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春欢》 第1章 「死囚」变公子 被卖进侯府当童养媳十年,为了赎身,青鳶接了个为死囚传宗接代的差事。 “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昏暗的牢房內,霉湿味儿像鉤子钻进鼻腔。 冰冷石板床上铺著稻草,衣裳半落不落,髮丝交缠之间,青鳶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索求著。 “你要,便给你。” 楚惊弦说话时早被下了药,这时更是被怀里的人勾了三魂六魄,毫无理智可言。 “公子可要,说话算话~” 说著,青鳶毫不犹豫地坐上男人的腰身,手掌下是滚烫如铁的胸膛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把握好! 很快,男人沙哑又压抑的喘息混著女子娇媚的吟哦,让阴冷的牢房都火热起来…… 突然! “姐姐!!” 同屋红豆的嗓音传来,猛地將青鳶摇醒。 青鳶睁开眼,是熟悉的脸,长舒出一口浊气,面色潮红。 红豆见她脸色不好看,问:“怎么了,姐姐可是又梦魘了?” “还好。” 青鳶撑著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那梦实在是…说不出口。 十天前,她接了桩为死囚传宗接代的差事。 整整过去十天了,怎么日日都梦到那夜?! 肯定是那夜太过疯狂,她得手后麻溜地跑路,有些心虚的缘故。 青鳶如是想,听见红豆担忧地问: “姐姐就算接了那差事,想要赎身也还差九百两,我还有些,姐姐都拿了去吧。” 两个月前,五公子楚景玉邀人赴画舫游宴。 青鳶本在后船和丫鬟小廝们忙著伺候,无意中,她送糕点上去,看著那些公子小姐们围著楚景玉说笑。 有人问:“听说楚兄身边那个丫鬟青鳶,是个顶好的锦鲤命格,当年买她就是给楚兄当童养媳冲喜的,如今楚兄身子当真好起来,可否是喜事將近,打算请我们喝杯喜酒啊?” 此话一出,在场陷入一片安静。 楚景玉低眉敛目,叫人看不清神色,沉默许久才说:“她那命格確实不错,若是你府上也需要她改改命冲冲喜,倒可以送到你府上用用,若是真心想要,一千两便可將她买了去。” 一阵鬨笑声隨之而来,世家子弟们无一人继续问下去,刚才那一问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话。 春日阳光明媚,是最暖的,晒的人懒懒的犯困。 作为笑话主角的青鳶站在后头,手脚都泛著冰凉。 这十年来,她尽心尽力照顾著他,事事以他为先,她没奢望过真能和楚景玉有些什么,她一个丫鬟,自然配不上侯府公子。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她低贱如螻蚁,谁想要便给谁。 一千两,对於世家公子们只是手指头缝里漏一点罢了,拿去做什么都不稀奇。 可对於青鳶来说,一千两能压死她。 她八岁时,因算出来的锦鲤命格被镇国侯府买来,给从小体弱多病的楚景玉冲喜,当童养媳,拢共才给了十两银子。 如今做牛做马十年,想要赎身,居然需要千两银子,当真好笑。 红豆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为奴为婢十年才攒下这些钱,也是苦命人。 青鳶哪里肯要她的,用了点力推回去:“你自己留著,我能自己想办法,等明日我向嬤嬤告假回家一趟。” 这些年她的月俸都捎回了家,一半是给母亲补贴家用,另一半是母亲说替她攒著。 一千两……不论如何,她都得凑到。 清早。 五公子楚景玉起身时,青鳶必须去伺候。 他性子冰冷寡言,若是病发,更是喜怒无常,青鳶挨了三年的打,才能近得了身。 但今日,比楚景玉起身更早的,是另一个消息—— 朝中平反,三公子楚惊弦无罪! “三公子回府,全都去前院!” 嬤嬤的吆喝声从院子里传来,如惊雷般劈在人心头上,青鳶手一抖,指尖传来针扎的疼痛。 楚惊弦! 回来了?! 也不怪她慌张,她那传宗接代差事的对象不是別人,正是一个月前,犯了死罪的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她给人下了药,才得了唯一的机会,拿到一百两赏钱的!! 当初下药的时候,哪里想到他还能回来,琢磨著他在死牢里也查不出来,如今回来了,以他的能耐,真查出来她给他下了药,还强了他,她这小命哪里还保得住?! “人呢,三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命人全都去前院迎接!莫耽误了时辰!” 耳边充斥著催促声,青鳶將扎破了的指尖往嘴里一吸,努力冷静下来。 楚惊弦虽手段通天,可他打从六岁时就受了伤,双眼失明,那夜他又极其疯狂,未必就分辨得出来是她。 前院。 镇国侯府上百名小廝丫鬟都整整齐齐地候著。 镇国侯夫人竇氏,带著嬤嬤们,正紧张地在侯府门口望著。 长街上小廝引路,门口就放著燃烧的铜火盆,间隔一段放一个,一路到侯府正堂,艾草也备得齐齐整整。 这还是一早临时得到的消息,若是提早得知,那更是隆重。 围观百姓们也不惊奇,早就见惯了: “这竇夫人还真是贤良淑德,一个继母,能对继子做到如此地步,那简直亲生的娘都不一定比得过了。” “可说呢,竇夫人向来是对三公子这继子比自己亲生的五公子还好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老侯爷娶过两位夫人,一共生下五个子女,当年天灾人祸,就剩下这两位公子,一个双目失明,一个打娘胎里就带著病,这么多年,也是苦了竇夫人一个人。” 百姓人人感慨。 青鳶刚在队伍最后的位置站定,就听见从门口传来竇夫人的啜泣声: “儿啊…三郎,娘的三郎啊,娘还真以为你回不来了,如今好不容易平反,就盼著三郎回来,如今可算是到家了…不过一个月,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楚惊弦到了。 火盆一个一个地跨,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踩在人心上。 青鳶低头敛眉,直到眼角出现一抹霜白衣袍。 楚惊弦像是察觉到什么,跨过最后火盆的动作一顿,微蹙著眉头往她这边偏了偏: “你……” 第2章 隨五弟唤声兄长 听说看不见的人,嗅觉听觉都好的出奇… 青鳶整个人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竇夫人关切道:“三郎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面前是火盆,沉沙扶著,不会出错的,若是三郎不放心,母亲来扶三郎可好??” 被人打断,楚惊弦神色也恢復如初,被人扶著跨过火盆:“无事,母亲无需担忧。” 楚惊弦一走,青鳶才鬆了口气,转眼又在嬤嬤选人熏艾时,狠狠提了起来。 主座上竇夫人笑:“给三郎去晦气,自然要选个命格好的来,青鳶,你来。” 悬在头上的剑还是斩了下来,青鳶深呼吸了口气,只能上前应答:“是,夫人。” 青鳶从嬤嬤手里接过点燃的干艾。 灰白的艾草烟裊裊升起,她硬著头皮走上前,男人身上的冷梅气息强硬地劈开艾草气味,直往青鳶鼻尖钻。 一如那一夜,阴湿气味也遮不住他身上的冷梅香… “靠近些!你这是熏艾呢,还是熏公子呢?” 嬤嬤一声呵斥,硬把青鳶推得离楚惊弦更近。 面前和楚惊弦的距离,堪堪一拳,他温热的气息直打在她额头,青鳶浑身都紧绷起来,紧紧攥著艾草,耳边嬤嬤念叨的祝词都盖不住她的心跳声。 冷静,冷静!! 这么重的艾草味,他不可能闻清楚她身上味道的! 想完,就听见楚惊弦问:“你便是母亲口中的青鳶?” 青鳶拿著艾草的手都抖了两抖:“是,五公子院中的青鳶。” “原来是你。”楚惊弦道。 问完,他再没说话。 一场熏艾,说长不长,对青鳶来说著实煎熬。 好不容易结束,她正要退下,手腕一紧,被人抓住,她下意识抬头,楚惊弦的俊脸就在她眼前放大。 五官深邃而瘦削,肌肤冷白,细长白巾覆盖眼眉,薄唇殷红,明明多情浪荡子的面向,偏偏一身的清冷禁慾气息。 他身上的冷梅香,像是带著鉤子,硬生生强行將她脑海里埋起来的画面勾出来! 头顶上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小心。” 青鳶的思绪被拉回,一看是手中艾草要烧著她的手,楚惊弦这一握,她手中的艾草摔倒地上。 她像是被火燎了般,迅速后退两步:“奴婢多谢公子。” “起来吧,无需谢。”楚惊弦薄唇轻掀:“日后要隨五弟唤声兄长。” 背后是镇国侯府所有的丫鬟小廝,面前主座上是竇夫人,周围是嬤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鳶身上。 面前楚惊弦的身影,和她梦魘画面中的男人直接重合,只有她知晓,眾人眼中清冷禁慾的侯府三公子,疯起来时是何等凶残的兽。 兄长! 简短两个字,如同重锤猛敲在青鳶心上,震得她一时无措又慌乱。 竇夫人的笑声从主座传来:“行了行了,都下去吧,我要和三郎好好说说话。” 得了特赦,青鳶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丝毫没注意到竇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 —— 青鳶跑回院里,打了盆冷水洗脸好好冷静冷静。 楚惊弦回来了… 当日让青鳶去死牢为楚惊弦传宗接代的,正是竇夫人身边的嬤嬤,向来夫人该是知道的。 竇夫人从前买她確实是给楚景玉当童养媳冲喜,是说过以后成亲的,但楚景玉渐渐好了,如今文武双全,出身更是顶高贵的,竇夫人自然不肯让她再和楚景玉成亲。 只是为何今日,竇夫人为何非要让她去为三公子熏艾? 罢了。 高门深宅里,多的是算计和爭斗,哪里是她能瞧明白的? 不行,一定要最快速度攒齐银子赎身,出府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 —— 清晨那一遭,已经晚了楚景玉起身的时辰。 青鳶没敢耽搁,端了盆热水就去了楚景玉房外。 刚一到门口,就被突然走出来的高大身影撞得身形不稳,盆一脱手,热水泼的满地都是。 “哪儿来的奴才,敢挡了本公子的去路?” 楚景玉冰冷慍怒的嗓音炸开来,隨即就是一脚。 青鳶吃痛,一张脸都皱起来。 做不了了,这伺候人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再忍忍,再忍忍。 她稳住身形,跪在地上,心里直骂,面上却不显:“是奴婢不仔细,衝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赎罪。” 楚景玉一听,这才发现是青鳶,脸上一下就温柔起来,伸手將她扶起来,“阿鳶,我不知道是你,我无意伤你,疼不疼?” 说著,楚景玉要去查看她的手臂。 青鳶后退了半步:“奴婢没事。” 楚景玉看著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识蹙了眉,知晓她定是在赌气,刻意放软了语气:“阿鳶,莫要赌气,我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和旁人,始终都是不同的。” 青鳶低眉顺目:“奴婢没和公子赌气。” 楚景玉待她或许不同,但也只是不同罢了。 她本名青禾,被送进楚景玉院里的第一天,他便说:“这名不好,听著低贱,改叫青鳶吧,我喜欢。” 別人眼里,一个丫鬟,能得公子赐名,或许是上上荣宠了。 青鳶…青鳶,她其实是他豢养的一只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纵使尽心尽力照顾他十年,也只是开心了逗两下,不开心了踹到一边。 她確实没赌气,只是不想做他豢养的那只鸟了。 她叫青禾,不叫青鳶! 楚景玉瞧她那样子,看著乖巧,话里的故作平静,分明就在赌气,还欲说些什么,旁边丫鬟却提醒了一句:“公子,我们家小姐还等著呢?” 是啊。 清歌还等著,她不像阿鳶,她身子向来弱,受不得风,可不能让她久等。 楚景玉顿时心里焦急起来,没了和青鳶说话的耐心,索性道: “你先回去上药,本公子今日有事儿,不用你伺候起身了。今日是我不仔细,要什么药你隨便吩咐,但我天生便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好听的话哄你,你若要气那就气吧。” 又是一样的话。 第3章 青梅江清歌 楚景玉从前和青鳶赌气,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天生便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好听的话哄你,你若要气那就气吧。” 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青鳶神色未变半分:“是。” 她如此平静? 楚景玉皱著眉看她,竟看出几分疏离和淡漠,明明只隔了半步…… 这念头,让楚景玉不由得升起一丝心慌。 他强硬地压下,索性甩袖带著人扬长而去,丝毫没看身后的青鳶一眼。 青鳶看著楚景玉远去,习惯性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道道疤痕。 楚景玉从小身子病弱,老夫人四处求神医,花了重金得了个方子,药材金贵不说,还要日日以人血为药引。 她手腕上的疤,便是这十年,日日取血留下的。 她需要平復心情时,便习惯摸这些疤。 楚景玉的背影依旧那么高大,她追了这背影好多年好多年,如今也终於追不动了。 她揉著酸痛的手臂,问旁边交好的小廝:“公子的贵客,你可知是谁?” 那小廝帮著青鳶把水盆捡回来,嘆了口气:“可不就是那江家大小姐吗?” 青鳶恍然大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能让楚景玉如此急躁,恨不得飞奔出去与其相会的,也只有江清歌了。 毕竟,他那画上的,就是江清歌。 那画…是楚景玉亲手画的赤身像。 说的不好听些,就是他和江清歌的春宫图。 青鳶也是一个月前才发现的。 一月前,楚惊弦犯了死罪被下狱,大理寺卿带著长女江清歌上门,退了江清歌与三公子楚惊弦的亲。 当天,楚景玉便一改往日阴霾冷漠,显得格外高兴,一个劲儿地唤她“鳶儿鳶儿”。 她欢喜得不得了,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天深夜前去房中守夜时,撞见公子又攥著肚兜画那春宫画像,便想自己替他紓解。 是的,又。 男子岁数到了,年轻气盛,热血沸腾,也是十分常见的事儿。 青鳶从小照顾著楚景玉一起长大,他捏著女子肚兜画春宫图的场景,她从前就撞见过几回。 只瞧见一眼那画上男女赤身裸体纠缠的场面,立马就红著脸不敢再看,只看清那男子的脸是楚景玉,女子的脸却未曾看清。 后来她大了,嬤嬤也教了,她也知道替他紓解是她的本分,但楚景玉从不碰她,也从没有碰过別的女子。 是以,当楚景玉解释说,是为了保护她的清白和名声,等日后给了她名分,再行那事儿才是名正言顺的时候,青鳶毫不犹豫就信了。 虽知道她和公子身份差距,也控制不住地情根深种,竟也被他那样的话说出些许期待。 偏偏。 一个月前那一晚,楚景玉画著图就被江清歌那边差人请走。 心爱已久的人,刚退了亲就邀请一见,楚景玉高兴得什么都没顾上,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去了。 青鳶走近,头一次看清那图上赤身女子的脸,可不就是大理寺卿家的嫡长女江清歌?? 看清的那一刻,青鳶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捂住了嘴。 哪里是为了她的名声著想,只是他心里早已有了旁人。 她不是不能接受,她本就晓得自己配不上,他又何苦骗她?! 江小姐,本该…本该是楚景玉的三嫂啊!! “青鳶姐姐,公子已经走远了…” 小廝的声音將青鳶的思绪拉回来。 “晓得了。” 青鳶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眼睛,心里酸胀的厉害。 她已经接受事实,可每每想起,还是如鯁在喉,一口气堵在胸口,实在难受。 —— 青鳶寻了个由头,向嬤嬤告了半天假,回家看看。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母亲李氏,愁眉苦脸的,像是一满头官司。 青鳶唤了声:“娘!” 一瞧见青鳶,青鳶娘顿时眉开眼笑,殷切地迎上来:“阿鳶啊,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说著,又搬凳子又倒茶的,“快进来,隨便坐隨便坐。” 李氏態度太殷切,青鳶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就听见李氏道: “你瞧瞧,要不说母女连心,娘这两天正念叨著你呢,阿鳶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家特地来给娘送银两的吧??” 青鳶眉头直跳,“娘?我不是年前才捎了三十两银子回来吗??刨去一半您给我存的嫁妆,还剩十五两,就算两个弟弟上学堂花钱,就算一个月一两,也尽够你们一年的吃用了,这才不过半年!” 李氏一听,当时就没了笑:“你现在和你娘都算得这么清楚了是吧?你日日在那镇国侯府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苦楚?” 青鳶也冷了脸:“那为何当年母亲不把两个弟弟卖进侯府?寻常五口人家的吃用,一两银子一个月也足够了,更何况这十年,我捎回来的银两至少上百两了,母亲月月不够用,年年不够用,究竟是过的苦,还是又拿著钱去赌了?!” 李氏从前爱赌钱,一家弟弟妹妹全靠青鳶姐姐养著。 六年前,姐姐刺绣出眾,被选进宫里当绣娘,她原以为姐姐给自己搏了一条生路。 谁知三年前,姐姐再出宫时,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只说是失足溺水。 姐姐出事时,李氏在赌场还不起钱被人剁了根手指,发誓洗心革面,三年间再没赌过,青鳶才稍微信她些。 青鳶的话夹著刀子,一下就说中了李氏心虚之处,李氏气焰不足:“你如今是出息了,是翅膀硬了,当娘的说不得了,这就是你和娘说话的態度?!” 第4章 祝二位得偿所愿 一听这话,青鳶还有什么不明白:“隨娘怎么说,我没钱。我不仅没钱给,而且之前娘答应给我攒的钱,我今日要一併带走!” “什么?!”李氏嗓音驀地拔高好几个声调:“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要赎身。” 李氏当即就慌了神:“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出生天的东西,镇国侯府,那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好地方,谁不知道你是那五公子的童养媳,日后就算不是妻,最少也是个妾,那可是镇国侯府公子的妾,更何况你与五公子相伴十年,他待你定是不同的。” “娘都知道,我是要和楚景玉成亲的,我挡了楚景玉的大好婚事儿,那竇夫人会放过我?” 青鳶反问著,已经开始在家里开始翻找。 李氏被她噎住,忙衝上去拦:“不管如何,你也不能说赎身就赎身啊,你好歹和我这个娘商量一下啊!岂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青鳶冷笑:“当年娘把我卖进镇国侯府换十两银子,不也是娘一个人说了算?” 李氏一个劲儿地抓拦青鳶,眼瞧著她翻出那个小箱子,一把就抓住青鳶的手臂。 那手才被楚景玉踹了一脚,李氏这一抓力气大了很,青鳶吃痛,手一抖,木盒子摔在地上,摔出来几块散碎银两。 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青鳶的希望被无情敲碎。 青鳶紧紧盯著李氏:“就剩这些?这些年,就剩这些??” 被青鳶抓了把柄,李氏一时也囂张不起来,很是心虚:“就是…前几日忍不住去玩了几把…我发誓,我发誓就是一时手痒,以后绝不可能再犯的!” 她这十年在镇国侯府为奴为婢,攒那点银两,如今就变成了这几块散碎银两。 “简直糊涂!!你自己那根手指就是被赌场剁了还不长记性!”青鳶气红了眼,身子一时都站不稳,还是撑著旁边的桌子才稳住。 没了… 她这些年,什么都没了…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沉默许久,脑海中迴响起姐姐的那句话—— 阿禾,不管什么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弃希望,只要人活著,总是有机会的。 青鳶伸手一擦泪:“也是我自己的错,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你!” 青鳶捡起那散碎银子,加起来都不过二三两,“你若继续赌,我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是杯水车薪。这几两银子就给娘和弟弟,从今日起,我一枚铜板都不会带回来!” 说完,青鳶气的转身要走,就听见李氏的哭喊声响起: “青梅,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她竟变得这样冷血,要拋弃我们孤儿寡母,要眼睁睁看著我们饿死啊!青梅啊,若是你还在…” 她转头,李氏果然在地上撒泼打滚,双手高高扬起又拍在地上,哭天抢地。 青鳶冷眼打断:“若是姐姐还在,你休想欺负我半分。” 从小母亲心疼弟弟,青鳶是被姐姐照顾大的,姐姐教她认字刺绣,认的不多,但好歹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姐姐是最护著青鳶的,常护著她和李氏吵架。 一句话,说得李氏哑了火,只能眼睁睁看著青鳶离开。 —— 每次江清歌来,倒霉的都是青鳶,她是故意的,青鳶知道。 江清歌是官家小姐,她只是一个被卖进府里的丫鬟,就算青鳶说破了大天,也没人能给她申个冤。 这头青鳶刚回了镇国侯府,就来了人,说是江小姐想喝她沏的茶,楚景玉特地叫她过去伺候。 镇国侯府高门显贵,宅子更是一派大气华贵,后花园的假山小径后是一片不小的湖泊。 青鳶刚过小径,远远瞧见湖心亭中,一男一女甚是亲密地依偎著。 女子似乎哭得伤心,男子俯身低声安慰。 府中人人都说楚景玉冰冷淡漠,毫无柔情可言,也就对青鳶熟络些。 瞧。 再冷的公子,也有那似水的柔情,哪里是说不出好听的话,只是不愿意给她罢了。 青鳶稳了稳心神,端著托盘正要继续走,只听一声破空声—— “啪!” 不知哪里来的鞭子,直接抽打在青鳶背上,她没料到,跌跪在地上,托盘也倒在一边,背后涌起火辣辣的疼。 她皱眉抬头看去。 身穿鹅黄骑装的少女,约摸十二三岁,昂著下巴走过来:“就是你这个低贱的婢子,妄想抢我未来姐夫?” 江清云,大理寺卿嫡次女,江清歌的亲生妹妹,最是骄纵。 青鳶腹誹,面上不显:“奴婢只是丫鬟,不知江二小姐何出此言,许是小姐误会了。” “呵,误会?你真以为本小姐那么好糊弄?我早已经问过这镇远侯府中的下人了!” 江清云把玩著手里的鞭子,低著眉睨青鳶,瞧见她张嘴想要说话,哼笑一声: “你也別和我说什么规矩,景玉哥哥说了,以后这镇远侯府隨我和姐姐来去,莫要生疏,尽可以把这儿当自己家。更何况…姐姐已经和那个没用的瞎子退了亲,想来和景玉哥哥的婚事儿,也是指日可待的。至於你…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丫鬟,就算我现在把你打死了,景玉哥哥也不会维护你半分!” 她真以为这镇国侯府是什么好地儿? 这小姐果然单纯至极。 青鳶扯唇,笑得刻板规矩:“二小姐说得对,那就祝二位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江清云脸色一变:“你竟敢讽刺我?!好大的胆子!” 说著,扬著手里的鞭子朝著青鳶身上又是一鞭。 “啪!” 那皮鞭极韧,江清云是卯足劲儿为难青鳶,不过两鞭就把她身上的衣裙抽得散落,腰间掛著的荷包被一鞭抽进了湖水里,当时就沉了下去。 第5章 她的帕子 青鳶脸色大变,立马就要起身去捞,又被江清云一鞭子抽的硬生生退了回去。 那是姐姐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这傻大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再者,衣衫散落地跪在这儿,若让有心人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又难逃一顿训诫。 青天大老爷,她真是冤的很啊! 第三鞭到了眼前的时候,青鳶一把就抓住了鞭子,正要说话,就听见一声冰冷威严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楚景玉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身旁还隨著江清歌。 江清云一瞧,像是受了太大委屈,扑进江清歌的怀里:“姐姐…我只是,只是一时迷了路,所以来后花园中练练鞭子而已,谁知…谁知她…就以我不是这侯府的主子来赶我…” 好好好。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没一个字真的,一张嘴纯靠编啊! 青鳶气得心底发笑,看向楚景玉:“公子,是江二小姐…” 她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江清歌出言打断:“阿景,想来应该是云儿行事莽撞,练鞭子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这位姑娘,是她的错,只是云儿还小,一个孩子必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是我管教疏忽,不如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向这位姑娘赔礼道歉吧?” 江清歌要朝青鳶行礼道歉,刚一动作就被人拦住了。 楚景玉忙扶住江清歌,神色温柔:“歌儿,你有何错?云儿也是孩子心性,贪玩儿了点罢了,只是误伤了两鞭子,何至於到赔礼道歉的地步?” 江清歌似是犹豫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青鳶:“可是青鳶姑娘…” 楚景玉转头脱了外袍扔到青鳶面前:“今日事出突然,云儿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你向来温柔善良,待人最是宽容和善,想必也不会和一个孩子置气的。今日事,就此为止吧,天气凉,也不必伺候了,回去歇著吧。” 他居高临下,外袍扔下来时,眸中无波无澜,只是皱眉,像是恩赐。 是,像他这样的天潢贵胄,扔给一个丫鬟外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青鳶盯著眼前地上锦绣华贵的外袍。 让她想起几年前那一场连续十几日的暴雨,为楚景玉她独自上青云山寻药,偶遇山洪,她在洞穴中冻了三天三夜,老天眷顾才被路过的樵夫发现,捡回了条命。 那时候,她多么希望这件混著楚景玉气息和温度的外袍来护一护她,不用太多,只暖一暖就好。 如今真扔到了她面前,青鳶却一点点都不想要了。 她起身,直勾勾地看向他:“公子,奴婢的荷包被二小姐弄进湖里了。” 江清歌一听,低头瞧了一眼江清云,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不就是一个破荷包吗?就算是一百个,本小姐又不是赔不起,我改日赔你就是!” “二小姐赔不起。”青鳶没退,只是看著楚景玉:“那是姐姐留给奴婢唯一的遗物。” 楚景玉脸色一变,似是反应过来到青鳶为何赌气,才软了嗓音,尝试安抚她: “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找,若找不到,我便寻个更好的给你…” 青鳶知道,是轻易討不回来了。 她想下水去找,也只能另找时机。 “是” 说著,青鳶连连礼都没行,端著托盘转身就走了。 “阿鳶…” 她话语间的哭音,终究刺痛了楚景玉的耳朵,他微抬腿,又顿了顿。 瞧见楚景玉那目光一直落在青鳶身上。 江清歌兀自蹙了蹙眉,瞧了江清云一眼。 江清云瞭然,立马蹦蹦跳跳地挽住楚景玉的手臂,撒娇:“景玉哥哥,你说好要陪我和姐姐煮茶的~” 楚景玉目光这才收了回来,笑著看向姐妹俩,“自然,我答应过你姐姐的事情,从未食言过。” —— 青鳶端著手里的托盘,走在假山后,满脑子都想著,什么时候去湖里把荷包捞起来。 江清歌两姐妹向来与她为难,想必不会轻易让她得手,说不定硬生生拉著楚景玉在湖心亭游玩上一整天。 想来,她只能晚上去了。 也不知木梳会不会泡坏。 青鳶心里难受又惆悵,意识散乱之际,隨处瞧了瞧,余光瞥见一方浅绿帕子。 她走过去一瞧,正是她前几日丟失的那方贴身帕子,上面的青色禾苗还是她自己绣的。 青鳶也来不及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忙收了帕子就要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嗓音—— “你,可曾捡到过一方帕子?” 青鳶转身,发现一身材高大的黑袍男子推著轮椅,而木製轮椅上的,正是一早见过的楚惊弦。 帕子? 他不会说的是她这方贴身帕子吧? 青鳶稍有些心慌,面上不显:“回公子的话,奴婢没看见。” “你……” 那高大的男子皱了眉正要问,楚惊弦却像是听出青鳶的嗓音: “青鳶?” 他嗓音低沉清冷,唤出这两个字时,如雨水滴荷叶。 青鳶心尖一颤,忙回:“是奴婢。” 楚惊弦神色淡漠:“我遗失了一方浅绿的帕子,那帕子是重要之人留下,沉沙粗心,青鳶方才可曾看见?” 不是吧… 她这方帕子,真是那天晚上,掉在牢里了? 怎么偏偏就落在楚惊弦手里了… 青鳶心叫不好,只觉得一阵头疼,正想託词否认,就听见沉沙凉颼颼地道: “刚才,我可看见了,你捡的恰好是一方浅绿的。” 青鳶哑口无言。 好好好。 她贴身放了几年的帕子,她还不能捡了? 她刚才动作就该快点,捡了就跑,何至於让人抓个现行? 楚惊弦…不会是打算通过这帕子,找出给他下药的人是谁吧?! 那绝不能承认,否则她这小命休矣… 第6章 你如何看出是禾苗 沉沙那一身戾气是这么多年实打实磨练出来的,加上他那身高八尺有余的身板,攥著剑的拳头沙包大。 青鳶懊恼之余,顶著他那目光,生怕面前的人动起手来,一拳能给她打得凹进墙里。 青鳶怯生生道:“回……回三公子,奴婢方才,確实捡到了一方浅绿色帕子,只是奴婢瞧著……” 她说著,只能拿出那方帕子,刚递出去就被沉沙夺了过去,话也被沉沙打断。 “你这小丫头,竟如此不老实,连方帕子都想要自己昧了?”沉沙扭头递到楚惊弦手上:“回公子,属下就说肯定是这丫头捡了走的。” 嘿! 这话说的青鳶有点不服气。 她捡自己的贴身帕子,怎么就成昧了? 不服气归不服气,瞧著楚惊弦捏著帕子仔细摩挲,青鳶只能笑著解释:“沉沙侍卫这话言重了,奴婢只是瞧著帕子上的禾苗绣得栩栩如生,格外精致才想著先替失主收著,若是日后能找著失主自然好,若是找不著……” 谁知,面前站著的人,那是个实打实的直肠子,沉沙冷哼一声:“若是找不著又怎样?还不是落在你的手上,和自己昧了也无甚区別。” 好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有理都讲不清。 青鳶暗自腹誹著。 听见一旁楚惊弦嗓音冷了些许:“你何时变得如此话多?” 方才还气势压人的沉沙,立马退后:“是沉沙聒噪,还请公子赎罪。” 楚惊弦转向青鳶的方向:“你方才说,这方帕子上绣著的是禾苗?” 那方帕子,是青鳶刚开始和姐姐青梅学刺绣时,绣出来的第一个完整,且瞧著还过得去的帕子。 绣上面的青绿禾苗时,青鳶刚满十四岁,刺绣才学了个皮毛,绣的不太像。 更何况楚惊弦没办法亲眼看见,很难认出什么。 身边像沉沙这等侍卫也是武夫粗人,哪里懂女儿家的东西,更看不出来了。 她刚才要不说,他们俩估计认成野草也不会认成禾苗。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鳶一时哽住了,恨不得扇自己两下。 她平日在楚景玉面前,也未曾这样出过紕漏,怎么到了楚惊弦面前,那是漏洞百出。 青鳶忙笑著解释:“奴婢…奴婢是农户家出身,在进府之前,瞧得最多的就是田里的禾苗,所以…所以下意识就觉得是禾苗了,奴婢粗鄙,见过的东西自然也低贱,信口胡言罢了。” 说著,青鳶小心地抬了抬头,观察面前人的反应。 “倒不用紧张。只是青鳶此言不对,”楚惊弦微偏了偏头,弧度很小,嗓音没什么起伏:“禾苗日夜生长,百姓日夜照料,以结出的稻穀换得全家生计,是极好的,何来低贱一说。” 楚惊弦这话说的平静,如话家常般。 青鳶站在原地,却被他说的大脑白了一瞬,他的话语不停地在她耳边縈绕著。 没等她反应过来,楚惊弦就將那方浅绿色帕子收了起来:“向来听说以前五弟寻常的袍子上总是绣著栩栩如生的样式,” 他这话倒是说的不假,楚景玉向来让青鳶在他的衣袖上,腰带上,总之只要是楚景玉想的地方,全都绣上他要的样式。 原本,青鳶是欢喜的,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点刺绣了,自然是很愿意给楚景玉绣的。 夏天绣里衣,冬天绣夹袄,总之只要是和衣服有关的,青鳶都会按照楚景玉的意思去绣。 楚景玉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说,他的青鳶,刺绣功力就是一等一的好,简直在这汴京城里数一数二,连高门大户的闺秀小姐都没得比。 青鳶没觉得自己比得过高门大户的小姐,但听楚景玉说这话,她心里自然是极高兴的,儘管她知道只是他心情好了哄哄自己罢了。 可惜,楚惊弦又说对了:从前。 是的,那是从前。 后来青鳶绣得越来越多,楚景玉习以为常,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儿,只说闺阁情趣便罢了,穿出去不合適,青鳶以为是他內敛,也以为是真的自己绣的花样都小家子气,后来也不绣了。 今年楚景玉生日,青鳶记得从前楚景玉总想要她亲手绣一件披风,说是青鳶刺绣好,到时候他穿出去,定让人艷羡。 青鳶花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买了件上好的皮料,想著楚景玉用的,定不能差了。 熬了十天十夜,蜡烛都不知道燃了多少支,才终於绣出来一件披风,自那以后她夜里看东西总有些模糊。 但青鳶不在乎,她满心满意捧著披风想要赠予楚景玉,可她忘了,楚景玉早就不穿她绣的衣裳了。 江清歌也给楚景玉绣了一件披风,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大理寺卿又是出了名地疼女儿,从小也不逼著学刺绣。 那披风上的竹子都绣歪了,可楚景玉披上时,脸上的笑意如九天明月,青鳶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快意的笑容。 楚景玉看见她的披风,只是说了一句:“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约好了似的…阿鳶,你知道的,歌儿和你不一样,她向来不擅女红,她难得碰一次绣花针,我不能让她伤心。” 於是,青鳶的那件披风就被楚景玉隨手送给了…隨行的小廝。 青鳶正想著,心中酸涩滋生,就听见楚惊弦话锋一转: “听说你刺绣极好,可能看出那方浅绿色帕子上的禾苗,是出自於哪位之手?” 一下就给青鳶问住了。 她不仅看出来了,她还知道是谁。 青鳶连忙摆手:“三公子太抬举青鳶了,青鳶也只不过就是平常碰绣花针碰得多些,谈不上什么刺绣不刺绣的,更说不上极好了,奴婢刚才就是胡乱一说,哪里能看出来是出自谁的手呢?还请三公子另请高明吧?” 第7章 惹不起,她躲得起 “罢了,是我不该为难你。” 楚惊弦也没有强行逼问,没得到答案也就走了,整个过程都没什么情绪起伏。 等楚惊弦一走,青鳶才抚著心口,喘气。 刚从楚景玉那儿走了,转头就撞见楚惊弦这个更要命的。 这个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小命。 这一天天的,日子真难过啊。 —— 那血呼刺啦的鞭痕,白花花的肉向外捲曲著。 红豆心疼得直掉泪:“清晨上的药都还没过劲儿,怎么又多了这样的伤,太欺负了,这还只是刚和三公子退了亲,就囂张跋扈地勾搭公子,真要等她进了府,姐姐你的日子得多难过,且不说江大小姐,那江二小姐就足够磋磨死人了。” 红豆原以为,这一次只是青鳶和公子赌赌气,两人情趣。 毕竟十年间,两人赌气不在少数,每每都以姐姐一句“罢了”结尾。 如今一天天看来,哪里是赌气,分明就是江家两位小姐要逼死人,五公子也要委屈死人。 “必须走,姐姐,必须走!”红豆斩钉截铁地说著,走到自己床铺下找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子,解了锁全都塞到青鳶面前:“姐姐,你知道我平日贪嘴,全都买吃用去了,这些年没存下多少钱,这些全都给姐姐。” 小木箱子里,都是些散碎银两和釵环,不算很多,约摸二十多两。 不错,比今天早上给她时多了一小块碎银子。 青鳶看著面前红豆那双含著泪的眼睛,格外真诚,像是一张白纸。 红豆比她小一两岁,是同一时间被卖进镇国侯府的,红豆这丫头单纯,没什么心思,只是嘴馋些。 自从她决定要赎身,这小丫头天天就想著把她这些年攒的银两塞给她,青鳶不收,她就天天塞,一天塞三回。 青鳶心里温暖又柔软,自从姐姐走了之后,她再没有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儿了。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新得的小半块银两是从哪儿弄的,別是拿了东西去典卖的。 “我不要,而且不许为了我拿自己的首饰出去卖。不然日后就別叫我姐姐了。” 青鳶一如从前一般拒绝。 青鳶一嚇唬,红豆也没敢继续说,只是心里决定明天再塞。 这么多年,她早就把青鳶当做亲生姐姐对待。 红豆的想法很简单,她留在镇国侯府,有月银拿,不愁吃不愁穿,说不定还有主子的赏赐,可姐姐要一千两才能赎身,出府之后生计也难,她当然要全力相帮。 妹妹对姐姐,当然是要倾尽全力的。 青鳶大半天她满脑子都想著荷包,打定主意等没了人就自己下水去寻。 小时候,姐姐教过她鳧水,那湖泊也就看著嚇人,不是太深,她是有把握能找到的。 那江家两姐妹非要拉著楚景玉在湖心亭煮茶说话。 直到入了夜,青鳶才得了机会。 青鳶泡在冰凉的湖水中,夜风一过,吹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那荷包和里面的木梳就是姐姐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她必须找回来。 荷包本轻飘飘的,但里面放著厚实的木梳,早不知道沉到哪儿去了。 青鳶摸索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她有些急躁起来,背后的伤口被湖水浸得生疼… 突然,打右边冒了点火光—— “誒!!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对对对,那儿好像有个人?!” “快来人啊,进贼了!!” 眼瞧著被小廝和丫鬟发现,这要被抓到老夫人面前… 想想那顿板子就头皮发麻。 青鳶顾不得,三下两下爬上去,谁知那些人像是一早就在周围守著一样,从好几个方向都涌出来。 她立马蹙了眉头,怎么会这么巧,她特地选了时辰的,平日小廝丫鬟这时候早就歇了,只剩下值夜的。 青鳶躲进假山后面,杂乱又著急的脚步声在她耳边縈绕。 直到听见一道熟悉又尖利的声音:“找到人了吗?!” 这声音… 正是江清云! 果然,是这位江二小姐故意安排的人手,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荷包,像是犯了太大的死罪一样,被这江二小姐针对。 这么多年,次次都是如此。 她一个丫鬟,就算再委屈,也只能忍著,那可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 她不是没试过忍耐之外的法子,刚开始她不奢求楚景玉会帮自己,只希望他能阻拦一下,可楚景玉那一句“她只是个孩子,你向来懂事”,说得青鳶百般话语堵在胸口。 再后来,她试过算计,试过让老夫人无意中撞见,以为顾及著侯府名声和顏面,老夫人好歹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做做样子也好。 谁知,不管是谁对谁错,老夫人都只会將过错推到青鳶身上,江清云错的彻底,那是青鳶怀恨在心。 江清云错的没那么离谱,那是青鳶不知退让。 一个丫鬟企图与大理寺卿家小姐过不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那时青鳶才明白,只要府里嘴巴封得严实,深宅后院,大门一关,什么腌臢事儿,都是只在门內。 门外,依旧是雅正显贵的钟鸣鼎食之家。 后来,青鳶也只能隱忍,否则有的是法子封了她的嘴,要了她的命。 这时,听见小廝说没找到的江清云怒了。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那贱婢气性大定会来找,这么多人还能让她跑了?! “继续找,湖边,湖心亭该我了这些假山,本小姐不相信,那贱婢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 青鳶的手攥了起来,很快又鬆了。 惹不起,她躲得起。 她如果没记错,身后就是三公子的赤霞苑。 就算江清云再怎么放肆,老夫人再怎么袒护,她也绝不敢轻易进楚惊弦的地方。 青鳶刚钻进赤霞苑的假山后,就听见一阵动静,像是硬物滚在石子路上的声响。 隨即,沉沙的嗓音稳稳传来:“主子要寻的女子,下面的人已经在找,属下也吩咐下去了,一旦找到,定將她碎尸万段为公子出气。” 第8章 自然也是你的兄长 青鳶一听见那四个字,直接下意识地抖了好几抖。 碎尸万段… 何至於此啊?! 她那也不过是拿钱办事,药还是老夫人身边的嬤嬤塞的,而且他那夜明明比她还… 楚惊弦刚掀唇,只吐出了一个字音,便立马默了。 青鳶刚想继续听,一抬头发现沉沙那张脸就在她斜上方。 空气都静了。 她扯著唇朝沉沙笑:“好…好巧啊?” 刚说完,就被沉沙抓紧了衣领,像是提溜小鸡崽儿似的,被扔在楚惊弦的面前。 楚惊弦偏了偏头,似有些讶异:“青鳶?” 一看见楚惊弦,青鳶脑海里就浮现自己这条小命,先是被抓起来打,打完又抽鞭子,被折磨过去折磨过来,最后碎尸万段的场景。 她紧张地咽了咽,跪得那叫一个老实:“是,见过三公子。” 一旁沉沙立即开口:“如此深夜,你身为五公子院里的,贸然闯进赤霞苑意欲何为?!” 一开口,就是莽夫的气质。 青鳶忙摆手:“公子莫要误会,奴婢绝对不是歹人,奴婢只是…只是临时进来避避险罢了,还请公子明察。” 她刚说完,赤霞苑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倒没有越来越近,显然江清云在府里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得罪到楚惊弦头上。 楚惊弦的耳力惊人,早听见了动静,只是他向来不插手府中事务。 听了青鳶说话,他才道:“沉沙。” “是。” 主僕俩不用过多交流,沉沙已然出去察看情况去了。 一阵风吹过,凉颼颼的,刚倒完春寒。 加上青鳶在水里泡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浑身衣衫湿透了,冻得她直打喷嚏。 “阿嚏…” 青鳶正冷得低头抱紧手臂,下一刻,一件墨青貂毛披风兜头罩下,混著面前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梅香,尚存的余温瞬间將她包裹住。 確实好了不少,青鳶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將墨青貂毛披风妥帖收好,呈上去:“多谢公子,青鳶是奴婢,不配公子的披风,还请公子收回去吧” 她没说完,高举的手,就被人隔著披风托住,楚惊弦只道: “你与五弟的关係,我知道一些。我是五弟的兄长,自然也是你的兄长,一件披风罢了。若你冻坏了,五弟来找我说理,我又当如何?” 青鳶扯唇,心里酸涩但也確定。 说理? 不会的。 如今的楚景玉,是满心满眼只瞧得见江清歌的。 青鳶没想错。 此时,另一边。 江清云带著小廝丫鬟,在湖边找了半个多时辰都未曾抓著青鳶,只能鎩羽而归。 她回去住处时,就瞧见楚景玉陪著自己姐姐说话,神色温柔似水。 “姐姐,喝了药可曾好一些?” 江清云走进去,关心地问,看著江清歌,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姐姐没事,云儿放心。”江清歌安慰道。 这一副姐妹情深的画面,看得楚景玉倒是有些触动。 “歌儿你放心,看看,云儿都会关心你了,果然是长大了懂事了。” 楚景玉说著,发现江清云一身寒气:“云儿,这么晚,你带著小廝去哪儿了?刚才听小廝说湖边,去湖边做什么?” 这话,问得江清云心虚,江清歌目光流转,扯著笑接过话头:“云儿白日胡来,伤了青鳶姑娘,还弄丟了青鳶姑娘的荷包,所以让云儿带著小廝去寻一寻。毕竟青鳶姑娘对景玉很重要。” “歌儿你说什么傻话?” 楚景玉怕她误会,下意识解释:“她只是丫鬟罢了…” 正想说没什么重要的,可他心中竟生出些许怪异之感,话到了嘴边:“歌儿,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加重要了。” 他没否认和青鳶成亲。 江清歌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蹙了蹙眉,旋即回復如常,掩唇咳了起来: “咳咳咳…” 一听她咳,楚景玉又是倒水又是递帕子,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般,沾了怕化了,碰了怕伤了,著实爱护得紧。 好半晌,江清歌的咳嗽声才停了下来。 江清歌半倚靠在床边,面容憔悴地看著楚景玉,眼里很是歉疚:“景玉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身子太弱,只是在湖心亭玩耍一回便落了风寒,连累你担心,整日都守著我。” 江清歌是汴京城出了名的清雅美人儿,相貌很是出眾不说,那一身的气质更是如空谷幽兰般,清雅温柔。 没和楚惊弦退亲之前,江清歌对他的態度板正有礼,恪守礼数,是九天上高悬的明月,只是从不照他。 眼下,她如此虚弱,眉眼间都透著疲惫和依赖,柔软得像是离了他就要枯萎的菟丝花,楚景玉格外惊喜,格外满足,怎是一个怜爱了得? “歌儿,別说这种话,当年十年一遇的连日暴雨,山洪暴发,要不是你孤身一人,为了我冒死去青云山寻草药,恐怕我如今仍旧缠绵病榻,你我之间,早就不是寻常的羈绊,不必和我说这些生疏的话。” 他开口时,嗓音比水还柔,要是让他院里的那些小廝丫鬟们听了,怕都认不出来这是他们五公子的嗓音。 江清歌眼眶微红,弱柳扶风,叫谁瞧了都忍不住生出惻隱之心:“景玉,那都是我自愿为你做的,从前婚约在身,我不得已与你生疏,可我也绝无法眼睁睁看著你出事。” 楚景玉深受感动,恨不得一颗心都剖出来给她看。 两两对视,实在是深情。 —— 青鳶披著那身墨青貂毛披风,抄小道回丫鬟房。 红豆正著急著,一瞧见青鳶裹著披风钻进来,连忙上前接过披风,给她倒了杯热茶:“姐姐,怎么样,荷包找到了吗?” 一口热茶下去,浑身寒气都驱散不少,青鳶摇头:“没有。” “那我明日再去找找。”红豆说完,就注意到手中披风不同之处:“姐姐,这披风?” “三公子的,他还说,会派人替我寻荷包。” 青鳶那会儿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楚惊弦清冷禁慾是事实,但更是杀伐果断,不容置喙,否则也不会短短十年之內一跃成为天下第一首富。 他自愿沦落商籍,与仕途无缘,但这世上没人敢轻易和他爭锋,只因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银两足够多,没什么事儿是他办不成的。 甚至,每每国库空虚时,都是他慷慨解囊,皇帝都得礼让他几分。 他说帮她寻,说不定是能寻到的。 只是… 青鳶心虚啊!! “三公子还真是个好人,明日下午,姐姐不用轮值,可要出府?” 青鳶的思绪被拉回来:“要的,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她一边听著红豆的吃食,一边盘算著把从前的绣品都拿去卖了。 那铺子她不是第一次去,从前常在那儿卖绣品,那掌柜喜欢她的刺绣,每每都乐意给个好价钱。 从前那么多林林总总地加在一起,青鳶估摸著能卖个十两银子。 虽说连一千两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但能卖一点是一点。 第9章 不许动她 青鳶走后,沉沙也回来了。 “公子,打听清楚了,是大理寺卿的二小姐,江清云,带著小廝和丫鬟在湖边等了一晚上,估计是料定了青鳶姑娘会来。” 沉沙稟报著。 “大理寺卿,江家?” 楚惊弦语气重了些。 沉沙立马懂的,“自从一个月前,大理寺卿带著江清歌上门退亲之后,五公子便日日与那江家小姐在一处,或是春游,或是赴宴,总是出双入对的,如今汴京城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了,说是…说是…” 沉沙说著,越说越气,“属下不愿意说出来惹公子生气。” 这换谁谁不生气? 沉沙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那江家大小姐若是一开始就和五公子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偏偏是那大理寺卿江大人主动上门,在十年前就和老侯爷定下了江大小姐和您的婚约。结果一听说您犯了死罪,也没去看过您,问也不问,一门心思著急退亲!如今才退亲不过一个月,就厚著脸皮住进侯府,和五公子出双入对,把公子您置於何地?” 沉沙那叫一个激动,一番话说得脸红脖子粗。 楚惊弦的反应和他截然相反,平静得很:“我被下狱,她另谋出路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和她本也没有半点情意可言,她退了亲,我反而鬆快。只是五弟他,当年和青鳶有约在先,江清歌心有城府,江清云更是骄横跋扈,若真和五弟有了婚约,青鳶该如何自处?” 沉沙向来脑子不带转弯的,一听楚惊弦这话,当即不解:“公子,您…好像很关心青鳶那个小丫头?而且您今天对她,好像很温柔?” 沉沙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惊弦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看错了。” 沉沙老老实实闭嘴,他还是觉得自家公子对青鳶那个小丫头不太一样。 明明被退了亲的是公子,差点成为汴京城人人茶余淡饭谈资的也是公子,怎么公子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反而担心青鳶的处境? 这不奇怪吗? 这很奇怪? 楚惊弦沉默片刻:“愣著做什么,要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 青鳶一早就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绣品收拾出来了,络子、荷包、手帕等等,都不是大件儿,好在数量多些。 盘算著,伺候了楚景玉起身,他应该又会去寻江清歌,她就能出府了。 只是青鳶没想到,楚景玉今儿自己起了身,而且还没出门。 青鳶端著热水盆进去时,楚景玉正襟危坐在桌前,桌上摆著十数种早点,花样繁多。 她一进去,瞧见楚景玉衣冠楚楚,忙跪下请罪:“是奴婢惫懒,还请公子责罚。” 青鳶已经习惯了,近几年好些,她八岁刚到楚景玉院里那会儿,楚景玉年纪也才十岁,因为一身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脾气古怪,院里没有哪个小廝丫鬟没挨过打的。 刚开始青鳶也被花瓶砸了小半年,楚景玉才许她近身伺候。 逐渐地,许是习惯了青鳶的存在,起身若是青鳶不在,楚景玉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不管是她迟了,还是他早了,若不是青鳶伺候,楚景玉免不了一顿脾气。 可今天,楚景玉的態度难得柔和,看著她只说:“將东西放下,过来用早膳。” 青鳶惶恐。 不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受宠若惊,而是…过往十年的经验告诉她—— 这狗男人一旦反常的温柔起来,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鳶谨慎地端著水盆走到一边放下,站在桌边没动:“奴婢身份低微,是不能和公子一起用膳的。” “你是奴婢不假,可这么多年,我从未把你当奴婢看过。用顿早膳罢了,从前又不是没一起用过。” 楚景玉看著她,无奈地笑:“听话,陪我用顿早膳。阿鳶当真忍心我一个人用早膳吗?” 是,以前是一起用过早膳。 那时楚景玉说的话比现在的还要肉麻,哄得人晕头转向的,还说都是她喜欢的菜式,青鳶也信以为真,就放肆过那一回。 但楚景玉不知道的是,就那一回,老夫人知晓了,青鳶就挨了一顿板子。 如今,楚景玉说话时,嗓音刻意放柔,脸上浅笑一如从前,就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惜,青鳶见过他发自真心的笑容。 青鳶没坐下:“奴婢和公子用膳,实在是不合规矩,还请公子饶了奴婢,公子若有事儿,儘管吩咐就是。” 说著,她反而后退了一步。 楚景玉笑不出来了,以为她在和自己赌气,又想起她昨天转身就走的伤心模样,嘆了口气,“阿鳶,昨日之事,我知道你伤心,但我说了,会替你寻更好的。” 说完,门口的好几名小廝端著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荷包。 刺绣和做工一个赛一个的精致,有缀著羊脂玉的,也有缀著祖母绿的,光看著就价格不菲,金贵得很。 “瞧瞧,喜欢哪个?你喜欢青色,我便特地挑的青色,或者都喜欢,便叫人都送进你房里去。” 第10章 別和钱过不去 確实,多么精致名贵的荷包,那上面缀著的玉石,隨隨便便一块,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等荷包,別说买和佩戴,就算是看,青鳶从前只在各位大家小姐的身上,有幸看到过。 如今真到了她面前,青鳶心里满是不真实的感觉。 见青鳶只是站在那群小廝面前看著,不说话也不做选择,楚景玉一瞧,认定她定是在赌气。 那天青鳶双眼通红,眼含热泪的伤心模样,他实在是忘不了。 他越发柔和:“阿鳶,我知道你在意那荷包,这些荷包,是我特地吩咐人去寻的,花样都是你喜欢的合欢花,也是你喜欢的顏色,更是请了不同的绣娘,用不一样的绣法刺绣而成,若是论银两,哪个不比你原来那个金贵?我知道你惦记你姐姐,可你姐姐已经死了三年了,你总该放下了,你总不能守著你姐姐的遗物过一辈子的,到时候成了老姑娘,我可就不要你了!” 放下? 青鳶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姐姐离开的三年,青鳶觉得比原来十年都漫长。 从前她每月回家时,姐姐都会带著弟弟在村口等著她,听她对侯府的吐槽,那时候青鳶还觉得自己是小姑娘。 不管怎么样,都有姐姐保护,有姐姐撑著。 姐姐出事的那一日,尸体就裹了张竹蓆扔回家,青鳶给姐姐换寿衣时,手都在抖。 午后,母亲李氏在赌场换不起钱被剁了手指,疼晕过去,扔回家时也只剩了一口气。 儘管她那时也才十五岁,哪又怎样? 安抚好两个弟弟,找了大夫给李氏瞧,抓药熬药,换寿衣,选坟地,挖坟,將姐姐安葬,这一系列的事情,只不过发生在一日之內。 她给姐姐选了身生前最喜欢的水蓝襦裙做寿衣,这世间的寿衣不是白就是黑。 青鳶想,像她们无权无势的人,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但总该能决定自己死了穿什么顏色的衣裳。 这世上,没人会对一坯黄土有感情,除非是自己堆起来的。 她放不下,一辈子都放不下。 青鳶晓得,楚景玉想找,不会找不到。 楚景玉让她放下,只不过是在他心里,那荷包万万犯不上让他派人去湖里寻罢了。 他站起身,到了青鳶的面前,伸手想要搭上她的肩膀安抚。 谁知,青鳶躲得极快,像是在躲什么瘟疫一般。 楚景玉眉头顿时一皱,见她脸上平静,別说感动,就连生气都没有,语气自然冷了下来:“阿鳶,你向来是最知情识趣的,昨日那事是意外,云儿也已经知道错了,昨日连夜带著小廝去湖边帮你寻荷包,我已经为了你尽力去寻了,你若执意赌气,那也隨你吧。” 瞧瞧,他说的是人话?? 江清云哪儿是寻荷包,根本就是要抓她把柄,好一次性折腾死她! 青鳶无心和他分辨谁对谁错,只是看著那荷包。 “公子心意,奴婢受宠若惊,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奴婢也只能…全都收下,才对得起公子如此费心!” 青鳶笑著收下。 她不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她没什么骨气。 她確实难过,也確实认为天下没有荷包能和姐姐送的相比,但她需要钱赎身,当然不能和钱过不去。 楚景玉似乎料到,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对她的懂事很是受用,大手一挥:“都送去阿鳶房中。” 那群送荷包的小廝一出门,刚到院门口,就撞上了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 “见过两位江小姐。” 江清云一瞧,直接到了面前,拿起荷包看:“姐姐,你瞧,这些荷包都精致啊,花样刺绣都是极上等的,和寻常的荷包完全不一样,想必是寻了很久才寻到的吧?” 江清歌目光落在托盘里的荷包上,没忍住多瞧了两眼:“確实不俗,只是哪儿来的?” 为首的小廝答:“回两位江小姐,是公子昨日就吩咐奴才们去寻的,小姐说得对,光是小廝就派出去了几十个,跑遍了整个汴京城才寻到这些呢。” “如此大费周章,阿景可是有什么要事?”江清歌问。 小廝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江清云就篤定地开口:“姐姐,,这还用猜吗?肯定是昨天,那贱婢衝撞了姐姐,景玉哥哥想让你开心才如此大费周章去寻的。你想呀,这荷包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东西,能让景玉哥哥如此重视的姑娘,从始至终都只有姐姐你一个人的。而且,还是合欢花誒,合欢合欢…” 江清云嘴像是抹了蜜,江清歌听得脸颊微红,拿著团扇作势要敲她的头,“你呀!说话越发没分寸了。” 说完,江清歌看向小廝们,笑了笑:“劳烦各位了,等送到了白云院,可去找我的贴身丫鬟红月领些赏钱。” 白云院是镇国侯府的客居院之一,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暂住於此。 江清歌说著,心里都甜丝丝的,只是紧接著,就瞧见几名小廝彼此对视一眼,都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怎么?还有什么事么?” 江清歌问。 那几名小廝脸色很是为难,犹豫了片刻,那为首的小廝才硬著头皮道:“回江小姐,这…这些荷包,不是送去白云院的,公子吩咐说,是,是要送去……” “什么?”江清云脸色骤然一变:“快说,这些荷包,景玉哥哥是要送去何处,送给何人的?!” 江清歌更是目光一冷,脸上没了笑意,努力维持著平日的浅笑。 小廝咽了咽口水道:“是…是要送去青鳶姑娘房中的。” “怎么可能是送去那个贱婢房里的,她只不过是个奴婢!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江清云神色慍怒地质问:“景玉哥哥的心里明明只有姐姐一个人,景玉哥哥昨天才说过,没有人比姐姐更重要的!你们肯定是弄错了!青鳶一个奴婢,她也配?” 第11章 她连一个丫鬟都比不上 江清歌瞧见小廝们的神色,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真从他们嘴里听见青鳶的名字时,顿时攥紧了手里的团扇扇柄。 小廝们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回江二小姐,奴才们万万不敢弄错,奴才们听得真真儿的,公子亲口说是为青鳶姑娘寻的,连顏色都是选的青鳶姑娘最爱的青色,也是青鳶姑娘说喜欢,公子才吩咐奴才们送过去的!” 江清歌听著,他们多说一句,就越发显得她方才那话有多么的自作多情。 越发显得,她连个丫鬟都比不上! 江清歌脸上,这十几年来一直维持得极好的浅笑,都有些掛不住。 她没有的东西,一个出身低贱的丫鬟凭什么能有?! 凭什么? 江清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江清歌拦住,被她一个眼神看得老老实实。 江清歌攥著手心的扇柄,指节已然发白,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浅笑:“那是我们弄错了。” 说完,就拉著江清云让到了一边,这时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瞧了江清云一眼。 江清歌笑道:“是舍妹犯了错,是该受到责罚,就请各位带她一起去吧!” 几个小廝一听,心里止不住地感嘆。 汴京城里,谁人不知大理寺卿府上大小姐识大体,懂分寸,没有穷酸傲气,在府里当过差的都是满口称讚,是难得一见的贤女,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如今一看,当真名不虚传。 江清歌说了,小廝们不敢忤逆,就领著江清云往青鳶的住处去了。 这头。 楚景玉眼中也多了些柔和:“阿鳶,快来陪我用早膳,这桌上的菜餚,全是你喜欢的,我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的。” 楚景玉哄人的时候,是真的想哄人,也能哄得人脸颊发烫,但也只是哄哄罢了。 都是她喜欢的? 青鳶瞧了一眼那桌上的蟹黄粥,她要真吃了,满身起的红疹,能把人嚇死。 楚景玉好几年前就见过的,她第一也是唯一一次,和楚景玉同桌用膳,她哪里吃过那样的山珍海味,吃过的唯一一只蟹,还是楚景玉给她拆的。 当晚就起红疹,浑身滚烫,看起来密密麻麻嚇人极了,那时的楚景玉却不怕,守在她身边,又是著急请府医,又是绞尽脑汁哄她开心。 从府医嘴中得知她不能吃蟹,更是体寒,饮食要格外注意,楚景玉又担心又自责,保证一定会牢牢记住,再也不让她碰那些东西。 后来有一段时间,青鳶每天吃的饭都是楚景玉先过目的。 如今,青鳶看著那桌上除了蟹黄粥,更是好几道寒性的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这时,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阿景…” 是江清歌,面色泛白地站在门外,眼眸湿润泛著水光,柔弱得像是一折就断的蒲柳。 楚景玉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江清歌身上,几个箭步衝过去,將江清歌扶了进来,心疼得直皱眉:“歌儿你病著,怎么过来了?若是想见我,吩咐人来请就是?” 瞧著他那紧张的模样,像是除了江清歌,谁都看不进眼里了。 正好江清歌来了,青鳶立马抓住机会:“奴婢先告辞了,公子和小姐慢用。” 楚景玉隨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青鳶逃似的离开,还是听见了身后两人的一部分对话: “歌儿,你何时来的,怎么一直也不说话?” “刚刚来罢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不想打扰你和青鳶姑娘。” “傻话!怎么能是打扰,她哪儿能和你比。” 青鳶脚步一顿,很快恢復正常,压下心中那细细密密,如同针扎般的疼痛,挺著背径直踏出了院子。 —— 事实证明,青鳶回来得还是不够快。 今日红豆在竇夫人院中当差,房中没人。 而青鳶一踏进空无一人的房间,就看见那满地狼藉。 方才楚景玉让小廝送来的荷包,全都摔落在地,那些玉石更是早已摔碎在地上,不知道被分成了多少块! 就连她放在床上绣篓里的绣品,也被隨意地扔在地上,被满地的茶水浸湿个彻底,上面还留著被踩碾的痕跡。 青鳶当即傻了眼,第一反应是衝出去抓住外面的小廝询问,究竟是谁来过! 得到小廝的答案,青鳶攥紧手,胸膛中的怒气堵在喉咙眼,上不去下不来。 江清云,又是江清云! 江家两位小姐,还真是仗势欺人,欺人太甚! 青鳶看著满地零碎的玉石,心疼得无以復加—— 玉石一摔,那可就完全不值钱了啊!! 她的银子啊…… 青鳶心如刀绞,快速把绣品捞起来之后,下定决心要以最快速度出府,看看还能不能卖出去,能卖一点是一点! 青鳶麻溜地收拾了东西就出了侯府。 可她没注意到,她一从小门出来,立马就被两名小廝跟上了。 青鳶正抱著包裹紧赶慢赶地赶去那家铺子,就在过街道时,听见一阵惊呼声—— “快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隨后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好几匹马从街道飞驰而过,青鳶被迫停住脚步,也正在这时,听见了身后的说话声: “这里人多,不好下手,大小姐吩咐了,要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回去!” “那边,那边有个巷子,便在那里下手,直接拖进巷子,想必也没人看见!” 大小姐? 青鳶几乎是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江清歌,浑身汗毛顿时倒竖了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江清云囂张跋扈,骄纵横行,但真正最难对付的是永远掛著温柔浅笑的江清歌! 她万万没想到,江清歌竟敢住在侯府的时候绑人! 青鳶拔了头上最尖的簪子紧紧地攥在手里,直往人群里挤,哪里人多往哪儿挤。 谅他们也不敢光天化日,在人群中动手。 人群一阵骚乱,身后百姓烦躁疑惑的咒骂声压住了那两个小廝气急败坏的声音。 青鳶不敢放鬆,直挤出人群,到了街道中央才稍微放心,可就在这时,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顿时浑身鲜血都衝上了头顶。 啊啊啊! 还是被人抓住了吗? 她的簪子呢! 她又尖又长的簪子呢! 手里,手里,青鳶一簪子就刺了下去,扎在那人小臂,一下血就出来了,耳边却传来沉沙的声音: “嘶,公子,我就说这小丫头怀恨在心,下这么狠的手啊!” 第12章 她的香味儿,有些熟悉 青鳶惊醒,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拦在了一辆马车面前。 一只冷白的手从马车帘子里伸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些许帘子,露出半截多情浪荡子的绝世面容。 正是楚惊弦? 青鳶一下如获重生:“奴婢见过三公子!!” 虽说,若是楚惊弦知道她是那晚给他下药的女子,会把她碎尸万段,但比起身后那两个江清歌的小廝,青鳶还是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安心感。 好歹…他现在还不知道。 好歹,楚惊弦堂堂镇国侯府嫡公子,不至於把她当街绑了。 果不其然,她这一句三公子说完,余光中的两个可疑人影立马消失不见了。 青鳶鬆了一大口气,忙看向沉沙道歉:“是奴婢一时心慌意乱,惊慌失措之下才会伤了沉沙侍卫,奴婢当真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抱歉,刚才若不是沉沙及时拉住她,这会儿早被马车撞得飞出去了。 沉沙瞧她那双眼清澈又真诚,满脸的歉意,那点烦躁顿时烟消云散,神色不太自然:“行了行了,我皮糙肉厚,好歹你没伤著公子。” “多谢沉沙侍卫,若不是沉沙侍卫英勇无双,为人正直,更是热心之士,及时拉住奴婢……” 青鳶在楚景玉那种喜怒无常的人身边待久了,什么討好夸讚的话都是隨口就来,这是被楚景玉打出来的自保本能。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突兀的冷咳声打断—— “上来说话,堵在街道中央不成体统。” 楚惊弦说著。 平时她肯定一躲又躲,可青鳶刚被人跟踪,这会儿是求之不得:“多谢公子!” 她动作利落地爬上马车,老老实实地坐在车辙上,旁边车辙上正是在驾马车的沉沙。 本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只要她嘴甜,这莽夫总不会像上次一样把她提溜著扔下去吧? 青鳶嘴甜得很:“也多谢沉沙侍卫,特別是刚才,沉沙侍卫简直是吾辈之楷模。” 沉沙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马车里传来男人的料峭嗓音: “青鳶,进来!” 语气中,儘是毋庸置疑。 青鳶只觉得背后一僵,只能老老实实地钻进了马车。 沉沙正听得心里美,脸上都透著红,谁知被自家公子打断,他才反应过来,马车还在街道中停著。 他继续赶马车,又忍不住往马车里看了看,困惑地挠了挠头。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公子的语气,怎么不太对劲啊? 车厢里,並没开车窗。 帘子也遮挡著,只有些许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更像是一个封闭空间。 青鳶一进去,那冷梅香顿时钻进她的鼻腔。 强大的压迫感,並不是刻意,而是他举手抬足间就存在,实在是让青鳶有些头皮发麻,便缩在车厢口。 楚惊弦眼眉处依旧繫著纯白的长巾。 明明他看不见,青鳶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死死地禁錮住了一般。 楚惊弦察觉出她的拘谨:“你似乎,有点怕我?” 有点? 那是很多点好吗? 她主要是怕死。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公子言重了,奴婢…奴婢是敬畏,是尊敬又畏惧。” “你倒是会说话。” 楚惊弦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只听车外沉沙有些烦躁的一声“吁”,马车猛地顛簸了一下。 青鳶本就只敢坐个边沿,这会儿一顛簸,身形不稳,整个人都朝一旁的车厢撞了过去。 眼瞧著头要磕上窗角,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却並没有出现,青鳶稳住身形后,才感受到腰间的那只强有力的手臂。 刚才楚惊弦及时把她拉进来,才避免撞上去,这会儿青鳶已经坐在楚惊弦的身边,距离…实在太近。 近得青鳶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洒在她额头上,激起一层酥麻。 而她的眼前,正是楚惊弦如玉般的喉结和修长冷白的脖颈。 青鳶炸了,浑身都快炸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夜他被下了药,早就化身成吞噬她的巨兽,一个劲儿地哄她亲上他的喉结。 青鳶那会儿也意乱情迷,从他耳廓一路亲到脖颈,又亲又咬,对他那喉结更是重点照顾… 这会儿直接堵在她眼前,耳边完全不受控制地迴响起,他那时低哑至极的嗓音—— “多亲些,再多亲些…” 他嗓音本来就好听,低沉又有磁性,更何况是动情的时候,青鳶想起来,耳朵都快红透了。 好在,他什么都看不见,青鳶恨不得僵成一座雕像。 这时传来沉沙的声音:“公子,城南那段路上个月就裂开了,上面儘是石子。” 很好。 救星。 青鳶突然觉得,莽夫有时候也是很有帮助的。 “多谢公子。” 说完,青鳶立马推开了楚惊弦, 楚惊弦也似是反应过来:“方才,只是情急。” “奴婢晓得的。” 女子轻柔的嗓音钻进他的耳中,楚惊弦不由得想起方才她在怀中时,那股他无法抵抗的幽香。 不浓,很好闻,光闻著就有一种让人轻鬆懒散下来的舒服感。 这股幽香?? 楚惊弦兀自皱眉,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是…那夜的女子?! 见他不说话,青鳶更提心弔胆了。 去窥视他的反应,见他薄唇抿著,难道…难道他发现了些什么? 他看不见,难不成是闻到了什么? 不会吧,只是靠近了那么一会会儿… 而且,她去牢中那夜,衣服香粉,还有欢情药,都是嬤嬤准备的,不是她自用的,一是为了遮盖住她原本的气味,而是特製香粉,能加强药的药性。 都用了一层特製香粉盖住了,他还能闻出来本来的气味儿?! 就算是狗鼻子也没那么灵吧? 第13章 谁还敢护著她? 细数和楚惊弦这几次遇见,牢里那一夜特製香粉遮住了她的气息,第二次他回府熏艾时,烧艾草有多刺鼻她很清楚。 第三次她隔得远,又有沉沙挡在中间,第四次她在水里泡了大半个时辰,离得也不近。 他嗅觉应当没有灵敏到如此地步。 否则他之前就该怀疑到她身上。 很快。 “今日出府,所为何事?” 听见楚惊弦一如从前平静的嗓音,脸色也无波无澜,青鳶才放下心来:“奴婢閒来无事,做了些绣品,想拿去红袖庄卖了换些银两。” 闻言,楚惊弦掀唇: “沉沙。” 沉沙立马道:“是,公子。” 红袖庄,是汴京城最大的,主要面向女子的铺子,经营种类繁多,胭脂水粉、绣品饰品、衣裙罗裳、珠釵首饰等等,只要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应有尽有,深受高门贵女们的青睞。 红袖庄的幕后老板,是位极爽朗洒脱的女子,极擅经营之道,能在偌大的汴京城做起来,確实很有手腕。 將青鳶送到红袖庄,马车就走了。 青鳶进了店,那掌柜认识她,当即笑眯眯地道:“青鳶姑娘,今日可有些什么好的绣品?” “这些都是我从前绣的,烦请掌柜帮我看看。” 他之所以愿意出高价,一是青鳶刺绣那是一等一的好,他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的,他喜欢,老板娘喜欢。 二是这汴京城里的小姐贵女们也喜欢,他们有利可赚。 每每青鳶送来的荷包手帕,只需一日就能卖完,还各个都能卖出高价,更有甚者能让小姐们爭相加价。 青鳶將怀里的包袱摊开,一堆零零散散的,除了那些她从前的绣品,就是她挑拣著一些大的玉石碎块,能卖一点是一点。 “哎哟,这羊脂玉成色真好,可惜怎么摔碎成这样,就算是耳坠怕是都制不出来。” 那掌柜翻看著,连连嘆气:“这翡翠,当真是好东西,可惜了。” “那这些绣品呢?”青鳶忙问:“出了些意外,泡了水,我也没奢望能卖原来的价格,只是我眼下確实缺钱,还请掌柜看看,这些能卖的都卖,大概什么数目?” “哎哟,我的青鳶姑娘啊,怎么就糊涂了,上等的刺绣若是卖出去之前湿了水,那就卖不出好价了,你是知道的啊!” 那掌柜的心疼得脸都皱了起来:“这些玉石根本卖不出去了,荷包倒是还能试试,可能性也不大了若是换成別家,顶多给个二两银子,我也只能看著给。” “罢了,你也不是第一回来卖东西。” 那掌柜嘆了口气,转而问:“我这儿还有个绣活,你可愿意接?” —— 青鳶卖完东西,给红豆买了些吃食就回府了。 红豆乾完活,回来一瞧见那冰糖葫芦和冰乳酪眼睛都亮了:“姐姐姐姐,你可太好了!姐姐跟我一起吃吧!” 青鳶笑:“你自己吃吧,小馋猫,我没什么胃口。” 她这阵子都没什么胃口,没什么想吃的,提不起兴趣。 红豆以为她是心情不好:“怎么了姐姐,可是今天出去卖绣品不顺利?” “也不算完全不顺利。”青鳶將今天上午的事儿和她说了一遍。 红袖庄的掌柜给了她十五两银子,五两是她那些东西卖的钱,还是掌柜顾情分给的高价,剩下十两是定金,请她绣一副鸳鸯戏水合欢图,若是主顾满意,能得五十两银子。 就是时间紧,半个月要绣完。 红豆腾的一下站起来,气得小脸通红:“简直是欺人太甚,非要折腾死你才开心吗?” 青鳶好笑,忙递上去一碗冰乳酪:“消消气。” 谁知,红豆只喝了几口就捂著肚子跑了出去,衝进茅房。 青鳶担心又不安,等红豆回来,才知道她是月信来了,吃了冷的拉肚子。 青鳶给她灌了个汤婆子暖著,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都多大的人了,知道自己来月信吃不了冷的,还敢吃,小嘴怎么就这么馋。” “人家不知道日子过这么快嘛,上个月姐姐的月信还在我之前,这次我就没注意,谁知道姐姐会在我后面?” “我的月信向来不准。” 青鳶不以为然地说著,她体寒,从前府医就说过,体寒会影响她的月信,经常不准,有时候一个半月才来一次。 所以这次不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姐姐,你不是还要给老夫人绣老侯爷的画像吗?那鸳鸯戏水图时间那么短,绣的完吗?” 红豆刚问完,突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开门,快开门!” 青鳶走出去开了门,才发现是江清云,带著名丫鬟盛气凌人地站在门口。 门一打开,江清云看见青鳶僵硬下来的笑,心中就升起一股快意,看来她早上来那一回,並不是没有用处的。 看,这贱婢笑不出来了! “怎么不笑了?你不是很得意吗?能让景玉哥哥派了几十名小廝,给你满城去寻劳什子的荷包,你很有手段啊,怎么,现在不风光了吗?” 江清云手里依旧拿著鞭子,“绿芝,给我把她按住!” 说罢,她身边那丫鬟立马就朝青鳶动起手来。 “姐姐!” 红豆扑过来护著青鳶,被江清云猛抽了一鞭子。 江清云疾言厉色:“我看,谁还敢护著这贱婢!” “绿芝,给我砸!她不是喜欢给景玉哥哥绣东西吗?全都给本小姐划烂了!” “红豆!”红豆疼得软在青鳶怀里,青鳶脸色大变,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护著红豆。 看著江清云指使著绿芝到处翻找打砸,青鳶攥紧了拳头,胸腔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她看著江清云:“是不是我越喜欢什么,你就越要毁掉什么?” “是啊。”江清云笑得轻蔑:“除非,你求我,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 青鳶跪下,抬头看向她:“江二小姐,算我求你,其他的你想怎样就这样,可柜子里的那副未完成的绣像,绣的是我一位至亲之人,求求你,別动那个!” 话音刚落,江清云脸色一变,立马打开柜子,扯出那绣像,拿过剪刀绞烂得不成样子,再扔在脚底,狠狠碾踩: “你休想!” 青鳶只是看了红豆一眼,诡异地勾了勾唇。 干得漂亮。 第14章 荷包找到了 江清云碾踩著那绣像,得意洋洋地转头去看青鳶,却没看见自己意料之中的伤心哭喊。 青鳶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没有半点怒气,还含著些许的冷笑。 笑?! 她明明都毁掉,甚至如此侮辱她至亲之人的绣像,这个贱婢居然还笑得出来?! 江清云看著青鳶嘴角的笑,她心里的爽快,竟被不安所替代: “你,你笑什么?!” 青鳶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了一句:“红豆,去稟报老夫人!” “好,姐姐!” 红豆起身就要跑出去。 江清云没想到青鳶这两个贱婢还敢反抗,抬手就是一鞭子朝红豆抽了过来:“贱婢!你敢去试试!” 眼瞧著那鞭子要落在红豆身上,却不想竟被青鳶抓住! “江二小姐,这是镇国侯府,不是你大理寺卿府,就算有错,也应该是镇国侯府的主子来管教?” 青鳶上次就想这样扯住,被楚景玉打断了,这回她不会错过了。 “你还敢来教训我?!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你以为,景玉哥哥和老夫人,会为了你那一副见不得人的绣像而责罚於我吗?!” 江清云猛地一扯鞭子,想要把鞭子从青鳶手里扯出来,谁知那鞭子在青鳶掌心磋磨过去,破皮出血,她竟也没松。 反而,青鳶一用力,江清云倒是一个趔趄被拉得摔在地上,连鞭子也鬆开了。 青鳶冷静地看著她:“如果镇国侯的绣像都见不得人,奴婢倒是不知道谁的绣像上得了台面了,你江二小姐的吗?” 说著,青鳶和红豆对视一眼。 红豆立马瞭然,起身趁绿芝不注意,撒丫子就跑了出去,一边朝老夫人的院子里跑一边大喊: “救命啊!江家二小姐要人命了!江家二小姐绞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来人啊!大理寺卿家二小姐江清云绞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 她这一嗓子,喊得大半个侯府都知道,一瞬间消息迎风而长,连侯府外都听见了风声。 “怎么可能…” 江清云呆呆地坐在地上,怒不可遏地瞪著青鳶:“不可能,绝不可能是镇国侯的绣像,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绣镇国侯的绣像?!” “有没有资格,江二小姐说了可不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青鳶轻飘飘地道。 隨著红豆的喊声,竇夫人身边的汤嬤嬤带著嬤嬤们就来了。 看见汤嬤嬤等人,江清云才终於明白过来,自己怕是闯祸了。 “怎么回事?” 汤嬤嬤一进来,那色厉內荏的目光就落在青鳶身上。 青鳶一五一十地说之前的情况,说著说著眼睛就红了:“嬤嬤,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江二小姐这么不高兴。奴婢不管做错了什么,二小姐要打要骂,奴婢都毫无怨言,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老侯爷的绣像啊!!二小姐,你要怎么折磨奴婢都行,请放过老侯爷的绣像吧,奴婢是如小姐所说低贱,可老侯爷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青鳶这一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加上满屋狼籍,江清云的脚边就是未完成的老侯爷绣像,汤嬤嬤等人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汤嬤嬤铁青著脸让人把老侯爷的绣像捡起来,看著江清云,目光冰冷:“江二小姐,您是自己去夫人院里领罚,还是要奴婢等押著你去?!” 江清云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白,只能跟著汤嬤嬤走了。 好不容易收拾了一地的狼藉,青鳶连忙拿出药膏给红豆涂上:“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不然容易留疤。” 这药膏挺好用的,青鳶以前被楚景玉打的时候,用得很勤也没落下什么疤痕。 唯一留下的,是她手腕上给楚景玉取血的那几道疤痕,那时候旧伤口还没结痂,就要赶著割下一刀取血,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那疤也消不了。 “姐姐,你说这回,老夫人真的会惩处江二小姐吗?毕竟之前也不是没试过。” 红豆抬头问她。 “老侯爷驾鹤西去不过两年,如今就有人敢侮辱他的绣像,加上你那几嗓子喊得著实响亮,怕是周围的百姓都听见了,若是夫人还能纵著江清云,那岂不是自己砸了镇国侯府的威严?” 青鳶弯唇:“所以呀,你的功劳最大。” 青鳶料想的没错,她的命老夫人不在乎,但老侯爷和镇国侯府,她绝不可能不在意。 第二日,青鳶晨起,要去伺候楚景玉起身时,经过后花园就听见丫鬟和小廝们的议论声: “嘖,你们是没看见啊,那老侯爷的绣像都被绞烂成什么样子了,老夫人头一回勃然大怒,昨天晚上,那江家二小姐就被罚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不给吃食,现在都还跪著呢!” “何止啊,夫人和老侯爷向来情深义重,夫人本来是想把江二小姐扫地出门,送回大理寺卿府邸的,好像还是五公子和江大小姐在老夫人面前求了好久的情,夫人才勉强把人给留下。” “行了行了別说了,今日要除不完这岸边的青苔,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青鳶不惊讶,没人比她更清楚楚景玉多爱江清歌,对江清云自然爱屋及乌。 只是这湖泊…… 青鳶瞧著一夜之间,变得一滴水都没有的湖泊,隨便拉了个丫鬟打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哪位主子又有吩咐了?” “三公子说这湖边青苔太厚,几次差点滑倒,便命人一晚上把水排乾,让奴婢们除青苔呢!” 青鳶走出两步才想起来,但…平日不都是沉沙那群侍卫们推著木製轮椅吗? 他坐著,怎么滑倒? 赤霞苑。 楚惊弦正听著折戟念帐本。 他看不见,帐本或是信件,都是让折戟一边念,他一边处理的。 很快,沉沙就冲了进来,將东西呈给楚惊弦: “公子,青鳶姑娘的荷包,找到了!” 第15章 那夜,你不是说要为我生孩儿吗? 楚惊弦富可敌国,手下生意涉及各个方面,上到古董字画,下到赌坊钱庄,总之只要是正经生意,基本上都被他轻鬆垄断。 只是家业太大,楚惊弦又不方便,自然就要有一个替他出面,打理大多数事务的人,就是折戟。 折戟平时並不多待在侯府,主要替楚惊弦打理下面的生意,不如沉沙形影不离地保护楚惊弦。 刚一听见沉沙口中“青鳶”二字时,他怔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沉沙的话中之意。 公子向来不喜麻烦,这回命人抽乾那湖泊的水,又想了个莫须有的由头,如此大费周章,难不成就是为了给那个青鳶找回荷包? 折戟脑子比沉沙好用多了,只凭一句话就理清了大部分来龙去脉,只是他不明白—— 青鳶? 他若没记错,那不是竇夫人给五公子买来冲喜的童养媳吗? 折戟暗自震惊的同时,荷包已经到了楚惊弦手上,“里面的东西可有影响?” “公子放心,荷包里就一把木梳,那木梳是紫檀木做的,工艺复杂,泡了水也没有什么变化。” 沉沙说著:“那属下现在就给青鳶姑娘送回去?” 楚惊弦右手指腹摩挲著手里的荷包,提起她,他下意识就回想起她身上让他感觉熟悉的香味。 他左手隨意搭在桌案上,指尖轻敲,微沉吟片刻: “不必,你只需告诉她,荷包寻到了,让她自己来赤霞苑取。” 一旁的折戟更震惊了,公子不是最不喜旁人进入赤霞苑吗? 明明沉沙送一趟就能解决的事情…… 折戟突然对这个青鳶姑娘,很是好奇。 —— 青鳶脚刚迈一进楚景玉的住处,就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 连续三日,楚景玉都已经自己穿著妥当,是很不对劲。 若是从前,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不知道哪里惹楚景玉生气了,要哄上个好几天。 现在青鳶再看著,反而鬆了一口气,她也不乐意贴身伺候他。 见青鳶来了,楚景玉扭头看向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听说昨日,云儿是在你房中出的事儿?” ??? 他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闭上? 青鳶將热水盆放在一边,就在门边候著,和他隔著好一段距离:“公子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 听她这话,楚景玉索性也就不拐弯抹角,但一看见她离那么远,像是躲瘟神一样,他眉头皱紧:“站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青鳶沉默著往前,也只能上前几步,到他面前:“公子请说。” 见她如此顺从,楚景玉气顺了些,一说话眉头皱的更紧:“我知道,云儿行事是直接了一些,你又敏感,是会对她生出些情绪来,我都理解,但是你也不该如此行事,將此事嚷嚷的满侯府都知道,如今想必已经传遍汴京城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不满,你和我说,我对你如何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怎么可能容忍你受委屈呢?本来只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如今直接闹到母亲那儿去,母亲要直接將云儿赶回江府你知不知道?!我虽求情劝住了母亲,可云儿才十八岁,她还是个小姑娘,那么单薄地跪三天三夜,不给饭吃,她哪里能受的住?!” 青鳶早想到,他开口就是替江清云江清歌两姐妹说话,而责骂她的。 只是他那话说得实在难听,青鳶想起昨日那情形,她就忍不住,抬头看向楚景玉: “那公子可曾记得,奴婢多少岁?” 楚景玉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一下被问愣住了,这才想起来她也才十八岁,按日子算,好像…他有些记不清了。 青鳶脸色平静,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江二小姐身子金贵,跪不得。可昨日若不闹出去,奴婢怕是要被江二小姐活活打死。和奴婢同屋的红豆,就因为护了奴婢一下,被一鞭子打如今还只能趴著睡,红豆才十六岁。又或者,在公子心中,奴婢的命,就不是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鳶…”楚景玉满脸错愕,哪里想到青鳶会是如此態度。 明明这些话看起来那么有情绪,可她就好像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活死人,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没有半点情绪。 他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膛之中,如鯁在喉,难受得紧。 这时,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喊: “阿景…” 是江清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告退,不打扰公子小姐。”青鳶见状,立马撒腿就跑。 太晦气,赶紧跑! 只是她刚一出二公子的院子,到后花园湖边时,迎面撞见了沉沙。 “青鳶姑娘,公子说,东西找到了,您去赤霞苑取吧。” 荷包找到了! 青鳶刚才那点情绪完全被喜悦衝散,恨不得拔腿就跑去赤霞苑。 刚被沉沙带到赤霞苑的书房,青鳶就瞧见,楚惊弦正在写著些什么。 青鳶一走进去,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结界,那桌案后的人气场太强大。 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青鳶嘴唇一抿再抿:“公子…沉沙侍卫说,奴婢的荷包…” “先过来。” 楚惊弦嗓音清冷。 青鳶咽了咽,踌躇著走到桌案前。 “磨墨。” 青鳶品了品,大概是要她伺候换荷包的意思,三公子肯帮她找荷包,她当然是应该要回报的。 磨墨而已,不算什么。 只是她发现砚台很奇怪地被放在楚惊弦的手边,若是她不动砚台,得很靠近他才能磨到。 青鳶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地开始磨墨。 殊不知,楚惊弦这会儿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写了些什么上,而全都在旁边姑娘的身上。 更具体的说,是她身上的幽香。 书房静謐,无人说话,只有笔墨在宣纸上的摩擦声,还有…旁边男人的呼吸声。 青鳶也不知道怎么,一闻到淡淡的冷梅香,她就有些紧张。 或许是因为她心虚吧? 她心虚又紧张,也来不及注意到旁边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突然,旁边人冷白的大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眼前。 楚惊弦那张勾魂夺魄的麵皮近在咫尺,青鳶的心咚咚跳,好像下一刻就要胸膛里跳出来,她试图挣扎:“三公子…” 楚惊弦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將她的手腕捏碎:“青鳶,那一日迎我回府时,站在第一排的丫鬟是你吧?” 青鳶瞪大眼,呼吸都死死屏住,哪儿敢轻易回答。 他发现了…通过她身上的味道?! 楚惊弦的下一句,更是让青鳶浑身鲜血都冻僵了—— “你身上的气息,很像我要找的那个人。” 第16章 他要找的人,是青鳶 楚惊弦都没等她回答第一个问题,就立马问了第二个。 显然那第一个,根本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事实。 青鳶这会儿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楚惊弦。 他?! 都用特製香粉遮盖住了,怎么一靠近他还能闻出来啊! 鼻子真的比狗还灵啊! 不是,死脑子,快想啊! “奴婢…”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奴婢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这…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嘛,总是…” “总是什么?” 楚惊弦顺著她的话问。 死嘴,快说啊!青鳶恨不得打自己两下,“总是差不多的,女子要用胭脂水粉,还要用香粉,若是用上同样的胭脂水粉,那香味儿自然就是八九不离十的,公子许是认错了。” “是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惊弦只是反问一声,听著没什么情绪,握著青鳶手腕却没松。 “是…是是,奴婢对公子如此敬畏,自然是不敢欺骗公子的。还请公子明察。” 要是楚惊弦能看见,便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她此刻神色的紧张和慌乱,可惜,他瞧不见。 这让青鳶鬆了不少。 下一刻,男人的话语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你紧张什么?” 他这话是低著头说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青鳶的额头上,激起一片酥麻。 这会儿距离太近了,以至於他能听见旁边女子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青鳶强行压下紧慌失措,连忙解释:“回公子的话,奴婢…奴婢从进了镇国侯府,除了五公子,从…从未和男子如此靠近……” 她说完,观察著楚惊弦的反应,他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假。 青鳶又道:“奴婢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还是知道的。公子和奴婢如此,实在於礼不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公子,您吩咐的事情,属下们已经查到。” 沉沙看著旁边把香粉往他手里一塞的折戟,不解道:“明明是你按照公子所说查出来的香粉,你怎么让我去?” 折戟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你身体壮实高大,一拳打死一头牛,这种事儿適合你干。” 直接版:皮糙肉厚,抗打。 被沉沙一打断,楚惊弦像是才反应过来,鬆开了青鳶的手,“进来。” 青鳶如临大赦,立马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这男人太危险,轻易靠近不得。 只见沉沙走进门,稟报导:“回公子,按照您说的,属下和折戟一共查到了十款相似的香粉,都是红袖庄特供,价格不一,有低有高。” 说著,沉沙將好多盒香粉放在了桌上,递到楚惊弦面前。 青鳶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目光紧紧落在楚惊弦身上。 他正在闻香粉,应该是在分辨香味儿。 楚惊弦一路闻过好几盒,到最后那盒的时候才停下,“这盒。” 沉沙立马解释:“回公子,掌柜的说,这盒是最便宜销量最多的。” 青鳶抓住机会:“不瞒公子,奴婢用的就是这款,因一盒只需五十文,能用半年,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都买得起,和奴婢同屋的红豆,也是用的这一款。同样的香粉用久了,气息自然也就相似了。” 沉沙也道:“掌柜的还说,就这款香粉,光这个月都卖出去几百盒了。” 销量最多,也就意味著用这种香粉的姑娘越多,是很普遍的,没有特殊性的特徵,確实无法直接分辨到底是不是青鳶。 但… 楚惊弦攥著那盒香粉,陷入沉默。 青鳶这会儿提心弔胆的,见他神色不定,趁热打铁:“若是公子不信,可命人將红豆唤来,也闻一闻,就能知道奴婢说的是真是假。” “不必。” 楚惊弦这倒是回绝得快,“沉沙,东西给她。今日是我唐突,你先回去吧!” 沉沙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荷包还给青鳶。 青鳶一听,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接过荷包,行了礼拔腿就跑。 沉沙看得一头雾水,一旁折戟进书房:“公子若是真怀疑青鳶姑娘,不如再用別的试试她,比如…公子曾说,那夜的女子,手腕上有疤。香粉虽是大海捞针,但女子哪个不注意自己的容貌和肌肤?属下想,能在手腕上留疤的,应当是少之又少了。” 楚惊弦点头:“底下的人继续查,青鳶……我自己来。” “是。” 折戟说完,拉著沉沙就退下了,直到出了书房,沉沙还挠著头看向折戟: “不是,公子怀疑青鳶姑娘?那小丫头我看著…挺温柔挺善良的,应该不会对公子不利吧?” 折戟:……… 什么都不用想的人,果然是活得比较轻鬆哈。 —— 江清云被罚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因著这是镇国侯府,不是大理寺卿府邸,竇夫人一声令下,说不给吃喝,就没人敢给吃喝。 第二日,青鳶经过祠堂,瞧见江清云还跪著,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缩跪著,抽人鞭子时挺直的背脊,这会儿就差弯成半圆。 一瞧见青鳶经过,江清云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瞪著青鳶,可就是死活不敢轻易说话。 她那怒目圆睁,面色苍白的狰狞模样,头髮也狼狈散落,看起来著实像个厉鬼。 瞧著就瘮人,一点都没有之前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样子。 青鳶朝她盈盈一笑,还行礼:“江二小姐。” 气不死你!! 青鳶没想错,她那一笑一行礼,直接把江清云气得晕死过去。 汤嬤嬤知道了,命人把她抬回去,让府医把了脉,说是气急攻心,別的没什么,硬塞了几口吃食,又抬回祠堂外,继续跪著。 江清歌几次三番去寻楚景玉求情,奈何楚景玉也清楚,这回江清云的错犯得太大,也是爱莫能助。 在镇国侯府,绞烂镇国侯的绣像,这事儿还传得整个汴京城都晓得了,若不是她爹是大理寺卿,若她只是个丫鬟,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江清歌也明白,只能自己去偶尔看看妹妹。 一瞧见江清歌来了,江清云像是看见了救星:“姐姐,姐姐,你来了,你终於来了,你是不是给云儿带吃食了??” 江清歌神色为难:“云儿,我们如今在侯府,已经是寄人篱下了,况且这次,事情太大,多少双眼睛都盯著,姐姐…也没办法违逆竇夫人的意思。” 江清云一听,知道姐姐也没敢带东西,可是她已经很久水米未进,当即就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姐姐,云儿要回家,云儿不要待在这儿了。” 江清歌看著自己妹妹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 “再忍忍,再忍忍,只要等竇夫人同意我和景玉定亲,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若是没完成爹爹交代的事情,我们回去也不会好过到哪里的,很快的,半个月后就是景玉的生辰,只要等红袖庄的鸳鸯合欢戏水图绣好,我定能让他死心塌地娶我。” 第17章 公子喜欢得都笑了 几日前,江清云终於跪够了三天三夜,被人抬著送回了白云院去养著。 从江清云被罚,到如今,已经过了七日。 上次她反问过楚景玉之后,楚景玉对她的態度稍变了些,也不怎么说话了,通常都是面无表情,她照常去楚景玉身边伺候,但並没有什么別的交流。 青鳶猜著,那狗男人又单方面和她冷战了,她懒得管,自己过自己的,有吩咐就干活,閒下来就绣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入了夜就歇下,十分寧静地过了七日。 人心情好了放鬆了,做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青鳶紧赶慢赶,已经將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绣了个三分之二,一看就知道她要绣什么。 青鳶算了算时间,她还剩七日,肯定是绣得完了,倒不用那么著急了。 主要是,她想著三公子和沉沙侍卫,帮了她两次大忙了,她总不能知恩不报,那也太忘恩负义了。 只是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自己能送些什么,毕竟送三公子的,至少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草率,会显得敷衍,但又不能太敏感,毕竟这深宅后院,要被人误会了她又得多担一条勾引主子的罪名。 那可不行,她要平平安安出府,她要好好活著! 想了许久,青鳶决定给三公子做点吃的,但三公子的喜好她了解不太多,隱约记得三公子喜好甜食。 青鳶起身就去厨房,给当值的厨娘塞了点细碎银子,就开始做了。 她厨艺好,也是被逼出来的,楚景玉著实挑得很,那张嘴不仅说话毒死人,吃东西也挑死人。 竇夫人前前后后请了十几位厨子,甚至还有从皇宫退下来的前御厨,楚景玉心情不好便天王老子做的都不吃。 那会儿青鳶刚十二岁,进府刚四年,楚景玉那日因为没看见自己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大发雷霆,什么都不肯吃,小厨房补上了,他也不吃。 后来深夜,饿得实在受不了,和青鳶哭:“阿鳶…我想吃藕粉桂花糖糕,想吃阿鳶做的。” 青鳶连夜去学,他硬生生没看小厨房的菜一眼,也没看竇夫人准备的山珍海味,就眼巴巴等著青鳶的藕粉桂花糖糕,最后等到了一碟有些零碎的,他依旧吃得开心。 从那一日以后,他一发脾气就让青鳶做他喜欢吃的菜,说他只要阿鳶做的,一句话把青鳶哄得开心又心疼,把他喜欢的菜都学了个遍,手上燎出两个大泡她都没在意。 再后来,楚景玉不是从前的楚景玉了,再没和她说过那样的话,她也再不轻易进厨房了。 青鳶提著食盒,正犹豫著要不要进赤霞苑,一遇见楚惊弦她就漏洞百出。 她运气好,在赤霞苑的偏墙角落徘徊了几圈,就正好撞见出来的沉沙。 沉沙一看见她,“你这小丫头,你来做什么?” 青鳶懒得管他怎么叫,莽夫一个嘛,隨便他去了,对於没什么脑子的人,都会格外包容些的。 她把食盒递给他:“沉沙侍卫,前些日子,三公子和你帮了我不少忙,那荷包对我很重要,一直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声谢谢,奴婢听说公子爱吃甜食,我就做了点蜜糖送过来,上面一层大碟子装的是给公子的,下面一层两个小碟子的,是给你和那位我不认识的侍卫大哥的,麻烦帮奴婢送进去。” 沉沙一听有吃的面露喜色,打开食盒一看,当时眼睛都亮了,立马就答应了。 见沉沙进去了,青鳶才放心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沉沙提著食盒进书房时,折戟正在给楚惊弦念这几日的帐本,在桌案上摞成一座小山。 这还是折戟和下面的人处理九成,剩下他们作不了主的一成。 折戟问:“你手上提著什么?” “这个啊,是青鳶姑娘送来的,说是公子前些日子帮了她,她听说公子爱吃甜食,就做了些蜜糖,聊表谢意。” 沉沙说著,將食盒放在桌案的那一头。 楚惊弦微微蹙眉:“人呢?” “走了啊,刚才青鳶姑娘送完东西就走了。”沉沙不以为意地说著。 “你没请她进来?”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紧了。 “没有啊,青鳶姑娘只说是让属下带进来给公子,没说要进来啊!” 沉沙一本正经地说著。 楚惊弦:…… 折戟无奈扶额。 沉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打开了食盒,把几碟子蜜糖都端出来,若无其事地把大碟子放在了楚惊弦面前,另外两个小碟子,一碟放在自己面前,一碟放在折戟面前。 楚惊弦清楚地听见有几声碗碟落在桌面的声音:“她做了很多么?” “可不呢。公子这一大碟怎么著应该有二三十颗,还有一小碟给属下,就连只见过一面的折戟,青鳶姑娘都准备了一小碟呢!” 楚惊弦捏了一颗,用手指感受了一下,似乎…是小兔子形状的? 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清新又香甜的橘子香,很是诱人。 一旁的折戟受宠若惊之余,对青鳶更好奇,但他第一反应是將那一小碟推到楚惊弦面前:“那什么…属下向来不爱吃甜食,公子您知道的,而且属下无功不受禄,还是公子替属下一起吃了吧。” “你不是挺喜欢…唔…”沉沙惊讶地问,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你別说话。”折戟直接把沉沙那碟子也推回给楚惊弦:“公子,沉沙…沉沙他也不爱吃,您就一起吃了吧,属下告退,属下告退…” “唔…我爱…唔唔唔” 沉沙始终没说完,就被折戟拖出去了。 面对沉沙的疑问,折戟就一句话:“兄弟,我是在救你。” 不要命了,没看见公子都喜欢得笑了吗? —— 青鳶刚离开了住处,进厨房那会儿,有人就坐不住了。 楚景玉今日没和江清歌一起,一是江清歌忙著照顾妹妹,而是每每她会说起江清云的事儿,他就头疼,竟生出了些许不想听江清歌说话的衝动。 他一个人,百无聊赖,作画也不是,写字也不是,总觉得无所適从。 明明在江清歌来之前,他也过得挺开心,为何现在… 从前他作画写字的时候,青鳶就会在一旁磨墨,虽不说话,但只要他抬头,就能看见青鳶脸上的笑,就能看见她眸中的温柔情意。 青鳶… 楚景玉不由得想起七日前,青鳶质问他的话,心里不舍又生气! 只是几句话而已,她就算再生气也该消气了,这都几日对他不冷不热,漠不关心了?! 难不成,还要他主动找她? 是这么想的,但他脚步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 他心里越想越生气,一度到了青鳶住处门口,硬生生又徘徊了小半个时辰,见她房中没人,才迈步走了进去。 楚景玉一进去,就看见了床上收拾得整齐的绣篓子。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日子她究竟在干什么,连他这个公子都不搭理。 楚景玉拿起绣篓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打开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眼眸中流露出果然如此,他勾了唇角: “鸳鸯戏水合欢图。” 这图还没绣完,而他的生辰没剩几天了,楚景玉彻底明白了。 呵。 表面上漠不关心,实则还要给他绣鸳鸯戏水合欢图当谢礼… 他就知道,她只不过是这几日吃醋他的注意力都在歌儿身上,所以闹闹脾气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他就说,青鳶根本离不开他的,怎么可能不在乎他? 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女儿家之间爭宠的小把戏罢了。 第18章 她想用针扎死楚景玉 青鳶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红豆还没回来。 她要做的事儿多,除非傍晚丫鬟换班,一般没什么空回来。 红豆不是在楚景玉院中伺候的,一开始在老夫人院里。 竇老夫人是高门贵女,出身於三代太师的钟鸣鼎食之家,规矩和讲究自然多些,更遑论那些上了年纪的嬤嬤,但凡是被挑到一个错处,一人一句都能把人训到死。 红豆虽单纯直率,也不是个蠢笨的,她心知在老夫人院里必定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她又没有那么多心眼,所以很早就故意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错,老夫人便將她贬去当洒扫丫鬟。 虽平日事儿多,活多,人忙也累些,但好歹小命不至於因为隨口一句话就丟了。 这深宅后院的,她们做丫鬟的,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红豆也不求更多。 青鳶一心都扑在自己的那副快要绣完的鸳鸯戏水合欢图上,一绣就是大半天。 又过了三日,青鳶终於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绣好了,只等到了下午拿去红袖庄交货。 她的活本来是不少的,从前楚景玉的衣食起居都要她负责,都要她料理,別人安排的楚景玉不听。 后来,楚景玉的注意力渐渐不在青鳶身上,偶尔青鳶不在,他也未曾察觉到,直到江清歌退了和楚惊弦的婚事,楚景玉便大部分心力都扑在江清歌身上,没空管青鳶。 青鳶的事儿少了,固定的也就是伺候他起身,等用完早膳,他便要去寻江清歌了。 只是她们,除了每旬有一天可告假之外,其余的时间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能轻易出府的。 刚好,离上次去红袖庄已经过去十天,青鳶今日只要伺候完楚景玉便能出府。 谁知,刚向嬤嬤告了假,一回房,她绣好的鸳鸯戏水合欢图,竟直接不翼而飞! 青鳶就差把整个房都翻了过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寻外面的丫鬟小廝问,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只有楚景玉身边的小廝来过! 那就只有可能是楚景玉命他来的! 青鳶一时顾不得,直接到了楚景玉的住处,草草地对他行了个礼:“公子…可是命人去过奴婢房中?” 楚景玉还是那般,並不主动和青鳶说话,只是青鳶似乎感受到这三日,他身上似乎不太一样了。 前几日都是面无表情地享受她的伺候,这三日眼中带上了笑意,且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放鬆和自在,就好像…確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面对去而復返,明显神色变化的青鳶,楚景玉放下筷子:“是又如何?” 青鳶没空研究他的变化,抿唇试探著问问:“那…公子可曾,让他拿走了些什么?” “未曾啊。”楚景玉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那奴婢那副图…” 青鳶不信,可楚景玉喜怒无常… “你若说是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那確实是本公子吩咐人拿过来的。” 楚景玉挑眉,神色自若,像是丝毫没意识到有何不对,看著青鳶欲言又止,隨口反问:“我的东西,我命人拿回来又何不对??你那本就是绣给本公子的,好歹也是用了你不少时日,也知晓你是预备著等生辰的时候送给本公子,当做生辰贺礼,本公子不会装作不知道,也不忍浪费你的心意。” 说出这话,楚景玉心里又有些懊恼,他怎么就忍不到生辰那天再等著她送呢?刚才说的会不会太明显,让她看出来他想要得太急切了?! 会不会让她太过得意了? 很快,没给青鳶说话的机会,楚景玉又道:“虽说我喜欢,但是阿鳶,绣这些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也上不得台面,你当生辰礼送自然好,只是万不能让旁人瞧见,所以本公子一早就吩咐小廝提前取了,届时你不会委屈,我也收到了你的心意。” 她能不能用绣花针扎死他?? 青鳶气愤,她看著面前的楚景玉,从前她身处情愫之中没发觉,如今她才看清,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自信的人啊?! 看见一个东西,就是给他绣的? 青鳶心里吐槽了个遍,面上不显,“这就是奴婢自己绣著玩儿的,並不是公子所想的意思。” “呵。”楚景玉嗤笑一声,目光玩味地落在青鳶身上,像是已经將她看透了一般,写满了不信: “绣著玩儿…你从前说绣著玩儿的,哪一件不是给本公子的?从前本公子的衣裳,你也是绣著玩儿的。” 听他这语气,是认定了她那鸳鸯戏水合欢图,主要是这图,这图案,真让人不好解释。 楚景玉瞧青鳶没有立马回答,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倒是乐意哄哄她,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搭住青鳶的手:“阿鳶,我知道,你是因为这些日子吃了歌儿的醋,所以要同我闹脾气,想要我多关心你一些,是怎么承认这是我的疏忽,光顾著歌儿,忽略了你的感受。但阿鳶,我对你的情意,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且日后,你我成亲,那歌儿为正室,你为美妾,日后相处时间还长著,莫要为了些细枝末节,同我置气,我还是一样对你好的。” 青鳶直接后退了好几步,心里直骂。 晦气啊! 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对她好?確实,主子的生杀予夺对她们奴才来说都是赏赐。 所以,她不想做奴才了。 他那些狗屁好,她一点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赎身,只想要她的绣品!! 交不了货,就没有酬劳,五十两,那可是整整五十两!! 青鳶心在滴血,换了个法子:“公子的心意,奴婢…都知道。奴婢何德何能,承蒙公子厚爱,所以只能用些小玩意儿回报公子,只是公子的生辰还没到,奴婢那图也还有很大的瑕疵,不如公子先给奴婢,奴婢绣好了,一定在生辰之前送给公子,可好??” 楚景玉原本因著青鳶的后退神色一冷,这会儿听见青鳶的话,结结实实被她取悦到,很是满意:“不用,我看著,已经很好,不用再改了。” 楚景玉一锤定音,直接不给青鳶再想办法的机会。 青鳶也只能作罢,她总不能直接上手把东西抢回来。 没了鸳鸯戏水合欢图,不仅没了五十两,而且连二十两定金也要退,原本应该能凑到两百两,如今直接要少七十两。 她花的时间更是打了水漂,想到这里,青鳶简直是烦死楚景玉了。 不行,不能轻易放弃。 还剩五天,她若是不眠不休,也不是一定赶不出来,唯一的问题哪里去弄到布料。 那鸳鸯戏水合欢图指定的料子很是名贵,之前一块是红袖庄提供的,听掌柜的说只有一块,所以千叮嚀万嘱咐,让她一定小心。 青鳶告退之后,直接出了府,直奔汴京城最大的布庄。 或许,那里能碰碰运气。 第19章 找青鳶 汴京城最大的布庄名为锦绣,也是全国最大的布庄,卖的布料和丝线,从便宜简单的,到珍贵高价的,不管顏色,样式都是最齐全的。 若是这里再没有,那青鳶也实在没法子了。 青鳶到了锦绣门口,没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只是她出现的这片刻,正好被二楼上的折戟瞧了个正著。 旁边的小廝还在稟报:“二老板,这就是锦绣庄这半年的流水和帐本了,小人都一一仔细核验,还请二老板过目。” “放下吧。”话是在回答小廝,折戟目光依旧落在锦绣门口,这青鳶姑娘,来布行做什么? 可要告诉主子? 折戟几乎一瞬间就做了决定,吩咐了小廝下去。 —— 锦绣庄花样多,配了专门的小廝跟著顾客解释。 青鳶没找小廝,而是直接去寻掌柜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她需要的布料,她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能够拿来浪费。 她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 “哎哟姑娘,你说的这种布料,怕是整个汴京城都找不到几张吧?不过你算是来对地方了,除了红袖庄可能有少数,其他的怕都是只有在我们锦绣庄了。” 那掌柜答。 青鳶大喜过望:“那敢问掌柜的,是何价格?” “那布料名贵,织起来要求甚多,就算是这汴京城最好的织娘,十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也才得一匹,原材料也更是个顶个的珍贵难寻,所以价格格外贵些。” 说著,那掌柜朝青鳶摊开了手掌,张开了五根手指头。 “五两?好,我要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鳶刚说完,就听见那掌柜没好气地道:“是五十两啊,姑娘。” 五十两,抢钱啊?! 就算她按时绣出来了,也就赚个定金钱,可她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了,否则连定金钱都没有。 想是这样想,青鳶还是心疼:“掌柜的,能不能稍微便宜些?我可以不要一匹,我只要半匹,半匹就够了!” 那掌柜一听,上下打量了青鳶一眼,见她容貌出眾却衣著简单,认定了她应该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当时眼中流露出嫌弃:“姑娘,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钱啊,说要买布的是你,现在嫌弃贵的也是你。你要是没钱买布你就趁早买点便宜的,別在这儿当著,影响我们开门做生意啊!” “掌柜的,我买我买,我肯定买。只是我確实用不上一整匹,你能否行个方便,我出二十五两,买半匹?” 青鳶精打细算,那半匹绣鸳鸯戏水合欢图都尽够了。 那掌柜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她买不起,来人,把她轰出去!” 刚说完,两名小廝就从一旁赶了过来,青鳶正要后退说话,就看见那两名小廝竟然到了那掌柜的面前,一左一右地叉著他。 隨之,是一道她没听过的男声—— “把你轰出去才是!我锦绣庄何时如此苛待过百姓和顾客?!今日起,你被解僱了!” 青鳶抬头看去,正是她曾在赤霞苑看过一眼的折戟。 没等她说话,折戟就从小廝手里接过布料,亲手递到了青鳶手中。 “折戟侍卫?这…”青鳶有些错愕。 “方才那掌柜实在不对,算是我锦绣庄的补偿,无需姑娘付钱,还请姑娘收下。” 折戟解释。 “可是,这…这太贵了。” “是公子的意思,属下也只是听命行事。”折戟只道:“公子说,那日姑娘亲手做的蜜糖很好吃,公子很喜欢,若是姑娘有空,再做些送到赤霞苑吧。” “誒,好好好,公子喜欢,青鳶便放心了,青鳶一定会的。” 青鳶一听这话,当时就没了负担,抱著布料加快脚步赶回镇国侯府。 等她走后,折戟才抬头看向楼上。 —— 傍晚。 赤霞苑。 楚惊弦面前是成堆的书信,家业太大太广的坏处就是每日都必须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匯报。 沉沙正在给他念,他一边听一边说出决策,沉沙便写下来。 折戟一进来,楚惊弦便抬了抬手,示意沉沙停下:“可给她了?” “公子的话,属下一字不落地说给青鳶姑娘听,青鳶姑娘似乎很开心,说公子喜欢就好,她一定会多送来赤霞苑的。” 折戟回答著,继续道:“只是属下瞧著,青鳶姑娘似乎很著急,想著听沉沙提起过,公子送青鳶姑娘上次去红袖庄,便去红袖庄问了问。才从那掌柜的口中得知,青鳶姑娘似乎確实遇见了什么难处,属下斗胆猜测,似乎是缺银两?原本属下还心想,听过青鳶姑娘向来对五公子用情至深,应该是不会做出那种事儿。但若是她因为什么事儿,著实很缺银两,那倒是很有可能为了银两,去牢里为公子……” 听到最后一句时,楚惊弦轻点在桌案上的指尖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也怀疑她?” 折戟抿唇:“属下相信公子的直觉。” “直觉…也只是直觉罢了,用得找到些真凭实据才能確定。” 楚惊弦说完,沉吟片刻:“沉沙,你去问问和她同一个住处的丫鬟……罢了,折戟,你去,切记不可露出马脚。” 沉沙一头雾水:“不是,公子,属下也可以去的!!为什么不让属下去?” 折戟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儿,给公子念信。” 沉沙心想,那倒也是。 —— 折戟到的时候,还没进丫鬟院中,就看见院门口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丫鬟著急地徘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走上去,询问:“我乃三公子侍卫折戟,不知姑娘可否为我进院里寻一个人,她叫红豆?” “红豆,红豆,我就是红豆!!”红豆连忙说著,说完反应过来,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你是三公子的侍卫,你是赤霞苑的侍卫,那你肯定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折戟不知道红豆为什么能在见第一面,就对他一个陌生男子得出这样的结论。 古道热肠? 呵。 红豆只记得姐姐说过,那日遮风的披风是三公子给的,遇险的时候也是三公子出现,荷包也是三公子帮忙找的,她早就把三公子和他身边的人归为了好人。 “折戟侍卫,求你,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姐姐,姐姐她明明上午就出了府,可如今还没回来,已经大半天了,上次姐姐就被人跟踪,奴婢实在怕她出事儿啊!” 红豆担心得眼含热泪。 “坏了!” 折戟一听,瞬间反应过来,他眼睁睁看著青鳶朝著镇国侯府的方向离开的,从锦绣庄到镇国侯府顶了天一个时辰的脚程,怎么可能还没到? 一定是出事了! 说完,折戟直接赶回了赤霞苑。 楚惊弦一听,大掌一挥:“吩咐下去,所有人,找青鳶!” 第20章 楚景玉的抉择 三个时辰前。 青鳶刚从锦绣庄出来,加快脚步往镇国侯府赶,她实在是太著急,满脑子里都是若是赶不出绣品,自己这半个月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她知道,活著就有希望,不管怎样不能轻言放弃,可她努力过,若是因为不可抗力,反而让她离一千两的目標更远,青鳶心里还是有些忍不住怀疑又沮丧。 这世上,自从姐姐去了之后,本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青鳶走到如今,当然不会被一个绣品所打倒而放弃,只是越发看不见自己什么时候能从镇国侯府走出来,也完全没把握能不能在自己被江家那两姐妹磋磨死之前出来。 说不慌张,说不气愤,说不怀疑是假的。 但慌张没用,气愤没用,怀疑更没用。 青鳶只能把这些情绪全部化成了回镇国侯府的脚步,越走越快,快得她没心思去注意周围经过了什么人,更听不清周围人说了些什么。 青鳶是在走过一条小巷子口时被绑架带走的,突然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带著厚厚的帕子,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青鳶下意识要挣扎,越是挣扎就越大口呼吸,吸了那帕子上的迷香,直接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耳边充斥著男人的说话声: “大哥,这女人盘亮条顺,长的也不错,看著应该是个雏儿,真是有点馋人啊。不过江小姐说了,只要把她绑回来留条命就行,至於其他的都无伤大雅,要不…也让咱兄弟俩开开荤?” “这荤若真是开了,就凭你我兄弟二人同时上阵,这小娘们的身子骨,怕是都没命从床上下来了!不过……这小娘们確实不是一般货色,等江小姐办完事儿,你我再享受也来得及!!哈哈哈哈…” 不堪入耳的淫笑声传来,青鳶又是著急又是噁心。 江小姐,是哪位江小姐?江清云还是江清歌。 可就这么轻易地让这贼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像是有脑子的人干得出来的。 青鳶想要挣扎,一股悬空感袭来,眼睛也被黑布蒙著,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脚下空空什么都没有,双手被粗麻绳子死死地绑住,从手腕一直缠到大臂,根本没有半点用力的机会。 她只能任由自己吊著,否则动静引来那两个贼人注意,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两个贼人正说著,出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下一刻,一道女声传来:“拿了钱滚吧,这事儿最好烂到肚子里头,否则本小姐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们!” 江清云! 青鳶一听直接认了出来,下一刻冰冷的水毫无预兆地泼打在她身上,冷得她管不了那么多:“江清云,又是你,上次跟踪我的两个小廝,应该也是你们江家的人吧!你究竟想做什么,是想杀了我,还是卖了我?但我可告诉你,你就算杀了我,有些东西你得不到的,一辈子都得不到。” “你!” 江清云被她说得生气,可又想到了什么,迅速恢復如常:“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好对付,我也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想要和你打个赌。” 没给青鳶说话的机会,江清云饶有兴趣道:“今日,景玉哥哥在陪我姐姐游湖,你说我现在要是让景玉哥哥知道你失踪的消息,是会选择继续陪姐姐游湖,还是选择来救你?” —— 傍晚时分的画舫,都已经亮起了灯,映照在湖水上,一片粼粼的波光。 “阿景,从前这湖,我看过许多遍,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是和妹妹,可我那时候总是不那么尽兴,只因想要一起同游的人,我知晓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双人同游的。” 江清歌说著,目光从湖水上,转到了楚景玉脸上,那目光比这湖水还要温柔,盛满了柔情和眷念,看著就极深情: “或许是老天眷顾,或许是天都不忍心让我忍受一辈子不能和心上人错过的痛苦,如今,你竟真的站在我身边和我同游,我屡屡梦见,你我如此亲昵,心心相印,可醒来一睁眼,还是要装作和你陌生又疏离的模样,阿景,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的梦。” 楚景玉哪里受得了自己心上人如此言语和眼神,恨不得溺在她的柔情之中,伸手將她揽进怀中:“歌儿,是真的。我也曾无数次梦见和你亲密无间,你看这湖水真实,清风吹过,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楚景玉刚说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旁边立马有小廝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红豆求见,说是青鳶姑娘失踪了,可能是被绑架了,求您去寻寻青鳶姑娘。” 楚景玉和江清歌正温存著,对於这突如其来有关青鳶的消息,两人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她一个丫鬟,有什么好值得绑架的?!况且在我汴京城,天子脚下,怎会轻易发生绑架此等事情?回去告诉红豆…不对,告诉青鳶,莫要小题大做!” 楚景玉不耐道,他只用了片刻就已经有了猜测。 他想起青鳶听说他收了鸳鸯戏水合欢图之后乖顺又討好的模样,就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 想必是知道他陪歌儿出来游湖,又吃醋了,想要闹闹脾气,搞个失踪什么的引起他的注意,把他的关心从歌儿身上抢回去一些。 这种爭风吃醋的后宅把戏,他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这时若真回去,岂不就是明摆著告诉她,他有多么在乎她?! 那小廝有些为难:“可是公子,红豆姑娘说…” “没有可是,我让你退下!” 楚景玉很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小廝走了以后,把怀里的江清歌抱得更紧了。 江清歌立即带上愧疚,抬头看他:“阿景,青鳶姑娘可能真的出事儿了,你还是去看看吧,否则…我良心不安啊。” “歌儿,你就是太善良太大度了。她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善良和大度,也不会如此胡闹。” 楚景玉喟嘆道。 —— “嘖嘖嘖,景玉哥哥说了,让你莫要小题大做。你要是不信,可能让她们把原话都重复给你听,想听多少次听多少次。” 江清云得意地看著面前缩在角落,被绑手绑脚,只能狠狠瞪著自己的青鳶,心里別提多畅快了。 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听见小题大做这四个字时,青鳶原本也不敢生出期待的心,好像被人彻底剖开,一道一道割在她心上。 青鳶寒心又愤怒。 是,她確实认清了楚景玉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江清歌的事实。 可她总以为,凭自己这么多年和他,总该是有一些情分在的,不至於冷眼旁观的地步。 就算是她给他取来做药引子的血,这么些年加起来也该有大半水桶那么多了。 就算是拿去餵狗,那狗也知道黏她了吧?! 她没想和江清歌爭,也不敢再想和楚景玉有些什么,她只想活著! 他和江清歌两情相悦,想要游湖以后其实有的是时间,不是一定要现在,可是她如今命悬一线,非现在救不可啊! 江清云看著青鳶那面色发白的模样:“你放心,我不会亲手杀了你的,我当然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血,只是这青云山人跡罕至,夜间又有野兽出没,你要是被狼给咬死了,那可就不管我的事儿咯~” 第21章 莫怕,我在 “公子,查过了,有人看见,三个时辰前,长得很像青鳶姑娘的女子在城西被人塞进马车带走了。” “公子,半个多时辰后,也有百姓看到那辆可疑的马车出了城东的城门。” “那辆马车属下们调查过了,被扔在城东的郊外。” “折戟,你带著人去城南,沉沙你带著人去城北,其他人城东!” 楚惊弦说著,“今天不论如何,必须找到青鳶姑娘,直到找到为止!” 一旁的红豆担心得不行:“三公子,让奴婢也去跟著找吧,奴婢实在担心姐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杀千刀的贼人,要將姐姐绑走,姐姐比红豆机灵多了,也聪明多了,说话从来都是稳妥的,做事也是周全的,这么些年来在镇国侯府,根本就没和几个人结过下过仇怨,就唯独那江家两位小姐。若姐姐真是被她们所害,以江二小姐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姐姐…姐姐怕是性命堪忧啊!!”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 “我会把她带回来。” 红豆听见,抬头看时,发现三公子已然上山了。 —— “嗷呜……” 越来越近的狼嚎声刺激著青鳶的耳膜,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身上。 一双双泛著绿光的狼眼,像是要將她活生生剥皮一样,青鳶浑身汗毛倒竖起来,鲜血都好像冻住了。 双手双脚被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根本没办法自己解开。 江清云是真的要她死! 无力,害怕,绝望和愤怒,在青鳶心里交织著,她不想死! 她所做的一切,明明都只是想活著。 为什么,连活著都这么难? 不,她要活著,她必须活著。 面前狼群不断靠近,青鳶只能靠扭动著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挪,索性躺倒,朝坡下翻滚下去,企图从狼口脱险。 坡上布满了石子,她丝毫不受控制地滚下去,又是撞树,又是撞石头,她浑身是伤也顾不上,像是蛆虫一样扭动著身体,继续滚下去。 狼群也跟著扑下来。 直到,青鳶好像撞上一个…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下一刻听见正上方传来的沙哑嗓音—— “是青鳶吗?” 这声音是… 青鳶努力睁大眼看清面前的人,整个人如获重生,所有的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她顿时泪止不住哭音:“是我!是我!三公子,是青鳶!后面,后面有狼!三公子小心!” 下一刻,她就被人提溜著放在一边,只听他道:“莫怕,我在。” 只见楚惊弦隨手捡起一根树枝,以一己之力,对抗那十几匹狼! 好快的动作! 晚上入夜之后,特別是没有光的地方,青鳶的眼睛格外模糊,是以前给楚景玉连夜绣东西熬坏的。 她没看清,楚惊弦是怎么杀死那些狼的,等她从劫后余生的狂喜里反应过来,刚才还追在她身后的狼群竟已经全数倒在了楚惊弦的脚边! 青鳶从前只听说,三公子眼睛受伤无法识物,很不方便,竇夫人心疼也就不让三公子练武了。 可如今一看,三公子的武功应当是极高的。 “怎么样?能走吗?” 楚惊弦回过头来问她,解开她的绳子。 “…没…没事,奴婢自己能走的。” 青鳶说著,她滚下来的时候运气实在不大好,石头和树好多次都是撞到腿上,这会儿她是有点力不从心,但绝不能麻烦三公子。 他本就看不见。 如青鳶所知晓的,看不见的人,其他的感官会格外的灵敏,青鳶只是迟疑一瞬间,就已经被他捕捉到了。 “可腿伤了?” 楚惊弦问完,没立马听见青鳶说话,也不多问多说了,直接伸手把青鳶背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楚惊弦背著她,只能先找个洞穴暂避风雨,若是下山途中,如此漆黑,她一个半瞎子还跛脚,加上他一个瞎子。 虽说不至於老弱,那也是结结实实的病残,真遇见点什么反而更加危险,不如暂避风雨。 下著雨,木柴也湿了,就算她会钻木取火,那也是白搭,楚惊弦和青鳶身上基本上都湿透了。 两人一人坐一边,背后是冰凉的石壁。 青鳶搓了搓手臂,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目光忍不住落在楚惊弦身上,这些日子虽然常看见他,对他的印象也就是身材頎长宽厚。 如今隔近了仔细瞧,才发觉他其实並不壮,反而是清瘦的,浑身长袍尽湿,也不知道是淋著雨在这青云山上找了她多久。 青鳶心上一软,竟忘了收回视线。 立马,便被他捕捉到,“为何一直看我?” 青鳶嚇得赶紧收回视线,“奴婢…奴婢是觉得连累了公子一起受苦,在这潮湿冰冷的地方。” “我不觉得。” 楚惊弦道,只是没说明白。 是不觉得算连累,还是不觉得算受苦? 青鳶想不出一个答案,只能转移话题: “只是公子…是如何找到青云山的?” 楚惊弦没沉默,反而直接答道:“猜的。” 那贼人绑青鳶究竟是所为何事呢? 图钱?青鳶家中清贫,自己也是做了多年苦工,哪里有什么钱? 图权势?那很说不通。 那就只剩一个,寻仇,也就是图命。 答案只剩下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但她们俩动手,绝不会轻易让自己染上鲜血,更不会和自己扯上关係。 汴京城人声鼎沸,附近的村庄也是人多口杂,很有可能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城西反倒成了一个好选择,城西往外五十里,正是青云山,野兽横行,人跡罕至。 若死了,也可以是野兽咬死的,失足摔死的,解释的可能性太多,简直就是杀人放火绝佳地点。 青鳶不知道他那一番分析推测,面对他这答案,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也就安静下来不打扰他了。 —— 与此同时。 楚景玉陪著江清歌游湖之后,深夜回到了自己房中,冷哼了一声:“去问问,青鳶想明白没有?有没有自己回来?” 那小廝忙道:“公子,青鳶姑娘好像真的失踪了!红豆都出去找了好久也没回来,听门房说,確確实实从上午出去,就没再回来过。” 楚景玉一听,这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神色大变:“快,去召集小廝,跟著本公子出去寻人!” —— 那一夜大雨未停,风雨飘摇。 青鳶原本睡不著,可实在太困也实在太累,竟蜷缩在角落也睡了过去。 楚惊弦摸索到她身边,用內力帮她烘乾了衣服,又將自己烘乾了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第二天。 青鳶睁眼时,阳光实在刺眼。 她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撑著手坐起身来,便楚惊弦看过去,看见他身著单薄地坐著,面前还有一个小火堆,不知道何时醒了,又或者一夜没睡。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楚惊弦的外袍竟盖在她身上。 青鳶忙起身將外袍还给他:“公子折煞奴婢了,这外袍怎可给奴婢披著,公子如此单薄,公子还是穿上吧!若是病了,奴婢如何过意得去?” “无妨,我是习武之人。” 楚惊弦答,没接外袍。 言外之意,他身体好得很,至少比她好。 青鳶无奈,但又担心,说话直接了些:“奴婢知道公子身体好,但是有些东西不是身体好不好决定的。比如公子胸口和肩膀上的那三道伤,听说伤口癒合结疤之后,一旦阴冷潮湿的环境便会酸痒难忍,公子需得重视保暖才是。” 她说完正打算將外袍给他盖上,就听见洞穴外传来隱忍又沙哑的一声怒吼:“阿鳶!!” 青鳶连忙扭头,发现楚景玉带著人,不知何时到了洞穴外,怒目而视。 於是乎,青鳶完全没看见,楚惊弦因为她一句话,就皱起的眉头。 胸口和肩膀的三道伤,他从未给旁人看过,青鳶如何会知道?! 第22章 你弄疼她了 楚景玉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青鳶身上,心中说不清是担心更多还是怒气更多。 他带著手底下的小廝,满城地找青鳶,从城西找到城东,又从城南找到城北,整个汴京城都不知道转了多少遍,就是没有找到青鳶的下落。 最后还是小廝中,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说有可能是迷了路,楚景玉才突然想起,红豆的话,真被人绑架了,那必定是要去一个僻静,杳无人烟的地儿。 楚景玉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青云山,但当汴京城周围都找遍了,最后才到了青云山。 他急的不行,已经等不了身后小廝们打伞,披上平日他最嫌弃的蓑衣,冒著风雨整整找了一夜,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找到青鳶了,看见的画面,却是她给其他男人,亲近又关心地披上外袍的画面。 这个男人,还不是別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三哥哥,楚惊弦。 楚景玉几乎是一瞬间怒意就冲了上来,可瞧著青鳶有些苍白的小脸,奋力忍了下来,他看著现在楚惊弦身边的青鳶:“阿鳶,过来。” 说完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命令意味太重,刻意放软了嗓音: “阿鳶,到我身边来,我带你回家了。” 青鳶冷眼看著面前的楚景玉,有了昨夜的经歷,她现在听著他那所谓深情又温柔的话语,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都说不出,是楚景玉放弃她的性命,因为他坚定地认为,她是故意要和江清歌爭风吃醋。 青鳶什么都不想说,心中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对他再无任何期待。 只是她现在依旧是楚景玉院里的丫鬟,又有童养媳这么个名存实亡的曖昧身份在,不能和三公子过多接触。 对三公子名声不好,他是个好人。 青鳶將外袍披在楚惊弦肩上,正想转身走出洞穴,也不知道楚景玉是受了什么刺激,三步化作两步衝上来,一把攥紧她的手腕: “跟我走。” 青鳶眉头皱起,手上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对上楚景玉,只见他眸中怒火中烧。 他气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命悬一线的不是他,说別再闹了的也是他。 “五公子,您先鬆手…”青鳶说著,手上不停挣扎著。 楚景玉最不喜欢她如此挣扎,不乖顺的模样,更是妒火中烧,用了大力要將她拽著走,他的手腕却被人用更大的力道握住了! 青鳶挣扎无果,又被楚景玉拽得手臂连著背都疼,正在她以为没办法的时候,楚惊弦站起来了,按照位置来看,將青鳶半护在身后,一把握住了楚景玉的手腕。 楚景玉本就吃醋,看见楚惊弦隱隱有护著青鳶的架势,心里更不对味儿,冷笑道:“兄长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来带我的人回去。兄长是要阻拦?” 也不知道为什么,青鳶感觉空气诡异的凝滯了片刻。 楚惊弦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片刻才掀了掀唇:“並非阻拦,只是五弟你似乎弄疼她了。” 楚景玉冷哼一声:“兄长好眼力。” 夸一个失明的人眼力好,简直下流! 青鳶的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她从前就知道楚景玉说话能毒死人,但没想到他…是真的冷酷无情。 楚惊弦似乎倒不觉得有什么,嗓音中没有半点波澜,衬托的楚景玉卯足劲的攻击像是笑话。 “青鳶昨夜被狼群围著,为了逃生一路滚下来,身上受的伤不少,需好好休养。” 楚惊弦说著。 楚景玉经过提醒,立马想了起来,鬆开了青鳶的手腕,冷道:“我的人,为弟自然会好好照料,倒不劳兄长费心。” 说罢,楚景玉转身就走,那么多小廝看著,青鳶也只能跟著下山。 等楚景玉一行人走远,沉沙和折戟才来到了洞穴。 “我说你拦我干什么,我一剑劈了楚景玉有什么不好!不劈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沉沙和折戟显然听见了楚景玉和楚惊弦的对话,沉沙气得想一剑杀了楚景玉,却被折戟拦住。 折戟有些无语:“公子早就说了,现在还不是『打扰』侯府的好时机,当然不可轻易打草惊蛇。” 沉沙被暂时说服,也不提了,只是关心:“公子,昨晚大风大雨,如此冷,这洞穴也是潮湿至极,公子身子如何?” 说著,沉沙就发现楚惊弦並不回答,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就站著,眼睛朝著青鳶离开的方向。 沉沙抬手在楚惊弦眼前晃了晃:“公子?” 折戟:…… 他就算晃到死,公子也看不见啊,傻子! 折戟补充道:“公子身上的伤疤痒不痒?属下特地带了药。” 说著,他拿出一小瓶药膏的手被人按住。 楚惊弦听不见別的,只说了一句:“身上的伤疤…” —— 青鳶没走两步,突然浑身一轻,一瞧竟被楚景玉打横抱在了怀里。 她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她並不想和他多纠缠拉扯,面上只能说:“公子,奴婢自己能走,公子放奴婢下来吧!” 没了楚惊弦,楚景玉那股邪火明显下去了:“阿鳶,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便就让我抱你回去吧。” 那强硬又温柔的模样,加上他俊朗的相貌,深情脉脉的眼神,看著足够让这汴京城大半的姑娘为之倾倒,感动。 青鳶以前就是那些姑娘中的一员。 但现在。 青鳶:……他那双眼其实看狗都深情。 她懒得说话,他要抱就让他抱,索性装死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镇国侯府,楚景玉一路把她抱回自己的床上,又马不停蹄地命人去寻府医来给她看伤。 等府医来了,他先是急不可耐地將府医拉过来给她看伤,又是在府医说话的时候拿出笔墨记下,那认真又关切的模样,实在像是紧张得很。 就连府医都连连感嘆,“五公子果然对青鳶姑娘重视。” 別说旁人,若是一年前的青鳶,她看见了楚景玉这番作为,都怕是要相信,楚景玉爱她了。 如今再看,青鳶心里毫无波澜,更像是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戏。 就连药,听说都是楚景玉亲自去厨房熬的。 等他再回来,却发现在房间中的青鳶不翼而飞! 第23章 就好像曾和青鳶你很是亲密过 旁边的小廝稟报:“回公子,青鳶姑娘说,公子的臥房,她身为丫鬟不可多待,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便先回自己的住处了。” 楚景玉当时就气得砸了药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她就是在气我!” —— 青鳶一回了住处,红豆当时就红著眼睛冲了上来將她扶进来:“姐姐,姐姐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我还以为…呸呸呸,姐姐吉人天相,肯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姐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红豆一边说著,一边把青鳶扶到了床边坐下,没给青鳶说话的机会,红著眼慌乱地看著周围:“对…对对,药,我去给姐姐熬药!” 说完,红豆拿著药包就跑了。 青鳶看著红豆那著急忙慌的样子,心里温暖极了,看来她失踪一回,是真把这小丫头给嚇著了。 府医说了,青鳶身上大多都是外伤,腿上的淤青看著嚇人,但也只有脚是结结实实地扭了一下,其他的倒没什么,只要按时服药,涂药再养个半月就完全没事了。 她滚下山坡的时候,一心求生,哪里还能管撞到哪里,所以基本上浑身都有淤青。 有很多地方她自己涂药膏涂不到,若是待在楚景玉那儿,说不定他还要给她涂药。 青鳶只能说,大可不必,所以趁他不在就走了。 红豆去煎药了,青鳶只能先涂自己能涂到的地方,这一顿折腾下来,半个多时辰都过去了。 “姐姐,药好了!” 红豆刚端著托盘里的药碗进来:“小心烫,这药刚倒出来,可烫了,我刚刚才碰了一下碗都差点给我燎出泡来。” 红豆刚说完,突然听见了动静,下一刻,楚景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阴沉,不太好看:“你先出去。” 红豆一瞧,担心地看了一眼青鳶,只能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青鳶行礼:“公子。” 楚景玉看著她那板正又標准的行礼姿势,眉头皱起来,胸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堵在那儿著实难受的很。 她怎么会是这样…这样平静的反应?? 他以前从不肯踏足这种地方,偶尔来过一次,青鳶就要笑眯眯地拉著他好一顿撒娇。 如今,她的眉眼间没了女儿家的娇態,有的只有淡漠和疏离。 他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扩大。 为了压下心中的异样,他温柔道:“罢了,你要回来住就回来住,以后不必拿歌儿当藉口,她从不爭也不抢,不会让你难过,就算你在我们臥房住,也不会和你爭风吃醋。” 呵。 好一个不爭也不抢。 那昨天把她扔到青云山餵狼的江清云,是受谁的指使?! 青鳶知道和他没有爭论的意义,“好的。” 这一句好的说出来,让楚景玉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会…他以前若是当著她的面夸歌儿,她就算不当眾质问,也一定会和他赌气的。 如今,这是怎么了?? 楚景玉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慌,驱使著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向一旁冒著热气的药:“来,我餵你喝药。” “不必,奴婢出身低贱,配不上公子照顾。” 青鳶二话没说就是拒绝,半点情绪反应都没有,伸手想去端药,连看都不看他。 看著她冷漠平静的模样,楚景玉那股邪火顿时起来了,抬手就將一旁的托盘掀翻出去,那滚烫的汤药尽数泼洒在青鳶刚伸过来的手腕上! 眨眼间,青鳶手腕上残留的疤痕处,就被那汤药烫了个通红。 “你要生气也该够了,我知道,是我昨天忽略了你,误会了你,可我道过歉了,我付出代价了,我在风雨里找了你整整一夜,还不够吗?做出这副样子,是以为你生病了,我就能像紧张歌儿一样紧张你?” 青鳶皱著脸,看著自己手腕上迅速涨起来的水泡,疼得没心思搭理他:“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你好自为之,恃宠生娇这个词儿,不適合你。” 看见她模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直接给楚景玉气走了。 他走了,红豆忙进来给青鳶,又是给青鳶涂药膏,包扎手腕,又重新煎药,忙碌了很久。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楚景玉像是铁了心要让她知道错,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再召过青鳶伺候。 她也乐得自在,顶著自己手腕上的伤,一心扑在绣活儿身上。 又过了四天,青鳶白天绣,晚上也绣,终於在最后一天赶了出来,眼睛都花了,蜡烛都燃了若干。 最后一天,是红豆出府的日子,红豆帮青鳶去送,回来的时候竟然拿回来整整七十五两银子。 青鳶惊讶:“不是只有五十两吗?” 红豆解释,“那掌柜问我为什么是我来,不是姐姐你去,我说姐姐你大病一场,现在还病著,是顶著病绣好的。那掌柜人还不错,听说这个,就多加了二十五两,说是这绣活本来主顾给的是一百两,原本他红袖庄要赚三十两,如今赚五两也行了。” 青鳶很高兴,高兴得不止是多出来的二十五两,而是她终於看见了自己赎身的希望。 加起来,她如今手里,一共两百两银子整。 有希望,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一定可以的! 青鳶想著,能拿这个银子,最该感谢的就是三公子,想著看能不能用剩下的半匹布料给三公子做些什么,她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绣活儿。 只是不知道三公子喜欢什么,青鳶决定,做点糕点送过去,顺便问问沉沙。 这回,沉沙有经验了,一看见青鳶,就把她请了进去。 折戟一看,立马拖著沉沙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和书案前的楚惊弦。 想了想,青鳶將糕点端了出来,送到他面前:“公子,之前几次公子帮了奴婢不少,更是救了奴婢性命,奴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报答公子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做了些糕点,请公子尝尝。” 说著,她把糕点推到楚惊弦手边,让他轻鬆能碰到。 楚惊弦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像是品到出乎意料的滋味儿,挑了挑眉:“果香浓烈不腻,入口即化,不错。” 没等青鳶略带期待地问上一句他喜不喜欢,就又听楚惊弦话锋突转: “不过我想,你不用觉得无以为报,因为我確实有一件事儿,需要你。” “好啊,公子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只要是奴婢做得到,不违背天理道德的,奴婢一定尽全力为公子办到。” 青鳶答得爽快,怎么说三公子对她是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三公子及时出现,她就算不被狼咬死,也得滚下去摔死。 要等楚景玉找到她,她尸体都凉了半截儿了。 知恩图报,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她没犹豫。 却忽略了,他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的唇角:“你同意便好。我想看看你的手腕。” 青鳶一听,一时愣住,脑海里疯狂思索,手腕?手腕有什么好看的? 等会儿…她手腕上有疤,他那夜还仔细摩挲过。 不能让他看! “怎么,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如今是想反悔了?” 楚惊弦问。 “哪里…奴婢只是好奇公子怎么会突然想看这个…” 青鳶打著哈哈,再一次感谢他看不见,看得见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虚和紧张。 “因为青鳶你,始终让我感觉十分的熟悉,就好像曾经很是亲密过一般。” 第24章 莫动,容易弄疼你 青鳶宛如被一棒子打下来,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楚惊弦会说出这样的话。 上一次,还只是说和他要找的人很像,如今… “公子何出此言,且不说奴婢只是丫鬟,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奴婢从前向来是不大出五公子院子的。” 青鳶强装镇定,这时候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也绝对不能让他从言语中看出什么。 “是么,那按照青鳶所说,在这些日子之前,青鳶和我应当是很陌生的了。” 楚惊弦看似是顺著她的意思问,实则不动声色地已经在言语上围堵她。 “那是自然,奴婢只是丫鬟,是五公子院中的丫鬟,说来惭愧,像公子这样的人,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更何况男女有別,就算是同一个侯府,奴婢以前也就只是远远地见过公子一眼,公子通身的气度,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独一无二的,无人能及,是以奴婢对公子心生敬畏。” 青鳶一顿马屁拍下去,这是她惯常用来应付楚景玉的法子。 楚景玉就爱这一套,最喜欢听青鳶把他捧上绝无仅有的位置,他受用的很。 殊不知,楚惊弦不为所动,他气定神閒地反问:“那青鳶如何知道,我肩上和胸口上有几道伤?难不成,也是那远远一眼看出来的?” 是那天…在洞穴的那天早上,她说漏嘴了! “那自然不是!” 青鳶下意识否认,她脑海里冒出来的话,实在说不得。 当然不可能是远远一眼看出来的,而是那一夜她一点一点亲出来的。 是的,她当初在他胸口和肩膀上的伤疤,多番流连,当时她吻下去的时候,楚惊弦就会明显地身体僵硬,甚至不受控制颤抖一瞬。 青鳶那时候就知道,他对身上那几道伤疤,很是敏感,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以至於她一吻,他就越发疯狂。 青鳶忙反应过来:“当然是听人说的,侯府虽规矩严苛,但小廝丫鬟们聚到一起都是难免插科打諢的。奴婢也就听说过那么一回,也不可能真寻大公子验证,在青云山上那日,奴婢也只是隨口一说罢了,哪里就真能確定公子身上真有伤疤了?” 楚惊弦似乎一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指尖轻敲著桌面,也不过多纠缠伤疤的事儿,反而笑得很是平静淡漠:“世间诸般事,言语最虚妄,若真想要证明,其实你不必解释这么多,你只需要让我摸一摸你的手腕便可。” 青鳶知道,那一夜,在牢中,楚惊弦绝对知道她手腕上的疤痕,一是因为他疯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分吞入腹,不留一点空隙,连她觉得最抹不开脸的地方他都吻过,又更何况是她的手腕? 二是,她手腕上的伤疤,不是普通寻常那样的一道横著的疤痕,她是之前那么多年,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取血积累下来的疤痕,看著要比正常的割腕伤疤丑很多,也厚很多。 这如何能给他看? 万万不能! 若是这时候想不出什么正经又严肃的理由,她一味地推拒,只会越发显得她心虚,更加引起楚惊弦的怀疑。 若不拒绝,那他若真是认出来,青鳶根本想不到届时她能在这镇国侯府如何自处。 更何况,他若真是铁了心非要看,他是主子,她现在还只是个丫鬟,再三阻拦也根本不可能。 快想啊死脑子。 青鳶正在头脑风暴的同时,儘管在常人眼中,她只是安静了一瞬。 但对於看不见的人来说,等待的时间要比正常人更加漫长。 青鳶索性做了决定,努力维持嗓音稳定:“既然公子吩咐了,青鳶遵命。” 说著,她就已经掀开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一节雪白的手腕,递到了楚惊弦手边。 温热的指尖一点点爬上她的肌肤,青鳶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疯狂希望著自己这一招能够管用,能够打消他的怀疑。 至少,她答应得那么果断,想来… 她不敢想。 青鳶大著胆子去看他的反应,只见他在自己手腕摩挲片刻,像是没有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青鳶还以为能鬆一口气,谁知楚惊弦又道:“另一只。” 青鳶沉默下来,右手都彻底僵了。 楚惊弦嗓音料峭:“你若不肯,那便当成我挟恩图报了。” 没等青鳶反应过来,楚惊弦已经握住她另一只手,推了推衣袖,大掌也贴了上去! 青鳶僵住了。 楚惊弦在摸出她手腕的触感时,更是皱紧了眉头。 怎么… 会是这样的触感? 是凸起,但像是一层皮下面是水,水下面才是肉。 是烫伤,不是他印象中的割伤! 不是…她吗? 楚惊弦没料到,直到听见青鳶一声痛呼,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鬆了手: “弄疼你了?” “没事,是报恩的嘛。三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点算不得什么。” 青鳶是真疼,只是这时不能露出一点馅。 楚惊弦起身,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子旁,从暗格里取出一罐药膏,明明是瞧不见的,他那举手投足间,竟比瞧得见的都更淡然自信。 他坐回来,指尖蘸取药膏,一点点涂在青鳶手腕的烫伤上。 “公子,奴婢可以自己来!”青鳶第一反应要抽回手,却被他钳製得更紧。 “莫动,容易弄疼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青鳶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为別的,只因那晚他也是这样说。 原本该是她在上面服侍,后来主动权就到了他手里,青鳶想要动,他也说:“莫动,容易弄疼你。” 那些画面和他那时沙哑的嗓音再次冒出来,他还靠这么近,青鳶整个人都要熟了! 手腕上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青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虽没低头,但神色难得认真起来,像是给她涂药像是很重要的事儿一般。 他看不见,给她涂药的动作却很是细腻温和。 不知怎么,青鳶看著他那张脸,有些挪不开眼。 或许是因为他那张脸,本就生得极俊朗极勾人吧。 第25章 救我,许你荣华富贵 青鳶从赤霞苑出来,直接回了住处,想著过两天还是要出去一趟,看看还有没有绣活儿接。 想了想,青鳶觉得两天后是个好日子。 两天后是楚景玉的生辰,往年这一日,竇夫人都会为楚景玉好好操办,楚景玉有大半日的时间都会停留在竇夫人的院子中,专门陪竇夫人下棋说话,还有必定要吃的生辰宴。 他的生辰宴,青鳶是不配参加的,所以楚景玉那一天没空注意她,竇夫人也没空注意,是她出府的最好时机。 很快,时间到了两日后。 果然,楚景玉的生辰,竇夫人虽说没大操大办,但一起来,整个镇国侯府都充斥著喜气洋洋又忙碌的氛围。 青鳶提前和需要外出採买的红豆换了差事,当天她代替红豆出去採买,但这个採买,买的不是今日要用的,而是给丫鬟小廝们的普通的日常用品,也不著急,青鳶在日落之前回来即可。 青鳶先是去了採买的地方,按照红豆给的名单前前后后对了三遍,確认没问题了,就交给同去的小廝,让他先回去了。 青鳶直接去了红袖庄,这回接的是一副观音送子绣像,是花了大价钱加急的单子,必须在五日之內交出完整的观音送子绣像,青鳶能得四十两银子,加上十两定金,就是五十两。 青鳶毫不犹豫接了,她如今身份不方便,一个月撑死能出府三回,暂时想不到別的办法赚银两,先绣著,能赚一点是一点。 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转机或者机会。 青鳶领了绣活就去街道上逛了逛,不忘给红豆带些吃食回去。 只是她刚买完吃食,突然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噠噠噠—— 是一名身穿緋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骑马而来,最诡异地是不知道从马上丟下来一个物件儿。 青鳶在不远处瞧著,没敢靠近,但有得是看热闹又好奇的百姓们靠近: “哟,你看这个人,怎么被打成这样?这是从哪儿被丟出来的?” “还能是哪儿啊,这条路再往前走十里,那可就是宫门了,而且刚才那是锦衣卫吧?锦衣卫不是只听皇上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嘖,也不知道还活不活得了了,看著年轻呢,也不知道是在宫里犯了什么罪,真是可惜了。” 百姓们一边说著,一边看完热闹便四散而去,只留下那人浑身是血地瘫在地上。 浑身是血,从宫里扔出来… 青鳶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三年前,姐姐也是被这样圈了张草蓆,被人像是扔垃圾一样,从宫里扔出来的。 她仿佛又看见了姐姐。 青鳶决定走上前看一看,这一看不得了,那人像是终於醒了,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脚腕。 青鳶嚇得眼睛瞪圆,下意识往他身上蹬了两脚,立马后退两步:“你,你干什么?!可不是我害的你嗷!” 那人一头长髮乱糟糟的,还沾著脏污的泥,那张脸被遮挡了个大半,青鳶只能看见那一双眼睛。 就是那双快睁不起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救我一命,保你荣华富贵……” 说完,那双眼睛又闭上了。 青鳶:…… 荣华富贵,真的假的? 有道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但有时候给的足够多,青鳶很乐意移一移。 她把人费劲巴拉地一路拖到旁边的医馆,让他在地上磨著,她很是贴心地用他的衣服在下面垫著。 经过医馆大夫的诊治,止了血,扎了针,他半个时辰就醒过来了。 看见青鳶,那人忙道:“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他日必定结草衔环,涌泉……” “別说那么多,给钱。” 青鳶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道:“你的医药费和诊金花了我一两银子,而且你说救了你,就有荣华富贵,所以,给钱。” 那年轻男子像是没料到青鳶如此直接地討要报酬,愣了一瞬,很快又掩唇轻咳:“这个荣华富贵,自然是急不来的,若是姑娘想要些別的,在下倒是可以……” 青鳶立马伸手打断:“打住!我不要以身相许,我就要银子。” “银子是吧?”那男子无奈地笑了笑,极厚脸皮道:“我饿了,先给我找点吃的。” 青鳶看了他两眼,把原本给红豆买的糕点分了一半给他,谁知道他从床上坐起来衝过来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青鳶瞪大了眼睛:“不是,你饿死鬼投胎啊!” “姑娘,莫要心疼。”男子吃饱喝足了,才继续和她说话:“姑娘放心,在下答应过姑娘的荣华富贵,定然不会失言。实不相瞒,在下名叫解明暗,日后那是要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的,最多三年,我解明暗若是发跡,必定回来接姑娘去做皇后!” 青鳶看著面前的解明暗,终於確定,她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救了个骗子,这骗子脑子还不太好,净做白日梦。 看吧,人吶,还是不能走捷径,她还是老老实实接绣活吧。 —— 太子府。 湖心亭中,燃著一盏红泥小火炉,煨著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楚惊弦与一名身穿明黄长袍的年轻男子对坐下棋。 那年轻男子正是当今太子,“罢了罢了,三哥,孤和你的棋力差得太多,还是莫要自討苦吃了。” 楚惊弦正欲说话,一旁的小廝急急忙忙跑过来:“殿下,楚公子,门外有一个名叫解明暗的男子求见,说是…来太子府谋一份能让他吃饱饭的差事。” 太子和楚惊弦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严肃和震惊,这个人,竟然真的做出了选择! 太子问:“你可確认,他当真叫解明暗?!” 那小廝忙不迭答:“是他自报家门,奴才肯定没听错,他说他叫解明暗!” 楚惊弦將棋子一点一点收进棋篓:“殿下,我们的棋局,可以开始了。” 一句话,太子和楚惊弦都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因突然来到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特殊。 棋局,终於可以开始了。 第26章 给他绣荷包 青鳶一路上嘆了好几口气,才接受自己的不仅救了个骗子,还白搭进去一两医药费的结果。 罢了。 青鳶看著自己两手空空,还是去街道上又买了一份吃食带回镇国侯府。 解明暗饿死鬼投胎一样,不仅吃完了,还把她剩下那点糕点都给吃了。 青鳶提著吃食回府时,瞧见丫鬟和小廝们正陆陆续续地往老夫人的院中去,手上端著托盘,至於是些什么没看清。 远远看去,竇老夫人院中灯火通明,掛著红灯笼,想来是极其热闹的。 青鳶径直回了住处,叫了两声红豆没人应,她一进了屋,才瞧见红豆提著食盒跑回来。 红豆一瞧见青鳶,立马拉著青鳶道:“来来来,姐姐你回来的正好,老夫人今天高兴,赏了我们不少吃食呢,我想著姐姐回来一起吃,就带了两样回来,姐姐快来一起吃吧。” 红豆说著,將食盒里的几碟子菜端了出来,一盘糖醋鱼,一盘玉菇炒青菜,还有一盘河鲜烩。 看著色香味俱全,油亮油亮的,光看著就馋人。 青鳶確实还没吃饭,也坐下来和红豆一起吃,红豆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姐姐,你多吃点,好好补补。” 青鳶笑著將给她带的吃食推过去,自己夹起那筷子鱼肉正在放进嘴里,谁知一到面前,一股腥味儿钻进鼻腔,她胃里突然翻腾痉挛起来,控制不住地起身跑出去呕吐。 红豆一瞧,顿时担心得不行,忙跑出去去看青鳶的情况,伸手轻拍青鳶的背:“怎么了姐姐?怎么突然就吐了?难道是因为这糖醋鱼有什么问题?” 青鳶好不容易缓过来,拍了拍心口,摇了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太腥了,你知道的,我一想不太喜欢腥膻的东西。” 这个红豆倒是知道,青鳶很不喜欢腥膻的味道,而且她似乎就是闻著腥味儿很敏感,鱼一般只吃一小部分的。 青鳶没多想,红豆也没多问,只是扶著青鳶进去。 “那姐姐多吃点別的,我原以为府中厨子做的,应当不会太腥才不对,毕竟东西是老夫人赏下来的。早知姐姐不能吃,不如带点別回来了。” “没事儿,我喜欢吃青菜。” —— 另一边。 竇老夫人的院儿里確实热闹,楚景玉和楚惊弦还在竇老夫人院里用膳。 江清歌自认为寻了个好时机,早早地吩咐丫鬟带著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在楚景玉的院子里等著。 旁边小廝清楚,楚景玉对江清歌的態度,“江小姐,我们公子还没回来呢,您要不先回去等?等公子回来了,奴才立马来通知您。” 江清歌对於今天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是抱著必胜的决心,笑得很温柔:“不用了,今天是景玉的生辰,我是来给他送生辰礼的,特地给人送礼,哪里有等不得的?就是要等,才能看得见我的诚心呢。更何况,这副图是我亲手绣的,必定要亲手送到景玉手里的。” 那小廝心里感慨,看这江大小姐对他们五公子也是一片真心,那怎么之前就偏偏答应了和三公子定亲呢? 真是怪事儿了。 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一个关键,“也是绣图?” 江清歌敏锐地捕捉到了字眼:“你说也,是什么意思?这位小哥,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谁送了景玉绣图吗?” “奴才…奴才失言,一时嘴拙说错了。”那小廝反应过来。 江清歌瞧了旁边的丫鬟一眼,那丫鬟立马瞭然,走上去將几块银子塞进那小廝的怀里:“我们家小姐怜悯你们日夜辛苦,特意准备的,收下吧!” 那小廝怎么会不明白江清歌的意思,也只犹豫了一瞬,低声道:“不瞒江小姐,青鳶姑娘,也给公子送了一副绣图,好像是…鸳鸯戏水合欢图,公子瞧著很是欢喜。” 江清歌眉头皱紧:“你可確定?” 那小廝忙点头:“奴才不敢欺瞒小姐。” 那贱婢…怎么也会送鸳鸯戏水合欢图?江清歌想不明白,更多的是愤怒。 她原本是想要这副图,来暗示楚景玉,等他情动之时,她再温柔解语,那定然能够把现在的处境推前一大步。 如今那贱婢送了一样的不说,甚至还送在了前头?! 她一个丫鬟,竟也敢送鸳鸯?!不知廉耻,不知身份! 这时,身后传来楚景玉的温柔嗓音: “歌儿…这么晚了,怎么不在院里休息?” 一听见楚景玉的声音,江清歌立马收敛情绪,落落大方地看向他:“我…我是惦记著今天是景玉的生辰,所以来送礼,但…听说送的东西,和青鳶姑娘送的重了,景玉可否等我几日,我换个新的。” “重了?怎么会?”楚景玉一听,感受到了江清歌的真心,很是受用,笑道:“不用担心,就算歌儿送的和全天下人的都重了,那歌儿送的也是最独一无二的,是我心中最特別的。” —— 青鳶决定给楚惊弦绣个荷包。 这事儿,得从青鳶那日从赤霞苑出来说起。 当时沉沙和折戟都在外头。 “两位侍卫应该跟著三公子时间不短了,可知道公子有没有特別喜欢的图案?或者是花样子?” 青鳶老老实实地问。 彼时,沉沙和折戟正吃著青鳶顺便给他们俩准备的糕点,那回到得叫一个果断。 沉沙:“公子好像没什么特別喜欢的图案,只是偏爱青色。” 青鳶心下瞭然,又道:“奴婢承蒙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一点点刺绣,所以想著给公子做点什么。奴婢知道公子的身份肯定不会缺什么,只是…” 青鳶没说完,折戟忙出声打断:“缺!公子很缺,之前公子还说缺个好看的荷包。” 荷包?青鳶有些犹豫,给男子绣荷包这种事儿,会有歧义,惹来非议的吧? 折戟一瞧,继续道:“青鳶姑娘你也知道,我们公子看不见,只能靠摸,但公子其他感知很是敏感,刺绣但凡有点瑕疵或者不够好,公子都不喜欢,所以还请姑娘试试吧?” 第27章 以你的刺绣功底,不试试可惜了 折戟说话时总是看著人眼睛,很是真诚的感觉,加上青鳶觉得,三公子这么正经的人,应该也不会培养出太不靠谱的手下。 青鳶主要是参考了沉沙,觉得折戟应该是稍微有一点脑子版本的沉沙,所以信了折戟的话,真打算给楚惊弦绣个荷包。 布料她是从那剩下来的半匹取的,图案她就想了一阵儿,最后决定绣上青竹。 確实无人敢惹楚惊弦,但人言自古就封不住。 汴京城中的人,都只说楚惊弦自甘墮落,出身镇国侯府,那是顶了天的高门世家,他却毅然决然从商。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他从不理会旁人指摘非议,短短八年將生意扩展至嵩国整块版图,涉及各行各业,以一己之力,至少拯救了几万名流离失所的贫苦百姓的生计,更是著重为老弱妇孺提供了生计。 八年之內,东南洪灾,西北战乱,西南饥荒,他倾尽家財,光捐出的白银就有百万两之数,大米白面等粮食更是数不胜数,以一己之力挽救无数百姓性命。 这样的人,在青鳶眼里,楚惊弦便是那笔直清冷的青竹。 楚景玉上次让她休息半个月,如今青鳶还不用伺候他。 这一次,没了楚景玉和江清歌,青鳶专心致志,完成得很是顺利,仅仅四日就完成了观音送子图,剩下一日就绣完了荷包。 刚好时间也到了每十日出府的时候,青鳶带著那副观音送子图去了红袖庄,如愿以偿得到了剩下来的酬劳。 她算了算,两百四十九两,缺的那一两…被解明暗坑走了。 青鳶正想问有没有新的绣活儿,那掌柜的无奈地笑:“哎哟,我说青鳶姑娘啊,绣活儿那有得是,但是那做一个才不到一两银子,缺的是花大价钱的绣活儿。以您那刺绣,去绣那些个廉价的活儿,那太暴殄天物了不是?” 青鳶倒没这么觉得,她现在缺钱缺成这样,哪里管什么大活儿小活儿,只要能赚银两,她都接。 这时,二楼传来一道女声:“青鳶姑娘,可否上楼一会?” 青鳶一瞧,发现二楼站著一位身穿鲜红海棠齐胸襦裙的绝美女子,手中捏著粉红团扇,肩上的披帛隨意落地,如同猖獗的火。 一眼,美得张扬妖艷,很是勾人心魄。 青鳶一个女子看了都有些挪不开眼,旁边的掌柜解释:“青鳶姑娘,你可是好运气,这是我们红袖庄的老板娘。” 青鳶一听,就被掌柜请上了二楼厢房之中。 那貌美女子瞧著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给她斟了杯茶,举手投足间都是魅惑:“青鳶姑娘,我叫胡十四娘,你叫我十四娘就好。我瞧姑娘似乎手头有些紧,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或许有用,不知姑娘可愿意尝试?” 青鳶没喝茶,直接问:“老板娘儘管说,若是合適,青鳶自然求之不得。” “一月后,太后她老人家的六十寿辰,为了太后的寿礼,静安公主煞费苦心,久久寻不到满意的,便决定半个月后举办踏青宴,名为踏青宴,实则就是为了选给太后的寿礼,届时京城里的各位小姐们都要准备一副绣像,若是被静安公主选中…那奖励必定不会少了。” 胡十四娘道。 “这样的消息,为何我在府中没听见?”青鳶一听,有些不確定消息的真实性。 毕竟,若真是静安公主为太后娘娘选寿辰礼这种大事儿,应该早就满城皆知了才对? “静安公主想给太后一个惊喜,所以借了踏青宴的由头。” 这倒是说得通,青鳶大概明白胡十四娘的意思:“你想让我也准备一份?可惜…不瞒十四娘,我只是个丫鬟,恐怕是没有资格的。” “誒,这你就担心多余了,静安公主本就是没办法了才办的踏青宴,只要能寻到让太后满意的绣像,是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以你的刺绣,不去试试很是可惜呢!” —— 生辰以后,楚景玉第一次来到青鳶住的地方。 “这些日子,她都在做些什么?” 小廝解释:“回公子,听说青鳶姑娘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出门,还是做些绣活儿,今日向嬤嬤告了假出府探亲去了。” “知道了。” 楚景玉再一次忍著不適踏进青鳶的住处,这么小的房间,也不知道她是能怎么做到一整天都不出去两回,就闷在里面做绣活。 他让她休息,她竟真的连去看看他都忘了。 楚景玉的目光再次投向绣篓,想看看她又绣了些什么,指尖翻了翻果然看见一个刚绣完的荷包,绣著青竹。 那布料一瞧就不是便宜的。 他心里那点不爽隨之消散,捏著那荷包还真有些喜欢,忍不住勾唇。 还是这么喜欢给他做这个小玩意儿,这些年她做了多少个了?他都记不清了。 算了,真拿她没办法。 她爱做就做吧,他换著带就是了。 但一想起,之前青鳶找他想要回鸳鸯戏水合欢图的情景,楚景玉將荷包又放了回去。 这回,一定要让她亲手给他送到面前。 否则显得他多期待她的东西,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 “以你的刺绣功底,不去试试很是可惜呢!”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太后喜欢!” 青鳶回府的路上,满脑子都縈绕著这两句话。 问题是,怎样才能让太后喜欢? 图案不定,风格不定,什么都没有限制,全以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意为准,这才是真正的大难题。 一回了住处,青鳶瘫在床上,实在是没想出来,简直毫无头绪。 “太后信佛,每年都要去相国寺祈福,但…太宽泛了。而且我们都知道的信息,官家小姐们肯定也知道,想要做到脱颖而出,还真不是刺绣好那么简单的啊。” 晚上,青鳶长嘆了一口气。 红豆在旁边迷迷糊糊地快睡著:“姐姐…实在不行,找人问问唄,公子…老夫人,或者嬤嬤?找见过太后娘娘,或者进过宫的人问问,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呢…” “话是这么说,进过宫的,见过太后娘娘的,哪儿那么好找?整个镇国侯府,也就老夫人见过了,我总不可能去找老夫人。” 青鳶头疼得很。 “不一定啊……三公子…三公子不是和皇上是……” 红豆说著说著就没了声音。 青鳶却直接听得坐了起来,对啊! 国库多次空虚都是三公子慷慨解囊,三公子和皇上是忘年交,那肯定是常进宫的! 第28章 公子当时脸就黑了 青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借了厨房,又做了些吃食,她想著总送甜食,也该有点新意。 想著三公子也不知道能不吃辣,或许口味清淡? 她不確定,加上有求於人,索性做了四道菜,一道口味清淡的青笋老鸭汤,虽然看著清淡,但味道很是鲜美,从前姐姐就最爱吃这个,还有个诗意的名字——老少相携。 一道炙烤牛肉,先將牛肉用各种香料卤得软烂入味儿,再拌上她自己配的佐料,最最重要的是自己炼出来的红油辣子,那是最精华的一部分,否则香味儿和品相都会大打折扣。 还有一道素三鲜,鸡蛋滚油下锅滑散,配上脆软的鲜木耳,切好的萵笋片,翻炒过后调味儿,口味適中。 最后就是一碟子红枣桂圆糕。 青鳶提著食盒去了赤霞苑,一进门,沉沙正在院中。 一看见青鳶来了,沉沙忙收了兵器,朝她小跑了过来:“青鳶姑娘,你怎么来了?” “上回公子救了奴婢,说很喜欢奴婢做的糖,所以奴婢今日空閒做了点吃食送过来,顺便…有点事儿想问问公子。” 青鳶说著,目光有些忍不住往里面看:“不知公子在不在?” “公子?那確实是有点不巧了,公子和折戟去城中巡视了,上次在锦绣庄出了个狗眼看人低的掌柜,所以公子特意到各大铺子都看看,以防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沉沙说著,瞧著青鳶似乎有事儿,解释道:“若是你有急事儿,那先回去等等,最迟不过傍晚,公子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公子回来了,我派人去告知你。” “也只能这样的。那就多谢沉沙侍卫了。” 青鳶提著食盒来,断然没有三公子不在,她就把东西又提回去的道理,递给沉沙:“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麻烦侍卫替三公子收下,不知道三公子具体的口味偏好,所以多做了些,沉沙侍卫和折戟侍卫也可以多尝尝。” 说完,青鳶也没逗留,只是一路想著还有什么办法。 要进过宫的,要知道太后的事情多一些的,还愿意回答她的人。 等等,进过宫的? 青鳶一瞬间就想到了解明暗,他不就是从宫里被扔出来的吗? 虽然不清楚他在宫里的身份地位,但也总比她知道的多。 青鳶没犹豫,寻了个藉口和採买的小廝换了,採买小廝她虽不熟,但红豆熟的很。 青鳶直奔昨天的医馆,果不其然,她付了医药费,解明暗那在医馆躺得叫一个心安理得。 一瞧见青鳶,本来躺得吊儿郎当的解明暗,一下就坐起来了,看著她:“青鳶姑娘,又来要报酬?你放心吧,我若发跡,肯定扶你当皇后。” “………”青鳶看著面前,洗去了一身鲜血脏污的人,著实有些无需语,他那张脸虽说比不上三公子,好歹也算是很出眾的了,怎么偏偏就是得了失心疯。 她没好气道:“我才不想做皇后。” “不想?行啊,那好办,那贵妃?太子妃?侯夫人?大將军夫人还是想做我的宰相夫人?都行,反正我定让你成为人上人!” 解明暗长著张极英俊的脸,只是总笑得玩世不恭,看著就吊儿郎当不靠谱:“而且,这些事儿我都只告诉你,別人我都不告诉的。” 一边说,还一边嗑瓜子,哪里有一点未来宰相的样子? 他真的神神叨叨的。 青鳶:“……打住,我只想问问,关於太后娘娘,你知道多少?比如喜好,信佛,信的主要是什么佛之类的?” —— 青鳶从医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她脑海想著解明暗刚才说的信息: 太后娘娘信佛,具体的倒也没太明白,但太后娘娘最常去的,並不是里汴京城最近的相国寺,而是方寸山的灵台寺,而灵台寺和寻常寺庙唯一的不同便是,灵台寺只供无量寿佛,也就是世人口中俗称的阿弥陀佛,全称阿弥陀无量寿佛。 这事儿,青鳶还真是头一回知道,若是不问解明暗,怕是她会如常人一般直接绣观音法相了。 青鳶刚回府,还没走到住处,就被沉沙派来的人遇著了,说是三公子回来了。 青鳶刚进门,就瞧见偌大的赤霞苑里,正有十几名手持长棍的侍卫,围著中间的沉沙疯狂进攻,那看著招招狠厉。 旁边的折戟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架势,青鳶问:“折戟侍卫,沉沙侍卫可是犯了什么错了?” “青鳶姑娘聪慧,他啊,就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活该的。” 折戟说著,带著青鳶往书房走。 他这话可没说错,沉沙那简直倒欠一百零八个心眼子,青鳶姑娘送来那些吃食,差点让他一个人嘴馋全给吃了。 最后就剩一只老鸭腿和半碗汤,公子当时脸就黑了,他那不纯活该吗? “噗…” 长棍扎扎实实地砸在沉沙身上,听著那声响,青鳶暗自摇头,也不知道是犯了啥死罪,让三公子那圣人脾气都气成这样。 青鳶一进去,折戟就站在门外守著了。 “三公子。” 青鳶刚唤了一声,正在行礼就听见面前的人道: “以后私下不用行礼了,左右我也瞧不见,行不行礼,无伤大雅。” 话是这样说,但青鳶觉得,不应该因为人的缺陷就对人不尊重。 青鳶还是行了个礼,只是鬆快了许多:“公子,正好上次公子赠的布料剩一个,奴婢就…自作主张绣了一个荷包,奴婢刺绣一般,也不知道公子喜欢喜欢,若是公子觉得尚可,就留著凑合用吧。” 说著,青鳶就递上了荷包,放在他的手边。 “荷包?”楚惊弦朝她那边偏了偏,情绪难得有了些波动。 荷包… 女子送男子自己亲手绣的荷包,是…那种意思… 青鳶她? 青鳶点头:“是,奴婢上次问了两位侍卫,折戟侍卫说,公子缺一个…” 楚惊弦捏著那荷包,指尖在荷包上细细摩挲著,沉默著將荷包收进去,那点情绪迅速变成了失落,又被他很快压下去。 他才问:“听沉沙说,你有事儿想要问我?” “正是。” 青鳶一听,忙將自己想要给太后娘娘绣佛像的事情告诉了楚惊弦:“所以…奴婢想知道,太后娘娘喜欢什么,或者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禁忌?” 楚惊弦闻言:“確实,你不去试试,確实极可惜。” “啊?”青鳶没明白。 楚惊弦也不解释,而是问:“那你自己现在有何想法?” 青鳶抿唇:“有一位朋友告诉奴婢,太后娘娘似乎去灵台寺最多,所以…奴婢暂时想著绣无量寿佛。” 下一刻,楚惊弦却摇了摇头:“无量寿佛或许出彩,但绝不惊艷。” 第29章 青鳶聪慧 听楚惊弦一语倒出她最大的担忧,青鳶忙点头:“是,奴婢也是如此想。毕竟太后娘娘备受瞩目,受万人敬仰,这汴京城天子脚下,若是那些小姐们稍微下一些功夫,便都能知晓太后娘娘经常去灵台寺的事情,更不乏聪慧者,说不定能想出更加出彩,更加让太后娘娘喜欢的佛像来。” 青鳶说著,目光投向楚惊弦:“不知三公子,可有什么建议?” 楚惊弦沉吟片刻:“有。” 说著,只见楚惊弦手中狼毫肆意挥洒,很快就落下了一行草书,赫然几个大字——药师琉璃光如来。 青鳶有些茫然:“恕奴婢见识浅薄,並未听说过…” “俗称药师佛,只是寻常寺庙並不供奉药师佛,只有少数的寺庙可能会有,但也绝不是大雄宝殿中的主供佛像,所以世人没见过,也鲜少听说过。药师,喻指能医治眾生生死轮迴的痼疾。琉璃光,象徵其清净无染、光明遍照的佛国净土。” 楚惊弦解释道,“之所以我建议药师佛,说起来要源起一桩宫廷秘事,鲜少有人知晓。世人皆知,当今皇上不是太后娘娘亲生,而是后来过继的,太后娘娘膝下一直无子嗣,此事你可知晓?” 青鳶点头:“奴婢知晓。” “太后娘娘膝下无子嗣,世人便认为太后娘娘没怀过先帝的子嗣,实则不然。当年太后娘娘並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起初並不受宠,也不得先帝喜欢,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才侍了寢,有了子嗣。那是一位小公主,未曾满月就夭折了。” 听著楚惊弦的话,青鳶几乎很快就反应过来:“公子是说,那夭折的小公主,成了太后娘娘心中一个执念?而药师佛,是消灾化苦,净化身心的象徵,太后娘娘心里,自然是最喜欢能够消除早夭小公主的病痛,早日抵达无病无灾,清静光明的净土?” 楚惊弦唇角微勾:“青鳶聪慧。” 明明,他说了四个字,青鳶看著他嘴角的一抹笑,总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青鳶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只是公子,奴婢从未见过那药师佛的金身,连画像也未曾见过。” “无妨。你既赠了荷包给我,我便为你画一副佛像,也是应当。” 楚惊弦说著,“只是,要你为我磨墨了。” 作画这事,楚景玉从前也干过不少,那过程青鳶可太轻车熟路了,选宣纸,裁纸,铺纸,镇纸压在合適的位置,磨墨,青鳶那叫一个殷勤。 楚惊弦虽看不见,但也不是从小看不见,至少六岁之前,他的双眼不仅正常,而且过目不忘。 明明他双眼看不见,却像是一早就料到了下笔的位置,笔锋的位置,长度,大小,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好像那纸上的一切… 应当说是他那一身淡漠定然的气势,不止这笔墨纸砚间,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的心胸沟壑之中,尽在掌握。 整个书房很安静,外面还能听见一点沉沙的隱约痛呼声,青鳶却无暇顾及了。 明明同样都是作画,楚景玉和面前的三公子,却给了青鳶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个像是隨时喷发的火山,一个却像是无波无澜的冰泉。具体的感觉,她也说不清,像是一团乱麻。 她只是,看著他的侧脸,著实有些移不开眼。 窗外吹来徐徐清风,吹得人衣裙翻浪。 青鳶看著楚惊弦眼眉间遮著的白巾,由不得想,若是他的双眼没受伤,如今该有多么耀眼? 他武功那么好,必定会成为嵩国最意气风发,最惊才绝艷的少年將军吧? —— 青鳶捧著怀里的画卷回住处,抱得紧紧的。 红豆一瞧,“姐姐,你抱著什么宝贝?” “画像,我要绣的佛像,三公子帮忙画的,可得宝贝著。” 青鳶说著,將画卷放在桌上,转身去寻了个最合適,最好看的长木匣子,试了一下,刚好放进去。 “三公子画的?三公子和他身边的…都是些大好人啊。” 红豆感嘆。 青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三公子是个大好人。”红豆慌张地改口:“对了姐姐,我今天看见五公子命人送了好多上好的布料去白云院呢。” 青鳶收匣子的动作没停:“不奇怪。” 红豆解释:“奇怪啊姐姐,奇怪的是不仅送了好多布料,还送了好多上好的丝线,各种顏色的都有。於是我就稍微打听了一下,说是江清歌也打算绣佛像,要在半个月后的踏青宴上呈上去,好像绣的叫什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个什么佛啊姐姐?” “无量寿佛。”青鳶说著,庆幸自己没有仓促地决定绣无量寿佛,心里越发感谢楚惊弦。 红豆挠了挠头:“反正这种事儿我也不懂,不过姐姐你可要小心,那江清歌是竞爭者!” 青鳶笑:“各凭本事吧。静安公主办的踏青宴,想必五公子就算再想帮她,都是只手难遮天。” 说著,她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绣,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三公子特意画的佛像。 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或许,真是江清歌也想好好绣,接下来的半个月,还真没再找过麻烦。 楚景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总说一些奇怪的话,但也没再逼过她。 这半个月,青鳶倒是安安心心地把佛像绣完了,绣得她自己很满意。 眼瞧著,到了踏青宴的日子。 今日的踏青宴,汴京城里的公子小姐都是要去的,镇国侯府的两位公子也不例外。 清晨,青鳶正给楚景玉布菜,专挑他不爱吃的夹。 楚景玉像是没注意到,而是看向她问了一句:“你是否有一件事儿,忘了告诉本公子?” 第30章 禾苗也有自己成长的天地 楚景玉说著,目光不停地在青鳶的衣袖上瞧著,她那荷包不是半月前就已经做好了,怎么还不送? 以前的青鳶,就喜欢在他去参加宴会时,比如画舫游湖,外出踏青赏景之类的,让他带上她绣的东西,比如什么各种各样的荷包,络子,玉穗之类的。 所以,楚景玉自然而然地觉得,今天踏青宴,那么多公子小姐都在,可以说是整个汴京城的世家小姐们都会来,以青鳶对他的紧张程度,一定会让他带上她新做的荷包,仿佛这样她才能安心。 楚景玉虽不太懂,但也明白这大概是她们小女子之间爭风吃醋的一种小把戏罢了,他也愿意宠著她。 况且青鳶绣的东西,那的的確確要比一般的绣品强上太多,连上等绣品都比不上她的刺绣,他每每带出去,就有人注意到,被吸引到,围著他问这么好的刺绣,是如何得来的。 楚景玉当然自豪,但更多的是快意,这么多人都好奇,都被一眼吸引的刺绣,不仅属於他,就连绣出这刺绣的人,也只属於他一个人。 对楚景玉来说,是极大的满足感。 谁知,青鳶听见他的话,愣了一下,像是真的没反应过来,问:“不知公子何出此言,奴婢…似乎没有什么事儿瞒著公子。” 嘁。 骗他的多了去了。 只是青鳶没听明白,他说得哪一件,可不能轻易地说漏了嘴。 “就今日,今日踏青宴。”楚景玉说著,依旧没从青鳶脸上看出半点紧张感,还以为她没意识到,皱著眉解释:“今日踏青宴乃是静安公主举办,邀请了汴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家小姐,静安公主乃是太子胞妹,在皇上太后面前都是极受宠的,她下了请帖,整个汴京城应该没几个敢推脱的,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今日能见到整个汴京城里绝大部分的世家小姐们了。” 楚景玉说著这话,目光一直落在青鳶的脸上,一直打量著她的神色变化,像是非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青鳶这会儿要参加佛像比试还真有点紧张,注意力根本没分多少在楚景玉身上,面对他暗示性的话语,她是一点没往深处猜,“確实,公子这样一提醒,奴婢確实有一件事儿要和公子说。” 一听见青鳶这话,楚景玉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笑容里满是篤定自信的意味,抬了抬下巴,平视前方,等著青鳶开口:“行了,你既然开口了,那就说吧。只要是本公子能做到的,必定宠你。” 说著,楚景玉就仿佛看见了青鳶从衣袖里扭扭捏捏地拿出自己绣的荷包,红著脸忸怩地非要给他掛在腰间的害羞自卑模样。 寻常,青鳶不好意思,总会说著奴婢做的不好,公子將就用,他夸两句好看,就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是以,楚景玉今天也等著差不多的言语。 殊不知,等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荷包。 青鳶一听,楚景玉那自大的话语到了她的耳朵里就等於: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不太过分,就会同意。 青鳶抓住机会,立马说了:“回公子的话,奴婢確实有一事,听说静安公主此回举办踏青宴,主要目的並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要选出最能够给太后娘娘贺寿礼的佛绣像,奴婢也想参加,这事儿不需要公子出面,也不需要麻烦公子,所以公子按照刚才所说,想必是一定会同意的哦?” 楚景玉一听,顿时眉头都皱起来了,倒不是因为这件事儿,而是… “你就只有这件事要和我说?” 青鳶不知道自己绣给三公子的荷包早被楚景玉看见了,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走哪里抽风了? 她腹誹著,面上不显,很是不解地看著楚景玉:“奴婢…不记得还有什么事儿瞒著公子。” 楚景玉一看见青鳶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就那样眨巴著看著自己,看著无辜极了,像是真的不知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好像真的没有半点事情瞒著他一样。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奴婢发誓,若是有事儿瞒著公子,就让奴婢被永生永世赶出侯府,再也不得迴转。” 青鳶说得那叫一个诚心诚意,虔诚至极。 见她那样,楚景玉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无数发泄。 平常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喜欢上別人,她竟敢发出这样的重誓,看来也是真的没说假话了。 楚景玉如是想。 罢了,至於荷包,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能忍到几时才送。 “想去就去吧,只是不要太较真儿,输贏都不重要。踏青宴上,许多世家小姐都来,能拿出来的东西肯定都是极好的,你和她们不一样,若是输了也实属正常,莫要太过在意而影响心情。” 楚景玉说著,表面上是在安慰青鳶不要太过在意胜负,实则在他心里,可能潜意识里,根本就没觉得青鳶有胜算。 他越是这样,青鳶就越要贏,至少要贏过江清歌才是。 並不是爭风吃醋,也並不是要和江清歌竞爭,而是她要让像楚景玉这样“唯身份论能力”的人看看,能力从来都不是出身决定的。 就算是田里的一株小禾苗,也自有她自己的一方天地,大可成长。 —— 踏青宴,一般都是在开了春,冬天寒气逐渐远离之后。 如今正是四月初,是最暖活,也春意最浓的时候。 世家贵女公子们,外出踏青,吹风赏景,野餐品茗,吟诗作对,当然是极好的。 只是苦了青鳶这些丫鬟小廝的奴才们,要全程跟在后面,拖著踏青野餐的大小物件儿,要挖土垒灶,烧火做饭,煮水伺候,总之事儿多的很。 踏青宴选的地方,是汴京城外几十里的雁鸣湖,周围建著一圈半山亭。 因著男女大防,就算是踏青宴,也是大体分了男宴和女宴,是分开坐的。 青鳶原本跟在楚景玉带的奴才队伍里,因为要参加佛像比试,便没跟著楚景玉进男宴,正要转头去女宴,就撞见了折戟。 折戟一瞧,笑道:“青鳶姑娘。” 说完,便將楚惊弦推到了她面前。 第31章 你那荷包哪里来的 “三公子,折戟侍卫。” 青鳶行了个礼:“一向听说公子不爱参与这些公子小姐们的聚会,今日怎么也来了?” 她可没记错,楚惊弦从前就是汴京城顶神秘的人,几乎没几个大家小姐公子的和他相熟。 听说是家业太大,產业太多,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有说是三公子从来都是异类,所以自然和寻常的公子小姐们无法志趣相投。 不管哪个说法,都很有可信度。 毕竟,这些个公子小姐,有多少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地位倨傲不已,虽说害怕三公子的权威,但打心眼里也是瞧不起自愿从商的三公子的,只是恐惧让他们不敢表现出分毫罢了。 青鳶还以为,以三公子的性子,今日是不会来的。 “青鳶姑娘这个问题就问得极好,我们家公子向来不爱参加什么宴会,也不喜欢附庸风雅虚以委蛇,公子喜静。” 折戟说著,就差把答案自己告诉青鳶了:“不过是那是从前,现在嘛,情况不太一样……” “折戟!” 楚惊弦嗓音料峭:“你似乎,很羡慕沉沙?” 折戟直接一个原地闭嘴,他羡慕沉沙才有鬼! 沉沙自己嘴馋,尝著青鳶姑娘做的吃食太好吃,一时没控制自己,差点吃完了,被公子那一顿责罚,现在还趴在床上喊疼呢! 他没沉沙那么四肢发达,可不敢羡慕。 楚惊弦才看向青鳶:“开春暖和,难得热闹,虽看不见,也想来感受片刻春风。” “是。其实…感受世间不止一种法子的,公子不必太过苛责自己,偶尔鬆快鬆快,也是好事儿。” 青鳶笑著说,没注意到楚惊弦僵住的唇角。 苛责。 她竟如此精准又直接地用了这个词儿,实在出乎楚惊弦的意料。 楚惊弦压下心中异样,“佛像可绣好了?” “公子放心,那佛像可是公子画的,更是为了奴婢的前程,奴婢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绣好才是。” 青鳶老实回答,看著女宴那边越来越多的世家小姐,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下一刻,楚惊弦就像是听得见她心里的话一样,开口:“不必紧张,虽说那些贵女从小学习女红,但青鳶的刺绣,乃我平生所遇之最好,无需太过担忧忐忑,只要不出意外,贏下这一场可能性极大。” 他说话时,嗓音如流水潺潺,微凉却带著平復人心的力量。 青鳶竟当真好了些,虽还是紧张,但没那么惶恐了。 “多谢公子,借公子吉言,若是应验,奴婢便给公子做一个月的蜜糖,以做报答!” 青鳶说完,抱著自己怀中的佛绣像小步地跑进了女宴。 “一个月的蜜糖…” 楚惊弦唇边弧度明显,无奈道:“小丫头真不怕我长龋齿啊。” 折戟心想,自己公子都能笑到这份儿上,吃不吃糖,那也是其次了。 青鳶走后,折戟推著楚惊弦进了男宴。 一瞧见楚惊弦的出现,刚才还谈天论地的男宴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各位世家公子们,其中有特別相熟的,只用眼神就已经能交流了,满眼都是不解,大部分的公子哥们都是以一种“他怎么也来了”的眼神看著对方,不解又皱眉,对於楚惊弦,他们是不敢招惹,因为他的身份,也不愿意招惹,更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敢招惹,是因为惧怕。 不愿意招惹,是因为轻视和鄙夷。 也有纯粹惊讶的,毕竟楚惊弦向来不会出席这样的场合。 最终—— “兄长。” 楚景玉的一声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寂静,便走到了楚惊弦的身边:“兄长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我们一同出发就是了。” “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兴起。” 楚惊弦说著,任由楚景玉將自己推走。 楚景玉一出来说话,那可是实打实的镇国侯府嫡公子,出身地位高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头。 那一群公子哥们儿自然也不敢再打量些什么,又开始谈天说地起来。 楚景玉將楚惊弦推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一路上都是石子路。 说实话,他和楚惊弦的关係不能说是很好,只能说是非常差。 差到,楚景玉在侯府里都懒得遮掩自己对於他的厌恶。 但再怎么说,大庭广眾,更是顶著他镇国侯府的名声,自然不会让楚惊弦下不来台。 在內,隨意。 在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说起楚景玉厌恶自己这位兄长,原因倒也简单。 竇夫人並不是老侯爷第一任正妻,而是续弦。 正妻生下楚惊弦,便撒手人寰。 楚景玉不明白,他明明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为何母亲对楚惊弦反而要比他这个亲生儿子更加上心?! 他无法厌恶母亲,便只能厌恶自己这个,明明夺走了母亲对他的关爱,还显得无欲无求,高风亮节,无比高尚的兄长。 简直就是道貌岸然。 两人再没人说话,只是旁边一直传来公子们的说话声,还有不少邀楚景玉去吟诗作对的声音。 楚景玉早上被青鳶那一番话说得本就不太顺心,这会儿看见楚惊弦更是轻鬆不起来,也就拒绝了。 只是目光,忍不住落到身旁的楚惊弦身上。 只见楚惊弦坐在那紫檀木做的轮椅上,像是老僧入定般,神色未曾有一点起伏,像是在沉思些什么,手中把玩著什么东西。 旁的也就罢了,偏生楚景玉目光一扫,就瞥见楚惊弦手中捏著的一截荷包。 楚景玉当时就皱紧了眉头。 墨绿的布料,浅青的竹子刺绣,就连流苏顏色都一模一样! 和他之前在青鳶处看见的荷包,竟然从顏色到图案都是极其相似的。 楚景玉目光凌厉地落在楚惊弦身上,嗓音不大,语气却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气:“兄长,你这荷包从何得来?!” 第32章 三哥喜欢可以娶回来做三嫂 “荷包?” 楚惊弦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將手中捏著的东西兀自收回了衣袖:“许是五弟看错了吧,未曾有什么荷包。” 旁边折戟一听,虽说自家公子说话间依旧淡漠冷然,但敲著轮椅扶手的指尖顿住了——这是公子不悦的表现。 或许连楚惊弦自己都没明白过来,为什么极快地將荷包收了起来,但折戟脑子比沉沙脑子好使多了,跟著楚惊弦日子也长,看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的。 他家公子看似极其隨性,飘渺得像是天上的仙人,对这世间绝大部分事儿那都是无甚在意,比如名声。 江清歌找上门来退婚,影响名声,和江清歌的婚约,名声公子都不在乎,甚至连面都没露,只和老夫人说,她要退就隨她,转头忘到了九霄云外。 偏偏有一样,公子对於自己喜欢且拥有的东西,那不止是分毫不让,是根本容不得別人多瞧上一眼。 青鳶姑娘送来的吃食和荷包,偏巧公子都挺喜欢。 別说是楚景玉,那是不能让多看一眼,就算是青鳶姑娘自己来了想要討回去,那也基本上不可能。 “兄长莫要誆骗为弟。” 楚景玉一见楚惊弦立马收进去了,心里更加不平静,脸上倒是如常:“我分明看见兄长手中把玩著什么,难不成,是什么重要之人送的,不捨得给为弟瞧瞧?” 楚惊弦挑了挑眉,指尖还碾著流苏的尾端,“五弟一如既往的聪慧,说的確实不错,確实是旁人送的。” 说著,楚景玉正要继续询问,就听见楚惊弦又不紧不慢道:“也確实,不想给五弟瞧。” 楚景玉:……… 一句话给楚景玉嘴里堵得死死的,楚惊弦这么理直气壮地一回答,他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刚才本就没看清多少,现在楚惊弦一收,楚景玉更不確定了,瞧著楚惊弦毫无异常的模样。 楚景玉旁敲侧击:“那…想必,是女子送的了?而且还是一位三哥极喜欢的姑娘送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也不听三哥平日提过?” “认识不久,不宜僭越。” 楚惊弦就答了八个字。 楚景玉一听,哪里不知道楚惊弦对送他荷包那个姑娘,肯定是有些好感的。 確定了有好感,楚景玉也不怀疑了,他肯定,楚惊弦手上的,不是青鳶绣的那个荷包。 楚景玉想,肯定是他早上太窝火了,怎么可能怀疑上青鳶和楚惊弦。 楚惊弦就算再是个瞎子,那也不可能看上一个丫鬟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楚景玉只能接著问:“若是三哥喜欢,那大可以请母亲前去提亲,岂不是美事一桩?若说起来,三哥也是该给我找个嫂嫂回来了,这些年,母亲一个人统管偌大的侯府,大小事务都是母亲一人,如今母亲年纪也大了,实在不易劳累,是需要一位三嫂帮帮母亲了。” 楚惊弦没回答,神色看不清,指尖转著茶杯,反问:“那五弟呢?可有成亲的想法?” “成亲倒是不急,不论早晚自然是要成的。只是青鳶不是管家的性子,也没有管家的能力,日后成了亲,也是没办法帮母亲的。不过目前,也確实没有成亲的想法,如今这样,就挺好。” 楚景玉端起旁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楚惊弦笑:“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总是会被惦记,五弟好自为之,若那一日真被抢走了,怕是无处可悔。” 楚景玉没说话,心里嘁了一声。 一是,他楚惊弦还管到他身上来了? 二是不以为意,谁会费尽心思从他身边抢个丫鬟啊? 简直无稽之谈。 —— 另一边。 青鳶刚进了女宴,就瞧见了被眾位贵女小姐们,如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静安公主。 一身赤金色长袍,生得一张极其魅惑的脸庞,美到带上了攻击性,大气又张扬。 青鳶是听说过这位公主的,这位公主和太子乃是当今皇后亲生的亲兄妹,平时很受宠,尤其是太子和皇帝,极宠爱嵩国皇室唯一的小公。 以至於这位公主行事囂张又直接,手段更是杀伐果断,和“静安”这两个字,实在是扯不上半点关係。 和江清云的区別就是,江清云囂张跋扈且极其不讲道理。 静安公主虽做事囂张跋扈,但是讲道理的。 “几日不见,公主容顏更甚从前啊!” “谁说不是呢,公主不仅美得倾国倾城,孝心更是一绝,为了太后娘娘,也不惜花费时间物力財力,来办这一场踏青宴,公主对太后娘娘的孝心,那可是天地可鑑啊!” 那一群小姐,围著静安公主说的都是这一些拍马屁的话,就连寻常极其囂张的江清云这时候看著也极为安静。 而江清歌,更是面上带著笑,虽没有像其他小姐一样大肆夸讚,但眼神中也带著些许的諂媚。 原来,她们也有怕的人 青鳶进去之后,老老实实地抱著自己的绣像站在了角落里。 完全不想提前被这群人注意到。 静安公主听著那些话不仅没反应,反而露出了些许不耐的神色:“行了行了,入座吧,赶紧把佛像都呈上来。” 她这一说,小姐们纷纷入座,让身边的嬤嬤和丫鬟將自己的佛像放在自己的席位面前。 一展开,各位小姐注意的,当然都是对方的佛像。 只见离青鳶不太远的一个席位,一位长相清秀靚丽的少女,將佛像摊开展示,下一刻,就引来了不少小姐们的注意: “誒,你们看宋家那个庶女的佛像,绣得真好啊!依我看,最精致功力最强最好的也就宋家庶女那一幅,和江家大小姐这一幅了。” “好像还真是,没看出来,这人人都传宋三姑娘是个草包庶女,却不想有这么好的刺绣功底,我看传言也虚的很。看来,是没我们什么事儿了,能和江大小姐竞爭的,也就只有这副观音送子图了。” “宋家那个草包不是说样样废物吗?怎么可能绣得出来这么好的观音送子图?莫不是买的吧?” 听见熟悉的名字,青鳶好奇地定睛一瞧,好傢伙,那哪里是熟悉啊。 那分明就是她之前绣的观音送子图,还得了红袖庄五十两酬劳的那一幅。 不过,静安公主从未规定必须是亲手绣的,买来的…也没什么问题。 静安公主一挥袖,她旁边的嬤嬤面无表情道:“还有没有谁要参加比试?如若没有,便正式开始了。” “有!” 青鳶忙答,抱著怀里的佛像走上前跪下行礼:“回公主,嬤嬤,奴婢也想要要为公主分忧,尽一份心力。” 她一出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33章 给他做蜜糖 绝大多数小姐贵女都是皱著眉,一脸诧异: “她是谁啊?怎么穿著丫鬟的衣裳?我怎么不记得,这汴京城突然出来一位我不认识的小姐?” “是啊,我也没见过,都没见过,说不定就是哪家的丫鬟,痴心妄想地想在公主和太后面前露脸。” “一个丫鬟…也敢来和我们比?” 江清歌和江清云两人神色不一,共同点是目光落在青鳶身上,紧紧地盯著。 江清云率先开口:“你一个奴婢,竟敢和在场一眾大家闺秀,高门贵女比试?你也配?你一个奴婢,还不快滚下去?!” 她一说,还有几个认同的,都认为青鳶一个奴婢根本不配。 青鳶不慌不忙,“回公主,公主並未规定了只能是大家闺秀所绣的佛像才可以,奴婢虽出身低微,但对公主和太后是真心的。” “你说真心就真心,你的真心值几个钱?简直毫不要脸!” 江清云在得到了几位小姐的认同之后,嗓音更是高了个调:“也不怕玷污了我们的身份?” 刚说完,静安公主的目光就从青鳶身上,落在了江清云的身上:“本宫未曾说话,你倒是反驳起来了,怎么,本宫的位置,也借你坐坐?” 江清云平常就是外强中乾,被静安公主这么一说,立马跪下请罪。 江清歌见势不妙,忙走出来回答:“回公主,舍妹不是那个意思,舍妹只是想说,公主確然没规定身份,丫鬟小姐都可以,甚至侍卫小廝都可以。只是公主,她作为一个丫鬟,若是不拿出点刺绣水平的凭证,怕是对诸位姐妹不公平?况且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刺绣水平太差,那也是浪费公主的时间不是?” 静安公主看向青鳶:“你可有什么凭证?” 她確实不喜欢浪费时间。 “奴婢有。”说完,青鳶就走到那宋家三小姐的面前:“这幅观音送子图,是奴婢绣的,后来变卖给了红袖庄,若是公主不信,可隨便找个红袖庄的管事来问问。” 就在眾人要质疑时,一道轻柔又有些怯弱的嗓音响起:“不…不需要去找人。这幅观音送子图是我父亲在红袖庄订购的。我宋家人,向来不擅长女红,唯恐自己的绣品嚇坏了公主和太后娘娘,这才去买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一语激起千层浪。 “什么,那…那观音送子图,居然是她绣的?她的刺绣,竟然如此之好?” “一个丫鬟刺绣都这么好,真有点匪夷所思。” “行了,凭证也有了,本宫既没规定身份,那就让她比。” 静安公主一抬手,一旁的司宝司掌事李总管就已经走了下去,一幅幅评判起来。 李总管是司宝司掌事,在宫里当差这几十年来,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那可以说是见过成山成堆的宝贝了,分辨的眼光和速度自然也就上去了。 不过半柱香,李总管就选出了最好的一幅: “公主,江家大小姐所绣,无量寿阿弥陀佛像,乃是上上佳,还请公主过目。” 静安公主扫了一眼:“倒是不错,確实绣出了几分神韵。” 只不过…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如今都看完了,静安公主的目光落在了青鳶身上。 青鳶没地方展示,就先站著,等李总管看完,她正打算找个地方展示自己的绣像,就听见一旁的嬤嬤道: “你的,献上。” 嬤嬤从青鳶手里接过绣像,青鳶一抬头,就对上静安公主的眼眸。 谁知,静安公主一看见青鳶绣的佛像,神色微变,目露惊艷:“李总管,你来看看。” “是。”李总管忙走上前一看,眸中也划过惊艷:“这…这是髮丝入绣?能用真人髮丝绣得如此栩栩如生,神韵犹存,如此刺绣,老奴在宫里都极少见到。” 李总管的一番话,立马激起了一群贵女小姐们的议论声,一个个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也有看不惯又不敢发作的,江清云就是,只能凶狠地瞪著青鳶。 李总管一时还真犯了难:“公主,依老奴看,两幅不分伯仲,江大小姐的胜在创意,无量寿阿弥陀佛最適合作为太后娘娘的寿辰礼,刺绣也上好。只是这位姑娘…这刺绣真真是好得不能再好,唯一就是,绣了冷门些的药师佛,怕是太后娘娘不会喜欢。” 青鳶一颗心,慢慢地落入谷底,没忽略一旁江清歌不屑的眼神。 下一刻。 静安公主道:“那就一起要了!好不好,喜不喜欢,母后自会评判。” 青鳶又像是活了过来,紧张的感觉褪去,她对上江清歌冰冷的眼神,缓缓勾起唇角。 —— 踏青宴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並不是专为了踏青寻欢而来,静安公主要选的佛像选完了,踏青宴也就结束。 等那群贵女小姐们走远了,青鳶怀里揣著刚才静安公主赏的一百两银票,心里別提多美了。 满打满算,三百四十九两了,又近了一步,若是半个月后,太后娘娘也选了她绣的佛像,那肯定也有赏赐。 很快,很快她就能赎身了! 青鳶充满了干劲儿,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折戟推著楚惊弦离去,她忙跑上前。 “大师!” 青鳶一声喊,楚惊弦倒是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叫?” “说好了,借三公子吉言的嘛!”青鳶笑著,“公子事前就说中了,简直是料事如神,比相国寺门口摆摊算命的大师都厉害,所以奴婢叫公子大师。” 楚惊弦:…… 折戟没忍住噗嗤一笑,相国寺门口摆摊算命的,那是神棍! 第34章 五弟有那么多,他只有一个荷包 青鳶刚说完,心里正美滋滋的。 人啊,就是这样,只要看得见希望,就又能够支撑下去的动力。 她有多不想当奴才,有多不想和楚景玉有交集,就多有动力。 她非要离开镇国侯府不可。 正想著,旁边就传来楚惊弦冷不丁的一句话:“今日,五弟似乎看见了荷包,问我从何得来的。” 青鳶一听楚景玉,脸上笑都小了,晦气,那狗男人太晦气了。 楚景玉没来找她发作,想必三公子也应该没说出是她送的。 青鳶好奇地问:“那三公子如何回答的?” “我说,是重要之人送的。” 楚惊弦一句话,强行让青鳶想起了她那一方帕子… 没等青鳶作出反应,旁边的楚惊弦又道:“不过,五弟似乎很喜欢,说是要討去看看。” “什么?公子你不会给五公子看了吧?!”青鳶忙转头看著他,有点紧张。 倒不是见不得人,主要她从前给楚景玉绣过太多东西,难保楚景玉会看出来那是她绣的。 她不想节外生枝,楚景玉发起疯来她是真的极不愿意伺候,碍於身份又不得不伺候。 “自然没有。”楚惊弦没错过她言语中的紧张,暗自勾了勾唇角。 青鳶又问:“那公子是如何说的?” 她要確定楚景玉没起疑。 “我说…也確实不想给他看。再怎么说,我是兄长,他自不会如此冒犯。” 楚惊弦的回答,让青鳶惊讶,但又鬆了一口气,完全断绝了楚景玉怀疑的种子。 一句话,就是不想。 楚景玉怕是想套话都套不到。 青鳶有些感激地看向楚惊弦,“三公子向来是最光明磊落的,是奴婢害得公子要几番遮掩,说谎话,是奴婢的罪过,奴婢多谢…” 青鳶还没说完,楚惊弦就打断:“不必言谢,我並未说假话,青鳶送的荷包,我很喜欢,而且我想著青鳶绣的东西,像荷包络子腰带这些,五弟这些年收了那么多,我这些年只有这一个荷包,是不大愿意给他看。” 青鳶一听,心中当时就有点不得劲儿了,具体怎么她也说不清,只觉得五味杂陈。 面前,楚惊弦坐在轮椅上,眼眉都被细长的白巾遮著,下頜线凌厉,不知怎么…青鳶竟从他那半张脸上看出几分失落。 也是。 三公子从小就没了亲娘,竇夫人或许真心疼爱三公子,但日日忙著打理偌大的侯府,应该也是顾不上这些的。 青鳶正想著,就听见旁边楚惊弦嘆了口气:“要说,还真是我第一次收到荷包。” 她扭头一看,发现楚惊弦捏著那荷包,指腹轻轻摩挲,动作温柔繾綣。 只不过一个荷包,纵使她用的布料名贵,但也是他赠的,竟让楚惊弦如此重视,青鳶真没想到。 青鳶当时就下定了决心:“没事的三公子,三公子大可放心,原本这荷包就是特意给您绣的,就算是五公子看见了,那这荷包也是您的,没人抢的走。” “青鳶…不怕五弟吃味吗?” 楚惊弦又问。 见他抬起头,仿佛那双眼睛隔著白巾在看著她。 青鳶被自己下意识的感觉嚇了一跳,慌忙摆手:“他有的是…” “確实,五弟应该…很多东西都是青鳶你绣的吧?”楚惊弦说著,指腹揉捏著荷包,不经意道:“五弟还真是幸福。” 青鳶听著这话,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具体又说不出哪里,楚惊弦在她面前,就好像蒙了无数层的雾。 她看不清,也没奢望看清,只是能察觉到他语气沉了一些,忙扯开了话题:“奴婢答应,若是好结果,就给公子做一个月的蜜糖,也一直没问过,公子喜欢什么味道的蜜糖,上次的橘子味儿如何?这次换成葡萄,桃子,或许梨,这些口味都可以。” “葡萄味儿。” “那形状呢?兔子,小猫,或者小狼,只是换个模具的,不麻烦,只看公子喜欢哪种?” “上次的就挺好。” 折戟推著楚惊弦慢慢往前走,青鳶就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殊不知,这一幕被人看进了眼里。 江清云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解道:“那个贱婢,怎么会和楚惊弦…” “云儿,你一个人说什么呢?” 江清歌刚將自己的佛像收的好好的,恨不得锁上好几道锁,一扭头就看见江清云看著前面发呆。 “姐姐,你快看看,那是不是青鳶那个贱婢和楚惊弦啊?” 江清云忙道。 江清歌一听,扭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江清云问:“他们俩怎么会…看起来这么亲密,看起来似乎不单单只是奴婢和公子的关係啊!姐姐,你说那个贱婢不会是眼见著勾引景玉哥哥失败,就去转过头勾搭楚惊弦吧?兄弟一手抓?” 江清歌没回答,盯著青鳶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 江清歌是和楚景玉同乘一辆马车前往踏青宴的。 江清歌收好佛像之后,就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楚景玉的马车。 “阿景…” 江清歌有些失落地看著楚景玉,原本楚景玉扶她上马车那叫一个殷勤,现在不仅不等她一起,还坐在马车里发呆。 楚景玉被她拉回了思绪,脸上笑得温柔:“怎么了歌儿?” “没事。”江清歌笑得有些勉强,唇角稍微勾了勾,又很快平了:“我只是看著你走神,所以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那模样,光让人看著就觉得她好像受了什么大委屈,还懂事地隱忍。 楚景玉一看,当时就有些心疼了:“没什么,让你担心了。” “不担心啊…阿景,我担心你才是,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看见…” 江清歌说著,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事情,立马转移话题:“没事没事。” 楚景玉立马追问:“怎么了歌儿,你可是看见什么嚇人的画面了?怎么就让你担心我了?” “我…阿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江清歌弯唇,看著为难至极,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没事的,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青鳶姑娘只是和三公子聊著天一起下山,或许是我眼花看错了,才会觉得青鳶姑娘和三公子姿態靠近亲昵的。” 第35章 好阿鳶,你就给我吧 殊不知,楚景玉听见她这话片刻之后,竟然笑了出来:“歌儿,你不会是想说青鳶和兄长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吧?!” 没等江清歌说话,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楚景玉像是听见了什么无稽之谈一样,几乎是立马摆了摆手,甚至带著笑容:“歌儿你不用为我担心,青鳶不是那样的人。” 江清歌著实没料到楚景玉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竟那么相信青鳶那个丫鬟?! 江清歌心中窝火:“可是…云儿也看见了。” “好了好了,歌儿,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但我和青鳶不是这两年才认识,她八岁便进了镇国侯府,陪在我身边,如今满打满算已经十年了。她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楚景玉说著,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大原因就是他在踏青宴上已经问过。 楚惊弦不可能看得上一个丫鬟。 江清歌这才意识到,楚景玉对青鳶的信任,竟然已经超过了楚景玉对她的信任。 江清歌气得心堵,可看见楚景玉那就差拍著胸脯保证的模样,她越来气就越只能忍著,笑了笑:“是,阿景你说的是,青鳶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或许真是我看错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楚景玉看著很是心动,也感受到她的些许情绪,伸手揽著她的肩膀,让她靠上自己的胸膛和肩膀:“歌儿,青鳶跟著我这样久,我了解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青鳶青鳶,满嘴都是青鳶! 江清歌靠在他的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都笑不出来,语气依旧温柔得掐得出水儿来:“阿景,我知道青鳶姑娘对你重要,只是我不知道她对你重要到什么程度,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安排?为何要安排?”楚景玉没思考,毫不犹豫地反问,像是听见一个很莫名其妙的话,“她是要陪我一辈子的,至於怎么安排,我没想过,也不用想,她一辈子都会在我身边的。” 说著,楚景玉双手握住江清歌的肩膀:“不过歌儿你放心,青鳶性子我太了解了,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不是工於算计,斤斤计较的性子。你放心,日后她绝不会与你相爭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江清歌气得差点把丝帕掐进掌心的肉里,脸上不显,依旧露出一抹笑,“好。” 青鳶还真是,她的心腹大患啊! —— 楚景玉虽然坚信青鳶不会和楚惊弦有什么。 但,楚惊弦的荷包提醒了他,他有点按捺不住了。 於是乎。 踏青宴第二日,一清早。 青鳶在给他布菜之时,楚景玉便直接问:“阿鳶,你做的荷包,打算何时送我?” 青鳶闻言手一抖,夹起来的菜掉在盘中,心中很是不解。 他怎么知道?! 她將那菜夹起来放在楚景玉盘中,如常道:“公子可是记错了,奴婢近些日子,没做什么荷包。” 楚景玉一听,见她那样镇定,难道是铁了心不想送给他? 为什么? 难道是…还在赌气? 想起之前青鳶险些丧命,楚景玉也一阵后怕又愧疚,放软了嗓音,態度极温柔:“阿鳶,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那天以后我就在祠堂里向列祖列宗发过誓,一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的。莫要再同我赌气了,我的好阿鳶,就把那荷包给我吧。” 这番话换成以前,说不定真能哄骗青鳶一阵儿。 但这会儿,青鳶除了作呕就是想作呕。 太噁心了。 青鳶神色没变:“奴婢没赌气,公子真的记错了,奴婢没做荷包。” 见这样的话语她都无动於衷,若是从前青鳶早就红著脸,屁顛屁顛地把东西拱手奉上了! 不知怎么,楚景玉看她没有变化的平静神色,只觉得满眼陌生,语气也重了些:“阿鳶,你还要如何?我当时就淋著雨找了你一整夜,我那么担心你,紧张你,请了最好的大夫,药也是用的最好的,更是许了你大半个月不用伺候,为何你还不肯让那件事情过去?” 青鳶看向他,“公子说担心奴婢,那害奴婢的人,公子找到了吗?大半个月了,以公子的能力还没找到吗?是公子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阿鳶…”楚景玉没想她一句话问到这处。 只是,没等他辩解,青鳶继续道:“公子可以一再宽恕江二小姐,但奴婢是个怕死的俗人,奴婢做不到好了伤疤忘了疼,奴婢做不到不恨。奴婢並没要求公子做什么,但也请公子別逼著奴婢。” 说完,青鳶转身就走。 一番话说得楚景玉愧疚又心疼: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鳶…” —— 青鳶给了採买的小廝些散碎银子,换了接下来一个月出府採买的机会。 离太后娘娘的寿辰还有接近半个月,她可不能就这么閒著。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所有的指望也不能全放在那一幅佛绣像上。 青鳶轻车熟路办好了採买的事儿,接著就到了红袖庄。 她正打算问问有没有什么新绣活儿,就被红袖庄的老板娘阻止了: “哎哟,我说我的青鳶姑娘,你这时候可不能掉以轻心,踏青宴的事儿我多少知道一些,现在多少大家小姐都盯著你呢,你这时候接绣活儿,真被有心人买了去,好一顿分析研究,到时候影响了太后娘娘的寿辰礼,或者让人研究透了,比了过去,那可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经过她一提醒,青鳶立马反应过来了,別人她不清楚会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但江清歌绝对会无所不用其极。 “老板娘言之有理,是我的疏忽,只是我如今还能做些什么赚些银两呢?” 红袖庄老板娘看著她也著实诚心,略微一沉吟就道:“还真有一个绣活合適,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去了。” “肯!” —— 一个时辰后。 青鳶看著面前的万花楼——汴京城最大的青楼,一时后悔自己答应早了。 第36章 公子帮帮奴婢 一个时辰之前。 “我劝姑娘现在別接绣活,並不是完全不接,而是不在我红袖庄接,虽说我红袖庄和那楚三君子的產业比不得,但怎么说也算是整个汴京城里,女子用具最齐全,最大,也是最得各位姑娘小姐们喜欢的。姑娘在我这儿接绣活,保不齐就被哪家小姐注意到,一旦弄到旁人手里,若是无关倒也罢了,若是有意为难,怕是夜长梦多。” 胡十四娘给青鳶倒了杯茶,继续道:“但这汴京城里的女子,不是只有寻常百姓和高门大户的小姐,有一个地方,绣活很多,出手也大方,並且因为身份原因,基本上没有任何大家小姐和姑娘家愿意轻易踏足。” 是了。 青楼,里面的姑娘多是爱美之人,也出的起银子,而鲜少有女子踏足。 万花楼,乃是汴京城最大的青楼,夜晚人声鼎沸,就算是现在白天,也绝不会冷清。 青鳶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万花楼里。 她犹豫,不是因为瞧不起万花楼里的姑娘,她有些许后悔,也不是倨傲,只是万花楼人多眼杂,容易撞见公子哥儿。 她一个奴籍丫鬟,哪里还会用身份瞧不起別人? 当青鳶走进万花楼,立马就察觉到又好几道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一些怀里抱著姑娘的男子,有大腹便便的,也有淫邪地盯著她的,不是打量,是审视,是赤裸地进行著自己內心的评判和幻想。 这些眼神,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油腻又淫邪地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抚摸和舔舐,青鳶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浑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李公子,您往哪儿看呢?看看奴啊……" 而那些男子怀里的青楼女子,在察觉恩客分心之后,要么妒忌要么慌张地搔首弄姿,將所谓“恩客”的目光夺回自己的身上。 她们几乎都带著不一样的笑,有魅惑的,有著急的,也有討好的,娇嗔的,可几乎所有的笑,都不到眼底。 青鳶看著,心中泛酸,也都是些可怜人,若是运气稍微好一些,都不会沦落至此。 “哟,这位姑娘,来我们万花楼所为何事啊?我们可只做男子的生意。”老鴇看见她,围著她上下,仔仔细细打量著,眼里都冒著兴奋的精光:“不过……姑娘要是来我万花楼谋生,那就另说,以姑娘的姿色和身段,不如来我万花楼,我保证三年让姑娘你火遍汴京城,五年扬名整个嵩国!十年直接火透半边天!绝对比现在的红药还要红!” “您误会了,我是红袖庄,胡十四娘派来,给红药姑娘绣东西的。”青鳶忙道。 据胡十四娘给的消息,这次的绣活,是要给万花楼的花魁红药姑娘,绣几方肚兜,具体要求和花样,红药会和她说。 “嘁,原来是胡十四娘的人,扫兴扫兴。” 老鴇子顿时没有兴奋,挥了挥帕子:“红药的房间在二楼最西边拐角处,不过我劝姑娘,进去之前先敲敲门。” 说完,老鴇子就扭著腰肢去寻別的主顾了。 青鳶掛著自己的刺绣包,直奔二楼最西边,刚抬起手要敲门,才听清里面传来的动静: “公子…啊,公子好厉害,红药真的…要被公子弄坏了。” “小妖精,你让本公子欲仙欲死才对!” 男子沙哑的嗓音和女子娇媚的嗓音交缠在一堆,青鳶一张脸红了个彻底! 下一刻,身后传来男子略惊讶的嗓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青鳶?” 青鳶反应过来,像被火燎了似的后退好几步,一转头,瞧见对门房间门口的楚惊弦和沉沙。 三公子?! 他……他也来万花楼…… 她才想起,三公子去年便已弱冠,平日身边也没个通房,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和女子纠缠的传闻,所以之前竇老夫人,为了给五公子传宗接代,还要花银两找个清白的。 也是,听说一般洁身自好的,在那方面表现都不错。 想起那夜他的疯狂劲儿,青鳶小腿肚子都打颤。 青鳶走上去,行礼:“三公子,是奴婢。” “刚才听沉沙说瞧见了你,我还不信。”楚惊弦嗓音平静。 “是奴婢接了个绣活,给红药姑娘绣东西。”青鳶解释著:“公子可有事吩咐?” 楚惊弦闻言,挑眉:“你似乎,不太想见到我?” “奴婢怎敢?”青鳶果断摇头,这不是怕耽误他的正事儿?来青楼,不能是拉著沉沙过来一起喝茶吧? 不能吧? 那她自然不能没眼力见:“奴婢的意思是,奴婢不打扰公子了。” “或许,你更愿意打扰一下。” 楚惊弦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青鳶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下一刻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你说的放鬆好去处,就是这万花楼?!” ?! 楚景玉的?! 青鳶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一看,立马看见了两个公子哥,跟在楚景玉身后上了二楼,眼瞧著要朝这边走过来。 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很是特殊,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从暗处往明处,她只要现在往外迈一步,立马会被楚景玉发现。 “三公子!”青鳶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楚景玉看见自己出现在这里,否则以后出府都难! “奴婢真得打扰三公子了。” 青鳶求助地看向楚惊弦,看著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楚景玉:“公子帮帮奴婢吧!” “沉沙!” 楚惊弦一声吩咐,沉沙回了原来的房间。 而楚惊弦起身,下一刻,青鳶就被他拉著进了旁边一个空的厢房。 楚惊弦解释:“刚才那厢房有贵人,衝撞不得,暂且在这躲躲。” 青鳶忙点头答应。 这时,脚步声来到了门口,传来楚景玉几个人的说话声。 那两个公子哥纷纷笑著打趣: “我说我的楚五公子,你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当然不懂这地方的魔力,也不明白有什么好的,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楚公子你赏脸试上一试,就知道什么是温柔乡,噬骨窟。” “可说呢,不过楚五公子要是实在不想试就罢了,毕竟…这整个汴京城,到了你这年纪,还未曾碰过女人的,也就楚五公子你一个人了,你要是实在做不到,兄弟两个也不逼你。咱就另找地方散散心去!” 楚景玉心里窝著火,被攛掇两句就受不住:“胡说!你安排的人呢,都带上来!” 青鳶听著,正提心弔胆,就听见门晃动两下,门口的人影竟是要进来! 第37章 柳下惠 另一边。 解明暗正在和太子殿下商量朝政。 “太子殿下且不可轻举妄动,此次突厥屡次在我嵩国边境……” 解明暗正说著,瞧见回来的只有沉沙,“嘿,怎么两个人出去,就一个人回来了,沉沙,你家主子呢?” 行止,是楚惊弦的小字。 解明暗一问,旁边的太子殿下也看向沉沙。 “回二位,我们家公子,他临时有事儿……”沉沙嘴本来就笨,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什么,经过上次的教训,他隱约明白和青鳶有关的东西,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公子说不必等他,他去去就回。” “哟呵!”解明暗看著沉沙憋的一张脸通红还说不出个什么,当时就觉得这事儿有猫腻:“太子殿下,你说,行止不会是突然看中了这万花楼哪个姑娘,久旱逢甘霖去了吧?” “三哥向来不近女色,更是克己守礼的,应当不会有如此行跡才是。”太子殿下看向沉沙:“沉沙你说?” 沉沙能说出来个什么,结结巴巴也没说出一句太子殿下说得对。 毕竟…… 他家公子现在確实是和姑娘待一起呢! 换成別的姑娘,他倒是能打包票,但那是青鳶,一遇见青鳶公子就好像会有点变化。 解明暗一瞧,瞭然地笑:“得,看来是真瞧上了哪个姑娘。你说这行止,说好议事,怎么议到一半,人影儿都没了,就剩我和太子殿下俩啊,我说太子殿下,就算为掩人耳目,下次也別选这万花楼了,姑娘太漂亮了,容易把行止魂儿给勾走咯!” —— 楚景玉在宋家两位公子的攛掇下,进了厢房。 三人身边都縈绕著好几个姑娘,宋三公子左拥右抱,宋二公子更是搂著姑娘一亲芳泽。 而楚景玉,身边至少縈绕了四个穿著清凉的姑娘。 弹琴、跳舞的姑娘更是三四个。 一屋子,充斥著淫糜的气息。 躲在暗处屏风后的青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是不能被楚景玉发现。 二是屏风和墙中间空间逼仄,她和楚惊弦硬挤在一起,隔著衣物紧紧相贴,甚至用挤更加贴切,她不用抬头,额头只差一丝贴上他的下巴,堵在让她眼前的,正是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彻底被楚惊弦身上独有的气息笼罩住,如此近的距离,让她好像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中,只要她一呼吸,就会被那股冷梅香完全占有。 近得好像他们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彻底融合在一起。 她不是第一次和楚惊弦这样靠近,要说距离,在牢中那夜更甚,但她没这么紧张。 这远有楚景玉,近有楚惊弦,简直是两把刀掛在她的头顶上。 青鳶就好像走在刀尖上,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从刀尖上摔下去,摔进深海中,越挣扎,呼吸吞进去的冷梅香就越多。 楚景玉几人的说话声,不停从房间中传来。 “楚兄,我说你是不会,还是不敢啊?哈哈哈,我可是都是给你安排的这万花楼最火的几个姑娘,要不是红药没空,这会儿真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百炼钢也能给你缠成绕指柔。” “嘖……哥你別说了,你看楚兄现在不敢动弹的样子,像不像是进青楼的小和尚哈哈哈哈哈!” 宋家两位公子也確实没说错,几名青楼女子,使劲了浑身解数,楚景玉正襟危坐在前首,只是一口一口喝著酒,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著。 楚景玉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他討厌这群女子的触碰,身上的香粉味太重太难闻,只让他觉得冲鼻又烦躁,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在青楼女子碰上他的瞬间,楚景玉下意识是想要发怒的,可一瞧见宋家两位公子打趣又戏謔的眼神,楚景玉硬生生压了下去,攥著手,攥得青筋暴起。 宋二和宋三瞧他那大有当柳下惠坐怀不乱的趋势,纷纷感到扫兴,劝说道: “我说楚兄,你不会还为了那江家大小姐守身如玉吧?你醒醒吧,暂且不说她从前和你那三个定过亲,就算是老夫人勉强同意你娶她为妻,难不成你还打算一辈子只碰她一个女子?你看看,这满天下,但凡是富贵些的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身份,以你侯府嫡子的身份,竇老夫人会只让你娶一个夫人?” “再说了,你瞧瞧,都给我们楚兄气成什么样了,这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既然那江大小姐不识趣,让楚兄不快活,那楚兄何不找別的女子,有的是能够让楚兄你快活的女子,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楚景玉蹙眉:“不是歌儿。” 一听这话,宋二宋三两人对视一眼,试探著开口: “难不成,是楚兄你那小丫鬟不成?” 楚景玉没说话,只是神色不好看。 宋二和宋三两个人一瞧,得了答案立马哈哈大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极荒唐的事儿一般: “不是我说,楚兄,你这就真是为难自己了。一个丫鬟而已,只不过就是跟在你身边时间长了点,久了点,那也是个丫鬟,一个奴才,何至於让楚兄你这么掛心?犯不上犯不上。” “是啊,我们这样的人,那一挥手,有多少丫鬟前赴后继地爬床?况且就算楚兄你情深不寿,可那小丫鬟终究是小丫鬟,最多一时露水情缘也就罢了,难不成楚兄还打算以侯府嫡子的身份,去娶一个小丫鬟为妻?怕是为妾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青鳶站在屏风后,心中一片冰凉,却不是为了楚景玉。 她早知道在这些人眼里,身份决定一切,她也半点不想嫁楚景玉,可话中无意识的高傲和蔑视,让她很难不为之愤怒。 因为他们出身高贵,所以就能不把人当人。 像她这样出身低微的,连活著都由不得自己。 姐姐,当时在宫里的境况,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8章 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来寻我 说著,楚景玉也烦闷。 从前的荷包、络子、腰带什么的,哪个不是青鳶绣好了,上赶著给他送过来的? 从之前那幅鸳鸯戏水合欢图,到如今的荷包,怎么成他巴巴地要,还要不到了?! 楚景玉从没受过这般气,在她面前公子的气派也不要了,服了软和她说了话,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牡丹早將主意打到了楚景玉的身上,她们看人的眼光极刁钻,见楚景玉是和宋家二位公子一起来的,话里话外称他楚兄,莫不是镇国侯府那个楚? 红药就是靠著笼络了那唐小將军,恩客的权势越高,她的花魁位置就越稳。 可论起身段和相貌,乃至伺候人的手段,她样样不输红药。 牡丹端著酒,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贴上楚景玉的胸膛,说话时魅惑至极: “公子…” 说话时,女子身上的魅香一缕一缕地往他鼻尖钻,楚景玉下腹一紧,像是被人蛊惑了,低头朝著牡丹贴过去。 不知怎么,楚景玉好像看见,怀中女子的脸,竟眨眼间变成了青鳶的脸!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亲上眼前『青鳶』的红唇,一点点靠近,靠近…… 当那股魅香越来越重时,楚景玉猛地將面前的女子一推,“不,不,不是青鳶,青鳶身上的气味是能让人寧心静神的,绝不是如此劣质浓烈的香味儿。” 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堂堂侯府嫡子,何时沦落到要到青楼找快活了?! 楚景玉如梦初醒,拔腿便走。 一旁宋二和宋三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忙从姑娘堆里起身跟上。 两个人一头雾水,满脑子都只剩一个问题——这楚兄,不会真是瞧上那冲喜丫鬟了吧? 楚景玉等人一走,万花楼的姑娘见没了客人,一个个也都散了。 厢房再次静下来,青鳶才鬆了口气从屏风后出来:“今日多谢三公子。” “无事,只是五弟他?” 楚惊弦这停顿得恰到好处,没表露自己的看法,又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公子不必担心,奴婢认得清自个的身份,断不会妄想攀附五公子。”青鳶以为他是要为楚景玉解释,她笑了笑: “况且,就算不是这身份,五公子也是另有心上人的。奴婢还没有那样不识趣。” 楚惊弦指尖轻敲著扶手,嗓音柔和:“你自己能想明白也好,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来寻我。” 青鳶闻言,心道,要是三公子知道她那秘密,怕是比楚景玉对她都狠。 她多少有点心虚,没注意到楚惊弦指尖敲击扶手的速度明显变快,连动作间都带著些许愉悦。 青鳶和楚惊弦分別后,发现红药房间门开著,只有红药一人,青鳶这才进去。 红药是个极美的姑娘,和胡十四娘那浑然天成的魅惑不一样,反而带著清冷又惹人怜爱的气质,若说胡十四娘是盛放的芍药,那红药便是天山上的雪莲,凭白就是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或许,正是这样的气质,眼红垂泪时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男子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青鳶得知花样要求,带著红药给的五两银子定金赶回侯府。 —— 另一边。 楚景玉从万花楼衝出来,一瞬间竟有些茫然,身旁宋二宋三忙跟出来,拉著楚景玉说话。 “我说楚兄,你就算再生气,也得给我们兄弟两指明个方向吧,我们连你为何动气都不晓得,又要如何替你消气?” “是啊楚兄,我们是两个俗人,快活的法子就这些,可楚兄你不是俗人,这些法子对你没效。” 楚景玉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宋二宋三一听,两人哈哈一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儿,不就是一个荷包吗??她一个小丫鬟,左不过就是和江大小姐爭风吃醋,想要拿一下架子,让你意识到她的重要罢了。” “不就是个荷包?楚兄,以你的身份,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誒,旁边就是红袖庄!” 说著,宋二宋三两个就拉著楚景玉进了红袖庄,一进去,將银子砸在柜檯上: “来,掌柜的,给楚兄挑几个荷包,要刺绣最好最精巧的!” “好勒三位公子,我红袖庄的荷包,还真有些尖儿货!请好吧三位!” 掌柜的把银子一拿,招呼著伙计们將楚景玉三个请上二楼。 可当那些荷包一直呈上来,楚景玉一看清那些荷包上的刺绣,当时拍案而起: “好,好个阿鳶。给我全都包起来!” 说完,接过伙计们包起来的荷包拂袖就走。 宋二宋三简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忙问旁边掌柜的:“不是,我说掌柜的,你们这荷包,谁绣的?请的哪位绣娘绣的?” 掌柜的也不解:“青鳶姑娘绣的啊,青鳶姑娘的刺绣那可是出了名的好。” 宋二宋三两人对视一眼,得,今天是捅到马蜂窝了。 —— 楚景玉踹了一肚子火回了侯府。 他想去质问青鳶,她为什么要拿那些荷包出去卖? 他今早上服软都求不到的东西,在外面只要隨便花些银两就能轻易得到。 她把他当什么了? 可如今,带著这包荷包去找她,岂不是太过卑微?! 不可,等她自己来! —— 青鳶哪里会来? 她回府做完活计后,一心都扑在绣肚兜上,一绣就到了晚上。 夜里,红豆瞧著她认真,知道青鳶向来拼命,起身多点了支蜡烛,又给她肩上披了件披风。 “你去睡吧。”青鳶看著面前一定要陪著自己的红豆,撑著头打瞌睡,差点撞到桌角。 红豆实在困得不行:“姐姐,你也早点睡,別太晚了。” 青鳶绣完了第一件肚兜之后,才休息,还有剩下十一条,红药喜欢她的刺绣,出手也大方,一条一两。 红药说,若是她验货之后格外喜欢,还能多加些银两。 青鳶难得做了一个很棒的梦里。 梦里她顺利赎了身,出了侯府,在朱雀大街上支了个小摊卖羊汤。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不算富裕却平静安寧,街上的大娘都追著给她介绍相亲人选。 青鳶相亲之时,突然楚景玉和楚惊弦两兄弟都出现了,正要爆发衝突时,只听耳边一道尖叫: “姐姐!!姐姐快醒醒,走水了走水了!!” 青鳶一睁眼,已经呼吸进不少烟雾,她和红豆竟已经身处火海之中! 第39章 莫怕,我助你 火势极大,蔓延的速度极快,屋中已经彻底烧了起来,完全阻拦了青鳶和红豆能够逃出去的路。 外面也充斥著听不清的呼喊声,显然火势已经大到了周围的丫鬟和小廝都发现,有人在救火,可火势实在太大! 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喘,根本停不下来,再不出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青鳶来不及多想,直接一把夺过旁边的水壶往被子上浇,將湿被子往自己和红豆身上一披:“红豆,跑出去!!” 红豆也是年纪小些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会儿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一只手拉著被子,一只手拉著青鳶疯了一样往外跑。 一场走水,若是不及时灭火,便能將整个镇国侯府燃烧殆尽。 火光间,整个镇国侯府都被惊动了。 眨眼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小廝丫鬟一桶接一桶的水。 楚景玉,就连楚惊弦都已经赶了过来。 还好外面有丫鬟小廝在救火,她们俩衝出来时,运气极好,没有受伤,只是满脸黑乎乎,身上也是乌漆麻黑的,止不住地呛咳,整个人看著狼狈得不行。 青鳶衝出来时,眼前楚景玉便朝著她冲了过来,旁边的楚惊弦攥紧了轮椅扶手,旋即抬手,让沉沙不再將轮椅推向青鳶。 反而道:“进去看看。” 沉沙点头,顶著湿被子就进去了。 旁边。 “快给我看看,阿鳶,有没有事儿?”楚景玉急的不行,双手拢住她的肩头,见她咳嗽不停又轻拍著她的背:“没事,没事就好,人没事儿就好,东西都不值什么钱。” 青鳶被浓烟呛的停不下来,一听楚景玉说话,她骤然反应过来。 不好,她绣的肚兜,最关键的事她的佛像都在里面!! 青鳶不顾楚景玉的话,转头就要往里冲,“佛像,我的佛像还在里面!那是要呈递给太后娘娘的佛像啊!” 没了佛像没了得太后娘娘赏赐的机会不说,极有可能会被静安公主降罪啊! 还没衝过去,就被楚景玉猛地拉了回来,紧紧地按住她的肩膀:“阿鳶!你冷静一点,那佛像是重要,可那是死物!阿鳶你不能去,你进去就是送死!你在乎那佛像,可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要你好好的!” 青鳶冷眼看著他,烦得装不了一点:“鬆手!那不是你绣的,你当然不在乎!你別拦著我!我只要那佛像!” 青鳶挣扎著,突然肩头一松,楚景玉像是拿她没办法,嘆了口气:“阿鳶,在我心里,没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但你在乎的东西,我就不会让你白白伤心。” 说著,楚景玉竟是转身,拉过她身上的湿被子,就往那蔓延的大火里冲。 刚进那火区,沉沙就迎面顶著湿被子冲了出来,“公子,找到青鳶姑娘的佛像了!” 楚景玉的脚步不得已停住。 青鳶一听,根本没心思管楚景玉怎样,立马就上前到了沉沙面前:“沉沙侍卫…” 沉沙將佛像抱在胸口,他身手好,虽也狼狈,但无大碍,在楚惊弦的示意下,將抢救出来的佛像还给青鳶。 熟悉的佛像到了青鳶手中,她三魂七魄才慢慢归位,缓了口气情绪紧接著去察看佛像。 虽说沉沙抢救出来了,那火势蔓延得太快,那佛像的左下角已经被烧了一块。 那一块,像是在青鳶心上狠狠剜了一块,眼泪一瞬间模糊双眼。 毁了,还是被毁了。 沉沙嘆了口气:“青鳶姑娘,属下尽力了,进去的时候那木盒子已经完全烧起来了。” 青鳶忍著眼泪点头:“我知道,沉沙侍卫,我该多谢你才是。” 楚惊弦蹙著眉,並未说话。 楚景玉站在一旁,也没说话。白天他本还带著气性,可看见青鳶身处火海时,什么气都没了。 他要青鳶好好的,好好地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如今看著青鳶抱著佛像,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楚景玉心里也涌起一股酸疼。 行动已经作出了最快的选择,伸手將青鳶抱进怀里,轻声安慰:“阿鳶,我一定会替你查清真相,究竟是谁导致的走水,若是有心人有意为之,我定不轻饶。” 他说著,却被青鳶猛地推开,看著她眼中的泪和冰冷,楚景玉心中疼得更甚:“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没了佛像,也只不过是不给太后娘娘呈上了,若是静安公主要怪罪,我必定会护著你。別害怕,我在的。况且,就算没了你的佛像,歌儿的还在,静安公主总不会没有寿辰礼呈上去的。” 青鳶直勾勾地盯著他:“公子也知道,就算奴婢的佛像毁了,也还有江大小姐的佛像啊。若奴婢的佛像没了,谁的好处最大?谁最有动力想杀奴婢,又或者想毁了奴婢的佛像?这偌大的镇国侯府,若是不小心,那为何偏偏烧到奴婢这儿?为何偏偏是夜晚?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又是谁,敢在镇国侯府动手脚?” 青鳶字字珠璣,没被情绪带著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詰问:“公子难道真的不知道最有可能的凶手是谁吗?!” 是,是,是。 楚景玉没办法反驳,他知道,每一条都指向了江清歌。 他不相信,歌儿是那样的人。可他也无法面对青鳶劫后余生之后,充满眼泪和愤怒的詰问。 “阿鳶,好阿鳶,你放心,若真是歌儿做的,我绝不会委屈了你。可事情总要有个证据,抓贼要拿赃,而且歌儿她向来贤惠和善,不是这种背地里使绊子的人。你先容我查清楚…” 说完,楚景玉就带著小廝去了白云苑。 青鳶瘫坐在地上,手中是烧掉一角的佛像,脑海里疯狂想著补救办法。 肩膀上突然一重,冷梅香驱散了她鼻尖的烟雾味,隨之她被带著暖意的披风包裹住。 “多谢公子。”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他。 楚惊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她身旁待著。 天光乍亮,火终於灭了。 青鳶瘫坐在地上,想了好久,也没想出可行的好法子。 等丫鬟小廝都散去,只剩下青鳶和沉沙,楚惊弦三人,她才听见他微哑低沉的嗓音: “还想参加太后寿辰吗?” 青鳶点头:“想,做梦都想。” 太后娘娘的寿辰礼啊,她的佛像若是得太后娘娘喜欢,赏赐些金银,那她岂不是能轻而易举凑齐剩下的银两,甚至还有盈余。 她真的不想当丫鬟了,尤其不想当楚景玉的丫鬟。 太后娘娘的寿辰礼,是最快也最有可能的法子,她怎么会不想参加? 楚惊弦沉吟片刻。 一阵冷风吹过,被她身上的披风阻挡在外,青鳶听见他说—— “莫怕,我助你。” 第40章 助她力压江清歌 青鳶像是被人死死地按进了深渊之中,突然又看见一丝光芒。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紧他的衣角,看向楚惊弦:“三公子…若三公子有法子,还请三公子帮帮奴婢吧!奴婢以后定会结草衔环…” 青鳶还没说完,就看见楚惊弦朝著自己伸出了手。 她想了想这位大人物应该是想要扶她的意思,愣了片刻有些不敢伸手。 青鳶索性自己三下五除二就爬了起来:“公子,还请公子告知,不管让奴婢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奴婢都愿意去做!” “莫紧张,倒不需要上刀山下火海,也並不是全看我,更多的还是靠你自己,只是需要你再绣一幅佛像罢了。” 楚惊弦嗓音清冷又平稳,没等青鳶说话,他便继续道:“至於绣什么,明日来赤霞苑,这一次,你必能力压江清歌,乃至所有人一头。” 他的声音如此平稳,如此镇定,稳得好像已经提前得知结局一般。 像是带著股魔力,即使青鳶晓得自己的刺绣没好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地步,也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生出了几分自信。 —— 白云院。 “姐姐…你说我们这么做,当真会没事吗?这可是镇国侯府,要是让老夫人发现了,一旦查出来,我们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呀!” 江清云难得慌张,她本是最骄横跋扈的性子,从之前在镇国侯府里屡次,隨意动手打骂奴才就能看出来,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是想要给她们大理寺卿府留面子。 但自从老侯爷那个绣像的事情之后,江清云就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下尾巴的猫,现在一旦遇见这种类似的事情,就会嚇得整个人弓起来。 也是从那件事情之后,她意识到了,这是镇国侯府,不是他们肆意妄为的大理寺卿府邸。 而这一次虽说表面上比不上老侯爷那件事那么严重,但火烧镇国侯府,倘若那火势没被控制住,烧掉的不止青鳶一间房,一旦火势扩大,真將整个镇国侯府都烧了起来,那可是往大了说就是谋財害命,杀人放火的大罪啊!! 江清云也不会以为,老夫人是个糊涂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会允许別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几次胡搅蛮缠,撒野呢? 所以此事一旦查出来和他们有关,那他们真是要犯下大错了。 江清歌和江清云的反应截然不同,江清云是终於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恐慌至极。 江清歌反而气定神閒。 她现在最大的竞爭对手就是青鳶,不仅要和她抢楚景玉,还要和她抢太后娘娘的寿辰礼。 青鳶,自然留不得。 只是她没打算现在除掉青鳶,毕竟太过醒目,太容易引人注意,风险太大。 但想要毁掉她那幅绣像,那是易如反掌的。 青鳶的绣像没了,其他的和她的佛像毫无可比之处,静安公主只能呈上她的佛像。 以太后娘娘对静安公主的宠爱,纵使可能对江清歌所绣的佛像並不是那么的喜欢,也会欢欢喜喜地收下,但也一定会降下赏赐。 届时,她想討个赐婚那还不是水到渠成? 那可是太后赐婚! 江清歌淡定得很,像是早已经联想到了,倒了杯茶给江清云:“那你说,要是白云院也起火了呢?” 江清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房门外传来小廝和丫鬟们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白云院也走水了!!客院走水了!!” “快来人啊,走水了!” 外面的喧囂骚乱,只在一瞬间就哄得冲了起来,江清云瞪大眼睛一看,门口竟真的走水了! “姐姐!怎么会…” 江清云才勉强反应过来,可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江清歌死死地攥住了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警告: “记住,刚才我们在睡梦中,你突然被外面小廝丫鬟的呼喊声吵醒,你顶著火势来寻我,可我的房间早已经烧起来了!景玉问起来,你如是回答,一个字都不能错!” 江清云就算再愚钝,也明白了江清歌话里的意思,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快出去找景玉回来救我!” 说完,江清歌把江清云猛地往外一推,自己竟然是直接把门给关上,下一刻,直接將旁边的烛台打翻在床榻之上。 一瞬间,火焰立马就烧了起来。 “姐姐!!” 江清云瞪大了眼睛,大喊著想要衝进去,却被江清歌用阻止:“快去找景玉来救我!” 江清云顾不得许多,哭著就跑了出去。 —— 青鳶和红豆今天,被安置在了旁边一个空的丫鬟房中。 青鳶呆坐著,满脑子都在回想著之前,楚惊弦走之前,和她说的话。 他说,他有法子,只要她能专心致志地绣,一定能够远超其他的绣像。 青鳶想不出来,上一次她绣的药师琉璃光如来就是三公子所想所绘的图样,那也没能完全碾压获胜。 这一次要绘一个怎样的图样,才能在皇上公主,太后娘娘面前,取得绝对的优势。 让青鳶想,她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旁边红豆匆忙打听了消息回来,满脸著急道:“姐姐,白云院也走水了!听说还是白云院的丫鬟起夜才发现的,那江二小姐在梦中被惊醒,身著里衣就衝过去寻江大小姐,这是火势已经將江大小姐的房间烧起来了,江二小姐衝出去找人,还没出门就撞上了急匆匆赶过去的五公子。说是江大小姐那房间烧得格外大,整个人被五公子救出来的时候,衣服被烧了个襤褸,已经被浓烟呛得晕过去,府医诊治餵了药之后,这会儿都还没醒,五公子在那儿陪著呢。” 听到这儿,青鳶已经不必再听,扯唇讥讽道:“火势格外大,却只烧伤了衣服,江清云和江清歌的房间连著,周围都没烧起来,就江清歌的房间火势格外大,这么刚好加凑巧,若不是江清歌自己为了洗清嫌疑故意放的火,那就只能是老天爷看不过来,一道雷给她劈下来了。” “她就是故意的,知道姐姐你肯定会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五公子,与其等五公子问起来,或者查起来,索性拿自己下手,用来洗清嫌疑,她就是害怕自己的佛像比不上姐姐你的绣的!” 红豆对於江清歌的行跡很是愤怒,“五公子不会就真的信了吧?” 第41章 天打雷劈烧江府 青鳶摸索著自己手腕上包扎的布料,语气平静:“是非对错,向来只在人心,就好比花,喜爱者称之宜室宜家,不爱者弃水飘零。真相重不重要,从来都只在楚景玉自己心里。他若不愿意怪罪江清歌,自然能给她找一百一千个理由解释。若是他真想为我出气,哪里还需要理由和確认?他本就不愿对她动手,今日只不过是被我逼急了,江清歌房间里这一把火放的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理由,不用想了,早点睡吧。我们是丫鬟,奴才向主子討公道,本来就是极难。” 红豆抿唇:“可是姐姐,我没什么,也没受伤,我就是心疼你。手腕上本来就有疤,上次被公子打翻汤药烫的伤刚好,如今这又被烧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长回来。” 红豆说著,眼泪是一颗接一颗的往地上砸,活像是她能感受到青鳶身上的疼痛。 青鳶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好歹命还在,命在就有希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现在奈何不了她,不一定一辈子都抓不到她或者大理寺卿一个错处。” 日子还长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有一日,该她江清歌跪著求她留情也不是全无可能。 说不定,老天爷真有哪天看不过眼了,一道雷降下来劈死她们也有可能啊。 —— 这一夜,只有青鳶和红豆是累得睡著了。 白云院灯火通明,楚景玉看著昏迷著的江清歌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爭斗之中。 他相信歌儿,可也更相信青鳶。 青鳶是在他身边十年的人,他从未怀疑过她,也绝不可能怀疑她会做出伤害歌儿的事情来。 歌儿,会不会做出伤害阿鳶的事情呢? 楚景玉不知道,但至少他从前若认识的歌儿,绝对不会。 还有一个地方,也是烛台不停燃著。 赤霞苑。 折戟看著亮亮堂堂的书房,满地扔的都是画完了的佛像,他有些想劝:“公子,我知道您想帮青鳶姑娘,但您眼睛本就看不见,作画对您来说本就劳心耗神,这连夜作画实在不必要,不如明日在画吧!” 旁边沉沙也点头:“公子,而且依属下看,您这些佛像已经画的很好了,神韵,身形,眉眼,已经栩栩如生了,已经很好了。” “时间紧迫,刺绣本就是繁琐又累人的细活,她既想要贏,我便助她贏得漂漂亮亮。” 楚惊弦说著,手下笔墨未停:“还有,有一件事,折戟你去办。” 折戟过去一听,立即点头:“是,公子。若是太子殿下问起来,可要怎么回答?不如属下先去查清楚,有了真凭实据,也好和太子殿下解释。” “不必,如实答即可。” 楚惊弦冷笑一声:“没什么好查的,我不是五弟那个糊涂鬼。一切,都是应得的。” —— 果然如青鳶所料,第二天第三天,楚景玉都守在白云院,守在江清歌身边。 对於走水的事儿,说是吩咐了不少人下去查,可青鳶看著,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了了之了。 她没心思管楚景玉怎么,她加快脚步往赤霞苑赶,只是路上就听见了丫鬟小廝的议论: “誒,昨天白云院不是走水了吗?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出去採买的时候就听说,城东有一处宅子也起火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好像就是大理寺卿江大人的府上,你说巧不巧,女儿住的白云院走水,接著江大人的府邸也走水?那可比我们府上烧得严重,说是都快烧得住不了人了,好在府里人没什么伤亡,就是宅子被烧去大半。你们说,不会是江清歌那一家都邪门儿晦气吧?” “嘖,何止啊。我可听说了,那不是什么走水,说是昨天晚上,突然一道天雷降下来,直劈江大人的府邸,那雷火才烧起来的。那可是天打雷劈啊,说不定他们家真是不乾净的晦气鬼呢,以后还是离白云院远一点吧,別被那两位江家小姐给克到。” 青鳶听了两耳朵,听清了个大概,当时浑身舒畅,想仰天长笑,指著江清歌说,你也有今天! 果然,老天爷都开眼了! 那股爽快劲儿过去之后,青鳶很快反应过来,还有正事儿要办,抄偏路去了赤霞苑。 青鳶被沉沙带著直奔书房,只见楚惊弦坐在轮椅上,面前书案上放著好几张宣纸,远远看著,能看见上面有图案。 楚惊弦还在继续作画,似乎很是专注,加上青鳶的脚步,並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青鳶一眼,下意识就发现了不对劲是,楚惊弦向来肌肤都是冷白,这没错。 青鳶在那一夜已经確认过了,哪儿哪儿都是冷白冷白的一片,除了某一处布著青筋透著狰狞,一和她肌肤相贴,就会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正常情况下就是冷白的。 如今,他的脸色却透著病態的白,白得有些透明了。 她扭头看向沉沙,“公子,什么时候起来作画的?” 她这一说话,书房里的楚惊弦立即注意到,“来了,就进来吧。” 没等沉沙回答,青鳶只能进了书房,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说过私下不必行礼。过来,看看佛像。” 楚惊弦说著,方才落下佛像的最后一笔。 青鳶走过去一看,是两张佛像,画的是不同的佛。 她一边看著,楚惊弦一边解释:“左手上的是无量寿阿弥陀佛,右手上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两者最多数面世的样子是经过世人临摹变形了的。这是我从古佛经上读到的,只是我看不见,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想像画出来,或许不够完美。” “公子哪里的话!奴婢平生从未见过这样活灵活现的佛像,明明只是一张纸,可公子画的,好像就要从纸上活过来了一般。公子妙笔丹青,世所罕见。” 青鳶这不是拍马屁,她是发自真心的,栩栩如生或许不算顶尖,可光靠画,能够画出禪意,已经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即使她对拜佛之事不熟悉,佛像姿势和状態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但也一眼被佛像里透出来的虔诚纯净气息所震惊。 青鳶这么一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她绣药师琉璃光如来,不能碾压取胜江清歌的无量寿阿弥陀佛,那她便都绣。 双面绣,姐姐最擅长的,青鳶怎么可能不会? “喜欢便好。” 说完,楚惊弦察觉她语气中的欢快又问:“今日怎么格外高兴?” 第42章 他和楚景玉不同 青鳶闻言,脸上一顿:“很明显吗?” “我耳朵很好。” 楚惊弦说著,听著她的嗓音都能分辨出里面雀跃又轻鬆的语气。 昨天刚走了水,烧掉了佛像,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小丫头怎么会如此开心? 青鳶这会儿確实是雀跃的,也是开心的,她也没有打算瞒著面前的男人:“就是发现有时候老天爷还是长了眼睛的,有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会得到惩罚的。公子还不知道吧?” 听著青鳶这话,楚惊弦也算多少猜到了一些她所说的事情,况且是楚惊弦吩咐手下人做的,怎会不知可想起这小丫头话语里的期待,他弯唇:“何事?” “听说昨天晚上江大人的府上,一道天雷劈下来,直接把江大人府上的宅子烧了大半,当真是解气!” 青鳶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似乎在楚惊弦的面前说错话了,这种话怎么能在他的面前说? 她现在是怎么了? 芒果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她慌忙和楚惊弦解释:“奴婢的意思是,可能是奴婢自己心思狭窄,所以认为昨天害得府中走水的始作俑者,多少都和江大小姐有关係。当然只是奴婢个人的猜想,也只是奴婢个人愚蠢的短见,是奴婢不该在公子面前说出这样有失分寸的话,奴婢知错。” 就算是从前对著楚景玉,芒果也是做不到如此轻鬆,將这些心里见不得光的话脱口而出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那句话就那么说出来了,她在侯府这深宅后院待著这么多年,虽算不上聪明,但做事还是谨慎有分寸的。 怎么…刚才竟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面前的是楚景玉,指不定如何对她责罚,又將江清歌捧上高位。 楚惊弦再好…那也是主子。 青鳶老老实实做出请罪的態度,且等著楚惊弦降下责罚。 可下一刻,面前只传来男人低哑的一声笑:“不是青鳶心思狭窄,是青鳶聪慧,並没有被白云院走水蒙蔽了双眼。” 什么? 青鳶诧异地抬头,看向楚惊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些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说她聪慧,只是他竟没有降下责罚? 青鳶沉默的片刻,已经足够楚惊弦感知到了些什么,“怎么,觉得我会责罚你?” 青鳶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道:“奴婢…奴婢没有真凭实据就说是江大小姐所为,確实不应该,若是公子要罚,也是应当。” 青鳶不觉得应当,但…楚景玉那些主子们,肯定认为理所当然要责罚。 “就算有了真凭实据,五弟就会开罪江清歌么?” 楚惊弦语气清淡地反问,“若死活要护著一个人,纵使是目睹了她放火,也能找出理由来为她开脱。这世间有时候对错,並不绝对,也不公平。而青鳶你,险些丟掉性命,又损失佛像,憎恶她是应当的。若是不憎恶,反倒稀奇了。” 青鳶没想到他,楚惊弦会说出这番话,她攥紧了手中的宣纸。 他…他难道不应该说:“她是主子,你是奴才,奴才怎可隨意议论冤枉主子?” 青鳶的沉默,倒让楚惊弦继续开口:“怎么了?” 青鳶想不明白楚惊弦为何不像楚景玉他们一样责罚她,贬低她,责骂她。 如同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楚惊弦面前好像变的什么都敢脱口而出,那点谨慎,那点稳重全都餵了狗。 更想不明白心跳为什么会加速。 她是个不太为难自己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以后在想,低头看著里的纸:“奴婢…奴婢是在想佛像的事情。” “你只管放心绣,切记,莫要向任何人提起你再绣佛像一事。以防她们狗急跳墙,至於如何呈给静安公主你不必费心,绣好了第一时间交给我,我会替你转呈给静安公主。” 楚惊弦交代道。 青鳶连忙应下,也不敢耽误时间,便拿了画像和葡萄倒了谢之后就先回了自己现在暂时的住处。 如今时间紧迫,双面绣所需要的刺绣功力和时间,不是寻常刺绣可比的。 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青鳶走后,折戟就走了进来:“公子,佛像已经交给青鳶姑娘了,您也该休息了。若是等寒毒发作起来,那可就…” “嗯。” 折戟將楚惊弦推回內院去休息,忍不住道:“青鳶姑娘还真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世道,若真是有神明,哪儿会有那么多民生疾苦。青鳶姑娘求神明,倒不如求公子。” “多嘴。” 楚惊弦掩唇轻咳,体內確实气息有些紊乱。 —— 三日后。 楚景玉说是查出了真相,是有两名小廝,在夜深人静之时放了火,至於他们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还没等到追问那些两名小廝便已经咬舌自尽,无从追查下去。 此事便只能如此不了了之。 青鳶早已经料想到了这一结果,她早就不期待楚景玉会替她主持公道,她一心只想好好绣佛像。 好就好在,这些日子江清歌的身子久久不好,楚景玉那是著急又关心,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她的身边,根本脱不开身,自然也就没心思去管青鳶。 青鳶卯足了劲儿,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绣新的佛像,或许就是因为熬得太狠,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红豆看得实在焦心,苦於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她虽然会刺绣,但和青鳶是远远比不了的。 “姐姐,今日就歇歇吧,你如今的脸色,我真的没办法不担心。”红豆无奈道:“佛像固然重要,可若是身子坏了,那再多佛像也没用。” “没事,我还差一些,很快,很快就绣好了。”青鳶说著。 红豆实在拗不过她:“不行,我还是出府去替你抓副药。” 青鳶交代过,这事儿绝不能透露半分出去,红豆便不能去府医处。 等红豆出了府,带著吃食和药回来,就看见青鳶晕倒在地! 第43章 喜当爹 “姐姐!!” 红豆大惊失色,手上提著的东西掉到地上,她忙去看青鳶的情况。 不管她怎么推搡,青鳶就是没反应,好像一个没了气息的破布娃娃。 若不是气息尚在,看著青鳶这脸色,红豆就要被嚇得不知所措了。 “来人…来人啊!” 红豆刚喊出一声,立马反应过来,不能让別人知道。 公子呢? 不行,五公子也不行。 五公子这会儿只顾的上江清歌,根本没管过姐姐的死活! 三公子…对,三公子! 他是个大好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且…而且他知道姐姐重新绣佛像的事情! 红豆已经做出了反应,她没办法拖著青鳶去,撒开脚就朝赤霞苑去了。 等到无人处,红豆更是著急地跑了起来。 一到赤霞苑门口,红豆就被两位看守的侍卫拦住了:“赤霞苑,閒杂人等,休进!” 红豆急得不行:“奴婢,奴婢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向三公子稟报,求求两位大哥通融通融!或者,或者两位大哥替奴婢通传一声,就说是红豆…不对,是和青鳶姐姐同屋的红豆,有急事,事关青鳶姐姐不得不求见三公子!” “青鳶姑娘?” 那两名侍卫一听青鳶两个字,两人对视了一眼,折戟交代过,青鳶姑娘是可以隨意进出的。 但这小丫鬟… 那两名侍卫挣扎过后,选择去通传一声。 很快,折戟就来了,一到门口,就看见脸红眼睛红的红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怎么了小红豆,受什么欺负了?” “没人欺负奴婢,是姐姐,姐姐晕过去了!” 红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更是带著哭音。 折戟毫不怀疑,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快带我去!” —— 青鳶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馆里了,睁开眼竟然看见的是解明暗的那张脸。 他那张脸好看是好看,凑这么近,那也嚇人。 青鳶被他嚇得差点坐起来,一巴掌就把他的脸给推开了,隨即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之前那个医馆,看向解明暗: “我…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外头那个小丫头找人送过来的。”解明暗也是看见了折戟才被吸引了注意力,楚惊弦临时隨太子殿下前往东北賑灾,交代有什么事儿寻折戟即可。 还没等他找,反倒看见了折戟抱著一个姑娘衝进医馆,在旁边还跟著一个哭得跟猫儿挠似的小姑娘,那可谓是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偏巧,他这人就爱看热闹,结果走近一看,好傢伙,这不他救命恩人青鳶姑娘吗? 解明暗见她不明白,笑了一声:“我说阿鳶啊,绣个佛像给自己绣晕过去,自个儿的性命都不要了。” “那红豆呢…那大夫呢?” 青鳶问。 “你晕得不巧,听说又吩咐过那小丫头不能让旁人知晓什么事儿,她这会儿回府给你遮掩去了。至於大夫,真不巧,今儿医馆里的大夫都外出看诊去了,就剩下三个,这会儿还忙著,估计还得等会儿。” 解明暗话音一落地,立马大夫就进来,一屁股就在青鳶的旁边伸了手:“姑娘,在下要把脉。” 青鳶有点迟钝,浑身三魂七魄不见了一半,著实很疲累,晕过去之前没什么感觉,一心想著赶紧绣,这会儿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谁知,那大夫的手搭上青鳶的脉搏,神色就有些变化。 片刻后,他看向解明暗:“你和这位姑娘什么关係?” 一提这事儿,解明暗一本正经道:“她救了我一命,我欲以身相许。” 这话一说出来,青鳶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实在没力气,有力气她非得给他一脚。 那大夫的脸色却极严肃,对著解明暗就是一顿训斥:“你一个浪荡子,简直是不像话,你知不知道她都怀孕两个月了!怎么如今才来医馆,她如今做绣活晕了过去,劳累过度,身子虚得不行,腹中胎儿还在都已经是老天保佑,你怎么还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就你这样的,如何能够做好一个父亲?况且,你们俩尚无名分吧,怎可如此不顾男女规矩?!你是快活了,这姑娘你可想过怎么照顾?!” 老大夫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给青鳶和解明暗两人说得云里雾里。 犹如当头一棒,解明暗立马反应过来,拿出一锭银子给了那大夫:“麻烦您先给她开药,煎药,我和她有话说,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那老大夫不相信解明暗,但瞧著青鳶没反应,像是不反感解明暗的模样,也只能咬著牙退出去了。 “我…不是,我喜当爹?”解明暗走到青鳶面前:“不是,阿鳶啊,你怎么就有了身孕了呢??这有了身孕若是想要当皇后,那可就…” 说著,解明暗好好打量了她两眼,又道:“没事儿,身段相貌在,应该也不影响,放心,就算带著孩子,我也能让你当上皇后。” 他的话,才终於让青鳶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抚摸上自己的小腹,看向解明暗有些艰难道:“我…我…” “是啊,两个月了!再迟一点怕是都要显怀了!” 解明暗说著,瞧著她那脸色:“你…你不会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吧?不对,最好没爹,不然妨碍你以后当皇后。” 青鳶:…… 青鳶十八年,就越过一回雷池,就和一个男子做过那档子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 就那一夜… 就一夜!她怎么就中了呢? 听说楚惊弦没通房向来不近女色,果然…禁慾系的质量和精准度普遍都比较高。 但是,要是楚惊弦知道她给他下了药,睡了他还怀了孩子… 光是下了药就是碎尸万段,那还怀了孩子,那岂不是她连个尸体都剩不下?? 简直是噩梦。 不行,不能让別人知道,尤其是楚惊弦。 可是两个月了,再过一两个月她的肚子怕是遮掩不住。 “誒,阿鳶,你跟我说吧,究竟是哪个浪荡子欺负了你,我定为你討回公道。” 解明暗的声音才把青鳶的注意力拉回来。 青鳶看著他:“有没有可能,是我欺负了他” 解明暗:!!? 第44章 他不在,她没好好吃饭 “阿鳶,你不如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解明暗问。 青鳶瞧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有些不受控制地轻抚自己的小腹。 孩子… 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了吗? 可是,可是她如今的身份,真等显怀,一切就毫无办法了。 就算楚惊弦肯放过她,楚景玉和老夫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未婚先孕,她不怕名声,她知道一切都没有活著重要,活著才有希望。 只是当初青鳶愿意接下那差事,一则是缺钱赎身,二则是就去一夜,一次就怀身孕的可能性极低,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为三公子传宗接代。 她的身份,就算是真的和三公子有些什么,那也绝不可能比和楚景玉要好上多少。 在主子的眼里,丫鬟就是丫鬟,休想爬床成主子。 老夫人若是得知她怀了三公子的孩子,就算想要孩子,为了镇国侯府的名声,最省事的法子就是去母留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算生下来,也是母子分离的结局。 至於去母留子,是去掉她的命,还是去掉她的存在,完全只能赌老夫人会心软留她一条性命。 青鳶活到现在不容易,怎么可能去赌老夫人的心意? 大夫给青鳶熬了药,她喝了保胎药,又带著几副药,揣著偌大的心事回了镇国侯府。 谁知,一回去就撞见楚景玉。 后花园的湖边。 如今快入夏,清风徐来,湖水翠绿清澈,满池的荷花已经有些花苞,一切看著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歌儿,我们也出来这么久了,你身子本就单薄,如今又没好全,还是回去休息吧?” 楚景玉说著,从丫鬟的手中接过披风,贴心地给江清歌披上:“今日还有些凉,我陪你回去吧,这里风大,若是受了寒便不好了。” 江清歌嗔怪地瞧著他:“阿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自从那一夜之后,我在白云院养了十二日了,每日都在房中闷著,若不是有你一直陪著我,我怕是都要闷坏了,就多让我在外面看看吧。吹吹风,赏赏景,还有阿景,我一定能好得快的。” “好好好,你要怎样都依著你,若是冷了,一定要说,千万莫要再受了风寒,我就在这里陪著你一起,吹风赏景,总不会无聊了吧?” 楚景玉说著,伸手亲昵地在江清歌的鼻尖上颳了刮。 两人站在一处,当真能说得上一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青鳶只是在远处瞧著,心中毫无波澜。 她原以为,从前楚景玉极少数时候也对她是宠溺的,如今真看见他那温柔宠溺的时候,才发现她从前以为的宠溺,其实只不过是逗猫弄狗罢了。 只是她今日没心情想这些,也完全不想再为楚景玉费上一点心力。 她正打算绕个远路回去时,身后就传来楚景玉,有些诧异的嗓音:“阿鳶?” 青鳶有些头疼,只能硬著头皮转身行礼:“见过公子。” 楚景玉是转身时看见青鳶的,看著她转过头来,见她面色苍白,很是难看,看著就心不在焉的,瞬间反应过来,他好像这些日子都在陪歌儿,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青鳶了。 瞧,她如今都难过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楚景玉心中涌出一阵愧疚,他鬆开了江清歌,任由她一个人站在湖边,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青鳶走过去。 “怎么来了?” 楚景玉问著,心中惦记著青鳶的身子:“我不是吩咐府医给你用最好的药了吗?怎么脸上还是如此难看?” “奴婢只是恰好路过。”青鳶抿唇回答。 楚景玉哪里会信,看著她眉眼间的憔悴,见她想自己想成这样,嗓音更是软成一滩水,很是认真地和青鳶解释: “是我的错,歌儿身子弱,被那日的浓烟呛晕过去,晕了一天一夜才醒,大夫说身边离不开人,我这才一直没去看你。阿鳶,我心里始终是惦记著你的,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傻瓜?” 说罢,楚景玉要伸手,用勾起来的指节轻刮一下青鳶的鼻头,以示安抚。 谁知,他手刚伸出去,青鳶已经后退两步,让他的手彻底僵在了空中。 青鳶不想和他多说,直接道:“公子误会了,奴婢没有打扰二位的意思,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见她虽低眉顺眼,话中的冰冷更甚,像是一块砸不烂也融化不了的铁。 楚景玉认定了她是在赌气,他是真担心也是真愧疚,纵使被她驳了面子也提不起半点的怒火,他嘆了一口气:“阿鳶,过两日,我去看你,听话。” 青鳶懒得多说,隨口应了一声:“是,奴婢不打扰二位,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楚景玉瞧著她单薄的背影,他的阿鳶果然是最懂事最体贴的,这样赌气也如此轻而易举地哄好了,只是…… 阿鳶好像又瘦了。 楚景玉眼中刺痛,他不在,她定是不好好吃饭了。 想著,楚景玉转身就命人吩咐了小厨房,以后单独给青鳶准备她爱吃的饭菜,不必再按照丫鬟的规矩了。 只是,楚景玉望著青鳶那一幕,他眼眸中的心疼眷恋或许自己没意识到,旁边的江清歌却是瞧了个明明白白。 江清歌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盯著青鳶离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冰冷的光芒。 看来,是得加快了。 等三日后,她的佛像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得了太后娘娘的奖赏,她名正言顺嫁入镇国侯府做这个正室夫人,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青鳶这个丫鬟。 快了,她囂张不了多久了。 —— 接下来三日,青鳶照旧在屋里绣著佛像。 她是楚景玉的贴身丫鬟,楚景玉一心扑在江清歌身上,身边都是带小廝伺候,用不上她,她那是名正言顺地清閒著。 只是,从那天回了侯府之后,青鳶绣著佛像,总会走神。 也不知道是怎么,或许是腹中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实在太过突然,青鳶想留,可她如今连自己都不一定保全得了,如何能够確保腹中孩子的周全? 从前姐姐没了,她如同一个人在这世上,自己一个人怎么著都能过去的,有一口吃的总不会饿死。 可这个孩子,她保的下来吗?她能给孩子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吗? 青鳶没把握,更没把握的是,她如今还没赎身,还是一个死在侯府都没人注意的丫鬟。 焦虑不安又忐忑,交织在青鳶的心里,好在这几天楚惊弦不在府中,不用见到楚惊弦,青鳶好歹算是轻鬆一些。 她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青鳶想不明白,也没有办法,只能將自己心头所有的焦虑和愤懣,转化成了压力,逼著自己绣佛像绣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吹毛求疵。 她知道,如果想要留下这个孩子,那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法子,就是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夺得头筹,得了赏赐,赎身出府。 很快,三日就过去了。 太后娘娘的寿辰到了,青鳶作为楚景玉的丫鬟,也跟著去了。 第45章 寿辰礼(1) 太后娘娘的寿辰,在宫中举行。 皇帝与各位大臣们都在前宴,静安公主和各位家眷便在后宴。 青鳶跟著来,便跟在竇老夫人身边伺候。 一进后宴,好几位夫人都迎了上来,拉著竇老夫人说话,眉眼神態中全是亲昵。 镇国侯,只用听这名字,便知晓是何等的尊贵,何等受皇帝的重视,纵使侯府这一代,五公子和三公子,一个因为从小体弱多病无法科考,如今身子好了没来得及参加科考,一个自愿成商籍,自此於官职仕途基本无缘,但只要那侯爵之位还在,那就是顶受人尊敬的。 况且,镇国侯府可不仅仅只是世代侯爵,更是出过两位太师,一位將军,正是去年去世的老侯爷官拜正二品,乃是武官里绝无仅有的存在,就光是这两样,足够百年屹立不倒。 虽说侯府两位公子身无功名,那是別有原因。 只说楚景玉,身子好了,自是要参加明年春闈的,若是一举中第,那可不是一个寒门状元的地位。 竇老夫人长袖善舞,是一群夫人中地位最高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不耐,面带笑意,很是亲和,满汴京城都知道镇国侯府这位竇老夫人,那是出了名的亲和贤惠,对继子都视如己出。 因此,每每宴会,大多数的夫人都对竇老夫人尊敬又热情,这会儿正被眾星拱月著说话: “今日的寿辰宴,听说是静安公主一手准备的,可见她对此次太后的寿辰有多么认真和重视。” “还真是奇了,静安公主向来不爱宴会,平日各位办了宴会,也是没人请的动这位公主的,如今一看,这宴会办得倒是极好。” 竇老夫人脸上带笑,手中团扇轻扇:“自古以来孝道大过天,公主对太后娘娘的孝心,日月可鑑。” …… 各位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青鳶半听半不听的。 很快,宴席便开了,只听一声嘹亮的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 各位夫人很快回了自己的席位,起身齐刷刷行礼。 青鳶行著礼,低眉敛目。 等太后娘娘入了凤座,眾人才平身坐下。 各位夫人都说尽了好听的话討太后娘娘欢心,一个比一个说得好听,哄得太后笑声不停,和刚才的区別在,眾星捧月的竇老夫人,如今变成了太后娘娘。 青鳶和一眾丫鬟是没资格站在后宴上的,只是被安排在最边缘最角落的地方候著。 说著说著,便到了各位夫人献礼的环节。 太后娘娘身边站著的老太监,青鳶见过,正是那一日踏青宴上出现过的,司珍司掌事公公,还有一位便是相国寺的大法师了空大师,是太后娘娘最信任的法师,每每去相国寺上香拜佛,必让了空大师陪同。 了空大师,就算是青鳶一个不那么信神佛的人,也知道的存在。 功德无量的大法师,在佛法上毫无质疑的集大成者,最是慈悲。 司珍司掌事公公將礼单上的寿辰礼一样一样念出来,各位夫人在期待自己之时,也在暗中和旁人的对比,这后宴瞧著一片和谐,欢声笑语,实则不知道充斥著多少算计和波诡云譎。 前宴和后宴是虽分开,却又有著千头万缕的联繫,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也不为过,可以说时时刻刻影响著汴京城中的局势,太后娘娘隨口说的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局势。 这便是高门大户之间的微妙平衡,也是为何往往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成婚是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讲究的不是心意和情爱,讲究的门当户对。 青鳶觉得,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青鳶正想著,就听见司珍司的掌事公公念到:“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为太后娘娘献上百年天山雪蚕一只。” 这话一出,眾位夫人神色各有变化,有些见识的高门夫人大多都是震惊的,也有没什么见识,並不清楚天山雪蚕为何物的,则是茫然的。 竇老夫人听见时脸上多了些笑意,可青鳶一瞧,发现竇老夫人眼中並无笑意。 太后娘娘神色惊讶,颇有兴趣道:“百年的天山雪蚕?天山雪蚕,哀家记得前几年北疆进岁贡时才有两只十年的吧?” 司珍司掌事公公恭敬回话:“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奴才在司珍司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回,听说这天山雪蚕常年眠於冰雪,十年的天山雪蚕入药有解百毒的奇效,若是百年,传闻中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极难获得,能寻到十年的已经是极其难得,百年那便是想都不敢想的。” “行之这孩子,忒费心了些。”太后娘娘说著,脸上笑容很是慈爱欣赏。 免不了又是一番恭维答话。 待念完礼单,最后才是静安公主的寿辰礼。 静安公主起身,行礼:“母后,请看。” 说罢,便有宫女,將江清歌绣的那幅无量寿阿弥陀佛像呈了上来。 那一瞬间,青鳶一抬头,就瞧见江清歌正盯著自己,眼中带著势在必得不屑和轻蔑。 青鳶攥了攥掌心,只是朝她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认定自己一定贏了吗? 切忌事半挑衅呢! 第46章 寿辰礼(2) “既然是静安特意准备,那哀家可是要好好看看了。” 太后娘娘脸上笑容越发浓厚,看著静安公主的目光中很是温柔,起身走到了那佛像面前:“也都別拘礼了,都一起来看看吧。能入静安的眼的,必然不一般。” 太后一声令下,各位夫人自然不会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个个起了身,走到了佛像身边,打量的打量,评判的评判。 高门大户的夫人,基本上都是在深宅后院里面沉浸多年,说起客气话来,一个比一个好听漂亮: “若是我没瞧错的话,这时无量寿阿弥陀佛吧?只是这样的姿態和模样的,倒是少见,可见绣这副佛像的人,用了很大的心思。” “是啊,臣妇看了这么多的绣像,难得看见这样好的,竟將这无量寿佛绣得如此活灵活现,活像是要从这绣像上活过来了一般,刚才一打眼,还真以为是无量寿佛下凡,为太后娘娘贺寿呢!” “这心意也是极好的,无量寿佛主管人间寿命,无量寿佛都给太后娘娘祝寿,那太后娘娘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光是长命百岁如何能够,自然是要万寿无疆,福寿绵延的。” 一群高门大户的夫人,一个赛一个的会说话討人开心,把太后娘娘逗的喜笑顏开的同时,不免也將这副佛像夸上了天。 一旁的江清歌很是安静,听著眾位夫人们的话,纵使再克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眼眸中越来越篤定,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贏得太后娘娘奖赏的场面。 太后娘娘也点了点头,笑著道:“確实不错,刺绣上佳,一瞧就是用了心的,静安,这副无量寿佛,是哪位小姐所绣?” 静安公主闻言,目光扫了一圈,冷淡地落在江清歌身上,“回母后,乃是大理寺卿府上嫡长女,江清歌所绣。” “哦?大理寺卿府上的……哀家记得这个姑娘。” 太后娘娘听了江清歌的名字,“似乎小时候见过一回,只是不知道如今生的如何模样?” 江清歌娉娉婷婷地走上前,端的是一身大家闺秀的气度,行礼时温婉又不卑不亢:“臣女见过太后娘娘。” “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太后娘娘看著江清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江清歌在汴京城里的名声就好,知道的谁不说一句大理寺卿府上,江大小姐贤良淑德,是满汴京城多少高门大户都想要的儿媳? 如今,更是得了一句太后娘娘的称讚,日后江清歌的名声,连带著大理寺卿府上的名声都是水涨船高,可以说是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登时,在场各位夫人看著江清歌的目光,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江清歌正压下心中喜悦,满心以为自己这赏赐得定了。 谁知,突然有一位小太监进来稟报:“太后娘娘,南疆使臣连夜赶来覲见,说是一定要在今日,为太后娘娘呈上贺礼。” 一句南疆使臣,便就让这一场皇室与民同乐的宴席彻底变了味儿。 近来南疆蠢蠢欲动,狼子野心,如今突然卡在太后寿辰这天覲见,看这情形,应当是临时上奏皇帝的,事情复杂了。 青鳶老老实实躲在角落,看著太后娘娘和各位夫人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宣了南疆使臣覲见。 这一回的使臣,乃是南疆最小的公主,明月公主。 她一身南疆打扮,走动间,身上的银饰碰撞清脆响亮,很是好听,谁知她一行了礼,就道:“咦,太后娘娘,这副无量寿佛绣像,便是给太后娘娘的寿辰礼吗?还真是巧呢!明月从小就听太后娘娘的故事,对太后娘娘很是崇拜,也知晓太后娘娘一心向佛,准备的寿辰礼,也是亲手绣的佛像呢!” 说著,明月公主拍了拍手,她身后的两名女使就將准备好的寿辰礼呈了上来: “这副佛像所用的布料,乃是南疆国最为珍贵的布料,名为月光锦,一年也才得两匹,而所用的丝线和宝石都是我南疆特產,我南疆生產宝石,也多以宝石生意为生,明月特意挑选了一些名贵又合適的宝石一颗一颗地绣上去,还望太后娘娘喜欢。” 那红布揭开,在场眾人神色全都一变,不为其他,只因那明月公主绣的佛像,竟也是无量寿佛! 只是所用的刺绣针法截然不同,图案神態也不同,刺绣功底明显要比江清歌强上不少,图案上的细节也更多,加上宝石,越发显得华贵而精美,和江清歌绣的那一幅放在一起,难免让人下意识去比对。 刚才还被眾人围在中间称讚的那幅佛像,在明月公主那一幅佛像的旁边,顿时变得黯然失色。 谁胜谁负,自不必多说。 太后娘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绣得极好,哀家很是喜欢,只是寿辰罢了,倒不用这么费心,反倒难为你了,年纪轻轻,竟能绣出如此好的佛像。” 明月公主说著,仔仔细细地看著江清歌绣的那副佛像,脸上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 “太后娘娘喜欢,那明月便不累。只是,明月有些遗憾,明月从小就听说嵩国地大物博,乃是天朝上国,不论国力还是诗书礼乐等等文化方面,都是我等小国所效仿学习的对象。明月年纪小,接触刺绣十年,还有很多不足,父王总说明月这样的刺绣若是在嵩国也算不上什么,所以明月一是为了给太后娘娘献上寿辰礼,而是想在贵国学学更加上乘的刺绣。这佛像能呈给太后娘娘做寿辰礼,想必是极出眾的。” 明月公主刻意停顿片刻,神色天真娇憨:“只是明月瞧著,倒是没有什么学习的必要了呢。” 气氛彻底变化。 原本只是两幅绣像,让人暗自比对,明月公主这么一说,不仅要比,更是要当这么多人的面比,更是牵扯到两国之间,江清歌那幅佛像输的彻彻底底事小,怎可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让嵩国在南疆那等小国面前输了面子和气度?! 青鳶都懂这个道理,江清歌和在场的眾人更懂,所以江清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这时,静安公主笑了笑:“明月公主想必是著急了,本公主可没说,只有这一幅佛像。母后,儿臣真正的寿辰礼,另有一幅,还请母后和明月公主一观。” 第47章 她怀了他的孩子 不多时,另一副佛像被抬了上来,青鳶也被人请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幅盖著红布的佛像上,各人神色不一。 太后娘娘脸上笑容依旧:“好了静安,別在卖关子吊哀家的胃口了,快让母后和眾位一睹为快!” 静安公主的目光落在明月公主身上时,驀然一冷,很快又恢復正常。 她亲自走到那佛像面前,先是掀开了那佛像一侧的红布。 下一刻,一幅极其栩栩如生的无量寿佛亮在了眾人面前。 眾人都是目光一亮,绣的都是无量寿佛,可三副绣像,三个完全不同的姿態,绣出来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江清歌的確实精美確实活灵活现,可不如明月公主的高贵华美,而这第三幅无量寿佛,活灵活现之余,也没有半分的高贵华美,可有的是让人一眼看去,就寧心静气的安然力量! 禪意,佛意,这才是最难在绣像上表现出来的! “好好好,这一幅最好!只是看著这佛像上的无量寿佛,哀家竟然有一种置身於佛像金身面前的感觉,如此慈悲如此禪意,这绣娘的刺绣功底定然已经登峰造极!” 太后娘娘感嘆道。 明月公主脸色微变,她擅长刺绣,自然一眼能看出这幅佛像和江清歌那幅天差地別! 竟將她的佛像都压了过去。 静安公主却不甘心於此,继续笑著道:“母后,明月公主莫急,这只是其一。这幅佛像,之所以让儿臣惊艷,还有一个最最重要也最惊艷的地方。” 说著,静安公主扬手就掀开了另一侧的红布,顿时另一樽莲台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出现在眾人面前。 竟是双面异像异色绣! 全场静了下来,眾人眼睛瞪大了。 明月公主安静了,江清歌神色难看至极。 司珍司掌事公公控制不住地开口:“奴才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绣得如此完美的双面异像异色绣!!” 太后娘娘身旁,沉默至今的了空大禪师,更是走到了那幅佛像的面前,双手合十,嘴中念著佛经,竟是神態虔诚地朝佛像拜了下去! “药师佛……竟是药师佛,竟是双面异像异色绣,好好好,哀家今日收到最好的寿辰礼便是这一幅佛像,静安,是谁,是谁绣的,哀家要见她!” 隨著太后娘娘这一句,一场寿辰礼彻底一锤定音。 青鳶被人带到太后面前,她顶著眾位夫人的目光,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行礼:“奴婢镇国侯府丫鬟青鳶,见过太后娘娘,这佛像乃是奴婢所绣。” “青鳶,好好好,好一个青鳶,你竟如此了解哀家心中所想所求,你竟有如此好的刺绣功力!” 太后娘娘神色难掩激动,一句接一句地夸。 静安公主笑眯眯地看向明月公主:“明月公主可瞧见了,在我们嵩国,民间一个女子都能有如此高超的刺绣功力,可见公主的父王並未欺瞒公主,公主要学的还有很多。” 明月公主气得半点笑不出来,江清歌更是被气得死死盯著面前青鳶的身影。 一群家眷夫人们,哪里想到太后娘娘的寿辰礼,风头竟都被一个丫鬟给抢了?! 不过就算是丫鬟,那也是镇国侯府的丫鬟。 唯独竇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回太后娘娘的话:“回太后娘娘,青鳶確然是镇国侯府的丫鬟,乃景玉院中伺候的丫鬟。” 太后娘娘看著那佛像,眼中竟逐渐冒出泪珠,“青鳶,好一个青鳶,好一个镇国侯府。赏!镇国侯府上下,每人赏银百两,青鳶你,哀家便许你一个心愿,等你想好了便进宫寻哀家!” 青鳶大喜过望,整个人劫后余生般,忙跪下磕头谢恩。 太后娘娘一场寿辰礼,谁也没想到,一个丫鬟让镇国侯府上下人人得赏银百两,一百两银子对她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主要就是一个脸面。 太后娘娘给的这个脸面,实在太大了,足够镇国侯府在汴京城中,天子脚下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而这一切,居然是因为青鳶这个小丫鬟。 —— 楚惊弦回来的时候,正是夜晚。 “公子,寿辰礼已经呈上去了。” 沉沙稟报导。 “她呢?” 楚惊弦手中捏著浅绿色的帕子。 “她?谁啊?”沉沙诧异地反问,被折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公子,公子是说青鳶姑娘啊,青鳶姑娘贏了!不仅贏了江大小姐,还贏了那个南疆的什么什么公主!太后娘娘还说要赏青鳶姑娘一个心愿呢!青鳶姑娘真厉害,不仅贏了,还为嵩国保住了面子。” “她一向都很厉害。” 楚惊弦闻言弯了弯唇:“心愿,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心里想要什么?” 说罢,楚惊弦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出口了什么,神色微变,“折戟,你信中说,青鳶晕倒了?” “是,红豆哭著来寻公子,属下才將青鳶姑娘带出府看了大夫。只是当时锦绣庄事忙,属下付了银两之后便走了,后来听红豆说,青鳶姑娘不肯说自己是怎么了,红豆也不知晓,青鳶姑娘只说是累著了,红豆却觉得不像。” 折戟说著。 楚惊弦挑眉:“怎么个不像法?” “红豆说青鳶姑娘已经很长一阵胃口不佳,吃饭时经常呕吐,整个人日渐消瘦不说,而且……月信时常不准,已经推迟了一个月了。” 折戟说这话,脸上也有点无所適从,青鳶晕倒那一日,红豆慌的不行,送到医馆之后,大夫问青鳶近来情况时,红豆倒豆子般说出来的,他也就听了一耳朵。 呕吐,胃口不佳,消瘦,月信没来。 单个拿出来都很正常,可连在一起,可能性最大的便是——怀了身孕。 楚惊弦敲著扶手的指尖顿住,追问:“你再说一遍,推迟多久了?” “推迟一个月,应该是两个月没来月信吧。”折戟也不太能拿的准。 从今日,往前推两个月左右。 那天晚上?! 第48章 公子陪奴婢一起赏月吧 楚惊弦像是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嚇到,他怎么会突然冒出如此不合时宜的猜测? 且不说青鳶是不是真的有孕,未婚女子有孕,对青鳶的影响极大,对她名声更是极大的打击。 纵使青鳶当真有了身孕,才会晕倒,那第一个有关係的,也应该是楚景玉。 青鳶和楚景玉的关係,她怀了身孕是极合理的。 光凭藉时间的重合性推论,极有可能是巧合事件。 楚惊弦捏了捏太阳穴,想用理智將自己脑海中那荒唐又离谱的念头驱散,也不知是为何,他心里那念头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一般。 他总觉得,青鳶就是他要找的女子,就是那一夜在牢狱中的女子。 之前一桩桩,都有合理的解释,证明了只是巧合,可並不代表青鳶不是。 折戟瞧著自家公子没说话,脸色诲若莫深,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口: “公子,今日青鳶姑娘有喜事,我们可要去道声贺?” 沉沙不明白挠了挠头,之前的经验让他老实地不说话。 —— 宴席结束。 青鳶跟著竇老夫人出宫,难得竇老夫人对她和顏悦色。 人还没到,太后娘娘的赏赐已经到了。 青鳶刚回院子,已经有好多相熟的小廝丫鬟都衝到她的面前,一个个神色格外激动,像是被天降黄金砸傻了般。 丫鬟和小廝围著她,一个个高兴得满嘴说胡话,围著青鳶说了好久的话才散去。 “啊啊啊啊,我是不是眼花了,姐姐?!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姐姐!姐姐,好青鳶姐姐你掐我一下吧!” “我的天,这可是一百两,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得的还是太后娘娘金口玉言赏赐的一百两,青鳶姐姐,我的好青鳶姐姐,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们不该冒领也不敢冒领,青鳶姐姐,你以后就是我小豆子亲生的姐姐!” “是啊,我…我当奴才这么多年,哪里一次性拥有过这么多银子??我的天,这真是天降横財,青鳶姐姐,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啊!” 红豆更是红光满面。 百两银子,对他们当奴才的,那可抵得上十年了! 一个个都拿著自己最好的东西来谢青鳶,有酒有吃的,也有最好的首饰釵环之类的,送的东西都快把青鳶和红豆的房里塞满了,那看著青鳶就两眼冒绿光的模样,就差把青鳶当成再造父母了。 青鳶实在拒绝不了他们的热情,也拗不过他们,只能象徵性地收了一些酒食,反倒让他们来了劲儿,一个个都重新拿了吃食来,红豆算是吃了个开怀。 青鳶也高兴,她有四百多两了,还有太后娘娘亲口应承的一个心愿,她想等过两天,等南疆使臣离开之后,再进宫去寻太后娘娘。 她也不求別的,只求自己能够好好地走出镇国侯府,拿著自己的身契,带著腹中的孩子离开,走得远远的,隨便做点小买卖,摆摊卖点糕点吃食,荷包络子什么的,足够养活自己和孩子。 日子平静又轻鬆,她就喜欢那样如水般平淡顺利的日子,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 青鳶这个晚上,算是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遍,什么叫做激动的睡不著。 眼看著,她终於要自由了,再也不用看见楚景玉,也不用和那些人虚以委蛇,再也不用看见碍眼的人,想到这里,她就开心得睡不著。 睡不著,青鳶索性起身,提了一壶红豆酿的酒出去,寻个好地方看月亮。 夜深人静,青鳶刚爬上房顶,就听见下面传来一道含笑的嗓音:“青鳶?” 青鳶还没站稳,被这么一嚇,脚下一软身形不稳就摔了下去!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来袭,她睁开眼时,已经被楚惊弦稳稳接在了怀中。 青鳶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原本倒也不觉得,只是算著小半个月没见到楚惊弦,如今真当人到了面前,她才发现,真是很久没见三公子了。 清冷月光下,他从无尽的夜幕中来,月光洒在他侧脸上,衬得他容顏如玉。 这张脸,三公子这张脸,是真的生得好看极了。 青鳶再一次忍不住感慨道。 她也不是没见过丰神俊朗的公子哥,近到日日伺候的楚景玉,远到之前在万花楼,跟在楚景玉身边的宋家两位公子,都是相貌很出眾的。 偏偏,青鳶从前见过的相貌好看之人,到了三公子这张脸面前,那都是萤火之辉,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看得有些失神,陷在自己的心思之中,一时没注意此时自己正被楚惊弦抱在怀中,肌肤相亲。 楚惊弦察觉到她的视线,她和別人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也没有几个人敢,像她一样直勾勾盯著他看的。 楚惊弦从前没遇见过,难得有些侷促,只是自己都没注意到微微上扬的嘴角: “青鳶?” 楚惊弦这一声,像是一道天雷批下来,顿时让青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他的危险距离,忙自己站起了身:“奴婢,奴婢只是一时有些走神,还请公子恕罪。” “何罪之有?” 楚惊弦说话间,含著微微笑意。 就是那笑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让青鳶听出了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 青鳶耳朵有些发烫,她总不能说罪在自己盯著他看到失神吧? 她囁嚅著也说不出什么。 楚惊弦瞭然於心,又问:“你方才是打算上房顶么?” “是,奴婢有些睡不著,瞧著今夜难得出了月亮,还有许多星辰,便想著在屋顶赏会儿月,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青鳶解释著。 “是么?月亮和星辰,向来今夜的天空应当很美。” 楚惊弦嘆了一声。 青鳶才反应过来,楚惊弦六岁时就伤了眼睛,对这种寻常人经常可见的场景,是没有一个清楚印象的。 在楚惊弦的世界里,夜晚除了会更冷些,风声可能更大些,下雨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之外,想必和白天是没有任何区別的。 青鳶抿唇,旋即又笑:“是很美,只是方才三公子將奴婢嚇得掉了下来,若不是公子及时接住,怕是要伤筋动骨了,所以作为三公子赔礼,公子与奴婢一起上去看吧!” 第49章 奴婢的眼睛,分公子一半 楚惊弦听见青鳶所说的这一句话,难得愣住了。 楚惊弦长这么大,从自己伤了眼睛开始,在他的印象中,就从未有一个人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折戟和沉沙,她们下属自然是不会提这种事情,太子殿下,便也是对他照顾有加,各种都是考虑著他双眼不便。 所以在他身边熟悉的人也从来不会说出一起赏花赏月赏星星这种话来,因为会担心刺痛,他的隱痛。 可青鳶刚才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而且说完之后並没有半点后悔或者说想收回的意思,可见青鳶方才这话並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是一时,下意识的话。 青鳶是真的想要拉著他一起赏月赏花赏星星。 这样的邀请,这样要用到眼睛,甚至主要依靠於视觉的邀请,楚惊弦没收到过,他都已经忘了,上一次收到这种邀请是在什么时候,或许上一次就是在他眼睛受伤之前。 “夜空甚美,或许,青鳶可叫別人同赏,我是看不见的,难免乏味。” 楚惊弦在诧异之后第一反应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是的,在楚惊弦心里。青鳶现在不管是拉著谁一起去看,折戟也好,沉沙也好,总之他们都是能够看到夜空的美丽,月亮的清冷,还有闪烁的星星,可他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是没有办法陪青鳶的。 殊不知,楚惊弦说完这话,就发现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隨即耳边传来青鳶温柔又清脆的嗓音—— “又不是旁人害的奴婢从上面摔下来的,奴婢不要別人陪,就要公子一起。” “而且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好看,星星也是真的很多,如此大好的夜景,公子自然是要与奴婢同赏的。况且公子这一趟来都来了,想必也是有事要同奴婢说的,不如一起上去,一边赏月一边说,公子就当是同奴婢换个地方说事了。” “三公子可是奴婢见过最光明磊落,最与世无双的君子,君子自己做错了事情,肯定是要有担当的公子,不会害奴婢掉下来,却又不敢承担吧?像公子这样深明大义的君子,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等胆小懦弱之事的。” 青鳶一边说著一边拉著楚惊弦的手臂,將他一点一点的向前推著,直到推到了那梯子的旁边。 楚惊弦沉默著,他难得沉默,因为他並不知道怎么去拒绝,青鳶这小丫头变著法的要拉著他一起赏月,或许打从他心底来说,並不是那么的想要拒绝。 楚惊弦半推半就地任由青鳶推到了那梯子前,那梯子最上面的一头搭在屋顶边沿。 下一刻,那双温热的小手,就握上了他的手腕,抓著他的大掌放在了那梯子的上面,青鳶解释: “奴婢不会武功,也没有办法將公子直接变到屋顶上去,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公子自己。爬梯子上去吧,这梯子很稳,公子只需要速度慢一些,踩到了梯子的一格再迈腿便可。” 青鳶说到这份上,楚惊弦就算再想拒绝也难了,只能尝试著用自己的手去抓上那梯子的两边,將自己的脚放上梯子,尝试著一步一步的爬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青鳶便一直小心提示著:“公子踩空了,脚再下来一些。” “不对不对,这次踩偏了,往左边一些。公子怎么人笨还著急呀?” “快了快了,公子心急了,不要这么心急,往右移一点。” “还有几步,马上就要到屋顶了。” 青鳶这些话其实若是放在平常与主子的相处场景中,是完全不合规矩,且会受到极大责罚的,隨便哪一句拿出来都是冒犯主子。 可楚惊弦只是按著青鳶所说的去做,並未露出半点不耐,也没有斥责青鳶。 反而在青鳶这一声一声,带著些嗔怪的提示中,楚惊弦感到了一种莫名又久违的放鬆和自在。 楚惊弦只知道他瞎了双眼的这十几年,从未有人把它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或是轻蔑,或是嘲笑,或是惋惜,也或许是可怜,怜惜,照顾,关心等等都有,但他们都羞於提起他的眼睛。也並不会提起他的眼睛。 而面前这个小丫头,难得让楚惊弦生出一种他是个能听能看能说正常人的错觉。 好不容易上了屋顶,两个人都到了屋顶,青鳶早就在屋顶上铺好了毛毯,旁边坐著楚惊弦,中间放著一个小桌子,上面放著几壶酒。 楚惊弦有些无所適从,並不仅仅因为自己看不见,也因为他其实很少这样席地而坐,他的眼睛看不见之后,平地都不一定能够十分顺利的通行,就更从未再上过房顶。 正在这时,他掌心突然落下了两个有些圆润又冰凉的东西,楚惊弦用自己的手指摩挲了两下,他喉结微动,却又没有立刻问出问题。 旁边就传来青鳶含著笑意的解释:“这是奴婢带上来的糖果子,这个糖果子甜而不腻,软糯自然,是红豆平日最爱吃的糖,奴婢想著公子应该也要尝尝。便当作公子自己爬梯子上屋顶的奖品吧!” 青鳶並不是不知死活地僭越,他从方才,楚惊弦的半推半就里面,便感受到了,他其实是渴望被如此对待的,被当做普通人对待。 比如青鳶说出这番话之后,楚惊弦虽暂时没有动作,但青鳶一转过头去看月亮时,便从余光中看见楚惊弦將那糖果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青鳶忍不住勾了勾唇:“今日的月亮果然是极好看的。躺在屋顶,看著这无尽又美丽的夜空,徐徐的晚风吹来,一片夜色与静謐,好像一切都是这么的平静而淡然。”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竟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能够与之相符的回应,他察觉到两人中间气氛的一瞬间落下。 他抿唇:“同我一起赏月,很无趣吧?我瞧不见,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景色,也无法说出什么来应和你。” 青鳶不以为然,瞧著他那副样子,心中泛著酸软:“怎么会?若是奴婢想要有趣,那不如花些银子在汴京城里去找几个说书人。一起说说好了,那保证有趣。况且谁说公子不知道是什么景色的?公子虽说看不见,可不是有奴婢吗?今夜,奴婢的眼睛,分公子一半。” 说著,青鳶对著那无边无际的夜空,仔细又清楚地向楚惊弦描述: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轮很圆很圆,圆的像是白玉盘的月亮散发著,清冷的光就掛在那夜空中,那光很白,很透,也很轻。而在其他的黑暗之中没什么规律的分布著数十颗星星,有些暗淡一些,光芒很小好比萤火,而有一些很亮所散发出来的光,也会更大一些,更明亮一些,瞧著就好像是烛火一般的大小……” 青鳶平静又温柔的嗓音,一点又一点的描述著景象,用了很多通俗易懂的比喻,其实並不显得很高深很优雅,但却能够让一旁的楚惊弦想像出来,那是些大概什么模样的东西。 隨著她一句又一句地描述,楚惊弦只觉得像是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自己的心尖,或轻或重,让他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第50章 她像糖一样甜 青鳶说著,感觉到旁边人的沉默,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过反常,或是说出了一些不太得体的话,“公子…是不是奴婢话多了些?” 说著,她看向向了旁边的楚惊弦,心里多少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不论面前的男人有多么的隨和,始终还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主子,公子。 想必从小应该是没人敢如此对待他的。 楚惊弦摇了摇头,嗓音平稳沙哑:“没有,你很好,说的也很好。只是我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听到楚惊弦这话,青鳶不惊讶,只是感受到一股悵然若失的意味。 是啊。 镇国侯府倍受宠爱的三公子,自从六岁瞎了眼,满汴京城都传镇国侯府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侯爷。子嗣稀少,人丁凋零不说。就连剩下来的两位公子,一位从小体弱多病,原本被寄予厚望的三公子,却又在六岁时意外伤了眼睛,从此再也看不清世间万物,就算再有才的人在备受瞩目的人,自然也就会失去原有的光芒而变得暗淡。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汴京城对於三公子的风评彻底转变,六岁前是文韜武略双全的绝世天才,六岁之后就变成了残缺君子,日后的前程至少被斩去了大半,汴京城男女老少谁不感嘆一句实在可惜,天妒英才,每每说起此事,都要狠狠地嘆一口气。 后来十六岁时,三公子自愿墮入商籍,成为了几乎绝大多数人都为之不齿甚至不理解的商人。 风评再次转变,人人都要嘆一口气,变成了十分不解,不明白三公子为何一个侯爵高门府第出身的嫡子,原本那身份,可说是九天上之明月,凡人无法企及,可却自愿墮入商籍,再难承袭镇国侯的侯爵之位位,为多少人所不齿。 也就是从那之后,三公子在汴京城中的风评变得越发的不好,就连从小和三公子定了亲事的江家大小姐江清歌,明里暗里其实也是瞧不起的。 至今都有多少人在背后质疑三公子,辱骂三公子,甚至耻笑他。 大约分为两大派,一派就是外界所有人,和三公子並不相熟的所有人,大抵对三公子的態度都是表面敬畏,心里惋惜,甚至心里是看不起的,而和三公子相熟的,比如折戟和沉沙,也都怕伤害了公子的心,所以自然是要避开这种事情。 可是青鳶觉得,不论旁人如何觉得,三公子確实是商人,可他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全国有多少场賑灾,都是凭他一己之力挽救了大半的灾民,又有多少的战乱是凭他一己之力提供了一半的战后补给? 在青鳶心里,楚惊弦其实是有大功德的人,这样的人,是应该值得被所有人好好对待的。 青鳶看著他,问了一句:“糖果子好吃吗?” 那圆圆的糖果子,被楚惊弦捏著放进嘴里,是一股甜腻的清香,瞬间充斥著他整个口腔,很甜却又不腻,不算入口即化但又很有意趣。 和他从前吃的那些精致至极的甜食並不一样,这个糖果子明显没有经歷过很多的製作步骤,也不够精细,甚至细细品来有一些很粗糙的颗粒在里面。 楚惊弦就是觉得很是清新脱俗又自然,並不会和那些精致点心一样,带著一股不太自然,甚至有些过於浓厚的甜腻味。 青鳶有些忐忑地看著面前的楚惊弦,她刚才把糖果子给他的时候,只是一时兴起,並没有想那么多。 如今反应过来,三公子平日吃的定是极好的,工序繁复,原料高级应该都是最基本的,而她方才给公子的这一些十文钱便有一大包,用的也是最便宜最常见的一些果子,熬製成糖,再粘上一层薄薄的糯米糖纸。 这样的东西对於三公子来说,应该是难以入口的吧,从前青鳶也从尝试过给楚景玉买些吃食。 碧桂轩的红糖年糕,一碟子要卖一钱,青鳶从前吃过一回便记得很深的,那味道他很是喜欢,可那价格让她捨不得再吃。 有一回青鳶买了两碟子,又买了碧桂轩其他一些招牌的吃食回来给楚景玉,楚景玉当时虽没说些什么,只说是感谢青鳶的心意难得,可等青鳶一离开,便亲眼看见全都被小廝扔了出去。 青鳶正想著,便突然听见旁边男人说话: “很甜,我很喜欢,而且和我从前吃的那些都不一样。” 青鳶没想到这个答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空,圆月,星辰,凉风,是一幅十分自然十分美好的画面,两个人都沉默了挺久,並没有人刻意说话来打乱这难得的一片静謐。 直到那月亮逐渐暗淡下去,青鳶才听见一旁的楚惊弦终於开口:“听说今天太后娘娘的寿辰宴上,有一个小丫鬟,以一幅双面异像异色绣,不仅力压贵女之首的大理寺卿之女,更是胜了南疆前来挑衅的明月公主,护住了我嵩国国威,更是为太后娘娘长了顏面。当真是一个极厉害的小丫鬟啊!” 听到楚惊弦那最后一句话,青鳶脸都被他说得涨红,心想这人还真是会拿捏人心。 怎么能把夸奖的话说得如此的…反倒比直接夸她更让人不好意思。 青鳶忙道:“哪儿…奴婢…奴婢只是绣了一幅绣像而已,而且那佛像上的图案还是公子为奴婢画的,要说厉害,应该是公子画的佛像比较厉害,公子画的栩栩如生,只看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禪意,奴婢…奴婢只是用刺绣將那幅佛像按照公子所画的模样绣出来而已。是公子厉害。” “我就算画得再厉害,若是遇见了不会刺绣的绣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更何况我只是画了两幅佛像,就算是宫里,乃至整个嵩国,都很难找出一个能够將双面异像异色绣,完成的如此精致且完美的绣娘。” 楚惊弦说著,“是青鳶你自己厉害,凭自己的本事爭取到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听折戟说,为了绣这幅绣像,青鳶你日夜不休,还晕了过去,多大的赏赐都是你应得的。只是,听说你的身子不太好…” 他还没说完,说到这句话时,就听见旁边青鳶一阵突如其来的猛咳声—— “咳咳咳咳…” 青鳶捧著杯酒小口小口地啜著,一听到这话,顿时整个人呛住,辛辣的酒入喉中,呛得她又辣又说不出话。 第51章 双向试探 “青鳶,怎么了?” 楚惊弦像是被她那一阵咳嗽声惊到:“酒量不好吗?” 青鳶这会儿哪儿有空回答他? 她酒量不是不好,是很好。 她从小体寒,就算是夏天,脚也是温凉的,若是冬天那手冷脚冷,冷成一块冰。 大夫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有什么根治的法子,只能一直调理,可日日喝汤药的话,一个月便要花上十几两银子去买药,对她也是一笔难以解决的负担。 还是当时大夫看她可怜,说若是实在手头不宽裕,那每日饮些酒,特別是要度数高的,烈一些的酒,喝了身子也就暖了,虽说和药物比不了,但也能够很大程度上的缓解,所以青鳶一直都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都要喝些烈酒。 可以说青鳶喝酒到现在,已经很少会醉了,不说酒量如海吧,至少可以每天喝一些烈酒而面不改色,对思绪也没什么影响。 青鳶哪里是被酒呛的,根本就是被楚惊弦那一句话给嚇的。 心想,楚惊弦不会是知道了点什么吧? 青鳶又想那个时候折戟因为要忙著处理別的事情,將她送到医馆,没多久就离开了。 况且当时把脉的时候,也只有大夫,她和解明暗三个人在,想来折戟和沉沙应该不会知道的。 但以三公子的能力,若真是想弄清楚,说不定到医馆找到那个大夫,把人家一顿威胁或者是威逼利诱,想来…应该也是能够问出来的。 只是在青鳶心里却下意识觉得,楚惊弦不会是这样在背后不择手段的人。 “奴婢没事…这酒有些烈,所以被呛到了。”青鳶解释著,观察著楚惊弦的神色,有些试探性地回答: “奴婢的身体本就是太累了,所以休息两天也就好了,公子可是去那医馆问过?但奴婢的身份实在是无需公子特意去询问。” 青鳶不是自恋到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让楚惊弦这么关心她,她只是想要试探一下。 她必须要知道楚惊弦现在知道哪一些,否则一不小心说穿帮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好不容易贏得了能够出府的机会,若是太后娘娘开了口,她想离开镇国侯府,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眼瞧著就要自由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三公子发现什么,否则那可是碎尸万段啊,连带著她和孩子一起碎尸万段。 青鳶没觉得孩子能成为自己的护身符,三公子就算是再好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强了他的女子,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身份地位与他天壤之別的母亲。 越是世家大族,就越注重出身地位。 青鳶也不想什么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只想带著孩子好好生活,平安喜乐,一世足矣。 “倒是没有去医馆,你不必有太大压力,况且那医馆也只是折戟,情急之下才隨便选的一个,或许大夫的医术並不算是顶尖。若是你身子没好,或是有一些久病不愈的旧疾,我可命人寻天下第一名医为你看诊,虽不说生死人肉白骨,药到病除是没问题的。” 楚惊弦说著,他想让手底下天下第一名医为青鳶治病是真心的,但想要试探青鳶也是真心的。 只要让天下第一名医为青鳶把脉,便能够探出他那个荒唐的猜想到底是真是假。 究竟,是他的感觉错了,还是青鳶確实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子? 青鳶一听,当然不会同意,立即摆手:“奴婢没什么隱疾,所以说不算是身强体壮吧,但也算是平平安安,不劳公子费心了。” 说著,青鳶生怕楚惊弦又说出些什么事情,伸著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公子,实在是有些晚了,而且这月亮也没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若是公子,想要继续赏月,那公子请自便,明日奴婢还有许多活要干,便无法陪公子继续赏月了,还请公子恕罪。” 说完,青鳶立马就溜了,至於楚惊弦怎么从屋顶上下来,她是不担心的。 折戟和沉沙又不是吃乾饭的,还能让三公子摔了不成? 青鳶也是真的乏了,喝了一两壶酒,身子暖和起来,困意便也就来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夜晚,同一个镇国侯府,不止青鳶和楚惊弦睡不著。 江清歌是被气到根本睡不著。 一旁的江清云也著实气愤:“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被太后娘娘那样夸讚,一个出生农户的奴才罢了!晋江姐姐你所有的风头都抢了去,如今满汴京城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贱婢一个人的身上,都知道这镇国侯府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丫鬟,刺绣功底超凡脱俗,可这样的风光,这样的影响,这本应该是我们江府才有的,本该是我们的!汴京城所有人注视夸讚的,本来应该是姐姐你才对啊!” 说著,江清云气愤地將自己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下:“早知今日那一日在青云山,姐姐你就该听我的,直接把她杀了,一了百了。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留了那贱婢一命,谁曾想真让她活了过来,活了过来,便如此抢夺属於姐姐你的风光,我看今日景玉哥哥那话里话外,都是为了那个贱婢感到无比自豪。这日子长久下去,只会破坏姐姐你的计划,会影响你的前程,那贱婢不得不除啊,姐姐。” 江清歌厌恶青鳶,比江清云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也知道,如今汴京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如今对她下手难免招致怀疑,是个人都要猜想,是否是我因为嫉妒对她下了毒手,否则平常一个人去害一个丫鬟做什么,若真是为了如此冒险的举动,要损失我十几年的好名声,那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姐姐,这口气你难道就咽得下去吗?我真的忍不了!” 江清云愤懣道。 江清歌抿了抿唇,眼眸中闪露出一片阴冷的光芒:“慌什么,如今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並不代表以后没有如今,大家只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风头过去了再解决她也不迟,但这口气確实该出。此时確实不是动她的好时机,但不代表我没有法子也让她感受一下伤痛欲绝。” 第52章 恶有恶报 青鳶昨晚睡得迟,等睁眼的时候,红豆都已经从小厨房给她拿了早饭来。 两碗清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鸡蛋。 青鳶洗漱完进屋。 红豆拿著鸡蛋在桌上敲了敲,鸡蛋壳出现裂缝,她將碎壳一点点剥去,露出白白嫩嫩的鸡蛋,递到青鳶面前:“姐姐,,你快吃。还是热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碗清粥,一碟子小菜和两个鸡蛋,寻常都是这样吃的,也算不上多好的饭菜,但有人陪著,和红豆一起吃,红豆总是会细心地替她剥好鸡蛋。 红豆这姑娘没其他的毛病,就是爱吃了些,但好就好在不管她是有什么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情,只要让她吃到些好吃的,便都能拋之脑后,很快就过去了。 红豆捧著碗,沿著边沿一口一口的喝著,一碗粥她都吃得格外的香甜。 瞧著她那吃的开心香甜的样子,青鳶也被感染到,原本没什么胃口,都硬是將那一碗清粥喝完了。 其实和自己所在意的人一起,坐著喝碗粥都是极开心的事情,就感觉一切风平浪静,这便是最好的日子。 就是青鳶想要的平静顺利的日子。 “姐姐,你今天要进宫吗?”红豆问:“要是你要进宫的话,我今天正好要出府,我们一起出府吧,我送你到宫门口。” 青鳶摇了摇头:“南疆的明月公主在,听说这几日都在和太后娘娘一起,抄经论佛,昨夜刚打了他的脸,如今若是贸然上去,太后娘娘没空。见我不说,若是撞上了明月公主,那怕又是一场大祸事。总不可能指望著我若出事,太后娘娘会为了我这个奴婢去开罪明月公主?所以还是避其锋芒的好。想必明月公主最多半月也就回去了。或者等过了这一阵风头,我再进宫。” “姐姐说的也是,確实此时不太適合,那姐姐可要同我一起出府?”红豆又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那么眨巴著看著面前的青鳶,像是想要从青鳶脸上看出些什么神色。 青鳶哪里看不出来她眼里的担心,笑道:“不必担心,我早已没了念想,也对五公子心灰心冷,就算是看著五公子与江清歌在面前,也不会伤心的。” 说著,青鳶亲昵地颳了刮红豆的鼻子:“倒是你这个小丫头啊,一天天的不要担心我,我好的很,我没事儿的,你放心,放心出府吧,好好玩儿。” “姐姐没事就好。其实那江家两姐妹那心思,这府里谁看不出来,老夫人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们,只是她们自己厚著脸皮赖著不走罢了。” 红豆走的时候还安慰青鳶:“没事,姐姐,等我给你带碧桂轩的红糖年糕回来吃!” 这小丫头… 青鳶心软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才多大个人,天天担心她,可也就是红豆这样单纯的关心,才让青鳶在姐姐走后,感受到了这世间为数不多的关心和亲情。 —— 另一边。 江清云一大早便去了后花园,练鞭子。 旁边有几个丫鬟和小廝在打理花草,浇水的浇水,除枝的除枝。 一切瞧著都很和谐。 直到快要用早上的时间,她便从后花园,打算折返回白云院。 谁知江清云刚走两步,突然被迎面冒出来的大剪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慌乱间,不知道踩到了哪个丫鬟的脚。 只听见她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声,隨即冰凉的水,从她的身后浇下来,瞬间將她泼了个透心凉。 江清云正要发作,一旁的小廝和丫鬟立马反应了过来,慌忙跪了一地,在他的脚边,一个接著一个地认错: “二小姐恕罪二小姐恕罪啊,奴婢刚才在给花草浇水,实在没看清,二小姐,二小姐一脚踩过来,奴婢也是下意识地手抖便泼在了二小姐身上,还请二小姐不要和奴才一般见识啊!” “二小姐恕罪!奴才只是在打理枝叶,没成想二小姐会突然出现,冒犯了二小姐,实在是奴才之大罪过,二小姐是吴公子的贵客,更是我们镇国侯府的贵客,我们岂敢不敬啊!当真只是意外,还请二小姐恕罪啊!” 丫鬟和小廝不停的认错,江清云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半点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这若是在大理寺卿府上,江清云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必要抽的面前的小廝和丫鬟,连连求饶不可。 就算是之前刚来镇国侯府的时候,江清云也是如此做派,不知收敛。 可被老夫人罚了之前那样一通,在祠堂面前跪著,没吃没喝,还要忍受来往奴才们白眼和不屑的滋味,她是当真记够了。 江清云再生气,面对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丫鬟和小廝,也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扯出一抹笑意道:“怎会?你们也是认真当差不小心罢了,只是需更细心些,莫要再伤了他人。” 江清云这话说的咬牙切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走的过程中还听见丫鬟和小廝们的窃窃私语: “真当自己是这镇国侯府的主人了??从前我们忍著他,只不过是看五公子重视一趟,而老夫人又未曾发话,谁知,她竟敢搅烂老侯爷的绣像,若不是五公子求情,老夫人早就把他赶出去了,还轮得到她在我们镇国侯府作威作福??” “谁说不是啊,再怎么我们是奴才,是奴婢不假,那也是镇国侯府的,奴才不是他大理寺卿府的,他大理寺卿说起来风光,可和我们镇国侯府可差著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呢!就算要罚我们,也不该是她一个外人来,还敢隨便乱欺负人?” 江清云揣著一兜子火回了白云院,正要拿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府里的下人有多过分?!这群刁奴,简直是一点都不將我们放在眼里!分明就是要给那个贱婢出气呢!” 说完,江清云就听见从里面传来男人的嗓音: “云儿这是打哪儿受的气啊?” 第53章 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江清云一看见楚景玉在更来气了,当时就有了告状的人,眼眶一下就红了扑到了楚景玉的面前,张开手將自己这一生快淋成落汤鸡似的,给楚景玉和江清歌看: “景玉哥哥,看看,自从上次老夫人罚过我之后,这侯府中的丫鬟和小廝对我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有半分的尊重,也没有半分的敬畏,处处欺凌於我,我虽做过错事,我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確实毁了老侯爷的绣像不假,可我也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了呀,就何至於被他们欺凌至此呢!我这一生只不过是去后花园练了会儿鞭子,便被他们又是拿剪刀嚇唬,又是拿浇花的脏水泼,景玉哥哥……原来真的知道错了,为何不肯原谅芸儿呢?还说若不是哥哥你拦著,想必我和姐姐早就已经被赶出镇国侯府了,还说我们是小官儿家的小姐,配不上进镇国侯府的门第是见不得人的……” “云儿,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她们也只不过就是隨口一说罢了。我爹生前,对府中下人好,所以自然得府中下人的爱戴与尊敬,你上次毁了我爹的秀相,她们心里自然是生气愤闷的,她们也就发泄完这股气也就罢了,他们怎么说完全不重要,一群奴才而已,完全影响不了什么的。” 楚景玉根本不在乎江清云怎样,他在乎的是旁边江清歌心里的想法,在乎的是旁边江清歌会不会伤心。 旁边的江清歌嘆了口气,看著江清云的神色,像是很严肃,话语,也像是在责备:“阿景,你不要太惯著她了,是云儿自己的错,是不该去招惹青鳶姑娘的,明知青鳶姑娘对你如此重要,还要几次三番的为难於她。昨日青鳶姑娘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你青鳶姑娘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让这整个镇国侯府上下的小廝和丫鬟都得了赏赐,自然都是向著青鳶姑娘的,这是青鳶姑娘自己应得的,是云儿自己之前惹了青鳶姑娘,却又拉不下脸去给他道歉,这才让丫鬟和小廝为了青鳶姑娘打抱不平。是云儿自己该承担的责罚,你也莫要安慰她了。” 江清歌说著,江清云哭的更是委屈了:“姐姐,我想和青鳶道歉的,我知道我那日不小心用鞭子伤了他,確实是我不对,又害得他没了荷包,可我也真的派人去找过荷包了,那湖泊里是当真没有后来我想和青鳶道歉,她看著我却掉头就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江清云一边说著,哭的那叫一个伤天动地,不知道的以为被青鳶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欺凌至死呢! 她又看向楚景玉:“景玉哥哥,求你帮我给青鳶姑娘道个歉吧,她如今这样得丫鬟和小廝们的人心只要她消了气,只要她不再记恨我,我在这府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经过江清云和江清歌,这两姐妹一说,楚景玉才想起来昨日太后娘娘寿辰宴的事情,青鳶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如今確实,整个汴京城的目光都落在镇国侯府。 楚景玉也不是傻子,听江清云这话中的意思,如何能够不懂她的意思? 就是怀疑那些小廝和丫鬟是青鳶指使,故意欺凌於她的。 楚景玉当即就皱了眉头,没搭理一旁的江清云,而看向了江清歌:“歌儿,青鳶不是那样的人,她性子好,是最善良的,这事不可能是她做出来的。你们就不必再担心了。” 一旁的江清云不信邪,偏听不得楚景玉为青鳶说话:“可是景玉哥哥…” “够了!我说了,阿鳶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没和我告过状倾诉过委屈,我在白云院照顾你姐姐这小半个月,她从未和我发过脾气,要赌气都是自己闷著。她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害人呢?” 楚景玉说著,看著一旁江清歌和江清云怔住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实在重了些:“罢了,今日是我情绪不好,你们早些休息吧,没事便不要出白云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楚景玉抬腿即走。 江清云愣愣道:“姐姐…景玉哥哥他…他凶我就罢了,他不信我就罢了,他怎么能凶你呢?他…他竟开始不信姐姐了?” 江清歌是多么聪明的人,自然明白,相较方才那一番话意味著什么,偏偏自己妹妹的这一番话宛如在伤口上撒盐刺得她生疼。 江清歌面无表情,攥紧了掌心,越生气,嗓音便越平静:“既然暂时除不掉她,那也一定要让她感受一下我如今的痛。吩咐那边,下手狠些,留口气別死了就行。” —— 青鳶现在可乐呵,可清閒,恨不得楚景玉天天都守在白云院,最好一辈子別出来。 这样她就不用去伺候人起身,也不用伺候人穿衣吃饭,更不用看著楚景玉那张脸,烦得让人生厌。 好不容易閒下来,青鳶想著该如何回报三公子,那两幅佛像是他画的,他能够贏得太后娘娘的赏赐,三公子也有不小的功劳。 若不是三公子能够替他將佛像呈给静安公主,想必就算她绣出来了,也抵不过江家那两姐妹疯狂的手段。 只是从前送过吃食,也送过甜食,青鳶想著总得送点有心意,又配得上三公子身份的东西。 一边打著络子,一边想,硬是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来。 青鳶嘆了口气,“红豆怎么还没回来?都这么晚了。” 又过了一会儿,夜幕低垂,眼瞧著要入夜了,红豆还没回来,青鳶才猛然发现不对。 红豆嘴馋,有时候也贪玩,可向来都是有分寸的,傍晚之前必定回府的。 如今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青鳶管不到其他更多的东西,立马衝到了府门口,现在小廝和丫鬟还有侍卫都认识了她,一瞧见是她,听说是红豆还没回来,也没多说立马让她出了侧门,还会尽力帮她遮掩。 青鳶按照之前红豆喜欢去的摊位一个个都去过,一点消息都没有,最后青鳶只能去了碧桂轩。 也没有人影。 眼瞧著夜色深重,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青鳶心里却越发的不安,越发的紧张。 红豆肯定出事了。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江清歌,她能做出来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 青鳶没办法,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想要去官府报案,赶过去的时候,眼眶却不自觉的红了。 楚惊弦原本是从城外赶回来,正端坐在马车中时,下一刻,沉沙便停了马车:“青鳶?!公子,是青鳶姑娘!!” 马车一听,青鳶一走近,楚惊弦听见传来女子细小的啜泣声。 他心头一紧,眉头皱紧:“青鳶,怎么了?可是在何处受欺负了?” 第54章 五弟偏心她,我向来只偏心你 青鳶本来是急赶急地想要往衙门口去,满心满眼都想著红豆的安危,自然也没注意到旁边的马车。 直到她被那马车横拦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好站在锦绣庄的门口。 此时,三公子的嗓音如同一道救命的绳索一般出现在青鳶的眼前,她抬头一看,正是楚惊弦和沉沙。 一看见楚惊弦,青鳶眼眶中早已积蓄著却不敢落下的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无数的情绪涌上来,她只能说出一句:“不,不是,不是奴婢受欺负了,是红豆!!红豆,今天晨起用完了早上便出了府,按照她平日的性子。就算贪玩,傍晚时候也该回来了,可到如今都看不到她的人影,奴婢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青鳶没办法直接说,她怀疑是江清歌所为,便將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楚惊弦。 楚惊弦一听,眉头鬆了一些,神色依旧严肃:“沉沙你先去报官,让折戟派人出去寻,儘可能的在全城范围之內寻人,若是红豆回了侯府,也来个人回报一声。” 沉沙一听,立马下了马车,按楚惊弦吩咐地去办。 “先进来说话。” 楚惊弦说著,便领著青鳶进了锦绣庄。 確实,孤男寡女夜里站在大街上,不成体统,若是叫人看见了,对青鳶的名声极其不好。 青鳶懂得,楚惊弦就是为她考虑,也就跟著进了锦绣庄。 进了锦绣庄没多久,沉沙急赶急地前去报官之后便赶了回来: “回公子,官服也已经派了官差下去找了,我们的人也已经出去找了,您放心,折戟一听这事儿,便自己带著人去找,想来应该能找回来的。” 陈莎说的这话,其实大抵就是为了安慰青鳶,青鳶心里也知道。 楚惊弦也知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在汴京城里失踪了,总不可能是走丟了吧? 红豆虽有时候胡闹也贪玩,还不至於到走迷路,更何况她又不是第一回出府,完全就是出事了。 区別只是被別人绑了去,还是被青鳶所怀疑的那个人绑了去。 楚惊弦推了杯茶递给青鳶:“先喝口茶,你仔细说说,此事的过程,或许会有一些什么新的线索。” 青鳶有些犹豫,说实话,她打从心底里第一反应就觉得是江清歌,因为除了江清歌,別人並没有原因,如此为难於她。 偏偏此事无凭无据,青鳶总不可能如此贸贸然的说出来,就是江清歌干。 青鳶只能喝了口茶,抿了一口,入口微甜,但此时丝毫平復不了她心中的情绪:“奴婢不知道,但红豆平日除了嘴馋些,爱玩些,但那是因为他年纪小也很少做什么有失分寸的事情,更不会与人结仇结怨,更没有听说和谁闹过彆扭,无缘无故若是被人绑了,况且他出府的时候那一身打扮也很是普通,不论是为財还是为仇,奴婢都想不通。” “不用担心,直说就是。” 楚惊弦轻而易举地听出了她话中的犹豫和保留,很是谨慎,便清楚她其实心中是有怀疑的。 “如果对方不为財也不为报仇,那奴婢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要么是误中负狙,要么就是故意挟私报復,而报復红豆从未与人结怨,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奴婢,那很有可能想要报的,想要发泄的就是奴婢的仇怨,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青鳶说著,楚惊弦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这样就对了,下次不管遇见什么事,一定不要將自己的想法憋在心中,大可直接告诉我。沉沙,你可知道如何做了?” “属下这就去,彻查江清歌二人。” 沉沙说完立马就去办了。 只剩下青鳶和楚惊弦两个人,青鳶想起楚惊弦方才的话,抿了抿唇尝试解释:“奴婢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好直接冤枉人,並非存心瞒著公子。” “为何你第一反应是去报官,而不是去寻五弟?” 楚惊弦看似问了一句不太相干的事情,却把青鳶问住了。 为何不去问楚景玉? 自然是因为楚景玉不会重视红豆的性命,很有可能楚景玉只会认为是她故意要与江清歌两姐妹爭风吃醋,又或者是勾心斗角,是要故意诬陷她们俩。 “想来你也明白,五弟向来都是偏帮旁人的。暂且不说此事,若真细想下来,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江家两姐妹,就算。还有別的可能性,你主观意愿上怀疑他们了,那也可以同我说。” 楚惊弦指尖敲著扶手:“五弟既然有心偏帮別人,那自然我也可以。如此情况下,不管你有什么怀疑都是可以同我说,因为我向来偏心你。” 偏心你? 好陌生的一句话,青鳶这么多年,除了姐姐,竟没从任何人的嘴中听说过。 就连她一心爱慕那么多年,真心对待了那么多年的楚景玉,別说做不到这句话,就连说出这话来哄她开心也是说不出口的。 可不知怎么三公子这样的人说出了这样的话,青鳶却会觉得他是言出必行的。 青鳶困惑又猝不及防地看著楚惊弦。 许是被青鳶那样直接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適,楚惊弦掩唇轻咳:“你若再继续这样盯下去,我便要误会些什么了。” 青鳶被楚惊弦这一句话嚇得立马转头,脸色涨红了些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他那句话:“以后是要跟著五弟唤我一声兄长的,不必客气。” 是啊。 三公子是出了名重信守诺,风光霽月的公子,他怕是打从一开始心里便认定了楚景玉是和她有约在先,在三公子看来,楚景玉如今的行为违背诺言,所以三公子对他偏心,大约是瞧不上楚景玉背信弃义的所作所为吧? 找了大半夜才终於在汴京城一个,牙行里找到了红豆。 折戟將红豆抱回来时,人已经被折磨地只剩下一口气完全说不了话,毫无知觉,毫无生气,全身都是伤,衣服上的鲜血干成了血痂粘在肌肤上,像是一个被撕碎了的布娃娃 青鳶是第一次看见折戟身上出现了杀气,从前看见他脸上总是笑嘻嘻的,给人一种温柔帅气的感觉,如今他不笑了,面无表情看著倒是和沉沙身上的骇人气势很是相像。 楚惊弦立即吩咐,天下第一名医赛华佗为红豆看诊。 赛华佗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眉头紧锁,神色看著很不好: “里面这位姑娘,如今的情况,若是换成寻常的大夫来,那边已经是个死人了。也只有老朽还能保住她一口气。她身上的外伤都是其次,可她身上的毒已经中得很深,若不是方才公子给了天山雪莲服下,恐怕此时毒已入心脉,那便是回天无力了,这毒名曰望奈何,中毒时间太长,这世上几乎无药可救,老朽此刻也有些束手无力了。” 第55章 给她把脉 “中毒?又是折磨又是毒打,还要下毒,这是何等深的仇怨?!红豆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到如此的责罚!” 青鳶控制不住地去回想红豆那血淋淋的样子,浑身气的发抖,心中便已经自己断定了,就是江清歌那两姐妹所为,否则其他人何至於下如此毒手? 红豆已经是她所剩下来的唯一的一个亲人! 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也不是亲生姐妹,更不是亲戚,可红豆待她的好,就算是她的亲生娘亲也没能够做到的。 红豆因她而伤,她怎么能够看著红豆眼睁睁的因为自己而丧命呢? 可此时青鳶也没有心思去想多余的,只能询问那赛华佗还可还有別的办法: “赛华佗大夫,您是这天下第一名医,也是大家心中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医,都说您的医术最是神奇,最是了不起,死人都能救活了,我求求你,你想想办法救。就红豆吧,不管用什么办法或者有多么难得的药材,只要您说,我一定拼尽全力的去寻!!求求您,只要您能够將红豆救回来,日后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定报答!” 说著,青鳶已经在赛华佗面前跪下,要给他磕头。 赛华佗一听,忙拦住了青鳶,医者仁心,他作为大夫,自然是也不忍心看著这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如此失去了性命:“老朽当真想不到办法了,就算餵再多的天山雪莲下去,也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若那毒不解,她始终是要死的!” 此时,楚惊弦开口:“天山雪莲既然能够有缓解的作用,那以天山雪莲为食的天山雪蚕如何?可能够解这毒?” 折戟眼睛亮了亮,语气中是平日见不到的急躁慌张:“对对对,天山雪蚕既然能够解百毒,那自然应该也是能解这毒的,前些日子我家公子为了给太后娘娘寻寿礼,正巧寻了几只天山雪蚕,如今还剩下几只十年的天山雪蚕,可有用?” “天山雪蚕?不愧是公子,这等稀罕之物都能寻来,这望奈何毒性甚。生也甚烈。若是中毒一个时辰者,服下十年的天山雪蚕,自然也是可解的,可如今以这位姑娘中毒的时间太久,十年天山雪蚕已经没用了。” “十年…十年的没用,那百年的呢?”青鳶像是突然看到了一抹希望,红著眼追问。 “百年…且不说这百年天山雪蚕极易难寻,若是姑娘你能弄到,那也一定要在一个时辰之內让她付下,否则神仙难救啊。” 赛华佗重重地嘆了口气。 “百年,百年…好,我这就去寻,公子!” 青鳶看向旁边的楚惊弦。 楚惊弦看她这副模样,怎会不晓得她什么想法,“我带你进宫。” 这世上唯一的一只百年天山雪蚕,如今正在皇宫。 —— 太后被身边的嬤嬤扶著坐下时,还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旁边的嬤嬤一瞧,便伸手替太后娘娘轻按太阳穴解乏。 太后娘娘语气中带著睏倦:“青鳶,你深夜央求著行止带你进宫,所谓何事?” 青鳶跪在那殿中央,楚惊弦就站在她的身侧,没离开一步,也没自作主张地替青鳶开口说话。 青鳶对著太后娘娘一边磕头,一边回话,將红豆的事情和太后娘娘说了个一五一十,她情绪太激动,言语比较激烈,有些顛三倒四,可青鳶顾不了那么多,磕的额头红肿起来: “昨日太后娘娘说许我一个赏赐,奴婢原本没想好要换什么,如今奴婢斗胆请求太后娘娘,將那只百年天山雪蚕赐给奴婢,让奴婢拿去救人。” 太后娘娘沉默著看著青鳶不停地磕头,神色也有些严肃起来:“你可想清楚了,哀家给的赏赐,你大可以再求一些什么別的东西,哀家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镇国侯府的丫鬟,听说还是那侯府五公子的童养媳,你若是心悦於他,可你们俩若想澄清,便是难於登天,身份地位是跨不过的鸿沟,註定不是一路人。但哀家可以给你和他赐婚,再脱了你的奴籍,便是名正言顺,谁也不能说什么。又或者,你无意於他,哀家抬你一个县主的地位,可以为你寻门好亲事。又或许你想脱离奴籍,哀家可以许你黄金千两,虽不说多气派风光,至少你这辈子,再无后顾之忧。你確定要將如此难得的机会用在別人的身上吗?” 青鳶停下了磕头的动作,红著那一双眼睛望著太后:“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不敢欺骗太后娘娘,也不愿欺骗太后娘娘。奴婢想要黄金千两,奴婢也想要脱离奴籍,奴婢想要好亲事,县主的位份也是奴婢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可奴婢愿意用这个机会去救红豆,她因为我才会命悬一线,而且她是奴婢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太后沉默了片刻,嘆口气:“罢了,那百年天山雪蚕,虽说是这世上极好的东西,哀家倒也是很难用得上,你寄愿意用那一个赏赐去换,那便拿去吧。” 青鳶拿到了那百年天山雪蚕,什么也顾不上,马不停蹄地往锦绣庄赶,幸好有三公子与她同行,否则就光靠她的脚程或是马车,是绝不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內回来的。 是三公子骑著马,青鳶与他同骑,为他指引方向,才能在一个时辰之內赶回来。 马背顛簸,夜色如墨,青鳶被楚惊弦抱在怀中,楚惊弦的双手从青鳶的腰侧穿过,手里攥著韁绳,她被他整个包裹。 这样亲昵的姿势,青鳶从未和其他男子有过,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青鳶根本注意不到。 也许是三公子马术精湛,速度很快,也许是青鳶已经拿到了百年天山雪蚕。 在他的怀中,是青鳶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安心和轻鬆。 青鳶將百年天山雪蚕交到赛华佗手中,赛华佗自然也顾不上说別的,赶紧碾碎了给红豆服下。 直到赛华佗激动地说出那句:“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青鳶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突然没了压力而断裂,下一刻便已经失去了意识,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好像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疾呼: “阿鳶!” 第56章 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下一秒她就被抱进一个温热又宽厚的怀抱中。 这边赛华佗和折戟沉沙都还在观察著红豆的情况,转头一看,青鳶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了自家公子的怀中。 赛华佗一瞧,连忙先让楚惊弦加青鳶带到旁边的厢房先行休息。 这一天可给赛华佗忙的是手忙脚乱,这边他刚给红豆餵了汤药,把了脉,又施了针下去,確认了红豆身体现在的毒性已经被化解,没有什么生命之忧的时候,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旁边的厢房去查看青鳶的情况。 赛华佗把著脉,神色也变得微微有些凝重起来,扭头看向一旁神色严肃的楚惊弦:“还请公子出去片刻,请两位丫鬟进来,这位姑娘的身体状况十分复杂,老朽要好好的检查之后才能够下定论。” 楚惊弦一听,当即也没在厢房中犹豫,立马就出了厢房,派了两个女死士去。 这个时候,楚惊弦是谁也不放心的,更何况是锦绣庄中隨便找两个丫鬟。 暂且不说其他的,就只说今日之事传了出去,恐怕她们添油加醋说上一番,他倒是没什么,向来名声也不是很好,並不在乎这些身外俗物。但对於女子来说,名节是极其重要的,更何况青鳶现在和楚景玉还有著那层敏感的关係。 折戟等在那边的厢房,楚惊弦等在这边的厢房门口,而辰砂就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跑,问了楚惊弦又去问折戟,问了青鳶的情况,又去忙问红豆的情况。 “公子您放心,上一次青鳶姑娘在医馆中把脉时,虽然没说出具体的病症,我们也不知晓,但至少应该是性命无忧的。” 沉沙尝试著用自己那个很笨的嘴去安慰楚惊弦。 楚惊弦並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敲著扶手,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心思並不平静。 过了大半个时辰,赛华佗才带著两名女死士从厢房中出来。 “回公子,青鳶姑娘的身子虽说没有什么急症,也没有什么危及生命的病症,只是青鳶姑娘体寒,而老朽能判断出这股寒气並不是后天所生,想来应当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种寒气一般都无法根治或者说彻底消除。” 赛华佗说著,神色却有些犹豫,“只是有些话,老朽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你儘管直说就是,青鳶身上的寒气,若是有方法能够压制住也是好的。”楚惊弦道,指尖轻敲扶手的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青鳶姑娘身上的寒气,老朽也不是不能为他压制,若是治疗得当,听从医嘱的话,能保二十年无虞,只是如今青鳶姑娘身体情况实在太过特殊…” 赛华佗嘆了一口气:“青鳶姑娘怀了身孕,那些压制寒气的法子和药草,多半对青鳶姑娘体內的胎儿都会有所损伤,就连民间最常用的民俗法子,喝烈酒。孕妇也是不能多喝酒的,最好是不喝酒。” 楚惊弦真的从赛华佗嘴中听到那几个字时,敲击扶手的指尖顿时停住了,他攥了攥手掌,用宽大的袖袍遮住:“怀孕…” “是,青鳶姑娘確实怀孕,而且日子也不短了。” 赛华佗一边捋著自己的山羊鬍子一边说著:“按照道理来说,青鳶姑娘这个身体情况,以她体內的寒气来说,应当是极难受孕的才对……” 赛华佗说著,还没说完,就被旁边楚惊弦疾言打断: “怀孕了…几个月?!” “回公子两个多月。” 赛华佗头一次看见如此。情绪激动甚至冰冷的楚惊弦,楚惊弦向来都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从不轻易打断旁人说话。就算面前站的是平民百姓,他也不会有半分的轻蔑。 正是如此,让赛华佗越发意识到了青鳶姑娘对於楚惊弦的重要性。 “什么??” 沉沙刚一跑来就听见两人这个对话,当时就愣在旁边:“青鳶姑娘怀孕了,那小丫头怀孕了,两个月?!” “闭嘴!” 楚惊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旁边的沉沙立马安静了。 楚惊弦瞧这脸色依旧如常,可只有天和他自己晓得,宽大袖袍下的手扣紧扶手用了多大的力气,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他此时的心绪。 怀有身孕两个多月,时间对得上,楚惊弦心中的怀疑也对得上,青鳶身上的香味虽说证据不足,却也能对上,只是手腕上的疤… 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一切都只能是他的猜测。 沉默了片刻,楚惊弦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你方才说,以青鳶的身子情况怀孕是极其难的,那有没有可能是…只同房了一夜,並未同房第二夜,便能够让她有了身孕??” “公子这个问题问的是极好的,若只有同房一次,那便绝无可能。” 赛华佗这话说的十分的斩钉截铁:“暂且不说,青鳶姑娘这身上的寒气,能不能够怀上孩子都是两说,若只想同房一次便怀有身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像青鳶姑娘这种情况,老朽诊治了这么多病人,倒也不是头一回见,只是那些姑娘,就算经老朽的手暂时化解了寒气,若是想要生儿育女,也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房事,有些四五年才怀上孩子,有些再长一些的便十年了,最短最短也是两三年之內有了身孕,那便是天降之喜。所以像青鳶姑娘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 接下来的话,赛华佗並没有说但在场的楚惊弦,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只有经过长时间的房事才有可能让青鳶怀上孩子,那么…… 那个孩子是楚景玉的? 青鳶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虽然他所见到的青鳶都活泼,但寻常青鳶做事还是极有分寸且稳重的。 青鳶绝不会自己做出那等隨意之事,那么,便是被人骗著越了雷池。 是的。 楚惊弦此刻心里认定了就是他那个五弟,巧言令色,花言巧语地哄骗了青鳶,才越了雷池。 他哄骗了青鳶之后,却又將她弃之不顾,怪不得青鳶在太后娘娘面前说明了绝不会嫁与他。 倒是都连起来了。 此刻楚惊弦心里认定了,千错万错都是楚景玉的错,青鳶不可能有错,就算青鳶也有错,那也是因为楚景玉哄骗青鳶犯下的错。 楚惊弦硬生生没想起来,青鳶的身份是楚景玉的童养媳,若说是通房丫鬟,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沉沙就算是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此时公子那攥著扶手的手掌上凸出来的青筋代表著什么。 赛华佗也敏锐的感受到了一股子杀气,立马道:“老朽这就去给二位姑娘煎制汤药。” 说完拔腿就跑,其实一般煎制汤药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天下第一神医自己做,有的是药童做。 —— 青鳶睁开眼的时候,看著完全陌生的床顶,是鸡翅木雕花的,雕的是盛放的海棠。 青鳶浑身有些乏力,脑海中也空空的,自从知道红豆救回来之后,她便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低沉又冰凉的嗓音—— “醒了,那便把药喝了。” 第57章 定会好好照顾你和腹中的孩子 青鳶刚才还在放空的大脑,顿时被嚇了一跳,直到起身看见旁边的是楚惊弦,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公子…” 青鳶想要问些什么,还没等她问出来,楚惊弦就已经像是知道了一样,回答道: “红豆的身子已经在好转了,毒性也消了,只是之前中毒太深,所以对身体的伤害较大,现在还未醒过来,按照赛华佗的说法,应当六个时辰之后就会醒来了,不必太过忧心,赛华佗的医术还是有目共睹的。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身子,赛华佗给你把了脉,说你体內的寒气乃是娘胎中带出来的,后天无法完全去除……” 殊不知楚惊弦这一番话直接让青鳶脑海里那根弦紧绷了起来,猛然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楚惊弦:“赛…赛华佗大夫已经给我把过脉了吗?” 给青鳶嚇得奴婢两个字都忘了。 楚惊弦没回答,只是將一旁桌上的汤药端在手中,用汤匙搅著里面黑乎乎的汤药:“先喝药。” 青鳶这时候哪敢忤逆楚惊弦,也不敢再和他胡诌些什么,忙想要伸手接过那碗药:“奴婢…奴婢自己来就好了。” 却不想楚惊弦没有半点想放过她的意思,指尖捏著汤匙搅动著汤药两下,隨即,舀了些汤药,抬了抬手。 青鳶看著楚惊弦这模样,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按照道理来说,楚惊弦眼睛看不见,也没有办法餵她呀,更何况她哪敢让这位大爷餵啊,要折寿了。 “公子…” 青鳶有些迟疑。 是楚惊弦说的让她先喝药,这会儿又把不把药给她,好像刻意吊著她一样。 不会是,因为赛华佗已经给她把过脉了,这个人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便…便想要追问到底吧? 青鳶真不敢做那种母凭子贵的美梦啊? 这赌对了,就是三公子不仅不杀他,而且还能接受孩子。 这要是一赌,赌错了,她没命,孩子也得没命,双双一命呜呼。 青鳶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好运气的人,这种拿自己性命和孩子性命赌的事情,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三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至少她这条命还能活著不是? 谁知楚惊弦沉默了片刻,只是从衣袖里拿出了一袋子糖果子放在她的面前: “你的身体情况复杂又特殊,用的药材也格外的特殊些,赛华佗说你的药会格外苦一些。我便命人去买了些糖果子回来。” 青鳶这才从楚惊弦的手中接过了药碗,看了楚惊弦面前的糖果子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三公子啊,当真是个好人,就算她在镇国侯府只是个丫鬟,只是个奴婢,他竟也愿意以善心待之。 但青鳶清楚三公子的善心和温柔都只停留於他是青鳶的时候,一旦她变成了那一夜给他下药,强上了他的女子,那怕是一切都会变得截然不同。 “奴婢,多谢公子,但其实公子不必如此劳心劳力,奴婢从小就为五公子试药多苦的药都是喝过的,所以其实並不怕苦。” 青鳶说完便將碗中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青鳶喝完之后,便发现楚惊弦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薄唇微抿,並没说话。不知为何给她一种很是压迫的感觉。 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和奴婢,更何况伺候的人还是楚景玉那样一个喜怒无常敏感的主子,青鳶是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出来面前人是喜是怒的。 比如现在的楚惊弦,青鳶便感受到,三公子不太爽快了,至於为什么不爽快,青鳶不知道。 青鳶想了想,自己好像没说什么,难道是三公子当真知道了,决定真的要把她碎尸万段?! 青鳶被自己这个念头嚇到,立马反应过来,將手中的糖果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拍著马屁夸奖: “三公子买的糖果子就是甜,比奴婢买的要甜上好多呢!” 楚惊弦沉默著,脑海里迴荡著青鳶说日日替楚景玉试药的那番话。 楚惊弦心里確实很不爽快,也越发认定,都是楚景玉的错。 得陇望蜀,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简直是厚顏无耻。 听到青鳶夸自己买的糖果子甜,楚惊弦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许:“喜欢也不能多吃,日后喝药的时候可吃上几颗,但不可贪嘴,对腹中的孩子不太好。” “奴婢知道…”青鳶听著楚惊弦前半截话,便立马回答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孩子! 他知道了!! 青鳶整个人坐在床榻之上绷得紧紧的,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呼吸,浑身的鲜血就好像冻僵了一般。 三公子知道了,三公子知道她怀孕了,那为什么三公子如此平静? 除了怀孕三公子还知道哪一些?他有没有联想到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三公子到底知道了多少?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青鳶不知道,但是她必须弄清楚! 青鳶目光不由自主地紧紧盯著面前的楚惊弦,喉咙紧张得发乾,她抿了好几下嘴唇,才终於找回了自己乾涩的嗓音:“公子你都知道了?” “嗯。” 楚惊弦应了一声。 青鳶整个人如遭雷劈,三公子知道了,都知道了,知道那一夜的人就是她,给他下药的人就是她? 那下一个步骤是不是就要把她拖出去碎尸万段,还是说去母留子?! 青鳶下意识地看著自己手中这包糖果子,难道这包糖果子就是她的断头饭了吗? 不是,断头饭好歹有点大鱼大肉吧… 楚惊弦也感受到了青鳶嗓音中的紧张和不安,对於她的情绪十分瞭然。 一个还未嫁人的小姑娘,虽说是个丫鬟,那原本也是清清白白的,一朝被人得知这等事情,更何况五弟如此朝秦暮楚,是谁都会害怕的。 楚惊弦放软了嗓音安抚她:“不必紧张,不必害怕,你若不想让五弟知道,我便一定会替你好好保守这个秘密。此事是五弟有错在先,是他先哄骗於你,却又朝三暮四。若是日后有什么事情,儘管来找我。我身为兄长,定会好好照顾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第58章 他是她的退路 青鳶听见楚惊弦这话,整个人就好像瞬间活了过来一样,浑身一松。 原来三公子以为她怀的是楚景玉的孩子? 不过也是,就连青鳶自己都不能相信,就那么一回就中了奖,况且他向来体寒,这概率简直是微乎其微,青鳶真不知道该说那一晚楚惊弦太疯狂,还是楚惊弦的身体素质太好。 青鳶只知道那药性发作了之后,光她清醒的时候就记得,楚惊弦拉著她来来回回弄了三四次,而且意犹未尽,到后面甚至都有点不顾她死活了。 总之青鳶第二天走路,腿都是完全变形的。 那是青鳶的第一次,体验过那晚之后,青鳶便觉得这世上总会有人觉得那档子事是舒服又销魂的事儿呢? 那分明就是一个修罗场,让人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青鳶,怎么了?可是这药太苦了?” 楚惊弦见青鳶没说话便以为是自己的画,让青鳶陷入了什么思绪出言询问道。 青鳶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来,他连忙摇了摇头,想要把自己脑海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画面和事情全都摇出去:“不是,这药不苦,奴婢能喝,公子不必担心。只是奴婢有身孕一事…奴婢有一个请求,还望公子答应。” 楚惊弦听见青鳶的话,已经猜到了青鳶多半想说什么,直接回答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五弟。沉沙和折戟也只会当做不知道这事儿,赛华佗先生更是从不妄言病人隱私之事。只是如今,已经有两个多月,你若想要瞒著五弟,那最多也就能瞒个大半个月,还望你早做打算,不管是什么打算,只要需要帮助,都可以来寻我,不仅是我,沉沙折戟都可以,他们都会毫无保留的帮助你。” 说完,他顿了顿:“若你哪天支持不下去了,也可来寻我,我会是你的退路。” 青鳶没想到楚惊弦会猜的这么准,她当然不想把自己怀了孕的事情告诉別人,不告诉楚景玉,是因为她怀的本就不是楚景玉的孩子。 当时她接传宗接代的时候,老夫人是知晓的,她如今怀了身孕,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必然知道是三公子的孩子。 那时候三公子还尚在牢狱之中,犯的是死罪,判的是死刑,在这种情况下,青鳶怀上的孩子,那可以说是传宗接代,为镇国侯府立了大功。 可如今三公子无罪释放,情况就大不一样,这种情况下,再怎么想要传宗接代,老夫人也绝不会考虑到一个丫鬟的头上,她的存在会变成日后肚子里孩子的污点,更会变成镇国侯府和三公子身上的污点。 对於污点最好的法子就是彻底消失,这是寻常百姓都懂的道理,更何况是这些轻易便能决定人家生死的达官贵人们。 更让青鳶振聋发聵的,是他最后一句。 “我会是你的退路。” 退路,她原来是有退路的吗? 好陌生的一个词儿。 青鳶明知不能信,却依旧被掀起了波澜。 红豆的身体还要將养几天,这时候怕是回不得府。 青鳶恢復了些力气之后,便一个人回了镇国侯府,先去寻了管事嬤嬤,为红豆告假。 青鳶一个人回到了住处,房中的陈设一如从前,床上的被子还是红豆新给青鳶换的,被子也是红豆找了晴天大太阳的时候拿出去晒的,此时闻著还透著满满的一股阳光的味道。 窗边的花盆中还插著红豆前两天折回来的花,此时看著已经有点快要枯萎了,乾巴巴的没什么水分。 就连红豆,昨天早上出去之时,给青鳶剥的那一个鸡蛋,鸡蛋壳都还在篓子里。 整个房间中都残留著红豆的气息,青鳶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起自己和红豆这些年相识的点点滴滴。 昨夜太过紧急,青鳶根本没时候回忆,可如今劫后余生,后劲儿就上来了。 此时青鳶越是想从前和红豆的情谊,便越恨江清歌那两姐妹。 可再恨,青鳶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去下手,青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人,更不是什么脑袋灵活,工於心计的人。 可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气性,从前江清歌那两姐妹屡屡拿她开刀,折磨她也就罢了,如今那刀子竟落到了红豆身上,若不是有那百年天山雪蚕救命,红豆此时已经丟了性命,红豆才十六岁。 是一个女子最好最单纯的年华。 江清歌那两姐妹当真也下得了手。 青鳶攥紧了掌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江清歌两姐妹就是靠著大理寺卿的官位权势得以如此欺压於人。 就以她们如此伤天害理,为所欲为的架势,未必那大理寺卿的位置就能坐得稳一辈子。 只要她活得久,说不定日后能够等来报仇的机会。 青鳶正想著,便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很是奇怪的在门外停住了,来来回回的走,像是在徘徊,却就是站在门口不肯推门进来。 青鳶心中纳闷,起身去开了门,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站在门口的楚景玉。 青鳶下意识的皱眉,很快恢復如初,对著楚景玉行礼:“奴婢…” 青鳶话音未落,手腕就已经被男人的手掌紧紧地抓住了,下一刻就被楚景玉强行拉进了房间中。 男人语气急躁又紧张:“你昨夜去何处了?为何我找不到你?!” 楚景玉此时的情绪是有些失控,这么多年,至少从青鳶到他身边来这么多年,青鳶总是会在他能够看得见找得著的位置等著候著。 包括前一段时间楚景玉虽然仍在白云院陪著江清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青鳶会一直等著他。 可就在昨天,楚景玉深夜想来瞧瞧青鳶,想问问青鳶的身子好了吗?也想来试探一下青鳶是不是还在和他赌气? 谁知楚景玉一来,这房间中却是空空荡荡,不仅青鳶没看见人影,就连平日的红豆都没看见。 楚景玉当时就慌了,当时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昨晚是楚景玉第一次找不到青鳶。 青鳶不知道楚景玉是发的哪门子疯,“奴婢昨夜在外摔倒受了些伤,实在没办法回到府里,所以便在医馆住了一夜,还望公子息怒。” 楚景玉是不太相信的,意识到青鳶是在骗他之后越发激动:“那刚才我看著你走路,好好的,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而且红豆呢?为何你们两人都不在?阿鳶,如今连你也有事要瞒著我了吗?” 第59章 奴婢担心公子 青鳶这个时候真的很想让楚景玉去白云院,她恨不得楚景玉一辈子都在白云院陪著江清歌。 刚刚经歷了昨夜那一场大援救,又是救命,又是进攻,又是晕倒,青鳶有些心力交瘁。 此刻又面对著不想看见的人,青鳶语气也有些控制不住地烦躁:“公子何出此言,红豆昨夜和奴婢一起出去也生了些病,所以如今还在医馆。” “阿鳶,我们是多少年的情分,你若是撒谎,我如何会看不出来?好阿渊,你就告诉我,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忽略了你,可我如今当真知道错了。” 楚景玉感受到了青鳶话语中的不耐,愧疚让他下意识放软了嗓音,尝试安抚青鳶:“我只是看见你昨日不在府里,红豆也不在,我便有些担心你,你生得如此好看。若是像上次一样再出点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你要我如何是好?我那么在乎你,你若出事,我又会伤心到何等程度?” 楚景玉这些话真的是说的,青鳶心里冷笑不断,若是换成从前,这些话能给青鳶哄的方向都找不到。 可还是那句话,如今的青鳶早已不是从前的青鳶了。 青鳶再听见他这番话,只觉得烦躁又厌恶,特別是在红豆经歷了这番大难之后,青鳶很难不討厌江清歌,也很难不討厌楚景玉,若是没有楚景玉,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既然公子想知道奴婢昨夜究竟去做了什么,那不如请公子现在派人去问问白云院的那两位小姐?公子大可以去问问她们做了些什么。若不是因为他们俩,红豆怎么会现在还躺在医馆起不来床,差点连命都丟掉?!” 楚景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也反应过来,肯定是江清歌和青鳶之间又產生了新的矛盾,他尝试调和:“阿鳶,你有时候好像真的太针对她们两姐妹了。虽说云儿是囂张了些,行事也颇跋扈了一些,可始终也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更別说歌儿,歌儿虽清高些,要面子些,但也绝不会使那种阴谋诡计来毒害丫鬟,更何况红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洒扫丫鬟连二等丫鬟都不算,他们俩堂堂大理寺卿家的两位小姐,何必和红豆一个丫鬟过不去呢?许是你弄错了。” “是吗?奴婢又弄错了,一涉及到那两位小姐,奴婢弄错的事情可真多呀!红豆向来与人和善,未曾有过什么仇啊怨的,公子也知道,她就是个普通的洒扫丫鬟,何至於被人谋財害命呢?而红豆身边走的最近的,感情最好的就是奴婢,若不是为了报復红豆,那便是为了报復奴婢,而迁怒於奴婢身边的人。怎么就这么巧,前天晚上奴婢绣的佛像贏了那江大小姐的佛像,后脚红豆就被人下毒谋害,差点命丧黄泉?究竟是奴婢弄错了,还是公子从未想过去彻查?” 青鳶反问,字字珠璣,语气平静,却如同利刃一般锋利: “公子既然如此相信她们,又何必来问奴婢呢?今日並不是奴婢妄图向公子告状,公子大可以不问,奴婢也並不想告诉公子,因为奴婢知道,就算和公子说了,公子也不会去怀疑她们,奴婢也得不到一个公道,甚至得不到一个应有的解释。恐怕就算有一日奴婢真的在公子面前被人下了毒,谋害了性命,公子都。不会去怀疑他们的吧,只会觉得是奴婢自己命不好?” 楚景玉是真被青鳶反问得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可最让楚景玉慌张的是青鳶那语气里越来越浓厚的冰冷和疏离,也是青鳶那最后的一句话,倘若当真有一天面前的青鳶在他面前被人下了毒,一点一点地倒下,丧失了性命…… 不! 楚景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他绝不允许有人能从他的身边把青鳶抢走! 可楚景玉看著面前神色冷漠的青鳶,只觉得很是陌生。 楚景玉寧愿青鳶此刻大哭大闹,大喊大叫地质问自己,跟他闹脾气,跟江家那两个小姐爭风吃醋,或者摔东西怎么都好,至少他还能尝试去安抚青鳶。 可如今青鳶如此平静,平静的没有半点情绪,楚景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伸出去的这个手要做什么。 两人就这样无言的对视了片刻楚景玉像是终於想明白了些什么,下定了决心:“阿鳶,莫要生气,莫要生我的气,我会去彻查红豆中毒一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一定,阿鳶你等等我。” 说完楚景玉转身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是著急去查真相,还是著急著从青鳶那冷漠的目光中逃走。 青鳶坐在旁边喘了两口气,便立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些衣服,想要送去锦绣庄给红豆换洗。 青鳶知道,锦绣庄自然不可能缺衣服,但三公子已经帮了她很多很多了,多到青鳶都不知道要怎么还。 能少麻烦三公子一点,便少麻烦一点吧。 —— 青鳶收了衣服送到了锦绣庄,正送到锦绣庄后院的时候,便听见赛华佗一边翻著药草一边嘆气: “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了,那良药苦口,煎出来的药自然是苦的,公子自己饮食不规律,每每情绪起伏之时,便会引发厌食症,可这厌食症哪里是苦药能够治得好的?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旁边的沉沙,虽不能够非常透彻的明白赛华佗话里的意思,但好歹听懂了,赛华佗说喝药是没用的,治不了厌食症。 青鳶一听有关於三公子,便大著胆子走上前:“赛神医,你方才说三公子,其实是有厌食症的?” 沉沙抬头一看见青鳶,整个人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青鳶姑娘,你来了正好公子已经大半日没吃饭了属下们不管送什么进去,公子都说没胃口,然后一口不动。再这么饿下去,人会垮的,公子从前很喜欢你做的饭菜和蜜糖,不知,可能请姑娘稍微做些给公子送进去?” “好。”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帮到三公子的机会,青鳶自然不会拒绝,二话不说就去了厨房。 一个时辰后。 楚惊弦坐在书房之中,指尖一遍又一遍急躁地摩挲著手中的那方浅绿色帕子,好像只有抚摸著那浅绿色帕子上的禾苗图案时,他的心绪才能够稍稍有一些平静下来。 这时门被敲响,楚惊弦嗓音冰冷沙哑:“不必再送来了,我不饿。” 可这回门外的人却没有很快的离开,反而像是门被人推开了,下一刻传来熟悉又娇软的嗓音: “公子恕罪,只是奴婢担心公子。” 第60章 他不是君子 青鳶的声音一传来,楚惊弦一愣,隨即鬆快了下来,手腕翻转,便將那方浅绿色绣著禾苗的帕子收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他嗓音听著平静,像是方才那冷厉的將人赶出去的声音,並不是他发出来的一般:“怎么来了?不是刚回侯府么?” 青鳶看著楚惊弦那神色不明的模样,说话也谨慎了些:“奴婢回侯府,想著红豆还要在锦绣庄再住上一段时间,便从侯府中拿了些换洗衣裳送过来。” “锦绣庄不缺衣服,不必自己跑一趟。” 楚惊弦说著话,始终都记得如今面前的青鳶是个怀了孕的姑娘。 青鳶明白楚惊弦话中的意思,也不想让楚惊弦误会,便解释:“奴婢和红豆已经麻烦三公子许多了,昨夜若不是三公子派人寻到了红豆的下落,恐怕如今…锦绣庄中的衣服,自然都有其价格。一次两次麻烦公子,或许公子会出於怜惜而伸出援手。但这並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公子本身就是一位君子。但奴婢並不想因为公子是君子,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公子。” 青鳶这话自认说的非常真诚,在他心里楚惊弦確然是君子,且是这汴京城中最称得上绝世君子的男子。 只是青鳶这话听在楚惊弦的耳中,他隱匿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捏紧了手中浅绿色的帕子,“不必太过美化於我,我並不是什么君子。像你这样的情况,但凡是心存公理正义的人,都会出手援助的。” 楚惊弦嗓音依旧是温和的,没有什么恶意,青鳶也知道没什么恶意,可就是这话一落地,房间中仿佛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青鳶提著手中的食盒,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往后,她攥紧了手中的木柄,还是踏进了书房中。 將自己食盒中的吃食,一股脑全都拿出来摆放到桌子上之后,青鳶又取出了象牙筷,仔细地放在了楚惊弦的手边,让她一碰就能拿到:“奴婢不知道什么美不美化的,奴婢只知道人饿了是要吃饭的。” 说完,青鳶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提著食盒就走,若是楚惊弦能够看得见,便一眼就能看出,青鳶那仓皇离开的脚步中充满了逃跑的意味。 饭菜很香,楚惊弦不用看都知道,必然是他最喜欢吃的。 况且青鳶做的吃食,怎么会难吃呢? 等青鳶走后,楚惊弦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青鳶的话语。 君子… 呵。 哪个君子做到像他这样?明明心里惦记著一个却又对本应该是他弟媳的人…… 他当真算不上君子。 青鳶离去的匆忙,路上还撞见了折戟和沉沙。 沉沙看著青鳶那匆匆离开的脚步,慌不择路的样子。 “青鳶姑娘!” 沉沙喊了一声,想问问青鳶是不是被嚇著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知青鳶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那匆匆离去的模样,活像是身后被十只鬼追著似的。 別说沉沙如同摸不著头脑的丈二和尚,就算是旁边的折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个人不明不白地来到书房,便瞧见自家公子的面前桌上摆放著一堆吃食,甜品,汤、菜餚,荤菜素菜样样齐全,而且样样都是公子喜欢的。 偏偏公子却没动筷子。 沉沙不清楚,但折戟明显地察觉到了不太对劲,寻了个藉口想將沉沙支开:“赛华佗大夫那边听说今日事忙的很,不如你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事可以帮上忙。” “为何要我去?隨便吩咐手底下的人去不就行了?” 沉沙不明白,倒不是他想躲懒,也不是他不勤快,实在是因为他不太喜欢那股药材的味道。 赛华佗大夫所住的院子里,那晒的都是药材,每每熏得沉沙整个人都快晕过去。 折戟:…… 折戟又道:“那今日锦绣庄的帐还没算,手底下的人有时候会犯糊涂,没人看著总是不放心,不如你去看看?” 沉沙瞪著眼睛看他:“你確定我去?” 折戟一拍脑袋:…沉沙不去的话,手底下的人还是有可能犯糊涂,若是沉沙去了,他就是那个糊涂。 折戟再道:“那你不如去省一省,前些日子刺杀公子的那些人,这会儿你擅长吧?” 沉沙更不明白了:“公子前两日不是说饿上几天再去审的吗?” 折戟:…嘖…非要他说大白话,现在公子心情不好,他先出去,让他得跟公子谈谈心吗? 沉沙是不明白的,但楚惊弦怎会不懂? 他冷声道:“折戟,你去。沉沙,留下。” 折戟:?!! 沉沙瞧了折戟一眼,挑衅地挑了挑眉:“你就去吧。” 折戟:……行。他倒是要看看一个没脑子的石头墩子,和一个不说话的大冰坨子能聊出个什么东西。 折戟走了。 房中安静下来。 沉沙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沉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清楚的很,但凡是青鳶姑娘送来给公子的东西,那是轻易不能碰的。 只是瞧著公子久久不动筷,沉沙也实在是有些嘴馋,青鳶所做的东西的確色香味俱全,隔老远都能闻见那股香味儿,实在是勾得人馋虫大起。 沉沙咽了咽口水:“公子,公子,不如先吃饭吧?再不吃饭对身子不好,赛华佗大夫说,您的胃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青鳶姑娘她也是听说了公子您身子不好,所以才特意亲自下厨做的一桌饭菜,公子若是不吃,岂不是浪费青鳶姑娘的心意?” “我不饿。你若是饿了,你便吃吧。” 楚惊弦说著,语气平静又没有温度。 若是折戟一下便能听出不对劲,偏偏面前的是个大石头墩子。 沉沙一听,当真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公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那属下就…就吃一个鸡腿,保证不吃多的,一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了。” 说完,沉沙就有些急不可耐地將手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擦,隨即便在那葱油鸡上掰了一个鸡腿下来,一口下去,那叫一个香啊。 香得沉沙满眼都是鸡腿,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个楚惊弦。 楚惊弦:“……” 许是楚惊弦沉默了太久,又或是一个鸡腿吃完,沉沙下意识转头去拿下一个的时候,便看见了面沉如水的楚惊弦。 沉沙立马想起来了之前的经歷,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把青鳶姑娘送来的吃食吃的多了些,结果被公子罚得小半个月起不来身。 他立马就把手缩回去,尝试问:“公子,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属下虽然人笨一些,但公子不妨试著和属下说一说。毕竟人笨也有人笨的法子。” 第61章 喜欢就抢 楚惊弦倒也不抱这个希望,只是说这话的是沉沙,不是折戟。 同沉沙说说,倒也不担心別人知晓,他也不一定听得明白。 楚惊弦抿唇:“假如你有个弟弟,还有一个一直想要…” 沉沙点头著重复:“嗷…我有个弟弟。” “不对,不说人,说…鸡腿,葱油鸡,你最爱的葱油鸡。” 楚惊弦说著给自己说皱眉,沉默片刻,换了种说法:“倘若你有一盘很惦记的葱油鸡,你吃过一回,便再也忘却不了那般滋味。所以你一直在寻找能做那只葱油鸡的店铺。但你在寻找店铺的过程中,偶然遇见了另外一家店,白水鸡做的很好吃,你发现虽然似乎和你以前所认为的不太一样,却也觉得味道很是新奇,让你心生好感,甚至某些时候你吃的那个味道,竟让你觉得和你要寻找的那只葱油鸡相差无几,那你会怎么办?” 沉沙是个大老粗,他挠了挠头,似乎不太能够理解楚惊弦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如果是属下的话,自然是喜欢吃那白切鸡便一直吃咯,想找葱油鸡,那边一直找,找葱油鸡不耽误吃白切鸡的吧?” 楚惊弦:……如果是吃鸡的话,那確实不耽误。 楚惊弦这会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股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他捏了捏眉心:“理论上不耽误,但在我问的这个问题中要找葱油鸡,是不能惦记著白切鸡的。绝不能做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之人。” 沉沙更不懂了,但他挠了挠头,给出了他认为十分严谨的答案:“那如果是属下选的话,属下会选白切鸡。” “为何?” 楚惊弦问。 “既然公子也说了,那葱油鸡只吃过一次,便一直惦记著,或许是公子的想像將那葱油鸡的味道美化了呢?而白切鸡是,吃过好几次的是一直都在的而且公子也说了,越来越喜欢那个味道,那边证明並不是一时衝动,是经得起考验的,日后多半也会喜欢的。 属下小时候吃惯了冰糖葫芦偶尔吃了一回芙蓉糕,便觉得那味道极好,简直战胜了数下曾经吃过的所有冰糖葫芦,可那时属下身上並没什么银两,芙蓉糕又比冰糖葫芦贵上好几倍属下只吃过一回,便惦记了很久,等到有钱了,去吃第二回的时候,却发现它的味道,却远远不如属下曾经心中所期待的味道。后来属下跟了公子,好久一段时间没吃糖葫芦,才发现自己想的要命。” 沉沙虽然听不懂他所说的话,但真的很认真地在回答。 也正是他这个答案,反而让楚惊弦陷入了沉思。 沉沙瞧著自家公子又不说话,目光再次落到了桌上的那些吃食上面,目光紧紧地盯著那另外一只油亮油亮的大鸡腿。 “公子…” 楚惊弦哼了一声:“想吃便吃,今日不罚你。” 沉沙大喜过望,笑嘻嘻地將鸡腿掰下来,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这时,楚惊弦眉头皱得更紧:“不行,若是那做白切鸡的铺子已然有了主人。” 沉沙嘴里嚼著鸡腿肉,嘖了一声:“公子你这个问题委实是有点刁钻。那公子你可有问过,那铺子自己的意见?又或者说那铺子的主人能將铺子经营得好吗?若是那铺子在他的手中无法生意兴隆,那公子你若是抢过来,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娱公子经商的才能,必定是能够將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甚至名扬全嵩国。” 沉沙一边说著,一边心想自家公子这都问了些什么问题,做生意这种事儿,全国上下哪有一个能超越公子的? 须知全国上下有多少大小商人,都巴不得上赶著和公子合作,这还有必要抢吗?不就是一个铺子?公子抬抬手,不知道多少人就屁顛屁顛地拱手送上来了。 “铺子自己的意见?”楚惊弦仿若恍然大悟,但很快又被另外一个念头压了下去:“若是那主人还是与你有血缘关係的弟弟,兄长如何能抢弟弟的?” 沉沙將那鸡骨头都嗦得乾乾净净,意犹未尽地將鸡骨头扔进骨碟里:“公子,你既然都说了是兄弟,那弟弟瞧著兄长欢喜,自然就应该將铺子拱手送上来才是。一间铺子而已,若是弟弟不送,那便证明这亲兄弟之间也没有多少情分,又何必顾念那么多?况且他自己做生意菜,还不允许別人厉害了?就算属下脑袋笨也知道,天下没这样的道理。公子若抢得到那是他自己的失职,就算公子不想,那也会有別人抢的。” 楚惊弦整个人仿若醍醐灌顶,他这二十多年仿佛给自己,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小方盒子里,经过沉沙这样一说…… 他才反应过来,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仿佛整个人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是了。 若楚景玉真心对青鳶好,那大约青鳶也不会有这么多和他接触的机会,他也不会怀疑青鳶是他要寻的人。 一切只能说是楚景玉自己朝秦暮楚,不懂珍惜罢了。 —— 青鳶將食盒还到了厨房,便回了侯府。 脑海里一直迴响著楚惊弦的那一句:都是你对我的美化。 美化… 怎么会呢? 青鳶初听的时候並没有想很多,只觉得仓皇,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像是一个做了错事,想要从案发地点逃跑的凶手。 青鳶脚步慌忙的从锦绣庄出来,直往侯府走,可到侯府门口时,才发现围了不少百姓。 她在不远处听了一些,似乎是谁犯了什么错,被赶出了侯府,而且言辞比较激烈,似乎那人还不肯轻言离开,总之围了太多人,青鳶挤不进去,也没那个心思去挤。 只是瞧了个热闹,便转身从侧门进了侯府。 青鳶刚进侯府就被一旁衝出来的丫鬟拦住:“好你个青鳶,竟敢隨意攀污我们家姑娘,要不是你,我们家二小姐怎么会被娱公子赶出侯府?!” 青鳶闻言一愣,江清云被赶出侯府了? 青鳶这才反应过来,侯府门前那个闹得哭天抢地的,不会是江清云吧? 第62章 第一反应护她 楚景玉是直接从青鳶的住处到了白云院的。 江清歌和江清云正在用午膳,两人正说著话: “姐姐我找人打听过了,那两个贱婢昨晚上不在侯府,而且有人看见青鳶那个贱婢今天上午才回来,看著神色,很是憔悴,神色仓皇,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我们的计策应该成功了。” 江清歌却皱了眉头:“只是神色憔悴?” 江清歌感受到了不对劲。 按照道理来说,她对红豆下手之前已经著手调查过红豆和青鳶之间的关係,不说是亲生姐妹也好歹算是难得的挚友了,挚友当真出事命丧黄泉,难道青鳶能够心硬到一滴眼泪都不掉? 以江清歌对青鳶的观察,青鳶不是那样心狠的人,反而是个荷包被打下了荷塘都要眼红流泪的。 难道是红豆救回来了? 江清歌没下定论,只是提醒旁边的江清云:“莫要太早下定论,我总感觉不会那么轻鬆和顺利再观察几天。而且此事务必处理乾净,莫要让人发现了蛛丝马跡。” “我说姐姐你就是做事太过谨慎了,有什么好观察的,不就是死了个丫鬟吗?这镇国侯府有多少丫鬟死一个两个又算什么呢?丫鬟就是下等人,有爹生没娘养的,要不然怎么会被人卖进来做苦工当这个一辈子的奴才呢?” 江清云不以为然地说著:“一个丫鬟罢了,难不成谁还会为了一个奴才追查到底吗?” 殊不知刚走到门口的楚景玉,好巧不巧的就听见了这句话。 楚景玉脑海里迴荡著青鳶那冰冷的话语,此时又听见江清云这样说,面上紧绷:“你们两姐妹在说些什么话呢?什么叫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追查到底?” 楚景玉的出现顿时让江清歌和江清云神色微变,江清歌反应比江清云快,笑著起身迎接:“阿景,今日怎么来了?不是要去看看青鳶姑娘的身子吗?你之前陪了我那么久,青鳶姑娘肯定是心有不甘的,你去多陪陪青鳶姑娘吧,不用考虑我这里的。” 江清歌说著却没有回答楚景玉的问题,若是换成平时,楚景玉也就隨著江清歌的话继续说下去了。 如今楚景玉本就是过来质问的,刚进来又听见了江清云说的话,根本不会被江清歌三言两语而带著跑:“我已经去看过她了,正是因为我去看过,所以我现在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 “阿景…”江清歌一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想要伸手挽住楚景玉的手臂阻拦。 “你別说话。” 楚景玉不动声色地扔下一句话,又伸手將她的手拂开,上前两步就到了江清云的面前:“你方才说丫鬟的命是不值钱的,是下等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谁许你在我镇国侯府口出狂言?红豆是不是你下的毒手?!我原本还不信,以为是阿鳶吃醋,所以栽赃於你们,我甚至还和她说,没有证据並不能乱怀疑別人。可我方才一来当真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啊!红豆被人掳走,虐待至极之后餵下毒药,命悬一线,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的,景玉哥哥,我没有。”江清云哪里见过这样的楚景玉,一瞬间就被嚇到了,连忙后退了两步,摆著手否认。 楚景玉目光紧紧地盯著她,精明的唇透露出冰冷的怒气:“那你的意思是,是歌儿做的?!” 这话一出来,顿时像是当头一棒把江清云敲得说不出来话,也把旁边的江清歌敲得慌张起来。 江清歌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阿景,阿景,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管好芸儿,也是我没有教导好云儿,竟然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云儿已经知错了,我会好好管教她的,阿景你別生气。” 楚景玉的目光落在江清歌身上时,才稍微变得柔和了一点,嗓音却比平时冰了许多:“歌儿,这事儿你莫要插手,也莫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她年纪虽小,可自己做出来的事就应该自己承担责任。” 江清歌靠在楚景玉的胸膛,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在楚景玉看不见的地方扭头给江清云递了一个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江清云现在也明白了,过来楚景玉今日来的態度就是非要做出一个凶手,如果她不承认,那凶手是姐姐的话,他们姐妹都会被赶出镇国侯府,可若凶手是她,最多她被赶出去,姐姐在楚景玉那里的地位依旧重要。 江清云只能替江清歌顶包:“是我错了,真的知错了,锦玉哥哥不要生气哈,景玉哥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弥补自己的过错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为姐姐抱不平,青鳶那贱婢…” 这话还没说完,刚吐出这几个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就在房中响起。 江清云的脸都被打得歪过去,左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只听见面前楚景玉慍怒地开口: “谁准你一口一个贱婢的叫她!” “来人,给我把这个小小年纪却恶毒至极的江二小姐赶出侯府!” —— 再说回青鳶这边。 面对那丫鬟的指责,青鳶冷眼旁观,只是很平静地看著。 那丫鬟嘴里喋喋不休:“要不是你这个贱婢,我们家二小姐怎么会被五公子赶出侯府啊,定是你在五公子耳边扇了枕边风,说了我们家二小姐的坏话,挑拨离间,你怎么如此心狠手辣,简直不知廉耻!” 说著那丫鬟便扬起了手掌,要朝青鳶的脸颊扇过来。 青鳶伸手正想握住那丫鬟的手腕,却不想旁边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那丫鬟的手便已经被人抓在了掌心之中。 是五公子身边的小廝莫林,莫林另一只手就给了那丫鬟一巴掌:“我镇国侯府的人,也是你想打就打的?” “来人还不快將这个丫鬟也赶出去,我镇国侯府哪里容得下这样的人!” 很快就有小廝將那丫鬟也拉了下去。 下一秒,青鳶就突然被人搂进了怀中,她转头一看,楚景玉。 楚景玉满脸关心的看著她,紧张道:“怎么样?没受伤吧,阿鳶?是我方才来迟了,竟让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欺负到你的头上!我方才去白云院处理了事情,为你討回了公道,之后並不会有人在如此欺负於你了。” 可楚景玉一说完低头一看,青鳶推著他的胸膛,便离开了他的怀抱,神色看著毫无波澜:“那奴婢多谢公子了,若是没別的事儿,奴婢便先告退了。” 说完青鳶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给他半点继续说话的机会,也没有想跟他继续说话的想法。 楚景玉一颗心仿佛沉入了这冰冷的湖水中。 第63章 阿鳶…我会心疼 慈铭院。 “老夫人,奴婢刚才已经都看过了。” 汤嬤嬤走上去,將自己在后花园所看到的一切,全都如数地稟告给了老夫人。 今日一早上便听说五公子將江家二小姐赶出了侯府,在这侯府中,稍微有些动静的大事都逃不过老夫人和身边几位嬤嬤的法眼。 老夫人手中正拿著桃花枝,左手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剪子,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个极好看的青瓷蓝花琉璃瓶。 “你怎么看?” 问这话时,老夫人脸上没什么神色目光都落在手上边挑边捡的桃花之上,仿佛只是在问汤嬤嬤关於插花的意见。 汤嬤嬤是老夫人陪嫁的丫鬟,熬了这么多年,熬成了嬤嬤,在老夫人面前,那个算是半个亲姐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敢说的话,反而说出来的话很有分量。 这也就是为什么镇国侯府的丫鬟小廝都很害怕汤嬤嬤。 “依奴婢看,这枝花似乎开得有些太过旺盛了,若是再得意下去,怕是要將这瓶內的水全都吸完了,反倒碍了我们房中的风景,碍了老夫人的眼,倒是不好。不如老夫人修剪一下,也好要这花枝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原本我就是瞧著院中这株花长得太过旺盛,分走了这院里所有土地的养分,才移栽了另一一株进来,原本想著这另一只虽说不至於完全碾压这一枝,好歹也能做到平分秋色,谁知这才多久,不过短短一个月,连我们引进来的这株,被原来院中的这一枝压著打,想来也是个不中用的。” 老夫人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像是在感嘆手边这枝桃花不尽如人意。 “不如让奴婢去敲打敲打?那另一株花事小,咱们院里这块土,那可万万不能有半点损伤。” 汤嬤嬤道。 “急什么,如今这场面,如何就能让我们出手了?再强势,也只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再得咱们院里这块土的喜欢,她的花蕊,早就落到了另外一块土壤上。因为这件事在,就不担心咱们院里这块土会对这朵花死心塌地。” 说完,老夫人將花枝插到花瓶里,感嘆了一句:“美则美矣,终究被人捷足先登,不成气候。这些事儿我可以不管,来年的春闈是一定要参加的,吩咐下去,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小廝要个个警醒。若是谁误了我儿的前程,那才是真的不可饶恕。” —— 青鳶第二日做了些吃食,带到锦绣庄。 刚一进锦绣庄,就撞见了沉沙。 沉沙看见她,顿时眼睛一亮,迎上来就將她手里的食盒接过: “青鳶姑娘,你做的葱油鸡可真好吃。” 青鳶心里咯噔一声:“好吃,你便多吃些,寻常也没少劳你帮忙。公子他…” “公子也吃了,公子也很喜欢,公子还说和他想要找的记忆里那只葱油鸡味道很像。但是公子说他最近好像又喜欢白切鸡了。” 青鳶不解地皱了皱眉,葱油鸡?白切鸡?这都什么跟什么? 青鳶看著面前的人一脸认真的表情,“那劳烦厨房一用。” 一个时辰后,青鳶端著那盆白切鸡放在楚惊弦的书房。 青鳶刚靠近,楚惊弦就听见了脚步声,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有区別的,通过脚步声来辨人,对於已经瞎了十几年的楚惊弦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青鳶刚抬脚迈过门槛儿,就看见楚惊弦自己滚著轮椅到了桌边:“劳烦你又送吃的来,其实不必每次都自己亲手做的。” 真的不用她亲手做吗? 可青鳶看著楚惊弦自己到桌边来的速度好像…好像是饿了。 “公子不必担心。奴婢最近活儿少,所以能抽出时间来做这些吃食,也不是很麻烦,除了这些,奴婢暂时也想不到能够替公子做些什么。要是公子连这一点点小小的回报都不肯接受,那奴婢以后真的不敢向公子求助了。” 青鳶说著,將做的吃食一样样端上来,这时便听见楚惊弦道: “你从前也是这样给五弟做么?” 青鳶手一顿,不太明白楚惊弦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奴婢…” 她想如实相告,但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总不能说自己能有这一身厨艺,確实是因为楚景玉嘴挑吧? 青鳶虽没说,但楚惊弦却已经知道了答案,说话越发奇怪起来:“倒是我问的有些奇怪了。你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你对五弟更是情深义重,怎会没给他做过呢?倒真有些羡慕五弟了。” “只是你的饭菜做的这样好吃,让我有些忍不住的想要夸奖於你,想来五弟应当经常夸奖你吧?就像你的刺绣,绣得这样好,我是巴不得天天带著的,想来五弟应当也是这样想的。” 青鳶刚放下白切鸡的手顿了顿。 青鳶只能说楚惊弦说的一句都不对,甚至完全相反。 楚景玉从不会夸她做的饭好吃,他只会认为是她该做的,得到的评价是尚可。 至於青鳶给楚景玉送的荷包腰带那些从前,楚景玉还是带的,如今,怕是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青鳶扯唇笑了笑:“公子言重了,五公子和您相去甚远。” 青鳶说完这话,便看见面前的楚惊弦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惊讶:“你的饭做的这样好吃,他难道都不夸你吗?你的刺绣绣得那样好,他难道也不夸你吗?” 青鳶哑口无言,她总觉得今日的三公子有点不太对劲,但听著他说的话,对楚景玉更是多了几分的厌恶,一时没忍住没好气道: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夸別人呢?他那张嘴不损死人就不错了。” “嘖。” 楚惊弦嘖了一声,神色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阿鳶你这样好的姑娘,五弟怎么就………若是我,是恨不得把你送的荷包掛满全身,也只会盼著天天能做到阿鳶做的吃食,却不想阿鳶累了,我会心疼。” 青鳶如同被一道天雷劈愣在地。 三公子刚才叫她什么? 阿… 阿鳶?? 阿鳶你这样好的姑娘?! 她中邪了还是三公子中邪了? 第64章 阿鳶,我喜欢 青鳶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看著面前的楚惊弦愣了愣神,“公子…你是在说我吗?” 她吗? 她是很好的女子吗? 不知为何,青鳶总感觉楚惊弦今天怪怪的,这是青鳶从前和楚惊弦说话从没有的感觉。 可偏偏青鳶看著面前楚惊弦那很是认真的神色,又说不出来具体的不对。 那感觉有些许的飘渺,好像一瞬间就滑过去了,青鳶根本没有办法轻易的抓住。 面前的楚惊弦自然意识到了她的沉默,恰到好处地將话题转了回去:“怎么了?不是说吃饭吗?” “对对对…奴婢刚才借厨房做了些吃食,原本在侯府做的吃食送去给红豆了,我去看红豆的时候,正好折戟侍卫在,便將那些吃食都给了他。至於这些都是奴婢新做的,现做的,很新鲜。” 青鳶一边说著,一边將食盒中的葱油鸡和白切鸡全都端上来,还有其他的一些菜。 楚惊弦虽看不见,但还是能够闻到这食物的香味飘过来,很是诱人,就算他这种不重口腹之慾的人,也被勾得有些食指大动:“阿鳶做的菜,当真是极好的,色香味俱全,像我这般看不见的人,光凭著这闻到的味道,便知道是极好吃的。” 楚惊弦平时说这话,青鳶只会被他夸的脸红,但楚惊弦今天说话,非要带上一个阿鳶。 那声阿鳶出来时,青鳶端著盘子的手一抖,差点把吃食尽数给摔了下去,还是她眼疾手快给端住了。 可再看楚惊弦,完全上是不知不觉,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或者是反常的地方,面色如常地问:“不知今日,阿鳶做了些什么好吃的,我瞧不见,便只能让阿鳶费些心思为我解释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阿鳶这个称呼,以前也並不是没人喊过,例如楚景玉,天天都是这样喊的,平常就是这样喊的。 可是那个时候,青鳶虽然心悦於楚景玉,在听见他这样亲昵的喊自己时,也只会觉得心里甜甜的,有些不好意思。 可面前的楚惊弦喊阿鳶这个称呼,青鳶却听得心尖儿都在颤,面前的男人每喊一声,每喊一遍,她的心尖就颤一下,就仿佛这个称呼,如同石头一般一下一下的砸在青鳶的心尖上。 难不成是因为三公子声音太好听了? 那確实也有可能,虽说楚景玉的,相貌是比较出眾的,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俊秀公子哥,他的嗓音不能说是很差,但也绝没有三公子这样的戳中青鳶的耳朵。 青鳶暗自定了定自己的心神,逼著自己不要再过多去研究,三公子对於她的称呼,还有三公子的嗓音。 青鳶很是认真地为他介绍:“原本奴婢就是做了些清淡小菜送过来,但刚进锦绣庄便听说,公子好像口味有变化,奴婢便去现做了。主要的荤菜便是面前这两道,一道是葱油鸡,一道是白切鸡,就是寻常一些解腻的清淡小菜。” 谁知道青鳶这话说出来之后,面前的人拿著筷子的手猛的一顿,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谁告诉你的?” 青鳶没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儿,便老实回答:“沉沙侍卫说的呀,他说公子您最近好像突然喜欢上白切鸡了。所以奴婢虽说白切鸡做的次数不多,也尝试著做了一回,还请公子尝尝这味道您喜不喜欢。” 白切鸡,白切鸡…… 楚惊弦真的诡异地陷入沉默。 她知不知道… 楚惊弦追问:“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啊…沉沙侍卫也没说什么其他的。” 青鳶说著,正在楚惊弦好像鬆了一口气的当口,继续老实巴交地回答:“就是说公子您好像吃过从前一道葱油鸡,然后便一直在找记忆中的那个味道,说公子您好像对那个葱油鸡一见钟情,很是喜欢。只是不知道为何,最近又喜欢上了白切鸡,奴婢也不是什么特別聪明的人所以便用了笨办法,想著既然公子或许喜欢,那就两道都做,总有一道是公子会喜欢的。” 青鳶说著便有些紧张地观察起面前楚惊弦的神色变化,她確实没怎么做过白切鸡。 也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是怎么样,她虽尝过,但不能確定三公子是不是喜欢。 青鳶其实自己可能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那么在乎三公子喜不喜欢呢? 谁知青鳶解释完那句话之后,楚惊弦沉默了片刻,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惊艷地挑了挑眉:“很不错,阿鳶,我喜欢。” 好傢伙,这一句话,青鳶更是听得浑身一抖,感觉浑身的鲜血都冲了上来。 阿鳶,我喜欢? 啊? 三公子果然是冰清玉洁啊,说话没轻没重的,这要换成其他的女子,怕是都会误会他这句话的意思吧? 青鳶嘆了口气,好在她和三公子也算熟悉,“公子喜欢就好。” 谁知,楚惊弦没轻没重的下一句话又来:“我喜欢,阿鳶便会一直给我做吗?” 青鳶不理解楚惊弦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很是认真地回答:“公子是主子,主子爱吃,做奴才的自然一直会做啊。” 楚惊弦抿唇:“原来是这样。” 这话怎么听著有点失落? 不对,三公子怎么会失落? 肯定是她也被迷惑了。 青鳶没说话,楚惊弦便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以后少和沉沙说话。” 青鳶没反应过来:“啊?” 沉沙侍卫,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人还是不错的嘛! 楚惊弦道:“跟傻子说话容易被传染。” 青鳶:……嗯?三公子还有嘴毒的时候呢? 等会儿? 青鳶反应了过来,所以公子是在说沉沙侍卫傻,她被传染的也傻吗? “对了,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近年我嵩国天灾不断,虽然没有很是要紧的战士,但前些日子东南水灾,和去年的西北旱灾,导致饿殍遍地,百姓民不聊生。三日后,太后娘娘要带著一眾官员家眷去相国寺祈福,静安公主特地拖了人过来,让我告诉你一声,你也在隨行队伍的名单中。” 第65章 阿鳶,我们成婚 “太后娘娘为国祈福。带大人们的家眷这是常事,为何要带奴婢一个丫鬟?” 青鳶不太明白:“难道就是因为奴婢的那幅绣像吗?” “正是。你那幅绣像自从太后娘娘拿到手之后,便已经掛在了寢宫之中,听说日日睡前都要先看上一眼,才能安心,而且礼佛的时候也必须掛著那绣像,佛家讲求的是一个因果轮迴,你作为绣出那绣像的绣娘,不管是什么身份,太后娘娘都一定会將你带去礼佛。” 楚惊弦解释著,提醒了一句:“你若还想要赏赐,说不定这一次是很好的机会,太后娘娘很喜欢你的刺绣,也很喜欢你绣佛像时的认真態度与用心,曾连连夸讚於你。说不定这会是一个新的机会与转机。” 这话若是楚景玉说,青鳶怕是只信三分的,她確实现在没有办法相信楚景玉了,她给过的信任,被坏过第一回,她就没有办法再给过第二回了。 但青鳶现在对於三公子的信任程度是很高,一是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三公子是个君子,是个好人。 而是,三公子並没有必要害她,反而处处帮她。 方才三公子这番话也算是替她著想的话了。 青鳶也清楚,三公子说的是实话,虽然太后娘娘喜欢她的刺绣,而且太后娘娘幸福,那她有第一次为太后娘娘绣佛像的机会,也就会有第二次。 正在这时折戟急匆匆地跑过来,没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风度:“醒了,红豆醒了,青鳶姑娘。” 青鳶这时候还哪顾得上那些,匆匆给楚惊弦行了个礼:“公子若是没事的话,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跑走了,也没管楚惊弦的回应。 楚惊弦听著青鳶那噠噠噠的脚步声,听著就很是急躁,想必是担心坏了,撑著脸嘆了口气:“阿鳶…其实也只是个小丫头啊。” —— 红豆醒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青鳶陪著红豆说了一会儿话,又餵红豆吃了药,看著她吃点东西,才安心地回了侯府。 刚回侯府经过后花园的时候,正好就撞上步履匆匆的莫林,莫林一看见她顿时眼睛就亮了:“青鳶姑娘,可算是找到您了,公子正吩咐属下找您呢。刚才暑假去了住处,没看到姑娘,这边急得到处找,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既然这样,姑娘正好跟著属下一起去见公子吧。” 一听见楚景玉的名字,青鳶忍不住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楚景玉这个狗男人怎么跟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罢了罢了,这是镇国侯府,这是那狗男人自己的家,自然是哪里都能看得见的。 青鳶面上不显,一边应承下莫林的话,一边试探地问道:“方才奴婢去替红豆做了个活计,他如今人还在驛馆,可府里的活计落下不得,只是不知道公子,突然找奴婢所为何事?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既然姑娘这么问了,那属下也就给姑娘交个底儿。” 莫林嘆了口气,他是除了青鳶之外,在楚景玉身边待的最久的小廝,也是最受楚景玉信任的小廝:“姑娘,前些日子因为红豆姑娘的事儿,同公子赌气,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这事儿我虽然没什么立场说,但瞧这公子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因为把江清云赶出了侯府之后,同白云院那边也少了来往,公司知道这件事是姑娘你受了委屈,公子便想著法子想要弥补姑娘,只是姑娘似乎对公子避而不见,我在一旁瞧著也揪心,公子和姑娘都是属下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公子和姑娘心里多惦记著对方,我是这么多年一天一天看著过来的,如今落到这个份儿上也实在是没办法,怪罪於谁只是我想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姑娘就不要再因为这个事情而和公子闹彆扭了,好歹也给公子一个机会,见一见公子才是。” 青鳶神色平静,听著莫灵的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好笑,站在莫林的立场说確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巴掌不打到自己身上,永远是不觉得疼的。 莫林自然不会体会到她的感受。青鳶也没指望过別人能体会她的感受,但既然如此,那她自然也不会听別人的劝说。 大约就是姐姐在世时常说的那一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吧。 青鳶没有应声,只是笑了笑,莫林便以为青鳶也是同意了自己这说法的,便美滋滋地带著青鳶去寻楚景玉了。 “公子。” 青鳶行了个礼,敛眉低目地站在一旁,並没有靠近楚景玉。 “阿鳶,我知道此事是你受了委屈,若是红豆有任何需要,你儘管说,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而且红豆不也没有出事吗?还活著,我也將江清云赶了出去。此事……” 楚景玉难得在青鳶面前露出这副有一些犹豫的模样,嗓音也很是柔和,带著歉意:“我们能不能当它过去了,日后不再提了?” 是,红豆还活著,没出事儿。 若不是,她向太后娘娘求了百年天山雪蚕,红豆如今哪里还有命活著,他倒是说的轻巧! 罢了。 像他们这种丫鬟小廝的命,在他们这些公子小姐眼里从来都算不得命。 青鳶早就不再对楚景玉再抱有期待。以至於楚景玉说出这些话时,青鳶並没有半点的惊讶和失望之色。 她扯了扯唇,语气平淡:“都听公子的。” 青鳶实在是不想多和他说一句话,索性就顺著他所说。 楚景玉还真以为青鳶是心里消了气,听了他的话,又变成了从前那样乖巧懂事体贴的模样,脸上立马就带上了笑容:“既然如此,那有一件事,我记得阿鳶,你当时用绣像贏了明月公主时,太后娘娘便说了,会赐你一个奖赏,一个心愿。” “阿鳶,从小我便说了要娶你,也是默认,我以后一定要和你成亲的。如今太后娘娘竟说了如此的话,自然就是什么都能办得到的,不如阿鳶你去向太后娘娘提,用那赏赐换一道赐婚圣旨。太后娘娘答应赏赐你一个心愿,你若提了,她便一定会给我们俩赐婚,如此我们俩成亲便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整个汴京城都没人再敢说你一句什么。阿鳶,你也想同我成婚的,这边是最好的时机。” 第66章 请不了婚 见青鳶没说话,看著她那神色不明的模样,楚景玉心里突然有点拿不准了。 一股慌张涌上来,楚景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是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让青鳶改变现在的神色: “果果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从小就想嫁给我,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从小你对我的情意我也都知道,正是如此,我从小带你和別人也都是不同的,你永远要比她们重要的多,这些年的时光与情谊我没忘,我是想娶你的。我以前就想娶你,可从前年纪太小,后来大了,想著若是没有点功名,又如何好意思娶你呢?况且我若没有功名傍身,母亲是绝不会同意我要娶你的,就算只是一个妾,母亲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我不愿让你受委屈,果果,儘管你只是个丫鬟,儘管你出身不好,可我从未想过要委屈你,我是一定要娶你的。我知道这些日子你气我,你气我眼里只能看见歌儿看不见你,你气我天天往白云院跑,你气我看不见你,你气我让你忍气吞声,这些我都知晓,可果果你可明白,我若不娶正妻如何能纳妾呢?这整个嵩国,满汴京城,哪个有头有脸家的公子是没娶正妻便先纳妾的? 我若不先娶了正妻,我若不先跟歌儿成婚,我又如何能將你纳为妾,是让你变成主子再也不用去受伺候人的气呢? 原本我是等著明年参加了创维,我若高中进士,便也有了同母亲说话的资格,也有了娶你的权利和身份。只是要委屈你再多等些日子,如今我家果果如此厉害如此有出息,竟能贏了歌儿和南疆的那个明月公主,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我心欢喜之余,自然也想著能够早一点与你成婚。那明日我便隨你去进宫见太后娘娘,將此事与太后娘娘一说,太后娘娘的赐婚一下来,你我便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再不必受其他人的议论。” 楚景玉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高兴,当即便拍板想要將此事定下来:“就这样决定了,明日是个好日子,我已经让莫林翻过黄历了,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那我便抽出一天时间来陪你进宫去覲见太后,等此事一说,母亲便再说不了什么,不会再拿你的身份来说事儿。你我便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说著楚景玉脸上带上了笑意,青鳶心里也笑了,只是纯粹冷笑。 顶著楚景玉那满是兴奋的眼神,青鳶再也没有多少,而是缓缓抬头,十分平静地对上了他那目光,浅笑著道:“公子,奴婢怕是不能同公子一起去覲见太后娘娘了。” “为何?”楚景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同我一起进宫去见太后?难道你不愿嫁给……” 可楚景玉这话还没说完,他立马又像是回过了神来一般,冷笑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从小就想著嫁给我,你刚及笄的时候,就开始在我的衣服上绣合欢花,合欢花是什么意思,自然是男女合欢,水乳交融。你那么小就想嫁给我,绝不可能不想的。” 说完,楚景玉像是反应了过来一样,转头看向青鳶,神色刻意放得柔软了些:“果果你告诉我,可是你明日有事儿?还是,你心里有所顾虑,大可以说出来,我一定会替你解决,还是说你还在同歌儿赌气,同我赌气,你在吃醋吗?” 说这话时楚景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慌张与不可置信,眼中也没有了惊愕和不解,反而带著一种像是看透了所有一切的瞭然与得意感。 甚至看著青鳶时,都带著漫不经心,像是已经料想到了青鳶接下来的反应,因为在楚景玉的心里他已经有了答案,他的话语就代表著他心里所想的答案,青鳶肯定是还在同歌儿吃醋和他赌气。 青鳶刚才的乖巧听话肯定都是装出来的,青鳶这个姑娘啊,楚景玉自认为和她待了十年,相处了十年,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青鳶。 青鳶这个姑娘平时待人温和和善有礼,十分大度,也很少和人有什么衝突与仇怨,但一旦涉及到他的事情,那青鳶就会变得斤斤计较,寸步不离,甚至胡搅蛮缠,非常上心。 楚景玉並不认为这是个什么不好的事情,这反而说明了青鳶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殊不知下一秒从青鳶口中吐出来的话语,却让楚景玉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住: “太后娘娘的赏赐,奴婢前些天已经进宫同太后娘娘討过了,所以没有办法再向太后娘娘求一道奴婢与公子的赐婚旨意。” “怎么可能?前些日子为何我不知道你曾见过宫?” 楚景玉想了想,確实脑海里没有找到这件事情,更不会相信青鳶此时的所言所语了,楚景玉嘆了一口气,自认为无奈又重力的將青鳶的身子拉过来: “果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气什么,我更知道你之所以会如此,全都是因为你太在乎我了,这些我都知道你对我的情谊,是不会比我对你的少的,这些年我们有目共睹,纵使你要和我赌气,要和哥儿爭风吃醋,那也可以,但不要再说如此伤心的话了,好吗?相反,若是你肯去宫中向太后,你以后都不用再跟別人爭风吃醋了,我便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在人前我也可以毫无保留地护著你,向著你,这难道不好吗?果果快就算要赌气,那也別在这个时候赌,我们先將婚事定下来好吗?” 青鳶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动,挣扎著向后退了两步:“奴婢只是丫鬟出身低微,自不敢和公子赌气,也不敢欺骗公子,奴婢確確实实前些天已经进宫,向太后討要了赏赐,至於那赏赐是什么五公子也確实应当知道。” 看著青鳶的神色,楚景玉这时候才意识到青鳶没有在骗他,也不是故意想让他担心,想让他著急才说出这样的话。 第67章 她骑马,他牵马 没给楚景玉说话的机会,青鳶笑著道:“前些日子红豆被人掳了去,好一顿虐待,那浑身都是伤,找到蛇已经身中剧毒,命不久矣,险些就要命丧黄泉,奴婢为了救红豆,便只能向太后娘娘要了那百年天山雪蚕用来救命。” 说著青鳶敛眉低目,瞧著那模样很是伤心可怜,甚至还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 “可惜了。不瞒公子所说,奴婢原也是想过公子刚才所说的话的,只是奴婢深以为自己出身不高,如今好不容易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得了赏赐,怎会不想去求一些从前得不到的事情,可惜谁能想到,红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情,被人害到差点命丧黄泉,奴婢没有办法,只能去求了。” 说著青鳶一个劲儿地低著头,擦著自己的眼角瞧著像是哭的多伤心似的。 楚景玉一看心里更是泛起心疼,眉头皱得很紧,他可太清楚红豆的事情是谁做的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將青鳶口中从前不敢想又得不到的东西,归为了自己。 楚景玉对江清云越发的討厌和厌恶,就连带著江清歌,楚景玉此刻也不愿再多想起来。 “莫要难过果果,我们日后还是有很多机会的,那背后的始作俑者著实可恶,倒是我下手过轻了。” 听著楚景玉那话语中的心疼,青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虽做不到直接报復,但扇个风点个火倒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青鳶早上一起来就听见一眾丫鬟和小廝们在议论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你们有没有听说,听说昨天发生了一件极大的怪事。事关江清云呢!” “唉,我听说了,你说的是不是江清云被人堵进小黑巷子里,套进麻袋,好一顿毒打的那件事儿??” “对对对,我听说的时候,那可是听的真儿真儿的。听说这事儿真是很蹊蹺,你说我们汴京城天子脚下想来应当是治安极好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伙黑衣人而且却也没有直接把江清云给掳走,反而是围追堵截进了一个小黑巷子,打了一顿就完事了?” “还能为什么你们也不想想那江清云自己做事儿那么囂张跋扈,在我们侯府那都是打骂人欺负奴才,动不动就拿花瓶砸人的主儿,更別说她若是在自己的大理寺卿府上那得囂张虐待到什么程度?像她那么恶毒的人,肯定是以前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那走到哪儿都会有仇人存在的。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长眼哪!” “我倒是希望真有一伙匪徒,把她给劫持,可千万不要再来侯府了!” “唉,你们可別说,我听我三娘舅的女儿的丈母娘的姐姐说,江清云可被打的不轻啊,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昏迷过去了,別的地方不知道,反正那张脸肯定是毁了,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看呢。” 青鳶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一次楚景玉居然真的下得去手了。 大概是,江清云伤害红豆这件事情对楚景玉的利益產生了损害吧,不如他的意了,不管是谁,楚景玉都能下得去手。 也不枉她昨天在那儿和楚景玉演了一通戏。 自从江清云被赶出镇国侯府之后,江清歌在侯府中便没有什么动静,若不是时常能够听到下人们,討论青鳶都要忘记江清歌还在镇国侯府这件事儿了。 很快就到了青鳶隨太后娘娘等人前去相国寺祈福的那一天。 相国寺虽离汴京城不远,但也还是要经过一座山,中途要路过一段山道。 这一次的祈福是太后娘娘为了百姓和嵩国去祈福,所以人也就多了些,静安公主自然是要去的,还有太子殿下几位皇子一路同行。 一些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小姐和夫人们,只要是太后娘娘,点了名的也都是要跟著去的。 竇老夫人和江清歌也在名单之內。 家眷基本上都在马车上,马车车队两边便是骑著马的侍卫们隨行保护著眾人的安全。 而马车车队的最前面便是太子殿下骑著马,带著一眾大內侍卫,三公子便与太子殿下同行。 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很是威严,也很有威慑力,而像青鳶这些下人们便就只能双脚走著跟在车队的最后面。 从汴京城到相国寺要花半日的光景,或许伤到已经足够顛簸有多少千金小姐们在马车里一路顛簸,早已经有些怨言只是不会说出来罢了。 可像青鳶这些丫鬟宫女小廝们那是要硬生生地在顛簸崎嶇的山道上一路走著过去。 青鳶原本是在镇国侯府的那一群丫鬟小廝里,但青鳶自从怀孕之后体力变越来越差,完全跟从前比不得走了一个多时辰,体力便有些不济,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便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青鳶有些费力地跟著,这时面前突然扬起一道风沙,马蹄声也越来越近,直接在青鳶的面前停下: “青鳶姑娘。” 青鳶抬起头,就看见了来到他面前停住脚步的折戟,一个翻身从马上下来了。 青鳶勉强笑了笑:“折戟侍卫。” “青鳶姑娘您上马吧?” 折戟道。 “我…我不会骑马的,侍卫不用管我,前去跟著三公子吧,公子双眼不清,不必担心我。” “公子说了,姑娘身子虚弱,若是真让姑娘跟著队伍走上这大半日,怕是地方还没到姑娘就要先晕了。” 折戟嘆了口气,知道青鳶不喜欢自己给別人添麻烦,便换了个法子劝说:“就算姑娘不为自己著想,也要为了別的想想。” 折戟的劝说十分有效,青鳶没有再推拒,只是有些为难:“但是奴婢,確然不会骑马。” “不要紧,公子已经想到了。只要姑娘翻身上马,拉著韁绳坐稳在马上便可,属下为姑娘牵马。只要远远的跟在队伍的后面,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折戟说著,手上力气一使,便轻而易举地拉著青鳶的衣领將她放到了马背上。 青鳶嚇得急忙拽紧了韁绳。 殊不知这一幕却被人看在了眼里。 第68章 你猜猜,谁会抢 “姑娘,看清了,三公子身边的侍卫是往车队的最后面去了,隔得太远,奴婢没看清,只能看见是个身穿青衣服的丫鬟。” 江清歌身边的丫鬟稟报著,“按照道理来说,排在车队最末尾的丫鬟和小廝应当是宋家的。” 隋太后娘娘出行前往相国寺隨行的更有静安公主和太子殿下等一眾皇室子弟,那么从马车车队的车头到车尾都是有固定森严的等级排序。 宋家其实也不算是低了,那宋大人也算是个五品官,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倒也万万算不得是个小官儿,更是算不得小门小户。 只是五品官放在汴京城天子脚下,排在前面的,侯爵府,伯爵府,这一品从二品的大官,宋家一个五品官之家,自然只能排到最后。 “宋家?倒是没听说和三公子有什么交情。” 江清歌闭目养神,想了想,“去寻景玉吧!” —— 经过半天的舟车劳顿,马车车队便到达了相国寺。 太后娘娘带著一眾家眷,前去前方的大雄宝剑礼佛,叩拜了佛祖。 大半个时辰之后,才吩咐將各自准备好的院子,给各位大人家眷分配下去。 中国侯府乃是侯爵府中能做的手,把交易的位置分到的院子自然不会太偏,也不会太小,应当算是除了太后娘娘静安公主和太子殿下之外最好的院子。 三公子五公子和竇夫人,便住在院子之中。 像青鳶这些隨行的丫鬟小廝,便住在偏院里。 走了一整天青鳶真的挺累了,后面要不是折戟牵著马,怕是她都走不到这相国寺来。 青鳶到了之后,火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见此时手头没事,便有些控制不住睡了过去。 谁知,等青鳶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入了夜,外面夜色蒙蒙,充满著雾气。 瞧著是,守夜的小廝和丫鬟都睡了,青鳶在屋里也閒不住,也睡不著,便想著在院子里走走。 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悽厉的惨叫声,在这夜色中虽不明显,可四周周围接近,而且那惨叫声似乎就从院外传来,青鳶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 这相国寺半夜怎么会有女子的惨叫声?! 不会是…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可瞧著这相国寺似乎很是平静,该歇息的都歇息了。 她没有自保的能力,身子如今也不方便,再加上这个偏院很偏,距离主子们的院子有些距离,背后靠的就是木灵山。 此刻出去,若是真荒郊野岭出了什么事儿,算是叫破喉咙,怕是也不能把別人惊醒,求个救命之人来的? 青鳶正要转身,突然的惨叫声再次传来。 一阵一阵的,只是那女子似乎也喊得没有了力气,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虚弱。 青鳶站在院中攥了攥拳头,停顿了片刻之后,索性转身到了院边。 看一眼,她就悄悄地看一眼! 若真是能救,那她也尽力救一救吧。 可刚出去没两步,青鳶就看见了一血,还有一个青鳶极为眼熟的荷包。 那是前些日子她刚送给静安公主的! 静安公主出事了! 青鳶抄起手边的粗棍子,循著血跡就跑了出去,一路找到了木灵山上。 果不其然,那尖叫声越来越近,青鳶寻著那尖叫声过去,到了眼前才看清景安公主脚踝被捕兽夹住,出了好大一滩的鲜血,鞋袜也被鲜血浸湿。 “青鳶!!” 静安公主一看是青鳶,顿时大喜过望,“快过来救救本公主啊!!只要你救了本公主,本公主什么赏赐都给你!” “公主,您忍忍,我们不能在这停留多久,光是这些鲜血就能够吸引来半山的狼。您先忍忍,奴婢带您去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再说。” 青鳶说著,便將静安公主架在了肩上,让她大半的重量都附在她的肩膀上。 夜色太黑,青鳶又拖著几乎不能走路的公主,也走不了多远,只能就近找了个洞穴。 静安公主看著青鳶在洞穴口燃起一堆柴火,便问:“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不到洞穴中来,供本公主取取暖?” “这山上野狼多,公主身上又全是鲜血,狼怕火,这是用来驱狼的。” 青鳶马不停蹄地去到了静安公主的面前,想要为她取开那捕狼的兽夹,结果他手刚一碰到那夹子,面前的静安公主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瞧著青鳶下意识鬆了手,静安公主深吸两口气: “罢了,你用力,本公主是全嵩国唯一的公主,这点疼痛,还扛得住!” 见静安公主的模样,青鳶没犹豫,索性用了全身的力气,將那捕兽夹一口气给打开了。 静安公主嘴巴咬的再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疼的张了嘴巴溢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小脸苍白的忍耐著。 青鳶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仅剩的两颗糖果子,到了静安公主的嘴边,解释道:“这是奴婢在汴京城里买的糖果子,原本是打算送给三…送给友人的,到了这个时候,奴婢便斗胆呈上给公主,公主尝尝吧,或许含著这个能稍微好一些。” “这等东西,岂能入本公主的口?” 静安公主皱了皱眉,盯著青鳶手中的那两颗糖果子,看著工艺便有些粗糙,眼中是有些嫌弃的。 但眼瞧著青鳶要將那糖果子收回去,便急得立马开口:“大胆!本公主不吃,你就不知道直接给本公主塞到嘴里来?” 到这种时候还能让人笑出来,青鳶突然对这位公主平添了些许的好感,便重新將那糖果子递到了静安公主的嘴边,几乎要碰到嘴唇。 静安公主张嘴咬下,隨即便昂起下巴说:“算…算你有心,下次餵本公主,可是要餵些好的。至少得买碧桂轩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这个场面,本公主才不会吃呢!” 嘴上这样说著,可静安公主却又紧接著咬住了第二颗糖果子。 青鳶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种照顾小孩子的即视感。 红豆闹脾气的时候也有些相似,吃东西也得人哄著。 只是青鳶看著面前的这位公主,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公主其实也不过才十八岁,听说好像还比她小三个月。 静安公主被青鳶的目光瞧得不自在,扭头看向她,语气是凶的,但威严就少了大半:“你笑什么?本公主现在很好笑吗?” 青鳶脸上笑意未减,只是一边往火堆加著柴火,一边道:“奴婢怎敢?只是奴婢瞧著。公主似乎对著糖果子有点喜欢。” “怎会?!本公主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喜欢这种糖果子呢?你胡说八道。”说著这话,瞧著是有点凶,但那扭过头的样子彆扭极了,真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这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了好几声狼嚎! 青鳶瞬间整个人站了起来,浑身汗毛倒立,捡起旁边的粗木棍,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洞穴边,刚探出头,果然就看见了不远处聚集起来的好几只狼。 果然还是静安公主身上的鲜血吸引了狼群,这么多狼,她和静安公主万万是逃不出去的! 一旦从这洞穴里面踏出半步,或者是越过这火堆,必定是要被这群狼扑上来分而食之。 为今之计,只能在洞穴周围,捡拾柴火,让这堆火能熬到天亮之时,他们在大喊,说不定能招来人救命。 又或者等太阳正中时,这群狼应该也就散去了。 青鳶是一整夜都不敢睡,旁边的静安公主因为失血过多,又带著巨疼,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天光乍亮,太阳从山那边慢慢升起。 青鳶在旁边添了一整夜的柴,眼睛都不敢合,我眼瞧著手边的柴火已经要烧完了,面前的火堆也渐渐灭了下去,那群狼还是没有散去。 隨著火堆逐渐灭下去,那群狼一步接一步地迈过来,就是下一秒就要朝这个洞穴扑过来! 看著那群狼逐步靠近,青鳶也只能一步一步后退,攥紧了手里的粗木棍,眼瞧著为首的那匹狼已经朝著青鳶扑了过来。 青鳶猛地一挥手中的木棍,想要將那狼击退,可她这一反抗不仅没有嚇退內狼,反而那群狼都扑了过来! 下一刻,眼前冷光乍现! 一柄长剑瞬间將那几匹狼都斩落在地,下一秒,男人低哑又关切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阿鳶!我在。” 等青鳶看清面前的景象,面前的楚惊弦已经三下五除二,將那群狼尽数杀了,径直到了她的面前: “阿鳶,我瞧不见,告诉我,有没有受伤?” 青鳶正欲说话,手却被人攥住了。 不知何时,旁边的一道人影也冲了进来,攥紧了面前青鳶的手腕:“阿鳶!你怎么样!?这一次我再也没有迟到了,这一次不是旁人救的你,是我救的你。” 青鳶看著面前的两个人,很想告诉三公子一句,她没受伤也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嚇,没事儿。 但三公子和五公子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人,很多小廝和侍卫都跟著人多眼杂,更何况这左一个三公子,右一个五公子的,这搭理谁也不是个合適的时机和场面。 青鳶行了个礼,解释道:“奴婢没事,还请公子不用担心。” 这话青鳶是说给三公子听的,见三公子逐渐退了脚步,青鳶便明白三公子懂了她的意思。 但有人没懂啊。 公子已经被三公子与五公子带来的侍卫救了出去,洞穴中也没剩下几个人。 楚景玉还以为青鳶是对他说的,在大庭广眾之下,便攥著青鳶的手腕说话:“阿鳶,你大晚上的来这山上做什么?你不知道这山上野狼眾多,你若是出点事,叫我可怎么办?若不是今夜晨起,我命人来寻你,去伺候我起身,否则到如今都不知道你竟失踪了,你竟陷入了险境。你身子弱,本就不该乱跑,就在偏院等著我的。如今虽伤的不是你,可如此危险的事情再发生第二回。我不知道我该有多么著急,多么担心,也不知道用什么速度才能將你救下来。” 这话说得,青鳶心中有些烦躁,不动声色地甩开了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公子若是不想来,不来即可,何必到了如今问也不问,劈头盖脸將奴婢骂一顿,有何意义呢?试想今日若是那江家大小姐出了危险,身处险境,公子又该是何反应?在找到江大小姐的时候,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吗?” 青鳶这话是带了些刀子的,实在忍不了楚景玉,一番话將楚景玉说的怔愣,还真给楚景玉问住了。 青鳶趁机挣脱了楚景玉的手,抬腿出了洞穴。 看著青鳶的背影,楚景玉不知该做什么回答,只是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了。 至少从前的青鳶绝不会如此讥誚地詰问於他。 青鳶的那个问题不停的在楚景玉脑海中打转,他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准確的答案,因为他自己知道,若面前受伤的人是江清歌,他是万万说不来那番话的。 加上青鳶那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楚景玉心里越来越烦躁,走出洞穴时,却瞧见楚惊弦还未走:“兄长,还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要將这山上的狼全都杀了不成?” 楚惊弦本就没离开洞穴,將方才楚景玉与青鳶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他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五弟不必如此这般针对,若是五弟真心烦躁,不如先將自己心中的心意想清楚才是。否则別等到哪一日,丟了西瓜又丟了芝麻,那才是追悔莫及。” “兄长此话倒是说的好笑,我与歌儿向来,情投意合,情深意浓,岂会因为一点点閒杂之事,而心生嫌隙?” 楚景玉冷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位兄长当真是没见识,说得出来如此荒唐的话语,有恃无恐道: “再说阿鳶吧,阿鳶与我数十年的情分,又怎会和我生分了?更何况,谁会同我抢她啊?” 这话说出来,楚惊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漫不经心地將自己手中的剑收入鞘中: “是啊,谁会抢呢?” 他猜猜,谁会抢呢? 楚景玉被楚惊弦这句反问回来的话问的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这位兄长,怕不是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了,自己都想不出答案的问题,竟然来问他? 楚景玉懒得和楚惊弦都费心思,抬腿便追著青鳶的身影走了。 楚景玉一走,折戟和沉沙便都出来了。 沉沙烦躁道:“我怎么觉得这五公子越来越不要脸了呢,那眼睛跟长在脑门上一样,我听他那个意思好像还有点看不起青鳶姑娘?” 折戟嘖了一声: “你傻啊,这五公子啊,典型的就是又想要西瓜,又想要芝麻,想要坐享齐人之福,想要江家大小姐,又想要青鳶姑娘。” “走吧。” 楚惊弦抬腿便走,路过沉沙时顿了顿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等楚惊弦走了之后,折戟便连忙去问沉沙:“快说快说,公子刚才同你说些什么悄悄话呢?我都听不得?” “我也不太明白啊,公子就是说…公子就是说,他能把做白切鸡的那间铺子抢过来,经营得名扬天下。” 沉沙说著,摸了摸脑袋也不明白。 第69章 你楚惊弦才是孩子的爹! 这个时辰已经有大半的官家小姐和夫人们都起了身,丫鬟小廝们自然早就已经起了身。 楚景玉一路追著青鳶回了相国寺,路上不乏有小廝,丫鬟们看见,可一旦遇见公子小姐们什么的,楚景玉便就顿住了自己的脚步,果断转身,目光游离,绝不落在青鳶身上,生怕別人看见了他追著一个丫鬟回来。 等楚景玉看著人走了,再转过身来,便发现早已经没有了青鳶的身影。 青鳶这一夜是真累了,守著那火堆盯著外面的狼群,可以说是惊心动魄,注意力一丝都不敢分散。 青鳶知道自己身后跟著楚景玉,但也料到了,有这么多公子和小姐的出现,楚景玉绝不会一心一意的追著他跑过来,再怎么也会遮掩一下的,为了他的面子。 楚景玉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丫鬟而光明堂皇地追过来呢? 青鳶把院里的小门一关,又把自己房间的门也关了,拖著旁边的丫鬟去同老夫人身边的汤嬤嬤告了假,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至於静安公主这些事情,楚景玉三公子,青鳶现在都管不上了。 只是等青鳶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在自己的屋子里! 嚇得青鳶一下就坐了起来,看著这偌大的臥房和满是华贵的装饰,实在是茫然的很,一股惊慌如海般涌上来之时,旁边就传来了一声嗤笑: “我说小鳶儿,而且你就本公主是看著都是胆量过人,如今只不过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睡了一觉,怎么就嚇成了这样,脸都嚇白了?” 青鳶扭头一看,便发现受了伤的靖安公主此时正臥在美人榻上,而眼下她的床边正站著三四位丫鬟手上都端著托盘,瞧著似乎是要服侍谁起身似的。 青鳶当即反应过来,这装饰…绝不可能是某个丫鬟的屋子,便是静安公主的屋子! 青鳶还没来得及动弹,就已经被那三四名丫鬟强行服侍著洗脸洗漱了。 最后那丫鬟托盘上端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不由分说就给青鳶餵了下去。 两人抓著她的手,两人按著她的脚,青鳶想挣扎也挣扎不得。 等药也喝完了,静安公主只是隨意地抬了抬自己手中的团扇:“行了,既做了事儿,便下去吧,本公主同青鳶姑娘有话要说,不管谁来都不许打扰,並且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若有闯入者,拿你们试问!” 静安公主一声吩咐, “公主!奴婢奴婢…奴婢出生如此低微,怎么敢睡公主的床榻呢?奴婢罪该万死!” 青鳶说著手脚並用的从床榻上打算下来,正要去美人榻边向静安公主行礼。 静安公主却立马抬了团扇:“哎哎哎,你给我好好坐著,本公主虽说確实是金枝玉叶,但却也没有虐待孕妇的习惯和规矩。” 听见这话,青鳶立马僵了身子,整个人的鲜血都冻住:“奴婢…” “行了,你好歹也救了本公主一条命,昨夜若不是你,本公主昨夜定在那山上被野狼叼走分吃了都不一定。你好歹也算是本公主的救命恩人,这名头说出去,在整个汴京城里,人人都是要让你三分的,虽说刚被救下来时,被母后和皇兄拉著,又是把脉,又是看身体的,实在是扰的本公主有点头疼,但一从母后和皇兄那处出来之后,本公主便立即派人將你接了过来,见你还在熟睡,又特意吩咐了她们不许將你吵醒。在你沉睡中,请了太医给你把脉,不过你放心,把脉的太医是本公主的心腹把脉时也只有本公主和太医在场,你怀孕这件事情,你若不想让別人知道,那也是可以瞒得住的。” 静安公主说著,手里兜著一包糖果子,捏了一颗塞进嘴里抿著,確实和青鳶昨日给的味道相差无几: “只是,小鳶儿,本公主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瞒著自己怀孕的事情?倘若你怀的是楚景玉的孩子,那若是让他知道在稟告给老夫人,好歹你也能有个妾室做做,不至於做一个天天伺候人,被人喝来呼去的丫鬟。虽然说我汴京城中並没有未成婚就先立妾的先归,也確实是要被人指著后被討论的,但好歹不至於让你真真实实,名分上,事实上都只是个丫鬟。本公主又正好在母后那边问了一嘴,当初母后给你那个赏赐,你要了什么。本公主便琢磨出来,大约是你怀的並不是楚景玉的孩子,可本公主虽只与你见过几面,但就以昨天晚上的为人来说,本公主觉得你是个可结交的人,断不会同楚景玉那种人一样做出那样左拥右抱的事情。 不过既然楚景玉待你不好,本公主倒是极愿意让你另寻夫婿的,只是你如今怀了孩子本公主想为你再择一个夫婿,倒也有些难处,所以我便想问问你,你那孩子的父亲可愿意娶你?他若愿意,本公主可请太后为你们赐婚。昨夜你救我之事,我也稟报给了皇兄和母后,一道赐婚而已,绰绰有余。” 娶…娶她?? 青鳶陡然听见静安公主说这么一番话,著实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公主会问他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或者对她多为责问或者说要去將她怀孕了的事情告诉老夫人。 可谁知静安公主这一番话,连转了三个弯儿,最后竟落到了想要给她和孩子腹中孩子们赐婚上? 青鳶再一次对面前这个公主產生了一些不太一样的认知。 见青鳶没说话,静安公主便有些回过神来:“怎么,他竟不肯娶你吗?” 青鳶自然不会说出三公子的名字,她一心认为这事儿是她当初给人下了药促成的,倒也怪不上三公子,反而三公子还算是半个受害者。 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青鳶也只能挑著一些能说的说:“不瞒公主,那件事是奴婢自己犯了浑,和那个人关係不大,况且身份差距极大,奴婢自是不敢高攀,未曾想过能和那位结婚,若是让他知晓,莫说是成婚,怕是连命都要没有的。” 青鳶心说,那可是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她自己亲耳听见的,说要了命都已经是往轻说了的。 “什么?!” 谁知静安公主一听却是勃然大怒,气得直拍桌子,正要拍案而起,谁知刚快要站起来,那受伤了的脚立马脱力,一整个跌坐在美人榻上,看著滑稽之余又少了几分威严,瞧著倒是极可爱的。 青鳶嚇得立马起身想要去扶他,刚衝到眼前,瞧著静安公主自己坐正了,继续怒道: “他是什么身份,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他也不可以同你有了夫妻之实,还想要你的性命的。这天下如此负心薄倖,毫无担当之男儿,你別说他不肯娶了,他若是肯娶,本公子都不会许你和他成亲!他竟敢要了你的命,嚇唬谁呢!?好歹你也是救了本公主一条命的,这话说出去,日后任谁都不敢轻易的要了你这条命,本公主本来是没打算问的,可小鳶儿你一说,本公主还真有些不服气了,我偏要知道他是谁,我好瞧瞧究竟是何等身份,何等脸面,何等家世能让他如此始乱终弃,竟將所有的锅都推到你身上?!” 瞧著静安公主那发怒的样子,青鳶还真感觉有些奇妙,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瞧见静安公主发怒的样子,上一次在太后娘娘寿辰上,明月公主突如其来的出现,已经让静安公主很是不悦,那时双方说话时都带著威严和怒气,气场极强。 面前的静安公主瞧著倒是比那一日更生气些,却早没有了那一日的威严,看著就像是个一起长大的邻家小姑娘一般。 邻家小姑娘,青鳶被自己这个形容词嚇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她一个丫鬟竟觉得公主像是邻家小姑娘了?! 青鳶立马就警惕,“奴婢的事儿,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公主实在不必为之心烦。那事儿也確实是奴婢自己犯的浑…奴婢……” “好了好了,你既然不愿意说,本公主也不逼你了,只是你可有什么所求,金银珠宝,权势地位,又或者想脱离奴籍,只要你开口,本公主都能帮你办到。” 静安公主正经起来。 青鳶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上一次他贏得的太后娘娘的赏赐,因为要救红豆,便被用了。 青鳶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可就算青鳶再没读过书,也知道一句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既如今机会到了她自己面前,她就一定要把握住。 青鳶毫不犹豫,对著静安公主跪下,十分恭敬又严肃地正要磕头,“不瞒公主,奴婢確有所求!” 静安公主一听,想要扶她,可脚又不方便:“你直说便好,本公主是最见不得这些虚擬的,更何况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以后只有你我二人,私下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青鳶抬头看向静安公主,一字一句道:“奴婢是个俗人,想要银两。” —— 这是到相国寺的第二天。 官眷夫人小姐们陪著太后娘娘礼佛到了下午,太后娘娘有些倦了,便打发了所有人回自己的院子,自行走动礼佛。 竇老夫人一回自己的院子坐下注意,汤嬤嬤便前来稟报: “老夫人,青鳶求见。” 老夫人支著肘倚靠在自己的宝座上,听见竇嬤嬤这话,才抬了抬眼皮,眸中倒有些讶异。 汤嬤嬤见状解释道:“回老夫人,老夫人今早便去陪著太后娘娘礼佛,所以有些事並不知道,昨夜也不知怎的,静安公主上了木灵山,正巧被昨夜起夜的青鳶瞧见了,救了静安公主一命,上午还有人瞧见静安公主身边的人將正在熟睡中的青鳶,请去了公主的別院。” “她但是果真命好,绣个佛像能贏了眾人,甚至贏了南疆的公主,一个小丫鬟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和青睞。陪太后娘娘来礼个佛,纵使没有他的位置,却也能成了公主的救命恩人。她的锦鲤命格倒也不虚。” 老夫人挑了挑眉,拇指一颗一颗的摩挲过浑圆的佛珠:“想来应当是得了赏赐,倒是希望她能如我的意了。” “带进来。” 青鳶被带进来面见老夫人时,老夫人只问了一句: “所来为何?” 青鳶跪在地上,將手中的银票奉上:“回老夫人,奴婢想赎身。” “哦?”老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可唇角却上扬了些许弧度:“景玉算出来的劫数,只到十九岁。如今他已年满十九岁,一个多月有余,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想来是劫数已过。按道理来说,你的功劳是最大的,你就不想为自己求些什么?比如,景玉对你有情,你不想为自己求个名分?” 青鳶回答的肯定:“回老夫人,奴婢想赎回自己的身契。” 老夫人眼皮抬了抬,对她的回答不知可否,又问:“两个月,死牢那一夜,又当如何?” 问这话,青鳶浑身都抖了一抖,从老夫人嘴里说出这话,並没有半点想要赏赐的意思。 从前三公子身犯死罪,眼瞧著要一命呜呼了。那传宗接代便也不要求那么多了,只要求给侯府留下个种。 可如今三公子健在,况且人正值壮年。人才也很好,出了名的俊公子,日后定不会少了好的亲事,就算身在商籍又如何? 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一个丫鬟染指镇国侯府三公子。 青鳶连忙磕头,“回老夫人,什么死了?什么两个月前,奴婢一概不知。” 老夫人脸上这才多了些笑意:“你倒是个懂事的既然如此,你如今既是公主的恩人,又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识,我这侯府是庙小容不下你这尊佛了。” —— 下午,楚景玉按捺不住地前往偏远去寻青鳶。 可青鳶没寻到,刚踏进院子门就望见了院子中不该出现的一个人。 此时偏院中的小廝和丫鬟都已经出去各自侍奉主子了,没人敢躲在院子中躲懒。 而这院中站著的便是推著轮椅的沉沙和轮椅上的楚惊弦。 楚景玉当即变了脸色:“兄长,你来这偏院作何??要不是当真看上了什么人,看上了哪个丫鬟?” 楚惊弦听见楚景玉的声音倒也不惊讶,指尖轻敲著扶手:“我瞧上的,自然是好的。” 楚惊弦虽没明说,可楚景玉就算再蠢,也猜到了些,顿时攥紧了拳头:“兄长,这是什么意思?阿鳶是我的人!” 楚惊弦勾了勾唇:“从前是,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你!楚惊弦!我敬你三分,你莫要如此欺负於我!” 楚景玉衝上前,正欲动手,却被长沙,偌大的块头给拦住了,只能攥紧了拳头忍了下去,冷笑道:“好啊,兄长说要抢,兄长可曾知晓青鳶究竟是个什么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这些兄长都清楚吗?兄长可知道,阿鳶被母亲送到我面前时,她才八岁,甚至那时她都不叫这个名字。是我给她改了青禾那个贱名,就连青鳶这个名字都是我赐给她的,兄长凭什么同我抢?!若不是我,若不是我侯府將他买回来,她到如今都是那田野里隨处可见的卑贱禾苗!” 话音刚落,楚惊弦的脸色顿时一变。 眉头紧皱。 青禾!! 她本名青禾! 禾苗…禾苗! 怪不得她不看一眼,就能清清楚楚的说出那方浅绿色帕子上绣著的不是野草,是禾苗! 怪不得那个时候她捡到帕子的时候那么慌乱! 那一夜的姑娘,是她,真的是她! 他心心念念要寻的,果真是青鳶…不,青禾。 他心心念念的,小禾苗。 那…那孩子,他楚惊弦才是她孩子的爹! 第70章 阿鳶,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 另一边看著青鳶出去的身影。 汤嬤嬤忍不住担心地问:“老夫人,为何不要她赎身的银子,您就这么让她走了,会不会太轻鬆了一些?”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怎么?我侯府是要没落了吗?差她那一千两银子了吗?怎么说也是当初我买回来给景玉冲喜的,更何况她如今又是救过静安公主的人连太后娘娘也对她讚赏有加若再是苛待於她,那这满汴京城中的人该如何议论?那我镇国侯府成了什么了?为了那区区一千两,还是为了她一个出身卑微的丫鬟?这笔买卖你已经算不过来吗?枉你跟了我这么久,近些年怕是太平静,倒叫你越活越回去了。” “是奴婢越发不济,如今脑子笨了,竟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关窍都没想过来,还望老夫人恕罪。”汤嬤嬤被老夫人说得回神:“只不过五公子那边,若是日后问起来,该如何?总不能叫这一个丫鬟坏了五公子与夫人之间的母子情谊?” “问起来又如何?又不是我让她走的,是她自己要走的,就算景玉要闹,那也不该是在我这个母亲的面前闹,自然也不会影响我与他的母子情谊。” 老夫人说著,手中团扇慢慢悠悠地扇著,唇角勾了勾:“我倒是巴不得他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也让景玉瞧清楚,从他身边,夺了他心中所爱的究竟是谁。自始至终,同我们都没有关係。” “还是老夫人料事如神,又清楚五公子的性子对於侯爵之位上从不上心虽不喜三公子,却也从不会当面相爭,说到底还是五公子太念兄弟情义了些。” 汤嬤嬤笑著:“等到时候那丫头自己出了府,那和老夫人也没有了任何关係,五公子就算再追过去,也会知晓,那丫头不仅不是完璧之身,而且早与三公子有了苟且,就算那时候五公子再无心於侯爵之位,以五公子对於那丫头的重视程度,也必定会同三公子起爭斗之心,只要五公子起了爭夺之心,什么兄弟情义,必也拋诸脑后了,那老夫人轻而易举让他顺利承袭镇国侯之位。再者,那丫头早不是完璧之身,当五公子看清这件事之时就算他再不想忘,也只能接受事实,过一段时间便能那丫头忘得一乾二净,如此也免去了老夫人做那个恶人,免去了母子情谊受损。” 老夫人手中的团扇,唇边的笑越来越明显:“只要景玉同意,便是天边的星星,我也能给他摘下来。既然他那么看重那个丫头,她便就是我们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说著,老夫人捏起旁边果盘上的一颗楚惊弦,“你瞧,我们命人挖地,培土,种树,每日浇水每日施肥,悉心照料花费了多少时间,又花费了多少心力,为的不就是吃上这一口果子的甘甜,如今这果子。虽未完全变得甘甜,没达到我们意想之中的甜蜜。但总算也让我们看到了东西,剩下的从酸到甜,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们要做的不过就是等而已。” “老夫人说的是。”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青鳶拿到了从老夫人的院子中出来之时,便撞见了好几个丫鬟和小廝提著好几大包的东西往南边去。 青鳶想了想,她方才好像就从南边来的,莫不是要去静安公主的院子? 只是他们来的这个方向似乎都是住丫鬟和小廝的偏院,能有什么东西是要送去给公主的呢? 青鳶还是看见了为首的宫女,是静安公主身边的翠微,才敢上去问一句:“翠微姐姐,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呀?” 翠微一看就是青鳶,当时就带上了笑脸:“正好青鳶姑娘,方才公主去你別院时,见你那偏院实在太过偏僻,太过冷清,担心你在那儿睡得不舒服对您身子有碍,便吩咐奴婢们將你的行李都搬去她的別院,同公主一起住。” “奴婢不敢…” 青鳶说著,却被翠微扶住了手臂,她有些怔然。 “姑娘哪里的话,姑娘如今不已经不是丫鬟了吗?不用再自称奴婢了。” 翠微笑著提醒。 这话像是说进了青鳶的心尖儿上一样,是啊… 她再也不是奴婢了。 等这一回,她跟著太后娘娘的马车队回到了汴京城,便再也不用回去镇国侯府了! 老夫人也没要她赎身的银子,这是青鳶想到了又没想到的。 青鳶想到的是,老夫人是巴不得她离开的,可若是强行赶走她或者是逼走她,对老夫人名声不好,他自然做不出如此毁自己名声之事,也不想因为她,而和五公子生出了齟齬。 青鳶这回自己请著赎身,自然是老夫人乐见其成的事儿。 只是青鳶没想到的是,关於他当初为三公子传宗接代一事,老夫人只是敲打了一两句,並没有多说,似乎並不害怕,又或是並不忌讳別人得知她与三公子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既然是静安公主亲自下的令,青鳶也没有多推辞,便隨著翠微一起往公主的別院走。 安置好了,青鳶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少了她的绣篓。 青鳶当即就要回去取,可刚一进原来的偏院,就撞见了在院子之中,坐在轮椅上的楚惊弦。 青鳶想起自己还未曾同三公子道过谢,实在是不应该,走上前行礼:“公子,今日清晨,奴婢还未曾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刚才又去处理了些许私事,所以才耽搁了,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青鳶说出这话,却突然看见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楚惊弦的手紧紧的攥著轮椅的木质扶手,攥的很是用力,指节泛著白,手背上更是青筋突出。 下顎线越发紧绷,至少从侧面瞧著脊背僵直,俊脸上毫无神色,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著些什么。 不知怎么,青鳶心里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下一秒便传来楚惊弦幽幽的嗓音:“阿鳶,你可知道我方才在这儿遇见了谁?” 青鳶不明就里,老实地摇了摇头:“我…” 青鳶正要说自己不知道时,却又再次听见三公子开口: “我在这里遇见了五弟,他说你同他情意深重,从小就想嫁给他,说你在他身边陪伴了十年,这数十年的情分,就算是谁来了,也是比不过抢不过的,是么,阿鳶?” 听著楚惊弦嘴中的这话,青鳶心里忍不住冷笑,倒也不是笑別的,只是觉得,楚景玉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是啊,她小时候是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和楚景玉修成正果。 就算是后来长大了,青鳶也不得不承认,纵使她再清醒,也只不过是清醒的沉沦在自己爱楚景玉的这个事实之中。 可这件事情自从,青鳶得知,楚景玉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什么都是骗她的之时,青鳶就已经没了希望。 再到后来她被江清云的人掳走,传了信给楚景玉,可楚景玉那时不仅选择了陪江清歌,甚至还当他是爭风吃醋,无理取闹的时候,他和楚景玉之间便不可能了,做朋友都不可能了,更別说是其他的关係了。 只是像楚景玉那么,自信又自恋的人,篤信自己魅力深重,又怎会相信她说的? 隨他去吧,他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如今也只不过是最后的几日了,等从相国寺回去,她就再也不必每日见到楚景玉。 但比起楚景玉,青鳶觉得现在更加不对的是眼前的男人。 青鳶不太明白面前三公子是想要说什么,她隱约察觉到三公子似乎不太对劲,为了避免解释不清青鳶回答的很保守:“男女之间的事自然不是一方说了算的,五公子那样说,是因为他是那样认为的。我…並不那样认为。” 至於青鳶自己心里是怎样认为的,青鳶没想细说,也不能细说。 “是么?其实这些都是其次的,毕竟是他片面之言,我自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话有多么伤心,可后来五弟又告诉我一件事情。” 说著,楚惊弦一点一点地將轮椅转过来,语气之中听不出喜怒:“他说连你青鳶这个名字都是他为你取的?” 明明面前的楚惊弦是看不见的,也看不到她现在脸上的神色变化。 可这句话落下之时,青鳶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仿佛那压迫感如有实质地压在她的面前。 直觉告诉青鳶,她绝不能承认,以三公子的聪明才智,他问出来的话语,多半就是已经知晓了她原来的姓名到底是什么,才会如此过来询问她。 青鳶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又想起名字这事其实並不难调查,以三公子的能力… 若说是从前没往这方面怀疑也就罢了,知道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的够多,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见青鳶沉默了片刻,已经足够,楚惊弦在自己心中得出结论,“青禾,多好听的一个姓名,我那五弟竟觉得卑贱?” 青鳶更是浑身僵直了,这才看清楚惊弦的另外一只手,並没有握著轮椅扶手,而是握著那方浅绿色的帕子,不停地摩挲著。 那模样不像是她平时看见的温润公子,倒像是终於发现了自己心满意足猎物的狼。 像极了昨晚上那群狼,盯著她这个猎物虎视耽耽的模样。 三公子知道了… 他会不会把她的名字和那方帕子上的禾苗联繫起来? 这事儿若是三公子从前没怀疑过他,想必也不一定能想到那上头去。 可偏偏问题就在於,三公子从前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她,所以几次三番都被他躲过去了,可青鳶也不確定三公子心里是不是真的相信了。 青鳶喉头髮紧,浑身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喘大了一口气,便被三公子直接拖去碎尸万段。 青鳶太紧张了,紧张到就算她不说话,楚惊弦也能听著她呼吸声之间微妙的变化,而肯定她有多紧张。 她竟如此紧张? 为何? 是因为她並不想让他知道那一夜的人是她吗? 是因为她並不想和他扯上关係吗? 或者说她心里还有五弟,所以不肯放过自己? 是了。 她方才答的很笼统。 楚惊弦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想过直接去询问青鳶是不是那一夜的女子了。 在楚惊弦的心里,这就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最后钉的一下,还需要一个证据。 这证据他一定会找到,或早或晚都不影响他认定的这个事实。 只是…她太紧张了,那呼吸声越来越轻,好像害怕得她寧愿自己不呼吸,也不愿回答他这个问题。 青鳶是真的没想好,怎样回答他。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这个时候怎样的回答似乎都不对。 她好不容易要离开侯府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三公子发现。 正在青鳶思索著,该如何遮掩过去时,又听见面前的男人的嗓音传来: “我只不过是问一问罢了,这样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吗?” 话语间已然有些轻鬆,瞧著不似刚才那般沉闷又严肃。 青鳶抿唇回答:“奴婢只是担心公子也会觉得这个名字卑贱。” “说什么傻话?” 楚惊弦勾了勾唇,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两个小罐子,瞧著倒是极好看的两个罐子,玉石做的,泛著温润,有微绿色的光芒,瞧著就知道不是寻常就能买到的东西。 楚惊弦解释:“今日早晨寻到你时,听折戟说你面色苍白,那山上野狼眾多,你能一人守了一夜,便足以见你胆量过人,实在是难得的巾幗英雄,但就算再胆大的人,遇见那样的场面,也是要会心力交瘁的。这蓝色罐子中装的便是安神寧心丸,想起今日清晨,我一心找你,五弟一心贏我,抓著你的手腕那样用力,想必此刻应该已经泛起了红,有些疼痛吧。这绿色罐子中的,便是消肿止痛的药膏,都是特地请赛神医,针对你的体质配置的,绝不会对你身体有所损伤。可放心取用。” 青鳶受宠若惊:“我…我其实还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公子不必这样费心的。” “总说什么傻话,五弟不心疼你,可不代表你是活该被欺负的,他不心疼你,是因为他心里有別人,可我自始至终都是心疼你的。难道他不心疼你,就不允许我心疼你了吗?阿鳶,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说著,楚惊弦第一次强硬地攥紧了青鳶的手腕,將药罐子全都塞在了她的手里: “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 第71章 她说了,她不愿嫁你 青鳶一愣。 她此时心里不太平静。 正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另外一道男人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青鳶一看发现是楚景玉站在院子门口。 楚景玉面色阴鷙,面沉如水地紧紧盯著青鳶和楚惊弦的双手。 青鳶手里竟然拿著楚惊弦给的药罐子?! 若是没有那药罐子,他们俩的手是不是就要握上了? 如果他来的不这么及时,他来的再晚一点,他们俩会怎么样?! 楚景玉想到这些问题,又想到这些问题,可能有的答案顿时就像是一团火被引爆了一般。 楚景玉紧紧攥著掌心的药,衝上去一把攥住了青鳶的另一只手腕,一把將青鳶往后扯了过来。 青鳶被楚景玉这样大的力气扯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干什么啊?” 楚景玉真是有些突然,这动作让青鳶毫无防备,下意识出口的也是忍不住的烦躁。 青鳶这话直接將楚景玉的怒火激发起来,將他手中的药罐子往青鳶手里一塞,语气冷冷的: “你也大可不必拿他来气我,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受了惊嚇,也差点受了些风寒,可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救你了把你送回来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去寻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带过来的太医给你开了方子命人给你治了药。你之前只不过是觉得我不在乎你,你求的不就是我这样把你放在手里珍之重之吗?我现在做到了,所以你大可不必拿別人来气我,尤其是拿他,拿我的兄长来气我。” 楚景玉冷笑著,心里著实是气的不行,他明明知道青鳶就是和江清歌爭风吃醋,女儿家之间的小把戏罢了,只不过是想要分得他更多的宠爱和关心罢了,他也乐意费这点劲哄著青鳶。 像青鳶这样的是最好哄的,若是去哄江清歌,那怕是要花更多的力气,所以楚景玉向来都会两害之间取其轻。 和江清歌比起来,青鳶好哄多了,只需要他软著嗓音说几句话,再给一些她需要的东西,给她一点关心便能哄得好。 楚景玉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楚景玉没想到,自己一来居然看见的是这样的场面。 青鳶皱著眉,看著面前的楚景玉:“五公子,我想你想错了,有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你自己个人的幻想罢了,奴婢不是那样想的,也不是那样的。” 青鳶真不知道楚景玉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爭风吃醋。 是,或许她从前还不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同江清歌之间是有一些爭风吃醋的意味,可如今便是半点都没有了。 说著青鳶便將自己手中的药罐子塞回了楚景玉的手中:“这样好这样劳心劳力的要还是公子自己留著用吧,不如等江清歌小姐什么时候再受伤了,公子再献上去。” 青鳶这话说的有些讥讽,可落在楚景玉的耳中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楚景玉就认定了青鳶就是在跟江清歌爭风吃醋,楚景玉嘆了口气,我知道面前的青鳶还气著,只能放软了嗓音哄:“阿鳶,我知道你之所以闹脾气,之所以赌气,之所以合格儿不对付,全都是因为你太过爱我了,这些我都理解,只要你愿意为我费心,那就是最好的但我想说的是,不论我和歌儿是怎样的关係,他都影响不了我们俩之间的约定,我和你是一定要过一辈子的。不管是谁,都不会影响我们两个之间的情感。” 青鳶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 谁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啊?! 退退退啊! 青鳶此刻已不是丫鬟,她说话难免比从前稍微有了一些底气:“公子想多了,我並不想嫁给公子,也並不想和公子过一辈子。” 楚景玉不为所动,攥紧了青鳶的手腕:“阿鳶你就不要再嘴硬了,就算你推开我一百次,我也会抱紧你一百零一次的,我们之间的情分是绝不会被你这样的试探和赌气所影响的,你放心。” 这话说完,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一颗石子猛地砸在五公子的手腕上,五公子下意识闪躲,便鬆开了自己握著青鳶手腕的手。 下一刻,青鳶只觉得手腕一紧,便被旁边高大的声音拉到了身后护著。 楚景玉吃痛反应过来,盯著面前的楚惊弦,咬牙切齿道:“兄长,你这是何意?!兄长来寻我的贴身丫鬟,竟还不准我靠近她?兄长觉得这说的过去吗?” 楚惊弦就护在青鳶的身前,眉眼处繫著的纯白纱巾,隨著清风徐来,缓缓扬起,他嗓音平静微凉:“你没听见吗?她说都是你的幻想,都是你的妄想。她不想跟你过一辈子。” 这话一说,面前的楚景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目光阴鷙地盯著面前的楚惊弦,隨即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声:“呵!难不成兄长是想告诉我,你看上我这贴身丫鬟了,要同我来抢一抢?可惜…她是我的。” 青鳶从楚惊弦身后探出头去,果断回答:“三公子,你莫要听他的,我不是他的。我是我自己的。” 楚惊弦听著青鳶这样的话语,忍不住勾了勾唇:“五弟,你可听见了?她不认你。” 青鳶的话就像两个大耳刮子直掛在楚景玉的脸上,打得嗡嗡作响。 这话若是私底下说也就罢了,只不过是青鳶和他赌赌气,还能算得上是闺阁情趣。 可如今当著,楚惊弦的面说出来,那可就变了味儿! 楚景玉气得猛地甩了甩衣袖:“阿鳶,你如今的胆子是越发大了,看来还是我太过宠你,是我太过关心於你,反而让你恃宠而骄,竟联合起外人来挤兑我。你竟如此不知好歹,那就罚你在这偏院禁足,面壁思过三天。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了,什么时候会说软话了,什么时候你那股邪火消了再来寻我请罪!” 说完,楚景玉扔下自己带来的药膏,转身就走,想是被气坏了。 —— 楚景玉在青鳶的偏院被气走之后,直奔江清歌的院子。 可不知怎么楚景玉一进院子却没看见江清歌,坐在院中等著丫鬟和小四上茶憋了一肚子的气,冷声询问: “你们家小姐呢,这个时辰一般不都在品茗吗?今日怎的没看见人?” 旁边的小廝和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的,就是没说出一个准確的回答。 被楚景玉一个眼神杀过来,又把几个人嚇得抖若筛糠,同时开口,同时回答: “小姐她…小姐她说去拜见静安公主了?” “小姐说去找宋家小姐下棋去了!” “小姐去陪太后娘娘礼佛去了!” “小姐她…” 四个人开口说出三种不同的答案,甚至还有一个连答案都说不出来,楚景玉一眼就看出了此事並不简单。 当时便拍案而起:“你们是怎么伺候你们家小姐的?你们家小姐从前伤了腿,腿上留下了旧疾,这么多年也不见好,如今在这相国寺后,山上更是山路崎嶇野狼出没,你们让她自己独自一人出去了?若是你们家小姐出事了,你们可担当得起责任?” 楚景玉是真的担心,以青鳶的例子,楚景玉便知道这相国寺后山是极危险的地方,青鳶在侯府里干尽了差事,这十几年倒也还有一把力气,它能够硬撑到別人来救她。 可歌儿不像她,歌儿身子本就娇弱,那一年去青云山上为他找寻救命的草药,更是让她受了伤,伤了腿,旧疾如今还没痊癒。 就算是衝著这救命之恩,楚景玉都不能放心,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情谊,楚景玉怎能安心? 可面前的两名丫鬟,两名小廝,几人对视一眼,都对楚景玉所说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偷看了楚景玉两眼,终究是欲言又止。 楚景玉一眼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追问道:“说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为何如此心虚?所以说我不是你们江府的主子,可我与你们家大小姐的关係,还有我与你们家老爷的关係,想要管教几个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几个丫鬟和小廝被楚景玉这么一嚇,哪里还能扛得住? 扑通一声跪了满地,其中一名小廝连忙开口:“回五公子,奴才们不敢有异议,只是小姐出去时也未曾和木材们说过,至於奴才们,方才为何支支吾吾……是因为小姐腿上並未受伤,哪有什么旧疾啊,公子许是记错了?” 可这番话却让楚景玉一愣,眉头皱得更紧。 没有旧疾?? 可那个时候…… 楚景玉想起那时候,他前脚被救醒,后脚大理寺卿府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江家小姐病了。 那时候歌儿和楚惊弦的婚约尚在,楚景玉也並不確定江清歌对於自己的心思,便只是请贴身小廝莫林前去江府看望,莫林回来时,便带来了江清歌的书信。 在那书信之中,歌儿明明是白纸黑字的写著是上了青云山採药,遇见山洪,被撞伤了腿,还险些丟了一条命,要不是被过路的樵夫捡著,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和面前的小廝和丫鬟都是江府十几年来的家僕,怎会说谎誆他呢? 若是没受伤…那… 楚景玉手撑著桌面,心中的疑虑,被这一群丫鬟和小廝的话,一下子便勾了起来。 —— 另一边。 青鳶將那药膏捡了起来,打开盖子闻了闻,她闻不出个什么,只道:“这罐子倒是很好看,瞧著像是玉做的。” 她不和银子过不去。 只是青鳶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楚惊弦虽瞧不见,好像似乎都看著她的方向,青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面前的三公子会怎么想,会不会继续问姓名的那个问题。 青鳶实在没办法给楚惊弦答案,也不想再面对楚惊弦,更不想面对楚惊弦,接下来有可能冒出来的问题。 青鳶想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故意往后退了两步,装著有些虚弱乏力的嗓音:“三公子,奴婢这会儿有些累了,若是三公子没事儿,不如大姐请三公子回去吧,奴婢这偏院实在是庙小,怕是待不好三公子这尊大佛。” 青鳶说著却瞧见楚惊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將楚景玉送过来的药膏握在手中,细细地放在鼻下闻著:“药材一般,质地一般,药膏闻起来生苦且涩,倒是能看出来是感知出来的,只可惜这样的东西用起来怕是要把人熏死了的。” 楚惊弦全程没有回答青鳶的意思,而是自顾自的將自己的药膏又推到了青鳶的手边:“赛华佗医术一绝所配的药膏自然也一绝,不管怎么都是要比这灵石配出来的药膏,好上不少,至少不会苦的將你熏晕过去。至於这瓶子吗?你倒也不必太过心疼,我特意用了上等和田玉瓶子装的,虽说五弟送来的也是玉,只是这质地,就差得远了,摸著手感也不够细腻,应当是中等品。而且五弟並不清楚你的身体情况,所用的药材並无禁忌,可见並不是专门给谁做的。所以像这罐药膏其实给谁用都可以,並不会有太大影响,五弟可以將它送给你,也自然可以將它送给江清歌。 可我这一罐並不同,是在华佗根据你的身体情况配置的,所用的药材也是几经斟酌选用了最好的,我敢说没有比这罐更適合给你的了。这罐药膏给你用是极好的灵药,可又给別人要,那可能又和药膏里面的药材有所衝突。可见这药膏,阿鳶你若不要,別人拿去了也是个毫无用处的东西。所以不管出於哪一个角度考量,五弟的这一罐药膏当真是……不太用心了。不像我,一心一意都是心疼你的。” 青鳶听著楚惊弦这一番话,当真是深受震撼,她似乎有一点点能够理解为何三公子从商能够如此迅速的成功。 听听,就刚才这番话说得,青鳶的的確確对五公子送来的那罐药膏,產生了些偏见。 从前她也没发觉三公子,说话如此之厉害,这样一番话,好像就把五公子送来的那罐子药膏,完全比了下去而且毫无优点可言。 实乃卖货奇才。 “三公子都这样说了,若是奴婢再不收…都显得奴婢有些不知好歹了…那奴婢就腆著脸收了,公子明日有些什么想吃的奴婢可以借相国寺的小厨房做了来,只是在相国寺地处特殊,食材自然是不比家里那边方便的。” 青鳶果断收了。 没事,她脸皮厚。 更何况她今天要是不收,估计三公子是不会走的。 见她收下,说的那番话,楚惊弦坐在轮椅上撑著头浅笑著嘆了口气,怎么有人会把自己厚著脸皮都说得这么的可爱? “那就葱油鸡吧。” “好勒!” 青鳶看著楚惊弦离去的身影,看著手里的两药罐,唇边泛起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笑容。 不知怎么,心里甜丝丝的。 第72章 她无可抵赖 江清歌回到院子时,便看见了楚景玉等在院子中,院子中小廝,丫鬟全都低著头瞧著像是极害怕的样子。 再看楚景玉,见他神色紧绷,双手负在身后,似乎是在思索和等待著些什么。 江清歌蹙了蹙眉,忙按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到了院子旁边。 身边跟著的贴身丫鬟便开始询问守门的小廝:“五公子何时来的?来了多久?都问了些什么?你把里面发生的通通说出来,一字不漏!” 守门的小廝,仔仔细细地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面前的江清歌。 江清歌的眉头皱得更紧。 一旁的贴身丫鬟芳华,轻声道:“小姐,看五公子这样的神色,五公子不会是发现了些什么吧?” 江清歌脸色略沉下来,斥责了一声道:“我都没慌,你慌什么?只不过是这些丫鬟小廝的一句话罢了,切不可自乱阵脚。等会儿进去了,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芳华点头:“是。” 江清歌一走进去,看见楚景玉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笑容:“景玉…你怎么来了?竟也不叫人通报一下?为何不在里面坐坐?” 楚景玉一转头便看见,满脸笑容的江清歌很是欣喜地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美得如三月的桃花盛放。 就连满肚子疑竇丛生的楚景玉在看见了那笑容时也爭论了片刻,思绪仿佛被拉回,从前他们俩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的江清歌脸上也是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仿佛只看得见他的存在。 楚景玉不免升起了几分怀念之心,江清歌,几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正在楚景玉打算说话质问江清歌之时,殊不知,江清歌脸色一白整个人身形不稳,便跌进了他的怀中。 “歌儿!” 楚景玉一声惊呼,低头去看时,发现怀中的人面色早已惨白,他皱著眉看向芳华:“你们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芳华红著眼抹了抹眼角,心疼道:“回公子的话,我们家小姐…今日在陪同太后娘娘礼佛之后,便在相国寺到处走了走。公子你也知道,我们家小姐,自从从前有一回上青云山,遇了山洪坏了腿之后,便不怎么出门了,是將养了好久才好了些许的,如今好不容易跟著的太后娘娘来了相国寺,自然也想出去走走解解闷儿。” “歌儿的腿好了?可为何我听这几个奴才说,歌儿的腿似乎从来就没坏过?” 楚景玉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面前的芳华,隨后目光又落在一旁那几个抖若筛糠,不敢说话的小廝丫鬟身上。 芳华嘆了口气,又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家小姐自从伤了腿之后,便鬱鬱寡欢,哪一个姑娘会愿意自己腿上留那么长一个难看的疤痕呢?女子看重容貌,老爷为了安慰小姐,便命下人封锁了消息,寻常的丫鬟小廝自然是不知晓的,只有像奴婢这种贴身伺候在小姐身边的人。才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就是为了怕小姐伤心。后来遇到一个游方的神医,说是按照他给的方子长久治疗,说不定能让腿好起来,只是那方子实在古怪,是个长久的治疗法子,不可求快也是养了这些年,到今年才有些许的好转,从前小姐与公子的关係特殊,自然这种事也不便告诉公子。如今公子和小姐的关係不同了,小姐本是欲告诉公子的,可又怕公子得知之后,若是最后腿没治好,岂不是让公子白高兴一场?所以小姐便想著等腿彻底好了,再同公子说。只是今日在相国寺走的久了一些,小姐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加上腿上如针扎般剧痛,这才不小心摔进了公子怀中。” “歌儿…你为了我当真受了苦了,伤了腿,本就是因为要给我取那救命的药草,这十几年的汤药,你是如何熬过来的?我竟还怀疑你。” 楚景玉的心里升起一阵愧疚和心疼,抱著怀中的楚景玉,放在房中的榻上:“歌儿,怎么这么傻,这种事都不告诉我,非要自己一个人挨著吗?” “不苦,不难受的。主要是为了阿瑾,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江清歌红著眼,脸上却笑得温柔又体贴。 楚景玉將人揽进怀里,实在是心疼的无以復加。 —— 楚惊弦从女眷偏院回来。 “公子,太子殿下请您明日前去品茗对弈。” “知道了。” 楚惊弦隱在宽大衣袍下的手握著那方浅绿色的丝帕,这帕子自从他回来那日丟过一次之后,他就是贴身带著。 总是会无意识地去摩挲那帕子上的浅绿色禾苗刺绣。 仿佛在触碰那刺绣时,他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变得凝神静气,也能真切感受到那一夜是真实存在的,並不是他自己所做的一个贪欢之梦。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终究开了口:“折戟,在这相国寺,想必还要待上数日,你去汴京城將赛华佗带来,就说我有极重要的事要问他。” 阿鳶不知为何,总是不肯承认,甚至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他总要证据,要切切实实的证据,才能让她抵赖不了。 那丫头狡猾得很。 —— 第二日。 照样是家眷们,陪著太后娘娘潜心礼佛。 因著太后娘娘信佛,每年都会前来相国寺为民祈福,所以相国寺特地修建了一个礼佛堂,专供太后娘娘和皇室中人前来礼佛所用。 礼佛堂中设有后花园,种植的花木大多素静,都是经过专人挑选的,与佛学契合。 听说太后娘娘还在梳洗,眾位夫人小姐,便陪著静安公主在后花园说话。 话语间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隱在人群中问了一句: “听说太后娘娘今日特招了,镇国侯府的…青鳶姑娘,前来一同礼佛。” 静安公主掀了掀眼皮,便瞧见了起头的人是谁——宋家那软弱草包五小姐。 而那宋家草包五小姐的身边,站著的,正是江清歌。 起了个头,便立马有多少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不少夫人小姐都笑道: “青鳶姑娘?宋五小姐当真是待人和善,连那等人竟都能说出一句青鳶姑娘。一个区区的丫鬟罢了,如何上得了台面?就以他的出身,以那地位平和跟我们一起礼佛,也就是太后娘娘赏识,若不是他得了太后娘娘的欢心,怕是连和我们相提並论的资格都没有,更妄论一起礼佛。” 静安公主並未说话,只是低头瞧著自己手中的这朵未开木兰花,瞧著没什么神色。 眾位小姐这才继续开口说话,也越发口无遮拦了些: “也不瞒公主所说,若是个普通的百姓也就罢了,只要能让太后娘娘高兴,我等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她连个普通的百姓都算不上,那等子的出身,我连说都不愿意说一嘴。” “奈何呢?人家刺绣厉害呀,能靠著刺绣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欢,那可就不是普通的丫鬟了,这不…这都能来相国寺同我们一起拜佛了。还真是,不知道走的什么样的狗屎运。” 几位小姐不屑地说著,轻蔑不屑,还有一股子蔫酸醋味儿。 但更多的夫人都只是噙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並不发表意见。 因为在她们心中,就算是提起青鳶的名字,也已经是对她们的看低了,她们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丫鬟自降身份。 旁边的江清歌適时的开口,“可我见过青鳶姑娘的刺绣,当真是极好的,况且那幅佛像绣的又那么逼真,能得太后娘娘的喜欢,那也算是她自己的本事。是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来,可是路上发生了些什么意外?不如请公主派个人去查看一下吧!” 这话听著像是在替青鳶说话,实则江清歌,这一说完,刚才说话的小姐们立刻反应了过来: “瞧瞧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来?太后娘娘喜欢她,才给她几分脸面,区区一个奴才罢了,是他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她不好好珍惜也就罢了,不好好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姍姍来迟,这是不將谁放在眼里?如此狂妄!这若是换成我府中的奴才,敢让主子等,抓起来就是三十棍,硬是要她知道什么是规矩不可!” “谁说不是啊我家虽也算不上多么的高门大户,在太后娘娘和公主的面前,更不敢自称是什么大门大家,但我家的僕人和奴才,那都是极懂规矩的,我这辈子还没等过一个奴才呢!別说是我了,我就想问各位姐姐,各位夫人们,曾几何时等过一个奴才呀?” “当真是不像话。果然奴才就是奴才,上不了一点台面。” 隨著眾位夫人小姐们的话语,江清歌听得缓缓勾唇,显然这才达到她的目的。 突然,一声冷笑传来,来自於最前首的静安公主。 眾人顿时安静了。 只见靖安公主手中那朵未开苞的木兰花已被摘下,在她手中被揉碎,隱隱从指缝中渗出汁液: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人身份低下,就是你们口中的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丫鬟,在前夜救了本公主的性命。那时本公主那样呼救,你们人呢?背著人嚼舌根子,你们倒是很擅长。” 静安公主这番话说得眾人皆是一静,多少有些惶恐起来。 这事儿她们多少都有所听闻,只是各人都很安静,並未將此事说大。更是私底下没敢说起来,只因那天晚上她们在座的一部分,其实是听见了惨叫声的。 只是她们太害怕了,又不敢多事,於是便装作不知晓的模样,谁知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便听说是静安公主的呼救声,倒是让个丫鬟捡了空子,得了赏赐,在公主面前得了脸。 正在气氛诡异安静之时,传来来了太后娘娘的声音: “说些什么呢?说的这么高兴,也说给哀家听听?” 隨即,太后娘娘被嬤嬤扶著走了出来。 没等眾位小姐夫人说话,静安公主身边的宫女,便走上了前仔仔细细的將刚才眾位小姐夫人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给太后娘娘听。 在座的眾位小姐夫人,但凡是说过话的脸色,多少都紧张起来。 这时,礼佛堂门口又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太后娘娘,奴婢已经將露水收集完毕了,只是想著这清晨的露水,要儘早煎製成茶,才能得其新鲜纯粹之味,先去煎了茶再来的。” 说著,青鳶端著托盘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將自己煎的茶放上去:“还请太后娘娘和公主品尝。” 太后娘娘和静安公主端起茶抿了一口,太后娘娘很是满意:“当真不错啊,倒是有些年头没喝过这初夏,清晨荷叶露水煎成的茶了。” 太后娘娘笑得越开心,越满意,刚才说过青鳶坏话的人就越是紧张,越是心虚。 太后娘娘手里还端著那杯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浅笑:“你们,个个位高权重,养尊处优,也就是因为你们身份太高,地位太高,所以瞧人便是拿鼻子瞧。殊不知往往是出身平凡的人才更加懂得待人真诚。” 静安公主冷笑了一声:“青鳶一大早上便已经来给母后和本公主请安了,青鳶趁著母后还在休息之时,去相国寺山下的那片湖里,采了露水。” “青鳶这孩子虽说出身不高,但待人真诚,哀家很是喜欢。来,过来,站到哀家的身边来。” 太后娘娘笑著朝青鳶伸出了手。 青鳶头一次顶著这么多世家小姐,光换夫人的面,挺直了背脊,一步又一步走到了太后娘娘的身边。 站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台阶上,第一次看著她们,竟有了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一时之间,在场眾位夫人小姐的脸色都很是难看。 江清歌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嫉妒得咬牙切齿,可脸上又不得不微笑那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 —— 另一边。 太子的院中。 “皇妹的事情,二位怎么看?” 太子殿下正將一枚白子放入棋盘中。 解明暗抿唇:“是为了安定人心才说的,公主去后山游玩,遇见野狼。实则有心人都看得出来,靖安公主从来不是单贪玩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大晚上外出前往后山。唯有一个可能性,那便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相国寺是皇家寺院,能够在相国寺轻而易举地动手脚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殿下也不必多猜了,只是这样看来,那人倒还没有到泯灭良心的地步,还未曾要了公主的性命。” 楚惊弦在一旁煎茶,嗓音平静:“修剪树枝是最费心费力又费时的事情,如今只是树枝开始腐烂,就算剪掉了,日后还会长倒不如真等他烂到了根里,连根拔起来得痛快。” 三人对视了一眼,便已经確定了彼此心中的想法达成了共识。 这时沉沙提著食盒跑进来:“公子!!一早上,也不知道谁送来的葱油鸡,您趁热吃吧!” 那食盒一打开,顿时一股葱油鸡的香味便传了出来,油亮亮的,馋得人直流口水,至少解明暗確实被馋得不行: “三哥,分我个鸡腿儿,三哥总不可能小气到一个鸡腿都捨不得给我分吧,我们兄弟一场…看著怪馋人呢,我在整个汴京城都极少见到做得这么色香味俱全的。” 解明暗说完,看向太子殿下:“如太子殿下也试试?” 太子向来在宫中长大,自然没吃过什么民间的吃食,只是如今这盘葱油鸡虽普通,但瞧著的確让人胃口大开,正想点头时… 只见楚惊弦果断將那十盒盖子重新盖上,立马放回了沉沙的手中,“我確实小气。” 解明暗:?! 第73章 原来贤良淑德的江大小姐是个仗势欺人的 “三哥,你何时如此小气了,只不过是一只葱油鸡罢了,我在这汴京城隨便买,等回了汴京城,我给你买十只八只的,再补给你不行吗?” 解明暗是没想到会遭到楚惊弦的拒绝,甚至太子殿下都点头了,楚惊弦竟还是兀自收了回去。 这也是解明暗最讶异的点,可见,楚惊弦心里是极在乎这只看似普普通通的葱油鸡的。 不止解明暗惊讶,旁边的太子殿下也很惊讶,挑了挑眉道:“倒是没见过三哥如此孩子气的模样呢!莫不是这葱油鸡有何来歷,又或者是製作葱油鸡的人有何渊源?” 太子殿下脸上带著笑,一只桃花眼看著面前的棋盘,指尖捏著黑色的棋子,脸上带著些漫不经心。 解明暗也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所说有理,莫不是做著葱油鸡的是位姑娘?” 楚惊弦听著他们的话脸上带著不经意的笑,唇角勾了勾,“若是想吃,我吩咐沉沙下山去给二位买几只回来。只是这只不行。” 这时,太子殿下手下的人前来稟报:“回太子殿下,三皇子来了。” 这话一说,楚惊弦和解明暗,还有太子殿下脸上的神色皆是一脸,笑意都淡了些。 白色的棋子从解明暗的指尖掉落,砸在棋盘上,解明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有人来了,那我也就先告退了。” 解明暗说完便走了。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他倒还敢来,可见是有备而来的。既然来了,本宫倒是很好奇,他能说些什么。” 楚惊弦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住:“殿下?” 太子殿下笑:“三哥不如就在帘后听著吧,想来他应该是来唱戏的,这场戏若是本宫一个人瞧,那怕是有些太无聊了,无人分享啊。明暗也罢了,他是閒不住的。” 说完,太子殿下便挥了挥衣袖:“让皇兄进来。” “是。” 很快,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高大俊朗男人便被侍卫带了进来。 此时,院中便只有太子殿下一人,楚惊弦早已去了隱蔽的地方。 可三皇子这一进来,太子殿下才发现这要唱一场什么戏。 只见三皇子虽说身穿玄色锦袍,可手边拿著的却是几条皮鞭,站定在太子面前,三皇子便果断地將自己的上衣脱去,露出了自己的背脊。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这是要演一出负荆请罪了? “皇兄,这是做什么?” “昨日皇妹遇刺,而微臣的院子离皇妹的院子是最近的,就在皇妹隔壁,竟未曾发觉有刺客进入,实在是微臣的疏忽……” —— 青鳶出了太后娘娘的礼佛堂之后,便走了一条极隱蔽的小道,打算抄小道回到公主的院子。 走著走著,便撞见了一个她认为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解明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青鳶看见解明暗的同时,解明暗也看见了青鳶,眼睛一亮,立马几个箭步就衝到了青鳶的面前:“阿鳶,阿鳶,你怎么在这儿呀?阿鳶?” 青鳶看著面前这嬉皮笑脸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阿鳶,你见到我不开心吗?我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乾爹呢!” 解明暗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青鳶真不知道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看著面前的人,后退了两步。 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大放光彩的时候,我可早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恭喜你。我就知道我们阿鳶肯定不是一般的姑娘。” 解明暗说著,油嘴滑舌的。 青鳶瞪了瞪眼:“別胡说八道,谁是你家的?”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那你找到那个人了吗?或者说那个人是不是还不肯见你?” 解明暗说著嘆了口气,摇著头道:“我说你呀,也別找那个人了,我看那个人也不是个什么好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大男子顶天立地,能做出如此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甚至毫无担当之事?就这种人,你就算找到了,那也绝不是个什么好的。你不如听我的,往高了说,只要你等得起,我必定能让你坐上。皇后贵妃,就算你不愿意做皇妃,那往下了说,也能多少让你做个侯夫人,到时候我再为你求个誥命,这不比你在这人海茫茫去寻找一个毫无担当的男子强的多? 实在不行,你若不愿嫁人,我到时候再给你黄金万两,家宅良田数亩,自己独自也能活得很好。不必再去寻找那毫无担当的男人,退一万步来说,你与其去找他,不如来选我,所以说我这个人毛病多一些,但好歹会待你好。” 青鳶被他这话说的脸红,又觉得这人在做些什么梦,瞪著眼睛凶他:“你再胡说八道,你把你欠我的那几两银子还来!还有我答应救你时,你说的荣华富贵你也还来!”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解明暗这样说的。 这时旁边就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女声:“倒是不知青鳶妹妹,何时认得解大人了?” 说著,江清歌娉娉婷婷地从一旁走了出来,身影很是窈窕,瞧著便还是那股子,清雅高贵的高门贵女模样。 看向青鳶和解明暗时,脸上的笑容也很是有深意。 听著江清歌这话,青鳶下意识地皱眉,接下来若真是顺著江清歌的话说下去,那怕是要说她与外男勾勾搭搭,一旦宣扬出去,她这名声轻而易举受损。 青鳶心知自己站在太后面前会受到多少人的紧盯,还有多少人的敌对。 但並不代表她若不选择在太后面前去出这个风头,那这些敌对也不见得会少一些,至少对於面前的江清歌来说,自始至终怕是都想要置她於死地的。 与其想著躲躲闪闪,倒不如为自己爭上一爭,为自己爭一个能活下来的结局。 青鳶正要说话,突然听见旁边的解明暗笑了笑。 解明暗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离青鳶远了些:“我不认识她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丫鬟只是在这路上遇见了。江小姐,我倒是熟悉得很啊!” 说著,解明暗脸上带著散漫的笑容,竟是一步步走到了江清歌的面前:“不知江小姐过了这样久,身上的伤可曾好了吗?帕子用的可还是那方海棠花样式的?你我从前便认识,如今怎的装的好像不认识我一般?” 这虽是条小道,但时不时还是有丫鬟和小廝经过的,解明暗说这番话时,那更是放大了声音,只要是从这路过或者是靠近的人,大约都能听得清楚。 江清歌被解明暗这一说,当时神色一变,这话要是被別人听见了,不知道以为她和解明暗之间有些什么苟且,到时候坏的名声就不是青鳶,而是她的了!! 江清歌扯唇笑了笑:“解大人…哦不对,已经不是大人了,已经被皇上逐出皇宫,变为庶民了。解公子,倒也不必因为想要护著这丫鬟,而故意来脏我的名声…” “江小姐怎可如此想我?!” 解明暗一听,脸上流露出很是伤心的神色,深受打击,一把就抓住了江清歌的手:“当初分明你还曾同我送过信物,说是对我几经仰慕,可我碍於你那时还有婚约,便不敢接触,可谁知你越发过分,竟將你肚兜都送给了我,如今只不过是看我,跌落悬崖从官变成了民,如今便已经嫌贫爱富起来了吗?江小姐,你那满汴京城,贤良淑德的名声,如何而来?难不成竟是针对於我一人吗?” 江清歌一听,脸色顿时慌张起来,怒斥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简直是栽赃誹谤!本小姐从未做过那样的事。” 解明暗一笑,“怎么不会?江小姐你忘了吗?那肚兜上绣的可是鸳鸯合欢的图案呢,最右下角还绣了几朵祥云,还是艷红色的,那鸳鸯的头上还特意绣了绿蓝色的羽毛,难道江小姐还有別的意思吗?或者说江小姐也送了这样的肚兜给別的公子?” 周围的丫鬟和小廝越围越多,小声议论道: “说的这一般有鼻子有眼儿的,不可能是捏造出来的吧?” “而且刚才这江大小姐確实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公子的身份,瞧著倒是很熟,应当不像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难不成江大小姐真是这种人?” “那个时候似乎和侯府三公子还有婚约呢吧,居然把自己的肚兜赠送给了別的男人以作定情?想不到江大小姐也会和水性杨花这四个字联繫到一起?” “谁说不是呢,还真有点人不可貌相的意思。” 眼瞧著丫鬟和小廝传的话越来越离谱,江清歌也越发恼怒,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咬牙切齿地盯著面前的解明暗:“倒是没看出来,你竟如此护著青鳶嗯,为了维护青鳶的名声,连污衊官家小姐名声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简直是顛倒黑白,小人之举!”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另一道男声传来,眾人望过去,发现是楚景玉。 青鳶一看见楚景玉,一五一十地將这事告诉了楚景玉,难得笑意融融地看向他:“公子啊,这位大人说他认识江小姐,而江小姐,又不肯承认,於是这大人便说江小姐当初还把自己的肚兜手帕什么的都送给了他,以作定情信物。可是那时江大小姐似乎还和三公子定亲。所以双方爭执不下,江小姐一口咬定了自己没见过面前的人,可偏偏她只看见这公子一眼就便认出了这公子的来歷,还知道这公子被皇上赶出皇宫,贬为庶人。奴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请公子决断。” 青鳶这说这话,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快意,果然恶人还有恶人磨,就得让解明暗这样,用邪门法子的去治一治她们才好。 这回倒算是解明暗还她那一两银子的医药费了。 楚景玉一听,当时脸色便气红了,衝进人群中,便將江清歌护在了怀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歌儿从不是那样的人,你若再誹谤,小心我將你告到太子殿下处,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江清歌一看见楚景玉来了,当时就扑进了楚景玉的怀里,用手帕抹著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那叫一个伤心:“阿景…阿景,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的。我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这话说的,楚景玉更加心疼。 解明暗闻言促狭一笑:“对,江大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可为何她刚和侯府三公子退了亲,便和你这个侯府五公子搅和到了一起?你口口声声说都是我的誹谤,都是我的诬告,那好,你们现在瞧见了吧,孤男寡女,並未婚嫁,更何况,江大小姐在某种程度上还算得上是五公子的前嫂夫人,怎么当著人前就如此自然的搂搂抱抱了起来,那若是没人看见的时候,可不是要过分到什么程度了呢!” “你!!” 楚景玉被解明暗这番话气得脸色爆红:“你简直胡言乱语,歌儿既已经同我兄长退了亲,那便是清白自由之身,我与他两情相悦,彼此奔赴,为何不能在一处?你若再如此毁坏歌儿名声,我一定要將你告到太子殿下处,你区区一个庶民,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相国寺內?!” “哦哟,我好怕你哦,我一区区庶民,確实不值当进这相国寺一趟。这自然和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们比不了,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解明暗很是欠揍地撇了撇嘴:“公道自在人心,你们封得住我的嘴,也封不住人心。” 说完,解明暗没等楚景玉和江清歌说话,转头就走,那叫一个欠揍又瀟洒。 旁边的丫鬟小廝们一看: “刚才那位公子说的有理呀,大庭广眾之下都搂搂抱抱了,那私下里还不知道私混成什么样子呢,刚才那位公子说的事情倒也不一定是江大小姐做不出来的。” “嘖嘖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曾想到传说中贤惠至极的江大小姐,居然是个不守妇道,风流成性,水性杨花,甚至还仗势欺人的人。” 一听这话,江清歌的脸色更是气得发青,旁边的贴身丫鬟芳华立马上来训斥: “胡说些什么啊?你们若是嘴在这般臭,谁再让我听见一句你们长舌根嚼我们家小姐的舌头,必定上奏我们家老爷把你们告上汴京衙门,告你们一个誹谤之罪,到时候给主家丟了脸,让主家的名声受了损毁,定是要让你们都尝一尝被割了舌头,发卖到牙行里去的滋味儿!!” 芳华这番话確实把人嚇到,周围的小廝丫鬟顿时作鸟兽散。 不出半日,在那羊肠小道上闹的一场闹剧就传遍了相国寺。 赛华佗抵达相国寺时已到傍晚,楚惊弦晚饭都没和太子殿下一起用,便急忙的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楚惊弦直接开门见山:“那一日我曾问过你,以青鳶的体质,只同房过一回,怀孕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是不是?” “是啊…”赛华佗说完,突然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要分具体情况。” 第74章 当堂刁难 “公子上回的说法,是只同房了一次,可否能让青鳶姑娘怀上身孕。” 赛华佗说著,抚了抚自己的小山羊鬍:“在下的说法自然是依据,青鳶姑娘自身的身体情况並不敢妄言。青鳶姑娘体寒,实乃在下平生所罕见。想来之所以为何发病没那么严重,应当是青鳶姑娘常年饮酒所致,所以同房了一次是极难…” “你再想想,可否有一丝的机会?一丝一毫都可,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必须要考虑进去。” 楚惊弦想要確定,现在他所得知的信息基本上绝大部分的都指向了青鳶,楚惊弦自己的心里也认了青鳶,只是唯一在这证据上还有所不足,谁知这赛华佗还是咬紧了说不可能。 楚惊弦皱了皱眉。 赛华佗摸著自己的小山羊鬍子,硬是沉思了许久:“要是公子硬要说可能性的话,那倒也不是没有,毕竟这世上之事哪有绝对呢?以在下平生所见,倒是有一种可能便是双方身体都极好,且並未同別人有过肌肤之亲的情况下,是有可能的,但若只是行了一回房事,那绝对没可能,或许公子当晚……” 赛华佗说著,一边观察著楚惊弦的神色,很是有眼力见地改了口:“或许公子的那位朋友那晚並不止浅尝?” 赛华佗这话已经说的比较委婉,但实在没办法直接说出来,那等话语。 那就是有可能! 也就是说按照时间来算,青鳶腹中的孩子,极大可能性就是他的。 况且瞧著,青鳶对待苹果的態度似乎並不像是能够接受自己和他有肌肤之亲的。 楚惊弦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心里的欢喜如潮水般涌上来,竟冲得他都开始有些动摇起来,或许是有些眩晕吧? 真的是他的… 青鳶真的是他的,青鳶腹中的孩子也是他的,他一直要找的就是青鳶。 这样的惊喜猛然砸到楚惊弦的头上,他竟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楚惊弦听著赛华佗那话,冷白的肌肤上也是难得浮上一抹緋红,他掩唇轻咳了咳: “但是你所说,我已明白了。只是劳烦赛神医这些日子去静安公主的怨种,日日请一回平安脉。” “公子此言,严重了,若不是公主这些年来无条件和以金银支持,就算老朽的医术再高明,那也无法去救那些流浪的老弱妇孺的性命。老朽虽医术高明,可想要挽救那么多穿不暖吃不饱百姓的性命或是给他们医病,光医术高明是不起作用的,老朽毕竟能力有限,就算散尽家財,也开不起如今偌大的济善堂。公子怀善心做善事善行义举,天理昭彰。神明若有眼,便早已看著,公子是有福之人,是有无上福报的。只不过是给公主瞧瞧平安脉罢了,如何就能劳得公子说一句劳烦呢?老朽每日晨起便去就是,公子尽请放心。” “呵。”楚惊弦听这话,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苦笑:“若真是行善事必能得善果,那这世上怕是没有恶人了。我所为,也不图善报,不图所谓天命,我只求自己问心无愧,竭尽所能,为百姓多做一些事罢了。” 说著,楚惊弦並未再次加深,只是著重交代:“你每日去静安公主的院子中,请了平安脉之后,务必要去那院子的偏房中,为青鳶姑娘也请一请平安脉。” “青鳶姑娘?”赛华佗闻言,怔愣了一瞬,想不明白,青鳶姑娘为何能和静安公主住在一个院子中。 但是既然是公子所说,那必然是没有错的,只不过公主似乎对青鳶姑娘很是看重。 上次在锦绣庄便瞧出来点端倪,那这一次便是板上钉钉了。 想到此处,赛华佗才反应过来,对啊,青鳶姑娘! 既然是有青鳶姑娘在静安公主的院子中,那公子主要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给静安公主…… 赛华佗立刻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脸上流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好好好,公子不必担心,有老朽在,定会护公子心中人身体无虞!定不让公子担心。” 赛华佗一言就点出了其中关窍,一旁的折戟脸上也忍不住带上了玩味的笑容。 只有沉沙一人摸不著头脑,扭头去看向折戟问:“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没听懂啊,难道公子不就是因为静安公主在相国寺遇刺,所以將赛华佗先生请来给静安公主请平安脉的吗?为什么赛华佗先生笑了,你也笑了?” 折戟忍住想要一巴掌拍在他这个脑袋上的衝动,尝试著耐心解释:“你忘了,如今还有谁也住在公主的院中?” 沉沙挠了挠头:“不就是青鳶姑娘住在那儿吗?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折戟:……还不够吗?? 青鳶姑娘都在那了,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啊?? 折戟一拍脑袋:“没什么,我就不该尝试让你听得懂,我就不该妄想能让你听懂。” —— 第二日,太后娘娘在礼佛堂礼佛时,也是带著青鳶的。 那些夫人小姐们,虽说还是瞧不起青鳶,但好歹有太后娘娘和公主在那站著,倒不至於当眾对青鳶做出些什么。 只是那平静的脸色下是如何想法,自然没人晓得。 青鳶照常起著大早去山下的荷塘处,採集荷花上的露珠,煎了荷露茶呈给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抿了一口,顿时神清气爽,嘴里止不住地讚嘆:“青鳶你有心了,哀家从前在宫中虽喝了名贵茶叶,不知凡几。可这两天喝了你的和露茶,竟觉得浑身都轻了不少,通畅得很,夜间竟没有梦魘。多亏你这小丫头了。” 青鳶笑著道:“娘娘谬讚了,奴婢只是尽些心意罢了。” 静安公主嘖了一声道:“你呀,就是太谦虚了。每日三更起来,三更半下山顶著清晨的冷风,还要等著太阳出来,再一颗一颗的去收集那荷叶上的露珠。这可不是个轻鬆的活计,若是轻鬆的,那岂不人人都做得了,正是因为不轻鬆,无人肯做,才能凸显出你对母后的用心。” 太后娘娘闻言,脸上笑容更大了。 这时堂下的夫人小姐们倒是没人敢轻易说话,毕竟是太后娘娘都已经下了评判的事,她们若是说的不好,那可就是忤逆太后娘娘之意,扫了太后娘娘的兴。 再者,静安公主这两日態度已经极明显了,明显是帮著青鳶的,她们怎敢与静安公主起齟齬? 这时堂下突然有人惊叫一声,眾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青鳶一看,发现是那位坐在江清歌身边的宋家五小姐,只见她面色泛白,手微微颤著,捂著另一只手臂,那眼中带著惊慌。 太后娘娘脸上笑容淡了些。 一旁的宋府二小姐,讥笑著开口:“五妹妹,在如此场合,你竟如此失態,可是有话要说?若想说那便说太后娘娘向来是极开明的,不会不让你说话的,我妹妹想说什么,不如直说了吧。” “民女…”宋五小姐有些支支吾吾,脸色越发白,但还是颤著唇说道:“民女,民女是想说…这…这荷露茶,既然有如此奇效,民女素来,素来也有些梦魘,不知民女可能厚著脸皮请太后娘娘替民女向青鳶姑娘求一杯?” 那宋五小姐瞧著倒不是个胆子大的人,这一番话说的也不是很流利,听著还有些磕磕巴巴的,说出来的话,倒是让周围的夫人小姐们脸上都出现了一抹意味不清的笑容。 这话说出来,倒是有些让气氛奇妙起来,原本也没有人会在如此场合提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语,谁知偏偏就有这不长眼的,居然还真敢提,为难的还是青鳶,是她们都不太看得上的青鳶。 不用她们做这个坏人,这群夫人小姐自然乐得其成。 宋二小姐也推波助澜:“哎呀,我家五妹的確是有这个毛病呢,长长久久,也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来瞧,如今这荷露茶竟有如此奇效?” 宋二小姐起身在太后娘娘面前跪下:“民女,愿在太后娘娘面前长跪不起,只想为我家五妹求得这一盏能治梦魘的荷露茶,民女求太后娘娘赐茶。” 一旁的夫人小姐们这时也都开了口: “太后娘娘最是宅心仁厚,可你们这宋家两姐妹真是逼著太后娘娘赐茶啊!当真是不知分寸,宋家怎么教出你们这两个小姐?!” “谁说不是,太后娘娘,莫要管这两位宋家的,见不得台面,若是太后娘娘您中了这一回,那说不定下次他们又能找出什么藉口,逼著太后娘娘您刺茶这茬,是青鳶姑娘亲手煎给太后您的,其他人哪有这资格?” “但太后娘娘向来是宅心仁厚,连青鳶姑娘那样的出生都不曾嫌弃,想来只是一盏荷叶茶罢了,只是要多劳累青鳶姑娘一些,太后娘娘是最心善的…” 静安公主听著这群夫人小姐们在下面扇阴风点鬼火,当时就要怒斥开口: “这时候都长了张嘴了,就你们这嘴厉害,自己想喝不知道吩咐手底下的人去采吗?” 夫人小姐们一阵议论,吵得太后头疼的很,她支著肘:“一盏荷露茶的事便罢了,竟也值得你们如此?一盏茶的事儿罢了,赐。明日每人一盏!哀家今日乏了,你们也都回去吧!” 太后娘娘是真被吵得头疼心烦,说完便起身任由嬤嬤们扶著回去休息了。 一眾夫人小姐瞧著,便都作鸟兽散。 静安公主与青鳶一道,忍不住怒火:“方才那摆明了就是她们故意刁难你!简直是一群刁妇,就是瞧不惯你的出身,瞧不惯母后喜欢你,所以对你心生嫉妒。若不是母后拦著,我定是要把他们臭骂一顿,让他们看清楚自己什么嘴脸才好。” 青鳶倒是很平静:“公主莫要为奴婢的事烦躁了,奴婢的身份同他们有天壤之別,奴婢得太后娘娘赏赐,又得公主看重,她们自然是心中不平的,这事儿倒是人之常情,就算不是今天,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来的,而且这刁难不会少,这针对也不会少,奴婢选择在太后娘娘面前露脸,就已经想好了,早有今天。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你倒是通透,倒是给本公主气的不轻。你自己凭本事救的我,也是凭本事討得母后的喜欢,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他们自己不肯做,他们自己好吃懒做,怪得了谁只知道迁怒於其他人,无能者罢了,本公主才不屑与她们为伍呢!” 静安公主说著,像是看见了什么挑了挑眉:“瞧,有心虚的人来了。” 说完,青鳶一抬头便看见宋五小姐白著脸,急急忙忙地走到了面前。 宋五小姐忙不迭地行礼,嘴里一个劲儿地道著歉:“我见过公主,青鳶姑娘,我…我方才…” 宋五小姐像是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似乎又不得不收回去,脸色很是为难道: “反正…今日是我的错,但…但还请青鳶姑娘明日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最好…不要去山下荷塘了!” 说完,那宋五小姐也没留下什么別的话,像是很害怕什么东西一样,马不停蹄地就走了。 静安公主嘖嘖称奇:“按说这送五小姐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草包,胆子小的,你看在堂上说话都哆嗦,怎么可能有这个胆量故意针对你?不过也就是她,才是这堂中坐著的最好欺负的人?宋大人是个宠妾灭妻的,宋五小姐又是庶女出身,听说是宋大人醉酒后同一个丫鬟一夜风流得来,又不得宋大人喜欢,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在宋府,那就是任人欺凌的对象,到整个汴京城,自不必多说。那些人也就能拿著软柿子捏。” 青鳶挑了挑眉:“果然看不惯我的还是那么几个人。” 想必此时山下荷塘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山下荷塘了吧? 青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坐在宋五小姐旁边的江清歌。 说她对江清歌有偏见也好,说他针对江清歌也好,她头一个怀疑地自然是江清歌。 “明日清晨,我陪你去,带上数十个侍卫,我就不信他们敢对本公主下手。更不信她们寻来的人竟能比得过本公主身边的贴身护卫。” 第75章 青鳶有难 翌日清晨。 赛华陀到达静安公主的偏院时,院中只有几个丫鬟小廝在忙活著。 一瞧见赛华佗,都觉得很是眼生,满是防备道: “先生是何人,所为何事?若是不是我们公主的院子,可不是隨意谁都能进的!” 这是静安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翠微所言,很是威严,她这话一说出来,身边的丫鬟和小廝们都聚了过来,可见是极有號召力的。 赛华佗抚著自己的山羊鬍子,连忙笑著自报家门:“各位不必惊慌,老朽是赛华佗是奉了我家公子之命来为静安公主请平安卖的,若是各位不幸,请看老朽身后折戟侍卫一同来的。” 赛华佗刚刚说完,折戟便走了上来:“千真万確,我们家公子受太子殿下所託,担心公主上次在后山中受到惊嚇,於是便特意將赛华佗神医接了过来,接下来的日子,赛华佗每日都会在清晨前来替公主请平安卖,还望各位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丫鬟小廝们原本瞧著赛华佗还是不敢轻易相信,直到折戟走上来,这才信了。 翠微笑著將赛华佗请进去,“赛神医请稍等,我们家公主还未起身,奴婢们这就去煮茶,劳烦赛神医在这儿等等,吃两盏茶。” 赛华佗一听,“好好好,老朽自是不敢打搅公主休息的,倒是劳烦各位煮茶了,只是既然公主还未起身,那不如老朽过会再来??” 赛华陀这话一说,旁边的折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翠微姐姐,不知青鳶姑娘可在?” 说著,折戟又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最近这些日子,相国寺上下都传,说是青鳶姑娘所做的荷露茶治好了太后娘娘的梦魘症,说是效果奇特的很不少夫人小姐都惦念著那一口,我家公子这不也听说了吗?便想找青鳶姑娘问一问,这荷露茶究竟是个什么做法?不瞒翠微姐姐您说,我家公子这些年確实被梦魘所扰,这求来求去,就算求到赛神医的手里也实在是也只能吃这些药,稳著只能治標不治本,这不听说了这荷露茶有奇效,属下便想著为公子求一求。只是属下这没瞧见青鳶姑娘,便只能问一问翠微姐姐了。” “原来是这样,青鳶姑娘今早天还没亮就去山下的荷塘取荷叶露水了,这会儿应该正忙的时候,怕是一时之间回不来。” 翠微解释著,又嘆了口气道:“只是侍卫若是要今日求,那怕是短时间之內求不到了。” “这又是为何呀?还请翠微姐姐好心解释一番,至於青鳶姑娘前去采荷叶露水这时间会否太早了一些?” 折戟笑眯眯地询问著,瞧著倒像是只是隨口问一嘴,並不是特別关心的样子,只是顺著翠微的话问。 翠微並未发现折戟的探究之意,嘆了口气:“是太早了,只是侍卫不知道,青鳶姑娘也是无可奈何,侍卫都听说了青鳶姑娘所做那荷叶茶的妙用之处,可见这上相国寺上下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昨日便有好多夫人和小姐都在堂上求太后娘娘赐那茶,她们求的人多,太后娘娘心烦意躁地答应了,刻苦的却是青鳶姑娘一个人,夫人小姐有多少人,要煮那荷叶茶,得花上多少荷露,又得花上多少工夫去接?所以青鳶姑娘这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得提早去,还指不定能接多少,所以侍卫若是想求,怕是要排到以后了。” 折戟皱眉,扭头和在华佗神医对视了一眼:“原来如此,倒是劳烦翠微姐姐为我解惑了。既然求不到这荷叶茶,那属下便先回去向公子復命,至於赛神医便在这等著公主醒来。” 说完,折戟便走了。 —— 清晨,雾雨濛濛。 空气中迷漫著朦朧的小水珠,形成了一片一片的雾,迷濛在整个荷塘的周围,就连荷塘中的荷叶与含苞待放的荷花花苞,青鳶都不是很看得清。 但这也好些了,天光还未照亮之前,青鳶就已经来了。 在夜色之中她是完全看不清的,好在旭日东升,虽只是在远处,山头冒了个头,但也带来了不少光明。 青鳶脱了鞋,將自己的裤腿卷了起来,踏入冰冷的水中,一脚就踩进泥中。 这荷塘本也只是相国寺山下的一片野荷塘,长久无人打理,也没人为之除淤,所以这湖水並不深,只是淤泥有些深,青鳶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她的小腿到膝盖以上。 虽说到了初夏,但毕竟是清晨,风中还带著丝丝的凉意,一阵风过青鳶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依旧俯著身子勾著腰,手中拿著琉璃净瓶,小心翼翼地將面前荷叶上所积聚的露水一滴一滴地收进净瓶中。 还能听见远处所传来的鸡鸭鹅叫声,应当是山下人家所养的家畜。 摘青鳶看不到的背后荷塘边有,几棵大树,那大树后突然出现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目光落在专心致志的青鳶身上,手中寒光一闪,那刀便被他拔出了刀鞘。 只是几个呼吸,那黑衣人便已经到了青鳶身后,眼瞧著朝青鳶的后脖颈刺去,那是一剑毙命的致命处。 眼瞧著那剑就要刺下去,谁知面前的青鳶像是突然发觉了一般,转身便用他手中的琉璃净瓶接住了那刺下来的一剑! 那琉璃净瓶应声而碎,本来接好的露水洒入荷塘中。 只听那黑衣人嘴中怒喝一声:“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从荷塘旁边涌出了好几个带刀侍卫,立马將这面前的黑衣人制服住! 青鳶转身一看,带头的正是沉沙!! 沉沙一脚便將那黑衣人踢翻在地踩著他的胸膛道:“说,谁派你来的,为何要刺杀青鳶姑娘!” 青鳶正欲走过去,但脚下淤泥缠著他,有些脱不开身,下一刻她的腰身就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挽住,紧接著就升空了,被人轻而易举地带到了荷塘边。 紧接著又从,山上衝下来好些带刀侍卫將那黑衣人团团包围住。 在那群人身后,静安公主大步地走上来: “哼,本公主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相国寺做乱,敢在母后坐镇的相国寺作乱,简直是不知死活!给本公主把他绑了带去见母后!” 青鳶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宽厚又温暖的怀抱之中了,青鳶不敢动,这熟悉的气息便已经让青鳶瞬间分辨出来將她抱出来的人是谁。 青鳶双脚一落地,也不敢说话,只能请推了推楚惊弦的胸膛:“三公子…” 楚惊弦这才反应过来,放开了青鳶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抱歉,情急之下冒犯了。” 青鳶摆了摆手:“公子哪里的话,公子方才及时出来才救了奴婢的性命,奴婢感激不尽,连报答都还来不及,总会怪公子冒犯,若不是公子,奴婢此时怕是性命攸关。只是公子怎会在这里??” 楚惊弦一愣… 这话倒是要从半个时辰之前说起,折戟从静安公主的院子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將得知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楚惊弦,楚惊弦在极短的时间之內下达命令,沉沙便带著一眾侍卫在荷塘周围埋伏。 楚惊弦抿唇,正要回答,一旁的静安公主便直接出声: “是啊,三公子怎会在这儿??” 说著静安公主便已经从一旁走了过来,走到青鳶和楚惊弦两人的面前,下意识地將青鳶护住,挡住青鳶那露出来的小腿: “是人都说三公子啊这个极可惜的残君子,温文尔雅,文韜武略样样精通经商更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只是可惜了,是个瞧不见的,但本公主今日瞧著三公子,这瞧不见的倒是比有些瞧得见的都要更厉害些。只是不知道三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静安公主打量著面前的楚惊弦,她总觉得这个人並不简单,也不是外界所说的那么容易应付的。 加上方才,他在山后可看得清清楚楚,那杀手过来时静安公主便要命令手下的侍卫前去阻止,谁曾想竟有人快了她一步,这倒也不足以惊奇,最惊奇的是侍卫们都朝著那黑衣人而去,而这位瞧不见的三公子居然朝著青鳶而去! 青鳶从前分明是那楚景玉的丫鬟,青鳶出事不见得楚景玉著急,证明那人不行,可面前这楚惊弦著什么急? 静安公主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大大咧咧的也不拘泥说些什么,说话也直接些,不太婉转,也不太给人面子,也很少去顾及他人的感受,毕竟身份摆在那。 那青鳶经过这几天和静安公主的相处,发现她实实在在是个很好很善良很爽快的姑娘。 今日虽说是她一个人来这儿才荷叶露水,但其实静安公主昨天便已经安排好了去还是她一个人去,但静安公主会安排好侍卫埋伏在旁边,就静待那黑衣人出来或是刺客出来一等到有突发事件,便出来护住她。 静安公主对外是说自己还未起身,但早已经从院中出来了,跟著侍卫在此处埋伏著,就是生怕青鳶出些什么差错。 可以说是静安公主为她做到了万无一失。 只是静安公主话不好听,青鳶有些担心楚惊弦不知如何回答,便自己开了口解释道:“公子不知公主对奴婢是极好的,一早就安排了人在周围护著,就是为了引那黑衣人或是埋伏的人出现公主甚至自己在旁边瞧著,所以奴婢是不会出事的。” 楚惊弦脸上笑了笑:“那倒是在下多虑了。” 楚惊弦也未曾多解释,只道:“在下因为太子殿下的信任,要確认这相国寺平安无事,所以在下便多在这近相国寺周围巡查,以確保寺內安全。主要是这相国寺內的,不论是谁在下都有保护的职责。” 静安公主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那倒是辛苦三公子了。” “来人,將这刺客押回去!” 静安公主一声令下手底下的人们自然就要动作,可正在这时也不知是谁突然惊叫了一声: “你们看…你们看!这荷塘,这些荷花是怎么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全都望向了荷塘。 看清荷塘里的景象,其余的人都是脸色一变,唯独只有一个瞧不见的楚惊弦,还算是无甚影响,青鳶脸色顿时发白。 只见刚才满池的青绿荷叶,满是粉嫩待放的荷花花苞,现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迅速变得枯黄,竟然直接就这样衰败了下来! 眨眼之间,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满片荷塘的荷花荷叶並已经成了一堆枯死的残枝落叶! 正在这个时候,被一眾侍卫控制住的黑衣人,嘴里发出一阵诡异又挑衅的笑声:“哈哈哈哈……你以为我的任务是要杀你吗??杀你只是顺便的,只要我今日毁了这池荷叶荷花,我的任务便已经达成哈哈哈哈…纵使你们聪明,一世也栽到了我这不知名的刺客手里简直是畅快哈哈哈哈哈哈…” 静安公主气得衝上去,扬手一鞭子就戳在了那黑衣人的身上,顿时那黑衣人身上皮开肉绽。 旁边的沉沙更是嫌不解气,抬脚就踹了他一猛脚。 “哈哈哈哈…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什么侯府不侯府的,还不是被我国弄在鼓掌之中?!”那黑衣人狂笑了两声,隨即猛的一咬自己的舌头,竟然是咬舌自尽了! 那黑衣人断气也只是在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 “他…” 静安公主气得不行,“这背后之人还真是也要铁了心地刁难你,派个黑衣人来,既要杀你又要毁了你这满塘荷叶,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失信於母后,今日陪母后去礼佛堂礼佛的时辰已经只剩下一个时辰了,你若是没办法准备齐那么多的荷叶露水茶,他就算是能保下一条命来,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啊!如此恶毒之心,怕是只有那个江清歌能想出来了吧!” 青鳶安慰道:“公主莫要动怒,到了此刻,奴婢也只能尽力而为了,不管成功与否,那都是奴婢自己的命。” “什么命不命运不运的!本公主就从来不信这些,既然有人非让你死,那本公主就偏要保你!本公主就不信了,有本公主在母后面前为你求情,难不成谁还能非要了你的性命不成?!” 第76章 反转 礼佛堂中,太后娘娘坐在前首,下面的夫人小姐坐了满堂。 此时眾位小姐们议论纷纷: “这都到什么时辰了,为何不见公主??” 江清歌摇著手中的团扇,不动声色地说著,脸上甚至还带著笑容:“公主殿下到时候说,许是有事耽搁了,可是我们这好像还缺一个人呢?” 说完旁边的宋五小姐皱了皱眉,嘴唇一张一合,蠕动了几下,本不想说话,可听见江清歌说的话,又只能白著脸说著:“或许青鳶姑娘只是只是突然在路上遇见了什么急事儿,所以耽搁了也说不定?不如我们等等吧?” 说完,江清歌就笑嘻嘻的瞧了一眼旁边的宋五小姐,那眼神瞧著倒是轻飘飘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倒是宋二小姐一听,当时就哼笑了一声:“五妹我就说了,如此重大的场合,你就本不该来,若不是爹爹你联繫允著你跟著我。来这相国寺陪同太后娘娘为国祈福,你怕是连进这礼佛堂的资格都没有。怎的如此不知道身份,说话也没有分寸?堂上这么多夫人小姐坐著呢,更何况太后娘娘还在呢,岂容你说等就等的,你是能等,你一个庶出的,等一等倒也没什么。可这堂中夫人小姐多少身份尊贵的,那是何等的高门大家。何等的荣光,更何况还有太后娘娘,你看看这满堂中哪位夫人小姐的身份,不比你高千倍百倍? 你等一等也就罢了,你自己发那个善心。你也不想想那个青鳶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也值得在场的夫人小姐等她?再说了,她前几日来给太后娘娘献茶时,不是说三更就起来了吗?如今怎么会有事耽搁了呢?在路上是有事耽搁是最好的,別是因为不想给我们这些人献茶,所以故意找藉口推脱吧?说不定就是知道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欢,便有恃无恐,那么个奴婢竟也敢有恃宠而骄这种心思?” 宋二小姐这话说的格外刻薄,可这个刻薄所攻击的对象是青鳶,是在场夫人小姐几乎都不怎么喜欢,甚至鄙夷轻蔑的青鳶,自然对於她们来说也就是十分悦耳又中听的好话。 夫人小姐们脸上的笑都没有淡去,只是摇著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著,没什么太多反应,最多也就是嗤之以鼻的一笑罢了。 他们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去刁难青鳶,更不会毁坏自己的名声,去接宋二小姐的话,既然有人要当这个刀,那她们就只用隔岸观火,便能达到自己想达到的目的。 “行了行了,哀家让你们陪哀家来相国寺礼佛诵经,求的就是一个静心祈福,心若不静如何祈福,心若静了,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太后娘娘手中一颗一颗地拨著佛珠,脸上没什么神色,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堂中这群人的身上。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目光,充满了威严,只一眼便让人看得背后发凉,这多年培养出来的气势,是实打实的在宫里磨练出来的。 宋二小姐立马嚇得跪倒在地:“是民女说错话了,还请太后娘娘息怒,美女只是看著太后娘娘您已经等了太久,却为了等那个贱婢,是担心那贱婢在太后娘娘面前得寸进尺,还请太后娘娘息怒!” 江清歌適时开口,脸上充满了担忧:“宋二姐姐,还是言行谨慎些吧,这礼佛堂是供奉佛祖菩萨的圣洁之地,不是喊打喊杀的地,也不是放肆大哭的地,莫要用吼叫玷污了这满礼佛堂的神佛,若是真耽误了,太后娘娘想要为国祈福的初衷,因此而受到神佛降罪迁怒的话,这才是五马分尸都无法挽回的罪孽啊。” 太后娘娘冷哼了一声:“瞧瞧,这才是真正识大体该说的话。起来吧!你们那一个个如此浮躁,怎能真心侍奉神佛??衝撞了哀家,引得哀家动怒事小,若是衝撞了这礼佛堂满殿神佛,引得神佛降灾於我嵩国百姓,那就不是你隨便磕几个头就能挽回的错了。都跟著江清歌学学,沉稳些,心浮气躁,如何成事?” “是是是。”宋二小姐也不敢再多说话,连忙爬了起来坐下,但心有余悸。 旁边的夫人小姐们被太后娘娘这一说,脸上的笑容也是收敛了些许。 有不少人的目光悄悄地落在了江清歌的身上,打量,探究,不屑,各自有之,更多的是嫉妒。 被太后娘娘当眾夸奖,这传出去,对於江清歌的名声,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一块金字招牌,比谁说的话都管用。 要是这事若传出去,江清歌那贤惠淑德的名声又要在整个汴京城水涨船高。 这时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嬤嬤適时开口:“娘娘,这时辰只剩下一炷香了,若是再迟些,怕是要错过今日求香拜佛的最好时辰了,若是晚了,怕是要得神佛迁怒的。” 一听这话,满堂中的夫人小姐们都各自神色不一,江清歌更是得意地挑了挑眉,眼眸中带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一炷香。 呵。 就算青鳶不死,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內,也绝对凑不齐那么多茶了。 龚正失言於太后娘娘,未曾办好太后娘娘的差事,就算不死,也绝不会像前几天风光。 正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道爽朗又响亮的女声: “静安见过母后。” 静安公主一出现,夫人小姐们的脸色又是一变,那还未曾出现什么特別明显的情绪。 “起来吧,过来坐。”太后娘娘轻挥了挥手。 静安公主笑道:“儿臣不满母后,儿臣今日的差事,倒不是坐在那堂中干看著,而是有別的差事。而是要特地前来替青鳶向母后请罪。” “哦?为何请罪?请什么罪?为何她不自己来?” 太后娘娘挑了挑眉,倒是对静安公主的话產生了些许的兴趣。 “启稟母后,今日儿臣在。晨起之时,偶然便遇见了青鳶,她正要去山下替母后采荷叶露水用来煮茶,儿臣感念於她对母后的一片真心,便派了身边几个保护的侍卫去跟著他一起,也好帮著他一起收集,倒不至於她一个人收集不完。” 静安公主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手里还拿著丝帕,瞧著像是要擦眼泪的样子,“可是谁知道变故就出生了,原本儿臣是要按时来给母后请安,陪母后在这礼佛堂礼佛的,可谁知这正在前往礼佛堂的路上,就撞见了回来稟报的侍卫,说是在那荷塘边竟隱藏了黑衣人,想要刺杀青鳶。如今青鳶也受了伤,实在没办法前来向母后请罪,还请母后恕罪。” 太后娘娘闻言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这相国寺有刺客?” 静安公主说著,堂下眾人神色不一,江清歌挑了挑眉,唇角忍不住勾起,带上了笑容。 可很快,江清歌又开口,看著很是担心:“公主殿下,青鳶姑娘现下可好?” 见江清歌说话了,宋五小姐嚇得浑身一抖,神色犹豫,可也只能开口:“相国寺有刺客?!可那刺客为什么要刺杀青鳶一个丫鬟啊?是不是弄错了?或者说那刺客要刺杀的不是青鳶,而是公主,失误把青鳶当成了公主?” 宋家老爷是个宠妾灭妻的,就算是宋家的大小姐,身为嫡长女那也是不受宠爱的,没有宋二小姐这个小妾生的受宠爱。而像宋五小姐一个丫鬟生的,那就更不得宠了,宋二小姐从小在宋府就囂张跋扈惯了,处处挤兑欺负宋大小姐和宋五小姐。 相国寺是何等地方,这可是在太后娘娘的面前! 宋二小姐必不能忍受宋五小姐在太后娘娘面前越了自己去,隨即讥誚道:“五妹妹,让你別说话了。人蠢就少说话。公主殿下是何等千尊万贵的身份,总会和青鳶一个出身低微的丫鬟混淆不清?!只是这刺客也真是奇怪,若真是要自杀图钱財的话,这相国寺住著多少夫人小姐大人。何等尊贵出身的人没有,偏偏去刺杀一个小小的丫鬟,刺杀青鳶所图为何??总不能就是图她那一条小命吧,一个丫鬟的命,要著有何用?说不定是青鳶那个小丫鬟有心蒙碧玉公主殿下,编出了一套说辞,又把自己搞得受了点伤,於是来装可怜博同情,说实在了就是…她不想让我们喝她那个荷叶露水茶罢了?” 江清歌闻言,当时就著急地解释,瞧著像是要帮青鳶辩解:“宋二姐姐可不好如此就下了决断,不好如此诬告於人吶!不瞒各位所说,我在镇远侯府也是待过一些时日的。也不是第一次和青鳶姑娘相处打交道了,青鳶姑娘是个极其诚恳,又心善的姑娘,她不可能心存害人之心,也绝不可能如此心思狭隘又歹毒的就是为了省那一杯茶,说不定是那刺客让青鳶姑娘无法再做那荷叶露水茶,这才让青鳶姑娘求公主殿下前来替她请罪的。” 江清歌这话说完,静安公主立马回头,目光凉颼颼地落在她身上:“本公主可什么都没说呢,这江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呀?不论是宋二小姐还是宋五小姐,他们的怀疑倒还都有道理可循,正常人或许都会那么想。可江小姐的猜测,似乎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推测,若非江小姐天马行空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江小姐或许知道了些什么?” “公主殿下!民女绝没有那个意思,民女只是不想让青鳶姑娘,一个那么善良,那么真诚的姑娘受到冤屈而已!” 江清歌一下就跪了下来,眼睛一下就红了,对著太后娘娘就开始磕头求情。 静安公主却不为所动,只是一步又一步的在江清歌面前走过来走过去,脸上噙著一抹冷笑:“你说你是为了给青鳶求情,可我怎么听说你和青鳶之间並无任何交情,若是说起来,只有仇怨才是吧?方才宋五小姐虽说胆子小了点,但她有一句话的的確確提醒了本公主,这偌大的相国寺,若是图权,若是图財,若是图势,这相国寺有的是人能够满足他,为何那人放著满相国寺的高官显贵不来刺杀威胁,反而要去刺杀青鳶一个小丫鬟呢?那就只是为了挟私报仇了,这满相国寺的所有人,本公主看来看去,似乎也就只有江小姐和青鳶是有过节的。眾所周知,江大小姐和侯府三公子退了亲之后,不出两个月,便和侯府五公子打得火热。那可是时常携手出去吟诗作对,画舫同游,好一对璧人啊,光瞧著那就叫一个你儂我儂,满汴京城都称讚。好巧不巧,青鳶又是老夫人专门为侯府五公子买回来的童养媳,这一来二去,若是江大小姐为了嫁给五公子,而记恨上青鳶,至此事事看不惯她,事事针对她,要与她为难,那也说得通啊。” 江清歌面色一白,哭得更是可怜,一个劲儿的磕头:“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明察。民女不知道公主为何如此怀疑民女,我和青鳶当真没有私仇,还望太后娘娘明察。公主所说確有其事,可民女再不济也是清白官宦家的女儿,虽说家富品阶不高,在眾位夫人大人面前也只能算是区区小官,可家父,从官多年,一直都是秉公执法,为国为民,一心效忠於圣上。民女如何犯得上去和一个丫鬟结仇呢?这难道不是自降身份么?还望太后娘娘明察啊。” 静安公主正要说话,却被太后娘娘开口打断:“好了好了,一大早上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將这礼佛堂都闹得乌烟瘴气!至於所谓的荷叶露水茶,青鳶遇刺一事,稍后再说,如今,眼见著离礼佛的时辰只剩下了最后半炷香。都给哀家安分些!” 正在这时,门口的丫鬟通报:“启稟太后娘娘,青鳶姑娘求见!” 太后娘娘挑了挑眉,旁边的嬤嬤便朗声道:“宣!” 只见青鳶手里端著托盘,而托盘上放著两盏茶,稳稳噹噹地走了进来! 第77章 问三公子 不仅青鳶手中的托盘端著茶,就连跟在青鳶身后的,丫鬟手中也端著托盘,托盘的上面放著稳稳噹噹的三杯茶,数起来竟有十几个丫鬟之多。 要算起来,这盏茶应该也有四五十杯了,四五十盏茶,已经足够这礼佛堂中的夫人小姐们每人各一杯。 青鳶从跪在地上的江清歌身边经过时没停,只是径直走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奉上了茶水:“奴婢见过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用这最后半炷香的时间,品一品,奴婢今日新煮的这碗荷叶露水茶,虽说依旧是用的荷叶露水,但和前两天喝的稍微有些不同,至於具体是什么不同,奴婢斗胆,请太后娘娘仔细品尝感受。” 青鳶这一出现,旁边刚才还讥讽他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江清歌跪在地上,眉头紧皱,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脸上也变得不自然起来,但很快湘江就察觉到了此时的场合,绝不能自乱阵脚,便立即恢復如常。 倒是一旁的宋二小姐是个浅薄无知的,有些惊慌失措地开口:“你…你不是说遇见刺客了吗?怎么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青鳶並没有直接回答宋二小姐的话,转而道:“各位夫人、小姐奴婢的荷叶露水茶也都准备好了,烦请各位夫人小姐品尝。” 青鳶一说完,她身后的那些丫鬟便端著托盘献了上来,將一盏一盏的茶放在每个夫人和小姐的手边。 唯独青鳶从一个丫鬟的托盘里端出一杯茶,亲手放在了宋二小姐的面前,又端过了另一杯茶,最后一杯茶放在了跪在地上的江清歌面前: “江小姐,请品尝。” 江清歌被青鳶那平静的神色气得红了眼,明明他已经让宋二派了刺客去,毁掉山下的那片荷叶塘,顺便刺杀青鳶,如今青鳶没死也就罢了,那荷叶塘按说应该毁了才是。 她何来的这么多露水,泡这么多的荷叶露水茶?? 江清歌目光盯著地面,盯著放在地面上的那盏荷叶露水茶,轻声笑:“多谢青鳶姑娘,青鳶姑娘有心了。” 宋二小姐几乎是第一个端起那茶水,也来不及用,茶杯去撇浮沫,猴急的立马往嘴里灌的人。 她明明派了刺客,明明刚才靖安公主都说,確实刺客已经做了事,按照道理来说,那荷塘应该已经被毁了,青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露水,说不定就是假造的! 因为不能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信,不忍触怒太后娘娘,更不能,忤逆太后娘娘的旨意,所以很有可能青鳶逼急了,只能用一些有点像的东西来浑水摸鱼,只要一喝,必能分辨真假! 於是宋二小姐直接就往嘴里灌,结果第一口进去,差点给她烫了个满嘴泡,直接就吐了出来,嘴里还嚷嚷著: “这就是所谓的荷叶露水茶吗?也不过如此吧!我喝不到半点荷叶清香,方才公主殿下不是说,你在荷塘采露水时遇见了刺客,你怎能採到如此多的荷叶露水来煮茶?” 宋二小姐那粗鄙又毫不顾忌的行为,已经让在场的许多夫人和小姐都皱了眉,脸上露出些许的嫌恶。 更別说是一直端坐在前首的太后娘娘本就听她们吵得烦躁,如今更是皱了皱眉,看著宋二小姐,眼眸中极快地划过一抹厌恶。 可是太后娘娘却没有开口,太后娘娘是怎么样的人,那是在宫斗里面生存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连这些小爭斗小手段都看不透。 纵使太后娘娘再不喜面前宋二小姐的粗鄙行为,也没开口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抿著手中的荷叶露水茶,茶水带著一股荷花和荷叶的清香,进入嘴中,顿时像是清泉一般,让人齿颊留香。 太后娘娘索性闭上了眼,头靠在椅背上,对著堂中的爭执充耳不闻。 静安公主一听见宋二小姐的话,当时就像是看见了一个什么天大的荒唐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宋二小姐当真是会逗人开心。整个汴京城宋二小姐是出了名的不懂茶,不仅不懂茶,琴棋书画更是样样都不精通。又如何能懂茶这种源远流长的文化呢?瞧瞧,这汴京城。这整个礼佛堂的夫人小姐,有哪一位是像宋二小姐一样对著一杯茶牛饮的?这就算是那神仙喝的茶叶,到了宋二小姐的嘴里这么个喝法,那怕也是喝不出好处的。宋二小姐自己不懂茶,平时也不爱喝茶,怎么就能確定自己刚才喝的不是荷叶露水茶呢?我要是宋二小姐啊,我都不好意思说话,简直是班门弄斧。这话说出来竟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去。” 静安公主这话一说,各位夫人小姐都有些忍俊不禁,也有一些是附和地笑起来。 但落在宋二小姐身上的目光大多都是戏謔,不屑的。 “公主殿下…”宋二小姐被静安公主这番话说的脸色一白,在发现在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之后,更是羞恼至极,想要狡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气的胸膛起伏。 青鳶对上宋二小姐,不退不让道:“奴婢所呈上来的究竟是不是荷叶露水茶,想必也不由宋二小姐一个人决定,宋二小姐若是自己喝不出来,倒不如问问其他各位夫人小姐。” 说著,青鳶停顿了片刻,目光从江清歌的身上流转到了宋二小姐的身上:“只是奴婢想问一句,宋二小姐又未曾在山下荷塘去过。是如何知道山下荷塘被毁了呢?难不成是因为知道一些什么?又或者说知道会有刺客来刺杀奴婢,而且还会毁了那山下荷塘的所有荷花?” 青鳶这话说的很是赤裸,就是在问,宋二小姐究竟是从犯还是主谋。 当然,青鳶从不认为宋二小姐是主犯,以她的脑子和她的心计,估计也就是个从犯,就要看她自己敢认哪个身份了。 又或者说要看江清歌对付人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这话就算不说明白,在场的夫人小姐也都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都是深宅后院里出来的,一个个跟人精似的,哪会有像宋二小姐这样的糊涂蛋? 就连宋五小姐那么胆子小的人。也知道在不得不针对青鳶的情况下,给青鳶和公主说一些有用的信息,还为自己保留一丝余地。 唯有这宋二小姐,怕是平日在宋府被那个宠妾灭妻的爹爹宠的无法无天了,才会如此的毫无心计,只有一副歹毒自私又狭隘的心肠。 宋二小姐被青鳶如此一针见血地詰问,当时就乱了阵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刺客又不是我派去的!我为什么要害你?我害你有什么好处?我若是派那刺客去刺杀你,不管是刺杀你还是毁了那池塘,你若是没办法准备好这荷叶露水茶,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啊,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宋二小姐言行慌张,说话时语气急躁,生怕被人怀疑。 青鳶轻笑:“那为何二小姐並不解释自己如何知道那荷塘已经被毁?是因为二小姐还未曾想好要如何解释!” “你…你你你…”宋二小姐被青鳶逼的一步步后退,抓紧了自己身后的椅子:“你,你胆大包天…区区一个丫鬟,也敢在这堂上质问於本小姐!还敢將那屎盆子往本小姐头上扣,我究竟和你有什么仇,你要如此污衊於我!” 宋二小姐那神態看著像是慌极了,青鳶转头看一下前面的太后娘娘:“那好,既然宋二小姐咬死自己並不知道此事,那只待我们请上被抓住的刺客,好好审问一番,当眾就知道究竟是谁在相国寺如此神圣严肃的地方,在太后娘娘眼皮子底下,胆敢做出如此杀人放火之事?!” 宋二小姐脸色白的像是一张纸:“青鳶你简直放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你死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奴才的命罢了,你也敢用你自己这条贱命来耽误太后娘娘礼佛的最佳时辰,也敢拖著我们这么多夫人小姐,在这陪你查一桩丫鬟被害的命案?!” 静安公主坐在太后娘娘身侧,慢慢悠悠地端著茶水抿著,凉颼颼地说了一句:“这话就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今日刺杀青鳶的人若是没得到惩罚,那指不定还会有多少强盗贼人变本加厉,今日能杀青鳶,明日就能杀你宋二小姐,后日就能杀在座的任何一位夫人小姐,再过两天说不定就害到本公主和太后娘娘身上了。如此杀人放火之事,绝不可姑息。” 这话说出来,旁边跪在地上的江清歌,眉眼一暗,紧紧攥著自己的手掌。 那该死的黑衣人收了钱,事情办不好也就罢了,竟还给青鳶留了把柄! 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著公主,还有太后娘娘默许的模样,想必今日之事,怕是无法罢休了。 若真是,让他们把那黑衣人押上来,不消几番严刑拷打,说不定就会把她供出来,为今之计,便只剩下了一条路。 江清歌笑著附和道:“公主所言甚是,今日若不查出了凶手,此事无法罢休。” 说完,江清歌便转头將目光投向了宋二小姐。 宋二小姐嚇得浑身一抖,顿时便跪在了地上,反应了过来,忙朝著太后娘娘磕头:“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我的错,是我看著太后娘娘您太喜欢青鳶,青鳶太得您和公主的喜爱,我心中便生出了嫉妒之心。他一个区区丫鬟,如何能得到太后娘娘您的青睞?而我却不能,凭什么?!不过就是荷叶露水茶罢了,我只是太…太嫉妒他了,才会做出如此错事,还望太后娘娘您恕罪!” 青鳶和静安公主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了一下,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果然如此。 一时整个礼佛堂中没人敢说话,太后娘娘此时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这荷叶露水茶,本是青鳶为哀家和静安两人所备。不论价值多少,可青鳶对哀家和静安这片心,那是无可挑剔的。” 说著,太后娘娘的目光从宋二小姐的身上,移到了每一个夫人小姐,扫视了眾人一周:“哀家知道你们嫉妒他,你们瞧不起他,你们厌恶他,你们觉得他的出身低微,配不上和你们平起平坐,也配不上和你们相提並论,但哀家和静安在此处未曾变过,你们若真是有心,大可也有別的东西献上来。一个个的只知道不屑,瞧不起別人用自己真心努力换来的东西只知道嫉妒,只知道厌恶,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何不敢用自己的努力去要?因为你们养尊处优,你们地位尊崇,你们认为就算你们得不到,也不该是青鳶得到。” 太后娘娘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那威严压下来,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宋二小姐立刻,三十大板,遣送回汴京,闭门思过一年,抄女则百遍,什么时候把你这个心思狭隘见不得人好的性子改了,什么时候再从你宋府的大门迈出来。” 太后娘娘一说完,便立刻有嬤嬤和小廝將宋二小姐拖了出去。 太后娘娘身边的嬤嬤还交代著:“拖远些,莫要脏了哀家的礼佛堂。” “今日哀家也累了,如此一闹,怕是也静不下心来礼佛了都各自回去吧,好好想想。” 太后娘娘被嬤嬤扶著进了內堂,堂中的人也只能都散去了。 青鳶和静安公主回了院子,静安公主忍不住问:“你哪儿弄来那么多荷叶露水茶?那采的露水和那荷塘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青鳶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之前下山采露水,便采的多了些,一同煮了將那茶存起来,后来我自己也尝过,只是清香味稍微淡一些,具体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所以有很多都是我之前存起来的陈茶。至於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煮好的,那就要问三公子了…” 静安公主一抬头:“这会儿倒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楚惊弦,不知何时正在院子门口,那一颗桃花树下等著。 粉白的桃花,肆意飘落,散在他的身上,衣服上和髮丝间。 第78章 我信阿鳶 “阿鳶,我曾经问过你,伤害过你的那个男人是谁?你不肯说就至少证明不是苹果,对不对?” 静安公主说著,眼波流转间,轻飘飘地將目光落在了那桃花树下的楚惊弦身上。 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楚惊弦两眼之后:“本公主今日瞧著这楚惊弦就有点不对劲,虽说本公主从前和楚惊弦也私交甚少,唯一多一些的就是从皇兄的嘴中曾经听到过不少,再加上楚惊弦为国所做的那些贡献,本公主犹记得那一年西南旱灾饿死了多少百姓啊?那个时候差点都沦落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有多少人典妻卖子就只是为了换两碗粥,可那是西北方边境大敌来袭正值战爭之际国库所有的支出,银两和粮草都必须先紧著战场,否则一旦西北方陷落,成了他国之领地。別说整个西南,就算是全国,怕是此时都已经不復存在,不出十日,敌国便能从西北直捣我汴京城国都。那时候父皇焦头烂额,可国库。再怎么充盈也只不过勉强能够支撑那如流水一般送到前线的物资和粮草,可惜南旱灾太严重了,几乎民不聊生。听说还是楚惊弦站出来,亲自前往賑灾。不知道送出了多少白米白面,又不知道设立了多少粥棚,连分发的人手都不够,还是楚惊弦自己亲自在那儿坐镇。若不是楚惊弦的那双眼睛看不见,怕是都自己上手去打粥分粥了。” 青鳶一点一点地听著,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心惊,还以为公主要猜出来了。 青鳶倒也不是想瞒著公主,但此事对他来说事关重大,还是不要轻易向人提起的好,况且这已经两个多月了,再过些日子,怕是她想瞒都瞒不住了。 后来又听见静安公主这话风一转,直接转向了楚惊弦从前的事情,心里才鬆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殊不知静安公主又变了话锋。 “所以本公主同你说这些主要是说这楚惊弦本公主虽不太了解,但至少在人品上多多少少还是能比苹果强上不少的,那基本上是没得比的。” 静安公主说著朝青鳶靠近,勾了勾唇,笑得曖昧又戏謔:“本公主瞧著刚才在那荷塘时,楚惊弦那是自己一个看不见的,第一反应都是要去护著你。就连本公主派出去的那些侍卫都没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了,可见他待你之心,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你若是对他也有些意思,那便放开大胆,你如今不是镇国侯府的丫鬟,更不是那苹果的丫鬟,想做什么去做便是,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本公主都能替你兜著。至於这楚惊弦,你若想嫁,本公主也不是想不出办法,你若不想加,那本公主自然也不会强求於你,本公主虽说只是个公主但也是嵩国唯一的公主,养你和你肚子里这个小傢伙,那是易如反掌的。” 青鳶被静安公主这么一说,当时就羞红了脸:“公主…奴…我,我我没想过。就算我不是丫鬟了,可三公子的身份摆在那儿,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而且…我和三公子之间,不是公主你所想像的那样。或许…” 或许三公子日后得到了真相,要杀了她和腹中的孩子也说不定啊… 青鳶嘆了口气。 静安公主瞧出她是害羞了,但也没多问:“放心吧,有什么话想说便说,这点事儿本公主还能替你兜得住。本公主倒是有些饿了,先回去用膳了。” 说完,静安公主便带著翠微转身进了院子中。 青鳶看著桃花树下的楚惊弦,脚步顿了顿,还是走向了他。 “公子…” 青鳶走到楚惊弦面前,正想说话,可目光一转就看见了,有一节小枯枝从桃花树上落下,落在了楚惊弦的纯白长巾上。 青鳶来不及思考,她的身体行动已经比思绪更快了一步,青鳶伸手想要將那一截小枯枝从那纯白长巾上摘去。 可还没触碰到纯白长巾时,就已经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了手腕。 那力道有些大,青鳶忍不住皱了皱眉,稍微挣扎了一下:“公子…怎么了??” 一听见青鳶的声音,楚惊弦像是猛然回神一般,渐渐地鬆了自己的手指,也鬆开了青鳶的手腕: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伤你。” 青鳶看著楚惊弦那模样,心想大概应该是自己伸手,这个动作要靠近眼睛,怕是让三公子误会了,她抿唇:“公子哪里的话,这点算不上伤害,是奴…” “不要自称奴婢了,在我面前自称我就是,不必再把我当主子。” 楚惊弦的嗓音低沉又温柔,虽说从前三公子的嗓音也一直都是比较平静,不会带上什么特別激烈的情绪,可青鳶就是隱约觉得这声线,似乎比从前要更加柔和一些,可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產生的呢? 青鳶有点想不起来,感觉好像有一阵子是这样了,可具体是从哪天,青鳶又说不出来。 青鳶现在的身份確实也已经不是侯府的丫鬟,只是他现在並没有打算提前说出去,倒不是因为三公子,而是因为苹果。 苹果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或许苹果不会因为在意它而做出些什么,可像苹果那么一个自大只爱自己的人,免不了一些衝突和纠缠。 她虽然不是丫鬟,但也只是个平民百姓,何苦要平白和侯府公子產生一些纠缠和衝突呢,还是能避则避,这是青鳶选择暂时隱瞒下的原因。 青鳶也不扭捏:“我…我刚才看见有一小截枯树枝,正吊在公子你的长经上,所以想要帮公子將那枯树枝拿下来,倒是我没有和公子说,便选择了擅作主张,这怪不得公子。” 殊不知青鳶一说完,面前的楚惊弦竟然选择往前倾了倾身子,唇角隱约勾了勾:“是么?原来是有枯树枝,那便劳烦阿鳶,替我这个瞧不见的公子摘一摘吧?” 这话听著,青鳶居然从里面听出了些许的笑意,还有一点点的撒娇?? 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弄脏了衣服,找大人帮忙清理时那种面无表情,但又暗戳戳期待的感觉? 青鳶感觉是不是自己耳朵坏了? 青鳶疯狂摇了摇头,把自己脑海里那些疯狂又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里。 面前那可是三公子啊!! 三公子是怎样的人,难道她还不清楚吗?? 想当初,三公子在有一次前去賑灾时,被一拥而起的灾民包围了。 人在飢饿和濒死的环境下是几乎没有理智,也没有感情的,就会变得只有野兽一般的本能,本能就是想活下去。而看见三公子他们所带来的粮食之时,第一反应便是上去如同野兽一般的撕咬抢夺。 三公子是带了侍卫,侍卫也伸手。不错,三公子自己也是会武功的,但奈何灾荒太大了,灾民太多了,太疯狂了,三公子和他的侍卫们自然是不会以夺取三名生命为前提去对付他们,手上不会下死招,可灾民为了抢夺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物资时是不顾一切的。 三公子在那一次中受了伤,被灾民咬住手臂,如同被狼咬住一样狠狠的撕咬下来一整块肉。 这事儿在整个汴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稍微关注一些的都会知晓,那可是硬生生的被人撕咬下来一块肉。 那时血淋淋的,已经是非人所能承受的疼痛了,可三公子在面对赛华佗神医的医治时,最疼的时候也只是皱了皱眉。 这一段简直堪比关羽关二爷刮骨疗伤时的气魄。 就这样的三公子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桃花树枝,那一截小的枯树枝掉在了他的长巾上,而流露出撒娇的神態呢?? 青鳶觉得肯定是自己疯了,她连忙让自己清醒过来,仓皇应道:“好…好好好。” 青鳶说著这会儿比刚才要更慌乱一些,伸出手想要去捡那枯树枝,但那节枯树枝实在很小,不是那种大的树枝,而是长出桃花的那一小截桃花蒂,大小不过一颗黄豆那么大。 又正好落在了三公子的眉眼处,青鳶一去拿,可指尖在慌乱之下先碰到了那纯白的细长巾,反而压的那一小截桃花枯树枝又掉了下去一些。 瞧著,怕是要將这细长的白斤摘下来才能拿出来了。 青鳶有些不太確定,坊间传闻,三公子自从六岁时受伤了眼睛之后,便没人再敢碰他的眼睛,也再没让人看过他的眼睛。 关於这一段有两个说法,第一说法是受伤时在三公子的眼眉处留了疤痕。所以三公子不愿让旁人看到。 另一个说法便是三公子从前是整个汴京城中人人瞩目的天才公子,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明日之星,就连当时圣上都盛讚还只有几岁的三公子,乃是未来的国之栋樑,必成大器。 就是这样骄傲,这样金贵的人,因为伤了眼睛,便直接变成了一颗人人都感嘆著可惜的残疾公子,这怕是谁?都有点受不了的吧,更何况像是三公子那么骄傲的人。 所以这眼睛变成了三公子心中最大的心结和伤痛,自然也不会轻易地叫別人去触碰。 龙怎么会容忍人隨意的触碰自己的逆鳞呢? 青鳶有些为难道:“公子,是我手笨,那枯树枝掉进了长江中,如若不然,我送公子回院中,公子自己或者是吩咐沉沙和折戟两位侍卫將长巾取了吧?” 听见青鳶这话,楚惊弦像是有些不太理解,头偏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为何要回去再摘?” “公子…公子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汴京城坊间都传闻公子的眼睛是不轻易给別人看的,所以…所以我还是把公子送回去吧。” 青鳶解释著便要將楚惊弦退回去,却一把被楚惊弦抓住了手腕。 “公子?” 青鳶诧异地看向楚惊弦。 只见楚惊弦掀了掀唇:“不必,你替我摘吧,我信阿鳶。” 青鳶僵住了。 信。 信任这两个字,往往有时候比其他的词语要更重。 青鳶没想到楚惊弦会直接这样说出来,楚惊弦越是这样说,青鳶心里越是发虚。 楚惊弦这样信任他,甚至连所有人都不让看的眼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他看。 这样的信任,如此厚重又坚定的信任…… 她…她该如何回报? 她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让三公子知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眼前这一份厚重又让她受宠若惊的信任,便会顷刻间化为粉末吧? 青鳶正在沉思之时,又听见楚惊弦的嗓音:“怎么了?阿鳶可是不愿?” 青鳶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楚惊弦又嘆了口气,语气听著像很是失落:“罢了,倒是我唐突了,我只是认为阿鳶不应该让自己陷於五弟那片泥沼之中,毕竟五弟心中另有他人。但终究是我自己的想法,倒是忘记了,阿鳶毕竟是心中有五弟的,阿鳶应该也是不会愿意替我这个瞧不见的人摘长巾的。” 说完楚惊弦看著就要退走,青鳶一听,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不是不是,不是公子所想的那样,我从前確实…曾经不长眼的对五公子產生过妄想,但那也只是从前,如今对五公子已经完全没有了想法,也不是三公子所想的那样。至於三公子的眼睛,我也更没有不想,我只是惊讶於三公子会对我如此信任,所以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青鳶说完,想著怕是自己刚才的犹豫戳中了三公子心中最软的那处伤痛——眼睛。 想著如何去补救,忙伸手碰上三公子眼眉处的细长白巾:“我这就帮三公子取下来?” 谁知这回手又被人握住了,可三公子握的却不是她的手腕,这回不偏不倚地握住了她的手掌,虽然握住,可力道很温柔。 隨即,听见楚惊弦轻声道:“阿鳶,还是不要了,我这双眼睛受过伤,留了疤,不好看的,怕嚇著你。” 青鳶最听不得楚惊弦说这种自己不好的话,楚惊弦越是这么说,青鳶就越是坚定:“公子哪里的话,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想看。” 第79章 想看看她的模样 青鳶的指尖,捏著那纯白色长巾越来越紧。 而握著青鳶手腕的那只大掌,却一点一点地鬆开了。 楚惊弦的指尖一点一点鬆开,彻底鬆开青鳶的手腕。 不知为何,明明楚惊弦鬆开了,青鳶反而有一些不敢摘了,倒不是因为,她会被这双眼睛嚇到,或者是惧怕这纯白色长巾下遮掩的伤疤有多狰狞。 而是青鳶產生了一种敬畏。 这种敬畏和平时对三公子產生的感激和仰望並不一样,而是一种看见这世间最洁白无瑕,最纯真的东西,竟也会有裂痕,就仿佛是在玷污一个绝对纯真的东西。 这世上有无数珍宝,它们或纯净或美丽,或罕见,只要是珍宝,那便是会被人所珍惜,所怜惜,所保护的,可这世界上往往还有一种东西比他们更加惹人怜惜,惹人保护。 那就是带了一丝裂痕的珍宝,反而会更衬托出一种极其难得的破碎感和宿命感。 就好比你看见一个无价之宝,人们会想著去珍惜它保护它,把它放在高处,时不时欣赏一下。 可若是那无价之宝,它在受了伤害之后还能如此的无价,那么人们就会更加珍惜他,比他受了伤害之前更加珍惜,不仅是束之高阁,而且要好好收藏起来,生怕他它有下一次的被伤害。 青鳶现在对於楚惊弦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心境。 在青鳶心里像楚惊弦这样,为国为民,大公无私,风光霽月的君子,是让她敬重的,是让她仰望的,是会让她感激的。 可更让她觉得难得,更觉得破碎,更觉得有宿命感的,就是楚惊弦是在经歷过伤害和创伤之后,自己选择了为国为民,大公无私,济世救人。 这比一个从刚出生开始,就被教育得风光霽月的公子哥往往要更加可贵。 就像人们看著那庙里的佛像,看著那金身上面裂开了口子,第一反应不是想著要去推倒佛像,更不是想要去毁灭佛像,而是想要去修补它,去完善它,去修缮它,往往会对那尊佛像更加信仰。 有些佛,从一开始便是高高在上,普照眾人的佛。 可有些佛是在染过尘世尘埃,见过黑暗伤害之后,依旧选择了普照眾生。 而伤疤因为是在佛身上的伤疤,反而更具有佛性。 青鳶稳了稳心神,慢慢地將楚惊弦眼眉处繫著的纯白色长巾取了下来,终於看见了那世人基本上都未曾见过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是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狭长深邃,那眼瞳像是无尽璀璨的深海,可唯一最大的缺陷就是…那眼眸毫无神采。 甚至瞳孔都是散开的。 而那一道疤,是在那双桃花眼的左上角,一路从左外眼角蔓延到左边眉毛中间。 在右眼角下面竟有一颗很小的朱红色的痣。 就是这一颗朱红色的小痣,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几分的妖,和青鳶平常所看见地遮住了眉眼的楚惊弦气质其实有些不太一样。 至少和青鳶所想像出来的那双眼睛,不太一样。 青鳶以为楚惊弦常年被纯白色长巾遮住的这双眼睛,会如他整个人一般。风光霽月透著一股清冷禁慾的味道。 可谁知道,竟是多情公子哥们標配的桃花眼,眼瞼下还有著一颗妖冶的,朱红色小痣。 明明这两个气质是大相逕庭的,是极为违和的,可不知为何,青鳶看著看著却越发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青鳶有些鬼使神差的,青鳶的手从那长巾下一点一点的移下来,帮楚惊弦清除了那些小枯树枝之外,便滑了下去,落在了他左边的眉眼处。 青鳶的指尖,从他左边眉毛的中间,轻抚上那一道凸起的疤痕,顺著那一条疤痕一点一点的抚摸下来,就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极具有神圣气息的珍宝。 一点一点,一寸又一寸,青鳶从来没感觉那个时间那么漫长过。 而对於楚惊弦来说,在青鳶的指尖轻碰上他那一道疤痕时,他的眼瞼便忍不住轻颤了颤。 等那温热的指尖,真的从他的伤疤上一点一点地轻轻抚摸而过,楚惊弦浑身都绷紧了。 其实楚惊弦並不避讳碰自己的眼睛,他也並不避讳自己眼睛上的这道伤疤,他或许不想让別人看见,但却也没有傲气到自己不敢碰的程度。 甚至平日沉沙和折戟替他洁面时,也不太避讳眼睛这个位置,更不太避讳这道伤疤。 至少他自己碰,和沉沙折戟碰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和碰一个普普通通的伤疤並没有任何区別。 可今天被面前的姑娘轻轻抚摸时,楚惊弦竟诡异地这十几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眼眉处微微发烫,青鳶越是抚摸,他就越发觉得烫。 而那指尖碰著他伤疤的触感,仿佛像是带著细小的沙粒在他心上摩擦一般。 磨得人…心尖发软,又心痒难耐。 不知为何,青鳶有些忍不住,至少当自己的指尖在轻摸上那道伤疤时,心里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怜惜。 这道伤疤看著狰狞,而且伤在眼睛上,可见受的不是一点小伤,六岁的一个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伤在眼睛,该有多疼… 青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她產生这样的心思,她这样一个普通的百姓,竟也会对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產生几分怜惜? 这太不真实了。 可青鳶却忍不住问,只是问到嘴边的时候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这样长的一道疤,癒合的时候用了很久吧?” 可青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腕又被人抓住了。 这回没等楚惊弦说话,青鳶自己先反应了过来,忙抽回了手,连忙后退了两步,立马解释:“公…公子,那个小枯树枝已经取下来了,刚才是…是我…是我僭越了,只是公子这双眼实在生的好看,我有些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现在枯树枝也…也处理完了,公子既然不需要我送公子回院子的话,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青鳶绷著一张脸就想仓皇逃跑,可刚转身,手腕第四次被人抓住。 青鳶人都麻了。 但没办法,手腕被人紧紧抓住,也没办法逃跑,只能转身去看著面前的楚惊弦:“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有。” 楚惊弦就抓著青鳶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 “刚才不想让你继续摸下去,是因为有些痒,你再摸下去,我会扛不住。在回答你的那个问题,癒合的时候时间长不长久不久,我倒是没什么印象,只是为了適应自己,看不见这件事情倒是花了几年。適应到如今,也不觉得自己瞧不见是一件很值得可惜的事情。只是今天我却觉得有些可惜了。” 楚惊弦说著却没给青鳶提问或者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转了个话题:“至於第三点,我们从汴京城出来已经有几日了,应该再过几日就会启程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届时你便不用跟在丫鬟和小廝的队伍里,静安公主要陪太后同乘一辆马车,到时候直接来寻我,我会为你安排好。” 说完,楚惊弦便慢慢鬆开了青鳶的手腕。 青鳶此时心怦怦跳,楚惊弦的温度通过他握著的掌心传过来,烫得青鳶说不出的紧张,好不容易听完楚惊弦这番话,也没多思考,立马转身就跑了。 楚惊弦抬头,朝著青鳶脚步离去的方向,可惜。 他看不见。 可惜。 真想真真切切地看见她,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眉毛长什么样?眼睛长什么样?嘴唇又长什么样?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哭的时候是什么样?笑的时候?是不是很好看?喜欢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看他的时候是怎样的模样?那双眼里会泛著怎样的光彩? 还有,刚才盯著他眼睛看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副神色? 可这些想法,这些念头,都只能通通堵在楚惊弦起伏的胸膛中,藏在他握紧了扶手的手里。 —— 另外一边。 江清歌从礼佛堂出来,身边的丫鬟芳华扶著她,目光落在不远处:“姑娘,宋二小姐那边怎么办。” 目光可及之处,正是经受责罚的宋二小姐。 四个小时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將宋二小姐架上了木板,紧紧控制住她的双手双脚。 另外两个小廝每人手中拿著半人高,半个手指长度厚度的木板,他们一左一右,將手里的厚木板高高举起,接近头顶,一下又一下地猛砸下去。 每砸一下,宋二小姐嘴里便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声,那悽惨又血腥的模样,让周围所有人看著都有些不忍直视心里生寒。 旁边监督著行刑的嬤嬤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什么样的刑罚现场未曾见过? 不仅没有露出半点的不忍或是停顿,而且脸上毫无表情,反而在听见宋二小姐嘴里发出来的惨叫声时,疾言厉色道: “来人,给我把她的嘴堵上!宋二小姐自己言行不端。不仅在相国寺如此清净神圣的礼佛之地,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竟还口口声声污衊於人,不仅玷污了这相国寺的清净神圣,更是衝撞了这相国寺的满殿神佛。若是因著宋二小姐此番衝撞,影响到了太后娘娘和各位夫人小姐此行为国祈福的目的,让我嵩国百姓越发处於水深火热之中,那宋二小姐所造成的罪孽,就绝不是这三十大板可以抵消的了!把她的嘴堵上,別让她的污秽声音,继续衝撞神佛。行完刑之后,草草包扎一下,便著人用马车送回汴京城,將太后娘娘的旨意一字一句的转告给宋家大人听,想必宋大人也知道孰轻孰重!” 嬤嬤这一番话说下来,便没人再敢说些什么,也只能在周围看著,连窃窃私语都没有了。 江清歌看著倒是毫无表情,没什么神色变化,司空见惯道:“怎么办?这还需要我们想怎么办吗?这三十大板打下去,她怕是不死也得丟半条命,更何况她现在没解释,日后再说起来,谁会相信她呢?” 说著,江清歌看了一眼宋二小姐那背上血肉模糊的样子,又低头將目光落在自己鲜红的蔻丹上,轻笑了一声:“宋家一个区区七品官,她敢说出去吗?这满堂的夫人小姐,就属他宋二小姐和宋五小姐是最末流,最入不得人眼的,宋五小姐虽说是个胆小鬼,烂泥扶不上墙,也做不得指望,可至少宋五小姐那个草包还知道谨言慎行不说话,偏生就他宋二小姐,在那个小七品的家里被宠上天又如何,也只不过是个七品官的家,她的所作所为性格脾气,在场眾人恐怕都清楚,有谁会相信她的话呢?” 芳华一听,也是笑了:“是啊,小姐说得对,谁会相信一个自私狠毒惯了的人,说自己是无辜的呢?” 周围的小姐和夫人目光,確实都落在正在行刑的宋五小姐身上。 在场的嬤嬤也都瞧著,小廝正在行刑,江清歌和芳华並没有直接站在他们面前,而是隔了一段距离,而且像江清歌如此谨慎之人,自然是周围没人再敢说出来。 只是江清歌不知道,在旁边角落迴廊里,那一个在她嘴中是草包,胆小鬼,烂泥扶不上墙的宋五小姐,此刻听著她们的对话,紧紧攥住了拳头。 宋允儿害怕,她確实胆子小,可是没有人说胆小就一定会是草包,也没有人规定,能做成事的人,不能胆小。 就正如,她此时脸上出现的那一抹爽快的笑意。 姐姐,她的好姐姐,她也会有今天呢… 爹爹,她的好爹爹,再有心护著她的姐姐,那也只不过在家里,在宋府一亩三分田里,自然是一家之主,举足轻重。 可到了这些人面前,那也只不过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稻草罢了。 —— 因为有宋二小姐的例子放在那儿,青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所受到的针对和冷嘲热讽,少了很多。 虽说那些夫人小姐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青鳶,那是她们骨子中便带著的高贵与傲气,瞧不起的不仅是青鳶,而是一切比她们身份更低的任何人。 但再也没有人会在太后娘娘面前公开与青鳶作对,只是大家或许都抱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態度,做好表面功夫也就罢了。 青鳶也知道这一场,绝不会让那些人就打从心里看得起自己,或是视自己为平等,这也不是她的目標。 瞧不起,轻蔑都是她们的事情,只要她们不再给她轻易使绊子,或者不敢轻易使绊子,不会阻碍她前进的脚步,不给她增添麻烦,那別人是什么態度,青鳶也不在意。 倒是有一个人让青鳶有些惊讶。 在这几日的礼佛堂中,除了静安公主对她是偏向之外,还有一个人对她也是格外的友好。 宋五小姐——宋允儿。 最后一场礼佛过后,青鳶再一次奉上自己仅存的两杯荷叶露水茶。 太后娘娘抿了一口荷叶露水茶,当著眾位夫人小姐的面问了一句:“青鳶,人家还真是有些可惜,明日便要回汴京城了,等回了宫之后,怕是再难喝到像你泡的这样好,清新怡人的荷叶露水茶了。不知你做这荷叶露水茶,可有什么秘诀?若是有的话,便写张方子交於明芳吧。又或许…” 太后娘娘说著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竇老夫人身上:“像青鳶这么懂事又贴心,一腔真心的丫头,大家倒还真有些喜欢。她若不是你镇国侯府的丫鬟,而且还真会把她带回宫里伺候。只是听说她与你家五郎,似乎另有说法和渊源,哀家要是硬从你镇国侯府抢人,那也太过强硬了。哀家就不夺人所爱了,只是你镇国侯府可得好好待她,不然,哀家可是要从你侯府抢人的。” 太后娘娘也没有给竇老夫人说话的机会:“哀家也乏了,这礼佛也结束了,今日便早些回去,好好收拾,明日便回城了,都散了吧。” 敲打完顾老夫人之后,便任由旁边的明方嬤嬤扶著回到后堂。 太后娘娘这语气轻鬆,听著便是开玩笑的口气,可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听的却暗自皱眉,太后娘娘能当眾说出这话,便代表她对青鳶的喜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不仅仅是刚开始的好感想那么简单。 而在场眾人中,江清歌的脸色是最没变化的,可握著椅子扶手的手也是攥的最紧的。 江清歌是当真没想到,青鳶这个贱婢竟然会有这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只不过是相国寺这短短几天,甚至没超过半个月,竟能哄得太后娘娘如此之喜爱她! 江清歌算是有些脑子的,听著太后娘娘这番话,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说这番话,太后娘娘不仅仅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喜爱,特意点了竇老夫人的名字,甚至提到了楚景玉与青鳶之间的纠葛,就是为了提醒竇老夫人,青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和丫鬟。 太后娘娘竟会因为对青鳶的喜爱而去当眾地提醒竇老夫人,可见太后娘娘对於青鳶的重视和喜爱,已经到达了一定的程度。 之前青鳶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出身低微的丫鬟时,就已经能够凭藉他在楚景玉心里的地位,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到她的计划。 那如今,已经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甚至得到了静安公主和太后娘娘喜爱的青鳶,岂非更会破坏她的计划?? 那真是… 留她不得了。 再留不得她了!! 青鳶必须死,最好死在回到汴京城的旅途中。 江清歌的目光没落在青鳶身上,只是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死死地盯著,目光中透著阴冷和狠厉,没人看得见。 眾位夫人小姐都走了,江清歌也走了,只剩下静安公主和青鳶,还有从一旁角落走上来的宋五小姐。 宋允儿笑:“青鳶姑娘,若是姑娘肯把那荷叶露水茶的方子分享给他人的话,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能得到一份呢?所以说那一日喝了姑娘的荷叶露水茶,不得不说一些对姑娘不好的话,但那荷叶露水茶当真是我喝到过的一款极特殊的茶,有著一股其他再名贵的茶也比不上的力量。” 宋允儿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身旁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木盒子,隨即將那盒子塞到了青鳶的手里:“若是姑娘肯將的方子给我一份的话,那我感激不尽,那这盒子中的这面铜镜,便作为对姑娘的回礼,我的情况,姑娘想必也知道一些,拿不出什么好的东西送给姑娘,也只能拿出这一面我自己亲手打磨的铜镜来作为回礼了,希望姑娘不要因此嫌弃。” 青鳶確实知道一些宋允儿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曾受到过江清歌的胁迫,青鳶对面前的这位宋五小姐倒是生出了几分好感。 这大概就是有点同仇敌愾吧? “宋五小姐严重了,只不过是一个煮茶的方子罢了,那茶本来工序也就简单,等我回去將方子写了,便会吩咐人送到小姐的院子。” 青鳶也不扭捏,便收下了那盒子:“这铜镜或许对於小姐来说算不得什么钱,但对於青鳶来说也已算是很珍贵的东西了,更何况还是小姐自己亲自打磨的,那便算是极难得的物件了,我受宠若惊还来不及。” 青鳶和宋允儿相视一笑,宋允儿便笑著点了点头,带著丫鬟离开了。 旁边的静安公主哼笑一声:“这镜子或许没什么问题,但这宋允儿,我看你还是多几分防人之心。那宋大人虽说只是个七品小官,但府里的情况那可复杂的很。” 等礼佛堂的一眾夫人小姐走了以后,后堂里明芳嬤嬤才开口问: “娘娘,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小丫头?只是奴婢不明白,这宫中对娘娘真心忠诚的奴才多的是,为何?娘娘就那么喜欢这个小丫头呢?” “明芳啊,你不觉得这小姑娘眉眼和有些时候特別像…一个人吗?” 太后娘娘嘆了口气,手里拨弄著的佛珠也停下来,“想起来,青梅走也过了三年了吧?三年前就出了宫,这三年竟也不回宫来瞧瞧哀家,也不知道那没良心的小丫头,如今过得怎样?” 第80章 是他楚惊弦的姑娘和亲生骨肉啊! “老夫人,太后娘娘是否对青鳶那小丫头太过重视了?” 汤嬤嬤扶著竇老夫人一边走回院子,一边摇著手里的团扇: “方才太后娘娘当著眾人的面说那话,不就是在提醒夫人吗?提醒夫人和五公子之间的渊源?倒是没想到,青鳶那丫头从前在侯府里,瞧著像是不言不语的,也没什么心思,瞧著像是一个懂事儿不惹事儿的,前些日子被江大小姐针对成那模样,竟也不和五公子哭著求情,当时夫人还说若真是个懂事儿不惹事儿的,倒是让五公子娶了正妻之后当个贱妾也不是不行。如今,奴婢瞧著,这小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心里藏著事儿多著呢。” 汤嬤嬤色厉內荏地说著:“原本这一番相国寺为国祈福,各位夫人小姐,谁不想著在太后娘娘面前露脸?每天早起想要给太后娘娘送茶送点心的那可是不少,我听说那江大小姐天天晨起都去给太后娘娘按摩,那陈府的陈小姐也是每日做了点心送过去,如今到现在,一群夫人小姐竟都被一个小丫鬟给压住了,又是给太后娘娘绣佛像,得太后娘娘讚赏,又是起早给太后娘娘准备荷叶露水茶,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知道討太后娘娘欢心的法子。一群夫人小姐被一个小丫鬟压了风头,但凡是人都会心里不平衡,此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理对,青鳶那小丫头不喜呢。不过也得亏,那小丫头如今也不是我侯府的人了,就算日后再惹出什么祸事,也和我镇国侯府没什么关係,夫人也可放心了。” “呵。” 顾老夫人脸上倒是没有半分的不喜,反而出现了几分笑,颇有点感慨:“我倒不觉得。你们都只看见了青鳶那丫头,在太后娘娘面前日日殷勤,日日早起,去那荷塘采露水,回来煮荷叶露水茶。便也觉得这茶只不过就是露水做的特別一点罢了,何至於贏过那些夫人小姐们珍贵又名贵的东西呢?可你们忘了,这世上太后娘娘是整个嵩国最尊贵的女人,什么珍贵名贵的东西没见过,那些夫人小姐所送的东西再珍贵再名贵,难道还能越得过皇宫里去?难道还能比得过太后娘娘,自己用的?与其说是青鳶那丫头心思刁钻,倒不如说是那些个夫人小姐想要討好人,想要在太后娘娘面前露脸,夺得太后娘娘的青睞,却又不肯下心思,下苦功。这样的人想要胜过她们,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在我侯府之中蛰伏忍耐,面对江清歌两姐妹的针对和欺负,也肯隱忍而不去向一些没见过世面的贱骨头一样去同主君告状,可见倒是个认得清局面,审时度势的,这刚出了我侯府,没了身份的桎梏,她也清楚自己依旧是江清歌的眼中钉,肉中刺,与其一再隱忍退让,倒不如借著这在相国寺的机会好好为自己爭上一爭。比起那些只知道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嫉妒,羡慕旁人的,我倒是有些欣赏她,自己想要的东西敢去爭。” 竇老夫人说著,脸上竟出现了些许遗憾之色:“你以为太后娘娘没看穿她们底下那些小爭小斗吗?太后娘娘看的可清楚呢,太后娘娘今日当著眾人的面之所以能说出那番话,一则是因为確確实实喜欢青鳶那丫头,二则提醒的不是我,而是敲打的她们有些人。不过太后娘娘那话也没说错,若是我之前便能看见,这丫头还有如此有野心,敢想敢干的一面,倒是个还有些本事的丫头,若是留著我们自己的人,再加上五郎对於她的情感,我还倒真愿意留著她。可惜啊,倒是有些迟了。” “等明日回了汴京城之后,青鳶就再也不是我镇国侯府的丫鬟了。到时候五公子那边怕是要出状况?” 汤嬤嬤说著,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笑了笑: “还不好说呢,来的容易,回去可不一定是容易的,日子还长,且看呢。” —— “公子,听说今天在礼佛堂又发生了些事情。” 小廝莫林將打探来的消息立马向楚景玉稟报,“看来青鳶姑娘很得太后娘娘的喜爱。” “太后娘娘喜欢青鳶,那也是自然的,阿鳶向来都是善解人意,又真心待人的,不然又怎能在本公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更何况阿鳶为何想要去太后娘娘面前露脸,你不知道吗?” 楚景玉十分淡定地喝了杯茶,神色看著十分地平静,对青鳶去太后娘娘面前露脸的动机十分地篤定。 “公子,您的意思是?” 小廝莫林有些没反应过来。 楚景玉嘆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提醒:“这种话还需要本公子提醒你,你才能想明白吗?上次阿鳶离开是在什么时候?” “上次似乎是在江大小姐和那位姓什么谢先生发生衝突的时候,当时听周围的人说青鳶姑娘没听两句,便转头就走了,许是因为看著公主护著江大小姐的样子,心中生了气。而且这些日子在礼佛堂中,听说青鳶姑娘和江大小姐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小廝莫林看著面前的楚景玉,这才反应过来:“公子您的意思是……青鳶姑娘去太后娘娘面前露脸,是为了求个赏赐,能够与公子您成婚?” “不然呢,她一个丫鬟还能求些什么?荣华富贵吗?她若与我成婚,这镇国侯府的荣华富贵,她难道还不满意吗?” 楚景玉脸上带著篤定的笑容。 小廝莫林恍然大悟:“还是公子看得透彻,那公子可要去看看青鳶姑娘,毕竟明日便启程回国都了?” 楚景玉喝茶的动作一顿,“明日启程,你去…” —— 第二日,一早。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重新踏上了从相国寺前往汴京城的道路。 如今青鳶已经不是镇国侯府的丫鬟,自然不用跟在镇国侯府的丫鬟小廝队列里。 青鳶正要进车队的时候,突然就被面前的莫林拦住了。 “姑娘,公子说此行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路途遥远,姑娘身子弱,怕是走不了这样久,特地让属下来接姑娘前去马车上。” 青鳶下意识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楚景玉打什么主意,突然想干什么,正打算想一个理由拒绝。 这时旁边突然又冒出来了一个人影——沉沙。 沉沙到了青鳶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姑娘,我们家公子请您去马车上一敘。” 这话一说出来,还没等青鳶说话,旁边的莫林一听就炸了毛:“你是谁啊??” 莫林一说,看清沉沙这张脸才反应过来:“你们家公子??三公子?三公子为什么要请青鳶姑娘前去说话??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更何况青鳶姑娘是我们五公子院里的丫鬟,是我们五公子的人,你们三公子,虽说我们五公子是得称他一声兄长,我见了三公子也是要行礼可不管怎么说,青鳶姑娘若要是要去和三公子说话,那怎么著都得先和我们家五公子说一声吧?” 沉沙本就是五大三粗的武夫性子,是最吃不得激將法,也最听不得这种话的,一听就来了脾气: “为什么要和你们家五公子说?青鳶姑娘再怎么说是整个镇国侯府的人,並不是你们家五公子一个人的人,这话说出去也不怕毁了人家的清白。不要动不动就拿青鳶姑娘的意思去做文章,我就是个大老粗,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你肯定要先过问青鳶姑娘自己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铁了心要和我抢人了今日??今日若是五公子瞧不见青鳶姑娘,那可是要雷霆大怒的,一旦发起怒来,属下要遭罪,那可是有多少人要遭殃的!更何况这是我先来的,先来后到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你要请青鳶姑娘,那你也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今日是我先来的,是我们家五公子先邀请的!” 莫林看不惯面前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侍卫,面对沉沙那完全不讲道理的模样,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 “什么叫先来后到,难不成你先来的,青鳶姑娘就一定要跟著你走,哪里有如此的道理?” 沉沙寸步不让,而且还大步往前退了一步,將面前的莫林挡了回去: “不管谁先来谁后来,总得先问问青鳶姑娘自己的意愿。如果青鳶姑娘不愿意,別说是你一个小廝,就算是今天五公子站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让他把青鳶姑娘带走。” 说完,他就看向旁边的青鳶,很是认真道:“姑娘,公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马车,请姑娘跟属下过去吧。” 旁边莫林一听怎么得了,也是立马看向了旁边的青鳶,一脸殷切道:“姑娘跟著属下去吧,我们家公子昨日便已经吩咐好了,让属下今日来请姑娘您的,那马车也是备的好好的,不会让姑娘您劳累一路的。” 青鳶夹在两个人的中间,跟个夹心饃饃一样。 她自然不想去五公子的马车,也不会跟著莫林一起去,更不想跟五公子再扯上什么关係。 但此时当著莫林的面,若是跟著沉沙去了三公子安排好的马车,怕是对三公子和她自己的名声也会有所影响。 自然两个人都是不能答应的,可两个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眼看著要吵起来,突然旁边又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嗓音: “不过是让你去请个人,让你將阿鳶请来,为何还没请到?竟还要本公子自己亲自来?莫林,你这差事当的是越发好了!” 莫林一听也听出了是楚景玉的声音,当时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连忙退到了楚景玉身旁的位置:“公子不是属下办事有误,而是实在和这个人说不清。” 楚景玉走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沉沙身上,他挑了挑眉:“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兄长身边的人,就是不知道兄长寻我家阿鳶有什么事儿?不过就算是有什么事儿,那也等日后再说,今日,阿鳶没空。” 说完,楚景玉便抓住了青鳶的一只手腕:“阿鳶,跟我回去。” “五公子,五公子你先鬆手。”青鳶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开他的手。 感受到了青鳶的挣扎,楚景玉握得反而更紧,当著沉沙的面,青鳶这已经相当於是当眾在忤逆他。 楚景玉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阿鳶,我知道你或许在赌气,但不管有什么事情,今日先回我的马车再说。” 楚景玉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但语气还竭力保持著温柔。 说著,楚景玉便要將青鳶拉著走。 青鳶实在不愿:“五公子,你先鬆开手,这大庭广眾之下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楚景玉一听当时就来了火:“你也开始教训我了?!” 这时,她的另一边右边手腕又被人攥住了。 青鳶一看,不知楚惊弦是何时到了她的旁边,攥著她的另一只手腕,让青鳶稳住了身体重心,嗓音清冷料峭:“她说了,不想和你一起。” 楚惊弦不出来还好,一看见楚惊弦,楚景玉那胸腔中的无名火烧得更旺,“兄长,我和阿鳶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插手。阿鳶是我的人,我和她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兄长来管!” 楚惊弦笑得了一声,又冷又轻:“若我今日就是要管呢?五弟,又能奈我何?” “楚惊弦!” 楚景玉原以为,楚惊弦会像之前在山洞里一样,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会识趣的不说话,可谁知楚景玉却直接转变了態度,当场让他下不来台。 那一股怒火烧起来,楚景玉盯著面前的楚惊弦目眥欲裂,此时也控制不住自己握住青鳶手腕的力道。 “嘶…” 手腕像是要被楚景玉捏碎了,青鳶下意识吃痛,缩了缩自己被楚景玉握住的那只手。 这一声痛呼,没被暴怒中的楚景玉注意到,却被楚惊弦注意到了。 “你弄疼她了!”楚惊弦蹙著眉鬆开了青鳶的手腕,不拉著青鳶,让青鳶被楚景玉拉过去,这样楚景玉握著青鳶手腕的力道也能小很多。 “五弟,花原本是你的,可你若毫不怜惜花,那自会有其他惜花者出现。” 经过楚惊弦这一说,楚景玉这才反应过来,立马鬆开了握著青鳶的手,有些惊慌地看一下青鳶:“阿鳶…阿鳶,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只是一时有些生气,所以没顾得上。” 说完,楚景玉便托起青鳶的手腕,轻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阿鳶?” 青鳶收回自己的手,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后退了两步,行了个礼:“两位公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的马车,其实公主早已经安排好了,男女授受不亲,为了二位公子的名声著想,奴婢本身也不宜去乘坐二位公子的马车。所以还请二位公子回去吧,已经落下去很远了。” 说完,青鳶便转身去了一旁静安公主早已经准备好的那辆並不起眼的小马车中。 青鳶走了之后,剩下楚惊弦和楚景玉站在原地。 楚景玉看著青鳶离去的背影,心中慍怒又憋屈:“兄长,你可看见了,她始终都是我的人,绝对不可能同意你的邀请。” 楚惊弦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难得的笑话,嗤笑:“五弟,她真的是你的人吗?” 一句话如同刀子一般,猛的往人心最软的地方扎。 扎得楚景玉哑口无言一瞬,他讥讽回去:“难不成兄长认为阿鳶会是兄长的人?” 楚惊弦掀唇:“不,她只是她自己的人。” 说完,沉沙便和楚惊弦一起离开。 —— 静安公主原本是要同青鳶一起乘马车的,但临时被太后娘娘叫去,考虑到青鳶便给青鳶单独安排了一辆不太起眼,看著也很平凡的小马车。 那马车看著小,但里面东西都很齐全,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翠微还特地在马车里铺了毛绒垫子,放了好几个软枕,就是怕青鳶坐著腰会酸会累,方便青鳶倚靠和休息的。 青鳶坐进马车里,摆脱了那两个人之后,终於跟著马车车队踏上了回汴京城的路。 只是刚才楚景玉那力道確实有点大,青鳶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骂了一句:“暴力,莽夫,不讲道理,情绪还不稳定的狗男人。动不动又掐又打的…” 不过,好在。 她再也不是楚景玉院中的丫鬟,再也不是镇国侯府的丫鬟,再也不是一定要贴身服侍楚景玉的青鳶。 想到这里,青鳶心里便生出一番希望。 她已经想好了,等她回到汴京城,从镇国侯府出来的第一件事,就一定要去到户籍司,把她的姓名改回来。 她再也不要做困在楚景玉身边的那只鸟。 她要告诉所有人,她要坚定的告诉所有人,她叫青禾。 从相国寺到汴京城,原本只需要半天的时间,谁知路到中途,天空之上竟然开始下起瓢泼大雨来,原本就有些崎嶇不平的山路越发显得泥泞、骯脏又难走。 马车的行进速度一再受阻,整个马车车队行进的速度只能一再放缓。 硕大的雨珠滴落在马车车顶上,击打出来的声音很是响亮,像是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翠微是和青鳶坐在一辆马车上的,翠微撩起马车边的窗帘看了一眼,“今日的雨怎么下的这么突然,又下的这么大??嚇得人心里直发慌。” 青鳶没说话,她已经心慌了,觉得好像要出点什么事儿,只觉得压抑的很。 不止翠微和青鳶如此觉得,基本上此时马车车队里的人大多都不会觉得鬆快。 雨越下越大,原本还是白日,可乌云越积越多,这天空中便显得黑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天色越来越暗,加上山路越来越不好走,突然一阵顛簸,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不好了不好了,別再往前了,前面的路断了!!这条路走不通了!” 顿时各种惊呼和著急的声音都涌了出来。 青鳶掀起了旁边的窗帘往外看去,发现是马车车队在经过一处山。边盘山路蛇,那山上的一棵树因为雨下的太大,所以泥土鬆动而导致了些微的塌方,那粗壮的树也直接倒塌了下来,混著泥土和石头斜搭在那山崖和路上,將这山崖的路都挡死了! 不仅如此,太子殿下和各位骑马的公子官员们因为行进速度较快,而和后面太后娘娘的马车车队们也被泥石流分开了!! 硬生生被那泥石流冲成了两截。 很快,太子殿下便已经做出了反应,带著手下的皇家侍卫已经开始在清理那路面的状况。 太后娘娘和建安公主,还有各位夫人小姐们都只能坐在马车里翘首以盼,毕竟此时帮不上任何的忙。 只是在这样的下雨天,雨还越下越大的情况下,那山崖下的石子和泥土还在不停地从上往下滚落,各位搬著石头去清理泥土的皇家侍卫都只能特別小心,否则若是被那从高空滚落的石头砸下来,那可不是隨便受个伤的小事儿。 还是有一些人沉不住气,不停地催著。 不知为何,又或许是那些公子小姐们的声音太过嘈杂,青鳶只觉得自己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慌。 翠微看出了青鳶脸色不太好看,关心地问:“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 青鳶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只是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刀剑錚鸣之声,只见外面的人不停呼喊著: “保护太后娘娘,保护公主,保护太后娘娘!!” 紧接著就传开了一眾夫人小姐们惊恐尖叫声! 青鳶和翠微也管不得其他的,连忙从马车里面衝出去看,果然发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十名山贼模样的人手持大刀,不停地在她们马车队之中砍杀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太子殿下和那群侍卫们都因为被泥石流截断而暂时过不来。 青鳶和翠微第一反应便是冲向了太后娘娘的马车。 可此时,那拿著大刀的山贼也衝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 青鳶惊慌失措之下攥紧了手,只是反应了两个呼吸,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直接衝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一只手拉著静安公主,一只手拉著太后娘娘撒开腿就跑。 而另一边。 楚惊弦早听出了不对劲的动静。 太子殿下正在带著侍卫,拼了命地去清理那泥石流和树木,想要衝过去。 正在这时,太子殿下突然发现旁边衝出来一道身影,像是要义无反顾地衝进那泥石流中。 楚惊弦! 太子殿下一把抓住他,怒吼道:“三哥,你看不见,你过去是要送死吗?!三哥你冷静点,你素来冷静,今日怎的如此慌张?!” 楚惊弦管不得其他。 那是他的姑娘,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如何不急?! 第81章 谁来救救她的三郎 旁边的楚景玉此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也冲了上来,嘴里喊著: “母亲!歌儿!!阿鳶!!” 楚景玉看不见,自己母亲身处何处,只能通过那塌方的泥土和石头中的缝隙,看见一点点那边的情况。 而那情况正好看见江清歌跌落在地,被两个山匪追著,大雨滂沱的落下,江清歌在崎嶇的山路上踩进一个水坑,直接摔倒在地,顿时两名山匪的大刀就已经抵到了她的面前。 楚景玉当时便大惊失色,恨不得衝过去:“歌儿!!” 看著太子殿下带著侍卫和一眾公子哥们在那清理地上的泥土和乱石,还有倒塌的树木,楚景玉手忙脚乱的就冲了上去,跟著太子殿下一起抢修道路。 青鳶那边正陷於慌乱之中,自然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哪里能够感受得到太子殿下这边的动静? 那些山贼手持著大刀,看著便有半人高,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手起刀落的打砸在马上和马车上,嚇的那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小姐们到处逃窜。 尖叫声,嘶吼声,求救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吵的人整个耳朵都不清静,也叫得人心惶惶,根本就很难冷静下来作出判断。 这些夫人小姐虽然平日都是在深宅大院中沉浸多年的,可哪里见过如此喊打喊杀的直面场景? 就算瞧著,他们从前要不就是围观者,要不就是,操纵者,要不就是始作俑者,哪里经歷过刀尖向著自己的血腥场面? 车马涣散,一时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山贼已经將那一群夫人小姐控制住,把她们赶到了一堆,十几把泛著冷光的大刀对著她们,原本每一位光鲜亮丽的夫人小姐们,此时都是灰头土脸,头髮散乱,釵环叮噹落了一地,各个花容失色,很是惊恐地看著面前的山贼们。 明显,为首的山贼不是衝著她们来的,首领带著山贼直接衝到了太后娘娘和静安公主面前。 静安公主虽说衣服凌乱,可仍旧和青鳶一起將太后娘娘护在身后的马车中,看著过来的山贼怒喝一声: “你们可知此车马队是何人的?!若是轻而易举妄动杀孽,只要你们敢碰本公主一根手指头,本公主保证,你们九族都不得安生!!” 青鳶此时也跟著怒吼出声:“大胆贼人,竟敢劫掠朝廷马车!这里的人通通都是达官贵人,你们若是隨便伤一个人的手指头,恐怕日后大祸临头,连你们的妻儿都保不住!” 太后娘娘嚇得花容失色,缩在马车中,旁边的嬤嬤撩起马车的帘子,太后娘娘的目光,冰冷又谨慎地落在为首的那些山匪身上。 那山匪头子听见青鳶的话沉默了,和旁边的山匪对视了一眼,勉强將大刀的刀锋收了收,冷哼一声:“我们可不是被嚇大的呀,小姑娘!想让我们放你们过去,倒也简单,就看你们能不能给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青鳶看著面前的山匪,脑海里已经快速做出了反应:“你们是想要钱还是要钱?不管是想要白银万两还是黄金千两,只要你们能够放了。这些夫人小姐们还有马车中的人,想要多少银两都可以商量,想要权势也並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若你们这大刀一旦砸下来,那你们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而且更有可能失去所有!与其你们在这里砍打砍杀,什么都得不到,甚至等你们处理完,可能就会有人杀过来了,这泥石流虽不停,可那边的人也很著急,一旦等他们过来了,你以为你们还能有什么胜算?!” 大雨不停地下,豆大的雨水接连不断地从天空落下,砸在马车的车顶上,砸在泥泞的山路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几乎都被淋成了落汤鸡,面前危在旦夕,谁还能顾得上被雨淋? 那山匪头子倒是一时没说话,阴鷙的目光落在青鳶的身上,手中举著的大刀不停转动的刀柄,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刀锋即將落下。 身后的静安公主有些著急,气得脸色发红,轻声提醒青鳶:“这雨怎么越下越大,那这泥石流恐怕轻易不会断了,若是这泥石流不断,皇兄那边就算是全力抢修山路,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可相国寺周围,之前最大的那伙儿山匪,不是早已经被皇兄带著人剿灭了吗?三年前便已经剿灭了,这群山匪又是从哪儿来的?从哪儿得知的消息,我们今日会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竟还胆子大到敢劫母后的马车队!” 青鳶也並没有著急等那山匪头子的回答,一边听著身后静安公主的话,一边,衣袖下遮掩的拳头攥得发紧,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今日来或许也不是为了所谓的钱和权,你们想必应该不是相国寺最近的山匪,要埋伏在这里,想必也不是短时间之內就能做到的事儿,也很难用碰运气来形容,那么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你们特地埋伏在这里等待著什么。直说吧,你们这次的目標是谁,如若你们现在不说,等到我们的侍卫將道路抢修好了,一旦衝过来,你们可就没有任何谈条件的机会了,我劝你们好自为之!” 这番话说出来,眾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青鳶的身上。 太后娘娘的目光更是落在了面前那纤细又单薄的身影上,倒是没想到青鳶到如此状况之下还能这样冷静,比旁边那群被围起来,只知道尖叫呼喊的夫人小姐倒是强了不少。 一旁的嬤嬤对青鳶倒是也產生了几分的欣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静安公主看著青鳶的目光中更是带著惊讶和肯定。 果然,她就知道,能大半夜赶去后山,甚至敢在狼群里救她的青鳶,简直。可以说是巾幗不让鬚眉,绝不是胆小畏事的人。 那为首的山匪挑了挑眉,像是被青鳶这话打动了,目光在她们在场所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冷笑道:“好啊,你这建议倒是不错。既然大家都如此开诚布公的说,那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我要她!” 说著,那山匪手中的大刀便换了一个方向,刀尖便指向了一旁缩著的那一群夫人小姐们,刀尖所指之处,目標十分明確,却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只因,那刀锋所指的人是姜家大小姐江清歌。 青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那山匪的刀尖又挪了个方向,直直对著她的额头:“还有你!来人,给我把这两个小娘们带回去!三日之后,交出十万两黄金,否则这两个小娘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为首的山匪一声令下,眼瞧著旁边的山匪已经將江清歌从那一群夫人小姐中拎出来,原本最是得体,最是贤惠的江家大小姐此刻妆容凌乱,头髮更是散作一团,珠釵也是理不清,看见山匪过来时,顿时嚇得尖叫出声。 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瞧著跟那流浪的乞丐没什么区別。 “救命!救救我,太后娘娘救救我,公主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带走啊!” 江清歌被那一群山匪拽著不断地扑腾挣扎,被带到了那山匪头子的身后,而另外一些山匪也到了青鳶的面前。 静安公主一声冷喝:“我看你们谁敢动她,你们若敢动她,本公主將来定然亲率御林军,踏平你们的山寨!” 静安公主,那满身的气质倒不是作假,这一句话吼出来,多多少少也將那几个山匪嚇得不敢往前。 这时候江清歌一只手搭上了青鳶的肩膀:“放心阿鳶,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身处险境。” 还没等青鳶说话,另一只手也压上了青鳶的肩膀,很快身后就传来了太后娘娘的声音: “有哀家在,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没有让你一个人去承受的道理。” 青鳶难得感受到了自己被人关心的滋味,转头看一下身后的静安公主和太后娘娘,只发现两个人的目光都很是认真,很是担心。 青鳶心中一暖,安慰道:“公主和太后娘娘不必为了奴婢一个人担心,我只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这群山匪头子既然说了是衝著我和江大小姐而来,想必不达到自己的目標是绝不罢休的。此时若是公主和太后娘娘將我强留在这儿,怕是要徒增更多的伤亡,倒不如先和她们达成了条件交换,说不定,我还能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下场。” 青鳶压低头在静安公主身边,轻声说:“让我去吧,我会儘可能的拖延时间,只要太子殿下和侍卫们赶得及。不出意外,顺著他们逃离的方向,也一定能够找到她们。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如若不然就是要拉著太后娘娘和公主跟我一起冒险了。” 太后娘娘眉头一皱:“可你的性命也是性命,哀家如何能够看著你一个人。落到那山匪的手里,他们看著凶神恶煞,绝不是好相与的人你长得如此漂亮,怕是要被她们分吞入腹,吃的骨头渣都不剩的!就算你留下,我们確实可能风险大一些,可若是他们不信守承诺,其实风险始终都在,也绝对不会变小。哀家绝对不会为了所谓身份尊贵的人而拋弃你的性命。” 安公主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留下来吧,阿鳶,我们一群人说不定还能想想別的办法。本公主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这时那扛著大刀的山匪头子,很是不耐烦道:“我说小丫头片子,你们考虑好了没有?我再数五个数,你若是再不过来,我可要將这群人都杀的片甲不留,我管你是什么身份。反正我们都已经是把脑袋绑在腰带上的亡命之徒,早死一天晚死一天,对我们毫无区別,你自己掂量著,那你和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起死呢?还是你们所有人一起死呢?你要不要拉著这群人给你陪葬啊?!” 那山匪的言语十分囂张,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才是朝廷的人。 “没时间了。死马也只能当作活马医了。” 青鳶说了一句,朝著静安公主和太后娘娘点了点头,转身便面向了那山匪头子,朝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动作很缓慢,语气听著还算平静: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我,否则你隨便杀,隨便杀,这么多人你杀死了一地都可以,反正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是你们,大不了也就是多几个人陪我死而已!” 那为首的山匪头子皱了皱眉,已经很是不耐烦,可听见青鳶这话,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 “说!” “既然你们目標在我和那位姑娘的身上,想必肯定是因为和我们有什么仇怨吧,否则也不可能犯下如此大的罪孽,敢来拦皇家车马队!我倒是很好奇,你打算將我们两个带回山寨了,如何处置?折磨一顿,还是说十八般刑罚样样用尽,折磨得我们生不如死,直到把我们折磨到死去?” 青鳶说一句话便往前一步,说话的速度不快,往前迈的速度自然也不快。 “你们俩这么好看的两个小丫头片子,原本杀了也就杀了,可如今看著你们俩这身段这脸蛋儿,倒是不如给哥哥我当两位压寨夫人如何?!” 那为首的山匪头子,说完便立马看出了青鳶是在拖延时间,挥了挥手中的大刀:“动手,別再让这小丫头拖延我们的时间了!” 说完那些山匪被举著大刀朝青鳶而去,死死地將青鳶控制住,迅速带到了那山匪头子的身边。 那山匪头子一伸手用手抓住了青鳶的衣领,一把將她拽上了马,让青鳶趴在马背上,他的砍刀也就架在青鳶的脖子上。 只要那砍刀稍微下降一分,那刀尖再贴近青鳶一寸,恐怕就要落得一个血流成河的场面。 “走!” 那山匪头子一声令下,便要带著一群山匪骑马便走,可正在这时,好几把飞刀从她们身后破空而来!! 那山匪头子策马去看,发现,正在这关键时刻,太子殿下和侍卫们竟真的开出了一块能通过的路! 还没等那群山匪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带著那群侍卫们冲了过来!! 太子殿下直衝那骑在马上的山匪头子,那山匪头子很快就和太子殿下斗了起来。 一片刀光剑影,比刚才更乱了。 鲜血,受伤,不少山匪在侍卫们的围攻下倒地而亡。 而那山匪头子眼瞧著被太子殿下逼得步步紧退,那山匪头子双腿一夹马肚子,整个人便腾空而起从那马上飞身下来和太子殿下再次交手。 此时他手中攥著的江清歌同时被猛地扔了出去,而青鳶因为被捆在马上,只能任由那马顛簸著,不停地往前冲,不停的往前冲,而前面正是高耸的悬崖! 这时楚景玉正好过来,他看见了马上的青鳶也看见了江清歌,可行动已经比他的思绪快出了一步,他下意识地朝著即將摔倒在地的江清歌跑了过去。 青鳶在马背上顛著顛著,她完全不敢动,可顛的她肚子生疼! 孩子… 孩子! 青鳶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了孩子,还有她自己的性命,这两件事情! 青鳶尝试著去拉那韁绳,可是刚才那山匪头子故意夹了一下马肚子,那马像是脱韁了一般,不停地横衝直撞,眼瞧著就要衝下悬崖,她和孩子难道就要如此滚落悬崖,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正在这时突然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出现,从天而降便落在了那马背上,青鳶看见是白色的衣袍。 那人的双手紧紧攥住了马背的韁绳,一声低沉又焦急的嗓音响起:“吁!!” 这声音青鳶听出来了,楚惊弦! 是楚惊弦! 青鳶整个人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地攥紧了楚惊弦的衣角。 楚惊弦还在驯马,这么好歹也没吃过什么药,只是被夹了一下肚子,所以有些受惊,说时迟那时快眼瞧著到了山崖边,楚惊弦终於让这马调转了方向。 可那方向却是另外一边的山壁! 楚惊弦看不见,可青鳶能看见,他只能扯了扯楚惊弦的衣角,惊声提醒:“三公子!面前,面前是山壁!!” 这话一说出来,楚惊弦顿时反应了过来,可说时迟那时快,那马已经快到了山壁前! 下一刻,青鳶和楚惊弦就会撞上山壁… 楚惊弦直接將青鳶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在那千钧一髮的时刻將她护在了怀中,紧紧抱著青鳶,以自己的背朝向地面,顺著路滚下去,猛地撞上了山壁处!! 撞上的那一瞬间,青鳶清楚地听到了,面前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抬头看去,发现楚惊弦不仅挡著她,还让自己的背撞上了山壁,充当了人肉救护垫! “公子,公子!!公子你…” 青鳶这时候根本顾不得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楚惊弦的怀里爬出来,想要去查看楚惊弦的状况。 楚惊弦面色发白,嗓音听著有些虚弱,那好歹还能说话:“我没事,你…疼不疼?” 这话说的虽有些艰难,语气也听著很虚弱,可好歹还能讲话,至少证明人还没出什么太大的事儿。 “公子你別说话,先节省力气!” 青鳶这时候没心情拉著楚惊弦说话,她此刻虽浑身发疼,好歹还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儿,实在是因为楚惊弦刚才把她护的太严实。 她生怕楚惊弦出现什么事情,使劲地放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救救三公子啊,来人啊!救命啊!这有人受伤了,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公主殿下,救命,来人救命啊!!沉沙,折戟!!” 青鳶在著急忙慌地求救时,手背却被温热的大掌护住了,楚惊弦似乎是在尝试安抚她: “没事…我没事,阿鳶…如果我眼睛看得见,在第一时间就绝对会將你救下来,我只是有些…有些…” 青鳶只能低头去看怀里楚惊弦说话,只见平时那张俊脸上毫无血色,充满了隱忍,平日那白的让人不敢触碰的纯白色长巾,此时被鲜血和棕褐色的泥泞染得骯脏一片。 青鳶这时只能注意到楚惊弦的神色,可谁知楚惊弦说著说著,说著说著,那嗓音就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竟然直接没了声音。 若是寻常人,青鳶还能看著他是不是闭上了眼睛来判断,可这时青鳶看著楚惊弦突然不说话,整个人彻底慌了。 青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著急又儘量动作轻柔地將怀中的楚惊弦翻了过来,这才看见他不止背上满是石子划出来的伤口,最重要的是,楚惊弦的脑后,在刚才滚下来的时候,直直撞上了那山壁上的尖峭处! 此时那山壁上的石头全是鲜血,青鳶尝试去摸,发现楚惊弦那后脑勺已经沾满了鲜血。 青鳶再也没有半点冷静可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著大喊:“沉沙,折戟!!救命,来人啊!救命啊!求求你们,你们谁来救救他啊!!谁来救救他!沉沙…折戟!!” 之前沉沙和折戟被三公子派出去,帮著太子殿下一起去清理泥石流的石头和树木,等清出了一条小路之后,便跟著太子殿下和那群山匪打斗了起来。 等那群山匪彻底被解决之后,沉沙和折戟下意识要去找自家公子的位置,很快就听见了青鳶歇斯底里的吶喊: “沉沙,折戟!救救他,谁来救救三公子啊!来救救楚惊弦啊!!为什么…三郎,谁来救救我的三郎?!” 沉沙折戟,顿时心中大惊,转身。不管不顾的朝著声音的来源冲了过去,看著青鳶抱著怀里的楚惊弦在山壁前,两个人狼狈得不行。 青鳶看著怀里的葡萄又哭又喊,嗓子都要喊哑了,哭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满眼愧疚又后悔。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楚惊弦怎么可能会自己衝上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又怎么会晕过去? 可青鳶抱著怀里的人根本一动都不敢动,她的生怕现在多动一分就增添楚惊弦多一分的痛苦,多让楚惊弦伤重一分。 第82章 看伤 沉沙和折戟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青鳶和楚惊弦的面前。 “公子!” 沉沙和折戟,几乎是立马就將青鳶怀里的楚惊弦抱了起来,而折姐带著其他的人,把青鳶扶了起来。 “青鳶姑娘不用太过担心,赛华佗神医正在我们的队伍里,之前赛华佗神医为了给静安公主诊脉,一直都在队伍里,所以现在出去,很快给赛华佗神医看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青鳶姑娘无需太过忧心。” 折戟说这个话时脸上还带著后怕,甚至那双眼眸里就算是他怎么克制,也是没有办法完全遮掩下去的忧心。 隔著衣袖,青鳶拍了拍手臂,轻声道:“直接侍卫,你不用安慰我了三公子伤到什么地步,我自己看得清楚,没有人看的比我更清楚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或是不想让我太过忧心影响到我的身体,但…折戟侍卫你也忍不住担心的吧?” 青鳶说著,就算是在折戟的搀扶下,此时以他的体力还有身上所受的伤,也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雨水混著泥泞,天上下的雨没有半点的减少。 青鳶一脚又一脚地踩进水洼里,那泥土都有些软地陷进去,可青鳶这个脚步却没有半点的犹豫。 折戟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办法说话,他对上青鳶的那双清澈眼眸,此时红彤彤的,满含水光,不知道哭了多久,甚至眼睛都已经哭得红肿。 可青鳶看著他的那个眼神却有无比的坚定,仿佛什么都没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折戟没有办法说自己不担心,他跟三公子不是简简单单的公子与下属的关係。 当初若不是三公子把他从那种地方救出来,现在这个时候哪还有他说话的机会? 他这个人都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说不定早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这一条烂命,根本就没有机会活在这世上。 楚惊弦把他从那个地方救出来,给了他一条新的生命,而且从小就把他带在身边,不仅给他吃,给他穿,给他喝,把他照顾的那么好,还那样细心地栽培他教导他。 三公子对他是有知遇之恩的,也有救命之恩,再加上这十几年来的兄弟之情,风里来雨里去的,是不知道过了多少次性命的公子和属下。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三公子身子本来也就不算太好,又伤了眼睛,从小就伤了眼睛,这会儿伤成了那个样子,后背几乎上是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全是模糊的血肉,在脑后还被撞得鲜血淋漓。 伤了头,那可就不是轻伤,就算折戟再说多少遍,三公子肯定没事儿,有赛华佗神医在。也没有办法说服青鳶,甚至没有办法说服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成年人。 折戟抿了抿唇,又一张一合,犹豫了片刻,最后也只说出了一句: “姑娘確实不必担心或许公子这次受的伤並不低,可公子其实除了早年间伤了眼睛之外,是受过很多次伤的,那时候的伤其实每一次都不会比现在要轻,可公子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熬过来了,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活过来了。或许…连这也说服不了姑娘的话,那属下就只能说,其实公子一向的运气都还不错。” 这话说出来,青鳶怎能不知道折起,已经是在费神安慰她。 她抿唇:“折戟侍卫你放心,三公子既然是为了我所受伤的,若不是为了救我,三公子根本就不用衝上来,若是不衝上来,也不会被那马撞过去,如果三公子当真是因为要救我,而落下了什么疾病,我会愧疚的不行,但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被打倒。” 青鳶说完,其实心里早就已经做了决定,若三公子真的因为这一次而產生了什么变故,真的出了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青鳶也一定会,尽全力用自己接下来的时间去照顾三公子,即使以三公子的地位,其实轮不到她照顾。 经过这件事,三公子在青鳶心中的地位又升了一个。 以前的三公子对於青鳶来说是好人,是很好的人,是很善良的人,是值得所有幸运的人, 也是她要好好报答的人。 可现在青鳶看著沉沙和一堆侍卫们將三公子扶去马车上,给赛华佗神医诊治的场景。 心里无比坚定,只剩下了四个字——以命相酬。 三公子对她既然可以以命相酬,那他对三公子自然也能,也必须做到这个程度! 这时折戟看著青鳶苍白的脸,顾及著青鳶的身体不好,此时又还怀著孩子,嘆了口气:“若是姑娘实在不放心,那姑娘便跟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或者就跟在公子的马车里。” 说著折戟扯唇笑了笑:“姑娘忘记了吗?姑娘当年之所以会进镇国侯府,就是因为姑娘的锦鲤命格,既然公子是为了救姑娘才会受重伤,那姑娘的锦鲤命格或许也能分公子一些。” 折戟的话倒是给青鳶提了个醒。 就好像突然有一桶凉水从青鳶的头顶浇了下来,青鳶才清醒过来。 青鳶扯唇笑了笑:“如果…我真有那个锦鲤命格的话,请一定要保佑三公子,三公子好好的。” 此时青鳶才看清楚了面前,因为那些山贼的突然出现,而將整个车队搅乱成了什么样子。 可以说是人仰马翻,沸沸扬扬,还好有太子殿下坐镇,冷静的吩咐著小廝和侍卫,侍卫们清理道路的清理道路,还剩下的一部分就留下来保护整个马车队在周围巡逻著。 那群夫人小姐们此时都是满是后怕的乱作一团,也还有一些冷静下来的就已经在吩咐带来的奴才们去把马车好好地抬起来。 这一次从宫里带来的太医一共有三位,此时都是忙的脚不沾地,看完太后娘娘,又去看静安公主,看完静安公主又轮流去查看各家官员还有夫人小姐们的身体状况。 此时最著急,最混乱的就是三公子的那几辆马车,沉沙带著各位侍卫们忙碌著,守在马车周围,谁都不让靠近,就算是太子殿下的人也不让靠近。 而此时更加打眼的或者说声音更大的,却在另外一边,江清歌正赖在楚景玉的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和害怕。 “阿景…阿景,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你都不知道那些山匪们有多可怕,他们凶神恶煞,手里拿著那么大的刀,可是一旦落下…我都不敢想。是不是好疼,可好疼?我当时都没有想到,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若是我被他们抓走,若是我被她们杀死,又或者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我是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清歌越哭越伤心,攥著楚景玉的衣服也攥得越来越紧,连哭的时候好像都在维持著自己的形象,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叫人瞧了都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她的事情,受了天大的委屈,每个人瞧了都会觉得心疼。 別说现在抱著江清歌的楚景玉,看著自己心上人被山匪掳走,差点殞命,楚景玉当时都气的想要衝上去,恨不得要跟那群凶神恶煞的山匪拼命才好。 可那个时候,楚景玉满脑子看著江清歌受苦,便恨不得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拼,可楚景玉又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在看见之后青鳶被三废拎起来抓起来的时候,他竟然比看见,江清歌受苦时还要心揪。 这也是为什么楚景玉在看见江清歌从马上被拋下来,而青鳶被压在马上时,他选择了先接住,楚景玉,第一是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衝过去的楚惊弦,第二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比心疼,江清歌还要心疼青鳶。 楚景玉觉得这样不对,楚景玉知道青鳶对於自己很重要,楚景玉从未怀疑过青鳶对於自己的重要性,可楚景玉心里也十分清楚地知道他爱的人就是江清歌。 他既然全心全意爱了江清歌十年,从江清歌那一回孤身一人上青云山,给他找救命的药材,差点香消玉殞之后他就爱她,那他怎么可以因为其他的姑娘而去影响到对於江清歌的重视和心疼呢? 楚景玉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也绝不允许自己是这样的人,青鳶確实重要,或许他们两个可以说一样重要,可若是青鳶的重要性超过了江清歌,楚景玉就觉得自己有问题。 正在这时,就听见了江清歌那一声痛呼,还有那一番满含著伤心与害怕的话,听得楚景玉整个人心都软了。 江清歌此时如同一个失去了依靠的菟丝花就那样委屈又害怕的缩在她的怀里,就好像除了楚景玉这一个人,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够让江清歌如此信任,这种被信任被重视被爱著的感觉,实在让楚景玉受宠若惊又觉得何德何能, 楚景玉心疼地抱紧了怀里的江清歌,此时此刻已经將青鳶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的心思,都被江清歌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勾到了他的身上。 就好像江清歌这个时候一旦离开了他的怀抱,一旦脱离了楚景玉就好像活不下去一般。 “歌儿,没事,歌儿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就算刚才那群山匪真的將你抓了去,我也不会不顾一切赌上自己,这条性命也一定会將你救回来!” 楚景玉抱紧了怀里的江清歌,大掌轻轻地安抚著江清歌的后背:“我在,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別人那么轻易的伤害到你,也绝对不会让你出那样的事情,歌儿,早就和你说过,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是最最重要的,我绝不会让你轻易出事,就算赌上了我的性命也绝对不会,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人轻易伤害到你。今日之事事出突然,可也確实是我有收穫,可日后我一定会做的比今天好,一定会把你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再也不会让你如此担惊受怕。” 江清歌听见青鳶的话,脸上流露出感动的神色,又感动又柔软地哭著,伸手轻轻抚摸上楚景玉的脸颊,看著楚景玉的眼神,那叫一个爱慕: “不,阿景,我不要你为了我赌上性命,我也不要你为了我以命相搏,我不要你因为我受伤,更不想你因为我失去自己的性命。我刚才和你说那样的话,並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付出性命,也更不是让你为了我去远赴刀山火海,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情谊是从来没有变过的,我自然不会希望你出事,我刚才说那一段也只不过是因为我到了那个生死存亡的时候,好像脑海里才终於意识到了你对我究竟有多么重要。 以前我意识到了自己对你的情意,我也意识到了你对我的重要性,可我从未想过,我会在乎一个人,在乎到如此地步,在乎到临死之前,害怕的不是自己死亡,害怕的不是自己,丟掉性命而是害怕的,以后再也不能看见你。 阿景…我好像要没救了,我好像要彻底没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一个没有半点理智也冷静不下来的人,我不想这样,我知道这样会招人烦你也不会喜欢,更会让你感受到压力。可是我瞒不了你,阿景,那么爱你,我如何能够瞒你,我更不愿意对你说假话,我是绝不愿意骗你的,所以我只能如实相告。 或许你会觉得我不矜持,或许你会觉得我不像从前那个骄傲又清高的我,可我要如何和你解释,我刚才命悬一线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的第一反应出现的就是你的脸。 阿景,我要你好好活著,只要你一直一直好好活著。我要看著你高中状元要看著你,文韜武略要看著你的才华,你满身的才华都得到你应该有的结果。你是那么一个有才华的人,根本不会比任何人差的从前,若不是因为你身子不好,所以耽误了科举,你若是参加科举,早就会有功名,早就能够得到你所要的一切。” 这一番话,別说是原本就深爱江清歌的楚景玉听了会动容,就算是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听了怕是都会感动震撼吧? 再加上江清歌那哭的弱柳扶风的模样,一看就让人心里,无法控制地偏向她。 楚景玉听见这一番话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看他那心疼的无以復加的神色,就知道又被江清歌这番话感动的,恨不得为她付出性命,楚景玉都罕见地红了眼,饱含深情道: “歌儿,你总会这样想,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如此对我,你对我如此深情厚意,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都不知道我等待这一天等了多久。你不知道你这句话我等了多久,我怎么会喜不喜欢呢?我怎么会觉得有压力呢?我甘之如飴,我又觉得何德何能。歌儿,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考取功名,一定会將我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极点,我一定会让你看见一个更加光芒万丈的我。” 这话说完,楚景玉抱著江清歌那叫一个温馨,那叫一个深情,殊不知怀里的江清歌在楚景玉看不见的地方满意又欣慰的勾了勾唇。 果然,还是这么好哄啊,隨隨便便说几句话便能哄得到。 想著,江清歌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连站立都要被別人扶著的青鳶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交匯,商家挑衅地挑了挑眉。 怎么样? 该是让她看看清楚,楚景玉心里的人究竟是谁?不要让这贱丫头以为自己在太后娘娘面前闹了几次脸似乎有些风光了,说到底她只不过还是个丫鬟还是个奴才是怎么都爬不起来的,就更加不要妄想楚景玉。 谁知,在面对她的挑衅时,青鳶只是十分平静地看了片刻,隨即便挪了目光,和旁边的折戟说话: “我可以去公子的马车上瞧瞧吗?” 青鳶其实將刚才,楚景玉抱著江清歌两个人,你儂我儂深情款款说话的场景看了个遍,可这个时候青鳶好像才意识到—— 原本她看见江清歌和楚景玉两个人说话你儂我儂时心里,虽说不会吃醋,因为她知晓自己,本来也就算不上楚景玉的什么。 后来青鳶决定放弃,楚景玉也决定要离开中国,侯府也就一点一点的慢慢將,楚景玉在自己心里的比重降下来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在乎他,可就算是这样看著他们两个在她面前那么亲昵的模样,以前青鳶怎么著也还是会有些忍不住想起自己从前和楚景玉的事儿,不至於说多么难受嘛,但至少也说不上太好受。 可刚才青鳶就那样看著那样静静的看著,心里竟然生不出半点的感想,甚至虽说看的是江清歌和楚景玉两个人说话,可青鳶那个时候脑海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三公子,想的是三公子受伤怎么样? 想的是赛华通神医能不能將三公子治好?想的是,若是三公子真的因为她受了重伤,而留下了什么终身残疾之类的疾病,她应该如何去照顾三公子。 有很多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可以说揉成了一团乱麻,但不管青鳶怎么理,这所有的念头,这么多念头里面就是没有一个念头,是和楚景玉江清歌有关的。 最后江清歌那个挑衅的眼神,彻底让青鳶清醒过来。 她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了。 甚至连注意力都不想分在他们两个身上。 原本是不合规矩的,毕竟男子治疗伤口是避免不了一些赤身裸体之类的,只是此时场面本就慌乱,也没人能注意到青鳶,再加上就算注意到了青鳶,现在还没有公布出去自己赎身的事情,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她和静安公主还有竇老夫人。 所以在眾人的眼里,她还是镇国侯府的丫鬟,就算注意到了,那丫鬟去照顾公子,倒也是勉强能说得过去的。 唯一说不过去的,也就只有如果楚景玉注意到了可能会闹事儿,但楚景玉这会儿被江清歌哄的那叫一个晕头转向,恨不得现在就把命给江清歌,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江清歌看哪里还能注意到青鳶在做什么? 刚才青鳶都已经命悬一线了,楚景玉都选择毫无不犹豫地江清歌,这会儿根本不可能想起青鳶来。 青鳶被折戟扶著走过去时,竇老夫人,也被身边的汤嬤嬤扶著,到了三公子的马车周围,却被沉沙和一群侍卫们拦住了。 老夫人脸上带著关切又担心的神色,手中还拿著手帕,一双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红彤彤的看著就好像心疼的不行,焦急的没边儿,实在是担心楚惊弦: “三郎怎么样?三郎为何要衝上去啊?三郎明明看不见,你们为何不能保护好他??三郎现在的情况我也看不见,你们也没有来一个人稟报,我难道只是来看看我的儿子都不行吗?” 老夫人这话说著,旁边的汤嬤嬤也道:“难不成我们家夫人还会害了公子不成?!公子受了伤,我们家夫人比谁都著急,恨不得整个人都要衝上来,若不是底下的奴才们拦著,若不是夫人方才受了惊嚇,怕是从刚听见声音,就是要衝过来查看公子的情况,如今我们夫人也只是担心公子的身子罢了,你们如今护的这样紧,是把我们家夫人当贼了吗夫人对三公子向来都是真心真意,甚至对五公子都没有对三公子那么好,你们这一群奴才究竟是什么意思?!” 面对老夫人的请求和汤嬤嬤的疾言厉色,沉沙没往后退半步,面无表情地回答: “竇老夫人,赛华佗神医说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旁人打扰,若是打扰了,恐怕是后患无穷,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请竇老夫人先回去吧,若是公子有了好转,属下们一定会稟报夫人的。” 沉沙说著,周围的侍卫们也没有半年要退让的意思。 那汤嬤嬤也正要发难,却被老夫人拦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老夫人带著汤嬤嬤走回去的落寞场面,自然已经落入了很多不动声色观察著场景的人眼中。 倒是有不少夫人都感嘆了一句:“这竇老夫人对三公子还真是诚心诚意…” 说这话时青鳶从马车后面,在折戟的掩护下,不引人注意地进入了马车里。 第83章 有蹊蹺 三公子的马车很是宽敞,原本三公子是骑马的,虽说三公子看不清路,但旁边好歹有沉沙和折戟护著,加上那马,也是专门的汗血宝马,是跟了三公子好几年的,是一匹极有灵性的马。 此时马车中充斥著极浓的血腥味,青鳶甚至还没进到马车,到马车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 三公子正被放趴在马车里,赛华佗正在一点点,將三公子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原本是雪白的袍子,经过那一遭之后,在地上沾满了泥泞和污杂,背后的袍子更是被划烂了不知道多少处。 赛华佗的手边还放著剪刀,和一些用来治病的东西,连药箱都放了好几个在旁边。 赛华佗一抬头,看见进来的是青鳶,顿时鬆了一口气:“青鳶姑娘是你,你来了就好,快,快来帮我將三公子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青鳶愣住,立马做出了反应:“要不我把折戟和沉沙或者谁叫进来吧,比方便一些,我给三公子脱似乎不太合適。” 说完,青鳶转身就要去叫人,但却被赛华佗拉住:“青鳶姑娘都到了现在了,就不要再拘那些男女之间的俗礼了,沉沙和折戟確实了解,但他们两个再怎么说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做事毛手毛脚的,自然是没有姑娘你细致。我要给三公子处理脑后的伤,还有背后的伤,脑后的伤势是最先要稳定住的,但若是能同时把后背的伤也处理了,自然就是最好的,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你既然来了,就请帮帮我吧。” 赛华佗说著,青鳶也不多忸怩,没有再继续推辞,走过去就看见面前的几个水盆,“还请赛先生告诉我,我应该如何做?” “姑娘不必紧张,三公子背后的伤都是其次的,那最重要的就是三公子脑后的伤,脑后的伤我自己来便可。只是这天下了大雨,雨水混著泥泞,不知道有多少脏东西,若是这身衣服穿的久了,怕是会导致感染恶化的,姑娘就请先將三公子身后的衣服一点点的取下来,用旁边的水盆为三公子清洗乾净伤口,我再给三公子上药即可。” 赛华佗一边说著,手里一边在药箱中翻找著瓶瓶罐罐,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调製药。 青鳶看著楚惊弦背上那捲曲淋漓的血肉,只觉得眼前一片红,脑袋抽痛了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险些站不住,下意识撑住了马车的车厢才算是站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鳶揉了揉太阳穴,缓过来了之后,定了定心神,俯身弯腰,尝试著伸手去取下楚惊弦背后的衣服。 青鳶也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赛华佗刚才会说,沉沙和折戟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怕他们粗心,做事潦草。 这个时候青鳶才完全的看清,三公子的背后究竟是伤成了怎样,若不是下著雨,怕是看著要比现在更加严重。 或大或小的皮肉向外捲曲著,鲜血早就已经將那后背的衣服染成鲜红色,三公子是抱著青鳶从马上滚下来的,甚至有不少细小的石子还卡在那皮肉里面。 此时的后背看著那完全就是一片血肉模糊,甚至如果不仔仔细细地看,都很难分清,究竟是细碎的皮肉,还是细碎的石子。 不光只是那片景象,只是那片后背都已经让青鳶看得心惊肉跳,红了眼眶。 甚至青鳶伸出去的时候再碰到那微凉的躯体时已经有点发抖。 因为一直下著大雨,浑身都湿透了,衣服是冰凉的,雪也是冰凉的,好像只有那皮肉上的一点点温度才提醒的这个人还活著。 青鳶定了定心神,冷静下来,努力稳住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將楚惊弦背后的衣袍取下来,露出楚惊弦背后的血肉。 旁边的赛华佗看著青鳶这模样,嘆了口气:“姑娘现在知道我为何嫌弃他们毛手毛脚了吧,其实今日情况已经算是比较幸运了,若不是天降大雨,三公子浑身湿透了,若要是大晴天或者是大太阳,等著血完全凝固在衣服上,那衣服和血肉变回黏在一起,那时候再取衣服的话会更疼,会更加的难,一旦取衣服就会扯动血肉,那疼痛细细密密,常人难以忍受,此时已经很好取了。若是方才姑娘不来,等我给三公子料理好了头上的伤口,怕是这衣服真会干在那血肉上,所以我说姑娘来得刚刚好。” 就只是光看著那血肉,青鳶眼中的泪,可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哭。 眼泪要是滴在三公子的伤口上会更疼的,即使三公子此时可能已经昏迷过去,感受不到疼痛。 青鳶果断又快速地擦了把脸,擦乾净脸上的泪水,先把毛巾在水盆里浸湿,等到半干之后,再用湿毛巾一点一点的將楚惊弦背后的鲜血清理。 那些石头太密了,小石子又小又尖利,有一些甚至已经嵌进血肉里去了,青鳶只是用湿毛巾擦一擦,那伤口又慢慢的开始溢出鲜血,青鳶要是擦的慢了,那擦的速度还赶不上那鲜血溢出来的速度。 可青鳶要是擦的速度快了那力道也必然会加大,青鳶有些不忍心,怎样忍心呢? 只是青鳶,擦的又轻又慢,那帕子硬生生从白的擦成了鲜红的,那背上也没有完全清理乾净,青鳶擦了又擦,那帕子在水里洗了又洗,硬生生换了三四盆水,都成了血水。 “这样下去不行。” 赛华佗看了一眼,就知道青鳶是有些不忍心,提醒了一句。 青鳶只能扭开脸,別开眼睛不看,拿著刚拧的半乾的巾帕,利落地將那鲜血擦去。 可这还只是个开端,虽然將鲜血和泥泞都清理乾净了,可还有很多小石子都卡在血肉里。 青鳶没办法用手指去弄,又怕弄得太久太麻烦,让三公子更疼,这时候赛华佗递过来一把很精巧的小弯鉤,“姑娘,用这个来弄吧,切记弄的速度要越快越好,时间越短越好,否则时间长了,伤口就容易恶化,因为这伤口面积太大太多,一旦恶化,反而会更加难以处理。我知道姑娘不忍心,也知道姑娘不忍心让他疼,可这时候,姑娘越是坚决,越是快速,反而才能够越帮的上他。” 听了赛华佗的这话,青鳶的动作也不敢再慢下来,仔仔细细地用那小弯鉤一点一点將皮肉中陷进去的细小石头挑出来。 这个过程中,青鳶只有在触及楚惊弦,皮肉还有温度的时候才会觉得有点安心。 就这一整个过程,青鳶做的比自己刺绣时还要专注,还要仔细,还要认真,也得亏是青鳶常年刺绣,所以她的手比一般人要稳得多。 就连旁边的赛华佗看了都嘖嘖称奇:“我原来看著姑娘倒是觉得姑娘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在这种场面竟能够做到手不抖的將这些小石子一个个挑出来,怪不得三公子他……” 说到这里时,青鳶刚好挑完,他刚才一整个过程都是大气不敢喘,相当於是憋了一大口气,这会儿挑完了才敢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浑身都鬆了,也才注意到赛华佗刚才说的话,抬头看向他,“赛先生您说些什么?” 赛华佗看著她,笑著摇了摇头:“接下来可能就要请青鳶姑娘出去了。” 青鳶当然没有问题,站起身就往外走,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哪里还来得及说话。 可刚一出马车没走多远,就听见了夫人小姐们围在一圈议论著: “竇老夫人,还真是对三公子上心呢明明都是一样遭遇了山匪袭击五公子和那江家大小姐不清不白的,老夫人竟然也不过去问一下,而是直接先去了三公子的马车,可见在老夫人心里三公子是多重要的?你之前的传闻果然不假。” “那何止叫传闻啊,整个汴京城里男女老少谁不知道。镇国侯府的老夫人最是贤良淑德,虽说是继室可以对三公子这个不是亲生的,继子疼爱有加,甚至还超过了对自己儿子的疼爱去年老侯爷过世之后没过多久,三公子不就出了那件犯死罪的事情,也是老夫人一直帮著四处奔走寻找,就三公子的法子,可没办法,三公子那罪太重了,所以就算老夫人再怎么四处奔走,也实在没办法,这才了断的,你看看这满汴京城有哪一个继夫人能对自己的继儿子好到这种程度?” “这话说的確实,而且老夫人对三公子也不是今天才好的,这十几年来满汴京城传遍了你们今日看见的三公子,看著温润如玉。养的光风霽月,除了六岁时那时在出了一次意外伤了眼睛之外,三公子能够如此茁壮的长大,现在更是富可敌国呢,如若是老夫人但凡对三公子有一点不好,三公子都不会有今日的成就和地位。可见老夫人在栽培三公子这件事上,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甚至比对自己亲儿子所用的时间和精力还要多。与三公子相比起来,五公子反倒还是白衣之身,身无功名。” 青鳶不动声色地听著她们的话,就是说看著神色没什么变化,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但青鳶此时的心思都集中在三公子身上的伤上面,並没有心思来得及多想,只是听著他们討论的话语,总觉得哪里不对,至於具体哪里不对,还是没有想明白。 这时那群夫人小姐们似乎又换了话题: “但你们瞧著那五公子和江家大小姐的婚事,是不是定了?” “江家大小姐从前十几年,好不容易给自己搞出来一个贤良淑德的名声,有哪个贤良淑德的人会在和自己从前未婚夫,取消了婚约,一个月之后,堂而皇之的去人家家里住,甚至还和前未婚夫的兄弟扯上了关係,不清不白的?只不过就是拿著一些小恩小惠去骗一骗那些看不明白事儿的丫鬟和小廝,才得了一个与人和善,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你们看看,刚才虽说事出紧急,可一男一女当眾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就算是那五公子为了救那江家大小姐,也不至於说抱了那么一会儿,刚刚才撒开手,还有这么多人在呢,若不是刚才大家都顾著修缮马车,怕是唾沫星子都要把这两个人淹死。” 听到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对话,话题到了楚景玉和江清歌身上,青鳶离开的步伐也就加快了,她並不好奇这两个人的事情,只是她现在觉得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她必须要去找人问一下。 青鳶直接去了静安公主的马车,这会儿静安公主已经从太后娘娘的马车中出来了,到了自己的马车,青鳶进去时连翠微都不在,只有静安公主一个人在。 “公主,我有一件事想问。” 青鳶也没多说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静安公主原本还想问什么,可看见了青鳶的神色,才知道怕不是个小事儿,神色也就认真了起来:“阿鳶你说吧,咱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本公主待你怎样你也是知道的,想问什么,只要能说的本公主都告诉你还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是楚惊弦那边需要些什么,儘管开口。今日若不是你,我和母后还不知道如何,母后也吩咐了,一定要我好好待你。” 青鳶摇了摇头,“公主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公主说,是我救了你和太后娘娘,但其实…我觉得这件事並没有那么简单。首先,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劫皇家车队,而且我记得三年前,明明太子殿下已经带人剿灭过一窝山匪,这近几年来相国寺周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山匪劫山道,袭击百姓烧杀抢掠的事情。难道就这么巧让我们给撞上了?” “对,你说的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当时山匪出现的时候,我便感觉到奇怪,我皇兄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他既然说剿灭了山匪,就绝对不可能留有一些后患,我皇兄做事的事情就是要么就不动手,一旦动手就一定要永绝后患所以三年前他来剿灭山匪时,绝对是已经將所有的山匪都剿灭得乾乾净净。” 静安公主说著,听见青鳶的话,心里也起了疑虑:“可如果要说起奇怪的话,或说起我们这个马车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只有我们车队是皇家车队,而且队伍浩大,看著会格外显眼或许他们是为了劫財?” 青鳶摇了摇头,眼神越发坚定:“这样一说就更加奇怪了,既然公主也知道我们队伍浩大,车马繁多,看著就不是一个小的队伍,別说是常年在山上以抢劫为生的山匪了,就算是寻常百姓看见了我们这样浩大的车队,也绝对会知晓,其中坐著的人必定是身份贵重,身居高位的。或许他们看见车队的繁华,所以想要劫財,这確实说得过去,可问题就出在皇家车队出行,就算再怎么掩人耳目,那也和寻常大户人家出行是有极大差別的,就別说是马车了,只说是太子殿下带著的一群皇家侍卫,便不是普普通通的家丁护卫能够混为一谈的。除非他们是穷疯了,想要用自己这条命换点银两回去,可就算是他们抢了钱才回去,那也要担心有钱没地儿花,有钱没命花吧?” 青鳶说著又想到了刚才发生的那场骚乱,仔仔细细地回忆了细节:“最说不通的就是,既然他们是为了劫財,那为什么最后选的人质会是我和江大小姐?我真的是亡命之徒,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想要用这一次换点钱財回去的话,为何不直接劫持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呢?劫持江大小姐也就罢了,好歹江大小姐也是大理寺卿,江大人的女儿,劫持江大小姐或许还能换回一点財富,可劫持我又是什么意思?对外我只不过是镇国侯府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哪里有什么银两可以给他,哪里可以让他们拥有什么权势?所以唯一能够说得通的解释就只有一种。” 青鳶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 静安公主顿了顿:“你的意思是那群山贼是衝著你来的?可按照你的说法,你从前在镇国侯府里面当丫鬟,又怎么会招惹一群山贼呢?而且我早就听说你在镇国侯府里的人缘极好,特別是上一次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之后,镇国侯府的那群丫鬟和小廝对你都如同亲姐妹似的?或许你还有什么其他別的仇人?” “如果要说真的能犯得上杀人害命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青鳶就这么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 静安公主心里都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听青鳶多说,自然也就知道了答案。 “可江清歌当真有这样的胆子?!她在这种时候动手,就算目標只是你,不是本公主和母后,可那也是一个犯上谋逆的罪名!若当真坐实了,查到了他身上,那整个江府都要抄斩的,是要灭九族的大罪。难不成她江清歌就为了和你抢个楚景玉?而赌上九族这样大的罪?” “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我才来寻公主商量。” 青鳶確实这一点想不明白:“所以我想请公主派人暗地里调查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不管是母后还是皇兄都一定会命人查清楚的,你为何还要我……” 静安公主有些疑惑,但和青鳶一对视,两个人目光一撞上,静安公主好像明白了什么: “好,我会暗中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因著有眾位夫人小姐在,还有那么多的小廝丫鬟,江清歌反应过来之后便鬆开了楚景玉,两个人便分开了,江清歌被自己的大丫鬟芳华扶回了马车。 回到马车,芳华便拿著手帕给江清歌擦去了脸上的水珠和脏污,伺候著江清歌,换一身乾爽的衣服。 “姑娘,这招会不会太险了?大庭广眾之下让这么多人都看见您和五公子说话,对您的名声太不好了。奴婢刚才都还听见他们有一群奴才在那儿议论著公子和您呢。” 芳华说著很是担忧地询问。 江清歌不以为然,脸上的神色已然恢復冷静,看著就好像刚才抱著楚景玉哭得伤心又绝望的人並不是她一样。 江清歌冷哼了一声:“我从前就是因为在乎的太多了,在乎的我的名声,所以进了镇国侯府这么久,还没有將这桩婚事拿下,名声这种事情,既然有人夸我,也就会有人骂我,从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让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喜欢,名声都是虚的,他没有办法让我得到什么,也没有办法给我些什么,可我若是借这一次的机会將楚景玉彻底拿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整个镇国侯府,现在一共就两位公子,三公子楚惊弦生在商籍,一个商人,就算他富可敌国,深得皇上器重又怎么样?是根本没有办法继承镇国侯府的侯爵之位的。所以这侯爵之位註定只能是楚景玉的,我若是这次抓紧机会,把我和楚景玉的婚约敲定下来,那日后,我便就是镇国侯府的侯夫人。到了那时候,就算名声不好听,那又如何呢? 这一招算是兵行险招,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会有人议论,但既然有人议论,也代表著这满汴京城,几乎所有的夫人、小姐甚至官员们都看清了我和楚景玉,之间是两情相悦,是互相喜欢的。这就让之前的传闻成了人们心中的事实,就算老夫人心中对我这个儿媳妇再不满意,日后她要真敢逼著楚景玉不和我定亲,或者去娶別人,那唾沫星子先淹死的不是我,而是他镇国侯府的五公子,忘恩负义,朝秦暮楚。” “是奴婢多想了,只是奴婢也是担心小姐罢了,若是那些人下手没个分寸,真伤到了小姐又怎么办?或者她们做事没做乾净,被人抓住了把柄,查到了小姐身上?” 芳华很是担心。 江清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就算查到我身上又如何?那些人又不是我雇的,这个计划也不是我做的,我只不过是在里面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罢了。要查,那始作俑者也不会是我。” 第84章 三皇子 “三皇子那边?” 芳华试探著问,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边服侍著江清歌换衣服,一边看著江清歌的神色。 刚说出这几个字,江清歌便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神色莫测,笑得平静又冰冷,就好像这件事情完全和她不相关一样,散漫道: “说什么呢,什么三皇子不三皇子的,我同三皇子本也没什么交情,面也没见过,只不过是相国寺一行撞见了一回罢了,若真说有什么渊源只不过就是见过一面,而那一面还有很多丫鬟和小廝瞧著。如何能算得上交情呢?至於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那我们可就不知道了,总之与我无关,但至於和三皇子有没有关係,那我一个小姐又怎么知道呢?” 江清歌笑得漫不经心:“我怎么会笨到,直接僱人来劫皇家车马队呢?那怕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吧?但至於三皇子那个蠢货,那我们正常人又如何能够知道?蠢货心里在想些什么呢?三皇子自己找死,要雇山匪来劫皇家车马队,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也是受害者啊,今日你也瞧见了,大家那么多夫人小姐都看见了。若不是楚景玉及时將我接住,我此时怕是已经香消玉殞了,那怎么会和我有关係呢?” “是。”芳华闻言,听了,江清歌的话又笑起来:“姑娘说的对,经歷过这样的一件事情,恐怕五公子心里有多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么重视小姐了。那婚约应当是手到擒来了。到时候,等五公子明年春闈当真考取了功名,以今日姑娘对待五公子的决心和五公子对於小姐的情意,那小姐的计划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完成?现在也不用回府,再去面对老爷了。” 芳华说著,看著江清歌的目光中含著几分怜惜,看著江清歌没什么神色的好看脸庞,心疼道:“其实小姐也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虽说小姐与老爷立下了那个赌约,说到底小姐还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老爷就算再狠心,也绝对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小姐的事情,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芳华伺候著江清歌换了身乾爽衣服之后,又倒了一碗温茶递给江清歌,遭此大难,此时也只剩下这个能喝了。 “小姐为了贏下和老爷的那个赌约,不惜以自己的名声为代价,和楚惊弦取消了婚约之后,便厚著脸皮,不得不住进了镇国侯府,日日围著那五公子转,討五公子的欢心,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嫁进镇国侯府,远离大理寺卿府那个地方。奴婢知道小姐在怕什么?小姐在想什么?小姐在担心什么,只是有些事虽说事在人为,但也全然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三分看天意。小姐若是累了,便歇歇吧。若不是为了那个赌约,若不是小姐想要將夫人的牌位放进江家的祠堂,若不是小姐想要让已去的夫人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江家的族谱,得到江家所有人的承认,小姐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委屈自己日日和一个丫鬟相爭?那丫鬟何德何能?就算小姐再爱五公子,也不是如此度量的人,小姐为了能够嫁入镇国侯府,为了能贏得赌约,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事情,为了让老爷同意,名正言顺地將夫人迎回江府,忍气吞声这么久,逢场作戏这么久,自甚至自降身份的去跟一个丫鬟爭风吃醋,小姐呀,若是累了就好好歇歇吧。” 芳华是真心疼,芳华是江清歌母亲的手帕交,感情甚篤。 从前江清歌,母亲和芳华都是一同进入江湖的,做了几十年的姐妹,后来有一日江清歌母亲突然怀上了江家少爷的孩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时候的江老夫人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会承认一个丫鬟,本是打算去母留子的。 谁知十月怀胎生下的竟是个女儿,一心想要孙子传宗接代的江老夫人算盘落了空,当即便想要將江清歌的母亲乱棍打死,以平她心中怒火。 当时江老太太怀里就抱著刚出生的孙女,也就是如今的江清歌,江清歌的母亲被嬤嬤们按在地上,周围还站了一群来看的丫鬟们,这是最常见的杀鸡儆猴之做法。 用江清歌母亲的惨烈结局来威慑其他的丫鬟,警告她们莫要生出任何想要爬床的想法。 殊不知,当年江清歌的母亲也並不是爬床而生,是现在那位大理寺卿江大人,酒后乱性而惹出来的一桩风流债。 眼看著江清歌母亲奄奄一息的时候,江大人终於衝出来了,好说歹说,好求歹求,算是从江老夫人的手里保下了江清歌母亲这一条命,江老夫人是绝对不同意,江大人將江清歌的母亲纳为正室。 於是从江清歌出生起不久,她就是一直在江老夫人的膝下长大,受了江老夫人的教诲,可江清歌的母亲却只能被江大人养在外面做一个外室。 起初江清歌並不知晓不是母亲故意拋下自己的,她认为是母亲变了心,离开了父亲,也拋弃了她这个女儿,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內,江清歌被江老夫人教导的十分憎恨她的母亲。 直到三年前,江老夫人因病去世,那江府再没了一手遮天的人,江清歌终於得知了一切的真相,也知道从小到大都是自己误会了母亲,从小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到长大后的鞋子、衣服、手帕,各种其实都是母亲亲手为她做的。 可是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江清歌的母亲被养在外室,对江大人其实也並不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只是自从当年,生下江清歌没多久,被江老夫人那一顿毒打之后,江清歌的母亲打那起就留下了病根,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后来心里也始终只掛念著江清歌,掛念著自己唯一的女儿,可又没有办法见到江清歌,加之江清歌不喜欢她,后来便鬱鬱而终了,就在江老夫人死后的一年。 江清歌只在那最后一年里体会到了母女亲情,可仅仅是那大半年体会到的母女亲情,就已经足够补足她所缺失的十几年。 江清歌心生悔意,后悔自己误会了母亲,白白憎恨了母亲这么多年,更害得母亲抑鬱而终,所能做的也就只能央求江大人將母亲接回府中人死了之后也要以正式的名分,將牌位接进祠堂之中。 可江清歌母亲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江大人在江清歌的哀求之下勉强同意了,可族里的那些族老们,又如何能够轻易同意? 於是便有了江清歌和族老们的赌约。 芳华是被临终託孤的 这番话说出来,就连方才笑得漫不经心的江清歌也沉默了,端著那茶的时候更是顿了顿,神色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气定神閒,眼眸中划过一抹痛楚。 江清歌面无表情,攥紧了茶杯,神色很复杂,有气恼也有犹豫。 他心里自然也是有不甘的,也是有不屑的,可能不屑也不是完全对青鳶,而是对自己,也是对五公子。 要不是和江家族老打了赌,要不是,她只想把母亲迎回江家的族谱,只想让母亲好歹名正言顺的成为父亲的平妻,还又何至於去在一个月之內就一定要住进镇国侯府,还一定要拉著楚景玉订婚约? 大理寺卿,虽说並不是什么很高的品阶,可好歹也是汴京城能立门户的。 她江清歌虽不说是这汴京城里第一闺秀小姐,出身也算不上多高,可她好歹也有自己的傲气。 就算是要抢,又怎能和一个丫鬟去抢,这不是平白拉低她自己的身份。 江清歌脑海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思绪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又交织在一起。 旁边的芳华看著江清歌,这是他最好的姐妹留下来的唯一女儿,也是唯一的血脉。 她又怎会不心疼? 芳华嘆了口气:“或许小姐,您当初不应该选五公子呢?其实三皇子对你一直也是心有仰慕的,若是比身份,比地位,五公子能提供的,自然是没有三皇子多。不是小姐当初选了三皇子,那赌约想必应该已经贏了,小姐也不必再吃这么多苦,要沦落到和一个丫鬟爭风吃醋的地步,奴婢看著是当真心酸。” “三皇子?” 江清歌喝了口茶,声线变得冰冷,冷笑一声:“那个蠢货,我若真是嫁给他,別说我能不能贏了和他们的赌约,別说我能不能达成计划,怕是我母亲的排位还没有进江府祠堂,我就已经要跟著他砍头了。就他那个脑子,为人蠢笨,囂张跋扈,从小就被宠成了个草包性子,若不是因为他娘娘妃娘娘深受皇上的喜爱,他犯的罪,他闯的那些祸足够他被贬成平民三回。那个草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僱佣山贼,劫皇家车马队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若是真嫁给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上断头台。楚景玉虽算不上是多么的英明神武,可镇国侯府的爵位实在尊贵,最关键的是根本用不上楚景玉有多么的惊才绝艷,更用不上他有多么的文韜武略样样俱全。好处就在,镇国侯府一共就两位公子,三公子楚惊弦吗?不用我多说,一个商人怎么可能继承镇国侯府的侯爵之位呢?若当真是一个商人继承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整个汴京城男女老少,谁不为之耻笑,谁不为之议论?就算这侯爵之位不想给,楚景玉,那也没有人可以继承了,我们要的就是这一份確定。” 江清歌勾了勾唇,將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无论如何,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算这条路走向深渊,我也一定要走下去。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当我选择再和楚惊弦取消订婚了,一个月之后就踏进镇国侯府的门,就早上楚景玉的那一刻开始,我早已经没有了退路就算走下去,会是不好的结果,我也別无选择,况且胜负未定,未必我走向的就一定是地狱。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与其光是担心,倒不如跟在我身边为我办事,你知道的,我只信得过你。至於刚才说的那些话,今日说了,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尤其是三皇子,莫要再提起我和三皇子之间的事情,我和他之间本来也就什么都没有,这要是让人听见,那才是真的毁了。” —— 太子殿下带著眾位皇家侍卫,在清理被泥石流衝垮的道路,搬树木的搬树木,搬石头的搬石头。 但这时就有小廝急匆匆地走过来,在太子殿下耳边轻说了些什么,说完之后並没有等太子殿下说话,而是直接又走向一旁的小马车中,向旁边的人轻声稟报。 坐在那小马车里的人正是解明暗,只是因为解明暗身份特殊,他是从宫里被削了官,赶出来的,自然不能轻易现身。 而且若是现身和太子殿下在一起,那边会引人注目。 当马车外面的小廝匯报了所查出来的事情之后,解明暗很快就拿起了旁边桌上的笔墨,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小字。快速的折成了纸条递了出去,那小廝便拿著纸条递到了太子殿下的面前。 太子殿下打开那纸条一看,便扔下了悬崖,只是眼眸中划过一抹狠厉和耻笑。 青鳶这会儿找了个很安静,很没人注意的角落缩著,说实话,她此时身上有点疼,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虽然有三公子护著,可始终还是会撞到一点的。 最让青鳶慌张的是,她现在肚子有些疼,她拿不准,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儿。 是从公主的马车上下来,处理完那些所谓的重要的事情,处理完楚惊弦的伤口,又和公主说了他的怀疑,青鳶就好像整个人的力气都已经被这几件事抽空了,对於死亡的畏惧和惊恐后知后觉的涌上来,將青鳶整个人都淹没。 青鳶此时没什么力气,只能撑著腿站起来,原本公主是要留她在马车中休息的,只是公主需要在马车中换一身乾爽的衣服。 青鳶只能白著脸站起来,她有些害怕,强自支撑著,走到了公主的马车边,立马就被翠微注意到了。 翠微一看青鳶苍白著脸,一只手插在腰上,另一只手撑在马车上,看著脸色就极难看,慌忙询问:“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刚才受伤到哪里没有查出来?是不是还没有太医给姑娘把过脉??” 显然马车中的公主是听见了翠微的话,立马让人將青鳶扶到了马车里。 此时公主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乾爽的衣服,一看见青鳶的脸色,甚至站起来,將青鳶扶了过来,让她躺在旁边,“怎么回事?赶紧和我说说,刚才我看你说话那么有精神头,倒没注意到你有没有受伤,还以为楚惊弦將你护的好好的。” 正说著话,旁边的翠微立马惊叫出声:“公主,出血了!青鳶姑娘衣服上带血了!” 静安公主也反应过来,连忙朝翠微所指的地方看过去,果不其然,在青鳶腿后的一块裙子上遗留著一块微红的血跡,想来应该是出了血,被雨水冲淡了些。 静安公主刚说出来,青鳶整个人就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朝那榻上倒过去,还是翠微发现了,急忙伸手將青鳶扶住,才没让青鳶整个人撞到那榻上。 青鳶朝著翠微笑了笑,笑得很是虚弱:“多谢翠微姑姑。” 静安公主看著青鳶那虚弱的模样,当时就看一下身旁的几位丫鬟:“还愣著干什么啊?去请太医!” 翠微是跟在靖安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看见几个小丫鬟为难的对视一眼,便知道她们的为难之处,扭头对著那群小丫鬟道:“那几位太医可是都在给各家夫人诊病??” 那几名小丫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回公主,李太医,陈太医和张太医三位太医此时还没有给各位夫人小姐请完平安脉,所以怕是很难请来。” “我管他给什么夫人小姐请平安脉,你们现在就过去给我把人带过来,就说是本公主晕倒了,让他来给本公主请平安脉,本公主就不相信,这还把人请不来?!” 静安公主说话间带著怒气,眉宇间都燃著怒火。 那几位小丫鬟,顿时嚇得浑身一抖,立马跑出去请太医了。 静安公主又看著翠微道:“你去將赛华佗请过来,她的身体情况,怕是寻常的太医,不便把脉。” 等马车里只剩下了静安公主和青鳶两个人。 “为什么刚刚你不和本公主说呢?若你能早些说,那太医也便能早些请过来??明明身上受了伤,为何不说?连疼也要忍著吗?” 静安公主拧著眉,瞧著那气势是极嚇人的,也是极生气的,可说出口的话却让青鳶感觉到一阵阵的暖心。 青鳶扯唇一笑,越发显得苍白又娇弱:“方才已经乱成了那个样子就算是我说出来了,那太医们肯定也是要先给各位夫人小姐们诊病的,我就算现在不是镇国侯府的丫鬟了,但也只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自然是要排到最后的。而且刚才,三公子著实把我护得很好,他自己身受重伤,可我却也只是觉得浑身疼痛一点罢了,还没有至於到昏迷的地步。” 静安公主冷脸看著她:“那你倒是说说,方才那群山匪衝出来的时候,为何你要衝在本宫和母后面前??我知道你忠心,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可你身怀有孕,怀著孩子还要衝在前面,若是你受了点什么伤,就是一尸两命的事儿啊!” “不是的我也没有公主您说的那么大公无私,那么善良,想要为所有人出头,想要站在所有人面前保护她们只是从一开始,那群山匪第一反应並没有衝著太后娘娘和你的马车来,就证明他们的目的並不是你们,而后面我也是迟疑过的,只是或许是我太贪心了吧,太想出头,太想在太后娘娘面前立功,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太想给自己寻一条活路。到了公主和太后娘娘的面前才发现,原来那群山匪似乎是衝著我来的。既然是衝著我来的,那不管我躲到哪里去,也都是会衝著我来。至於刚才,我的注意力都在別人身上,所以…公主莫要生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让我怎么不生气?你都见红了,你知不知道?!你怀里是怀著孩子的,你知道吗?” 静安公主又生气又担心。 这时赛华佗才急忙赶过来,手里还提著她那个小木药箱:“在下见过公主,姑娘的身子?请让再下来看看。” 公主便立马让了位置,赛华佗一搭上青鳶脉搏的那一刻,便皱了眉,近视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解释,而是直接开始在自己的小木箱子里翻找东西。 直到找到最角落处的那个小瓶子,又看向一旁的翠微:“还请姑娘倒杯温水。” 这也不敢耽搁,立马倒了杯水递给赛华佗,赛华佗將那瓶子里的药给青鳶服下,等青鳶睡了过去。 赛华佗才看向旁边的公主:“公主不必太过担心,目前暂时的情况已经稳住了,只是接下来…姑娘的身子可不能再劳累,再受惊嚇了,一定要好好注意著。” 和静安公主说完之后,赛华佗又留下了剩下的丹药,交代说一天服用三次,才提著自己的小木药箱子,马不停蹄地又赶回了楚惊弦的马车。 这一场风波將几位太医还有侍卫们忙的是脚不沾地。 天可怜见,终於雨水渐停了,路上的石头和树木,那些杂草也终於清理的差不多,马车也修缮完毕之后,这马车队才终於又踏上了返程。 可行到半路已经入了夜,眾人又只能在山脚下寻了个地方,先安营扎寨,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毕竟这一天算是人仰马翻,车马劳顿。 马车刚停下来的时候,芒果就醒了。 第85章 那一夜,我记得的 青鳶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时候翠微正好进来,看见青鳶醒了,就將盘子里的烤羊肉递给她: “姑娘醒了,姑娘醒的正好,外面在烤羊吃。今天经此一遭,大家都累了,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便带著人在这块平地上先安营扎寨,到了夜晚,大家都累了便从山脚下的百姓家里买了几头羊,几头牛回来吃。” 翠微端著手里的蒸羊肉放在青鳶的面前,旁边还有一碟子洗乾净的青菜,像是炒好了的,还有两个麦饼。 青鳶挣扎著坐起来,翠微一看,忙走过来將青鳶扶了起来,“姑娘可要喝点水?” 刚说完,翠微就倒了一杯水到了他的面前递到了青鳶的手中。 青鳶心中一暖,喝了口水算是缓了过来,但头还是有点重,感觉浑身都重重的,但已经比刚才浑身疼痛要好了一点点,至少能够自己坐起来了。 “多谢翠微姐姐。翠微姐姐吃了吗?我们一起吧?” “奴婢已经吃过了,这些是公主吩咐特地让奴婢端来给姑娘你的,公主说,原本姑娘的身子,怕吃什么都没胃口,吃这些可能还会有些倒胃口,但。这在野外能找到的食物就只有这些了,这块羊肉是公主亲自挑选的,公主闻了闻,没有腥味,又特地吩咐人给姑娘炒了盘青菜,若是羊肉吃不下,也还有青菜可以果腹,公主说姑娘再忍一忍,等明日回了汴京城就好了。” 翠微说著嗓音很是温柔,就像是邻家大姐姐一样,怕青鳶觉得那烤羊肉太大,特地撕成了一小条一小条地给青鳶放在盘子里。 青鳶坐在那马车的榻上,一点一点地夹著羊肉吃,她有些后怕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心里的怜爱就冲了上来,她真的有些亏待肚子里的孩子了。 她知道自己是为了博一个前程,至少他必须要有太后娘娘,还有公主殿下护驾有功的这个名声,才能够勉强確保自己在出了镇国侯府之后,不会轻易被人下手出事。 就算半路被人暗杀,至少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就算太后娘娘不查,那静安公主也一定会为她查清,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查清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可这个赌注实在太大,即使青鳶知道,这是皇家车马队,但风险实在太大,她若是一个人,她在衝上去的时候都完全不用犹豫。 烂命一条,以一命搏一命,其实对她这样的出身和这样的地位来说是划得来的。 只是青鳶觉得自己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孩子啊,这个孩子不应该投身在她的肚子里。 她这个当娘的,没权没势没地位,甚至还因为某些事情惹得一身的仇怨,至今怕是江清歌都恨不得要了她的命。 可她出身农户之家,別说家里人如何,只说她那个赌鬼娘,怕是青鳶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外面了,尸体都臭了,她那个赌鬼娘也不知道。 更別说能够对他提供什么帮助了,青鳶也不指望她那个赌鬼娘能为她提供什么帮助,青鳶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个。 毕竟等这一次相国寺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就会从镇国侯府离开,变成一名平民百姓。 作为平民百姓,再想要接触到这些夫人小姐,乃至太后和公主的机会,那就是微乎其微。 青鳶承认自己是个笨脑子,不知道还能想出什么更好更保险的办法,她实在不是个聪明人。 但这次她赌贏了,那以后他们娘俩在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不会命如纸薄了,至少有了一层保障,虽说这保障也不是完全牢固,可总比她什么都没有的好。 要怪只能怪她这个做娘的,没权没势,还没有一个聪明的脑子,更没有多么出色的相貌和身段,没办法为她的孩子博一个多好多光明多远大的未来。 青鳶现在心情也並不轻鬆,最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对三公子的掛念。 毕竟她之所以能赌贏,其实全是因为三公子出乎意料的以命相酬把她救了。 青鳶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赌不高明也不精彩,根本算不上是一个什么精彩又縝密的局,如果三公子不衝出来的话,她几乎是必输的。 是这样想著,青鳶就心里越过意不去,也越是愧疚,总觉得自己欠三公子的似乎太多了,心里也就越掛念著此时还昏迷未醒的三公子。 越掛念马车那边的三公子,原本味道还不错的烤羊肉,现在在青鳶嘴里,嚼著嚼著只觉得食之无味,如形同嚼蜡。 翠微像是看出来了青鳶有心事,“是因为羊肉不好吃吗?还是有些腥味?或者是哪里不满意,奴婢可以端过去重新给姑娘换一盘,这是公主吩咐了的。” “不是,翠微姐姐不用担心,不是这羊肉不好吃,这羊肉很好吃,这青菜也很可口。只是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劳烦翠微姐姐麻烦帮我去换了。就算换成什么,我也不会吃的,不是因为我不想吃,也不是因为不好吃,只是因为没胃口。” 青鳶笑著解释,只是脸上的笑意多少有些勉强,看著温柔,却达不到眼底。 这时静安公主正好来了,瞧著青鳶那一盘烤羊肉並没有怎么动,便看出来青鳶心情不好,顿时看向旁边的翠微,翠微为难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青鳶是最会察言观色的,这时候自然看得清楚公主和翠微之间的眼神往来,轻声解释道:“公主不必询问,也不必怪翠微姐姐,和翠微姐姐没关係,是我自己没胃口。这烤羊肉很好吃,公主选的,自然是没有任何腥味的,多谢公主对我的照顾。” “说这些做什么?我对你的情意,又如何是別人能够比的?况且加上这回,你救了我两条命,更別说你还救了母后一次,虽说这一次那些人可能是衝著你来的,但若不是你挡在前面,恐怕我和母后也没有这么平安,也不会这么毫髮无伤。就这些就已经足够外面的那群人,虽说不到对你毕恭毕敬的程度吧,但好歹平平静静,平心静气的和你说话是可以的。” 静安公主说著,看著青鳶有些生气,嗔了一句:“还有以我们两个之间的情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係,只不过是一盘烤羊肉而已,如何就让你如此郑重地和我道谢??你若是以后再同我这样客气,我便是真的要生气了,本公主生起气来,那可是很可怕的。你不要以为我现在对你温柔,对你没有一点公主架子,你就可以肆意地惹我生气,要是真有一天把本公主惹生气了,你再和我说这些话,说这些听了就感觉生份,让人觉得冷漠的话,本公主定是要好好重重地罚你……” 静安公主虽是这样说著,可说了罚青鳶之后,嘴张著,一张一合。顿了片刻也没说出来,若真是被青鳶惹生气了,要怎么惩罚於她,车厢里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静安公主像是脸上掛不住,气得不行,扭头不看青鳶:“我就罚你,我就罚你给我做一个月饭,你不要以为这件事情很容易,本公主嘴可挑著,那宫里的御厨一天做三十八道菜都不一定选得出一两道,让本公主觉得合口味的,你要是给本公主做一个月的菜,保证本公主的口味一定能折磨的你生不如死,后悔不已。” 静安公主这样说著,但其实说的过程中都没有去看青鳶一眼。 青鳶看著静安公主这样,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他心里烧著,那火不算是多么的激烈,不会將她烫伤,但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那温度便能將她整个人都暖起来。 青鳶实在感嘆自己运气好,那天在相国寺晚上,自己做出来一个莽撞而又冒昧的决定时,青鳶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够贏得静安公主的青睞。 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来自於公主的友谊。 青鳶就那么看著静安公主,也不说话只是笑,静安公主本来就脸上掛不住,被她这么一看,脸当时就有点红,转头气鼓鼓地看著她:“你笑什么笑?你看什么看,本公主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绝对没有在跟你开玩笑,非常认真的,你若是真的再说出那种鬼话,惹本公主生气,一定后果比你想的要严重百倍。所以,本公主警告你,最好不要再说出这些让我觉得生分的话。” 青鳶难得脸上有了点笑意,也难得那笑意从脸上蔓延到眼睛里,是真的笑了,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青鳶大著胆子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眼里很大胆的举动,青鳶走上前伸手,竟然在静安公主的脸上捏了捏:“那现在这样不算是对公主说出那些身份的话了吧,现在不生分了吧?” “你…你…你竟敢如此对待本公主!” 静安公主显然没想到青鳶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毕竟青鳶之前在她面前,总是克己守礼,十分恪守自己的分寸,友好是友好,有感情也是有感情,只是总觉得两个人之间隔著些什么,確实,在青鳶的心里,两个人之间就是隔著天差地別的身份差距,隔了太多人,隔了太多地位。 就算之前静安公主,一再强调,一再让青鳶不用那么拘束,可青鳶对她始终都是没有办法完全亲近的。 今天这个动作算是青鳶头一回做出出格的举动。 静安公主虽然嘴里说著青鳶居然敢这么对待他,可除了鼓著脸颊,气呼呼的望著青鳶,连什么真正的责罚都未曾说出来,发怒的话也没有说出来,甚至那双好看的眼眸里,除了羞赧还带著几分笑意。 正在这时候,马车车厢被人从外面敲响,外面也传来了那人的话语声: “属下见过静安公主,不知公主可在马车里面?” 静安公主脸上顿时没了笑容,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又带著傲气的公主。 旁边的翠微立马开口:“外面何人?前来拜见公主,所为何事?” “属下是折戟,我们家公子是……” 这话还没说完,青鳶就已经听出了声音,看向一旁的静安公主道:“公主,我確定这声音是折戟的,是三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可靠的,跟了三公子很多年,经歷过很多风风雨雨和生死。” 青鳶有些忍不住想要走上前,毕竟折姐能来,就证明三公子肯定是有些动静了,不管是醒还是没醒,青鳶都忍不住想要去询问。 翠微这才开口:“公主知道了,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外面传来折戟有些著急的嗓音:“是这样的,我们家公子虽然还没醒,但是此时有些突发情况,赛华佗神医说现在需要青鳶姑娘的帮助,属下方才问了一圈,才確定青鳶姑娘在公主的马车中,所以想请公主问一下青鳶姑娘,可方便隨属下前去看看我们家三公子?” 听著这话,静安公主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青鳶身上。 “去,去,我要去的。那只是为了救我才会伤成那样的,若不是为了我,他此时好好的。三公子有事儿,如果能用得上我,我一定要去。” 青鳶朝著静安公主疯狂点头,那叫一个果断,刚才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於三公子的担心。 看著青鳶这乾脆爽利劲儿,静安公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交代她注意安全,便让她去了。 青鳶跟著折戟,急急忙忙地前往三公子的马车,一边询问折戟:“三公子现在怎么样了?是个什么情况??赛神一確定我真的帮得上公子吗?” “姑娘请放心,属下听得真真的,赛华佗神医说的就是要去请姑娘。至於公子现在的情况是如何?赛华佗神医並不让我们进去,所以姑娘要问属下的话,属下也只能说一概不知,只知道的是公子现在应该还没醒。” 折戟一边说著,眼看著要送青鳶上马车,可还是欲言又止地叫住了青鳶:“属下请求姑娘,若是赛华佗先生有什么?能让姑娘帮得上忙,姑娘能够救我们家三公子的话,还请姑娘全力施为,日后救命之恩,属下一定当牛做马也为公子回报姑娘。” 折戟说著,看著青鳶的眼神里满是诚恳。 青鳶点了点头,她原本想和折戟说些什么,我想起现在事態紧急,哪里还有时间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义无反顾的进了马车。 马车已经比之前乾净了许多,血腥味也没有那么重了,只是三公子还是在榻上没有醒。 这时赛华佗神医看见青鳶进来了,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青鳶姑娘,你可来了,三公子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还请姑娘帮一帮在下吧?” “赛华佗先生言重了,只是我这个人也没什么特长,更是不懂医术,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得上您?” 青鳶说著,目光止不住地往旁边的三公子身上飘。 赛华佗解释道,“本来三公子是脑后受了伤在下给三公子医治之后,病情算是暂时稳住了,只是不清楚三公子会昏迷多久,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醒来,原本想著是让人时时刻刻盯著三公子的情况,只是在下今日晚上来给三公子把脉时,才发现了三公子现在的脉象很乱。姑娘现在看著三公子很平静,没有反应,是因为在下用银针先將三公子的脉搏封住了,若是一旦取下了银针,三公子便会继续梦魘。三公子这情况很复杂,因为伤的是头,所以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有很多种,在下现在没有办法完完全全的篤定是哪一种,只能说刚才算是用尽了法子,但至於接下来是个什么情况,看今晚上三公子这个梦魘能不能让他安心熬过去了。而熬梦魘这个事情在下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所以便想到了姑娘,姑娘和三公子感情深厚,三公子也是为了救姑娘才摔下的马才受的伤,若是姑娘肯在马车中陪三公子一阵,或许应该比在下在这马车中要强上一些。” 一听赛华佗这话,青鳶就有些愣住了,但有些茫然地询问赛华佗:“可赛华佗先生,您这样说的话,我並不清楚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如果说是梦魘的话,我似乎也爱莫能助,而且我想赛华佗先生应该是弄错了,我和三公子之间並不是赛华佗先生所想的那样。” “姑娘。我不知道姑娘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姑娘在想些什么,更其实不清楚姑娘和三公子之间的渊源,只是在下跟著三公子这样久,为三公子办事,看病也这样久。所见过的和三公子有关係的人不在少数,但姑娘確实是唯一一个三公子对待起来最温柔,也最关心爱护的一位姑娘。而且此时此刻如此情况也来不及深究了。” 赛华佗这样说著,殊不知他这一番话,听得青鳶有些愣住。 没等青鳶反应过来,赛华佗便继续说:“姑娘也不必做些什么,只是带我把那些银针取了之后,姑娘只要稳定住三公子的情绪就好,不要让他再伤著头。不管是姑娘是把三公子抱住按住还是说话,只要让三公子的情绪稳定下来,怎样都行。” 说完也没给青鳶反应的机会,赛华佗已经在俯身取掉三公子身上的银针了。 很快那几根银针就被取出来,赛华佗也没有多说,只是看著青鳶很是鼓励性的点了点头,隨即便出了马车车厢,毫不犹豫。 青鳶还没看见了三公子情绪不稳定的时刻,她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能够帮助三公子度过这个难关。 青鳶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在他旁边坐下,至少为他擦一擦身上的汗,额头上的汗也好。 谁知,青鳶一坐下,就立马被人拉到了怀里,还没等青鳶挣扎,她肩膀上一痛,不知什么时候,三公子真的陷入了梦魘之中,胡乱咬著,一口就咬到了她的肩膀。 青鳶吃痛,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可青鳶没有推开面前的三公子,没有想要阻止他。 如果这样能够让三公子平静下来,她也愿意,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跟三公子对他的恩情比起来? 青鳶想了想,伸手轻拍了拍三公子的背,像是安抚做噩梦被嚇哭的孩子一样,只是青鳶犹豫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对三公子说些什么。 想了想…她才道:“公子,其实你不知道吧,我可能就是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你说的那一晚,我记得。或许一辈子也忘不掉。我还记得那一晚公子是如何的……直接索求,我记得那一夜之后公子和我说了些什么。” 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啊,说起来当真是… 几个月前—— “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冰冷石板床上铺著稻草,衣裳半落不落,髮丝交缠之间,青鳶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索求著。 异样与温度交缠著,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余温钻进他的体內,在四肢百骸內肆意扩散。 “你…” 药性太烈,楚惊弦能发出声音,已经是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妄图將她推下去。 青鳶接住他的手,主动地坐上男人的腰身,手掌下是滚烫如铁的胸膛。 她太软,太暖,混著极烈的药性,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內见不得人的兽。 第86章 温存,她的心里话 只一个翻身,青鳶已经成了彻底的被动方。 楚惊弦温热的指腹,带著粗糙的茧子一遍一遍在她腰上流连,一低头就夺去她所有呼吸,將她所有碾碎在唇齿间。 男人沙哑又压抑的喘息混著女子娇媚的吟哦,让阴冷的牢房都火热起来…… 天刚蒙蒙亮时,青鳶的气息才平稳下来,就听得身后男人动了动,芒果转头去看,发现这人並没醒,似乎是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其实芒果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接那种差事。 这种差事,说的是给死囚留后。 有不少男子犯了死罪,还未曾给家里留下个一子半女的,为了延续血脉,家里有钱的就会寻个清白身的姑娘送进来。 赌的就是最后这几晚的运气,若是老天保佑,也能留个血脉下来。 若是寻常男子,怕是恨不得掛在女子身上不下来,抓紧在死前快活快活。 但这人不同。 楚惊弦乃是镇国侯府三公子,从小受过重伤,瞎了眼见不得强光,却是个极光明磊落,不近女色的君子,整个汴京城更是人人都称一声残竹君子。 青鳶在府里,也只是曾远远地瞧过两眼,身姿頎长挺拔,远远看去如冷竹,显一身傲骨,举手投足间都是天潢贵胄。 昨夜是镇国侯府给他下了两碗合欢药,青鳶才有机会近身。 那合欢药的药性极烈,听说是侯府费了心思找来的秘方,只要服下,再烈性的女子,再禁慾冰冷的男子,通通都会热情似火。 即便如此,楚惊弦紧攥著手里的石头,任由冷白的手心被扎得血肉翻飞,也不肯碰她。 后来药性实在太强,青鳶將嬤嬤教的招儿全都用上,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才算是终於成功。 青鳶抓起一旁散落的衣裳仓促穿起,侧头看他。 稻草凌乱,儘是黏腻,他身上衣裳早被她毫无章法地扯下,连他素日遮在双眼上的墨色长巾,都散落在旁,脸庞冷白,五官深邃,高鼻红唇,实打实的玉面郎君。 青鳶压下心中异样,指尖捏起那墨色长巾,柔柔地给他带上。 突然,肩膀上传来的疼痛一重,男人也咬得越来越用力,几乎是牙齿刺破了血肉。 芒果疼得皱眉,整个人的思绪也被彻底拉回了现在。 芒果没推开自己怀里的人,任由三公子在她肩膀上咬著,芒果握了握掌心,尝试性地对葡萄说一些自己的心里话:“或许公子並不知道,在我心里公子是怎样的人吧?汴京城中的人,都只说公子自甘墮落,出身镇国侯府,那是顶了天的高门世家,公子却毅然决然从商。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公子从不理会旁人指摘非议,短短几年將生意扩展至嵩国整块版图,涉及各行各业,以一己之力,至少拯救了几万名流离失所的贫苦百姓的生计,更是著重为老弱妇孺提供了生计。 八年之內,东南洪灾,西北战乱,西南饥荒,光捐出的白银就有百万两之数,大米白面等粮食更是数不胜数,以一己之力挽救无数百姓性命。 我当时看著公子你,满脑子想的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人,这样的好人…竟然就要死了?这样的人…像公子这样的人,却很快就要死了!?” 芒果说著说著眼眶有一些红了:“我知道这世间道理其实有很多说法,立场不同,同一个道理也能够说出对的和错的两种不同的理解。譬如对一件事的理解,双方吵架总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或许有人觉得公子之前的所作所为是自私,又或者是怎么样。觉得公子的作为不符合公子的身份,觉得公子目光短浅,或者是没有雄图大志之类的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我家祖上三代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以种田为生,与农田中的各种作物相伴年年都指著天吃饭,可老天的心意谁能说得准呢?有几年风调雨顺,那就有收成,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饭,甚至还能攒下一些碎银子。 可若是遇见灾害,又或者遇见天气不好的年份,那就是收成减半,甚至毫无收成,那一大家子就要跟著饿肚子。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没办法站在別人的角度上说些什么,只是以我自己的角度出发,公子在我心中便是这世上最好,最神圣的圣人。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因为犯了一次死罪就要死了,以我当时的身份或者说现在的身份,是完完全全没办法得知公子是为何犯了死罪,又是犯了什么死罪,其实虽说我那时候是为了银子,但我真没办法拍著自己的心说,和公子没有关係,纯粹是出於自己的目的。或许在那个时候为了別的死囚去传宗接代,我也会同意。可得知对象是公子之后,我才会那么的不犹豫。” 整个车厢里只有芒果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芒果自然也没办法指望此时的三公子能和她说些什么,也正是因为现在三公子不清醒,她反而有了一个极难得的机会,把自己藏在心里很久的心里话说出来。 “公子不知道吧,其实我以前也是看见过公子的,在那牢里並不是第一次。我府里,也只是曾远远地瞧过两眼,公子身姿頎长挺拔,远远看去如冷竹,显一身傲骨,举手投足间都是天潢贵胄。看著当真是带著一股神性,我没念过什么书,没办法说出那些文縐縐的话来形容,我那时看著公子只觉得像极了那庙中供奉著的神佛,甚至比那神佛还要更加的让人心生…尊敬之意。” “公子,若是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公子你,其实並不会因为那一次的死罪而失去性命,我一定不会给公子下药的。只是我那时候真的以为公子您就要失去性命了,只能以自己这一点还能拿得出手的价值,或许来帮一帮公子罢了。其实想想,像公子这样的人,自然是应该去和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偕老,恩爱一生的。而不是…” 芒果说著,心里对於葡萄的愧疚全数涌了上来,眼泪有些止不住地从眼角落下: “而不是,被我这样的人下了那种催情药,玷污了公子您的身子。可谁知道公子您竟然因为五公子的关係,对我几番相助,甚至连五公子对我都没有公子您对我的一半好。三公子,您为何要对我这样好呢,只是因为…公子的关係吗?从前一桩桩一件件那么多的恩情,我要如何回报,那么多的恩情,我已经回报不完了我要绞尽脑汁才能想到我能帮上你些什么,能为你做些什么,可我想不到,你这样的地位,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呢?有什么东西是你拿不到的呢?似乎没有,我不知道如何回报你,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你能用得上的。可我那个时候其实打了一个长久算盘,我觉得那些好,那些帮助,我可能没有办法,一时之间就会报得上,可说不定呢,日子还久,只要公子您还在,说不定总有一天能够用得上我的。我等著有一天能够帮得上公子你。可这一次的救命之恩要怎么办呢?我能怎样回报你呢?以命相酬吗?如果这条命日后公子用得上的话,我也义不容辞。” “可是公子你知道吗?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我怕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也觉得我自己何德何能,能够让你以命相酬,你对我越好,我就控制不住的去想,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假如你发现那个晚上给你下药侮,辱你,染指你的人是我,那是不是,是不是之前所有的好都会不復存在,又或者说,会让公子你觉得是自己被愚弄的证据,自己被侮辱的证据呢?我本来想躲著你的,我觉得只要我出了镇国侯府,只要我躲到一个小地方去,就算你发现了有一朝一日是我,那你总找不到我,也不会要了我的小命吧。可三公子,你为何要因为五公子而对我越来越好,越来越照顾我,像你这么好的人,对我越来越好,我就越心虚,我就越害怕。” 芒果眼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眼角中一滴接著一滴地滑落,直到眼泪快速的从芒果的脸上划过,滴落在了面前人的肩膀上。 芒果突然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僵了一下,而咬著她肩膀的力道也逐渐变小。 就好像在她怀里发狂的人,在她的嗓音中,在她的话语中一点一点的变得安寧。 芒果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话语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只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就只能说些什么,只是见怀里的葡萄有些反应了之后,芒果也不敢再说那些事情,生怕葡萄真的听见著什么。 芒果也不说別的,就拉著葡萄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说以前自己跟著姐姐一起学浮水的时候,被淹过多少次,被摔下去多少次,学了多久才学会。 也说自己跟著姐姐学刺绣的时候,不知道被银针扎过多少次手,也不知道被姐姐嫌弃过多少句,绣过的刺绣一个比一个烂,甚至从一开始连一个完整的图案都绣不出来,绣的歪歪扭扭的,背后全是线头,看著丑死了。 说著说著,不仅怀里苹果的情绪变得稳定下来,就连芒果自己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平静。 芒果轻拍著葡萄的背,像是哄小孩睡觉一样:“公子不要害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公子身边的。” 葡萄咬著她肩膀的动作彻底鬆开了,牙也彻底鬆开了,力道一点都没有了,只残留著那伤口的疼痛,芒果就知道,葡萄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知不知道三公子是会清醒,还是会昏睡过去,所以芒果绞尽脑汁的想了好几个哄睡的童谣唱给怀里的人听。 刚开始的时候,怀里的人虽然不咬他,但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就好像芒果怀里只是抱著一个有温度的行尸走肉。 直到芒果从家长里短说到哄睡童谣。怀里的三公子不仅没有睡著,反而开始拿著芒果胸前的头髮把玩起来,像是小孩子玩著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玩得不亦乐乎,指尖绕过芒果的黑色长髮,绕来绕去,绕来绕去。 “公子,公子休息好不好?” 芒果说这话是稍微偏了偏头,因为两个人的姿势,芒果的侧脸就碰上了葡萄的侧脸。 不知道葡萄怎么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推开了芒果,芒果以为葡萄的情绪又要开始暴动起来,谁知道下一刻,她脸上就出现了温热又湿润的触感。 葡萄竟然是捧著她的脸吻了上来。 芒果整个人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现在的情况。 葡萄吻的是脸,並不是唇,或许是因为葡萄身上的气息太熟悉太好闻,芒果早已经习惯了,又或许是芒果对於自己怀里的这个人,早就已经不像是对旁人一样的態度。 所以芒果竟然第一反应並没有推开怀里的葡萄。 紧接著,葡萄並没有停在他的侧脸上,而是有些没有章法和在她的脸上亲吻起来。 从额头亲到眼角,又从眼角亲到鼻子,总之好像到处都布满了面前这个人的吻。 芒果不知道葡萄是想干什么,她僵住,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芒果手足无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 只能任由著葡萄在自己的脸上胡作非为。 直到葡萄似乎完成了自己的目標或者是达成自己的愿望,终於抬起了自己的头,他的唇,终於离开了芒果的脸。 芒果以为自己终於应该做出些什么反应的时候,以为自己终於能通畅地呼吸一口气,可紧接著…… 她的唇就被面前的人吻住,三公子!! 葡萄的大掌托著芒果的后脑勺,逼著芒果不能后退,而自己在她唇上胡作非为。 芒果的双手下意识地搭上葡萄的肩膀,可硬生生就是做不出一点推开的动作。 芒果不知道怎么了,她觉得自己有些阴暗,她竟然贪恋这样的亲吻,贪恋三公子的亲昵! 这样的亲吻,这样的温度,这样的啃咬,让芒果的思绪不得不回到那天晚上。 那样的疯狂,那样的亲昵,芒果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就已经再难忘怀。 不等芒果想明白,葡萄並没有执著於芒果的嘴唇,而是等他吻够了,索要够了,偏头亲上了她的耳垂。 用牙齿一点一点地碾著她的耳垂。 芒果浑身发麻,她不敢动,也没力气动,直到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別哭。”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其他任何的话语,这嗓音也不是正常的低哑,而像是沙子磨著丝绸,甚至很破碎的。 可芒果才立马反应过来,刚才葡萄在她脸上毫无章法地乱亲是为了什么。 他是在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芒果整个人都傻眼,三公子竟然能说话了,那三公子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他有意识吗?? 三公子在她耳边亲著,芒果的脑袋也成了一团浆糊,这个时候她哪里还能想明白那些事情? 直到芒果终於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怀里的人好像没了动静。 又好像有,因为始终含著她的耳垂,只是没有啃咬,也没有亲吻。 芒果大著胆子偏头瞧了瞧,发现三公子竟然含著他的耳垂,就这样像一个孩子一样窝在她怀里睡著了!! 不是… 芒果试探著將怀里的葡萄轻轻推开,怀里的葡萄没有动作,也没有反应,想来应该是真的睡著了。 芒果轻手轻脚地將葡萄放在榻上,赛华佗神医说今晚上很重要,芒果也不走就只敢坐在榻边守著。 已经入了夜,芒果又怀著孕,其实是有点困的,守到后半夜的时候,芒果是真撑不住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等芒果再醒过来的时候,从马车的窗帘外就透露出了一些光线,想来应该是到了清晨。 芒果转了转自己有点酸痛的脖子,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葡萄的状况,確定葡萄並没有再次梦魘的跡象,才鬆了一口气。 看著看著,芒果的目光就到了三公子的脸上。 看著三公子冷白的脸庞,深邃的五官,看著他安静美好的睡顏,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满脑子都想著昨晚的那些吻和刚才的事情。 虽说她和三公子其实已经有过那样疯狂和彻底的亲密接触,可除了那一夜之外,她和三公子的相处之中,最多也就是一些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罢了。 像那样子亲昵,带著柔情的温存,是完全没有的。 就算之前芒果和苹果,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温存。 芒果伸手轻碰了碰葡萄的脸颊,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鼻子,还有嘴唇。 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这样好看的人,为什么眼睛是看不见的? 难道上天看见一个完美的人,就硬生生要给他增添一点缺陷吗? 那也太不公平了。 芒果想著想著就有些看入了神,竟低头在葡萄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芒果亲完就反应了过来。 她… 她刚才在做些什么啊?! 她竟然…她竟然亲了他!! 亲了…亲了三公子?? 这时正好,外面来了人敲响了车窗,赛华佗先生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芒果姑娘,芒果姑娘醒了吗??在下要为三公子把脉了!” 赛华佗的声音一传进来,芒果整个人彻底慌了神,著急忙慌站起来,头还直接撞上了车厢,撞的芒果吃痛,但是她也来不及再犹豫,转头就走下了马车和赛华佗说:“醒了醒了,三公子昨晚上应该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撞到头,至於现在的情况要神医您把了脉才行,我出来已经很久了,一晚上没回去,可能公主那边会有些担心,我现在,现在就先回去了,若是还有用得上我的,先生儘管派人来找我就是。” 芒果说完也不管赛华佗有没有反应过来,说完转身就落荒而逃。 留下赛华佗在马车外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这…这芒果姑娘是怎么了?平时看著挺稳重,挺温和一个姑娘,这怎么从马车上下来,看著像是……” 芒果仓皇地回到了公主的车厢里,这时候香蕉公主正好不在,芒果坐在车厢里暗自缓了缓自己的心神,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儘量让自己平稳下来。 也让自己的脑子理一理,昨晚上究竟发生的那些是不是她的幻觉? 芒果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嘴唇,昨晚被三公子啃咬时的触感仿佛历歷在目。 三公子亲了她是真的,三公子为她吻掉脸上的泪珠也是真的… 她今天早上控制不住自己去亲了三公子… 那么… 芒果的手鬼使神差地轻捏上自己的耳垂… 被女子下药强上夺了童贞,也不怪公子想杀人。 听著他们沉默下来。 青鳶的心一下悬到了顶!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留得越久越危险。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股大力抓上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假山后抓了出来! “说,你是何人!?” 练家子力气就是大,像是要將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捏碎。 青鳶疼得直呲牙,“奴婢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夜里看不清,一时迷了路才到这儿…” 沉沙转头:“公子,她说她是五公子院里的?” “哦?”楚惊弦哂笑一声,像是来了兴趣,散漫道:“带过来。” 青鳶被沉沙押到楚惊弦面前,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鳶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著挑起。 粗糲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鳶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將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鳶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第87章 赏赐免死金牌 “啊?” 静安公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听说青鳶衣服穿的好好的,但还是看得出来不太整齐,有些凌乱。 静安公主顺著看下去,才发现青鳶不仅耳垂上有点红,红的有点可疑之外,脖子和领口的交界处似乎也带著一个鲜红的印子,只是被衣服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了一点点。 青鳶闻言,发现面前的静安公主正盯著自己旁边看,连忙捂住自己的脖子解释道:“公主应该是看错了,没有什么红痕之类的,也没有什么异样,可能是公主起的太早,在这儿马车这种环境下休息了一晚上,所以精神有些不济罢了,看花眼了也有可能。我真的没事,公主不用担心,只是昨晚睡得少了一点,所以你这会儿有点累而已,其他的一点事都没有,还请公主放心。” 青鳶说著就站了起来,很是紧张的看著面前的静安,生怕静安公主再看出些什么。 殊不知青鳶这態度,越发显得不太正常,静安公主看著面前的青鳶这么大的反应,心中更加怀疑了,很是疑惑地看著她:“真的没有?真的没事儿?本公子怎么有点不太信呢?因为这个表情很奇怪。而且本公主什么时候说你脖子上有红痕了?” 静安公主那质疑的眼神和怀疑的话语有理有据,抓住了青鳶话语中的漏洞。青鳶一时还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瞧见青鳶的无话可说的模样,静安公主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是对的,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面前的青鳶,眯著眼睛思考了片刻,问: “昨天晚上你被那赛华佗请去了楚景玉的马车里,说是有忙能够让你帮得上。本公主看你那么担心著急的模样,想著应该是和楚惊弦那个病情有关,所以就没派人催你去接你回来,但一早上回来怎么就变得这么奇怪。” 静安公主一边这么说著,自己心里也一边在分析,上上下下將青鳶打量了好几遍,將自己看见的那些蛛丝马跡全都结合起来,最后在她脑海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按照道理来说,你应该这个晚上多半都是留在楚惊弦的马车上,应该不会去別的地方,而且在此安营扎寨,虽然说或许可能会有野兽但我们这么多人,若真是有什么野兽出来,那第一时间便早已经被诛杀掉。这一点再次排除,所以难不成你耳垂上的这个牙印或者说红痕,和楚惊弦有关??” 静安公主刚才说的话,她一边说,青鳶整个人的心就紧攥住一下,就被悬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静安公主说出楚惊弦这两个字的时候,青鳶整个人都绷紧了,鲜血都冲了上来,一时之间心跳加速,跟要蹦出胸腔一样。 青鳶紧紧的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一个可信的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手忙脚乱地摆手,胡乱解释:“不是…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公主,跟楚惊弦没有关係…” 静安公主坚定著自己的猜测和结论,哪里肯听青鳶这些没什么说服力的辩解,一把就抓住了青鳶的手腕,很是认真又很是愤地问青鳶:“阿鳶你说,你老老实实和我说,你究竟和楚惊弦有什么过节??他凭什么要咬你?他为什么要咬你?他怎么敢咬你??他竟敢对你如此,敢咬你?!这个楚惊弦平时看著倒是个度量大的人,你就算做错了什么事情,再惹怒他,再惹他不开心,他也不应该对你如此!竟敢如此伤害於你,本公主岂能轻易放过他?!他一个男子,断然不该对你如此之狠辣!就算你再怎么惹他生气,他又何至於自己动手咬呢?!” 静安公主越说越生气,实在是想不明白,青鳶究竟做了多大的事儿,犯了多大的错,才能够让楚惊弦把青鳶咬成这样! 静安公主没等青鳶回答,自己便有些自说自话地愤怒起来:“不行,本公主一定要去好好警告一下楚惊弦,他怎能做出如此有损风度的事情??他竟然敢咬你,那本公主便命人去咬他!怎么说,你都是被赛华佗请过去帮忙的,说起来那应该是为他的那个病提供了帮助的,他不仅不善待於你,还敢咬你??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总会有如此的待人方式??这不是恩將仇报吗,都不像个男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静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理解,青鳶听著静安这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公主好像理解错这个意思了,好像以为三公子是惩罚性地咬她,才对她做出了这些事情? 甚至公主完全没有朝著另外一个方向去想?? 青鳶仔仔细细地观察著静安公主的神色,发现確如其事,那一颗高高悬起的心,这才勉强放了下来。 简单的和静安公主解释了一下,三公子是因为陷入了梦魘,有些疯魔的状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並不是故意的。这一通解释下来,静安公主才勉强消了气。 第二天一早,大家用完了早点,便领著车马队,踏上回汴京城的路。 这一路倒是平安顺利了不少,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已经到达了汴京城门口。 太子殿下率著车马队,到了汴京城城门口,城门口的护卫放行,但太子殿下的车马却一时停住了。 太后娘娘被身边的嬤嬤扶著走下了马车,而静安公主也走出了马车。 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都已经出来了,各位夫人小姐自然再没了坐在马车里听话的资格,也都从马车里下来,站在旁边等著太后娘娘的指示和教诲。 其实就算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不开口,眾位的夫人小姐也不是傻的,大约也能猜到什么事情,非要选在门口城门口去讲。 说过来说过去,那就是之前在回程路上遇见山匪的事情,太子殿下作为这一次的带队,自然是要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也要向各位夫人小姐们解释,以平民心。 只是眾位夫人小姐的神色各不一样,很明显地看到,每个人心里想的都不一样。 青鳶果就跟在静安公主的身边,先是下了静安公主的马车,最后朝著最前首的太后娘娘走过去,这时青鳶跟著静安公主路过,前面不远处的江清歌。 而江清歌还有两边的夫人小姐们看见公主从后面走上来,自然是,主动的让出了一条道,每一个人都退了好几步,朝著静安公主的方向点头行礼。 唯独江清歌的神色有些不一样,静安公主在走上前时就已经注意到了江清歌脸上不紧不慢的笑容,看起来並没有受什么影响,也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受到什么伤害,反而像是气定神閒等著什么一样。 静安公主看见了江清歌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挑衅,其实那挑衅,静安公主知道江清歌不可能是针对於她的,就算给江清歌一千一万个胆子,让她吃熊心豹子胆,她也绝不可能当眾挑衅与静安公主。 而青鳶跟在她的后面,江清歌这挑衅是衝著谁来的,青鳶心里门儿清,静安公主心里也是不必多想。 静安公主难得偏了偏头,將自己的目光清冷冷地落在江清歌的身上,淡定地挑了挑眉,眼眸中闪烁过一抹狠厉。 静安公主什么话都没有说,可那笑容中的深意已经足够多,静安公主和江清歌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青鳶心里清楚,江清歌就是衝著自己来的,只是这一次恰好在她面前的是静安公主,江清歌不敢继续朝著她挑衅了而已。 静安公主走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转身看向那一眾等在马车旁边的夫人小姐,朗声开口:“此次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中所遇山匪一事,太子皇兄已经在调查之中,一定会儘快调查出背后的罪魁祸首,给大家一个交代,绝对不会让大家白白受到惊嚇。” 静安公主说著,目光从在场的各位夫人小姐身上划过,那目光不紧不慢,像是带著刀子一般落在每一位夫人小姐的身上一寸又一寸的逐渐换成下一个人,完完全全就是在打量著她们。 等到眾人都打烂了一个遍,在场都沉默了许久,静安公主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江清歌身上,脸上带著骄傲又昂扬的笑:“至於这件事情,等到时候查清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只是我们事事都应该讲求一个奖罚分明。日后若是查出了谁是最后指使的罪魁祸首,那肯定是要重重责罚,那若是其中有人立了功,那我们也应该从重,好好奖赏,大家说这话可是?” 各位夫人小姐脸上的神色不一,大约心里都藏著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不会直接说出来。 画的虽然是静安公主,可静安公主有多受宠,整个汴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静安公主所受的宠不仅仅是太后娘娘,更是深受太子殿下,还有当今圣上的宠爱。 更何况静安公主说这话时是站在太后娘娘身边说的,眾位夫人小姐就只光看著太后娘娘的神色也多半能够猜出来,静安公主的话里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在场夫人小姐哪有人会当眾忤逆静安公主呢,更何况静安公主这话说的完全没有问题。 静安公主看著各位夫人和小姐都不说话,只是点头的模样,还是满意地笑:“此行舟车劳顿,山路崎嶇,想来各位夫人小姐,还有大人们应该也累了,那本公主便开门见山,有话直接说,不耽误各位的时间,等本公主说完了,各位便各自进城回府休息。这件事说起来倒也不复杂,大家应该也是知道的,只说那山匪来袭之时,车马队,人心惶惶,人人只想著逃跑,当然,本公主並不认为此事是多么大的罪,也更没有因为此想要问责的意思,但唯独就偏偏有这么一个人,傻的很,自己身处於危险之中,还惦记著本公主和母后的安慰,义无反顾地衝上来,护驾有功,不仅是本公主与母后的决定,也更是眾位夫人小姐大人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再加上青鳶对於本公主已经不是第一次救命之恩完全算得上,救了本公主两次性命,又护了母后的安全,如此护驾之功,实在是大功一件。陈嬤嬤,宣旨意吧。” 太后娘娘身边的嬤嬤,也就是静安公主嘴中的陈嬤嬤,朗声道:“传太后娘娘懿旨,民间有女青禾,护驾有功英勇果敢,魄力难得,蕙质兰心,刺绣出眾,不仅护哀家有功,更是三番四次,护静安公主於危难之中,此乃大功,便赏赐免死金牌一枚,平日可以免死金牌为凭证,隨意进出宫中,日后见免死金牌者,如见哀家!” 隨著嬤嬤的声音最后落下,在场眾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那免死金牌意味著什么?想必他们在场所有的人没有人会不清楚。 那免死金牌一旦发下去,那就证明了太后娘娘亲口承认青鳶是救过太后娘娘和静安公主的人,有了这一层的关係,就算青鳶只是个丫鬟,那也绝不是普通的丫鬟,寻常的公子小姐看著也是不太敢惹的。 更何况那是太后娘娘亲自赏赐的免死金牌,就算日后青鳶犯了死罪,那免死金牌也能救她一条命,平日作为一个丫鬟,能够隨时隨地隨意进出皇宫,已经是极上的殊荣,已经是上上荣宠了, 別说那免死金牌,其他人见了免死金牌如见太后娘娘,就算是静安公主站在面前,那也是要当做太后娘娘在面前行礼的。 別说他们底下站的这一群夫人,小姐大人们,他们想到静安公主和太后娘娘要抬举青鳶,却没想到会这么抬举青鳶。 尤其是站在一群夫人小姐里面的江清歌,当时脸色就已经气得铁青,咬著下唇咬的泛白,目光死死的盯著站在前面的静安公主。 而静安公主在接受到江清歌的目光时,不屑地挑了挑眉,没有半点挑衅,只是带著漫不经心地轻蔑。 静安公主那眼神意思很明显——,她要害他,那她这个做公主的就铁了心抬举她。 她倒是要看看,他堂堂一个公主,难道还斗不过一个世家小姐? 她静安公主要保的人,到现在还没有不成功的。 在这么大的场面前,其实只是两个人的对视,眼神而已,但足以將江清歌气死了。 直到陈嬤嬤將那块金牌送到青鳶面前时,青鳶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得到了些什么。 周围的各位公子小姐还有夫人们都走掉了,只剩下了陈嬤嬤和青鳶两个人。 陈嬤嬤脸上带著笑:“恭喜姑娘了。这金牌姑娘可要收好,莫要弄丟了,弄丟了可是大罪。还有太后娘娘说了,她很喜欢姑娘你的刺绣,日后姑娘若是有空,便多进宫来。” “好…好好。” 青鳶忙不迭地接过那金牌,连忙应是,直到陈嬤嬤也走了,整个汴京城门口又恢復了原来的模样,各位夫人小姐们的马车都已经走了。 汴京城的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普通百姓,进城的,出城的,也有各地所来的游客,马车依旧是络绎不绝。 直到青鳶真的感受到自己手中捧著的那块黄金的重量时,青鳶才好像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拿的是个什么东西,连忙收好,像是得了天大的珍宝而变得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人。 能够一些谨慎的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並没有人在注视著自己,才先强作镇定的走进了汴京城。 直到回到镇国侯府的那一刻,青鳶整个人脑子都是晕的,就好像被天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昏了头一样,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抚摸著手衣袖下盖住的那块金牌。 但只有这样的动作,只有真真切切的触摸到那块金牌时,青鳶才能够勉强意识到她现在的感受和现在的处境是真实的,她刚才听到的赏赐也是真实的,这块金牌也是真实的。 本来一块冰冷的免死金牌,硬生生被青鳶摸得开始一点点有了温度,青鳶的情绪好像才镇定下来。 她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心中软成了一滩水,充满了怜惜,心里是无以復加的激动。 是的,他终於赌来了,他终於赌来了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赌来了他和孩子的一个未来,也许那个未来並不平稳,也並不顺利更不轻鬆,但至少他和孩子已经能够有一个未来了。 之前青鳶本来只是想著,最好最好的结果就是能討来一个护驾有功的名声,能討来一个静安公主救命恩人的身份,或许这些身份並没有什么实际认证或者是实际权利,但至少有这个名声在,想要动她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 青鳶原本想的起个威慑作用,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结局,可直到握上自己手里的这块免死金牌时,青鳶才知道自己这个必输的赌,因为三公子而获得了唯一贏可能性的赌,赌来的究竟是什么。 是她和孩子之后再也不会命如纸薄。 是就算她以后做出什么违逆皇权的事情,也能够保下自己和孩子的一条性命,这块免死金牌代表的,打开的就是青鳶和孩子最確定的未来。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是有人从远处跑了过来,青鳶一抬头就看见了久违的红豆。 青鳶顿时大喜过望,“红豆!!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肚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已经完全好了吗?其实你不用著急回来的,可以多在那里休息几天,我已经和三公子说过了,三公子也已经同意了……” 青鳶慌忙去查看红豆的情况,红豆却笑嘻嘻地安慰她:“姐姐,我真的好了,我身上的伤都好了,赛华佗神医的医术很厉害呢,其实我三天前就已经好了,姐姐都忘了自己去相国寺去了多久吧??我三天前就已经回府了,而且这几天虽然说都在府里,但因为老夫人和几位公子都不在,几位主子都不在府里,所以府里的活计也少了不少,很轻鬆的,我现在已经好完了,也没有哪里疼,没有哪里痛。要是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让人绑了去,居然要让姐姐去太后娘娘那里求药来救我。那赏赐的机会明明是姐姐努力了好久好久,才在太后娘娘面前贏得的,可最后就用在我身上,你姐姐若是再不出府,真等到那江家大小姐嫁进来,別说没日子好过,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姐姐你不该为了救我用掉那次赏赐的。” 红豆说著说著眼睛就红了起来,满是,担心满是关切地看著面前的青鳶是真的很自责。 青鳶为了出府,为了凑齐那一千两有多么努力,有多么拼命,这些红豆都是歷歷在目的,红豆比谁都更清楚。 可就是这么一次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用在了自己身上,红豆怎么可能不自责?怎么可能不怪自己? 青鳶温柔地拿著丝帕擦去了红豆脸上的泪:“说什么傻话,机会没了可以再挣,银两没了也可以再赚,刺绣没了我也可以再绣,可若是连你这个妹妹都没有了,我在这世上当真就只是自己一个人了。” 青鳶说著,將自己今天就要离开镇国侯府的事情告诉了她,也將在相国寺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和她说了一遍,听见青鳶现在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卖身契,能够离开镇国侯府了,红豆才控制住情绪。 “好了,別哭了,你这个时间来哭,帮我来收拾收拾东西吧,我赶著出府,要是被楚景玉撞见,那又是一场纠缠。” 青鳶这么一说,红豆才打起精神来,手脚麻利地帮著青鳶收拾东西。 —— 楚景玉先让马车送江清歌回了江府,之后才回镇国侯府。 楚景玉踏进自己的院子时,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先用了个膳,才吩咐手下的人去准备热水沐浴。 直到沐浴之前,楚景玉才吩咐人將青鳶寻来。 青鳶按摩的手艺是最好的。 第88章 再无青鳶 青鳶替人按摩的手法的確是好,的確让人满意,尤其是让楚景玉满意。 只因青鳶,当初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是不会按的,是那会儿楚景玉身体不好,总是这里疼,那里疼。 因为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所以有很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躺在床榻上度过,躺著太久就是会全身酸痛。 只是那时候楚景玉从不会让別人碰他,就算是满院子的丫鬟和小廝,都是只有青鳶才能靠近,才能贴身伺候的。 所以青鳶也就跟著,学了那门手艺,是专门用来服侍楚景玉的。 浴桶中热气朦朦朧朧地升起来,充斥著整个房间,迷得楚景玉眼前不是很能看得清楚究竟是什么。 楚景玉靠在浴桶中,头也靠在木桶边沿,楚景玉无神地望著上面,热水蔓延上来时,浑身都被温暖包裹,楚景玉浑身一松,思绪也就开始散乱。 这些日子在相国寺住的並不好,相国寺的条件自然是比不上镇国侯府里的条件。 这像我色列,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和那些夫人小姐,还有官员大臣们没什么两样,至少在太后娘娘和公主太子的面前是如此。 我回到了中国侯府,他就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这待遇差別一眼便能瞧出来。 在相国寺睡的不好,所以说那常態对於相国寺的僧人来说也算是柔软,已经算是精心布置过的,但不管怎么说跟镇国侯府的比起来自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睡了这些日子早已经睡得他腰酸背疼,肌肉更是酸疼。 楚景玉伸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很是酸痛,有些不耐,朝著门口催促道:“叫你们去请的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请回来?” 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楚景玉又靠了回去,心安理得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说完这话,楚景玉就闭上了双眼,享受著热水的温暖和舒展。 很快楚景玉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想起了推门声,有人走了进来,可那人却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些什么,又或者像是在等些什么。 楚景玉一心以为进来的是轻约,心里想著青鳶大约还是在自己在相国寺帮香蕉的气。 楚景玉长嘆了一口气,还是没有睁开眼睛:“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算有什么气,到现在也应该消散了一些吧?我知道你赌气,我帮著香蕉说话让你伤心,让你觉得我心里没有你,可我心里有没有你,你难道不清楚吗?你难道就因为这一件事情要否定我们两个从前的十几年吗?我们两个之间的情谊,难道还要解释过来解释过去吗??那你真的不觉得好累吗??我说了,香蕉对我很重要,可你也对我很重要,这个事情他从来就不是一定只能选谁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你对我很重要,香蕉也对我很重要??难不成日后,又或者说我就不能有另外一个对我很重要,很在意的人了吗?没有这样的道理阿鳶你的占有欲是否太强了些?难道你要我的是整个生命中只能有你一个人吗?確实有些太霸道了吧?” 楚景玉说著嗓音中没有什么情绪,看著就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並没有很严肃。 说完之后,楚景玉就听见房间中脚步声挪了挪,但那个人还是没说,似乎还是在犹豫迟疑著些什么。 楚景玉冷哼了一声,无奈又有些烦躁:“你在相国寺那么多日,未曾和我说一句话,也未曾来看过我一眼,我知道你是在生气,你是在赌气,所以也並没有因为这件事责怪於你,又或者有其他的责罚,这都回了镇国侯府了,你自己说说过去多久了??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同我见面了??我已经主动让人去请你了,你应该能感受到我对你的重视吧?” 说这话,楚景玉又自认为宠溺地笑了笑:“行啦,快过来相国寺那些天我们就当它过去了,我们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走,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过,难道你就这样和我別彆扭扭赌气下去了吗!?你不难受,我都心疼你难受,过来给公子按按肩。” 说著,楚景玉还耸了耸肩。 只是下一刻,在房间里响起来的嗓音却不是女声,而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公…公子……” 莫林的声音一出来,原本闭著眼睛享受的西瓜顿时睁开了眼,整个人坐直了身看向一旁的莫林,皱紧了眉头问:“怎么是你??阿鳶呢?那你们请的人呢?请个人都请不回来,你们差事还真是越办越回去了!” 莫林被这一番铺头盖脸地责骂,骂得更是不敢说话,直到面前的楚景玉脸上出现了怒意,莫林还是不敢说话。 楚景玉等著回答莫林不敢说话,楚景玉就越发来气,嗓音越发冷了:“说啊!为什么没把人请来?!难道等著本公子自己亲自去请吗??” “不是的公子…不是属下的办事不力…”莫林是真不敢把自己知道的这个消息告诉五公子。 他刚才是很快的就去了清渊的院子,可谁知道就得到了青鳶离开的消息。 那可是青鳶离开的消息不是离开了这个院子,而是离开了整个镇国侯府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意思。 莫林虽说是后面来的,但好歹这么多年也算是瞧著青鳶与自家公子之间的感情。 別的他或许不清楚,但自家公子对於青鳶姑娘那可是极其在乎的。 平日公子和青鳶姐姐再怎么赌气,那也只是赌气,却影响不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好比这件事情,整个镇国侯府没有第二个丫鬟能够让公子如此语气对她们说话。 別说是丫鬟们不能了,就算是老夫人也不一定。 於是乎,莫林看著面前楚景玉越是著急越是生气的模样,怎么敢轻易说话? 直到他实在是顶不住楚景玉现在凌厉如刀的目光,“回公子,也不是青鳶姑娘不愿意来,而是听和青鳶姑娘同屋的红豆姑娘说,青鳶姑娘已经离开了镇国侯府。” 听见这话的楚景玉,整个人都愣了一瞬,浑身做的僵直,眯著眼睛紧紧地盯著面前莫林的脸。 像是在思考莫林话中的真实性。 楚景玉沉著脸,起初的时候,確实是被莫林这句话说出来嚇了一跳。 她走了?? 她怎么可能走?? 但很快楚景玉反应了过来,青鳶不可能走的,青鳶对於他的情谊,他心里还是知道的,青鳶一心想要嫁给他,怎么会突然走呢? 青鳶从小就想嫁给他,又不是今天第一天想要嫁给他,难道从小就想嫁给他的青鳶,就因为相国寺那一点点的事情说不想嫁就不想嫁了吗?怎么可能? 更何况他之前也不是没有选择过,香蕉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为什么青鳶那个时候不走? 今天等到这个时候走?? 更何况青鳶就算有了那免死金牌,有了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的赏识重视,那也只不过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至少典当那块免死金牌没有人敢收,也典当不出去,青鳶也不会蠢到那个地步,她没有银子又怎么可能离开府? 楚景玉这个时候就迅速反应了过来,也得出了完全坚信的一个结论,他冷笑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日后若是青鳶不自己主动进我的院子,你们万万不要去请她。” 看来是他对青鳶的耐心还是太多了,还是太宠著青鳶了,竟把他宠成这样,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一直在和他赌气! 他倒是要看看青鳶这个气能赌多久?! —— 得知这个消息的,除了楚景玉还有三公子身边的人。 太后娘娘和香蕉公主,在汴京城门口,当著那么多的夫人小姐將免死金牌赏给了青鳶,就是要警告和告诉这群夫人和小姐,不要轻易动青鳶。 不管青鳶是什么身份,至少青鳶都有护驾的大功,还有对香蕉公主的救命之恩。 但与之相伴而来的也有风险,那就是青鳶在眾人面前再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或者是一个姑娘,再也不是扔进这汴京城,没有人能分辨出来的平民百姓。 对於青鳶的关注,自然会多一些所遭受到的风言风语和议论,还有目光也会水涨船高。 尤其是沉沙和折戟那边,自从那回青鳶出了事情之后,楚惊弦便吩咐身边的手下要对青鳶的行踪格外关注些。 青鳶一踏出镇国侯府,马上折戟就得到了消息。 那个时候折戟还在看著赛华佗给楚惊弦餵药,沉沙就守在门口。 小廝衝进来,“两位侍卫不好了,听说门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青鳶姑娘抱著包袱离开了侯府。” 折戟的脸色顿时严肃下来:“你可听清楚了??那门房他们可看清楚了?” 那小廝跑回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的,撑著双腿,连忙点头道:“听清楚,奴才听得真真的,还特意问了门房好几遍,也確认了门房有没有看清楚,门房都说看的真真的很是真切,,说实话,侯府虽说有很多丫鬟,但没几个能比得上青鳶姑娘一半漂亮的。就算是放眼整个汴京城所有的高门大府里面也找不出几个能比青鳶姑娘还要漂亮的,认错的可能性极小。” “包袱……”沉沙听见,连忙走过来问:“青鳶姑娘怎么会抱著包袱走呢?难不成青鳶姑娘是要离开侯府了?可青鳶姑娘的卖身契应该是在老夫人那边,如果要討的话,也只有可能是公主替青鳶姑娘討回来的,但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啊,而且这次在相国寺,公主和老夫人並没有什么交集,也並未见过面,我们虽不清楚公主的跡象和动向,但我们对老夫人的行为跡象还是十分清楚的。” 沉沙想不出来,“难不成是青鳶姑娘要出去买些什么东西,怕拿不下,所以才带个包裹出去??” 折戟:……… 折戟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落在前来稟报的那个小廝身上:“你仔仔细细跟我说清楚,门房究竟看见的过程和场景是怎样的,一定要具体到每一个细节,具体到他们所看到的,还有你所知道的。” 那小廝闻言,点著头,仔仔细细將自己所知道的细节全都告诉了折戟:“是奴才知道的细节也不多,因为毕竟不是奴才,自己亲眼看见的场面要描述也只能描述门房告诉奴才的事情,根据门房所说,青鳶姑娘和红豆姑娘一起到了后门处,两个人在不远处还说了好一会儿话,那个时候青鳶姑娘的身上就已经有了小包袱,但除了那身上的一个小包袱之外,青鳶姑娘也没有带其他的东西,只是红豆姑娘和青鳶姑娘在不远处还是说了大概半个时辰的话,说著说著红豆姑娘的情绪像是有些激动,也不知道像是说到了些什么,总之青鳶姑娘好像一直在劝红的姑娘和交代红豆姑娘一些什么,后来就是红豆姑娘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就那么望著青鳶姑娘出去。直到青鳶姑娘出去好久,红豆姑娘才转身离开。具体青鳶姑娘也没和门房说什么,门房告诉奴才的也就这么多了,奴才全都说了,至於更多的奴才不知道了,门房也不知道了。” 旁边的沉沙听著这些话可能还没怎么猜出来,可折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猜想。 折戟只是转头看著床上躺著的,还没醒的三公子,皱著眉,神色有些严肃,正是在思索些什么。 经歷了之前的事情,沉沙也知道在这方面自己肯定是不如折戟,等不及地问:“你倒是说啊,青鳶姑娘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是出去买东西还是说真的离开侯府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折戟偏头睨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说的可能性也正常吗??青鳶姑娘刚回来,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侯府里缺什么东西非要让青鳶姑娘去买?还非要青鳶姑娘去抱著一个小包袱买?能不能用用你的脑子啊?” “也就是说青鳶姑娘是真的要离开侯府了,再也不回来了?!” 沉沙反应过来,终於难得有一回被折戟这两句话骂得有些明白:“那这可怎么办??公子现在还伤著,什么时候会醒都不知道??青鳶姑娘现在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那我们家公子怎么办??咱都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会醒,也没办法去问青鳶姑娘,也没办法去找青鳶姑娘啊…青鳶姑娘这一早不知道去哪儿了,要是等公子一醒来找不到青鳶姑娘,那可怎么办?” 沉沙看著折戟。 折戟:………这话问的好像他有办法似的?? 折戟果断地做出了决策:“你,现在到了用你的时候。” —— 青鳶是从镇国侯府的后门出府的,说是让红豆帮她收拾,其实收拾来收拾去也没有几件行李,也没有什么大件的东西之类的。 只不过就是一些细软罢了。 至於从前在侯府里的那些东西,青鳶能不带就没有带出来,还有很多东西,红豆能用著的都留给红豆了。 青鳶提著自己的那一个小包袱,从中国侯府的后门一脚踏出来时,只觉得浑身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感。 不仅是肩上的担子轻了,也不只是她浑身的压力轻了,这好像她和她前10年的生涯,都划了一个界限。 青鳶头也不回的走出镇国侯府的后门,连回头看一眼也没有。 接下来青鳶就提著自己的小包袱,没选择回家,也没有选择去寻找自己的母亲,而是第一反应先去了衙门户籍司门外。 青鳶要去换名字,她要卸下这个名字,卸下这个被楚景玉取出来的名字。 户籍司办事其实不快,但青鳶不想等,就塞了几两银子给当时当差的人。 这花了一个多时辰,名字就已经改过了,青鳶看著那泛黄的纸上写著的两个字——青禾。 整个人就仿佛焕然一新, 青鳶带著自己的小包袱站在汴京城人流中央,周围来来去去的人流行色匆匆,百姓行人,络绎不绝。 周围全是在叫卖著的摊贩,周围的酒楼店铺也是鳞次櫛比。 人潮依旧如此汹涌,这个世间也依旧如此喧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喜,也有人忧。 这世间百態从来都是这样,如同绵绵不断的流水一般一直奔流著向前,从未断绝过,也从未改变过。 青鳶清楚自己,只是这世界上一个很微小的存在改变不了什么,可当他站在汹涌的人潮中,无数人从他身边路过,她丝毫不为所动的时候,青鳶就抱著自己那个小包袱,好像生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心境。 她抬头看向天空。 姐姐。 你的青禾回来了。 在这世上,青鳶再也不存在了,接下来的都会是青禾。 青鳶下意识地去轻抚著自己的小腹,孩子… 她一定会努力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一定一定不会让孩子落得跟她从什一样的境地。 姐姐… 她终於要摆脱从前,去开始属於她和孩子的新生活。 现在首当其衝的事情就是青鳶要先去寻个能住的地方。 青鳶也想过,想著说回家看一看,回家先休息一下,我想起自己母亲李氏的模样,青鳶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现在刚出来,不想刚从一个火坑出来,又立马跳回到一个小火坑里,也绝对不想去和自己的母亲掰扯些什么,如果李氏知道她从镇国侯府出来不做丫鬟了,那母女俩肯定又是无法避免的一顿爭吵。 吵到最后除了不欢而散还是不欢而散,况且青鳶现在哪里有多的银两去给母亲?? 再说青鳶现在也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了。 与其回去找罪受,青鳶想著谢谢谢谢,还不如拿著自己手里仅剩的这十几两银子先租个小地方住下来,好歹她和孩子也算是有了一个可以住的地方。 只是青鳶抬眼看了一眼天色,皇家车马队回到汴京城时,已经到了中午,经过青鳶在镇国侯府这一通折腾下来,如今已经到了下午,现在著急忙完的去租宅子只有可能会踩坑。 青鳶便想著先去,租个客栈住两天, 青鳶知道,是轻易討不回来了。 她想下水去找,也只能另找时机。 青鳶无心再说,只是收拾了托盘和茶杯,草草行了个礼退下了。 红豆哪里想到,只是半天,青鳶这背后又冒出两道伤。 看著那血呼刺啦的鞭痕,白花花的肉向外捲曲著,红豆心疼得直掉泪:“清晨上的药都还没过劲儿,怎么又多了这样的伤,太欺负了,这还只是刚和三公子退了亲,就囂张跋扈地勾搭公子,真要等她进了府,姐姐你的日子得多难过,还是走吧,快快赎身才是。” 大半天,青鳶满脑子都想著姐姐留下的荷包,做什么都有点魂不守舍,打定主意等没了人就自己下水去寻。 小时候,姐姐教过她鳧水,那湖泊也就看著嚇人,不是太深,她是有把握能找到的。 偏偏,那江家两姐妹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拉著楚景玉在湖心亭煮茶说话,直到入了夜,青鳶才得了机会。 —— 夜色如墨。 “沉沙,让你寻的人,可有下落了?” 楚惊弦坐在木製轮椅上,被沉沙推著,眼眉上繫著墨色细长巾,正经过后花园。 沉沙有点为难地开口:“公子,不是属下们办事不力,实在是您给的信息太少,就说整个汴京城连带著周围的村庄农户一共上百万人,年纪符合且叫青禾的,就有二十八人之多,嗓音稍沙哑些的,也有十二人,偏偏公子也瞧不见那姑娘的长相,属下也没办法確定。” “罢了,等过些时日,將她们带到面前,我亲自辨一辨就是。” 楚惊弦说著,突然侧头。 “谁!”沉沙几乎同时也察觉到一旁的湖水里动静不对劲。 楚惊弦隱匿在夜色中,“你走近去瞧瞧。” 沉沙点头,便走到湖边,目光冰冷地顶著不平静的湖水:“这可是镇国侯府,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 青鳶听见声音嚇了一跳,忙浮水到了湖边,看著沉沙亮了侯府令牌,她解释: “侍卫大哥,莫要误会,奴婢不是贼人!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青鳶!” 第89章 做生意 “生意??” 青禾抿唇,手中握著温热的茶杯:“不知十四娘有什么生意要和我说?只是十四娘也知道,以我的身份放在这里,我这个人其实也並未说有什么特別好的经商头脑,也不算是聪明人,十四娘,你手下这么大的產业,这么大的基业我只是一个平头百姓而已,不知道自己能够提供给十四娘你什么帮助?能够让十四娘都和我来做生意。” “姑娘这话就说的有些妄自菲薄了,姑娘的刺绣,那不说是全国一绝吧,至少放在这个汴京城中是无人能敌的,我今日想说的生意就是关於姑娘刺绣的这个问题。” 胡十四娘也抿了一口茶,看向面前的青禾,那一双魅惑的眼眸中带著笑意:“既然到这里了,我也就不和姑娘拐弯抹角了,这桩生意要说到底,其实关键还在姑娘身上。姑娘的刺绣很好,是我胡十四娘毕生所见,走南闯北看见过的最好的,没有之一但姑娘的刺绣绣得再好,那也始终是自己一个人一双手,时间是有限的,所能做出来的绣品也是有限的,倘若还是按照我们从前的合作方式,等姑娘自己绣完了,刺绣再给我送上来,这样的方法固然稳固,但姑娘一个绣品,实在赚不了多少钱,最多也就赚个一两银子,姑娘只赚一两银子,那我自然也赚不了太多,所以我有一个设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可愿意听我一说?” 青禾也清楚自己和孩子出来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要面临的事情还很多,难题也很多,而放在眼前的首当其衝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生计。 青禾原本想著,先从镇国侯府出来,再不济他也可以卖绣品为生,虽说不至於大富大贵,但好歹日子也能餬口。 等她肚子再大一些,她可能就不能够像之前一样,没日没夜的去绣刺绣换钱,所以青禾必须在自己还能够绣绣品的时候,先攒齐足够的钱,至少等他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去换钱的时候,还能维持的过去生计,至於日后开什么摊子,那便等她生了孩子,临盆之后,孩子大了一些再看,她会做吃的,也会做小吃,更会做各种糕点。 至於到时候具体支个什么小摊子,青禾其实还没有头绪。 但不管是支个什么小摊子,其实也都是小本买卖,最多最多也就维持他们母子两个衣食住行,不至於太过紧巴,但若是想要富贵,又或者说手头有些余钱,那也是有些难度的。 青禾自己条件如何,其实她並没有很在意,毕竟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活不是活呢?大人吃点苦也就算了,可是他肚子里的孩子这么小怎么能吃苦,青禾也实在不忍心让这孩子从一出生就跟著自己受苦。 但又確实成个问题,谁知道这还刚没开始的时候,胡十四娘就已经找上了门来,还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青禾故意沉默了片刻才道:“十四娘有什么深意或者说有什么门道,儘管说便是。” “既然姑娘说了,那我也就不瞒著姑娘。姑娘的刺绣这么好,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远超宫里的那些绣娘们,按照这样的道理,姑娘的绣品,只卖一两银子,那也是便宜了,既然姑娘的刺绣这么好,我们不妨假设,倘若姑娘的绣品,一个能卖十两银子那姑娘一个月绣十个绣品,那姑娘净赚你怎么也有八九十两银子?八九十两银子,对於寻常人来说,那简直可以说是十年的吃用都不为过,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继续大胆设想,倘若姑娘的一个绣品能卖到百两银子呢?就算姑娘一年只绣一个绣品,就那一个绣品卖了百两银子,那姑娘岂不是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 青禾听见胡十四娘这话,眼睛都直了,实话实说,青禾怎么可能不动心。 一个绣品能卖百两银子青禾都不敢想,就光光只是一个绣品卖十两,青禾都已经觉得是她求神拜佛,谢天谢地的结果,已经是她在做梦,根本不敢奢求百两银子。 青禾看见胡十四娘脸上的笑容反应过来,低头喝了好几口茶,才压制住自己的心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十四娘就不要拿我打趣了,我自己绣出来的东西是个什么水平,心里还是大概有点数的其实那绣品一个卖一两银子,也已经是十四娘你给我的特价了,在別的地方是换不到这样多的银两的,更遑论一个卖上十两银子呢?” “普通的卖法当然做不到。” 胡十四娘说著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別的人也做不到,但在我胡十四娘的手里,那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姑娘想必也知道,我红袖招所做的生意,向来都是面向於汴京城所有的大姑娘大小姐们。受眾不只有平民百姓家的姑娘,更有甚者就是各位大人家的小姐们。而对这些小姐们做生意的一大特点,独特性和唯一性。某种程度上来说,姑娘你的绣品有没有好到天上有地下无,这件事情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拥有姑娘您的绣品,能够对她们產生一些什么样的价值。简而言之,他们要的不是一个足够好的东西,倘若一个足够好的东西,她们所有人都有那那些小姐们也不会爭破了脑袋要去抢。她们和寻常的姑娘不一样,他们並不担心自己的吃穿用度,反而不管是在衣食住行哪方面,基本上都是要比寻常百姓好的不止一星半点的,所以她们所渴求的也就是一个优越感和特殊感。她们追求的就是展现自己的特殊感,只要这个东西能够给他们提供独特的情绪价值,彰显出她们与眾不同的身份,那这个东西就会拥有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到时候別说是十两银子,百两银子也未尝不可。只要我能把姑娘所绣的绣品,抬到整个汴京城的小姐们全都趋之若鶩的程度,百两银子,那也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要做到这个事情,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就是姑娘自己的绣品足够好,这一点姑娘的绣品显然已经做得很好,几乎整个汴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比姑娘的绣品更好的。那第二个条件就要看看我胡十四娘的手段高不高明了。” 不得不说,胡十四娘这个计划说的当真是让青禾心动不已。 青禾虽说,也没抱著能让自己大富大贵的想法,但不管怎么说,她既然怀了孩子,就要竭尽全力给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提供她能做到的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胡十四娘所提出来的合作生意,对於青禾来说最划算的,只需要她绣绣品,不仅比之前轻鬆很多,所能得到的酬劳也比之前要多很多。 这样事半功倍的事情,谁会不动心呢?? 青禾想著,但很快又警惕了起来,这样好的事情,为何会落在她的身上,青禾不得不心存疑虑。 青禾抬眼看著面前的胡十四娘:“十四娘你说的计划当真是让我很动心,这样的合作,不论是谁听了,恐怕都是会动心的,只是我有一个问题这样好的合作生意,像红袖招的產业大小和名声上门求著合作的人应该从来都不会少吧。为何十四娘这一次偏偏选中了我呢?选中了我一个没背景,没出身几乎什么都没有的…” 胡十四娘也不遮遮掩掩的,大手一挥,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既然姑娘问到这儿了,那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胡十四娘確实有手段,但也要那个东西自己本身足够好,我红袖招自然是从来不缺合作的人,可就算合作的人再好,也没有谁的刺绣能比姑娘的更好,我对姑娘的刺绣是真喜欢,也有一部分是出自於自己个人喜好的原因,当然最大的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因为和姑娘合作,把姑娘的绣品打出名声,抬高身价,对我来说也是有利可图的。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姑娘,你的绣品。某种意义上来说,名声已经不需要我再动用些什么非常手段。在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上,贏了一眾小姐,更是贏了从南詔前来的明月公主,已经没什么比这更好的招牌了,你的名声其实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汴京城,你的绣品能够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欢,得到太后娘娘的赏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这汴京城里面一眾小姐贵女们索要真相抢夺的对象。” 说到此处,胡十四娘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魅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其实嘛,这也算是我占姑娘的便宜,原本姑娘绣品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汴京城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汴京城中流行的风尚,被各位小姐贵女们爭先抢要。而我红袖招说是给姑娘提供了一个平台和一个路径,其实也就是想要抢夺姑娘的独家售卖合作。只要姑娘日后绣好了绣品,便送到我红袖招,那我红袖招,便一定给予姑娘最好的资源,让姑娘的绣品能够卖出最高的价格,我再从其中抽出一定比例,作为我红袖招在这次售卖中的收入,这样姑娘一个人既不用不辞辛劳的日夜刺绣,也可以贏得安身立命的钱財。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青禾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最后的难点就落在了抽成比例这件事情上。 说到分成,胡十四娘脸上的神色又换了,眼眸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是这样的,姑娘你看我红袖招既然答应了给姑娘最好的资源,要让姑娘的绣品卖出最好的价格,那我红袖招的场地费,服务费,展出费,这费那费,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我抽个四成应该不过分吧?” 胡十四娘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青禾的神色,见青禾的神色有些犹豫,並没有一口答应,又立马拋出了一个比例:“那三成,三成总行了吧??姑娘你可不能这样,这若是你跟我一个人做生意,那也就罢了,我要个一成两成都可以,可我这胡十四娘要养的可是整个红袖招的,整个红袖招上上下下,光小廝就有多少人,我要给他们发工钱,这工钱在那三成里面就占了两成,好姑娘,好青禾,青禾姑娘,就三成,我绝不多拿。” 青禾原本也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看见胡十四娘那十分正经又诚恳的模样,青禾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好好好,那就我七你三。至於刺绣有什么要求或是有什么事情,你吩咐人告诉我便可。” 青禾一答应,胡十四娘便从旁边拿出了一张契约,上面將条款都写得很是详细:“姑娘先看看这契约吧,若是確认契约没有问题,那就在上面盖个手印,日后若是出现什么变故,我们也好有个依据,有个凭证。” 所幸青禾还是认得些字的,虽说那契约上的字看起来有些费劲,但青禾还是仔仔细细的看著,確认了每一条都没有什么不对之后,果断地將自己的手印按了下去。 “好了好了,这就算是达成了。” 胡十四娘將那凭证好好地收了起来,折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放进一个极其精致的小盒子里,用一把小锁锁了起来,那认真程度看著就不一样。 做完这一切,胡十四娘才转过头来询问青禾:“不过青禾,我倒是有些好奇,按照道理来说,你们镇国侯府应当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出府的吧,怎么今日这个点突然出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嗯具体来说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说来话长。但结果就是,我如今已经不是镇国侯府的丫鬟了,如今的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所以才想著要如何赚些银两养活自己。” 青禾如是说著。 胡十四娘立马就来了精神:“你不用再回镇国侯府了,那可有自己住的地方,你这是要回家的吗?” 青禾笑著摇了摇头:“倒不是回家,我这样的人哪里有家呢。本来想著去看看有没有便宜又简单一些的宅子,可以暂时做个棲身之所,但这时间也太晚了,所以便想著要先去客栈將就一晚,谁知经过红袖招时,就被红袖招的小廝认了出来,拉进来了。不过我可是要感谢他了,若不是他看见我一把拉住了我,我恐怕就要错过和十四娘你做生意的好机会了。” 胡十四娘一听,顿时热情地揽过青禾的手臂:“找宅子这事简单,明日我吩咐人带著你去找就是又或者我自己带著你去找也可以。今晚还找什么客栈,就在我这红袖招歇一日吧,你若是愿意多在我这红袖招住一段时间,我也是十分欢迎的,我这红袖招上上下下这么多地方,难道还少了你住的一间房吗??难道还没有你住的地方吗?而且你如今已经是我的合作伙伴了,来我这红袖招看看怎么了?” 胡十四娘对青禾那是一见如故。在没见过青禾之前,本来就对於青禾的绣品很是喜欢,后来见到了青禾,那更是一见如故。 胡十四娘对青禾是很热情的,青禾今日也有些累了,毕竟还是在马车上奔波了小半个上午,然后又经歷了这些事情,加上盛情难却,青禾便答应了在红袖招先休息一日。 晚膳,也是胡十四娘拉著青禾一起吃的,菜色很好,虽说比不上镇国侯府的那么精致,但也已经是极高的水平了。 胡十四娘把窑鸡的两只鸡腿全都掰了下来,放进了青禾的碗里,青禾吃的是满嘴流油,又吃了一碗米饭,吃了一碟子青菜,胡十四娘还在一旁给青禾夹菜,青禾吃两口,下一个菜就来了。 最后青禾吃了一个膀大腰圆,吃到最后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瘫著。 等青禾休息好的时候,胡十四娘就已经让小廝们將洗澡沐浴的热水备好了,青禾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热水蔓延上来的一瞬间,青禾感觉整个人都鬆了。 那样轻鬆自由的感觉,实在是让青禾舒服得不行,好像从未有过这样轻鬆的时刻。 青禾喟嘆了一声,差点在浴桶里睡著,青禾洗完澡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坐到床榻边,不断地躺下將被子拉起来,闭上眼睛睡了。 太好了。 明天再睁眼,她再也不用服侍谁起身了,再也不用当奴才了。 想到这里,青禾就好像压在自己身上的枷锁终於解开,负担也终於被清除,整个人好像连骨头架子都轻了起来。 没多久,青禾就已经睡著。 第二天青禾就起了一个大清早,走出房间时,整个红袖招的小廝们都已经开始渐渐的忙碌起来。 看见青禾洗漱完毕,就已经有小廝將早上的饭菜端了上来,东西不多,两碗清粥,几碟子小菜,还有一些镇国侯府不常见,但民间很常见的吃食。 青禾吃得很满足,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吃得浑身舒坦,青禾伸了个懒腰之后,神清气爽地走出了红袖招。 胡十四娘派了一个小廝为青禾引路,是专门避免青禾在租宅子时被骗的。 殊不知当青禾带著小廝往租房子的地方去时,她的一切行踪都已经落在了另外的一个人眼里。 沉沙隔了好远才敢探出头来,青禾要去的地方目標太明显,就算是他,也反应过来。 青禾姑娘是要去租宅子。 租宅子这可是个大事情,这关係到青禾姑娘以后住在哪,关係到他和折戟以后会经常去哪儿。 沉沙没犹豫,立马吩咐人给侯府里的折戟送去了消息。 胡十四娘派的那小廝带著青禾先去看了几处宅子,但那宅子要不就是太大了,要不就是租金太贵了。 总之都不太符合要求。 青禾就想著去找专业的牙人,一到牙行,就被面前的一位中年女人给拦住了去路,一脸激动又期待地望著她:“小姑娘,你是要来找宅子吧??” 青禾有些防备地看著她,没点头也没摇头,甚至没做出回答。 “你要找宅子来找我呀,我桃花可是这汴京城里面最厉害的牙人,不管是说媒找宅子,租宅子,还是说找客栈找各种东西,都可以找我桃花,在这汴京城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我接触过的这么多个主顾,就没有一个不满意的。姑娘,我也是看你满脑子官司,这才想要替你来找一找。你要是想找宅子,那我这还真有个好去处。” 那中年女人也不管青禾是什么反应,继续热情似火道:“我这里有一处极好的宅子,你要不要?物美价廉,那是价格便宜,地段又好,宅子还住著舒適。可惜这宅子的主人似乎是著急用钱,著急著租出去,所以才將自己的宅子打了折扣租到我牙行来,拜託我帮他租出去。” 青禾有些不敢太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她的头上? 好歹旁边还有个小廝跟著,青禾也就跟著桃花去了。 一到了地方,青禾才发现確实宅子很不错,地方不算大,但如果一两个人住的话很是宽敞。 桌椅板凳这些不算特別精致,但也很舒適。 青禾看过这个宅子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一股归属感,就好像…… 青禾绞尽脑汁想要描述这个宅子给她的感觉,可先冒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家。 这个字冒出来的时候,青禾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像家? 这个宅子居然给她一种家的感觉。 青禾想了想,看一下旁边的桃花,“这宅子不错是不错,不知是个什么价位?”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青禾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价位,只要不超过五百文,她就可以狠狠心咬咬牙租了。 下一刻,桃花说出来的话,顿时让她心死了。 “一两银子。” 青禾顿时摆头,正要拒绝,结果桃花又来了一句:“一年,一两银子一年。” 这还犹豫什么?? 青禾直接从小荷包里掏出银子,按在桃花的面前:“我租三年的。” 这个时候把银子按在桌上的青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租下了这个宅子代表著什么。 第90章 三公子醒了 桃花收了银两,那笑的叫一个开心,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芒果:“看来姑娘应该是刚来这个地方吧,若是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用得上我桃花的地方,一定要找我桃花呀,不管是租客栈还是租马车,又或者是说媒找宅子这种事情,只要是需要牙人的事情,都儘管来找我桃花,只有姑娘想不到的,没有我桃花谈不下来的。我就住在从这儿往南五里的鸡柳巷里,欢迎姑娘光顾啊。” 等到桃花带著芒果签完了房契,又將钥匙给了芒果之后,桃花便喜滋滋地扭著腰肢儿走了。 芒果店旁边的小廝一直没说话,等桃花走了之后,那小廝才有一些犹豫和为难地开口:“姑娘,这宅子似乎有些奇怪??” “啊?”芒果心下一惊,连忙去询问那小廝,这宅子哪里有问题:“你可是知道些什么?而且小哥你仔细告诉我,可是我这宅子租贵了还是说租错了?” “倒也不是说姑娘这宅子租贵了,相反来说…这宅子不贵,一点都不贵。”那小廝一脸为难道:“但也就是因为这宅子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了,所以我才说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这个地段虽说算不上寸土寸金,也算不上是汴京城中的中心位置,但这宅子我方才已经看过了,不管是风水还是所坐落的位置都是极好的,虽说这宅子看著不大,但我刚才瞧著,这房子中的桌椅板凳床铺什么的,都不像是荒废已久,反而像是一直有人居住的样子,毕竟毕竟这窗台还有后院那方天井的石椅石凳上,不说是一尘不染吧,但也算是乾净整洁,不像是荒废已久没人住的。而且一年一两银子的租金,在汴京城也並不是完全租不到宅子,只是想租到这样舒適小意,適合姑娘情况居住的宅子很难。小人只是觉得,姑娘似乎运气太好了一些,刚刚出来就正好遇见个牙人,而这个牙人手里又正好有这样一套房子,这套房子不仅便宜,而且哪里都符合姑娘的要求,小人只是觉得有点巧罢了,具体的问题小人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那小廝说著,“不过姑娘放心,或许也只是小人一时多想罢了,而且姑娘命格听说也挺特殊的,是出了名的锦鲤命格运气好倒也是很正常,运气不好反对对於锦鲤命格来说就不正常了。既然姑娘已经租到了宅子,那小人便先回去,命人將姑娘的行李送来。” 其实芒果的行李,说到底也就只有芒果从镇国侯府带出来的那一个小包袱而已。 根本用不上什么人来送,但胡十四娘既然说了,就绝对用不上芒果自己回去取。 芒果的东西太少了,加在一起真的就那一个包袱,小廝送过来也是极快的。 很快,整个宅子中就只剩了芒果一个人,面前那个小包袱和一把小铁钥匙就放在桌子上,芒果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著面前。 看著自己面前的桌子,自己进镇国侯府,整整十年,整整十年就换回了这么一个小包袱,里面装著她几套衣服,一些散碎的首饰什么的,在其余的东西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说不惆悵是假的,毕竟那是芒果真真切切的十年,是一个女孩子极好的声音,从什么都还没有太多观念的时候,长到了现在,遍布了整个芒果青春和塑造观点的时间。 芒果心里有点悵然若失,可在看见自己桌上旁边的那张卖身契时,又好像突然什么都轻鬆了。 芒果先是找来了一盏油灯,用自己隨身带著的火摺子点燃了那油灯的引信,等灯光將整个房间充满时,芒果毫不犹豫地將自己手中那张卖身契,放在那油灯所燃烧的火焰上面。 火苗瞬间舔上那张卖身契,眨眼之间,那张困住了芒果整整十年的纸,那么轻飘飘的一张纸就完全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芒果有些呆滯地盯著桌上那堆黑色的灰烬,明明只是一堆灰烬,明明只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却限制了她整整十年的自由,限制了她整整十年的选择。 如果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绪,只觉得胸中堵著的那口散不去,也化不尽的那口气看著看著,陡然之间就消散了。 她自由了。 在她改完了名字,將名字改成了芒果,在她自己亲手选择烧掉自己这张限制了她十年自由的卖身契时,芒果终於感觉自己胸腔中闷著的那口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芒果深呼吸了一口气,嘴巴鼓鼓,活像只小袋鼠,像是被塞满了东西,隨后芒果鼓足了勇气,一口气將面前的灰烬吹得四分五裂,四散而飞。 那灰烬吹得满屋都是,可芒果打扫起来的时候却觉得心情极好,並没有半点因为弄脏了地面的不耐烦。 芒果在打扫宅子,收拾宅子的时候,也才好好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租下来的这一处宅子,自己这个小宅子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什么都很齐全。 桌椅、板凳虽不说是太华贵,太精致,也不能说是镶金带玉,甚至看著都像是用过的,有年头的东西那木凳子被磨出一片光滑的地儿,说明这里曾经確实有人住过,但真的就光是看著就给芒果一种,平平淡淡的温馨感和归属感。 后院的天井那口井不大,但是里面的井水却十分的澄净,十分的清澈,芒果打了一桶水上来,也没顾及那么多,用水瓢舀起一点井水,芒果尝了一大口,发现这井水竟然十分清冽,还带著一丝甘甜。 芒果喝了一口,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其实她不常喝凉水,但这井水喝下去,芒果只觉得浑身通畅。 整整一天芒果都在收拾自己这小宅子,从打扫房间收拾被褥,还有採买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芒果很累,时间很满,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芒果心里,这是说不出来的愉快,说不出来的轻鬆。 每一件事情芒果都干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甚至都不著急时间,因为她再也不是为別人做事,再也不是一定要听命於別人的奴才。 再也不是一件事情没做好,就要遭到主子责骂,也不是一句话没说好,就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现在是芒果,是肚子里孩子的母亲,也是这汴京城芸芸眾生中的一员,最普通的一员。 可就是这最普通的百姓,也是芒果努力了十年才换来的。 —— 芒果在收拾自己宅子的时候,桃花拿著那一两银子,扭著腰肢走了,但却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锦绣庄。 锦绣庄二楼。 “桃花前来回话,那处宅子,桃花已经替公子租给了芒果姑娘,价格就是您所说的一年一两银子。” 桃花说著便將自己刚才说来的一两银子递上去。 折戟摆了摆手,大手一挥:“这一两银子你拿著吧,是你应得的,事情办得好,还有別的奖赏。” 说完,旁边的折戟侍卫便將另外的银子塞给了桃花。 桃花看著那一盒包银子,当时那叫一个喜笑顏开,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泛绿光,跟看见了猎物的狼似的。 桃花也不扭捏,接过了那袋子银子就仔仔细细地捧著,生怕是漏掉了,又或者是出点什么意外,脸上的笑越发殷勤:“哎哟,折戟侍卫的您这么客气做什么?这只不过是替折戟侍卫的把一个宅子租出去罢了,那宅子本来就是公子的,公子想租给谁呢还不是租给谁,我桃花虽说是个牙人,但也只是是走了这么个过场,充当了这么一个出面人而已,折戟侍卫的给这么多银子,我桃花还真有点不敢收啊,何至於呢?” 桃花话虽这么说著,可捧著银子的手比谁都诚实,哪里有一点想要把银子还给折戟的意思? 桃花本来就算是公子手底下的人,折戟和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更不是第一天见面,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自然知道桃花是个什么人。 只不过一点银子罢了,折戟也没有半点想要討回来的心思,折戟心里十分清楚,比起这些银子来说,芒果姑娘对於自家公子要重要的多。 再说了,不就是几十两银子吗? 他们家公子哪年为国库捐出来的银子少於数十万两? 如果银子就能办好一切的事情,那反而省事儿,因为他们家公子有的是银子。 “接下来你一定要时刻注意芒果姑娘那边的动向,如果芒果姑娘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你能帮就帮,如果帮不了,就及时回来稟报我,切不可让芒果姑娘在外面出什么事情。否则你这汴京城第一金牌牙人的称號就要消散於世了。” 折戟说著,神色看著严肃冷漠,很有威严。 “是是是。”桃花连忙应是,脸上那叫一个灿烂。 面前折戟的那一番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听在桃花耳朵中,那就是等於它拥有了一个雷打不动的铁饭碗,毕竟做牙人这一行並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生意,有些时候可能小半个月都没有生意,有时候生意忙的起来的时候,可能一天要转十几个地方是不稳定的。 但现在她桃花也有一个铁饭碗,只要她死死地抱著这个铁饭碗,只要她死死地守著芒果姑娘,好好地守著芒果姑娘,只要芒果姑娘不出事儿,別说是报酬,就光是公子的赏银,怕是都不会少的。 桃花最喜欢给这侯府三公子办事儿,因为三公子出手阔绰,而且从来不会拐弯抹角,要做的事情都十分清楚地告诉她,而且能拿出来的酬劳一般都是任由她定。 酬劳给的多出手大方,做事又直接乾净利落果断,最重要是给银子给的快呀,给的直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讲究这种主顾,不仅是她桃花,怕是这天底下所有做生日夜的人都想要的吧? 桃花拿了赏银之后,心满意足地扭著腰子走了。 折戟抿唇,正要说话时,从后门处又跑进来了小廝:“折戟掌柜,侯府里来消息了,沉沙侍卫来消息了,沉沙侍卫,听说是自己有事走不开,所以特地托府里的小廝送来了这个。” 折戟心下皱眉,究竟是什么事儿不让带话来的小廝直接说,反而还要用一个纸条? 沉沙…向来也不是那么稳妥的性子啊? 折戟想著,是从那小四的手里拿过了纸条,打开之后便看见了一行字—— 公子已醒,不可宣扬,速归,阅后即焚。 公子已经醒了?? 折戟不是沉沙,一看自然就明白这纸条上的意思,果断地將一旁的灯罩拿起来,將手里的纸条放上去,火苗舔上来时,那纸条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一炷香之后,折戟就已经直接从锦绣庄赶回了侯府。 匆匆回到赤霞院时,发现赤霞苑的大门紧闭,折戟留了个心眼,从后门进去的。 十几名侍卫守在四处,看起来一个个都很是聚精会神。 折戟推开房间门进去,果然就发现葡萄已经醒了,靠在床边,赛华佗正在为他把脉。 沉沙就在一边,看见折戟了,便將折戟拉了过来:“公子一个时辰之前就醒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不出意外的话,芒果姑娘已经住进那个宅子了。” 折戟说著。 殊不知这说话声虽不大,但还是传到了葡萄的耳中。 葡萄自然是听得见的,只是刚才他们一开始说话的时候,葡萄並不关注,直到听见他嘴中传来芒果姑娘这4个字时。 他顿时转了头,目光朝折戟看过去:“你刚才说去办什么事儿??” 折戟走上去,对著葡萄道:“回公子的话,是因为昨天,也就是太后娘娘带著皇家车马队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之后当天下午侯府的门房就看见芒果姑娘带著一个小包袱离开了侯府,再也没回来过,於是属下便猜测芒果姑娘可能是熟了生再也不会回侯府了,就吩咐沉沙去跟著芒果姑娘,保护芒果姑娘。然后发现芒果姑娘似乎是要去租新宅子,所以属下便寻了一处適合芒果姑娘居住的宅子,命桃花替公子租了出去,这样芒果姑娘也不会因为盛情难却而推辞。” 葡萄听著折戟的话,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情绪,微皱了眉头,仔仔细细將自己在相国寺和芒果所经歷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回想到芒果之前的有些反应確实有些不一样。 赎身… 葡萄又想起芒果从前在太后娘娘面前,为了给红豆求药时,那斩钉截铁的说自己不喜欢苹果,也不想和苹果成婚这件事,葡萄那个时候认为,或许是芒果看见苹果和香蕉举止亲密,所以有些吃醋,赌气罢了。 现在看著,怕是芒果这姑娘很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赎身,芒果所说出来的话都不是气话。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苹果成亲。 那他,似乎可能不用再顾及那些了。 一旁的折戟看著葡萄並没说话,连忙补充道:“属下们也观察了一下五公子那边的动静,五公子那边像是昨天就已经知道了芒果姑娘离开了侯府,但是没有什么动静,至少没有派出小廝什么的去寻芒果姑娘,不知道五公子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属下们看著公子没醒,也不敢直接採取什么行动,就是属下只能猜著…给芒果姑娘租个宅子。” “这事办得很好。” 折戟正说著, 死寂的牢房,被女子娇俏的嗓音炸开一道裂缝。 青鳶说完,目光不敢落在那高大頎长的身影上。 楚惊弦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谁想,那道娇俏的嗓音再次响起:“求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楚惊弦烦躁地蹙了蹙眉,依旧没搭理那声音的主人。 又是被侯府送进来要传宗接代的女子! 真当他楚惊弦命绝於此了? 简直荒唐!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送来的那些一样,意识到自己自討没趣也就悻悻地走了。 偏偏,这次送进来的似乎是个死心眼。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鳶想起嬤嬤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嬤嬤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隱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著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嚇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誚:“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著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嚇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著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賑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捨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著。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鳶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青鳶当即止住哭泣,忙上前,他也彻底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脸庞冷白英俊,五官深邃,鼻高挺拔,厚唇殷红,眼眉被墨色长巾遮住,就算一身囚衣,也完全遮盖不住狷狂矜贵的气质。 是的。 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下一秒,青鳶就被人握著手腕拉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青鳶有些惊慌,但他明显给了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 她是学过,但说到底是头一次,难免紧张,解扣子时不小心错了几次。 楚惊弦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哂笑:“不是说,学过?” “是…跟嬤嬤学过。”青鳶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她手下动作没断,直到一路向下,触到他滚烫如铁的腰腹才下意识缩了缩手。 隨即,手腕被他握住,听见他讥誚道:“怎么,怕了?” 独属於男子的侵略气息,整个將她包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明明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却好像將她整个都牢牢禁錮住,无法逃脱。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 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他像是逗著猎物玩闹的猎人,被猎物笨拙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爽朗肆意的笑声传来: “你还有机会反悔。” 青鳶浑身鲜血都被他笑得衝上头,也生出几分气性,指尖点上他的唇:“奴,从不反悔。” 她的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上去…… 楚惊弦从不是烂好人,没有那么多大发的善心,但—— 她太软,太暖,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內见不得人的兽。 “谁!”沉沙几乎同时也察觉到一旁的湖水里动静不对劲。 楚惊弦隱匿在夜色中,“你走近去瞧瞧。” 沉沙点头,便走到湖边,目光冰冷地顶著不平静的湖水:“这可是镇国侯府,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 青鳶听见声音嚇了一跳,忙浮水到了湖边,看著沉沙亮了侯府令牌,她解释: “侍卫大哥,莫要误会,奴婢不是贼人!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青鳶!” 第91章 三公子送的 “又是米又是面又是油的得亏公子还交代了,让我们不要轻易让芒果姑娘发现,所以公子才没有让我们把所有东西都一次性送过来,你要不真让那些东西一起送过来,芒果姑娘不发现才有鬼。” 折戟说著,揉著自己的肩膀感嘆了一句,旁边的沉沙倒是听了进去,琢磨了一句:“你说公子为什么这么担心芒果姑娘,给芒果姑娘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我想著虽然说芒果姑娘出府了可以,芒果姑娘那么聪明那么贤惠的人来说,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呢,而且公子送的这些米麵粮油,到处都可以买得到公子何必呢?” 旁边的折戟,挑了挑眉,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感嘆了一句:“有些东西,是你这种人不理解的,你就不要尝试理解了。想来想去你也想不明白的。” 沉沙挠了挠头,並没有继续想,只是感嘆了一句:“想当年,我们两个那个是拿刀,拿枪的时候虽不说什么镇守边疆吧,但好歹乾的也都是动刀动枪这种事儿,想当年我们俩潜入皇宫的时候,那可是把整个大內的侍卫都耍得团团转,结果咱俩这样的身手,居然被公子派来扛米扛面,扛蔬菜扛肉??公子真的不觉得有点屈才和小题大作了吗??” 折戟白了他一眼:“这话你自己说出来就行了啊,扛米扛面,扛蔬菜扛肉,只要是给芒果姑娘的,我心甘情愿的很,我巴不得天天做这种事情,我乐意的很,你要自己愿意去动刀动枪,你自己去动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芒果姑娘有多重要。” “嗷…我明白了…你的意识是说,芒果姑娘……”沉沙听了折戟这话突然好像明白了过来,抬著自己的手,看著面前的折戟:“芒果姑娘是你的心上人??” 原本还一脸期待的折戟,听见这句话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恨不得现在给他两巴掌。 到了这种时候,沉沙寧愿说,她喜欢芒果姑娘,也不愿意往公子身上猜一猜?? 他一时不知道说面前这个人没救了,还是说自家公子的心意表现的太不明显了? 芒果姑娘不知道那纯粹是一叶障目,但沉沙不知道,那就纯粹是沉沙傻。 —— 芒果睡了一夜好觉,一夜无梦,难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天完全不做梦,清清爽爽地睡到了上午。 清晨野鸡鸣叫,路上的行人车马逐渐甦醒起来。 芒果今天的想法是,收拾完成之后,去红袖招和胡十四娘商议一下具体的计划,毕竟昨天虽然说了,但也只是说了一个笼统的想法,具体执行起来的细节还是要好好地商议一下。 芒果也没有著急,刚洗漱完,就走进厨房,想要看一看厨房有些什么菜,因为昨天她忙著收拾屋子,所以买的菜和米麵粮油都不是那么的多,只是买了几天吃的,昨天已经吃过一天了,不知现在还剩下些什么芒果,想要进去看一下。 芒果正想著刚走到了米缸前,发现了不对劲,米缸旁边那放菜的地方怎么… 怎么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青菜??连桌板上都还放著各种肉,牛肉,猪肉,羊肉,虽说不算是很多,但她一个人也足够吃个十几天了。 芒果看傻眼了,她记得自己没买这么多菜啊? 这菜不仅多,而且品味齐全,像什么土豆萝卜黄瓜,小白菜虽然说都是一些常见的蔬菜,但品类著实多,芒果觉得自己好像发生了记忆错乱,她记得自己从昨天收拾厨房的时候没看见那么多东西啊,她也没买这么多东西出来,这些菜和肉是哪儿出来的?凭空冒出来的吗?? 难道是她怀了孕记性不好,记错了? 不至於啊,她就算记错了,也不可能把这么大的菜还有这么大的肉记错,更何况…… 芒果现在,哪捨得一口气买这么多肉,最多买个几天,吃完了再买就是了,多了放著也浪费。 芒果不信邪,有些迟疑地走上去去看旁边的米缸,结果那盖子刚一打开,里面的米立马就撒了出来,芒果看著满满一米缸的米…… 芒果真的陷入了沉思,真的是她记错了吗?还是她眼睛出问题了,她是不是没睡醒呢?? 芒果转身往厨房走出去,在自家这个小宅子里转过来转过去转过来转过去,发现除了厨房里多了一堆东西之外,没有其他的地方有问题。 芒果又去看了看后门,她锁得很紧啊,芒果用尽全力踹一脚,那门都只是动了两下。 这门也很结实啊,没有从外面打开,又从里面锁过的痕跡,那就算是从外面强行打开了,那出去的时候怎么会从里面锁住呢?? 芒果想不明白,她在宅子里转了又转转了好几圈,硬是是没有找到一处蹊蹺的地方。 芒果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小廝说的,这宅子可能因为哪里不太对劲,要不然桃花不可能卖它这么便宜,这个地段虽不说是寸土寸金的,但也不至於说一两银子12个月。 芒果原来还想不明白,难道不会是因为这个宅子它闹鬼吧,它不对劲,它危险,它有问题,它有蹊蹺,所以是別人租不出去的… 桃花看见她想租,所以就…迅速转手了?? 直到芒果站在自己那满满的米缸面前,发愣的时候也想不明白,这个时候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传来了桃花的声音:“姑娘姑娘!!” 芒果一分辨出来是桃花立马转身跑过去给桃花开了门,拉著桃花的手就往厨房去: “你看看这房子很奇怪,我昨天没有买这么多菜,也没有买这么多肉,根本没有买这么多米,为什么我今早一睡醒我就发现这厨房堆满了东西,这么多菜,这么多肉,这么多米是从哪儿出来的?我刚才已经检查过门窗没有一个损坏的痕跡,所以排除了有人闯进来,难不成这个厨房还会自动冒东西不成?” 芒果提出了这个想法,她刚说出来都觉得十分的荒谬,问题是芒果现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可能性,只能转头看向旁边的桃花。 桃花看著面前的蔬菜肉和米缸,愣了一瞬间,差点被那溢出来的米震惊得无以復加。 这宅子是三公子的,三公子自然是有这个宅子的钥匙,但是三公子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吧?? 不对。 桃花是个牙人,这牙人的业务里面包括了有一项很大的就是媒婆,媒婆做多了对某些事情就会变得格外的敏感。 包括…男女之情。 在三公子委託她將宅子租给芒果姑娘的时候,桃花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桃花在三公子手下办委託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但头一次看见三公子对於一个姑娘这么上心,上心到想要给芒果姑娘一个宅子,还要考虑芒果姑娘,要不要考虑到芒果姑娘有没有压力。 桃花敏锐地就察觉到了不一样,而且三公子对於芒果姑娘是极其的不一样。 就算是有这个认知,桃花在看见自己面前这个厨房里面摆满了的蔬菜,鸡蛋肉类还有米,桃花都还是愣住了。 不是… 三公子要给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给? 因为三公子不想让芒果姑娘知道是他送的? 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三公子不想让蒙古姑娘有压力,还是三公子知道,如果芒果姑娘知道是他送的就不会要?? 桃花还真是头一次看见想对一个姑娘好,要用如此曲折婉转的方式。 三公子明明就是不放心芒果姑娘一个人住著,担心芒果姑娘吃不好穿不暖,担心她不敢给自己买好吃的,也担心芒果姑娘不捨得给自己买一些好菜好肉。 这些虽然花不了太多钱,至少花的这个银两对於三公子来说,那就是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按照这个行为下面所代表的心意来说,三公子已经极其在乎芒果姑娘了。 不是… 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要怎么跟芒果姑娘解释这个事情,三公子不想让芒果姑娘知道。 桃花一个中间人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去透露三公子这个主顾的信息,但也不能说去隨便的欺骗誆骗芒果姑娘。 但桃花是什么人,那可是汴京城最好的牙人,是愣了片刻之后,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桃花,立马想出了一番说辞,皱著眉头一脸不解,又惊诧的看著面前的芒果: “芒果姑娘,你让我看什么啊?厨房有什么好看的,我没看见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也没看见你说的那些什么肉啊,青菜啊米之类的??” 芒果一听桃花这话,顿时就愣住了,“怎么可能呢?那面前这么多青菜这么多肉,还有那个米缸里的米都撒出来了,那白花花的米你怎么能看不见呢??” 芒果傻眼了,眼前明明是种类繁多的蔬菜,还有那各式各样,看起来很是新鲜的肉类,还有那米缸里的米芒果都不用多说。 谁知面前的桃花就是一本正经的看向她,又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芒果所说的地方,最后还是一脸正经地看向她回答:“没有啊,哪里有什么青菜啊,肉啊米之类的芒果姑娘,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因为你太久没休息好,所以眼花了,还是说精神上有点恍惚才会產生了幻觉,是不是因为昨天没睡好啊?还是说芒果姑娘您现在身上有什么病?要不我现在带您去找大夫瞧一瞧?” 芒果看著面前的桃花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没有半分作假的意思,就好像芒果真的是看错了,而桃花也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看著桃花那煞有其事的模样,芒果还真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看错了或是產生了什么幻觉,一个是因为桃花太认真,没有半点不对的模样,另外一个就是因为芒果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明让这缸里还有这堆菜,再加上这堆肉凭空出来。 芒果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现在身体確实有点不是很…但我觉得我应该还没有到…產生幻觉的地步吧??” 桃花响起之前折戟的交代,一听芒果这话,立马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差事一样,一把拉过芒果的手腕十分激动,十分热情地拉著芒果往出走:“来来来,姑娘你早说呀,身子若有什么不爽利的也儘管跟我说,我桃花虽然说不太经常做找大夫这种事情,但是这也是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內的,只要姑娘需要,我必定能做得很好,毕竟我桃花是汴京城第一的牙人,姑娘可以到处去打听打听这汴京城大家口口相传,排名第一的金牌牙人是谁?除了我桃花捨我其谁。” 桃花说著之所以这么热情的拉著芒果,一个是因为折戟的交代,另外一个是想要把芒果的注意力从厨房的那堆青菜和肉上面挪开,真让芒果姑娘发生了不对,她这个差事可就算是没做好了。 芒果盛情难却只能是由著被桃花拉去医馆找大夫,芒果也確实想要確定一下自己的身体,准確来说是肚子里孩子的情况怎么样,毕竟上一次,在相国寺那一遭,有些危险。 芒果是被桃花拉进医馆里,又按著在大夫面前坐下,如果有些犹豫,因为这医馆有很多人看病,也有太多大夫在旁边,这时候如果说,大夫直接说出了她身怀有孕这件事情难免会传得街坊四邻都知道。 而芒果现在虽说不是丫鬟了,但也是一个独身女子,独身女子怀了孕,在这汴京城里,可算不得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一旦传扬出去,对芒果的名声极大的不好,指不定会有多少人戳著她的脊梁骨骂她。 芒果倒是不太在乎那些名声什么的,她在侯府这十年让他看明白了一件事情,说到底只有生死是大事,但是这是针对於芒果一个人来说的,芒果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肚子里有孩子,她不能让孩子刚出生,就在街坊四邻的指指点点之中长大。 芒果收回自己的手,转头看向一旁的桃花:“那个什么桃花姑娘,你还是不要为我担心了吧,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的很,” 昏暗的牢房內,霉湿味儿像鉤子钻进鼻腔,冰冷石板床上铺著稻草。 “公子,给奴一个孩子吧…” 死寂的牢房,被女子娇俏的嗓音炸开一道裂缝。 青鳶说完,目光不敢落在那高大頎长的身影上。 楚惊弦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谁想,那道娇俏的嗓音再次响起:“求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楚惊弦烦躁地蹙了蹙眉,依旧没搭理那声音的主人。 又是被侯府送进来要传宗接代的女子! 真当他楚惊弦命绝於此了? 简直荒唐!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送来的那些一样,意识到自己自討没趣也就悻悻地走了。 偏偏,这次送进来的似乎是个死心眼。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鳶想起嬤嬤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嬤嬤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隱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著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嚇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誚:“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著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嚇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著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賑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捨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著。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鳶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青鳶当即止住哭泣,忙上前,他也彻底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脸庞冷白英俊,五官深邃,鼻高挺拔,厚唇殷红,眼眉被墨色长巾遮住,就算一身囚衣,也完全遮盖不住狷狂矜贵的气质。 是的。 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下一秒,青鳶就被人握著手腕拉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青鳶有些惊慌,但他明显给了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 她是学过,但说到底是头一次,难免紧张,解扣子时不小心错了几次。 楚惊弦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哂笑:“不是说,学过?” “是…跟嬤嬤学过。”青鳶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她手下动作没断,直到一路向下,触到他滚烫如铁的腰腹才下意识缩了缩手。 隨即,手腕被他握住,听见他讥誚道:“怎么,怕了?” 独属於男子的侵略气息,整个將她包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明明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却好像將她整个都牢牢禁錮住,无法逃脱。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 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他像是逗著猎物玩闹的猎人,被猎物笨拙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爽朗肆意的笑声传来: “你还有机会反悔。” 青鳶浑身鲜血都被他笑得衝上头,也生出几分气性,指尖点上他的唇:“奴,从不反悔。” 她的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上去…… 楚惊弦从不是烂好人,没有那么多大发的善心,但—— 她太软,太暖,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內见不得人的兽。小时候,姐姐教过她鳧水,那湖泊也就看著嚇人,不是太深,她是有把握能找到的。 偏偏,那江家两姐妹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拉著楚景玉在湖心亭煮茶说话,直到入了夜,青鳶才得了机会。 —— 夜色如墨。 “沉沙,让你寻的人,可有下落了?” 楚惊弦坐在木製轮椅上,被沉沙推著,眼眉上繫著墨色细长巾,正经过后花园。 沉沙有点为难地开口:“公子,不是属下们办事不力,实在是…整个汴京城连带著周围的村庄农户一共上百万人,年纪符合且叫青禾的,就有二十八人之多,腰后有胎记的,一个也没有。” “继续找” 楚惊弦说著,昨夜那滚烫的记忆控制不住衝进脑海—— 那样柔软温热的她,实在让人上癮。 青禾…青禾… 他唇中不断滚动这两个字,是在攀上顶峰时,她完全失控了才说出来的。 “谁!”沉沙察觉到一旁的湖水里动静不对劲。 楚惊弦隱匿在夜色中,“你走近去瞧瞧。” 沉沙点头,便走到湖边,目光冰冷地顶著不平静的湖水:“这可是镇国侯府,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 青鳶听见声音嚇了一跳,忙浮水到了湖边,看著沉沙亮了侯府令牌,她解释: “侍卫大哥,莫要误会,奴婢不是贼人!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青鳶!” 楚惊弦隱匿在夜色中,“你走近去瞧瞧。” 沉沙点头,便走到湖边,目光冰冷地顶著不平静的湖水:“这可是镇国侯府,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 青鳶听见声音嚇了一跳,忙浮水到了湖边,看著沉沙亮了侯府令牌,她解释: “侍卫大哥,莫要误会,奴婢不是贼人!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青鳶!” 第92章 黑衣人 怪事,怪事又发生了?? 青鳶站在这衣柜面前久久没反应过来? 难不成这一次今天也是她的错觉,难道她的幻觉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青鳶呆住,连连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刚想往自己大腿上掐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觉,但还没碰到自己大腿是青鳶就反应了过来。 转儿走上前去摸了摸那衣柜里面的衣服。 她能看见幻觉,总不可能摸出幻觉吧? 青鳶这不摸还好,一摸更不得了,发现这衣服的材质简直是好的一塌糊涂。 虽然不说是那种极其名贵的丝罗绸缎,但也应该是,很好的材质,不是他们从前在侯府当丫鬟时穿的那种,更不是寻常百姓家穿的粗布麻衣。 青鳶更觉得奇怪了,这绝不可能是她的幻觉,她没得这么真真实实的把衣服都攥在手里了,怎么可能是她的幻觉呢? 但若不是幻觉,那就更可怕了,那就更细思极恐。 假如这不是她的幻觉,那么昨天他看见的青菜肉和米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今天这些衣服这个衣柜,也是结结实实存在的。 从这些东西是怎么出来的呢?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难不成… 青鳶不敢想自己衝出来的那个念头,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衝去厨房查看自己昨天看的那些东西有没有消失,结果一衝进去看发现青菜肉和米不仅没有消失,最多也就是换了个地方,而且灶台上那个水缸里的水都满了! 青鳶原本是没有打水的,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收拾宅子有些累,第二天更是迷迷糊糊的。 想要把那么大一个水缸填满青鳶一个人从后院的水井里打水,那也需要很多的时间,青鳶原本是打算著等自己哪天有力气了些,再一口气把那些水打起来,將整个水缸填满的。 谁知道突然一下就满了。 青鳶有点不太確信,又转头去看米缸,要去看橱柜,反正哪哪都看了。 米缸是满的,水缸也是满的,菜是各种各样齐全的,肉也是什么都有的,衣柜是满的,橱柜里面的油盐酱醋也是整整齐齐,一应俱全的。 不好了。 青鳶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个字。 不好了,不会是闹鬼了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那如果真的是闹鬼,那这鬼好像还是个十分大方勤劳且善良的好鬼?? 青鳶撑在旁边的桌子上,缓了两口气才回过神来。 所以意思就是她租了这个宅子,这个宅子闹鬼? 但是闹鬼闹的不是坏鬼,不是什么伤人害命的鬼,而是给她送东西给她做饭,给她准备衣服的好鬼?? 青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沉浸在这个事实中,喘不过气来,她也没有办法去验证这种玄玄幻幻的事情,谁能说得明白?? 青鳶不放心,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好法子,就连那天白天去红袖招,和胡十四娘商量事情的时候,青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就连胡十四娘都看出来了,说话说到一半,就看见面前这个人开始走神,那脸上划过去的神色很是复杂。 胡十四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青鳶还是没反应,只能喊了一声:“我说青鳶姑娘,这是怎么啦?怎么走神走的这么严重?” 青鳶这才回过神来,看著面前胡十四娘很是担忧的眼神加上了青鳶,自己心里也实在是没底,惶恐的很,就没忍住把这个事情的大致过程告诉了胡十四娘。 胡十四娘一听当时就拍板,说要陪她回家去看看。 青鳶胆子也確实小,更何况她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宅子里,见胡四十娘这么坚定,她也就带著她回家了。 青鳶和胡十四娘在宅子里待了一天,两个人坐在一起,要么说话,要么就是商量生意上的事情,胡十四娘主打一个陪伴。 但不得不说空荡荡的宅子里有一个人坐著,陪著自己作者即使什么都不说,也即使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坐著,倒真让青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橘子带著青鳶在宅子里左看看右看看,那是十分细致地將每一处细节都看了个遍,最后看著外墙,特別是外墙上停留的那些许的痕跡,胡十四娘陷入了沉思。 “青鳶姑娘,你可能没怎么经歷过江湖,但是按照我的观察,虽说这墙壁上的痕跡很浅很浅,可始终还是不太正常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肯定是有人从这墙外翻进来过,至於这痕跡为什么会这么浅?让姑娘你没有发现,那就有可能是对方是一个身负武功甚至轻功很好武功高超的人。但是要说武功高超的人进宅子…確实是能够做到现在这个境界的。说不定姑娘你什么时候还注意到过动静。是没有察觉到更多而已。” “可假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它应该有的是法子去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做到自己想要的事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青鳶觉得这事又有点很难说得通,毕竟按照胡十四娘的说法,如果武功真的那么高强,为何选择潜入她这个宅子呢? “而且我这宅子中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最值钱的估计就是我那几套衣服了。而且每次我发现多的不仅是东西,我这宅子中没有少任何的东西啊,別说值不值钱了,就注意板凳都没少一个,反而是一直蹭蹭蹭的往外冒东西。何至於呢,他图什么呢?他难道就是说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所以想要回馈一下百姓?怎么就偏偏看中我了呢?而且我才刚搬进来没两天啊?” 青鳶觉得自己想不明白,也没办法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十四娘听了也陷入了沉思,抿著唇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等到晚上好好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进来还是说闹鬼,我胡十四娘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不信什么天地,要真说这宅子里闹鬼,鬼还能给你送这么多东西来,还是个好心的鬼,我那是万万不相信的。要么就是人搞的鬼?” 很快一天就过去了,终於到了晚上。 晚上胡十四娘和青鳶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紧握著彼此的双手,一片黑暗之中听不到任何的动静,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十四娘,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 青鳶抓紧了身边胡十四娘的手臂,一动都不敢,耳朵就好像要竖起来,时时刻刻注意著门外的动静,不知道是闹人还是闹鬼。 旁边的胡十四娘白天的时候还说著自己不信神不信鬼,这个时候已经有点…抓著青鳶的手腕在发抖。 这个时候回答青鳶时候说话的嗓音都在发颤:“那什么…我是不怕,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我这不是躺著了吗?我这不是陪你躺著的吗?我一点都不害怕我什么人什么鬼没见过,我怎么会信这些鬼把戏呢?” 青鳶看著自己被连带著抖起来的身体,心里不禁怀疑,她让胡十四娘跟著她一起来,两个人抱著抖是对的吗? 还没等青鳶想清楚,也没等胡十四娘说出些什么,门外就传来了一丝响声,青鳶和橘子这时候属於一个极度敏感的时期,一听见类似响声,即使那次响声很细小,可两个人都立马注意到了两个人本来正在抱著抖,一听见那声音,直接转头对视一眼。 就是这个!! 真的有鬼,不知道是真的鬼还是人搞的鬼! 两个人躡手躡脚地从床榻上爬起来,两个人手牵著手,从床榻边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门窗边。 青鳶。大著胆子轻轻的將门窗上面的油脂戳开了一个小洞,眯著眼睛凑近那小洞想要从小洞里面去看一下外面的场景。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青鳶,就被嚇了一跳,只发现他们家那个后院里猥猥缩缩地进来了两个黑衣人,那两个人的动作倒是很矫健,从墙边翻下来时也丝毫没有什么障碍,青鳶根本就看不见他们是从哪儿下来的,两个人走路也没什么声音。 一看就应该是身怀武功,而且武功很是高强的人。 但这两个身怀武功且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在翻进了他们后院的天井边之后,不仅没有往青鳶这几个房间来,反而是去了另外一间紧锁的小房间里。 青鳶当时就愣住了,那个房间就是一个她放杂物的地方,之前这个宅子里面还是放了一些有人住过有人用过的东西,有一些用得著的青鳶就留著了,收拾了,有些用不著的青鳶就堆在了那个小房间里。 不是… 这两个黑衣人要去杂物间干什么? 之前应该是进了她的厨房,后来又进了她放衣橱的那个房间,可怕的是她现在对这件事情毫无知觉,悄无声息的。 我不是今天胡十四娘陪著她一起守到了晚上,青鳶可能到后面还是无知无觉的状態。 暂且不说这两个黑衣人当真是要为他好,还是送东西什么之类的都好,但是有人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潜进她的宅子,而且是在晚上她毫无知觉的时候,那就有朝一日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她可能在梦里就已经死了?? 胡十四娘是看不见的,因为那小洞很小,青鳶探头过去看,胡十四娘就看不见,但胡十四娘能够感受到抓著自己手腕的手用劲越来越大,握得越来越紧,很明显,青鳶肯定是看见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害怕。 “好你个没爹生没娘养的贱丫头!竟敢偷我的玉佩!” 农妇冬香手里扬起木棍,作势要朝面前瘦瘦小小的女童打过去。 洛年年熟稔又仓皇地躲过那一棍子,一张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年年没有偷东西,年年没有…那是娘亲留给年年的玉佩!那是娘亲留给年年…” 年年一看她那动作,小脸嚇得发白,撒丫子就跑出了院子。 外面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迎面的是他们充满恶意的指责: “嘖,才五岁,怎么就学会偷东西了,手脚怎么这么不乾净,冬香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啊!” “是啊,这么小就学著偷东西,还顶嘴狡辩可怎么得了?怕是要养出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以我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她娘当年就手脚不乾净才被万剑宗罚进蛮荒的,她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年年的去路被堵住,她瘦小的身影,承受著周围所有人的指点指点,那打量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言语,仿佛洛年年是个十恶不赦的怪物。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下一刻背后挨了一棍,年年被打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哭著大喊:“我没有,那是我的东西,是娘亲留给年年的玉佩!” 冬香得意地拿著木棍站在她的面前,“吶吶吶,大家都听见了,她自己都说了是娘给她的东西。我养她这么多年,她娘不就是我吗?那不就是我的东西,你还说不是偷??” 冬香一瞧年年那顶嘴的模样就来气,一把挽起衣袖,追著她扬起木棍:“把东西给我!不把东西给我,今天就打死你!” 色厉內荏的冬香对著年年正要动手,突然她身上发出一阵极刺眼的光芒,可怕的力量直接將围观的人都掀飞好远。 冬香受伤尤其重。 这个村子在蛮荒边,荒凉又穷,村民都是不会修炼的,突然被这么一打,嚇得各回各家。 年年反应过来,小手放在脖子处,她脖子上黑棉绳穿著一把小木剑,抽泣著:“小哥…” 年年没敢回去,那不是她的家,她身上好疼,走不远,只能在村口老树下停下,靠在树喘息。 这时,几个小孩子看著她那狼狈的模样,跑过来,对著她学著冬香之前的话笑: “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 “胡说!你们都胡说!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年年怒声吼著,胡乱地抓起手边的石头,不管不顾地往他们身上猛砸。 她砸得准,还真砸中了好几个,那几个小孩子被她那疯狂的样子嚇得转头就跑。 等人走了,世界安静下来,年年靠在树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衝出来,成串成串地往地上砸。 胡说,他们都胡说! 她有娘的,娘亲不是故意不要她的。 她娘叫洛青。 洛青是万剑宗的前任宗主,被师妹陷害,她费尽心思培养的几个徒弟竟都相信了她师妹所言,都认定她心狠手辣地偷了救命的灵药,害死了万剑宗一半的弟子。 洛青被夺了全身修为流放蛮荒,那时她已经怀孕八个月,生下洛年年之后,生命也到了尽头。 临死之前,她以一百枚灵石为报酬,將洛年年託付给路过的一个樵夫,那男人正是冬香的丈夫。 樵夫对洛年年不错,虽算不上视如己出,但吃穿不短,可惜三年前他命丧野兽之口。 从此,洛年年再没吃过一口饱饭,再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这些事,都是小哥告诉年年的。 小哥名唤君吾,是年年脖子处掛著的木剑剑灵,也是洛青留给年年的。 只是洛青生下她时,君吾想要將娘亲救回来,可惜娘亲伤得太重,他一剑灵初生灵识,用尽了力量也无济於事。 也是那时用尽了力量,这五年里,君吾绝大多数都在沉睡。 “年年不是,年年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年年好想娘亲,好想爹爹,好想小哥,小哥別再睡觉了好不好…” 年年泪如雨下,哭得快要喘不出来气,她只能握紧了那小木剑。 不知哭了多久,哭得她快要没力气,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 “小妹妹,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冬香的?” 年年满含泪水地抬头,看清面前的年轻男子,一时愣住,他比村里的叔叔伯伯们长得都要好看,说话的语气也比村里那些人温柔多了。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洛云平看著她点头,大喜过望,心里只剩一点火星子的希望,顿时燃烧起来。 他在这蛮荒边境寻找了整整一个月了,听说师父临死前就是將小师妹託付给一个樵夫,他四处打听了一个月,才知晓小师妹很有可能是和一个叫冬香的农妇生活在一起。 找到现在,他第一次看见有人说认识! “太好了!” 洛云平忙从怀里掏出糖:“我想找一个大概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男女…不確定,冬香家有没有这样的孩子?” 年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遍,防备地看著他,没接糖,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叫洛年年,我娘亲叫洛青。” 洛云平瞪大了眼睛,仿佛被天降大礼砸中,刚才没仔细看,如今细细一看,眼前这个小女孩,当真长得有些像师父! 地点正確,姓氏正確,年纪正確,长相也正確。 洛云平强行压住心中的激动,刻意放软了嗓音:“年年…小师妹,我是你也是你娘亲最喜欢的小徒弟,你娘亲生前,我们师徒情分很深厚的,我叫洛云平,是你小师兄,我来接你回家。” 说著,他想要擦乾净年年脸上的泪水,刚伸手却被年年躲开。 “那不是我的家,没有地方是我的家。”年年满眼谨慎地看著他,后退了两步:“还有,情分深厚…那为什么你不救娘亲,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娘亲和我?” 洛云平被她问得僵直在地,只当是她不相信自己,反应过来又带上笑:“这些事儿解释起来复杂,小师兄先带你回万剑宗之后再和你解释。再不回去,赶不上无上宗的弟子选拔了。” 一听无上宗,年年一改態度,答应和洛云平回去。 小哥说,爹爹好像是无上宗的! 他们对娘亲不好,冤枉娘亲,她不想回万剑宗,但是她想去无上宗。 娘亲,不要生年年的气哦,年年只是想去无上宗找爹爹。 —— 万剑宗。 此时张灯结彩,主殿之中,传来欢声笑语。 楚惊弦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谁想,那道娇俏的嗓音再次响起:“求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楚惊弦烦躁地蹙了蹙眉,依旧没搭理那声音的主人。 又是被侯府送进来要传宗接代的女子! 真当他楚惊弦命绝於此了? 简直荒唐!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送来的那些一样,意识到自己自討没趣也就悻悻地走了。 偏偏,这次送进来的似乎是个死心眼。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鳶想起嬤嬤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嬤嬤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隱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著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嚇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誚:“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著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嚇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著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賑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捨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著。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鳶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第93章 是他 高门春欢 作者:佚名 第93章 是他 夜深人静之时,只有微凉的夜风吹过。汴京城家家户户基本都已经熄了灯火,只有在少数几个地方还掛著做生意的牌子,不少的店家都已经打烊。 这个点基本上汴京城的所有百姓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之中,沉沉睡去。 原本芒果也是不例外的。 但此时芒果的新宅子外面可不是特別安寧。 沉沙等站在了芒果的宅子外面才反应过来,他看著刚才翻身进去的自家公子,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折戟,后知后觉地问:“所以公子不让我们两个来,是因为公子……公子刚才说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需要我们两个去办,就是站在这儿给公子守门,是这个意思吗?” 折戟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沉沙的头:“对咯,终於猜对嘍。你终於算是有一点开窍了。” 沉沙挠了挠头,还是不明白:“死不让我们来,那他自己来干什么呀?看著芒果姑娘砍柴挑水吗?” 折戟:“……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守门吧。” 葡萄进了那宅子里,是一片漆黑和一片安静,很明显宅子里的主人已经入睡。 葡萄就站在宅子的后院里,后院的中央是一方天井,井口不大,也不是很深,至少一眼能够望到底,一是因为不深,二也是因为井水清澈。 葡萄很早以前便有了这宅子,这宅子对于田宅眾多的葡萄来说,只能算是,万千家產中的其中一粒。 葡萄也是第一次进这宅子,第一次在这宅子后院里,好好地感受这宅子。 葡萄並不知道这宅子原来是什么样,只是如今他来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漆黑的,加上葡萄也看不见,其实是没办法好好的仔细看著宅子的,也没有办法通过视觉去很直接很快速地將这宅子刻入自己的脑海中。 葡萄只能一点一点的靠著自己去摸,好在旁边有折戟跟著。折戟会及时的將葡萄带到正確的地方,第一个去的就是厨房。 也不知道是今天芒果吃饭吃的晚,还是在晚上用过厨房,葡萄进去的时候,刚一进厨房就下意识的觉得厨房要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带著一丝更加亲切的温度。 走进桌子边,能够闻到一些饭菜的香味,即使那香味因为饭菜已经冷掉,並不明显。 但对於葡萄来说,那就是明显的。果果那个时候都说了,他是个狗鼻子。 葡萄只是感受到这两样东西,竟觉得自己再也不用去多看些什么,或者是多触摸些什么,他就好像通过饭菜的香味和不寻常的温度,感受到了他以前很难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人间烟火气。 以前葡萄虽说常和百姓打成一片,特別是有些去外地賑灾的时候,那时候不仅要设立粥棚,要给灾民们分发粮食和吃的东西,还有一些保暖御寒的衣物之外,葡萄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灾民之间观察和灾民交流,这样才能知道中银他们的確切需求,更能够了解那个地方原本的风土人情。 后来帮著灾民们重建家园,要花的不仅是財力,还有人力物力等等一系列的,有关於这些重要的事情,芒果从来都是不肯轻易假手於人的。 也是在那些重建家园的时期,葡萄和百姓打过很多交道,和百姓融为了一体,所以说葡萄自己本身也没端著什么架子。 灾后重建,和百姓打成一片的时候,是葡萄见过人间烟火味最重,最浓,也最温馨,最让人觉得安稳的时候。 但不管那些人间烟火气,人间温暖是属於谁的,都不是属於他葡萄自己的,他始终都只能算是一个旁观者。 但今天却不一样,其实只是一个小宅子,也只是一个小厨房,里面甚至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葡萄就是感受到了一种好像……好像是有了归属?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是葡萄自己从前从未经歷过感受过,也无法清晰地用言语描述出来的。 如果非要说清楚的话,葡萄觉得最大的区別就是这种人间烟火气让他想要拥有,也想要独占。 旁边折戟不是沉沙,很明智地没说话,也知道自家公子享受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折戟反而是扶著葡萄到了一边坐下,轻声道:“公子可要自己坐一会儿?” “嗯。” 葡萄低应了一声。 折戟没多问,也没多犹豫,直接转身就离开了厨房,也离开了这个小宅子,到了门口和沉沙一起守门去了。 葡萄一个人坐在厨房中时,品味著周围世界的安静,以前的时候,葡萄最不喜欢的就是安静,他不喜欢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呆著,喜欢这世界的声音,是百姓们的说笑打闹还是吵架,他都很乐意在旁边听上一听。 好像只有通过这些话语,通过那些话语里的语气,或者说是嗓音,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本身,他对这个世界能感受到的也就不多。 所以葡萄格外珍惜自己对於世界的感知,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声鼎沸,所以他经常和百姓们打成一处,也从来不会训斥手下的人聒噪,话多或是吵闹? 只是这时候葡萄坐在这儿,竟然头一次开始享受这样的平静,好像这样平静,一反常態地能让他感受到內心的平静。 就好像在这样安静的空间中,他好像就能听见隔壁房间中睡著的那个姑娘,是怎样的呼吸声,是怎样平稳的呼吸声,又是怎样,美好又安静的睡顏。 好像只要和芒果能够同处在一个空间中,他就已经感觉到很平静了,很满意了? 这种感觉真的奇怪,真的陌生。 葡萄不知道在厨房里做了多久,终於站起身来,像是做好了决定,又好像是自己心里获得了什么情绪。撑著旁边的桌子站起来。 就在这时,葡萄不小心撞到了厨房旁边的水盆,冰凉的水浸湿了葡萄的鞋袜,葡萄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套了上来! 芒果不知道从哪里衝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个棍子,看著面前被套了粗麻袋子的人没点灯也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面前有个人被她套上了袋子。 芒果毫不犹豫地將手里木棍抵在那个人的身上,虽说心里害怕,心里也没底,但是看著面前的这个人,芒果始终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强自镇定,正要说话,谁知道面前的那个人果真武功高强。 即使是被套了粗布袋子,什么都看不见,也还是轻巧地起身,就將芒果整个人按在了厨房的墙边。 芒果害怕极了,他没想到这个人武功高强到这种程度,竟然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套著袋子的情况下,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將她制服,芒果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后悔。 即使这样,芒果还是没有害怕求饶,只是紧紧地攥著自己手中的那盏油灯,火焰在夜空中飘忽著,也看不见些什么,只能说聊胜於无。 芒果有多害怕,那油灯就攥得有多紧,就好像是她握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天天进我家宅院,你可知道如此小人行径?不管你是什么目的,都可以把你告上官府,重重的惩处於你!” 芒果朗声道,即使声音有些颤抖,说起话来还算流利。 芒果紧紧的盯著面前这个人,芒果隱约能够感受到是个男性,是个男子,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之所以敢在晚上埋伏这个人,是因为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她相信这个人应当不会是要谋財害命的人。 只是刚才他自己在黑暗中给人家套上了一个粗布袋子,这会儿她实在是看不清。面前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是谁?是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为何要潜入她家宅院? 正是因为芒果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对她是没有生命威胁的,所以还敢大声的问他:“不知阁下究竟是谁我已经注意很久了,阁下来我家宅院,不是砍柴,挑水,就是送东西,送吃的,送用的,送穿的,看起来阁下似乎是个大好人,我应该对阁下感恩戴德才是。但是还请阁下想一想,我一个独居女子,一个人住在这宅子中,这宅子虽算不得大,也算不得什么,精致奢华,好歹也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安身立命之所,每天夜里都会闯进来一个陌生的,不知道身份,不知道目的的陌生男性。这是个正常人,恐怕都会害怕的吧?还请阁下直说,阁下的目標是什么?是钱,是財是权,还是说什么其他东西,如果我能帮得上,如果我能给得起。那我一定会考虑给阁下。” 芒果自己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说的很是诚恳了,但若是面前这个人还不知好歹,还是咬死了不说,其实芒果也没什么法子,她现在这番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正在这时,芒果就听见面前传来一道有些熟悉,但又好像不是那么熟悉的男声—— “我要什么,姑娘当真给得起?当真是我要什么,姑娘便考虑给我什么?” 这道嗓音,芒果真的觉得有些熟悉,但这道嗓音太过沙哑了,沙哑的就好像大半年没说过话,一说话就把嗓子拉了的那种感觉。 像是沙砾划在布匹上,將布匹划破的感觉。 有一种破碎…的感觉。 但如果拋开所有的沙哑,芒果又觉得这声音,她似乎好像总在哪听见过?? 芒果也轻易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过。 这个时候就相当於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芒果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有时间去分辨,就算分辨出是谁的声音,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芒果哪里还有別的话好说,也不敢轻易的忤逆面前这个人,假意道:“阁下这话说的,我自然是说的真心话,如果我给得起,如果我能给,如果对我的生命利益安危没有衝突,我自然是会好好考虑的。但具体是什么,那还得阁下自己先说,否则我这一口答应了,不也显得虚偽吗?” 面前的男人並没有著急说话,指尖在她耳边的墙壁上轻敲著,一下又一下,声音不算清脆,但也算是有节奏,就好像一把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猛敲在芒果的心上。 说不害怕是假的,说完全相信也是假的,但是说完全不相信,芒果也说不出来。 “我要什么,你当真能给?你当真考虑要给,可若考虑出来的结果不一样呢考虑出来觉得不给,那我岂不是被你忽悠了一顿??” 葡萄的嗓音中带上了些许的玩味,“还真是个坏心思的丫头,既然知道我天天来给你送东西,给你砍柴挑水,还要在晚上给我头上套个麻袋,手里还拿著棍子,怕是打算把我蒙著头打一顿的吧?” 眼看面前的男人精准点出了自己的心思,芒果本来就害怕,这会儿变得更加心虚起来:“哪有,我刚才不是没打阁下吗?若真是打阁下那棍子早就下去了,不至於抵到阁下对不对?难道还会给阁下反手的机会吗?” 芒果这话说的理不直气也壮,但没办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跪下来给这个人磕头认错,说好汉饶命,估计也是没用。 但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已经让芒果感受到了一些,至少面前这个人是没有打算要她的性命的,不会危及她的生命,否则不会浪费时间和她在这里拉扯。 芒果一个破罐子破摔,“行了,你直说吧,你要什么?你要钱我也没有,你要命我也就这一条,要权要势更是没有,我有权有势也不能住在这儿,至於什么贵重的东西更没有了,我以前就是个做丫鬟的,累死累活这么十几年下来也就攒下个几两银子,那几两银子你要瞧得上你就拿走,你要瞧不上那就算了,反正就这样。” 芒果没想到自己还能这样硬气。 谁知芒果这话说出来,面前的人不怒反笑,反而从他的唇中溢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下一刻,这个人就抬手,指节微曲,敲在了芒果的额头上:“你个鬼灵精,小丫头出了侯府,果然就是不一样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是谁说要报答我的大恩的?” 刚才还沙哑的嗓音,现在变得清透了不少,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的破碎沙哑,只是很低沉。这样的嗓音,芒果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也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三公子!! 一瞬间,在確定面前的人就是三公子时,芒果心里顿时大喜过望,衝上来的喜悦和庆幸,瞬间就压倒了她之前的心虚和害怕。 可反应过来,芒果才开始害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有见到三公子,芒果满眼紧张地望著面前的人,伸手想要將套在面前这个人身上的粗麻袋拿下来:“三公子,是您吗??” 芒果一边问一边拿下了那粗麻袋子,直到看到面前的人露出了脸庞,芒果谨慎的將自己紧紧攥著的油灯放到了这个人的旁边,看清楚这个人的眉眼时… 芒果內心的喜悦如潮水一般涌来。 死寂的牢房,被女子娇俏的嗓音炸开一道裂缝。 青鳶说完,目光不敢落在那高大頎长的身影上。 楚惊弦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谁想,那道娇俏的嗓音再次响起:“求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楚惊弦烦躁地蹙了蹙眉,依旧没搭理那声音的主人。 又是被侯府送进来要传宗接代的女子! 真当他楚惊弦命绝於此了? 简直荒唐!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送来的那些一样,意识到自己自討没趣也就悻悻地走了。 偏偏,这次送进来的似乎是个死心眼。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鳶想起嬤嬤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嬤嬤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隱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著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嚇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誚:“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著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嚇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著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賑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捨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著。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鳶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青鳶当即止住哭泣,忙上前,他也彻底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脸庞冷白英俊,五官深邃,鼻高挺拔,厚唇殷红,眼眉被墨色长巾遮住,就算一身囚衣,也完全遮盖不住狷狂矜贵的气质。 是的。 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下一秒,青鳶就被人握著手腕拉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青鳶有些惊慌,但他明显给了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 她是学过,但说到底是头一次,难免紧张,解扣子时不小心错了几次。 楚惊弦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哂笑:“不是说,学过?” “是…跟嬤嬤学过。”青鳶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她手下动作没断,直到一路向下,触到他滚烫如铁的腰腹才下意识缩了缩手。 隨即,手腕被他握住,听见他讥誚道:“怎么,怕了?” 独属於男子的侵略气息,整个將她包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明明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却好像將她整个都牢牢禁錮住,无法逃脱。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 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他像是逗著猎物玩闹的猎人,被猎物笨拙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爽朗肆意的笑声传来: “你还有机会反悔。” 青鳶浑身鲜血都被他笑得衝上头,也生出几分气性,指尖点上他的唇:“奴,从不反悔。” 她的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上去…… 楚惊弦从不是烂好人,没有那么多大发的善心,但—— 她太软,太暖,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內见不得人的兽。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鳶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著挑起。 粗糲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鳶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將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鳶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股大力抓上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假山后抓了出来! “说,你是何人!?” 练家子力气就是大,像是要將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捏碎。 青鳶疼得直呲牙,“奴婢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夜里看不清,一时迷了路才到这儿…” 第94章 能看见了 高门春欢 作者:佚名 第94章 能看见了 哪…哪个? 芒果不明白,面前的葡萄隔她隔得太近了,这张脸就在自己的眼前,近在咫尺。 不管芒果看多少次,还是依旧被自己面前的这张脸所吸引。 面前的葡萄,嘴唇一张一合。 不知为什么,芒果就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再加上自己手背上传来的粗糙摩擦感,就像是一道道电流让芒果手背很是酥痒。 这感觉就好像在一点一点地拽著芒果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个方向去。 耳边是葡萄低沉的嗓音,手背上传来似是而非的触感,芒果整个人都被葡萄身上特殊的气息笼罩著。 他的手好烫,他的大掌,好像带著薄茧… 这张脸真好看。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三公子。果然如他们所说,除了一双眼睛看不到之外,好像浑身都找不出任何的缺点,就好像一个太过完美无缺的人,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必需要给他一些瑕疵。 芒果思绪又被勾回了从前的那一夜,之前在侯府里,芒果一开始看著葡萄从大牢里出来时想过,但后面他就一直压制著自己,控制著自己,千万不要去想那个时候的事,更不要去想那个晚上的事。 但三公子受伤昏迷的那天晚上,芒果是结结实实的不能不回忆了一个遍,回忆的一点细节都不遗漏,回忆著芒果自己都害怕的场景,和自己都觉得太过失控的场景。 芒果那个时候走的时候,为三公子盖上了那条纯白长巾,脑那里想的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 怎么会有人不说话,也这么好看? 但就是这么好看,哪里都很好的人,不仅天道不公让他伤了眼睛,还要让他英年早逝。 见芒果久久没有说话,似乎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没反应过来。 葡萄的神色顿了顿,有些拿不清面前芒果的反应。 或许是他这话说得太快了,又或许是这话说的有点唐突,毕竟芒果才刚刚从镇国侯府出来。 虽说芒果心里確实可能没了苹果,可不代表芒果此时心里就能装得下另外一个人。 葡萄很快就想明白了,可能是他操之过急,这个事情按照折戟的话来说,应该是不能著急的。 他弯了弯唇,笑了一声:“嚇你的,怎么真的就被我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嚇住了,之前的胆子呢?面对山匪,面对那么多凶神恶煞,手持大刀的山匪,在那种情况下,还要义无反顾地衝上去护住静安公主和太后娘娘的是谁?难道不是我面前的这个姑娘吗?怎么这会儿倒是胆子这么小,自己一个人在家,也知道有黑衣人进出自己的宅子,不报官,还敢自己一个人在晚上来蹲守,一个麻袋套上来,就指望著拿著一个棍子自保?果果啊,果果,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笨,该说你胆子小呢,还是说你胆子大?” 葡萄这话语里全都是无奈,虽带著些戏謔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宠溺。 芒果听见葡萄那声低笑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往身后躲,可芒果忘记了,自己身后已经是冰冷的墙壁,她再躲又能往哪里躲呢? 耳边充斥著葡萄含著笑的戏謔嗓音低沉又好听,但却让芒果兀自红了脸。 芒果脸上有点掛不住,虽说他从前在侯府只是做个丫鬟,做个下人,也很少扯到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问题,但芒果在三公子面前好像一向都比较放鬆,比较脸皮厚。 在听见三公子话中的戏謔之意时,芒果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公子还好意思问呢,奴婢倒是想问问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还有公子今天怎么来了?前两天那两个黑衣人不可能是公子的吧?肯定不会是的,前两天那两个黑衣人他们…” 芒果刚想要说那两个黑衣人眼睛是正常的,他们进宅子和出宅子的时候,虽说用的都是武功,但很明显是能够看得见的,就像三公子这种武功再高强的人,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可能那么精准的不发出声音。 但谈到眼睛这个事情,芒果便有些不忍心,直接下意识略过了自己的那句话,而直接往后说:“那两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送那么多东西到我这儿像那些什么米麵粮油之类的东西,我自己会买不劳公子烦心,还有肉和青菜这些东西我也会自己买,公子不必担忧。关於砍柴挑水这样的事情,虽说。我是不如男子有力气,但是我自己慢慢来,总是可以做到的,是速度慢一点,时间长一点罢了,真的不必要让公子出手。这只是一些小事罢了,虽说做起来会累一些,但我如今也只是一个人住,所用的东西肯定也是很少的。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呢?那柴又能用多少呢?水能喝多少呢?公子实在不必担心,更何况公子自己身上还有伤。至於公子所说为什么我又胆子大又胆子小,那不得好好问问公子了吗?我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公子是因为宅心仁厚,所以想要给我这个暂时失去了活计的百姓送一些生存所需必备的东西,那公子又何必派黑衣人来呢?又何必怕黑衣人在晚上来呢?还走后门,还不想让我发现公子直接命人抬两袋米,抬两袋面送到我这不就好了吗??公子派人,黑衣人深夜翻进我家宅子,而我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那怎么可能不害怕呢?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公子不觉得如果不害怕不担心才是假的吗?再者说,我虽然担心害怕,可以没有实际证据,哪能就隨隨便便跑上官府去告官呢若是到时候登闻鼓敲了,鸣冤鼓也敲了,一上堂那大人问我是怎么了,我说出来了,却也拿不出个证据。那可如何是好,可不得落一个玩笑公堂的大罪?所以我的想法原来只是想要找到个证据,然后去报官,谁知道我这一麻袋套上去的,不是那两个偷偷摸摸的黑衣人,反而是三公子您啊??” 芒果嘴里那叫一个振振有词,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一张小嘴叭叭的,到现在就是没停过。 芒果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到了葡萄面前就会变成这样,毫不遮掩,又有一些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囂张,囂张到不太顾及身份。 若是换了旁的公子小姐来,芒果怎么敢这么和她们说话。別说敢不敢了,那肯定礼数那叫一个周周到到。 芒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葡萄听著芒果这小嘴叭叭的不停的话语,甚至话语里面还有些强撑著想要维护自尊的意思,没有半点的不適和反感。 反而葡萄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唇角微勾噙住的笑容。 芒果嘴里还没说完呢,突然额头上一痛,又被三公子敲了一下,芒果下意识地就吐槽了一句:“疼…公子轻点好不好嘛?” 芒果撅了撅嘴,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知道三公子想报仇,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个姑娘的嘛,而且又不是什么大错,公子象徵性打一打就够了,怎么还用力气呢?真的有点疼,打了第一次还打第二次,公子还说没生我的气,公子分明就是生气我我没有去侯府看公子,所以公子觉得我忘恩负义。” 葡萄这回没打断芒果的话,也没有做出什么行为让芒果停下来,只因他听著芒果这一直说的声音,不仅没有让他觉得聒噪,也没有觉得烦闷,反而觉得內心一片平静,很是安心。 葡萄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回侯府那时遇见芒果的时候,那时候的小姑娘还是个给他熏艾都会紧张的打哆嗦的。 后来再遇见就是他弄丟了那天晚上他留下来的手帕,就是那一方浅青色的,上面还绣著青色禾苗的帕子。 那天误打误撞,让她自己捡到了,怕也是因为是他的,所以她那么理直气壮的想要收回去,甚至理直气壮到敢对他这个三公子当场撒谎。 因为芒果那个时候並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个人,所以才让他这个看不见的人终於弄清楚,那浅青色丝帕上的不是什么野草,也不是什么野花,而是青色的禾苗。 更是因为那个时候芒果理直气壮的否认,捡到了丝帕,却有胆子敢在他这个三公子面前说谎。 明明半天之前给他熏艾的时候还嚇成那样,紧张的不得了。 葡萄从那个时候也就发现了,这小姑娘远远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胆小,也完全不是外表所表现出来的温和隨性。 反而温和和隨性,才让葡萄觉得像是蒙在芒果周围的一层雾气,完全是误导人的雾气。 看? 现在的小姑娘,现在会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地倒打一耙,喋喋不休地恼羞成怒,喋喋不休的说一些歪理,就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小尊严的姑娘,才是真正的芒果吧? 至少要比之前在侯府里的小姑娘要有生气多了,更加生动活泼了。 葡萄喜欢听她这样讲话,听她这样囂张又不好意思,但要厚著脸皮地讲话。 这样的芒果,五弟都不一定看过吧? 芒果说了好大一通,什么歪理道理全都说了一通,最后看著面前的葡萄只是笑,不讲话,越说越没底,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芒果索性来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公子…公子现在饿了吗?不如我做点什么给公子吃吧?” 这话芒果说的很奇怪,这已经是深夜了,已经是后半夜,正常人要吃也不会在这个点吃。 芒果说这话本来也就是没话找话,转一下话题,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鳶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著挑起。 粗糲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鳶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將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鳶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死寂的牢房,被女子娇俏的嗓音炸开一道裂缝。 青鳶说完,目光不敢落在那高大頎长的身影上。 楚惊弦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谁想,那道娇俏的嗓音再次响起:“求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楚惊弦烦躁地蹙了蹙眉,依旧没搭理那声音的主人。 又是被侯府送进来要传宗接代的女子! 真当他楚惊弦命绝於此了? 简直荒唐!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送来的那些一样,意识到自己自討没趣也就悻悻地走了。 偏偏,这次送进来的似乎是个死心眼。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鳶想起嬤嬤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嬤嬤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隱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著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嚇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誚:“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著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嚇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著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賑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捨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著。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鳶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青鳶当即止住哭泣,忙上前,他也彻底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脸庞冷白英俊,五官深邃,鼻高挺拔,厚唇殷红,眼眉被墨色长巾遮住,就算一身囚衣,也完全遮盖不住狷狂矜贵的气质。 是的。 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下一秒,青鳶就被人握著手腕拉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青鳶有些惊慌,但他明显给了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 她是学过,但说到底是头一次,难免紧张,解扣子时不小心错了几次。 楚惊弦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哂笑:“不是说,学过?” “是…跟嬤嬤学过。”青鳶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她手下动作没断,直到一路向下,触到他滚烫如铁的腰腹才下意识缩了缩手。 隨即,手腕被他握住,听见他讥誚道:“怎么,怕了?” 独属於男子的侵略气息,整个將她包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明明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却好像將她整个都牢牢禁錮住,无法逃脱。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 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他像是逗著猎物玩闹的猎人,被猎物笨拙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爽朗肆意的笑声传来: “你还有机会反悔。” 青鳶浑身鲜血都被他笑得衝上头,也生出几分气性,指尖点上他的唇:“奴,从不反悔。” 她的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上去…… 楚惊弦从不是烂好人,没有那么多大发的善心,但—— 她太软,太暖,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內见不得人的兽。 “好你个没爹生没娘养的贱丫头!竟敢偷我的玉佩!” 农妇冬香手里扬起木棍,作势要朝面前瘦瘦小小的女童打过去。 洛年年熟稔又仓皇地躲过那一棍子,一张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年年没有偷东西,年年没有…那是娘亲留给年年的玉佩!那是娘亲留给年年…” 年年一看她那动作,小脸嚇得发白,撒丫子就跑出了院子。 外面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迎面的是他们充满恶意的指责: “嘖,才五岁,怎么就学会偷东西了,手脚怎么这么不乾净,冬香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啊!” “是啊,这么小就学著偷东西,还顶嘴狡辩可怎么得了?怕是要养出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以我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她娘当年就手脚不乾净才被万剑宗罚进蛮荒的,她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年年的去路被堵住,她瘦小的身影,承受著周围所有人的指点指点,那打量的目光和扑面而来的言语,仿佛洛年年是个十恶不赦的怪物。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下一刻背后挨了一棍,年年被打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哭著大喊:“我没有,那是我的东西,是娘亲留给年年的玉佩!” 冬香得意地拿著木棍站在她的面前,“吶吶吶,大家都听见了,她自己都说了是娘给她的东西。我养她这么多年,她娘不就是我吗?那不就是我的东西,你还说不是偷??” 冬香一瞧年年那顶嘴的模样就来气,一把挽起衣袖,追著她扬起木棍:“把东西给我!不把东西给我,今天就打死你!” 色厉內荏的冬香对著年年正要动手,突然她身上发出一阵极刺眼的光芒,可怕的力量直接將围观的人都掀飞好远。 冬香受伤尤其重。 这个村子在蛮荒边,荒凉又穷,村民都是不会修炼的,突然被这么一打,嚇得各回各家。 年年反应过来,小手放在脖子处,她脖子上黑棉绳穿著一把小木剑,抽泣著:“小哥…” 年年没敢回去,那不是她的家,她身上好疼,走不远,只能在村口老树下停下,靠在树喘息。 这时,几个小孩子看著她那狼狈的模样,跑过来,对著她学著冬香之前的话笑: “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没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 “胡说!你们都胡说!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年年怒声吼著,胡乱地抓起手边的石头,不管不顾地往他们身上猛砸。 她砸得准,还真砸中了好几个,那几个小孩子被她那疯狂的样子嚇得转头就跑。 等人走了,世界安静下来,年年靠在树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衝出来,成串成串地往地上砸。 胡说,他们都胡说! 她有娘的,娘亲不是故意不要她的。 她娘叫洛青。 洛青是万剑宗的前任宗主,被师妹陷害,她费尽心思培养的几个徒弟竟都相信了她师妹所言,都认定她心狠手辣地偷了救命的灵药,害死了万剑宗一半的弟子。 洛青被夺了全身修为流放蛮荒,那时她已经怀孕八个月,生下洛年年之后,生命也到了尽头。 临死之前,她以一百枚灵石为报酬,將洛年年託付给路过的一个樵夫,那男人正是冬香的丈夫。 樵夫对洛年年不错,虽算不上视如己出,但吃穿不短,可惜三年前他命丧野兽之口。 从此,洛年年再没吃过一口饱饭,再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这些事,都是小哥告诉年年的。 小哥名唤君吾,是年年脖子处掛著的木剑剑灵,也是洛青留给年年的。 只是洛青生下她时,君吾想要將娘亲救回来,可惜娘亲伤得太重,他一剑灵初生灵识,用尽了力量也无济於事。 也是那时用尽了力量,这五年里,君吾绝大多数都在沉睡。 第95章 他终於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高门春欢 作者:佚名 第95章 他终於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青禾刚伸出手,自己的手腕就被人紧紧抓住。 青禾只能抬头去看向面前的楚惊弦,有些诧异,可谁知这不看还好,一看青禾也发现了不对劲,楚惊弦这双极好看的眼睛…竟然开始变得不那么无声,反而出现了情绪。 面前的楚惊弦神色也是发生了变化,青禾好像很少在楚惊弦这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看出什么很明显的变化,上一次有变化的时候,好像是当天在牢里的那个晚上。 就算上一次,楚惊弦飞身上马,抱著马上快要摔下去的青禾一起从马背上摔下去,撞上那么尖利的山崖时,青禾都没看见楚惊弦脸上会有什么表情就算那石头,必將楚惊弦的后脑勺砸得头破血流,即使楚惊弦的背上因为那些石子而变得伤透了,青禾也没看见楚惊弦的脸上出现了什么很明显的情绪,只是有多白的区別。 这会儿青禾却从楚惊弦的脸上看出来了,很明显的诧异,还有震惊,似乎还带著些狂喜,青禾没有办法说清楚那些情绪到底是什么。 青禾只看见面前的楚惊弦好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拿著筷子慢条斯理,吃麵的手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一点一点的伸出去,一点一点地朝著青禾靠近,速度很慢。 青禾不敢动,青禾意识到了什么,他完全不敢动,他话也不敢说,他甚至连大口呼吸一下都不敢。 青禾的目光就落在楚惊弦的那只手上,看著那只手一点一点地朝著她靠近,青禾硬生生没动,青禾忍著自己想要后退的欲望。 厨房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最明显的就是楚惊弦加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里面好像都带著情绪,不停地衝击著青禾的耳膜。 青禾一点都不敢动弹,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影响了面前的楚惊弦。 直到楚惊弦那双带著些许温度的手,终於好像朝著她的脸靠了过来,指尖轻轻碰上了青禾的侧脸。 楚惊弦一触即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恨不得立刻把手缩回去。 面前的青禾只是被楚惊弦的指尖轻点了点,整个人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再红到整张脸。 青禾猜到了些什么,可是青禾不敢问,青禾也不敢喘一声大气,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会让青禾发现这只是她自己的幻想,只是一场梦。 这时,楚惊弦脸上顿时皱起了眉头,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低头用手撑著头,有些烦躁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要把自己的脑袋摇的灵光一些,那双刚才还睁著的眼睛这会儿已经紧闭。 青禾不敢动,她想要去安慰面前的楚惊弦,想要去询问楚惊弦怎么了,可青禾不敢问。 青禾太清楚这个时刻,对於楚惊弦来说有多么重要,有多么的不能被打扰。 青禾只能站在原地僵著自己的手,僵著自己的脚,愣愣地去看著面前楚惊弦的动作,目光紧紧地落在楚惊弦身上,不想要错过楚惊弦脸上这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楚惊弦奋力的摇了摇自己的头之后又抬头睁开自己的眼睛,想要看清青禾,却发现自己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就好像刚才他看见的那个人影,那一丝光线只是他自己的幻觉,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一场梦。 而梦醒了,所以他又看不见了。 楚惊弦不敢相信,楚惊弦也不能接受,饶是楚惊弦已经因为自己这双眼睛早已经修成了一副冷淡的性子,他努力的將自己的所有情绪,所有不忿,所有的愤懣和所有的怨恨,都想要压进自己的胸腔中,不表露出来,也不伤害到別人。 可在这一刻,在他刚才好不容易在灯光之下,终於好像看见了一眼自己心中那个梦寐以求的姑娘,一眨眼,那姑娘的模样又在他眼前消失,他又什么都看不见时,楚惊弦胸中的情绪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压制下去。 楚惊弦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往桌上捶了两下,他想要发泄出来,他再也没有办法用自己的理智去控制这些。 他想要看见这世界,他想要看见光,他想要看见面前的青禾是什么样子,他想要看见他的那株小禾苗。 可是他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看不见他穿的衣服,看不见他喜欢吃什么样的饭菜,也看不见他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只能听见声音去感受。 可是不管是声音还是看见的东西,当只有一件事情成立的时候,就是很容易被骗的。 楚惊弦想要看到真真实实的青禾,渴望接触到真真实实的青禾,也想要观察到青禾的一切,包括青禾喜欢什么,包括青禾的一顰一笑,包括她皱眉,包括她的喜好等等一系列的。 因为这一系列的东西,楚惊弦都没有办法完全用耳朵或者是触摸感受到,没办法用这两个方法去確认,去完全確认。 可老天爷最残忍的,不是让楚惊弦一直看不见,而是让楚惊弦不经意间好像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姑娘长什么样子,穿什么样的衣服,看见这姑娘长得有多好看,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有多温柔,有多清澈。 在楚惊弦以为老天开恩,老天开眼,为他熬了这十几二十年,终於熬到了一回幸运之神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命运又狠狠的给了他一棒。 刚才楚惊弦抬眼时,才发现能够感受到眼前光的存在,他尝试著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张极好看的脸,看见了面前这个极好看又极温柔的姑娘。 我还没等楚惊弦触摸到青禾的脸颊,还没有等到楚惊弦將青禾这张脸。仔仔细细的印在自己脑海中时,一股锐利的刺痛从楚惊弦的脑海中传来,顿时疼的楚惊弦没有办法轻易睁开眼。 而等楚惊弦好不容易缓解完那股疼痛之后,再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深秋料峭的寒风如同裹挟著刀子,颳得青禾脸上生疼。 直到几滴豆大的冰冷雨水打到她身上,膝盖被冷硬的地砖硌得生疼,双腿传来几欲断裂的剧痛,青禾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重生在了被嫡母送进宫,为假千金沈霜儿固宠的那一日。 看清眼前高大的金钉朱门,牌匾上赫然三个大字:翊坤宫。 青禾这才想起,方才应当是被淑贵妃身边的嬤嬤训了话,罚她跪在雨里等著乾清宫的人来接去侍寢,是要敲打她记住自己和养母的身份,莫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母亲和父亲的话,为了让祖母在府中平安无事,未婚夫、宠她的表哥、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和她所拥有的,只要假千金想要的,她都得毫无怨言地让。 进宫之后更是逼著她將恩宠都拱手送给了沈霜儿,对她言听计从,一路尽心竭力地保著她登上皇后之位。 最后却被沈霜儿和自己用尽一切教养出来的弟弟联手害死,最后落了个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下场! 就连养大她的祖母也一早就被善妒狠辣的沈霜儿害死,最后连副骸骨都不剩! “呦…那是谁啊?怎么跪在这翊坤宫门口呢?瞧著是个生面孔呢!爷反正也是来接人的,要不过去瞧瞧?” “……聒噪。” 尖利的公鸭嗓响起,强势地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隨后那一道低沉清冷嗓音传来,如同敲金击玉,不断地衝击青禾的耳膜,分辨出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僵直在原地。 楚惊弦… 当朝九千岁! 楚惊弦出身东厂,起初只是小小宦官,屡次以命相救於景帝,遂进锦衣卫屡立奇功,年仅十七便统领东厂与锦衣卫两大势力,后成为景帝手中最锋利阴暗的刀,专为排除异己之用。 上位之后,朝堂上所有与他为敌的官员全都死於他手。尚书独女只是在閒谈时说了一句他是宦官,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他竟是將她绑在了马尾上,骑著马满京城驰骋,硬生生地將那尚书之女拖行致死,草蓆一裹扔到了乱葬岗。 他为人睚眥必报,又嗜血多疑,今日地位实乃尸山血海堆砌而成,整个安国臣民谁不在心里骂一句奸佞宦臣。偏偏楚惊弦深受景帝信任重用,纵使是太子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尊称一句“九千岁”。 而他正是上一世嫡姐淑贵妃最大的靠山! 前世嫡姐联合胞弟害她五马分尸却不被发觉,正是有了楚惊弦的庇护。 都说人死之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 青禾上一世惨死之后,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隨后便是楚惊弦和手下的对话—— “爷,是皇后娘娘动手解决的,听说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在皇后娘娘饭食中下了毒被抓了现形。” “那倒是值得五马分尸,料理乾净,莫要让她给霜儿造成麻烦。” 轻飘飘一句话,她的死便再没人知晓。 而后她的尸首便被嫡姐命人扔进乱葬岗,最终不知道被狼叼到了何处。 回忆前世,像是抽乾了青禾全身的力气,她险些摔倒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满是后怕地大口大口喘著气,临死前那如同潮水般的绝望和恐惧將她淹没,最后尽数化成了数不尽的刻骨恨意。 这一世,她绝不再为他人做嫁衣,她要一步一步踏上皇后之位!她要让害过她和小娘的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可…她分明记得前世只是一个小太监来接,为何会突然变成了九千岁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没给她时间多想,人便到了身后。 “你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那公鸭嗓再次响起。 “奴贱名青禾,是沈將军府今日送进宫的。”青禾转身跪著回话,根本不敢抬头,面色已然惨白。 高公公许是没想到面前纤弱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语气才好了些:“既是將军府的人,那便隨著咱家走吧,莫要让皇上等久了才是。” 青禾应了声是,站起身垂头跟著高公公向前,一点不敢抬头,可走至步輦前—— “抬头。” 那一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如同深秋裹著冰刀的寒风一般,猛敲在青禾心头,让她下意识地便屏住了呼吸。 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那道阴鷙森冷的眸光正盯著自己,脊背一凉,由心而出的恐惧让她迟钝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下巴处传来温热触感,她的下巴被他强势捏著抬起,她也被逼著看向他。 只见他身著猩红绣金飞鱼,修长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步輦宝座之上,动作间慵懒隨意,只是浑身那如有实质的戾气让人禁不住胆寒生畏。 区区宦官,敢在宫中乘輦出行,可见楚惊弦的地位之高。 “你怕本督?” 他居高临下,那双阴鷙森冷的桃花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皮相,一眼洞穿她的心中所想。 没有人想要別人无缘无故地怕自己。青禾紧张地咽了咽,“奴对爷不是怕,是敬畏。”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话,颇有兴趣地挑眉,越发靠近了她些,指腹似有若无地在她的下巴上摩挲:“你倒是有胆量的,敢对本督说谎。” 青禾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怎么敢承认自己说谎,仓皇解释:“奴不敢欺瞒,確然是初次得见千岁爷,满心敬畏万万不敢造次。” “呵。” 他冷哼一声,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似的,並不在意她话语是真是假,而是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上她的唇,“这张脸倒是生的不错。” 没有半分宦官同后妃的分寸感,只有骨子里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他的大掌在她脸颊脖颈间游离,瞧著亲昵,青禾却胆战心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经意擦过她颈后的红肿时,青禾被他温热的指腹激得明显疼痛,浑身一抖。 “在翊坤宫受欺负了?” 她哪里敢说是淑贵妃掐的,只能慌忙摇头:“没…没有。” “没有你抖什么?”他冷笑,隨即眸光在她脸上流连,“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没在了翊坤宫。” 说著,她的下巴越发被抬高了些,青禾被逼著对上他的眼眸,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那眼神就犹如潜藏在夜色中的巨蟒盯上了喜欢的猎物,就连充斥在她鼻尖的檀木香都犹如猩红湿腻的蛇信子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离。 明明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她却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禁錮住了一般。 和上一世初见时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晦暗又极具侵略。 上一世她不懂利用,只觉被宦官瞧上不是好事儿,只想息事寧人便百般躲避。 可这一世她偏要抢了嫡姐的倚仗,好好地同她爭上一爭! 青禾艰难地咽了咽,“奴这张脸,千岁爷喜欢么?” 她这话说得隱晦,可面前是何等人,自然是一瞬便瞭然。 下一刻,她的脖颈彻底落入他的大掌之中,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折断她修长白皙的脖子。 楚惊弦居高临下地睨著她,舔了舔猩红的薄唇:“怎么,凭著这张脸就想做本督的人?” “奴不过蒲柳之姿,自然不敢。”青禾浑身紧绷,她自然不会傻到觉得纯靠一张脸就能够攀附上楚惊弦,她大著胆子颤了颤唇:“但……奴知道爷想要什么。” “嗯?”楚惊弦像是听见了从未听过的话语,支肘在扶手上:“本督如今在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钱財皆有之,你倒是说说本督想要什么?” 可那目光实在让她浑身冒出鸡皮疙瘩,青禾压住心中的恐惧,鼓起勇气扬起下巴直勾勾对上他的眼眸,“还请爷伸手。” 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朝著她伸出手,像是施捨。 她根本没有完全的把握,可楚惊弦来得突然也问得突然,她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著前世关於楚惊弦的一切。 可前世她得知楚惊弦对自己的心思便千方百计躲著,她只知道很少还是从宫人的嘴里听说来的。 难道她只能认命了吗? 不! 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眼下只能赌一把了。青禾心虚至极,暗自攒了攒掌心,攥得指节发白,才伸手,一只手捧上他的大掌,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画写著。 这时,豆大的雨水又不受控制地飘摇而下,砸在青禾的身上,砸她捧著的那温热大掌上。 冰冷雨水衬得他大掌越发滚烫炙热,青禾像是捧著一块烫铁,烫得她心像是在胸腔中重重地跳,明明“皇位”两字那样简单,她偏偏写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写完:“奴可以帮爷…” 谁知,刚才还在她脖颈上流连摩挲的大掌骤然收紧,一股巨大的窒息感传来,脚下也逐渐悬空,她便已经被他掐著脖子提了起来—— “谁派你来的?!”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奴只是在府邸就听说过督主的名声,像督主这般人,自然是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咳咳咳…”青禾用尽全身力气去掰他的手,可力气太过悬殊,根本无动於衷。 楚惊弦眯了眯眼审视著她。 眼前的人在他掌中显得纤细又娇软,双眼通红溢著晶莹的泪水,像是突然遭遇天敌的兔子不停地瑟缩挣扎,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写满了绝望和惊慌,看起来如同快要枯萎的菟丝花,可怜极了。 可他没有半分心软,鬆了手任由她跌坐在冰冷雨地中,宣判死刑:“杀了她。” “看著是个安分的,不想竟又是个想攀附爷的!”高公公横眉冷目地去拉青禾。 前世死前那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毒蛇再次袭来,青禾奋力挣扎:“督主!对您来说,留著我比杀了我更有用!” 楚惊弦眉眼未动,无动於衷,像是看戏的旁观者。 下著雨,青禾衣衫本就单薄,在全力地拉扯挣扎之间,衣领散开,在冰冷的雨水中,锁骨上的海棠花图案妖艷如洗。 楚惊弦微不可见地蹙眉。 “鬆手。” 高公公反应过来只能鬆开青禾。 “伞。”楚惊弦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跌坐在水泊中的青禾。 高公公不敢问,忙递上油纸伞。 青禾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主僕俩的动作將她的魂儿猛地拉回来,她几乎是跪到楚惊弦的步輦边,对死的恐惧和满心恨意压著她交出所有底牌:“督主做奴在皇上面前向上爬的梯子,督主要什么,奴必定双手奉上!” 他没说话。 她知道这代表有可能,双手拉上他緋红如血的衣角,眸光越发坚定:“求督主疼奴。” 楚惊弦没说话,盯了片刻,就在青禾临近绝望时,他手中的油纸伞终是往她的方向偏过去,风雨尽数落在他身上。 “带回去。” …… 督主府。 青禾浸在热水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敢说出那句话,也不知道自己没去乾清宫楚惊弦是怎么掩饰过去,但她知道眼前绝佳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热水让她能够稍稍轻鬆一些,正在她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做时,便有丫鬟敲响了房门,说是督主回来了,唤她过去。 青禾被几名丫鬟伺候著更衣薰香又梳妆,严肃又庄重得好像她是要去侍寢。 她看了看铜镜中严阵以待的自己,心道可不就是侍寢,只不过…对象换成了楚惊弦罢了。 青禾被丫鬟带著进了楚惊弦的院子,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便被推进了厢房。 她攥紧了手,却发现房中没有人,不知道燃著什么香,她只知道很好闻很诱人,没一会儿便有些头晕脑胀。 “嘎吱…” 房门打开又被关上,宣告青禾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高大的黑影瞬间將她笼罩,檀香混著酒香让青禾的脑子越发昏沉。 他喝酒了。 青禾偷瞟了他一眼,他换下了那一身緋红飞鱼服,换了一身墨色长袍,身影挺拔如山,頎长高大。 “去榻上躺下。” 直到他掀了掀薄唇,是命令。 他低沉的嗓音敲在青禾心上,她心中打鼓,虽料到会有如此,还是紧张又侷促地颤了颤唇,依言去做。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站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她,如同看著螻蚁,猩红如血的唇轻掀:“脱。” 青禾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如潮水般的羞耻被她心底的仇恨吞噬掩埋,她颤著手褪了衣物,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第96章 第一件绣像 高门春欢 作者:佚名 第96章 第一件绣像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公子最近运势变好了??” 沉沙道,他挠著头有点不明白,但也想不明白什么让公子的运势变得好起来,又觉得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別。 旁边的折戟原本也不明白,但听见沉沙说的这话之后,突然好像找到了什么灵感一般,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旁边的青禾身上。 如果要说今年的公子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好像就只有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折戟沉默著,又想起之前青禾之所以会被老夫人买进府里,就是为了给五公子冲喜。 青禾姑娘好像是罕见的锦鲤命格,就连刚出生时,大夫说是身体孱弱,命途多舛,怕是要一辈子体弱多病的五公子。 和青禾姑娘待的久了,竟也真的一点一点的好转起来。 难不成,这世上当真有命格这种玄乎的东西? 折戟原本是不信的,不仅他不信,大概像他们这种习武之人,从前更是將项上人头掛在裤腰带上的人,大概都不太相信神佛和命格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 可青禾姑娘的这个锦鲤命格,好像真的有点无法解释,至少折戟是找不到办法去解释的。 青禾姑娘在五公子身边待了数十年,五公子那么孱弱的身子也一点一点变得康健起来,直到现在与正常人无异。 而青禾姑娘和公子这才刚刚亲近起来,公子的眼睛镜就有了好转,退一万步来说,公子在相国寺外抱著青禾姑娘摔的那一遭,不管怎么说,按照正常的走向,公子的头伤的那么严重,怎么说都不应该是眼睛快好了的跡象? 但这件事和青禾姑娘有关,所以即使是听起来那么危险的事情,竟也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折戟是真的觉得越来越玄乎,越来越说不清。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折戟摇了摇头,没继续想。 当晚,三公子带著沉沙和折戟回去后,青禾有些睡不著。 青禾躺在床榻上,面前是一片黑暗,她早就將灯吹了,透过来的光线只有屋外的一些。 不知为什么,青禾一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就是之前在厨房的那幅景象,从他给三公子,煮麵开始,包括他在煮麵时控制不住的去看三公子,包括三公子指尖点著桌案的那股清冷矜贵。 最后变成了三公子瞪著眼睛看著她,满眼猩红,震惊,却又不知所措的眼神。 青禾说不清自己被看著时是股什么滋味,更说不清自己被那种眼神看著时是什么滋味,从前她好歹知道三公子瞧不见。 所以不管三公子看不看她,都不太影响。 青禾没想到三公子居然会看得见,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然看见。 那么昏暗的光线,三公子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了吗?三公子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她了吗? 想到这里,青禾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去摸上自己的脸,那个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呢?三公子看见的他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很丑?会不会很憔悴?会不会一点都不精致,那会儿青禾本身已经要睡觉了。 她睡觉之前特地洗乾净了脸上的胭脂水粉,也很少用那些,自从怀孕了之后。 她素顏的样子会不会很嚇人,会不会很丑? 三公子好不容易看得见,看见的居然是她那样一张素麵朝天的脸?? 这个念头一出来,青禾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一股衝动从內心深处衝起来,青禾立马坐起身子,不管不顾地点亮了油灯。 大半夜的自己坐到了旁边的梳妆檯前,仔仔细细看著那铜镜里的自己,一心看著自己的脸上有没有什么很嚇人的地方。 找自己的脸上有没有出现皱纹,有没有出现瑕疵,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可怕,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好看。 青禾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大晚上的爬起来,只是因为担心自己在另外一个人的眼里会不会变得不好看。 这从前就算她对楚景玉还心有所想的时候,都是没出现过的情况。 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黄,看著不是很精致,也远远说不上有多漂亮。 和那些千金小姐比起来,根本是不能算好看的。 可能算是乡野村妇吧。 青禾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像那些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指嫩得跟小葱似的,又白,肌肤又细腻,光看著就是极精致,很滑嫩的。 而她的手…虽说算不上有多丑,但这些年从学习刺绣开始,她的手就有在不停地被针扎受伤。 或许手还能够算是纤细,白,但肌肤也算不上有多滑嫩,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也是因为是楚景玉的贴身丫鬟,所以並没有干很多的脏活累活和苦活。 就算这样,青禾的手也是算不上好看的,和那些官家小姐相比,更是相去甚远。 她好像… 不是,她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突然站在铜镜面前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啊?就因为担心三公子看见的那一眼,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吗?? 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这张脸在三公子眼里是什么样子呢? 他刚才都想到哪儿去了?居然拿自己和那些千金小姐相比,她只不过就是一个努力了十年,才终於从奴籍脱身的寻常百姓。 她居然敢妄想和那些千金小姐做对比。 当真是疯了,是因为今天太晚没睡,所以脑子有点不清醒吧? 青禾猛地摇了摇自己的脑子,衝到后院,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下来。 肯定是她疯了,肯定是她疯了…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青禾骂了自己一句,回房间躺上床,拉过被子,盖过头。 —— 第二天是青禾和胡十四娘约好的时间。 通过前几天胡十四娘在红袖招给青禾的绣品造势,已经吸引了不少的大家小姐,有很多大家小姐都关注著。 而今天正是青禾第一件绣品,以拍卖的形式在红袖招上架的日子。 第一件,第一天,第一次,只要是和第一有关係的,基本上都占有一部分的特殊意味。 在胡十四娘的说法里,既然是第一件,又既然是第一次上架,那就一定要打响这第一战,一定要卖出一个极好的价钱,才能为后续的拍卖,造出声势。 青禾刚进红袖招,就看见了眾位大家小姐,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她之前在相国寺里面见到过的。 这次的场面里面依旧包括著江清歌,青禾几乎是进去第一眼,一抬头就对上了江清歌的目光,那目光中淬著些许阴狠,但转而又变得极为平静。 好像刚才是青禾自己的幻觉。 那些大家小姐们正在竞相討论今天的绣品,青禾就站在掌柜的柜檯面前,轻声询问著今天的情况。 “青禾姑娘,您来得正好,这个第一场拍卖正要开始呢,按照我们老板娘的说法,是让这些小姐们出价,价高者得,至於您的绣品,老板娘已经吩咐我们保管的好几號也装裱起来了,待会儿,等一开场先上一些其他的东西,最后再上您的绣品。您就只管在二楼看著就是。” 青禾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向二楼走去,殊不知却被有些人拦了下来。 江清歌走上来,看著青禾一脸关心道:“上次相国寺一別之后,倒是有些日子没看见姑娘了,不知道,姑娘在侯府过得可怎么样??” 旁边的几位小姐一听江清歌这个话就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了青禾几眼之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江清歌问:“这人是谁啊?江姐姐,你怎么认得她?我们怎么都不认得,难道江姐姐还有什么我不认得的朋友吗??” 江清歌看著青禾,轻笑了笑,连眉眼间都带著笑意:“只是我上次在侯府住了些日子,所以认识的一位姑娘罢了。若是见过阿景的话,应该是见过这个姑娘的,她常年跟在阿景的身边形影不离呢?” 这话一说出来,江清歌旁边的几位小姐当时脸色都是一变,眼眸中写著轻易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眾所周知,侯府五公子从来除了江清歌之外,就不怎么和其他的女子过多接触。除了江清歌以外,能够时时刻刻常年跟在侯府五公子身边的,那就只有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了。 在座几位都不是没脑子的,都不需要怎么想就能够明白过来这个事实,也自然能够明白过来,江清歌这话里所说的,面前的女子是个什么身份。 接下来那几位小姐就直接开口了。 “我说你们红袖招怎么弄的??我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难不成他也要参加我们这一次的鑑赏会吗??” 说话的是一位小姐,但青禾脸生的很,至少之前在相国寺里面是没有看见过的。 这个面生的小姐旁边就站著江清歌,而这小姐刚说话,身旁就有好几个没见过的小姐附和: “是啊,看她这身穿著打扮,也不像是能出得起钱的人吧?” “不是说好今天的绣品,那可是得太后娘娘鑑赏的那位青禾姑娘所绣吗?我们大家可都是衝著那个姑娘的绣品来的,说是价高者得,那你们也总得请些出得起价的人吧,难道就请像她这样的和我们一起竞爭吗??” “谁说不是啊,你们这红袖招开门做生意,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说好了今天专办这鑑赏会的,你们就应该提前清场啊,怎么能够让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进来呢?打扰了我们的兴致。” 一旁的掌柜连忙走上来缓和场面:“各位小姐,消气,息怒,这位姑娘並不是来参加今日的鑑赏会的,各位小姐不必动怒,这位姑娘也不是来跟各位抢的。各位小姐也不必担心,这位姑娘只是来看个热闹,还请各位小姐回座位吧?” 江清歌旁边站著的这几个小姐明显就是她要好的小姐妹,是清楚江清歌和楚景玉身边的一个丫鬟不对付的,自然而然就將为自己好姐妹出头的事情做得从善如流,针对青禾,也绝对不是掌柜说两句好话就能缓和的。 正在这时,鑑赏会的时间已经到了,红袖招的伙计们就仔仔细细地將那幅青禾早已经绣好了,红袖招裱起来的绣像推了上来。 这时那群小姐们还围著青禾,大多数都是见过青禾的,都保持了沉默並不说话,很明智地保全自身,也不想插手到这件事里。 江清歌在说完那两句话之后也没有继续再说话,而只是她身边的那几个小姐妹正在说话。 是汴京县县令之女。 青禾曾经看见过一回,似乎是在某一个宴会上,只是青禾记得不太清楚,这看的久了,倒是有些熟悉了起来。 汴京县县令之女,虽说是官家小姐,但毕竟他爹的品阶不高,在整个汴京城的高门贵女里,不仅是完全排不上號的,基本上也没有人真的把她当小姐看。 所以这位汴京县县令之女,周仙仙,是一直以江清歌马首是瞻,这才得以在一眾汴京城小姐里面露了脸。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能够替江清歌出气,周仙仙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周仙仙看著她,冷哼了一声:“你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的热闹也是他的一个丫鬟想看就看的。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说你们红袖招是怎么做事的,连客人是什么身份都已经分不明白了吗??” “回这位小姐,我確实不是来看热闹的,我也確实不是来参加这一场鑑赏会的。但这场鑑赏会我必须在,因为那幅绣品是我绣的。” 青禾脸上带著不卑不亢的笑意,说完这话之后,看见眾位小姐的目光全都看向她,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了那副被装裱起来的绣像。 看见刚才说话的周仙仙脸色一变。微皱著眉,转头去看一下旁边的江清歌,想要確认这件事情。 江清歌给她递了个眼神,隨即笑盈盈的开口:“青禾姑娘的刺绣功力还是那么的厉害,让我都觉得望尘莫及,难以望其项背呢。只是这幅绣像我瞧著倒不像是青禾姑娘绣的吧,所用的一些针法和习惯似乎都不符合青禾姑娘你的习惯。因为这幅绣像和献给太后娘娘的那幅相差……” 江清歌说话说的恰到好处,留下了一节悬念,留给在场的眾位小姐们去思考。 这个悬念不断发酵,在每个人的心中自然都会形成不一样的猜想。 这时候,周仙仙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就是,你说这东西是你绣的,绣出来就一定是好的吗!!我们想要的可是能够和之前你秀的水平一样的东西,谁知道你没有故意用那些东西来忽悠我们?更何况你们红袖招打的招牌是是被太后娘娘都喜欢的绣娘。没有个证据,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呢!反正我是不相信一个侯府的丫鬟能够绣出这么好的东西,能够得到太后娘娘的赏识?” 旁边不明真相的几位小姐,倒是纷纷附和,似乎都受到了周仙仙话语的影响。 而始终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些小姐都只是低头喝著茶,並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语。 “几位小姐说过来说过去,只不过就是质疑我绣的这幅绣像不够惊艷,觉得看起来十分的平凡,既然红袖招的老板娘敢办这个鑑赏会,自然这个东西也就经过了老板娘的验证,若是各位小姐不信,大可以不加价就是,但若是有小姐喜欢,就一定要逝世了只要这幅绣像有了主人,我便可以解开这绣像的秘密。我敢保证,我这幅绣像不会让任何一位小姐失望。” 青禾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今天是个大太阳天,万里无云的,很是晴朗。 青禾这话说出来,旁边的周仙仙更是嗤之以鼻:“说你这丫鬟別的不行,这鬼灵精的算盘倒是打得厉害,你说你这绣像有不同之处,有过人之处,有惊艷之处,为何不敢现在展示给我们看,还非要等到我们拍下之后,那假如我们花了钱拍下了之后,发现你这绣像。原本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绣像,那岂不是我们血亏??那我们岂不是被你耍的团团转??” 旁边的几位小姐都点头,觉得她这话甚是有道理。 “哟,我说几位小姐这是怎么了??”胡十四娘摇曳著自己的身姿,从二楼走了下来,手上还拿著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我这红袖招待客向来是极好的,粉的几位小姐就在我这红袖招起了衝突,还请几位小姐说说,到底是谁惹了几位小姐生气,或是我红袖招的服务有哪里不周到,只要几位小姐开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解决。” 话是这么说著,但胡十四娘说著说著就已经站在了青禾的面前,大有將青禾挡在身后的意思。 周仙仙道:“老板娘,你来得正好,你们红袖招特地办的这个鑑赏会,邀请我们眾位小姐前来,怎么也不知道清个场,难道我们这些人还抵不上那些其他的平民百姓吗?你这一幅绣像若是卖好了,能抵你多少天的收成,怎可让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衝进来打扰我们的雅兴,你还不快叫人把她赶出去?” “就是就是,而且面前这人居然说那绣像是他绣的,可是绣像我这样看著也虽说算得上是精致上乘,但是也绝没有到你之前所宣传的那么好的地步。我们这些鑑赏会的客人想要见识一下,这幅绣像的玄妙之处究竟在哪里,谁知这个小野丫头居然说要让我们先拍下了,拍下了才能给我们展示这幅绣像的惊艷之处究竟在哪里?你说你们这红袖招是不是欺负人呢?卖一个东西我从来还没见过,硬要人家先买了才能让人看见这东西有多好的,大家不就是衝著这幅绣像的不一样,所以才来买的吗?这样说,那我们可没人敢加价了。” “几位小姐莫要动怒,这幅绣像我原来也是仔仔细细看过的,我敢保证只要几位敢拍,只要几位敢加价,就一定能够不让几位失望,只是因为某一些特殊的原因,现在確確实实不能展示,还请各位小姐见谅。” 胡十四娘说著嘴上的话柔软,但其实姿態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往后退:“我这红袖招在这汴京城做生意也做了十年了,累积下来的口碑和声誉,想必各位小姐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没必要因为这一幅绣品就欺骗各位小姐,砸我们红袖招自己的招牌啊。今日,我以我红袖招的声誉作保,不管是哪位小姐拍下了这位绣像,一定物超所值,一定惊艷。但至於这其中的玄妙之处,確確实实现在不能展示,还请眾位小姐见谅,接下来若是还有意想要拍一首这绣像的,就请各位小姐大方加价,若是小姐们有顾虑,也可不加价,只当是今日我请眾位小姐来我这红袖招喝了两杯茶,看了一场热闹。” 胡十四娘这话说完,软硬兼施,既討好了这些小姐们,但也没有弱了她红袖招的態度。 胡十四娘说完,才有她们几位小姐愿意坐下来,鑑赏会开始,原本放在最后一件的绣像被第一件拿上来。 原本是由掌柜来主持的,线下也直接换成了胡十四娘,伙计们给青禾上了个位置,坐在一边,能够看见全场发生的事情。 只听见胡十四娘朗声道:“这幅绣像最初价格十两银子,若是有小姐喜欢的,便可出手了。” 眾位小姐坐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有人敢喊。 唯独里面坐著个江清歌,看了周围小姐们没人开口的尷尬场景,她眼眸中划过一抹满意欣慰的笑容,才悠悠地开口: “十一两银子。” 江清歌这话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不知道是没有人想跟她抢,还是因为没有人敢要。 沉默了片刻,就在胡十四娘和青禾都以为这件绣像,第一件绣像就要以十一两银子这个价格卖出去时,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道文文弱弱的声音: “十二两银子。” 青禾顺著声音看过去,发现那角落里的竟是老熟人——宋五小姐宋允儿。 第97章 撑场子 高门春欢 作者:佚名 第97章 撑场子 宋允儿这话说出来,顿时就把很多大家小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江清歌,目光如同刀子一样落在宋允儿的身上,像是凌厉地要將宋允儿刮一层皮。 更別说是江清歌旁边的那几个小姐妹,似乎对宋允儿都很是熟悉。 有不少大家小姐在看见是宋允儿开口说话时,脸上都流露出一些不喜或者是鄙夷的神色。 周仙仙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旁边江清歌的表情,隨即冷笑出声:“我倒是不知道宋五小姐竟然喜欢这个绣像??这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宋五小姐是个草包,是个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女工刺绣更是一窍不通的庸才,宋五小姐居然会欣赏这样的刺绣,可见这刺绣当真普通,我看了,大家不抢也罢,就拱手送给宋五小姐吧,不然到时候跟他抢了,倒是让我们落得一个欺负弱小的名声,为了这么个刺绣,落这么个名声,实在是不划算呢。” 梨子说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在座的大家小姐没几个人不知道,听见这话都是扯了扯唇,露出不太一样,但並不友善的笑容。 没有人为宋允儿说一句话,正在青禾打算说话缓和一下气氛时,原本一向怯懦不敢说话的宋允儿,反而笑了笑。 宋允儿带著笑容看著耻笑自己的梨子:“周姐姐这话说的实在不应该。我在汴京城中的名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对於刺绣女工的的確確是一窍不通,琴棋书画更是一样不会。想必各位也不惊讶,各位姐姐也都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惊讶一些什么,只是周姐姐这话说的,我倒是有些纳闷了,这话说的,只有像我这样不通刺绣女工的人才会喜欢这幅绣像的话。那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第一个出价的似乎不是我呢?” 宋允儿这话说的,眾位小姐有一大半都是在看热闹,並不打算插手事中,可面前的梨子一听就变了脸色,立马反应了过来。 因为第一个出价的確实不是宋允儿,而是梨子旁边的江清歌。 这电话原本说的是桃。猴子將祸水东引,便將江清歌拉了下水,若是梨子不改口不做反应的话,也就是说江清歌,也是她嘴里不通刺绣女工之人? 梨子下意识地著急去看旁边江清歌的反应和脸色,生怕江清歌的脸上流露出什么不太好的神色,著急忙慌地想要说些什么。 谁知江清歌不怒反笑,反倒是带上了越发平静的笑容,笑盈盈地看向宋允儿道:“瞧宋五妹妹说的,这话说的倒是有些伤人心了,且不说这幅刺绣如何,能不能符合各位姐妹的心中预计,能不能让各位姐妹们都觉得满意,但至少。我与青禾姑娘那是相甚久的,也算得上是朋友,我自然是不能瞧著青禾姑娘身在尷尬处境。无论这刺绣是个什么水平,就仅仅是出於朋友,我自然是要出这个价的。况且在场的姐妹们这么多,其中喜爱刺绣的更不在少数,也有不少人是曾见过青禾姑娘刺绣的,我这一下只不过是拋砖引玉罢了,还等各位姐妹们加价呢。” 江清歌这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不动声色地將宋允儿的话堵了回去,又说出了自己的態度,这话倒是让旁人不知道的以为江清歌和青禾的关係有多好。 宋允儿脸上笑容没怎么变,还是依旧那么平静,那么得体:“江清歌姐姐这句话说的正是呢,我们都是拋砖引玉,就等著眾位姐妹喜欢的。大可以往上加价,但若是无人喜欢,那就当我捡了个大便宜,竟花了十三两就买到了这样好的绣品。这绣品是什么样的质量?我想必不用多说,至少青禾姑娘的绣工,是毋庸置疑的。眾位姐妹中有很多人是瞧见过的,也是知道的,有一些姐妹不知道的,怀疑倒也情有可原。这绣品现在看是平平无奇,但既然老板娘都已经保证了,这绣品揭晓的时候一定会让我们惊艷,那就端看个人的喜好和愿不愿意赌这一把了。” 宋允儿这话说著又把这场戏的重点拉回到了绣品,倒是让眾位大家小姐將自己的目光又再次投向了面前的这幅刺绣。 这幅刺绣其实就这么看著品质也是很高的,针脚紧密又利落,看不见一个线头,绣出来的图案更是栩栩如生。那蝶恋花仿佛是活著的一般,极具有神韵,而且採用的针法也是极其精妙的,可见是花了绣娘大时间的。 只是之前红袖招打出来的,名声太大,是以太后娘娘都讚不绝口这个名声来传扬出去的,这个方法好处就在於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內就將青禾的名气散播出去,而且也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情,不算是说假话,就算是太后娘娘来了,那也是可以这样敲著锣打著鼓宣传的。 但坏处就在於太后娘娘都讚不绝口这个形容,就会让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內心期待值拔到极高的地步,寻常百姓的期待值就已经极高了,更別说是这些还见过些世面,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各位高门小姐们。 青禾这一幅刺绣,如果是光这么看,確確实实也算得上是极其上乘的佳品,只是在这群人心里无限膨胀地期待感面前自然还是稍有逊色。 见在场眾位大家小姐没有人加价,江清歌倒是乐的痛快,脸上含著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青禾。 见青禾脸色没什么波动,江清歌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冷芒,脸上依旧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十五两。” 橘子眉头一转,就看见了江清歌脸上划过的莫名神色,看著江清歌的眼神中带著冰冷,女子当然明白,今天这一招就是江清歌搞出来的梨子,只不过是被江清歌当枪使了罢了。 只是橘子不太清楚江清歌和青禾之间有些什么恩怨,这事儿倒是忘了问青禾,谁能想到青禾和江清歌之间还有关係。 但以橘子对於青禾的了解来说,青禾不像是主动惹事的人,而是江清歌,从这一场看下来,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方面,还有对人心的把控,对梨子的控制显然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所以在无形中只是观察完这一小件事情,橘子就是偏向於青禾的。 而且橘子和青禾是生意伙伴的关係,就拋开私下的交情不谈,那也是生意伙伴,在生意伙伴之间最基础的信任是应该有的,否则没办法一起合作。 这时候江清歌再加价,在场小姐们,本来就没说话没加价现在更是沉默。 一是因为现在场上气氛微妙,二是因为这幅刺绣在她们眼里看来確实没有达到他们心中所期待的那样,再者也就是卖江清歌一个面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就是江清歌和宋允儿在爭的事情,竟然没人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没有你抖什么?”他冷笑,隨即眸光在她脸上流连,“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没在了翊坤宫。” 说著,她的下巴越发被抬高了些,青禾被逼著对上他的眼眸,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那眼神就犹如潜藏在夜色中的巨蟒盯上了喜欢的猎物,就连充斥在她鼻尖的檀木香都犹如猩红湿腻的蛇信子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离。 明明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她却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禁錮住了一般。 和上一世初见时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晦暗又极具侵略。 上一世她不懂利用,只觉被宦官瞧上不是好事儿,只想息事寧人便百般躲避。 可这一世她偏要抢了嫡姐的倚仗,好好地同她爭上一爭! 青禾艰难地咽了咽,“奴这张脸,千岁爷喜欢么?” 她这话说得隱晦,可面前是何等人,自然是一瞬便瞭然。 下一刻,她的脖颈彻底落入他的大掌之中,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折断她修长白皙的脖子。 楚惊弦居高临下地睨著她,舔了舔猩红的薄唇:“怎么,凭著这张脸就想做本督的人?” “奴不过蒲柳之姿,自然不敢。”青禾浑身紧绷,她自然不会傻到觉得纯靠一张脸就能够攀附上楚惊弦,她大著胆子颤了颤唇:“但……奴知道爷想要什么。” “嗯?”楚惊弦像是听见了从未听过的话语,支肘在扶手上:“本督如今在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钱財皆有之,你倒是说说本督想要什么?” 可那目光实在让她浑身冒出鸡皮疙瘩,青禾压住心中的恐惧,鼓起勇气扬起下巴直勾勾对上他的眼眸,“还请爷伸手。” 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朝著她伸出手,像是施捨。 她根本没有完全的把握,可楚惊弦来得突然也问得突然,她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著前世关於楚惊弦的一切。 可前世她得知楚惊弦对自己的心思便千方百计躲著,她只知道很少还是从宫人的嘴里听说来的。 难道她只能认命了吗? 不! 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眼下只能赌一把了。青禾心虚至极,暗自攒了攒掌心,攥得指节发白,才伸手,一只手捧上他的大掌,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画写著。 这时,豆大的雨水又不受控制地飘摇而下,砸在青禾的身上,砸她捧著的那温热大掌上。 冰冷雨水衬得他大掌越发滚烫炙热,青禾像是捧著一块烫铁,烫得她心像是在胸腔中重重地跳,明明“皇位”两字那样简单,她偏偏写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写完:“奴可以帮爷…” 谁知,刚才还在她脖颈上流连摩挲的大掌骤然收紧,一股巨大的窒息感传来,脚下也逐渐悬空,她便已经被他掐著脖子提了起来—— “谁派你来的?!”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奴只是在府邸就听说过督主的名声,像督主这般人,自然是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咳咳咳…”青禾用尽全身力气去掰他的手,可力气太过悬殊,根本无动於衷。 楚惊弦眯了眯眼审视著她。 眼前的人在他掌中显得纤细又娇软,双眼通红溢著晶莹的泪水,像是突然遭遇天敌的兔子不停地瑟缩挣扎,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写满了绝望和惊慌,看起来如同快要枯萎的菟丝花,可怜极了。 可他没有半分心软,鬆了手任由她跌坐在冰冷雨地中,宣判死刑:“杀了她。” “看著是个安分的,不想竟又是个想攀附爷的!”高公公横眉冷目地去拉青禾。 前世死前那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毒蛇再次袭来,青禾奋力挣扎:“督主!对您来说,留著我比杀了我更有用!” 楚惊弦眉眼未动,无动於衷,像是看戏的旁观者。 下著雨,青禾衣衫本就单薄,在全力地拉扯挣扎之间,衣领散开,在冰冷的雨水中,锁骨上的海棠花图案妖艷如洗。 楚惊弦微不可见地蹙眉。 “鬆手。” 高公公反应过来只能鬆开青禾。 “伞。”楚惊弦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跌坐在水泊中的青禾。 高公公不敢问,忙递上油纸伞。 青禾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主僕俩的动作將她的魂儿猛地拉回来,她几乎是跪到楚惊弦的步輦边,对死的恐惧和满心恨意压著她交出所有底牌:“督主做奴在皇上面前向上爬的梯子,督主要什么,奴必定双手奉上!” 他没说话。 她知道这代表有可能,双手拉上他緋红如血的衣角,眸光越发坚定:“求督主疼奴。” 楚惊弦没说话,盯了片刻,就在青禾临近绝望时,他手中的油纸伞终是往她的方向偏过去,风雨尽数落在他身上。 “带回去。” …… 督主府。 青禾浸在热水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敢说出那句话,也不知道自己没去乾清宫楚惊弦是怎么掩饰过去,但她知道眼前绝佳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热水让她能够稍稍轻鬆一些,正在她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做时,便有丫鬟敲响了房门,说是督主回来了,唤她过去。 青禾被几名丫鬟伺候著更衣薰香又梳妆,严肃又庄重得好像她是要去侍寢。 她看了看铜镜中严阵以待的自己,心道可不就是侍寢,只不过…对象换成了楚惊弦罢了。 青禾被丫鬟带著进了楚惊弦的院子,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便被推进了厢房。 她攥紧了手,却发现房中没有人,不知道燃著什么香,她只知道很好闻很诱人,没一会儿便有些头晕脑胀。 “嘎吱…” 房门打开又被关上,宣告青禾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高大的黑影瞬间將她笼罩,檀香混著酒香让青禾的脑子越发昏沉。 他喝酒了。 青禾偷瞟了他一眼,他换下了那一身緋红飞鱼服,换了一身墨色长袍,身影挺拔如山,頎长高大。 “去榻上躺下。” 直到他掀了掀薄唇,是命令。 他低沉的嗓音敲在青禾心上,她心中打鼓,虽料到会有如此,还是紧张又侷促地颤了颤唇,依言去做。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站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她,如同看著螻蚁,猩红如血的唇轻掀:“脱。” 青禾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如潮水般的羞耻被她心底的仇恨吞噬掩埋,她颤著手褪了衣物,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呵,也就这点胆子。” 楚惊弦似在讥讽,她也不睁眼,只是攥紧了手下的被褥。 脖颈上传来炙热粗糙的触感,青禾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咬牙忍住想要闪躲的衝动,已经做好了被他彻底检验的准备。 谁知这时,她脖颈间疼痛的伤疤上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青禾忍不住睁开眼,便瞧见楚惊弦捏著手里的白玉药膏,指尖沾了药膏一点点地涂在她脖颈那些伤上。 微黄的烛光落在他的身上,打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像是一层薄纱无端端滤过他大半森冷戾气,竟然衬得刀削斧凿般锋利深邃的五官生出几分诡异的柔和,目光落在她的肌肤上,像是此时他眼中只剩下她身上的伤。 青禾不得不承认,看见这样诡异温和的楚惊弦,她反而更没底,大气都不敢出,嗓音有些颤:“督主这是做什么…” 楚惊弦没抬眼看她,仿佛眼里只有她的伤,沾著白腻药膏的指尖揉著她手臂上的淤伤,“不是你自己求来的?” 青禾两个呼吸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那最后一句话。 “奴…”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他其实不必如此,可一触及他的幽冷深邃的眸光,什么话都被堵在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进了宫,只要是伺候皇上的,都算是小主。” 他不紧不慢道,手下帮她涂药膏的动作没停。 许是他大掌太过炙热,也许是她此时有些晕晕乎乎的,顿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教自己。 青禾唇动了动:“多谢督主。” 他没说话,只剩下青禾有些控制不住的呼吸声。 她能感受到他的靠近。 距离突然缩小,青禾像是案板上的鱼丝毫不敢动,他炙热的呼吸也如同蛇信子一样舔上来,缠著她的呼吸…… 鼻尖縈绕著混著酒的檀木香,他的温度铺天盖地而来,青禾只觉得自己被他彻底锁定。 他指腹上的茧子是被刀剑磨出来的,实在太有存在感,拉著她本就不太清醒的思绪,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变成他的掌中之物。 直到他的指腹停留在她锁骨上,青禾下意识看向他,发现他凝眸盯著她锁骨上緋红的海棠花。 “这花从何而来?胎记?”他沉声问。 青禾瑟缩,如实回答:“是我小时候受了伤留了疤,母亲便用这海棠花遮挡著。” 她感受到他的眸光似乎变得晦暗不明,像是隔著什么看著她,闪烁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只能察觉他擦药的动作似乎轻了些。 此时,房门被敲响,传来高公公的声音—— “爷,入夜了,乾清宫那边在催了。” 青禾顿时清醒,有些不安地看著眼前的人。 楚惊弦骤然起身,扔下一句话便走:“本督的东西別人碰不得,记住了。” 青禾喉头滚动,轻声应了声是。 楚惊弦走后,之前伺候她的丫鬟便进来了,帮她重新更衣梳妆之后,来了位公公便带著她往乾清宫去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宫墙,像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渊,青禾不知道这条路上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直到站在乾清宫门口,青禾才回过神来,她看向那位公公,嘴唇动了动,想问楚惊弦,又终究什么都没问出来。 “小主快请吧,皇上已经在里面了。”宫殿外的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著,青禾便被带进了乾清宫,刚走进就听见殿中传来一阵男女调笑缠绵之声,宫门紧闭,只能看见烛光映照在门上那几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春常在在里面。”那公公多半是楚惊弦的人,轻声提醒著她。 等进了殿里,青禾就看见纠缠在一起的皇帝和春常在,身边还站著不敢抬头的宫女。 春常在看著青禾,眸光闪过讥讽轻蔑,隨即又缠上皇帝撒娇。 春常在,她是知道的。出身御膳房的,善歌舞,性子骄纵愚昧。 前世青禾进宫之后,虽说所有的宠幸都被淑贵妃抢去,但明面上旁人只知她受宠,偌大后宫没几个不嫉妒她的,春常在就曾因嫉妒给她下毒,好在及时发现。 这时青禾听见脚步声,方才送她来的那小太监端著托盘进来,“皇上,该喝药了,督主交代了您的病必须按时喝药。” “这个楚惊弦…还真是忠心…”皇帝哑声说著喝了药,又同春常在纠缠起来,像是似乎根本没看见站在门口的青禾。 青禾眼睫颤了颤,没得皇帝的命令也不敢轻易打扰他的兴致,脑海盘算著要如何做才好。 突然! 面前响起剧烈的摔砸之声,青禾心下慌乱,立马跟著宫人跪下,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 可……不停地倒砸摔打之后的竟是一声极明显的拔剑声! 青禾仓皇抬头,瞳孔瞪大,满眼惊恐,浑身瑟缩著后退—— 只见方才还缠著景帝娇笑的春常在瞬间人头落地,鲜血喷洒了满地……甚至溅在了青禾的身上。 第98章 来了 高门春欢 作者:佚名 第98章 来了 青禾耳边充斥著眾位小姐们的质疑,眼前是江清歌不以为意的轻视和挑衅。 而正在这时,突然一声嘹亮的通报声从红袖招外面传来: “静安公主驾到!!” 这一声嘹亮的通报声过后,就看见好几个丫鬟扶著静安公主从外面一步又一步的走进来,那气势简直是天潢贵胄,看起来就是和这群大家小姐完全不一样的。 虽说静安公主今日打扮並不是很张扬,也未曾穿明亮的顏色,反而是一身藕粉色,瞧著就很是少女,最衬年轻的女孩子,看著就觉得青春少艾,很是活泼明媚。 穿在静安公主身上,却又多了另外一种感觉,是威严,是举手投足之间从骨子里释放出来的高贵和威严。 完全不是简简单单的青春,而是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和骄傲,这不是后天能够轻易培养的出来的,就比如在座的这些世家小姐们,谁不是含著金汤匙出生,除了宋允儿之外。 世家小姐在家族中基本上都是受著宠爱的,每天穿金戴银的,吃的不是满汉全席就是,燕窝鲍鱼,燕儿这些名贵的东西,用的也是最好的上乘的,总之就是非富即贵。 也是受尽了宠爱的,就算不受尽宠爱,那是用的东西也自然不会差的,哪个不是用那种金贵的东西堆出来的,可又有几个世家小姐能够有静安公主这样的气度,这样的骄傲?? 这样的气势,不是在那个位置,又或者说没有那样的待遇,没带著那样的血统,不在那样环境中长大是无法培养出来的。 静安公主带著僕从走进来,顿时红袖招上下立马鸦雀无声,这些世家小姐再怎么爭再怎么吵,再怎么勾心斗角,他到了静安公主的面前,自然也没有半分说话的余地,也没有半分想要搅事的胆子,就算有这个心思,那也没这个贼胆。 而在这些世家小姐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在相国寺经歷过事情的,也见过静安公主对於青禾究竟是个什么態度,那几乎是偏向的,不仅是偏向而且看起来私交甚好,基本上不是什么大事的话,静安工人自然都会护著青禾,肯定是站在青禾那边的。 所以刚才那些没说话的世家小姐,更加为自己刚才的沉默不语感到庆幸。 明显这静安公主这个时候来就是给青禾撑场子的,这还有什么好疑问的吗? 刚才没说话的那群世家小姐们越发把嘴闭得更紧了,只是目光不停的在几个人之间的流转,只是看热闹的矛头从一开始看青禾和江清歌的爭端到现在。 目光落到了江清歌和静安公主身上,这可真是一齣好戏啊,谁能想到区区的一幅刺绣鑑赏会,竟也能闹出这样的热闹。 而脸色变得更明显的自然是江清歌,江清歌显然没有想到静安公主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就算那个时候江清歌也在相国寺里,那件事情还是他策划的,虽说完全执行者不是他一个人,但江清歌自然能猜得到,以静安公主的聪明才智,还有青禾和他的仇怨,自然会轻而易举的怀疑到自己的身上,江清歌本也没想到躲过所有人的怀疑,至少青禾和静安公主是肯定会怀疑她的。 但只要她们没有证据,那就算是谁怀疑也没有用,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用,这才是江清歌底气最足的地方。 江清歌也是通过那次事件,更加清楚地看见了静安公主对於青禾的態度,这倒是让江清歌对於这两个人更多了几分的忌惮。 主要是对青禾多了几分的忌惮,还多了几分的嫉妒江清歌从前也並不是没尝试过去討好静安公主,他试过,正是因为他试过,而且强。千方百计的试过,像他这样出身於大理寺卿府,被那样压打著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会尝试一切的方法,为自己爭取一个出头的机会呢? 江清歌从小自然第一个念头也不是想著说要去嫁一个多有出息的郎君,要嫁进侯爵府才能解救自己,这样的目光太短浅。 他尝试的第一个办法当然是巴结,其实第一个目標就是静安公主,像江清歌这样的人,像她这么要强的女孩子,就算要巴结人,也不可能是哪个侯爵的小姐,那个侯公府的独女,他既然要巴结,巴结这两个字说出来,那肯定就带有一些低声下气討好的意思。自然是要放下脸面,放下尊严,放下骄傲的,江清歌不是不能放,只是这东西既然放了,他就一定要得到它放下所对应。应该有的酬劳或者说回报。既然他要放下自己的面子,將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踩在底下去討好去巴结,那他何不去巴结一个身份最尊贵的,能在世家小姐里面当一把手的人呢? 那想来想去,自然,第一个人选就是静安公主。 静安公主是唯一的公主,也是深受太后娘娘,皇帝,还有太子,各位皇子都十分宠爱的公主,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含著金汤匙长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用这种词来形容静安公主所得到的宠爱,那都是有些略有不足的。 所以静安公主自出生起,自然就是这汴京城各位世家小姐马首是瞻的对象。江清歌一眼自然就选中了静安公主,但静安公主既然是受著万千宠爱长大的。虽不说脾气一定有多不好,在皇家的教养下,反而静安公主是识大体,明是非。而且文韜武略都不会输给男子,被培养的极好的一位公主,但有一点就是,静安公主的性格过於直爽,过於直接,而且有著属於自己一位公主的骄傲与尊严,在某些时候说话都是不太好听,且带著一些居高临下意味的。 这样的话语倒也不是静安公主自己刻意去营造出来的一种气势,而是他既然在皇宫里长大,所接触到的不管是太后娘娘还是皇帝,亦或者是各位皇兄加太子殿下,对於普通人甚至服侍的人来说,就是本身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那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並不是刻意营造的,在这种环境下,耳濡目染长大的静安公主,自然也会沾染上。 那个时候不管江清歌怎么投诚,怎么取悦静安公主,静安公主都是不为所动,甚至一眼就看出了江清歌是別有用心的。所以本就不喜欢她,几次三番驱赶无用之下,便只能当著眾人的面將江清歌羞辱了一顿,这才打消了江清歌那点见不得人的巴结心思。 可对於江清歌来说,他本就已经放下了面子,放下了尊严和骄傲,谁知却迎来了这样的一顿奚落。 自己尝试了那么多,却得到的是羞辱,她自然不会有多么喜欢静安公主。 可一个人特別是有尊严有骄傲,要面子的人,如果这个人还自詡自己的出身地位不低,且高於一般人,那么年少不可得之物,特別是自己付出了很多去爭取的东西,年少时没有得到,就算后面说服自己说自己不要了,可到了成年时,也多少会成为心结。 这就是江清歌在看见自己当年久久討好,拼命討好,却没有办法打动一丝一毫,反倒得了一顿当眾羞辱的江清歌公主,居然对青禾这个贱婢十分重视,十分偏向,且十分爱护。 江清歌心里怎能不恨,江清歌心里本就厌恶青禾,到了那个时候,她更是对青禾更加憎恨。 所以在看见静安公主一来,便直接站到了青禾的面前,还往前踏了两步,那姿势很明显,就是將青禾护在自己的身后。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都不用多问,也不用多说,让世家小姐们全都能看见静安公主的態度,也正是这样的场景,越发让江清歌红了眼。 江清歌攥紧了自己手里的手帕,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付出了千倍百倍的努力,得不到的东西,不仅有人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而且得到这些的居然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个身份那么低微,出身那么低贱,侯府里一个被卖进来冲喜的贱婢得到?? 除了刺绣,江清歌甚至从这个贱婢身上找不出任何的优点来说服自己,她不明白面前这个贱婢比自己强在哪里,更加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可面前,静安公主既然来了,自然就没有他隨意插话的份儿,也没有他隨意挑拨是非,针对青禾的机会。江清歌也只能紧咬著下唇,把下唇咬得泛白,明明气得不行。指甲都快要插进肉里,可即使这样,江清歌那张脸上还要维持恰到好处的笑容。 而在这场环境中,情绪更加明显的除了江清歌,还有宋允儿,宋允儿脸上的笑容,那自然是比之前更大了。 宋允儿之前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至少对於静安公主亲自出宫,就是为了给青禾撑场子,撑脸面这件事情。宋允儿是没把握的,她也是没有料想到的,她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选择押上自己的身家,而且在眾位世家小姐的面前,当眾和江清歌爭抢起来,无非就只是为了自己的一个目的。 宋允儿在选自己的战友,也在选自己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的选择是一个极有学问的东西,因为如果合作伙伴一旦选错,一旦出了差错,那导向的后果就很有可能是万劫不復,那有可能找的就不是一个合作伙伴,而是一个背后捅人刀子的白眼狼,或者说是能够轻易被人收买的黑心人。 在找合作伙伴,第一件事就是要分清你要考验的这个人,是人还是个鬼,如果是个鬼,那完全没有合作的必要,就比如像江清歌这种倀鬼。 宋允儿这一生,前十四年在宋大人的府里摸爬滚打,天天爭,日日斗。布了不知道多少个局,绕了不知道多少个玲瓏心思,硬是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宅斗高手,才好不容易在宋大人的府上活到现在,保下自己这条命,还能让自己在这个年纪,没能被那个狠毒的正室夫人卖给那边的高龄员外当小妾,宋允儿对自己已经很是满意了。 但人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应该想想活下去之后的事情,他总不可能一辈子在宋府的宅院里面爭过来斗过去,宋允儿不爱爭斗这些,更不爱在宅里弄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这十几年的爭斗,让他越来越精神,倒也让他越来越看清了一些东西,看清自己到底想要的什么,所以说他能保住现在自己的姻缘还没被定下,还没有被定给那个糟老头子做小妾,但日后说不定哪一天,那桩姻缘一旦下来,打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再想办法,那可就是捉襟见肘的事情了。 与其日日在宋大人府上提心弔胆,担心著自己的婚事不知道被卖多少钱卖出去,不知道自己会嫁给哪个人,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自己那个亲生父亲卖给谁,索性就要將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是最简单的因果,这也是最简单的法子,最直接的法子,但也是最难的法子,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小姐,爹不疼,娘不在,还有虎视眈眈的正室夫人和那个受宠的爱妾,想要把自己的命运和后半生掌握在自己手里,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不管多难,不管多么不可能实现,宋允儿都必须一试。 但宋允儿觉得,她眼前唯一的办法倒不是立刻去找个男子议亲,宋允儿太清楚了,自己的婚事和自己这个人在自己那位亲生父亲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女儿,是你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桩交易,算是一桩交易。交易的筹码,只要等待著有合適的人能给得起他那个亲生父亲所要的筹码,那他这个棋子,那他这个女儿就可以分分钟被卖出去,所以就算宋允儿隨便找了一个公子,就算设计让自己得了一桩姻缘,那宋大人那个亲生父亲也不一定会同意。 所以剩下来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这个人变得不再孤苦无依,变得不再像一只浮萍,变得不再无枝可依,至少她要给自己寻一个靠山。 这个靠山,宋允儿不偏向於男的,甚至觉得男人倒不一定能够做一个好靠山,反倒是女子宋允儿反而觉得可靠些。 上次在相国寺,江清歌的那个计划,其实宋允儿不一定要执行,他可以设计,也可以设局,让自己没有办法出席那个法会。没有办法在礼佛堂,自然也就不会掺和到江清歌那个事情里面去。 之所以宋允儿掺和,一是因为江清歌確实逼得紧,二是因为宋允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看清楚,这满汴京城的世家小姐中,局势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所以说那只是一件荷叶茶的事情,说出去也只不过就是一个丫鬟为了討太后娘娘的欢心,做了一些殷切的事情,而引得了几位小姐的嫉妒和轻蔑,做了一些爭风吃醋的事情。 但也就是这一件事情,让宋允儿看清楚了局势,更是让宋允儿看清楚了青禾这个人。 虽说宋允儿並没有完完全全看清楚宋允儿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一个人是复杂的,是多面的,不可能是片面的,想要看透一个人,有些人花了十几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够做到,但宋允儿要看见的东西只有几样。 那就是青禾这个人是否善良,是否可靠,是否值得相信,又是否有靠山。 在相国寺那件事情里面,宋允儿在看见静安公主毫不犹豫的站在青禾那边时,对自己这个几个看中的点就已经有了確切的答案。 所以宋允儿在那个时候,虽说第一次去见青禾,是有些推波助澜考验青禾的意思,但那件事情结束之后,却是真心的靠近。也带著自己的目的,算是利益与真心混杂。 只是宋允儿那个时候的评估还是有个地方错了,就是她错误估计了静安公主对於青禾的重视程度。 原本宋允儿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和江清歌蒸著一场,第一就是向青禾拋出橄欖枝,向青禾示好,这一点是自然是確定的,为什么要当著这么多世家小姐的面,就是需要他们將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最好能够很快就传扬到静安公主的耳里。 那么即使静安公主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完全將她纳入友军,或者是朋友的地步,但至少也从中里多了一些好感,说不定就是这一点好感,足以支撑之后宋允儿后续的计划进行。 直到宋允儿看见静安公主竟然亲自来了,还带著这么多人来,一来了直接衝到了青禾的面前,她心里对於静安公主的青禾在意程度这一认知再次刷新。 那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甚至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更好发展方向。 有一句词说的好,叫爱屋及乌,虽然不至於通过这一件事情,就让宋允儿和青禾还有静安公主建立下什么友谊,但至少宋允儿和青禾会处於一种互相友好的阶段。因为青禾和静安公主走得近,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甚篤,那么宋允儿见到静安公主的机会自然也就会增大。 而且日后静安公主再看见宋允儿的时候,不说是有意庇护,至少潜意识里会也会多几许友善。 一些友善或许很微小,不足以支撑宋允儿现在在宋大人的府上拥有说话权。但这是一个开端。 既然有了开端,那后面的东西就是会更顺利一些,万事开头难。 有了这一丝的友善,接下来的事情,宋允儿才有了机会,若是没有这一丝的友善,宋允儿的局就算不再精妙,那也极有可能是没有办法出场的。 静安公主站在青禾的面前,平静的眼眸中含著一柄柄冰冷的小刀子,从在场的每一位世家小姐的脸上划过,带著静安公主那独有的威严和气势,就仿佛是在慢慢凌迟著在场的这群小姐们。 就光只是这样的目光,就已经让全场噤若寒蝉。 静安公主最后的目光才落在了旁边的那幅刺绣上:“本公主最近在宫里閒的正是厉害,谁知道就听说这红袖招居然举办了一场刺绣鑑赏会,倒是难得一见。听说又是青禾绣的,本公主便带著人出宫来也来见一见世面,瞧一瞧热闹。” 说的这话,静安公主,话中一顿。话锋一转,目光又从刺绣的身上落在了面前眾位世家小姐的身上,最后才落在了江清歌的脸上: “谁知道,本公主这一来还没进红袖招的门呢,还真是看见了一场热闹,当真是好大一场热闹啊,本公主在宫里还难得一见呢。一群世家小姐自詡出身高贵,什么名门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知书达理,这会儿嘰嘰喳喳地说话,比东门的菜市场吵架的大妈不遑多让,还真是没瞧出来,你们原来也是这么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子,不对,你们还是当著人的面嚼人舌根子。倒是本公主之前小瞧了你们,没见出来你们还有这副本事和胆量。既然本公主今天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红袖招宣传的时候打的是太后娘娘都讚赏有加的刺绣这一名號。本公主来证实,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你们若是有什么怀疑,或者不相信本公主说的话,大可以现在进宫去,见一见我母后,自然也就明白。不对,倒是忘了你们这群世家小姐们是不得詔令,不能擅自出入皇宫的吧,对对对,擅自进宫形同谋反呢。我看来看去,在场这么多人,也就青禾能够自由出入皇宫了。果然青禾就是按照你们所说,和你们是不一样的人,那確实不一样。至於这幅刺绣怎么样?本公主倒是很喜欢,你们若是不喜欢,大可以卖给我。她青禾绣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差的,上一幅绣的双面佛像,此刻都还掛在相国寺大雄宝殿里,受著香火和朝拜。若真是有人嫌弃,那也是因为自己不识货也就罢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识到真正好的东西。” 第99章 所为何事 静安公主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一眾世家小姐们神色更是变得模糊不清。有的在庆幸,庆幸自己在刚才这场事件中没有开口,也没有表示自己的观点,更没有选择站队,更没有帮江清歌说话。 而有的现在更是噤若寒蝉,庆幸自己那些话说的还不算过分,庆幸在前面还有一个江清歌撑著,枪打出头鸟,就算静安公主要惩戒,那首当其衝也应该是江清歌,而不是她们。 但即使这样,她们还是忍不住有些提心弔胆,这是免不了的,毕竟她们当中有些人话是自己说出来的,说的话不好听也是真的。 静安公主的脾气向来不好,这事儿是出了名的,也是有不少人都见识过静安公主的脾气,除了静安公主今日当真是要铁了心地帮著青禾为青禾撑场子,替她討回公道的话,那她们刚才就算只是说了那些话,那也是难以倖免於难的。 此时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激怒了静安公主,要將她们所有人都重重责罚,也害怕让静安公主想起他们的存在。而引火烧身烧到自己的身上。 刚才还和宋允儿真的很有气势的江清歌,这会儿虽说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显得生硬了些,眾人看著她那苍白的神色,大抵都明白了些什么。 这就是最底层的规矩,弱肉强食,在刚才静安公主还没来的时候,她们这群大家小姐里面以江清歌的家世出身是为前列的,所以她自然说话就极有气势。对於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自然就是志在必得,说话和行事之间,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自信和傲慢。 其他的除去那些出身地位,比江清歌略高一些的大家小姐们,其他的就像梨子和宋允儿这两个人,尤其是出身和地位都比不上相交的,自然就只能够任由江清歌的摆布,成为江清歌的背景板,也绝对不敢和江清歌乱爭抢东西。 如果不是宋允儿已经有了计划,自己是在执行计划,若是换成平常情况,以宋允儿的睿智和审时度势来说,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幅刺绣而和江清歌爭论起来, 这就是弱肉强食,有些时候就只是出身和地位,就已经决定了很多很多东西,决定了一个人在说话时背挺的是直还是弯,决定了自己的生死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的婚事能不能由自己支配等等一系列的关於自己的事情。 但这是静安公主没来之前,静安公主来了之后,刚才还志在必得和宋允儿相爭的江清歌,这会儿顿是气焰不说被打压了一半,基本上已经完全消失,刚才还有意要附和江清歌的几位小姐,这会儿更是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这个场面,眾人的反应也复杂的很,胡十四娘惊讶於静安公主真的会来,而且来的目的就一个,为了青禾撑腰,这是胡十四娘没想到的,胡十四娘当然听说了之前在选佛像时发生的事情。 所以胡十四娘才能够那么有把握的说出,她红袖招要卖的这幅绣像,出自於连太后娘娘都讚不绝口的一位绣娘之手。 但是胡十四娘还是有一些事情不知道的,比如像青禾和静安公主之间的交情,胡十四娘就不是特別清楚。 即使青禾只是隨口的提过一句,他和静安公主之间是认识的,但胡十四娘怎么会想到青禾和静安公主之间的这个认识的情分,能够让静安公主直接出了宫,大老远来一趟撑个场子就是为了护著青禾呢? 且看静安公主这了严严实实把青禾护在身后的架势,胡十四娘也明白过来,自己对青禾与静安公主之间的情谊低估,但是至於这个低估的程度有多少,那还得慢慢观察。 这么个场面,胡十四娘也没有匆忙说话。 而宋允儿將这场面尽收眼底,听著静安公主说的这一番话,脸上的笑容简直都有些压不住了,静安公主护著青禾的程度,当真是完全出乎了宋允儿的意料。 原本宋允儿想著这件事儿,最坏的结果左不过也就是和相交之间的关係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但宋允儿现在眼下最大。面临的最紧迫的问题就是他的婚事一直空悬著,正是因为一直空悬著,才让宋允儿那个亲生父亲和所谓的正室夫人有了发挥的空间和余地。 正是因为一直空悬著,这样未知的等待才最让人著急,人最怕的有时候並不是多么坏多么艰难的后果,也完全不是多么糟糕,多么需要人去收的烂摊子。 人最怕的其实就是一个未知,未知就代表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走向会是怎么个方向不知道是利於自己还是不利於自己的,正是因为未知,所以多了不確定性,而不確定性,就会带来这一件事情发展的后果的多样性,而让人没有办法十分谨慎,完美地去做好准备。 不管是多么糟糕的结局,或者是多么烂的下场,需要人付多大的代价,多大的后果,但只要是確定的,只要是確定性的,那宋允儿都有方法去做准备,如果是坏的结局,那就想方设法的去解决,想方设法的去收拾烂摊子,如果是好结局,那就为下一步做打算,为下一步计划区域做准备。 是好的坏的,只要是明確性的,就足以给人一个方向了,而未知才是最要命的,让人在无端且望不到尽头的空白里的未知里,一点一点地提心弔胆,好像一个人行走在悬浮的白云上,脚下是悬浮的,没有实地,没办法给人半点安全感和归属感,就好像只要一晃眼就能够从云端上摔下去。 所以对於宋允儿来说,他寧愿要现在正是夫人和他那个亲生父亲显露出自己的企图,才好让他做准备,这种悬浮在空中不上不下的感觉。虽以说让宋允儿庆幸了自己的勾心斗角有用,至少到现在他还没有被卖给哪个老头子当小妾。可谁保得准以后呢? 哪一天或是哪一个时辰可能很突然的就来了,这种很突然又很未知的感觉,才是最折磨人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於宋允儿来说,首要的事情和矛盾,当然是解决好自己在宋府中间的事情,解决好自己的困难才是最要紧的,至於和江清歌的仇恨,就算江清歌有意报復他,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插手到宋府来。就算一时半会儿,江清歌真有那么大的本领,能害她。 那宋允儿也有一个准备,她至少知道是谁动的手,不管有多少层的遮掩,背后的始作俑者,始终最大可能性就是江清歌。 那宋允儿也会知道那一次的危机究竟是应该针对谁,又或者是去找谁解决,或者说突破口在谁那里。 这样的感觉对於宋允儿来说,这是她这十几年来最常见的情况,也是她最擅长解决的情况。 我怎么没想到?倒霉了十几年的人,怎么还能有一天突然就幸运起来?看著面前静安公主对於青禾的重视程度,宋允儿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天降的礼物给砸晕了。这个结局不仅好,而且好的出乎她的意料,好的让他自己想都不敢想,不管她怎么算,她就绝对不敢想静安公主这么的护著青禾。 像一个赌局,宋允儿早就已经压上了自己大半身家做赌注,对手是江清歌,宋允儿已经做好了无数种打算,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她这一波赌输。 这件事不会对静安公主和青禾造成任何影响,那么宋允儿也不可能得到他们的友善对待,而且会多了江清歌这个敌人,这是最差的结果。 比起没有办法影响到静安公主和青禾这件事情来说,多了江清歌这一个敌人,倒也算不上什么很坏的结果,毕竟江清歌这个人若是他不和他撕破脸,日后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受制於他。若真是按照江清歌的计划来,那可全都是利於江清歌的,和她宋允儿有什么关係?江清歌做事自然是不顾別人死活的,但宋允儿始终努力了这么十几年,不就是想让自己更自在更好的活著? 若是一直依著江清歌依附著江清歌,按照江清歌的命令去行事,那么她宋允儿也只会变成江清歌的一把刀,而这把刀或许还等不到江清歌出什么事情,她作为这把刀就要出很大的事情。 但现在看见了静安公主对於青禾的重视程度,宋允儿不仅贏了,而且静安公主每多在意青禾一分,那就代表,宋允儿贏得的筹码也就越多一分。 贏得这样多的筹码,当真是像是意外惊喜一样,砸中了宋允儿的头。 但宋允儿是什么人,自然反应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只是看著面前这些大家小姐勾心斗角,个个不敢说话。甚至还有一些人態度和刚才完全相反。之前咄咄逼人,现在唯唯诺诺,这样的对比,宋允儿不是没想过,宋允儿清楚的很。 她在宋府那样的人家长大踩低捧高这种事情,自然是见得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毋庸置疑的。 只是当这场事情波及到了她,而且她还莫名其妙的赌贏了这场赌局,成为了受益者,那心境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宋允儿的目光从在场眾位世家小姐的脸上划过,眼眸中划过一抹淡漠的笑意。 宋允儿当然不惊讶於这一群人的態度变化之大,只是正当目睹这一切的时候宋允儿心中还是浮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青禾看著在场,原本咄咄逼人的一群世家小姐们,这会儿变得安静如鸡,青禾也是心里划过了一抹笑意,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看,人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他们以为自己很硬的时候,自然就会去挑软柿子捏,越软的柿子,他们越欺负,揉捏的越狠。 一旦她们遇上了比自己更硬的,那就安安静静的,老老实实的自己去当那软柿子了。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这样的,不然有些人也就不会为自己尽力爭取了,比如说,士兵们打仗衝锋在前头,第一是为了保家卫国,第二自然就是为了自己搏一个更好的前途。博了一个更好的前途,自己的地位能更高,能够光耀门楣,能获得更多的权势、钱財。这都是最简单的事情,所以咱们要蒸,他们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去爭,小到这街边摊贩卖小吃或者是卖一些小玩意儿的店家们,汴京城这么大,摊贩不计其数。 但能卖的东西就只有那些,所以卖一样东西的概率其实是极大的,而在卖同样一种东西时,想要比对方贏得更多的酬劳和更多的生意,自然也就是要去创新,或者是打出自己的特点。 所以大家也都是在不停的为自己爭,为自己搏一个更好的前程,为自己或者家人博一个未来。 绣娘也要爭取绣出最好的刺绣,当官就要力所能及的做到最高,一部分是为了自己的追求,另一部分也就是尽力让自己的出身和地位都高一些,避免成为人家手中拿捏的软柿子。 而这群世家小姐们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很出眾的才能和本事,他们最拿得出手的,最硬的,也就只是靠著投胎而得来的出身和地位,离开了那出身和地位,又或者他们背后的家族被贬,父亲出事,那么他们的荣光自然也不復存在。 只是这群世家小姐们被养的太好了,从来不会想这些事情。 青禾只是觉得好笑,特別是看见江清歌时觉得好笑。 果然有时候还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江清歌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拿身份地位来欺负他,那最能让她哑口无言的,就是找一个身份地位更高的人, 但即使如此,青禾也是没奢求过面前静安公主能够在这个时候出宫为他撑场子的。青禾虽说和静安公主是有交情,他也知道静安公主只是人看著脾气囂张了一些,但是十分良善,十分有担当的人,更是十分重情义的。 只要她说一声,静安公主肯定会来。 但是青禾也想,不能什么事情都寻別人来解决,即使她解决起来可能会很费力,可能会很麻烦,可能效果也不如那么直接那么好,但好歹也能算她自己的一点本事吧。 一次两次的静安公主自然会,不当个什么太大的事情,但若是一直如此,那便也是不太好的,青禾自己脸上也过不去。 见眾人鸦雀无声,江清歌只能够扯出更加明显的笑容,笑得很艰难,但她必须要笑:“公主殿下说的是,在座的有不少姐妹,其实都是看见过青禾姑娘的刺绣是何等的精致,是何等的惊艷,所以要说青禾姑娘的刺绣,那自然是不会差的,公主说的是对的,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方才才不顾当姐姐的体面而死心塌地的要和宋五妹妹抢上一抢,这会儿公主来了,我倒也清醒了,宋五妹妹既然喜欢,那就给妹妹吧,我一个当姐姐的,自然是要让著妹妹些的。” 这话说的,倒好像,他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好事儿呢,不知道的人还是以为她大度,才没和宋允儿相爭。 果然有时候说话的艺术还是要有,架不住有人脸皮厚。 宋允儿倒也没有直接戳穿江清歌的那点企图,只是扯唇笑得更加淡定,言语之间儘是讽刺:“虽说姐姐如果不抢,我只花十两银子就能將这刺绣拿下,但青禾姑娘的刺绣自然是值得这样的价格的,我也不后悔,这一百多两银子,我自然也是出得起的,虽说这一百多两银子没有姐姐的功劳在里面,也没有姐姐的部分在里面。但若不是姐姐,我也不至於出这一百多两,你姐姐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多谢姐姐割爱了。” 宋允儿这话虽说没指名道姓的说,但也其实差不多了,至少落在这些世家小姐的耳朵里,稍微聪明一些,有些心计的人能够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所以宋允儿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的奇妙,多数都是面色古怪的。 鱼江清歌自然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碍於静安公主在场,也根本说不了些什么,只能受了这口窝囊气,还要笑著朝宋允儿点头。 见这样的场面,静安公主適时地开口:“本公主没看错,果然你们这堆人里面,还是有一些品味不错的人的。既然现在这幅刺绣的归属也已经定了,应该也没什么人质疑这幅刺绣的品质了,那么就请胡十四娘为我们揭晓这幅刺绣的机密在哪里吧。” 静安公主这样说,胡十四娘当然没话说。笑著点头应是,態度很是恭敬:“是,遵命。” 胡十四娘一声令下,旁边的那群小廝们就开始动起来,只见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小廝的身上,见她们並不是要对那刺绣做什么手脚,而是关窗的关窗,关门的关门。等那群小廝將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外面就只有很少很少的光透了进来,整个红袖招都暗了下来,虽不说像是深夜,但也能够做到像傍晚一般。 这时那群小廝的动作还没停,关紧了门窗之后,那群小廝们搬来了一叠很厚很黑的黑布,一人拿一角,扯著那黑绒布,將这刺绣鑑赏会的这一小块场地都围了起来,围得严严实实。 如果静安公主不在,这会儿多半是有不少大家小姐一定要质疑这是在干些什么?还是在装神弄鬼。 但静安公主坐在那儿,她们就算有话说,这会儿也只能沉默下来,硬憋住。 直到,不知道从谁的嘴中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你们快看,这幅刺绣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眾人也没来得及去查看这句话是谁说的,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刺绣,当眾人看清那刺绣的模样时,一个个却都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只见刚才还是精致上乘的蝶恋花刺绣,这会儿却又立马变了一幅画面!! 虽说还是蝶恋花,但是不管是花朵的位置和姿態,还是蝴蝶振翅高飞的翅膀大小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完全能看得出来蝴蝶还是那只蝴蝶,花还是那朵花,但是却又和之前不一样,眾人目光都落在那幅刺绣上面,想尽办法想要找到其中的区別或者说联繫。 直到一直沉默的宋允儿开口:“这花倒不像是其他的花,顏色和品种都是一样的,唯独不同的就是姿態似乎稍微有些不同。位置也有些许不同,但不管是从大小还是顏色来说,应当都是一样的。这花倒像是之前看见的那朵花,从含苞待放,变成了盛放的状態??” 宋允儿这话一说出来,就为眾人提供了新的角度和思路,现场安静了片刻之后,在那群小姐里面,真有人明白了宋允儿所说的意思,嗓音中充满了难掩激动: “要照你这么说的话,你们看蝴蝶,蝴蝶和之前的蝴蝶一模一样翅膀上的图案都一模一样,花色也一模一样,但是这个姿態就好像是一个静止的蝴蝶变成了展翅…如果这两幅交替出现的话……” 这位小姐的话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胡十四娘立马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篤定地挥了挥手。 立马旁边的小廝们就反应了过来,將那黑布迅速的收起来,只见那幅刺绣上的图案又变成了之前的那样。 在眾人看清这图案之后,那小廝们又迅速的將黑布扯了起来,如此往返几次,再没反应过来的人,她们也就明白了过来—— 青禾的这幅刺绣,绣的確確实实只是蝶恋花,但是她绣出来的,是花朵从含苞,到绽放,蝴蝶从併拢翅膀到展开翅膀。 若是速度快一点,看起来就仿佛在花朵绽开的同时,蝴蝶也在不停地振翅。 这种奇异的效果居然出现在衣服刺绣上!! 现场比刚才更加安静了。 第100章 玩够了吗 刚才还对青禾这刺绣有所质疑的一眾大家小姐们,瞬间没有任何的脾气,除了硬生生针对青禾的香蕉之外,其他的大家小姐大多都是在感嘆这刺绣的神奇之处。 就连宋允儿也眼前一亮,他本也没料想过,青禾的刺绣会如此惊艷,他想过会是极上等的,他花一百两银子买回去是不亏的,但却没有想到能够惊艷到这个程度。 宋允儿还有一些庆幸,今天如若不是香蕉这么一闹,就这幅刺绣,她想要一百两拿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静安公主看著面前的刺绣,眼眸中写著惊艷,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很是骄傲,很是自豪。 静安公主对於青禾的刺绣功力自然是不怀疑的,只是在看这幅画面时,静安公主还是被惊到了,还是被惊艷到了。 木公主见刚才还有意见的那群人,这会儿老老实实的,甚至都不需要他多说些什么,脸上便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本公主就说嘛,本公主瞧的人何时求错过母后喜欢的人又怎么会出错呢?若是还要质疑,是不是本公主和母后的眼光错了,倒是不如质疑一下自己的九族,是不是当真这般视死如归。” 刚才质疑过青禾的那群小姐们此时面如菜色,像是吃了苍蝇这种极噁心的东西一样,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自己憋著。 见他们一群人都不敢说话,静安公主也渐渐没了兴味,隨意地摆了摆手:“这刺绣也鑑赏完了,拍也拍完了,谜底也揭晓了都散了吧,一群人围在这里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听见静安公主说这句话,在场的眾位小姐,那更是浑身一松,毫不犹豫的就告退了,活像是逃跑似的。 香蕉更是跑得最快,否则再多待一秒,他脸上的神色都要维持不住,那笑容也更是维持不住。 那群世家小姐们散去之后,最后就剩下一个宋允儿还站在原地,朝著静安公主和青禾行了个礼:“今日多谢青禾姑娘和公主殿下,若不是公主殿下来的及时,怕是这样好的刺绣还不一定能到我手里呢。至於青禾姑娘自然是要更感谢的,若不是青禾姑娘,我又如何能够有幸见识到这样的刺绣呢?怕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恐怕就会像她们一样一叶障目了。所以我在此多谢公主和青禾姑娘。” 宋允儿说著脸上带著的笑容倒是恰到好处,既显得亲近热情,但又不显得太过諂媚。倒是看著让人很舒服,並不会疑心她有些什么更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和心思。 这时胡十四娘在一旁,招呼著小廝將那幅刺绣给好好的装裱起来,所以宋允儿一时倒也是不能走的。 青禾笑著道:“我只不过是儘自己的本分罢了,既然东西是要拿出来卖的,刺绣想要卖上价钱,自然就是要绣得好,才能卖得上价,这只是我的本分罢了,但我確实也要多谢公主。今日仪式,如果不是公主的话……”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这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静安公主便抬手示意青禾不必继续再说下去了。 静安公主的目光倒也没有到青禾身上,並没有回应青禾些什么,而是直接看向了面前正在笑著的宋允儿: “你……” 静安公主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宋允儿就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压力,这种压力完全不是刚才香蕉和那群世家小姐们可以比得上。样的,刚才香蕉和那些世家小姐们也从未让面前的宋允儿感觉过紧张或是有其他更多紧绷的情绪,反而宋允儿在给香蕉设下一个小局时,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只是一挥手,她身边的丫鬟就已经懂了自家小姐的意思。 可面前静安公主的目光一下来时,宋允儿还当真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但宋允儿这种人从小就是在宋府里长大的,面临的压力,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大,从来没有哪一天是睡过一个安稳觉的,所以越有压力,她反而越精神。 宋允儿笑:“我这些小把戏,自然也没奢求过能够瞒得过公主您的眼睛,有些事也確如公主所想,今日之事也並不是出於我自己个人本心之愿,但也万万没有算计公主和青禾姑娘的意思。只是身世漂浮的浮萍,想要找一块可靠的石头,依附一下罢了。若是公主动怒,若要赐罪,我自无话可说,也心甘情愿,这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决定,自然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后果,但也绝对没有要害公主和青禾姑娘的意思。我今日原是一场赌,至於这赌的输贏,其实也只是公主一句话罢了。” 宋允儿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的静安公主和青禾自然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已经相当於是摆明直说,比起热情的投诚和討好,反倒是这样坦坦荡荡的另有所图更让人来得安心。 原本静安公主看著面前宋允儿的目光中充满了打量和审视,这会儿反倒是柔和了些,哼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你那拎不清事儿,宠妾灭妻的父亲要强上不少。这刺绣既然是你花了钱买下来的,还是和香蕉一起抢下来的?那这刺绣就合该是你的。自己花了钱买下来的东西,也无需说什么谢不谢的,带著东西回去吧。” 说到这时,那些小廝们正好將打包好的刺绣呈上来,交给了宋允儿身后的几名丫鬟。 有些时候说话也不必说的太过明白,点到为止即可,更何况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对於都聪明的人来说,自然不必说的事事透彻,字字精准。 宋允儿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朝著静安公主行了个礼,便带著自己的丫鬟转身回府。 静安公主瞧了一眼宋允儿的背影,目光从平静变成幽深,“去查一查宋府最近又出了些什么么蛾子??” 静安公主说完,她旁边带著的贴身丫鬟就已经点头离开了。 等人走完了之后,胡十四娘带著青禾和静安公主就上了二楼的厢房说话。 胡十四娘提著一袋子银两走进来,先是自己亲手煮了茶,递到了青禾和静安公主的面前: “我这红袖招,也没什么太过名贵的茶,最好的便也只是这大红袍了,这煮茶手艺也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不算是特別出眾,竟然是比不了公主平时在宫里喝的,但也已经是我红袖招如今能拿得出来最好的茶了,还望二位不要介意,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青禾捧著自己手里那杯茶,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她以前是什么身份?是侯府的一个丫鬟,所以说吃用可能要稍微比寻常百姓家好一些,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万万没有品尝过大红袍这种极品茶的,是想都不敢想的。 从前青禾在当差时,也听不少人说过,主子们都爱喝些什么茶。 像侯府的老夫人,最爱喝的就是雨前龙井,虽说这雨前龙井比不上大红袍那般稀有,但老夫人喝茶的规矩甚多,也不是一般的雨前龙井能够入得了法眼的。 好巧不巧,青禾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如果青禾记得没错的话,他似乎曾经听过,有人说静安公主最爱喝的便是大红袍。 这事为什么青禾记得,是因为有些稀少,且不说这大红袍有多么珍贵,可以说是一两千金,一般的非富即贵人家都是喝不起的。 就这整个汴京城里喝得起,大红袍的也是极少数,更別说若是顶尖的大红袍,那个是极难求的,產地极为特殊,而且要求也很高。 青禾季的这件事情是因为大红袍这种茶虽说名贵,但一般是宫里的皇子或是皇上爱喝些一般的女眷,像是各位贵妃,太后娘娘,公主等等,其实是並不偏爱大红袍的,多偏爱一些清雅清淡雅致的茶。 唯独静安公主不一样,她便是青禾知道的少有几位喜欢大红袍的女子。 青禾正想著,就看见旁边静安公主,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撇开那茶水上的浮沫轻抿了一口,闭眼品味了片刻,眉眼温和了些: “不错,所以比不上宫里顶尖的,但在民间也已是极难得了,你很用心。” 听见静安公主说这话,又看见胡十四娘的目光,绝大多数都停留在静安公主的身上,青禾心里便已经確定这大红袍是胡十四娘特地为了静安公主准备的。 但至於胡十四娘是有个什么盘算什么目的,那还得继续听下去,但静安公主…… 青禾不认为静安公主看不出来。 刚想著,紧接著就听见旁边的静安公主淡淡然地开口:“你想求本公主办的事儿,大可以直说看你是青禾朋友的份上,本公主就算不答应也不会对你多加责罚。” 静安公主说话就是这样直接,胡十四娘也没愣住,像胡十四娘这样走南闯北,常年浸在商海中,以女子之身,还能让自己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人,自然不会是傻的,可以说是心思剔透玲瓏的很,有些时候不一定要完全瞒得过对方,反而坦诚会比算计有用。 胡十四娘抿唇一笑,“我这点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公主的,也没想过瞒公主,如果说是求,那必然是要求公主办件事情,但我倒更愿意说是请公主入伙儿。原本我和青禾姑娘的合作计划是青禾姑娘负责刺绣,而我红袖招负责卖出去和打开名声,原本按照我的计划是先將青禾姑娘的名声打出去,第1件刺绣或许不一定能卖上高价,但当青禾姑娘的绣品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有了一定的爱好者,那么这个价格自然就会水涨船高,等到想拍的人越来越多,想买的人越来越多,自然我们所能达到的收益也是最大化。 是今天发生的这事儿,有些出乎了我和青禾姑娘的意料我自然清楚,做这样的事情会遇见很多困难和阻碍,但我说实话,青禾姑娘的这第1件绣品在我红袖招上的第1件绣品只卖出了100两的银子,我心里是不满意的,我相信公主也看得清清楚楚,以青禾姑娘那绣品的品质100两白银確实是低了。 但这样的事情想来日后也会经常发生,而发生这样的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无非就是让眾人都看见我那拿出去宣传的所谓太后娘娘讚不绝口的这个名头是真实的,是实打实的,是毋庸置疑的,並不是我捏造而成。而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是我想了想,也只能想到公主或许能有更直接的法子来解决。我本想求公主解决这件事儿,但想了想公主是何等的人物,又是何等的身份,每日也並不是为了给我们来解决这种琐事的,所以便想出了一个极好的法子。不如直接拉公主入伙,原本的合作是我与青禾姑娘,现在可直接变成我青禾姑娘和静安公主您,至於比例,我暂时列出来的是二,三,五。刺绣都是由青禾姑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自然青禾姑娘是应该拿最大头的五,至於剩下的二3,无论是公主拿二还是我拿三,又或者是我拿二公主拿三,只要公主答应这场合作都是可以商量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算得上是有些僭越和冒犯公主,不知公主意味如何?” “你这句话倒是想的很周全,既考虑了青禾和你自己的利益,又给了本公主一个帮忙的理由。不愧是能將这红袖招经营得如此红火的人,我从前倒也没看错你。我今日原本也只是来为青禾撑个场子而已,但你既然这样说了,本公主觉得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儿,但到底成不成,倒不是本公主说了算的。” 说完这话,静安公主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青禾:“我想你应该先问问青禾的意见,她若同意本公主自然也乐见其成。” 对於这件事青禾自然是同意的,他明白胡十四娘为什么这样做,一是因为有公主在背后撑腰自然日后不管是继续发展这个合作,还是说合作做大了招蜂引蝶就会容易招来一些嫉妒之人,毕竟树大招风这个词还是十分適用的,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红袖招背后有静安公主撑腰,那自然也就不怕同行的嫉妒了。 第2点就是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指望勤奋能够永远不变,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单纯,或许能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又或许真的会有一直不变的情分,但当情分与利益混合的时候才是最牢固的关係。 或许胡十四娘今日以青禾的名头去求静安公主,静安公主也会答应的毫不犹豫,但今日答应了,那明日呢?后日呢?以后呢? 若有一日,出了个什么意外情况,而静安公主顾不上她们,那岂不就是要出问题了? 与其全指望情分这事儿,倒不如把这件事化成静安公主一部分的利益,当一件事情关係到一个人的利益时,往往才会得到第一时间的解决。 “只要公主不嫌弃,我自然是十分喜欢的。” 青禾这话说完,没等旁边的静安公主说话,胡十四娘就带著笑,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三份一模一样的纸,摊开在青禾和静安公主还有自己的面前,青禾仔细一看发现是三份一模一样的契约。 胡十四娘又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块印泥,打开盖子递到了静安公主的面前,趁热打铁:“既然如此,那便请公主在这契约上盖个手印吧!是契约和我与青禾姑娘签订的一模一样,只是里面多加了几条关於公主您的说明,而这三份是一模一样的,若是公主不放心,可仔细看看,若有不懂的我也可以解释,若是公主確定这契约没问题,还请公主高抬贵手在这契约上按下手印。” 静安公主扫了一眼面前的胡十四娘,被她这急不可耐的模样倒是逗笑,也没多看,乾净利落地,將自己的拇指指腹按压在鲜红的印泥上,隨即在那契约上盖上了。 一场合作就此达成,而最高兴的莫过於胡十四娘,有了静安公主的助力,这个合作想要发展下去,自然是会顺畅无数倍。 胡十四娘將自己手中的那袋子银两放到了青禾的面前:“青禾姑娘,这是按照我们原先所说的比例算出来的,银两都是你应该得到的,扣去了我那部分的三十五两银子,剩下的便就是这些了,你若是不放心当眾点点,点清楚了,若是有少的我再给你补上。” 青禾也不扭捏,结果那荷包之后笑著摇了摇头:“不点啦,我自然是信你的,你开著这么大个红袖招,每天的进帐流水不知凡几,难道还会算计到我这几两银子上面吗?” 青禾从胡秀釗走出来的时候,静安公主已经离开了,宫中还有事儿,她赶著回去也没有多留。 青禾盯著自己衣袖中沉甸甸的银子,心里说不出来的轻鬆和感慨。 原来这就是再不用受制於人的感觉,原来这就是自己赚了银子,而自己的底气也因为那银子一点一点的变得阻止起来的感觉,有一种就算不靠別人,她也能够在这世上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青禾觉得无比的开心,而这种开心和吃到了一个好吃的那种开心是不一样的,那种开心是轻浮的,而这种开心让青禾意识到,她存在在这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有自己独立的能力的,她不再是谁的附庸,也不再是一定要去討好谁的丫鬟。 她只是他自己这个时候就有了十分分清楚的感觉,就好像是从云端踩到了坚实的大地上,而她衣袖里的银子或许不多,但也给了她足够的安慰和底气! 青禾没有很著急回家,他从红袖章出发,绕到了城东去买了一只烧鸡,是一只,她从前很想吃很喜欢吃,但却总不敢吃的烧鸡。 买完烧鸡之后,青禾才朝著自己的宅子去了。 也让肚子里的孩子尝一尝,她喜欢吃的东西,孩子喜不喜欢吃。 青禾回家的路途中心情都是一片大好,总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奔头,希望越来越大,未来好像也近了一些。 只是青禾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了自己走到宅子前,等她正打算去开门的时候,转头就看见了旁边树下站著的楚景玉。 而那楚景玉面色看不清楚,隔得有些远,只能看清楚一个身影高高大大的身穿华服,浑身的气度看起来就不像是寻常人家的。 隔这么远,青禾也还是能够一眼凭藉感觉认出楚景玉毕竟是相处了十年的人。 青禾加快了速度,想要去开锁开门,想要自己钻进宅子里,一把把门关上。 谁知道青禾刚把锁打开,人还没进去呢,立马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衝上来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没等青禾做出反应,也没等青禾说话,旁边就传来了男人慍怒但隱忍的嗓音:“玩够了吗?” 嗓音中充斥著怒气,能够显露出来我这青禾手腕的这个男人此时有多生气,但儘管生气却又能听出旁边的楚景玉此时还压抑著怒火。 当青禾的手腕传来痛感,感受到旁边男人握的越来越紧,也感受到旁边男人浑身散发出来压迫性的怒气。 青禾的好心情顿时戛然而至。 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青禾奋力地挣扎著,想要把自己的手腕从楚景玉的手里扯出来,可青禾越挣扎,楚景玉就像是跟她较上了劲儿一样,就握得更紧,用的力就更大,捏得青禾的手腕就越痛。 青禾是真的想要甩开这只手,想要甩开旁边这个人,不想和这个人扯上半点关係,就算她忍著疼,她也想要甩开,最后青禾感觉自己的手腕连骨头似乎都要被旁边的男人捏碎。 她皱著眉,怒了一声:“我说你鬆开我,你弄疼我了!!” 说完,青禾就算忍著极大的疼痛也是竭尽全力地终於將手腕上的那只手甩开。 看著面前青禾对著自己怒目而视,充满了不耐的神色,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楚景玉,顿时皱紧了眉头,一双眼眸死死地盯著她。 第101章 我不是你的冲喜娘子了 烦,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在烦?? 看著面前这个人,楚景玉露出这样的神色时,换成以前的青禾,定然已经就满脑子都想著应该怎么办?应该要怎么哄面前的楚景玉,要怎么认错?要怎么让他不再生气,总之那算是十八般武艺样样尽全。 就算是之前,青禾看见,楚景玉这样生气,即使那个时候青禾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侯府,要远离楚景玉,但还是会心里有些打怵,也会下意识的去想,但下意识之后很快就会恢復过来,但对於他的脾气,青禾是不耐的,是烦躁的。 现在青禾在看著,反倒觉得没了什么情绪。 觉得心里一片平静,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只是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还是让青禾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看著楚景玉的这个神色,青禾有点没想到,也有点没想明白,她不知道这个人在烦些什么。 他有什么好烦的? 十岁就被卖进侯府冲喜,做了十年丫鬟,被老夫人责骂,又被江清歌那两姐妹按著欺负的人,又不是他。 把自己的信任交给了別人,结果发现別人只是隨便哄骗自己两句的人也不是他。 在九死一生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自己从前最在乎的人果断拋弃的,也不是面前这个人啊? 所以青禾不太明白,面前的有些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青禾甩著自己的手腕,一点一点的揉著,看著面前的楚景玉,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不知五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將我这一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拦在自己的宅子外?然后一顿恐嚇吗?五公子也不怕我直接去报官,虽说也不一定能够罚到五公子些什么,但至少也能让五公子的名声不那么好听。” 楚景玉没想到自己惦记了这么久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了,居然是这样的反应,青禾居然会和他说这么绝情的话。 这让楚景玉又生气又愤怒,更是,无比想不通,他不知道为什么和青禾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在青禾的视角里,从相国寺回来之后,青禾就一直没有出现在府里过,楚景玉也曾经在小廝的嘴里得知,青禾已经出府了。 可楚景玉不相信青禾会这样离他而去,更加不相信之前从十几岁就嚷嚷著一心想要嫁给他的姑娘,突然就不想嫁给他了,这对於楚景玉来说是不可相信的。 再者青禾之前每一次和他赌气不都是这样,做出伤心的样子,做出绝情的样子,做出要远离他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每次哄两句,送点好东西,不也就哄回来了? 楚景玉原本就没把这事当做一回事儿,要说那相国寺在遇见山匪的途中確实很危急,也確实算是九死一生,可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青禾也不是第一次经歷。 之前他们还说青禾被绑架了,楚景玉是记得自己的第一反应的,他那个时候已经先是答应了要和江清歌一起游玩自然是不能辜负江清歌的信任,也不能毁了他的信用,所以便选择了先和江清歌一起。 可后来在得知青禾是真的,绑架了之后,他不也是第一时间就带著人,带著那么多人,几十名家丁小廝,把整个汴京城都快翻过来了,不就是要去寻一下青禾吗?不就是为了找到青禾吗?找了整整大半夜,找到最后才到山上的洞穴里找到青禾。 楚景玉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可能错了,他后面也积极弥补了,而那个时候他积极弥补之后,青禾也恢復到从前了,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楚景玉不懂的是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行,这一次在相国寺遇见山匪確实危险,但是也不一定会比被绑架了更加危险吧,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行?这一次她就记得这么深?? 楚景玉自己的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仔仔细细打量著面前的人,他不解又烦躁地开口质问:“为什么??只不过就是因为遇见山匪的时候,我没有先救你而已,可你的性命是性命,的人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先救你呢?我没有说不救你啊。只是在我救了別人的时候,有人救了你,若是没人救,我自然也会去救你的,我对你的情谊,你难道还不知道吗?这么多年。难道我会对你见死不救吗?我会任由你在我面前出事吗?不会的,果果,你对我有多重要,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我不会让你在我面前出事的。可为何这点事情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呢?” “体谅?” 青禾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眸中闪烁著冷静的光芒,反问回去的话语也很是清晰,中间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只是在陈述事实: “究竟是別人的性命重要,还是我的性命重要,亦或者说,到底是公子认为眾生的性命重要,还是认为江清歌他一个人的性命比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这个答案我也不多问,公子心里自己清楚的很。还有我如今只是一个小百姓,不再是侯府的什么丫鬟,也不是谁的冲喜娘子,我为何要体谅公子你呀?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公子在那次事件中,又或者说在那么多次事件中,都毫无疑问的选择了江清歌,当然这是公子自己选择的权利,也是公子想选谁就选谁,这是公子的自由,我那个时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丫鬟连做自己主的机会都没有,连说自己话的权利都没有,所以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公子想要谁生就想要谁生,要谁死,谁就可以死,谁就必须去死。可我如今再不是那个侯府的小丫鬟了,再不是只能听从公子的丫鬟。我如今虽说没有出身,也没有地位,更没有权势可我总有权利说一句自己的话,说一句自己想说的话。我也有权利选择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做出属於我自己的选择。公子既然在那么多次事情中都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了江清歌。那又为何要在这里左右我的选择呢?我的选择和公子有什么关係?公子既然选择了体谅的是江清歌,又为什么?又凭什么让我体谅公子呢??就因为公子以为我从前对於你的那一点可怜的情谊吗?那一丁点情意吗?早就已经被消耗完了。是公子你自己將它消耗完的,这事怪不了旁人。这世上哪有谁应该去体谅另外一个人的道理呢?公子是否太不讲道理了些?” 青禾这话,其实光看字面上的意思也不算是特別的残忍,听著青禾的语气也不算是十分的冷酷,甚至像是一片潺潺的溪水,温和又连绵地娓娓道来,像是没什么攻击性,但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毋庸置疑的坚定。 正是这样,如同没有攻击性的水一样,可当想要打破她或者扰乱她的时候,又发现她自有自己的节奏,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正是这样的青禾,才让面前的楚景玉感受到真正的陌生和毫无办法。 楚景玉心下一惊,他看著面前的青禾,感觉面前明明长得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別,却又好像哪里都变了,而且变得他都说不出来,让他说不出来一个具体的变化。 再细细去品味,包括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楚景玉才越品越心惊,尤其是看著青禾,现在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什么著急之类的,就好像这件事对於青禾来说好像根本就不重要。 青禾在说这些,只是很平静很冷淡地去诉说一个很冰冷又很客观的事实,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楚景玉,就算是这么对她,也完全没有办法激起她一点的情绪。 这样的念头,但是让面前的楚景玉感到震惊,又感觉到后怕,心虚又慌张。 这很复杂的一些情绪,最后全都落在青禾的那张脸上,那是一张姣好又迷人的脸庞,青禾长得好看,楚景玉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而且这张姣好又迷人的,脸上看著她时,多数都是带著温柔又繾綣的意味儿,那双清澈又好看的眼眸中也大多都藏著女儿家的心思。 楚景玉再看见这样冰冷这样毫无波澜的眼神,就仿佛像是看陌生人一样,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色,这样的认知,让楚景玉止不住地心惊。 楚景玉慌了,脸上那气势汹汹的神色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焦急,一把握住了青禾的手腕,想要解释:“不是,果果你別生气…我嘴笨你是知道的,我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哄姑娘开心,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嘴笨我不会说话你都知道,所以我请你再给我一些机会,我想表达的意思並不是刚才所说的那样,我的意思是相国寺那件事情確確实实,是我做的不对,是我疏忽了,但你也要明白,那个时候事出紧急,我一个人註定只能是选择先救哪一个后救哪一个,这个时候我们就只说距离离我最近的就是江清歌,你是离我更加远一些的,我衝过去不一定能够救得了你,但一定能够救得了江清歌,而且我们在说其他的你的身子我是知道的,从小我都让辅翼给你调理著,你身子不会弱到哪里去的,但是相加的不像你,她从小身子骨就弱,整个人弱柳扶风的风一来都能把它吹倒真是从那马上摔下来,就算不死也得丟了大半条命。所以果果不是我不想救你,是我若不先救江清歌她必定会死,而你身子骨强,就算我后面再去救你也是来得及的,我是这样想的,这样才能將两个人都救下来,不是吗??你出府的那天,我都知道了,而且你住的这个宅子几天前我就已经命人查到了,可是我只是觉得你在生气,我想等你冷静了我们再好好谈。可我没想到让你冷静,居然也冷出了问题,我一直在扶你,等著你回去你的住处我也叫人一直维护著,还是你离开的样子。我在等著你回去,等著你给我一个解释,只要你给我一个解释,我就可以向你道歉,我可以给你解释那天的事情,可你为什么不回去?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去问问,你去满汴京城打听打听哪个城里的人家哪个高门大户能允许丫鬟在外这么多天,已经小半个月了,不回侯府的还无人问罪??不是我在乎你,若不是我想给你好好放个假,若不是我体贴你,你连侯府的门都迈不过去,就已经被母亲的人拦了下来,我对你的心意,你为何就是要如此的糟蹋呢?你为何就只能看得见江清歌,只能看得见小女儿家爭风吃醋的事情,你为何要因为这件事情迁怒於我呢?我对你的情意始终是没变过的,难道你要我因为你变得只在乎你而不在乎其他人吗?难道你要我变得…只重视你的性命而不重视其他人的性命吗?那这样如何对得起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呢?君子不应该以家国百姓无为责任吗?” 楚景玉越说情绪就越激动,原本只是一只手握著青禾的手腕,这会儿变成了两只手。 青禾皱了皱眉,面对面前这个人一再的纠缠,她就算再没有情绪。也多了几分不耐: “公子有公子的责任,有公子的抱负,公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跟我没有半点关係,至於公子所说对我好这件事情我也並不认可。公子的意思是在我被人绑架命悬一线险些死在那山上的时候,公子却搂著江清歌在那船上看风景赏月是对我好? 公子对我好就是无数次容忍江清歌,还有她那个妹妹恨不得將我弄死,对我多番欺负,公子有时候內心明明清楚究竟是谁对谁错,究竟是谁被欺负,可公子也永远偏帮別人,这也是对我好吗? 如果公子对我好就是无视我的痛苦和苦难,也无视我的伤疤,更加无视我的感受,无视对错,无视我的情绪,那么啊公子对我的这份好,我无福消受公子这样好的人大可以去寻一个更好的姑娘,比如说江清歌她就很好,她就跟公子你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就是金童玉女。” 青禾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主要是想喘口气,没给楚景玉反应的时间,便直接说:“还有最后一点,关於公子你所说的,我身为一个奴婢,为何外出这样久,还不回侯府,那可能是因为公子。消息有些落后,如今我名青禾,不再是你口中的青鳶,更不是你镇国侯府的丫鬟,更不是你的冲喜娘子,青禾如今和公子再无半分的瓜葛,还请公子莫要纠缠,若是公子不信,大可以回侯府问一问老夫人,看我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说完,青禾这个时候就已经打开了宅子的门,一只脚踏了进去,在门后对著他: “若是公子执意跟进来,那我便真的要报官,告公子一个擅闯民宅之罪了。我与公子早已经没有瓜葛了,还请公子请回吧,日后再相见,也只是陌路人了。从前的那些如过眼云烟,逝去了便逝去了,我也並不怀念,並不想念。公子既然选择了江清歌,那也应该从一而终,而不是摇摇摆摆反倒像是个窝囊的样子。若是公子选择了江清歌,从始至终都坚定地选择江清歌,我倒是敬公子是条汉子。如今这样只让我更加怀疑从前,高看了公子。” 青禾这话说完,立马关了门上了锁,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一扇厚厚的木门,就这样隔开了两个人。 青禾站在门后,將自己的身子靠在门板上没动静,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重新站起来,像是卸掉了什么很重的包袱一样,轻巧的走到了桌前,將自己手中的烧鸡放了上去。 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早就不会回头了,早就不会再怀念过去了,和楚景玉早点说清楚也好,越早越好,越早就越亲近。 说完刚才那幅番话,没有让青禾感受到从前的害怕或者担心,反而只感到了一股难言的轻鬆,她再也不必再顾忌些什么。 青禾把烧鸡拿到了厨房,找了一个很普通,但是很便宜的小盘子,將烧鸡放上去,青禾一点一点地打开外面包著的油纸。 烧鸡的香味儿立马就溢了出来,油亮油亮的泛著香味儿,还是往外渗著鲜香的汁水。 青禾已经很久没吃过这家的烧鸡了,但日后日子一定会一点一点的好起来,她努力让自己和孩子想吃些什么就能吃些什么,不至於说大富大贵,至少也不愁吃穿。 现在她名字也有了,生意也有了,赚钱的法子也有了,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过的。 而与此同时,楚景玉却站在门板面前久久不愿离开,目光落在那后门板上,像是要將那后门板硬生生地凿出两个洞。 那一天,楚景玉在青禾的宅子外站了很久,看了那门板很久,楚景玉满脑子都是茫然的,脑海中想不了什么別的事情,一直围绕著之前,青禾所说的话就如同魔咒一般在楚景玉的脑海里绕过来绕过去。 但好像每一句话都是一个人,就好像楚景玉此时的脑海中有无数个人在一起说话,有无数个念头。 吵著吵著,楚景玉的头就感觉要裂开了一样,也想不出半点的事情。 楚景玉站了很久,才有些魂不守舍的离开,等到他回到镇国侯府的时候,也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下就被小廝莫林看见了。 木林看见楚景玉的脸色不好看,连忙走上前来將楚景玉扶住,贴心地问:“公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一回来脸色变得这样难看,可是遇见了些什么,又或是看见了些什么,还是说这汴京城里竟有人敢胆大包天成这样,光明正大地欺负公子您??” 欺负吗?应该也不算是欺负吧? 楚景玉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又好像充满了东西,充满了他想不明白的东西。 楚景玉看著面前的莫林,歪了歪头道:“倘若有一个人觉得本公子做错了,是本公子亏待了她,那应该怎么做?” 莫林是多么精明的人,跟在楚景玉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已经学会了审时度势,察言观色。 看见楚景玉这模样,心知大约这事儿是和青禾姑娘有关,莫林深以为青禾姑娘与公子之间的事情,並不是他能够插嘴的。 莫林便也没有说任何的意见,只是笑著安慰:“公子问的这事情可太过深奥了奴才只是奴才,哪有空想那么多事情。每天想的自然都是怎样服侍公子,这样深奥的问题自然是想不明白的,嗯,只是江小姐来了,就在公子您出府不久后,不如公子有什么问题可以进去问一问江小姐。” “歌儿来了?” 楚景玉那空洞的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像是瞧见了什么救星一样,立马也不和莫林说话了,快步就走了进去。 —— 话分两头说。 青禾,原本买了烧鸡,打算自己煮点米饭,再炒一碟小青菜,就可以开动了。 谁知青菜还没下锅,米饭刚蒸熟的时候,就听见后院的门被敲响了。 青禾连忙放下了手中刚洗完的青菜,走过去开门,可门一开就看见了面前这张好几天没见的俊脸。 青禾有些惊讶,脸上也露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欣喜:“三公子!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青禾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在之后,便拉著三公子走了进来:“两位侍卫没来吗??” 楚惊弦的眉眼间还是繫著那白色的系带,想来眼睛应该是没有完全好转的。 楚惊弦听见青禾的问话,摇了摇头唇角轻勾了勾:“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真是可惜,我今日去城东那边买了一只很好吃很大的烧鸡,若是两位侍卫来了,倒是可以一起尝尝,真是可惜了。” 青禾和楚惊弦说的话,明明说的就是日常般的话语,可青禾脸上就是堆满了笑容,眼眸里的笑容更是发自真心,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第102章 狩猎开始 青禾刚说完,这个时候正守在房顶的沉沙和折戟两个人对著打了个喷嚏。 好好好,他们两个是不在的,他们俩是空气。 他们两个就適合左右看一看。 “折戟,你说这风景看著不错吧,我觉得其实不错,以前看这宅子没觉得有哪里不错呀?公子天天就想让我们来这儿,也不知道为啥,看风景吗?还是为了保护青禾姑娘,可青禾姑娘我看也安分的很呢周围也没来什么歹徒之类的,而且公子也犯不著自己来呀。” 沉沙说著:“要不是前几天公子故意把青禾姑娘住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了五公子,估计五公子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子要將这个消息透露给五公子啊,难道公子想让五公子知道青禾姑娘住在哪儿吗?应该也不像吧,之前青禾姑娘住在哪的消息,还有青禾姑娘从侯府已经离开的消息都是公子封锁的,五公子是不知道的那为什么突然又想让五公子知道了呢?公子难道又有什么计划或者是谋算吗?我这个脑子实在不太好。我想不明白,你能想明白吗?你那么聪明,你肯定能想明白,你跟我解释解释唄,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脑子转不过来,你就解释解释吧,你不解释,我要是坏了公子的事儿怎么办?” 折戟没说话,只是瞧了他一眼,连嘆了三口气之后,终於耐著性子解释了起来:“首先我们知道,青禾姑娘和三公子之前的关係是没有关係的,对不对?但是之前青禾姑娘和五公子,那可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整个侯府所有的丫鬟小廝都清楚的知道,青禾姑娘和五公子之间的关係,並不简简单单的是主子与奴才之间的关係,青禾姑娘的身份特殊,特殊就在於青禾姑娘是老夫人从外面买回来,买回来的目的是干什么?给五公子冲喜的。冲喜这俩字你应该明白吧,你再也转不过来,你也明白冲喜这俩字怎么写吧,是什么意思吧。 公子从一开始对青禾姑娘关心上心,確確实实是因为和五公子的这个关係,公子觉得自己作为兄长。而青禾姑娘和五公子之间是有婚约的,所以说那婚约並不是什么正经婚约,但好歹也是有了约定,不管怎么说,青禾姑娘最少也是五公子房里的人,是个妾,那公子觉得自己作为兄长也就是应该去照顾的,多照顾一些,毕竟一家人。 但后来连你都看出来了,公子对青禾姑娘是有那个想法的,是喜欢的,是关注的,是在意的,而青禾姑娘。虽然不清楚青禾姑娘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但我们现在可以確定的是,青禾姑娘既然选择了从侯府出来,不再成为五公子的冲喜娘子,那就可以知道,青禾姑娘对五公子是绝了心思的。 可五公子那边並不这样觉得呀,或许公子確確实实可以凭藉自己的手段,把青禾姑娘的消息藏一辈子,可只要哪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五公子看见了青禾姑娘或者让他们两个相遇,那么就极有可能会有別的变故发生之所以公子要將青禾姑娘住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五公子知道,就是算准了五公子一定会来寻青禾姑娘说个清楚。而青禾姑娘若是心中还有五公子,此时也还有挽回的机会,但若青禾姑娘心里已经一丁点都不再惦记五公子,那么也一定会和五公子说的清清楚楚,不会有半点拖拉,所以在这种时候藏匿和遮掩,反倒不如让吴公子和青禾姑娘两个人面对面谈一谈来的彻底。因为这样不管是五公子的態度,还是青禾姑娘的態度都能让彼此很清楚地知道,也能让公子知道,公子到现在也只是想確定青禾姑娘是不是真的对五公子没有了半点心思。” 说到这儿,折戟哼笑一声:“至於为什么派我们两个来这儿,那不很简单吗?虽然公子算准了,五公子再怎么都不会对青禾姑娘动手,更不会当著这样人多的面对青禾姑娘动手,但还是想要一个万全之策,最重要的目的是保护青禾姑娘不受伤,所以一点风险也不能有,所以这就是我们两个来的意义,至於平时来,青禾姑娘一个人还是那个情况,住在这宅子里,住在这接近闹市的宅子里,换你,你放心吗??” 折戟说著,看见沉沙陷入沉思,苦思冥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总结了一句: “总之你以后看见青禾姑娘,你就好好的行个礼,恭恭敬敬的听青禾姑娘的话,必要的时候,有时候公子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听,但是青禾姑娘的话一定要听。这是兄弟我对你最好也最真实的告诫,说不定以后你就不会再叫青禾姑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沉沙一知半解地点头。 这两个人说话之间,宅子里的青禾已经带著楚惊弦到了厨房。 “公子,你先坐会儿,再等一等,我再炒个菜,马上就好。” 说完,青禾就开始炒菜,澄澈明黄的菜籽油倒下去,在高温和铁锅的作用下逐渐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有很多小泡从里面冒出。 青禾手中那盘子里放著的是他洗好的青菜,眼看著油温可以了,青禾就將青菜倒了下去,顿时整个厨房中都升起了一阵白色的雾气。那刺啦刺啦的声音更大了,像是瞬间爆炸开来一样。 可很快那声音就小了,隨著青禾將简单的调料放下去之后,再炒动两下,一股很清香的味道便传了出来。 三两下,青禾就麻利的將那青菜炒完,將那一碟子青菜放到了桌上,又给两个人每个人都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米饭。 饱满雪白的米,这些米是之前三公子派人送过来的,青禾吃过一次之后就爱上了,发现这米是真的不错,粒粒饱满不说,而且煮出来的米饭十分的软糯香甜就光是就一盘咸菜,青禾都能吃上一大碗。 青菜的香味混著烧鸡的鲜香味儿,还有面前放著微甜的米饭香混合在一起,整个厨房中都充满了让人心为之颤动的烟火气。 加上面前活生生又鲜活的小姑娘。 坐在旁边的楚惊弦,还当真被勾得食指大动,也没扭天天直接就接过了青禾递过来的筷子。 被卖进相府为奴十年,为了赎身,青鳶接了个为死囚传宗接代的差事。 “册子的內容姑娘务必看仔细了,上面服侍男子的窍门都要记住,我也正好和姑娘说说规矩。” “我家公子性格冷傲,全程不管是何反应,姑娘无需过问,只需尽心尽力服侍好公子即可。” “只需与公子共度一晚,可得白银百两,届时若真能为我家公子传宗接代,则黄金千两。” “……” 江嬤嬤洋洋洒洒说完一大堆规矩,目光落在面前的青鳶身上。 青鳶是江嬤嬤从十几名清白身的姑娘中选出来的。 相貌只能算是小家碧玉,但该细的地方细,该鼓囊的地方一点不含糊,一瞧就是好生养的。 最重要的是,她这性子,豁得出去。 青鳶应了声是,又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画的都是房中事。 她俏脸发红,看得指尖都泛著红,目光却没移开过,想多记些下来。 很快,入了夜。 青鳶被蒙著脸送进了牢中,等被人推进门口,才把她脸上的黑布扯下去。 牢中,只有一支手指粗细的白蜡烛燃著,很是昏暗,隱约角落处坐著一道宽阔的人影。 没等青鳶站定,就听见一道冷漠低沉的嗓音从角落传来—— “出去。” 刚进门就被人赶出去,这实在不是个好开始。 冲那一百两白银,青鳶才不可能轻易出去。 青鳶捏著手中帕子,朝那角落靠近了些许,虽还是瞧不清样貌,但声音应当是能听见的: “公子莫要误会,奴不是歹人。” 角落的高大人影没说话,牢房陷入一片寂静。 有点尷尬了。 长久没人应声,青鳶摸了摸鼻子,索性在旁边地上坐下,却不是她想像中的冰凉石板,软硬適中也並不冷。 她伸手一摸,才发现是垫了层薄软垫。 青鳶小时候进过牢房,跟著母亲来看被判入狱的父亲,她记得牢房是的阴暗无光,血腥味混杂著各种腐烂潮湿的臭味。 和她眼前的截然不同。 这世道,有钱有势的,坐牢都坐得这么与眾不同。 青鳶正想著,那道冷厉的嗓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出去!” 青鳶回过神来,看向角落:“奴是被派来给公子传宗接代的,差事没办完,不能出去。” 角落那人像是被她的直接惊到,语气里多了些意料之外:“你?” 青鳶依旧看向他,並不觉得有什么:“奴可是说错什么了?” 那人沉默了些许,语气依旧冷漠,带著些不自然:“你…你一个还未曾出阁的姑娘家怎可…怎可將这四个字隨意掛在嘴上?” 哪四个字? 青鳶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传宗接代这四个字。 她不仅仅得说,待会儿还得做呢。 她也不和他爭辩:“公子若不喜欢,奴不说就是。” 当丫鬟的,少说话多做事,做好差事领银子就是。 那人却像是察觉她的不以为然:“你似有异议?” “奴不敢。” 奴不敢…… 女子温柔又轻细的嗓音落在楚惊弦耳中,毫不费力就捕捉到这三个字中的麻木和平静。 他低哼:“有异议便说。” 青鳶:…现在重要的是说吗? 见她不说话,他嗓音冷了些:“说。” 青鳶拗不过,索性说了:“传宗接代为何说不得?这杭州城里,低到奴这样的奴婢百姓平民,高到各位公子小姐,诚如公子您,身份高贵,但又有谁不是传宗接代而来的么?本就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奴也不曾在大庭广眾之下如此说。既然接了差事,自然就要和主顾说清楚,奴认为,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完后,青鳶发现角落沉默下来,她也看不清是何反应。 正好,她也不是来纯陪人说话的。 刚才看过的小册子里的內容像是洪水一样,自发地从她脑海里醒来。 既然接了差事那就得尽心尽力地办,才能对得起主顾给的银两,这个道理青鳶自然知道。 只是说到底,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青鳶小心地回头往那个角落看了看,咬了咬唇,一步一步地朝那挪过去。 还没到人旁边,刚摸到男人的衣角,手里一空,已经被人拂了回去。 青鳶尝试提醒:“公子,这是奴的差事…” 那人似是嗤了一声:“好一个差事…为钱?” 青鳶心想,不然还能为什么? 想归想,倒不至於直说。 “公子说的都是。”青鳶又往他身边挪近了两步,又扯上他的衣摆,比刚才更用力些。 下一瞬,又被人扯走。 她明显应付了事,他嚇唬道:“若不说,我便將你当做贼人扔出去。” 青鳶手里空空的:“做工是为了银钱,我接差事自然也是为了银钱。” “你倒是不避讳。” 楚惊弦冷哼,之前被送进来的女子们,满嘴的爱慕与心甘情愿,她倒是坦诚些许。 青鳶直看著面前,手却不比萨,再次抓上衣摆,一点点尝试地摸上去:“避讳?这有什么需要避讳的?这世间,穷人富人有几个能够不为银钱所动的?富人虽富,但想著也是如何赚取更多银两,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穷人做工,务农,或者各种差事,日日夜夜,年年月月的重复,归根究底也只是为了赚点银钱安身立命而已。奴自然也不例外,需要银钱,想要银钱,奴用自己正当的手段换来的银两,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女子的嗓音依旧轻柔细软,语气那样平静,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点难以启齿,像是无波无澜的溪水,自成一派,潺潺流过。 这番话有些出乎楚惊弦的意料。 他惊讶於她刚才那一番论调,没想到这女子,也有自己的一番见地,倒是少见。 楚惊弦怔了怔,只觉得有人在扯他衣袖,他下意识地想要拂去,掌心一冷,竟让他碰触了一片冰凉细腻的肌肤,像是女子的手。 青鳶也察觉到了,手上一颤,正抿唇要握上去,那温热的大掌越发滚烫,像是被火燎了般,急匆匆地收了回去!! 他怎么缩得比她还快? 楚惊弦烦躁地蹙了蹙眉,依旧没搭理那声音的主人。 又是被侯府送进来要传宗接代的女子! 真当他楚惊弦命绝於此了? 简直荒唐!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送来的那些一样,意识到自己自討没趣也就悻悻地走了。 偏偏,这次送进来的似乎是个死心眼。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鳶想起嬤嬤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嬤嬤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隱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著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嚇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誚:“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著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嚇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著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賑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捨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著。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鳶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青鳶当即止住哭泣,忙上前,他也彻底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脸庞冷白英俊,五官深邃,鼻高挺拔,厚唇殷红,眼眉被墨色长巾遮住,就算一身囚衣,也完全遮盖不住狷狂矜贵的气质。 是的。 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下一秒,青鳶就被人握著手腕拉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青鳶有些惊慌,但他明显给了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 她是学过,但说到底是头一次,难免紧张,解扣子时不小心错了几次。 楚惊弦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哂笑:“不是说,学过?” “是…跟嬤嬤学过。”青鳶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她手下动作没断,直到一路向下,触到他滚烫如铁的腰腹才下意识缩了缩手。 隨即,手腕被他握住,听见他讥誚道:“怎么,怕了?” 独属於男子的侵略气息,整个將她包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明明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却好像將她整个都牢牢禁錮住,无法逃脱。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 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他像是逗著猎物玩闹的猎人,被猎物笨拙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爽朗肆意的笑声传来: “你还有机会反悔。” 青鳶浑身鲜血都被他笑得衝上头,也生出几分气性,指尖点上他的唇:“奴,从不反悔。” 她的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上去…… 楚惊弦从不是烂好人,没有那么多大发的善心,但—— 她太软,太暖,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內见不得人的兽。楚惊弦怒,下頜线紧绷,五官越发锋利深邃,儘管眼眉上繫著细长的墨色长巾,也遮掩不住浑身的杀气。 若不是他看不见,早就找出那女子以消心头之恨。 “是。” 沉沙应下,憋笑憋得肩头耸动,他们按照公子所说去护了太子殿下一夜,谁能想到,早上回来时,公子就衣衫散乱地躺在牢里。 那一地狼藉,稻草上都满是白色黏腻,那模样,活脱脱被非礼得彻彻底底。 被女子下药强上夺了童贞,也不怪公子想杀人。 听著他们沉默下来。 青鳶的心一下悬到了顶!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留得越久越危险。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股大力抓上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假山后抓了出来! “说,你是何人!?” 练家子力气就是大,像是要將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捏碎。 青鳶疼得直呲牙,“奴婢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夜里看不清,一时迷了路才到这儿…” 沉沙转头:“公子,她说她是五公子院里的?” “哦?”楚惊弦哂笑一声,像是来了兴趣,散漫道:“带过来。” 青鳶被沉沙押到楚惊弦面前,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鳶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著挑起。 粗糲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鳶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將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鳶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第103章 她也去 好神奇的一个词语,说实话,青禾在楚惊弦身上曾经感受过很多。 比如光风霽月,比如朗月清风等等一系列,有非常多,好的词语都是能够用来形容面前的楚惊弦的,青禾打从心里觉得这个人配的上一切好的形容词。 但意气风发確实是,青禾第一次从楚惊弦的身上感受到。 以前最多感受到的是沉稳,是平静,犹如一潭没什么太多变化的水,平稳又稳重,好像不管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让他变得一点慌乱,上一次慌乱还是青禾受伤时,她才看见了楚惊弦慌乱的样子,可除了那个时候,在其余的时候,楚惊弦好像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 或许从前若是三公子没伤了眼睛,在这个时候怕是比现在还要意气风发。 青禾一个人坐在桌边,塞了两口饭,原本那烧鸡还挺香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倒是有一些形同嚼蜡了。 大青禾还是很认真的在吃饭,他对吃饭的態度一向都比较认真。更何况是他为了吃饭去买了一只烧鸡,就是为了庆祝,就是为了给自己和孩子改善伙食,她肯定一定要吃下去的,只是吃著吃著,青禾心里的心思就有些飘到別处去了。 青禾的脑海里止不住回想出,刚才楚惊弦说的那个话,青禾忍不住去回想,那话中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是说这一次的狩猎很危险,可危险是指哪方面呢?是有可能遇见野兽,还是有可能遇见什么东西?又或者说这一次的狩猎,前往的皇家禁苑会出现一些什么事情,出现什么波折,还是说刺杀之类等等的东西?? 青禾现在脑子乱得很,她能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她能想到的东西更加不多,以他有限的见识,能知道的东西就只有这一些,完全猜不透楚惊弦话里所说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楚惊弦那番话说出来,特別是刚才楚惊弦这个態度之后,青禾总感觉自己心里忐忑不安。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將发生一样? 可具体是什么青禾说不清楚,只感觉应该是不太好的预感,可这一次的狩猎是皇家狩猎,是皇上也会去的,想必各位皇子和太后娘娘,还有公主都是会去的,像她这样的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前往,而且就算她去了,估计也帮不上公子什么忙。 想到这里的时候,青禾才惊觉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居然想要去帮楚惊弦?? 以她这样的身份,以她这样的能力,她能怎么帮助公子啊?不拖公子后腿算不错了?? 可青禾又还是禁不住回想楚惊弦刚才的那句话,楚惊弦说,若他此次能够平安回来…… 青禾见过的楚惊弦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是胸有成竹的,是不管什么事情都激不起什么情绪的,能让公子都没有办法打包票的说,自己一个人能够平安回来的事情,想必这事也就极危险,里面就蕴含著很多的杀机。 有没有可能公子真的没有办法完全从这场狩猎事件之中全身而退呢?? 如果公子受伤了,或者公子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好像再也见不到三公子了,好像再也见不到这么好的人了,也再也没有办法去回报他了? 到下一次看见三公子还是什么时候??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的时候,青禾只觉得浑身一抖,感觉整个人好像出了一背的冷汗一样,她猛塞了两口米饭之后,突然跑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迅速拿了一个东西,衝出了后宅。 衝出门之后,左右观望著彼此来的人流,想要尝试分辨出公子是从哪边离开的。 可是这个时候的后门即使没有人,青禾也已经看不见三公子了,也看不见楚惊弦的背影了,完全不知道楚惊弦是从哪边离开的。 这个时候青禾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找楚惊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作何反应,但是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三公子,一定要將自己手里的东西送出去,青禾在惊慌之下,突然想到了三公子说折戟护卫一直会在身边。 青禾就放声大喊,朝著天喊,喊著吉的名字,刚喊一两声,顿时折戟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旁边:“青禾姑娘,可有什么急事??” 青禾看著面前出现的折戟,心中定了几分,一把抓住折戟的手臂,隔著厚厚的衣服,青禾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事情很重要,总觉得这一次的见面很重要,所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別:“公子呢?劳烦侍卫赶紧带我去找公子,我有事想要见公子,公子现在应该还没走远吧??” 哲姐没反应过来青禾是想做什么,但听见青禾说的这话,二话不说,就拽著青禾一个飞身上了屋顶,拽著青禾就开始跑,青禾踏在那屋顶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一个不稳摔了过去,还得折戟攥的紧。 一阵提心弔胆之后,折戟就带著青禾到了楚惊弦的面前,楚惊弦此时刚带著沉沙出了那条小巷子,正一边往前走,一边交代著沉沙:“此去时间过长,我不带你,也不带折戟。你们要轮流照看著生意,还有青禾。不管是生意和青禾,都不能出差错,尤其是青禾,生意还可以两说,但若是青禾出了问题,等我回来,你们俩必是逃不脱一阵责罚的。” 楚惊弦正说著,楚惊弦每说一句,旁边的沉沙就应答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但突然,楚惊弦就感受到旁边沉沙的嗓音停住了,消失了,似乎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楚惊弦便问:“怎么了?可是遇见了什么??” 没等沉沙说话,楚惊弦就听见了面前,传来一阵气喘吁吁,又著急忙慌的熟悉女声: “公子!!公子,你刚才走得急,我有东西忘了给您!” 说完面前的人就不管不顾地,似乎將一个什么很硬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怀里。 楚惊弦摸过去才发现,才发现自己怀中的是一件冷冰冰的硬块,至於是什么,他还得仔细摸一摸。 还没等面前的楚惊弦摸清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面前的青禾就已经开口了:“我知道此行前去多半危险,路途未知,公子生死未卜,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一面铜镜,希望这面铜镜能够保公子平安。” 说完,青禾没等楚惊弦说话,转身就走了。 等青禾走了,楚惊弦才开始仔仔细细的摸手里的这面铜镜,这面铜镜和別的铜镜倒有些不一样。 別的铜镜,铜面都是比较光滑但很平整的,但这面铜镜看著不一样,是凸起来的,而后面的一面也是凸起来的,就像是一个…两边都封了口的锥形花瓶一样。 楚惊弦说不清这个东西有个什么感觉,但楚惊弦光摸著这冰冷的铜镜,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儿。 只是凭藉他的耳力,还是能够轻鬆辨別出青禾离开的方向,楚惊弦就那么出神的抬著头,即使他看不见青禾离开的样子,可因为他之前看见了青禾身穿绿色裙子的模样,即使只有一瞬间。瞬间的印象,已经是他这十几年来脑海里唯一有的一个画面,一个真真切切的画面,就是那个时候在厨房里给他做饭的青禾,是一个极生动活泼的姑娘,也是一个极好看的姑娘,更是对他很重要的姑娘。 楚惊弦尝试著用那画面,用自己这十几年来脑海里唯一出现的一个清清楚楚的画面,一个出现过的人影,去。幻想出来此刻青禾离开时是个什么表情是个什么模样,刚才撞到他面前把铜镜塞进他怀里时,又是怎样的场面。 其实按照赛华佗所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安心去治疗他的眼睛,可赛华佗对於他这样的病例也是鲜少接触,並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確切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比如说楚惊弦,那一次看见本来就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算知道了是撞击,有可能把那淤血撞散了一些,可赛华佗也没有胆子大到,再去找块石头硬往楚惊弦的脑袋上砸的道理。 所以治疗方法赛华佗还在研究之中,而眼前的事情却不能再拖了,这个局早就已经不成了,只是他们一直在等待著猎物一点一点的主动跳进这个局里,至於这个局的结果是怎样… 无人知晓,也没有人可以完全有把握的说出一个结局。 只是楚惊弦拿著自己手中的铜镜,只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 不知为什么,就只是这一面铜镜,竞爭的是让楚惊弦多了几分想要回来的心思。 —— 青禾回去之后,桌子上的饭菜其实有些冷了,可青禾吃的还是很快,他吃了满满两大碗,为了不饿著自己,也不饿著肚子里的孩子。 那天过后,青禾確实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再也没有见过楚惊弦,这几天青禾都一直忙著往红袖招跑,商量著一些適宜,也和胡十四娘多说说话。 只是这一天青禾刚从红袖招出来就被人拦了下来,看著面前的一群小廝和几个丫鬟,青禾有些下意识的退了好几步。 只听那为首的丫鬟,朝著青禾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我们家主子有要是命,我们將姑娘请回去一见,说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姑娘现在跟我们回去一趟。” “你们主子??” 青禾有些不明白,他仔仔细细看了这两个丫鬟,又看了这两个小时,发现好像在哪见过,但又觉得有点面生,至少青禾叫不出名字,或许在哪儿看见过,但就是因为或许在哪儿看见过,但是叫不出名字,青禾更加防备了,谨慎到: “如果真的按照你们所说,你家主子有要事相商为何不亲自来,为何你们不肯直接报上你们家主子的姓名??” 青禾自然是不肯轻易相信这群人的,暂且不说这群人来得十分的蹊蹺,而且毫无徵兆,青禾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不会突然的跟著没见过的人走。 “姑娘,我们是真的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家主子你也是很熟的,只是现在碍於一些问题,我们没有办法直接让主子出面,否则也不会派我们来了。还请你只有相信一下我们吧。而且这事情就在眼前,事情紧急,还请姑娘先隨我们去一趟。” 那丫鬟看著神色匆忙,很是焦急的样子,旁边的几个小廝也是同样的表情,似乎真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青禾皱著眉,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她们的神色和反应。 这时那丫鬟似乎已经没有了办法,只能转头,去看一下藏在他们身后的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那黑色的斗篷很是宽大,將那个人的相貌和身材都遮掩的严严实实,而那个人又低著头,让人实在看不清到底是长什么模样,也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 直到那个身穿黑斗篷的人慢慢抬上了头,所以说不至於露出整张脸,但也让青禾看清了半张脸,看清那人,青禾这才確定。 只因身穿那黑色斗篷的人是翠微。 翠微是静安公主身边贴身的丫头,也是她最信任的丫头,能让翠微来,肯定就代表是静安公主有事儿,並不能自己亲自来,而且按照刚才丫鬟们所说,事情那么著急的话,的確不容小覷。 青禾一看见翠微也没犹豫,直接就跟著她们走了。 果然青禾被那群丫鬟带到了公主在宫外的別院外,走的是后门进去的。 青禾一进去,就被翠微他们带著去见了静安公主。 一看见静安公主的样子,青禾才惊觉是出了大事。 只见平日一身裙装穿的雍容华贵的静安公主,此刻却是换上了一身百姓最常穿的粗布麻衣。 即使这样,浑身还是透露出与眾不同的气势,就算是寻常人来看了,也会分辨得出非富即贵。 是青禾看著静安公主这身打扮,就知道此事不简单,连忙上前问:“公主可是有何要事??” 静安公主一看青禾来了,立马走上前:“阿禾,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一次的狩猎之旅,虽然说是在皇家禁苑所举办的,但皇家禁苑早些年前,被迁往到了终南山那边。离上京很近,但是离汴京城很远。可以说比我们上次去相国寺的路程还远。来回如果用快马传递消息,都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了消息,说是皇家禁苑出事了,但具体是怎样的事情我不清楚。” 青禾蹙了蹙眉,虽然不懂得太多,但还是发现了不太对劲:“就算钟南山离汴京城再远,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家禁苑,都有皇家的侍卫常年把守,就算是出乱子,也不至於说传消息传回汴京,而且我记得皇上这次去的时候应该带了不少的御林军,几位皇子也都在。带的更是御林军中的佼佼者。就算出事,为什么会传信给公主你呢?” 静安公主一听,果然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一听肯定就能发现里面的不对,这是母后对我说的,消息也是母后告诉我的,可我觉得怎么都想不通,於是暗地里派人去查,才发现父皇这一次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什么在皇家禁苑狩猎,而是要前往塞外出外行为,顺便和北疆国那边所派来的使臣商议要事。这次定在的地点就是在最北边的莫汉城,光是快马传消息都得要两天两夜的时间,原本母后瞒著我也是因为知道,我若是知道了,一定是要赶过去的,只因此事,所以说和我这个公主没什么太大的关係,但这一次不同的点就在於,父皇將几位皇兄,还有太子皇兄都带了过去,留下宰相监国而此时正值十三弟病危,满朝文武上下没有一个人支持现在將消息给父皇送过去,十三弟从小就体弱多病,一年也见不到父皇两次,可他还那样小,如今可能性命垂危了,他们竟连告诉父皇一声的机会也不给,要让十三弟见不到父皇一面。这事我不能不管,十三弟从前最喜欢我这个姐姐,和我玩的也是最好的,他长到现在也只不过七岁,在这个世上才过了七年,我实在不忍心。就算父皇赶不回来见他最后一面,那也一定要让父皇知晓他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有,十三弟也有东西要让我带给父皇。我作为他的姐姐,或许没有办法,从阎王爷手里將他的命给抢回来,也或许完全没有办法让十三弟能够在死前见上父皇一面,但十三弟让我带给父皇的东西,我一定会亲手送到。” 听完静安公主的这一番话,青禾不仅理解,而且十分支持:“公主情深义重,实在难得,只是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够帮公主做的。公主今日召我前来,又是为何?” 终於说到这里了,静安公主看著青禾道:“我知道你现在身子特殊,本不应该劳烦你,但我这个人向来骄矜、囂张。能交心的朋友没几个,虽说是公主,但身边我真正能信任的也没什么人。当然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我听说北疆国的国主甚是喜欢刺绣,也甚是喜欢礼佛,我想你若是能够在那儿被他绣出一幅绣像,或许能促成父皇此次和北疆国的和谈。若是成了,可免我国子民至少十年无虞。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可愿意陪我一路前行?” 静安公主说著,她也为青禾考虑:“当然,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毕竟此去山高险远,路程要比我们上次去相国寺远很多,路上也不知道会遇见些什么事情,你如今身子重,本来就不宜出远门,更何况是那么长的路途,舟车劳顿若不是我实在没法子,也绝对不会將办法想到你这齣。但我敢保证,若是你答应同我一起去,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会护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周全。若是你或者是孩子出了点什么事情我心甘情愿以命相陪。” 青禾愣住了,她確实陷入了思考之中。 她没有办法一口气就答应下来,毕竟这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若她现在不是双身子,如果她现在只是自己一个人,就冲她和静安公主之间的交情,就冲之前静安公主有多么毫无犹豫和站在她这边,她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只是… 她现在很快就要三个月了,这肚子怕是就要显怀了。 青禾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公主道,“此行合谈若是不成,北京会採取什么行动若是只用佛像就可以,我家里还有绣的一副,其精致程度和我的用心程度是不亚於之前公主在红袖招看见的,皇上他们可会有危险,毕竟墨汉城虽说是我国边境土地,但已经十分接近於北疆,若是北疆国想要做些什么动作,怕是有危险的。” “是的,你没想错,若是这个时候,何谈没成的话,父皇他们一行人恐怕都有危险。九死一生之下不说,是可能下一刻就会引起两国大战。” 静安公主说著也感受到了一丝青禾的顾虑:“当然你不必紧张,你既有佛像,我也可以带著去,不一定要你去。你不要將这次和谈成功与否的担子压在你身上,不管如何,佛像都只是一个筹码,都只是增加了成功的一点概率,並不决定主要的。” 静安公主说著已经做好了青禾不去的准备,谁知青禾这个时候抬头很是坚定的看向她:“公主,我陪公主去。” 青禾不仅是为了和谈考虑,也藏著她自己的一点私心。 如果这次和谈真的不成功,真的九死一生,想必三公子的生命也是危在旦夕的。 不管怎么,她总想著去见他最后一面。 第104章 出事 从汴京城到莫汉城,路途实在遥远。就算是车马不停,昼夜不息,也需要整整三天的时间。 而静安公主在,邀请青禾与她一同上路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打算,顾及著青禾的身子,静安公主也吩咐了下去,不会连夜赶路,几乎都是走一段歇一段,虽说是要稍微累一些,但也好很多了,青禾每每休息之后,倒也能够缓得过来。 就这样,静安公主带著青禾一路从汴京城往东北面走,过了四季如春的南方之后,气温就逐渐的往下降。 在这一路上,静安公主和青禾见过了南方朦朧的细雨,也见过雨后春草初青,隨著一路往北,青禾跟著静安公主见识到的风景越来越多。 比如中部,苍河的流沙,连河水都透著昏黄,隨便舀一瓢上来,里面都混著沙子,还有各色各样奇特的地貌,经过了一小片流沙地带,却又不像是沙漠那般让人绝望和乾燥。 再往北走,气温下降的就更加明显了,青禾见过,诗里面所说的长河落日圆,也见过诗里面所说的夕阳沉如血。 各色各样的景色青禾见了个遍,所以即使舟车劳顿,她的身体有些劳累,可青禾的精神上是十分兴奋的,整个人都是开心的,轻鬆的,自由的。 每到一个地方,静安公主也都看出来了青禾的兴致,都会带著青禾到周围走一走,看一看之前从未见过的风景。 都是在休息的时候才会去看风景,青禾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耽搁静安公主的行程,从而耽误皇上的和谈事宜。虽然说静安公主之前已经说了,谈不谈得成要看皇上和眾位皇子们,但这等国家大事关係著无数百姓,关係著国计民生,牵一髮而动全身,就算是一点点因为自己可能有的风险,青禾都是不愿意的。 从中部出了塞外,塞外是一片一片连绵的草原,也有流沙,但更多的是草原,草原上的野草如野火疯长,清脆极了,有不少牛羊,一看见飞奔的马车飞过,那牛羊们像是受了惊一样,转头就跑,撒开蹄子就跑,在草原上毫无顾忌的跑,那样轻鬆,那样自由,那样野性难驯的模样,看得青禾很是震惊,又很是心中感慨。 再往北走,那就要进入常年大雪的地区了,这常年大雪的地区也还好,毕竟北方特別是东北方是冰雪之地,一年十二个月,或许有十个月都在下雪,而住在这里的百姓也是常年都穿著厚厚的棉袄,一般脸上都会透著被冻出来的红晕。 但在这里青禾跟著静安公主睡过农户家烧起来的大炕,也吃过,从前在汴京城里面从来没有吃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食物,也感受过汴京城十年都难以见过一次的漫天大雪。 而再向北走就是这一次青禾和静安公主的目的地莫汉城。 莫汉城处於全国最东北极点,这个地方不仅常年下雪,而且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河水每年只有三个月是有流动的,就算是流动的,上面也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层。 在其余的几十个月是没有流动的河水的,河水都已经被冻成了冰块,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这个地方常年冰雪,所以树上的冰啊,雪啊,都是极乾净的。 有不少百姓都是直接从树枝上或者是屋顶上取外层的雪,取进家里,放进铁锅和鏊子之中,烧火烧开了,便就是人们日常所用的饮用水,放凉了,那便是可以用来洗衣做饭喝的水。 到达莫汉城外的时候,静安公主已经套上了整整三层的棉袄,而青禾也不遑多让,两个人不仅穿著厚厚的棉袄,而且雪地靴子上也是缀著羊毛的,头上更是戴著几乎半包的毛毡棉帽子,这是之前她们在经过的地方向农户所买的,听说保暖效果很好。 这样一套下来,就算是静安公主和青禾两个原本身姿窈窕苗条的姑娘,也被包的像是极其壮硕的大汉子。 加上两个人又戴著毛毡帽,將。头和脸基本上遮挡了一个时辰时,更没有人能够看清她们两个的容貌了,只通过一双眼睛就想认出她们俩,难度极高。 只是突然在两个人快要进城时,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公主,前方似乎有事发生,您可要下车看看??” 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这一次静安公主从汴京城出发,因为要掩人耳目,原本带著青禾就已经有些不太方便,所以静安公主也没有带多余的小廝和丫鬟,只是带了四名身手极好的侍卫就出发了。 四名身手极好的护卫是皇宫中的死士,听说是太后娘娘培养多年的,绝对不会违背公主殿下的命令。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本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保护的四大侍卫,这回竟是遇见了什么事情,还能让她们几个都说是出事了?? 静安公主有些震惊,有没有想到心中也產生了几分的疑虑,和青禾对视了一眼之后,拍了拍青禾的手背:“你在马车里面坐著,没有什么事情绝对不要下去,我下去看看。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便绕著过去,绝对不能影响我们这个时候进城的计划,我们在今天傍晚之前一定要进城,如今只剩下半天的时间了。若是再被什么事情拦下,怕是赶不及了的,在这莫汉城可不比其她几处地方。这莫汉城太冷了,冰天雪地的气温比之前的地方要低的多的多,在这里人跡都比较罕至了,能有些许的百姓居住,还有个莫汉城已经是实属不易,除了这莫憨城里面,基本上也找不到其她的百姓和农户。所以我们今日若不在傍晚之前进城恐怕在城外是找不到地方借宿的,若是找不到地方借宿,我们便要在这马车中度过一夜,或许我们带来的碳还能坚持个大半夜,但这些碳,我们就算是燃起再大的火,那也只能对一般的冰冷管用,像莫汉城这样的冰冷,就算是燃著碳,我们怕是也要冻死在外头的。所以我下去看看,你莫要惊慌。” 静安公主將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也宽慰了一下青禾,隨即便撩起车帘走了下去。 青禾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能尝试性的將马车的窗户打开了一些,从里面去看外面发生的景象。 只看见静安公主和几位侍卫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商量著些什么,也不知道在看著些什么,这里离莫汉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是不可能从这里直接能够望到莫汉城的城门。 可不知为何,青禾总是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不安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青禾从前没觉得自己的直觉有什么时候特別准过,但自从她决定离开五公子之后,基本上所有不好的直觉都会应验著一件事情的发生。 比如上一次在相国寺,那天晚上,她听见了公主殿下的尖叫声,她就觉得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果不其然,衝上去。想救公主殿下算是勉强救到了,可她们两个也被狼包围了,若不是三公子带著人及时赶来,恐怕她和公主早就已经交代在那儿了,而且还死的尸骨不剩。 而再上一次青禾的直觉应验,就是在相国寺外那一场遇见山匪的时候,確实那场算是极为惊险的。 难不成真的要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青禾实在是有些放不下心,可静安公主既然交代了,青禾也不敢自己轻易的出去,生怕因为自己而拖累了静安公主她们只能在车里面干著急,可在这么人跡罕至的地方,究竟会有怎么样危险的事情发生呢?青禾不知道,她这一路已经长了不少见识,是她从前见都没见过的风景,看都没见看过的风土人情。是她原来在侯府里面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经歷。 此时,静安公主正带著四名侍卫在马车不远处分析著此件事情。 为首的侍卫名叫天一,其余的三位侍卫名叫天二,天三,天四,这名字起的有点草率,但母后养死士向来起的都是这么隨便的名字。 况且他们平常也不怎么见光,被养在皇宫大內之中,至於名称什么的,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特別要紧。 天一手里拿著一些雪,在指尖捻著捻著就化了:“公主,依属下看,今天这个莫汉城怕是不能进的,这漫天冰雪,按照道理来说,理应是白雪皑皑的一片而且据属下所知,这个地界儿就算是派所有人的找百姓,也估计找不出来一百户,那怎么会在这雪上留下这么奇怪的印记,看著不像是脚印,但又好像是某种动物的痕跡?” 天一说的没错,在那一片看起来雪白雪白的地面上,那个雪踩下去已经能够到他们的小腿往上了。 就是这样的雪,中间却有一长道蔓延到远处的印记,那印记瞧著不像是人的印记。但確確实实又凹陷进去一些,瞧起来应该是有什么人或者是什么野兽经过。將雪踩出了脚印之后,又不停的下雪將那脚印掩埋起来,他们虽看不出来明显的形状,但还是能看出来有凹陷进去的地方。 天二在旁边补充道:“不仅如此,属下们还在旁边发现了不一样的印记。” 说著天二就將自己手中的几只树叶递了上去:“公主,这叶子上的划痕虽说不是特別明显,但按照属下们的经验来说,应该是有什么利器划过,瞧著应该不像是些什么普通百姓。” 这时候天三也拿出自己所找到的东西:“这是在雪堆里面找到的,想来应该是那群人或者是野兽所遗漏出来的东西。” 天三递上来,静安公主一看才发现是一撮棕黄色的绒毛,有点长,但很细。 天三也在一旁补充道:“看顏色很像是马尾上的毛,但属下从前在宫里研究过关於野兽和动物的习性,这毛看著虽然很像是马尾上的毛,但属下仔细摸了摸,感受了一下这触感,摸起来却不像是马尾上的毛,反而像是狮燎尾巴上的…” 狮燎?? 这两个字一出来顿时就像是一柄大锤猛的在静安公主的心头上敲了一下。 “这样的地界怎么会出来狮燎??那样的庞然大物,我从前在汴京城都未曾看见过??” 静安公主是真的有些慌了神,倒不是因为狮燎这社会对他们的事情有所影响,而是狮燎按照天一天二天三的说法,总结起来,这狮燎极有可能是进了城的,而父皇和眾位皇兄他们正是在城里面进行商谈的,那狮燎若真是进了城,那首当其衝,自然就会威胁到父皇和皇兄他们的生命。 还有那城里虽说没什么百姓,但也始终有人居住的,总不能隨便伤人性命?!! 狮燎那样的庞然大物,倘若真进了城,那岂不就是为非作歹,无人能制住了?? 这时天四在旁边说著,“现在最细思极恐的倒不是这毛髮有可能是狮燎的,若是在这个地方出现了能够驾驭狮燎,又或者说是能训练狮燎,能掌控狮燎的人,那是极其危险的。” 静安自然也明白他说的这个道理,凡是能够训练那种大型野兽的,岂会是一般的人?? 静安虽然身为一个公主,但从小到大看见的最大的野兽就是大象,这还是前几年吐蕃国在朝拜时带来的助兴节目。 当时吐蕃国的使臣说了,她们吐蕃国全体上下也就能找出这一个能够训练大象,能够命令大象,能够指挥大象的奇人。 毕竟大型野兽对於正常人来说震慑力太大,伤害力也太大,莫说是稍有疏忽,就算是没有疏忽,那野兽发起狂来,也是能够轻轻鬆鬆的直接咬死好几个成年人。 所以驯兽师在民间虽有,但却是极其小眾且冷门的,平日里最多的也就是各处戏班子里面训训猴啊,训训狗,逗逗猫,像这种狮燎大象超大型的野兽,本身就很难找了,还要能够驯服他们的,自然更是难上加难。 而莫汉城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一年四季根本就没有四季,冰天雪地,冷死个人,若是没有了炭,没有柴火,那便是真要冷死人了。 原本的百姓都已经迁都的迁都,搬走的搬走,整个城里找不出一百户人家,就算是杂耍班子来了也没人看,看了也打赏不起任何的银两。 偏偏就是这么巧,在这种危急关头竟然出现了会训狮燎的奇人,静安公主除非是个傻子否则才会认为是巧合。 若真的是不怀好意的人,突然来到那么最明显的目的……首当其衝就是父皇,要么就是北疆国的使臣,总之就是关係到北疆与她嵩国和谈的。 在这种情况下,静安公主看著远处白雪深处一座朦朦朧朧的城池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冰凉。 那一座朦朦朧朧的城池在白雪皑皑里面显得格外的阴沉,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黑,没有半点炊烟裊裊的跡象,也不透著半点的温度。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在路上花了这五日的时间,恐怕这城里早就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行,这城今日不能进!!” 静安公主一瞬间就已经做了决断,不管是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至少这个事情绝大可能性已经发生了。 而静安公主这次来又只带了四个侍卫,四个侍卫是绝对不可能说能够完全改变这城里面的局势。 而且他们如果现在贸贸然在没有弄清城里面的情况下就衝进去的话,极有可能也会成为阶下囚,那就真的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將此事扭转过来了。 青禾在马车里等著,等著等著就看见静安公主一个大踏步上来,衝进来之后,隨即马车便变了一个方向。 青禾顿时感觉到这事没那么简单,抓紧了自己手边的垫子,很是认真,又很是担心的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问:“公主,可是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时半会儿我跟你说不清,但至少我们现在是绝技不能直接往莫汉城去的,我们现在只能找一个地方安营扎寨,但找到这个地方需要好好的寻找一下,毕竟若是不好的地方,別说我们进城去会不会怎么样?我们还没有进城的时候就怕已经被冻死在这外面了。” 这时就听到外面天一驾马的声音,马车也调转了一个方向。 静安公主手里还拿著那一撮棕黄的细毛,她目光落在青禾身上,难得陷入了沉默。 一看见静安公主这神色,青禾就越发感觉不对劲,本来他的预感就不太好,直觉感觉要出事,现在更是十分的不安。 “公主有什么话直说便好,我既然决定要同公主一起来,便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准备,还请公主不要瞒我。不管是好事还是怎样的事,至少公主应该让我知道,我们也能一起想想办法,总比公主一个人压在身上要好,说不定呢,我们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这事儿我倒是並不是害怕和你说,只是我现在很后悔,很后悔这件事不应该把你扯进来。” 静安公主说著,眉头是紧皱的,神色看起来確实很是懊悔:“我原本以为是北疆国与我国之间的矛盾,谁知。到了现在才发现情况远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要危险我当时想带著你来,一是想要带你去见识一下外面的风景,你曾同我说过,你在侯府里哪里也没去过,想去看看西北的落日,也想看看东北的冰天雪地,再一个就是我確实一个人来的话,会有一些不安,总想著要有一个人陪著我会好一些,可能和我交情深厚的,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但我若是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我一定不会让你来的,就算你跪著求我让你来,我也都不会同意的。” “公主这不是你的错,其实公主早已经和我说明了利害关係,就算我再傻再笨,也知道这一行绝对是山高险远,危机四伏,是我自己答应了要来的。” 青禾说到这儿顿了片刻,也决定和公主说一些自己內心很真实的打算:“不瞒公主所说,我来这一趟,也不仅仅是为了陪伴公主,我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想要见的人还有一部分就是公主既然说我绣的佛像有可能能够帮助上此次的和谈,如若和谈不成,极有可能就是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就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听见这样的话,自然也应该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不瞒公主所说,我確实也是想要跟著公主来见一个人,见一个我害怕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所以公主不必太过自责,也是有我自己的责任在这儿,公主不必將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我自己做出来的选择,不管是什么责任,什么结果,都由我自己承受才对。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公主都可以同我说,就算公主不说,那等到事情来临,我还不是要知道,公主倒不如现在告诉我,让我做一个心理准备的好。” 听了青禾说这一番话,静安公主也没有盯著青禾去问他想要见的是谁,因为这样的问题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苍白且没用。 静安公主想了想,抿唇道:“刚才我和几位侍卫,在外面查看过了,虽然说积雪很深,但还是能够察觉得出来有人或者是有野兽存在的痕跡,而这野兽根据他们找到的毛髮来判断,极有可能是那传说中的凶兽狮燎。而根据我的判断,倘若真的是那样的凶兽,恐怕这个时候早已经进了城里面,而城里面所有的人几乎都危在旦夕,而更有可能的是出现了一个或者是一群心怀不轨,能够驯服狮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