片刻,消化著信息:“阿列克谢不知道这些?” “阿列克谢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部分。”彼得罗夫的眼神深不可测,像西伯利亚永冻层下的暗河,“就像朱可夫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部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掌握著真相,其实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的意思不会是,你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吧?” “下棋?“老头子发出沙哑的笑声,“年轻人,我哪有那个本事。我不过是个守夜人,看著工友们別在黑暗里迷路。” 他转动轮椅,面向墙上那张泛黄的铁路图:“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区別只是有的人知道自己是棋子,有的人却在做白日梦。“ “看来伊戈尔想跳出这个棋盘。” “这就是问题所在。”彼得罗夫嘆了口气,抚摸著手中的怀表,“在赤塔,没人能真正自由。我们都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挣扎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阿列克谢怎么处理?” 老人抬眼看他:“你有什么建议?” “送走。”连城毫不犹豫,“越远越好。” “理由呢?” “伊戈尔不会希望阿列克谢为他背负这个。”连城看著彼得罗夫,“伊戈尔死前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阿列克谢。” 彼得罗夫陷入长考,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敲击:“我没想到你会为阿列克谢说话。我本以为你会说『他知道得太多了』或者『杀人者理应偿命』。”老人的声音里有一丝暖意,“但这个答案…確实让我这把老骨头暖和了不少。” 他停顿片刻:“海参崴的码头需要装卸工。那里的冬天比这里还冷,足够让人冷静下来,重头开始。” “最好让他明白——伊戈尔希望他好好活著。”连城嘱咐道。 “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开导年轻人。”老人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毕竟,活著的人才能替死去的兄弟完成未竟的事业。” “然后这个秘密…” “烂在你我肚子里。”彼得罗夫伸出枯瘦的手,“朱可夫那边呢?” “他更不希望这件事暴露。对於那种人来说,需要恐惧的事情,比你我多得多。” 两人握手,老人的手掌乾燥而有力,像握著一段炽热的钢铁。 “上尉。”彼得罗夫郑重的说道,“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用拳头说话,有的人用金钱说话,但最难得的,是懂得用真心说话的人。” 老人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我希望有一天,当赤塔不再需要秘密和谎言的时候,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像同志一样,坐在一起。” 当晚,国际旅社。 宴会厅里烟雾繚绕,三方人马演了一出完美的和解大戏。 朱可夫亲手点了三炷香,格里高利代表工会接过装满赔偿金的皮箱。 双方握手、合影、虚情假意的互相安慰——演技不能说是很精湛,但意思到了。 散会时,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堵住了连城。 朱可夫递过一支雪茄:“上尉,北极星永远为您留著最好的包厢,只要您来,我马上就到。我那还有几饼陈年普洱,下次来我亲自为您上茶。“ 格里高利没有看朱可夫,从另一侧靠近:“老爷子说了,七號仓库隨时欢迎您。铁路工人不会忘记今天的公道。“ 两人说完,各自领著手下消失在雪夜里。 他们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像两股永不交匯的暗流。 第54章 收穫的季节 半月后。 连城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发现维克多已经在工作了,正拿著一个订单反覆確认著。 “朱可夫的人刚走。”维克多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送订单的是帕夫洛维奇,他的会计。” “让军师亲自跑腿吗?”连城倒了杯水,那个帕夫洛维奇深受朱可夫器重,平时这种琐事怎么也轮不上他。 “不止。”维克多把订单推过去,“还带了瓶好酒,说是朱可夫特意交代的,要当面谢谢上尉。” 连城扫了眼订单內容,目光在价格栏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眼花。 “这报价……” “我刚才也是这反应。”维克多靠在椅背上,”谢尔盖看了都说,这个价做下来,朱可夫都不能说是做慈善,是直接往咱们帐上打钱。” 连城拿起订单仔细看。內容是三千支雷射枪能量电池的翻新,外加两个营护甲的基础保养。 “帕夫洛维奇还说什么了?” “说这单只是个开始,后续还有更多。”维克多玩味地笑了笑,“他那表情,就像生怕我们不接似的。” 门被推开,马克走进来,手里拿著帐本:“刚核实过了,有一笔预付款已经到帐。五万整。” “五万?”连城和维克多对视一眼。按理说预付30%就不错了,这直接给了一半还多。 “对了,”马克合上帐本,”昨天萨姆索诺夫的副官也来过。” “谢苗诺夫?他不是管纪检的么,怎么?来查咱们?” “说是例行检查。”马克耸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大概看了看。你猜他重点检查了什么?” “什么?” “消防设施。”马克忍住笑,“检查了足足十分钟的消防栓和灭火器。然后说了句——” 他模仿著谢苗诺夫的腔调:“安全生產很重要。其他的嘛,军管区看不见的东西,就不归军管区管。” 连城慢慢靠在椅背上。工人之死的事才过去一周,现在朱可夫上门送钱,军管区主动示好,这里面的意思耐心寻味啊。 “老大,要不要拒绝。”马克有些不安的问。 “接。”连城站起身,“为什么不接?活儿是正经活儿,钱也是正经钱。” 他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谢尔盖正带著几个学徒检修设备,小尼古拉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再说了,”连城回过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正好给大家找点事做。” 维克多点点头:“那我去通知谢尔盖准备人手?” “等等。”连城想了想,“先別说是朱可夫的单子。就说是……军方的採购需求,通过特殊渠道下的单。” “明白。” 半小时后,车间里。 “三千支?!”谢尔盖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扔了,“上尉,您没开玩笑?” “货今天下午就到。”连城双手抱胸,“三个月能搞定吗?” 谢尔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废话!当年在装甲团,老子一个晚上就能处理五百支。现在有帮手,三千支算个屁!” 旁边的学徒们也跟著激动起来。真正的军工活儿,不是修修民用设备能比的。 “师傅,这是真的军方订单?”一个学徒小声问。 “管它是谁的单子。”另一个老兵插话,“能让咱们吃饱饭的就是好单子。” “说得对!”谢尔盖大手一挥,“都別愣著了,把工位收拾出来。老安德烈,你带两个人去检查充电设备。伊万,测试仪器都校准一遍!” 车间里立刻忙碌起来。 “上尉。”小尼古拉怯生生地走过来,”我能帮忙吗?” 连城低头看著这个瘦小的男孩:“你会什么?” “谢尔盖师傅教过我认电池型號,还有简单的检测。”男孩挺起小胸脯,“我记性好,不会弄错的。” “那就去帮忙吧。”连城揉了揉他的脑袋,“记住,安全第一。” “是!”小尼古拉兴奋地跑开了。 这时,安娜从楼上下来:“上尉,有人找。” “谁?” “彼得罗维奇。”安娜压低声音,“自称是税务官。” 车间里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一些。 彼得罗维奇,整个赤塔最不受欢迎的人之一。 “让他到办公室等著。”连城整理了一下衣领,“我马上就来。” 税务官彼得罗维奇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稀疏的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他坐在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镀金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见连城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上尉。”他继续写著,“你知道赤塔有多少家企业吗?” 连城在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一百三十七家。”彼得罗维奇合上本子,翻起眼皮看著他,“每一家都按时交税,包括朱可夫那个流氓头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从怀里掏出个银质烟盒,慢悠悠地点了支烟:“因为他们懂规矩。” 烟雾繚绕中,他靠在椅背上:“帝国可能不会管你怎么赚钱,甚至不管你杀了谁。但有一条铁律——什一税。” 他竖起一根手指:“所有收入的十分之一,归帝皇。这是神圣的义务,写在《帝国税典》第一页上。” “在泰拉,”彼得罗维奇吐了个烟圈,“逃税者会被送进劳改营,终身服苦役。但在赤塔这种边境……” 他笑了笑,露出镶金的门牙:“我们更直接。上个月有个矿主觉得自己很聪明,做了两套帐本。现在他的矿归帝国了,人嘛……大概正在贝加尔湖底餵鱼。” “所以,”他身子前倾,“朱可夫再凶,每月十號也会乖乖把税款送到我办公室。因为他知道,帝国税务部的执行队不讲道理,只讲税法。” 彼得罗维奇推过一张纸:“这是费用清单。註册费就这些,以后上交每月营业额的十分之一,外加……我的諮询费。” 连城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数字:50000。 看来对方对於朱可夫的帐款,了解的一清二楚。 “有点贵啊,你刚才说的那137家企业,也要交这么多吗?”连城问道。 “嫌贵?”彼得罗维奇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上尉,在赤塔做生意,平安是最贵的。您说是不是?” 他弹了弹菸灰:“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理,可以申诉。申诉流程大概……三到五个月吧。期间嘛,查封是必要的程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维克多进来,手里拿著个黑色文件夹。 “打扰了。”他看了眼彼得罗维奇,对连城说,“有一个来自首都的电话,您要回吗?” “从哪来的?” “霍克什罗德府。”维克多翻开文件夹,露出里面的金色徽记,“刚来电话,问咱们这边需不需要调拨更多资源。我说暂时够用,毕竟上尉您不是那种仗著中將撑腰就乱花钱的人。” 他翻著文件:“对了,財务那边问,用家族印章批的那批物资怎么入帐?我让他们先按军方特供处理了。” 彼得罗维奇的烟掉在了裤子上。 “家族印章?”他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维克多这才抬头,像是刚注意到他的存在:“怎么了?” “不,没什么。”彼得罗维奇拼命咽唾沫,“那个……霍克什罗德中將的家族印章?” “是啊。”维克多理所当然地说,“上次授勋后中將给的,说是方便办事。话说回来,税务登记的事……”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住了口。 彼得罗维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家族……印章?” 那可是贵族最高的信任象徵。在帝国,把家族印章交给外人,等同於认其为养子。 “咳。”维克多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翻著文件,“总之,中將说了,赤塔的民兵事务全权由连城上尉决定。任何人不配合,可以直接向远征军司令部匯报。” 彼得罗维奇的腿彻底软了。他扶著桌沿才没倒下去。 霍克什罗德家族印章的持有者,在帝国等级中仅次於中將本人。別说一个小小的税务官,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见了也得行礼。 “我……我这就去办免税手续!”他声音都变调了,“不,不用手续!从今天起,罐头厂就是军方特许企业!” 彼得罗维奇开始迅速收拾桌上的东西,“我想起来还有个会……就先不打扰大人了。” “彼得罗维奇先生。”连城叫住他,”请您等等。” 税务官回过头,脸色苍白:“那个……对不起大人,请您大人有大量……军方项目一向是特事特办……” “我觉得,”连城慢条斯理的说道,“有些帐,还是当面算清楚比较好。您说呢?” 汗水从税务官的额头滚落。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上尉说得是。那个……按照帝国税法第四十七条……军民两用设施……” “维克多,”连城打断他,“正常的註册费是多少?” “五百。”维克多合上文件夹,“不过那是首都的標准。” “赤塔不是首都。”连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但赤塔有赤塔的规矩。”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维克多偷瞄了一眼——里面的钞票厚度,明显不止五百。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连城点了支烟,“也不喜欢给別人添麻烦。” 税务官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看信封,又看看连城,最后目光落在那个黑色文件夹上。 “上尉真是……”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接过信封,“您的话,我明白了。” 直起身时,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以后罐头厂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手续上的问题,我亲自办。” “那就有劳了。” 彼得罗维奇退到门口,忽然转身,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腰弯得很低,停留了足足三秒。 门关上后,维克多撇撇嘴:“这种人,给根骨头就摇尾巴。” “摇尾巴总比咬人好。”连城吸了口烟,看著窗外,“再说了,养条听话的狗,总比天天和疯狗打架省事。” 楼下传来机器轰鸣声。第一批电池已经开始处理了。 “对了,”连城回过头问。“刚才霍克什罗德府真的来过电话吗。” 维克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是来过,不过是上个月来的。”他展开文件夹——里面只是几张白纸,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第55章 清剿邪教 “安娜,安娜,去把老子那个…”连城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办公室里只有自己。 他皱了皱眉。平时这个点,安娜早就端著茶水进来,顺便偷吃他桌上的糖果了。 “维克多!”他喊道。 维克多推门进来:“咋了,老大?” “安娜呢?” “这个…”维克多挠了挠头,“您这一提,我才想起来。好像有两三天没见到她了。” “什么叫两三天没见到?”连城声音提高了。 维克多也意识到不对劲,“我去厨房问问。” 几分钟后,维克多脸色凝重地回来:“厨房的人说,安娜已经三天没去拿饭了。上次有人看到她,是周二晚上。” 连城皱眉。安娜虽然不爱社交,但从不会错过饭点——她对罐头厂的伙食有种执念般的热爱。 “我去看看。” 安娜的房间在二楼角落,她特意选了个最偏僻的位置。连城敲门,没有回应。 “安娜?” 还是没有声音。 他加重力道:“安娜,开门,是我。” 依然毫无反应。 “让开。”连城示意维克多后退,一脚踹开了门。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方便麵和…某种奇怪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乱得像猪窝——衣服隨意堆在椅子上,桌上散落著各种零食包装,墙上贴满了她从哪里搞来的老旧海报,还有几个明显是手工做的布偶歪倒在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被子高高隆起,里面传来细碎的呢喃声。 “安娜?”连城走近。 呢喃声突然停了。 他伸手掀开被子—— “不要!” 一股强大的精神衝击爆发出来。连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虚无。 “你总算来了。”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连城转身,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穿著破旧的连衣裙,赤著脚。 “安娜?” “是我,也不是我。”小女孩歪著头。 连城谨慎地问:“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的表情变得严肃:“有很坏很坏的东西。它在唱歌,在召唤我们。” “在哪里?” “东边,很深的地方。”小女孩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它想要更多的血,更多的尖叫。安娜一直在抵抗,不让它进来。” 她抬起头,眼神略带一丝恐惧:“但它太响了。每天都在变响。我能听到那些孩子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今天是第四个。” “你能看到具体位置吗?” 小女孩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一幅模糊的地图出现在空气中:“东区,第七街,废弃的粮食仓库。地下三层。” “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小心那个戴兜帽的人。他的灵魂是黑色的,真正的黑色。我从没见过那么黑的东西。” 精神世界开始崩解。连城回到现实,发现安娜蜷缩在床上,满头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她虚弱地说。 “休息吧,我派人给你送点吃的。”连城给她盖好被子,“我会处理的。” 回到办公室,连城立刻召来维克多和马克。 “东区第七街的废弃粮食仓库,地下三层。”他在地图上標出位置,“安娜感知到那里有某种…邪恶的仪式。” 马克皱眉:“仪式?” “应该是邪教仪式。”连城说。 维克多点头:“赤塔的邪教本就不少,帝国来了之后更是冒出不少奇奇怪怪的教派。” “要不要带人去端了他们?”马克提议。 “不要轻举妄动,引发灵能暴动就遭了。“连城简短地回答,“先侦察,再决定怎么处理。你们在这里待命,如果我三天內没回来,带人来找我。” 维克多点头:“明白。” 一个小时后,连城换上了一件破旧的工人服,脸上抹了些煤灰,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苦力。 他按照安娜指引的路线,来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 这栋苏联时代的建筑已经荒废了十多年,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破碎的窗户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 连城绕到侧面,找到了一扇侧门。门上的锁早就锈断了,只是虚掩著。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隱约听到某种低沉的声音从里测传来。 就在这时,胸前突然一阵灼热。 四神印记在发烫。 连城皱眉。这种感觉他只在军官试炼时体验过一次——当时是直面混沌污染。而现在,仅仅是靠近这栋建筑,印记就有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连城迅速闪身进入,等眼睛適应了黑暗后,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这是个废弃的储物间,地上散落著腐朽的麻袋和老鼠的骸骨。但在角落里,一扇通往地下的铁门半开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 那种低沉的声音更清晰了。是吟唱,许多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种褻瀆之语本该让人痛苦不堪,但对连城来说,每一个音节都让他感到……一阵舒適。 就像温水流过乾涸的河床,一种强大的力量在他血液里迴响。 连城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这是混沌的诱惑,是四神印记在回应同源的力量。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驱散那种诡异的舒適感,继续向下潜行。 楼梯很陡,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越往下,空气越浑浊,混合著血腥、腐臭和某种甜腻的香味。 连城胸前的印记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 终於,在下到第三层时,连城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道拱门,门后透出更明亮的红光。他小心地靠近,从门缝向里窥视—— 原本应该是储粮的大厅被清空了,地面上用鲜血绘製著一个巨大的法阵。二十多个身穿黑袍的人跪成一圈,隨著吟唱的节奏摇晃身体。 法阵中央立著一个石台——不,不是石台,是用人骨堆砌的祭坛。 白森森的头骨被摆成某种褻瀆的图案,上面还点著用人油製成的蜡烛。 祭坛上… 连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招募的孩子——小尼古拉躺在那里,男孩还活著,胸口微微起伏,但双眼紧闭,显然被下了药。他赤裸的身体上画满了诡异的符號,手脚被铁链固定在祭坛的四角。 “兄弟姐妹们!” 领头的人突然提高声音,所有人都停止了摇晃。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祭坛前。 当他掀开兜帽时,连城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如果还能叫脸的话。 整张脸都被疤痕覆盖——组成了某种褻瀆的图案。左眼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而最恐怖的是他的嘴,被割开直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今天,”那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们要净化这个被玷污的灵魂,让它成为通往真理的桥樑。” “净化!净化!“其他人齐声呼应。 疤脸男人从袍子里抽出一把锯齿状的匕首,刀刃在火光下闪著不祥的光芒。 “伟大的血腥之主啊,”他高举匕首,“请接受这份微薄的祭品,让您的怒火降临这片污秽的土地!” 连城的心猛地一跳。 血腥之主——恐虐。 这群疯子在召唤混沌邪神! 第56章 演员 连城看著疤脸男人举起的匕首,大脑在飞速运转。 硬闯?二十多个疯子,还不知道藏著什么怪物,完全是送死。 报信?这孩子怕是等不到援兵来了。 强攻不行,那就得智取。 他打量著眼前这些乌合之眾——一群没脑子的恐虐信徒,只知道砍砍砍的莽夫。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对“真正的混沌奥秘”有种病態的渴望——谁愿意永远当个被人瞧不起的蠢货? 如果能够说服这些人…… 他確实懂一些混沌知识——四神祝福让他被动获得了这些。 他確实能看出他们仪式的错误——因为他见识过万变之主的仪轨。 他確实知道他们在召唤什么——安娜的幻境告诉他了。 最好的谎言,是九分真话加一分假话。 现在,他只需要把这些元素,编织成一个可信的谎言。 ……是时候来一场真正的演出了。 连城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血!我闻到了血!” 咆哮声震得石壁嗡嗡作响。几个邪教徒本能地握紧武器。 连城一个大跳衝进大厅中央,开始出马! 他的身体诡异的扭动著——肩膀向左,腰却向右,脖子又拧向另一个方向,口中喃喃著褻瀆之语。 “哪来的奇行种!”一帮恐虐信徒看呆了。 忽然,他停止了扭动。 此时他的右脚还悬在半空,左腿微曲,双臂大张成十字。 连城保持著这个姿势足足五秒。 然后,开始剧烈的颤抖——从指尖的轻微抽搐开始,逐渐蔓延到手臂、肩膀、全身。 “让我过去…”他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他们在呼唤…八十八个声音…不!九十九个!” 他的眼白完全翻了上去,口水从嘴角流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突然一声怪叫,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堪堪稳住身形。 疤脸男人和手下不停交换眼神:“不是,这玩意谁招来的啊?” “不是我,老大。可能是个疯子。” “疯子能找到这里?” 连城站在场中央,开始原地打转,一边转一边嘀嘀咕咕: “是的是的是的,就是这里!” 转到第九圈时,他突然跪倒,四肢著地爬向血阵。鼻子贴著地面,像猎犬一样东嗅西嗅。 “这味道…”他用脸蹭著血跡,声音变得迷醉,“腐烂的玫瑰…婴儿的眼泪…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猛地弹起,指著血阵: “假的!全是假的!” “你说什么?”疤脸男人皱眉。 “我说假的!”连城跳起来,“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看著我!回答我!谁是骗子?”疤脸男人大怒,向前迈了一步。 连城没却理他,而是趴下用手指沾血,放进嘴里品尝: “呸!三天零七个小时的破败之血!”他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这种垃圾也敢用来画阵?” “你懂血阵?”疤脸男人心中一动,眼睛眯了起来。 “懂?我比你们的祖师爷还懂!”连城跳起来,绕著血阵疾走,“这里!幻灭之境的第三象限偏了整整3寸!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说什么象限?”有人问。 “这个亚空间符號!”连城不耐烦地指著,“还有这里!第七节点的符文完全画反了!” “放屁!这是按神启画的!”一个带兜帽的驳斥道,但是明显心里没底。 “神启?出自哪本圣典?”连城冷笑,“《血之祭礼》?还是《八重讚歌》?” 邪教徒们愣住了,一帮邪术师,哪里看过什么书。 一个壮汉站起来:“你他妈到底是谁?” 连城慢慢转头,歪著脑袋打量他: “等等…嘘…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声音…很多声音…”连城捂著耳朵,“他们在笑!” “谁在笑?”壮汉感觉毛骨悚然。 “血神!血神在笑你们!”连城突然大笑起来,“他说你们是废物!连献祭都不会的废物!” “找死!”壮汉擼起袖子。 “慢著。”疤脸男人拦住他,盯著连城,“你说我们献祭错了?” “错了错了错了!太错特错!”他扑到祭坛前,鼻子几乎贴著孩子,深深吸气: “特別是这里!” “味道不对!完全不对!” “那什么味道才对?” “仇恨的味道、虐杀的味道!”连城抬起头,脸上满是失望,”这孩子太乾净了!他的梦里只有玩具和糖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孩子额头上画了个符號: “恐虐之神想要什么?是杀戮!是鲜血淋漓的战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而你们给他什么?一个做梦都在找妈妈的孩子!” “……那我们到底该提供什么!”邪教首领好像真的有点急了。 连城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变得深邃: “要那种…被亚空间触碰过的。”他舔了舔嘴唇,“灵能者。他们的灵魂里有来自亚空间的裂缝,能听见恶魔的低语。用他们献祭…” 他没说完,但露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容。 “灵能者?那是什么?” “你们连灵能者都不知道?”连城做出震惊的表情,”天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混的?” “胡扯!”壮汉吼道,”我们献祭了这么多年…” “所以……”连城打断他,”告诉我,你们召唤出过什么?” 死一般的沉默。 “我就知道。”连城摇头,“可怜的傻瓜们。” “你要是这么厉害,”疤脸男人冷笑,“就告诉我们哪有灵能者?” 连城神秘一笑:“罐头厂。” “什么?” “西区的罐头厂,有个十七岁的女孩。”连城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划动,“刚觉醒不久,力量还不稳定。明晚十二点,她会离开驻地去东区。”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疤脸男人警惕起来。 连城突然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诵: “讚美变化!因为静止即是死亡…讚美欺骗!因为真实只是幻觉…讚美您,奸奇!因为连这讚美本身,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 整个法阵配合的亮起诡异的蓝光,把连城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是…这是神跡!”有人惊呼。 扑通。第一个邪教徒跪了。 “神选者…真的是神选者…” “大人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接二连三,黑袍们纷纷下跪。 疤脸男人是最后一个。他看著满地跪著的手下,又看看连城,心中怒骂一群蠢货,最后咬咬牙,勉强单膝跪地: “大人…请您…请您指教我们。” “对!求大人教我们真正的献祭之法!” “我们愿意追隨您!” 连城看著满地跪著的邪教徒,心里骂了句脏话。 演过头了。 第57章 神选之路 骯脏的地下通道里瀰漫著硫磺味,只有几处矿灯闪烁著暗淡的黄光。 连城跟在疤脸身后,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 “大人,您是从哪个教区来的?北方的血颅教团?还是东边的净化兄弟会?”疤脸装作隨意地问道。 连城缓缓转头,就这么静静地盯著他。 五秒。十秒。二十秒。 疤脸被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我…我只是按规矩问问…” 连城还在看著他,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算了,您不想说就不说吧。”疤脸移开视线,心里却在暗暗发狠。 装神弄鬼的疯子,等会有你好看的。 他给身后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会意地点头,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条通道被他们称为“神选之路”,是专门用来“欢迎”那些不速之客的。任何声称自己是神选者的混沌信徒,都必须走这一遭。活著通过的,才有资格进入圣所。 死了的,就成为血神的祭品。 连城並不是第一个声称自己是神选的混沌信徒。 但这三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活著走完全程。 “前面路有点难走,大人小心脚下。”疤脸假惺惺地提醒。 连城没有任何反应,继续以那种诡异的步伐前进。 “老大,这疯子真的是神选者?”一个光头壮汉低声问道,“我看就是个神经病。” “管他是什么,等会就知道了。”另一个瘦高个接话,“上次那个自称『血神使者』的,走到第三个机关就被射成刺蝟了。” “记得收尸的时候麻利点。”疤脸回头交代,“別弄得到处都是,清理起来麻烦。” “放心吧老大,我们有经验。”光头咧嘴笑道,“这条试炼之路上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他们故意大声討论,想看看连城的反应。但连城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默默地走著。 第一个机关到了。 那是一块看起来普通的地砖,但只要踩上去,墙壁两侧就会射出十三支弩箭。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从来没人能躲过。 “三、二、一…”光头在心里倒数。 连城的脚即將落下—— 他停住了。 就那么突兀地停在半空,然后收回脚,向旁边跨了一步。 “曹!”瘦高个脱口而出。 “闭嘴!”疤脸呵斥道,但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巧合,一定是巧合。这疯子可能只是走累了,想换个姿势。 “下一个是落穴吧?”光头小声说,“那个更隱蔽,偽装得跟正常地面一模一样。” “对,连我们自己人都容易犯迷糊。”瘦高个附和道。 他们在通道口看著连城继续前进。 十步之后,就是那个要命的陷阱。 九步。八步。七步。 连城突然蹲下了。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在干什么?”一个新来的邪教徒问道。 “谁知道,可能是嚇得不敢往前走了。”光头不屑地说。 连城站起来,绕开了那片区域。 疤脸的脸色变了。 “老大,这…” “继续看。”疤脸咬牙道,“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运气这么好。” 第三个机关,墙壁暗器。第四个,地刺陷阱。第五个,连环巨刃… 连城用各种诡异的方式避开了所有的死亡陷阱。他只是偶尔停下,做出一些让人费解的动作,或者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这他妈的不可能!”光头终於忍不住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问我,我问谁?”瘦高个的声音也带上了恐惧。 “会不会…会不会他真的是神选者?”一个矮小的邪教徒颤抖的说道。 “你胡说什么?” “神选者…能够听到亚空间的低语。”矮个子咽了口唾沫,“我听先知说过,真正被神触碰过的人,能感知到死亡的轨跡。每一个陷阱,每一个机关,在他们眼里都像是…像是被標记过一样。” “放屁!那都是传说!”光头吼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可是你怎么解释他能避开所有机关?”瘦高个指著连城的背影,“这条路连我们自己人都会中招,他一个外人…”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放屁!”疤脸强撑著说,“哪有什么神选,先知说了,都是其他组织派过来夺权的。” “可是老大,他確实…” “我说了,继续看!” 就在这时,连城停下了。他慢慢回过头,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怎…怎么了?”光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连城伸出手,指向队伍最后面的一个人。 “我?”那人指著自己,“什么意思?” 连城缓缓摇头。 “你他嘛哑巴啊!有话就说!”那人恼羞成怒。 连城还在摇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怜悯?惋惜?还是別的什么。 “我受够了!”那人大步向前走,“老子才不信这套装神弄鬼的把戏!” “站住!別乱走!”疤脸大喊。 但已经晚了。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脚下的地面突然翻转。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掉进了下面的硫酸池。 滋滋的腐蚀声和刺鼻的气味传来,所有人都脸色惨白。 连城收回手,转身继续前进。 “这……这也在他的算计中么。”瘦高个的声音在颤抖。 “那里什么时候有陷阱了,没人说啊!” “这是什么怪物…”一个新来的快哭了。 疤脸深吸一口气:“都给我冷静!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跟著他的脚步走!一步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路程反倒是对这帮邪教徒的考验。 连城在前面带路,身后的邪教徒们亦步亦趋。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瘦高个压低声音。 “觉得什么?” “觉得…温度好像变低了?” 疤脸这才注意到,確实,越往里走越冷。而且那种冷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寒。 这不应该啊,这里本来是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通风系统早就坏了,通常都闷热的让人烦躁。 “还有味道。”光头抽了抽鼻子,“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废话,前面就是祭坛,当然有血腥味。”疤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 这血腥味也太浓了,平时根本传不到这。 而且里面还混著一种…腐臭? “老大,我总感觉有人在看著我们。”新来的声音都变调了。 “別自己嚇自己。” “不,真的!就在后面!” 所有人都回头看,通道里空空荡荡。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你他妈抽什么风!”疤脸一巴掌把新人抽飞,强行给眾人打气,“都是让这疯子嚇得!” “可是老大,他什么都没做啊…” “那就是这地方的问题!这条通道死了太多人,阴气重!” “阴气?老大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闭嘴!” 就在他们爭吵的时候,连城又停下了。 这次不一样。他不是在躲避什么,而是像在…等待? ”怎么了?前面没有机关啊。”光头疑惑道。 连城缓缓抬起手,指向通道的顶部。 所有人抬头看去—— “臥槽!” 顶部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碎石正在簌簌落下。 “跑!通道要塌了!”疤脸大吼。 但连城没有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 “你他妈疯了吗?!”几个人衝上去想拉他。 连城反倒向前走了三步,然后双臂张开,似乎是要迎接碎石。 轰隆—— 通道轰然坍塌,烟尘瀰漫。 却没有一块落在连城周围,反倒是如果他们刚才跑的话,正好会被埋在下面。 “这…这…”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老大,”瘦高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他妈真的是人吗?” 疤脸没有回答。他看著连城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人——如果他还能被称为人的话——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多远?”光头问道。 “快到了。”疤脸咽了口唾沫,“前面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连城突然回过头,第一次开口了。 不是说话,而是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突然不想去了。”新来的捂著脸小声说。 “闭嘴。”疤脸的声音很低,“现在回头,你觉得我们还能活著走出去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来时的路已经认不出了,唯一知道安全路线的,是前面那个疯子。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连城已经转身继续前进。 通道的尽头,隱约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疤脸看著连城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血神真的会选中凡人…那会不会就是这个样子? 第58章 血池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连城跟著疤脸踏出狭窄的甬道时,瞳孔猛地收缩——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是个超乎想像的巨大地下空间。 混凝土浇筑的穹顶足有十多米高,大厅的面积堪比一个足球场。粗大的承重柱如森林般排列,每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墙上还能看到褪色的苏联標语和符號——看来这里曾经是重型装备的储备库。 这是一个可以容纳几千人同时避难的地下防空洞。火把和工业照明灯勉强照亮了中央区域,大部分空间依然笼罩在黑暗中。 远处隱约能看到更多的通道入口,通向这个地下迷宫的深处。 在中央一小片区域里,布满了霉斑、血跡和各种褻瀆符號。地面上用鲜血绘製著巨大的八芒星,一大帮人聚集在周围——少说也有几百人。 “大人,这里就是我们的圣所。”疤脸在旁边恭敬地介绍,”苏联第47號民防设施,六十年代建的,设计容量八千人。不过我们主要用了主厅这一块,这就完全够用了,其他地方没怎么管。” 他压低声音:“上面的粮库是幌子,帝国那帮人查了好几次,每次都在上面转一圈就走了。” 连城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在人群中游移。 “哟,疤脸,你带客人来啦?怎么不跟大伙介绍一下。” 一个戏謔的声音响起。七个穿著不同款式黑袍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的刺青组成了扭曲的八芒星。 “怎么,今天轮到你当带路党啦?”另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说,“我记得你上次还说,谁要是再带外人进来,你就把他的肠子掏出来当腰带。” 其他几个血契长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疤脸一直是个脾气暴躁的刺头,人缘很差。现在看他对一个陌生人毕恭毕敬,都忍不住嘲讽一番。 奇怪的是,疤脸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站在那里,甚至稍微侧身,给连城让出了主位。 “疤脸,你他嘛吃错药了?”独眼壮汉皱眉,“这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就是,別告诉我你真信什么狗屁神选者。”瘦高个冷笑,”上个月那个自称『血神之子』的,不是让你亲手剁成了肉酱。” 疤脸以前可是出了名的疯狗,遇到事谁的面子都不给。 现在这副乖巧模样,简直骇人。 “闭嘴。”疤脸终於开口,“你们没走过『那条路』,不会懂的……” “你在这跟我装什么谜语人!”独眼壮汉皱眉骂道,甚至握紧拳头冲了过来。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眾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个佝僂的老者拄著骨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他穿著及地的黑袍,兜帽完全罩住头部,只露出下巴一小片满是疤痕的皮肤。 “祭司大人。”所有血契长同时低头。 老祭司没理他们,而是绕著连城慢慢踱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有意思…很有意思…”他嘶哑地说,“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孩子。你来歷不凡啊。” 连城依然保持沉默,任由老者打量。 “但既然来了圣堂,就得按规矩办事。”老祭司停下脚步,“神选者也好,不是也罢,都得经过血池的考验。” 独眼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个骗子能撑多久。” 老祭司举起骨杖,人群立刻向两边分开,露出中央那个巨大的凹陷。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血池。 粘稠的鲜血在里面缓缓流动,偶尔冒起一个血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池子边缘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个都在微微发光。 “这是献给伟大血神的祭池。”老祭司说,“三年来,已经有八百八十七条生命献给了祂。现在,轮到你了。” 老祭司阴笑道,“血池会净化一切不洁。真正的神选者会得到血神的祝福,而褻瀆者…定会形神俱灭。” 老者语气森然,让所有教徒都打了个寒颤。 “规则很简单。”老祭司指著血池,“走进去,在里面待满八分钟。活著出来,你就是我们承认的神选者。死了…” “就成为第八百八十八个祭品。”老祭司舔了舔嘴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连城身上。 疤脸额头冒出冷汗。他见识过连城的诡异,但血池…那是另一个层次的考验。上一个敢进去的人,不到一分钟就发疯了,最后彻底融化在池子里面。 连城歪著头看了看血池,然后—— 迫不及待的跳入池中。 扑通! 血花四溅,粘稠的液体溅到了最近的几个邪教徒身上。 “新人这么莽的吗!”有人惊呼。 前几个进血池的都小心翼翼,这傢伙倒好,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血池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大厅,让不少人乾呕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惨叫声响起。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血池渐渐平静下来,表面恢復了之前那种诡异的缓慢流动。如果不是还能看到涟漪,几乎要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呢?”瘦高个伸长脖子,“不会一下子就化了吧?” “不可能。”老祭司皱眉,“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撑个十几秒才…” 话音未落,血池中央突然冒出一个人头。 是连城。 他仰面朝天,闭著眼睛,表情…竟然很享受? “这不可能!”独眼壮汉失声叫道。 这里面並非普通的血,而是用特殊仪式处理过的,里面蕴含著无尽的怒火和杀意。 普通人一接触就会被无尽的暴怒侵蚀理智,最后在疯狂中自我毁灭。 可这傢伙…他居然在泡澡?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连城开始在血池里游泳。 ——一开始是悠閒的仰泳,偶尔还会翻个身改成蛙泳。 “我他嘛…”独眼壮汉说不出话来了。 其他邪教徒面面相覷。他们见过在血池里惨叫的,见过发疯的,见过自残的,但游泳的…还是头一回。 老祭司的手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血池的力量正在疯狂涌向连城,但不是在侵蚀他,而是…在滋养他? “一分钟了。”有人小声说。 连城突然潜入血池深处,消失不见。 第59章 恐虐祝福 “两分钟了。” “三分钟…” “他还没上来?”瘦高个的声音有些发颤。 血池表面一片平静,连个泡都没有。 “可能真的化了。”有人嘀咕,“毕竟这么久…” 哗啦—— 血池中央突然炸开,连城的身影冲天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落回池中。 “臥槽!” 这下连老祭司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但更让人麻瓜的事情还在后面。 血池开始沸腾了。 里面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个个漩涡,在连城周身旋转。 “这…这是什么情况?”瘦高个咽了口唾沫。 老祭司死死盯著血池,枯瘦的手指掐算著什么:“不可能…这不可能…” “您发现什么了?”独眼壮汉问。 “血池在…回应他。”老祭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回应?” “血池认可了他。不,不止认可…”老祭司突然跪了下来,“是臣服!血池在向他臣服!”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 血池是什么?那是他们用八百多条人命养出来的圣物,是沟通恐虐的媒介,是整个教团的根基。 现在它居然在向一个外人臣服? “五分钟了。” 连城盘膝坐在血池中央,双手结了个古怪的手印。血液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缓缓旋转。 “他在干嘛?”有人问。 没人能回答。 “六分钟。” 异变再次发生。 血池边缘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这些符文是老祭司花了三年时间刻下的,每一个都蕴含著强大的灵能。 现在它们在共鸣,在回应,在…膜拜? ——血池上方的空气在扭曲,隱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王座,用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恐虐的象徵。 “血神显灵了…”有人跪了下来。 “是神跡!真的是神跡!” 扑通扑通,越来越多的邪教徒跪倒在地,包括那些血契长。 “七分钟。” 连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如果说之前是血红色,现在简直就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血液像是有生命一样从他身上滑落,一滴都没有沾在身上。 “时间到了吗?”。连城问道,声音不大,却產生了隆隆回声。 “还有一分钟。”老祭司的声音有些沙哑。 连城歪了歪头,然后—— 重新坐了下去。 “???” 所有人都懵了。 正常人都巴不得赶紧爬出来,他居然又坐下了? “疯子…真的是个疯子…”独眼壮汉喃喃自语。 最后一分钟。 血池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连城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八分钟到!” 老祭司的声音刚落,连城就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向池边,血液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通道。 当他踏上地面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连城的身上散发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想要跪拜,想要臣服。 “你…”老祭司走上前,声音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连城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在空中隨意一抓。 一团血液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形成一个不断变化形状的血球。 然后,他把血球递给老祭司。 老祭司下意识接过,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这是…” 他的独眼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 “纯粹的恐虐之血!”他高举血球,“这是血神的恩赐!是真正的圣物!” 轰! 整个大厅都沸腾了。 “神选者!” “真正的神选者!” “血神的使徒降临了!”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那些刚才还在看笑话的邪教徒,现在恨不得把额头贴在地上。 独眼壮汉第一个跪下:“大人,我…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 “闭嘴!”老祭司一脚踹在他背上,“就凭你也配跟大人说话?” 他转向连城,整个人都在颤抖:“三年…我在这血池边待了三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您…您真的是…” 连城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停滯许久的灵能力量,终於升级了,已经摸到了晋升的门槛。 突然,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对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祭品。” 连城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什么?”老祭司一愣。 “第八百八十八个祭品。”连城重复道,“在哪?” 老祭司恍然大悟:“您是说那个孩子?他还在准备室,马上带过来!” 很快,几个邪教徒押著昏迷的小尼古拉跑了过来。 连城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谁选的祭品?” “是…是我。”一个矮个子站出来。 下一秒,矮个子的头颅滚落在地。 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弱小的祭品,是对血神的褻瀆。”连城甩了甩手上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孩子不配。”连城环视四周,“真正的祭品,应该是沾满鲜血的罪人,比如…” 他的目光落在独眼壮汉身上。 “不!”独眼壮汉想要后退,但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 连城慢慢走向他:“你杀过多少人?” “我…我…” “三百三十七个。”连城替他回答,“我能闻到。每一条人命都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 独眼壮汉扑通跪下:“大人饶命!我愿意效忠…” 话没说完,胸口就多了一个血洞。 “血神不需要懦夫的效忠。”连城收回手,转向其他血契长,“你们呢?” 瘦高个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跪下:“愿为大人效死!” “我也是!” “誓死追隨大人!” 其他血契长纷纷下跪。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最懂得识时务。 连城冷笑:“嘴上说说谁都会。” 他突然出手,一把掐住瘦高个的脖子:“证明给我看。” “怎…怎么证明?”瘦高个艰难地说。 连城鬆开手,指向旁边一个血契长:“杀了他。”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被指到的血契长脸色惨白:“大人,我…” “你有意见?”连城歪著头。“杀了他,他的血契归你。” “遵命!大人!”瘦高个咬咬牙,突然暴起,一刀捅进了同伴的心臟。 鲜血喷溅,死者到最后都不敢相信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很好。”连城满意地点头,“血神喜欢这样的献祭。” 他走到血池边,隨手一挥。 刚才的两具尸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著,滑进了血池。 血池立刻沸腾起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看到了吗?”连城回头,“这才是真正的献祭。羔羊的血,再多也没意义。战士的血,一滴也就够了。” 老祭司颤抖著说:“大人英明…是我们一直理解错了…” “跪下。” 连城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里的上千人,全都跪了下去。 ——这个人能轻易杀死他们当中的任何人。 “从今天起,”连城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我就是这里的主人。谁赞成,谁反对!” 鸦雀无声。 “很好。”连城走到老祭司面前,“我只管血池。其他的,你继续负责。” “是…是!”老祭司如蒙大赦。 “还有,”连城抱起昏迷的孩子,“以后的祭品,我来挑选。记住,血神要的是强者的血,不是这种弱者,现在,把所有俘虏送到我房间,我要一一品鑑。”为了增加演出效果,还阴邪的舔了一下嘴唇。 “明白!谨遵大人教诲!” 连城转身离开,疤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连城突然停下: “对了,刚才杀的那三个,算是给血神的见面礼。下次…” 他回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要八十八个。都得是身手不错的。”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八十八个身手不错的…难道还得从他们当中选么。 但没人敢反对。 当连城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后,大厅里依然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有人敢大口喘气。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闭嘴!想死吗?” “祭司大人,我们真的要…” 老祭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那一幕把他也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外来者了,必须跟先知大人匯报。 第60章 先到咸阳为王上 疤脸领著连城穿过迷宫般的通道,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这位新主人的反应。 “其实…”疤脸犹豫了一下,“您刚才杀的独眼,还有瘦高个杀的老三,他们都不是普通教徒。” “哦?” “他们跟我一样,是血契长。”疤脸咽了口唾沫,“整个赤血兄弟会有八个血契长,每人负责管理一个血契。我们这个级別,算是教团的中层干部。” “说具体点。”连城命令道。 “是这样的。”疤脸整理了一下思路,“教团分三层:最上面是先知和祭司,中间是我们八个血契长,下面才是普通教眾。” 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几个邪教徒看到连城,立刻跪倒在地。 “滚。”疤脸踢了一脚,等人爬走后继续: “每个血契长管一摊事儿。独眼那王八蛋管『剥皮者』,专门撬俘虏的嘴,顺便收『血税』。 瘦高个是『觅血猎手』到处找好苗子,看谁適合献祭,谁能入教。 莫洛佐夫那老毛子管『铁爪』,军火买卖都是他的路子,吃喝拉撒的事也归他管。 『毒牙』归老毒蛇,天天捣鼓那些让人疯癲的药,什么战斗药剂啦,迷幻圣餐啦,还有毒药。 娜塔莎那娘们的『暗语者』最阴险,手底下养了一帮杀手,专门搞暗杀、偷情报。 最后是『腐肉鸦』老禿鷲,他的活儿最脏——处理尸体,清理现场。“ “你呢?” “我的『碎骨军团』最简单——负责干仗。”疤脸拍拍胸脯,“谁不服就打谁,需要硬碰硬的时候都找我们。” “算起来应该还有一个?” “是老祭司的『猩红圣坛』。”疤脸语气变得恭敬,“他们不算普通血契,是先知的直属力量。负责所有仪轨,管理血池,还有…和血神沟通。” 连城点点头:“下面的人呢?” “最底层是血奴——新人要在净化室关七天,只能喝血水,活下来才算入教。血奴杀够三个人,服役满一年,晋升血卒。血卒立了功,比如成功完成任务或者供献优质祭品,能升血士。血士里的佼佼者才能成为血尉,那时候才有资格知道教团的一些秘密。” “比如?” “比如我们上面还有人。”疤脸压低声音,“赤血兄弟会只是『猩红誓约』的一个分支…” 连城的脚步微微一顿。 “猩红誓约?” “嘘!”疤脸紧张地做了个手势,“这名字是绝密。我只知道这是个横跨整个西伯利亚的大组织,从贝加尔湖到乌拉尔山都有他们的人。我们赤塔这支,只是其中一个小据点。” “你还知道什么?” “不多。”疤脸摇头,“只有先知才有资格和上面联繫。每年他都会去参加『血月集会』,回来后会带新的指示。但具体在哪开会,有哪些人,我们一概不知。” 他们又经过一个大厅,里面传来金属撞击声。 “训练室。”疤脸解释,“血士以上才能用,我们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一个血尉能赤手空拳干翻几十个普通人。” “武器呢?” “杂得很。”疤脸来了精神,“帝国的雷射枪有几十把,都是从驻军那流出来的。本地的老货也不少——苏联时期留下的自动步枪、衝锋鎗,还有些猎枪土炮。手榴弹论箱算,地雷也有不少。重傢伙也搞到了几样——机枪、火箭筒,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藏在仓库里。” 连城若有所思:“驻军知道你们的存在?” 疤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人,您觉得两千多人,这么多年,真能一点风声都不漏?” “嗯,继续说。” “这么说吧,赤塔驻军一个营,五百人。除去老弱病残,能打的不到三百。而我们?光是血士以上就有四百多人,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您说,萨姆索诺夫那老狐狸是真不知道,还是害怕的假装不知道?” “有意思。”连城说。 “岂止是驻军。”疤脸越说越兴奋,“税务局的彼得罗维奇,每月都从我们这拿钱。警察局的副局长是我们的人。就连市政府都有我们的眼线。要不然您以为,这么大的地下设施,水电从哪来?物资怎么运?” 他们终於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不过,”疤脸的语气变得谨慎,“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真正的核心,是『內环』。” “內环?” “是猩红契约派到各地的特派员。”疤脸说,“据说他们能和血神直接沟通,掌握著无以伦比的力量,但他们到底是谁,先知都讳莫如深。” 他掏出钥匙:“没有人知道內环成员的身份。可能是任何人——商人、官员、甚至是帝国军官。”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映入眼帘。 “这就是先知的密室。”疤脸介绍道,“他失踪前,经常把自己关在这里。有时候我们能听到他在和什么人说话,但进来后只有他一个人。” 连城把孩子放在床上,目光扫过墙上的符號。 “先知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有。”疤脸回忆道,“最后一个月,他变得很…焦躁。一直在说什么『祂们在甦醒』、『血潮將至』之类的疯话。还下令加快招募新人,储备武器。”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召集大家开会。会议开了整整一夜,匆匆布置了大家的任务。当天下午,先知就离开了。” 疤脸顿了顿:“临走前,他留下一个预言——『当第八百八十八个灵魂沉入血泊,偽君將至。祂行走於疯狂却不失智,沐浴鲜血却不染身,四方皆拜而祂独醒。血池將为祂让路,亡者將因祂起舞,而真理將在杀戮中显现』。” “他这句话……引来不少人吧。” “可不是么。”疤脸苦笑,“这三个月,来了不下二十个自称『神选者』的疯子。有的说自己梦到血神,有的说身上有神跡,还有的乾脆说自己就是先知转世。” “结果呢?” “都死了。”疤脸耸肩,“大部分连血池边都没走到就被拆穿了。有几个真敢下血池的,最长的撑了三十秒,直接化成血水。最搞笑的是上个月那个,说什么自己是『血神之子』,结果连入教试炼都没过,在神选之路就死了。” 他看了连城一眼:“但您不一样。您真的做到了——这预言…简直像是专门为您写的。” “那我来之前,一直就群龙无首?” “也不完全是。”疤脸摇头,“老祭司暂时主持大局,但他只管宗教仪式。各血契的事,靠每月一次的『血宴』进行协调,算起来明天就是了。但说是协调,其实就是大吵一架。” 连城在房间里踱步:“明天的血宴,都有谁参加?” “现在还活著的六个血契主,加上老祭司,再加上您。”疤脸掰著手指数,“按规矩,每人可以带两个亲信。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次可能不一样。”疤脸的表情变得严肃,“名义上大家得听您主持大局,有人会想拉拢您,有人会想试探您,还有人…” “会想干掉我。”连城替他说完。 “您明白就好。”疤脸鬆了口气,“其实我跟您说这么多,也是想…想…” “想什么?” “想投个好主子。”疤脸一咬牙,“先知在的时候,大家都老实。他一走,大家的野心都冒出来了…这样下去,早晚要大干一场,我对组织忠心耿耿,不想看到那一天。” “你指望我把他们都压服了。” “对!”疤脸眼睛一亮,“您展示的力量,加上血池的认可,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统一所有血契。” 连城转身看著他:“你就不怀疑我的身份,不怕我是別的组织派来的臥底?” 疤脸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您可別开玩笑了,天底下再不会有人比您更像我们的老大了……” “天真。”连城冷笑,”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疤脸恭敬地退出,“如果您需要什么,隨时叫我。我就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关上后,连城立刻检查了整个房间,然后启动伺服颅骨。 “扫描。” 【检测完成。环境安全。正在建立加密通讯…】 维克多的投影出现:“老大,可担心死我了,你那边…” “听著,情况比预想的严重。”连城打断他,“这不是个独立的邪教,而是某个大型组织的分支。” “多大?” “横跨整个西伯利亚。”连城沉声道,“他们自称『猩红誓约』,赤塔只是其中一个据点。” 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这…这…” “不仅如此。”连城继续,“他们渗透了地方政府、军队、警察。组织结构完善,等级分明,武装到牙齿。这哪里是邪教,简直是个地下政权。” “那我们…” “先不要轻举妄动。”连城说,“你那边立刻调查『猩红誓约』这个名字,看看审判庭有没有相关记录。” “明白。还有呢?” “派人盯住萨姆索诺夫。”连城眯起眼睛,“一个驻军指挥官对两千邪教徒视而不见,要么是同谋,要么另有所图。” “收到,那您怎么办。” “我会继续潜伏,见机行事。”连城看向墙上的血跡,“家里就靠你和马克了。” “需要请求支援吗?” “暂时不用。”连城摇头,“我要先搞清楚这个组织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个横跨西伯利亚的邪教网络,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占山为王那么简单。 第61章 技术神甫 疤脸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著霉味和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都在这了。”疤脸指著铁柵栏后面,”总共二十三个,有偷东西被抓的,有不小心闯进来的,还有几个是其他血契送来的。” 连城走到柵栏前,目光从那些囚犯身上缓缓扫过。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挑的祭品?弱,太弱了。” “弱?” “罪孽的味道太弱了。”连城突然凑到疤脸面前,深深吸了口气,“你看,你身上就很浓。铁锈味,硝烟味,还有…嘖嘖,至少三百条人命。” 疤脸下意识后退一步。 “开门。”连城命令。 柵栏门打开,里面的人都缩在角落,恐惧地看著面前这个血袍怪人。 “你,过来。”连城指著最近的一个瘦小男人。 两个邪教徒把人拖出来。那人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大人饶命!我就是偷了点吃的!” 连城绕著他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偷东西?”连城歪著头,盯著他的眼睛,“不对…你在撒谎。” “我没有!真的就是偷东西!” “偷东西的人,眼神躲躲闪闪,像老鼠。”连城鬆开手,“而你的眼睛…嘖嘖,像豺狼。” 他转向疤脸:“查查这个人。” 疤脸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去翻记录。很快回来低声匯报:“老大,这傢伙是东区的人贩子,专门拐卖流浪儿童。上个月我们抓他的时候,一起带回了这几个孩子。” “人贩子,有意思。”连城舔了舔嘴唇,“血神最喜欢这种…骯脏的祭品。標记:合格。” “不!不要!”男人想要挣扎,却被一拳打晕拖走。 “下一个。” 这次出来的是个中年妇女,衣衫襤褸,满脸泪痕。 “大人,我真的是路过!我在找我失踪的儿子,不小心走错了路…” 连城蹲下来,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儿子…多大?” “十二岁,大人。他叫米沙,半个月前出门就没回来…”女人哽咽起来。 连城站起身,摇摇头:“她的血太苦了,都是眼泪的味道。血神不喜欢。標记:不合格。”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女人磕头如捣蒜。 “好生养著。”连城下令道,“指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下面的人只好点头称是。 接下来又审了几个。有真正的小偷,被標记为“勉强合格”。有酒后误闯的,被標记为“不合格”。还有个满身纹身的黑帮分子,连城闻了闻就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好,浑身杀气,標记为特等。” 审到第十个的时候,疤脸突然说:“大人,下一个有点特殊。” “哦?” “一个女人,帝国那边的。”疤脸压低声音,“说是什么机械教的,要去贝加尔湖,路过这被我们的人撞见了。” “机械教?”连城眼睛一亮,“有意思,带上来。” 铁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与其他俘虏不同,她的精神状態还不错,虽然衣服有些脏污,但整体还算整洁。 黑髮整齐地绑在脑后,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保持著某种骄傲。 “卡珊德拉·陈。”她主动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机械修会见习技术神甫。” “哟,还是这么臭屁。”旁边的邪教徒冷笑,“在这地方,你是什么神甫都没用。” 卡珊德拉看都没看他一眼:“我本应前往贝加尔湖畔的欧姆尼赛亚圣所报到。显然,我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大人,她可是个宝贝。”另一个邪教徒突然插话,“您不知道,我们这破地方的发电机坏了三个月,谁都修不好。结果她来了,三两下就搞定了。还有通风系统、水泵、甚至连老祭司房间的恆温装置都…” “闭嘴!”疤脸一脚踹过去,“大人面前,轮得到你插嘴?” 连城没有理会他们的爭执,而是开始围著卡珊德拉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他时而凑近闻闻,时而歪头打量,时而伸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什么。 卡珊德拉始终站得笔直,任由他审视。 “有意思…”连城突然停下,”你確实…不太一样。” “哦?”卡珊德拉微微挑眉,“愿闻其详。” 他突然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著卡珊德拉。“你的血里有机油味。” 卡珊德拉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回望。 “杀过人吗?”连城突然问道。 “……我是技术神甫,负责修理和製造。”卡珊德拉平静地回答。 “可惜。”连城摇摇头,又开始围著她绕圈,“血神不喜欢修理。祂喜欢破坏,喜欢毁灭,喜欢把完美的东西撕成碎片…” “那就杀了我。”卡珊德拉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欧姆尼赛亚不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杀了你?”连城突然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不不不,杀了你太浪费了。” 他转向疤脸:“这个女人,我要了。” “啊?”疤脸一愣。 “让她服侍我。”连城舔了舔嘴唇,”我还没有尝过机油佬的味道。” 狱卒忍不住开口:“大人,基地的设备还要靠她…” 连城缓缓转头,血红的眼睛盯著他。 “你有意见?” “不不不!”对方立刻改口,冷汗直流,”能服侍大人是她的荣幸!我这就安排!” “很好。”连城满意地点头,又看向卡珊德拉,“你呢?有意见吗?” 卡珊德拉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我別无选择,但我警告你,机械神教不会容忍这种褻瀆之举。” 语气里竟然听不出任何胆怯。 “有趣的女人。”连城咧嘴一笑,”我喜欢聪明的玩具。” 他转身继续审查其他人:“下一个!” 剩下的俘虏很快审完。又挑出了三个“合格”品——都是手上沾血的恶人。其余的都被標记为“不合格”,暂时保住了性命。 “一共五个合格的。”疤脸清点著,“大人,这够吗?” “送到血池吧。”连城打了个哈欠,“其他的就好好养著,以后还有用处。记住別让他们死了,不然就拿你们补上去。” “明白!” 回去的路上,卡珊德拉警惕的跟在后面。 她观察著这个疯疯癲癲的“神选者”,思索著对策。 这个人…真的是疯子吗? “餵。”连城突然回头,让她心里一惊。 “会照顾人吗?” “普通的家务没问题。”卡珊德拉谨慎的回答。 “那就好。”连城咧嘴笑道,“我的房间里有个小崽子,需要人照看。”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在这里,聪明人死得最快,懂吗?” 卡珊德拉眼神微凝:“明白了。” “哈!”连城突然大笑,“多么乖巧!看来你能活的很久。” 到了房间,连城把小尼古拉放在床上,然后指著角落:“你就睡那。” 角落里有些稻草和破布,勉强算是个铺位。 卡珊德拉没有抱怨,而是立刻开始打扫。 她的动作乾净利落,很快就把那个角落收拾得整整齐齐。 “桌上有吃的。”连城躺在椅子上,“吃完把这孩子也餵点。別让他死了,我还有用。” 卡珊德拉看了看桌上——一些黑麵包和肉乾,还有一壶水。虽然简陋,但在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 她先检查了孩子的状態,然后小心地餵了些水。 “你之前要去贝加尔湖?”连城突然问道。 “是的。”卡珊德拉没有抬头,“我要在那完成毕业设计。” “研究什么?” “欧姆尼赛亚的遗產。”她的回答模稜两可。 “无聊。”连城翻了个身,“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真正的奥秘在…在…” 他没有说完,似乎睡著了。 卡珊德拉等了好久,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著这个怪人。 相对於一个邪教疯子来说,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乾净了。 第62章 血宴 地下大厅。 眾人围坐在一张圆桌边,上面摆满了食物与美酒。 红色桌布上,绘著一个巨大的八芒星,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血腥味。 “血祭血神!”老祭司举起椎骨权杖,怒吼一声。 “颅献颅座!”眾人齐声附和。 老祭司满意地点点头。 他取出一只黑曜石匕首,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滴入颅骨杯中。 “诸位兄弟,这次血宴意义非凡。”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狂热,“因为我们共同见证了神跡!” “血池沸腾!”疤脸第一个吼道,“王座降临!” “神跡!”老禿鷲也战战兢兢地附和道,“真正的神跡!” 莫洛佐夫重重地放下酒杯:“没错,我们都看到了,血池认他为主。” 老毒蛇嘶嘶笑著:“那场面……嘖嘖,確实少见。” “显然,”老祭司环视眾人,“先知的预言应验了!” 他举起酒杯:“为神选者乾杯!为即將到来的屠杀乾杯!” “为屠杀乾杯!”眾人举杯。 血酒入喉,辛辣中带著铁锈味。 “神选带来了新的神諭,”疤脸兴奋地说,“弱者不配被献祭!” “没错!”老祭司赞同道,“只有强者的血才配献给血神!我们必须遵从!”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娜塔莎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 “真有意思。”她慢慢站起身,猩红长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一头黑髮自然垂落,“狗奴才们就这么急著认主子嘛?” “你说什么!”疤脸猛地站起。 “我说,”娜塔莎眼神冰冷,“一个外来者,上来就宰了我们两个兄弟,你们不但不追究,反而上去跪舔,这就是兄弟会的骨气吗?” “放你妈的屁!”疤脸怒吼,“血池都认可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血池?”娜塔莎冷笑,“血池认可的人多了,他又有什么特別。” 她从长袍中取出一枚黑曜石八角星徽章: “本来也跟我没什么关係,但谁让上面的大人们很想知道:为什么先知会突然消失,还突然冒出个不明身份的『神选』。” “特派员勋章!你是內环的人!”眾人大惊。 “不错。”娜塔莎把徽章重重拍在桌上,“先知失踪那么久,上面早就注意到了。现在又冒出个『神选』,你们的猪脑袋不觉得可疑吗?” “可疑你妈!”疤脸已经握住了链锯剑,“老子亲眼看到恐虐王座降临!你敢质疑血神的意志?” “我质疑的不是血神。”娜塔莎寸步不让,“我质疑的是这个人。独眼他们两个虽然蠢得要命,但他们为兄弟会流过多少血?杀过多少帝国狗?结果呢,被当成狗崽子一样宰了。” 她环视眾人:“今天是他们,明天呢?是不是该轮到你们了?一个个杀过去,最后整个赤塔分支都是他的了?” “够了!”莫洛佐夫猛拍桌子,“娘们就是娘们,囉里囉嗦!有本事你跟他打一场,谁贏听谁的,这才是这里的规矩!” “打?”娜塔莎讥笑,“铁爪,你是不是肌肉练到脑子里了?我是来调查的,不是来角斗的。” “调查?”老毒蛇阴测测地插话,“暗语者,你到底是来调查的,还是来夺权的?先知不在,你就迫不及待地搬出猩红誓约的名头。嘖嘖,这野心可不小啊。” “你什么意思?”娜塔莎瞪视著他,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没什么意思。”老毒蛇玩弄著指间的小瓶,“只是觉得时机太巧了。先知消失这么久,可没见你跳出来说什么上峰有令,等到神选出现了,你倒忍不住了,这里面……嘖嘖。” “你敢质疑我?” “质疑?”老毒蛇怪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你刚才说的,谁知道你是真的猩红使者,还是假冒的?这年头假冒上面旗號的骗子可不少。” 莫洛佐夫大笑:“说得好!老毒蛇,难得你说了句人话!”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娜塔莎,別他妈装了。你就是想趁先知不在掌权,现在冒出个神选者,坏了你的好事,所以急眼了吧?” “你们……”娜塔莎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恼羞成怒了?”莫洛佐夫讥笑,“亏你还是暗语者,连这点城府都没有。告诉你,老子的铁爪军团只认强者!血池认可谁,老子就跟谁!” “没错!”疤脸吼道,“恐虐的意志高於一切!什么狗屁猩红誓约,他们要是不服,让他们自己来说!” 老祭司看著剑拔弩张的场面,额头冒出冷汗:“诸位,冷静!我们都是兄弟,都是为了恐虐的荣耀……” “闭嘴,老东西!”娜塔莎突然爆发,“什么兄弟?什么荣耀?你们这群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指著一直沉默的连城:“这个疯子,从出现到现在说过几句话?他到底是谁?从哪来?目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確实,他们对连城根本一无所知,这时所有人都看向连城。 可这个年轻人依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里的酒杯,脸上掛著疯癲的微笑。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疤脸焦急地看著他,几次欲言又止。 “看到了吧?”娜塔莎冷笑,“他根本解释不了自己的来歷,谁知道是不是別的组织派来的臥底。” “你他妈的——”疤脸就要发作。 “够了!”莫洛佐夫猛拍桌子,“吵吵吵,娘们唧唧!有什么事打一架不就完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烤肉,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老子没功夫听你们扯淡。娜塔莎,你要是真有种,就跟神选单挑!输了闭嘴,贏了隨你处置!” “粗鲁的蠢货。”娜塔莎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操!”莫洛佐夫脸色涨红,肉渣从嘴里喷出来,“老子头脑简单?老子的武器可以养活整个赤塔!没有老子,你们拿什么跟帝国狗干?拿你那张破嘴?” 他抓起颅骨杯,咕咚咕咚倒满血酒:“老子就是认强者!血池认可谁,老子就跟谁!管你什么猩红使者,不服来干!” “说得好!”疤脸大声附和,“这才是恐虐战士的样子!不像某些人,只会耍嘴皮子!” “你们这群白痴!”娜塔莎气得浑身颤抖,“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等你们都死光了,看谁来救你们!” “死?”莫洛佐夫大笑,又撕了一大块肉,一边嚼一边说,“老子在战场上爬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端起满满的颅骨杯,一仰头全部灌下去:“就凭这个毛头小子想要老子的命?做梦——” 话没说完,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莫洛佐夫捂著喉咙,眼睛瞪得大大的,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涌出。 “老大!”他的手下衝上来。 莫洛佐夫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指著桌上的酒杯,又指著在场的人,最后重重倒下,在地上剧烈抽搐。 黑血从他的七窍流出,散发著恶臭。不到半分钟,这个壮汉就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 娜塔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指向老毒蛇:“是你!你这个老毒物!” “放屁!”老毒蛇跳起来,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老子为什么要毒死他?” “为什么?”娜塔莎冷笑,“这些年铁爪是怎么对你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多少次当眾羞辱你,说你是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说你的毒药是懦夫的武器,真正的战士不屑使用。” 老毒蛇的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那又怎样?他说他的,我过我的……” “上个月的军火分配,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老毒蛇这种废物,给他武器也是浪费,还不如多给我的人。”娜塔莎步步紧逼,“还有三个月前,他的人打伤了你的手下,他怎么说的?毒蛇的崽子打了也白打!” 老毒蛇的手气的直发抖:“这、这些都是小事,我、我怎么会为这种事……” “是啊,你都忍了,就想等一个机会下手。”娜塔莎声音变得阴冷,“今天血宴,大家一起吃一起喝,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我没有!”老毒蛇的声音尖锐起来,像被踩到尾巴的耗子。 “这毒见血封喉,普通人根本弄不到。”娜塔莎冷冷道,“而你,是整个赤塔最擅长用毒的人。” “不、不对!”老毒蛇急得团团转,瘦小的身体像个陀螺,他慌乱地看向其他人,额头上全是冷汗:“疤脸,老祭司,你们了解我!我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我、我就算要毒死人,也不会在血宴上动手啊!” 但是在场眾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 莫洛佐夫的手下已经围了上来,链锯剑嗡嗡作响:“为铁爪老大报仇!” “等等!”老祭司大喊,”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就是这只老毒蛇!”娜塔莎得意洋洋的指著他。 “嘖嘖嘖。”角落里传来老禿鷲阴阳怪气的声音,“猩红神教的女代表好威风啊。” 娜塔莎猛的转过去瞪著他:“你什么意思?死禿鷲。” “没什么意思。”老禿鷲撇撇嘴,“只是觉得奇怪,铁爪刚说你是假冒的,说要跟你干一架,然后就死了。这时机……嘖嘖。” “你敢污衊我?” “哎呀,我可不敢。”老禿鷲假装害怕,声音却更加阴损,“我一个收尸的,哪敢污衊高贵的暗语者大人。只是想想啊,铁爪一死,支持神选者的又少了一个,多方便某些人啊。” “你找死!”娜塔莎怒道。 “哎呦,这就恼羞成怒了?”老禿鷲嘴上不停,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说几句实话都不行了?” 娜塔莎环顾一圈,发现眾人对老禿鷲的话似乎深以为然,场上的气氛忽然对她很不利。 她眼珠一转,忽然指著连城,“你怎么不说话!从头到尾,你一句话不说,就看著我们內斗,你到底想该干什么?” 连城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个女人,开口道:“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血契长,还无权调查我。” 第63章 向上管理 连城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个女人,开口道:“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血契长,还无权调查我。” 娜塔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隨即露出一个冷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神选了!好好好,就当你是什么神选——”她忽然露出狠戾的狞笑。 “如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赤塔的暗语者,当然没资格质疑你。” “但是…如果我还有其他身份呢?” “哦?”连城歪著头,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 “你们这群蠢货,都给我听好了。”她突然抬高了音量,环视著在场的血契长们,声音里满是不屑,“我已经被猩红誓约任命为四级特派员!你们这些卑微的虫豸,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倒也不是被震住了,主要是在场的邪教徒大多小学都没毕业,对猩红誓约的內部等级制度一无所知——但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没文化。 不少人在跟亲信窃窃私语:“特派员?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 “娜塔莎,你这个贱人!果真投靠了那帮傢伙!” 上过小学的老毒蛇咆哮道,他是少数听懂这话含义的人。 “亏得兄弟们这么信任你!” “信任?”娜塔莎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你们需要我的情报网。没有我,你们连帝国什么时候打上门来都不知道。” 疤脸握紧了拳头:“所以你就投靠猩红誓约,出卖兄弟会?” “出卖?”娜塔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疤脸,你知道莫斯科分会的暗语者住在哪吗?三层別墅,专属车队,手下上百號人!而我呢?在这个破地下室里,闻著血腥味和尸臭,听你们这帮莽夫吹牛打屁!真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赤塔?” “那是你自己选的!”老禿鷲阴惻惻地说,“没人逼你当暗语者。” “是,我选的。”娜塔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但我也可以选更好的。” 她慢慢踱步,高跟鞋在血跡斑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的线人遍布整个赤塔。我知道每一个商队的路线,每一个官员的把柄,每一个势力的动向。”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甚至知道,你们之中谁在偷偷联繫其他教派。” 有几个人明显变了脸色。 “可那又怎样?”娜塔莎自嘲地笑了笑,“在赤塔,我永远只是八个血契长之一。先知失踪了,上面甚至都不会过问一句。在他们眼里,赤塔就是个边缘分支,而我们…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小嘍囉。”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上面血红的印章格外刺眼。 “看到了吗?猩红誓约的正式任命!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偏远地区的小角色。” “就凭你?”老禿鷲质疑道,“上面凭什么给你这种职位?” 娜塔莎的笑容愈发得意:“因为我给他们送去了一份大礼。一份连內环十三人都为之震动的大礼。” “什么大礼?”老禿鷲追问道。 “一位能控制放血者的驯魔人。” 此话一出,整个血宴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不可能!”疤脸第一个跳起来,”恐虐的僕从不会屈服於凡人的意志!” “我一开始也不信。”娜塔莎冷笑,“直到我亲眼看著那个帝国中尉——对,你们没听错,一个帝国的走狗——对放血者下令,而那个三米高的恶魔,像条听话的猎犬一样照做。” “这不可能!”老毒蛇倒吸一口凉气。 “是我亲眼所见。”娜塔莎摇头,”那个中尉——卡尔·冯·施密特,他告诉我,这是神的恩赐。” 连城突然插话:“神?哪个神?” “他没说清楚。”娜塔莎皱眉,“他当时的状態…很疯狂。一直在说什么伟大的存在、真理的启示之类的话。” “你难道把这个疯子带回来了?”老禿鷲的声音带著一丝恐惧。 “疯子?”娜塔莎轻蔑地看著他,“能控制放血者的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无上的权力,你这个蠢货!”没等老禿鷲开口,娜塔莎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猩红誓约一直在找这样的人,说那才是预言中的神选。”娜塔莎冷笑道,“而我,给他们送去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再次挥舞著那份文书。 “就因为你送去一个疯子?”疤脸不信。 “跟你们说不明白,真是太蠢了。”娜塔莎摇头,“想想看,如果哪个组织能掌握控制恶魔的方法,那意味著什么?”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大笑。 “娜塔莎!娜塔莎!”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我闻到了!我闻到了血的味道!新鲜的、温热的、美妙的血!” 娜塔莎的脸色微微一变,高声喊道:“你先別进来,我这边还没完事。” “哈哈哈哈!”连城突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闭嘴!”娜塔莎厉声道,但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让我进去吧!让我的宝贝进去吧!它饿了!”然后就是一阵狂乱的褻瀆之语。 “你確定能控制住他?”老毒蛇咽了口唾沫。 “当然!”娜塔莎强作镇定,“他服从我的命令,因为上级是这么任命的。这个疯子虽然失去了理智,但野心还在,他想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恶魔,而这些…只有猩红誓约能给他。”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 “娜塔莎大人!”施密特的声音变得更加疯狂,“我感觉伟大的存在在召唤我!血祭血神!颅献颅座!让我们开始盛宴吧!” “这他嘛哪里像是受控制的样子?”疤脸握紧了链锯剑。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別慌,他需要我。没有我的引荐,他在猩红誓约什么都不是。” “可他是个疯子啊!”老禿鷲的声音在颤抖,”疯子不会考虑利益得失!” “够了!”娜塔莎猛地转身,“你们这些废物!在赤塔待久了,胆子都变小了吗?” 她大步走向门口:“施密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哦,当然准备好了!”门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我的宝贝已经迫不及待了!” 娜塔莎回头看了一眼在场的血契长们,眼中满是轻蔑。 “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她伸手握住门栓,深吸一口气。 “施密特,进来吧。让这些不识时务的蠢货,见识见识恐虐的怒火!” 连城慢慢站起身,手已经不著痕跡地摸向腰间。他的灵能开始在体內涌动,像即將爆发的火山。 其他血契长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虽然他们都知道,在放血者面前,这些抵抗根本毫无意义。 空气中的血腥味突然变得浓烈起来,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死亡,即將降临。 第64章 他乡遇故知 轰! 铁门被巨力撞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帝国军官制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和不明液体。 卡尔·冯·施密特中尉,或者说曾经是中尉的东西,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的眼睛充血,瞳孔放大得几乎看不到虹膜。嘴角不停地抽搐,涎水顺著下巴流淌。 “血!血!血!”施密特像野兽一样嗅著空气,“好浓的血腥味!太美妙了!” 他突然看到了莫洛佐夫的尸体,立刻扑了过去。 “新鲜的!还是温的!”他伸出手指沾了点血,放进嘴里品尝,“啊…恐惧的味道,背叛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施密特!”娜塔莎厉声道,“控制你自己!” “控制?哈哈哈哈!”施密特猛地转头,脸上是疯狂的笑容,“娜塔莎,伟大的存在不需要控制!它需要的是释放!” “你的恶魔呢?”娜塔莎皱眉。 “我的宝贝?”施密特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它来了,它当然来了!” 说著,他转向门口,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 “来吧,我的杰作!让这些凡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地面在震动,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三米高的恐怖身躯瞬间让整个大厅变得狭小起来。 赤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战斗的伤痕,肌肉虬结如钢铁铸就,上面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他手中的黄铜巨剑还在燃烧,火焰舔舐著剑刃,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 放血者——恐虐最忠诚的僕从,杀戮的化身,噩梦的实体。 “恐虐在上…”老祭司像被什么东西踩中了尾巴。 “我们死定了……。”老禿鷲踉蹌的后退了好几步。 “看到了吗?”施密特得意地尖叫,“这就是神赐予我的礼物!” 他指著在场的血契长们,完全无视娜塔莎的大声喝止:“杀了他们,我的宝贝!把他们全部撕成碎片!” 放血者缓缓转动头颅,猩红的眼睛扫过全场。 来自亚空间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连城站在血池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灵能在他体內疯狂涌动,等离子炮已经悄悄充能到最大功率。 (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必杀…) “等等…”施密特突然皱起眉头,“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连城身上,疯狂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开始疯狂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与此同时,放血者的动作也停住了。 它的目光锁定在连城身上,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血宴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连城也诧异的和放血者对视……这恶魔怎么看著怎么眼熟,还是他们都长一个样。 放血者缓缓放下了巨剑,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鼻翼翕张,似乎在辨认著什么。 “怎么回事?”娜塔莎察觉到了异常,“施密特!回答我!” “我…”施密特的声音在颤抖,“我的脑子…好痛…” 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不不不!这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已经…” 连城和放血者还在对视。 两个存在,一个是偽装成神选的帝国內鬼,一个是来自亚空间的杀戮恶魔。 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种联繫。 “你…”连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不確定。 放血者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咆哮,更像是…回应? 整个血宴大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施密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狂喜? “是您!”他猛地跪下,动作之快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骷髏王座上的那位!伟大的存在!” 放血者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缓缓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整个血宴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什么情况?”老毒蛇的声音在颤抖。 “不可能!”娜塔莎尖叫起来,“施密特!你在干什么?让它站起来!杀了他们!” 施密特缓缓抬起头,眼神狂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难怪我会被选中,难怪我能活下来…这都是您的安排!” “您早就预见了这一切,对吗?”施密特激动得浑身颤抖,“让我们触摸水晶,让我们成为您的工具,然后…在合適的时机重逢!” 连城站在那里,眼神复杂。 (命运…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他回忆起军官试炼时遭遇的种种。 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放血者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他身后。施密特也爬起来,狂热地注视著他。 “我们一直牢记您的嘱託。”施密特激动地说,“大家已经准备就绪,隨时等待您的召唤!” 疤脸的链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擦…”他喃喃道,“您…您…到底是…” 扑通! 老祭司第一个跪下:“神选!真正的神选!”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血契长们一个接一个跪倒。 “不!”娜塔莎满脸不可思议,“这不可能!他是假的!假的!” “闭嘴!”施密特猛地转身,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你竟敢侮辱伟大的存在!” 娜塔莎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施密特,你清醒一点!他在骗你!” “骗?”施密特冷笑,“你以为我一直没有识破你拙劣的谎言吗,我一直在利用你,寻找我的主人。” 他转向其他人:“只有被四神同时认可的人,才能让我们这些被诅咒的人找到归宿!” “四神同时认可…”老祭司的声音在颤抖,“传说中的…混沌冠军?” 连城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冥冥之中,他感觉有一只蓝色的大鸟,一边编制命运丝线,一边发出得意的狂笑。 但他並不拒绝这种安排。 这些力量,这些追隨者,都是他復仇路上的工具。 “娜塔莎。”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再疯癲,“你的野心很有趣,你的情报网也很有用。” 娜塔莎浑身一震。 “服从。”连城轻声说,“或者死。” 放血者立刻举起了燃烧的巨剑。 娜塔莎的腿在颤抖。她的野心,她的骄傲,她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我…”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跪下!”施密特咆哮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小聪明算什么?” 扑通。 娜塔莎跪下了,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既有恐惧的泪水,也有梦想破碎的绝望。 连城慢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从今天起你要为我所用。”他轻声说,“让你的野心服务於更大的野心吧。” 然后他转向所有人,声音突然变得威严: “从今天起,赤血兄弟会只有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谁赞成,谁反对。” 鸦雀无声。 “很好。”连城重新露出那种疯癲的笑容,“那么…让血宴继续吧。” 他走回首座,重新坐下。 施密特和放血者恭敬地站在他两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血契长们战战兢兢地起身,但仍然没有人敢直视他,更没人敢跟他平起平坐。 娜塔莎还跪在原地,浑身颤抖。她的的任命书掉在血泊里,慢慢被浸透,就像是一堆垃圾。 第65章 死者已矣(4k) “很好。”连城端起面前的颅骨杯,血酒在杯中缓缓旋转。 “既然诸位都已明了局势,那我就想听听诸位的意见,首先——” “讚美神选!”还没等连城说完,老祭司就拜倒在地,老泪纵横,“八年前,偽帝的僕从践踏了这片圣土,先知在绝望中觉醒!赤血兄弟会由此而生。每一个血月,每一次献祭,都是为了等待您的到来!恐虐的怒火因您点燃,祂的意志將借您之手降临人间!” “论拍马屁谁也抢不过他。”老毒蛇心里嘀咕著,但还是恭敬地单膝跪地,“毒牙军团的每一滴毒液都將为您所用,神选大人。” 疤脸猛锤胸甲,发出沉闷的轰响:“碎骨军团只追隨最强者!您的力量征服了血池,也征服了我们!” 老禿鷲佝僂著身子,声音里带著諂媚:“腐肉鸦乾的都是脏活,上不得台面,但您要办什么事,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噹噹。” 连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已经失神的娜塔莎身上。 这位暗语者的黑袍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她玲瓏有致的身躯上。 “起来吧,娜塔莎。” 娜塔莎双目无神,缓缓站起,修长的身躯微微颤抖。 “捡起你的任命书。”连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女人愣了几秒,最后还是弯腰把那张委任状捡了起来。 “猩红誓约派你来调查先知失踪一事,对吧?”连城动作优雅的轻抚杯沿,“现在,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交…什么差?” “当然是去匯报你的丰功伟绩。”连城嘴角微微上扬,“——英勇的特派员娜塔莎·伊万诺娃只身深入赤塔,发现此地已是群龙无首。先知神秘失踪,血契长们相互倾轧,兄弟会濒临分崩离析。” 他点了点地上的尸体:“野心勃勃的铁爪莫洛佐夫企图篡位,被你慧眼识破。你联合忠诚的血契长们,果断平定了这场叛乱。” “至於施密特中尉…”连城瞥了眼正在舔血的疯子,“也在你的英明指挥下发挥了重要作用。” “可是…为什么…” “你不必管为什么,”连城的声音骤然转冷,“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他缓步走到娜塔莎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经过你的铁腕清洗,赤塔分支重获新生。八位血契长现已臣服於你的威严之下,整个据点尽在掌控。” 娜塔莎的瞳孔微缩,聪明如她,已经领会了连城的深意:“您是要我…” “我要你继续做你的特派员,而且要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连城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告诉猩红誓约的那些老东西,赤塔是你的领地了。之后该请赏就请赏,该晋升就晋升。” “那您呢?” “我?”连城后退两步,脸上重新掛起那种疯癲的笑容,眼神空洞而诡异,“我不过是个被你降服的疯子罢了。一个有些特异功能,但神智不清的可怜虫。” 施密特配合地发出一串神经质的笑声:“对对对!疯子!哈哈哈哈!我们都是!” “懂了吗?”连城盯著娜塔莎,”你要確保在猩红誓约眼中,你才是赤塔真正的主宰。利用好这个身份,渗透进更高的层级,接触更多机密。而我们…” 他环视血契长们:“不过是你麾下的打手和爪牙。”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美艷的面容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恐惧依然存在,但胸中的野心之火已被重新点燃。 “属下明白。”她深深鞠躬,黑髮如瀑布般垂下,“我会扮演好这个角色,不负神选大人的…信任。” “很好。”连城满意地頷首,“记住,你爬得越高,对我的价值就越大。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现在说说具体安排。”连城把玩著空杯,”首先,我的罐头厂不许任何人染指,那是我的地盘。” “明白。”眾人点头。 “其次,献祭的事得改改。”连城冷冷地说,“別再去抓那些普通人了,恐虐看不上。要献祭就要用强者的血,战士的血,弱者的血只会让我作呕。” 老祭司激动得浑身颤抖:“神选大人说得对!只有强者的鲜血才配献给血神!” “然后是第三点,给我听好了。”连城竖起三根手指,“以后的祭品,只抓三种人:穷凶极恶的罪犯、为非作歹的恶徒、还有那些欺压百姓的败类。这种人的血才够烈,才够劲,恐虐才会满意。” 老毒蛇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转,赶紧接话:“妙妙妙妙,妙啊!神选大人英明!这样一来,那些被欺负的贱民就会把咱们当救世主,心甘情愿送上门来。” 眾人听后恍然大悟,纷纷跟风点讚。 “少废话。”连城瞪了他一眼,“然后铁爪的军火生意不能断,老毒蛇你接手,疤脸协助。帐目要清楚,別让我查出问题。” “遵命!”两人同声应诺。 “老禿鷲,你继续做你的老本行,但记住——清理该清理的人,希望你能领会我刚才说的內容。” “明白,明白。”老禿鷲连连点头。 “都散了吧。”连城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別在这碍眼。” 血契长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连城缓步走到莫洛佐夫尸体旁,用靴尖挑起那张被血浸透的熊皮大氅。 铁爪莫洛佐夫。赤塔地下军火市场的老狐狸,就这么死了。从娜塔莎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並没有指望这个——她的杀手鐧是放血者,別的都无所谓。而老毒蛇似乎也没有杀他的理由。 这让他死的无足轻重、毫无意义。 连城用靴子把尸体推到一边,无所谓了。 追究真相?那是活人才有资格操心的事。 他转身走回石座。 偌大的地下圣所只剩下连城、施密特,还有跪坐在角落的放血者。这头恐虐恶魔即使跪著,依然如同一座小山,呼吸间喷出的硫磺气息让烛火都为之变色。 “说说看。”连城率先打破沉默,“军官试炼洞窟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到这个,施密特脸上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的寒意。 “半个月前,我参加了『忠诚利刃』军官选拔。”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规则很简单——十三个候选人,在混沌污染的矿洞里活过一夜,天亮传送回营。本该是这样的…” 施密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恍惚:“可我们一进去就中了埋伏。恶魔们早有准备,把我们往一个地方赶。” “在中央大厅里我们全被制服了,那里有一块四色水晶,”他颤抖著摸向额头,“他们把我脑袋按在水晶的红色区域上,我一接触水晶,满脑子就…” 施密特的呼吸变得急促:“血!到处都是血!我的血、別人的血、千万年来所有生灵洒下的血!我看见自己像野兽一样撕咬敌人的喉咙,听见骨头在齿间碎裂的美妙声响,品尝著热血喷涌的甘美——” “然后呢?”连城的声音將他从疯狂的边缘拉回。 “然后…”施密特眼神迷离,声音变得虔诚而狂热,“我看见了您。” 他的声音充满憧憬与虔诚:“您端坐在无数颅骨堆砌的王座上,四种神力在您身后交织成光环。那一刻,所有的虚妄都被撕碎了——什么帝国荣耀,什么人类未来,都是骗人的鬼话!宇宙间真正的主宰,真正的神明,就是您!” 施密特的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我爬过血泊,跪在王座前。其他人也一样,我们都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您的所有物,您的工具,您的延伸。” “第二天一早,我们列好队,等著第二天被传送出去。” “但是等了很久,传送阵却毫无动静。”施密特苦笑道,“那些恶魔围成一圈窃窃私语,似乎比我们还慌张。我们就这样一起等待著,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戏剧性的降低:“正午时分,一切都变了!” “洞窟的岩壁破碎了…不,不能说是破碎。”施密特浑身颤抖,“它们被撕开了,像撕一张薄纸那样,有东西从外面闯进来,到处都是哀鸣。” “然后,那个女人走了进来。” 说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施密特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银色的光焰中。那种感觉……那种感觉…”他抱住头,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就像直面一颗恆星。我们就是螻蚁,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跪在那里,眼睁睁的看著她走过来。” “恶魔们嘶吼著衝上去,然后…”施密特咽了口唾沫,“就没有然后了。伟大不洁者还没靠近就化作了脓水,放血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而她,她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径直走向水晶。” “她的动作很小心。”施密特努力回想著每一个细节,“从斗篷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容器——我发誓,那玩意儿不是凡物。周围的光都被它吸进去了,就像个小黑洞似的。她戴著一个黑色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將水晶从基座上取下。” “水晶被放入容器的瞬间,整个洞窟都在震动。”施密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然后,她说……” 连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 “三年了,终於找齐了。”施密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確认她说的是中文。” “她就这样离开了,从来时的裂口消失在虚空中。”施密特深吸一口气,“我们在原地呆坐了很久才敢动弹。等爬出洞窟…” 他的声音再次颤抖:“满地都是尸体。三百二十七具,我数过的。整个警戒部队,从上尉到列兵,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没有伤口,没有挣扎的痕跡,就是…死了。” “灵魂被抽乾的那种死法。”施密特摸了摸胸口,似乎心有余悸。“我在档案里见过类似的记录。只有极少数强大的灵能者能做到这一点。” “远处已经能看到增援部队,我们没有选择,只能逃跑。”他指了指身后的放血者,“这个大傢伙死活要跟著我,一直念叨什么主人的气息在你身上。” “其他人呢?” “全散了,各奔东西。”施密特摸著胸口,“但我知道他们都还活著。这里…有种说不清的联繫,他们应该也在贝加尔湖一带。”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我带著这个大傢伙在一个山洞里躲了三天,饿得眼冒金星。第四天实在撑不住了,晚上出来在冰面上凿洞抓鱼。放血者倒是不挑食,生鱼內臟什么的都往嘴里塞。我啃得牙都快掉了。” 施密特舔了舔嘴唇:“有天夜里,我们正在冰上忙活,突然看见湖岸有人打著火把过来。我本想躲起来,但转念一想——与其像野狗一样东躲西藏,不如主动出击。” “我让放血者装出一副驯服的样子。”他得意地笑了笑,“那女人一看见我能指挥恶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什么『伟大的血神啊,您终於听到了我的祈祷!』我心想这女人傻乎乎的,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他摊开手,“她利用我和放血者,在猩红誓约混了个正式编。而我呢,有吃有喝,还能避免帝国的追杀,各取所需,挺好。” “直到今天。”施密特看向连城,声音恢復了恭敬,“她把我带到这里,结果……您出现了,主人。一切都按照命运的轨跡运行。” 连城其实没有在听,自他听到那女子出现就陷入沉思——一个屠戮帝国军队如屠猪狗的灵能者,在收集混沌水晶。 地球上,竟然还潜藏著这样的存在。 她到底要什么。 第66章 木秀於林(4k) 新美洲旧约市,帝国军部。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霍克什罗德中將的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间位於要塞顶层的办公室宽敞而肃穆,墙上掛著歷任军区司令的画像,他们用冷峻的目光俯视著这片被征服的土地。 空气中瀰漫著雪茄和陈年威士忌混合的香气,或许也可以將其理解为权利的味道。 中將正埋首於成堆的文件中,他的办公桌是一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桌面上整齐地摆放著各种战报、人事调动申请和物资调配表,每一份都关係著数以万计的生命。 “三叔,赤塔那又立功了。”米哈伊洛夫中校推门进来,看起来颇为兴奋,“端了一个小邪教。” 霍克什罗德中將头也不抬:“哦。” 他继续在一份弹药申请表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对於边境地区的小规模战斗,他早已司空见惯。 “救了几十个人质呢,萨姆索诺夫那老小子可高兴了,说要申请嘉奖…”米哈伊洛夫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把报告放在一旁。 “谁负责的?”中將依然在批阅文件。 “连城上尉。” 笔停了。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中將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礪出来的眼睛锐利地瞪视著米哈伊洛夫。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军校就是这么教你匯报工作的?!” 米哈伊洛夫浑身一激灵,赶紧立正站好。 不是——每次提到连城,你都要训我一通,难道他真是你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按照军官守则重新匯报!”中將的声音冷漠无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米哈伊洛夫咽了口唾沫,快速整理了军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匯报: “报告中將!第47军管区於七月十七日呈报战斗简报。连城上尉率民兵部队成功剿灭恐虐邪教组织『赤血兄弟会』。敌方兵力:核心成员8名,外围信徒60至80名。我方投入兵力:民兵先遣队12名,由上尉本人亲自执行渗透任务。” “继续。”中將的语气平静下来,但显然听得很认真。 “作战经过:上尉於七月十五日晚2100时单人渗透邪教组织,十六日成功分化敌方指挥层,引发內部火併。十七日凌晨0600时实施救援行动。战果:击毙敌方12名,俘虏31名,解救人质48名,其中帝国公民11名,本地平民35名,另有2名未成年人。我方伤亡:零。” 中將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渗透细节?” “根据萨姆索诺夫少校报告,连城上尉偽装成邪教徒身份,成功获取信任。他利用恐虐教派內部的分裂倾向,通过某种手段激化二號头目『独眼』与三號头目之间的矛盾,导致双方支持者持械內斗。具体渗透手段被標记为机密,未在常规报告中体现。” 中將沉默片刻,目光在米哈伊洛夫脸上停留:“这份报告,你核实过了?” “是的,中將。我通过三个独立渠道確认了基本事实。除了萨姆索诺夫的官方报告,我还联繫了当地驻军的情报官,以及税务所的內线。” 米哈伊洛夫从公文包中取出厚厚的报告文件,双手递过去。中將接过,开始仔细翻阅。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日光西斜,在中將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读得很慢,不时在某些段落上停留,眉头越皱越紧。 “邪教据点的具体位置?” “赤塔第47號民防设施,地下三层。那里原本是冷战时期的防空洞,后来被废弃。入口隱蔽,如果没有內部人员带路,很难发现。” “嗯。”中將点点头,“叛军武器来源?” “报告显示主要是黑市流出的制式装备——拉斯枪、手榴弹、防弹衣等。还有部分…原始冷兵器,包括祭祀用的仪式刀具和自製的钉头锤。从缴获武器的编號看,有些可能来自三年前混沌入侵时的战场遗留。” “三年前…”中將若有所思,“那次战役,帝国损失惨重。” “是的,中將。当时有大量武器装备失踪,看来有一部分流入了邪教手中。” 中將继续翻阅报告:“连城是怎么发现这个邪教的?” “这个…”米哈伊洛夫迟疑了一下,“报告上说是通过他自己建立的情报网络获得的线报,线人身份没有公布…” “他自己的情报网络。”中將咀嚼著这个词,“一个刚到赤塔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上尉,就建立起了有效的情报网络,有意思。” 他翻到下一页:“作战计划是谁制定的?” “完全是连城上尉独立制定並执行。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萨姆索诺夫,只是在行动开始后才请求配合。萨姆索诺夫在私人通讯里说,当他接到通知时,连城已经在邪教內部了。” “胆子不小。”中將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赏还是担忧,“邪教首领的下落?” “失踪。萨姆索诺夫的人搜遍了整个据点,没找到尸体。据倖存的邪教徒供述,他们的首领自称『神选者』,是个疯疯癲癲的傢伙。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是在內斗开始前。” 中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一个恐虐邪教的首领,在內斗中逃跑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確实有点反常。”米哈伊洛夫承认,“恐虐信徒崇尚战斗和鲜血,他们的首领通常会顽抗到最后一刻。” 但中將没有揪著这个不放,而是翻到了人质名单,“获救人员的口供呢?”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米哈伊洛夫如实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大部分人声称记忆模糊,只记得被关押在黑暗的地下室,吃的是发霉的麵包和污水。然后就是帝国军队衝进来救他们。至於中间发生了什么,邪教徒们在搞什么仪式,他们都说…记不清楚。” “都说不清楚。”中將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48个人,都记不清楚。” “医疗官的报告说,可能是长期关押导致的应激障碍,也可能是邪教使用了某种致幻药物。”米哈伊洛夫补充道,“不过奇怪的是,体检没有发现任何药物残留。” 中將若有所思地翻动著报告,突然停在了某一页:“这个机械教技术神甫…” “卡珊德拉·陈,见习技术神甫。根据档案,她在认知计算方面有特殊才能,三年前破格招录进入机械教。原定前往贝加尔湖的欧姆尼赛亚圣所报到,中途失踪,此次才得知是被邪教绑架。” “为什么一个见习技术神甫会被邪教盯上?” 米哈伊洛夫翻开自己的笔记:“这个我特意查过。据说邪教原本是想绑架几个技术工人,结果误打误撞抓了她。他们可能觉得机械教的人懂技术,想让她维修一些设备。” “现在人在哪?” “在连城的基地。”米哈伊洛夫顿了顿,“理由是民兵组织需要技术支持,装备维护、通讯设备调试等等,向萨姆索诺夫报备了。” “她的证词呢?关於被囚禁期间的经歷。” “我…”米哈伊洛夫露出为难的表情,“询问机械神甫需要走特殊程序,如果没有得到对方认可很难……但机械教那边似乎也默认了现状,没有要求立即带她回去。” “这帮机油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中將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却没有指望对方回答。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陷入长久的沉默。夕阳的余暉给他花白的头髮镀上一层金色,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將军看起来有些疲惫。 半晌,他轻声说道:“后生可畏啊。” 米哈伊洛夫不敢接话,不知道中將到底咋想的。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上尉,单枪匹马渗透恐虐邪教,还能全身而退。”中將摇摇头,声音里混合著讚赏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要么他是天生的特战奇才,要么…” 中校没有继续往下说,上校更不敢隨意接话。 “你相信萨姆索诺夫的报告吗?”中將突然问道。 米哈伊洛夫犹豫了一下:“萨姆索诺夫是个老狐狸,他的报告总是不尽不实。” “说下去。” 米哈伊洛夫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的线人告诉我,连城刚到赤塔时,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话。 “萨姆索诺夫警告他別步前任后尘,朱可夫想收买他,铁路工人根本不搭理他。他们都觉得一个外来的年轻军官,在这种三不管地带,根本活不过三个礼拜。” “结果他不仅站稳脚跟,还让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朋友。”米哈伊洛夫露出钦佩之色,“他没有急著招兵买马,而是先开了个罐头厂。招募退伍老兵,收留流浪儿童,慢慢积累人心。然后有一天当地一个工人在赌场意外身亡。” “这不是常见的事故吗。” “在赤塔可不是小事。”米哈伊洛夫摇了摇头,“朱可夫的一个赌场牵涉其中,铁路工会要血债血偿,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斗。但连城私下分別会见了朱可夫和铁路领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第二天双方就握手言和。” 中將眼神一凝:“就这么结束了?” “不光如此。”米哈伊洛夫非常钦佩的匯报导,“朱可夫不仅赔了钱,第二天还主动送来大额订单,公开宣称『欠连城一个大人情』。铁路工人的领袖彼得罗夫则放话连城为他们找回了公道,七號仓库永远欢迎连城。甚至当地人见人嫌的税务官也不知怎么的,主动上门帮他办各种手续,热情洋溢的像换了个人。” “萨姆索诺夫呢?” “更绝。”米哈伊洛夫翻到报告最后一页,“这次剿灭邪教,萨姆索诺夫在报告里把连城夸上了天,说他『深諳赤塔生存之道』。现在赤塔上下,从黑帮头子到驻军司令,都把连城当自己人。” 中將沉默良久:”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两个月时间,把一座充满敌意的城市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旧约城区在夕阳下反射著金光。 “你知道吗,米哈伊洛夫。”中將背对著他说,“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註定平庸,有些人天生卓尔不凡。而最让我警惕的,是那些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人。”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中將转过身,”帝国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活圣人。如果连城真的有某种…特殊能力,只要他还站在帝国这边,那就够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按最高標准批准嘉奖。授予他赤鹰勋章,这是上尉军衔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另外,给他的民兵组织追加三倍军费预算。” “三倍?”米哈伊洛夫有些惊讶,“这会不会太…” “人才难得。”中將一边签字一边说,“既然按规定三年內不能晋升军衔,就从其他方面表彰。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让所有人都知道,帝国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明白。”米哈伊洛夫点头,“我会確保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军区。” “还有。”中將放下笔,目光变得深邃,“通知各部门,给连城开放二级情报权限。既然他擅长情报工作,就给他更大的空间。” “二级权限?那可是校官才有的待遇。” “特事特办。”中將摆摆手,“另外,让鹰眼多关注一下赤塔的动向。但不要干预连城的行动。” “是,主要留意什么?” “任何情报。”中將的声音很轻,“特別是关於混沌活动的情报。我有预感,赤塔不会一直平静下去。” “是。”米哈伊洛夫敬礼,准备离开。 “等等。”中將叫住他,”给连城发个私人通讯。” “说什么?” 中將想了想:“就说——干得漂亮,期待你的下一份战报。” “明白。”米哈伊洛夫转身要走,又回头问道,“三叔,您好像对连城有什么顾忌?他不是已经被……” “你以为我担心什么?”中將打断他,声音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担心他太过优秀?还是担心他走上歧途?米哈伊洛夫,你要记住,帝国需要的是能把事情做成而不是拘泥於把事做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连城让我想起了某个人。三十年前,也有一个年轻军官,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您说的是哪位將军?”中校顿时肃然起敬。 “那个人后来担任过远征军的最高指挥官。”中將的声音很轻,“虽然最后…算了,都是往事了。” 米哈伊洛夫忽然醒悟中將说的是谁,那个名字在远征军中已经成了禁忌。 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去吧。”中將挥挥手,“记住,对连城,我们要给予信任,但也要保持警惕——这种平衡很难把握,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是,我明白。” 第67章 回家(4k)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国际旅社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连城从睡梦中醒来,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又是那个梦,四神荒原上的灰色太阳,还有父亲倒在血泊中…… 他坐起身,清醒了一下,准备去倒杯水,却发现床边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滋滋作响的煎蛋,烤得焦黄的麵包,几片肥厚的培根,还有一杯冒著裊裊热气的牛奶。 安娜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半块麵包,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准备过冬的仓鼠。 看到连城醒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又顺手拿起一片培根。 连城看著盘子里明显少了一半的早餐,无奈地摇了摇头:“好歹给我留点。” “这个没动过。”安娜推过那杯牛奶,然后理直气壮地又伸手拿了个煎蛋,“你昨晚回来太晚了,我倒是想让你多睡会,但玛格丽特说你得按时吃早餐,不然对胃不好。” 看著她振振有词的样子,连城突然意识到,这个少女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么怕他了。 这很好,他心想,也拿起一片吐司吃了起来。 “对了,”安娜一边吃一边说,“维克多中尉一大早就来找过你,我说你还在睡,他就在楼下大厅等著。” 连城点点头,三两口吃过早餐,然后快速洗漱换装。 帝国军官的制服笔挺整洁,赤鹰勋章別在胸前,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今早收到的,隨同勋章一起送来的还有中將的嘉奖令和三倍军费的批文。 “我去找维克多,你…” “我知道,乖乖待在这里。”安娜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连城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他走出房间,沿著铺著暗红地毯的走廊向楼梯走去。 国际旅社的早晨格外安静,大部分往来於此的商旅和掮客们,现在还在熟睡中。 楼梯拐角处传来窃窃私语声。 “卡…卡珊德拉,好久不见…”是维克多,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明显紧张的够呛。 连城放慢脚步,停在楼梯拐角。 “维克多,你现在是中尉了?”一个女声响起,语气温和,似乎因为对方的进步感到很高兴。 “啊……是,是啊。”维克多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得意,又强行压了下去,“当然比不上某个建校以来的第一天才。” 一声轻笑。 “还在记仇呢?”卡珊德拉的声音里带著淡淡的戏謔。 “我、我才没有记仇!”维克多急了,“谁会对你这种死丫头记仇啊!” “死丫头?”女声拖长了尾音,听起来颇为愉悦,”以前只会叫我宿敌,现在词汇量倒是丰富不少。” “……” 短暂的沉默。 “你脸红了。”卡珊德拉突然说。 “胡说!这里这么暗你怎么可能看得见!”维克多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猜的。”她轻描淡写地说,”毕竟某人每次说谎都会这样。” “卡珊德拉·陈!”维克多咬牙切齿,”你还是那么討厌!” “谢谢夸奖。”女声里的笑意更浓了,“对了,再次恭喜你成为中尉。我就知道,你比自己想像的要优秀得多。” 在一旁偷听的连城暗暗摇头:这跟维克多之前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他不是说卡珊德拉总是一脸傲慢地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他吗?现在这种纯情处男的表现是怎样啊,在首都的时候那么拽,还以为是情场老手。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时间更长,维克多脸红的跟虾子似的。 “……谢谢。”维克多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补充,“我可不是为了你才——” “我知道。”卡珊德拉打断他,语气温柔,“这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 “你这傢伙……”维克多似乎想说什么,嘟嘟囔囔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暂时会留在这里。”卡珊德拉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被邪教关了这么久,我需要时间…恢復。而且连城上尉说他需要技术支持,我觉得这是个报答他的好机会。” 连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故意弄出点声响,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拐角。 “维克多,原来你在这。”他装作刚看到两人。 维克多立即立正:“上尉!我…我在向卡珊德拉介绍现状。” 连城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机械教技术神甫。梳洗一番后,她看起来比想像中要年轻漂亮,大概二十出头,棕色的短髮整齐地梳在耳后。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明亮。 她穿著一件深红色长袍,上面绣著齿轮標誌。 “卡珊德拉·陈,见习技术神甫。”她向连城行了个標准的天鹰礼,“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上尉。” “不必客气。”连城回礼,“说实话,我確实需要技术支持。但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是挟恩图报——” “我愿意。”卡珊德拉毫不犹豫地说,“您救了我的命,让我能继续追求知识之道,这份恩情理应以我所掌握的知识回报。” 维克多在一旁紧张地搓著手:“那个…卡珊德拉,你不用这么客气,上尉人很好的,我们是一家人。” “是吗?”她转向维克多,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可能是因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才明白有人愿意伸手拉你一把是多么珍贵。” 连城注意到维克多的耳朵红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我们该回罐头厂了。维克多,准备一下,带上安娜和卡珊德拉。” 半小时后,一行人坐上军用吉普车,向罐头厂驶去。 安娜坐在连城身边,好奇地打量著卡珊德拉。而卡珊德拉则在观察这座城市——即使对一个技术神甫来说,被囚禁在地下数月也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她渴望好好看看地面的风景。 车子刚驶近罐头厂大门,哨兵就认出了连城的车。 “是连城上尉!上尉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当车子通过大门时,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人。 “敬礼!”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齐刷刷地举手敬礼。 “英雄!”一个老兵大声喊道。 “干得漂亮,上尉!” “没有人质受伤!真是奇蹟!” 掌声响起,越来越热烈。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安娜看到这么多人有些紧张,抓住连城的胳膊紧紧不放。卡珊德拉则饶有兴趣地观察著眼前这一切。 连城下车,向罐头厂员工们一一回礼。 “各位,”他提高声音,“这次任务的成功,离不开大家平时的辛勤工作,荣誉属於我们所有人!” 欢呼声更响了。 “还有个好消息!”维克多適时补充,“中將特批的军费到帐了,是原定的三倍!” “三倍?!”有人惊呼。 “这下设备能换新的了!” “工资能不能涨点?”有人大胆问道。 连城笑了:“这个月奖金翻倍,另外——” 他环视眾人:“从下个月起,所有人工资上调8%。” 这下是真的沸腾了。 “头儿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声。 “別喊万岁。”连城摆摆手,“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晚上食堂加餐,酒管够,但別耽误明天上工。” “明白!” 欢呼声中,萨姆索诺夫少校的副官出现在办公楼门口:“上尉,少校在办公室等您。另外…”他看了眼卡珊德拉,“机械神教那边的手续也准备好了。” 连城点点头,对维克多说:“带卡珊德拉四处看看,我去见少校。” “是!”维克多立正,然后有些侷促地对卡珊德拉说,“这边请…” 连城摇摇头,向办公楼走去。 敲门。 “进来……进来!”声音有些含糊。 连城推门而入,少校正歪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瓶快要见底的伏特加。 “哦,是你啊。”萨姆索诺夫眯著眼睛,“来来来,陪我喝一杯。” 他摸索著又找出一瓶酒,倒酒时手有些抖,洒了不少在桌上。 “您今天喝得不少了。”连城接过酒杯。 “这还叫多?哈!”少校纵情大笑,笑得有些夸张,“在赤塔不喝酒,还能干什么?” 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你知道吗,这破地方,太大了。大到……大到我看不到边。” “是挺大的。”连城隨声附和道。 “可不是嘛!”萨姆索诺夫拍桌子,差点把酒杯打翻,“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管他呢,反正下面的人跟我说,东区有些人失踪了。我说失踪就失踪唄,关我什么事?” 他打了个酒嗝:“我就管这么点兵,哪管得了那么多?” 连城没有说话。 “不过啊……”少校突然凑近了些,酒气扑鼻,“听说你小子最近帮我平了这件事?” “职责所在。” “职责……职责……”萨姆索诺夫重复著这个词,傻笑起来,“好词儿!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职责,你猜怎么著?” 他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轰!三千人,一下子没了。” 连城皱了皱眉。 “马克西姆,好人啊。”少校的声音突然有些伤感,“就是太爱管閒事。这也要查,那也要查,查来查去……” 他摇摇头,又喝了一大口:“你说,人啊,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我的做法,与他不同。我只知道该知道的。”连城平静地说。 “对!对对对!”萨姆索诺夫激动地拍桌子,”就该这样!我就知道你小子聪明!” 他站起来,有些摇晃:“你看我,在这儿待了三年,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少校走到窗边,扶著窗框:“朱可夫做什么生意,我不知道。铁路上偷偷运什么,我不知道。东区那些神棍搞乱七八糟的事,我更不知道!” 他回过头,醉眼朦朧地看著连城:“你说,我这个驻军司令当得是不是很失败?” “您保证了基本的秩序。” “基本的秩序……”萨姆索诺夫咯咯的笑了起来,“说得好!基本的,就够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来,差点被椅子绊倒:“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要是大家都像我这样该多好。” “怎样?” “瞎子!聋子!”少校夸张地捂住眼睛,又捂住耳朵,“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这日子多舒坦!” 他突然抓住连城的手:“小伙子,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別学马克西姆。”萨姆索诺夫的眼神突然发出一道厉芒,但很快又涣散了,“做好你该做的事,別的……別的都是狗屁!”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少校。” “真的明白?”少校摇晃著他的肩膀,“民兵就是民兵,別想太多。有人做生意,有人修铁路,有人……有人信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確实不关我的事。” “对嘛!”萨姆索诺夫满意地放开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来,再喝一杯!” 他给两人倒酒,这次倒得满满的,大半都洒在外面。 “让我想想这次为什么乾杯……”少校想了想,“对了……为了哥俩好!各过各的!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大家都別过界!” 连城举杯:“为了各司其职乾杯。” “漂亮!”萨姆索诺夫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下,“你这话,我得记住。回头……回头那些天南海北的大人物问起来,我就这么说。” 他眯著眼睛看连城:“他们会很高兴的,相信我。” 连城站起身:“少校,您该休息了。” “休息?我还能喝!”萨姆索诺夫想站起来,但又坐了回去,“算了算了,是该休息了。老了,不行了。” 连城转身要走。 “等等!”少校叫住他,声音突然严肃了些,”那些人……你新收的那些人……” “什么?!”连城回头,目光锐利无匹。 萨姆索诺夫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我在说什么呢?肯定是喝多了。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挥挥手:“去吧去吧,別理我这个老酒鬼。” 连城走出屋子,命人召唤少校的副官將他送回守备区。 在无人的地方,他暗自咬紧牙关。 “这老酒鬼,到底知道什么。” 第68章 神圣工坊(4k) 拜別少校,连城直接去了维修车间。 这里位於罐头厂的西南角,是一座独立的红砖厂房,此前这里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处於半废弃状態了。大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铁锈。 “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卡珊德拉问。 “听老瓦西里说,是生產拖拉机零件的,他原先就在这个车间。”维克多回答道,“罐头厂第七机械加工车间,专门给赤塔州的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供货。一开始只是压罐头,后来厂里的人越来越多,履带板、变速箱壳体、液压缸什么的都能造了,解体后工人遣散,就再没正经用过了……” 卡珊德拉走到一台锈跡斑斑的车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金属表面。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低声诵念著什么。 “你嘟囔什么呢?”维克多问。 “聆听。”她睁开眼睛,“我感到这些机魂……非常愤怒。” “不是哥们,”维克多觉得有些荒谬,“这些不是帝国造物,都是苏联造的,现在只是生锈的铁块而已。” “不。”卡珊德拉摇头,“每一台机器都有自己的机魂。它们为人类服务了这么多年,却被如此遗弃……” 她转身面对维克多:“只有正確对待机器才能指望他们奉献忠诚。” “可这些东西不用跳大神也能工作吧?”维克多指了指厂房角落里呜呜运转的通风扇。 “能动不代表活著。”卡珊德拉的语气变得严肃,“没有机魂的机器只是死物,隨时可能背叛你。你没听说过机器故障导致的惨剧吗?那就是机魂愤怒的表现。” “你这个太唯心了吧……” 这时连城走了进来,打断了维克多的抬槓时间:“卡珊德拉,这些设备你觉得还能用吗?” “只需要进行净化和唤醒仪式即可。”她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把这里改造成一个神圣工坊。” “需要什么?” “圣油、薰香、纯银粉末……”卡珊德拉开始列举,“最重要的是要进行完整的唤醒仪式。” 连城点头:“维克多,安排人手配合。需要什么材料都记下来。” “是!”维克多立正,然后小声对卡珊德拉说,“那个……技术上我还能帮什么忙?你知道我也会两手的。”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你懂二进位圣言吗?” “……不懂。” “那就在旁边看著,不要打扰我。” 维克多又红温了。 两小时后,所需的材料都准备齐全。 “所有人退到门外。”她说,“净化仪式不能受到任何影响。” “我能留下吗?”小尼古拉突然说道。 这个被连城救回来的孩子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看著。 卡珊德拉诧异地看著他:“为什么?” “我……我能感觉到它们。”小尼古拉指著那些机器,“它们很难过。” 卡珊德拉的眼神变了,她走到小尼古拉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著他:“说说你的感受。” “就是……一种感觉。”男孩努力描述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但是睡著了。” “欧姆尼赛亚在上……”卡珊德拉喃喃自语,然后对连城说,“这孩子有天赋,罕见的天赋。他能直接感知机魂的存在。” “这能力很罕见吗?”连城问。 “如果送到传说中的火星圣殿培养,他可能成为最伟大的技术神甫之一。”卡珊德拉的语气中带著羡慕,“但现在……。” 她站起身:“他可以留下,或许这是欧姆尼赛亚的旨意。其他人请离开。” 等厂房里只剩下三人,卡珊德拉开始了她的工作。 首先是净化。 卡珊德拉打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取出几根暗红色的香条。她用一个小型焊枪点燃香条的末端,立刻有浓烟升起。味道非香非臭——带著机油味和臭氧的清新味道。 “从心智的软弱中,欧姆尼赛亚拯救我们。从反道者的谎言中,电路保护我们。从野兽的愤怒中,钢铁守卫我们。从血肉的诱惑中,硅晶净化我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中迴荡,每说完一句,就洒下一些圣油。 “从毁灭者的蹂躪中,灵魂庇护我们。从这腐朽的生物质牢笼中,机械之神解放我们。” 接著,她取出一支特製的银笔,开始绘製符文。 “齿轮代表永恆的运转,电路象徵知识的流动。”她一边画一边解释,“这些符號將建立一个神圣的边界,保护工坊免受污染。” 小尼古拉看得入神:“好漂亮……” “这不是为了美观。”卡珊德拉纠正道,“每一个符號都有其含义。看,这个代表动力,这个代表传导,这个代表控制……” 完成墙上的符號后,她在厂房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用各种机械零件组成了一个临时祭坛。 齿轮、螺丝、电路板被精心排列,中央放置著一个用铜丝编织的欧姆尼赛亚圣徽——一半是骷髏、一半是齿轮。 “现在是最重要的部分。”卡珊德拉深吸一口气,念诵道: “01001101 01100001 01100011 01101000 01101001 01101110 01100101 00100000 01000111 01101111 01100100 00101100 00100000 01101000 01100101 01100001 01110010 00100000 01101101 01111001 00100000 01110000 01110010 01100001 01111001 01100101 01110010……” 小尼古拉瞪大了眼睛,而维克多虽然在门外,也忍不住探头张望。 “她在干什么?”连城小声问维克多。 “二进位祈祷。”维克多也是第一次见识,“机油佬的圣言。” 卡珊德拉的祈祷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当她停下时,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 “第一阶段完成。”她擦了擦汗,“现在要逐一唤醒这些沉睡的机魂。” 她走到最近的一台车床前,打开圣油瓶,开始在机器的关键部位涂抹——主轴、齿轮箱、电机。 “聆听我的呼唤,沉睡的机魂。”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你曾经忠诚地为人类服务,创造了无数有用之物。现在,是时候再次醒来了。” 她用银笔在机器上刻画符文,同时继续念诵: “钢铁是你的骨骼,电流是你的血液。以欧姆尼赛亚之名,以机械之神的意志,醒来吧!” 说完,她按下了启动按钮。 车床发出了一声轰鸣。 伺服电机启动。润滑油从油嘴渗出,滴落在齿轮上。 动力经由同步带轮传递至主轴箱,主轴承开始旋转。变速齿轮组依次嚙合,转速不断提升。 皮带轮带动传动轴,传动轴带动齿轮箱,齿轮箱驱动主轴。 整个传动链条运转起来,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咔嗒、咔嗒、咔嗒。 “它醒了!”小尼古拉兴奋地说,“我能感觉到!” 卡珊德拉微笑著点头:“是的,它的机魂已经甦醒。来,把你的手放在这里。” 她引导小尼古拉把手放在机器上:“感受它的颤动,聆听它的需求。” 小尼古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说:“它说……轴承需要更多润滑油,还有这个齿轮有点松。” 卡珊德拉立即进行了检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她震惊地看著小尼古拉:“你的天赋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卡珊德拉对每一台机器都进行了类似的仪式。圣油的香味和机械轰鸣声充满了整个厂房。 门外的维克多听得心痒难耐,终於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搞这套东西?不能用科学的方法替代吗?” “凡人的语言太过粗糙。”卡珊德拉一边工作一边回答,“只有纯粹的二进位——是与否、开与关、0与1——才能触及神圣的欧姆尼赛亚。” “可是……”维克多还想说什么。 “你想学?”卡珊德拉突然问道。 “啊?我、我只是好奇……” “好啊,从最基础的开始。跟我念:01001000 01100001 01101001 01101100。” “零一零零一……这说的什么啊!” “这只是『讚美』的意思。”卡珊德拉嘆了口气,“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用你的数学公式吧。” 维克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连城想起了什么:“卡珊德拉,我这里有件东西或许能用上。” 他从怀中掏出机械神教送给他的伺服颅骨。 展开后,骷髏的眼窝中闪烁著幽绿的光芒,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卡珊德拉看到颅骨的瞬间,立即跪了下来。 “圣器……”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是莫大的荣耀。” 她开始快速地诵念祈祷文:“讚美那些在死后仍继续服务的忠僕,讚美將血肉转化为永恆功能的智慧。欧姆尼赛亚,请允许我接触这神圣的造物……” 祈祷完毕,她才小心翼翼地將伺服颅骨捧起。 “这是哪来的?”她问道。 “前线基地的工坊长给的。”连城简单说道。 “请允许我把它接入工坊。”卡珊德拉恭敬地说,“它將成为这个工坊的守护者,见证我们的每一次创造,记录每一个神圣的时刻。” 她將伺服颅骨安置在祭坛上方。反重力引擎启动,颅骨缓缓升起,在空中稳稳地悬停。 然后开始缓缓旋转,眼窝中的绿光扫描著整个厂房,在空中织出道道网络。 每扫过一台机器,那台机器就会发出轻微的共鸣,金属的震颤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向新的守护者致敬。 “机魂连接中……识別生產设备4台……记录操作员生物特徵……连接完成。” “我是艾西多尔-伽玛-77號。神圣工坊建档完成。愿欧姆尼赛亚指引我们的工作。” “很好。”卡珊德拉满意地点头,“现在才有点样子了。” “那么,生產线呢?”连城问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產能。” “当然。”卡珊德拉胸有成竹的说道,“经过祝福的机器会更加高效。我建议採用模块化设计——稍加调整就能生產其他造物。” “比如?” “任何机械零件、简单的电子设备,还有一些军工辅料。”她略有点兴奋的介绍道,“甚至是雷射充能电池的外壳。当然,只是外壳,能源模块需要stc。” 连城点头表示理解。 帝国对stc管制很严,但总有打擦边球的办法。 “还有一件事。”卡珊德拉看向小尼古拉,“这孩子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如果您同意,我可以教导他一些基础知识。” “他也要入教?”连城眯起眼睛。 “我只教他如何聆听和理解机魂,不涉及进一步改造。”卡珊德拉保证道,”这种能力会让他成为出色的技术人员,即使不加入机械教也很有用。” 连城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夜深了,净化仪式终於完成,整个厂房焕然一新。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都要进行晨祷,感谢它们的服务。”卡珊德拉疲惫但满足地说,“晚上要进行安息礼,让它们好好休息。” “这么麻烦?”维克多忍不住抱怨。 “这不是麻烦,是必要的仪式。”卡珊德拉严肃地说,“你尊重机器,他们才会尊重你。” 她转向连城:“上尉,这是我头一次主持仪式,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各取所需吧。”连城说,“需要什么就找维克多,他会安排。” 维克多立即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卡珊德拉看了维克多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就麻烦你了,维克多中尉。希望你的后勤能力比你的二进位发音要好。” “你……!”维克多又被噎住了。 连城摇摇头,带著小尼古拉离开了。路上,男孩兴奋地说个不停: “连城哥哥,那些机器真的活过来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很开心!” “是吗?”连城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要好好跟卡珊德拉学习。” “嗯!”小尼古拉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成为最棒的技术员!” 回到办公室,连城拿出计算器大致估计了一下。 有了卡珊德拉的技术支持,罐头厂的產能至少能提升240%。更重要的是,那些“模块化”的生產线为他下一步的继续的军工计划提供了不少便利。 伺服颅骨漂浮在工坊上空,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机魂吗……看来不得不信了”连城自语道。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相信机械教的那套理论,机器里有灵魂,这种设定確实有点离谱了——即使他也多多少少能感觉到那种存在,但卡珊德拉確实做到了他所承诺的提升。 窗外,赤塔的夜色深沉。 新生的神圣工坊中,机器的轰鸣声彻夜不息,甦醒的机魂在歌唱著它们的新生。 第69章 料事如神 “伟大的先知,一切都如您所……” “闭嘴!” 老祭司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飞。 “如我所料?如个屁!”先知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我才离开几天,几天!整个兄弟会就变成了人家的了!” 老祭司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先知大人,这...这都是按照您的预言……” “狗屁!”先知气的浑身发抖,“我的预言里可没有这个该死的帝国上尉!第八百八十八个灵魂沉入血泊,对应的应该是娜塔莎掌权,不是这个怪物!” “可是血池认可了他……” “你还敢提血池!”先知咆哮起来,似乎听到这个让他更生气了。 “你知道这血池是怎么来的吗?是我一铲一铲挖出来的!是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刻画法阵!是我每天献祭,餵了它八百多条人命!八百多条!” 他在大厅里暴躁地踱步,“结果呢?这个连城进来泡了八分钟,八分钟!血池就认主了!!” 老祭司低著头不敢说话。 “说啊!你们当时都在,怎么就让他把兄弟会夺走了?” “先知大人,事情是这样的。”老祭司小心翼翼地开口,“血宴上,按您的吩咐,我们给莫洛佐夫下了毒。他死后,娜塔莎正要接管,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 “谁知道施密特带著放血者闯了进来。” “施密特?那不是娜塔莎的杀手鐧吗,”先知冷笑,“他失控了不成?” “不是失控,是……”老祭司咽了口唾沫,“施密特和放血者好像认识连城,尊称他为『伟大的存在』,直接向他效忠了。” 先知停下脚步:“放血者也向他……效忠了?” “是的。不只如此,后来他俩单独谈话时,施密特还说了些奇怪的话,大意是在军官试炼的时候,连城就已经……” “帝国狗的军官试炼?”先知的脸色变了,“北方禁区的那个混沌矿洞?” “对,就是那里。施密特说,从那时起他就是连城的僕从了。还有其他十二个人,都是一样的。” 先知沉默了。 “先知大人?” “我明白了。”先知颓然坐回王座,“怪不得,怪不得血池会认他为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麻烦,天大的麻烦。”先知揉著太阳穴,“四神共选、难道真的存在吗。” 老祭司的脸色刷地白了。 “……现在的最麻烦的是。”先知沉吟了一会,继续说道,“昨天猩红誓约的信使来了。带来了內廷巡查员的亲笔信,就一句话:『解释一下为什么帝国大肆宣传剿灭了赤塔邪教。』” “您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难道实话实说吗?”先知苦笑,“说我们被一个毛头小子夺了权,现在只能躲在地下享受他的施捨?” “那……” “我说这是我们的伟大计划。”先知的笑容更苦了,“让帝国以为胜利了,实际上我们保存了实力,转入地下积蓄力量。將来给帝国致命一击。” “巡查员信了?” “应该是信了,不但信了,还夸我『深谋远虑』”先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自嘲,“深谋远虑!”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先配合。”先知止住笑声,“让娜塔莎继续当她的傀儡头子。” “就这么认了?” “不认还能怎样?”先知站起来,走到血池边,“你去跟恶魔讲道理?还是去跟帝国告密?认清现实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可您之前的布局……” “两年的心血,就这么被一个外来者毁了……”先知盯著平静的血池,心里著实有点不甘心。“但是……” “但是这未必是坏事。”先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知道贝加尔湖最近的异常吗?” “听说灵能反应又上升了。” “不仅如此。”先知的声音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三天前,我在贝加尔湖畔进行了占卜仪式,感受到了黑暗诸神的启示。” 他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您看到了什么?”老祭司急切地问道。 “荣耀的时刻即將到来!”先知几乎是在低吼,“混沌的大军將再次踏足这片土地。那是比三年前更加壮丽的献祭,更加盛大的屠戮!” 老祭司的呼吸变得急促:“黑暗诸神终於要再次降临了吗?” “是的,而且规模前所未有。”先知的表情却突然阴沉下来,“但是这个帝国上尉,恰好在此时出现。” “这难道不是诸神的旨意?” “或许吧,所以我打算把他推到前台。”先知的笑容变得阴险无比,“让他去对付那些帝国的走狗。成功了,功劳是我『慧眼识人』。失败了,死的是他不是我。” “先知大人英明!” “英明什么?这叫没办法的办法。”先知摆摆手,“去吧,通知疤脸他们,全力配合那个上尉。” “其余的兄弟呢……” “让他们继续蒙在鼓里,反正只要给他们肉吃,他们就不会多想。” “明白了。还有別的吩咐吗?” “有。”先知想了想,“派几个机灵的去贝加尔湖盯著,不要靠太近。重点看湖水变化和野兽异常。有情况立刻匯报。” “是。” “最后一件事。”先知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如果那小子问起我,就说我去执行猩红誓约的秘密任务了。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可您不是要留在赤塔吗?” “当然要留,但不能让他知道。”先知的眼中闪过杀意,“我要在暗中观察这个怪物。必要的时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先知大人高明!” “高明?如果我真高明,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了。”先知挥挥手,”去吧,记住,装也要装出忠心耿耿的样子。” 老祭司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先知一人。他走到血池边,伸手触摸池水。一阵刺痛传来,但池水依然平静。 “区区一个帝国上尉。”他喃喃自语,”你以为你贏了吗?”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能看穿层层阻隔。 “等著吧。当那些太古恶魔重现人间,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冒牌货能不能活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颤抖,似乎想起了恶魔的可怕。 “当然了……如果你真的活了,那就证明你真的有资格带领我们走向新的时代。到时候,我自然会真心臣服。” “但在那之前,你最好祈祷自己別露出破绽。” 先知重新戴上兜帽,消失在阴影中。 第70章 天生反骨(4k) 凌晨五点,连城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还是那片四神荒原,灰色太阳高悬天际,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遍遍的重复。 只是这次有些不同——灰色太阳似乎比以往更加黯淡,像是即將燃烧殆尽。 “又做噩梦了?” 安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两杯热茶。 她今天穿著一件宽鬆的毛衣,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你最近的精神波动很剧烈,我在隔壁都感受到了。”她把茶杯递给连城,自己在对面坐下。 连城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你的情绪感知能力又变强了?” “不是我变强了。”安娜摇头,“是你的灵能等级在提升,精神波动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异常了。” “有那么明显?” “昨天维克多来找你的时候,在门外站了三分钟才敢敲门。”安娜抿了口茶,“他说感觉你房间里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连城皱眉。如果连维克多这种普通人都能感觉到,那確实是个问题。 他的灵能修行没人指导,大部分时间都是基础训练,现在终於连基本的隱藏都做不到了吗。 “我最近確实有些变化。”连城看著自己的手掌,“总感觉体內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发生了什么吗?”安娜小心翼翼地问。 “我多少有点头绪。”连城收回手,”血池里的恐虐之力似乎加强了我的力量。” 安娜盯著自己的茶杯,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球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灵能者?” “帝国带来的亚空间之力?” “不只是如此。”安娜苦笑了一下。 她双手捧著茶杯,像是在汲取温暖。 “八年前帝国舰队穿越而来,撕开了现实与亚空间的屏障。但真正让人类觉醒的,是战爭本身。” 安娜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一批觉醒者出现在抵抗最激烈的战场上——莫斯科保卫战、纽约强袭、东京焦土…” “都是死伤最惨重的地方。”连城若有所悟。 “是的,父母被杀、家园被毁,到处充斥著极度的恨意和绝望。”安娜闭上眼睛,“在这种极端情绪下,有些人的精神突破了某个界限……亚空间的裂隙就像伤口,而人类的负面情绪就像盐。两者结合,催生出了灵能者。” “你是说如果帝国没有入侵,仅仅是来到这个世界…” “地球很可能还是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或者即使有也很少。”安娜睁开眼,“我们这些人,都是战爭的副產品。” 连城陷入沉思,帝国后期改变了策略,大概跟这个发现也有很大关係。如果帝国在最开始採取“切香肠战术”,也许遭遇的抵抗会小很多。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开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战场上突然有人能徒手发出火焰,有人能听到死者的声音,还有人能让敌人的脑袋爆开。”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帝国和人类联邦都以为是敌人某种新型武器。” “直到情况失控。” “是的。”安娜抱著膝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这些新生的灵能者没有受过任何指导,不知道脑子里的声音是什么,很多人直接变成了怪物——控制火焰灵能者把自己和整条街都烧成了灰、读取记忆的灵能者被千万个声音撕裂了理智,操纵血肉的灵能者把自己变成了一滩不断增殖的肉块。帝国把他们命名为『混沌污染者』,无论是战场上还是城市中,见一个杀一个。” “但你们还是学会了怎么控制这种力量。”连城想起简报上提到的超级灵能者。 “不是我们自己发现的,是我们有了导师。”安娜眼中闪过一丝崇敬,“三年前,有个帝国的合法灵能者加入了地球联邦。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帝国把关於他的一切都抹除了。我们叫他『导师』。” “一个帝国灵能者?”连城有些意外。 “是的,据说他原本是星语厅的认证灵能者。”安娜的声音轻快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投诚了,据她自己说是受到帝皇的引导。” “他都教了你们什么?” “共存之道。”安娜的回答很简单,“他说,灵能觉醒是不可逆的诅咒。既然已经踏入深渊,就要学会在深渊中行走。” “具体是什么內容?”连城有点激动,应该早点来找这女人的,本来只把她当成好用的工具,没想到还藏著这手。 她看著连城:“比如我。导师测试后说我的锚点是『渴望认同』。你知道我是怎么觉醒的吗?” 连城摇头。 “生日那天,室友向帝国举报了我藏匿违禁品——一本爸爸留下的画册。”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执法队衝进宿舍,我躲在衣柜里,听著他们砸东西的声音,听著室友得意的笑声…那种恐惧,那种绝望,还有被背叛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就在他们打开衣柜的前一秒,我觉醒了。我看著那个执法队长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东西涌入脑海——愤怒、杀意、还有一丝…情慾?然后我听到自己说:『长官,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在骗您。』” “魅惑。”连城明白了。 “对。从那以后,我的所有能力都围绕著这个核心——让別人喜欢我、相信我、保护我。”安娜苦笑,“情绪感知让我知道別人在想什么,魅惑让他们按我的意愿行动,自愈让我在失败时活下来。” “所以每个觉醒者都不一样?” “导师说,灵能是精神的具现化。”安娜点头,“什么样的情绪催生觉醒,就会產生什么样的能力。愤怒產生破坏,恐惧產生逃避,绝望產生扭曲…” “那疯狂呢?”连城突然问道。 安娜愣了一下:“疯狂…疯狂不是状態,而是极端情绪造成的结果。当觉醒者无法承受精神压力时,理智崩溃,就会被亚空间的低语吞噬,陷入彻底的疯狂。” 连城努力消化了很久,缓缓问道:“赤塔训练营是怎么训练的?” 提到这个,安娜明显打了个寒颤。 “活地狱。”她用这一个词概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他们会不断刺激你,让你处於情绪临界点。第一周是恐惧训练,把你关在黑暗的房间里,放各种…各种声音。惨叫、爆炸、还有一些更可怕的东西。” “第二周是愤怒训练。”她的手微微颤抖,“他们会…会做一些事情。比如当著你的面撕碎你最珍惜的东西,或者让你看著同期的学员被折磨,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听起来……和帝国比不遑多让。” “导师说这是必要的。”安娜还是苦笑著,“她说只有在极限状態下,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要么学会控制情绪,要么被情绪控制。” “成功率怎么样?” “一成活著毕业,六成失控被处决。”安娜顿了顿,“剩下的要么被拿去做实验,要么像我一样逃了。” “跑出来以后你后悔过吗?” “一开始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背叛了……大家。”安娜有点瑟缩的承认道,“但我更怕死……。” 连城沉默片刻:“你的那个导师还说过什么?” “很多。”安娜想了想,“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亚空间给了我们诅咒,但诅咒也能变成武器。关键是,你是握住剑柄,还是被剑刃割伤。』” “还有呢?” “他说灵能者分三种。”安娜伸出手指,“第一种是工具,被帝国或其他势力控制利用。第二种是彻底的疯子,亚空间的奴隶。第三种…” “第三种是什么?” “披著人皮的怪物。”安娜看著连城,“清醒的怪物。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却依然保持理智的存在。导师说,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们既有怪物的力量,又有人类的智慧,他们只为自己服务。” 连城若有所思。某种程度上,这个形容很贴切。 “连城。”安娜突然正色道,“你的情况很特別。我能感觉到你体內有四股完全不同的灵能力锚点。” “四股?” “愤怒、疯狂、欲望、绝望…”安娜皱眉,“它们在互相角力,却又保持著诡异的平衡。正常的觉醒者只有一个情绪锚点,最多两个。四个…我从没听说过。” 连城心中微动。 “等等。”安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这四股力量…它们不是负面的?” “什么意思?” “很奇怪。”安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你的灵能…不像是单纯的负面情绪催生的。” “你感受到了什么?”连城悄悄摸向了等离子枪。 “说不清。”她摇摇头,“像是破坏中孕育著什么別的东西。” 连城垂下眼瞼。少年时的记忆浮现——四位古老存在初次触碰他意识时的惊讶。他们说过一句话: “这个世界的灵魂…竟然如此纯净。” 或许在帝国刚刚降临时,地球的亚空间反射还是人类文明的光辉面——勇气、智慧、激情、生命力。而四神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时,留下的正是这些最初的、尚未被战爭扭曲的特质。 或许这就是他与其他灵能者的区別。 “不对,怎么还有还有第五种力量。”安娜睁开眼,额头已经有了汗珠,“金色的,炽热的,像太阳一样…它在压制著其他四种力量。” “够了!”连城连忙阻止安娜继续深入,那个东西太危险了,不能再引起祂的注意。 “好吧……那你还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方法?”安娜提议,“虽然你的情况特殊,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该怎么做?” “首先,不要抗拒。”安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地上,握住了连城双手,“来,跟我一起。” “闭上眼睛,感受你最强烈的情绪。”安娜的声音变得轻柔,带著某种韵律,“不要害怕它,让它流淌。想像你是河床,情绪是河水…” 连城跟著她的引导,缓缓放鬆精神防备。 他最强烈的情绪——霎那间父亲的死状浮现在眼前。 几乎是立刻,他感受到了那四股力量。 ——愤怒如火,却是守护家园的篝火。疯狂如风,却是带来改变的春风。欲望如水,却是孕育万物的甘露。绝望如土,却是承载希望的沃土。 而在这四股力量的中心,那个金色的太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停!” 安娜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安娜的声音在颤抖,“我看到了四个虚弱的身影,他们在对你说话,但声音太微弱…还有那个金色的存在,他坐在黑暗的王座上,在他身后整个银河都在燃烧…” 连城心中瞭然,但决定还是不告诉安娜为好。 “奇怪的是。”安娜擦了擦汗,“那四个身影…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要害你,反而像是在…保护你?不,这不可能,亚空间的影子怎么会保护人类…那是灵能者需要终生戒备的对手啊。” “或许不是所有的亚空间存在都是恶意的。”连城淡淡的解释道。 安娜若有所思,“导师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亚空间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的是现实的情绪。如果现实充满仇恨,亚空间就会诞生恶魔。如果现实充满希望…” 她没有说完,因为这太过匪夷所思,现实世界永远没有那么美好。 “你的情况我是看不懂了,也许导师也帮不上忙。”安娜坦白道,“四个正面的情绪锚点,还有那个灰色的太阳…简直闻所未闻。” “说到这个。”安娜犹豫了一下,“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灵能等级吗?” “没测过。” “刚才探查的时候,我顺便感知了一下。”安娜的表情有些困惑,“很奇怪,如果用標准测试,你大概只有e级——刚觉醒的水平。” “这么弱?” “不,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安娜摇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我对你用魅惑术,完全没有效果。那种感觉…就像一头撞向铁板。” 连城点点头:“然后你就被我打了一顿。” “重点不是这个。”安娜瞪了他一眼,“导师说过,能完全免疫灵能攻击的只有一种人——无魂者。但你明明有灵魂,又能免疫我的魅惑…你的灵能力量至少有γ级。”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的真正能力可能就是隱藏本身。”安娜认真地看著他,“刚才那番调整后,你的隱藏能力似乎更强了,现在又像是普通人一样,我不是自吹自擂,如果能瞒过我,那帝国的机器也根本检测不出来。” 她站起身抻了抻腰,打了个哈欠:“我想不出这能力有什么用,难道是为了方便你去做臥底吗哈哈哈。” “確实。”连城赞同到,但並没有笑。 “今天用脑过度,我就不陪你了,”安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睡个好觉吧上尉老爷。”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连城一人。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轻声自语:“隱藏么...” 我不会天生是做二五仔的料吧。 第71章 大厦將倾(4k) 连城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维克多已经到了,正对著赤塔地图发呆。 “想什么呢?”连城拉开椅子坐下。 “我在想萨姆索诺夫少校的话。”维克多转过身,“他说赤塔有邪教这件事他完全不了解,可那个邪教老巢离守备司令部的距离连五公里都不到。” “这老酒鬼。”连城笑了笑,“听他装犊子吧。” “大人,”维克多沉吟了一会,欲言又止,“结合最近一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我觉得帝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不用觉得,事实就是如此。”连城起身走到地图前,“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吗?五年前那场內部清洗,帝国损失了超过一半的高级军官。” 维克多点头:“是啊,帝国原本计划三个月征服地球,现在变成了无止境的治安战。” “这就是问题所在。”连城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一个连治安都维持不了的占领军,怎么可能有余力清剿邪教?” “之前在首都可感受不到这个。”维克多皱眉回忆,“到处都讲排场,还记得霍克什罗德中將那场晚宴吗?据说每人的標准是十万帝国幣……够普通人家活几十年了。” “怎么可能忘。”连城靠在椅背上,“尤其是那些冰雕。” “冰雕?我倒是有点印象,每桌一个,雕的是帝国双头鹰,挺精致的。”维克多点头,“那冰雕又怎么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冰块。”连城摇头,“是南极地下几千米的冰川结晶。中將特意强调,这冰代表了『海登堡星未受土著污染的年代』。” “这还只是一次小小的家宴。”连城冷笑,“可以想像平时他们都能玩出什么花样。” 维克多摇头:“这帮当官的,太能挥霍了。” “比照歷史上其他时期,这倒也算不上什么,还有更离谱的,”连城继续道,“你猜那些端盘子的服务员是什么军衔?” “……那些端盘子的还有军衔?二等兵?” “少尉。” 维克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少尉?!那么多人都是少尉?!” “整个会场几百號人,清一色少尉军衔,”连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待遇比你这个前线中尉高三倍。” “凭什么?” “凭他们会端茶倒水、擦桌子、给贵族老爷们递毛巾,”连城摊手,“这叫『荣誉军官』,光中將府上就养了上千个。” “我他妈在前线拼死拼活,还不如去给人端盘子?”维克多气得直拍桌子。 “要么怎么养出这么一堆肥头大耳的官员,和一群只会点头哈腰的军官。”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连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大雪,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继续说道。 “……机构臃肿也就罢了,关键是办事效率也不行。”连城话锋一转,“对了,我一直没问,当时入都手续是你办的吧?不太顺利吧?” 维克多的脸色立刻垮了:“您可別提了。我现在想起来都窝火。” “怎么了?” “咱们明明有霍克什罗德中將的邀请函,按理说应该是贵宾待遇吧?”维克多愤愤不平,“结果在检查站磨了我整整两天。” “两天?怎么那么久。”连城皱眉,他之前虽然听维克多抱怨过,却也没想到这么离谱。 “先是报到处说邀请函需要內务部认证。跑到內务部,人家说个人邀请函不归他们管。”维克多掰著手指,“然后內务部说要政务部备案,政务部说要安全审查,安全部门说要內务部核实身份…” “他们在玩你呢。” “可不是嘛!”维克多更来气了,“最后那个安全官暗示我,审查程序『很复杂』,但如果能『意思意思』,就会避免很多麻烦。还特意把募捐箱推到我面前。” 连城忍不住笑了:“你捐了?” “五百帝国幣!”维克多肉疼地说,“然后当场就办好了。您说气人不气人?” “离境呢?” “更別提了。”维克多翻了个白眼,“说我们的入境记录对不上,要罚款才能走。我说这章是你们自己盖的啊!人家理都不理,就一句话——『要么交钱,要么你就等著吧』。” “那肯定能让你等到猴年马月。” “就是啊!最后只能又交了三百,这两项加起来我一个月工资都没了!”维克多犹自气愤。 这时门被敲响。 “进来。” 马克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三十岁左右,一身得体的商人打扮,举止优雅。 “大人,这位女士说有要事求见。”马克的表情有些古怪。 女人微微欠身:“连城大人,鄙人娜塔莎·伊万诺娃,赤血商会的小小掮客。” 维克多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到了腰间。 “不必紧张,维克多中尉。”娜塔莎微笑著,“我是来谈生意的。” 连城饶有兴味地打量著她:“哦?什么生意需要大晚上上门?” “有些生意,只適合在月黑风高的时候谈。”娜塔莎嫵媚的白了他一眼,从容地拉开一个椅子坐下,“比如东区地下的那些小生意。” 维克多脸色一变:“你是邪教的人?” “邪教?”娜塔莎轻笑,“中尉先生,在赤塔,我们更愿意称之为『民间信仰团体』。” “少来这套。”维克多冷声道,“信仰混沌就是异端,这没什么好爭辩的。” “您说得对。”娜塔莎竟然坦然承认,“关键是怎么定义信仰了。” 连城摆摆手:“行了,別演了。都是自己人。” 娜塔莎立即露出狡猾的微笑,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从谨小慎微的商人变成了锋芒毕露的暗语者。 “谢天谢地。”她伸了个懒腰,“装淑女真不是人干的活。” 维克多和马克面面相覷。 “大人,她是……”维克多试探道。 “赤血兄弟会的情报头子,现在是我们的人。”连城言简意賅的介绍道,“坐吧,都別站著了。” 马克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商人身上哪来这么大的血腥味。” “彼此彼此。”娜塔莎毫不客气地坐下,“你那副憨憨样子,骗鬼呢。” “好了。”连城敲敲桌子,“说正事。刚才我跟维克多正在討论,老酒鬼对赤血兄弟会视而不见代表著什么。” “因为他们没那个本事管。”娜塔莎直截了当,“自从帝国自毁长城,就成了个空架子,只能骗骗不知情的人。” 维克多皱眉:“你知道內情?” “废话。”娜塔莎翻了个白眼,“我们暗语者是干什么的?情报贩子啊。帝国军现在什么德行,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赤塔驻军,名义上两个团,实际呢?第一团满编1000人,现在只有400多,还有一半是老弱病残。第二团更惨,团长前年就死了,一直没补上,剩下的军官为了吃空餉,谎报人数,现在能有100来人充数就不错了。” 马克皱起眉头:“怎么会烂成这个样子?” “不止呢。”娜塔莎继续翻著本子,“他们现在的重武器基本都是摆设,能卖的早就卖了,剩下的保养不当,十门炮有三门能打就不错了。弹药库存连打一场中等规模战斗都不够。最搞笑的是,他们的通讯密钥还是八年前的,加密协议早就被我们破解了。” 连城若有所思:“这倒可以解释很多问题了。” “老酒鬼装象的本事不错。”娜塔莎合上本子,“他要是真的去管东区,打起来肯定露馅。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他这个少校就当到头了。不如装醉,大家心照不宣。”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连城打破沉默,“现在帝国面临的局面是:一些地区连基本的治安都难以维持,地方局势逐渐失控,邪教泛滥成灾。” “还有许多朱可夫这样的人。”维克多补充,“在这种情况下大发横財,顺便再踩上一脚。” “当然。”娜塔莎冷笑,“你以为兄弟会那些武器是哪来的?没有朱可夫暗中供货,那些人连把像样的枪都搞不到。” “他图什么?”马克不解。 “钱唄。”娜塔莎摊手,“卖武器给邪教,让其做大,让当局更加依赖他的佣兵,两头通吃。” 连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既然分清了局势,我们要做的,就是趁机积累力量。” “大人的意思是?”维克多询问。 “申请扩编民兵。”连城转身,“理由现成的——东区邪教威胁日益严重,需要增加警备力量。” “帝国会同意吗?”马克有些担心。 “会的。”连城肯定地说,“对他们来说,花点小钱让我们去对付邪教,总比自己动手强。而且……” 他看向娜塔莎:“我们不需要真的让这些新兵去冒险。” 娜塔莎心领神会:“我可以安排一些『邪教袭击』事件。声势够大,让帝国感到头疼。” “然后我们及时出手平息。”马克接话,“展现价值。” “妙啊!”维克多一拍大腿,“既能扩编,又能立功,还能收编人手。一石三鸟!” 连城点头:“具体计划是这样的。维克多,你负责起草扩编申请,编制定在800人。” “800?这可是一个团的编制了” “你儘管申请吧。”连城胸有成竹,”第一批先申请400,等立了功再追加400。” “人员怎么安排?”马克问。 “三分之一从正规渠道招募,退伍兵优先。”连城看向马克,“这部分你负责。” “没问题。” “三分之一从东区招募。”连城转向娜塔莎,“人选我之后跟你单独交代。” “交给我吧。”娜塔莎单手捶胸,爽快的答应下来。 连城盯了她一会,似乎在確认她到底领悟到了什么。但娜塔莎完全不动声色,只是一脸忠心的的看著他。 最后连城移开目光,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 “剩下三分之一……”连城微微一笑,“从罐头厂这些孩子们中选拔。他们已经接受了基础训练,关键是忠诚度有保证,要把他们作为军官种子培养,以后我们还要建个军校。” 维克多担心道:“现在的物资是足够的,可是要是多了这么多人……” “那些不是问题。”连城胸有成竹,“卡珊德拉的工坊很快就能自给自足,朱可夫那里也可以买到一些崭新的『二手货』。至於帝国的正式装备……” 他看向娜塔莎:“帝国军火库,你们有门路吗?” 娜塔莎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巧了,军火库的军需官,欠我一个大人情。” “很好。”连城满意地点头,“还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维克多举手,”如果我们真的去清剿邪教,那些被清剿的人怎么办?” 房间里的人都看向他。 “什么怎么办?”娜塔莎奇怪道,“当然是当场收编,然后上报歼灭啊。” “可是上面来检查怎么交代?”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连城意味深长地说,“报告上就写:邪教徒擅长自爆,没有留下尸体,如果对方真要较真,咱们就从其他方面应付。” 维克多恍然大悟。 连城接著下令道:“一个月內要完成第一阶段扩编,马克你亲自牵头落实。娜塔莎,半个月內製造两起『袭击』事件。维克多,一周內把申请报告交上去。”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 “还有一件事我们必须统一思想。”连城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觉得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什么?” 三人互相看看,维克多试探道:“扩编?” “错。”连城摇头。 “收编邪教?”马克猜测。 “也不对。” “那是什么?”几个人有点困惑。 连城缓缓道:“是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在帮他们解决麻烦。帝国觉得我们在替他们清剿邪教,朱可夫觉得我们在帮他稳定秩序,邪教觉得我们在给他们活路。” 他环视三人:“记住,我们不是任何一方的敌人。我们是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正义伙伴。” 房间里陷入沉默,三人都在消化这个概念。 维克多欲言又止,似乎想吐槽正义使者这个名字太中二了。 “高明。”娜塔莎由衷讚嘆,“难怪您能走到今天。” “这才哪到哪。”连城走回座位,“好了,都去准备吧。维克多留一下。” 马克和娜塔莎离开后,连城看向副官:“你刚才好像有什么要说的?”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大人,我只是担心……人多了,麻烦事也就多了,尤其是那些邪教徒。”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连城点头,“所以我们对他们必须留个心眼。” 连城走到维克多面前,態度温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起別人,我更看重你心思活泛这一点,所以我得嘱咐你一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我们的初心都不能变。” “初心?” 连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飘扬的帝国旗帜。 “活下去。”他轻声说,“然后静待时机。” “您指的是什么时机?” “大厦將倾,树倒猢猻散的时机。”连城转身,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纸老虎虽然是纸做的,但现在还没到戳破它的时候。” “我明白了。”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写报告。” “去吧。记住措辞要紧扣忠诚——我们是忠诚的帝国军官,主动为帝国分忧解难。” 维克多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连城一个人站在窗前。 东区的方向,隱约能看到黑烟升起。 “快了父亲。”他自言自语,“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72章 三月之后(5k) 邪教事件之后过去了三个月,罐头厂乃至整个赤塔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人们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差。 清晨六点,赤塔罐头厂的钟声准时响起。 “讚美欧姆尼赛亚。”卡珊德拉·陈站在车间中央,带领工人们完成晨祷。 三个月前,这些工人还在嘲笑这些是封建迷信。 现在,他们开始自觉背诵二进位祷文——自从按照机械教的方式保养设备后,生產线的故障率几乎为0,產能则提升了三倍。 工人们都是很务实的,好用的自然就会照做,从来不问为什么。 连城站在二楼办公室俯瞰整个车间。 三百多名工人在四条生產线上忙碌,墙上的电子屏显示著实时数据:日產量12万罐,合格率99.7%,库存充足。 “老板,早上好。”维克多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平板,“好消息,第七团刚下了五万罐的订单。坏消息,朱可夫又涨价了,肉类供应提高两成。” “利润率呢?” “12%,还在安全线上。”维克多调出报表,“我们已经拿下西伯利亚军区30%的份额。按这个势头,年底能到50%。” “民兵的情况怎么样?” “马克昨天又招了50个退伍兵,现在总数312人。每天早上跟工人一起进厂,晚上在地下室训练。库存武器够装备一个连。” “邪教那边?” “娜塔莎很配合,派来的人还算老实,分散在各车间,昨天质检的时候,我特意查了,活儿干得不错。” 连城点头。眼前的局面来之不易,为了让让邪教徒、退伍兵、普通工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这三个月確实花了不少功夫。 “小尼古拉怎么样?”连城微笑著问道,这孩子懂事又努力,贏得了包括连城在內几乎所有人的喜欢。 “那孩子,天天黏在卡珊德拉旁边,”维克多露出个古怪的表情,“卡珊德拉说他对机魂的感知力比她见过的任何技术神甫都强。” “一会我过去看看他。”他翻了翻备忘录,正要继续往下问,发现桌上的茶杯突然开始啪嗒啪嗒晃动起来。 维克多皱眉:“谁这么早就打开重型设备?会被邻居投诉的。” 然而震动还在加剧。 茶杯从桌上滑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办公室开始剧烈摇晃。 “不对,这是——” “地震!快找掩体!”连城大吼。 话音刚落,更强烈的的震动袭来。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灯管爆裂,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巨响和工人的惊叫。 连城一把拽倒维克多,两人滚到桌子下面。头顶的吊灯摇晃著砸下来,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摔得粉碎。 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书架轰然倒地,文件满天飞舞。 远处传来蒸汽管道破裂的尖啸声。 连城撑起一道灵能屏障护住两人,他们的安全暂时没有问题,但连城感觉心中很慌,似乎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分半钟。当世界终於安静下来时,办公室已经面目全非。 “还活著吗?”连城第一个爬出来,满身玻璃渣和灰尘。 “没死。”维克多咳嗽著站了起来。 “走!出去看看。” 两人衝出办公室。走廊里一片狼藉,几个工人正从瓦砾中爬出来。 “所有人到空地集合!”连城下令,“各班班长清点人数!伤员送医务室!” 他们快速下楼。楼梯有几处开裂,但还能通行。 车间里的情况更糟。两台老机器完全倒塌,压碎了旁边的操作台。3號生產线的主蒸汽管道破裂,白雾瀰漫,能见度不到五米。原料包装散落一地,罐头滚得到处都是。 “一班在哪?报数!” “二班有人被压!快来帮忙!” “医疗组!医疗组呢?” 连城快速穿过混乱的人群:“马克!马克在哪?” “我在这!”马克从厂房里衝出来,额头微微流血,“已经组织人员开始抢救。” “干得好。带人检查所有承重墙,看有没有二次倒塌的风险。维克多,去配电室关总闸,防止火灾。” “卡珊德拉呢?” “在西区!”有人喊道。 连城立刻冲向西区工坊。路上看到好几个工人在互相搀扶,有的腿瘸了,有的胳膊脱臼,但整体还算有序。 西区工坊的大门变形了,卡在门框里。连城一脚踹开,冲了进去。 里面,卡珊德拉正护著小尼古拉蹲在工作檯下。看到连城,她立刻说:“我们没事。机器都关上了。” “赶紧出来到空地上。” 厂房外的空地已经聚集了大部分工人,班长们正在清点人数。 “一班,32人,到齐!” “二班,35人,3人轻伤!” “三班,28人,瓦格里师傅被砸中了,正在抢救!” 十分钟后,初步统计出来了。 “报告,”马克跑过来,满脸灰尘,“伤员11人,其中2人重伤,都是被埋在碎石下面。房屋主体结构还行,就是设备损失惨重。” “地下室呢?”连城低声问。 “入口被堵了,但里面没人。我已经派人在清理。” 卡珊德拉接著匯报到:“根据地震波分析,这是一次7.8级强震。震中在西南方向,距离我们大约400公里。” “400公里,西南方向…”连城眉头一皱,“贝加尔湖?” “没错。”卡珊德拉確认,“震中就在贝加尔湖区域。” “维克多,立刻联繫上级匯报一下情况。”连城下令,“马克,挑50个身手好的兄弟,带上工具,我们去老城区看看。卡珊德拉,你留守这里,组织轻伤员研究一下恢復生產的可能性有多大。” “明白。” “等等,”连城补充,“让娜塔莎带几个硬手跟马克走。现在局势难测,不可不防。” 半小时后,救援队抵达赤塔老城。 情况比想像的更糟。这片区域都是上世纪初的老建筑,好几栋已经完全倒塌。废墟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声,街道上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居民。 帝国军的工程兵已经到了,但只有一个班,十几个人面对这么大的灾区,杯水车薪,但他们好像也不太著急救灾。 “站住!”一个少尉拦住救援队,“这里已经被戒严了!” 连城出示证件:“我是民兵队长连城,带人来支援。” 少尉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五十多个工人,有的扛著铁锹,有的背著千斤顶,还有几个推著小车装满医疗用品,显得比他们专业多了。 “你们,打哪来的啊…” “少说废话,少尉,现在我宣布接管你的防区!”连城指著自己的军衔,“这些人一半是退伍工程兵,另一半在赤塔盖了一辈子房子。他们闭著眼睛都知道这些建筑的结构,我命令你的人配合他们救灾。” 少尉犹豫了一下:“那…那好吧。北边那栋楼塌得最严重,据说里面困了十几个人。” “明白。马克,带第一组去北边。记住安全第一。” “是!” 连城亲自带第二组到了一处半倒塌的居民楼。这是典型的赫鲁雪夫楼,五层,现在二三层完全压扁了,但一楼和四五层还保持著基本形状。 “老板,这种结构最危险。”一个老工人说,“预製板如果再断一根,整栋楼都会塌下来。” “我去。”连城脱下外套,装备上力场发生器。“娜塔莎,你的人力气大,在一旁为我望风,关键时候顶上去。其他人,从侧面开始挖。每挖一米就打支撑柱。” 挖掘工作开始了。这是个技术活——既要快,又不能破坏剩余的支撑结构。好在这里有的是熟练工人和老兵。 “听到声音了!”一个工人喊道,“下面有人!” “別莽撞,慢慢来。”连城亲自下到坑里,“手电给我。” 废墟下,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孩子蜷缩在一个由倒塌家具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三个人已经因为缺氧几乎陷入昏迷状態。 “別怕,你们安全了。”连城儘量用温和的语气,“能动吗?” 大一点的孩子缓缓点点头。 “好,慢慢爬过来。对,就这样…” ………… 救援进行了两个小时。其间又发生了几次余震,好在强度不是很大。 而救援始终没有停止。 “上尉!”刚才那个少尉跑过来,“西区又发现倖存者!” “我这就派人过去。”连城擦了擦汗,转头喊,“第三组!前往西区支援!” 这时,维克多急匆匆跑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我刚联繫了军部。”维克多把连城拉到一边,“接电话的是个参谋部的小文书。他说指挥部正在『处理紧急事务』,让我们等通知。” “还有什么比眼前的事更紧急?” “我找熟人打听了一下。”维克多压低声音,“从今天凌晨三点开始,所有团级以上军官的家属就接到了撤离通知…” “凌晨三点?”连城眯起眼睛,“地震是六点才发生的。” “他们早就得到信了,”维克多看向西南方向,“我还打听到,贝加尔湖东岸的三个镇子从凌晨开始就失去了联繫。最后的通讯很混乱,提到了『怪物』和『鲜血』。” 正说著,连城的通讯器响了。 “连城上尉吗?”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参谋部米勒中校。” “是的,中校。” “鑑於当前的特殊情况,军部命令所有部队就地待命,在接到进一步指示前,禁止任何部队擅自行动。尤其是,绝对禁止任何人接近贝加尔湖区域。” “明白。请问震中的情况如何?是否需要我们组织救援队…” “震中情况正在评估中。你只需要管好自己的防区。重复一遍,绝对禁止接近贝加尔湖。” 通讯断了。 连城和维克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维克多说。 这时,安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她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连城…”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声音飘忽不定,“西南方…有…” “什么?” “死亡。”安娜抱著自己的胳膊,“好多好多的死亡……活著的死亡,祂刚刚甦醒,飢饿无比…” “安娜,冷静点。” “你不明白!”安娜突然提高声音,眼中满是恐惧,”你不明白,那种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它在看著我们,在…在流口水。”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样子嚇到了。 “带她下去休息。”连城对维克多说。 “不!”安娜抓住连城的手臂,“你要相信我。贝加尔湖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如果不阻止…”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软倒下去。连城连忙接住她。 “灵能透支。”旁边的娜塔莎竟然很有经验,“她感知到的东西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先送她回去。” 这时,彼得罗夫带著一帮铁路工人赶到了,老头子还是那副硬朗的样子:“听说你们在救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您来得正好,”连城没有废话,“西区还有不少人需要帮忙。” “交给我们。”彼得罗夫挥手,工人们立刻散开,“你们的人没事吧?” “还好,都是轻伤。” “那就好。”老头看向西南,脸色凝重,“小子,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人前一阵在贝加尔湖接了一个帝国的小工程。”彼得罗夫点了根烟,欲言又止。“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就先不提了……总之一句话,帝国的机油佬正在那里搞事,具体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绝不是小打小闹——上周整个工地突然封锁了,我们的人全被遣散回来。” 老头吸了口烟,长长嘆了一口气。“撤离那天,我看到他们在往湖里倒混凝土。成吨成吨地倒,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封在下面。” 连城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朱可夫的手下骑著摩托车衝过来:“连老板!朱老大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码头上已经准备好船了,够装500人。朱老大说,如果您要撤,他全力支持。” 所有人都看向连城。 夕阳已经西斜,给废墟染上一层血色。西南方向,天边出现了诡异的红光,而且越来越亮。 空气中瀰漫一种让人不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大昆虫的振翅声。 ——眼看著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 他一个外地人,干嘛要在这个鬼地方冒险。他脑中开始嗡嗡响,似乎有四个意志在吵吵嚷嚷给他示警让他赶紧走。 但连城环视四周。 马克和他的退伍兵们刚从废墟里救出一个孩子。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欣喜的欢呼声。 彼得罗夫叼著烟,正微眯著眼观察他。 娜塔莎和他的人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似乎断定他会拋弃这里。 还有那些工人们,普通的赤塔人,他们本可以只顾自己,但选择了来救助邻居。 “都过来。”连城提高声音对眾人高喊。 人们围拢过来。 “我不会骗你们。”连城直视每个人的眼睛,“西南有大事发生了,帝国的大人物们已经在撤离家属,他们打算拋弃这里。” 人群开始骚动。 “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不会这么做。”他斩钉截铁的宣告到。 脑子里的四个声音发出不赞同的嗡鸣,但他没有理会。 “虽然我来的时间不长,但仅仅这三个月,我们就让一个破厂子起死回生,让八百个家庭有了稳定收入,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努力白费。” “现在,帝国人要跑了。他们觉得西伯利亚没有价值——”他顿了顿,目光坚毅的看著眾人。 “——但我不这么认为,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帝国,而是为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同志们、战友们!” 连城停顿了一下:“愿意留下的,现在开始就听我的指挥。老弱妇孺我会安排人遣散。不愿意的,我帮你们联繫朱可夫的船。没人会说你们是懦夫,这个选择不丟人。” 人群陷入沉默。 然后,谢尔盖第一个站出来:“我当了一辈子兵,就没见过老板你这样的愣头青……我跟定你了。” “老板对我们不错。”一个工人说,“工资按时发,还管饭。这年头,上哪找这样的好老板?” “就是!帝国军那帮狗日的,平时作威作福,有事就跑。还不如咱们老板!”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彼得罗夫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我在赤塔这鬼地方住了六十年,没想到,你这个毛头小子还真的给我上了一课。” “好啊,既然你这个外人都有这个决心,我这把老骨头就听你指挥——你们呢!”他忽然对身后的工人大喝一声。 工人们立刻响应:“支持连城!我们都听你的!” 娜塔莎一开始只是怔怔的看著连城,工人们说完以后,她忽然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开口道:“既然主人决定留下,那我们也只好陪他一起送死了。” 她身后的邪教徒们也默默点头。 最后,维克多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算了,总得有人帮你算帐,免得被人坑死。” 连城欣慰的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维克多,马上回厂清点所有武器弹药。能用的都搬出来。马克,地下室的那些存货不用藏著了,全部拿出来,该让那些宝贝见见太阳了。” “是!” “卡珊德拉,”连城对著通讯器,“不惜一切代价联繫贝加尔湖,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白。” “娜塔莎,告诉你的兄弟们,准备战斗。这次是保卫家园,不分彼此。” “遵命。” “彼得罗夫老爷子,麻烦您帮忙组织平民撤到安全地带。工厂区相对坚固,可以作为临时避难所。” “交给我了。” 安排完毕,连城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红光已经占据了半边天空,嗡鸣声越来越响,某种可怕的存在正在逼近。 “通知朱可夫,”连城对信使说,“船用来运送老弱病残。其他人,过来开作战会议。” 第73章 雾中囈语 凌晨四点,赤塔指挥部。 连城站在作战地图前,看著那些新增的红色標记。第五哨站、第六哨站、第七哨站——整个北方防线在地震后全部失联。 “最后的联络是什么时候?” “第七哨站,四小时前。”通讯兵回报导,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求救信號都没传出来,这有点不可思议。 “把所有哨站最后的通讯记录调出来。”连城皱眉。 通讯兵快速操作著设备:“第五哨站,昨天下午三点,例行匯报,一切正常。第六哨站,昨晚九点,报告有轻微震感,请求確认。第七哨站……” 他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第七哨站最后的通讯很奇怪。”通讯兵调出音频,“您听听看。” 沙沙的静电声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平静得诡异:“指挥部,这里是第七哨站。我们……我们看到了。” “看到什么?”这是值班军官的询问。 长久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美丽。如此……美丽。” 然后通讯就中断了。 维克多推门进来,满脸疲惫:“边境检查站送来报告。过去十二小时,没有难民入境。”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维克多把报告放在桌上,“但是周边村落的无线电信號还在,只是没人回应。” 连城皱眉,预计的难民潮没有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源头被切断,要么是道路被阻塞。 “商队呢?” “最后一支南下的皮货商是三天前,叫斯捷潘的老头。”维克多查看记录,“按照他的速度,早该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边境站的人说,他们在北边十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他的雪橇。”维克多的声音低沉,“货物都在,马也在,但人不见了。雪地上只有他走向北方的脚印,没有回来的。” 马克从外面进来,身上带著寒气,他摘下手套,双手在桌上搓了搓:“刚从城防回来。守夜的士兵情绪不太稳定。” “出什么事了?” “第三班的列兵彼得罗说他看到了奇怪的东西。”马克倒了杯热水,“在大白天,看到北边的雾里有极光。” “幻觉?” “我也这么想,但是同一个哨位的另外两个士兵也看到了。”马克喝了口水,“而且不止这个。守夜的士兵说周围太安静了。平常这个时候总能听到点什么——远处的狼嚎,夜梟的叫声,甚至还有田鼠打洞的声音。但今晚……” “什么都没有。”维克多替他说完。 “对。”马克点头,“確实有点渗人。我让他们把火把都点起来了,至少能壮壮胆。” 连城沉吟片刻:“把城墙上的照明设备都检查一遍,確保隨时能用。” “已经安排了。”马克回答。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年轻的士兵探头进来:“长官,有人想见您。” “谁?” “第四补给站的西蒙。他刚从北边回来。” 西蒙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在西伯利亚生活了大半辈子,负责补给站和各哨站之间的物资运输。此刻他站在连城面前,厚实的皮袄上还沾著雪花,手却在微微发抖。 “別紧张,先喝口水。”连城递给他一杯热茶。 西蒙接过茶杯,双手捧著,像是要从中汲取温暖:“谢谢长官。我……我必须马上跟您报告。” “慢慢说。” “三天前,我照常去第七哨站送补给。”西蒙的声音有些颤抖,“路上遇到了老猎人阿列克谢。他从更北边来,脸色很差,像是受了什么惊嚇。”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森林里的动物都不见了。”西蒙咽了口唾沫,“一周前开始的,先是大型动物——熊、鹿、野猪,全都往南跑。然后是小的——兔子、松鼠、黄鼠狼。最后连鸟都飞走了。” 西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阿列克谢在森林里生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说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大傢伙在捕猎。” “捕猎?” “对,但是他没发现任何尸体,连血跡都没有。就是单纯的……消失了。” “还有別的吗?” 西蒙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第七哨站的人……状態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 “他们很安静,太安静了。”西蒙的声音更低了,“平时那帮傢伙总是吵吵闹闹的,打牌喝酒,但那天……他们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都在看著北方。” “你问过他们吗?” “问了。”西蒙的手又开始发抖,“我问他们在看什么,队长约翰说……说在等什么东西。我问等什么,他就笑了,那种笑容……” 西蒙打了个寒颤:“他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我们都会知道的』。” 连城和维克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最后一次联繫他们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我用无线电问他们需不需要额外补给,但是……”西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接电话的人声音很奇怪。” “奇怪?” “平静,太平静了。”西蒙放下茶杯,“像是……像是在梦游。他说『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然后就掛断了。我在第七哨站工作了五年,认识每一个人的声音。那確实是约翰,但又……不像是他。” “他还说了別的吗?” “有。”西蒙的脸色更白了,“他说『它们要来了,但不用担心,很快就结束了』。我问他什么要来了,他就……他就开始哼歌。” “哼歌?” “对,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很……很诡异。然后通讯就断了。” 送走西蒙后,指挥部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派侦察队去看看?”马克提议。 “等天亮。”连城看向窗外,浓雾依旧笼罩著一切,“这种能见度,派人出去等於送死。而且……” “而且什么?” “如果第七哨站的人真的出了问题,”连城缓缓说道,“谁去都没有用……”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卡珊德拉一直盯著她的数据板,机械眼中数据流不断闪烁:“我检测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过去一周,赤塔北部的无线电干扰在持续增强。”她调出几张图表,“起初我以为是太阳活动,但是频率完全不对。而且……” 她放大其中一张波形图:“你们看这个模式。每隔固定时间就会出现一次峰值,非常规律,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某种信號。”卡珊德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但这个频率……不在任何已知的通讯波段內。” 这时,维克多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周前。” “那正好是动物开始逃离的时间。”马克接过话。 连城若有所思:“安娜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地震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维克多摇头,“女僕说她一直在发抖,嘴里念叨著什么,但听不清楚。” “要不要我去看看?” “別去,让她静一静,。”连城连忙阻止了他。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维克多接起:“餵?什么?现在?”他掛断电话,脸色有些古怪,“朱可夫的人说他们那里有一些……特殊商品,问我们要不要。” “特殊商品?” “军火。”维克多压低声音,“说是刚到的货,都是好东西。” 连城和马克对视一眼。这傢伙一向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现在玩起了雪中送炭,可不像他的作风。 “看来不止我们感觉到了危险。”马克说道。 “派人去看看,如果真是好东西就收下。”连城下令,“价格好商量。” “明白。” 连城走到地图前,开始重新审视防御部署:“马克,我觉得现有的部署还不够。” “请您指示。”马克立即拿出笔记本。 “北门是重点,把第一营主力调过去。”连城在地图上標註,“在城墙外五十米设置第一道防线,铁丝网、拒马、地雷,能用的都用上。” “地雷?我们有地雷吗?” “罐头厂的仓库里应该还有一些。”维克多插话,“上次清理库存的时候看到过,苏联时期留下的。” “能用就行。”连城继续標註,“东西两门各留一个连,南门暂时只需要一个班。其余的人作为预备队,隨时准备支援。” “这样会不会太集中了?”马克有些担心。 “如果威胁真的来自北方,分散兵力只会被各个击破。”连城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在这几个位置设置火力点,交叉射界,形成立体防御。” “是!” “武器弹药呢?” “全部检查一遍,確保都能正常使用。”连城的声音很镇定,“重型雷射枪、自走炮,能架起来的都架起来。另外,派人去驻军那边看看,必要时直接提走。” “自走炮也上吗?”维克多有些意外,“我们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需要用到这种级別的武器?” “我也不知道。”连城坦诚地说,“但是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明白了。” “通知朱可夫和彼得罗夫,”连城继续下令,“让他们的人也编好队加入城防。” “朱可夫那老狐狸会配合吗?” “会的。”连城很肯定,“他比谁都惜命,现在大难临头,他比我们还积极。” 就在他们討论的时候,卡珊德拉突然抬起头:“等等,我刚刚接收到一组数据。” “什么数据?” 她快速操作著设备:“是自动气象站传来的。北纬53度27分,东经108度14分……就在贝加尔湖北岸。” “气象数据有什么特別的?” “温度。”卡珊德拉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位置的地表温度在过去三小时內上升了15度。现在是……零上2度。” 所有人都愣住了。要知道,现在可是西伯利亚的冬天,夜间温度应该在零下三十度左右。 “设备故障?” “我也希望是。”卡珊德拉调出更多数据,“但是周围其他气象站的数据都很正常。只有那一个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散发大量热能。” 马克开始在地图上记录:“城墙上的哨位要不要增加?” “每个哨位增加一倍人手,四小时一轮换。”连城想了想,“告诉他们,看到任何异常立即匯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 “还有,”连城补充道,“准备照明弹。很多很多照明弹。” “照明弹?” “如果敌人真的来自北方,”连城看向窗外的浓雾,“我们首先需要看清它们。” “医疗方面也要准备。”连城继续道,“通知所有医护人员待命,准备接收伤员。药品、绷带、血浆,能准备的都准备上。” “粮食和水呢? “检查存量,確保至少能支撑一周。”连城在计算著,“如果真的被围困……” “我们的存粮可以撑一个月。”维克多翻看帐本,“但那算的是平时消耗。如果加上战时……” “罐头厂的库存呢?” “那可好了,罐头绝对管够。”维克多露出一丝微笑,“小尼古拉前几天刚盘点过,够这点人吃十年的。这大概就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卡珊德拉一直埋头操作她的设备:“我还在尝试联繫贝加尔湖方向的机械教前哨,但是……完全没有回应。” “多久了?” “从一开始就是。”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连加密频道都没有信號。这不正常,机械教的通讯系统有多重备份,不可能全部失效。” 这个消息让气氛更加凝重。 “除非……”卡珊德拉没有说完。 “除非什么?” “除非是他们主动切断了通讯。”她看向连城,“但那么做图什么呢?” “意味著情况已经糟糕到他们不想让外界知道的程度。”连城接过话。 “还有一件事。”卡珊德拉调出一张卫星图,“这是三天前的卫星图像,你们看北边这片区域。” 图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那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苍翠欲滴。 “现在看看今天的。” 她切换图像。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同样的区域,原本茂密的森林变得稀疏,大片的空地出现在原本应该是密林的地方。更诡异的是,那些消失的树木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然后吞噬了。 “树呢?”维克多惊呼。 “不是砍伐,也不是火灾。”卡珊德拉放大图像,“你们看边缘,太不规则了。而且……你们看这些痕跡。” 那些痕跡呈放射状,像是什么东西从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多大的范围?” “直径约三十公里。”卡珊德拉的声音有些紧张,“而且还在扩大。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三天就会到达赤塔外围。” 连城脑海中快速分析著各种可能。化学武器?生物灾害?还是…… “长官!”一个士兵衝进来,“萨姆索诺夫少校的副官来了,说有紧急事项。” 副官是个瘦高的中年人,平时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此刻他的额头布满汗珠,军装都被汗水浸湿了。 “少校让我转告您,”他喘著气说,“帝国军方刚刚下达了一个命令。” “什么命令?” “代號『隔离墙』。”副官咽了口唾沫,仿佛这几个字都让他感到恐惧,“所有西伯利亚地区的部队,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態,非战斗人员准备撤离。” “撤离到哪里?” “南方,越远越好。”副官的声音在颤抖,“命令还说,如果遇到来自北方的……任何东西,不要尝试交流,直接开火。”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理由呢?” “没有说明。”副官摇头,“但是少校让我告诉您……早做决断。” 连城和维克多对视一眼。萨姆索诺夫很少这么直接,除非局面確实糟糕到了极点。 “少校还说了什么?” 副官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他说,如果您需要帮助,驻军的7號军火库……”他没有说完,但递上了一把钥匙,“里面有些特殊装备,是帝国刚运来的。本来是要送去前线的,但是现在……” “我明白了。”连城接过钥匙,“替我谢谢少校。”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要走,但在门口又停了下来:“连城上尉,少校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別恋恋不捨』。” 说完,副官快步离开了。 指挥部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来帝国高层知道得一清二楚。”维克多率先打破沉默,“而且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糟。” “『隔离墙』”马克咀嚼著这个词,“这不像是守卫任务。” “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封锁在这里。”连城接过话,“包括我们。” “我去,那咋整。” “按原计划执行。”连城的声音很坚定,“我们有两千多平民,不可能丟下他们。” “可如果连帝国都放弃我们了” “正因为帝国都准备放弃了,我们更不能放弃。”连城看著他们,“这里是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基本盘。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都要守住。”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立即开始部署。”连城走到地图前,“马克,带人去接收7號仓库的装备。维克多,通知朱可夫和彼得罗夫,让他们立即到指挥部来。卡珊德拉,继续监控所有数据。” “是!” “另外,”连城补充道,“通知所有平民,从现在开始宵禁。日落之后,任何人不得外出。违者……军法处置。” 所有人都是一震。 “还有,”连城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准备广播。天亮后,我要对全城讲话。” “说什么?” “实话。”连城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第74章 黑潮来袭 清晨六点,连城站在广播站前。 “赤塔的市民们,我是连城。” 他停顿片刻,让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北方的威胁正在逼近。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我只知道它们极度危险。” “帝国命令我们撤退。这很合理。面对未知的敌人,撤退是明智的选择。” 街道上,人们面面相覷。 “但我要问你们——我们能撤到哪里去?” “南方?那里有什么在等著我们?难民营?贫民窟?还是被当作炮灰送上另一个战场?” 连城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我不能给你们许诺胜利。事实上,我们可能会输。敌人的数量可能是我们的十倍、百倍。我们的武器可能毫无用处。” “我只能告诉你们,如果我们战斗,会流很多血。你们的血,我的血。会有人失去丈夫,失去儿子,失去父亲。” 广场上鸦雀无声。 “但是——” 连城提高了声音: “如果我们不战斗,我们將失去更多。我们將失去最后的尊严。” “八年前,帝国的旗帜插上了赤塔。八年来,我们苟且偷生,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著。” “够了。” “今天,我们不为帝国而战,不为联邦而战。我们为自己而战。为了证明这片冻土上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我不会骗你们说这是什么神圣的战爭。这只是一场绝望的抵抗。但有时候,绝望的抵抗比苟且的活著更为荣耀。” 连城深吸一口气: “南门会开到天黑。要走的,带上你们能带的,去寻找你们的生路。” “要留的——罐头厂有武器。我们会在北门布防。当第一枪打响,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可能是赤塔的末日。但如果真是末日——” 他顿了顿: “让我们站著迎接它。” “我说完了。选择在你们。” 连城关掉话筒。 广场上依然安静。然后,彼得罗夫第一个转身,向罐头厂走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带头前进。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跟上。 他们沉默地拿起了武器。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你觉得有多少人会留下?” “不知道。”连城转身走向指挥部,“但至少留下的,都是可用的战士。” 骰子已经掷下,现在只能等待命运的裁决了。 —— 北城墙上,哨兵们紧张地注视著雾气瀰漫的荒野。一夜的警戒让他们疲惫不堪,但没人敢放鬆警惕。 “真他妈冷。“列兵安东搓著手,对身旁的同伴抱怨,“这鬼天气,连只鸟都看不见。“ “別抱怨了,专心站岗。“班长伊万训斥道,但他的目光也不安地扫视著北方。 “班长,”另一个哨兵突然开口,“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伊万举起望远镜,但浓雾限制了视野:“我什么都看不…等等。” “怎么了?” 伊万没有回答,他的手在颤抖。透过望远镜,他看到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拉警报!”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快!通知指挥部,有东西来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安东一边拉响警报一边问。 “我·不·知·道!“伊万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它们…它们速度太快了!帝皇啊,它们已经到城下了!“ 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下一秒,第一个黑影从雾中扑出。 那是安东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生物——流线型的身体覆盖著黑色的甲壳,四条节肢如刀锋般锐利,每一步都在石头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开火!”伊万大吼。 机枪咆哮起来,子弹打在那生物身上溅起火花。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几个翻滚就避开了大部分火力,然后纵身一跃—— 安东眼睁睁看著那东西跳起近三米高,节肢深深插入城墙的缝隙,开始垂直攀爬。 “它们在爬墙!”有人尖叫。 更多的黑影从雾中涌出。几十、几百、上千…密密麻麻的甲壳生物如黑色浪潮般冲向城墙。它们的动作整齐得诡异,仿佛由同一个意识操控。 “手雷!用手雷!”伊万扔出一颗,爆炸掀翻了几只,但更多的立即补上空缺。 第一只生物爬上了城墙。安东举枪射击,子弹在近距离內终於穿透了甲壳,黑色的体液四溅。但临死前,那生物的节肢还是划过了他的胸膛。 安东捂著伤口倒下,伤口边缘迅速变黑,剧痛如火烧般蔓延。 “安东!”伊万想要救援,但更多的生物已经爬了上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城墙上的二十多名守军在不到一分钟內就被淹没了。伊万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只生物扑到他面前,锋利的节肢刺向他的喉咙… 指挥部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北墙遭到攻击!” “西区也发现敌情!” “它们从地下钻出来了!东区下水道里全是!” 连城冷静地听著各方匯报,迅速在地图上標註敌情。 “马克,带第一营上西墙。维克多,协调各区防务。通知所有人,这不是演习!” “是!” “卡珊德拉,我需要这些东西的弱点分析。“ “正在处理第一批样本。”卡珊德拉的机械手臂正在解剖一具被击毙的生物尸体,“初步判断,外骨骼硬度堪比钢铁,但关节处相对脆弱。它们的血液具有弱酸性,要避免直接接触。” 这时,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衝进来:“报告!发现新型敌人!” “冷静点,说清楚。” 士兵大口喘著气:“它们…它们长著枪!” “什么?” 没等连城询问细节,通讯器里就传来了马克的声音:“上尉,你最好亲自来看看这个。” 西墙战线。 连城赶到时,正好目睹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那些四足爬行的生物后方,出现了一批直立行走的怪物。它们有著类人的轮廓,但那绝对不是人类——过度发达的肌肉撑破了皮肤,露出下面的甲壳组织。最诡异的是它们的手臂,右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某种生物质武器。 一个怪物做出了瞄准的动作。“臥倒!”马克大吼。 下一秒,一排绿色黏弹呼啸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破空声。 “啊!”一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击中,黏弹轻易穿透了防弹衣。 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立即开始溃烂,流出紫色的脓液。 “腐蚀性生物武器!所有人找掩护!狙击手,优先击杀那些远程单位!” 但那些生物的射程超过了预期。它们能在三百米外精確打击目標,而且装填速度快得离谱——肌肉收缩,新的黏弹就从体內生成。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怪物!他们是一支军队!”马克一边还击一边说,“它们有战术!会配合!你看——” 果然,当守军集火远程单位时,那些四足生物就会发起衝锋吸引火力。而当转移目標时,远程打击又会如期而至。 “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战术。”连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维克多,情况如何?” “不太好。”通讯器里传来杂音,“东区的朱可夫正在苦战,他的人已经损失三分之一了。彼得罗夫在组织工人撤离,但速度太慢。” “弹药消耗呢?” “按这个速度,最多撑到中午。” 连城看著源源不断涌来的怪物,做出了决定:“通知所有单位,交替掩护,撤到第二防线。” “撤退?”马克愣了一下。 “必须重新部署。“连城指著地图,“把它们引进城市,利用地形优势。开阔地带对我们不利。” “明白!” 部队开始有序撤退,卡珊德拉的声音忽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恐: “连城,我分析出了一些东西。这些生物的基因结构…机械教资料库深处有相似记录。” “到底是什么。” “是泰…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是样本泄露…欧姆尼赛亚啊,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卡珊德拉?” “我需要更多时间確认。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我们面对的就是旧银河最可怕的威胁,没有之一。” 第75章 赤塔沦陷 太阳已经升起,但浓雾依然没有散去。 赤塔的街道上,激烈的巷战正在进行。 “它们又来了!”列兵阿列克谢声嘶力竭地喊著,手中的雷射步枪不停开火。 黑色的身影在雾中若隱若现,那些四足怪物以惊人的速度在墙壁间跳跃。它们的动作完全违背常理——能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甚至能倒掛在屋檐下。 “打腿!打它们的关节!”老兵鲍里斯一边射击一边指挥,“正面装甲太厚,瞄准连接处!” 一只怪物从侧面扑来,锋利的节肢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鲍里斯险险躲开,但战友就没那么幸运了—— “啊!”年轻的士兵捂著被划开的胸口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更诡异的是,伤口边缘迅速变黑,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 “该死!它们的爪子有毒!” 街道另一端,重机枪阵地正在疯狂扫射。德什卡重机枪的12.7毫米子弹总算能对这些怪物造成实质伤害,被击中的生物会爆出黑色的体液,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弹药!我需要弹药!”机枪手满头大汗。 “最后一箱了!”弹药手拖著沉重的弹药箱跑来。 就在此时,雾气中突然射出数根骨刺。弹药手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钉在墙上。骨刺不知是什么材质,竟能轻易穿透防弹衣。 “混蛋!”机枪手红著眼睛,將枪口对准雾气深处疯狂扫射。 但隨即,更多的骨刺破空而来。机枪手躲避不及,肩膀被洞穿,重机枪哑火了。 西区,朱可夫的赌场已经变成了战场。 “把桌子推过去!堵住窗户!”朱可夫扯著嗓子指挥,往日的精明商人现在更像个悍匪。 他的手下们把赌桌、老虎机、甚至保险柜都推到窗前当掩体。但那些怪物太灵活了,它们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地下的下水道,甚至是墙壁的裂缝中钻出来。 “老大,三楼失守了!” “那就炸了楼梯!”朱可夫毫不犹豫,“让这些杂种下不来!” 轰隆一声,手榴弹炸断了楼梯。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毫无意义——那些怪物直接从楼板上撕开洞口跳下来。 一个保鏢刚用霰弹枪轰碎一只怪物,另一只就从他背后扑上。利爪刺穿了他的脊椎,保鏢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用火!它们怕火!”有人发现了什么。 朱可夫的手下开始点燃伏特加,当做燃烧瓶投掷。確实有效——被火焰沾上的怪物会发出悽厉的嚎叫,在地上疯狂翻滚。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东区的工人住宅区,战斗同样惨烈。 民兵们用血肉之躯组成防线。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猎枪、手枪,甚至是工厂里的射钉枪。面对这些可怕的生物,这些武器几乎毫无作用。 一只巨大的怪物撞破墙壁衝进来。它有两米多高,四条手臂各持著像是骨头生长成的利刃。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直立的怪物。 “开火!集中火力!” 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溅起火花。但它只是微微后退,然后发出一声咆哮,挥舞著四把骨刃冲向人群。 血肉横飞。 普通人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一个勇敢的工人抡起铁锤砸向它的膝盖,但怪物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一刃斩下,工人被劈成两半。 市中心的主干道上,正规军的防线也在苦苦支撑。 “rpg!快用rpg!”排长嘶吼著。 一枚火箭弹呼啸而出,正中一只大型怪物。爆炸掀起巨大的烟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烟尘散去,那怪物依然站立,只是甲壳上多了些焦痕。 “这不可能……”士兵们的士气开始动摇。 更糟的是,他们发现这些怪物似乎有组织。当守军集中火力对付大型目標时,小型的四足怪物就会从侧翼包抄。当转移火力对付小的,大的就会发起衝锋。 它们甚至会使用掩护射击——那些直立的怪物会在后方提供远程火力,而四足的则负责近身肉搏。 “它们…它们在使用战术!”一个军官难以置信。 南区的医院已经变成了地狱。 伤员源源不断地送来,但医生和护士都不够用了。走廊里躺满了哀嚎的伤者,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医生!这个人的伤口在扩散!”护士惊恐地喊道。 被怪物爪子划伤的士兵,伤口周围的组织在迅速坏死。黑色的脉络像蜘蛛网一样扩散,没有任何药物能阻止。 “截肢!立即截肢!”医生当机立断。 但手术台上已经躺著三个重伤员了。 突然,窗户被撞破,几只小型怪物跳进来。它们似乎被血腥味吸引,开始攻击那些无法动弹的伤员。 几个轻伤的士兵挣扎起身,拿起武器。 但在狭窄的病房里,他们不敢开枪,怕误伤自己人。只能用刺刀、手术刀,甚至是拐杖与怪物肉搏。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用拐杖撑著身体,另一只手握著手术刀,拼死守在一群护士面前。 “你们快走!” 教堂的钟楼上,狙击手伊万努什卡趴在瞄准镜后。 他是赤塔最好的射手,但现在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该死,它们太多了。” 透过瞄准镜,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惨状。到处都是这些黑色的怪物,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北方涌来,淹没了一个又一个街区。 他扣动扳机,一枪爆掉了一只怪物的头。但立即有三只从尸体旁跃过,继续前进。 “报告指挥部,”他对著无线电说,“它们来了…它们到处都是。” 楼下传来撞击声。怪物们在试图闯进教堂。厚重的木门在它们的衝撞下摇摇欲坠。 “坚持住!”楼下的守军在射击。 但伊万努什卡知道,那扇门撑不了多久。他取出最后一颗子弹,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东区的地下掩体里,平民们挤成一团。 孩子们的哭声、女人的祈祷声、男人们压抑的咒骂声混合在一起。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时远时近,每一次靠近都让人心惊胆战。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小女孩问。 “很快,”母亲强忍泪水,“爸爸在保护我们。” 她不敢说实话——孩子的父亲早就牺牲了。 突然,掩体的通风口传来异响。金属格柵被什么东西撞击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它们…它们找到这里了!” 恐慌瞬间蔓延。人们爭相逃向出口,但外面可能更危险。 一个老兵站了出来:“都给我闭嘴,我们都死了才会轮到你们!” 他举起一支老式步枪,对准通风口。其他几个男人也拿起了临时武器——撬棍、菜刀、甚至是椅子腿。 “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通风口终於被撞开,一个恐怖的头颅探了进来——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街道上,残存的守军开始向內城撤退。 但撤退变成了溃败。失去建制的士兵们各自为战,有的还在坚持射击,有的已经扔下武器逃跑。 “顶住!都给我顶住!”一个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但话音未落就被一根骨刺贯穿胸膛。 怪物们似乎故意在製造恐慌。 它们不急於杀死所有人,而是驱赶著溃兵,让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播。 一些怪物开始收集尸体。它们用某种粘液將尸体粘在一起,拖向北方。 指挥部里,通讯兵的声音在颤抖: “第三防线崩溃…第四防线告急…我们…我们快守不住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报告!”一个侦察兵衝进来,满身是血,“发现巨型生物!” “具体一点!” “至少五米高!四条手臂,每条都拿著武器!” 连城和维克多对视一眼。如果说之前的怪物普通士兵还能勉强应付,这种巨型单位就完全没办法了。 “在哪里?” “正在向市中心推进,第七街的弟兄们正在阻击,但是…”侦察兵咽了口唾沫,“普通武器对它几乎无效。” “马克,”连城立即联繫前线,“撤回来,放弃外围防线。” “可是平民还没有完全撤离!”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安娜突然出现在连城身边。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头布满汗珠。 “连城…”她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了?” “它们…它们在成长。” “什么?” 安娜深吸一口气:“这些生物…它们在不断进化。” “什么?” “他们在搜集生物质。”她看著连城,眼中满是恐惧,“一个庞大的意识在指挥它们,让它们寻找什么…” 连城心中一凛。 参照过往的经验,不会也是冲他来的吧。 “你知道他们的目標吗?” 安娜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和灵能者有关。每当我靠近,它们的攻击就会变得更加猛烈。” “你是说它们在寻找灵能者?” “我觉得是。” 两人的对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 “什么情况?” “巨型生物出现在中央广场!”通讯兵报告,“它在指挥其他生物向指挥部进攻!” “把画面传过来。” 全息投影亮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五米高的身躯覆盖著厚重的甲壳,上面布满了倒刺和骨板。四条手臂各持一把骨质巨刃,每一把都有成人那么长。最可怕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它站在广场中央,发出低沉的咆哮。周围的小型生物立即改变了行动模式,攻击变得更有组织,配合也更加默契。 “这就是他们的老大!”马克的声音传来,“它在指挥其他的!我们试图集火,但是…” 画面中,数十发火箭弹击中了巨兽,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它的身影。但当硝烟散去,那怪物依然站立,甲壳上只有一些浅浅的凹痕。 它发出一声怒吼,迈著沉重的步伐向防线衝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挡在它面前的车辆被轻易掀翻。 “撤退!立即撤退!”连城果断下令。 “工人们还在疏散!”彼得罗夫的声音传来,背景是混乱的叫喊声,“再给我们十分钟!” “没有十分钟了!”连城看著快速推进的红色標记,“所有部队,撤往內城!马克,带人断后!” “收到!”马克没有犹豫,“第一营的兄弟们,为了赤塔!为了身后的人民!” “为了赤塔!”士兵们齐声怒吼。 东区的仓库里,朱可夫终於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老大,这可是您珍藏的…”一个手下看著那些武器咽了口唾沫。 “都什么时候了!”朱可夫一脚踢在弹药箱上,“把这些分下去,告诉兄弟们,今天谁也別想著活著回去!” “是!” 朱可夫拿起一挺重型火神炮,熟练地检查著:“妈的,在赤塔混了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我不信就得等死!” 罐头厂外围,彼得罗夫正在组织最后一批平民撤离。 “快!再快点!” 突然,东边传来密集的摩擦声。 “它们绕过来了!”有人惊呼。 “三车间的人呢?”彼得罗夫大吼。 “在这!”几十个工人拿著各种工具跑来。 “好!跟我上!给平民爭取时间!” 指挥部里,连城看著战况报告,右手不自觉地握紧。 “北区防线崩溃,正在向內城撤退。” “东区朱可夫的人损失过半。” “西区…西区已经沦陷。” “平民撤离进度?” “还有至少一千人困在外围。”维克多的声音很沉重。 连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连城。”卡珊德拉突然开口,“我的研究有了新进展。” “说。” “这些生物的基因序列…非常完美,却又隨时变化。”她的机械眼闪烁著,“正常来说这种进化至少需要数百万年。但它们的变动幅度太大了,仿佛…” “仿佛什么?” “仿佛能够快速进化以应对不同威胁。”卡珊德拉的声音充满恐惧,“如果我的推测正確,常规地球武器很快就会完全无效。” “还有多久?” “按照它们的进化速度…最多两个小时。” 连城闭上眼睛。两个小时,他们撑不了那么久,他必须做出决断。 “连城。”安娜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不要那么做。” “哦?” “你想动用那种力量。”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你不能。一旦暴露,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连城睁开眼,“但如果不用,所有人都会死。” “会有办法的。”安娜坚持道,“一定会有…”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对话。 “什么情况?” “中央广场的防线被突破了!那个巨型生物…” 画面中,五米高的巨兽正在大开杀戒。普通士兵在它面前如同螻蚁,骨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所有预备队投入战斗!”连城下令。 “已经没有预备队了!”维克多绝望地说。 连城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绝:“还有我。” “连城!” “这是命令!”连城向门外走去,“维克多,如果我回不来,你来指挥。” 连城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四神印记在皮肤下隱隱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愤怒。 力量,触手可及。 只要他愿意… 第76章 四神之怒 “弹药!谁还有弹药!”老兵谢尔盖撕心裂肺地吼著,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打空了。 “只剩一个了!”工友扔过来一个。谢尔盖捏住弹匣,没有上膛,只是平静的看著眼前的战场。 虫群就像黑色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单薄的防线。工人们用尽了一切——步枪、手雷、燃烧瓶,甚至是车间里的氧气瓶改装的土製炸弹。但在这些为杀戮而生的生物面前,一切都显得徒劳。 “第二道防线失守!”有人惊恐地大叫。 彼得罗夫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那里挤满了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恐惧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割著他的心。 “兄弟们,”老工程师声音沙哑,“为了我们的家人,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为了家人!”工人们齐声怒吼。 体型巨大的巨兽突破了火力网,四条手臂挥舞著骨刃,像死神一样逼近。子弹打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 “完了......”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整个厂房都在震动。巨大的铁门从內部被撞开,伴隨著机械的轰鸣声,一个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那是罐头厂的7號工业机器人,原本用来搬运重型货物的。 此刻却像泰坦降临人间。 “这是......小尼古拉?!”瓦西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叔叔们散开!”少年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虽然稚嫩,却充满决心,“让我来对付他们!” 工业机器人大步流星地冲向巨兽。两个庞然大物轰然相撞,衝击波掀起一片尘土。 小尼古拉操控著机械臂,一拳砸在巨兽的头部。“咔嚓”一声,坚硬的甲壳出现裂纹。巨兽四条手臂同时反击,但小尼古拉早有准备—— 机甲以不符合其笨重身躯的灵活动作避开攻击,同时另一条机械臂横扫,直接將巨兽打得踉蹌后退。 “这不可能!”老兵谢尔盖瞪大了眼睛,“这小子什么时候——” 时间回到了两个月前。 那是小尼古拉第一次偷偷溜进西区工坊。巨大的工业机器人静静地停在那里,橙黄色的涂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你不该在这里。”卡珊德拉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尼古拉嚇了一跳,但隨即鼓起勇气:“我...我只是想看看它。艾莉丝姐姐说,帝国的骑士能驾驶巨大的机甲守护人民。我想...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卡珊德拉沉默了片刻,她想解释这並不是什么骑士机甲,只是个货运机仆。 “把手放在它身上。”她突然改了主意。 “什么?” “照我说的做。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小尼古拉將手贴在冰冷的金属上。起初什么都没有,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某种震动——来自他的灵魂深处。 “机魂共鸣。”卡珊德拉缓缓说道,“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感受不到机魂的存在,而有些人天生就能做到。你...就是这样的天才。” 自那日起,卡珊德拉正式收他为徒。 “欧姆尼赛亚的力量来自代代传承的知识。”她指著复杂的机械符文,“你必须真正理解力量是如何流动的。” 小尼古拉学得很快,快得让卡珊德拉都感到惊讶。他不需要复杂的计算,仿佛凭直觉就知道该怎么做。 “当你拉动操控杆时,想像那是你自身意志的延伸。”卡珊德拉教导著,“机器会回应你的意志,但前提是你必须尊重它。” 日復一日,小尼古拉在工坊里练习。从简单的起重机开始,到复杂的装载机,最后是这台工业机器人。每一次练习,他都能感受到自己与机器的联繫在加深。 “艾莉丝姐姐说,最伟大的骑士能让机甲像活人一样战斗。”小尼古拉说。 “那需要的不仅是技术,”卡珊德拉纠正道,“更需要信念。当你真正需要守护什么的时候,机魂会回应你的决心。” 现在,那个时刻到来了。 小尼古拉的双手在操控台上快速飞舞,工业机器人在他的控制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一记上勾拳將巨兽打上半空,紧接著左臂横扫,將空中的巨兽像棒球一样击飞,正好砸倒了后面衝来的三只同类。 “左转47度,重心前移,右臂预备!”小尼古拉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战斗中。 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必须保持冷静,就像机器一样精確。 一只虫子咬住了机器人的左腿,小尼古拉立即操控右腿踢出。 “嘭!”虫子被踢成一团肉泥。 另外两只从背后偷袭,但小尼古拉早有预料—— 机器人猛地后仰,两只虫子扑了个空,隨即被倒下的机身压在身下。藉助后仰的势头,小尼古拉操控机器人来了个后滚翻,重新站起时顺便用机械臂抓住了两只虫子,像挥舞流星锤一样砸向虫群。 “好样的!”工人们士气大振,趁机重新组织防线。 只有小尼古拉知道,机器的极限快到了。 这本就不是为了高强度战斗设计的机体。仪錶盘上红灯闪烁,各种警报声此起彼伏: “关节部温度超標!” “液压系统压力过载!” “结构完整性下降至72%!” “再坚持一会,”小尼古拉咬牙切齿,汗水浸透了衣衫,“就一会!” 他想起艾莉丝讲过的故事——骑士拉格纳驾驶著破损的机甲,独自面对绿皮的战爭巨兽。机甲的左臂已经断裂,双腿几乎无法移动,但他依然战斗到最后一刻,为撤离的平民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真正的英雄,不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强大,”艾莉-丝的声音在记忆中迴响,“而是因为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一根骨刺穿透了机器人的肩部装甲,黑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警报声变得更加刺耳。 “左臂响应迟缓!” 小尼古拉没有放弃。他重新调整供能区域,用还能活动的右臂继续战斗。 虫群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台机器是最大的威胁。越来越多的虫子放弃其他目標,疯狂地扑向工业机器人。 它们爬上机器人的腿部,用利爪和毒牙撕咬著每一处可能的弱点。装甲板开始剥落,线路开始暴露,火花四溅。 “右腿伺服电机故障!” 机器人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但小尼古拉依然在战斗。 他开始使用机器人的身躯本身作为武器——故意倒向虫群密集的地方,用重量压死它们,然后艰难地重新站起。 “这孩子......”彼得罗夫眼眶湿润,“我们这些老傢伙……竟然要被一个拼命守护吗。” 远处,会射击的虫子出现了。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骨质武器对准了已经伤痕累累的工业机器人。 “不好!”谢尔盖大喊,“小尼古拉,快躲开!” 但机器人的机动性已经大大下降。小尼古拉只能操控机器人举起还能动的右臂,试图挡住要害。 “嗖嗖嗖——” 密集的骨刺如雨点般袭来。机器人的装甲被打得千疮百孔,更多的系统开始失效。 “移动系统严重受损!” “平衡陀螺仪离线!” “主控电路板温度危险!” 但即便如此,小尼-古拉依然没有放弃。摇摇欲坠的机器人依然挡在厂房前,像一座钢铁的丰碑。 “不——” 匆忙赶来的连城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轰!” 金色的光芒从连城身上爆发,四神印记同时燃烧起来。 “连城!”安娜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衝向尼古拉。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空气都在燃烧。 “那是什么?!”彼得罗夫目瞪口呆。 第一只生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城一拳轰成了血雾。 “滚开!” 连城右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將围著机器人的生物全部震飞。 “连城哥哥?”小尼古拉透过破碎的玻璃,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身影。 “闭上眼睛,交给我。”连城的声音恢復了一丝温柔,隨即转身面对涌来的虫群。 杀戮开始了。 不,这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连城连出数拳,每一拳都能轰碎一大片虫子。 那些刚才还凶残无比的怪物,现在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这...这还是人类吗?”彼得罗夫在远处看著这一幕,手中的武器都忘了开火。 街道上,连城如入无人之境。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环绕,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瞬间化为灰烬。 “太强了...”马克艰难地从废墟中爬出来,看著远处那个金色身影,“这种力量...” 连城已经杀红了眼。愤怒、守护、改变、绝望——四种情绪在他体內交织,化作最纯粹的破坏力。 一只四足生物从左侧扑来,锋利的节肢直取他的喉咙。连城头都没回,反手一抓,直接捏碎了它的头颅。黑色的体液四溅,但还没碰到他就被金色火焰蒸发。 “太弱了。” 更多的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试图用数量优势压倒这个可怕的敌人。 连城冷笑一声,双脚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入虫群。 “轰!” 他落地的瞬间,金色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方圆十米內的生物全部被震成碎片,黑色的血液在空中形成了诡异的血雨。 “来啊!都来啊!” 连城的咆哮震天动地。他抓起一只生物的尸体,当作武器横扫。坚硬的甲壳在他手中比钢铁还要坚固,所过之处,其他生物纷纷被砸成肉泥。 远处,那些远程攻击的虫子试图集火。数十根带著粘液的骨刺呼啸而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音爆。 “哼。” 连城隨手一挥,金色的屏障出现在身前。骨刺撞上屏障的瞬间就化为飞灰。 “就你会远程攻击是吧。”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灌注灵能后猛地掷出。 “咻——” 碎石化作金色流光,在目標位置轰然炸开,瞬间覆盖了几十米的区域,让这些虫子的上半身直接蒸发,只留下还在抽搐的下肢。 “只有这种程度吗?”连城讥讽道,“太让人失望了。” 虫群仿佛被激怒,更多的生物开始改变战术。它们不再正面衝锋,而是试图从地下、墙壁、甚至天空发起攻击。 一只生物从地下钻出,尖锐的节肢直刺连城的小腿。 “找死!” 连城一脚踏下,巨大的力量让地面瞬间塌陷。那只生物还没完全钻出就被压成了肉饼。 同时,两只生物从墙壁上弹射而来,一左一右夹击。 连城双手同时出击,精准地抓住它们的头部。 “咔嚓!” 两颗头颅同时爆裂,无头的尸体软软倒下。 天空中,数只长著翅膀的生物俯衝而下,口中喷出腐蚀性的液体。 “烦人的苍蝇。” 连城跃起十米高,在空中连续出拳。每一拳都精准命中一只飞行生物,將它们打成血雾。 落地时,他顺势一个扫堂腿,將衝到身边的几只四足生物全部扫飞。它们的身体在空中解体,內臟和碎肉如雨点般洒落。 “还有吗?”连城环视四周,金色的双眼中满是杀意,“都出来吧!” 街道上已经堆满了尸体,黑色的血液匯成小河。但生物们依然前赴后继,仿佛毫不在意同类的死亡。 连城深吸一口气,四神印记更加炽热。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金色的火焰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啊啊啊——” 悽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被火焰触及的生物都在瞬间燃烧,它们疯狂地翻滚、挣扎,但火焰如跗骨之蛆,直到將它们烧成灰烬才罢休。 “连城的力量...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卡珊德拉在看著监控画面中的连城,震惊无比。 “不对劲。”安娜皱眉,“他的灵能消耗太快了。这样下去...” 果然,在清空了周围的敌人后,连城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停顿。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轰隆隆——” 巨大的阴影从浓雾中显现。那是刚才那个怪物——一度被打飞的他狡猾的躲藏了起来,用其他虫子逐渐消耗著连城的力量。 它站在广场中央,发出低沉的咆哮。周围的小型生物立即四散开来,为他和连城打造了一个决斗场。 “终於来了个像样的。”连城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战意更盛。 巨兽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快靠近时他突然加速,四把骨刃同时斩下! “慢!太慢了!” 连城侧身避开第一刃,抬手格挡第二刃。骨刃与他的手臂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点意思。” 他抓住骨刃,用力一拧。巨兽吃痛,但立即用另外两把骨刃横扫。 连城后跳避开,同时一拳轰出。拳风呼啸,正中巨兽胸口。 “嘭!” 巨兽后退了几步,胸甲上出现了一个拳印。但它似乎没受什么伤,反而更加狂暴。 “吼——” 它张开巨口,一股黑色的腐蚀液体喷涌而出。 连城急忙闪避,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身上。外甲瞬间被腐蚀出几个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有点本事。” 他不再留手,金色的灵能在双拳凝聚。 “认真一拳!” 连城瞬间出现在巨兽面前,一拳轰在它的膝盖上。 “咔嚓!” 坚硬的关节应声而碎,巨兽单膝跪地。 “第二拳!” 趁它失去平衡,连城跃起,一拳砸在它的肩膀上。一条手臂软软垂下。 “第三拳!” 这一拳正中巨兽的头部。但出乎意料的是,巨兽竟用剩下的三条手臂同时格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再来再来再来!”连城兴奋起来。 两个庞然大物开始了拳拳到肉的近身肉搏。 骨刃与拳头碰撞,火花四溅。两人打到哪里,哪里的建筑就遭殃,废墟越来越多。 “还不够!再来!” 连城越战越勇,四神印记愈发炽热。他的速度和力量还在提升,逐渐压制了巨兽。 终於,在一次对撞中,连城抓住了机会。他闪过巨兽的攻击,出现在它身后。 “结束了!” 双手抓住巨兽的一条手臂,猛地用力。 “撕拉——” 手臂被生生扯断,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 巨兽痛苦地嘶吼,但连城没有停手。 “这是第二条!” 又一条手臂被撕下。 “第三条!” “第四条!” 当最后一条手臂也被扯断时,巨兽终於倒下了。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发出悽厉的哀嚎。 “爬虫就该有爬虫的样子。”连城冷冷地说。 他走到巨兽面前,抬起右脚。 “永別了。” 连城抬起右手,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呃...”他捂著胸口,金色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 “不...还不够...” 灵能如潮水般退去。刚才的爆发消耗了太多力量,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巨兽抓住机会,用仅存的力量挥动尾巴横扫。 “糟了!” 连城勉强抬手格挡,但失去灵能加持的他如何是对手? “嘭!” 他被击飞出去,重重砸进一栋建筑中。 “连城!”远处传来安娜的喊声。 废墟中,连城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巨兽缓缓走来,虽然失去了四条手臂,但它的尾巴末端突然裂开,露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可恶...”连城吐出一口血,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巨兽的尾巴高高扬起,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 第77章 天使降临 连城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四神印记的力量已经彻底耗尽,现在的他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他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那只失去四肢的巨兽拖著残躯逼近,尾部裂开的巨口中,密密麻麻的利齿在晨光中闪烁著寒光。 “结束了…” 就在巨兽的尾巴高高扬起,准备给予致命一击时—— 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朝阳升起的那种温暖光明,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了一层水银。 “嗡——”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啸音。 巨兽本能地停下动作,硕大的头颅缓缓抬起,望向天空。 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它浑身颤抖。 一个身影悬浮在百米高空。 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晨风中飘舞。她穿著纯白色的作战服,胸前有一枚蓝色徽章,身形只是个普通女子,但那种存在感让所有生物都为之颤慄。 “区区虫子…”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旧宇宙的垃圾,也配在地球撒野?” 她缓缓抬起右手,银色的光辉在掌心匯聚,周遭的光线因为灵能的聚集而扭曲。 下一瞬间—— “湮灭。” 整个世界都被银光吞没。 “轰——” 以巨兽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內的所有虫族单位瞬间化为飞灰——从分子层面被彻底抹除。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边缘光滑如镜。 “这…这是什么力量…”躲在废墟后的安娜瞪大了眼睛。 银髮女子轻轻落地,赤足踩在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她环视战场,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厌恶。 “真噁心。” 更多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似乎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开始改变战术。远程单位开始集火,数百根带著腐蚀粘液的骨刺同时瞄准了银髮女子。 “就这?” 她甚至没有躲避的意思。 毒刺在距离她三米的地方就停滯在空中,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绿色的腐蚀液体顺著看不见的屏障缓缓流下。 “还给你们。” 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 所有毒刺瞬间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远程虫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攻击撕成了碎片,黑色的血液如雨般洒落。 虫群的攻势还在继续。 地面突然裂开,数只掘地虫从她脚下钻出,锋利的口器张开,直接咬向她的双腿。 “死。” 银光一闪。 掘地虫还没碰到她就被切成了整齐的肉块。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伤口瞬间就被高温灼烧封闭了。 这时,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联邦第七快速反应旅,我们已经抵达战场。” 三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从东方飞来,机身涂装是地球联邦军的蓝白色。掛架上满载著agm-114“地狱火”反坦克飞弹和70mm火箭弹巢。 “目標確认,大量异形生物。请求开火许可!” “许可批准,自由开火!” “收到!fox-2!” “嗖嗖嗖——” 火箭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在虫群中炸出一个个火球。 “地面部队將在30秒后抵达战场!” 街道尽头出现了装甲集群。 打头的是两辆m2a3“布拉德利”步兵战车,25mm链式机炮开始扫射,曳光弹在晨光中划出橙红色的死亡轨跡。 “这是…地球联邦军?”维克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怎么会到这么深入的地方” 紧隨其后的是搭载全副武装士兵的“斯特赖克”装甲车。士兵们身穿最新的talos外骨骼系统,手持配备热成像瞄准镜的m4a1突击步枪,动作整齐划一。 “第一排,建立防线!第二排,火力支援!狙击手就位!” “噠噠噠噠——” 现代化的弹幕在街道上编织出一道钢铁防线。密集的火力网让虫子们的衝锋势头被遏制,尸体在街道上堆积如山。 “rpg小组!三点钟方向,大型目標!” “收到!” 两名士兵扛起单兵火箭筒,对准一只正在爬墙的四足怪物。 “放!” “轰!轰!” 两枚火箭弹先后命中,爆炸將那只怪物炸成了碎片。 但真正的杀戮还是来自那个银髮女子。 她漫步在战场上,每一步都带走数百条生命。 有时是挥手间的银色光刃,將整排虫子拦腰斩断;有时是意念造成的空间扭曲,让虫子的身体像麻花一样拧成一团;更多时候,虫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突然僵住,然后从內部爆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三级…不,这已经接近α级…” 卡珊德拉通过监控看著这一幕,机械义眼疯狂闪烁著红光。 “这种灵能强度,我的资料库里却没有记录。欧姆尼赛亚在上,她到底是什么存在?” 正在这时,北方传来沉重的轰隆声。 “警告!检测到大型生物接近!” 联邦军的雷达兵大喊。 “方位角045,距离800米,三个大型热源正在快速接近!” 雾气中,三个更加巨大的身影出现了。 它们有七八米高,浑身覆盖著厚重的甲壳,上面布满了尖刺和骨板。六条手臂各持不同的生物武器——骨刃、鞭子、还有某种类似炮管的肢体。 “是巨型变种!” “重型单位!所有火力集中!” “標枪飞弹准备!” 两名士兵迅速架设起fgm-148“標枪”反坦克飞弹。 “锁定目標…发射!” “轰轰轰——” 飞弹拖著尾焰呼啸而出,精確命中了领头的巨兽。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它的上半身,但当硝烟散去,那怪物只是甲壳上多了些焦痕。 “该死!常规武器无效!” “请求空中支援!请求空中支援!” “a-10已在路上,保持目標標记!” 就在联邦军准备呼叫攻击机时,银髮女子动了。 “你们退下,只是大一点的虫子而已。” 她双手合十,银色的光辉开始疯狂匯聚。 空气中的灵能浓度急剧上升,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地面开始震动,碎石凭空漂浮起来。 “所有人后退!”联邦军的指挥官大喊,“连云中校要清场!” 连云中校? 这个名字让连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姐姐吗,不可能…… “死吧虫子们。” 女子轻声呢喃著,双手缓缓分开。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法阵,直径超过百米,繁复的符文闪烁著冰冷的光芒。法阵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空间就扭曲一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三只巨兽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想要逃离。 但已经太迟了。 “陨落。” 无数银色的光矛从法阵中射出,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带著毁灭性的力量。 第一根光矛贯穿了领头巨兽的胸膛,將它钉在地上;第二根、第三根…密密麻麻的光矛如暴雨般落下。 巨兽们甚至来不及哀嚎,就被光矛贯穿、撕裂、湮灭。 不仅是它们,方圆一公里內的所有虫族单位都在这一击下灰飞烟灭。 当最后一根光矛消失,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深不见底的坑洞。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赤塔居民和帝国军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手中的武器都忘了放下。 重型武器都无法解决的敌人,在这个女人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 “你们去洗地吧。” 银髮女子淡淡地说,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虫巢应该在北方二十公里处,派无人机確认位置,两小时后我会亲自处理。” 她转身走向连城倒下的地方。 连城勉强睁开眼睛,看著逐渐接近的身影。 逆光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种感觉… 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不只是见过… “你的灵能反射很有趣。” 银髮女子蹲下身,银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连城的脸。 “四种赐福,有意思。” 她伸手按在连城的额头上,一股清凉的能量流入他的体內,迅速修復著损伤。 断裂的骨骼和肌肉重新接合,就连耗尽的精神力都在缓缓恢復。 “谢…谢谢…”连城艰难地说。 “小事一桩。” 女子站起身,银色的长髮在风中飘舞。 “要谢就谢你自己还活著。在帝国军里混了这么久,还能觉醒这种程度的灵能,不容易。” 这时,一个联邦军官跑过来:“连云中校!指挥部请您立即返回!” 连云。 真的是这个名字。 连城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知道了。” 连云点点头,最后看了连城一眼。 “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地球的事,终究要由地球人来解决。” 隨著她的离去,大批联邦军开始进入城市。 医疗兵快速建立野战医院,工程兵开始清理废墟,通讯兵架设基站恢復通讯。 一切都井然有序,专业高效。 他们的装备虽然在单体火力上可能不如帝国的黑科技,但在信息化、协同作战、快速部署方面確实超过了现在的帝国军。 “注意,b区还有残存虫群,派二排过去清理。” “收到,二排正在前往。” “医疗组,c区有伤员需要救治。” “医疗组收到,两分钟到达。” 两小时后。 赤塔中央广场上,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联邦军的高级军官们正在开会。 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著整个战区的態势。 “虫巢確认,位置在贝加尔湖东岸地下200米。” 一个参谋指著地图说。 “根据热成像显示,是个巨型生物结构,可能是它们的繁殖中心。” “规模?” “初步估计,至少还有五万只各型虫族单位。” “居民疏散情况?” “北区还有约3000人被困,正在组织救援。南区基本清空,东西两区正在撤离中。” “很好。”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肩章显示是少將军衔。 “连中校那边怎么说?” “她说一个人就够了。”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相信她吧。”少將嘆了口气,“毕竟她是我们最强的王牌。” 与此同时,罐头厂。 帝国军的残部被“保护性隔离”在这里。 说是保护,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软禁。工厂周围布满了联邦军的哨兵,任何人都不得隨意进出。 “他们不让我们参与任何行动。” 马克愤愤地说,拳头砸在桌子上。 “说什么『帝国军现在是不稳定因素』,狗屁!他们来之前,是我们在保护这里。” “冷静点。”维克多劝道,“至少他们在清理虫子,这是好事。” “没关係,让他们做该做的事吧。” 刚刚醒来的连城打断了他,声音还有些虚弱。 “现在的情况,我们確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靠在床上,脑海中还在回想那个银髮女子。 连云…他姐姐也叫这个名字。 但是样子完全对不上,还有这强大的力量。 “上尉,外面有人找您。”一个士兵进来报告。 “谁?” “联邦军的人,说是请您去参加会议。” 连城皱眉。这么快就要摊牌了吗? “我知道了。” 他撑著身体站起来,虽然伤势已经恢復,但精神上的疲惫还在。 “上尉,要不要我陪您去?”马克担心地问。 “不用,你们留在这里,照看好大家。” 一小时后,临时指挥部。 连城走进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联邦军的军官们坐在一边,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蔑视。 “连城上尉。” 少將面无表情地说。 “请坐。我是联邦第三集团军副司令员陈晓明。” “將军。”连城敬了个军礼。 “免了。” 陈晓明挥挥手,语气冰冷。 “坐吧,有些事情要通知你们。” 连城坐下,等待对方的下文。 “第一,鑑於这次事件是帝国的实验失败导致,从现在开始,赤塔市由地球联邦全面接管。” 陈晓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第二,所有帝国军事人员必须在24小时內撤离赤塔。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第三,任何违反上述命令的行为都將被视为敌对行为,我们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將军,”连城开口了,“恕我直言,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驻守赤塔。在没有接到帝国军部的正式命令前…” “帝国军部?” 陈晓明冷笑起来。 “就是那群把泰伦虫族放出来,然后拍拍屁股准备跑路的傢伙?” “您说的事情我完全不清楚,事实还在调查中…” “调查?” 一个年轻的联邦军官拍案而起。 “真相就是你们这些帝国走狗为了一己私利,拿地球人的生命做实验!” 他指著连城,眼中满是愤怒。 “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整个赤塔都要被虫子吃光!你们这些球奸,卖国贼!” “中尉!”陈晓明制止了部下,但眼中的冷意更甚。 “连上尉,我理解你的立场。但是请记住,你首先是个地球人,然后才是帝国军官。”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 “八年了,你们跟著那些外星侵略者,对自己的同胞做了多少恶事?现在虫子来了,他们第一时间想的是撤离自己人,把地球人扔在这里等死。” “而你,”他盯著连城,“还要继续为他们卖命?” 连城沉默著。 陈晓明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而且,”陈晓明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据我所知,你这样的灵能者在帝国可不受待见。我不知道帝国对待灵能者政策发生了改变,我倒是想知道你该怎么跟你的上级解释这一切。” “说到这个。” 门突然被推开,银髮女子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连中校。” “赤塔周边已经清理完毕。” 她隨意地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预想的简单,它们还没有完全进化,只是刚出生的幼虫罢了。” 她的目光落在连城身上,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叫连城?” “是的。” “有意思的名字。” 她走到连城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的灵能很特殊,留在帝国太浪费了。有没有兴趣加入联邦?”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中校,这不合规矩…”陈晓明皱眉。 “规矩?” 李安娜转头看向他,银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会议室。 陈晓明的额头冒出冷汗,其他军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连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连城。 “怎么样?帝国把你们当炮灰,我们不会。地球人的事情,就该地球人自己解决。”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连城能感觉到其中的真诚。 “你有著强大的潜力,不应该浪费在那些外星人身上。跟我来,我会教你如何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 连城看著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完全不像他的姐姐。 性格气质说话方式,完全对不上。 只有名字……但这是不可能的。姐姐不是灵能者,就算后来觉醒也不可能超过被四神祝福的他。 “感谢您的好意。” 连城深吸一口气。 “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 连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时间不多了。24小时,要么加入我们,要么离开赤塔。” 她转身离开,在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的记忆因为一些原因不怎么可靠,但你让我想起一个很久以前去世的家人。” 门关上了,留下满室的沉默。 连城的心臟狂跳起来。 家人?她说家人? “咳咳。”陈晓明打破了沉默,“连上尉,请转告你的人,24小时內必须撤离。这是最后通牒。” “我明白了。” 连城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还有別的事吗?” “没有了。你可以走了。” 走出指挥部,连城的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个女人… 真的是姐姐吗? 这八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轰隆隆——” 远处传来爆炸声,应该是联邦军在清理战场。步兵在挨家挨户寻找倖存者。 “只有地球人才能救地球人…” 连城喃喃自语。 或许,他们说得对。 但是… 他想起了罐头厂的工人们,想起了马克、维克多,想起了为保护平民而死的帝国士兵们。 他也有他的道路。 回到罐头厂,所有人都在等他。 “情况怎么样?”维克多立刻迎上来。 “他们要求帝国军在24小时內撤离。”连城简短地说。 “什么?!”马克跳了起来,“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有能力清理虫群,而我们没有。” 连城坐下,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准备撤离吧。” “可是平民怎么办?”有人问,“我们就这样拋下他们?” “联邦军会接管的。” “那些人靠得住吗?” 连城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他们確实保护了赤塔。 而帝国… 他想起了军部那些早早撤离家属的军官们。 或许,真的该做出选择了。 第78章 前路漫漫 “就这么走了?”马克握紧拳头,脸上因为愤怒竖起道道青筋,“我们为这座城市付出了这么多,现在一句话就让我们走?” “帝国那边也下了撤退的命令。”连城给他展示新收到的传真,上面的双头鹰熠熠生辉。 “狗屁的命令!”马克一拳砸在墙上,“那些虫子是我们挡下的!死的人是我们的兄弟!现在他们拍拍屁股让我们滚蛋?” “马克,冷静下来,我们是军人,首先要服从命令。”连城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缓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是,上尉。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等等。”连城叫住他,“把彼得罗夫、老瓦西里,还有其他几个本地工头都叫来。” 半小时后,罐头厂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各位,”连城环视眾人,“相信大家都听说了。帝国命令我们在24小时內撤离赤塔。”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上尉,真的要走吗?” “工厂怎么办?我们的订单怎么办?” “那些设备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修好的!” 连城抬手示意安静:“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这三个月来,我们一起把这个破败的罐头厂变成了赤塔最有潜力的地方,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上尉,”瓦西里站起来,这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人声音有些颤抖,“我在这厂子干了二十年。帝国来了,我们失业了,那样的日子我们再也不想经歷了……您是厂子活过来的大功臣,现在您要走,我们本该跟您同进同退,但是……” “瓦西里,你听我说。”连城走到他面前,“罐头厂不会倒闭,我需要你和其他本地工人留下。” “什么?”不只是瓦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尉,您这是……” “坐下,都坐下。”连城示意大家冷静,“我要走,但罐头厂不能垮。这是我们的心血,不能让別人夺走。” 老工头皱著眉:“您不会是准备把工厂拱手相让吧,给谁?不会是朱可夫那个混球吧?” “不是他。”连城意味深长地说,“联邦军现在控制了赤塔,他们也需要稳定的补给。罐头厂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所以您要我们……” “继续生產。”连城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只是普通工人,按部就班地工作。不管谁来问,你们都说罐头厂復工主要靠你们自己,明白吗?” 瓦西里怔怔的问:“您是说,让我们投靠联军?” “聪明。”连城挤出一丝微笑,“无非是城头变换大王旗,给谁交税不是交呢。” “可是神甫的技术改造,还有那些帝国的订单……” “相关的记录我会处理。”连城拍拍瓦西里的肩膀,“记住,你们只是普通工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要是他们逼问呢?”一个年轻工人担心地问。 “不会的。”连城篤定地说,“联邦军需要稳定,你们也是地球人,不会为难你们。至於其他人……以罐头厂现在的实力还不需要在乎。”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对於连城的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偌大的產业感到颇感惊讶。 “上尉,”瓦西里眼眶有些发红,“您还会回来吗?” 连城沉默片刻:“会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一定会回来。” “那我们就等著。”老瓦西里站起来,“厂子我们会看好的。等您回来,我保证罐头厂只会变得更好!” “对!我们等您!” “上尉放心,罐头厂倒不了!” 看著这些朴实的工人,连城心中多少有点安慰。 “维克多,”他转向副手,“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发了。每人再多发两个月的补贴。” “上尉,这样的话我们的资金……” “照办。”连城打断他,“钱对我们没用,但是可以让大家过几天好日子。” 会议结束后,连城来到车间。卡珊德拉正在指挥工人改装一辆军用卡车。 “进度怎么样?” “再给我三个小时。”卡珊德拉头也不抬,埋头改造发动机,“標准军用卡车载重量不够,我已经派人加固底盘和扩充车厢。” “能装多少人?” “如果挤一挤,五十个没问题。”她用扳手敲了敲加固的装甲板,“装甲方面能有效防御火箭弹直击。时速可以达到120,续航半径1100km。” “太好了,可以说已经远远超过我的预期。”连城讚许道。 “这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罢了。”卡珊德拉淡淡地说。 旁边正在帮忙的维克多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把这话戒了!” 卡珊德拉瞥了他一眼:“事实而已。对於受过正规训练的专业技术人员来说,这种程度的改装確实只是基础。” “我……”维克多咬牙切齿,但最后只是怒了一下,还是乖乖的听卡珊德拉指挥。 连城摇摇头,转身离开车间。 下午,撤离准备基本完成。该带走的已经打包,该销毁的已经处理。 连城站在办公室里,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生產报表。三个月的心血,就要这样放下了。 “捨不得?”安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確实捨不得。”连城坦然承认,“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建设了什么东西。” “你的心血不会白费的。”安娜走进来,“你给这里的人带来了希望,这些东西虽然带不走,但谁也夺不去。” 连城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安娜微微一笑:“跟著你久了,总要学点东西。”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是娜塔莎。 “连城大人。”她单膝跪地。 “不是让你们都潜伏起来了吗?”连城皱眉,“这个时候来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要当面匯报。”娜塔莎抬起头,“兄弟姐妹们都已经安排妥当,核心三百二十人,分成十六个小组,散布在城市各个角落。” “会不会被怀疑?” “都是真实身份。”娜塔莎解释,“工人、小贩、清洁工、甚至还有几个在政府部门做文员的。表面上看,谁都不会想到他们的真实身份——事实上他们原来就是普通市民。” “武器装备呢?” “分散藏匿在十七个地点。”娜塔莎自信地说,“就算联邦军挖地三尺也找不到。每个藏匿点都有后备方案,一旦暴露可以立即转移。” “做得很好。”连城满意地点头,“记住,潜伏期间绝对不能有任何异动。等我的命令,明白吗?” “明白!”娜塔莎顿了顿,“大人,有个问题……” “说。” “您真的还会回来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犹疑,“帝国放弃了整个西伯利亚,这可不是小事。” 连城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忙碌的工人:“娜塔莎,你知道赤塔为什么可以维持稳定吗?” “不会是因为那个老酒鬼吧?” “不。”连城摇头,“是因为平衡。帝国和各方势力维持著微妙的平衡。但是现在帝国撤了,联邦来了,显然不会用和帝国一般的做法,旧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您的意思是……” “这是我们的好机会。”连城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深沉的光芒,“联邦军看似占了优势,但他们初来乍到,想要稳定局势非一日之功,我们还大有机会。” 娜塔莎眼前一亮:“我明白了!大人果然高瞻远瞩!” “別拍马屁了。”连城摆摆手,“回去吧,路上小心。” “是!大人保重,我们等您回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晚上八点,一切准备就绪。 改装后的大卡车停在罐头厂门口,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连城的核心团队、还有他从贫民窟收留的十八个孩子,这些就是全部了。 “都上车了吗?”连城最后巡视一遍。 “都上了。”马克匯报,“武器弹药也都装好了。就是有点挤,小尼古拉抱著那个伺服颅骨死活不撒手,占了不少地方。” “让他抱著吧。”连城看了眼车厢里的孩子,小尼古拉正在用稚嫩的声音对著伺服颅骨念二进位祷文。 “食物和水呢?” “按三个月的量准备的。”维克多说,“如果省著点,撑半年都没问题。” “医疗用品?” “安娜检查过了,该有的都有。” 连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罐头厂。 即使经歷了那样惨烈的战斗,也难掩这个地方的辉煌。 “出发。” 卡车缓缓启动。刚开出厂区大门,连城就愣住了。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这是……”维克多也惊呆了。 “上尉!” “连城大人!” “英雄们,一路平安!” 赤塔的居民自发地来送行。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在虫潮中並肩作战的民兵们。他们挥著手,很多人眼中含著泪。 “上尉,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一个妇女高声喊道。 “连城大人,您还会回来的对吧?”一个老人拄著拐杖问。 “英雄走好!我们等您!” 卡车缓缓前行,人群也跟著移动。有孩子追著车跑,有人往车上扔麵包和香肠。 “接著,路上吃!” “这是我家醃的黄瓜,可好吃了!” “上尉,这是我女儿织的围巾,天冷用得上!” 马克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妈的。”他低声咒骂,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维克多问。 马克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上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马克转过头,眼圈通红,“凭什么?”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连城看著窗外依依不捨的人群,“我们守护的,是这些人而不是什么帝国。” 马克沉默了。 车队终於驶出城区。回头望去,还有人站在城门口挥手。 —————————————— 进入荒原后,景色逐渐变得单调。 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针叶林,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庄,战乱的天灾让这片土地满目疮痍。 “前面三十公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卡珊德拉看著地图,“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行。”连城否决,“天黑前必须赶到七號哨所。” “可是孩子们……” “他们能坚持。”连城语气坚定,“在野外过夜太危险了。” 车厢里,孩子们挤作一团取暖。虽然略显拥挤,但没人抱怨。 他们都经歷过贫民窟的生活,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小尼古拉还在跟伺服颅骨说话:“艾西多尔爷爷,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你不会晕车吧?” 伺服颅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他在说什么。”旁边一个稍大的孩子好奇的问道。 “他说他曾游离整个银河,这点旅途对他来说只是出门散步,” “吹牛吧。”周围的孩子都笑了,稍微缓解了离开家乡的愁绪。 车子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有些路段被废弃的车辆堵塞,不得不派人下车清理。 “这条路平时就这样吗?”安娜问。 “帝国来了以后就没人维护了。”马克解释,“能通车就不错了。有些地方连路都没了。” 连城登高远眺,发现七號哨所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停车。”连城举起望远镜。 哨所是標准的帝国防御工事,混凝土墙体,四角有瞭望塔。帝国旗帜还在飘扬,但大门敞开著,没有人员驻守的跡象。 “看起来不太妙。”维克多说。 “马克,带两个人去侦察。”连城命令,“小心点。” 十分钟后,马克跑回来:“安全!里面空了,但不像发生了战斗。” 车队开进哨所。里面確实没有打斗的痕跡,但撤离得很匆忙——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晚餐,床铺凌乱,个人物品散落一地。 “看看武器库。”连城吩咐。 “还有些东西。”士兵匯报,“武器和弹药留下不少,也没有按照程序销毁,看来他们走得太急了。” “通讯室呢?” “设备都在,能用。” 连城快步走向通讯室。电台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他调整频率,试图联繫其他哨所。 “这里是七號哨所,请求回应。” 静电声。 “任何帝国单位,听到请回答。” 依然是静电声。 连城不断调整频率,终於,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 “七號哨所?你们怎么还在那里?” “这里是赤塔守备队,正在撤退途中。”连城说,“请问你是哪个单位?” “西伯利亚军区指挥部通讯处。”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所有部队都应该已经撤离了,你们怎么还没走?” “我们刚接到命令。”连城说,“请问最近的集结点在哪里?”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七號哨所。” “七號……那是额尔齐斯河防线吧?”对方倒吸一口凉气,“老兄,最近的集结点是新西伯利亚。” “新西伯利亚?”连城皱眉,“那至少有一千五百公里。” “你们到底是哪个山沟里的队伍,”对方苦笑,“消息太慢了吧。几周前就开始撤了,现在所有部队都在莫斯科集结。” “莫斯科?!”连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三千公里!” “三千一百四十公里,如果走直线的话。”对方的声音透著无奈,“但很多路段已经不安全了,你们最好绕道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城追问,“为什么要放弃整个西伯利亚?”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通讯兵。”对方说,“命令是三天前下达的,要求所有部队立即撤往莫斯科。据说是最高层的决定。” “有说原因吗?” “没有。”对方顿了顿,“但是……算了,不说了。你们路上小心,儘快赶路吧。通讯要中断了,祝你们好运。” “等等——” 通讯已经中断。 连城放下话筒,深吸一口气。 “怎么样?”维克多在门口问。 “所有部队都在莫斯科。”连城转身,“整个西伯利亚防线,全部放弃了。” “什么?”维克多瞪大眼睛,“这么大的决定,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看来高层早就在准备了。”连城冷笑,“只是没人觉得有必要通知我们这些小人物。” 两人走出通讯室,其他人已经在哨所里安顿下来,孩子们则在食堂里做饭。 “三千公里。”维克多计算著,“就算不出意外,也要七八天。我们的补给……” “不够。”连城直接说,“必须沿途补充。” “可是如果所有部队都在撤退,路上的补给点恐怕……” “走一步看一步吧。”连城看著外面渐深的夜色,“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需要加强警戒吗?” “当然。”连城说,“安排轮岗,重武器都架起来。” 夜晚,哨所陷入寂静。 连城独自站在瞭望塔上,看著远方的夜空。北方,贝加尔湖的方向,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睡不著?”安娜爬上瞭望塔。 “想些事情。”连城没有回头。 “还在想那个银髮女人?” 连城沉默片刻:“你说,如果一个人失去了所有记忆,她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安娜想了想:“记忆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本质。即使失去记忆,人的本质不会改变。” “本质……”连城喃喃自语。 “你觉得那个人就是你姐姐?”。 连城苦笑:“我不知道。理智告诉我不可能,但……” “但直觉告诉你就是。”安娜接过话,“你是灵能者,要相信你的直觉。” “可她好像並不认识我……”连城握紧拳头,“这八年,她经歷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许等下次见面,你可以直接问她。” 连城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夜风渐凉,头顶的星河璀璨如昔。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著,各自沉浸在思绪中,直到东方的地平线泛起第一缕晨曦。 第79章 莫要回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车队已经离开七號哨所,沿著破损的公路向西行进。 连城坐在副驾驶座上研究地图,马克在旁边开车,时不时要避让路面上的坑洞。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今天应该能到达希洛克。”维克多从后座探过头来,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小点,“那里有个村子,叫新亚歷山德罗夫卡,可以补充一些物资。” “新亚歷山德罗夫卡?”连城扬起眉毛,“这名字真够长的。” “西伯利亚的村子都这样。”马克耸耸肩,“那里大约住著两三百人,有个小商店和加油站。” 连城点点头:“到了那里休整一下,让孩子们下来活动活动。” 车厢里,十八个孩子挤在一起,虽然拥挤,但没人抱怨。 小尼古拉还在跟伺服颅骨嘀嘀咕咕,不过其他孩子都已经习以为常。 两个小时后,新亚歷山德罗夫卡村出现在视野中。 “停车。”连城突然说。 马克立即踩下剎车:“怎么了,上尉?” “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城拿起望远镜,“现在是上午九点,村子里应该有人活动才对。”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村子静悄悄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影,甚至连牲畜都看不到。 “可能都撤走了?”维克多猜测道,“毕竟帝国都跑了,老百姓也不能留在这等死。” “派两个人去侦察一下。”连城放下望远镜,“小心点。” 十分钟后,侦察兵跑回来,脸色有些苍白。 “上尉,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士兵喘著粗气,“但是,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些残骸。” “什么残骸?” “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连城带著马克和几个士兵进入村子。街道上空荡荡的,房门都大敞四开著,有些窗户被打破了。 “这里。”侦察兵指向村子中央的小广场。 连城走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广场的地面上,留下了某种巨大生物爬过的痕跡。地上散落著一些几丁质碎片,边缘还带著乾涸的组织液。 “这是……”马克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痕跡,“泰伦虫族?” “不可能吧。”维克多立即反驳,“赤塔周边的虫族不是都被联邦灭了吗?” “那这玩意又怎么说。”马克打断他,捡起一块残骸,“这確实是泰伦虫族的组织碎片。” “你说那群虫子还活著?不会吧。”维克多还是不愿相信。 “先搜索村子。”连城下令,“看看有没有倖存者。” 半小时后,搜索结束。整个村子空无一人,但是很多房子里有战斗过的痕跡。 “试试联繫附近的电台。”连城快步走回卡车。 卡珊德拉不断调整旋钮,但只有兹拉兹拉的静电声。 “奇怪,周围確实有电台信號,但没人回应。” “直接联繫帝国指挥部。” 依然是静电声。 连城立即召集所有军官开会。 “情况很明显。”他开门见山,“虫族还在活动,而且就在我们附近,我据此判断赤塔也凶多吉少。” “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係,可以交给联邦军,我们赶紧回去復命才是正事。”维克多摇摇头。 “我们不能指望那些人。”马克打断他,“我们的人还在赤塔。”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投票吧。”连城看著眾人,“继续去莫斯科,还是回赤塔。” 马克第一个举手,接著是安娜、卡珊德拉。最后,所有人都选择了回去。 “那就回去。”连城站起来,“立即出发,做好战斗准备。” 车队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赶。 刚开出二十公里,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前方发生了战斗!”马克立即减速,“听声音……是联邦军。” 透过树林,他们看到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一支联邦军运输队被围困在开阔地上,三辆卡车组成简易防线,二十多名士兵正在拼命抵抗。围攻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虫群——刀虫、枪虫,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泰伦武士。 “弹药即將耗尽!”一个联邦兵绝望地喊道。 “坚持住!已经呼叫支援了,”带队的中尉嘶吼著,但他自己也知道,那根本没法指望。 一只泰伦武士挥舞著骨刃,轻易撕开了一辆卡车的装甲。里面的士兵惨叫著被拖了出去。 就在防线即將崩溃的瞬间—— “轰!”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连城为中心扩散开来。 正在衝锋的虫群突然僵住了,它们的复眼中闪过迷茫——虫巢意志的连接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干扰了。 连城缓缓走出树林,四神印记同时激活。 红、绿、蓝、紫四色不断交织流转,光芒从连城身上层叠爆发——四种顏色渐渐坍缩融合成深邃的虚空之影。 这种光影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仿佛在直视亚空间本身。 “燃烧。” 连城隨手一挥。 赤红的灵能火焰如潮水般席捲战场,几十只刀虫瞬间化为灰烬。 联邦军的士兵看到火蛇临头,刚想大声尖叫,却发现火焰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人,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 一只泰伦武士咆哮著冲向连城,四只骨刃同时砍来。 连城甚至没有躲避,任由骨刃斩在身上—— “鏗!” 骨刃断裂,灵能护盾让他的身体坚如钢铁。 “好像比赤塔那只弱了不少。” 他伸手抓住泰伦武士的头颅,紫色的光芒从指间迸发。 这头凶残的杀戮机器突然停止了挣扎,复眼中流露出……恐惧? 下一秒,它的身体从內部开始崩解,几秒钟就灰飞烟灭。 剩下的虫群开始后退了。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连城双手结印,奸奇的符文在空中显现。整个战场的空间突然扭曲,虫群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迷宫,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会回到原地。 “死。”连城紧紧攥住了拳头。 灵能瞬间爆发,化作毁灭的风暴横扫全场。当一切平静下来,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灰烬。 联邦军士兵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这……这种力量……”中尉咽了咽口水,“您是来支援的特战小队吗?”话语中充满尊敬。 连城收敛力量,四神印记隱没。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报告!”威廉中尉立即立正,“我们奉命运送医疗物资和武器弹药去赤塔战区。可是在这里遭遇了阻击,与外界的联繫也中断了。” “什么时候失联的?”连城皱眉。 “三天前,当时赤塔方面说连云中校亲自去剿灭敌军老巢,战役將很快结束,但……但,那之后就再没有联繫上。”威廉中尉的声音带著几分担忧,“我们加快了行程,却没想到路上会遇到这么多虫子……” “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他看向连城身后的眾人,疑惑道,“这些是……” “我的隨从和临时救助的平民。”连城平静地说。 威廉中尉看著一脸漠然连城连连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灵能者多少都有点怪癖,继续追问可能会惹怒对方。 关键是他已经確信连城是己方的灵能者了。毕竟,帝国对灵能者可是零容忍,总不会是那边的吧。 “长官,”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全频道阻塞,联繫不上任何单位。” “看来赤塔遇到了麻烦。”连城说,“中尉,我建议我们合作。一起去搞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 “求之不得!”威廉中尉毫不犹豫,“有您这样的强者同行,我们的生存机率会大大提高。” 两支队伍开始整合。马克和维克多负责安排车辆和人员,受伤的联邦士兵也被妥善安置。 “上尉,”马克低声说,“咱们就这样和他们混在一起?” “这种掩护对我们有利。”连城回答,“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联邦的特战小队。” 车队重新编组后继续前进。 路上,威廉中尉热情的和连城攀谈。 “说实话,我以前对灵能者有偏见。”他坦诚地说,“总觉得你们很危险。” “你倒是挺敢说,现在呢?” “现在我只庆幸您站在我们这边。”威廉中尉苦笑,“我妹妹也是灵能者,三年前被徵召去了训练营。如果她也能像您这样强大就好了……” 连城皱了皱心想言多必失,不如先保持高冷的形象,就没有接话,只是背著手望向东方。 半小时后,车队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补充燃料。 “这地方不对劲。”卡珊德拉检查著主控设备,“机魂的情绪很混乱,有很强的灵能干扰。” 连城走到加油站后面,发现了一些战斗痕跡。地上有拖行的血跡,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 “派几个人跟我来。”连城说。 他们沿著血跡前进,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准確地说,是半具。 “我们的人。”威廉中尉认出了制服,“应该是三天前派出的侦察部队。” 尸体的下半身不见了,伤口参差不齐,明显是被撕咬造成的。 尸体没有腐烂的跡象,应该刚死不久。 “这不对。”马克检查著尸体,“按照气温,三天的时间足够让尸体出现明显的腐败特徵。但这具尸体……” “是刚刚被杀死的。”连城接过话,“敌人就在我们周围。” 眾人顿时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警戒!”连城低喝。 从树林里爬出来的,是一只畸形的生物。它有著人类的躯干,但四肢已经变成了虫族的节肢,头部更是完全虫化,复眼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天啊……”威廉中尉脸色苍白,“这是什么怪物” “不管是什么。”马克端起枪,“但显然不是友军。” 那个畸形生物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救……救我……” 是人类的语言,但声音很诡异。 “杀了我……求求你们……”它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向眾人爬来,节肢上的利爪闪烁著寒光。 连城毫不犹豫地抬手,一道灵能光刃將其斩首。 回到车队,连城把情况告诉了所有人。 “通讯断绝,基因污染,还有虫群活动跡象。”他总结道,“当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我们还要继续吗?感觉像去送死。”维克多问。 “当然。”连城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正因为情况危急,我们就更得抓紧回去。” 车队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又行驶了一个小时,来到一个高坡,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公路上,密密麻麻的虫族大军正在向东方行进。上千只各种类型的泰伦生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一直延伸到远方。 就在这时,虫群中一个特別高大的身影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著破损联邦军官制服的……半人半虫鬼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更恐怖的是,它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一瞬间,连城感觉自己好像读懂了对方的情绪。 “被发现了。”马克低声说,“准备战斗。” 但那个畸形军官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带领虫群向东方前进。 眾人怔怔的看著这些虫群远去。 “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威廉中尉困惑地问。 “它们觉得我们无关紧要。”连城看向赤塔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紫红色,“那是赤塔的方向。” “什么意思?” “赤塔有二十万人口。”连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那才是真正的大餐。”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连城下令,“绕过虫群,从小路走。” 车队离开主路,驶入崎嶇的山路。顛簸中,连城闭上眼睛,盘膝而坐,感受著体內四神之力的流动,准备最大程度的维持巔峰战力。 这样规模的虫群,已经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了,况且他还不知道这样的虫群究竟还有多少。 ……他们已经攻下赤塔了么,那个银髮灵能者怎么样了。 他脑中纷乱,疑问越来越多,身子都开始颤抖。 安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让他的心绪稳定了不少,他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他睁开眼,看著赤塔的方向,攥紧拳头。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80章 神选归来 赤塔西郊工业区。 原本整齐的厂房现在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钢筋混凝土的残骸上爬满暗紫色的肉质组织。地面则变成某种软烂的有机质,每踩一脚都会陷下去,发出噁心的吧唧声。 连城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这些东西扩张得真快。”维克多踩了踩脚下的紫色组织,“只用三天就把整个西郊吃掉了?” “它们还在进化。”卡珊德拉蹲下身,检查路边的生物质,“三天前这些菌毯只是初级的细胞聚合,现在已经出现了神经网络和营养输送管道。按照这个进化速度,再给它们一周时间,整个赤塔都会变成一个活体器官。”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联邦研究院的科学家么?”威廉中尉诧异的问道。 卡珊德拉没有理会威廉,“最开始它们还只是把本地生物的基因胡乱拼接起来,但现在……” 她指著一具嵌在生物质中的虫尸:“看这个。几丁质外骨骼密度达到12.7克/立方厘米,標准偏差小於0.3%。这种一致性说明它们已经建立了统一的基因模板。” “按照这个速度,”卡珊德拉站起身,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再给它们几周时间,这些劣质复製品就会变成……”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连城眯起眼睛。这东西再强上几分,那得是什么怪物。 “你之前管这个叫泰伦虫族。”安娜轻声问道,“对吧?” 卡珊德拉沉重地点头:“机械教的禁忌资料库里有记载。那是旧银河的终极掠食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些……应该只是某种克隆样本泄露,威力不及真货的百分之一。但问题是……” “问题是为什么要在地球上养这种东西?。”维克多咬牙切齿,“帝国疯了吗。” 卡珊德拉无言以对。 “討论那个还为时尚早,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倖存者。”连城打断了越来越绝望的討论,“马克,带路。” “跟我来。”马克指向一个检修井,“到地下去,应该能避开虫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诡异的嘶鸣。一只体型巨大的生物从废墟中站起——手臂末端的骨刃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快走。”连城低声下令,“趁它还没发现我们。” 威廉中尉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们应该等待增援,这种规模的敌人……” “没有增援了。”连城转过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寒,“帝国拋弃了这里,联邦则自顾不暇。”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天前的惨烈战斗已经证明,凭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虫群。 而现在,这些怪物变得更强了。 “还傻站著干什么?”马克已经打开了井盖,“再不走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下水道里的空气污浊而潮湿,混杂著腐败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跟紧点。”马克在前面带路,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这地方像个迷宫,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这该死的味道。”一个联邦士兵抱怨道,“比放了十年的蓝纹奶酪还臭。” 队伍在充满积水的骯脏通道里艰难前进,每个人都一脸嫌弃。 “停。”连城突然开口。 “怎么了?”威廉中尉还不习惯对连城的指挥令行禁止,自顾自地往前走。 话还没说完,连城已经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拉。 就在威廉原本要踏足的地方,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布满尖刺的深坑。如果刚才踩上去,必死无疑。 “这……”威廉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闭嘴,然后跟著我走。”连城鬆开手,语气平淡。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陷阱层出不穷,连城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鬆。 “都靠左边。” 几秒后,右边墙壁突然射出一排弩箭。 “低头。” 一把锈跡斑斑的圆锯从头顶横扫而过。 “跳。” 地面爆炸,火焰从裂缝中喷出。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联邦士兵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彻底麻木—— “不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威廉中尉终於忍不住问道。 连城没有回头,只是隨意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走哪边?”马克问。 连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指向左边:“这边。” “你確定?”威廉忍不住了——你一个联邦灵能者,为啥对帝国领区的下水道这么熟悉啊! “屁话真多。”马克打断了他,“上尉说走哪边就走哪边,你懂个吉尔。” 突然,安娜抓住连城的手臂:“等等,有东西来了。不止一个,而且……速度很快。” 队伍立即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端起了武器。 在手电筒摇曳的光线中,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是虫子吗?”有人颤声问道。 “不。”连城辨认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突然提高声音,“出来吧,是我,你们神选回来了。” 神选?什么神选?威廉等人还在疑惑,黑暗中就传来了无比激动的声音:“真的是神选大人的声音!” “我就说嘛,除了大人,谁能这么轻鬆地通过血契迷宫!” “快去通知娜塔莎大人!” 几个披著暗红长袍的身影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为首的瘦高个直接跪倒在地:“伟大的神选,您终於回来了!我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 “虫子呢?”连城问道。 “地面已经沦陷,但地下还在我们掌控中。”瘦高个快速匯报,“娜塔莎大人带著倖存者在圣所等您。” “带路。” “遵命!”瘦高个站起身,这才注意到连城身后的联邦士兵。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自己人。”连城淡淡道。 瘦高个的手立即放下,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我明白了!这些也是您的僕人!” 威廉中尉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傢伙绝不是联邦的灵能者,但聪明如他想要保住小命,就绝不能戳破这点。 “诸位这边请。”瘦高个恭敬地说,“我带你们走密道,这样更快一些。” 他在墙上按了几下,一道暗门无声地打开。 “请。” 密道乾燥而通畅,他们走了半小时,来到一个废弃的地下水站,巨大的水泵早已停止运转,空荡荡的蓄水池里只剩薄薄一层淤泥。 “从这里上去就是核心教区。”瘦高个指著远处的维修梯,“不过我建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花板上突然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 “准备迎战!”连城大喊。 下一秒,数十个畸形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 基因窃取者——它们保留著人类的基本轮廓,但四肢已经变成了虫子,皮肤上覆盖著灰色的甲壳,裂开的大嘴里满是利齿。 “开火!”马克怒吼。 雷射束在空旷的水站里激射,形成道道光幕,但收效甚微。 这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它们时而贴著墙壁爬行,时而在天花板上倒掛,每一次跳跃都能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该死!太快了!”一个联邦士兵刚喊完,就被一只基因窃取者扑倒,利爪瞬间撕开了他的喉咙。 “收缩防线!”连城一边开枪一边指挥,但他心里也有点惶急,以他们现在的火力,根本撑不了多久。 敌人越来越多,从每一个缝隙、每一个管道里钻出来。 它们似乎早就埋伏在这里,就等著猎物上门。 就在这时,一只特別巨大的基因窃取者从正面扑来。连城刚要催动四神之力,突然—— “呜——” 低沉而诡异的號角声响起,在地下空间里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所有的基因窃取者都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倾听什么。 紧接著,整个水站都震动起来。 “为了猩红之主!”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烧死这些杂种!” 爆炸声、咆哮声、火焰喷射器的轰鸣声同时响起。数十个身影从暗处杀出,他们穿著破烂的长袍,手持各种武器疯狂地冲向虫群。 为首的正是疤脸,他扛著一个巨大的火焰喷射器,一边狂笑一边將火焰洒向虫群:“来啊!尝尝地狱之火的滋味!” 基因窃取者在火焰中哀嚎著后退。它们的甲壳虽然坚硬,但显然扛不住这种特製的化学火焰。 “左翼,投掷燃烧瓶!” “右翼,封住退路!” “不要让一只逃掉!” 邪教徒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对付这些怪物了。他们用火焰构筑了一道道火墙,將基因窃取者逼到中央,然后集中火力消灭。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占据绝对优势的虫群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几只见势不妙,尖叫著逃回了管道深处。 战斗结束了。 地上躺著几十具烧焦的虫尸,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 疤脸放下火焰喷射器,大步走到连城面前。这个满脸疤痕的壮汉,此刻眼中满是狂热和崇敬。 “扑通。”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颅:“伟大的神选,我们终於等到您了。”其他邪教徒也纷纷跪下。 “这些人是……”威廉中尉端著枪呼呼喘气,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实在没法装糊涂了。 刚才这些人確实救了他们,但看刚才这架势,明显是邪教徒啊。 “起来。”连城扶起疤脸,语气镇定,“刚才这战伤亡如何?” “死了三个兄弟。”疤脸站起身,脸上的狂热不减,“但能再次见到您,他们死得其所!” “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遵命!”疤脸大手一挥,“兄弟们,护送神选大人!” “是!”邪教徒们齐声应答。 威廉中尉凑到连城身边,压低声音:“上尉,这些人……” “他们是赤塔民兵。”连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群有志於保卫家园,自发组织的民间护卫队。” “可他们叫你……什么神选?” “一个称呼而已。”连城看了他一眼,“中尉,在这种时候,你觉得是身份重要,还是活命重要?” 威廉哽住了。確实,要不是这些邪教徒及时出现,他们现在已经变成虫子的食物了。 “走吧。”疤脸恭敬地说,“地下圣所已经准备好了。娜塔莎大人在等您。” 他带头打开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这是老毛子当年挖的核掩体的一部分。”疤脸一边走一边介绍,“整个赤塔下面都是,还有通往城外的。” 他拍了拍潮湿的墙壁:“这几个月按您的吩咐,兄弟们把能用的地方都清理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现在都靠它保命呢。” “你们这里现在有多少人?” “加上罐头厂的,有五千多人。”疤脸的语气变得沉重,“开始的数量是这个一倍,但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娜塔莎大人会跟您匯报。” 走下长长的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这里挤满了人——有穿著长袍的邪教徒,有衣衫襤褸的平民,有受伤的工人,甚至还有不少穿著帝国军服。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著恐惧、期待和绝望的眼神看著连城等人。 “是援军吗?” “我们有救了吗?” “看,是联邦军!” 人群开始骚动。 “让开!都让开!”疤脸大声呵斥,“神选大人来了!” 听到“神选”两个字,邪教徒们立即跪倒一片。而普通民眾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这架势,也纷纷后退。 眾目睽睽下,连城被带到了场地中央。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几张拼凑的桌子上铺著整个赤塔的地图,上面標满了红色的叉——那些都是已经沦陷的区域。 “连城大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娜塔莎依旧是一身紧身皮衣,但平时精心打理的妆容略显凌乱,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激动。 她单膝跪地:“请恕我自作主张,虫群来袭时……” “你做得很好。”连城打断她,扶她起身,“救了这么多人,辛苦了。”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娜塔莎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只是……损失很大。罐头厂坚守住了两天,但后来……” “我知道了。” “上尉!上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一个苍老的身影推开眾人冲了过来。 是瓦西里。 老工头满脸泪水,一把抓住连城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会丟下我们!老天爷,您真的回来了!” 连城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工厂的兄弟们呢?” “都在,大部分都在!”瓦西里抹著眼泪,“罐头厂虽然没了,但人都救出来了。这些……”他看了看周围的邪教徒,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兄弟虽然看起来嚇人,但真的救了我们的命。” “上尉,您怎么会……”威廉中尉终於忍不住开口。 “什么?”维克多接过话茬,“长官认识这些什么人还需要跟你通报吗?” “但是……” “中尉,我们现在情况危急,外面全是虫子。”连城的语气很平静,“好在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威廉看了看四周虎视眈眈的邪教徒,又看了看自己那十来个瑟瑟发抖的兵—— 他咽了口唾沫,明智地闭上了嘴。 这时,角落里传来微弱的掌声。 老祭司拄著法杖走来,苍老的脸上写满疲惫:“神选大人,恕我直言,我们的防护仪式撑不了多久了,这些虫子很敏锐,我们必须要维持仪式。。” 连城这才注意到,整个地下空间的墙壁上都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著微弱的红光。空气中瀰漫著薰香和……血腥味。 “仪式需要献祭。”老祭司的声音很虚弱,“但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祭品了。” “用我。”人群中,一个受伤的工人挣扎著站起来,“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不如……” “不行!”瓦西里立即阻止,“你说什么胡话!” “那怎么办?”工人苦笑,“总不能等著虫子衝进来,把大家都吃了吧?” 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报告!”一个哨兵跑来,“西边通道发现虫群活动!数量极大!” “东边也是!它们在试探我们的防线!” 坏消息接踵而至。 “准备战斗!”疤脸大吼,“所有能拿武器的都起来!” “等等。”连城突然开口,“老祭司,你说防护仪式需要力量?” “是的,需要……特殊的力量。”老祭司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连城点点头,走到大厅中央。 “所有人后退。” 人群疑惑地向后退去。 连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四色光芒开始在他身上流转——赤红的愤怒、靛蓝的变化、墨绿的腐朽、淡紫的欲望。四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和谐的力量在他体內交织不休。 “这是……”老祭司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法杖都在颤抖,“多么纯净的亚空间之力!” 隨著连城的力量释放,墙上的符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金色的能量沿著地面的纹路蔓延。当这股力量接触到墙上的八芒星时,原本暗红色的混沌符文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发出耀眼的红光。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护屏障瞬间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神跡!” “万物臣服於您的意志!” 邪教徒们狂热地跪倒,口中念念有词。 就连联邦军和普通民眾也被这一幕震撼了。他们不懂什么四神之力,但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军官拥有著超乎想像的力量。 “够了吗?”连城收回力量,看向目瞪口呆的老祭司。 “够……够了!”老祭司激动得老泪纵横,“有您的力量,防护能再撑一个月!” “很好。”连城转向眾人娜塔莎。“现在,匯报一下现状。” 第81章 钢铁巨人 “现在,匯报一下现状。”连城看向娜塔莎。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大人,虫群占领地表后,並没有大量屠杀平民。” “什么意思?”连城皱眉。 “它们把人都赶到了罐头厂附近,”娜塔莎咬著嘴唇,“根据我们哨兵的观察,至少有十几万人被圈养在那里。” “圈养?”维克多脸色一变,“为什么?” 疤脸补充道:“我的人冒死靠近过。那些虫子在罐头厂周围布置了一个大肉球,平民们都被赶进去,暂时还活著。” 连城紧紧皱眉,难以理解虫群的意图。总不能是虫群大发慈悲吧。 卡珊德拉突然抓住连城的手臂,脸色煞白:“我知道他们……它们在准备转化仪式。” “转化仪式?” 卡珊德拉的声音在发抖,“……它们想把那些人变成……变成它们的同类。”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是基因窃取者的能力,”卡珊德拉低声说道,“可以通过基因植入,把本地生物转化成混合体,然后……” “然后呢?”瓦西里颤声问道。 “这些混合体会保留部分人类特徵,但完全服从虫巢意志,”卡珊德拉抿起嘴唇,“它们会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继续传播基因种子,直到整个星球都被同化。” “我的天啊……”有人发出绝望的呻吟。 “我妻子还在上面!” “我的孩子!”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们!” 倖存者们开始骚动,哭声和哀求声此起彼伏。 “安静!”连城厉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莫名带著一种威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要关住十几万人可不容易……”连城看向娜塔莎,“虫群的主力呢?” “大部分都聚集在罐头厂周围。”娜塔莎调出一张手绘的地图,“这是三小时前的情报。保守估计,至少有六十万只。” “我们有多少人?” 疤脸快速盘算:“能打的最多八百,武器弹药倒是够用,但是重武器不多。” “八百对六十万,”威廉中尉苦笑,“我看咱们还是抓紧撤吧,谁也不会怪罪我们。” “那就眼睁睁看著十几万人被转化成怪物?”马克怒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威廉反问,“就算我们全部战死,也救不了他们!” 爭吵声渐起,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连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罐头厂的模样——那个他曾经亲手建立的地方,那些跟隨他的工人们…… “转化仪式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问道。 卡珊德拉稍微计算了一下说:“不会很久,从菌毯的进化程度看,再有六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六个小时,还来得及。”连城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眾人,“现在开始討论救援方案。” “大人,没法子了!怎么都是送死!”娜塔莎急道。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连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会放弃任何人。” 小尼古拉默默站在角落里,他抚摸著漂浮在身边的伺服颅骨艾西多尔。 这个平时活泼的男孩,此刻脸上竟然出现了某种决绝。 “嘀嘀嘀……”艾西多尔突然发出一串低语。 小尼古拉轻声回应:“我知道……我都知道……” 大人们的爭论还在继续。 “我们可以聚集力量打一波偷袭,救了人就跑。”疤脸提议。 “没用的,”维克多摇头,“虫群的感知能力太强,我们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就算救了人也跑不了。” “要不试试从地下挖过去?”有人建议。 “罐头厂地基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挖不动,”瓦西里嘆气,“当初为了防地震,我们把地基打得特別深。” 这时,老祭司拄著法杖走过来:“神选大人,恕我直言,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现有的资源。” “说下去。”连城看向他。 “虫群虽然数量眾多,但它们也有弱点。”老祭司展开一张老旧的地图,“赤塔的工业区有大量化工厂,里面储存著各种易燃易爆物质。” “你是说……”连城眼睛一亮。 “製造爆炸,引开虫群主力,”疤脸接过话,“然后趁乱救人?” “问题是谁去引爆?”威廉中尉皱眉,“那基本上是自杀任务。” “我去,”马克站出来,“反正我一个人,没什么牵掛。” “別急,”连城摇头,“我们再想想。” 这时,娜塔莎想到什么:“等等,我记得罐头厂附近有个废弃的铁路调车场。” “对!”瓦西里猛地一拍大腿,“那里有十几节油罐车!都是满载的!” “如果能让油罐车冲向化工厂……”维克多眼睛发亮。 “可是谁来开?”有人问道,“而且铁轨早就锈了,车头也坏了。” 人群又陷入沉默。 角落里,小尼古拉没有旁听大人们的討论,双手贴在墙上。冰冷的混凝土传来微弱的回应,像是巨兽的脉搏。 “或许……”维克多沉思片刻,“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队负责製造混乱;另一队趁机接近罐头厂。” “虫群没那么蠢,”安娜摇头,“它们数量太大了,就算只剩一小部分我们也不是对手。” “分散还是有意义的,如果只有几千只,我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连城看向地图,“同时在几个方向製造威胁呢?” “人手不够,”维克多努力计算著,“就算把所有人都派出去……” 討论陷入僵局。 这时,小尼古拉突然开口:“如果……如果那些机器能自己动起来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连城问道。 男孩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我是说,如果铁轨上的火车能自己跑,化工厂的设备能自己爆炸,我们就不需要派人去送死了。” “孩子,別捣乱了,”有人苦笑,“那些铁疙瘩怎么可能自己动起来?” 小尼古拉低下头:“我只是……隨便说说。” 但卡珊德拉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她感到小尼古拉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不,不可能……这孩子才学了几个月,难道…… “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她突然说道,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可以远程遥控,”卡珊德拉解释道,“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仪式” “確定吗?”连城眼中燃起希望。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到现场调试,”卡珊德拉看了小尼古拉一眼,“实话说我还没有真正尝试过。” “总比没有强。”连城当机立断,“就这么办!卡珊德拉,你带技术小组去调试设备;疤脸,你带主力准备强攻;突击就交给我。” “是!”眾人齐声应答。 作战计划逐渐成型:利用远程引爆製造混乱,分散虫群注意力,然后趁机救出被困平民。 虽然依然像是送死,但至少有了一线希望。 “出发时间定在两小时后,”连城下令,“都去准备吧。” 人群散去,各自准备。 小尼古拉走到连城身边:“上尉,我……我想跟卡珊德拉姐姐一起去。” “太危险了。”连城摇头。 “必须是我才行,”男孩却固执的坚持道,“必须是我。” 连城看著他认真的眼神,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似乎这孩子身上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升腾起来,凝结成一个金色齿轮模样。 他看向卡珊德拉,后者向他点点头。 “那么,多加小心。”连城嘱咐道。 “是!”小尼古拉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转身跑向一旁的卡珊德拉。 “带上这个,”维克多递给连城一个通讯器,“虽然地面干扰很大,但近距离使用应该没问题。” 连城接过,然后开始检查装备。 我们显然是在送死,连城心想。 他不知道自己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驱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他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无论如何,我们会贏的。”他对自己说。 —— 八百多人已经集结完毕。破烂的武器、临时拼凑的护甲、各式各样的装备——这支杂牌军看起来毫无胜算。 “检查弹药!”马克大声指挥著他的人,“每人至少带六个弹匣!” “燃烧瓶都准备好了吗?”疤脸拿著喷火器耀武扬威的四处巡视著。 连城站在临时指挥台前,最后一次確认作战计划。 “a组,疤脸带队,负责化工厂,”他指著地图,“记住,不需要真的衝进去,只需要清理轨道。” “明白。”疤脸点头。 “b组,马克带队,负责调车场,”连城继续部署,“卡珊德拉会先去检查那些油罐车,如果能启动最好,不能的话就手动推。” “收到。”马克应声。 “c组跟我走,直扑罐头厂,”连城看向眾人,“记住,我们的目標是救人,不是杀虫子,能救多少是多少。” “那撤退路线呢?”威廉中尉问道。 “三號地下通道,”娜塔莎指出位置,“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小尼古拉站在卡珊德拉身。艾西多尔漂浮在他肩膀旁,不时发出细微的蜂鸣。 “小尼古拉,”连城走过来,“你確定要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確定。”男孩抬起头,眼神坚定,再次强调道:“必须是我才行。” 连城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拿著。” 是防护立场,连城从机械教那边拿到的圣器之一,多次保护了他的性命。 “戴好了,”连城说,“多少能有点用吧。” 小尼古-拉接过防护立场,紧紧握在手心:“谢谢您,上尉。” “別逞强,”连城揉了揉他的头髮,“要活著回来。” 这时,安娜走过来:“我跟你一起。” “你的任务是留守。”连城皱眉。 “你们都走了,我还守什么,”安娜翻了个白眼,“再者说,你需要我的感知能力。” 连城还想说什么,维克多插话道:“时间差不多了,再拖下去,转化仪式就要开始了。” 没时间爭论了。 “都记住了,”连城最后扫视一圈,“我们的目的是救人。活下来,救出人,然后撤退。明白吗?” “明白!”眾人齐声应答。 “出发!” 队伍开始向各个通道口移动。 小尼古拉跟在卡珊德拉身后,经过连城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上尉。” “怎么了?” 男孩咬了咬嘴唇:“您说过,守护重要的东西,是一个人最大的勇气,对吗?” 连城一愣,隨即点头:“是的。” “那……如果要守护的东西太多,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怎么办?” “那就找帮手,”连城看著他,“没有人规定必须独自承担一切。” 小尼古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追上卡珊德拉的队伍。 “这孩子怎么了?”维克多嘀咕道。 “可能是紧张吧,”连城收回目光,“毕竟还是个孩子。” 但安娜却皱起眉头。她的灵能感知里,小尼古拉的存在变得无比巨大?但她也没时间细想了。 “各组注意,”通讯器里传来卡珊德拉的声音,“地面哨兵报告,虫群开始再次进化,我们时间不多了。” “收到。”连城深吸一口气,“兄弟们,为了赤塔!” “为了赤塔!” 三支队伍分別进入不同的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破晓时分,行动开始了。 连城衝出掩体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镇住了。 十几万人像牲畜一样被圈在罐头厂外的空地上,紫色的肉茧正在吞噬他们。最外围的人已经开始异变——骨骼爆裂,皮肤撕裂,从人类的躯壳中爬出扭曲的怪物。 “爸爸!爸爸!”一个小女孩的哭喊刺穿夜空,她眼睁睁看著父亲变成了怪物。 几十万只虫子。不,也许更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黑色的海洋一样淹没了一切希望。 连城静静地等待著其他小组的行动,这种时候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他试图將脑子完全放空,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像一叶扁舟一样在隨著命运的激流摇摆,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里送死。 远处突然传来惊人的爆炸声,隨之而来的气浪让所有人不得不趴了下来。 卡珊德拉的计划成功了,也失败了,即使是绵延几个街区的大爆炸,在几十万的虫海中也仅仅溅起一朵小小的火花。 “完了……”有人跪倒在地。 就在绝望吞噬一切的时候——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声音本该微不可闻,但它就是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像是某个古老的开关被按下了。 罐头厂的大门口,小尼古拉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按在一块锈跡斑斑的铁板上——那是工厂建立时埋下的第一块基石。 男孩的眼睛已经变成纯粹的红色,泪水混著血从眼角流下。 “听到了吗……”他喃喃自语,“你们都听到了吗……” 回应他的,是整座城市的震动。 先是罐头厂。 熄灭多日的灯同时亮起,发出耀眼的白光。接著是隔壁的钢铁厂、化工厂、发电厂……整个工业区的每一座建筑都在发光。 这只是表象,卡珊德拉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无数金线从小尼古拉身上延伸出去,连接著每一台机器。 这是大贤者级別的伟业,卡珊德拉心想。 “赤塔的机魂们……”小尼古拉的声音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传遍整座城市,“醒来吧!” “轰隆——” 大地裂开了。不,不是裂开,是某种东西站起来了。 罐头厂开始抖动,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沿著规则的线条在蔓延。 “赤塔现在需要你们……”小尼古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就像你们曾经需要他们……”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金属扭曲的巨响,罐头厂的墙壁开始剥落,漏出金属和混凝土的骨架。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罐头厂站起来了! 一个四十米高的钢铁巨人从工厂的废墟中诞生。他的身躯遮天蔽日,就像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化身。 巨人的左臂是一条完整的生產线,传送带上的鉤子变成了利爪。右臂是巨大的机械手,由上百个液压装置驱动。胸口是敞开的,里面是熊熊燃烧的锅炉,每一次跳动都喷出灼热的蒸汽。 它的头部由整个工厂的控制室变形而成的。无数的仪錶盘、显示器、操作杆组成了一张扭曲的面孔。而在额头的位置,艾西多尔——忠诚的伺服颅骨——正散发著刺眼的红光,成为了这个巨人的第三只眼。 “昂——” 这吼声如同上千台机器同时运转。声音里有痛苦,有愤怒,更有数百年工业文明的骄傲。 这还没完。 周围的废弃工厂也开始异动。钢铁厂的高炉爬了出来,变成四足的钢铁巨兽。起重机挣脱地基,像节肢动物般在废墟间爬行。甚至连地下的管道都破土而出,如同金属触手般舞动。 整个工业区都活了。 “以欧姆尼赛亚之名……”卡珊德拉跪倒在地,“如此神跡!” 虫群第一次表现出了恐惧。 它们后退了。 几十万只虫子,面对一座站立起来的城市,后退了。 小尼古拉的身影出现在巨人的胸口,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与机魂彻底融为一体。 钢铁巨人,屹立在大地上。 第82章 工业铁拳 钢铁巨人的第一拳毫无徵兆。 一只二十米高的巨型虫族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下一秒,卡车大小的拳头就砸在它脑袋上。 “啪!” 黑色浆液喷射出上百米,半条街都染成了墨汁色。 “臥槽!”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一样。 包括虫群。 几十万虫族集体愣了一秒,然后疯狂后退。 “轰隆隆——” 整个工业区都在响应召唤。废弃多年的机器纷纷觉醒爬出废墟,锈跡斑斑的零件吱呀作响,杀起虫子来却一点都不含糊。 “哈哈哈哈!”疤脸扛著火焰喷射器狂笑,“让这些杂种尝尝工业的铁拳!” 钢铁巨人四十米的身高俯视整个战场。它弯腰抓起一根二十米长的工字钢樑,掂了掂重量。 然后—— 横扫! “呼——” 钢樑带著呼啸声扫过,所到之处虫族都变成了碎片。血液、甲壳、內臟漫天飞舞,场面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他妈的……”威廉中尉看傻了眼。 “好在是我们这边的。”维克多擦了擦汗。 连城没心思欣赏什么变形金刚大战虫群:“別看了!马克,带第一队从左翼突进!疤脸掩护!其他人跟我走!” —— 小尼古拉的意识已经扩散到整个工业区。每一台机器都是他的手脚,每一个齿轮都在为他转动。 焊接机器人们排成一排,雷射切割刀同时亮起,形成一道死亡光墙。虫子撞上去瞬间被切成几段。 货运卡车在虫群中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以欧姆尼赛亚的意志,我宣判你们死刑!” 小尼古拉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迴荡在整个赤塔上空。 钢铁巨人抬起左臂,传送带开始高速运转,上面的鉤子变成了利爪,成为了一把四十米长的链锯剑。 一刀下去,上千只虫子瞬间了帐,效率奇佳。 “感受欧姆尼赛亚的怒火吧!” 巨人右脚一跺,地面开裂,埋在地下的管道破土而出。高压蒸汽瞬间喷涌,煮熟了一大片虫子。 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味和金属摩擦声。 这已经算不上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虫群很快意识到正面对抗不利,开始改变战术,试图集火小尼古拉。 然而,它们面对的不是一台巨型机甲,而是整个现代工业区。 “嗡——” 一条道路被施工机器人铺满了金属框架,上万伏特的高压电瞬间接通。 衝锋的虫群踩了上去。 “滋滋滋——” 电光闪烁,上千只虫子瞬间变成焦炭,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味。 虫群的主力改变了进攻方向,准备先拿连城他们开刀,小尼古拉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 “受死!”小尼古拉的声音充满愤怒。 钢铁巨人一把抓起旁边的油罐车,像投掷標枪一样扔出去。 “轰!” 油罐在虫群中爆炸,火海瞬间吞噬了一大片。 这还没完。 化工厂的储罐长出了双腿,带著各种危险化学品,开始板载衝锋。 工业储罐里的好东西可太多了:硫酸、液氮、工业酒精…… 虫子们的惨叫此起彼伏,各种死法层出不穷。 被硫酸腐蚀的、被液氮冻成冰雕的、被酒精烧成火球的…… “六十万是吧?”小尼古拉咬著牙,“我看看到底够不够我杀!” 上百台机器同时响应他的意志。 推土机组成钢铁战线,把虫群往中间赶。 吊车阵列用巨大的吊鉤把衝上来的大型虫族钓起来,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即使是最小的机器人也有五米多高,他们以废弃建筑的钢筋为矛,向虫群投掷,每一根都能串起十几只虫子。 相对於血肉之躯,这些体型庞大,悍不畏死的机械和建筑,恰恰是虫族的克星——就算反击也无从下嘴。 “报告!”马克在通讯器里喊道,“左翼虫群崩溃了!正在溃逃!” “右翼也是!”疤脸的声音充满兴奋,“这些杂种怕了!” 確实,虫群的数量在急剧减少。 五十万、四十万、三十万…… 尸体堆积如山,黑血匯聚成河。 “哈……哈……” 小尼古拉的呼吸开始急促,鼻血顺著脸颊流下,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钢铁巨人弯下腰,双手插进地面,然后猛地一掀—— 一整块混凝土地基被掀起,像巨大的苍蝇拍砸向密集的虫群。 “砰!” 又是几千只变成肉饼。 但是,这样的招数不会毫无代价。 “小尼古拉的生命体徵在下降!”卡珊德拉焦急地喊道。 “我没事!”男孩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坚定,“这些虫子!我要把它们全部——” 话没说完,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血从鼻子和嘴里同时涌出。 但钢铁巨人没有停下。它抓起一座废弃的水塔,当作流星锤开始旋转。 “去死吧!” 塔帽脱手飞出,在虫群中犁出一条血路。 整个西郊已经变成了他的主场。 “冲!” 连城带头衝进罐头厂外的平民聚集区,本以为会看到十几万惊恐的平民喜迎王师。 然而迎接他的是地狱。 “啊啊啊啊——” 一个半转化的男人扑向自己的妻子,嘴里长满了虫子的利齿。女人的惨叫声还没发出,脖子就被咬断了。 血溅了连城一身。 “妈妈!妈妈!”一个小女孩哭喊著摇晃母亲的尸体。 下一秒,她父亲——不,那个曾经是她父亲的怪物,四肢著地爬了过来。 “砰!” 马克一枪爆头。 小女孩的哭声更大了。 “操!”维克多脸色惨白,“这他妈怎么救?” 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 转化者和正常人混在一起,你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刚才还在哭喊的人,下一秒骨骼爆裂,从人皮里爬出个怪物。 更糟的是,十几万人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快跑啊!” “救命!救救我们!” “那边有路!”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踩踏、推挤、尖叫,比虫群还要可怕。 连城眼睁睁看著一个老人被人流踩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组织防线!”他大吼,“把转化者挡住!” 可是怎么挡? 那些怪物混在人群里,开枪就会误伤平民。不开枪,它们就会製造更多伤亡。 “上尉!”一个士兵崩溃了,“我认识他!他是我邻居!我不能——” 话没说完,他的“邻居”一爪子撕开了他的胸膛。 “开火!”马克红著眼睛下令,“管他是谁!只要不是人形就打!” “这边!这边安全!”瓦西里和几个罐头厂的工人在组织撤离。 但通道太窄,这种通道根本不是给这么多人使用的。 “让孩子先走!”有人喊道。 “凭什么!”另一个人推开挡路的小孩,“都什么时候了!” 人性的丑陋暴露无遗。 强壮的踩著弱小的,年轻的推开年老的。 “砰!” 马克一枪打在天上:“都他妈给我排队!谁敢插队直接毙了!” 即使这样,也只能维持暂时的秩序。 后面的转化者越来越多了,防线即將崩溃。 “连城!”安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西边的人已经全部转化了!这里区域大概还有三四万人。” 三万。 原本十几万人,现在只剩三万。 “撤!”连城咬牙做出决定,“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那其他人呢?”威廉中尉问道。 连城沉默了一秒:“没有其他人了。” 一个母亲衝到连城面前:“求求你!我的孩子还在西区!求求你!带上他们!” 她身后,更多的人在哭喊。 “对不起。”连城移开目光,“疤脸!烧了后面的路!” “是……”疤脸的声音在颤抖。 火焰喷射器喷出火墙,隔断了后路。 惨叫声、咒骂声、绝望的哭泣…… “你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我诅咒你们!” 连城闭上眼睛,但那些声音钻进耳朵,像刀子一样割著心。 好在虫群的指挥官的注意力还在小尼古拉这边,並没有分兵阻碍他们的救援行动。 但显然它逐渐找到了应对的办法,隨著战事推进,不断调整战术,虫群的损失越来越少了。 最先出现的变化是石像鬼——成群的飞行虫族从天而降,它们灵敏的避开巨构的攻击,专门针对暴露的机械关节。 “该死的蝙蝠!”疤脸用火焰喷射器对空扫射。 但这些东西太灵活了。俯衝、吐酸、拉升,一气呵成。 “嘶——” 酸液溅在钢铁巨人的肩膀上,腐蚀出碗大的坑洞。 紧接著,地面震动。 三只刽子手出现了——每只都有黎曼坦克那么大,外骨骼厚得离谱。它们低著头,像攻城锤一样冲向钢铁巨人。 “砰!” 第一次撞击,巨人趔趄了一下。 第二次,左膝传来金属断裂声。 第三次—— 钢铁巨人单膝跪地,发出痛苦的金属摩擦声。 “不……还不能倒下……” 小尼古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监控画面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皮肤下能看到金属色的纹路在蔓延。 “他快撑不住了!”卡珊德拉心疼的喊到,却无能为力。 但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 一只虫巢暴君出现在战场边缘。 三倍於常態同类的身高,四条手臂各持一把骨剑,背后的翼膜张开足有十米。 它站在那里观察一会,然后发出一声巨吼。 原本各自为战的虫群突然变得有组织起来。 迅骨虫负责缠斗,石像鬼空中骚扰,刽子手正面强攻。 配合默契,效率惊人。 一台接一台的机器被摧毁。 “咳咳咳——” 小尼古拉剧烈咳嗽,吐出的血里甚至混著金属碎屑。 钢铁巨人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左臂已经彻底停止运转。 “人都救走了吗?“他艰难的挤出这句话。 “能救的都救走了!剩下的我们也没办法,你可以休息了,尼古拉。”连城心痛的回答道。 “那就……再坚持一下……” 钢铁巨人挣扎著站起,抓起身边的钢樑当拐杖。 虫巢暴君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发出一声尖啸,所有虫族同时发起总攻。 上万只虫子淹没了钢铁巨人的下半身,酸液如雨点般落下 “咔嚓!咔嚓!” 装甲崩裂,线路断裂,火花四溅。 钢铁巨人摇摇欲坠。 连城怒不可遏,正想压榨自己最后的灵能去救人,心里却突发一阵警兆—— “轰——!!!” 北方的天空突然炸开,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有人在贝加尔湖引爆了一颗核弹。 紫色光柱从贝加尔湖方向冲天而起,那光柱粗得离谱,起码有十几公里。 “轰隆隆——” 很快,第一波衝击到了。 纯粹的灵能海啸席捲一切。 “啊啊啊——” 安娜第一个倒下,双手死死捂住头,血从眼角鼻孔渗出。 所有对灵能敏感的人接二连三跪倒。 连城感觉四神印记像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下疯狂跳动。那种感觉很陌生——狂喜。 混沌四神在狂喜。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维克多脸都白了。 虫群的反应更诡异。 围攻钢铁巨人的虫子全部僵住,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后,它们齐刷刷转向北方。 虫巢暴君发出悽厉的嘶鸣。那声音里满是恐惧,原始而纯粹的恐惧。 “嘶——嘶——嘶——” 几十万虫族同时发声,频率完全一致,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天空变色了。 灰色云层被染成诡异的紫红,云层后面有巨大的阴影在蠕动。 “不可能……”卡珊德拉声音发颤,“这种灵能等级……已经超越α+了……这是……” 虫群动了。 几十万虫族潮水般涌向贝加尔湖方向狂奔,不理会任何目標,不计任何代价。 毫无秩序,只是急速狂奔。 “它们怎么怕成这样?”威廉中尉都看出不对。 地面忽然规律震动起来。 “咚……咚……咚……” 像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 此时所有半转化的人类都停止攻击,木然望向北方,然后跟著虫群前进。 “妈妈?妈妈你去哪?”孩子拉著只转化一半的母亲。 女人毫无反应,机械地迈步,眼神空洞。 所有被感染的,不管程度深浅,全都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阻止他们!”马克大吼。 可那些半转化者力大无穷,根本拉不住。 “砰!砰!” 马克开枪打断几个转化者的腿:“想想办法!” 但身边的人拦住了他,这些感染者已经没救了。 仅仅过去五分钟。 战场变成鬼蜮。 虫群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尸山血海和静静矗立的钢铁巨人。 “这就完了?”很多人甚至不敢相信。 连城望著北方越来越亮的紫光,心里的警兆一波接著一波。 “咳咳……” 钢铁巨人胸口传来尼古拉虚弱的咳嗽声。 连城赶紧衝过去,然后不忍的皱起了眉头,小尼古拉的状態很怪——左半身完全金属化,皮下甚至能看见齿轮转动。 “我们贏了吗?”男孩艰难开口。 “……贏了。”连城握住那只冰冷的金属手臂,安慰道。 “那就好……” 小尼古拉闭上眼睛。 “还有救吗?”连城看向卡珊德拉。 “我不知道,这种程度的赐福我真的闻所未闻……”技术神甫摇头。 “轰隆!” 北方又传来巨响。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紫光从裂缝流泻而下。 “撤!都撤!”连城抱起小尼古拉。 “撤哪去?” “地下!” 倖存者继续开始逃命。 连城最后看了眼北方。紫光中,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蠕动。 第83章 大战之后 清晨五点,赤塔。 虫群退去已经四十八小时了,这座饱受摧残的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寧静。 街道上,腐烂的菌毯逐渐灰化,如同结痂的皮肤般从城市表面剥落,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水泥路面。 偶尔有联邦军的装甲车轰鸣而过,探照灯的光柱撕开黑暗,惊起几只在废墟中觅食的老鼠。 地下据点,第三医疗区。 连城推开厚重的隔离门,一种混杂著消毒水、血腥味、机油味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医护人员脚不沾地的穿梭其间,身上的疲惫几乎要从黑眼眶中溢出来。 “报导情况。”连城对候在一旁的马克下令道。 马克翻开手中的记录板:“救出的三万七千人已经全部安置。重伤一千八百四十七人,轻伤过万。”他顿了顿,翻到了下一页,“食物按最低標准配给,还能撑一个月,医疗物资已经告罄了。” “那些失踪的人怎么样了?” “除了一些失去移动能力的。”马克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资料板,“大部分都被虫群带往北方了。” 连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推开了特护病房的门。 小尼古拉静静地躺在唯一的病床上,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金属化,银灰色的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这些金属与他的血肉完美融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金属表面下血管的脉动,仿佛金属本身也有了生命。 “这种状態已经维持七十二小时了。”卡珊德拉头也不抬,挥手列出各项数据,“体温27.8度,心率每分钟12次,脑电波…”她皱起眉头,”异常活跃,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有机体上见过如此强大的脑波讯號。” “他现在有多少地方变成机械了?” “百分之七十一。”卡珊德拉调出全息投影,密密麻麻的数据如瀑布般流淌,“但扩散速度在急剧减缓。48小时前是每小时增长15%,现在只有0.8%。更重要的是——” 她放大了某个区域,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这些金属物质在自我重构——比如这里,它们形成了类似神经网络的结构。还有这里,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进行联络。” 连城皱起眉头,看了看一边的安娜。 安娜点点头,走到床边,双手悬在小尼古拉上方,淡蓝色的灵能光芒在指尖跳跃。 …… “他的意识还在,但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沉睡,另一部分在…学习?” “学习?那是什么意思。”连城的声音很平静,但安娜能感觉到他压抑著的焦虑。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量的信息流。”安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日常的语言或图像,而是纯粹的…概念?关於结构、能量、製造…还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就像…就像有什么存在在教导他。” “你们机械神甫都会变成这样吗?”连城看向卡珊德拉。 机械教的技术神甫沉默了几秒:“我从未观察过类似的现象,但那个灵能者说的信息传输倒是有跡可循…我检测到了微弱但稳定的量子纠缠现象。如果真的存在某种超距通讯,那么——”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联通了他,然后改造了他,还在给他洗脑。”连城攥紧了拳头,“最后把他变成这个鬼样子。” 卡珊德拉赶紧解释道,“我认为这种倾向是无恶意的,或许是来自欧姆尼塞婭的赐福……就像是传说中的大贤者。” 病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来说一下城里的情况吧。”维克多適时插话。 “就一个字——乱。”维克多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救出来的平民里,有两千多人不愿意接受『我们这帮帝国人』的指挥。他们跑去找联邦军,满心以为会被优待。结果呢?联邦军自顾不暇,只收容『重要人员』,工程师、医生、有一技之长的。普通难民?自己想办法。” 他冷笑一声:“现在一半人灰溜溜地回来了,另一半…要么在废墟里翻垃圾,要么快要冻死饿死了。” “娜塔莎那群人呢?” “他们早有准备。”维克多讚许的说,“早就让手下都换上了平民服装,还志愿加入联邦军参与救灾。联邦军才懒得管你是谁,有人帮忙清理虫尸就行,她的人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 “朱可夫呢?” “那个老狐狸?”维克多的语气里竟然有几分敬佩,“忙著『灾后重建』呢。趁乱吞併小商户的產业,垄断物资供应。听说他已经和联邦军的后勤官称兄道弟了。对他来说,战爭不过是財富重新洗牌的机会。” “瓦西里他们没事吧?” “在组织工人清理罐头厂废墟。”马克答道,语气里有一丝暖意,“那些老伙计,明明差点丟了命,却还惦记著厂子。用他们的话说,『再差的时候也经歷过,不会让厂子倒掉。』彼得罗夫也在,他们互相帮忙。” 连城微微点头。危机过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求生。这很好,说明赤塔还有希望。 “长官!”一个满脸惊慌的通讯兵衝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萨姆索诺夫少校紧急通讯!说是十万火急!” 连城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尼古拉:“继续监控。发生任何变化,立即通知我。 —— 临时通讯室。 萨姆索诺夫少校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的光幕中。他这会儿没有喝醉,但是显得很焦虑。 “连城上尉,现在情况非常复杂。”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原谅我没有提前通知你撤退,某位领导认为你们民兵组织跟地方牵扯过深,一些机密事项不能——” 画面突然开始剧烈闪烁,伴隨著刺耳的干扰声。 “少校?”连城皱眉。 画面恢復时,萨姆索诺夫的表情变了。他猛地立正,声音变得僵硬:“是,將军!我这就——” 通讯被切换。 几秒钟的黑屏后,一张苍老但充满威严的面孔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霍克什罗德中將。帝国远征军副司令,改革派的领袖,也是连城在帝国高层唯一的庇护者。 “连城上尉。”中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连城能听出其中深深的疲惫。 “將军。”连城立正敬礼。 “稍息。”中將摆摆手,“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了解了你们在赤塔的英勇表现。击退六十万虫群,拯救数万平民。了不起的成就,上尉。真的了不起。” “这是我的职责,將军。” “职责。”中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缓缓地摇了摇头,“很好的回答,非常忠诚的回覆。但是上尉,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不,应该说是一连串的坏消息。” 连城保持沉默,等待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三小时前,地球联邦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帝国提出要求。”中將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文件,“鑑於贝加尔湖事件当中帝国方面不可推卸的责任,以及帝国军队——”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讽刺,“『未能及时善后並有效保护当地平民』,联邦將全面接管整个西伯利亚地区的治安权。” “將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中將疲惫地抬起手,“你们刚刚用鲜血证明了帝国军人的荣誉。六十万虫群,上尉!你们守住了!但这是政治!联邦的三个快速反应师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避免正面衝突。” “明白。”连城心里早有预期,倒並不觉得失望。 “因此。”中將的语气变得正式而冰冷,“我以帝国远征军副司令的名义命令:西伯利亚地区所有帝国军事人员,必须在24小时內撤离至莫斯科集结点。这是直接命令,不容置疑,不容商榷。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遵命,將军。” 中將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向前倾身,声音微微压低:“另外,连城,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作为…作为家族的长辈。” “请讲。” “你在战斗中的…特殊表现,被很多人看到了。”中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甚至还有联邦的军官。他们的报告中,详细描述了一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一个散发金色光芒、徒手撕裂二十米高巨兽的帝国军官。报告里甚至用了『神跡』这个词。” 连城依然保持沉默,但维克多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巧合的是。”中將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瓦伦丁上將对这份报告非常、非常感兴趣。你知道他对你的態度,他一直认为任何超出常规的力量都是异端的证明。” “將军,我可以解释——” “听著,孩子。”中將罕见地在正式通讯中使用个亲昵的称呼,“我欣赏你的能力和品格。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帝国的希望。但在帝国的体制內,有时候太过耀眼並不是好事。太阳太亮,就会有人想要遮住它。” 他顿了顿:“回来的路上,好好想想如何…解释你的能力。” “比如某种罕见的基因突变。”中將意味深长地说,“比如接触了什么远古科技遗物。比如战斗刺激导致的肾上腺素异常分泌。总之,千万、千万不要承认任何与亚空间有关的东西。明白吗?” “明白。” “很好。”中將看了眼什么东西,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还有最后一件事。净化修女会的舰队会在48小时后抵达。在那之后,我希望西伯利亚地区不再有任何帝国正规军的影子。这对大家都好。” “將军,贝加尔湖的情况——”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中將声音如雷鸣般响起,“那里已经被列为绝对禁区!任何擅自接近的人都將被视为叛徒!我说得够清楚了吗,上尉?!” “是的,將军。”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连城。”中將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像是家族长辈一样叮嘱道,“你还年轻,只有十八岁。前途无量,不要为了一时的好奇心毁了自己。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但前提是——你得活著。” “我明白您的好意,將军。” “希望如此。”中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24小时內回来復命,运输机已经在路上了。上尉。愿帝皇保佑你。” “也愿帝皇保佑您,將军。” 通讯结束。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操!”维克多第一个爆发,一拳砸在墙上,“瓦伦丁那个老杂种明显是要整死你!审查灵能者?狗屁!他就是想把你送上火刑架!” “中將已经在尽力保护我们了。”连城平静地说,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24小时紧急撤离,就是不想让净化修女会找到任何藉口。” “可是贝加尔湖那里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连城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显然帝国高层知道些什么,但他们认为我们不需要知道。” “所以我们就这么撤了?”维克多不甘心地吼道,”丟下赤塔这些相信我们的人?像丧家之犬一样夹著尾巴逃跑?这可是第二次啦!”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连城反问,声音依然平静,“直接掀起反旗对抗整个帝国再加上地球联邦?我们是能打得过马上到来的净化修女会,还是能对抗即將到来的联邦正规军?” 维克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通知所有人。”连城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做如下部署:全员立即执行紧急撤离预案。轻装战斗序列,单兵携带一个基数弹药,机密资料就地销毁。医疗用品和口粮优先。各单位按既定编组,三小时內完成集结。” “那些平民怎么办?”马克的声音有些颤抖。 “联邦会接管他们。”连城的声音毫无感情,“这就是政治,马克。我们能保护他们的命,但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从来都给不了。” 第84章 离別时刻 连城下达撤退命令后,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考虑到同样的撤退已经发生过一次,气氛还算平静,大概已经认命了。 “路线已经確定了?”许久,马克才开口。 “上头安排了,我们人不多,应该会派运输机来。”连城点头,“这次得做得彻底点,销毁所有资料,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瓦西里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罐头厂那边……交给我们吧。你说得对,联邦也要吃饭,不会为难我们的。只要厂子还在,就有希望。” “嗯。”连城看著这个朴实的老工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又是一阵尷尬的沉默——上次离別时,好像情绪释放过头了。 “地下这些人……”娜塔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他们为你流过血,不能就这么拋弃他们。” “我知道。”连城看著她,眼神复杂,“让他们分散到城市各处,换个身份重新开始。联邦未必会深究,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娜塔莎苦笑一声,点点头。 “小尼古拉怎么办?”卡珊德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情况不適合移动。强行带走,可能会……” “你留下来。”连城毫不犹豫地下令,“別人没法照顾他,只有你才行,就算你不愿意……” “我愿意留下!”卡珊德拉立即说道。 “……我也只能指望你了。”连城似乎鬆了口气,“不过你是机械教的人,身份太敏感。联邦不会放过你的。”他转向娜塔莎,“你负责给他们安排合適的身份,並保护他们。” “明白。”娜塔莎点头应道。 安排得差不多了,但谁都不想先离开。 空气中瀰漫著苦涩的离別味道。 彼得罗夫咳嗽了一声,老头眼眶有些发红:“那个……要是以后有机会……”他停顿了一下,“赤塔永远欢迎你们回来,永远。” “是啊。”瓦西里接过话,强挤出一个笑容,“要是哪天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还能有口热饭,有张暖床。罐头厂永远是你们的家。” 连城看著这些人。仅仅几个月的相处,却像认识了一辈子。 他们一起经歷了太多——从最初的互相提防,到並肩作战,再到现在的生离死別。 “会有机会的。”他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时间不多了。”马克看了眼手錶,恢復了日常的干练,“得去安排撤退事宜。” 一个接一个,人们开始离开。每个人临走时都会回头看一眼,像是要把这些人刻在心里。 很快,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几个核心成员。 “我得去一趟贝加尔湖,一个人去。”他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决定。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车库仿佛炸开了锅。 “什么?!”维克多第一个跳起来,“老大,你疯了?中將刚刚说过——”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连城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所以这不是命令,只是通知。我不会让任何人跟我去送死。” “我跟你去。”马克立即说道,没有一丝犹豫。 “不。”连城摇头,“我一个人去。” “长官,这太危险了——” “听我说完。”连城扫视眾人,目光坚定,“马克,你带第一批人撤退,確保他们安全到达莫斯科。维克多,你第二批走,確保此地没留下什么尾巴。卡珊德拉,你继续照顾尼古拉直到我回来。” “那我呢?”安娜站起来,灵能在她周围隱隱波动。 “你和卡珊德拉在一起。” “我不!”安娜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一起去,你需要我的能力——” “我谁都不需要。”连城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的最终决定。” “可是——” “听话,卡珊德拉身边没有人保护我不放心。”连城转向技术神甫,“卡珊德拉,改装的车准备好了吗?” “在那边。”卡珊德拉指向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越野车,“装甲、动力、通讯系统都强化过。但是长官,独自前往太危险了,你真的一个人都不带么?” “我必须去一趟那里。”连城走向越野车,开始检查装备,“这次回帝国,恐怕短时间会失去自由,而联邦这边不会允许我这种帝国军官带著一大批人在他们辖区隨意行动。” “那你更应该带著我!”安娜忽然鼓起勇气追上来,一把抓住连城的手臂,“我不在乎什么帝国、联邦!我只在乎——” 她突然停住了,脸上飞起两朵红晕。 “我知道。”连城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变得温柔,“但这不是你的战爭,安娜。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是时候为自己活著了。” “我就是在为自己活著!”安娜的眼眶红了,“你以为我傻吗?別说那些虫子,光那道光柱,就足以撕碎一个β级灵能者!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也许吧。”连城继续检查装备,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老大。”维克多走过来,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为什么非去不可?” 连城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的宿命。”他转过身,四神印记在黑暗中隱隱发光,“你们都看到了,我使用了来自四神的力量,就必须接受神选的宿命。” “就算让你去送死?”马克沉声道。 “是的。”连城坦然承认,“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威胁整个地球的东西,总得有人去看看。总得有人去……阻止它。” “为什么必须是你?”维克多几乎是在咆哮,“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连城看著他,看著所有人,眼中闪过笑意。 “刚才说的只是藉口,其实是我自愿的。”他的声音好像如释重负,“关於我的事,我向你们隱瞒了很多,也不准备向你们坦白,但我至少告诉你们一点,去那里完全是为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 “我的姐姐现在就在贝加尔湖,就是之前那个银髮女人。”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所有人都沉默了。 维克多想说什么,但看到连城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我三天內没有消息。”连城重新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就说我在追击残余虫群时失踪。不要提贝加尔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明白。”马克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连城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维克多,这个帐號里是我的所有財產,包括帝国那一大笔经费,密码你知道,好好使用,不要亏待我们的人。” “马克,这是给中將的报告,如果他问起的话……” 他最后看向安娜,从腰间取下等离子手枪:“这个给你。” “我不要!”安娜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拿著。”连城把枪塞到她手里,然后握住她的手,“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了。但至少……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你。” “你会回来的是吧。”安娜死死握紧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答应我,你会回来的!” “我会的,”连城坐进驾驶座,繫上安全带,“一言为定。” 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迴响。 “等等!”卡珊德拉跑过来,递过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这是紧急信標,我改造过的。如果真的需要联繫我们……” “谢谢。”连城接过装置,虽然两人都知道,在贝加尔湖那种能量环境下,这种设备肯定会失效。 越野车缓缓驶向出口。 “长官!” “老大!” “连城!” 所有人同时立正,庄严敬礼。 连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最后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是地狱,他孤身一人,向著深渊驶去。 第85章 一路向北 凌晨四点,西伯利亚公路。 死寂的荒原上,只有越野车的引擎在沉闷地轰鸣。 连城已经连续开了六个小时,从赤塔出发后便沿著a350公路向西北疾驰——这条贯通西伯利亚的交通大动脉,如今早已满目疮痍:柏油路面被虫群喷吐的酸液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大坑,裸露的路基在车灯下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四百公里外,贝加尔湖上空的紫色光柱刺破夜幕,像一座悬浮的灯塔,沉默地为他指引著方向。 仪錶盘上的数据一切正常。油量充足,温度稳定。卡珊德拉的改装確实专业——悬掛系统过滤了大部分震动,装甲板也足够厚实。 经过一个废弃的帝国检查站时,连城放慢了速度。 岗亭的钢化玻璃全部炸裂,墙面上布满爪痕。几具穿著帝国军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死状惨烈。看样子他们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连城停车,走到一具尸体旁。 死者的胸前名牌显示这个人叫格里高利?伊万诺夫,下士,第七边防团。 他记得这个名字。三个月前的补给任务,这个下士曾请他喝伏特加,说是感谢连城带来的罐头让兄弟们吃上了热饭。 “安息吧。”连城轻声说道,摘下身份牌。 这一路上,已经搜集十几枚了。如果能活著回去,至少要让这些人的家属知道他们没有当逃兵。 又开了一个小时,连城觉得有些烦闷。就把车停在一座废弃加油站,准备休息片刻。 站点的顶棚塌了一半,便利店大门敞开。他走进去,想找些能用的物资。货架东倒西歪,大部分东西都被洗劫一空,但角落里还有几瓶水和一些真空包装的食物。 就在准备离开时,柜檯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救……救命……” 连城立即拔枪,小心绕过柜檯。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角落,腹部有道可怕的伤口,血流了一地。看伤口形状,应该是虫族利爪造成的。 “坚持住。”连城放下枪,掏出急救包。 “没……没用的……”男人艰难摇头,“內臟……都……” 连城沉默了,刚才第一眼其实已经確定对方没救了。 “你是……帝国军?”男人看到他的军服。 “是的。” 男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儿子……也是……第三团的……” “叫什么名字?” “安东……安东?米哈伊洛夫……”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如果……如果你见到他……告诉他……他爸没当懦夫……” 连城握住他的手:“我会的。” 男人挤出一个笑容,从怀里颤抖著掏出什么:“这个……给他……” 是一块怀表,表面刻著名字。男人把它塞到连城手里,然后再也没有了声息。 连城帮他合上眼睛,看著手中的怀表。 他把怀表小心收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也掛著一件遗物,是姐姐给他的护身符,他贴身带了八年。 回到车上,连城半天沉不下心,於是取出护身符,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全家福——八年前的春天,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照片上的姐姐笑容开朗,一只手搭在他头上,把他的头髮揉得乱七八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姐,我饿……” 防空洞里,十四岁的连云正用应急炉加热两个馒头。那是父母牺牲后的第三天,物资已经有点匱乏了,好在连云还是找到了口粮。 “別急,马上就好。”她笑著说。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连云的手顿了一下:“快了。” “你又骗人。”九岁的连城抱著膝盖,“他们已经死了,对不对?” 沉默。 “对不起。”连云突然说。 “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要是更强一点就好了。如果我像爸爸那么厉害……” “即使那样你也会死。”连城认真地说,“我不要你死。” 连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力揉乱他的头髮:“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把我的髮型搞乱了!快放手!” “喏,给你。”她把大一点的馒头递过去。 “你是姐姐,应该吃大的。” “我不饿。你在长身体,多吃点才能打贏我。” “骗人,你肚子刚才叫了。” “你肯定听错了!”连云瞪他一眼,“快吃,不然我抢回来了。” 两人分食著馒头,昏暗的应急灯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那是他们最后的温暖时光。 …… “听著,连城。” 巷口,装甲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连云快速整理著他的衣领,手在微微发抖。 “一会儿你往南跑,记住,一直跑,不要回头。” “姐你要干什么?” “南边第三个路口有个下水道,盖子我已经撬鬆了。躲进去,等到明天早上再出来。” “你呢?” “我去北边引开他们。”连云强笑著弹了下他的额头,“放心,你姐姐可是很厉害的。” “不,我们一起走!” “傻瓜,两个人目標太大了。”此时探照灯的光束已经扫过街角,“记住,好好活著。” “姐——” “还有。”连云突然把护身符塞到他手里,“拿著这个。如果……如果我们走散了,將来凭这个来找我。” “快走!”她用力推了连城一把,转身向北跑去,大声喊道:“帝国的杂种!你们要抓的人在这里!” “姐姐!” 枪声,爆炸,尖叫。 九岁的连城死死攥著护身符,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还是听话地向南跑去。 一直跑,一直跑。 因为这是姐姐最后的请求。 …… 连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握护身符的手在微微颤抖。 八年了。 八年来,他学会了独自生存、学会了偽装。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直到他发现——姐姐可能还活著。 虽然样子变了,也不记得他,但她还活著。 这就够了。 连城收起护身符,重新发动引擎。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异样感越明显。仪錶盘上的指针开始不规律跳动,收音机里传出刺耳的白噪音。 四神印记在皮肤下发热,似乎越来越兴奋了。 那道紫色光柱直插云霄。即使隔著上百公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重逢,是死亡,还是更残酷的真相——他都不会停下。 因为那里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掛。 “姐姐,等我。” 他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呼啸的风中。 越野车扬起一路烟尘,最终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光点,一头扎进那道撕裂天空的紫光里。 第86章 禁区边缘 紫光笼罩了一切。 连城已经不记得自己开了多久,仪錶盘上的数字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毫无意义。从踏入那个边界开始,时间仿佛失去了原本的流速——有时觉得过了几个小时,有时又像只有几分钟。 唯一能確定的是,周围的世界正在急速腐化。 最开始只是些微妙的变化,路边的野草的顏色从绿色渐变成紫红。接著是各种生物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虫子的。再然后,连道路本身都开始扭曲,不知道要將他带向何方。 连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四神印记传来的灼热感提醒著他——这里的灵能浓度已经达到了极度危险的程度。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恐怕撑不过几分钟就会被污染。但对他来说,这种浓郁的灵能反而像是某种补品,让体內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却更容易迷失心智。 一座帝国检查站出现在视野中。 连城握紧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曾经的帝国检查站已经面目全非。 装甲哨塔像被巨手捏碎的玩具,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被某种巨力撕扯成诡异的螺旋状。 坚固的建筑如此,尸体更是到处都是。 一个帝国中士跪在路中央,双手高举,脸上是极度的狂喜。他的眼球不见了——像融化了一样,紫色的液体从眼眶中凝固成两道泪痕。 旁边躺著一只刀虫,它的甲壳从內部炸开,但伤口边缘却长满了类似水晶的紫色结晶。虫子的口器弯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这到底是……” 连城停车查看。越往前,这种景象越多。 一队联邦军士兵保持著整齐的行军队形死去,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同一瞬间——微笑,甜美的微笑。他们的武器还握在手中,但枪管都衝著自己。 尸体中竟然还有不少恐虐的邪教徒。 连城有些纳闷,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邪教徒趴在地上,背上的恐虐纹身在缓缓蠕动。八角星標记像活物一样想要从皮肤上挣脱,甚至已经在死者的背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气味,每次呼吸都让人头晕目眩,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钻进他的大脑。 连城不敢久留,重新上车,继续前进。 前面出现了一群帝国兵。 十几个人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但当连城靠近时,它们齐刷刷的转过头—— 每个人都在笑。 他们的笑容无比灿烂,全都露出整排的牙齿,。瞳孔中倒映著紫色的光芒。 “欢迎……”其中一人开口了,声音幽幽,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加入……美丽……花园。” 连城没有犹豫,一脚油门撞了过去。 砰—— 紫色的血液溅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那些没被撞到的人依然在笑,甚至笑得更欢了。 “花园……永恆……” 连城不再理会,加速离开。 又开了十公里,他停在一处高地上。这里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整个大地都在腐化。紫色的菌毯正在缓慢扩张,所过之处万物扭曲。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湖中央的紫色光柱直衝云霄。 连城闭上眼睛,展开灵能感知。 瞬间,潮水般的力量涌来。如果说平时使用灵能像是小溪流水,那么这里就是汪洋大海。力量是如此充沛,甚至让人有种要溢出的错觉。 他试著將感知延伸出去—— 模糊、混沌、刺目的紫光充斥著一切。越靠近湖心,“视野”就越扭曲,完全看不清那里的画面。忽然他注意到在西北方向,有一股浓烈的生命气息。 一段对话出现在他脑海中。 “……那个银髮女人真的被困住了?” “……教主亲自出手……圣物压制……” “……趁现在解决帝国佬……” 连城的心臟猛地一跳。 毫无疑问,说的是姐姐!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姐姐就在前面,就在湖心,但是…… 连城强迫自己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衝动。姐姐的实力深不可测。能困住她的,必然也不是简单的东西。 必须先搞清楚情况。 他把车藏好,徒步潜行。 他发现在这种环境下,灵能的运用变得异常轻鬆。隱身、加速、消音……这些技巧信手拈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空气像是有了实质,每一步都需要推开巨大的阻力。但同时,体內的灵能却前所未有地活跃,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闭上眼睛,任由本能引导。 灵能在体表流动,光线发生微妙的折射。接著是速度——每一步都能跨越十几米的距离,落地却悄无声息。 营地就在前方的山谷里。两百多个邪教徒围著篝火,正在大声交谈。 “……他妈的,这鬼地方真邪门!”一个独眼壮汉灌了口酒,“老子在西伯利亚混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种地方。” “你懂个屁。”旁边的瘦子嗤笑,“这叫灵能污染区,只有我们这些受过血神祝福的人才能在这待著。普通人?早就变成那些怪物了。” “说起怪物……”另一个疤脸邪教徒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帝国佬的一个装甲连,被那银髮女人一个人给灭了。” “真的假的?”独眼壮汉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確。”疤脸比划著名,“她就那么走过去,所有坦克就跟纸糊的一样炸开。步兵更惨,直接变成血雾。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就像踩死几只蚂蚁。” “我草……那我们还打个屁啊?” “你以为教主是吃素的?”瘦子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他老人家动用了『那个东西』。” “啥玩意?” “还能是哪个?”疤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血神赐下的圣物——据说能压制一切灵能者,就算是联邦那些怪物也得跪。” “这么牛逼?” “那当然。”瘦子得意地说,“现在那女人被困在湖心岛上,动都动不了。我们只要干掉剩下的帝国佬,就能拿到那块大石头了。” “说到帝国佬……”独眼壮汉皱眉,“他们还有多少人?” “不多了。”疤脸冷笑,“就剩一个加强排,守在祭坛附近。领头的是个少校,叫什么……对了,罗曼诺夫。听说是个硬骨头。” “硬骨头又怎样?”瘦子啐了一口,“在血神面前,都是待宰的羔羊。” “血祭血神!”几人低声吼道。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血袍的邪教头目大步走来。 “都他妈別聊了!”他怒吼道,“血契长有令,所有人准备出发!” “这么急?”独眼壮汉愣了,“不是说等第三波援军吗?” “等个屁!”邪教头目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那女人快挣脱了!必须马上行动!” 营地顿时忙碌起来。邪教徒们开始检查武器,往身上掛各种护符。 连城看准时机,悄悄绕到队伍后方。一个邪教徒正在繫鞋带,落在了最后面。 咔。 精准的手刀击中后颈,对方软软倒下。连城飞快地扒下他的装备穿在身上,然后在脸上抹了些泥土和血跡,低著头混进队伍。 “都跟紧了!”血契长站在队伍前方,那是个两米多高的巨汉,浑身肌肉虬结,“这次任务很简单——衝进去,杀光帝国佬,夺下祭坛。记住,那块紫色的大石头千万別碰!谁碰谁死!” “是!”邪教徒们轰然应诺。 “还有……”血契长的表情变得凝重,“如果看到那个银髮女人,別逞英雄,直接跑。她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交给教主大人处理。” 队伍开始前进。 连城混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些邪教徒的装备五花八门——有帝国制式的拉斯枪,有土製的霰弹枪,甚至还有人扛著火箭筒。每个人都带著一个恐虐护符,多数是骷髏、断剑或者血滴的形状。 “喂,你是哪个小队的?” 旁边一个邪教徒突然问道。连城心中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 “第七小队。”他压低声音,装出沙哑的语调。 “第七小队?”那人狐疑地看著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连城简短回答,“上周才入教。” “哦,难怪。”那人点点头,“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行动吧?別紧张,跟著老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多谢。” “客气什么。”那人拍拍他的肩膀,“都是血神的战士,理应互相照顾。对了,我的教名叫铁锤,你呢?” “……狂犬。”连城隨口编了个名字。 “狂犬?不错的名字。”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会打起来,记得跟紧我。这种混战最容易死人,尤其是新人。” 队伍继续前进。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诡异。 地面从坚硬的土石变成了某种柔软的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空气变得粘稠,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糖浆。天空是病態的紫色,偶尔会有巨大的阴影掠过——没人知道是什么样子,敢於抬头看的人都死了。 “都他妈精神点!”血契长在前面吼道,“马上就要进入第二层了!谁要是偷懒,老子亲手送他上路!” “第二层?”连城小声问铁锤。 “你不知道?”铁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来之前不是讲了,你这小子睡著了吗——这地方分三层。外围就是这里,第二层就更邪门了,至於第三层……” 他摇了摇头:“湖心的地方不用我们操心,教主在那。” 话音刚落,前方的“地面”突然蠕动起来。 那根本不是地面,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表皮。绿色的脓包此起彼伏,偶尔会爆开,喷出恶臭的液体。 “別碰那些东西!”血契长警告道。 但还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 “啊啊啊——” 一个邪教徒发出悽厉的惨叫。他的右脚陷进了一个脓包里,紫色的液体瞬间腐蚀了他的靴子。他的腿开始变异——皮肤迅速腐烂,露出下面不断增殖的肉芽。 “杀了他!”血契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砰! 一声枪响,那人的脑袋爆开。但尸体並没有停止变异,反而变得更快了。 “烧掉!快!” 几个邪教徒掏出燃烧瓶,將尸体点燃。火光中,那具尸体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直到化为灰烬。 “都看到了吧?”血契长环视眾人,“这就是不听命令的下场!都给老子小心点!”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 噠噠噠—— 轰—— 爆炸声、枪声、还有某种非人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是帝国佬!”侦察兵跑过来匯报导,“他们在和一群虫子打!” 血契长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他爬上一个肉瘤般的高地,用望远镜观察。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血神保佑!帝国佬被虫子围了!” “还有这种好事?”铁锤兴奋地搓手,“那我们……” “当然是趁火打劫!”血契长狞笑道,“兄弟们,准备开宴了!”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邪教徒们发出嗜血的咆哮,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冲向战场。 连城跟在队伍中,翻过一座山坡后,战斗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开阔地—— 三十多个帝国军士兵组成了一个环形防线,背靠著一处岩石高地。他们的制服破烂不堪,很多人都带著伤,但阵型依然严整。 “第三小队,左翼火力压制!” “手榴弹准备!”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 一个帝国少校在掩体后指挥作战。他的左臂似乎受了伤,用绷带吊著,但右手依然稳稳地握著指挥刀。 而他们的对手…… “那是什么玩意?”铁锤倒吸一口凉气。 虫群已经完全变异了,似乎他们的基因已经维持不了稳定的进化。有的长出了人类的手臂,有的背部开裂露出多余的器官,有的下半身还是虫子,上半身却变成了扭曲的人形。 最诡异的是,它们都在狂笑。 那是一种无声的、歇斯底里的狂笑,甚至让它们的虫驱微微颤抖。配合著它们畸形的面孔,简直是噩梦的具现。 “为了帝皇!”一个帝国士兵怒吼著扣动扳机。 雷射束击中一只变异刀虫的头部,但那东西只是晃了晃,然后笑得更欢了。它张开长满人类牙齿的口器,竟然口吐人言: “加入我们……加入美丽花园……” “去你妈的花园!”那士兵又开了几枪,终於把怪物打倒。 但更多的虫子正在逼近。 就在这时,邪教徒们也嚎叫著加入战场。 “杀!血神的战士们,杀个痛快!” 血契长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的链锯剑疯狂旋转。他一剑劈开一只变异虫,紫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身,他大笑著舔了舔嘴唇。 “哈哈哈!这才是战斗!” 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帝国军要同时应对虫群和邪教徒,压力倍增。一个机枪手刚打退一波虫群,就被邪教徒的火箭弹炸飞。另一边,几个邪教徒围攻一只巨型变异体,结果被它一尾巴扫飞了一半。 “该死的邪教徒!”帝国少校怒骂道,“全体注意,改为三面防御!” 但人手不够了。 连城混在邪教徒中,一边应付零星的攻击,一边观察战况。 “狂犬!小心!” 铁锤的喊声让连城回过神。一只变异石像鬼正向他扑来,嘴里流著紫色的唾液。 连城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割断了它的喉咙。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那怪物依然在笑。 “慈悲……无比慈悲……” 连城皱眉,又补了几刀才彻底杀死它。 这些东西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干得不错!”铁锤拍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打的。”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帝国军的一处掩体被炸开,几个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趁著这个机会,大批变异虫涌了上去。 “顶住!为了帝皇,顶住!”少校嘶吼著,亲自提刀上阵。 但缺口越来越大。 连城看著这一幕,心中有些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趁乱去找姐姐,但…… “老大!”一个邪教徒兴奋地喊道,“帝国佬快不行了!我们要不要……” “冲!”血契长大吼,“活捉那个少校!他的头颅能取悦血神!” 邪教徒们像打了鸡血般冲向帝国军阵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不是暗了,而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住了天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降落。那是一只……怎么形容呢?像是巨型水母和章鱼的混合体,但体型大得离谱,光是触手就有几十米长。 更诡异的是,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內部流动的紫色液体。而在那液体中,漂浮著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什么鬼东西!”铁锤的声音在颤抖。 没人能回答。 巨型生物缓缓下降,它的触手轻轻一扫,就將十几个邪教徒卷了起来。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吸进了透明的身体里。 然后,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被吞噬的邪教徒没有死,而是在那紫色液体中缓缓溶解。他们的表情从恐惧变成迷茫,最后变成了狂喜。当完全融化后,他们的脸也加入了那些漂浮的面孔行列。 “跑!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战场瞬间大乱。 帝国军、邪教徒、甚至那些变异虫都在逃跑。但巨型生物的触手太多了,每一次挥舞都会捲走几个倒霉蛋。 “撤退!所有人撤退!”血契长的声音都变调了。 第87章 进化之力 触手再次挥下,这次的目標是血契长身边的一群邪教徒。 “散开!快散开!”血契长声嘶力竭地喊著。 但已经来不及了。十几个邪教徒被透明的触手卷了起来,慢慢拉回本体。 “救命!救——” 声音戛然而止。那些人的皮肤和骨骼像蜡烛般快速融化,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仿佛正在经歷某种极致的快乐。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铁锤连滚带爬地后退,手中的霰弹枪都掉在了地上。 血契长的脸色也变了,他在猩红誓约混了这么多年,也算身经百战,但主要对付的是帝国军,哪见过这种怪物…… “教主没跟我说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到底是啥玩意!” 另一边,罗曼诺夫少校正在重新组织防线。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军官,在西伯利亚边境打了五年治安战,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是刚才遭到夹击也是气定神閒。 但现在,他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第三班,重武器准备!”他扯著嗓子喊道,“所有雷射炮集中火力!別让它靠近!” “是!” 帝国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架起重型雷射炮,数十道赤红的光束同时射向巨型生物。 根本没用。 雷射束打在那透明的身体上,就像打进了水里,只是泛起层层涟漪,隨后便消失无踪。 见雷射束无效,少校果断命令爆弹枪齐射——那些能轰碎装甲车的高爆弹头直接穿了过去,在远处炸出一个个大坑。 “少校!”一个满脸惊恐的中尉跑过来,“我们的弹药对它完全无效!” “该死的……”罗曼诺夫咬牙,“换热熔枪试试!” 一样没用。 连城站在战场边缘,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的位置很巧妙,既不太远也不太近,刚好能观察到所有细节。 其实他的偽装已经暴露了,但现在没人打算管这种小事—— 他深深吸了口气。 这里的亚空间能量浓郁得像粘稠的岩浆,每一次呼吸,都有澎湃的力量涌入体內。四神印记像四个小太阳般发烫,灼烧著他的皮肤,仿佛在催促他释放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体內有四头飢饿的巨兽,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牢笼。 “要不要再等等?”连城却没有受到力量的蛊惑,冷静的在心里盘算著,“让他们再消耗一下这怪物的力量……” 但下一秒,巨型生物突然转向了帝国军阵地。它似乎意识到了那边的抵抗更有组织,决定先解决这个威胁。 “所有人后撤!”罗曼诺夫少校大吼,“保持队形,交替掩护!” 但那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它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地面滑行。透明的身体像果冻般颤动著,內部那些消化到一半的尸体隨著它的移动而摇晃,场面噁心至极。 数十根触手同时落下,像一张巨网般罩向帝国士兵。每一根触手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表面覆盖著某种粘液,散发著甜腻的香味。 “完了……”一个年轻的列兵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才十九岁,三个月前刚从新兵营出来。本以为在西伯利亚边境当兵是最安全的差事,谁知道会遇到这种噩梦。 就在触手即將碰到他的瞬间—— 轰! 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热浪席捲整个战场。那些触手像遇到烙铁的蜡烛,瞬间烧成了灰烬。空气中瀰漫著奇怪的焦臭味。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光渐渐散去,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是连城。 但此刻的他,和之前判若两人。 四色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形成了某种玄奥的图案。红色的火焰在左手燃烧,焰色深红如血,每一缕火苗都蕴含著毁灭的意志。右手则是蓝色的光刃,那光芒不断变换著形状,一会儿是利刃,一会儿是护盾,不断闪烁著。 绿色的微光环绕全身,所过之处,地面竟然长出了鬱鬱葱葱的植被——它们在瞬间发芽、开花、结果、枯萎,循环往復。 周围的空间已经扭曲,仿佛现实本身都在向他臣服。 “这不可能……”血契长直接跪了下来,整个人都在颤抖,“四神共选……这是传说中的……” 他想起了猩红誓约中流传的古老预言——当四神的力量匯聚於一人之身时,真正的混沌使者將会降临。 但那只是传说啊!从来没有人能同时获得四位上神的青睞!甚至身兼两位的都没听过! “连城…中尉?”罗曼诺夫少校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你是那个边境英雄?被霍克什罗德中將亲自授勋的……” 他记得很清楚,两个月前的授勋仪式上,这个年轻人面对刺客的自杀式袭击,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能力。当时所有人都在讚嘆他的果敢和勇气,但谁能想到在这里重逢了。 连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看著巨型生物。他的左眼燃烧著红色的火焰,右眼闪烁著蓝色的光晕,额头正中似乎有第三只眼在若隱若现。 “原来如此,我已知晓一切。”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眾人心上,“你不过是个缝合怪。真是……可悲。” 巨型生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了一声低啸,所有触手同时攻向连城。这次的攻击更加疯狂,甚至留下了道道残影。 但是。 “太慢了。” 光芒一闪,连城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五十米的半空中,脚下踩著凝聚的灵能,如履平地。 “先试试这个。” 他缓缓举起左手,红色的火焰开始凝聚。 压缩、再压缩,直到焰身近乎发白。 连城伸手一拉,火焰变成了一把二十米长的赤色巨剑。剑身上刻满了恐虐的符文,每一个都在咆哮著渴望鲜血。 “斩!” 巨剑挥下,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噗! 巨型生物被从中劈成两半。紫色的液体如瀑布般洒下,腐蚀著地面,冒出阵阵白烟。 “成了!”铁锤兴奋地喊道,“神选太强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被劈开的两半没有死去,反而各自蠕动著,重新长出了缺失的部分。几秒钟后,战场上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透明生物。 “还能分裂?”连城皱眉,“有意思。” 两个生物同时扑来,比之前更加灵活。 “那就再来。” 这次是蓝色的光芒大盛。连城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然后—— 一个、两个、三个……九个! 九个连城同时出现,每一个都散发著强大的灵能波动。 他们在空中四散开来,將怪物围在中心,然后同时出手——九种浓缩到极致的毁灭力量从不同角度同时袭来。 嗤嗤嗤—— 两个怪物瞬间被切成了无数碎片,几乎切分到原子层面。 “这下总该死了吧?”一个帝国士兵喃喃道。 然而怪物的生命力出奇的顽强。 很快,每一块碎片表面都冒出密密麻麻的肉芽。这些肉芽快速生长,互相连接,很快就长成了新的个体。现在战场上有几十个小型的透明生物了,每一个都有三四米高。 “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连城自语道,九个身影重新合一。 “快跑啊!”有人在喊,“我们完了!” 一些邪教徒已经开始后退了。就连平时最狂热的信徒,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的怪物也感到了恐惧。 连城歪头思考了一会,笑了。 “有意思,看来需要换个思路。” 他缓缓落到地面,双脚刚一接触地面,绿色的光芒就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绿光所过之处,那些分裂体透明的身体立刻变得浑浊,然后迅速开始腐烂,不断散发著恶臭。但与此同时,腐烂的部分又在快速再生,新的组织不断生长出来。 两种力量相互对抗,让它们陷入了永恆的循环——腐烂、再生、再腐烂、再再生…… 那些生物的身躯剧烈颤抖,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嘶吼,似乎遭到了极致的痛苦。 “还不够。”连城闭上眼睛,紫色的光芒开始在他周身酝酿,“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什么。 在那些透明生物的深处,在那些扭曲的灵魂核心中,有无数个微弱的声音在哭泣。 “救救我……” “不想死……” “妈妈……我想回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连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我明白了,你確实有取死之道。” 连城的声音变得低沉,似乎第一次被这个怪物触怒了。 他深吸一口气,合身突入一个怪物体內。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突破了物质的界限,直接进入了灵魂的领域。 周围的人只看到连城站在原地不动,但他的意识已经潜入了这些透明生物的內部。 这是一个扭曲的精神世界。 天空是病態的紫色,地面由无数张痛苦的脸组成。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悽厉的哀嚎。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无数个灵魂被紫色的锁链捆绑在一起,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帝国士兵,有平民,还有几个邪教徒。 所有人都在奋力挣扎,但越挣扎反而勒得越紧。 而在这个扭曲世界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紫色核心臟,正在缓缓跳动。 “外来者……”核心发出低沉的声音,带著某种蛊惑,“放弃抵抗吧,你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最完美的一部分……” “是吗?”连城的意识嘲讽道,“我倒是觉得没有那么容易。” “愚蠢!”核心的声音变得愤怒,“我已经吞噬了上万个强大的灵魂!就凭你一个灵能者……” “谁说我是一个人?” 连城转向那些被束缚的灵魂,声音传遍整个精神世界: “你们不想做点什么吗?” “想……但是……我们做不到……”一个年轻女孩的灵魂虚弱地回应,“它太强大了……” “不,我认为你们可以。”连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之意,“你们只是忘记了怎么反抗——恐惧是最古老的锁链,它不需要实体就能囚禁灵魂。当你们相信自己无能为力时,就真的失去了力量。” 他看向被束缚的灵魂们: “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有人勇敢,有人怯懦;有人聪明,有人愚笨;有人强壮,有人虚弱。这些差异是这个宇宙最珍贵的財富。因为只有差异存在,选择才有意义;只有选择存在,自由才有意义。” 连城转向中心的紫色核心,声音变得冷冽: “而你,你害怕不確定性,害怕失控,要把一切都变成你的一部分。你追求的所谓『完美』,不过是出於恐惧的懦弱表现。” 他的声音逐渐升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围的精神世界也隨著他的话语不断改变: “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他人,而是征服自己的恐惧;真正的完美不是消除差异,而是让万物各归其位;真正的永恆不是静止不变,而是在变化中保持本我。” 话音刚落,整个精神世界为之一亮,似乎在此处所有灵魂心中点燃了一盏明灯,枷锁的力量瞬间快速动摇。 “住手!这是我的领域!”紫色核心咆哮著,锁链如毒蛇般向连城缠来,“在这里,我才是主宰!” “大错特错。”连城冷笑,四色光芒化作护盾,“在灵能的世界里,意志才是最强的武器。” 轰! 四色光芒爆发,瞬间震碎了袭来的锁链。碎片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不可能!你只是一个三阶灵能者!在我的领域里,你不可能……” 连城没有理会,只是將自己的意识融入周遭的世界之中——这里的亚空间能量太浓郁了。连城就像久在沙漠中行走的人跳进了湖水,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著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时间和空间的脉动,能看到能量流转的轨跡,甚至能窥见因果的丝线。 这种感觉……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连城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拜你所赐,我已经摸到了更高的门槛。” “何况到了如今……”连城看向那些被束缚的灵魂,声音略显温和,“我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被束缚的灵魂们开始骚动。 最先响应的是一个帝国老兵的灵魂。他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显然被吞噬了很久。 “这小子说得对……”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决心,“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投降过!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战士!” 他开始挣扎,紫色的锁链勒进他的灵魂,造成剧烈的痛苦。但他没有停止。 “为了帝皇!”他大声吼道。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更多的灵魂开始挣扎。 “我要回家!”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我拒绝成为別人的养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上千个灵魂同时爆发,他们的意志匯聚成洪流,衝击著紫色的束缚。 “住手!你们是我的!”核心疯狂地收紧锁链,“你们已经被我吞噬!你们已经是我的一部分!” “不。” 一个小女孩的灵魂站了起来。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著破旧的连衣裙。 “妈妈说过,我的灵魂只属於我自己。” 她的声音很稚嫩,但异常坚定。 这句简单的话,彻底击溃了核心的控制。 “不!!!” 紫色的锁链开始断裂,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声音。被束缚的灵魂们一个接一个地获得自由。 现实世界中,那些透明生物突然停止了动作。 “怎么回事?”罗曼诺夫少校惊讶地看著。 那些生物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透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內部似乎有什么在挣扎。 下一刻,所有的透明生物开始剧烈膨胀。 “他们要爆炸了!”血契长大喊,“所有人找掩护!” 但连城依然站在那里,嘴角带著一丝欣慰的笑容。 “看看吧。”他轻声说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新的灵魂之光诞生了。” 砰! 透明生物的身体破开了,如肥皂泡般破碎。 紫色的液体四处飞溅,逐渐化作了道道光芒。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解放的灵魂。他们在空中盘旋著,有的向连城鞠躬,有的挥手告別,有的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中满是感激。 隨即,他们开始缓缓消散,进入了新的轮迴。 一个小女孩的灵魂飞到连城面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谢谢你,大哥哥。” 然后她也消失了,脸上带著解脱的笑容。 最后,只剩下一个紫色的核心悬浮在空中。 它已经缩小了很多,只有篮球大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毁了我的完美形態!”它的声音充满怨恨,“我收集了那么久!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实现真正的进化!” “进化?”连城摇头,眼中带著一丝怜悯,“强行融合他人意志,抹杀他们的自我,融成的那一坨东西也配称之为进化?” 他缓缓伸出手,四色光芒在掌心匯聚。 “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 “真正的完美,就像这样——” 四种本该相互衝突的力量,在他手中开始融合。 红色的恐虐之力化作了守护的决心——为了保护重要之人而战的勇气。 蓝色的奸奇之力化作了改变的希望——用智慧开创新道路的决心。 绿色的纳垢之力化作了生命的循环——接受终结也拥抱新生的豁达。 紫色的色孽之力化作了追求卓越的意志——不断超越自己的渴望。 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体。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连城说道,“你学习一下。” 他轻轻一推。 四色光球飞向紫色核心。 “不——” 核心想要逃跑,但已经太晚了。 光球触碰到它的瞬间,紫色的能量被净化,重新变成纯粹的灵能,消散在天地间。 第88章 是你把敌人引到这来的? 融合怪物的残骸冒著紫色的轻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连城缓缓落到地面,金色的光芒逐渐隱没在体內。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他得缓缓。 “神选大人!” 领头的祭司带头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其他邪教徒紧隨其后,齐刷刷跪倒。 “您的神威,让我等心悦诚服!”一个苍老的邪教祭司颤抖著说,“请指引我们前行!” 另一边的帝国军可没那么容易说话。 “所有人,保持警戒!”罗曼诺夫少校低吼道。 十几支雷射枪齐刷刷对准了连城。士兵们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们刚才都见识了那恐怖的力量。 连城站在两群人中间,歪了歪头,似乎有点无奈。 “都起来吧。”他对邪教徒说,似乎早就习惯了。 然后转向罗曼诺夫:“少校,让你的人把枪放下。我要是想杀你们,刚才就动手了。” 罗曼诺夫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让部下放下了枪。 “你到底是什么人?”少校沉声问。 “民兵上尉,连城。”连城摊开手,“至於刚才那些……是我新学的一点小把戏。” “一点小把戏!”罗曼诺夫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你说刚才那是小把戏?” “在这个鬼地方,不会点特殊本事怎么活?”连城耸耸肩,“倒是你,少校。带著这么点人就敢深入贝加尔湖,胆子不小啊。” 罗曼诺夫沉默了。他当然不是来送死的——给他的密令里说得很清楚,他只需要观察和报告这帮土著是怎么应对的……被虫子抓包则是另一回事,谁知道这帮虫子变得这么诡异,还有眼前冒出来的这个怪物灵能者。 “我有个提议。”连城突然说,“你也看到了,这地方的虫子不是开玩笑的。” 他指了指远处还在蠕动的虫群尸体:“单凭你们任何一方,都走不到湖心。但如果我们精诚团结……” “跟邪教徒合作?”一个年轻中士愤怒的脱口而出,“这是绝对的褻瀆——” “闭嘴!”罗曼诺夫瞪了他一眼。 少校在心里快速权衡。他的任务是调查,不是送死。如果能利用这些邪教徒和这个诡异的傢伙…… “喂,老头。”连城转向邪教徒,“你们的教主在湖心,对吧?” 带头的老祭司顺从的点头:“是的,神选大人。教主三天前进入了內层,按他要求没有带护卫隨行。” “那正好。”连城拍拍手,“我们当前的目標完全一致——少校有他的任务,你们要找教主,我嘛……”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也明白他也不是来闹著玩的。 “你说合作是什么意思?”罗曼诺夫狐疑的问道。 “很简单。”连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所有人暂时都听我的。第二,马上停战,谁先动手我就弄死谁。第三,就算真要开打,也得先跟我匯报。” 血契长们互相看了看。老祭司依然第一时间顺从的表態:“我们听从神选大人的安排。” 罗曼诺夫犹豫了几秒说:“我需要和部下商量一下。” “给你十分钟。”连城转身走向湖边,“十分钟后,愿意的跟我走,不愿意的自己想办法。” 仅仅五分钟过后,罗曼诺夫就走过来说:“我们加入。但有个条件——我们不能打乱建制,我的人还是我的人。” “成交。”然后下令整队。 连城看了看眼前这支奇怪的队伍——一百五十个帝国军,二百多个邪教徒,还有自己这个四不像。让他不由得在心里摇头。 “听好了。”他提高声音,“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的身份。在这里,只有听我的命令才能活下去。” “帝国军负责远程火力,邪教徒负责近战掩护。交叉掩护,互为犄角。” 一个帝国士兵小声嘀咕:“让这些异端保护我们?” “闭嘴!”连城的声音突然变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让所有人跪倒在地,“仅此一次,谁再废话,我就把谁丟给虫子当点心。” 所有人都心中一惊,再不敢扎刺。 “听著,你们两边打法完全不同。”连城扫视眾人,“有的习惯远程射击,有的习惯近身肉搏。协调不好,只会互相碍事。” “因此,我做如下布置:帝国军负责火力压制,保持射界清晰。邪教徒负责近战拦截,保护侧翼。”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阵型:“三角阵型,帝国军在后,邪教徒在两翼。遇到虫群,先射击,等它们冲近了再上近战。明白了吗?” 帝国这边都是精英,这种简单战术瞬间心领神会。 难的是邪教徒这边,他们平均学歷是幼儿园,小学毕业的都没几个。 接下来的十分钟,变成了大型现场教学。 “保持战术间隔是什么意思?”一个邪教徒困惑地问。 “就是分开站,別扎堆!”帝国士兵不耐烦地比划著名。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都是一起冲的!” “密集衝锋?那叫送死!” 另一边,一个带队的血契长正试图理解什么叫“交叉火力”:“你是说……要交叉著砍?” “不是砍!是射击角度!算了,你就记住別挡在我们前面就行!” “可是衝锋的时候——” “不需要你们衝锋!你们守在两边,明白吗?两边!” 连城在旁边看著,嘴角抽搐。让这群邪教徒理解战术,比教猴子数数还难。 “简化一下。”还是老祭司出面解围,“你们这帮笨蛋就记住三个词:等待、砍他,別走远。我发令,你们照做就行。” “这个简单!”邪教徒们恍然大悟。 正当这群散兵游勇勉强熟悉了基本配合,前方突然传来虫群的嘶鸣。 “来得正好。”连城说,“实战演练学的最快。” 一群刀虫从废墟中衝出,只是小股队伍,大概二百来只。 “远程火力压制!”连城迅速下令,“准备接战!” 整齐的雷射束將冲在最前面的虫子射翻在地。但更多的虫子绕过火力网,从侧面包抄。 两支队伍的配合明显生疏。一个邪教徒冲得太快,挡住了帝国军的射界。一个帝国士兵后退时撞翻了正准备衝锋的邪教徒。 “蠢货!看著点!” “你他妈才是蠢货!” 眼看场面要乱,一只刀虫从地下钻出,直扑向队伍中央。 “闪开!” 连城一跃而起,金色光芒在拳头上凝聚。一拳轰下,虫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紫色的血液溅了周围人一身。 “都给我专心点!”他吼道,“再乱成一团,下一个爆头的就是你们!” 这下所有人都认真起来。 渐渐地,配合开始有了效果。帝国军的火力精准地压制虫群的衝锋路线,邪教徒则守住了近战防线。 隨著最后一个虫子被砍爆,连城飘到队伍上空,点头讚许: “还行。”连城评价道,“至少没死人。” 罗曼诺夫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发现这个上尉確实確实有两把刷子,甚至比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小队上校还强,如同顶级棋士一般操控著整场战斗。 而老祭司则在偷偷观察连城,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芒。 这样继续前进了半小时,来到了贝加尔湖湖畔。 一道巨大的紫色屏障横亘在前方,像一面扭曲的墙壁,將整个湖心区域笼罩。屏障表面不断流动著诡异的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著。 “就是这个。”罗曼诺夫低声自语。密令中提到过的“亚空间屏障”——那帮没用的技术神甫拿这个毫无办法。 “教主已经进去了。”老祭司走上前匯报导,“三天前,他独自进入了屏障。”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连城问。 “不清楚。”血契长摇头,“但教主找到了通过的方法。” 连城走近屏障,伸手触摸。一股强大而又陌生的力量立刻涌来——冰冷、古老,完全不同於混沌那种狂暴的侵蚀感。 这力量给他的感觉更深邃渺远,就像来自星辰诞生之前。 “怎么进去?” “只需要正確的祷词。”祭司带著几个邪教徒走到屏障前的一处区域,“教主传授了我们开启之法。” 几个邪教徒开始低声吟唱,声音逐渐重叠成诡异的和声。慢慢地,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猩红色的裂缝,形成了一扇拱门,后面则是一道狭长的通道。 然而通道中,密密麻麻都是虫群。 这些泰伦生物已经面目全非——甲壳上爬满了紫红色的脉络,像是活物般蠕动。原本流线型的身躯变得扭曲臃肿。 “怎么打?”罗曼诺夫问。数量太多了,至少上千只,就算再来几百人也不成。 “只有一条路。”连城活动了下脖子,“正面碾过去。” “你疯了?”少校瞪眼。 “相信我。”连城转身面对眾人,“这次要玩真的了。” “帝国军分成三组,交替射击,保持火力不断。邪教徒组成楔形阵,护卫两侧——我在最前面开路。” 连城深吸一口气,“记住,不要停,不要散。跟著我,一口气衝到门口。” 所有人咽了口唾沫。 “准备好了吗?” “是!”参差不齐的回答。 连城笑了:“那就来吧。” 金色光芒再次亮起,这次更加耀眼。他像一颗流星冲向虫群。 “杀!” 这是一场血腥的衝锋。 连城在最前面,一路碾碎遇到的虫群。他周身形成了一层金色的护罩,虫子的利爪和毒刺都无法穿透。 “第一组,开火!” 雷射束从他头顶飞过,精准地击中试图包抄的虫群。 “第二组,护卫!” 邪教徒们跟在连城身侧,手中的链锯剑疯狂挥舞。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横飞,让连城不必分心他顾。 另一边,罗曼诺夫亲自操作一挺重型雷射炮,將试图合围的虫群轰出一个缺口。 “保持阵型!”他大吼,“不要掉队!” 一个邪教徒被虫子拖倒,眼看要被撕碎。旁边年轻的帝国士兵犹豫了一秒,还是拉了他一把。 “谢……谢谢。” “別废话,快跟上!” 队伍像一把利刃,硬生生在虫海中劈开道路。 但虫子太多了,衝锋的速度很快降了下来。 好在通道不长,他们已经接近了。同时也发现虫群开始稀疏了,它们似乎不愿靠近那道门。 “这倒是省事了。”他心中暗道。 “最后五十米!”他大喊,“加速!” 所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终於,他们衝到了门前。 虫群在十米外停下,发出不甘的嘶鸣,但就是不敢靠近。 “呼……呼……”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 虽然每个人都是遍体鳞伤,衣服破烂,沾满紫色的虫血。但奇蹟般的,竟然无一伤亡。 “我们……成功了?”一个帝国士兵不敢相信。 “想多了。”连城看著猩红色的拱门,“真正的挑战还在里面。” 老祭司走上前,在门上画了个复杂的符號。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黑暗的通道。 “神选大人,请。” 连城第一个走进去。其他人紧隨其后。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湖心的景象诡异而壮观——紫色的湖水已经完全凝固,变成了某种水晶状的物质。中央有一座祭坛,上面插著一把巨大的黑色战斧。 祭坛旁边,一个罩在斗篷里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 而在他面前,一个银髮女子被诡异的锁链束缚在半空中,正是连云。她紧闭双眼,似乎在竭力抵抗著什么。 “终於……”斗篷人转过身,声音充满期待,“我的奴僕终於——”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从门里走出了一个英俊的年轻军官,而他忠诚的邪教徒,都恭敬地跟在他身后,甚至后面还有一大群……帝国军? “先知?”教主的声音充满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教主大人。”先知单膝跪地,但目光瞟向连城,“我们遇到了神选大人。” “神选?什么神选?”教主更困惑了,“还有那些帝国走狗是怎么回事?赶紧杀了他们!” 先知却没有理会,只是虔诚的看向连城,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你们在搞什么鬼!”教主彻底红温了。 空中的连云睁开眼睛,看到下面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89章 你我皆是被诅咒之人 “先知!”教主怒视著老祭司,“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的战士会和帝国走狗站在一起?!” 老祭司依然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苍老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面对上级的怒火,声音依然平静而坚定:“教主,我们找到了神选大人。”他的头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真正的神选。” “狗屁!”斗篷下传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破音,“我才是血神的代言人!你们都中了什么邪?”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仪式匕首,刀刃上闪烁著不祥的红光:“我这就送这个骗子去——” “他就是预言之子,四神共选。”老祭司说得很慢,慢到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 教主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什么?”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同时获得了四位上神的祝福。”老祭司抬起头,声音越来越激动:“血神的狂怒没有让他失去理智,欺诈之主的千变没有撕裂他的心智,疫病之父的腐化没有污染他的躯体,欢愉王子的诱惑没有吞噬他的灵魂。” “那个吞噬了上万灵魂的憎恶之物,在他面前脆弱得像刚出生的幼崽。他直接踏入了亚空间的边缘——没有灵能护甲,没有净化仪式,他就这样走进了那个扭曲的领域,然后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他狂热的低语道,“这是活著的神话,是八芒星的化身,是混沌不分的原初之力在物质世界的投影。” 教主的手开始发抖。 他缓缓放下匕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了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原来是你!”他边笑边摇头,“三年!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年!日夜祈祷献祭,结果呢?” 他突然停止笑声,目光锐利地看向连城:“结果混沌选择了你。一个帝国军官。” 连城平静地回望他。 教主的表情逐渐恢復平静,一种属於上位者的沉稳重新回到他身上。他整理了一下斗篷,缓缓走下祭坛。 “连城上尉。”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赤塔的民兵英雄,霍克什罗德中將的新宠。我早就听说过你。” “看来猩红誓约的情报网搞的不错。” “当然,”教主在十米外停下,“两个月前,你收编赤血兄弟会的事跡传遍了整个西伯利亚。一个17岁的少年,单枪匹马征服了一个分舵,还让混沌恶魔向你臣服,我们当中有很多人都在关注你——娜塔莎那个笨女人竟然还指望瞒过我。” 他打量著连城:“但我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带著我的部下,还有……”他瞥了眼罗曼诺夫,“帝国的走狗。” “情况特殊。”罗曼诺夫硬邦邦地说。 “確实特殊。”教主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特殊到让你们这些帝国走狗与死敌並肩作战。。” 教主不再理会罗曼诺夫,回望连城:“如果是你的话,我们就不能像野蛮人一样互殴了,让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谈吧。” 他脱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四十多岁,眼窝深陷,但目光清明得可怕——任谁都想像不出这会是一个邪教徒的头头。 “萧寒。”他自我介绍,“前地球联邦西伯利亚防线第七集团军参谋长。现在,猩红誓约西伯利亚分支的主教。”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加入邪教?”连城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萧寒坐在祭坛边缘,“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帝国给地球带来了什么?” “技术、秩序、安全。” “还有呢?” 连城沉默了一下:“……战爭、死亡、奴役。” “很诚实。”萧寒点头,“但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样——诅咒。” 他站起来,指向四周:“看看这里,连城上尉。这片被亚空间污染的土地,这些扭曲的生物,还有我们这些……灵能者。八年前,这些都不存在。” “地球原本是一颗普通的星球。”萧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亚空间,没有恶魔,没有灵能。我们有我们的问题——战爭、贫困、疾病,但那些都是人类自己的问题,用人类的方式就能解决。” “然后帝国来了。”他转身面对连城,“他们撕开了现实的帷幕,把亚空间的疯狂带到了这里。第一个灵能者觉醒时,我就在现场——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在极度恐惧中爆发了力量,把整个防空洞的人都烧成了灰。” 罗曼诺夫皱眉插话道:“那不是帝国的本意——” “本意?”萧寒打断他,笑声中充满讽刺,“当你们用亚空间引擎跳跃到地球轨道的那一刻,当你们的灵能者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诅咒就已经开始了。你们就像带著瘟疫的老鼠,所到之处必然感染。” “但没有帝国,地球迟早也会接触亚空间。”罗曼诺夫辩解。 “迟早?”萧寒冷笑,“也许一万年后,也许永远不会。但你们让这一切提前发生了,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时候。” 他走到连城面前:“你知道第一批觉醒的灵能者是什么下场吗?百分之九十在觉醒后的二十四小时內死亡——不是被帝国杀死,而是被自己的力量撕碎。剩下的人,大部分发疯了。” “只有极少数人活了下来,学会了控制。”萧寒指向自己,“比如我。” “所以你选择了混沌?”连城问。 “选择?”萧寒摇头,“不,是认清现实。当你发现自己已经被诅咒,你会怎么做?抗拒它,然后在痛苦中死去?还是接受它,利用它?”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就像你正在做的一样。” 连城瞳孔微缩。 “別装了。”萧寒笑道,“四神共选——哪怕在旧银河几万年都未必出现一个。你以为这是幸运?这是最深重的诅咒。四位混沌之神同时在你身上下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已经不是人类了。”萧寒的话如同利刃,“你是工具,是容器,是四神在物质世界的锚点。每使用一次他们的力量,你就离人类远一步。” 连城握紧拳头,四神印记微微发热。 “感觉到了吗?”萧寒观察著他,“那种渴望,那种飢饿。它们在蚕食你的灵魂,而你却觉得那是力量。” “够了。”连城声音冰冷。 “真相总是难以接受。”萧寒转身走回祭坛,“但这就是帝国带给我们的『礼物』——把我们变成怪物,然后说这是进化。” “帝国確实带来了灾难。”连城缓缓说道,“但也带来了对抗灾难的方法。” “哦?”萧寒挑眉,“你是说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军队?別天真了。帝国只是在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你真以为他们在乎地球人的死活?” “至少他们在维持秩序。” “秩序。”萧寒品味著这个词,声音中充满嘲弄,“多么美妙的藉口。为了秩序,他们可以毁灭一座城市。为了秩序,他们可以隨意处决反抗者。为了秩序,他们可以把人类改造成战爭机器。” 他指向罗曼诺夫:“问问你的帝国朋友,星界军新兵改造手术的死亡率是多少?百分之三十?四十?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为了你们的『秩序』献身的。” 罗曼诺夫脸色微变,但还是说道:“那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萧寒大笑,“听听这个词!必要的牺牲!这就是帝国的逻辑——把屠杀合理化,把压迫美化成保护。” 他看向连城:“而你,你说你恨他们,但你来到这里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强化他们的力量。” “我在保护赤塔的人民。”连城说。 “保护?”萧寒的眼神变得悲悯,“你在训练他们成为顺民。教他们服从,教他们接受,教他们在帝国的体系里寻找位置。二十年后,他们的孩子会说什么语言?哥特语。他们会信仰什么?帝皇。他们会以什么为荣?成为帝国的一份子。” “这就是真正的征服。”他的声音如同嘆息,“不是用剑与火,而是用时间和习惯。让被征服者忘记自己曾经是谁,让他们的后代以征服者的文化为荣。罗马人这样做过,日耳曼人这样做过,现在轮到帝国了。” “那你的方法呢?”连城追问,“没头没脑的毁灭一切?” “为什么不呢?”萧寒反问,“与其慢慢腐烂,不如轰轰烈烈地燃烧。至少火焰是真实的,至少毁灭是诚实的。” “这就是疯子的逻辑。” “疯子?”萧寒笑了,“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里,保持理智才是真正的疯狂。看看周围吧——亚空间在侵蚀现实,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人类在变成怪物。这个世界本身就疯了,而你还在假装一切正常。” “不。”连城摇头,“我没有假装。我知道世界在崩塌,但正因为如此,更需要有人维持最后的理智。” “理智?”萧寒走近他,“你管你的妥协叫理智?你在两个主子之间周旋——白天服务帝国,晚上安抚混沌。你以为你在掌控局面,实际上你只是个可怜的墙头草、两面派!” “你不也是被混沌利用?” “不一样。”萧寒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知道自己被利用,並且我乐於接受。而你还在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有的选。” 连城沉默了。 “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萧寒压低声音,“你知道贝加尔湖的虫群是怎么来的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年前,机械神甫的一艘飞船在这里降落。”萧寒缓缓道来,“船上装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他们从旧宇宙收集的『样本』。他们想研究这些生物,想把它们武器化。” “结果呢?你都看到了。”他冷笑,“样本『意外』泄露了。正好发生在联邦防线最薄弱的地方,正好在双方谈判的关键时刻。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罗曼诺夫想要反驳,但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帝国的『文明』。”萧寒继续,“他们製造威胁,然后以保护者的身份出现。他们散播疾病,然后贩卖解药。他们毁灭你的世界,然后说要帮你重建。” “证据呢?”连城问。 “证据?”萧寒指向连云,“问她。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连云依然闭著眼睛,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一部分人早就认清了这点。”萧寒的声音变得无比冷漠,“对於帝国来说,我们这些土著都是小白鼠。” “即便如此,”连城深吸一口气,“毁灭也不是答案。” “为什么不是?”萧寒追问,“当房子已经烂到根基,修修补补有什么用?不如一把火烧了,重新再建。” “烧掉之后呢?”连城反问,“废墟上能长出什么?” “彻底的自由。”萧寒毫不犹豫。 “自由?”连城嘲讽道,“建立在一片废土上的自由?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没有秩序,只有弱肉强食。这就是你要的自由?” “总比做奴隶强。” “真的吗?”连城的声音变得锐利,“问问那些在废墟中挣扎的人,他们是要自由还是要麵包?问问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她们是要尊严还是要孩子活著?” “你这是愚民的底层逻辑——” “不,这是实打实的现实需求。”连城打断他,“你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谈理想,因为你已经无所谓了。但那些普通人呢?他们只想活著,有口饭吃,孩子能长大。对他们来说,你们的自由和死亡一样,都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所以你选择帝国?” “我选择让更多人活下去。”连城的回答很简单。 萧寒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不完全相信。”连城坦诚道,“但我相信,活著总比死了好。有希望总比绝望好。哪怕这希望很渺茫。” “希望。”萧寒摇头,“最残酷的谎言。给奴隶一点希望,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戴上锁链。” “也许吧。”连城说,“但如果连希望都没有,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萧寒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我们在兜圈子。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 “是的。”连城点头,“因为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地狱,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你选择在地狱里建天堂。”萧寒说。 “你选择把地狱烧得更彻底。”连城回应。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有意思,”萧寒突然笑了,“你这种被诅咒的神选,却在跟我爭论该如何拯救世界。” “也许被诅咒的人,才最理解诅咒的可怕。”连城说。 “也最理解诅咒的……诱惑。”萧寒意味深长地看著他,“你能抵抗多久呢?四神的低语,力量的渴望,还有……成为神的可能。” 连城没有回答。 “总有一天,”萧寒的声音如同预言,“你会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上,面临同样的选择——是继续假装人类,还是接受自己已经是怪物的事实。” “到那时,”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你会理解我的选择。” “也许吧。”连城说,“但不是今天。” “是啊,不是今天。”萧寒重复道,然后看向连云,“现在,让我们谈谈真正重要的事吧。” 第90章 越级之战 “囉嗦了这么多,之后的谈话,就让我们用更直接的方式吧。” 萧寒身上忽然升起一阵强大的存在感。 连城脑內疯狂示警,仅仅一个照面,四神印记已然开始发烫。 眼前这个男人,与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无论是赤塔的邪教徒,还是那些变异的虫群,连城都能用绝对实力碾压过去。 但这个人不同,他本身的力量就远超自己——姐姐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了,他却能將姐姐控制这么久。 按照安娜的理论,灵能者的等级差距如同天堑。他现在日常是e级,全力施展的话与γ级相当。但对手……看他轻鬆写意的样子,至少是β级,甚至可能更高。 整整差了一个大级別。 “在想什么呢?”萧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估算我的实力?” 连城没有回答,只是观察著对手的一举一动。 “让我猜猜。”萧寒慢悠悠地说道,“你在想,我能困住那个女人,实力必然在她之上。而你连她的一半都不到,所以这场战斗毫无胜算。” “如果是这样的化,算你猜对了一半。”萧寒笑了,笑容中带著一丝愉悦。 他突然举起右手招了一下,巨大的战斧打著旋来到他手中,斧刃上的符文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像血液般流淌:“我確实比你强,强很多。但困住她的不是我,是这个。” 黑色的战斧散发著诡异的波动,似乎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了。 “血神赐给我的圣物,威力固然强大,但更重要的是,可以让我压制同级的灵能者。”萧寒抚摸著斧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为了激活它,花了我三年时间,献祭了八千八百八十八条人命。对付你,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了。” 连城握紧了拳头,对手不仅强大,还有神器傍身,这一仗凶多吉少。 但是姐姐就在那里,他退无可退。 “来吧。”他摆出战斗姿態,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他並非没有胜算,这里的亚空间能量浓郁得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在体內壮大,灵能恢復速度也是平时的百倍,他必须活用这点。 萧寒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是简单的一斧劈下。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击,却让连城汗毛倒竖。 太快了! 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连城勉强侧身躲开,斧刃擦著他的肩膀而过。衣服瞬间撕裂,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更诡异的是,伤口边缘立刻变黑,有种被灼烧的痛感。 “太慢了。”萧寒评价道,手腕一转,反手又是一斧。 这次的角度更加刁钻,从下往上撩起。连城不得不后跃躲避,但萧寒的攻击並未停止——横扫,下劈,斜斩…… 连城意识到对手不仅速度在他之上,战斗经验也比他丰富多了。他总是能预判连城的动作,提前一步封锁逃跑路线。 “再快些!”萧寒突然加速,战斧化成一道残影。 面对接二连三的重击,连城只能不断后退,狼狈躲闪。汗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好容易拉开了距离,他赶紧凝聚出一道红色火焰轰出。 但萧寒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火焰擦身而过。 “这就是你的反击?太直接了。”萧寒摇头,像个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攻击的轨跡太明显,稍微有经验的战士都能预判。” 他突然停下攻击,站在原地:“我研究过你在赤塔的所有战斗记录。说实话,很失望。” “你在胡扯什么?” “你贏的每一场战斗,靠的都是力量碾压。”萧寒的语气中带著不屑,“对付那些低级教眾,对付没有理智的虫子,你当然无往不利。但那不叫战斗,那叫屠杀。” 他重新举起战斧:“真正的战斗,是技巧、经验、意志的较量。而你,一样都不及格。” 话音未落,他再次衝来。这次的速度更快,身影都在连城的视野里消失了。 连城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凝聚起护盾。 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像玻璃一样炸成无数碎片。巨大的衝击力將连城击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 “你的灵能运用太粗糙了。”萧寒慢慢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护盾的强度取决於能量密度,而不是总量。你把力量均匀分散在整个盾面上,当然挡不住集中一点的攻击。” 连城吐出一口血,挣扎著站起来。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內臟也受到了震盪。但亚空间能量正在快速修復伤势,断骨在重新接续,內出血在止住。 “哦?恢復力不错。”萧寒扬起眉毛,“看来下手还得更狠一点。” “废话真多。”连城擦掉嘴角的血。 “是吗?”萧寒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双手握住战斧,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刚才他还像在比武切磋,现在就是真正的杀神。 周围的灵能疯狂的向他涌来。 萧寒缓缓举起战斧。血光越来越浓,最后凝成实质,像是给战斧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外壳。 “斩。” 简单的竖劈,却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血色的斧光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种毁灭的气息,让所有人瞬间窒息。 连城瞳孔剧烈收缩。躲不开! 这一击封锁了所有退路,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会被斧光波及。硬接的话…… 没时间犹豫了。他把所i有的力量投入到灵能护盾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罩。 但这远远不够。 撕拉! 防护层就像纸糊的一样,斩击在连城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拼命后撤,这一斧足以把他劈成两半。 “咳……”连城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伤口很深,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甚至能看到下面跳动的內臟。更糟糕的是,伤口边缘有黑色的符文在蔓延,阻止著自愈。 “这是这把斧子额外的一点小功能。”萧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被这把斧头伤到的人,伤口永远无法癒合。你会慢慢流血而死,很痛苦的死法。” 连城咬著牙,用手捂住伤口。 伤势很重,但体能的灵能似乎並未因此减少,很快,伤口就开始癒合,似乎这把斧子的诅咒並不能影响他。 “诅咒对神选无效么……”萧寒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嫉妒,“真是令人羡慕。” 连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坚定。 就在这时—— “你这个笨蛋。” 一个声音突然在连城脑海中响起。 是连云! “姐姐?”连城愣住了,差点脱口而出。 “別出声,用意识交流。”连云的声音很虚弱,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才能传音,“听著,我撑不了太久。这些锁链在吸收我的灵能,我只能趁著缝隙和你说几句。” “你……” “闭嘴,听我说。”连云直接打断他,语气强势,“你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有著强大的能力,却完全不会使用。难道没有老师指导你吗?” “我……”连城想说自己都是自学的,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连云快速说道,“听好了,我指点你几招。灵能的本质是意志的具现化,不是蛮力。你要学会引导,而不是强行驱使。” 萧寒又攻过来了,这次是横扫。 “第一步,不要抗拒亚空间的侵蚀,接纳它。”连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容器,一个通道,让能量自然流过。” 连城下意识地照做。神奇的事发生了——原本狂暴难驯的亚空间能量突然变得温顺,像水流般在体內循环。 他抬手格挡,成功挡下了萧寒的攻击。虽然还是被震退了几步,但比之前好多了。 “咦?”萧寒露出意外的表情。 “第二步,压缩。”连云继续指导,“不要把力量摊开,要集中到一点。想像你在把手中的沙子压缩成钻石。” 连城深吸一口气,將四神之力全部压缩到右拳。红、蓝、绿、紫四色光芒不断压缩,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 “第三步,爆发!” 连城一拳轰出。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拳,却让萧寒脸色大变。他举斧格挡—— 轰! 恐怖的力量爆发,衝击波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沟。萧寒被震退了十几步,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战斧。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连城。刚才那一拳的威力,完全不像是一个γ级灵能者能打出来的。 “看来得认真起来了。”萧寒眯起眼睛,扭了扭脖子。 两人再次交手。 这次的战斗完全不同了。连城虽然还是处於下风,却並非没有还手之力,他掌握了防御的要点,再没有受到重伤。 意识到这点,萧寒也开始全力以赴。將手中的战斧舞得密不透风,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不错,进步很快。”萧寒一边战斗一边说,“但还不够。” 他突然后跃,拉开距离。黑色战斧高高举起,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让你见识一下,高级灵能者意味著什么。” 战斧劈下,但目標不是连城,而是地面。 轰隆! 地面裂开,血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出。纯粹的破坏力量化作实体,如潮水般涌向连城。 “快躲开!”连云紧张的提醒道。 连城立刻腾空,但萧寒早有准备。瞬间出现在连城上方,战斧当头劈下。 “你完了。” 连城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咔嚓—— 左臂骨折,整个人被砸回地面。血色的灵能潮水立刻涌来,將他淹没。 灼热的痛感传遍全身,皮肤在融化,血肉在燃烧。这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接作用於灵魂。 连城几乎惨叫出来,他咬紧牙关,拼命调动体內的力量与之对抗。 “没用的。”萧寒站在潮水之外,“这些火焰会点燃你的灵魂,在將你烧蚀殆尽之前,永不熄灭。” 连城的意识开始模糊。痛,太痛了,痛到思维都要停止。 “站起来!”连云的声音如雷鸣般炸响,“还有机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连城瞬间清醒。 对,姐姐还在等他。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爆发,將血色潮水隔绝在外。 “这是……”萧寒瞪大眼睛。 连城从潮水中站起,浑身都是伤,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还没完呢。”他说道,声音嘶哑但充满力量。 “有骨气。”萧寒点头,“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这次的碰撞更加激烈。连城完全放开了限制,四种力量交替使用,让萧寒都有些应接不暇。 “切他中路!”连云总能及时指出对手的破绽,“那里的护盾最薄弱!” 果然,萧寒的反应慢了半拍,最后只是勉强避开要害。 嘭! 这一击重重打在肩膀上,瞬间血肉模糊。 “干得好!”连云鼓励道,“继续,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连城乘胜追击,按照连云的指导,专攻萧寒的弱点。 萧寒越打越心惊。这小子的进步速度太快了,刚才还是个只会蛮干的新手,现在却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不对……”他突然想到什么,目光扫向被束缚的连云。 “原来如此。”萧寒冷笑,“原来有外援啊。” 他突然改变攻击方向,战斧直指连云。 “不好!”连城想都没想就挡在姐姐面前。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萧寒的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 这是陷阱! 战斧在最后一刻改变轨跡,不是劈向连云,而是刺向连城的胸口。此时连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防御。 “连城,小心——”连云的声音充满惊恐。 噗—— 斧刃贯穿胸膛,从后背透出。黑色的斧刃上沾满了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咳……”连城大口吐血,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战斧。 “太天真了,小鬼。”萧寒贴在他耳边低语,“战斗可不是过家家。为了別人分心,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他猛地拔出战斧,带出大片血肉。 连城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臟。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住手!”连云在锁链中疯狂挣扎,灵能不断爆发,但锁链纹丝不动。 “神选大人!”老祭司等人大惊失色,想要衝过来,但被血色的屏障挡住。 萧寒一脚踢在连城腹部,將他踢飞出去。连城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最终不再动弹。 “结束了。”萧寒甩掉斧刃上的血,“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要精彩一些。可惜,终究只是个毛头小子。” 他走向连城的“尸体”:“不过別担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你这样稀有的素材,用来做研究再合適不过了。你会像你姐姐一样,成为我的收藏品。” “当然,首先要把你体內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抽出来……” 他伸手向连城,准备提取四神之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连城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爆发,让萧寒本能地退了一步。 “这什么鬼……” 连城缓缓站起,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不只是癒合,他整个人都在发生变化。身高在增长,肌肉在膨胀,皮肤上出现了金色的纹路。 “这不可能!”萧寒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被神器直接击中的生物必死无疑!” 连城没有回答,或者说,现在站在这里的已经不是连城了。 他的意识在下沉,不断下沉,最后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天空是纯粹的金色,地面也是金色的,就连空气都闪烁著金色的微光。这里充满了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跪拜。 而在他面前,坐著一个金色大只佬。 那是一个无比高大的存在,即使坐著也有十米高。他穿著华丽到极致的金色鎧甲,每一片甲叶都雕刻著繁复的花纹。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同样是耀眼的金色。 “终於见面了。”对方开口道,声音如同雷鸣一般,“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第91章 面见帝皇(上) 金色巨人端坐在王座上,眼神深邃得像无尽星海,让人一眼望过去就忍不住屏住呼吸。 “四万年来,我观察过无数被混沌触碰的灵魂。”金色巨人开口道,声音低沉却温和,“他们或走向疯狂,或走向死亡,或成为傀儡。但你……” 他饶有兴趣地看著连城:“却依然保持清醒。这让我想起了摩洛。” “摩洛?” “一个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地方。”巨人语气温和,像是长者和晚辈閒聊,“在那里,我曾面对和你相似的抉择——接受混沌的全部馈赠,还是只取一部分,我那时选择了后者。” 他在连城面前停下:“这就是我召你来的原因——我想看看这个宇宙的另一种可能性。” “您到底是……” “在你们的认知中,我被称之为帝皇,”对方温和地说,“虽然严格来说,我只是那个存在的一道投影,被亚空间风暴带到这个宇宙的意识碎片。” 连城心中一震。帝皇——人类帝国的创立者,黄金王座上的万年囚徒。 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哪怕是做梦,又有几个人能面见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这般存在呢。 “不必拘谨。”帝皇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我只是一道残影罢了。” 他转身,金色的空间隨著他的脚步微微波动:“我们时间不多,直接进入正题吧,告诉我,年轻人,你如何理解权力与腐化的关係?” 这个话题来得突然,连城略有些错愕,但还是思索一番,简单地回答道:“权力会腐化人心?” “不算错,但是太表面了。”帝皇摇头,“让我换个问法——为什么最崇高的理想,往往会造就最深重的灾难?” 不等连城回答,让我告诉你几个例子:“我曾经告诉人类『必须团结在一面旗帜下』,可这句话后来被曲解成『消灭一切异端』。我告诉人类『要警惕混沌入侵』,却被理解成『消灭所有灵能者』。我说“我將根除宗教,因为它是人类的祸害,以迷信、无知和恐惧將人性扭曲!”,结果一万年后我成了人类世界最大教派的神明。” “其中的道理,我想了很久,发现这不是背叛,也不是愚蠢。而是歷史的必然。” “必然?” “对。就像光穿过稜镜会分解成七彩,理想穿过体制也会分解成无数碎片。”帝皇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歷史的节点上,“每一个执行层级都是一面稜镜,每经过一层,原意就扭曲一分。他们总会以有利於自己的方式理解我的话。” 连城皱眉:“但总有人能理解真意吧?” “有。我的原体们,我亲手创造的儿子们,他们理解了。”帝皇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或许是理解过头了,其中有一半背叛了我。” 他停下脚步:“你知道洛迦吗?第十七原体,我最虔诚的儿子。他把我当作神来崇拜,建造了宏伟的城市讚美我。我亲手烧毁了那座城市,当眾羞辱了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您反对宗教崇拜?” “这是理由,而不是原因,原因是我看到了未来。”帝皇无奈的摇了摇头,“在无数可能性中,我看到了国教的雏形——那个最终会將帝国扭曲成宗教疯人院的畸形造物。我试图在它诞生之前就掐灭这颗种子,结果呢?我亲手將最虔诚、最有天赋的传道者推向了混沌的深渊。如今,他的《圣言录》被奉为国教的至高经典,而我曾经的教诲,反倒成了必须清除的异端邪说。” “讽刺吗?”他苦笑道,“当你定义什么是对的,也同时创造了错的概念。你越是试图控制某样东西,它越是会以你最不愿意的方式实现。” 连城陷入沉思:“您后悔了?” “后悔?”帝皇摇头,“不,我只是认清了现实。你知道吗,在你们的歷史中,有个叫马基雅维利的人说过——『人们忘记父亲的死亡比忘记遗產的损失要快得多』。他是对的。人性如此,你无法改变,只能因势利导。” “这太悲观了。” “悲观?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帝皇走到一边,金色的空间中浮现出影像,“看,这是泰拉,三万八千年前。” 影像中是一片废土,天空是铁锈色的,地面满目疮痍。 “纷爭年代末期,泰拉——你们现在的地球在另一个宇宙的样子。掌握科技的蛮子统治著这片废墟,到处是基因改造的怪物,人们用他们根本不了解的禁忌科技互相屠杀。人吃人是常態,奴隶制甚至是那颗星球上最仁慈的制度。” 他挥了挥手,影像隨之变换:“我统一了这颗星球。反对我的部落被夷为平地,彻底抹除他们的文化,甚至包括帮助我实现这一切的,我的雷霆战士们——那是我第一批改造战士,在完成任务后被我亲手清洗,他们太不稳定了。” “你连自己人也杀?” “他们是工具,任务完成了就该退场。”帝皇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星际战士也是如此,他们就是活体武器,被设计来杀戮的机器。” 他转向连城:“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无数糟糕的选项中选择相对不那么糟糕的。” “必须如此吗?” “必须如此,否则人类就会灭亡。”帝皇的回答斩钉截铁,“你看到了贝加尔湖的克隆虫群?那对於我们的银河来说,根本谈不上什么危机——在旧银河,你將面对真正的泰伦虫族、即將甦醒的上古死灵,狡诈的灵族和悍不畏死的兽人,在那样的宇宙中,谈论自由和尊严过於奢侈了。” 连城沉默了。 “但是,”帝皇话锋一转,“这不意味著我在劝你放弃人性。恰恰相反,正因为环境如此恶劣,保持人性才更加可贵。” “你这不是两头堵吗?” “矛盾正是人类的本质。”帝皇笑了,那笑容竟然显得很真诚,“我们一边杀戮一边谈论和平,一边压迫一边追求自由,一边墮落一边嚮往崇高。这种矛盾,这种挣扎,才是人类与其他种族的区別。” 他走到连城面前:“相比之下,其他种族完全是一根筋,灵族沉溺於感官的极致愉悦,在欲望的漩涡中亲手孕育出了吞噬自己的邪神;机械死灵为了获得永恆的寿命,將自己改造成了没有灵魂的金属亡灵;兽人则永远被战爭的本能奴役,像困兽般在血腥与杀戮的循环中打转。唯有人类——我们在自相矛盾中踉蹌前行,在无数次跌倒后重新站起,从每一个错误中榨取智慧的养分。即便身处最深的黑暗,依然固执地仰望著那一线可能存在的光明。” “可是您刚才说人性无法改变。” “整体无法改变,但个体可以超越。”帝皇的目光变得深邃,“这就是我创造原体的原因。不期望改变所有人,而是通过创造榜样,让人们有所追隨。即使榜样会墮落,即使追隨者会扭曲原意,但只要过程中有一个人因此变得更好,就不算完全失败。” 连城若有所思:“所以即使我们知道体制会走向腐化,但依然需要建立一个体制?” “正是。就像你们的歷史。”帝皇举例道,“秦始皇统一六国,施行的暴政让他二世而亡,可他建立的郡县制延续两千年,他统一的文字让文明得以传承。” “每一个伟大的建设者都是毁灭者,每一个秩序的创立者都是混乱的製造者。”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连城心间,“真正的区別在於——他们是为了毁灭而创造,还是为了创造而不得不毁灭。” “那您打算做什么?” 帝皇沉默了很久:“我毁灭了旧时代的一切——那些科技蛮族的部落联盟、基因暴君的血腥王国、还有那些以人肉为祭品的邪教团体。我用將散落的人类碎片重新熔铸成一个牢固的帝国。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杀死的人类可能比混沌四神杀的加起来还要多。” “您太苛责自己了。” “不,我只是终於能诚实的面对自己。”帝皇说道,“坐在王座上一万年,有足够的时间反思。我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错误不是做了什么,而是试图一个人承担所有。” 他看向连城:“我独自製定计划,从来不解释,不与任何人商量。我对原体们隱瞒了真相,以为无知能保护他们。却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混沌的诱惑。” “马卡多,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早点告诉他真相,让他有所准备,也许……”帝皇似乎有些感慨,“但没有也许。死了就是死了,错了就是错了。” “所以,”帝皇重新振作,“当我看到你时,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你没有我那么强大,但你也没有我那么傲慢。你被四神诅咒,但你没有独自承受。你有同伴,有信任的人。” “他们並不真正了解我。”连城心知维克多和马克的忠诚来自灵能水晶的影响,这是他一直想要迴避的事实。 “那就让他们了解。”帝皇的语气变得严肃,“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告诉洛迦真相。如果向他解释为什么反对宗教,如果我告诉他混沌的威胁,也许他不会墮落,不会让我最虔诚的儿子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两人陷入了沉默。 “现在,让我们谈谈更实际的问题。”帝皇话题一转,“你的身体。” “什么?” “你以为四神的祝福是免费的?”帝皇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他的血肉之躯,直抵灵魂深处“每次使用他们的力量,都在燃烧你的生命本源。那是你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再这样下去,你將直接消散——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连城脸色一变。他曾猜测这些力量必然有代价,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你能撑到二十五岁就是奇蹟。” 这句话让连城心中一沉,但帝皇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但我有一个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连城赶紧问道。 “阿斯塔特改造术。”帝皇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 他举起手,金色的空间中出现了一道影像——那是一个手术台,上面躺著一个少年,周围是各种机械教的设备。 “这就是星际战士的製造过程。”帝皇解说道,“十九道手术。十九个额外器官,將人类改造成超级战士。第二心臟让他们在重伤后继续战斗,强化骨骼让他们刀枪不入,各种腺体让他们適应任何环境。” “当然每一份力量都有它的价码”帝皇的声音变得沉重,“星际战士失去了恐惧,但也失去了完整的情感。他们获得了力量,但也失去了共情能力。他们不再需要睡眠,但也无法真正休息。他们可以活几百年,但永远不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还是人类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帝皇关闭影像,“我觉得不是。” “而您想让我也变成这样?” “不,你不需要变成那样。”帝皇摇头,“四神的力量已经改变了你的基因结构,完整的改造手术会杀死你。但是……” 他顿了顿:“你可以进行其中三个器官的改造,已经足够稳定你的身体。” “哪三个?” “第一,次级心臟。”帝皇伸出一根手指,“它將是一个灵能调节器。对你来说,不同来源的力量不断在你体內衝突,需要一个缓衝区。双心系统可以创造这个条件,一个心臟处理物质需求,另一个处理灵能压力。” “第二,强化骨骼。完整的陶钢骨骼置换大可不必,那只会削弱你的速度。你可以在骨髓中植入强化细胞,让骨骼自然进化,逐渐適应自身不断增长的力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拉瑞曼器官。”帝皇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不只是一个超级肝臟。在你的情况下,它是一个转化器。四神的力量本质上是亚空间能量,狂暴、混乱、互相衝突。拉瑞曼器官可以將它们『驯化』,转化成你的身体能够承受的形式。” “成功率怎么样?” “普通人几乎为零。这是对你来说机会不小。”帝皇审视著他,“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改变,基因的可塑性远超常人。我估计……七成。” “那不是还有三成会死?” “不是死,只是会失去自我。”帝皇纠正道,“身体会活下来,但意识会被彻底撕碎。你会成为一具行走的躯壳,被四神的意志轮流控制。” 连城沉默了,这个风险太大了。 上架感言 我第一次看网文,是在初中教室里,一个男生拿了本盗版的玄幻小说四处传阅。 当时的我还沉浸在拳打陈忠实,脚踩余华的黄粱大梦中,一门心思想要成为当代鲁迅。 对於这种小资產阶级的低级消遣,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本来打算略微翻看几页,就凭藉自己深厚的文学底蕴(其实只是看了几本名著的导读)大肆批判一波。 却没想到缓过神来,已是放学时分,浑身大汗淋漓,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演练起书中的招式。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在那个找台电脑都费劲的时代,我成了租书屋的常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这些书其实是盗版。 那时候网文刚刚兴起,各路豪杰杀进杀出,留下了许多经典之作,那些作品甚至在二十年后的今天,还有无数同人新作。 看得多了,自然而然的,某一天我突然灵机一动——为什么我不来写一本呢。 这个念头让我心潮澎湃,跑回家打开田字格,立即开整。 但等到真的提起笔,十来岁的我终於意识到,即使是我认为最差劲的作品,也不是我能驾驭的——我甚至连一个完整的故事都写不好。 但是梦的种子就此种下。 梦与现实有多远呢,对那些惊才艷艷的大佬来说,可能只需要提起笔。 但是对我来说,则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我无数次提起笔,写了一个又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然后再在自我怀疑当中放弃。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执著於写什么小说——老实说职场和学业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在开这本书之前,我已经很久没动笔了,然而去年抖音刷到了几位编辑的审稿直播……竟然让我再次兴起了: “这样的话,我也能上”这种危险的念头。 於是就有了这本《战锤40k:帝国內鬼》。 最初的点子,是看多了《潜伏》这种谍战剧,又恰好迷上了战锤40k的游戏。 我一直在想,如果把40k的人扔到现代地球,会变成什么样? 我的主角,连城——一个17岁的復仇者。他的父母死於帝国入侵,自己要加入帝国军队伺机復仇。最开始,我只想写一个简单的復仇故事,但写著写著,脑洞逐渐多了起来。 当连城面对那些同样在夹缝中求生的底层民眾时,单纯的復仇变得没有意义。 毁灭很容易,但毁灭之后呢?废墟上能长出什么? 我想写的,就是一个年轻人如何在仇恨与理智之间挣扎,如何在被诅咒的命运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 ……磕磕绊绊写到现在,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到了今天,甚至要上架了。 回望中二时代的自己,我觉得总算交上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答卷。 但话又说回来,要在半年前,我觉得签约就可以了却这段妄想了,但是写到现在,又觉得很不甘心。 我希望更多的人看到我的故事。 到了这个岁数,张口闭口什么梦想大概有点可笑,不过哥布林就是这种长不大的生物。 所以还请允许一个每天在社会上辛苦奔波的社畜牛马,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把他脑子里那个念念不忘的点子,完整的展现给大家。 上架承诺: 这本书一定会写到100万字完本,每一章都会倾尽全力,上架后保底日更4000字,节假日不断更,首订每增加100加更一章,上不封顶,月票每100张加更一章。 二十年的梦想,今天终於迈出了关键一步。 感谢起点这个平台,感谢责编薑茶大大对我的指导和鼓励,更要感谢每一位陪我走到现在的读者。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每一张推荐票都是我码字的动力。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让我们一起见证这个故事的成长。 相信只要不停写下去,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聪明头哥布林,敬上。 2025年8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