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AI考科举,谁润得过我?》 第一章等你老了,我揪你鬍子。 “哦啊啊!耶~!duang、duang、duang!嘞个、嘞个、嘞个蛋蛋耶!” “哈吉米哦南北绿豆,捞完你的再捞你的……” 大乾,吴家村! 秋收已过,寒冬將至,小河旁有个绿鼻涕泡小鬼,一边哼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抽象歌曲,一边查看著捕鱼篓子里的收穫。 小鬼名为吴狄,年九岁,穿越者一枚! 上辈子如何已成往事不必多提,这辈子却是一言难尽。 总之前世记忆是半月前甦醒的,脑海中的ai软体是三天前点亮的——这便是他的金手指! 原本在得知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架空古代王朝,吴狄踌躇了近半个月。 没办法,家境贫寒,吃喝皆愁,他不免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不然多少有些对不起穿越者这个身份了。 原本都想好了,直接套模板,要么行商一步一步做大做强,要么科举入仕,搏一个锦绣前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前者和后者都有麻烦! 吴狄倒是有很多赚钱的法子,製盐酿酒烧琉璃,这些哪个不是暴利?可偏偏这些东西没有匹配的地位和手段,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当官也不简单,都说穿越者考科举,如吃饭喝水,信手拈来。 但吴狄是真没那个自信,主要上辈子就是个学渣来著。 但这一切的顾虑和踌躇,在三天前外掛到帐的时候,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是ai! 他脑子里多了个ai软体,这玩意是新时代人类的智慧结晶,强的批爆! 这不,藤条编制的捕鱼篓子,就是他昨天看荒野求生学来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奥德彪老哥诚不欺我! 三个隱匿在水草中的捕鱼篓子,以蚯蚓捣碎做饵,竟然就没一个空的! 五大三小,其余若干! 大的三指宽,小的也有两指左右,至於其他的小憨包鱼,更是多不胜数。 这要换一般的钓鱼佬来,肯定全扔了,但吴狄自觉醒记忆以来就没见过荤腥,只能说这种时候蚂蚱再小也是肉。 “吸溜!” 冒著绿鼻涕泡的小吴狄看著收穫,忍不住吸溜了一嘴口水。 “这肥美的蛋白质,可真诱人啊!男生减速带果然教的都是些真东西!” 感嘆了两句,吴狄又重新將捕鱼篓子换了个风水宝地扔了下去。 隨后於小河旁取数根绳草,將收穫的大大小小的鱼全部顺著鱼腮帮子,串成了一串。 微微一提,起码有个小三斤重! “看来回头得再编几个捕鱼篓子,这玩意起码也算是个稳定的蛋白质获取地了,比天天啃菜叶子强。” 拍了拍满是补丁摞补丁的小屁股,吴狄得得瑟瑟回家去了。 只是这一路上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原本村中小河距离他家也没多少路,可不知怎么著,莫名地就是往村子里晃了一圈。 “呦,六婶,三太公,忙著呢?” “是是是……我正准备回家吃饭,你怎么知道我抓到了鱼?” “张婶子好,溜达呢?嗐,估摸著小三斤多,纯运气好而已。” “喂,狗蛋,这两条小泥鰍太小了没二两肉,给你拿回去养著玩!” 眾人:“不是,吴大海家这三娃有病吧?谁问他这个了?” “切,瞧他那个得瑟样,狗屎运好,捡了两条小鱼,乐的都快找不到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到了卖马的银子呢!” 狗蛋:“只有我觉得三叔是好人吗?” 村子里眾人后续怎么议论,吴狄压根就无所谓。 无论什么时代,人最忌讳內卷,只有足够鬆弛,才能感受快乐。 再者说,他人的嫉妒也好,艷羡也罢,不就是对他最大的褒奖吗? 只能说也算是体会到了钓鱼佬们的快乐,真不是他们想得瑟,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单纯地想打个招呼而已。 毕竟子非鱼佬,安知鱼佬之乐?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不就是想买点布料给孩子做身衣服吗?虎娃子和大丫都这么大了,寒冬马上来临,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哪能天天光屁股?吴强,你就是个软蛋,你瞅瞅我们娘三都过成啥样子了。” 吴狄还没进家门,老远就听到了嚷嚷声!这声音一听就是自家大嫂王翠兰的! 进门后果不其然,大哥吴强蹲在门口,大嫂就站在旁边,一个劲嘀咕。 刚满四岁的小侄子吴虎和五岁半小侄女吴大丫,傻头傻脑地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大人在吵个啥。 “呦,嫂子,日常喷我哥呢?要我说就我哥那性子,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你有心思和他唧唧歪歪,还不如直接去找咱爹要。 这不刚秋收吗?老爷子兜里指定揣著钱,做身衣服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鬆弛的吴狄,滴溜著一串杂鱼,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哥大嫂的视线。 大嫂眼前一亮。 並不是因为吴狄所说而欣喜,而是他手中的杂鱼太过惹眼。 “这这这……三郎,你哪弄的这么多鱼?” 荤腥在这个时代,寻常农家子十天半月才难得吃上一顿。 吴狄的这三斤小鱼,即便大嫂这样的成年人见了,也难免不淡定。 “嗐,就昨天我编的那些捕鱼篓子弄的唄,一般般,没什么好惊讶的。”吴狄双手一摊,略显淡定。 可正是因为他这份淡定,大嫂王翠兰就更震惊了:“不是,这看上去都有小两三斤了吧?即便放在镇上卖掉不得价,这不也得七八文钱? 昨天你编的那个什么鱼篓子?我还以为你闹著玩呢,没想到真能抓到鱼?” 大嫂王翠兰的眼里面冒起金光,那份没什么见识的贪婪一如既往。 只是,昨天吴狄编捕鱼篓子的时候,她也就顺道看了一眼,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这算啥?也就是捕鱼篓子编得少,要是村里小河扔个十几二十个,说不定十几二十斤杂鱼都能搞上来。”吴狄依旧淡定。 “大嫂要有兴趣,不如咱俩合作,回头咱们多编几个鱼篓子,大嫂负责每天去拿鱼,回头卖了的钱,咱俩五五分帐。” “真的?” 吴狄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大嫂王翠兰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三郎,十几斤鱼不是小数目,而且每天或多或少都有收穫,你真愿意跟我平分?” “誒~又说那些,自家人不讲究这个,更何况也只有秋收这段时间鱼儿肥美!等到入了冬以后就抓不到了!总的来说也不长久,就我一个人也吃不下,大嫂要愿意,分你也无妨!”吴狄认真点头。 大嫂王翠兰欣喜之下,看著吴强越看越来气:“你瞅瞅,三郎一个小娃娃都比你靠谱,你就不能学学人家?” 吴强:………… 不是,怎么又骂回到了我头上? 大哥吴强看著吴狄的眼神略带幽怨,本以为他是来给自己解围的,结果现在倒好,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咳咳!” 正当吴强想要说些什么时,堂屋內吴狄的父亲吴大海忽然走了出来。 中年人络腮鬍,皱纹略多,吴大海磕了磕旱菸杆,声音略显粗獷。 “整天吵吵,像个什么话?都进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另外那个谁?去地里面把你娘和二郎也喊回来。” 吴狄:????? “不是,爹,亲爹!即便我是老三,也不至於这么不受宠吧?你叫我那个谁可还行?” “少废话,再不去,你信不信老子拿鞋底子抽你?”吴大海正顏说道。 吴狄转身就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老登,你等你老了,我揪你鬍子!” “嘿,臭小子,你有种你別跑!”吴大海的严肃形象立马破功,一句话就被气糊涂了。 但追出门外才发现,吴狄早没影了! “哼!果然打儿要趁小,这小子翅膀硬了。”见追不上,吴大海也无奈。 不过正欲转身回去时,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啥河东河西的?这小子哪学的文縐縐的?” 第2章很简单,我读书不就是了? “三叔,爷奶他们关起门来聊啥呢?咋啥也听不到?” 年纪稍大些的吴大丫,带著弟弟虎娃子,两个小萝卜丁,蹲在门口听得可仔细了。 只可惜关起门来说的都是悄悄话,哪能让他们这些小鬼轻易听去。 吴狄嚼著根草根,眼神略显懒散。“能有啥?无非就是那点事唄!” “蛋糕就那么大,家里人又那么多,爭来爭去,不就是想从老爷子口袋里面抠两个子儿唄!” 吴狄说的是实话,又或者说在古代穷苦农家,能爭的也就这些了。 今年还算老天爷赏饭吃,风调雨顺,收成总体说还不错。 但奈何古代农税、產量就摆在这,交完公粮,再刨去奸商的刻意压价,剩下的…… 反正就一个,这时代,日子难熬啊! “啊?是这样吗?”吴大丫和虎娃子,两个小不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迷茫。 “不过三叔,啥是蛋糕啊?” 下一刻,小鬼头的注重点,果然还是如此机敏,一下子就抓到了关键词。 “额……就是糕点之类的东西,反正就是个比喻,你们还小,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吴狄摆了摆手,连忙略过这个话题。 並不是怕暴露什么,而是怕这两个小萝卜头就盯著吃,一个劲地追根问底。 好在,不知是不是父子心有灵犀,又或者是三人在门外的议论声太大。 堂屋內传来了吴大海的声音。 “臭小子死进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隔壁村的九岁都娶媳妇了,有的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不是? 九岁娶媳妇,这不胡雕扯吗? 弓马都尚未嫻熟,直接就闯江湖啊?溥仪当年也没敢这么玩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吴狄还是推门入了堂屋內。 只见,母亲赵春燕,父亲吴大海,两人並排坐於同一条长凳。 大哥吴强与嫂子王翠兰,则是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 至於二哥吴祥,双手拢於衣袖中,就靠著柱子蹲边上呢。 从这个画风也不难看出,在他们老吴家,年纪越小越没地位。 没办法,小鬼头不受重视是很正常的,正经事情,谁和小孩说啊? 而且二哥也没比吴狄大几岁,今年也不过十三而已! 所以往常家里有啥事? 一般都是父亲,母亲和大哥一起商量的,他和二哥吴祥,都是门口把风的那种。 这不,看到吴狄进来,二哥吴祥连忙眼神示意,像是在说自己蹲的地方,还有位置一样。 不过,今昔之吴狄又怎是往昔可比? 他今天就是死这,从外面跳下去,也不可能去那蹲著,这多没面子啊? 然下一秒! “二哥,还是你会挑地方?这地儿靠著真舒服!” “哈哈,那肯定,用小弟你的话讲,二哥严选,那妥妥的就是保障。二哥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两兄弟蹲在一起,那叫一个欠揍! 父亲吴大海,手中握著的旱菸杆紧了又紧,心中不免又生出了揍人的衝动。 果然就不应该让这两个兔崽子进来,家里靠谱的也只剩下老大了! “咳咳!”吴大海故意弄出声响,吸引了一下视线,然后目光扫视过了几兄弟。 “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今年確实有点余粮,也是得了老天爷照顾。 不过,兜里的这点钱,你们就別惦记了!今年这秋风吹得瘮人,指不定这个寒冬腊月会怎样?不免要早做些准备。” “另外,老二老三年岁也不小了,老三话糙理不糙,家里的地就这么多,不能都靠著这点土地刨食过活。所以我打算送一个去镇子里找个木匠师傅学活。 我都打听好了,二两银子学三年,能学多少看自己。期间没工钱,但包吃,学会了也是一门手艺。” 父亲吴大海的话说到此,眾人目光皆是神色大亮。 木匠活是手艺活,不少有手艺的大师傅,仅凭此都可以混碗饭吃,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相当nice! 所以,二哥吴祥,立马就跟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激动得不行。 但,尚未等他开口,大嫂王翠兰就不干了。 “爹,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这么偏心吧!学门手艺是没错,可我们大房这些年的付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大丫和虎娃子也不小了,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依我看这事不中!” 大嫂说完话,脸撇到一旁,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反正不敢跟吴大海对视。 但话又说回来,该爭取的利益肯定要爭取,都像丈夫吴强一样,那到头来能落得个什么好? “妇道人家没见识,我话说完了吗?你就插嘴?”吴大海微微有几分怒气,“大郎,你有时候也该管管了,我和你娘好说话,但不代表什么话都好说。” 吴强听闻这话,知道自家爹是真生气了,连忙拉了拉媳妇的衣袖,示意她別再乱讲话了。 气氛就这样寂静了两秒,隨后吴大海才开口说道:“是非如何?我心中自有桿秤!这件事情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送一个人去学木匠活计,虽然要花二两银子,但是至少往后三年会少张嘴吃饭。再一个,去学了这活计的人,以后我和你们娘入土后,田地只可分两成。 总的来说,有亏有赚,也別说我偏心,你们三兄弟都可以选。” 这话一出,眾人神色再次一变,田地只分两成,这怎么看都是亏麻了。 所以,先前还有意见的大嫂王翠兰,立马心情就舒坦多了。 这时,吴狄母亲赵春燕也开口了。“这事不是没考虑过大郎,只是大郎现在是家里的壮劳力,伺候田地离不开他。再一个就是大郎的性子过於老实木訥,学活计这事儿要挑个机灵的去,我和你们爹琢磨了一下,大郎不太適合。” “是是是……娘说的对,大郎確实不適合,我觉得这个机会还是让给二郎和三郎吧!”王翠兰立马变了嘴脸,都没和吴强商量就拒绝了。 主要二两银子才几个子,相比起实打实的田地,根本不值一提。 赵春燕和吴大海对视一眼,也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所以二人也一点不意外。 接下来目光就都看向了吴祥和吴狄,他们也不催,等著两兄弟自行决断。 吴祥和吴狄,两兄弟都属於机灵的那种,这件事情即便吴狄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也是如此。 所以个中利弊,吴祥自然清楚。 但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眼光一向不错,他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相比起田地,他更想要这么一门技术。 但也正因如此,吴祥反而为难了。他的目光看向了小弟吴狄,很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对方,但又害怕对方觉得他自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吴狄也看出来了,作为一个穿越者,眼光自然不低。 但他觉得,这事压根没什么好纠结的,木匠学徒虽好,可惜他並不喜欢。 所以…… “好了,不用爭了!说来说去不就那点事儿?这样,家里的田地我分文不取,將来由大哥和二哥分帐。木匠学徒活计就给二哥去吧,至於该怎么算,大哥和二哥將来自己研究唄。”他倒是洒脱,双手一摊,啥也不在乎! 可当娘的赵春燕却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什么都不选,全给你大哥和二哥,那將来你怎么办?去討饭过活吗?” 大哥大嫂和二哥也急了,吴狄的摆烂,把他们嚇不轻。 “三郎还小不懂事,这个事情还得从长计议。”二哥吴祥连忙打哈哈。 不怎么会说话的大哥吴强,也是频频点头。 就连眼里只有小利的大嫂王翠兰,也在这时帮腔劝诫了几句。 “三郎,大嫂不是那个意思,亲兄弟明算帐,这胡话可不兴说!要不木匠学徒的活计你和二郎合计合计,这事你大哥就不掺和了。” “哼!臭小子整天胡咧咧,你倒是硬气,显得老子不会做人了是吧?还敢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你將来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父亲吴大海也有些恨铁不成钢,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小儿子,怎么会说这种糊涂话? 但,吴狄自有计较,只见他站起身,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小屁股。 “很简单,我读书不就是了!” 言罢,他双手负於身后,一身气质不再隱藏,周身竟有了几分眾人看不懂的桀驁。 但,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把一家子都给嚇傻了! “不是,三郎也没病啊?这今天说的啥胡话呢?” 第3章挖土窑烧炭的计划,赚钱它能有多难? 堂屋內几人,全部是神色变了又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吴狄会胡言乱语满天飞。 读书? 这对於他们来说是多么陌生的一个词! 並不是说没有农家子出读书郎,事实上这样的案例还真有不少。 但大多数都像是梦幻泡影,这事情吧,就和买彩票是一样的。 但真正能中大奖的几乎少到不可见,只剩传说了。 再一个就是,即便有农家子读书,那也是些家底厚实的。 笔墨纸砚,哪一个不是耗费巨大?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能够担当得起的。 吴狄很显然也看出了他们误会了什么,所以才连忙又做解释。 “爹娘,就我这懒散性子,和大哥比不了,更是不如二哥。真让我在地里刨食,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些日子我就在想,来这世上走一遭,总要找个活法。 当然你们也別误会,我去读书单纯就是想启个蒙,学个两三年,然后去城里也好,县里也好,给人当个伙计,做个帐房先生。 城里老爷的钱好赚啊,也算是门稳定营生,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衝突。” 生怕再起什么误会,吴狄一口气將自己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眾人听完后才不免鬆了口气! 古代启蒙多为六至八岁,但也不太固定,有钱人家孩子启蒙得早,有四五岁就开始识字的,但也有去得比较晚的。 吴狄九岁大是大了些,但是这年头只要肯给钱,问题也不算大。 “嗯!倒是个主意!”吴大海点了点头,又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像是认真思考一样。 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即便如你所说,你只是想去启蒙,识几个字。但这费用也不是咱们家现在可以承担的。” “呵,简单,我自己挣钱不就是了?”吴大海的话才说完,吴狄又一次双手一摊装了一把。 吴大海:………… “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是真觉得我鞋底子打人不疼是吧?” 吴狄:“我腿脚也未尝不快!” “什么?”吴大海吹鬍子瞪眼,“都別拦著我,今天不打得这小子嗷嗷叫,我特么跟他姓!” 吴大海真的是忍无可忍了,自家这小儿子太不著调了,平时也就算了,今天谈正事还这么嘴里没个把门的,他又不做点什么,他这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 所以,喜闻乐见的一幕出现了!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一家子严肃的氛围瞬间乱成一锅粥。 赵春燕拉偏架,大哥吴强目瞪口呆,一时间手足无措,二哥吴祥悄悄绊了一跤,顺手把堂屋大门给打开了。 门口偷听的小侄女大丫和虎娃子,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让道。 大丫:“三叔真厉害,他跑的可真快!” 虎娃子:“就是,一转眼都窜出去二里地了,话说三叔还回来吃饭吗?” ………… 回去吃饭? 回去吃饭是必须的,只不过这事儿得等老爷子气消一消。 主要吴狄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想去上个学,还得左来右往地算计装什么天才儿童吧? 他是真没那个心情瞎胡闹! 关键就他家这情况,银子的事是老大难,与其给这个家雪上加霜,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说的是真的,上学他是真没打算花家里的钱。 毕竟他倚仗脑袋赚钱的方法一大把,一个穿越者再怂,不至於连束脩的钱都交不够吧? “小豆小豆,在古代背景条件下,有没有什么来钱快还不惹眼的方法?” 【有的!如果你穿越了古代,你可以劫富济贫,官老爷家的银子一般都很多,且大多都埋在后院地下。你可以选在夜半三更时翻墙入院,想来定会有不错的收穫!】 吴狄跑了二里地,一口气还没喘匀呢,险些被呛得不轻。 “靠,果然还是低估了ai的抽象,我特么就九岁手无缚鸡之力,你让我去当飞贼?”他无语了,难道就没点什么正经来钱快的方法? 看来这事不能单靠ai,还得自己想想方法。 回身看了一下,他爹吴大海没追出来,吴狄找了块大石头,躺在田埂边,望著日头渐渐西斜,望著满山枯叶,忽然又一次想到了荒野求生! 挖草药不现实,隨处可见的艾草、蒲公英、车前草,这些压根就不值钱,想要靠这个赚够学费明显不可能。 名贵的,例如人参、天麻之类的,就更不可能了,没有人工种植的情况下,纯凭运气,进山也不一定找得到。 但,这不代表没办法! 这满山枯枝不就是钱吗? 【补丁:確实是忽略了山头所有权的问题,不过这里就当吴家村是一个宗族性质的村落。附近山头归村子所有吧!】 一旦柴火挑到城里卖,也就挣个辛苦费,想要让它价格更高,烧炭不就行了? 挖个土窑,燜上几炉好炭,再加上冬季马上就要来了,这赚钱它能有多难啊? 烧炭也是门技术活,一般人不行,但不代表他不行,让ai找个方法和教程,简直不要太多好吧。 而且这玩意最实在,体力活,利润一般! 寻常老百姓不会,有钱人又看不上,即便真挣了钱,也不会招来横祸,妥妥的好法子! “嘿!我真聪明,男人减速带果然硬核!” 吴狄又一次感嘆前世刷的那些短视频,要不是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无意间停留,今日何来灵感? 只是法子虽好,也不太惹眼,但要单靠他自己挖个土窑,就这九岁的身体明显也不现实。 木炭的价格虽然比柴火高,可这玩意也得量大,才能管饱,隨便挖个小坑根本不顶事。 所以这事情得找人合作! 吴狄摸著下巴思考著,秋收已过,也没多少活,大哥,二哥明显就是很好的帮手,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赚钱的机会吧。 倒不是说爹娘大嫂不行,主要他们不太好忽悠。 九岁的小娃子,突然说他会烧炭,这特么谁信? 所以吴狄计划著,先把大哥二哥忽悠上船,等烧出的炭卖了钱,再和爹娘坦白。 至於说他哪来的法子?成果都在这了,还不是任他吹。 刚好隔壁村就有个会烧炭的老头,每年秋季末尾都不少赚,砍柴都砍到他们村山头了。 回头就说他瞎溜达偷学的,没想到瞎捣鼓一番,还真成了! “嗯!就这么办,先斩后奏!想来到时候能挣钱也没那么多人在意细节。” 想好了如何编瞎话以及后续操作,吴狄又在田埂边躲了会清静。 直到算著时间,家里晚饭也差不多烧好了,这才在山岭间捡了一小包柴火回家。 倒不是说他有多勤快,主要空著手回家,略显尷尬。 手里有点活,总归是说的过去。 毕竟家里老登的性子,他已经拿捏死了,属於气性大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不,才刚到家门就闻到了鱼汤的香味,老爹吴大海就坐在灶房门口抽旱菸呢。 “呦,不是说要自己出去赚大钱的吗?还以为你有多硬的骨气,这特么才多会儿啊,怎么又回来了?”吴大海阴阳怪气。 吴狄笑嘻嘻將柴火放好,“老爹你真帅,年轻时候想必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吧。你说我到你这年纪能有你帅不?” 吴大海:………… “咳咳咳……” 他被小儿子这一句话呛的不轻,原本严肃的表情也瞬间没绷住,给笑了出来。 “哼,吃饭……!” 撂下一句话,吴大海转身进了厨房。 不知从哪探出个头的大丫和虎娃子,小脑袋中像是塞进了奇怪的知识。 大丫:“你看我说啥?我说三叔肯定不会挨打吧?” 虎娃子:“姐你真腻害,这都被你算到了。所以说惹阿爷生气了,只要夸他帅就没事了?” 大丫:“也不见得,估计你还得跑得快!”。 第4章我在山上有条路,没有风险,利润不高! 一顿晚饭吃的比较和谐,因为有盆鱼汤的原因,似乎眾人胃口都还算不错。偶尔来上这么一顿,大家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此前种种的不和谐,似乎都在开饭的一刻烟消云散。 吴狄他们家就是这样的,家人或许会有一些小心思,但心也不算坏。 即便大嫂王翠兰也只是嘴上爱叨叨,但充其量也只算得上是一般。 比起村子里的那些碎嘴子婆姨,大嫂王翠兰只能说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 仿佛之前吴狄说要去读书的事儿,大家都拋之脑后了一样。 “三叔,你抓鱼的手艺能不能也教给我?我也想每天都有小鱼吃!” 或许是伴著菜叶子熬的鱼汤太香,年仅四岁的虎娃子,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但一旁比他稍大一岁的姐姐大丫,这个时候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训诫了起来。 “你懂什么?抓鱼的手段不外传,那是本事,只有聪明的人才学得会。”大丫说著,还笑嘻嘻地看向了吴狄。 “三叔,很明显我就是那个聪明的人,你也不想你下河摸鱼的手艺失传吧?” “嘿!小丫头片子,咱们家就你机灵好吧。”吴狄宠溺地摸了摸小侄女的头,“教你可以,不过你现在还太小,虽说小河水浅,但也不是你这种小鬼头能去的。 等回头,过两年你长大了,我就把我这手艺教给你咋样?” “真噠?”小丫头端著小碗蹦起来,眼睛亮堂堂的。“那三叔,我要不要再拜个师什么的?主要我害怕你说话不算话。” “行,从今个起,大丫就是我开门大弟子,河里摸鱼吴氏一派第二代传人。”吴狄端起架子,有声有色地开口道。 一家人见此鬨笑不已,唯独虎娃子不开心了。 “三叔,我也想学!”这小萝卜丁委委屈屈的,可爱极了。 吴狄真的是受不了这对活宝姐弟了。“额,那这样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吴氏摸鱼派的关门弟子,刚好你姐开门,你关门,我这手艺也算是有了传承。” “哇,三叔最好了,三叔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人!”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认可。 但,总有人端起碗骂儿子,放下碗骂儿子。 “切,摸个鱼就得瑟上了?我就不信你还能仅靠摸鱼,把上学的钱给赚够了!”吴大海看自家这臭小子春风得意的就很不爽。 主要每次想揍他,都莫名其妙地失算了,老是憋气,都快憋成个气包了。 娘亲赵春燕,这种时候就不免瞥了对方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要不是三郎,你今天只有菜叶子啃! 想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鱼都没吃上几顿,怎么的如今还嫌弃起儿子了?” “嘿……不是,你这婆娘怎么还揭人短呢?村里就一条小河,摸鱼不是也得看运气吗?我运气不好,能怪谁?”吴大海嘴一撇,反驳了起来。 如此一幕,再次把一家人逗得哈哈直乐。 …… 饭后,大嫂王翠兰在收拾碗筷,赵春燕单独把吴大海拉到了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当家的,三郎说的也是个法子,读书虽然贵,但是真能学到东西。我娘家他们村就有人在县城里给人当帐房,听说每月都能挣不少月钱。 他要真有那个天赋,可不比地里刨食赚的少。难得孩子有想法,要不咱咬咬牙?” 赵春燕说的,吴大海何尝不知,可他们老吴家世代农家子就没出过读书的料。 他家小儿子虽然有些鬼机灵,可也不见得就有用,万一只是一时兴起呢? 再者说,每年送去启蒙的不少,有几人真能去做帐房先生? 人家正经读书的都没几个人能成,更何况是自家这个整天只会气自己的臭小子? 心里这么想著,吴大海的烟抽得越发快了些,不多会菸叶燃尽,他依旧还在习惯性地抽著旱菸杆。 “还寻思啥呢?孩子既然想去,咱做父母的总不可能不答应吧?能不能成是他的事,但我们不给这个机会的话,孩子以后难免遗憾。”赵春燕继续吹著耳旁风。 “反正我觉得我这几个娃都是好的,指不定就能出一个官老爷呢?”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吴大海习惯性地反驳。“也罢,这事我再琢磨琢磨吧!家里现在是有点閒钱,但也不可能全部糟蹋进去。毕竟一家子还指望著吃饭呢。 反正镇上私塾开学也是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唄。不行的话就送他先去读一年试试,即便不成,也算是断了他的念想。识几个字也总是好的。” 做父母的都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即便吴大海嘴上不答应,但私下也难免心软,只不过他多半是想多了,他小儿子的本事可不只是他看到的那些。 这不,趁著饭后,吴狄就悄摸摸地找上了大哥和二哥。 “三郎到底啥事啊?怎么还要背著人说?”老实的大哥吴强,有些不理解他的行为。 知道的以为是吴狄有话跟他们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兄弟寻思啥坏事呢。 主要吴狄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个劲东张西望,很难不让人多想。 二哥吴祥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自家小弟这恐怕还是为了读书的事。 “三郎,要不这样,那木匠活计我就先不去学了,我回头跟爹说说,让他把那二两银子给你去读书。 反正二哥也不是很喜欢做木匠,我还是觉得庄稼汉地里刨食才踏实。” “嗯?”吴狄一愣。 “不是,二哥,你骗三岁小孩呢?爹当时说这事的时候,就数你眼睛最亮,你说不想学这话,你信吗?” “啊这……”吴祥一时语塞,“有那么明显吗?” “呵,你问大哥,明不明显?”吴狄道。 一旁的大哥猛点头。“嗯嗯嗯,確实有点明显。” 吴祥见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吧,我是挺想学的,不过学木匠不挑年龄,给钱就行。先紧著你,回头过两年咱家富裕了再说不迟。” “誒,打住打住,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三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这事没必要谦让。”吴狄连忙制止,然后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再者说我已经想到了赚钱的法子,我这计划要能成,別说是二哥你当木匠学徒的钱,甚至搞不好大丫和虎娃子今年都能做一身漂亮的新衣裳。 咱家还能过年大鱼大肉宰头猪的那种!” 大哥吴强:“啊?啥法子?小弟,你可別是想什么坏点子吧?我可跟你说,咱们都是本分人家,可不能干坏事。” 二哥吴祥:“对啊三郎!啥点子能地上捡钱,你当银子是烂木头呢?你可千万別乱来!” 大哥和二哥连忙劝诫,生怕吴狄心一横,想到了什么歪路。 “嗐!咱家虽然穷,爹娘也是泥腿子,但几时教过我们偷盗了?我这是正经法子。”吴狄连忙辩解,隨后凑近了两人说道:“我在山上有条路,没有风险,利润不高!话说去年…………” 吴狄眼睛一睁就开始编瞎话,吹得有模有样的,就像是真有这么一件事一样。 “当然,你们也別管我是咋偷学的,反正我就有这么个想法,能不能成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成了大赚一笔,不成也不亏,反正咱家总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你们就说你们跟不跟我干吧?” 吴狄想要烧炭的计划一出,吴强和吴祥皆是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三郎,你说的是真的?你要真会,二哥可以帮你忙,反正最近地里也没啥活了。” “大哥也能搭把手,就是这事干嘛要瞒著爹娘?” 两兄弟一听没风险,不违法,立马就一口答应了。 只是老实人大哥的思路总是那么清奇。 这不,吴狄和吴祥,皆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吴强:“好吧,我不问了!” 第5章出炭,成了! 【今个天色好,广西老表起了个大早,他挑了个背风朝阳的上好风水宝地,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刨土窑,窑口抠个通风小眼,活像给土拨鼠挖豪华洞府。】 【扛来干透的青冈木,码得横平竖直,中间留条气路,顶上盖层松针引火,跟给灶王爷铺软床似的。】 【点著引火草,火苗一舔木头就躥起来,广西老表赶紧用湿泥糊死窑口,只留了个鸡蛋大的气孔瞅著,跟捂被窝孵小鸡似的,生怕跑了热气。】 【蹲在窑边守了三天,瞅著气孔冒的烟从黑浓烟柱变成淡淡灰烟,最后连烟都没了,立马拿湿泥糊死气孔,再盖层厚土压严实,跟给窑子盖棺材板似的。】 【又等了七天,广西老表薅著袖子扒开土,掏出黑亮亮的硬炭,敲著叮噹响,乐得他一拍大腿:“妥了!这就是咱的黑金子!”】 ai找了个教学视频,在吴狄脑海中播放著,期间偶有快进,亦或是简略,但这种男生减速带依旧吸引人。 只不过上一辈子看类似的视频,吴狄是抱著消遣的心態,现在他真是认真在学习。 “三郎,你这法子靠不靠谱?我怎么感觉你这方法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正当吴狄在认真学习的时候,一旁的壮劳力大哥和二哥,都快累成狗了。 挖土窑可不是什么轻鬆活计,尤其还得把这玩意做好,那就更麻烦了。 这不,不同於木訥的大哥,二哥吴祥这回已经投来了怀疑。 “方法肯定是没错的,至於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这是没法给你打包票,总之得试了才知道。”吴狄摆了摆手,又拿小簸箕扒拉了一堆土,往一边倒。 方法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这种时候他也没法明说啊。 所以为了转移注意力,这货只好又开始画起了大饼。 “凡事得往好的地方想,咱哥仨这一票要是干成了,回头过年家里能吃上大肉,咱哥仨手里也能有点閒钱。 虽说现在没分家,但大哥家里的大嫂和两个小娃娃,二哥你外出学木匠活的额外开销,哪一个不要钱? 你不会真以为二两银子,师傅就能把压箱底的本事交给你吧。”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回头你身上要能揣点钱,时不时悄摸摸给师傅整二两小酒,喝醉了才能骗出真话。” 此言一出,埋头苦干的大哥吴强越发有劲儿了:“三郎说的对,老二你別偷懒了,有那点力气,少磨嘰早干完了。” 吴狄:“看,大哥还是个明白人!” 二哥吴祥:………… 他无语了,他又不像大哥一样是个老实汉子,哪能听不出来吴狄是在说好话,安慰他呢! 可偏偏这话也没毛病,所以无奈又只得闷头苦干。 他们挖的土窑距离家不远,就在屋后的山! 吴狄家住在村外围,屋后的山平时也没什么人来,算是比较隱秘的。 藏肯定藏不住,但起码在他们第一炉炭出来之前,暴露得没那么快。 再一个就是,后续窑烧起来,需要有人盯著,太远的地方也不適合。 所以左思右想,吴狄才选了这么个地方。 ………… 就这样,日子一晃两天已过,三兄弟总算是把土窑给搞定了。 由於人力有限,再加上选址的问题,规模看起来中规中矩,倒是没有吴狄一开始所想的那般大。 不过在他看来这也够用了,毕竟一开始嘛,贪多嚼不烂! 万一到时候不成,还得重新挖,也挺费事的。 抱著这样的想法,第一窑木炭,成功开烧! 其实烧木炭也没多少花活,一共也就那几个步骤: 选址挖窑、整备木料、封窑点火、闷烧出炭,再就是获取成果。 只不过细节方面有些麻烦,三言两语也很难说清。 总之成与不成,只能看天意了! 反正吴狄都是按照步骤来的,真有问题也是广西老表的问题,跟他没关係。 好在广西老表確实有本事,ai调出的视频,和他们之后的步骤几乎如出一辙。 待到黄泥封气孔,再闷烧个三两天,剩下的操心也没用。 吴狄估计,失败肯定失败不了,最多就是烧出来的成色不好。 这东西得看经验,烧得越多经验越足,反正失败是成功之母,总会越来越好。 再者说,万一他就是天选之子,第一炉就出了一窑好炭呢。 不过相比起这些,这几天三兄弟为了瞒住烧炭这事儿,可谓是煞费苦心。 大哥吴强很明显是被嫂子王翠兰看出了些什么,但为了保住三兄弟间的小秘密,大哥愣是咬死不说,只说:“时候未到。” 任大嫂再如何死磨硬泡也没开口,也是难为老实人了。 观察浓烟变化、蹲守窑炉的工作就交给了二哥吴祥。 好傢伙,也是一整个偷偷摸摸的,尤其是最关键的那几天,回家吃个晚饭,半夜还得跑到山上,就为了瞒爹娘,也算是累了个够呛。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活只能他来做。 吴狄倒是懂理论,但心太大,明显不適合。 大哥已娶妻,根本没那个空閒,再加上他老实人一个,也没有二哥的那份机灵与眼力。 所以最后重任只能落到了吴祥的手上! 好在苦等多日,激动人心的时刻终於要到来了。 三兄弟小心翼翼地抠开封泥,先行试探一番,確定温度已然冷却,这才大著胆子开了窑。 吴狄身子最小,第一个钻了进去,但一颗心却瞬间跌入谷底。 “怎么样了三郎,到底成没成?” 见他半天未出来,守在外面的大哥和二哥著急了。 “成了一半吧!”吴狄有些泄气地回答。 好消息是没烧废,木材確实是碳化了! 坏消息是燃烧不充分,还有半边木头半边炭的存在。 这很明显就属於是次品了,卖不上价不说,还很难出手。 燃烧不充分的木炭有烟,有钱人家不要,穷苦人家又没那个閒钱买,最后大概率也只能降价处理。 唉!只能说左右为难! 不过,大哥吴强与二哥吴祥显然不这么想,两人眼里只有满满的兴奋。 “是木炭,真的是木炭,我们成了!” “是啊,还是三郎聪慧,这下咱们发財了!” 两兄弟激动得手足无措,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吴狄看著两人,心情也瞬间好了不少。 “是哈,第一次就烧出了半成品,那下一次不得出精品啊?” 抱著这样的心情,三兄弟开始往外拿木炭,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还是广西老表的手法確实硬核。 搬著搬著,惊喜悄然而至! 竟是只有外围的炭出现了燃烧不充分,里面的炭居然清一色的精品上乘! 乌黑髮亮,敲击时竟有精铁之声,这是完美碳化的表现。 “我去,大哥二哥,咱们这一把是真要发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咱们成品率能这么高?” 激动的人又多了一个,吴狄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我记得明天镇上赶集是吧?爹娘没啥事应该不去,要不咱三兄弟偷摸摸给他们个惊喜?”吴狄小眼睛一转,看向两人说道。 吴祥和吴强互相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隨后二哥吴祥开口道:“这么多炭,估摸著也有四五百斤,没车肯定是运不走的。我回头打听一下,找辆牛车。” 第六章镇上赶集,遇到了虚构的熟人! 果然找二哥和大哥合作是个正確的选择,挖窑、烧炭、运输、售卖,这些活儿对於年仅九岁的吴狄来说,压根就不现实。 好在两位哥哥虽性格各异,却都挺靠谱。吴狄只出了个主意,其余的事几乎没费多少心思。 时间一晃,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二哥吴祥就生拉硬拽地把吴狄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三郎,快!昨天我打听过了,附近村子今儿一早有牛车路过,价钱公道,五个铜板就能捎带手把咱们拉去镇上。我和大哥都把炭扛到村口了,就等你了!” 吴祥的话语里满是兴奋,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做买卖,情绪难免高涨。 反倒是这桩事的主谋吴狄,却蔫蔫的提不起兴致,眼皮子都睁不开,一如既往地主打一个鬆弛。 “哦,行,等我洗把脸。” 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穿好衣裤,走到灶房门口的石缸边,舀起一瓢清水胡乱往脸上抹了几把。 冰凉的水意瞬间渗进皮肤,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半。 “嘶哈——!” 吴狄冷得打了个哆嗦,心里却直呼:透骨凉,心飞扬!这滋味,真叫一个得劲! 隨后,兄弟俩一大一小,屁顛屁顛地朝著村口赶去,准备和大哥会合。 前脚刚出门,大嫂王翠兰和吴狄的娘亲赵春燕恰巧早起撞见这一幕。 婆媳俩对视一眼,看著最近几天神神秘秘的三兄弟,满脑子都是问號。 “翠兰啊,你说大郎他们哥仨最近都在忙些啥?整天鬼鬼祟祟的,真当自己藏得严实呢?” “娘,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是有事儿。看他们这架势,莫不是今儿要去镇上赶集?” “八成是了。可他们仨小子也没啥钱,去镇上做什么?总不能是去做买卖吧?” 两人正嘀咕著摸不著头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原来是慢一步起床的吴大海,他板著脸道:“哼!仗著有点小聪明,整天就知道瞎胡闹。隨他们去吧,我倒要看看,这仨小子能捣鼓出什么名堂。” 其实哥仨这些天的动静不算小,即便刻意隱瞒,也难免露出蛛丝马跡。 比如挖炭窑时沾满身的泥点子,又比如吴大海找了半天的斧头——那斧头分明是被哥仨拿去砍木材了。 只不过在吴大海看来,他们顶多是砍些木柴去镇上卖。 木柴这东西隨处可见,镇上需要的人家本就不多,做这营生的人却不少,分明是狼多肉少。 他压根不看好这仨小子,只当是年轻人性子躁,总得经歷些挫折,挫挫锐气才好。 当然,这个想法,等晚上哥仨揣著钱回来的时候,怕是要让吴大海惊掉大牙。 话分两头。另一边,三兄弟如约將木炭搬上了牛车。 装炭用的是家里秋收时装粮食的麻袋,四五百斤的木炭,大大小小也就装了六七包——毕竟木炭经过碳化,体积足足缩减了三成到五成,变得紧实了许多。 这都是因为木材里的水分和挥发性有机物被尽数去除,木质纤维收缩致密的缘故。 只是有个坏消息:这牛车本就是顺路捎带,车厢里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压根没留出坐人的位置。 无奈之下,三兄弟只能跟著牛车步行。 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倒也不觉得累。 最受罪的当属年仅九岁的吴狄,他人小腿短,吴家村到镇上足足有十几里地,走起来实在费劲。 好在乡下的孩子皮实,这点路程虽累,却也还扛得住。 吴家村隶属於汉安府沐川县清溪镇管辖,此地多山川,比起平原地带稍显贫瘠,却胜在水土肥沃,天灾极少。 总的来说,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个安稳度日的好地方。 清溪镇是个大镇,下辖三十几个村落,赶集的日子也定得频繁,约莫五天两头便有一场。 因此,日头才刚爬上东边的山头,镇口外就已经热热闹闹,挤满了赶路的乡民。 赶牛车的老汉在镇口停下,笑著冲三兄弟摆手:“小兄弟,前面就是集市了。镇上有规矩,牛马不能入內,得拴在镇口的牲口棚里。老汉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显然早已知晓这规矩,倒是头一回进镇的吴狄愣了愣神:原来古代就有车辆管制了?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牛马若是隨意进了集市,不仅占地方,万一发起性子来伤人,或是隨地便溺污了街道,岂不是麻烦?那些有身份的富家老爷,哪里受得了这般脏乱。 “多谢大叔!”二哥吴祥笑著应下,隨即从袖口缝的夹层里摸出五枚铜板,郑重地递了过去。 吴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凑上前打趣:“二哥,藏得够深啊,老实交代,你还有多少余粮?” 他是真有些意外,本以为是大哥付钱,毕竟大哥已成家,多少会有些私藏,万万没想到,掏钱的竟是二哥。 吴祥挠了挠头,憨笑道:“哪有什么余粮?就这五个铜板,还是好几年前攒下的。 咱爹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看我也没比看你顺眼多少,哪会给我钱?” “也对,老头子確实抠搜。”吴狄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吴强,“那大哥你呢?身上揣钱没?” 这话一出,大哥吴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我……我也没钱。三郎你是知道的,我即便攒下一点,也都在你大嫂那儿,平时根本摸不到分毫。” 好傢伙!吴狄在心里直呼好傢伙,合著哥仨大老远来镇上做买卖,兜里就只揣了这五个铜板啊! 他原本还想著,大哥二哥手上要是有閒钱,先去买两个肉包子垫垫肚子,现在看来,怕是炭没卖出去之前,他们连口热乎的都別想沾了。 “得,走吧走吧!”吴狄摆摆手,故作老成地催促,“趁著现在镇子上人少,先找个风水宝地占住。等回头把炭卖了,咱们好好搓一顿!” 小小的他最有主意,两个哥哥也都愿意听他的。 大哥吴强体格壮实,力气大得惊人,七包木炭,他一个人就扛了四包。 那膀大腰圆的架势,路过的乡亲都被嚇了一跳,忍不住频频点头称讚:“这汉子,好力气!” 二哥吴祥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又恰逢长身体的抽条期,力气远不如大哥,自然也帮不上多少忙,最后只能全倚仗大哥出力。 好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话果真不假。 三兄弟一番打量琢磨,最终在集市东头寻了个空位,不多时,总算是把炭包卸下,支棱起了小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明明一路走来,都没见著半个卖炭的,偏偏在他们刚落脚没多久,同行就找上门来了! 大哥吴强一看对方的旗號,顿时有些心虚,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二哥吴祥的眼神也开始躲闪,不敢跟对方对视。唯独吴狄啥也不知道,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不是,你们俩啥情况?”吴狄察觉到哥哥们的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难不成是碰到仇人了?” 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他向来如此。 二哥吴祥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是隔壁村的烧炭老李头!你不是跟他偷的师吗?你咋没认出来?” “啊?这么巧?”吴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在他们对面摆摊的同行,就是他当初隨口虚构的偷师对象! 嘿,这下可有意思了。 而更巧的是,那头的李老头也注意到了他们哥仨。 虽不认识这几个毛头小子,但看著他们摊前的炭包,李老头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同行见同行,没当场踹两脚就不错了,哪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第七章烧炭大户,铁匠铺! “小子,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老头子也是看你们这炭还行,三文钱一斤不低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与其在这乾耗著,还不如把炭都卖给我。” “呵,老东西,这话你说的你自己信吗?你也是烧炭的,我这炭就算不是顶好,那也是上乘货色。三文钱一斤,你当买柴火呢?这种成色的炭,就算卖不上高价,六七文钱一斤总不会少!三文钱就想全收了,你当我傻啊?” 集市上,两对面的摊位前,吴狄和隔壁村烧炭的李老头大眼瞪小眼,火药味渐浓。 起初,双方也只是互相没个好脸色罢了。毕竟同行见同行,本就多有嫌隙,更何况两人还处在同一区域,是实打实的竞爭对手。 可谁能料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没持续多久,对面的李老头竟率先晃悠悠地踱了过来。他先是东敲敲、西看看,嘴里还嘖嘖有声,句句不离贬低吴狄炭的话。 起初吴狄还当他是单纯找茬,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搭理。 哪曾想,这竟是老东西使的阴招——典型的贬低同行、抬高自己的戏码。 路过的行人大多不懂炭的好坏,虽未必会买,可听了李老头的话,看向吴狄炭摊的眼神难免多了几分质疑。 没过多久,不知怎的,集市上好些想买炭的主顾竟都听说了:集市里两个卖炭郎,老头的炭好,小鬼的炭糟! 於是,接下来的局面,完全超出了吴狄的预料。 他们的炭倒是也卖出去了一些,但和对面李老头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起初两家的木炭总量相差无几,可才一个上午过去,李老头的炭就快卖光了,吴狄他们的却还剩三四百斤。 营销手段,吴狄不是不懂,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用这般卑劣的法子。 关键是,耍了一通阴招后,这老东西还跑过来想低价收他的炭,这不明摆著逗傻子玩吗? “哼,年轻人,老头子我干这营生,少说也有大半辈子了。可以说,老头子我本人就是口碑。” 李老头听到吴狄喊他老东西,倒也没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讲起了道理,“你这炭现在卖给我,多少还能赚几个钱。不然照这情形下去,今天怕是要砸在手里了。说白了,我也是为你们好。” 这话倒是不假。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老李头烧的炭最好?镇上更是有不少老主顾,人脉广得很。 不少人买炭都认准他李老头的招牌,吴狄这炭要是搁自己手里,怕是等到散集都未必能卖完。 可要是落到老李头手里,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能清乾净。 所以,心思活络的二哥吴祥,此刻不免有些动摇。 至於大哥吴强,纯纯就是个保鏢的角色。反正两个弟弟主意多,他只管埋头出力气就行。 再者说,在哥俩看来,三文钱一斤也不算少了。就按这个价,今天少说也能赚个一两多银子。 这对於第一次做买卖的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不过,吴狄哪那么容易认怂?商业竞爭而已,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唄! “不用你操心。我刚才只不过是在醒瞌睡,这点炭哪用得著留到晚上?小爷我只不过是不想卖罢了,不然拎出去转一圈,眨眼就没了。”吴狄胸有成竹,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 李老头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年轻人嘛,总要磨磨性子,吃点亏才知道回头。 只见他撇了撇嘴,转身踱回了自己的摊位,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硬撑到几时。 现在他还肯出三文钱一斤,等日头再偏西些,这价格可就得往下压了。 “三郎,要不卖了算了?”大哥吴强有些动摇地开口,“咱们第一次来做买卖,確实没啥经验。况且咱们这本来就是无本买卖,怎么算都亏不了。” 二哥吴祥琢磨了片刻,也跟著点了点头:“是啊。这老李头是真有手段,经他这么一搅和,咱们的生意確实难做。 况且镇上赶集的人就这么多,一早上该买的也都买得差不多了。就算真熬到晚上,恐怕也得降价才能卖掉。” 吴狄惊讶地看了二哥一眼。 这话虽然说得糙,却隱隱摸到了市场饱和度的门道。 看来,二哥这脑子是真的灵光。 “不慌。”吴狄咧嘴一笑,“我刚才可不是吹牛。零散的主顾確实买得差不多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换个思路。” 说著,他眼神忽然变得神秘兮兮的,“大哥、二哥,你们莫不是忘了?这镇上还有几家烧炭大户呢!咱们手上这点炭,想处理掉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啊?”大哥吴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镇上还有烧炭大户?谁能一口气买下这么多炭啊?” “嘖,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力气,怕不是用脑子换的吧?”吴狄无语地撇了撇嘴,他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大哥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他转而看向二哥:“二哥,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不?” 吴祥皱著眉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三郎,你的意思是……铁匠铺?” “恭喜你,答对了!”吴狄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还是二哥懂他,“没错,我说的就是铁匠铺!其实这事我在路上就琢磨过了,木炭这生意,也就秋冬季节好做,过了这季,基本就卖不动了。” “但铁匠铺不一样啊!他们几乎一年四季都得用炭,而且需求量大得很。这要是能谈妥了,咱们家也算多一门稳定的营生了。” “所以我决定,我跟大哥去跑一趟。二哥,你心思活络,就在这守著摊位,能卖多少是多少,卖不掉也没关係。” 吴狄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出来,两位哥哥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尤其是大哥吴强,这回总算是听懂了,一时间恍然大悟——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行!三郎,你和大哥去吧,我在这儿守著。”吴祥神色一正,重重点头。 这確实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 三兄弟一拍即合。 吴狄是第一次来镇上,不认路,只能让大哥带路。 大哥也没空手,一口气扛起了两包木炭。 用吴狄的话来说,这叫样品,谈生意嘛,总得带点诚意。 没多大工夫,两人就来到了镇上的王家铁匠铺。 王家铁匠铺的规模不小,手艺更是顶好,锻造农具、修补锅具,一年到头活儿就没断过。 尤其是赶上赶集的日子,铺子门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两人在门口挤了半天,累得够呛,才算挤了进去。 “两位要点啥?”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铁匠铺的王铁匠习惯性地咧嘴一笑。可当他看到两人扛著的两袋木炭时,忽然一拍脑门,满脸喜意。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是李老头叫你们来的吧?快快快,我这儿正等著木炭救命呢!” 王铁匠看到两袋木炭,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铺子里的木炭早就告急了,早上就派人去催李老头,结果对方只让他等著、再等著。 眼瞅著炉子都快熄火了,这木炭总算是送来了! “额……这……” 吴狄和吴强面面相覷,稀里糊涂地就被王铁匠拉进了铺子。王铁匠力气也不小,顺手就接过了两袋木炭。 “怎么就这么点?不是说还有三四百斤吗?”王铁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抱怨,“这李老头,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就这点炭,哪够烧啊!” “那个,铁匠大叔,我想你是误会了。”稍缓过神来的吴狄连忙开口解释,“我们是来问问,您要不要木炭的,不是李老头叫过来的。不过我们手上確实还有些木炭,数量差不多就是您需要的那么多。” “嗐,闹了半天是场误会啊!没事没事!”王铁匠恍然大悟,隨即大手一挥,爽朗道,“我这儿正缺炭呢,急需!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嘛,会比市价略低一点,七文钱一斤,小兄弟你看怎么样?” 王铁匠是个爽快人,直接报了个实诚价。 七文钱一斤,確实比零散卖给主顾要少赚一两文。但胜在对方需求量大,能一次性清仓。 吴狄自是满口答应:“没问题!这价格公道得很!您稍等,我们马上就把炭送过来!” 第八章老师傅就是好牛马,好牛马就是好朋友! “发財了!发財了!三两五钱银子!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银呢!三郎,你可真能耐!咱们这一趟赚的钱,都够买一头大肥猪了!” 大哥吴强紧紧攥著那几粒碎银,指尖都有些发颤,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兴奋得直搓手。 二哥吴祥手里啃著热乎乎的肉包子,油星子沾了满脸,一双眼睛里也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大乾朝,虽说边关偶尔有些摩擦,但內地还算安稳,物价也平和得很。 一两银子能换一吊钱,一吊钱便是一千枚铜钱。 老吴家今年秋收,多余的粮食翻来覆去也没卖出几两碎银,谁能想到,哥仨不过出来跑一趟集市,竟直接赚回了三两五钱银子! 这般天大的惊喜,怎能叫人不高兴? 怪不得那老李头往年砍柴都能砍到他们村,合著这钱是真好赚啊。 “还不止如此!刚才大哥你跟王铁匠算帐的时候,我和三郎还去外头转了一圈。镇上的几家铺子、酒楼,都是常年要木炭的。” 二哥吴祥也紧跟著大哥,兴奋地开口说道,“虽说量没铁匠铺这么大,可几家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三郎还跟他们谈了那个啥……预定!对,就是预定!几家加起来,足足预定了两千多斤木炭,看来咱们回去有的忙了!” 吴狄看著两位哥哥高兴,自己心里也是欢喜。 他就说嘛,他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即便不酿酒、不烧琉璃,凭著现代思维的薰陶,也不至於赚不到钱吧? 本想著就是来试一试,谁曾想还真拉到了大单子。 七文钱一斤的木炭,两千多斤的订单,那就是一万四千枚铜板,十四两银子的大买卖! 这一下,別说是他的束脩和二哥的学徒费了,甚至家里还能养上几头大肥猪。 只是麻烦的是,时间上怕是有点来不及。 土窑烧炭,小半个月才能出一炉,他们挖的那座土窑,也就只能烧出五百多斤,就算往满了烧,撑死了也超不过七百斤。 所以回去必须跟家里人摊牌,得再挖一座土窑,就这还不一定够。毕竟家里人手有限,眼下有烧炭经验的也就二哥一个人,再多了,根本照应不过来。 愁啊! 关键这单子还得硬著头皮接下来,毕竟名声是个好东西。 李老头今天可算给吴狄上了一课,想要把这营生做长久,名气必须打出去,日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单子上门。 接下来该怎么弄呢? 吴狄小小的个子,摸著下巴,皱著眉头苦思冥想。 可就在这时,哥仨卖完炭閒逛著,居然又撞见了李老头。 吴狄小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这可是个难得的老师傅,要是能拉来搭把手,肯定顶用。 “呦,这不是李老爷子吗?还在这儿蹲著呢?”吴狄笑嘻嘻地凑上前,把手里油纸包著的包子拿了一个递过去,“吃了没?这肉包子味道不赖,您尝一个!” 李老头瞅见哥仨空著手回来,就知道他们的炭肯定卖完了,也能猜到对方是卖到了哪儿。 如今这小鬼头这般无事献殷勤,明摆著是想来羞辱他一番。 “哼,小鬼头点子倒是挺多,算是个机灵的。” 李老头撇著嘴,压根不接吴狄的茬,“不过你也犯不著来老头子跟前显摆,做买卖本就这般。老头子我先前是诚心想买你的炭,如今你自己寻著了路子,是你的本事,何必来我跟前嘚瑟?” 这小老头脾气还挺倔,扭过头,压根不搭理人。 “嗐,老爷子瞧您说的!”吴狄依旧笑嘻嘻的,此一时彼一时,他才不会跟对方犟嘴,“小子我哪是来显摆的,我是来跟您交朋友的!” 这话一出,不光是李老头惊得一愣,连反应过来的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也都一脸懵圈。 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这有啥好聊的? “小鬼,你到底想干啥?”李老头摸不透他的心思,索性也懒得猜,直接开口问。 对方爽快,吴狄也不藏著掖著:“我想找您买炭!” 李老头:???? “你还说不是瞎嘚瑟!合著先前老头子我找你买炭,现在你倒回来出气了是吧? 滚滚滚,一边凉快去!老头子没空跟你一个小娃子瞎胡闹!”李老头摆摆手,还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小鬼。 大哥吴强也不免凑近了些,低声跟吴祥嘀咕:“二郎,三郎这是干啥呢?莫不是真去找茬的吧?” “瞅著不像,小弟估摸又是憋啥鬼主意呢。”二哥吴祥说道。 该说不说,吴祥看事情確实通透,这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这边吴狄见李老头误会了,连忙解释:“老爷子,您一把年纪了,咋还这么急脾气?我真没消遣您,是真真切切想跟您买炭。” “不瞒您说,我这边有条路子,要的木炭不少,半个月之內,您看您能匀给我多少?我出四文钱一斤,比您先前给我的价还高一文。” 吴狄语速飞快,“而且也不用您送到镇上,咱俩村子紧挨著,到时候我直接上门取货就行!” 吴狄一口气把事情说清楚,李老头的眼睛越听越亮,大哥、二哥也总算弄明白,自家三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大哥吴强有些著急,这到手的买卖,咋还往外推呢?他们又不是不会烧炭,为啥要让这老头赚这份钱? 但二哥却很快琢磨透了其中的门道,连忙把大哥拉到一旁解释:“大哥,两千斤木炭可不是小数目,凭咱们现在的產量,半个月內压根交不了货。 就算回去多挖几个窑,也够呛,时间上总赶不及。” “但小弟这法子好啊!咱们不用费力气烧炭,从中白赚三文钱差价,这跟白捡的有啥区別?” “是……是这样吗?”大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先前还觉得亏大了,被二弟这么一解释,竟真觉得像是白捡钱一般。 “可不是嘛!咱家才有多少人手?这烧炭又是精细活,没经验的话,一不小心就全烧废了。” 二哥吴祥又细细解释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大哥这根直肠子给说通了,“这李老头手艺顶好,就他那木炭的品相,確实比咱们的略胜一筹。这样一来,咱们的压力能减轻大半,约莫自己在烧两炉炭就能凑齐数了……” 这边吴狄和李老头一番周旋,李老头半信半疑地应下了。 一开始他还怕吴狄是誆他,可转念一想,炭烧出来还怕卖不出去?怎么也亏不了。於是便一口应承下来。 四文钱一斤的价格,確实不算高。但李老头年纪大了,来回跑镇上也不容易,如今能直接批发给吴狄,也省了不少麻烦。 活到他这个岁数,人也算通透了,有的钱能赚就赚,实在吃不下的,强求也没用。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小鬼头到底找了啥主顾,竟能一口气要这么多炭。 李老头心里暗忖:嘿,这小娃娃,还真有门道! 第九章炫耀不成,反被打! 日落西斜,天色渐晚。吴家村,吴大海家门口。 娘亲赵春燕坐在门槛上,抻著脖子望了好半晌,始终不见三个儿子的身影,心里不免打起了鼓。 “当家的,你说这仨孩子到底干啥去了?咋还不回来?別是出啥岔子了吧?” 吴大海吧嗒著旱菸杆,嘴上硬气:“你瞎操那閒心干啥?大郎二郎都老大不小了,三郎那小子更是鬼精鬼精的,兄弟仨一块儿出门,能出啥事儿?”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也忍不住往村口的方向瞟了又瞟。 “你这当爹的,心咋就这么大!” 赵春燕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三个孩子出门,身上一个子儿都没带,这都一整天了,饿坏了咋办?再说了,你也知道那柴火生意不好做,这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屋里头正忙活晚饭的大嫂王翠兰,听见公婆的话,心里也跟著著急。 自家男人那老实巴交的性子,不就是砍些柴火去卖吗?犯得著瞒著她? 早知道他们要去赶集,说啥也得给他塞几个铜板,总不至於饿肚子。 正念叨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嬉笑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爷奶!娘!你们猜我手里是啥?有好东西哩!” 吴大丫和虎娃子两个小萝卜头,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小手背在身后,眼珠子滴溜溜转,满是藏不住的炫耀。 虎娃子更是嘴馋,姐姐还藏著掖著,他倒好,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嘴里。 “你们两个小馋猫,哪来的糖吃?”王翠兰放下手里的锅铲,笑著问道。 赵春燕和吴大海也齐刷刷投去询问的目光。 虎娃子含著糖,说话含糊不清,却又迫不及待地嚷嚷:“是……是三叔给的!看,我兜里还有好几块哩!” “三郎?” 屋里的三个大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覷。 吴大海狠狠抽了一口旱菸,紧绷的脸总算鬆快了些,嘴上却依旧板著:“哼,看来也不算白跑,柴火估摸著是卖出去了。” 早上他嘴上说著要磨磨孩子们的性子,可当爹娘的,哪有真捨得让自家娃吃亏的? “爹!娘!我们回来啦!”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吴狄的声音。 只见他得得瑟瑟地迈著步子走进来,小脸上满是得意,眼神里带著股子桀驁劲儿,一进门就直直对上了吴大海的目光。 大哥吴强和二哥吴祥,拎著大包小包,紧隨其后。 也难怪他们俩手里沉甸甸的,吴狄年纪小,两个哥哥自然处处照顾著他,一点重活都捨不得让他沾手。 “哎哟喂!这……这都是啥?你们哪儿来的钱买这么些东西?” 赵春燕一眼瞅见兄弟仨手里的布料、油纸包,还有那老大一条猪腿,惊得一下子从门槛上蹦了起来,围著他们仨转了一圈,怎么看怎么纳闷。 “你……你们哥仨该不会是去干啥坏事儿了吧?” 思来想去,赵春燕实在想不出別的门路,这一堆东西,哪是卖几担柴火能换来的? 屋里的王翠兰也闻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愕。 吴狄却神秘兮兮地一笑,故意拉长了调子:“本来吧,我寻思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打交道,哪晓得换来的全是猜忌!行,不装了,摊牌了!我们今儿个出去,赚了三两五钱银子!” 说著,他人小鬼大地朝大哥二哥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亮一亮家底。 哥俩也不含糊,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地从衣裳兜里掏钱。 “本来是有三两五钱的,就是买这些东西,花掉了四钱银子。”吴强憨声解释道。 哗啦啦—— 大哥笨手笨脚地掏著口袋,三两银子的碎银还好,剩下的那一百个铜板,却叮叮噹噹撒了一地。 吴大海和赵春燕看著地上白花花的银子、圆滚滚的铜板,当场就愣住了,连王翠兰都惊得合不拢嘴。 “不……不会吧?你们仨该不会是去劫道了吧?” 愣了半晌,赵春燕心慌得厉害,眼泪险些掉下来。 这么多钱,靠卖柴火根本不可能,除了干那犯法的营生,还能有啥法子? 吴大海更是手一抖,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祖宗在上啊!是我吴大海没教好娃子,让列祖列宗蒙羞了!” 他捶胸顿足,又急又气,“还愣著干啥?关门!今天这顿鞋底子,非打不可了!” 吴狄:不是,啥情况?祖宗在上?这是要开大啊! “喂,爹你先別衝动,咱把鞋底子放下,这个事情吧,我能解释的。” “还有啥好解释的!”吴大海气得吹鬍子瞪眼,“你大哥二哥老实巴交的,定是被你攛掇的!这餿主意肯定是你出的!我先拿你开刀,隨后为父负荆请罪,自行去衙门自首!” 话音刚落,吴家院子里就上演了一出“父追子逃”的戏码。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都忍不住嘀咕:这老吴家,可真够热闹的! 別人家是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他们倒好,不管啥时候,总能闹出点儿动静。 院子里,吴大海追,吴狄逃,真真是插翅难飞。 吴狄仗著身子小,围著院里的柱子绕圈圈,奈何大门已关,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虎娃子蹲在一旁,嘴里含著糖,看得目瞪口呆:“哇!三叔又挨打了?……誒?我为啥要说『又』?” 吴大丫更是看得起劲,忍不住冲吴狄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三叔,这也太极限了,这鞋底子扭了得有七八下了吧?” …… 眼看这误会越闹越大,大哥吴强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吴大海的胳膊。 二哥吴祥也急得满脸通红,三言两语把卖炭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本以为这么一解释,爹娘能消消气,谁曾想,赵春燕和吴大海反倒更激动了。 “我的天爷哟!我的三个娃子学坏了!”赵春燕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著大腿哭嚎,“娘养你们这么大,你们啥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这到底是造了啥孽啊!” 吴大海更是火冒三丈,衝著老大老二怒吼:“我打不著三郎,还打不著你们俩吗?这坏主意指定是三郎出的,你们俩当哥哥的,不拦著还帮腔!看打!” 最终,吴狄屁事没有,大哥二哥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鞋底子。 这般发展,任谁也没料到。 等爹娘的火气稍稍消了些,吴狄深知“眼见为实”的道理,赶紧拉著吴大海和赵春燕,往后山走去。 直到亲眼瞧见兄弟仨挖的土窑,还有地上残留的木炭屑,老两口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当家的……居……居然是真的!三郎他们仨,居然悄摸瞒著咱们干了这么大的事儿!”赵春燕的声音都在发颤。 吴大海也一脸茫然,使劲揉了揉眼睛:“孩儿他娘,你掐我一下,我咋觉著跟做梦似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大哥吴强皮糙肉厚,挨了几下鞋底子压根不算啥,这会儿还乐呵呵地拋出个重磅消息,“爹娘,三郎还接了个十几两银子的大买卖!这事儿要是成了,往后找咱们买炭的人,得多得数不清!” 赵春燕一听这话,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吴大海更是腿一软,踉蹌了一下,站都站不稳了。 “什……什么?十几两银子的买卖?” 第十章咱要么不学,要学就学最好的! “哇,肉肉真好吃!三叔,我不想学抓鱼了,我想学烧炭,你能不能教我?”虎娃子吃得小脸上油乎乎的,一脸好奇地开口。 姐姐吴大丫当场瞥了他一眼:“你这个吃货,为了口吃的,居然想背叛师门。”说著,她连忙看向吴狄,“三叔,別教他,教我,我不会背叛师门的。” 吴狄一脸好笑:“你也想学烧炭?那为什么你不算背叛师门?” “嘿嘿,因为我依旧是摸鱼门派的大师姐,烧炭也不过是多学一门本事而已。”吴大丫呲著大牙笑了笑。 吴狄瞬间高看一眼,这小丫头脑子还真聪明,这一点隨大嫂。反观虎娃子,多半是隨了大哥的性子。 “吃吃吃,你们两个小馋鬼就知道吃。”赵春燕宠溺地白了孙儿孙女一眼。 隨后,她转头就数落起吴狄三兄弟:“你们哥仨也真是的,这才挣了几个子儿,就开始大手大脚?隨便买两斤肉尝尝味就算了,这么大条猪腿,也真捨得吃,简直太不会过日子了。” “娘,话不能这么说。接下来要是赶工,几天都是重体力活,体力消耗肯定大。” 吴狄连忙解释,“整条大猪腿补补,回头干活也有力气。两千斤木炭可不是小活计。” “贫嘴!咱们地里刨食的,哪天不干活?人家里盖房子也没你们这么捨得吃。”赵春燕瞪了吴狄一眼。 吴狄正琢磨著怎么反驳,谁曾想,一向和他不对付的老爹,这次居然站在了他这边。 “三郎这小子说得对,这笔买卖確实是大活计。半个月內要烧出这么多炭,著实不容易。依我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春燕一脸不可置信,“吴大海,你这话我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啊?” “去去去,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吴大海老脸涨红,梗著脖子吼了一句,这大抵是他好面子的底线。 当然,他態度转变,是源於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认可。 吴狄今天的表现,確实让他刮目相看。 本以为这小子之前是吹牛,谁曾想,他还真有本事挣到钱。 “咳咳。”吴大海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家之主,他当即敲定了章程,“明儿家里人全都出动。天越来越冷,家家户户都在囤柴火,咱们先从附近收拾起。越往后,想找柴火,怕是要走更远的路。” 家里人一听,一个个都干劲十足。就连大嫂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吴大丫、虎娃子两个小萝卜头,都吵著要帮忙。 这种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的感觉,真是振奋人心。 吴狄心里喜滋滋的,这比他赚了钱还要开心。 饭后,吴大海单独找了吴狄。 “臭小子,算你贏了!你想去蒙学的事,我同意了。今天这事,做得够爷们!”老头话不多,旱菸杆始终不离手。 寥寥几句,吴狄却看出了这老父亲的傲娇。 “那是,我一直都挺爷们的!” “嘿!你小子,就是欠收拾!” 一句话,吴大海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发现,自家这臭小子就是不能给脸,这顺杆爬的本事,也不知道隨了谁。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虽然做得漂亮,但你別翘尾巴。” 吴大海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你年纪还小,心性不定,人生这条路还长,你想走的路,更是比旁人要长。” 这话听得吴狄心里一惊,语气里的深意,他隱约能捕捉到几分。 “啥啥啥路长?爹,你今天说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哼,还跟你爹我装傻?” 吴大海瞥了他一眼,“你这小子鬼主意多,我才不信你去蒙学,只是想混个识字的名头。” “烧炭这买卖,虽说能赚点钱,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小小年纪,就能琢磨出这样的路子,显然野心不止於此。” 他顿了顿,又嘆了口气,“爹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读书这条路不好走。 成了,便能光宗耀祖;不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是怕你心气太高,又只是一时兴起,最后落得一场空。” 越往后说,吴大海的话越直白。 说到底,他终究是同意了吴狄去读书。 果然,这世上九成的事,有钱就能解决;若是钱解决不了,那没钱就更別想了。 这天晚上,父子俩聊了很久。吴大海说著说著,就说起了从前,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 他一辈子都围著这个小山村打转,见识有限,却还是想把自己的经歷,一股脑地讲给吴狄听。 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说说,又或者,是想让小儿子从他的过往里,吸取几分教训。 吴狄也难得没有插科打諢,认认真真地做了个倾听者。 一夜过后,便是热火朝天的半个月。 一切都朝著预想的方向发展。 吴家这边,二哥吴祥倒是颇有天赋,第二次烧出来的木炭,成色居然比头一回还要好。 隔壁李老头那边,也如约交付了木炭。 吴狄按照约定,以四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最后统共纯赚了十两银子。自家烧出来的木炭,还余下四五百斤。 这点余货也不算麻烦,镇上铁匠铺的王铁匠,二话不说就照单全收了,还特意提出,要提前订购一千斤木炭。 眼看新春將近,置办年货的热潮即將来临。正所谓“叫花子也有三天年”,家家户户都要添置些东西,王铁匠也是未雨绸繆,免得届时木炭紧缺误了生意。 不过再往后,木炭生意就渐渐淡了。 清溪镇就这么大地方,家家户户的需求一饱和,自然就没了销路。 即便如此,这个冬天,乃至这一年的春节,吴狄一家都过得相当红火。 前前后后入帐將近二十两银子,可谓是发了一笔,寻常穷苦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大財。 两个小侄子、小侄女换上了新衣裳,喜庆得像年画里的娃娃。 家里虽说没杀猪,但也添了两只大猪腿。 日子一晃,便到了年后。 这天一早,吴大海翻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服,仔仔细细地捯飭了一番。 吴狄也换上了新衣裳,背上了老爹亲手编的小书箱。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往日里有些不著调的吴狄,竟真有了几分读书郎的斯文模样。 “爹,您真要送我去镇上最好的学堂?我可听说了,那儿的夫子束脩可贵了,足足比別处贵一倍。” 吴狄有些心疼银子,镇上那学堂,一年束脩就要四两银子,“那可是够隔壁李老头烧一千斤木炭的钱!要我说,咱別打肿脸充胖子了,外婆村里不就有个私塾吗?去那儿对付对付得了。” “少贫嘴!臭小子你懂什么?”吴大海白了他一眼,“你外婆村里那私塾,夫子就是个老童生,自己考了一辈子都没出头,能教出什么名堂? 你小子这么机灵,跟著他学,纯属耽误功夫。” “咱要么不学,要学就学最好的!” 吴大海语气篤定,“清溪镇上的陈夫子,可是实打实的秀才功名,能免二十亩地的赋税,见了城里的官老爷都不用下跪。你瞧瞧,多气派!” 他有声有色地说著自己听来的见闻,末了又拍了拍吴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小子,去了学堂给我好好学,將来要是考不回个秀才,都对不起爹花的这些银子!” “不是……”吴狄一阵无语,“那银子不还是我挣的吗?老爹你心疼个啥?” “屁话!你挣的银子就不是银子了?花银子,爹心疼不行吗?” 第11章入学,准备先给夫子小老头来一点小小的震惊。 镇上的陈夫子名气极大,据说当年考秀才时,名次十分靠前。 那时多少人都对他讚不绝口,篤定他將来必定能学有所成,在科举路上闯出一番名堂。 奈何天不遂人愿。据说后来他动身去州府参加乡试,半路竟遇上了山匪。 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是悍匪的对手,一番推搡抢夺之下,他不仅被劫走了盘缠,还摔下了山坡,一条腿落下了跛疾,就连惯用的握笔右手也受了重伤。 大前朝对残疾之人参加科举本就有诸多限制,虽说轻度残疾尚可通融,可陈夫子这般伤势实在太重,连握笔写字都费劲,科举之路自然是彻底断了。 虽说也能咬牙苦练左手,但十数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心灰意冷之下,他便断了仕途念想,最后索性在镇上开了这么一间学堂,靠著教书育人度日。 吴狄一路上听著自家老爹唾沫横飞地讲著这些坊间八卦,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他总觉得,空穴不来风,这些传闻里,定然是藏著些实情的。 这个念头,直到他亲眼见到陈夫子时,便已印证了七七八八。 陈夫子是个中年人,约莫比自家老爹年长几岁,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頷下留著一撮山羊鬍,眉眼间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刻板与严肃,活脱脱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他正倚在学堂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书页。 身形微微佝僂,站姿算不上挺拔,只瞧著步子略有些跛,行动间带著几分滯缓,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至於那只受过伤的右手,却被宽大的衣袖严严实实地拢著,瞧不出半分端倪,只偶尔抬手捋鬍子时,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吴大海见此,连忙拽著吴狄上前,两只手侷促地在衣襟上蹭了蹭,咧著嘴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嗓门洪亮却带著点小心翼翼:“陈夫子,在下是吴家村的吴大海,今儿个厚著脸皮带我家小子吴狄来您这求学。我们村离镇上有十几里地,紧赶慢赶才到,叨扰您了!” 吴狄也跟著躬身行礼,规规矩矩也坦坦荡荡地喊了一声:“学生吴狄,见过夫子。” 陈夫子这才从书卷里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虽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疏离,却並无倨傲。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左手將书卷揣进袖中,右手只是轻轻抬了抬,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声音沉缓有力:“免礼。” “看著倒是个聪慧的……嗯,胆子也大,年龄也略大!” 陈夫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吴狄,来他这里念书的,都是些准备让孩子走科举之路的,也大多数是些家底殷实的。 所以相对来说,启蒙会比较早,就连八岁的都少见,吴狄都九岁了,倒还是头一回见。 “哎呦,瞧我这脑子,咋不记事呢?”吴大海故作拍了一下大腿,赶忙扯了扯吴狄的衣袖,示意他赶快奉上束脩六礼,別搁这傻站著了。 吴狄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束脩除了每年的四两银子外,第一次来求学,也需要带上束脩六礼——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肉。 这六样东西各有寓意: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鸿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肉则是答谢师恩的一份诚意。 这规矩起源於孔子时期,当时还没这么复杂,但隨著时代的演变,慢慢就变成了现如今的六礼。 象徵意义很多是表面功夫,但也是规矩。 吴狄经父亲提醒,倒也没有慌,反而是依旧张弛有度,略显鬆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直到从小书箱里將东西都拿了出来后,这才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躬身作揖。 “学生吴狄,闻先生才学卓绝,名闻乡里,今日携束脩六礼前来,为求学问道。 愿隨先生研习圣贤之书,恪守学堂规矩,还望先生不弃,收纳门下。” 一番话落,原本还存著通过这么一件小事考教一下吴狄,探探此人心性大概的陈夫子,在听完后,眉头微微皱了皱:“这番话何人教你所说?” 不怪陈夫子会这么问,吴狄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个农家子,虽然只寥寥几句话,但更像是个书香门第家的孩子。 但结合吴狄的情况来看,这明显不太可能,所以答案也只能是有人教的了。 只不过这倒是陈夫子低估了吴狄,他上辈子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下的精英。 这些话何须用他人教,最多不过是让脑海中的小豆润色了一下而已。 毕竟说大白话他在行,可要之乎者也的,不是不行,而是不习惯! 但,这明显润过度了,当时也没想到这一茬。 所以,吴狄思绪一转:“回夫子,学生对学堂早已心嚮往之,平日里就爱听点读书人间的事。在得知家父同意送学生来蒙学,这番话已经琢磨练了好久哩。”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九岁的小鬼阳光一笑。 嗯,就是这样的! 毕竟吴狄平日里就爱撒点小谎! 陈夫子一听眉头骤然舒展:“这么说来,虽出身农家,但也难得这一份求学心性。既如此,我便收下你这个学生。 往后入了学堂,需得沉下心来熟读圣贤书,不可偷懒懈怠。 须知读书之道,贵在持之以恆,切不可因一时枯燥便半途而废,白白辜负了这番心意。” 陈夫子坦然受了吴狄这一礼,又接过吴大海递来的银子,一一收好——毕竟读书人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 吴大海又拉著吴狄细细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听夫子的话、用心念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陈夫子这才转身,领著吴狄往学堂里走。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墨香与旧书卷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学堂不大,不过是一间青砖瓦房,里头摆著七八张陈旧的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还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墙壁上掛著一块褪色的牌匾,写著“明德堂”三个楷书大字,旁边还贴著几张泛黄的《千字文》字帖。 阳光透过窗欞上的木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嘰嘰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屋里的十来个孩童正埋著头,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来,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吴狄身上,满是好奇。 有的偷偷拽了拽身边同伴的衣袖,有的则咬著笔头,目不转睛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面孔。 陈夫子走到堂中,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这位是你们新来的同窗,名叫吴狄。” 简单一句话,算是介绍完毕。 他指了指靠后墙的一张空桌,那桌旁还坐著两个和吴狄年纪相仿的少年,看样子也是刚入学不久。 “你便坐那里,同他们一道,先背《千字文》。能背多少背多少,放学前,我会抽查。” 【ps:这里的意思就是简单的背发音,跟幼儿园小朋友还不识字,老师教唱歌是一个道理。——来自於作者的补丁!】 吴狄答应一声,然后便开始苦恼了起来。 《千字文》他知道,虽然上辈子没背过,但也知道开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类的。 但第一堂课就让他死记硬背,得亏他是个穿越者,不然正常小孩哪背得下来多少? 不对,他特么穿越者也背不下来,差点忘了上辈子是个学渣来著。 吴狄心里一惊,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己有几斤几两。 “小豆,帮我找篇《千字文》出来,我回头用得到。” 好在吴狄有外掛,小小背诵而已,背不出来,他还不会读吗? 至於说如此开掛,会不会有些不要脸? 哼!有掛不用才是傻子! 有什么和他的外掛说去吧! 第12章你可曾见过天才否? 学堂里的学童年岁参差,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已近十二三,课业进度自然也参差不齐。 屋內摆著的並非吴狄想像中那般长条连桌,反倒是十几张方桌错落有致地铺开。 陈夫子教学生自有一套章法,他將进度相近的学童分在同一张方桌之上。 如此一来,十几个孩童同处一室,看似喧闹,实则各有进益,井然有序。 也正因这般安排,吴狄的座位周遭,竟全是一群半大的小鬼头——是那种名副其实的小鬼! 非要找个贴切的比方,约莫就像他一个三年级的学生,硬生生被塞进了一年级的小不点堆里。 左手边的小胖子稍大一些,脸蛋圆嘟嘟的,捧著书本念得格外投入,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认真啄米的小鸡崽。 正前方的小矮子,是这一桌里最袖珍的一个,摇头晃脑地吟诵著经文,倒颇有几分吴狄心中读书人的风雅模样。 右手边的瘦猴儿,瞧著弱不禁风,偏偏背书时口齿伶俐,字句咬得又清又脆,半点不含糊。 总之吴狄很满意他的三个同桌,因为他这个穷小子也没好到哪去,总之这一桌算是臥龙凤雏凑齐了。 “你没带书吗?” 眼看著陈夫子离开了这里,先前还认真背诵的小胖子,偷摸摸看了一眼,隨后立马和吴狄搭上了腔。 “额!不算没带吧!”吴狄怔了怔,“我是压根就没有!” 这一句话把小胖子以及另外两个同桌都给整无语了。 但吴狄说的是实话,他今天背著小书箱过来,就是来交学费的。 別说是书了,笔墨纸砚他一样都还没买,毕竟谁能想到,报个名的功夫他就上了学? 这和刚去应聘才走到前台就上班有什么区別? “啊?这样吗?那咱俩看一本唄!”小胖子还挺心善的,直接就將书本推了过来。 “我叫王胜,你是哪里的人?你看起来比我们大誒,你今年几岁了?” 小孩子心性总是对未知抱有好奇,吴狄刚坐下来板凳都还没捂热呢,小胖子就盘起了道。 “哎~!” 他在心中嘆了口气,小鬼可真烦! 不过还不等他给出答案,“啪!” 戒尺重重敲在桌案上,清脆的声响惊得满室书声都顿了一瞬。 陈夫子不知何时立在了王胜身后,眉头拧成川字,沉声道:“王胜!” 小胖子嚇得一哆嗦,慌忙坐直身子,脑袋垂得快贴到胸口。 “《弟子规》云:『读书法,有三到,心眼口,信皆要。』你倒好,我才转身片刻,你便交头接耳,心不在焉!” 陈夫子手持戒尺,又在桌沿上“啪”地敲了一记,震得书本纸页簌簌作响,“圣人之言尚在眼前,你却將训诫拋诸脑后,是觉得圣贤之语不值一闻吗?” 王胜缩著脖子,小声囁嚅:“学生……学生知错了。” 夫子冷哼一声,又道:“《礼记》有云:『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求学当收束心性,潜心向学,岂是让你在此嚼些无关紧要的口舌?” 说罢,戒尺轻轻在他面前的书页上一点,力道不重,却带著训诫的意味:“今日暂且记下,再敢扰乱课堂秩序,便罚你抄《劝学篇》十遍!” 王胜忙不迭点头:“学生不敢了!” 周围的同窗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都被嚇得默不作声,主要在学堂这些地方,夫子就是绝对的食物链顶端。 就连吴狄也隱隱感觉到了几分压迫感,这不免又让他回忆起了上辈子当学渣的那些日子。 好在,被训诫的不是他,老实说作为旁观者还挺幸灾乐祸的。 然,高兴没两秒,夫子的目光则是看向了他。 “吴狄,虽是王胜有错,但你才刚入学,规矩二字,更该刻在心上。 这样,原本是想著课后才考教的,不过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是会了不少吧。既如此,你站起来背诵《千字文》,让我看看你究竟是有何底气与他交头接耳?” 吴狄:…… 不是,你这老头不地道啊,你骂了他,怎么还能骂我呢? 再说了,都是小胖子王胜开口讲小话,我特么一个字都没说啊! 吴狄简直冤死,但奈何矛头指向了他,很明显必有缘由。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小老头蔫坏蔫坏的,考教一番是假,恐怕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才是真的。 哼,既如此,就別怪他吴狄出手太狠! 陈夫子呀陈夫子……你……可曾见过“天才”否? “是,夫子!” 吴狄站起身恭敬行礼,隨后目光则是看向了脑海中,ai小豆调出来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吴狄故意装作有些笨拙且不太確信的样子背著,虽有迟钝,但咬字却格外清晰。 起初时,不少同窗还等著看他的笑话,毕竟新来上学的难免有不听话的,陈夫子整治的戏码,也算是老套路了。 所以大多数人都猜想到了,吴狄待会该如何吃瘪,夫子又会如何藉机训诫。 但谁也没想到,大家都想嘲笑,偏偏他吴狄最开掛。 从头到尾愣是一个字不差地全给背了下来。 这当场就把整个学堂中的学子给看傻了,他们的眼神从看戏,到凝重,再到目瞪口呆,甚至到了最后,不少人眼中隱隱充斥著不可置信。 就连背著手的陈夫子,嘴角都在听到后半段时不停抽搐。 “夫子,学生背完了,不知有何错漏之处,还请夫子指教。” 得了便宜还卖乖,吴狄照著ai给的文案念完后,竟还再次一拱手谦虚请教。 很显然,这货是个记仇的,陈夫子想要给他下马威,那他就反將一军。 毕竟要是他真说小话了,也就算了,关键这事他是真冤枉。 “你……你以前学过《千字文》?”陈夫子瞪大眼睛问道,没办法,这是一个正常人下意识的猜想。 但吴狄却认真地摇了摇头:“回夫子,学生不曾学过,刚才跟隨几位同窗学习《千字文》,还是此生第一次!” 眼神格外坚定,说的也是实话,这本来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 所以不出意外的,陈夫子乃至满堂学生,这一瞬间皆是哑口无言。 天老爷呀,第一天上学,跟著同桌念了几遍就会背了,这是什么极品天才? 好好好,別人家的孩子终於出现了! 第13章天才?谁当年还不是个天才? “咳咳,记忆力尚可,是个会读书的,但万万不可因此志得意满。好了,你先坐下吧,继续跟著他们朗读。须知勤思善悟,方可才学精进!” 诡异的气氛寂静了许久,最终还是陈夫子打破了这份寂静。 和吴狄想像的不一样,小老头除了一开始的呆愣,並没有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 隨后背著手,又转悠去了其他桌。 吴狄一脸纳闷,这反馈不对劲啊,怎么这陈夫子一点情绪价值都不提供呢? 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鬍子都险些揪掉,大喊天才,说什么百年难得一见,又或者是他此生仅见,哭著喊著要收他为徒吗? 这这这……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好在,同桌的几个小不点,画风就略显正常了。 小胖子王胜嘴上说著不敢,结果眼瞅著陈夫子一走,立马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哇,吴狄,可真厉害!才跟著我们读两遍,居然就会背《千字文》了?当初我背《千字文》的时候,可是背了半个多月呢。” “谁说不是?一两次就会背了,我上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还是在上一次。”同桌袖珍的小矮子也开口了。 吴狄嘴角抽了抽,这废话文学说的可真溜。 不对,什么叫做上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还是在上一次? “这位兄台,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和我一样吗?”吴狄装作不解地询问。 这一次说话的变成了另一个一脸正经的瘦猴儿: “嗯,记忆力超群,咱们夫子就是一个!据说当年他三岁识文断字,五岁熟读典籍,更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陈夫子神童之名,即便如今乡间都仍有流传。” “哈?”震惊的变成了吴狄。 合著相比起他这个假天才,这蔫坏蔫坏的小老头,才是实打实的真天才啊? 三岁识文断字,五岁熟读经典,更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这得多牛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结合自家老爹吴大海今天和自己说的八卦,陈夫子当年科举一举中秀才,据说名次还不低,整不好这事情是真的。 毕竟古代的科举和现代的高考,可是完全没法比的,能在这一道读出名堂的,可称万中无一。 那些状元举人就不提了。浙江周树人都知道吧? 鲁迅先生当年也是参加过科举的,据说县市五百名考生,取前八十名,然后老爷子考了一百三十七名,当场就被刷下去了。 要知道考过县试才能获得入场券,才拥有往下继续考的资格。 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皆过关、皆榜上有名,才能获得秀才的功名。 由此可见,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而是相当高。 关键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夫子还能排名不低,一举中秀才。 好好好,吴狄就说小老头这反馈不对劲,整了半天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是吧? 陈夫子:不错,你才刚入学,眼界还低,等你下场考了试,再见我才如见青天。毕竟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取得童生资格了。 上午那堂课,稀里糊涂便过去了。陈夫子偶尔踱到吴狄桌旁,却没再针对他,也不曾多做指教。 直到下午散学时分,他才又寻了过来。 “吴狄,今日初入学堂,学了这一日,可曾有何感悟?” 小老头背著手立在跟前,目光淡如秋水,不起半分波澜。 吴狄摸不透他的心思,也没閒情去猜,索性直言发问:“夫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挠了挠头,模样略显憨拙,小脸上却透著一股子认真劲儿。 陈夫子素来严肃的神情被逗得鬆动几分,嘴角微微扬起:“你这小子,倒是颇有意思。那便说说,真话如何,假话又当如何?” 果然,成年人从不会做选择,遇上这种问题,向来是两样都要。 吴狄也坦荡,张口便答:“真话就是著实无聊。夫子安排给学生的课业太少,背完《千字文》,便无事可做,只觉得整日都在混日子罢了。” “至於假话嘛……” 他皱起眉头,故作苦思冥想的模样,片刻后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假话便是,夫子授课严谨有度,学堂之內书声琅琅,文气四溢,学生深受触动,心中满是感慨!” “噗……哈哈哈哈!” 陈夫子听罢先是一怔,隨即再也绷不住,半点文人风骨都不存,仰头笑得开怀。 “好好好,有趣有趣!你这小子,確实有些天分。” 他抬手捋了捋頷下鬍鬚,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讚许,“如你所言,《千字文》於你而言,实在算不得难事,学来轻易,自然觉得无聊。 可换作旁人,至少得耗上半月苦功,才能熟读背诵。”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日按时来上学,切记把笔墨纸砚和书籍都备齐了——蒙学三册,《千字文》《弟子规》《三字经》,缺一不可。” 说完,小老头摆了摆手,示意吴狄可以走了。 吴狄也没多磨嘰,拜別陈夫子,背著小书箱,就直奔学堂门口而去。 但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多半都有家人来接,可结果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却不见自家老爹的身影。 这时,吴狄才忽然想起:“糟了,老爹怕是压根就不知道放学时间。” 他小眼睛瞪得溜圆,今日上学上得突然,他和他父亲都以为只是来交学费的。 结果这下麻烦了! “咦?吴狄,你家人没来接你吗?” 忽然,同窗兼同桌的小胖子王胜蹦跳著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跟在他身旁的是个妇人,约莫便是小胖子的娘亲,只因二人眉眼间实在是太像了。 “额……哈哈,我爹有点事儿,估计一时半会来不了。” 吴狄尬笑著解释。其实他认得回去的路,虽然镇上距离吴家村有十几里地,但换算成熟悉的单位也就五六公里。 平时他爹揍他,他一口气都能窜出去二里地,这点路程对於吴狄来说还真不是个事儿。 只是他这么个小鬼,难免不安全,別说是家里人不放心,他自己都不放心自己。 简单说就是现在没发育起来,太菜了,真遇上事了,压根没有抗风险能力。 “啊?是这样吗?那要不你跟我回我家坐会唄,我家就在斜对面的书铺。” 小胖子王胜说著,连忙扭头朝身旁的娘亲扬声说道:“娘,他就是我今天跟你说的新同窗,吴狄可聪明了!夫子教我们的《千字文》,他跟著我们读两遍就会背了!” “是吗?”王胜的娘亲闻言,脸上泛起几分真切的惊讶,看向吴狄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欣赏与柔和。 她上前两步,温和地打量著吴狄,笑著开口劝道:“孩子,既然是胜儿的同窗,便隨我们去铺子里坐坐吧。 你一个人在这儿等著,总归是不放心的。我们铺子里正好有人手,若是你家人寻来,也能帮著盯一眼,可比你独自站在街边要稳妥得多。” 吴狄望著妇人眉眼间的善意,心里不禁思索,倒也是个办法。 主要老爹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来,也只能这么著了。 “既如此,那便叨扰伯母了!”吴狄连忙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第14章哪有什么天才,哥们纯靠科技! 普通羊毫笔:十文钱一支。 一般毛边纸:五十文一刀,一刀又约为百张。 《三字经》《千字文》等书籍,大约在三钱到四钱银子不等。 墨条砚台更甚,贵的就不谈了,便宜的置办一套也得一二两银子。 吴狄来到小胖子王胜家店铺,隨意瞎转悠打听一圈,差点没惊掉大牙。 怪不得说古代读书贵,多少人为了读书倾家荡產? 起初还觉得或许有些夸大的成分,真实经歷过后,吴狄发现去年冬天烧炭赚的钱,压根就不经花。 光是置办书籍笔墨,这都快赶上他的束脩了。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槽点,越是消耗品,越特么卖得贵! “吴狄,你看啥呢?你都搁这愣了好一会儿了。” 正在给吴狄展示自己木头小玩具的王胜,发现好友呆住了,不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吴狄回过神,摆了摆手:“没啥,就是没想到你们家居然是开书铺的。我还以为你们家开酒楼的呢。” 吴狄隨意找了个由头,掩饰尷尬。主要若是实话实说,讲出心里话,也太掉逼格了。 “嗐,都这么说。我刚入学那会儿,还有同窗以为我家是杀猪的呢。” 小胖子王胜倒是心態好,对此完全不在意。也或许因为他的体型,这事没少被人误会。 “不过其实我倒希望我家是卖吃食的,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小零嘴了。 就坐我旁边那小矮子李墨,你还记得不?他家就是开糕点铺子的。我俩打小就认识,这货老拿好吃的东西在我面前炫耀。” 小胖子越说越泄气,“关键还没辙,要是我家这些书都能换成吃的就好了,这样我也能跟他炫耀了。” “呵呵,胜兄有东西!”吴狄嘴角抽了抽。 小胖子这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他家这些琳琅满目的笔墨纸砚,可比糕点值钱多了。 “掌柜!掌柜!货都给您送到后院了,您赶紧给算算这笔帐,好让我回铺里交差!” 嗓门洪亮的送货伙计挑著空担子,大步流星地衝进书铺,肩上的扁担还在“吱呀”晃悠。 柜檯后的掌柜连忙迎上去,乾瘦的脸上堆著笑:“李老弟辛苦辛苦,快坐快坐。” 说著便接过伙计递来的货单,眯著眼瞅了起来,“咱们一笔一笔核,错不了。” 小胖子王胜正攥著个新买的木头小老虎,凑在吴狄跟前显摆,听见动静,好奇地伸长脖子:“又是送货的?这次送了啥好东西?” 说著便撇下手里的小玩意儿,拽著吴狄往柜檯边凑,“走走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吴狄被他拽著上前,就听王掌柜一边看货单一边念叨,声音越来越含糊: “羊毫笔两百支,每支八文;兼毫笔三百支,每支五文;松烟墨五百锭,每锭二十文;油烟墨两百锭,每锭四十文;毛边纸五十刀,每刀五十文;连史纸三十刀,每刀一百五十文;普通石砚五十方,每方八百文;中档歙砚二十方,每方三两;……” 念到最后,王掌柜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手指都有些发颤。 拨了一遍又一遍,算出来的数一会儿是一百四十多两,一会儿是一百六十多两,怎么都对不上。 旁边的帐房先生也凑过来帮忙,算盘珠子撞得震天响,嘴里嘀嘀咕咕:“又是文又是两,一会儿算笔一会儿算纸,绕来绕去的,头都晕了!” 送货的李伙计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掌柜,您这可是老主顾了,可別算错了呀,我这还等著回去交帐呢。”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擦了一把又一把:“李老弟莫急,莫急,这帐……这帐实在是太绕了!” 小胖子王胜扒著柜檯瞅了瞅货单,又瞅了瞅算盘,皱著包子脸道:“这么多东西,要算到什么时候去啊?” 吴狄站在一旁,將掌柜念叨的货单內容听了个清楚。 说实话,真不怪古人数学菜,他听著都头大。 好在他有外掛,不用自己硬算,念头一动,脑海中的小豆就开始运转,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得出了答案。 隨后见眾人愁眉不展,急得满头大汗,他便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开口:“总共一百五十两七钱。” 这话一出,喧闹的铺子瞬间安静下来。 掌柜愣了愣,抬头看向吴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小兄弟……你这数是隨口说的?” 吴狄也不卖关子,径直將帐条理了出来:“羊毫笔两百支,每支八文,共一千六百文,合一两六钱;兼毫笔三百支,…………这些加起来,便是一百五十两七钱。” 掌柜和帐房先生对视一眼,连忙低头拨弄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核对,算珠停下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的是一百五十两七钱!分毫不差!”掌柜猛地抬起头,看著吴狄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送货的李伙计也鬆了口气,笑著拱手:“这位小兄弟可真是厉害!这下我能回去交差了!” 小胖子王胜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把搂住吴狄的肩膀,咋咋呼呼道:“吴狄你也太牛了吧!这么多东西,你居然张口就算出来了!我服了!” 正说著,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后院走了出来,正是王胜的父亲。 他方才在后院验货,恰好將吴狄算帐的这番话听了个正著。之前验货的时候,王父就已经算出了总帐,所以他自然知道答案。 就是不曾想,他都花费了不短的时间,结果自家儿子的这个同窗,竟只用心算便得出了答案? 而且最离谱的是,如此繁琐的帐目,竟然只听一遍就记住了? 不是……现在小孩都这么猛了吗? 这会显得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很呆誒! 吴狄:厉害吧?那肯定厉害,哥们靠外掛能不厉害吗? “贤侄好俊的脑子,这般繁琐的帐目,竟是能够脱口算清,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比不得,比不得啊!” “东家!”王父一出现,掌柜与伙计连忙打招呼。 不过他却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吴狄的身前。 看了看自家的大胖小子,又看了看別人家的孩子,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则是嘆气不已。 “吴狄,这是我父亲。他平时老说我笨,其实他也没比我聪明到哪去,至少我自己是这么感觉的。”小胖子笑嘻嘻地介绍著。 吴狄一听,连忙行礼:“晚辈吴狄,是胜兄同窗,见过伯父。” “免礼免礼,既是同窗,来到这就跟来到自己家一样,別客气。”王父看著彬彬有礼的吴狄,一时间越看越喜爱。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是自己家的呢? “事情我听胜儿母亲说了,你家大人估计是有什么事在忙,你別著急,顺便就留在这吃晚饭吧。 若是待会你家里人还没来,伯父亲自送你回去。” 吴狄:………… 別人家老爸与自家老爸的区別,靠,这么可靠又有钱的中年大叔,为什么就不是自己父亲呢? 第15章夸人孩子的公式! “多谢伯父伯母款待,晚辈受之有愧啊!” 盛情难却之下,吴狄上学第一天就在同桌家里蹭了个晚饭。 王胜的父母,也是越看吴狄越喜欢,长得俊秀,又懂礼貌,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鬼呢? “客气了,胜儿与你既是同窗又是同桌,以后他在学堂里也难免有需要你帮扶的时候,一顿便饭而已,算不得麻烦。”王胜母亲笑著说道。 王父也是点了点头:“我家这臭小子,在求学一道並无天赋。以后你二人交情归交情,但在求学一事上,你可万万不能被他拖累。” “伯父说笑了,胜兄聪慧,並不弱於他人。况且比起所谓的天赋,胜兄自有优点远远胜过他人。”吴狄摇了摇头,並不认可地说道。 王父王母一听,不免有几分好奇。 “哦,贤侄所说,不知是何优点?” “是心性纯良,乐於助人!”吴狄认真地说道,“今日晚辈初到学堂,尚未购置书籍,要不是胜兄施以援手,恐怕面对夫子的考教,不免出个大丑。” “也是因此,我与胜兄才得以相识。所以伯父所说,晚辈並不认可。” 花花轿子人抬人,吴狄在別人家里蹭饭,夸夸人家孩子怎么了? 再说他也没吹牛,说的也是实话! 夸人孩子嘛,有公式的! 长得丑的夸人聪明,不太聪明的夸人老实,实在啥也没有的就说人有福气。 反正照著这个公式套准没错。 这不,王父王母一听,顿时更是乐得找不到北了。 就连小胖子王胜,此刻嘴角都不禁上扬了几分。 以往镇上的小伙伴就爱揭他短,要么就说他胖,今日可算是碰到知己了。 自己这么明显的优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所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甚至饭后,王父听闻吴狄尚未购置书籍笔墨纸砚,说什么也非要送他一套。 这回吴狄是真厚不下脸皮了,一顿饭还可以蹭蹭,但是这真金白银的东西,是真的不能乱拿。 “伯父,学问乃圣人之道,书籍万万不可白送。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然晚辈日后,怎好意思还来您这购置所需呢?” 吴狄一番话说得认真。 王父听完后也点了点头:“你这孩子……也罢,那便如此吧。不过说好了,伯父就收你个成本价,这可万万不能再推辞了。” 最终,十文钱的毛笔,吴狄以八文购置,其余文具书籍,也都以成本价结算。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又或者是什么巧合? 吴大海跟掐著点来一样,当吴狄谈好优惠后,他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吴大海確实有点事,这不身上有閒钱了吗? 他便在路上顺道把二儿子吴祥送往了之前约定好的木匠师傅那里做学徒。 尤其是家里去年冬天靠烧木炭赚了不少钱后,越发坚定了吴大海的这个想法——多一门技术,那就是多一门来钱的路子。 也是因此,在木匠师傅那耽搁了会儿,这才一不小心来晚了。 结果发现自家儿子早已上学,学堂里人去楼空。 一时间,可把吴大海急坏了。 本想著先顺道问一问,问不到再去找陈夫子。 可谁知刚走进距离学堂最近的一家书铺,还未开口,就见到了自家儿子。 这也瞬间让吴大海鬆了一口气。 购买笔墨纸砚的钱他早就准备了,所以这回付钱倒也乾脆。 只是不曾想,这价格居然比他之前打听的便宜了不少,这把吴大海给整得一愣一愣的,还总觉得是不是对方算错了? 直到回家的路途中得知,之所以能够优惠全靠自家儿子的面子,这把吴大海整得更是懵了。 “啥?你一个屁大点的臭小子,啥时候面子都能换钱了?你在你同窗家里蹭饭,究竟给他父母灌了什么迷魂汤?” “誒,爹你瞎说什么呢?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儿子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吴狄反驳道。 “切!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在村子里属於是狗见了都摇头的那种。”吴大海鄙夷了一声。 “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寧愿相信天上掉鸡蛋,我也不相信你小子能招人待见!” “啪嗒!” 忽然就在吴大海话音刚落,一阵风袭来,路边树上一个鸟窝不慎被吹翻。 三颗鸟蛋刚好掉在了吴大海的头上,砸了个稀巴烂。 “你看,爹,这回老天爷都给我作证了!”吴狄双手一摊说道。 吴大海的面子,这回是彻底摔地上了。 “臭小子皮痒痒,吃老爹一鞋底子!” 吴狄:???? “我去,说不过就动手,爹你还讲不讲理?” ………… 父子俩一追一逃,不多会儿就趁著太阳落山前赶到了家里。 一家人在得知了吴狄今天上学的遭遇后,皆是有些感嘆。 只不过吴狄隱去了一些细节,並没有把他那些刻意人前显圣的事情说出来。 主要在陈夫子面前装装就得了,自己啥样,父母家人是最清楚的。这事情等到日后真考出个成绩,再给他们个惊喜吧。 小萝卜丁吴大丫和虎娃子,在听说吴狄去上学后,也捨弃了烧炭的活计,一个劲地要跟著吴狄学读书。 吴狄无奈,也只得教他们背起了《千字文》。 一家子和睦的氛围,就这样隨著夜幕落下,渐渐隱於了黑暗中的灯火里。 只不过另一边,一个腿脚有些跛的老头,却是睡不著了。 陈夫子在发现吴狄的天赋后,並不是不激动,事实上,当时只是刻意隱藏了而已。 毕竟他作为夫子,作为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要是当眾大为震惊而出丑,於学生面前还有何威严可谈? 再者说,过於夸张地认可一个人,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捧杀。 为了让吴狄戒骄戒躁,当时才故意显得比较淡定。 “相公,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从回来就一个劲傻乐?今天是遇到啥有意思的事情了吗?” 陈夫子的夫人看著自家丈夫,一脸疑惑。 “额?有吗?我也没有很开心吧?”陈夫子愣了愣反问。 他夫人则是满脸鄙夷:“那有铜镜,你自己去照照不就知道了。今天散学后一回来就奇奇怪怪的。 以往你看书时不苟言笑,今天明显心不在焉,看著看著自己就傻笑了起来。 要不是我与你相伴多年,我都得怀疑你中邪了!” 陈夫子:………… 糟了,我在学堂里,该不会也这样了吧?应该没有吧? 第16章怎么会有人把字写的如此奇丑无比? “所以到底是啥事,你这么开心?”女人的好奇心在某种意义上大过猫。 陈夫子夫人问出这话后,心里痒得不行,不知道答案,今晚恐怕是別想睡著了。 陈夫子也没打算瞒著,只沉吟片刻便开口:“我今天见到了少年时的我自己。那孩子意气风发,时隔多年,这般聪慧灵动的模样,竟一点没变!” “哈?”陈夫人听得一愣,隨即瞪大了眼,“你这是撞见鬼了不成?” “不行不行,隔壁张老妇最会瞧这些事儿,你这情况可得抓紧了!我这就去瞧瞧她睡了没!” 说著,陈夫人便慌慌张张地披衣,抬脚就要往外走。 陈夫子嘴角抽了抽,连忙伸手拉住自家夫人:“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这天下哪有什么鬼神?况且真有,又能如何?我辈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纵是撞见怪力乱神,又有何惧?” “事情是这样的,我今日收了个新学子。他虽说启蒙晚了些,却聪慧异常,甚至比起我当年,还要强一筹。” “而更让人欣喜的是,这孩子不光聪明,还透著一股灵气!这一点,即便我当年远远不及……” 说到这儿,陈夫子越发眉飞色舞,把课堂上憋著没说的夸讚之词,一股脑全倒给了夫人。 可陈夫人却越听越迷糊,忍不住追问:“你当真这么看好那孩子?嘿,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模样。那孩子得聪明成什么样子啊?” “你不懂,求学一道,光有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有灵气。”陈夫子正色解释,“否则不过是死记硬背,一辈子难有建树。哪怕再勤奋刻苦,穷其一生,也不过是多读几本书罢了。” “但有灵气的孩子就不一样了。都说我当年是神童,记忆力超群。可那年府城院试,我却见过真正的天才。” “对方春风得意,少年意气,一篇文章写出来,我是望尘莫及。所以那一年,我惜败於他,屈居第二,也算是心服口服。” “你说的是……子远兄?”陈夫人显然想起了什么,这个故事,她已经听丈夫讲过无数遍了。 果然,下一刻,陈夫子脸上的欣喜便淡了几分,染上些许落寞,仿佛又跌进了那些尘封的过往里。 “子远兄之才,在我看来,如皓月大江,灼灼生辉,那是天生的科举魁首、状元郎的料子。只可惜……那一年,我二人结伴赴秋闈,半路竟遇上了山匪。我侥倖活了下来,他却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陈夫子喃喃低语,那些年少时的志向与光景,歷歷在目,毕生难忘。 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生怕自家丈夫又一次困在往事里难以自拔。 毕竟她知道,这是丈夫藏了一辈子的心结。 但这一回,倒是陈夫人多虑了。多年的心结,竟在今日一朝得解。陈夫子看著吴狄,就像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位憾然早逝的故人。 一夜无话。 想通透了的陈夫子,胸中仿佛又燃起了当年的万丈斗志。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好苗子,他下定决心要倾囊相授,非要看看,当年的“自己与故人”没能走完的路,能不能在这孩子脚下,走得更远、更高。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吴狄成了陈夫子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小崽子不是很能背吗? 一篇《千字文》,一堂课下来还嫌无聊是吧? 那就给他再加加码,倒要看看这孩子的极限到底在哪。 可一番试探下来,陈夫子反倒被惊得连连咋舌。他本以为《千字文》已是吴狄的极限,谁知《三字经》《弟子规》这类蒙学经典,这小子也是信手拈来,张口就背。 陈夫子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他就不信这小子能样样拔尖。 抱著这样的念头,他又开始教吴狄书中的义理。 至於结果嘛……可想而知。 別说是有外掛加持,就算没有,吴狄理解起来也毫不费力。 虽说上辈子是个学渣,可整日坐在课堂里,有些奇怪的知识,早已经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跑进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对於书中的义理阐释,吴狄自是手到擒来,半点不费功夫。 陈夫子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觉得,吴狄的天赋才情,怕是远胜当年的自己与子远兄。 这一切,直到…… “气煞老夫!我教书育人一辈子,还没见过有人的字能写得如你这般奇丑无比!歪歪扭扭的,狗咬鸡抓的都比你好看!” “而且更离谱的是,你写这些字,怎么总会莫名其妙少些偏旁部首?” 陈夫子发现了槽点,陈夫子找到了吴狄的弱项,陈夫子被气得半死。 起初他还略有欣喜,他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人。 人再厉害,总不可能面面俱到吧! 结果他確实找到了,吴狄的弱项还弱得离谱。 不过这也没办法,甚至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上辈子读书学过毛笔字,可学渣嘛,都知道,自以为整两个歪歪扭扭的江湖体,就是所谓的书法。 结果到头来,不免成为笑料!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辈子用的都是硬笔,这突然用毛笔,那是真的不会写。 甚至別说是写字了,吴狄发现,他就算想画个小鸡啄米图都画不来。 毛笔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总会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拐个弯,离谱至极。 至於说为什么他写的字总会缺少偏旁部首—— 废话!上辈子写的都是简体字,即便刻意写繁体,但一不注意,肯定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夫子说的是。来来来,先喝口水,待会您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吴狄脸羞得通红,看著老先生都快背过气了,连忙给对方递了杯水。 “喝?还喝你个头!” 谁知陈夫子並不买帐! “去给我到外面去!就你这水平,用笔墨简直就是浪费。 外面那块石板,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那蘸清水写。什么时候过关了,什么时候我看得下去了,你再进学堂的门。 否则一日不过关,你一日不可入內!” 得,学渣就是学渣,即便穿越了有外掛,这学渣的特殊待遇也跑不了。 不过吴狄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弱项,自然也是乖乖听话,跑去了屋外。 即便日头正晒,即便小腿站得发酸,他也只得咬牙坚持。 见字如人,他要想走科举这条路,如果没法將字跡写工整,即便文章写得通天,也过不了关。 甚至考官只看一眼,便会当坨狗屎扔到一边。 能怎么办? 练唄! 吴狄也不信了,人再菜,总不至於连个毛笔字都写不好吧? “小豆小豆,练毛笔字有没有什么速成的诀窍?” 【没有!不过你可以通过控笔、临摹字帖等方式,提升手感。需要我给你找几个书法大家的字帖做参考吗?】 “快快快,我可太需要了!” 【好的,这边推荐王羲之、宋徽宗、欧阳询、顏真卿……】 小豆推荐了一堆,吴狄当场傻掉。 他又一次低估了ai的抽象,他一个初学者连字都写不明白,直接就上这种强度。 好好好,你牛批,你比陈夫子还狠啊! 第17章诡异的因果律事件,全家就吴狄一个写字丑。 “誒!听说了吗?吴大海家去年烧炭挣了不少钱,一家子可算是发了大財了。” “真的假的?烧炭这玩意儿,我听说过,確实能赚点,但也不至於发大財吧?” “嗐,你消息早就落伍了!人家今年都把孩子送学堂去了,你说能没赚钱吗?读书多费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点家底能顶得住?” “读书?送谁去?该不会是吴大海家三娃吧?那小子从小调皮捣蛋的,他能读书?” 吴家村情报中心,晚饭后,村子里一堆婆姨聚在一起交换情报。 平日里嘛,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但今年他们村子里可算是出了件大事。 吴大海家莫名其妙烧起了炭,不少人纷纷猜测,肯定赚了不少,当然,其中也有眼红的。 有几个机灵的曾悄摸摸偷学过,可这玩意儿之所以是技术活,就是即便你偷学了,很大概率也只是看了个所以然,並不知其意。 就看到人家往窑口里面扔木头,然后一把火点著,过个几天就出炭了。 这玩意儿哪是一般人能看明白的! 所以猜测越来越离谱。当然,他们之所以觉得吴大海家挣了大钱,最重要的就是吴大海把小儿子送去念书了。 如此一来,流言蜚语难免四起! 不过有一个共识是共通的,那就是大家都不看好去读书的吴狄。 甚至不止村里人,就连吴狄家的人也不看好。 “当家的,三郎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听大郎今天去镇上送木炭,顺道接三郎回来。 所有孩子都散学了,就咱家三郎被留在最后,听说他写那啥字,还把夫子气得不轻。”娘亲赵春燕最是关心吴狄的学习。 毕竟当父母的,都觉得自家娃娃是好的,如今出了这么一桩事,难免忧心。 “这个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点!” 吴大海抽著旱菸,也有些愁。“不过咱们得看开点,不能给孩子压力。 读书固然是好,我也希望三郎往上爬,可他就算做不到,也依旧是我吴大海的儿子。” “况且……”说到这,吴大海停顿了一下,“三郎那么聪明,小小年纪就给家里找到了一门营生,日子总不可能再坏。 最近木炭虽不如冬天那般好卖,但铁匠铺那边也算稳定,目前也负担得起,就由他去吧。” “读些书,长些见识,多看看,也是好的!” 吴大海一番话说完,赵春燕却愣住了。“不是……当家的,我嫁给你都多少年了?原来你也能吐象牙啊?” “瞧瞧这两句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像你。” “去去去!”吴大海挥手赶了赶,“用儿子的话说,我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好吧,想嫁给我的姑娘都排队排到老远了。你还在这唧唧歪歪,捡了这么天大的便宜,就偷著乐吧你。” “切,自卖自夸!”赵春燕瘪了瘪嘴,倒也没有否定这一点。 別看吴大海现在不咋样,年轻时候,小模样確实生得俊俏。 不然她当年也不可能看得上对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村花了? 究竟是谁占便宜了,还不一定呢! “哇,你们不要搞我啊!这没道理,也没天理啊?” 正当两人閒聊时,院子角落传来了吴狄的崩溃声。 他抱头哀嚎,仿佛受了不可言喻的打击一般。 一旁的大嫂王翠兰挠了挠头。“三郎,我就瞎写的,写的啥我都不知道,你別跟我计较。你是读书的,將来肯定比我写得好。” “是啊三叔,我就觉得你写的好看,我们其他人写的都不行。”吴大丫也点了点头,小模样还怪认真的。 至於吴狄为什么会崩溃? 原因是他搁石板上练字呢,结果大哥好奇,吴狄就让他照著书本上的字写了写。 结果您猜怎么著? 大哥吴强居然第一次拿笔就写了一手好字! 起初吴狄还以为是个意外,可吴大丫和虎娃子两个小鬼也过来凑热闹。 他们连笔都拿不稳的年纪,居然也写出了一手像模像样的字。 吴狄当场就怀疑人生了! 甚至到了最后,好奇的大嫂王翠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胡乱拿著笔画了几下。 这便是压倒吴狄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什么?凭什么家里人写字都比他好看?他们甚至扁担倒在地上,都不知道是个“一”! 总不可能这个家里真正读书有天赋的是其他人,反而他是个例吧? 不可能,一定是意外!愚公移山,水滴石穿,他吴狄就不信了,这毛笔字他能练不出来? “誒?你们都聊啥呢?” 忽然,去镇上当木匠学徒的二哥回来了,刚好接下来几天没活,师傅就让他回来休息几天。 “哦,我们在跟三叔学写字。写字可太难了,我们写的都跟书本上一模一样。 不像三叔,他可厉害了,三叔画得歪歪扭扭可好看了。” 虎娃子年少不知事,挠了挠小脸张口就来。 別人听不明白,但吴狄却像是心里挨了一下,恨不得当场喷口老血。 谁夸人写字好看,夸他写得歪歪扭扭啊? “是吗?那我也试试!” 二哥吴祥没明白是个什么情况,见这事有趣,索性也想过来凑个热闹。 但吴狄却立马起身阻止。 “不,你不要过来呀!” “三郎你咋恁小气?你都教了別人了,又不差二哥一个。”吴祥才不管他,捡起搁置在一旁的毛笔,蘸了蘸清水,在石板上毫无负担地飘逸写了起来。 果然,因果律事件又出现了! 比起其他人,二哥简直就是个奇才,一通鬼画符之下,竟然莫名其妙有了意境? 甚至吴狄在他的笔下,隱约看到了一些书法大家的气质? “走了!不玩了!” “誒,三郎你干嘛去啊?你倒是点评一下再走啊!我这字不是和你写的一样吗?都歪歪扭扭的!” 二哥懵懵懂懂看著对方,他完全不知道,他的行为给一个早已崩溃的人,又带来了怎样沉重的打击。 甚至自吴狄走后,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写个字而已,这也没多难啊?” “噗!” 躲进房间里的吴狄,险些一口老气没喘上来。 不是,你们这是追著我杀啊? 第18章穿搭想要显贵,上身基础,下身就不能基础! “三郎,你就跟二哥说说唄,你这写字究竟什么情况?二哥虽然是个门外汉,但二哥一向眼光毒辣,说不定能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吴狄和二哥住的是一个房间,主要家里条件有限,两兄弟打小就住一起,感情格外好。 二哥看出来了,吴狄可能是有些心事,索性就想著凑进来开导一番。 吴狄冷静了一会儿也算是看开了,他確实没有写毛笔字的天赋,索性就慢慢练唄。 反正他也从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书法大家,只要有朝一日能练到看得过去就行。 往往人的成长,就是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 当你不再和过去的自己较真,那一刻也就释怀了。 “也没啥,二哥我不是吹牛,光论读书一道,其他方面都好,偏偏就是写字跟撞鬼了一样。 就这事儿,最近我在学堂里没少丟脸,夫子的头都愁得两个大了。” “啊?就这事儿啊?”二哥愣了愣。 “不是,这事儿它不算大吗?二哥你不清楚?字写得难看,任你学问再高也是白搭。 因为阅卷的考官,压根就没心情看那些字丑的。”吴狄一脸愁容地说道。 二哥吴祥笑了笑:“你就是太心急了,有时候做事情就是越心急,越做不好。” “我们可能都只是碰巧,所以写得看得过去,这一点你別介意。至少……至少我们拿笔姿势都没你好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哥也是实在找不到夸的地方了,只能找个刁钻的角度宽慰一番。 可谁曾想,偏偏是这一句话,偏偏是在这一剎那,宛若惊雷从吴狄的脑海中闪过。 “握笔的姿势?” 他反覆念叨著这个词儿,脑海中也在想著大哥大嫂以及两个小侄子的握笔方式。 大家握笔的姿势都奇丑无比,似乎只是用了自己舒適的方式握笔。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下笔如有神,人笔合一,意隨心走! “对,就是握笔,二哥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吴狄兴奋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然后疯疯癲癲地跑了出去。 他再次来到了练字的石板旁,捡起了笔! 既然握毛笔的姿势他不习惯,那他就用他最习惯的硬笔手势。 笔尖蘸了清水,吴狄调整回了最熟悉的自己。 他紧紧地抓著离笔头不远的地方,隨后落笔。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帅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就收脑白金!】 ………… 吴狄想到什么写什么,越写越顺手,整个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甚至若是陈夫子在这,怕也要捋著鬍鬚怔住,指尖连连点著石板上的字,半晌才嘆出一声“好”。 那些笔画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拼凑,落笔时藏著几分沉稳,收锋处又带著少年人的锐劲,虽还稚嫩,字里行间却已然透出一股逼人的锋芒。 分明只是寥寥数行,却似有清风穿堂、松涛入耳,让人一眼便瞧出,这哪里是寻常村童的练笔,分明是璞玉初露,用不了多久,定能在纸上挥出一片天地。 果然,当你气运不顺,发现怎么做都达不到预期时,千万不要懊恼,也別死磕。 一条路不行就换条路走唄,条条大路通罗马,过程都是风景,总会到达终点。 “唉,三叔的字越写越丑了,已经没有之前好看了。这便是天才的陨落吗?”吴大丫在一旁摇著小脑袋,一个劲地嘆气。 虎娃子也跟著姐姐频频点头:“就是,他的字跡中毫无……毫无那个什么?之前三叔说的是什么来著?对对对,毫无丹青之意!” “砰!” 姐姐吴大丫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丹青是说画画,笨蛋,不能用在这里。” “哦,反正我就是那个意思!”虎娃子捂著小脑袋,倒也不疼。 ………… 就这样,这天晚上吴狄练了很久的字,直到天色渐晚,实在看不清了才停手。 但他激动的心情,却依旧未减半分。 日升月落,第二天! 清溪镇学堂中! “这这这……你究竟是如何开窍的?”陈夫子看著吴狄交上来的课业,一整个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何其离谱的事情! 昨天还是鸡抓狗咬的字跡,仅仅一个晚上,居然改天换地了。 “字跡工整,笔锋藏著几分灵动锐气,虽尚欠打磨,却已是脱胎换骨!往日里的歪扭潦草竟一扫而空,这般长进,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厉害吧?”吴狄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夫子,就问您这字跡能不能过关?有没有达到標准?” “不错不错……”陈夫子捋著鬍鬚,一边仔仔细细地欣赏,但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不错个屁,你少得意了,这种层次还差得远呢,也不过是勉强看得过去而已。” 陈夫子发现自己失態,为了不让吴狄骄傲,甚至老先生一个没忍住,都爆了粗口。 “来,再写一遍给我看,就从《三字经》开篇给我写,老夫严重怀疑这个事情一定有问题。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有如此大的变化?” 他重重地用戒尺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就站在吴狄的身旁督促他写。 吴狄也无奈,不过为了证明这份课业確实是自己写的,也只能用他那相对丑陋的握笔姿势开始下笔。 果然,他才刚刚握笔,陈夫子就发现了问题。 不过为了探个究竟,陈夫子倒也没有吱声,只是继续盯著吴狄写字。 “嘶?怪哉,怪哉!之前握笔姿势一直挺標准的,结果写出来的字奇丑无比。 如今用这怪异的握笔方式,竟然还写出了一手好字?” 陈夫子捋著鬍鬚纳闷,一时间搞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其实他也就是没上过网,不然肯定知道这是著名因果律! 穿搭想要显贵,上身基础,下身就不能基础;下身基础,上身就不能基础。 全身都是基础款,那搭配就得足够抽象! 正应了那句老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不过,虽然陈夫子心里是这么想的,吴狄的字也终於写好看了。 但是这个握笔姿势,他是真的一秒都忍不了。 抽象,太抽象了,教书育人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奇葩的事。 不过想了想,他也没打算纠正! 丑就丑点吧,握笔姿势丑,总比写字丑要好。 但具体有多丑呢?就这么形容吧,吴狄的姿势还不是传统的握硬笔姿势。 因为害怕衣袖沾到墨跡,他便以手肘为支撑,手腕往下压的姿势。 像是蛇形刁手,又像是某个网络红人给牛排撒盐的姿势。 唉!一言难尽! 第19章转眼五年后! 陈夫子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膈应得不行! 教书育人都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回撞见这么离谱的奇葩。 不过比起那歪歪扭扭、看著就闹心的握笔姿势,他显然更忍不了那狗爬似的字。 最终也只能捏著鼻子认栽! 不再理会这糟心事,他打定主意要好好打磨打磨,帮吴狄吃透蒙学三册的理解和融会贯通的讲解思路。 可没成想,这小子不光理解快、接受能力强,那举一反三的本事更是离谱得嚇人。 不过入学才小半个月的光景,竟然就把这三本书嚼得透透的了! 略微惊讶后,陈夫子对此也不过是表面上微微一笑,对於吴狄这个学生的认可依旧是不多的。 “蒙学三册,幼童之物,本就难度一般。来,为师这有《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些书你先拿回去抄写,接下来你的重点就要放在这上面了。 书籍在古代,无论哪个朝代,都是贵重之物,作为一个文人,学者更是视若珍宝。 但此刻,陈夫子认出这几本书,就像是丝毫不在意一样,甚至都没有担心无敌,这小子会不会给他弄坏? 没办法,遇到这么个好苗子,陈夫子要不是害怕他贪多嚼不烂,甚至都想把吴狄直接扔进自己的那些珍藏里面了, 同时在干出这事后,陈夫子也微微有些小得意。 蒙学三册確实不难,但他后面拿出的这些东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总要去见识一下天高地厚的! “是,夫子!”吴狄苦著张脸,恭恭敬敬的行礼作揖。 他还以为和小老头的较劲,已经告一段落了。 之后小老头或许会以正常教学速度开始教授於他,想来这一世定能过个不错的童年。 结果…… 不得不说,果然还是当学渣快乐,上辈子那些学霸光见他们人前风光了,原来他们也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誒,吴狄,发生甚么事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啊?” 散学后小胖子王胜找到吴狄,却惊讶的发现对方顶著个苦瓜脸。 “唉,大人的事情你不懂,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悲哀,叫做天才的烦恼。” 吴狄深深的嘆了口气。“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 王胜挠了挠头。“是吗?不过你不用羡慕,我有时候也羡慕我自己。” “噹噹当挡~!” “看看这是我新买的小老虎,虽然之前的被夫子没收了,但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昨天我娘又给我买了一个,厉不厉害?” 吴狄:…… 好吧,他果然还是没办法融入一点小孩子。 因为人甚至无法共情昨天的自己,更別说代入本就不符合自己的年龄了。 ………… 光阴如梭,骏马加鞭,春去秋来,寒来酷暑! 时间一晃,五年! 吴狄十四岁了,转眼间就从往昔的幼童,长为了个风采俊朗的少年郎。 他进入了青春期,但是因为思想的成熟,这一世並没有叛逆期。又或者说这货就一直很抽象,很叛逆。 这五年中,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木炭生意越做越大了,因为吴狄读书比较费钱,所以木炭营生甚至做到了县城。 供给的铁匠铺也不再只有镇上王铁匠一家,而是手下客户十几二十家。 他们家买了牛,又盖了新房! 因为害怕別人眼红,生出什么无法掌控的乱子,为了稳扎稳打,严格执行在没有地位之前,绝不染指超出实力的营生。 所以他也並没有选择做大做强,干什么其他暴利的买卖。 这事儿真不是他瞎操心,而是这个世道本就这样。 甚至就连做木炭,村里人眼红的都越来越多。 因此,吴狄索性转变了一下思路。 也让了一部分小利出去! 就比如砍柴的活计,他们家这下是彻底捨去了。 转而直接从村里或者是附近村庄收购。 一来省时省力,二来形成稳定的经济供应链,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大家都是朋友,自然就和谐了。 现在大哥吴强升为了大总管,主要管理家里的木炭烧制。 大哥这人虽然木訥,学事情慢,但胜在稳扎稳打。 单论烧炭技术,他现在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甚至二哥都比之不及。 说到二哥,吴祥娶媳妇成家了,取的是隔壁村烧炭李老头家的孙女。 这事儿吧也就挺巧的,因为双方时常有合作,一来二去莫名的就混熟了。 当家里人得知二哥拱了李老头家的白菜,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李老头的孙女李招娣,算不上什么大美人,长相中规中矩,但性格却格外的好。 再加上两人两情相悦,自然也没谁反对。 结婚一年后,二嫂李招娣,就又给老吴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但遗憾的是,也是这一年老李头去了。 年纪大了,寿终正寢,走的时候倒也安详。 有意思的是去世前,老李头还曾和吴狄閒聊,戳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也不知道老李头是怎么得知的,但吴狄猜想多半是自家二哥卖的马。 反正就是老李头,知道了吴狄烧炭的技术是偷学他的。 起初有些生气,但后来发现诡异。 原因是两家结亲交好后,他曾见过吴狄他们家烧炭的流程。 虽然理论上大差不差,可是手法上却完全天差地別,甚至是两个玩意。 对此,吴狄解释说,“我当时又没看明白,就看了个大概而已,回来后是自己瞎琢磨的。所以手法上有区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老李头一听服了,不过讲道理,用吴狄这个方法烧出来的木炭確实会更好、產量更大更稳定。 对此,除了能夸吴狄是天才,还能干嘛?反正他也算是认栽了。 那天閒聊到最后,也只是叮嘱了一句,想让吴狄把烧炭这门手艺发扬光大。 毕竟他烧了一辈子炭,最远的生意也只做到了镇上,但吴狄给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匠人,未必就下贱! 不过可惜的是,二哥结婚后,並没有继续在做烧炭的买卖。 毕竟他学了木匠有了手艺,就想闯出別的路子来。 对此,吴狄也给了很多建议,就比如吴迪提出了沙发的理念。 传统木製桌椅,二哥在这一图很难超越前人了,因为这玩意是有上限的,即便放在吴狄上辈子的现代,其实也就那样。 最多就是工艺上有了些改变! 不过二哥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竟然只凭想像,还真就坐出了沙发。 虽然没有弹簧的存在,但二哥不愧是木匠,竟然想到用竹条编织柔韧性的原理,成功製作出了沙发。 甚至这生意做的比木炭还大,都卖到了州府去了。 好在这活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利润方面,那些大老爷也看不起。 所以,也没有被恶狗盯上! 老吴家依旧安稳发育! 第20章两个天赋:跑步与飞刀! 吴大海和赵春燕这几年可算閒下来了,才四十出头的年纪,离五十岁还差著一截呢,两人就直接过上了半退休的日子。 主要是家里如今不缺钱,日子富裕得很,真就没什么需要他俩费心忙活的营生。 每天最多就是閒不住,喂喂院子里的鸡鸭,再到村口那片“情报中心”凑凑热闹,听几句家长里短。 小侄女吴大丫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今年刚满十岁,明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模样,將来铁定是个標致的小美人胚子。 毕竟老吴家的基因摆在那儿,吴大海年轻时候就长得周正,赵春燕更是当年村里数一数二的村花。 就连吴狄那木訥的大哥,单论相貌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所以小侄女自然不可能长得差。 吴狄瞅著“大丫”这名字实在拗口难听,便主动提出给小侄女改个名。 他现在好歹也是个正经读书人,取个名字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叫吴映雪! 出自“囊萤映雪”的典故,寓意她日后品性纯良、心性剔透,如雪中寒梅般清丽脱俗,长成个端庄温婉的好姑娘。 不过,期许的寓意,这玩意就跟许愿是一样的,很多时候不但不能如愿,而且还往往大多背道而驰。 吴映雪和小时候一样捣蛋,半点没有温婉端庄,反而像个男娃娃一样。 女工活一点不沾,一窍不通! 反而上树掏鸟蛋,下河里摸鱼,倒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只能说不愧是吴氏一派摸鱼的大师姐,现在村里小河那片都是她照的。妥妥的村霸,妥妥的小孩群中大姐大。 倒是小侄子虎娃子的名字没改,依旧叫吴虎。 原本小侄子是想改的,但奈何吴狄拒绝了。 吴狄说:“吴虎这个名字就很好,听上去就很芜湖,很nice,完全没必要改。” 毕竟人如其名嘛,这玩意多少是有点说法在里面的。 谁能想到,才九岁的虎娃子,居然继承了吴狄大哥的那一身力气。 以往吴狄是不太相信天生神力这种东西的,可直到看到了自家小侄子的成长,他才不得不信。 虎头虎脑的小傢伙,才九岁就长得跟个牛犊子一样,好似真有九牛二虎四象不过之力一样。 別说是同年纪的小孩,很多大人力气都不一定有这小子虎。 “窝打~!” 村中空地上,虎娃子正在练著军体拳,一拳一脚间虎虎生威,已然有了几分真架势。 吴狄在旁看的摇头不已,“果然每个人都是天才,只是可能天才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他心中满是感慨,已经九岁的虎娃子倒不是没想过送去念书。 只可惜这小子既背叛师门几次后,又又又又背叛了! 熊孩子一念书就头疼,整天就想舞枪弄棒。 曾经跟著大人去过一趟县里,碰巧听到了街边说书的讲起了江湖。 回来后就手持一根木棍,把邻居家的菜花地霍霍不清。 没办法,吴狄只能让ai找出了一些现代格斗技术理论什么的教他。 比如擒拿、摔跤、自由搏击、甚至是疯狗拳。 本以为这小子,练几天就又得背叛师门。 结果这一回倒是他错看了,小傢伙学的格外认真,一学就能传神得要领。 是天生的练武奇才! 蛮力加上技术,不是奇才是什么? 很多时候,吴狄看著都羡慕。 不过倒也不是说吴狄菜,事实上作为乡下孩子,他的体格也不赖。 这些年,为了不让自己像传统文人一样刻板的弱不禁风。 身体上的锻炼,他就从没落下过! 虽然此道不是他的强项,但他也有属於自己的天赋,而且还是两个。 其一,跑得快! 这点真不是吹的,他打小腿脚就是有说法的,小时候被他爹追著打,一口气能够轻易窜出二里地,如今,长成个少年郎,速度更是快的离谱。 就从他家到镇上学堂的这段路,寒来酷暑吴狄都是跑著去的,等閒的牛马想要跑过他,都属於是望山跑死马。 绝望啊! 只能说一开始询问ai古代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方法?小豆这傢伙推荐他去当飞贼,是有一定说法的。 吴狄没见过轻功长什么样子,但为了將自己的速度优势发扬光大,他结合了不止於例如跑酷,跳高等项目运动。 一番瞎琢磨之下,还真让他练出了些东西,可以说就古代的这种院墙高度,说句如履平地,还真就丝毫不吹牛。 毕竟一个能在墙上连蹬四五脚的人,一两米的院墙他闭著眼睛翻。 因此,逃课基本是常有的事! 至於另外一个天赋就更离谱了。 准心靠左,准的离谱! 起因是一次无聊,让ai调出了有意思的小视频,无意间看到了一个飞刀博主玩的贼溜。 好奇之下他也试了一下,结果与同窗第一次玩投壶,他就摘得魁首! 这不发展到现在,村中空地的那一块木头靶子上,已经有十几把造型怪异的锐利飞刀,扎在了正中央的靶心。 “嗖嗖嗖~!” 飞刀一出,力无虚发,如今已经做到了仅凭感觉投掷,完全无需眼睛去瞄的程度了。 “呼!指哪打哪,举重若轻,想必这个世道真有江湖高手,我这手法也上得了台面了吧?” 吴狄收了神通,看著近五十步外的靶子,心想是不是该再往外挪挪了? “三叔,我要背叛师门!” 忽然就在这时,一旁打军体拳的小侄子吴虎,终於是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吴狄满脑袋问號。“你今个抽的又哪门子风?你打拳不是打的挺好的吗?干嘛又要背叛师门?” 吴虎闭著嘴,一脸委屈。“三叔我认真想了一下,拳打的再好也没屁用,还是玩飞刀实在。” “你想啊,咱俩要是面对面打一架,我很有可能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身上就得被扎好几刀。这说来说去,不还是你这个厉害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学会了飞刀,我就可以跟姐姐爭夺江湖共主的位置了。 现在村里的那群瘪犊子,整天就跟著我姐去摸鱼,都没什么人跟我玩了!” “呵!”吴狄冷笑一声。“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姐以德服人?毕竟村里的那群半大小子跟著你姐,还能摸到鱼,掏到鸟蛋。但跟你玩,那是真容易挨揍!” 吴狄差点就信了,起初的时候还听得认真,心里还仔细琢磨了一下。 到后面才发现,这小子想背叛师门,纯属是想学点新东西去炫耀一下。 “哎呀,三叔,我的好三叔,天下最帅的三叔!貌比潘安惊为天人,帅的一塌糊涂的好三叔。你就教我唄!”吴虎拉著吴狄的衣袖晃悠了起来。 “咦~!”无敌瞬间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少来,有没有人跟你小子说过你撒娇让人噁心?” 吴虎还想辩驳几句,但忽然村口有人驾车而来。 这马车他也认识,是同窗好友王胜他们家的。 对方也老远就看到了他,高声呼喊了起来。“嚓,大哥……” 第21章稀里糊涂的下场科考,急得团团转的王胜。 “大哥!” “老弟!” “大哥!” “老弟!” “大哥!” …… 砰! 吴狄一个脑瓜崩弹过去,“你小子够了啊,有事没事?今天放假不用上学,学堂里又没课,你不在家待著,跑我这儿来捣什么乱?” 吴狄是真服了,这个好友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太过中二。 本以为这小子小时候喜欢玩些木头玩具,不过是小孩子心性。 结果长大了才发现,这习惯压根没改,只不过玩的玩意儿更精致了! 像王胜这种情况,放在现代那可是有专属词的,妥妥的二次元,是肥宅! “哎呦,大哥你这手劲是越来越大了,下次轻点唄!”王胜揉著脑袋,一脸委屈巴巴的。 “要没啥事我还真不想出来,是陈夫子让我来的!” “啊?那老头子让你来找我干嘛?该不会又扒拉著什么杂书,要逼我背吧?”吴狄一想到这个就头大。 过去这五年,他上学纯纯就是走个形式,就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学问上的事儿,那必须是能开掛就开掛,反正学渣的命他是认了。 可偏偏就因为他开掛,在外人眼里直接成了百年难遇的天才。 经史策论,各种杂谈典籍,还有歷届考试的题卷,陈夫子那小老头三天两头就能给他整点活。 以至於过去这五年……五年啊,你们知道吴狄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就这么说吧,他一个打心底里不想认真读书、只想靠掛躺贏的学渣,硬是被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熏出了一身书生气。 现在不少经史典籍,他就算不开掛,也能倒背如流。 由此可见,陈夫子对他的“折磨”到底有多离谱! 不然吴狄也不至於琢磨著把轻功练成跑酷,就为了能逃课——没办法,老陈这老头,是真不当人啊! “不是,是下场考试的事儿!”王胜见他误会,连忙摆手解释。 “新一轮的县试要开考了,夫子说压了你好几年,如今总算是勉强过得去,能让你下场试一试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该打点的关节、该走的流程,他都给你安排妥当了,说是让你赶紧准备准备,下月初一跟著队伍一起启程!” “啊?”这下吴狄是彻底懵了。 报考县试,说起来轻巧,实则流程繁琐得要命。 又要找人做保,又要填履歷、验身家,还得备上纸笔路费,这其中不免还得塞些银子疏通关係。 其实他前两年就想下场试试了,甚至都做好了跟陈夫子硬刚的准备。 结果那小老头换了个思路,跟他掰扯了一通这其中的麻烦。天生性子就鬆弛的吴狄,立马果断认怂,態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心想著自己还小,先玩两年再说,太早踏上科举这条路,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人越长大就越麻烦,快乐也越来越少。 可谁能想到,这老头子可以啊,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全给料理妥当了? “不是,你跟我说实话,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他能有这么好心?”吴狄还是感觉不可置信。 不过这事不止他,王胜也纳闷。“不瞒大哥,要不是我亲身经歷,亲眼所见,我也不太相信。 毕竟眾所周知,陈夫子教书育人,一辈子就只出了你一个逆徒。我也以为他还得再折磨你两年。 不过这回是真的,陈夫子是真让你准备一下,毕竟这回下场的人,咱们同窗里还不少呢。” 这么一说,吴狄更好奇了。“是吗?都有谁啊?” “嗐,不就咱们学堂里的那几个老大难唄!咱俩入学的时候,他们就在学堂里了,现在咱俩都得下场开考了,他们总不至於还待著吧。毕竟有的人都有儿子了。”王胜打趣著说道。 但这话是实话,古代结婚早,十四五嫁娶比比皆是。 吴狄入学的时候,那几个年龄大的就十二三了,如今五年过去,还真有人生了个大胖小子。 但思绪至此,吴狄忽然感觉哪儿不对。 “不是,咱俩下场?你也去?” 话音落下,寂静片刻,就连一旁正在打拳的虎娃子也停下了手。 隨后王胜一声惊呼,“我去,对啊?我好像也要去!妈耶,这不玩了吗?这不完了吗? 纯整废了呀?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肚子里压根没二两墨,怎么名单上还有我啊?” 王胜一下就急了起来,他倒是没小时候那么胖了,但那憨態可掬的表情依旧让人无语。 “不是哥们,我以为我已经心够大的了,原来你才是真的鬆弛! 这么大事你都能忽略了,合著完全没抓住重点啊!” “哎呦,大哥你就快別打趣我了,我有几斤几两你是知道的,眾所周知,我不是读书的料,我是来纯混日子的啊!”王胜急得团团转。 “现在跟陈夫子说一声,我不去,你说还来不来得及?” 吴狄无奈地摇头。“应该是不行了,你当下场科考是过家家呢?你名字都报上去了,回头又不想去,考生户籍档案上肯定要被重点標註的。” “啊?那怎么整?要不,我让我娘去附近道观、寺庙里烧烧香?”王胜想一出是一出。 总之跟吴狄一样,不想靠自己,只想靠外物。 但同时,他也似乎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所谓的不行,只是王胜自己以为的。 陈夫子在教学上从来不马虎,手下的学子有几斤几两,他是最清楚的。 既然让王胜去了,那王胜就至少是合格,有把握的。 “算了,正好你来了,我家里之前陈夫子留下的课业不少,其中就有很多是往年的试卷。 去我家吧,正好你也试一试,行不行到时自然一目了然。” “再者说,即便不行也没办法,你还得硬著头皮去考,大不了就是落榜而已,也没多大事。” 吴狄冷静下来后,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王胜听到这话,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马催促著他就往回赶。 只是一旁假装打拳,实则吃瓜的虎娃子,却是挠了挠头。 “下场是啥?確实听起来挺严重的,要不跟爷奶匯报一声?”他琢磨著琢磨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三叔读书家里也没抱多大希望,这事我就不去嚼舌根了。” “刚好三叔溜了,他的靶子和飞刀还在这,正好借我玩玩!” 小鬼头嘿嘿怪笑,搓著手,眼中没有对於八卦的追根问底,只有对於飞刀的执著。 “哼!我愚蠢的姐姐,江湖共主的位置不属於你,就让我用飞刀来丈量一下,你究竟有多少气量?” 第22章人无礼,无以立。你不学礼仪尊重我,我就打的你站不起来 “糟了,完全不会啊,这『问歷代漕运利弊,及今如何疏浚河道、畅通南北,以紓民困?试条陈之』到底是出自哪里? 我感觉我压根就没学过!” 王胜急得满头大汗,抓著卷子的手都在抖:“大哥,你確定这是县试的题?考卷之前我也不是没接触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的吧?” 吴狄皱著眉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反正这一张就是我最近在啃的,老头子亲口说,这就是近年来的县试试卷。” 王胜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整张卷子,他也就前面的经史默写勉强能写上几句,后面的论说、判牘类题目直接两眼一抹黑,连题干都看得云里雾里。 尤其是那道策论,简直离谱到家——谁家县试会考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大题目啊? 但吴狄不知道的是,陈夫子给他找的这张“往年县试题”,根本就不是什么县试卷子。 那是老夫子託了城里的好友,费尽心思才淘换来的乡试试卷。 所谓乡试,又称秋闈,门槛极高,须得先考上秀才功名才有资格下场。一旦上榜,便成举人,那可是实打实的老爷身份了! 就这么说吧,辫子朝二百零六年,总共產生十五万名举人,平均一年才不到六百个!要不平均的话,可能会更少。 而作为对比,吴狄上辈子所在的现代,年毕业的博士生人数就有六万多个。 这其中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放在古代,甚至在偏远地区,一个县能產生一个举人,就算是教化有方,是实打实能够作为政绩的。 当上举人就有了做官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范进中举后,他老丈人一下子变了副嘴脸的原因。 只能说,陈夫子下手是真的黑,別人都以为他教学严谨,对於吴狄更是苛刻。 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真的是朝死里整,往超纲了的干。 这种情况相当於什么,相当於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吴狄,陈夫子天天拿微积分给他画重点,还忽悠他什么小升初必考。 这得亏是吴狄有外掛,又有两世阅歷,不然正经人谁能整得懂? 这不,王胜现在都快崩溃了,他对於接下来的下场考试完全不抱希望。 “累了,毁灭吧!我算是发现我真不是读书的料。”王胜一脸颓然。 “不过也好,跟著大哥你们去走个过场,见识见识考试啥氛围。这样一来,將来我有了儿子,我也能跟他吹。 到时候我就天天学我爹,贬低儿子抬高自己!” 王胜越想越乐,心態是彻底摆烂了。 对此,吴狄也没什么好劝的。 正所谓人各有志,不能因为他觉得什么东西有前途,就非逼著別人也和他一样。 王胜,这小子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他略长对方一岁,这些年也能尿到一个壶里去,所以对於好友的这种状態,他反而很欣慰。 “这不就对了嘛,不就是考试而已,能过过,不能过还能死咋的?”吴狄伸了个懒腰。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山光悦鸟性,风清落子迟。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吴狄下意识地又抄又拼念了首诗,自个儿完全没在意,但小胖子却听得愣住了。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山光悦鸟性,风清落子迟。”他反覆地念著这首诗,越念越感觉不得了。 “大哥……牛逼啊!我一直知道你才学不菲,但没想到大哥居然这么强。这首诗艺术成分起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唐诗宋词,王胜读书也不多,但这依然不妨碍他觉得,吴狄这首诗屌爆了。 “额……这个……低调低调,诗词是小道,你没必要这么震惊。”吴狄老脸一红。 这首诗前一句抄的王维,就那个王维诗里的红豆。 后一句半拼半凑纯属瞎编,即便写得再一般也属於屎盆子镶金边,能不好吗? “走了,正好你有马车,送我去老头子那里一趟。既然是要下场科考,那还是要临时抱一下佛脚的。 我手上的卷子最近都做完了,得去老头子那掏点存货。”吴狄耸了耸肩,又开口说道。 王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刚才才说不要內卷,结果回头自己就卷上了?我发现大哥很多时候你行事准则都有两套,简直离谱。” “big胆,说谁双標呢?怎么骂得这么难听?我开解你还有错了?” 王胜一句话,直接给吴狄整应激了。 他两世为人都是坚定的学渣派,谁家好学渣会內卷?內卷的好学渣能是正经人? 下贱! 不过吐槽归吐槽,王胜也没有多耽搁,只是顺手把那张看不懂的试卷给抄了下来,准备带回去再琢磨琢磨。 反正他家別的不多,就是书多,大不了找找究竟出自哪,非要给它解出来不行。 王胜家小廝驾著马车,一行人很快到了清溪镇上。 陈夫子家距离学堂不远,是个很別致的小院。 陈夫人喜花草,小院落弄得可別致了。 吴狄和王胜两人才刚到门口,就看到陈夫人正在院里浇花呢。 “师娘!今晚我要吃大肘子!” 吴狄就是个无赖,才刚进门,跟回自己家一样,直接点起了菜。 主要陈夫人做的大肘子,实在香得让人流口水,毕生难忘啊! 陈夫人见到来人也是喜笑顏开:“是小狄和小胖子啊,快快快家里坐,你们先生在书房里呢。” 说著,陈夫人就想为两人准备茶水。 不过吴狄连忙摆手:“师娘,真別麻烦,我就是来先生这儿交作业的,顺道蹭个饭。” 王胜也是点头如捣蒜:“是啊师娘,我们是晚辈,您如此客气,岂非折煞我等?” “嗐,你们两个是你们先生最喜欢的学生,到这跟到自己家一样,谈什么客气不客气的。 再说了,你们都叫我师娘了,师娘也是娘。”陈夫人叉著腰,忽然硬气起来。 “现在师娘就是要让你们喝茶,我看看谁敢不从?” 吴狄和王胜两人对视一眼,既然无法拒绝,只能点头接受了。 事实上,他们和陈夫子的关係依旧是先生和学生,从未拜过师。 但吴狄这个厚脸皮的,从第一次来就一直师娘师娘地叫,一开始还有纠正,可这货自有一套说辞。 后面也就由著他去了! 书房里的陈夫子,听到小院里吵吵闹闹的,也是连忙走了出来。 第一眼看到小胖子王胜还算心情平和,可一见到吴狄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臭小子你还敢来?你看看你这课题写的都是些什么?” “三十而立,三十个人才能让你站起来打?” “四十不惑,四十个人被你打得不疑惑了?” “还有这个是最离谱的,子曰:人无礼,无以立。你给出的解释居然是『你不学礼仪尊重我,我就打的你站不起来』?” “荒谬,简直荒谬!你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老夫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歪理邪说的混小子!” 陈夫子气得跳脚,一时间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找戒尺。 王胜心里一惊:完了,我特么就不该跟大哥一起来,这下子怕不是要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了! 第23章你在学术界对我毫无威胁,教育界却会让我身败名裂。 相比起小胖子王胜的慌张,反观吴狄则是淡定无比。 只见其先是上前拱手见礼:“学生吴狄,字彦祖,见过先生!” “先生所说固然无错,可学生觉得先贤典籍,固有其意,志在教化万民,使人从善。 但千百年过去,为何后人就不能有自己的见解?” “若先生是害怕学生考试时乱答,那倒大可不必,孰轻孰重,学生自然知道。” “不过,讲心里话,嘿嘿,读书是为了讲道理,但我既然不用讲道理,也可以让人服我,那何须还跟他人唧唧歪歪。 从古至今,强则强,弱则亡,无论是天下还是个人,都是如此。 我们虽为人穿衣冠,但那些乡绅豪强,对我等小民,何尝不是弱肉强食?” “拳头大才有道理,学生自觉无错!” 一番话说完,吴狄直起身气定神閒。 反倒是刚才鬍子都气歪了的陈夫子,彻底被他这一番话说愣住了。 陈夫子不是什么酸腐儒生,事实上,到了他这个年纪,见过人生百態,自然之真意。 所以拋开学问不谈,自己这个学生啊,说的是真没错。 反应过来,高兴之余,下意识就想夸讚一番。 可这手刚揪到鬍子,瞬间又感觉哪里不对? “强词夺理,即便如此,也不是你胡乱篡改圣人学说的理由。” “还有,你何时有表字了?这彦祖又是何意?出自何处?” 陈夫子倒是不气了,但是转而又一脑袋问好。 就连好友王胜也是如此。“大哥,你啥时候有表字了?” 古代表字,多为成人礼,取字的初衷是为了,成年后供他人尊称。 不过倒也並非绝对,一些早会少年或是出身士族子弟,通常都会提前取字,方便长辈师长称呼。 所以吴狄突然多出个表字,並不违和,几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奇怪,他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字。 吴狄嘿嘿一笑,恶趣味一下就上来了。 他才不会说取字彦祖,单纯就是想让別人叫他吴彦祖! “回先生,彦祖二字出自《诗经·郑风·羔裘》与《尚书·泰誓》合参之意。”吴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诌,“《诗经》有云『彼其之子,邦之彦兮』,『彦』者,古之贤士、才德出眾之人也;《尚书》言『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祖』者,法先贤、承正道之谓。” “学生取此二字为表字,是寓意著既愿以先贤为楷模,修才德如邦之彦士,又不求拘於古礼桎梏,愿承正道而破俗见——正如学生方才所言,学先贤之德,而非死背先贤之句,这才是『彦祖』二字的真意。” 话音落下,小院內的二人听到这个解释,都是瞬间露出了一副恍然的表情。 “嗯,不错,彦祖二字取得好,非常適合你这臭小子。”陈夫子手捋著鬍鬚,认可了吴彦祖之名。 王胜也是挠著脑袋。“那大哥,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彦祖兄了?” “不用,咱俩不同,咱俩是同窗,是髮小,也是同桌,你从小就是我罩著的,你叫我大哥就行。”吴狄曲这个字也就是个玩乐,反正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名字一个就够用了,其他的又无所谓。 “一声大哥,一辈子大哥,你叫我大哥,回头我教你梳中分。” 小胖子听到这话,瞬间感动不已,直接飆起了高音。“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吴狄也瞬间接了下句。 这是他当年閒来无事哼的小曲,毕竟穿越古代可以,但是不能没有音乐。 那时小胖子王胜恰好听见,死缠烂打的也就学了下来。 这些年,哥们俩发疯时,总会时不时的飆一下。 甚至於学堂里的不少学子都学会了这歌。 这不,陈夫子平时没少见这一幕,虽然他没刻意问,但听多了,也知道下半句。 那该死的嘴角总是忍不住想要唱出下一句,要不是他心性坚定,老先生顏面何存? “够了,虽说诗词歌赋,皆是我等文人所要学的。 但你这歌,好听归好听,可用词也太过直白,不要再唱了!你们不要再唱了!” 你们再唱,老夫就要忍不住跟著你们一起唱了! 这后半句陈夫子没说出来,不过小哥俩听完倒也立马打住了。 “嘿嘿,先生教训的是,不过锦绣词句乃偶得,即便文雅,可也只有我等文人能够欣赏常人,並不知其意。”吴狄习惯性的又开始槓。 “倒是这用词直白的歌曲,唱起来朗朗上口,更容易压住韵脚不说,普通人也能听明白不是?” “荒谬!”陈夫子眉头一拧。“雅俗之別,不在词句深浅,而在格调高低!这般直白粗陋的调子,唱得多了,只会消磨人的心性,何来传世之理!” ………… 两人一人一句,一个老先生,一个少年郎,不多时又爭辩了起来。 起初画风还好,二人起码还是引经据典咬文嚼字?你一答,我一辩! 可越到后面,画风崩坏的越快。 “臭小子少来,你整天不学好,到处胡咧咧。 再这么下去,你在学术界对我毫无威胁,毕竟老头子我也一把年纪了。可在教育界,老夫会因你身败名裂的。”陈夫子粗著脖子怒而发火。 吴狄顶著对方的视线不甘示弱。“呵,如果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老头,知道什么叫做文道魁首,天下第一吗?” “这次考试,我直接给你摘个小三元回来。到时候这十里八乡的谁不得说你牛逼,教出了我这么一个天才。” “不吹牛的讲,明年你的学堂就要爆炸了,求学问道的人多不胜数,整不好,县城里的都得跑到你这来。” …… 刚刚泡好茶水的师娘陈夫人,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一把年纪了,天天跟个孩子置气,也算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胖子,走,跟师娘买肘子去!让他们这对先生弟子在这吵吧。” “好嘞,师娘!”在一旁站如嘍囉的王胜可算是鬆了口气。 二话不说,屁顛顛的就帮师娘拎著菜篮,准备去镇上屠户那里,买点肘子,再搞点小菜。 说不得晚上还能沾光,在陈夫子这里偷摸著尝两口。 毕竟师娘除了肘子做的好吃,米酒也是酿的一绝。 別人家的米酒是醪糟,师娘酿的米酒,甘甜无比。 第24章这是我娘给我的,你想要找你娘去! “嗯!好吃,师娘之厨艺,胜酒楼大厨远矣。要我说师娘就应该去开个食肆,想来生意定是火爆。” 吴狄吃得满嘴流油:“再不济也应该把方子传下来,不然要是失传了太过可惜。” 这一点引起了王胜的共鸣:“对对对,还有酿米酒的方法,这酒水似晨曦甘露,实在是不该存於这人间。 师娘我能不能跟你拜师学这个?没啥別的爱好,就好这一口。” 肥宅嘛,都知道,除了二次元,就喜欢整点快乐水。 陈夫人的米酒,兴许是加了不少冰糖,確实別有一番滋味。 小胖子王胜喜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把师娘逗得哈哈直乐:“你们两个小馋鬼,就是嘴甜。若是想吃,隨时都可以来,不过开食肆就算了。” “毕竟师娘哪会做那个呦,我就是个普通妇人,洗衣做饭养养花还行,其他的是真不行。” 此言一出,吴狄的槓精属性又来了。 “不不不,梦想是要有滴,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別?至於说女子身份,不过是些世俗偏见。 在我看来妇女能顶半边天,自古以来也不乏有奇女子的传说流传至今。 师娘之才,若是此生止於此,那才是天下的损失。” 吴狄张口就来,或是喝了二两米酒,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啥。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放在古代,可称得上是惊天之言。 古时女子多为男人附庸,或是凭美貌或是靠贤惠,但却很少有人称其才学。 如今吴狄把做饭的厨艺比作才学,可真真是让饭桌上的人震惊许久。 就连一如既往和他不对付的陈夫子,此刻竟也生出了几分感慨。 “这臭小子说的不错,夫人与我相伴多年,我何其有幸,与你结缘。我记得年轻时那会困苦,你不就曾想过要开个什么吃食铺子? 如今日子好了,咱们手上也有点閒钱,要不听这俩臭小子说的试试?” 陈夫子和陈夫人是少年夫妻,一路走来,生活中或许会有些许风雨,但两人却鲜有爭吵。 当真可称得上夫妻和睦!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就是膝下无子女了。 很久以前倒是有过一女,可惜不幸染了风寒,早夭了。 后续又因陈夫人伤心过度,臥病许久,后面大夫诊治后,便绝了生育的可能。 如今,自己丈夫以及两个视作孩子的小鬼这么攛掇,陈夫人不免心中还真升起了几分兴趣。 “额……这!要不算了吧,主要师娘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成。成功了还好,万一到时候生意不好,岂不是白白损失银钱?” “哈哈,师娘若是担心这个,那大可不必。”吴狄笑著摆了摆手。 “咱学堂中一直有个令人詬病的问题,那就是没有饭堂。 要是今年下场考试,我真中了个小三元,回头夫子这里学生一多,这个弊端就更明显了。” “师娘要是担心,可先在学堂里面试试,反正也不图赚钱,就图个乐呵。 这样一来学生们有了方便,家里不也多了门营生。” 吴狄越说,陈夫人眼睛越亮。 “至於米酒也是个好东西,只不过酿酒这活,生意要好了,利润定然不小。我的建议是,现在就暂且不考虑了。 等日后若是有了机会,等我一不小心爬得足够高,到时候小子和师娘合作,咱俩一起挣大钱! 也免得外人覬覦,还要分红与他人,肥水流了外人田。” 这个建议很实际,可操作性很强。 师娘陈夫人听完后,也不免夸讚吴狄脑子好用。 “你这孩子是真的机灵,以前你们先生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才发现,你即便不读书,也必然不会泯然眾人。” “只可惜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不是我的呢?” 师娘委屈地嘟了嘟小嘴,对於不能生育的事,早就看开了,此事再提倒也没多伤心。 只是看到吴狄这么个俊秀的少年郎,难免心中也会想那个並不存在的“如果”。 “嗐,我还以为啥事呢,义母在上,受儿子一拜!” 吴狄的隨性,眾人早有所知,但他们著实没想到,这小子能如此顺杆爬,当场就给陈夫人磕了一个! 这把陈夫人给嚇的,连忙起身將他扶起。 “你这孩子,怎么整得如此突然?”陈夫人慌慌张张地像是在找著什么,片刻后忽然想起,连忙叮嘱,“你等一下。” 隨后急匆匆地跑去屋內,再出来时用红纸包了个大红包。 虽不知有多少银两,但看体积便知不少。 “孩子,拿著!事发突然,也没什么准备,不过义母知你隨意,那便也不讲究那些繁文縟节了。”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一件大事。 这把一旁吃饭的陈夫子与王胜,都惊得嘴巴合不拢。 王胜:完了,还是大哥狠,这下米酒方子是没指望了。 陈夫子:才是先生与学生的关係,我就被这小子气的不轻,这会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他义父了? 吴狄:想多了,咱俩各论各的!你要想当我义父,那也得给红包。 总之一顿晚饭,吃得还算开心。吴狄是空著手来的,走的时候,他刚认的义母陈夫人,大包小包又给他带了不少回去。 其中就有王胜心心念念的两坛米酒。 “大哥,打个商量,分我一坛唄!”小胖子搓著手,贼眉鼠眼的,跟个苍蝇一样。 吴狄瞥了他一眼:“去去去,这是我娘给我的,你想喝,回头让伯母给你酿。” 王胜哭嚎:“不要啊,我娘酿的酒难喝不说,还不给我喝。大哥求你了,就一坛,不行半坛也可以。” 最终,吴狄还是给了这傢伙一坛,主要这小胖子心也够狠的—— 他说吴狄要是不给他,他今天就跟吴狄回家,大晚上起来偷摸喝,反正喝不回本,他是不回去了。 狗皮膏药一旦粘上很难甩掉,吴狄也只能认栽。 望著两人离去的方向,陈夫人站在院子门口看了许久。 “別看了,那臭小子气死人不偿命,你咋就这么稀罕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说话嘴甜点,为人聪明点……” 陈夫子没好气地说著,可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 因为他发现,吴狄除了气人,貌似真的没啥缺点了。 甚至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很喜欢这孩子。 陈夫人笑嘻嘻地看著他:“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一天天的,就犟吧,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很多次都动了收徒的念头。 当初那孩子叫我师娘的时候,你那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说到这个,陈夫子也是不由苦笑:“惜才呀,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那孩子註定不是池中之物,將来是要为民请命的。 我虽未去过官场,却也知晓那其中风云何其凶险。我若收他为徒,根本就给不了他什么帮助。 算了,不说这个了!” 陈夫子摇了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你还是准备一下食肆的事吧。” “那小子底子厚,见解独到,文章更是写得漂亮,如今乡试的卷子都信手拈来,恐怕连中三元,还真有这个可能。 反正我的人脉都被掏空了,倾尽所学,能教的都交了。” 第25章一个善意的谎言。 趁著天色没落下,吴狄借著小胖子家的马车赶回了家。 反正酬劳他已经给过了,一坛米酒呢! 当然,再一个就是刚认的娘给的东西太多了,没个车还真不好弄回去。 “哈嘍,我回来了!” 吴狄一进门就开始嚷嚷,过去的这些年,他所说的这些胡言乱语,家里也算是听习惯了。 很多时候,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词,家人也能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哇,三叔,虎娃子不是说你去夫子家里了吗?你这是把陈夫子家洗劫了一遍吗?” 小侄女吴映雪惊讶地看著那些大包小包。 不怪她会这么想,主要这种做事风格,还真像自家三叔会干出来的事。 毕竟在过去的日子里,吴狄每次回来没少带东西。 只不过以往带的大多都是书籍课业、经史典籍之类的,这次明显不一样! 大火腿两只,香肠腊肉若干,甚至米酒都搞了一坛。 知道的,吴狄是去陈夫子家里討论学问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去人家家里上门给的聘礼呢! “去去去,你这丫头越长大越没个正形,整天打趣你三叔。 我要真想把陈夫子家里洗劫,怎么可能会才这么点?” 吴狄白了小侄女一眼:“赶快,搭把手,这么多东西,要不是你三叔我身强力壮,寻常人哪拿得动?” “好嘞三叔!” 吴映雪玩归玩,闹归闹,拿东西她可从来不开玩笑。 毕竟吴家村的江湖共主、武林第一人,顺杆爬的能力算是跟吴狄学了个十成十,妥妥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吴大海等人听见动静,也赶忙来帮忙。 一人搭把手,吴狄很快就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三郎,你这到底啥情况?怎么去一趟夫子家,顺回了这么多东西?” “是啊,你平时气一气陈夫子就算了,你可別真把他们家厨房给掏空了。” 吴大海和赵春燕是最知道自家这个小儿子的,所以也难免有所调侃。 “有没有搞错呀?怎么说实话还没人信呢?”吴狄无语了。 “反正你们大致就可以理解为,我在夫子家吃了顿饭,顺便认了个娘。 然后,我新认的娘,非得大包小包给我整这么多。” “这不,这边红包还有一个呢!” 说著,吴狄拿出了红纸包著的银子。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义母给的还真不少,足足两个五两的银锭子! 別以为听上去不多,这要根据米价换算成现代的钱,都差不多小两万块了。 关键就这还是古代物资匱乏,只能用大米对比;要是真较真的话,十两银子的购买力还能再往上涨一涨。 “不是,这年头,给人当儿子这么赚钱吗?”虎娃子看得一愣,“三叔,我也想出去给人当儿子,你看看能不能介绍一下?不行当孙子也行!” “砰!” 话音才刚落,虎娃子就被打了。 这一次出手的依旧是姐姐吴映雪:“臭小子,整天瞎胡说!” 她的表情略带愤怒,正当虎娃子要认错时,才又开口:“这种好事,你怎么能只想著你自己呢?这必须带上你姐姐我一个!” 吴狄一个战术后仰,好吧,果然还是熟悉的画风。 吴大海和赵春燕笑得不行,肚子都快笑岔气了。 二哥吴祥和二嫂,也是被这对活宝姐弟给整无语了。 全家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大嫂王翠兰。 没办法,她现在忙著拿鞋底子,收拾著姐弟俩呢。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娘平时对你们还是太温柔了!” 五年过去,吴家打孩子依旧是保留节目,只不过被揍的人从吴狄,变成了这对活宝姐弟。 隔壁邻居就纳闷了:不是,吴大海家什么情况?怎么天天鸡飞狗跳的? 一番闹剧过后,吴狄也跟爹娘说了正事。 “爹、娘,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估计要外出一趟。陈夫子说苦读书读不出真正的学问,也学不到大本事。 说是要带我们负笈游学,估计约莫著会离开一段时间。” 吴狄平生就爱撒点小谎,嘴里经常没啥实话。 不过之所以这么说,也並不是想瞒著家里人。 主要他天天嘴上掛著要考第一,要做这天下间的闻道魁首,可这事也就是吹牛的,即便有外掛,他也不敢肯定。 毕竟江湖是人情世故,官场也是官官相护。 这个世界还没有像他上辈子一样,足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才华。 指不定就有什么有关係的关係户,或许能够提前预订名次之类的。 所以反正拿不准,索性也就不说了! 报喜不报忧嘛,这是一个孩子学会成长的必经之路,免得让家里人忧心! “啊?要出远门做学问啊?那得去多远?多长时间能回来?” 赵春燕是农家妇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她无条件支持孩子,但也会毫无理由地心疼孩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走到哪里都有牵掛! 这种时候,反倒是吴大海看得开。他抽了两口旱菸,又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妇人之仁!” 一开口也算是拽了句文。 “三郎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大了,哪能天天窝在家里,窝在家里的都是没本事的。” “小子,放心地去,人长大了,总是要去见见世面的。你们夫子说的对。” “不是有那么句话,叫做读很多书,不如走走路吗?” 吴狄苦笑:“那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意思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亲身经歷,才能足够刻骨铭心。” “对对对,你爹我想说的就是那个意思。”吴大海点头如捣蒜。 “差钱就跟爹说,这些年倚仗你小子,家里也没少赚。男子汉大丈夫当志在四方。 你比爹有本事,爹是走不出这小山村了,有机会的话,你替我去看一看吧!” 一番话说得动了情,也是心里话。 “对,也替大哥去看看。据说咱们梁州可大了,万里山河极为广阔,等回头跟大哥说说都长啥样!” “不错,虽然我的沙发卖得挺远的,但都是依託商队。说起来汉安府长啥样?二哥还没见过嘞!” 两个哥哥也表了態,甚至二嫂怀里的小萝卜丁,也跟著咿咿呀呀了几句。 “还有我还有我。”小侄女吴映雪拍了拍胸脯。“做叔侄在心中,我永远是三叔你最坚强的后盾,也是开山大弟子。” 一家人的心再次拧成了一股绳,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吴狄是去下场考试。 唯一看透真相的,只有一个虎头虎脑的九岁小鬼。 虎娃子:上次不是说,是要下场什么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旅游了?读书人真善变,还是飞刀实在! 不过也好,三叔走了,那可就没人管我了! 嘿嘿,我要偷偷变强,然后给所有人一个狠狠的震惊。 江湖共主的宝座,终究是我吴盟主的囊中之物! 第26章儿行千里母担忧!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抽象。 初一! 忌动土,忌婚嫁,宜出行!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的日子,吴家人虽然不知道吴狄是要去考试,但还是习惯性地,大早上起来给他煮了一锅红鸡蛋。 大概就是用茜草根或者苏木等天然色素染红的。 没別的意思,单纯图个喜庆、图个吉利! 这不,一路坐著牛车来镇上,吴狄嘴都快塞成个包子了:“娘,吃不下了,你怎么煮了这么大一锅?” 似乎是生怕他饿著,赵春燕还用草绳编了几个给他掛身上,看上去不是一般的抽象。 “你这孩子还嫌弃啥呢?也就是这两年咱家的日子好过了,这要放在以前,不年不节的哪吃得到? 都带上路上吃,娘还给你烙了很多你爱吃的菜饼子,直接一起带上就行了。 咱们小镇距离县城远,要走一天多的路哩,这路上又没个什么吃饭的地方,饿著了怎么办?” 赵春燕白了他一眼,自家这三娃啥都好,偏偏就是心大,不会过日子。 “额,好吧!”吴狄耸耸肩,能怎么办呢?只能这样了唄。 “对了,这是你大嫂昨天晚上给你熬的肉酱,这个你也带上。出去外面嘴巴甜一点,切勿和別人爭吵。要知道和和气气才能生財。 要是遇到什么不对的情况,別犹豫,撒丫子跑!反正这个你小子最擅长……”吴狄长这么大,没出过什么远门,临到分別,赵春燕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 但这个时候,吴大海果断打断了她。 “呸呸呸!你这婆娘说什么呢?孩子出门不念著点好,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赵春燕一听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这包东西是你二哥给你研究的,最近家里忙,他走不开,就没办法来送你了。 只不过你二哥说,这玩意他也没试过,不知道好不好吃,你自己悠著点!”吴大海说著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吴狄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啥时候让二哥给他研究啥东西了? 好奇之余,打开一看,顿时间双眼都亮了。 取白面混合鸡蛋,加少许调味料,反覆揉搓製成麵条后,再用油炸保存。 是方便麵! 而且是纯天然无添加的那种! 虽然样子上有些抽象,都是一坨一坨的,不过吴狄光闻那味道就知道,铁定错不了。 “还得是二哥,在研究小玩意上,他是有点说法的。” 吴狄惊喜地收下了油纸包,这下路上总算能吃顿好的了,不用跟別人一样啃干饼子。 烧点开水一泡,再来上一勺大嫂做的肉酱,加上娘给煮的红鸡蛋。 嚯,小日子別提多美了! 这样的豪华网吧套餐,也就差根火腿肠了。 但话才刚说完,赶去学堂匯合的小胖子王胜也来了。 对方似乎比他还“帅”! 脖子上掛著一串风乾的香肠,手里提溜著一大兜饼,都是些赶路应急用的乾粮。 吴狄一看,得,这下算是齐活了! “擦,大哥?我以为只有我娘这样,原来伯母也没放过你啊?” “去去去,我比起你还是要好一点的吧?”吴狄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他顶天就是掛了串鸡蛋,哪里有王胜这么抽象? “三郎,我和你娘就送你到这了,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见吴狄和好友匯合,送儿千里终须一別,吴大海虽是个糙汉子,做起决断倒也乾脆利落。 赵春燕的话匣子明显还没关上,嗓子眼儿里憋了一箩筐的叮嘱,却被吴大海悄悄拽了拽衣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吴大海站在一旁,黝黑的手掌攥了又松,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终究只是重重拍了拍吴狄的肩膀,没再多说一个字。 反倒是吴狄听了父亲这话,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后退了三步,仔仔细细理了理衣襟,对著爹娘,认认真真地行了生平第一个大礼。 “孩儿不孝,让爹娘操心了!今日拜別,爹、娘……且等我的好消息!” “好孩子……”赵春燕的声音刚起了个头,眼泪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上前一把將吴狄紧紧搂进怀里。 “娘在家等你,等你回来,娘给你烧一大锅大肉!” 朴素的话语里,藏著最滚烫的牵掛。很多时候,最能戳中人心的,从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而是这些带著烟火气的叮嘱。 是那一串串染得通红的红鸡蛋,是那一个个裹著暖意的菜饼子,是父母藏不住的惦念。 赵春燕其实没去琢磨儿子嘴里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她满心满眼,就只是捨不得自家的娃离开身边罢了。 与父母分开,吴狄和好兄弟王胜,一同走入了学堂。 今日之学堂没有朗朗读书声,只有在此早已等候多时的陈夫子与几位同窗。 因为要带吴狄他们去考试的原因,学堂里的其他学子也算是沾了光,混了几天假期。 要知道这样的情况,可是好几年都不一定等到一次。 “彦祖兄,胜兄,你们怎么也……” 才刚进门,和他们一同赶考的同窗,张浩就惊讶的看著二人。 他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也就是那个结婚生了个大胖小子的。 但实际上,他这个年纪放在吴狄上辈子的时代,也就是刚满十八岁而已! 张浩都已经是为人父了,结果早上出门时,妻子和老娘,零零碎碎给他准备了一大包东西。 本以为会很尷尬,结果到了学堂发现另外两位同窗也是一样。 三人一同閒聊,方才还说一会吴狄和王胜来,怕是要取笑他们了。 结果谁曾想,几人的造型如出一辙! 没有最抽象,只有更抽象! “咳咳……差不多行了,都是要下场考试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陈夫子依旧不苟言笑,但前提是要忽略掉他身上的油纸包,以及那一条最显眼的油炸肉! “噗!……哈哈哈!” “不行了,笑死我了!话说老头子,我义母也没放过你啊。” “得得得……今日先生和学生倒是同病相怜了!” 吴狄瞬间笑得没了个正形,经过他这么一插科打混,气氛也是瞬间缓和了下来。 唯一伤心的只有陈夫子,但其实他是故意的。 这些东西本可以藏起来,至少不会那么狼狈,但陈夫子看到张浩几人太过紧张。 他深知几人的学识都过得去,但心態上就差吴狄和王胜很远了。 毕竟这哥俩,在学堂里是出了名的点子王。 所以才故意搞出这么一桩笑料,好让这些个小傢伙,缓解一下心態。 由此不得不说,陈夫子確实是一位好先生! “都到齐了,就出发吧!路途尚远,赶早不赶晚。今日隨我们同行的,还有一队商队,行远路,人多些总是安全的。” 第27章看哥们给你们露一手! “有劳沈老板了。在下这些学生未曾出过远门,今日同你们一道,怕是要添不少麻烦。” “陈夫子这是哪里的话!您於沈某有恩,这点小事,何谈麻烦二字?快请——今日出行,我特地备了几辆马车。上次一別,与夫子已是许久未见,待会儿咱们定要好好敘敘旧。” 一行人刚在镇上与商队碰面,陈夫子便和商队老板寒暄起来。 吴狄在一旁看得嘀咕:“瞧著也不像是假客气啊。老头子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好友了?以前可从没听他提过!” 小胖子王胜也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咱夫子好歹是秀才老爷,人家对他客气些,不也正常吗?” 王胜这话倒是实情。在大乾朝,读书人未必人人敬重,但有功名在身的,定会被人高看一眼。 虽说秀才只是科举里最低的功名,可免徭役、免赋税、见官不跪这些实打实的特权,却是一分不少。 可以说,但凡考中秀才,便与寻常百姓彻底分出了层次。 “呃……关於这位沈老板的事,我好像倒是听过一点。” 正当吴狄二人满心不解时,同行里年纪稍长的张浩,忽然想起了些坊间传闻。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翘首以盼,就等著他说下文。 张浩也没藏著掖著,当即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儿说了出来。 原来,这位沈老板早年做生意时,曾惹上过一桩官司。 他自己虽说有几分小错,可大半的罪名都是被人冤枉的——说白了,就是有人眼红他生意做得好,故意设局陷害。 可沈老板终究是个商人。 在“士农工商”的阶级里,商人居於末流,要人脉没人脉,要势力没势力,手里头就只剩几个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可不就是待宰的肥羊么? 后来机缘巧合,沈老板经人引荐,辗转找到了陈夫子。 他再三哀求,陈夫子才出手帮他写了一份答辩状。 也正是凭著这一纸辩词,沈老板才得以在公堂之上据理力爭,最终化解了这场无妄之灾。 “嘖嘖,要这么说的话,老头子確实有大恩於他。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都別客气了,走吧,有马车蹭多好的事儿?” 吴狄打消了心里的疑虑,找了辆舒適的马车,直接躺平。 剩下几位同窗见此,耸了耸肩,也纷纷跟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倒是不怪吴狄小心,毕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尤其是在这种出门在外的情况下,更需要谨慎。 即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比大意失荆州的好。 不过,出门在外坐马车,想像中的舒適,从出了小镇不远后,就成为了一种折磨。 古代乡道,多为土路,坑洼难免,这一点甚至连官道都不可避免,就更別说县城以下的乡野小路了。 所以吴狄坐了一阵实在受不了,索性下车选择步行。 果然,下来后没了那种顛簸感,身心都愉悦了不少。 不然要在马车上继续待下去,估计早上吃的鸡蛋都得给吐出来。 甚至这小子下了车后,感觉跟天性解放了一样,不多会儿就与同行商队中的一位老大哥閒聊了起来。 起初对方还有些拘谨,毕竟他们就是些糙汉子,和读书人还是不一样的。 但聊著聊著发现,吴狄这傢伙,似乎不是传统刻板的读书人。 就这样,一路走去,便直接到了中午。 吃饭时,王胜、张浩等人,皆是对吴狄投来了佩服的目光。 “大哥牛啊,这都走了一个上午了,我们坐在马车里都快被顛散架了,你居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错,彦祖兄筋骨强健、体魄过人,虽为同窗,但是和你比起来,我们好像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了。”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吴狄的佩服。 毕竟在眾人眼里,连商队的马夫都累得够呛,时不时就得爬上装货的马车歇脚。 偏生吴狄跟开了掛似的,一路上踏山川如履平地,表面看不出半点疲乏,眼中只有对未知的欣喜。 “嗐,这有啥的?身体是最大的本钱,虽然咱们是读书人,但也得注重锻炼。” “別的不说,若是没有一副好身体,將来若是有幸考得更高,面对那九天六夜的大考该如何应对?” “况且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提科考,寻常稍加锻炼,劳逸结合也是有助於做学问的。” 吴狄很隨意地安利著自己的经验,毕竟他自己在看书刷题时,那些个经史策论,时常搞得头大。 这种时候放鬆一下来个五连鞭,再让ai找上几个有意思的小视频,先前的不开心一下就开心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胖子,你去找商队借个锅煮点水。哥们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吴狄看著其他人手中的乾粮,忍不住就想炫耀一下他二哥给他做的方便麵。 毕竟肉酱、鸡蛋、辣香肠都齐活了,这不来个网吧豪华套餐,怕是说不过去。 但其他人不明白呀,尤其是胖子王胜最懵。 “擦,还得是大哥,活得真精致,这种时候居然还想著烧饭。” 张浩也是挠了挠头劝解:“彦祖兄,剩下的路还远,做饭恐怕来不及。若是我们无法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小镇,恐怕就得露宿荒野了。” 从清溪镇赶往沐川县,需途经三个小镇,方才他们已经路过一个了,必须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行至青阳镇。 否则,一旦露宿荒野,难免会有危险。 这个时代的野生小动物可多的很,碰到狼群什么的还好说,要倒霉催的遇上了大虫,那麻烦可就大了。 “想多了,你们!”吴狄摇了摇头,“我这个是速食,热水烧开片刻就能吃,压根不费什么功夫。 总之你们別问那么多了,若是想吃顿好的,那就听我的!” 他都如此说了,几人也只得將信將疑地照做。 胖子王胜去借锅具了,剩下张浩几人则是去周围路边捡了点枯枝,准备生火。 远处的沈老板看到这一幕极为不解:“陈夫子,他们这是要干嘛?怎么还生火了?该不会想做饭吧?” 陈夫子听闻这话,起初是想说不可能的,毕竟出门在外,哪有人有那个閒情雅致。 可当发现瞎忙活为首的人是吴狄时,顿时就不確信了。 “额!应该、大概……不会吧?” 第28章我一般不轻易做诗,只因为我太强了! “娘嘞,这几位小相公做的什么吃食呢?咋恁香呢?” “我咋知道啊?不过光闻著这香味,感觉我娘子给我蒸的饃饃都不香了。”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商队里眾人顿时被勾起了馋虫。 不只是他们,连沈老板和陈夫子,也忍不住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 陈夫子的乾粮旁虽配著油炸肉,但望著吴狄那边升起的裊裊炊烟,心里满是震惊。 从生火到飘出香味,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么眨个眼的功夫,这几个小子就已经吃上了? “六啊大哥!你这面究竟是个什么原理?熟的快不说,这香的我都快流眼泪了!” 小胖子王胜吃得满嘴流油,一口面一口蒜,再啃一口大肉肠,他感觉他在家都难有吃这么爽快的时候! “对啊彦祖兄,这般方便快捷的麵条,我闻所未闻,这面叫什么名字?”张浩也放下碗筷,满脸不解地追问。 “就叫方便麵!”吴狄赚足了眾人艷羡的目光,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大致就是先把麵条用油炸熟,往后只需用热水一泡,就能吃了。” “具体的门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只要知道这个原理就行。” “厉害!没想到彦祖兄家中竟有这般巧思,能琢磨出这种省事的法子!”眾人似懂非懂,却依旧忍不住连连讚嘆。 “赵老哥,我这锅里煮得多,这汤的滋味更是一绝,你们要不要过来尝尝?” 周围人的目光实在太过热切,吴狄本就没打算吃独食,索性一早便將二哥准备的方便麵全煮了。 虽说不够商队所有人解馋,但让大傢伙尝个鲜,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一路同行,別人都啃著干硬的乾粮,就他一个人吃香喝辣,总归说不过去。 先前一路和他閒聊的赵老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相公客气了,俺们都是些糙汉子,啃惯了乾粮,你们吃就好,俺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 他嘴上说著拒绝,心里却早就馋得不行,实在是拉不下脸面。 但架不住吴狄再三热情邀请,赵老哥的心理防线终究是溃了。 没办法,再拒绝下去,口水怕是要流到地上了! 吴狄自然也没忘了陈夫子,老头子平日里待他不薄,他心里早就惦记著了。 可当他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陈夫子和沈老板面前时, 沈老板倒是坦然接了,陈夫子却又端起了老傲娇的架子。 “哼!你这面……瞧著也就一般般嘛!”陈夫子把头撇向一旁,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那碗面上瞟。 方才离得远,就已经被香味勾得心神不寧,如今近在咫尺,他那老学究的矜持,早就快要绷不住了。 “您就吃吧你就!一把年纪的了,天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再磨嘰,小心我回去跟义母告状!”吴狄把面往他面前一放,转身就走,半点面子没给。 自从拜了师娘做义母,陈夫人对他的態度,那可是比对陈夫子这个正牌相公好上十倍百倍。 一边是臭脾气的自家夫君,一边是嘴甜討喜的乾儿子,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额……陈夫子,您这位学生……倒是挺与眾不同的,看著就不是池中之物啊。”沈老板在一旁看得尷尬不已, 他一个旁观者,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多余得很。 陈夫子的面子都掉到地上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著捡起来。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那碗面,实在是香得过分! “就是个臭小子罢了!做学问不上心,整天就琢磨这些奇技淫巧!”陈夫子嘴上数落著,身体却很诚实地端起了碗,终究还是自己把面子捡了起来。 …… 饭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不知是不是中午这顿好饭的缘故,大傢伙脸上都透著几分容光焕发。 商队的汉子们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张浩、王胜几个同窗,脸上也没了上午的疲態。 甚至在体力允许的范围內,他们也学著吴狄的样子,跳下马车步行赶路。 嘿!你还別说,这法子当真有奇效! 当双脚实实在在地丈量著脚下的土地,当满目皆是夏末秋初的山川盛景, 几个读书人胸中的那点浩然之气,竟不自觉地如井喷般涌了上来。 张浩一时兴起,以眼前的山川景色为题,即兴作了一首诗。 意境虽说不上多惊艷,但对仗工整、语句流畅,比平日里的习作要强上不少。 其余同窗见了,也纷纷来了兴致,你一首我一首地即兴创作,竟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灵气,或多或少的都有buff加持。 马车里的陈夫子见此,捋著鬍鬚微微頷首:“倒是有些长进。” 能得到素来吝嗇夸讚的陈夫子一句肯定,张浩、王胜几个小子,嘴都快咧到耳根后了。 同行的沈老板也笑著附和:“陈夫子教諭有方!教出的学生们个个文采斐然,想必这一次下场科考,定然能榜上有名!” “沈老板过誉了。”陈夫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嘴上却依旧端著谦虚的架子,“我的这些学生,在学问之道上不过刚起步,实在当不得这般夸讚。 科考之事本就难料,除了自身学问,临场发挥、机缘气运,都占著不小的分量。” 毕竟像他这样刻板的老学究,向来都是如此——你知道我心里高兴,我也知道我心里高兴,但我就是不能说我心里高兴,必须装得云淡风轻! “对了,今日大家有幸同行,诸位小相公又有这般雅兴,”沈老板话锋一转,笑著看向吴狄,“那这位吴小相公,何不也作诗一首,让大家开开眼界?” 沈老板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想的,许是见其他同窗都吟了诗,唯独吴狄一人閒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队伍里,就得整整齐齐才好! “唉,沈老板有所不知,我这人一般不轻易作诗。”吴狄一脸嘚瑟地卖著关子,“主要是我在诗词一道上,造诣实在太高。 这种时候要是隨便露一手,难免会打击到诸位同窗的积极性。 万一不小心,让哪位同窗就此道心破碎,那可就不美了。” 他这一番自卖自夸,旁人听著只当是说笑,可离谱的是,张浩、王胜几个同窗,竟没有一个人反驳。 就连陈夫子,也没像往常一样开口懟他。 没办法,谁让吴狄这个“文抄公”兼“小裁缝”,平日里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多。 论起经史学问,他们还能壮著胆子和他辩上几句,可诗词歌赋一道,他们是真的望尘莫及! “哦?小相公这话,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沈老板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笑著拱手道, “吴小相公,在下绝无他意,只是单纯地痴迷文学,不知今日可有这份运气,能得闻您的佳作?” 第29章我吴狄一生不弱於人! 好你个沈老板,当真是无奸不商,有够滑头的。 吴狄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说什么痴迷文学?这不分明是觉得他在吹牛,想要当场点破吗? “小豆小豆,给我以山川为题,念首诗出来。要求只有一个,压过其他人的庸腐之作。你是知道的,我吴狄一生不弱於人。” 【好的,创作中……!】 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小豆就已给出了答案。 但吴狄显然不能念得这么快,必须要装出一副即兴构思的样子。 他背著手踱了两步,忽而仰头望了望万丈高空,又低头眺了眺身后连绵的群山,指尖还煞有介事地捻著下巴,侧耳听著山涧潺潺的溪流声。 沉吟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神色一怔! “有了!” “咳咳咳……” “层峦刺破九霄天,飞瀑垂流十万间。我欲提峰擎日月,醉邀星斗臥云巔。 长风一啸千山应,壮志横空五岳顛。何必人间爭俗利,且隨鹤影入苍烟。” 一首诗念罢,他还转头看向了沈老板,补充了一句白话:“做人嘛,最重要的是瀟洒!想要的越多,身上担子就越重,活得也就越累。不知沈老板觉得我这首诗如何?可否入得法眼?” “沈老板?” “喂,回神了!” 见对方呆愣住,吴狄还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老板这才连忙回过神来,拱手作揖,语气满是真切的佩服:“好,此乃佳作!吴小相公,在下服了。 在下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但小相公之才,沈某平生仅见。有此才学,想来他日必定金榜题名。” 震惊的何止沈老板,陈夫子捋著鬍鬚的手,也不经意间揪了一把。 相比起其他人的诗词,吴狄无论是气势意境,还是灵气格调,都远远胜出不止一筹。 就连商队中那些听不懂之乎者也的马夫,也能莫名感觉到,吴狄作的诗,就是比旁人的要厉害几分。 毕竟其他人的诗作,不是囿於山水形貌,就是借行路比喻科考前程,格局终究小了。 可吴狄这首诗,刺破九重天,垂流十万间,伸手欲擎日月,醉臥敢邀星斗,那份胸襟气魄,似乎根本就不在这凡尘人间。 两相比较之下,前者满是求功名利禄的尘俗之气,后者却是瀟洒出尘的江湖快意。 也就是这些糙汉子不好意思爆粗口,否则高低得喊一句“牛逼”! “彦祖兄啊彦祖兄,你说咱们都在一个学堂里学出来的,为什么偏偏就你不一样?你这样整,会显得我们很呆誒!”张浩摇头苦笑,一脸无奈。 王胜也连连点头,苦著脸附和:“是啊大哥,你嘴里说著不打击我们,结果下手比谁都狠!话说下次就不能留点面子吗?” 面对几人的抱怨,吴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辩解:“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经歷风雨,怎见彩虹? 虽然你们受了点打击,但心理抗风险的上限不也拔高了不少?这样一来,他日若是与別人斗诗作词,也能沉稳几分,不是吗?” “毕竟差距再大,总不至於比我们之间还离谱吧?” 他这番抽象的安慰,几个同窗心情有没有好转不好说,反正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关键的是,听完这句话,一向对吴狄没什么好脾气的陈夫子,居然也认可地点了点头,捻著鬍鬚,目光深邃地开口: “《论语》有云『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 吴狄此诗,格局开阔,胸有丘壑,正是存了那『上者』之心。 你们与其怨他锋芒太盛,不如以此为镜,知不足而后进,望远山而力行。来日才能方可有所长进。” “是,谢夫子教诲!” 几人苦著脸应了一声,至於听没听进去,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如果非要受这种打击才能有所长进,他们寧可不要。 这要是多来几次,怕是读书人的那点心气,都要被打击得荡然无存了! …… 下午日头渐落,天气已没有正午时那般灼人。 可虽已是夏末,蝉鸣声渐稀,但夏天终究是夏天,除了枝繁叶茂的浓荫,炎热才是不变的主旋律! 一群人赶了小半天的路,实在是累得够呛,兴致也远不如早上那般高涨了。 王胜、张浩等人全瘫在马车里,坐在车上嫌热,下了车又怕累,一时间左右为难。 甚至就连身体素质出挑的吴狄,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还是现代好啊,別说柏油路,就是水泥路,都比这坑洼土路强上百倍。” 他叼著根草根,懒洋洋地躺在装满货物的马车上,转头冲一旁歇脚的赵老哥搭话,“赵老哥,你们行商跑货,当真不容易啊。常年这般四处奔波,哪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 赵老哥闻言,不由摇了摇头,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能混口饭吃的路子,就是好路子。我们这些粗人,哪有那么多心思琢磨別的?干这行久了,早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吴狄,咧嘴一笑:“说起来,小相公是我见过的读书人里,身体最结实的。 你要是换身短打劲装,腰间再配一柄宝剑,说你是闯荡江湖的侠客,旁人指定信。” 嚼著草根的吴狄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几分精神:“这个可以有!纵马江湖,快意人生,確实瀟洒。” 可念头刚起,他又悻悻地摇了摇头:“算了,太麻烦。想配齐刀剑,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话倒是实情。千万別以为古代没有监控,就能提著刀到处乱跑。 事实上,刀具在民间素来是管制之物。寻常百姓想佩刀带剑,户籍档案上必须详细登记备案。 就比如你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官府断然不会允许你隨身携带利器。 像沈老板他们这种商队,虽说能配些防身兵器,可也得塞不少银子疏通关节,甚至祖上三代的出身履歷、邻里乡绅的联名担保,都得一一调查清楚,记录在案。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一旦出了乱子,哪怕你逃得无影无踪,官府也能拿你的家人宗族问罪追责。 所以这事儿吴狄也只能想想,现在他要实力没实力,要背景没背景,想那么多也没用。 毕竟他可不是孤身一人,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顾著呢。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奔波,终於赶在天黑前,抵达了青阳镇。 本以为能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或许是县试即將开考,不少考生和行商都往沐川县赶,小镇上仅有的一家客栈,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若是一两个人也就算了,店家腾挪一下,柴房总还能挤出个落脚的地方。 可偏偏他们这一行人连同商队,人数不少,客栈压根就住不下。 无奈之余,沈老板只得凭藉自己的路子四处奔走,最终花了远比住店更多的银子,找了一处空閒的农家小院。 “你们放心,俺家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各方面也算齐全,比起你们去挤那闷热的客栈,可舒服太多了。” 租房的乾瘦汉子搓著手,满脸堆笑地吹嘘。 明明就是个久无人住的院子,墙角蛛网密布,灰尘厚积,却被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一吹,愣是说得比客栈还要舒坦几分。 一行人也没什么挑拣的心思,出门在外,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就不错了,总好过夜宿荒山,招惹野兽。 可警惕的吴狄不知怎的,心里偏偏就是有些不太踏实,隱隱有种“总有刁民要害朕”的错觉。 不过转念一想,沐川县素来太平,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江洋大盗出没,他索性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谁也没料到,夜半三更时,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 第30章贼喊捉贼,反咬一口! 离家远游的第一天夜里,吴狄失眠了。原因也不是其他,单纯的认床。 他自己也感觉很离谱,以前还没发现有这个毛病。 不过吴狄觉得,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毕竟这破落小院,透著一股潮湿与霉味。 睡不著才是正常的吧! 至於其他同窗为什么能够鼾声如雷? 很明显,白天非学著自己以双脚丈量山川,累著了唄! 丑时! 差不多也就是凌晨一到三点的样子,吴狄依旧辗转难眠。 他发誓,下一次再也不和几个憨货同窗睡一屋了。 玛德,小胖子王胜也就算了,人胖血稠鼾声大,可以理解。 怎么张浩几个傢伙,也他妈打呼嚕! “小豆小豆,锻刀大赛、荒野求生、奥德彪拉香蕉,总之,男生减速带的小视频给我整点上来。” 无奈之余,吴狄只得用意念呼唤小豆,让对方给自己整点男生减速带。 睡不著这事,好在他上辈子有经验,一般这种时候刷点短视频,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事情也如他所想,起初还挺有意思的,但看著看著看多了,也习惯了周围的鼾声,困意確实渐渐上涌! 不过恰在此刻,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突兀的碰撞声。 “砰!” 虽然声音极小,但还是引起了吴狄的注意。 他立马坐起身:“哼,来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眼中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只有对麻烦上门的兴奋。 他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读书人,他是苦练数载跑酷……呸,苦心钻研数载轻功、一手飞刀例无虚发的高手。 小小毛贼敢找到他头上,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唰!” 吴狄宽大衣袖中,倏然滑出一柄飞刀。 造型虽显古怪,可那头重脚轻的流线型设计,却能最大程度破开风阻,让掷出的轨跡又快又稳。 甚至於吴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很多戏码:一伙贼人夜间行盗,欲要杀人害命;商队眾人被迷烟迷晕,所有人都成了瓮中之鱉,危在旦夕;关键时刻,只有他这个隱藏的高手高高手,注意到了可疑之处。 隨后,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轻功身法显神威,贼人皆为刀下鬼。 事后淡然拂袖,竟只是衣角微脏——我果然还是太强了! 他越想越离谱,忍不住嘴角都有些抽搐。 直到一阵冷风从门缝钻进来,这股中二病才清醒了几分。 透过门缝一看,哪有什么强盗贼人,哪有什么迷烟暗算? 有的,不过是一个乾瘦汉子,趁三更半夜偷鸡摸狗罢了。 “是他?” 吴狄一眼认出了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租给他们屋子的那个农家汉子。 “好好好,害老子期待了一晚上,结果就你这么个货色?这年头,当盗贼都这么不专业了吗?” 气不打一处来的吴狄,直接一脚踹门而出。 “兄弟,你已经被我包围了!我们租你这破院子也没少给钱,你怎么心这么黑?” 一句话轻飘飘地飘出,在这寂静的黑夜里,竟仿佛惊雷炸响。 不多时,周围街坊邻里家里的狗子,就开始此起彼伏地狂吠起来,骂得那叫一个“脏”! 吴狄先前还觉得奇怪,农家院里多有鸡鸭猪狗,怎么大半夜来了贼,这些狗子愣是一声不吭? 搞了半天,原来是熟人作案! 乾瘦汉子嚇了一激灵,二话不说就要夺路而逃。 毕竟这事虽然被撞破,可又没其他人看见,只要他溜得够快,事后咬死不认帐,这群外乡人又能拿他怎么样? 可他和吴狄犯了同一个毛病——想得太多,低估了现实。 吴狄跑路的本事,那可是打小就被他爹练出来的。 乾瘦汉子还没能爬上院墙呢,就被身后飞来的一脚,结结实实踹中了老腰。 那疼得他,槽牙都快咬碎了。 也正是这么一耽误,他错过了唯一溜走的时机。 商队眾人常年行商,本就有浅睡的习惯,吴狄又是踹门又是吆喝,他们自然立马警觉起来。 乌泱泱一群人从屋里衝出来,不多时就把乾瘦汉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时间拳打脚踢,各显神通。 尤其是赵老哥,別看白天的时候挺和善,这群人里就他下手最黑。 抄起院子里一根木棍子,冷不丁“邦邦”就是几棍子! 也亏得是情况不算复杂,不然商队里好几个老哥,都他妈快亮傢伙事了。 “先住手,別把人打死了!” 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沈老板,连忙叫停了眾人。 虽说大乾律法规定,打死小偷盗贼並无过错,甚至若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反而还有奖赏。 但是嘛……很多事情一旦牵扯到命案,麻烦程度就会呈指数级往上增。 再加上古代官府办案的流程,即便你占理,想要快点了结官司,也免不了要打点一番。 尤其是对於沈老板这样的人来说,一旦牵扯过深、耽误了行程,生意还做不做了? “是你?” 眾人让开身形,沈老板也认出了正在流著鼻血的乾瘦汉子。 “不是,兄弟你这么做就不地道了!沈某租借你院子,钱財上可曾有过怠慢?” “本瞧著你是个老实的,即便你多要了些,我也未曾还价。” “好傢伙,谁曾想你还给我整了一出『黑店』?” 沈老板也是苦恼不已,显然这样的事情他也曾遇过不少,一时间叭叭起来,跟快嘴说唱一样。 但乾瘦汉子也是个不简单的主,不但不承认他行偷窃之事,反倒还倒打一耙。 “胡说,我就是不放心你们这伙人,所以才想著来看看。结果不曾想,却险些被你们害了命。” “来人啊,打死人了,这群外乡人打死人了!” 他越说越嚎啕,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多时,周围的街坊邻里就围了过来。 “张婶子,李大哥……你们快救救我,这群外乡人要杀人……” 乾瘦汉子立马卖起了惨,显然是个能说会辩的主。 街坊邻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一时间还真把吴狄一伙人,当成了杀人害命的贼人。 青阳镇的热心群眾,不多时就纷纷抄起农具,將整个小院都围得水泄不通。 更是有几个机灵的,还去把里正给叫了过来。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若无官差下乡,乡镇上是不会有办案人员的。 里正便是最基层的管事职务! 他们大多由乡绅担任,虽不一定德高望重,但一定是地头蛇。 这也是为什么乡绅地主,始终拳头大的原因——因为他们自身便是道理! “三舅姥爷,三舅姥爷你可算来了,这伙外乡贼人要杀人害命,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比起被村民围起来,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玛德,这乾瘦汉子,居然和这里的“道理”是亲戚。 吴狄一下脸就苦了下来,这简直比遇上江洋大盗还他妈烦人。 第31章Big胆,你特么知道我是谁吗? “之前我租院子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伙人不对劲。回去后我越想越睡不著,生怕老宅里的东西出了问题。” “这不,我才只是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不是诸位乡亲来得快,我险些被打死了都。” 乾瘦汉子擦了擦鼻血,一肚子的委屈。“三舅姥爷,各位乡亲邻里,你们可得帮帮我啊。” 泼皮无赖扯皮这事本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再加上乾瘦汉子先入为主,一阵叫惨后,眾人看著他满身伤,也不禁生了几分同情。 於是,一时间都提防地看著商队一行人。 王胜和张浩几人慢一步出来,啥情况还没搞清楚呢,他们就被围了。 尤其是小胖子王胜,腿肚子都有些发抖。 “大……大哥,这啥情况?这么多人,大半夜的干嘛呢?” “是啊彦祖兄,方才我等被一阵动静惊醒,就听到说要抓什么贼人。我这怎么感觉这些乡亲看我们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啊?”张浩也不解询问。 吴狄嘆了口气。“喏,看到没?贼人正在贼喊捉贼呢。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马上就要被当成贼人了!” “哈?”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个同窗本就刚被惊醒,脑子还混乱著呢。结果听吴狄这么一讲,不免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想,里正开口了。 那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头子,脸上的皱纹多得能夹死苍蝇,眼皮耷拉著眯成一条缝,看著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来到我青阳镇,不守规矩,竟还敢在我镇上动手打人,朗朗乾坤之下行凶作恶!” 他清了清嗓子,斜睨著吴狄一行人,又瞥了眼地上哭天抹泪的乾瘦汉子,语气愈发冠冕堂皇:“我这外孙本本分分一个老实人,不过是担心祖宅,夜里过来瞧上一眼,竟被你们打成这般模样! 分明是你们外乡人贼心不死,租了院子还不知足,怕是还想图谋些別的,被撞破了才倒打一耙!” 老头顿了顿,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声音陡然拔高:“我青阳镇民风淳朴,容不得尔等这等蛮横之徒撒野!今夜不给个说法,休想出这院门半步!” “胡说,明明是他做贼欲擒偷窃,正好被我们撞破。这怎么到头来还成了我们的不是了?”赵老哥被气得不轻,扯著嗓子据理力爭。 商队其余人也不是怕事的主,以往他们行商劫道的都曾遇到过,这种小场面自然不惧。 所以,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倒也剑拔弩张了起来。 “不是,这都啥人啊?他们这不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嘛?” “就是,简直就是罔顾事实,顛倒礼法,凭空污人清白。” 小胖子王胜等人也算是听明白了,一个个一挥衣袖气得不行。 他们清清白白读书人,租这院子也是给了钱的,受此污衊,怎么会不喊冤? 就连跛著脚走出来的陈夫子,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很明显,这个事情越来越混乱了。 罪魁祸首乾瘦汉子就不说了,但这个里正明显也是帮亲不帮理,想要袒护他这个亲戚的。 一帮人吵了半天,陈夫子正想上去解释一番,却被吴狄给拦住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夫子,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讲道理能够说得通的了。您就別去白费功夫了! 尤其这些村民,手里都握著傢伙,您腿脚又不便,就別掺和了。” “这怎么能行?我等读书人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岂能任由宵小之辈顛倒黑白、污衊清誉!” 陈夫子一甩衣袖,脊背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孔圣人有言,『见义不为,无勇也』。今日之事关乎是非曲直,关乎我辈气节,我岂能袖手旁观!” 吴狄:…… 不是,老艺术家都这么没眼力见的吗? “咳咳,夫子,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您是君子,您靠边站。 这事想要解决吧,还得看我的办法。” 没办法,为了儘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吴狄也只能挺身而出了。 “咳咳……那个都停一下,我说两句!” 他故意提高了调门,那嗓门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爭吵声。 周围的村民都用懵逼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这伙被指认的“贼人”里,居然还藏著这么个俊俏的小相公。 也正因这一眼,不少人才后知后觉瞥见了陈夫子、王胜他们几个,瞧那一身读书人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乾瘦汉子嘴里的歹人啊。 “你又是何人?莫非也是他们的同伙?” 事已至此,里正只能咬著牙继续污衊,铁了心要袒护自家亲戚。 这种节骨眼上,万万不能给对方辩驳的机会,一旦让他们把话说开,那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吴狄压根就没打算跟他讲什么狗屁规矩。 “啪!” 这货两步窜上前,反手就甩了老头一个脆生生的耳刮子。 “big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谁给你的胆子扭曲事实?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傢伙刚才还都只停留在嘴上吵吵,谁也没敢真动手,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狠角色,瞬间把所有人都给整愣了。 尤其吴狄这架势,一开口就是老子上头有人的囂张劲儿,愣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镇得不敢出声。 “你……你是谁?” 老里正挨了一逼斗,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人也被嚇得不轻,下意识就脱口问了出来。 “问得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厉飞雨!” “说实话,今日来你们青阳镇,一路行来只觉民风淳朴,街坊邻里也和善,我还以为这沐川县令是个办实事的好官,治下的百姓都是正直的农家汉子。结果没曾想,这地方居然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贼窝子!” 吴狄上来就先报了个瞎编的传统假马甲,压根不解释自己的来路,反手就给整个青阳镇扣了顶大帽子。 毕竟这年头,睁著眼睛说瞎话,谁还不会呢? 先镇住场子,再调转矛头。 吴狄一眼就盯上了缩在人后的乾瘦汉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们是贼人,要杀人害命,是吧?” 被吴狄这凌厉的眼神一扫,汉子瞬间被他的气势压得腿肚子发软,说话都开始支支吾吾:“没……没错!” 他咬著后槽牙硬撑,打定了主意要死不认帐。 “很好!就怕你小子不承认!”吴狄冷笑一声,隨即猛地转向周围的街坊邻里,把话头彻底拋给这群最容易动摇的人,“我之所以说你们这是贼窝子,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是非不分,全特么的不带脑子做事!”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破落院子,又指了指院里的烂木头破家什:“你们自己看看,就这么个破院子,值几个大钱?里面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值得我们偷的?” 话音未落,他又一把拽过旁边的沈老板,拍著人家的肩膀继续放大招:“来,你们再好好看看他!你们知道他是谁不?他是沈老板!正经的大商人,生意做遍了整个汉安府,哪个衙门里面没有打点,哪个当官的跟前没有熟人?” 吴狄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讽,“不吹牛的说,他沈老板指缝里隨便漏出点银子,都够买这个破落院子十次八次的!” 沈老板:不是,我那么厉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吴狄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一群村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老板,瞧人家身上那锦缎华服,瞧那富態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犯得著来偷这么个破院子? 一时间,人群里开始嗡嗡作响,不少人都暗自嘀咕起来。 尤其一想到乾瘦汉子平日里那副德行——游手好閒,正事不干,听说最近还在县里赌坊输了个底朝天,要债的都上门好几次了! 这一下,风向彻底变了,不少村民看向乾瘦汉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这……他们该不会真成了帮凶吧? “呵?反应过来了?”吴狄捕捉到人群里的鬆动,立马乘胜追击,冷笑一声,“不吹牛的说,亏得沈老板心善,手下的兄弟也都收敛著性子。 不然就凭赵老哥他们几个练家子的好把式,你们真以为拿这些锄头扁担,就能拦得住?” 紧接著,他又拋出了最狠的杀手鐧——律法,彻底击碎了村民们的侥倖心理:“按照大乾律法,夜无故入人宅第、潜行偷盗劫掠者,主人登时格杀勿论,罪不加身;若擒获送官,尚有赏银犒劳!像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伙同贼人的行为,即便我们今天把你们打死,也不用坐牢,说不定特么的还能获得县令的嘉奖!”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运气好,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外走了一趟?” “嘶——!” 这话一出,一眾村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听到“律法”“格杀勿论”这些字眼,手里的农具都开始哆嗦起来,不少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小相公误会啊!” “是啊是啊,俺们也是听到有人大晚上喊叫才出来的,街坊们都是想著帮忙,万万没有帮凶的意思啊!” “小相公,你可別乱说哩!俺们家祖上十八代都是老实本分的农家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村民们彻底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开始辩解,生怕被扯上关係。 里正一看这风向大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失算了,刚想张口再辩解几句,挽回点局面。 谁曾想,深得先发制人要领的吴狄,压根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转头,指著老里正的鼻子,又是一通连珠炮:“还有你,老傢伙!这行盗窃之事的汉子,跟你是亲戚是吧?” “好好好!你老小子等著吃官司吧!伙同贼人作案,事后还利用里正的身份顛倒黑白、包庇亲属,刚好我在县衙里也有点关係。 今天这事,我不让你抄家灭族,我厉飞雨特么跟你姓!” “居然敢惹到我头上,多少年没见过你这种不长眼的老东西了!” 他越说越狠,越发地拉大旗作虎皮,那架势好像真的来头大得嚇人一样。 只是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一通环环相扣的操作整得晕头转向,听他小嘴叭叭了半天,愣是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32章无妨,你没有人我有人! “我我我……” 老里正急得脸膛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著指向吴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连气都喘不匀。 “我什么我,老东西,是非曲直已然明了,有什么话留著跟县太爷说去吧你!” 吴狄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八度,胳膊狠狠一抡,直接把老里正搡得一个趔趄,从头到尾愣是不给他说半句话的机会。 周围的乡亲见状,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还存著的几分疑虑烟消云散,赫然已经彻底被说服。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啐了口唾沫,一个个都用不善的眼光,死死剜著老里正和旁边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的乾瘦汉子。 “好你个孙狗剩,大傢伙好心帮你,你居然想害我们,险些污衊了好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率先吼出声,唾沫星子喷了孙狗剩一脸。 “就是,俺们家一辈子老老实实,连口角爭执都没做过,今日倒好,被你小子拖累得落了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名声,你这傢伙当真可恶!” 旁边的大娘也跟著叉腰骂起来,脚下还狠狠跺了跺地面,震得尘土都扬了起来。 见如此一幕,沈老板、赵老哥、陈夫子以及一眾同窗,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 方才他们还个个心头紧绷,只觉今日这事怕是麻烦缠身,弄不好就得撕破脸皮大动干戈,谁曾想吴狄不过是上前几步,三言两语掷地有声,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局势竟峰迴路转,乾坤倒转,硬生生將一场祸事消弭於无形。 有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半点声音;有人手里的傢伙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忘了去捡;还有人瞪大了眼,死死盯著场中意气风发的吴狄,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人一般。 到此,整件事情基本彻底定性! 崩溃的乾瘦汉子孙狗剩,也彻底嚇瘫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鬼迷了心窍而已,我最近遇上了些事儿,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连连道著歉,身上发虚冒出了不少冷汗。“这位小相公,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事,求您饶了我吧。” “是啊,这位小公子,老夫也是不知实情,被自家这贼娘养的后辈誆骗了。”老里正见这件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孙狗剩都招了,他总不可能硬挺著, 所以態度也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忙求起了情。 “小公子,今日这事就是个误会,你看你们也没损失什么,孙狗剩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吴狄微微一皱眉,表面上有些不悦,但心里却鬆了一大口气。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完美符合了他的预期。 毕竟他这种忽悠人的行为,其实再往下细究也难免露馅,所幸,正如对方所说,己方也没损失什么,要不就这么算了。 他刚想开口,谁知陈夫子又上头了,只见老先生捋著山羊鬍往前一站,眉头拧成了川字,声如洪钟: “此言差矣!《春秋》有云『赏善罚恶,国之纲纪』,此事绝非一句误会便可了结! 孙狗剩诬陷良善,里正失察偏听,二人行径已然扰乱乡梓秩序,若今日姑息纵容,他日必有人效仿,届时乡里风气何在?国法纲常何在?是非对错,岂容私了? 唯有交由官府明断,方能还公道於乾坤朗朗,正风气於一方!” 老夫子做事倒依旧正派,也合乎礼法,偏偏就是欠缺了点情商。 吴狄听著紧张得手发慌,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 “老头,差不多就行了,你真以为我是官府有人啊?再往下闹下去,指不定得出啥事。” 吴狄说的是实话,也得亏他先前先声夺人,以气势压住了眾人。 否则现在局面指不定啥样呢! 如今,陈夫子这么一较真,很难保证事情不会朝著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倒是他多虑了,谁曾想,下一刻,陈夫子开口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无妨,你没有人我有人!你真当老夫一把年纪活的,还不如你一个小年轻?” 吴狄:哈? 不是,先生啊先生,你有背景,你倒是早说啊。你早说我还至於瞎胡咧咧吗? 陈夫子也不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走上前,朝著眾乡亲一拱手,声如洪钟:“在下陈景年,是清溪镇的教书先生,方才实情確如我学生所说。 如今此事既然已明了,那就必须按律法行事。还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今日里正失察、孙狗剩诬陷良善之事,桩桩件件皆有目共睹。 劳烦大家暂且看住这二人,莫要让他们寻了空子跑了!” 说罢,他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还请哪位热心人辛苦一趟,连夜赶往县衙报案,到了县衙只需报上我陈景年的名號便可——县丞与主簿皆是我的亲侄,他们见了我的名头,自会將后续诸事料理妥当。”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取出二两纹银,掂了掂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接著道:“这二两银子,便当作是给报案乡亲的酬劳,全当是辛苦费了!” 话落,一眾乡亲,惊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好好好,这老里正和孙狗剩,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尼玛,瞧瞧这关係硬的,县丞和主簿都是对方侄子。 这特么什么概念? 相当於副县长和县长秘书,都是人家的人,这孙狗剩和他三舅老爷不死谁死。 “老先生放心,此二人也是险些害了我们,我们必然为您作证,不可能放跑他们。” “不错,里正这人平时可不太体面,仗著手里有点职权,可没少欺压乡里。还请老先生放心,他若是不自己体面,俺大壮有九种方法帮他体面!”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里有马,去县里的路我也熟,老先生,我愿替您去跑腿!” ………… 一个个乡亲热情得呀,他们满眼正直,他们嫉恶如仇,他们想赚二两银子。 不多时,先前还贼喊抓贼的孙狗剩和他三舅老爷,就直接被人捆了个结实。 老里正以前倒也在清溪镇算是號人物,可如今墙倒眾人推,来了个关係这么硬的,谁还给他脸? 一个个都巴不得上去踩两脚! 惊掉下巴的吴狄,也算是看明白了。 沈老板当初吃官司,哪是自家先生一纸诉状解决的。 分明就是县衙里面有人! 怪不得他就好奇,自家夫子虽然有点学问,但也不至於托关係才能求到这里吧。 搞了半天,这关係是这么个托法! “等等……” 吴狄想到此处,又突然反应了过来,报考县考,填亲供、找互保、寻廩生认保,缺一不可。 如此复杂的流程,一般人自己瞎跑好几趟都不一定能够搞定。 可自己夫子却如此轻易……? 好好好,该不会做保的廩生,也是对方吧? 第33章凡尔赛的陈夫子! 沐川县衙门口! “叔父!事情已经查明,孙狗胜欲行盗窃未果反栽赃,青阳镇里正李自忠,念亲属关係欲行包庇之罪,二者皆已坐实。” “只不过,李自忠平日倚仗里正之职,多有鱼肉乡民,欺压百姓。青阳镇村民的供词太多,一时半会还无法理清,调查定罪、数罪併罚还需要些时间。” 县丞陈江海,虽贵为一县二把手,按理来说在沐川县这么个小地方,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但面对略跛著脚的陈夫子时,他除了对长辈的尊敬外,眼中还隱隱带著一些恐惧。 “江海啊,昔日我常教导你,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话你都忘了?”陈夫子眉头紧锁,指节泛白,浑浊的双眼狠狠剜向他,“李自忠鱼肉乡里,你竟毫无察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放任宵小横行,便是失职!”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一顿,略跛的右腿在青石板上轻轻碾了碾:“人虽已拿,供词卷宗却拖沓不得。今日是撞在咱们眼前,尚可昭雪,若换作寻常百姓,岂不是含冤莫白?你这般尸位素餐,与那大奸大恶之徒,又有何异?” “叔父教训的是,此事確实是我之失职。不过还请叔父放心,最多十天……不,最多三天,李自忠之事,一定会有个结果,绝不拖沓!”陈江海低著头,那模样像极了学堂里被训的学生,额头早已布满细汗。 陈夫子听见这番回答,才稍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叔……叔父……我已让我弟弟江河去春和楼略备了薄酒。叔父远道而来,不如先去用过午饭?”见自家叔叔消了气,陈江海又连忙试探著问了一句。 “不必了,我此来乃是带学生下场科考,並非探亲游玩。你也莫要这般,好好做好你的事就行,区区衣食住行,老头子还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陈夫子一拂衣袖,便离开了此处,径直走向吴狄等人所在的方向。略跛的脚步不快,却走得稳稳噹噹,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 这一幕把吴狄几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往日老学究做派的陈夫子,一向刻板严谨,他们还从没见过他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 “走了,还在这待著干嘛?莫非真想留下来吃饭啊?” 陈夫子见几人还没回过神,连忙又催促了一句。 听到这话,吴狄几人才连忙跟隨而上。 尤其是吴狄,连忙凑上前想扶陈夫子,那小心翼翼的小模样別提有多滑稽了。 当然,他也不是为了捧臭脚,单纯就是好奇。 “老头子,你侄子在县衙里当这么大的官,往日怎么没听你说过?” “哼,读书时马马虎虎,为官也不思上进,有何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陈夫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依旧没什么好话。 “崇寧二十七年,新县令上任,沐川县刚经歷大荒,百废待兴。县令素闻老夫才学,寄来一封书信,欲请我出仕,担任这县丞一职。 奈何老夫志在教书育人,无心官途,之后才把我这不成器的侄子举荐了上去。 谁曾想,八年过去了,县令都换了一茬,不求他为百姓谋福,竟连最基本的为官之道都如此疏忽。唉!不提他了,无甚意思!” 吴狄:………… 糟糕!我是不是被这老头装了一把? 靠,这不妥妥的凡尔赛吗?亏我还觉得他是个正经读书人。 “对了夫子,沈老板他们去交接货物了,因为这一次运送的东西比较急,所以就来不及和您告別。他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巴结一下你。” 吴狄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分別时沈老板给自己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虽然没有打开过,但之前他就曾晃了晃,猜测里面並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所以也就没太感兴趣。 “呵呵,我怎么觉得,后面这话是你自己加的呢?”陈夫子笑著反问。 吴狄耸耸肩:“夫子別在意那些细节,虽然对方没说,但基本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话说按照您的脾气,这礼不是不应该收的吗?” 陈夫子对此只是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你都说了,他们忙著去交货,老夫总不能追著去把东西还给他们吧?” “再者说,你小子既然明白我的脾气,你还收人家礼物?” “砰!” 陈夫子没好气地给了吴狄一下。 一行同窗王盛、张浩几人见此,也算是习惯了。 別人要挨夫子批评或许稀奇,但吴狄挨训诫,那都是家常便饭。 “嗐,我这不是想著人家送都送了,该拿就拿著唄。再者说这一次的事情,咱们也算是帮了他们忙。 那孙狗胜本就是想去偷他们货物,咱们都算是跟著倒霉的那种。” 吴狄挠著头笑了笑,陈夫子的脾气算是被他拿捏死了。 “更何况商人重利、出门求財,也是求个安稳。这礼物你要不收,他反而还不放心,说不定离开后就得琢磨著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您,搞不好下一次,您更得麻烦!” “嗯,此言有理,这事算你看得通透。”陈夫子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你们一群同窗中就你小子最机灵,看透人心的本事也超越了年龄。这件事以你现在的身份没做错,可若换一个角度,可万万不能如此。” 陈夫子有意点拨,虽未挑明,但大致就是在说:收礼这事儿,白身自然可以,因为人情世故,大多都是利益往来;可若是为官,却万万不可如此,只因此举乃是杀身大祸。 先生和学生一说一笑,先生在教授书本外的为人之道,学生也听得频频点头。 或许所谓负笈游学,本身就是要去看书本外的道理,去看去体会那些美好虚假外的真相。 离开县衙后,吴狄一行人下一步就想先找个客栈落脚,可临近开考,即便沐川县並非什么富庶地界,可趁著考试的这股风,消费水平也是水涨船高。 吴狄出门前,老爹给了不少银子,再加上自己这些年家里木炭生意的分红和小金库,他算不上太富裕,但也不缺钱。 胖子王盛,家里也是个有钱的主,除了学堂门口的书铺外,论田產他们在青溪镇上同样是大户,所以也负担得起。 反倒是另外三位同窗张浩他们,手头上有些吃紧。 转悠了半天,离考场近的客栈,就没一个是他们住得起的。 小胖子王盛本来想借钱给他们,先把试考了再说。 可谁知吴狄对此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別这么做。 毕竟小胖子虽是善意,可这种明显超出对方消费水平、能力范围的东西,你即便借钱给他,也属於提前消费,非但没有帮人,反而帮了倒忙。 更何况大家是同窗,张浩几人更是年长几岁,面子上也需照顾。 陈夫子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又带著他们兜兜转转,寻了个离考场偏远,但价格相对公道的落脚地儿。 这一次,张浩几人总算是鬆了口气。 可不曾想,陈夫子却遇上了个麻烦的熟人。 第34章金牌讲师!老艺术家的从容! “景年兄?” “还真是你啊,景年兄!” 刚踏入客栈,一行人便撞见了另一伙读书人装扮的人。为首的是个蒜头鼻老者,年岁约莫和陈夫子不相上下,只在人群里瞥见陈夫子的背影,就立刻热络地上前招呼。 “伯言兄?”陈夫子闻声回头,也认出了来人。 这蒜头鼻老者名唤陆伯言,当年陈夫子考中秀才,入官学柏林书院深造时,两人既是同窗,亦是同乡。那时的陈夫子少年意气,才学惊艷,两人交情本不算浅。 只可惜后来陈夫子赴省城汉安府赶考,途中不幸遭遇山贼,落下顽疾,竟就此断了科举之路。而陆伯言后来也回了沐川县,同样做起了教书先生。 陈夫子与他上一次相见,好像还是好些年前的旧事了。 只是时过境迁,昔日那份同窗情谊,竟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早没了当年的挚友之谊,反倒隱隱透著一股较劲攀比的意味。 那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当年读书时,老子確实比不上你这般天才;可特么世事无常,你断了科举路,还不是和我一样,窝在这小地方当个教书先生?咱俩这便算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当年你我胜负未分,那今日,便索性拿各自教出的学生,再论高低! 陈夫子看穿这层心思后,便渐渐与他断了往来。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没什么好纠缠的。 可谁曾想,今儿个居然又在这撞见了? 嘖,还真是孽缘! “伯言兄,別来无恙啊!”陈夫子皮笑肉不笑地朝著对方拱了拱手,实在是二人之间没什么话好聊。 可这蒜头鼻老者陆伯言这般主动凑上来,摆明了是来者不善,又岂会跟他轻易寒暄作罢? 只见他转头看向身后十来位学子,扯著嗓子高声介绍:“这位便是你们夫子我当年在柏林书院求学时的至交好友——陈景年陈夫子!” 一眾学生闻言,连忙朝著陈夫子躬身见礼:“见过陈先生!学生常听我们夫子提起先生,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语气说得客气万分,脸上却没半分真切的恭敬,反倒透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陆伯言见状,故作谦虚地点了点头,话里话外却满是炫耀:“不好意思啊景年兄,这些孩子平日里只顾著埋头求学问道,礼数上难免有些不周,还请见谅。 想当年我读书时就天赋平平,这些年教书育人,想必也是远远比不上你。如今县试开考在即,我这手头也勉强只有这么几位拿得出手的学生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陈夫子身后的几人,故作惊讶地问道:“誒!景年兄,你这一次,该不会也是带学生过来参加考试的吧?莫非就是身后这几位? 嘖嘖嘖,瞧著个个钟灵毓秀,青年才俊,想必学识定然不俗!” 陈夫子:…… 他此刻只觉得无语至极——眼前这蒜头鼻的炫耀,简直装得太刻意了! 无奈对方都主动介绍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朝自己的学生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这位是陆夫子……” 简简单单六个字,再无下文。 陆伯言正捻著鬍子,美滋滋等著他说些吹捧的话,结果等了半天没声儿,先前那股子得意的美妙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吴狄和小胖子王胜对视一眼,立马就猜到了其中的门道,两人心照不宣,连忙拉著张浩几人上前拱手见礼。 “见过陆夫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是啊是啊!早就听闻陆夫子才学渊博,教书育人更是有一手绝活!话说陆夫子,您如今在哪处高就,教书育人呢?” 王胜和吴狄哥俩联手配合,这一手明褒暗贬的欲扬先抑,差点没把陆伯言给噎得吐血。 神特么的久仰大名,既然久仰大名,那怎么还连他在哪里开学堂都不知道? 这不纯胡雕扯吗?!! “抱歉了,伯言兄!我这学生顽劣,比不得您的高徒。平日里忙著求学问道,若是礼数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陈夫子见吴狄、王胜等人的发挥,也是立马接了下茬,把刚才对方说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这一下,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夫子的脸色瞬间僵住,眉头狂跳,嘴角直抽,胸口憋著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特么谁家好人这么聊天? “咳咳……” 他乾咳两声,强行绷住脸上的表情,抬手捋了捋鬍鬚,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硬是把掉在地上的面子,不动声色地捡了起来。 老艺术家嘛,自有老艺术家的从容。 “老夫於松烟镇开办学堂,才学一道不敢称渊博,但教书育人,尚算过得去。” 话音一转,他话里话外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得意,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我得瑟:“不瞒你说,老夫这些年,手下也曾教出两位秀才。当然了,也就一般,一般而已,没什么好炫耀的,不值一提!” 吴狄:好特么刻意的装逼! 不过这个金字招牌一出,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一旁先前还在看热闹吃瓜的客栈掌柜,一听这个脸色骤然一变。 连忙搓著手凑上来,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 “哎呦喂!原来您就是松烟镇的陆夫子啊!真是百闻不如见面,幸会幸会!” 掌柜的弓著腰,嗓门都拔高了几分,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早就听说您老厉害,教出两位秀才公,那可是咱们沐川县响噹噹的金字招牌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忘朝陆夫子身后的学子们点头哈腰,又转头对著店小二吆喝:“愣著干啥?赶紧给陆夫子他们泡壶好茶!” 陆夫子被这阵仗捧得通体舒畅,先前那点憋闷顿时散了大半,总算是碰到个识货的了。 他捋著鬍鬚故作矜持道:“些许薄名,不足掛齿。” “您这叫薄名?那咱们这些凡人可就没脸活了!” 掌柜的拍著大腿,语气愈发热络,“说起来,您老带著学生来赶考,住店的事儿好商量!这样,您和学生们的房钱,我直接给您打个对摺,每日三餐再额外送一道荤菜,权当小老儿的一点心意!” 他搓著手陪笑,又补了句:“您能住我这小店,那是给我脸上贴金!往后传出去,说不准还有多少读书人慕名来住呢!” 掌柜的也是个懂事的,认出陆伯言后,瞬间明白对方就是个金牌讲师,名头大得很。 给点优惠不算什么,主要是这gg和名人效应,可是千金难买的。 这番话拍得陆夫子眉开眼笑,连带著看陈夫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得意。 “景年兄,我带著学生们舟车劳顿,就先去把房舍安顿妥当,等安顿好了,回头再找你敘旧。” 说罢,他也不等陈夫子回话,便捋著鬍鬚,昂首挺胸地冲掌柜扬了扬下巴:“掌柜的,前头带路吧!”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鼻孔朝天的得意架势,眼角余光扫过陈夫子一行人时,还不忘带上几分炫耀的意味。 连带著他身后的十几个学子,也特么狐假虎威了起来。 掠过吴狄身旁时,其中一人还不屑地鄙夷了他一眼。 这可把吴狄气得不轻。 “嘿,我尼玛……” 他擼了擼袖子,就想上去问个所以然——对方刚才那眼神是几个意思? 可一旁的小胖子王胜,却连忙拉住了他,低声劝道:“大哥算了!三教九流装鸡毛的货色,犯不著跟他们计较!” 第35章被人下套,张浩三人输光碟缠。 “夫子,那陆夫子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何他说话,我等听著总觉得阴阳怪气的?” “是啊夫子!先前路过我们身旁时,陆夫子那几个学生,还故意朝我们挑衅,瞧著简直跟有病一样!” …… 县试將近,陈夫子索性要了间宽敞些的客房,为的就是方便给学生们查漏补缺,交代考试的重点与注意事项。 此时,眾人便都聚在陈夫子的客房里。 起初还算安分,讲到考试注意事项时,大家听得都十分认真。 可等重点內容听完,张浩几人就不免有些走神了。 陈夫子瞧出端倪,一问之下,才知几人还在琢磨著先前客栈里的纠葛。 “唉,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陈夫子嘆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我与伯言兄当年在柏林书院时,既是同窗,亦是同乡,交情原本还算不错。 只是那时年少懵懂,识人不深,竟没看透他骨子里那股爱攀比的性子。” “此事倒是我连累了你们。不过县考在即,你们也不必將这些琐事放在心上。”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他人品行如何,与咱们自身的学问又有何干?尤其是张浩你们几个,眼下只管安心备考便是!” “是,夫子!”张浩三人皆是尊师重道的性子,陈夫子既已发话,他们自然恭敬应下。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吴狄那般没个正形的。 说到吴狄…… 眾人閒聊的话音刚落,屋里竟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转头一看,不是吴狄和王胜又是何人? 两憨货不是一般的鬆弛,吴狄是天生就这样,小胖子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加上王胜本来就是来陪太子读书的,压根没抱著考过的思想,心里也没啥负担。 两人竟然是听著听著,特么的,坐著睡著了! “砰!” 陈夫子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嗯?吃饭了?”王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四顾。 “吃你个头!这是讲完了!”吴狄没他那般愣,虽然眯了会儿,但根据现状,起码还是能分析出结果的。 陈夫子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但想了想,又算了。 “这里不让睡觉,要睡回你们房里睡去。” 毕竟考试在即,也不能总压力学生,再加上昨天晚上青阳镇的事儿,其实大家都没休息好。 所以陈夫子也是能够体谅的! 吴狄一听,立马顺著杆子就往上爬:“好嘞夫子,这一路顛簸,可困死我了。那啥,您老休息,回头吃饭叫我。” 他打著哈欠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胖子也微微行礼告別,紧隨其后溜了。 陈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张浩,你们几个別学他俩。吴狄本身学问扎实,县考对於他来说基本是必过的。 尤其你们几个中,他心態最好,最是鬆弛。这样的心態往往都是大心臟,面对科举考试反而有奇效。” “王胜也不错,虽说不如吴狄,但应该和你们在伯仲之间。他唯一胜出你们的,也是心態。只不过他的这种心態有些巧合。” “总的来说,这一次,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三人。论学问,你们已然不差,差的就只是下场考试的经验。 可论心態而言,你们三人比起他二人,如同稚子。这一点必须好好调整,否则这一趟恐怕只能积攒经验了。” 陈夫子又是一番说教,几人也是听得频频点头。 事实上,走到了这一步,能够被陈夫子认可来参加考试,就已经说明学问上是足够扎实了。 又或者说,大部分有胆量下场科考的,基本水平都是达標了的。 之所以会分出高低,一方面是自身才学,另一方面就是心態了。 有的人心態好,面临考试不但不紧张,甚至还会超常发挥。 但有的人却恰好相反,在那种狭小闭塞的考棚號舍里面,本就是对心態上的一个考验。 可偏偏这种时候,你特么又在答卷上手一抖写了几个错字,那就真的是天塌了。 毕竟字跡清爽,卷面整洁,一直以来都是眾所周知的加分项。 东涂涂西改改,哪个考官喜欢看这样的卷子? 更有甚者,见到就直接扔了,压根就不会给任何机会。 吴狄和王胜两人住一个屋,他俩回去后倒头就睡,正如陈夫子所说的一样,心態上是真的有够屌的。 这一睡之下,直接就睡到了下午。 甚至要不是陈夫子叫人起床吃饭,估计他们还能接著睡。 毕竟熬过夜的人都知道,补觉的时候是真的有些离谱。 “咦,夫子?张浩他们呢?咋就我们仨吃饭?” 饭桌上,吴狄碗筷都端起来了,忽然发现队伍里人不齐,顿时不解的问道。 小胖子也是有些纳闷。“他们该不会是没钱吃饭吧?要不行夫子跟他们说一下,我和大哥打赌输了,考试这段时间的饭食都我请了算了。” 小胖子还是心善,一如既往的乐於助人。 不过陈夫子对此却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俩走后,我又交代了他们一些,然后他们说要去外面转转,採买一些纸墨。 只不过这都去了一下午了,也应该要回来了吧?” 正说著话呢,说曹操曹操到,张浩三人掐著点赶了回来。 “不是我说,几位还真会挑时候啊,你们过年脚一定洗的不错,这点踩的真准。”王胜见他们回来,有些打趣的说道。 陈夫子也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赶快坐下吃饭,並且还让客栈的掌柜又添了几双碗筷。 只不过这时,细心的吴狄却发现了几分异样。 “子墨、远山、敬之,夫子说你们不是出去採买纸墨了吗?这怎么空著手就回来了?是没有挑到喜欢的?” 子墨是张浩的字,而远山和敬之,则是另外两位同窗。 他们本就年长吴狄他们几岁,尤其是张浩都是结婚生子的人了,取字也属正常。 只是几人空著手回来的行为,却著实让人感觉纳闷。 但倒也不是说有多奇怪,主要是几个大男人结伴而行,与其说他们一下午光去逛街了,吴狄更愿意相信可能是有什么事儿。 “哦,没有没有,就是沐川县,我等都有些人生地不熟,今天下午去的几家书铺,笔墨都太贵了一些。 所以我和远山敬之他们,想著要不再转转,万一能买到平价的呢?”稍显沉稳一些的张浩开口了。 只是吧,这人也是个老实人,典型的不会撒谎,说这话时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让人很难看不出来他在瞎扯。 但话又说回来,能看出別人撒谎是心思机敏,但能看出来而不点破,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要留出些余地,所以吴狄也没追根问底,只是又顺著对方的话瞎扯了几句。 不过这件事情,直到饭后小胖子从张浩他们屋遛弯回来,才把真相告诉了吴狄。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大哥,那陆夫子瞧著人模狗样,没想到教出的学生竟如此卑劣。” 王胜气呼呼的,满口全是指责。 吴狄一听来兴趣了。“啥情况?这是哪个叼毛又惹到你了?” “嗐,大哥你是不知道,张浩他们下午出去,之所以没有买到纸墨,並不是觉得纸墨贵,而是他们的钱全部输完了。” “什么?”吴狄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发生甚么事了?” 王胜气呼呼的娓娓道来:“陆夫子有个学生叫做郑启山,下午张浩他们去买纸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 然后以这个郑启山为首,一直阴阳怪气的,各种嘲讽咱们夫子。” “张浩他们气不过,於是便与一行人又有了一些爭执。” “隨后这些人故意设套,说是读书人要以读书人的方式分高低。然后便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中的“棋”为赌注,他们要与张浩等人赌棋。” “然后……然后张浩他们就输光了盘缠,现在正在书房里写信,想让家里人再带些钱过来!” 第36章一蹲一站,主角干烂!论出场画风的重要性。 “什么?” 吴狄本是坐著,闻言直接腾地站了起来,这事儿简直离谱得让他震惊。他虽猜到张浩几人大概率是惹了麻烦,却万万没想到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古代的文人聚在一处,除了吟诗作对、探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圈子里的重头戏。 尤其是棋道,痴迷者更是大有人在。 別以为读书人钻研棋艺就是玩物丧志,事实上,棋艺要想精进,所费的心力丝毫不比寒窗苦读少。 別的不提,当今国手、棋圣雷凌云便是最好的例子。 据说此人年少时读书总觉头疼,天赋平平,可对下棋却有著惊为天人的悟性。 当年他在大乾官方举办的围棋大赛中一举夺魁,以一己之力,力压一眾天才棋手,后被圣上亲自召见,封为棋待詔,就此踏入官场。 虽说官职不算高,但他时常伴君对弈,还负责教授皇室宗室子弟棋艺,这人脉可不是一般官员能比的。 等閒官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没办法,谁让人家圣眷正浓呢! 打那之后,围棋虽说没被纳入科举范畴,却也同君子六艺一般,被天下文人士子奉为圭臬,格外重视。 不过陈夫子在学堂里虽也教过下棋,却只是让他们粗浅涉猎,压根没领著眾人深入钻研。 这么说吧,整个青溪镇学堂的棋艺水平,撑死了也就是菜鸡互啄的程度。 “这这这……这张浩三人怕不是昏了头?就这半吊子水平,居然敢跟人赌棋?这不纯纯找死吗?” “他们疯了不成?咱们学堂里压根没把围棋当回事,他们到底怎么想的,竟敢答应和別人赌棋?”吴狄满脑子不解,实在琢磨不透当时三人的脑迴路。 “还能为啥?被人骂急眼了唄!” 王胜一提这茬就来气,“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张浩他们仨的性子,当年读书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噹响,有好几年的束脩都是夫子免了的。 夫子就是不想让他们断了读书的门路,毕竟在你没来之前,夫子一直觉得他们仨是最有天赋的好苗子。” “郑启山那伙人一拿这事刺激他们,这仨人哪里还沉得住气,当场就上套了!” 听到这儿,吴狄总算是回过味来。 换作是他,要是有人敢这么贬低陈夫子,就算他平日里再鬆弛冷静,恐怕也得忍不住出手教训对方。 “走!叫上张浩他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玛德,敢算计到老子哥们头上,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不成?” 吴狄当场就来了脾气,擼起袖子就要去找场子。 王胜一听这话,嚇得脸都白了:“別啊大哥!论下棋你连我都下不过,咱们这时候找上门去,非但捞不回面子,怕是要把脸丟得更彻底!你冷静点啊大哥!” 小胖子是真怕了,倒不是怕输棋赔钱,主要是怕吴狄输了棋直接上头——下棋干不过人家,转头就把人家干了。 王胜可是清楚得很,吴狄的武力值可不是盖的,別说寻常读书人了,就算是常年下地拉犁的壮劳力,估计也扛不住他两拳。 看这架势,搞不好就得上演一出“以德服人”的全武行。 不过他倒是误会吴狄了,吴狄啥时候是那种拎不清的衝动性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既然敢拍胸脯出头,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正常情况下,下棋靠的是脑力算计,他確实没什么天赋,毕竟算棋路这事儿太费脑子。 可若是不正常有掛呢? “呵,放心吧兄弟,以前那都是跟你们闹著玩的。” 吴狄迈步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他没有转身,只微微侧过眸子,语气里带著一股莫名的自信,“其实你们不知道,论下棋……老子也是无敌的!” 这一刻,他身上陡然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仿佛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小胖子不愧是吴狄的忠实小跟班,见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压根没琢磨打起来的后果,当场就拍著胸脯表忠心: “大哥说得对!我跟你一起去!咱们青溪镇学堂虽说名气不大,但在外头受了委屈,绝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颤。 “我这就去叫张浩他们!” …… 另一边,棋方斋。 这里是沐川县最大的棋馆,平日里生意就十分红火,最近恰逢县试,来赶考的文人士子络绎不绝,棋馆的生意更是火爆到了极点。 尤其是今天,馆里来了个七品棋士郑启山,这下子乐子就更大了。 陆夫子的一眾学生以他马首是瞻,坑了张浩三人还不算完,乾脆在棋馆里摆起了擂台,扬言要挑战在场所有高手。 古代的棋艺等级划分不叫段位,叫棋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在沐川县这种小地方,七品已经算得上是顶尖高手,就算是放到汉安府城,除职业外,七品也不是隨处可见的好吧。 “承让了,这位兄台!下一个!”郑启山笑眯眯地冲对手拱手,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得意,手上也没閒著,麻利地收下了对方押注的银子。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今天在客栈外,莫名其妙瞥了吴狄一眼的那个傢伙。 他长相算不上周正,年纪和张浩差不多,可棋艺確实有两把刷子。 自坑了张浩三人后,他又接连挑翻了好几位挑战者。 为了吸引更多人上鉤,把这盘棋下得更大,他还特意將贏来的银子都放进了奖池里。 这么一来,奖池里的金额越积越多,眼看就要突破五十两银子。 不少抱著侥倖心理的冤大头,都忍不住想上前试试运气,可下场……自然是输得一塌糊涂。 只能说,敢摆这种局的人,没点真本事,哪来的胆子? “有点意思。” 此时,棋馆二楼的雅间里,两位中年人正相对而坐,悠然品茶。 年纪稍长的那位捋著山羊鬍,笑意盈盈地望著楼下闹哄哄的场面;年纪稍轻的那位则显得颇为恭敬,正襟危坐。 “继海,你管辖的沐川县,倒是藏龙臥虎啊,居然出了这么个有天赋的好苗子。”捋著鬍鬚的中年人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欣赏。 被称作继海的人,正是沐川县县令李继海。 “先生说笑了,不过是些『稚子顽童』瞎胡闹罢了。” 李继海连忙拱手赔笑,“您贵为当今棋圣,乃是围棋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们这些小把戏,哪里入得了您的法眼?” 原来,这位年长的中年人竟不是旁人,正是当今棋圣——雷凌云! “哈哈哈……你不懂,你不懂啊!”雷凌云捋著鬍鬚,笑得越发开怀,“这小子虽说心思活络了些,手段黑了点,但天赋確实上佳。虽说眼下只有七品的实力,可眼界却远不止七品。” “依我看,就算是寻常的六品棋士,恐怕也难是他的对手。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子今日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也罢,左右我閒来无事,和这小子也算有缘。若是他能一路贏下去,收他做个记名弟子,倒也未尝不可。” 李继海一听这话,当场就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咋舌:这郑启山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能被当今棋圣看中! 要知道,雷凌云的官职品阶虽说不算高,却是实打实的皇帝眼前的红人。 这要是能被收作记名弟子,就算將来科举之路走不通,也必然能混出个名堂;若是科举能得中,那可就是妥妥的福缘深厚,前途无量了。 官场之中本就讲究门生故吏,利益盘根错节,收个记名弟子不过是寻常操作,说白了就是广撒网、多结善缘罢了。 然而,就在李继海暗自艷羡郑启山的好运气时,棋馆楼下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喝—— “谁他妈叫郑启山?!” 人未至,声先到! 紧接著,棋馆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行五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后面的三人,在场眾人都还有印象,毕竟今天第一个栽在郑启山手里的冤大头,谁能忘得了? 可走在最前面的两人,却是生面孔,一群路人甲没人认得。 一个胖子看著平平无奇,另一个却生得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更让人嘖嘖称奇的是,两人进门后的站位,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一蹲一站,主角干烂! 路人甲:臥槽!他们身上的压迫感好强!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路人乙:我哪知道啊!但我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恐怕有一场大戏要上演了!五个人分开站,还一蹲一站,尼玛,这气场绝了! 但事实上,这看似霸气侧漏的出场画风,压根不是吴狄等人刻意安排的。 小胖子王胜刚才因为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把鞋给跑丟了,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穿鞋呢! 王胜:谁说不是呢!老子就穿个鞋的功夫,居然被当成高手了?这群人的眼力见,也太一般了吧! 第37章你们一起上吧,我挺赶时间的,我要下十个! “呦!我当是何人呢?这不是才学渊博陈夫子的高徒吗?”郑启山听到有人叫他,视线立马就扫了过去。 本以为来了什么狠角色,毕竟那出场的画风確实有点说法。可待看清来人后,他当即嗤笑出声! “怎么?你们这是下棋下不过,打算来武斗?我可跟你说,我们这儿人也不少。既然都是读书人,我劝你们自己给自己留点体面。” “呵!別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们一样阴险下贱!”吴狄还未开口,小胖子便先声夺人,气得脸蛋上的肥肉都在颤。 “不错,我等读书人,怎么可能会行那等粗鄙之事?”张浩也甩了甩衣袖,脊背挺得笔直。 主要是路上的时候,吴狄就跟他们说清楚了,这一趟去是下棋,不是打架,让他们千万別衝动。並且还再三言明,以前跟王胜他们下棋都是闹著玩的,其实他本人是个深藏不露的下棋高手。 眾人看他说得一本正经,再加上吴狄素来冷静,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自然也就信了三分。 只是不曾想,等两人说完后,最受不了挑衅的吴狄,当场便嗤笑出声。 “他们骗你的,其实武斗你们也打不过!” “你……”郑启山身旁一个同窗,当场就被这话噎得脸红脖子粗,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却又被郑启山一把拉住。他隱晦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別衝动,县试在即,一旦闹出丑闻,恐会被剥夺考试名额。咱们人多,犯不著跟他们瞎扯皮,得不偿失。” 郑启山为人確实机灵,瞬间就想到了其中关键。他们这边可是陆夫子手下十几个学生,足足是吴狄他们的两倍还多。这要真闹到县衙那里,一怒之下剥夺了县考资格,那他们岂不是要亏两倍? 所以他立马制止了同窗的莽撞行为,还不经意地瞥了吴狄一眼,暗道此人做事比他还狠,竟然想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不过很显然,是他过度分析了——吴狄说的可是实打实的真话。 就眼前这些小卡拉咪,一群柔柔弱弱的读书人,別说动用他压箱底的本事,他即便光抡那套练得炉火纯青的俄罗斯大摆拳,都能把这群人挨个干翻。毕竟苦练多年,只要找准下巴那块关键薄弱处,一拳撂倒一个让对方昏睡,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位兄台,今日我与你同窗下棋赌赛之事,乃是双方事先约定好的。你若是想来找回面子,下棋我奉陪到底,至於打架那等粗鄙之事,就免了吧。”郑启山站起身,目光丝毫不怵地对上吴狄五人的视线,“我这些同窗都是正经读书人,並不屑於和你爭斗。”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吴狄摸著下巴,平静地点了点头,“本来吧,我確实想揍你小子一顿,即便因此可能失去考试机会,我也半点不后悔。” “毕竟我听我同窗说,你们这群人先前无故辱我先生,刻意拿这事激他,之后又设下赌局誆他入套。说实话,手段著实拙劣,上不得台面!” 吴狄说到这,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尖刀直刺郑启山,“不过既然听说你下棋很厉害,那我便在你自以为最厉害的地方,把你彻底踩在脚下——这不就是最痛快的报復吗?” 话音落下,整个棋馆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就连楼上雅间里的雷凌云和李继海,也齐齐顿住了喝茶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狂,太狂了! 不得不说,吴狄这话简直狂得没边。要知道,天下最让人挫败的事之一,莫过於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狠狠碾压。这种失败,这种屈辱,是比皮肉之苦更甚百倍的折磨,是能让人一辈子都耿耿於怀的难堪,是从骨子里瓦解一个人骄傲的利刃…… 所以,吴狄要在郑启山最引以为傲的棋道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这怎么能不是一种极致的狂傲之言? “大言不惭,竟敢说跟启山兄比下棋,你可知启山兄是七品棋手?別说是在这沐川县了,他这个年纪,即便放在汉安府,也是天才俊杰。” “就是,居然敢狂言说要將启山兄踩在脚下,我看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就跟你同窗一样,脑子不太灵清了?” “哈哈哈哈……这位兄台,怕不是来搞笑的吧?我觉得都用不到启山兄,想必我上都够你们这几个傢伙喝一壶的了。” 郑启山的一眾同窗反应过来后,纷纷捧腹大笑。这算是近些年他们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你……”张浩一听对方贬低吴狄,各种嘲笑,当时就被气的不轻。 但吴狄对此却摆了摆手:“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欲要扬之,必先抑之。究竟谁是小丑,尚未可知。且让他们笑一会儿吧。” 对於眾人的反应,吴狄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说实话,凭真本事,他还真干不过对方,毕竟自己有几把刷子,他还是清楚的。但今天来,他就没想过凭自己贏对方,所以自然不惧。 ai可是现代人类智慧的结晶,柯洁都败在了ai的手上,就眼前这么些个傢伙,还真不够盘菜。 只见吴狄习惯性地又开始顺杆子往上爬:“行啊,完全没问题啊!既然你这么跳,那就也算你一个好了!” 他双手一摊,表示你们隨意,我无敌! “啊?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也算我一个?”最后说话的那人,霎时间愣了愣。 吴狄摇了摇头:“真搞不清究竟是谁读书读傻了。都说了这么明白了,居然连人话都听不清楚。” 无奈,他只得又郑重强调了一遍: “你、你、还有你,甚至是你们!我赶时间,一起上吧,我要下十个!” 话音落下,宛如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炸雷,霎时间满场譁然! 一句话,把整个棋馆的人都给干懵了!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下……下十个?他他他……他该不会是想?” “没错,这位兄台问得好!”刚有一个路人磕磕绊绊地惊呼,吴狄立马就接了话。 “老板,腾出十张棋桌,我要一口气下十个!” 轰! 这一下,气氛是彻底炸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吴狄要干什么。 车轮战,也叫应眾赛!这堪称棋道中相当装的一种对弈方式,意思就是一个人同时和多人下棋。 这种对弈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计算量也大得离谱。古往今来,敢这么干的人都没几个! 上一个干这事的人还是上一个! 別误会,这不是废话文学,指的是楼上的那一个。 李继海惊讶出声:“雷先生,这这这这小子……” 他说话磕磕绊绊,主要是吴狄竟敢在当今棋圣的面前耍这一手,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无妨!”雷凌云摆了摆手,“我观这少年气宇轩昂,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今天是来搞笑的,那不也挺好笑吗?” 第38章自年幼握棋之日,我便知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棋道魁首! “笑死……我还从未见过有你这般譁眾取宠之辈。” 郑启山淡定不下去了,並不是说吴狄的实力嚇到了他。 毕竟下都没下过,对方有几斤几两,他哪知道?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对方的逼格在他之上,真要同意了对方的一对多,即便下输了也不过是给对方扬名。 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特么这么屌的人,一干十,名气想不大都不行。 而且最关键的是,无论输贏,他都没面子! 贏了?被一个比自己弱的人一挑十,即便贏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至於输了…… 虽然郑启山没想过他会输,但很难保证其他人会不会输。 要是其他人一旦有人输了,那这个画风就又不一样了。 外界只会传言吴狄,虽年少轻狂一挑十,但也不负少年意气,最终结果有输有贏。 最恐怖的结果是吴狄还贏得多,那到时候无论他贏得多漂亮,都会被对方的光芒所掩盖。 可,郑启山倒是想得明白,但架不住一眾猪队友助攻啊。 “一挑十?笑话!你以为我们是些什么很隨便的人吗?” “就是,我等好歹都是些读书人,谁有功夫跟你……瞎胡闹?” 后面开口的这个傢伙,话说一半卡壳了。 只因为吴狄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十两!” “我看你们棋盘里的赌注,不是也快接近五十两了吗?这样……你们这些人虽然人品又坏又菜,但你们有一点说的对。下棋嘛,没点彩头也没意思!” 说著,吴狄朝著身旁的小胖子一招手。“展示一下財力!” “好嘞!” “好个鬼啊!” 王胜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大哥,你下棋……我掏银子啊?” “不行吗?”吴狄用饱含兄弟情谊的眼神认真的问了一句。 小胖子一看,大哥这么相信他,大哥跟他论交情,那他必然不可能掉链子。 “当然没问题了大哥,只是我出门,我爹就给了我三十两,我也没有五十两啊!” “这没问题!”吴狄笑了笑,立马拿出二十两拍给他。“剩下不够的我借你,咱哥俩谁跟谁呀?” “谢谢大哥!”小胖子感动极了! 瞧瞧自己这兄弟绝对没交错,这年头,一般人有谁能够二十两说借就借的?只能说还得是自己大哥! 不过,钱倒是凑齐了,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吶,钱呢?我拿出来了!挑战我也发出了,你们几个跟陆夫子混的?不是先前叫囂很厉害吗?” “怎么,这会怂了?” 吴狄霸气凑钱的行为,愣是把郑启山一群人都给搞傻了。 一时间,竟无一人说话! 见此,吴狄可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只见其几步上前,径直来到了郑启山的棋桌对面。 “你……郑启山是吧?刚才叫囂不是很厉害吗?中午各种下套我同窗的时候,不是很张扬吗?藉机嘲讽我恩师的时候不是很狂吗?” “现在怎么不狂了?特么的,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吴狄放下了读书人的架子,拿起了喷子,一个劲的疯狂输出。 郑启山还在这疯狂脑补,吴狄此举究竟有何用意时?莫名其妙的就挨喷了一脸口水。 “走了,还以为是个人物,没想到是个小垃圾罢了。” 见对方没反应,吴狄心道不妙,於是果断以退为进。 “子墨、远山、敬之,走了。钱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就当买了个教训。以后出门在外得有警惕心,切莫再被这些小人三两句就给下了套。” 吴狄招了招手,示意几位同伴跟上。 “哦哦哦……”张浩几人点了点头,心中的震惊,何曾少旁人半点? 紧跟步伐的王胜,背过身后连忙竖起了个大拇指。“大哥高!大哥硬,大哥又高又硬!我本以为你真要愣头青,不曾想竟是藉机取势压人,愣生生把面子给站著赚回来了。 牛啊!论心机还是你屁眼黑!” “黑吗?黑不黑的之后再说?”吴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圆润的把这个逼给装彻底了?!” “啊?大哥你难道还有活?”王胜不解的挠了挠头。 张浩他们几个,也是越发猜不透吴狄的心思了。 “別急,且让棋子,再飘一会儿!”吴狄冷静的笑了笑。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郑启山要忍得住,那他就算这个↑。 果然,事情正如吴狄所料想的一样,他们一行人的步伐刚走到棋馆大门。 郑启山就砰的拍了一声桌。“站住!” “兄台倒是好算计,心思竟如此縝密。故意夸大其词,让我们下不来台,又以五十两银子为赌注,让局势愈发激烈。” “好好好,论算计一道,我郑启山也算是长见识了。”他一边夸著一边拍掌。 “不过,你倒是忽略了一件事,以势压人的重点是要自己真的有实力,空城计可不是谁都能唱成功的。” 话音落下,棋馆內的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吴狄故意整的这么抽象,是故意的啊? 好傢伙,那唬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他们差点都信了。 就连楼上雅间中的雷凌云,也不禁摇头失笑。 “是这样吗?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子!” 李继海也点了点头。“確实嚇我一跳,我还真以为我们沐川县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围棋天才呢。 不过现在看来,这少年心思之縝密,也非常人,这一手连环计玩的妙啊,想必也是个有才学之人。” 说到这,李继海看吴狄的眼神都起了几分欣赏之意。 虽然计谋被识破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少年很大胆,也很敢想。 可,真的是这样吗? “哈哈哈……好,有胆量!”吴狄停住步伐,转身竖起了个大拇指。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吴某人来领教一下各位的高招吧。” “实不相瞒,自年幼握棋之日,我便知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棋道魁首!” “如今碰上几位兄台,那我便以你们为砥礪棋道的磨刀石吧?” “老板,摆桌!” ………… 嗡! 继在场眾人脑子嗡嗡多次以后,他们本以为他们看透了吴狄,不曾想,这货又给他们来了个反转。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唱空城计时,结果这傢伙城里真有兵啊? 路人甲:不是哥们?装一装就得了,我们都已经觉得你很厉害了,你没必要来真的吧? 路人乙:谁说不是呢?我特么上一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雷凌云:…… 额?不是,虽然我也很震惊,但是你把我排在路人甲的行列里,应该不对吧? 第39章十手天元! “疯了疯了,哥,咱面子赚回来就得了,你不会真还想把银子也赚回来吧?” 吴狄的行为,彻底把王胜等人给嚇了一哆嗦。 即便他们相信吴狄可能下棋很厉害,可一对一也就算了,特么一对十不是纯开玩笑吗? 即便这十人中,有水平的只有围棋七品的郑启山,其他都是小垃圾,情况也一样。 十桌棋,那得多大的计算量? 况且赌注五十两呢,这要都输没了,小胖子王胜可就破產了。 “怕啥?你们莫不是忘了我叫啥?”吴狄转头衝著几个同窗一笑。 “且把心放肚子里,看我如何把他们的赌注贏过来。” “届时,子墨远山敬之他们的钱如数奉还,剩下的胖子咱俩三七分帐。” 吴狄做事有时候確实心黑,但那只是对別人来说,对自己人来说,他从不吝嗇。 毕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王胜双眼一亮,“还得是大哥!” 吴狄画的饼太香,这把他整的一时间都忘记了胜率的事。 商量妥当,对弈双方即刻落座! 原本没那么快的,郑远山他们还想商量一下,输贏几盘才能定胜负的事。 谁曾想,吴狄简直狂的没边了。 一句:“输一盘,就算我输”,算是彻底把整个棋馆中的气氛给搞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眾人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真厉害还是真菜了。 毕竟雷凌云看到这么个胜负条件约定结果,都不免摇了摇头。 “此子或许有些才学,但终究是太自大了!” 先前还挺看好吴狄的那份狂傲的,可如今狂没边了,雷凌云也不免嘆气。 沐川县县令李继海跟著附和了几句,但他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莫名其妙有个猜想。 万一! 万一吴狄真能贏呢? 人们总是希望奇蹟发生,这种情况很多时候无关己身,单纯的就是只想看个奇蹟而已。 棋馆老板动作麻利,眨眼间就腾出十张棋桌,清一色的云纹棋盘分列两排,黑子白子各归其位。 周围喧囂渐渐平息,十张棋盘前,十人执白,一人执黑,涇渭分明。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堪称疯狂的对弈。 郑启山等十人面色各异,或有冷笑的,或有不屑的,但唯独郑启山眉头微蹙,盯著吴狄的身影,隱隱觉得这小子不像是纯粹来胡闹的。 吴狄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十张棋盘,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诸位,请了。”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宛如穿花蝴蝶般在棋桌间穿梭。 眾人只见他手腕轻扬,每落一子,清脆的落子声便连成一片——十张棋盘,十手黑子,竟齐齐落在了天元之上! 天元,棋盘正中,乃眾星拱月之位,是最张扬、最霸道的起手式。 寻常对弈,若非艺高胆大之辈,绝不敢轻易落子天元,更何况是十局同下,十手天元! “哗——” 棋馆里瞬间炸开了锅,围观的人潮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疯了!这小子是真疯了!十手天元,他想干什么?” “天元起手讲究掌控全局,可他一人对十人,哪来的底气这么浪?” 楼上雅间,李继海刚端起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茶托上,惊道:“雷先生!这、这简直是胡闹!少年人意气风发,我可以理解,但十局同下这般行棋,无异於自断生路啊!” 雷凌云却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十手天元,究竟是狂妄至极,还是想剑走偏锋。这少年,胆子倒是不小。” 吴狄可没空理会周遭的譁然,他的脑海里,ai小豆正飞速运转,无数棋路变化如流水般划过,將每一张棋盘的局势都拆解得分毫不差。 “小豆,以我这首天元为起始,六十手內干翻他们,有没有把握?” 【是完全有可能的,理论上来说,以我的计算量,胜他们不难!】 听到这个答案,无敌就知道这把稳了,毕竟人脑子怎么可能算得过机器呢? 哪怕天才如柯洁,不也败在了阿尔法狗的手下。 吴狄:临兵斗者,小豆助我,法相~开! 他脚步不停,游走於十张棋桌之间,落子速度快得惊人。 第五手,正对郑启山的那张棋盘上,吴狄指尖捻起棋子,看似隨意地落在右下星位。 这一子落罢,原本偏向边角的棋势陡然一变,竟隱隱与天元的黑子形成呼应,如双龙探海,瞬间扼住了郑启山布下的小飞守角。 “嗯?”雅间里,雷凌云低低惊呼一声,猛地前倾身子,“好一手借力打力!郑启山那手小飞守角本是稳招,可这棋子一落,竟成了天元黑子的跳板,攻守之势,转瞬易位!” 棋局瞬息万变,吴狄的身影在十张棋桌间来回穿梭,ai小豆的运算从未停歇,將对手每一步的疏漏都精准捕捉。 转眼便到了第十五手,十张棋盘的局势已然涇渭分明。 吴狄的棋子如蛛网般铺开,每一张棋盘上的天元黑子都成了盘活全局的核心,步步紧逼,招招锁喉。 眾人再也没了先前的傲气,一个个额头冒汗,面色惨白,握著棋子的手抖得像筛糠,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反观吴狄,依旧步履从容,脸上甚至带著几分悠閒。 一旁先前心里还忐忑的王盛眾人,这回是真的整不会了。 “天元起手,莫非是……?”小胖子惊讶的合不拢嘴,他似乎想起了昔年吴狄跟他讲的一个故事。 张浩几人好奇不已,连忙追问。“王兄,莫非你知道这一招?可那究竟是什么?” 胖子眉头低垂,“是天地大同!总之一时间很难跟你们解释,你们只要知道……” “知道什么啊?”张浩再问。 “围棋少年,歷经磨难!” “尝尽人间苦,熬过夜漫漫。……” 作为资深古代二次元的王胜,不知道是不是哪抽风了,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在大庭广眾下唱了起来。 起初在场眾人还当他发疯,可隨著这歌有节奏地唱了出来,眾人却发现十分应景。 眼前俊朗非凡的少年,不是围棋少年又是什么? 甚至就连楼上看齐的棋圣雷凌云,也听了一耳朵。 但是吧……他就是眾人之中唯一討厌这歌的那人,也不知道为啥! 吴迪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他脑海里的ai小豆正高速运算,將每一个对手的棋路弱点精准標註:【三號桌对手,惯用边角取地,下一手可断其外势】【七號桌郑启山,棋风稳健,需点入其腹地,破其眼位】。 第三十手,吴狄在郑启山的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 这一子如尖刀,直插白棋腹地,瞬间將郑启山苦心经营的大空撕出一道口子,更绝的是,这一子还顺带截断了白棋数条逃生之路,逼得郑启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棋势崩盘。 “好!好一手透点杀棋!”雅间內,雷凌云猛地一拍扶手,捋著鬍鬚的手都激动得微微发颤,“郑启山的空看著厚实,实则薄如蝉翼,这一子点进去,如釜底抽薪,断了他所有生路!妙!实在是妙!” 第五十二手,吴狄落在最后一张棋盘的黑子落下,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子落下,直接將对手棋盘上最后一块挣扎求活的棋块彻底点死,连半点打劫翻盘的机会都没留下。 “我……我输了!” 不知是谁先崩溃,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棋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认输!我认输!” “这棋没法下了,步步都是死路!” 此起彼伏的认输声在棋馆里响起,十个对手,竟无一人能撑过六十手。 郑启山脸色惨白如纸,看著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垂下了头,哑声道:“我输了。” 吴狄收了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笑眯眯地看向眾人:“承让了诸位。” “唉~可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酣畅战斗,看来,还是我这个『读书读傻了』的傢伙,似乎略胜一筹啊。” 整个棋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个俊朗的少年,先前的嘲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懵逼。 眾人:不是,你都把他们当狗打了,你管这叫势均力敌? 好好好……骂的真脏! 楼上雅间,雷凌云站起身,他压根就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望著楼下那个从容的身影,捋著鬍鬚,眼中精光爆闪,忍不住朗声讚嘆。 “五十二手定十局,十手天元定乾坤!此子以雷霆之势碾压十人,看似隨性,实则是以力破巧的至高境界! 纵是放眼大乾,也是凤毛麟角!甚至同辈之中难有一人可比肩,老夫今日……今日这是撞见命中注定的弟子了呀!!” 他说话的声音都带著颤音,整个人激动的竟是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雷凌云快步下楼,脚下的木梯被踩得“噔噔”作响。 他一把拨开围观眾人,径直走到吴狄面前,捋著鬍鬚的手微微颤抖,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少年郎,好俊的棋艺!老夫痴棋半生,今日得见你这般奇才,实在是三生有幸!” 吴狄闻言笑著拱了拱手。“是是是……我知道我很帅,那个这位大叔,麻烦你让个道,你挡住我拿钱了!” 他压根就没把对方当回事,毕竟这个疯疯癲癲的样子,他是真怕被对方赖上。 毕竟人家自己都说了,他痴棋半生! 这种人往往都很疯狂,吴狄可不想多生事端。 第40章扣棋问心,你为何而下棋? “承让了启山兄,这赌注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吴狄笑嘻嘻地將棋盘奖池里近五十两的银子,揣入腰包。 五十两银子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像沐川县这种小地方,乡下田產能置办十五到二十亩;县城里,也够买下一套地理位置一般的小宅院了。 吴狄也是没想到,来考个试的功夫,居然还有这种收穫。下次要是还有郑启山这种自討没趣的蠢货,那可真是多多益善。 怪不得无论哪个朝代,都有人赌得倾家荡產,不得不说,这种来钱的路子,是真的快。 郑启山等人对吴狄这副得意模样视若无睹,此刻一个个都木愣愣地杵在原地,活像被抽走了魂魄,只顾著怀疑人生。 即便有个別反应快些的,也没敢多说什么。 主要是在场人太多了,这赌局本就是他们自己起的,如今根本没法耍赖。不然的话,先前输了银子的人,怕是要闹翻天。 “等等……” 眼见吴狄抬脚要走,满心不甘的郑启山连忙出声叫住他,声音里带著几分破釜沉舟的执拗:“兄台,我还要跟你再下一局!”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吴狄,那眼神,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般。 “哦?是吗?”吴狄一听就乐了,挑眉戏謔道,“你还有五十两?” 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方才还在琢磨著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一定要多多益善,结果一转眼,这愣头青就上头了! 却不曾想,他这简简单单的一问,竟把郑启山堵得哑口无言,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我身上没有那么多了!”郑启山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先前那股子气势荡然无存。 “我身上还有十两银子左右,若是兄台愿意再与我对弈一局,无论输贏,这笔钱我都愿意奉上。” 这已是郑启山最后的家底了,说起来,这十两银子才是他真正的本金,先前输出去的近五十两彩头,全是他今天从別人身上贏来的。 “才十两啊?”吴狄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很难提起兴致。 当然,更主要的是,刚才连下十局,他是真有些走累了。 没错,就是走累了! 別看十局棋都在五十多手內分出胜负,可一张棋盘下五十手,十张棋盘就是五百多个子。 期间还要耐著性子等一眾对手苦思冥想,折腾到现在,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算了,下次一定,今天就到这吧。” 吴狄思忖片刻,还是摆了摆手拒绝,对面这小子的状態明显已经有些疯魔,他是真懒得再扯皮纠缠。 “走了胖子!”吴狄朝不远处的王胜、张浩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但,事情哪会这么容易了结? 贏了钱就想拍屁股走人,装了逼就想溜之大吉,这行径,简直就像两人玩当狗的游戏,你哥们好不容易刚当完狗,兴高采烈地喊著该我了该我了,结果你轻飘飘来一句“我不玩了”。 天吶,这简直就是对一个赌徒最残忍的折磨,堪比世界末日! “不行!我一定要再跟你下一局!”郑启山怒而拍桌,震得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啦作响,他猛地转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莹润的玉佩,还有一枚雕工精致的长命锁,“如果你觉得钱不够,我可以用此物为赌注!”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玉佩和长命锁,声音带著几分嘶哑的癲狂:“我乃家中独子,年幼时一场大病险些夭折,父亲为救我,耗费了大半家资,请高人寻来上好的玉料,才打造出这块玉佩和这枚长命锁。 此物於我而言,意义非凡,其本身的价值也绝不低!我现在就当它五十两,我要再跟你赌一把!” 郑启山这番决绝的举动,属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起初,大家只觉得他是输不起,一时难以接受败局罢了。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的精神状態,怕是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那副赌红了眼的模样,活像要豁出性命一般,周围一眾看客见状,议论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小了几分。 被吴狄彻底忽视的棋圣雷凌云,见此情景,不由无奈地微微摇头。 下棋最注重心境平和,戒骄戒躁,若是为一时输贏失了方寸,被心魔缠上身,即便天赋再高,以后也难有什么大成就。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执念心魔,一度困了他整整半生。要不是后来机缘巧合,外出游歷四方,於山水之间勘破迷障,恐怕他此生都走不到棋圣这般境界。 “唉,少年人,糊涂啊。”雷凌云望著郑启山,又是一声长嘆,满是惋惜。 一旁急匆匆下楼的县令李继海,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心拉满。 这情况一看就是要闹事的架势,如今县试在即,若是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丑闻,传扬出去,对沐川县的声誉可是大大不利。 此处本就是偏远县城,难有什么政绩。 熬了几年资歷,就等著今年现考圆满结束,凭此调离此处呢。 所以,李继海可以说是比谁都慌。 和郑启山交好的几个同窗见此,更是纷纷大惊。 “启山兄,万万不可!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念想,怎可作为赌注。” “不错,启山兄,我等同窗多年,深知此物於你而言重於性命,若是钱財不够,大不了……大不了大家凑一凑。” …… 几个同窗一人一句劝解,更有甚者已经在往外掏盘缠了,碎银子和铜板叮叮噹噹地落进掌心,慌得连钱袋口都没来得及系好。 吴狄见此一幕,倒也有了几分动容。 这几个憨货,虽然之前针对他们以及自家夫子,但那是立场问题,是陆夫子和陈夫子之间的恩怨,与他们这些晚辈並无干係。 平心而论,拋开那些成见不谈,这几个傢伙的同窗之情、兄弟情义,倒是实打实没话说的。 “大哥,我看这情况不对呀,对面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咱们还是別趟这趟浑水了吧?” 王胜缩著脖子凑到吴狄身边,小胖子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郑启山此刻的状態不对劲,扯著吴狄的袖子低声劝道。 他深知一个人如果走到了这种境地,那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疯子,万万沾染不得。 不过,这个道理小胖子都看得出来,吴狄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见他轻拍了一下小胖子的肩膀,又看向几位同窗示意不用担心。 然后才转身迈开步子,又一次走到了郑启山的对立面,直视著对方。 “害人者人恆害之,坑人者人恆坑之。郑启山,我很想知道你是为何下棋?” “是单纯的为了玩乐,还是如同今天一样为了赌棋挣钱?” “如果是前者,我还高看你两分,如果是后者的话,你简直猪狗不如!” 吴狄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半点没留情面的狂喷了起来。 这情况把在场不少人都嚇不清,心想这小相公,虽然棋艺高超,可终究是年少心性。 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火上浇油呢?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面对一个执念深重,已然有些入魔了的傢伙。 最好的方法不是开导,而是以力破法,以毒攻毒,用怒骂撕开对方的偽装,扯掉那最后的脸面,让他彻底认清自己。 “我……我……”郑启山也被这一骂,整的有些突然,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 但吴狄岂会给他反应的机会。“你也是个读书人,有些道理也该明白。 圣人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以执念为韁,以脸面为饵,贏的是一时意气,输的却是毕生心境!” 吴狄字字鏗鏘,声震四野,目光如炬直视著郑启山因羞愤而扭曲的脸。 “弈之道,弈的是心境,是格局,是落子无悔的坦荡,而非赌桌上的爭强好胜,更不是拿父辈心血、半生念想做筹码的癲狂! 今日你为了爭那点输贏体面,能押上父亲为你求来的玉佩长命锁,他日你便敢为了逞一时意气,押上寒窗苦读的功名,押上为人处世的根本!” 他上前一步,指节重重叩在棋盘上,震得黑白棋子乱颤:“你捫心自问,这棋盘之上,你下的是棋,还是你的执念?这棋子之间,走的是路,还是你的歧途?!” 他字字珠璣如连珠炮,语速快得飞起,几句话不止把郑启山给震得脑子发晕,更是把整个棋馆中的人都点醒了。 是啊,他们最初下棋的初心是什么? 是为了消遣,是为了博弈,还是为了胜负? 吴狄见此言有效,心里总算是鬆了口气。 果然,直接套公式整模板就是没错。 面对爭执,其实是有个公式理论的。 需要讲道理的时候,你就上价值,需要讲价值的时候,你就务实一些,直接讲道理。 这种反差不在一个赛道,对手一般都很难整得过你。 见说也说的差不多了,吴狄决定踏出最后一步,让整件事情完成一个闭环,让诸般因果不加身,霉运快走开! 於是只见他轻轻拍了拍郑启山的肩膀。 “启山兄啊启山兄,读书千万卷,行路千万里,落子千万次,为的从来就不是『爭强好胜』四个字。 为的是明悟本心,看透这世间的大道理,君子方可持心守正,行稳致远。” “走了!累了!”吴狄摇了摇头。 他在眾人注视的目光下,带著王胜等人走出了棋馆。 原地只留下了最后一句…… “我辈读书人,本该以为民请命而登高,为天下至公而落子。结果诸君却困守於棋盘方寸之间,真是让人好生失望。” “一时之得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第41章青青草原不容有失! 真的那么重要吗? “废话,当然重要,岂不闻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世间只有菜才是原罪。” 面对王胜、张浩几人的询问,吴狄没等他们再追问,便先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你们错了!这世道啊,贏了说什么都是对的,输了说什么都是错的。” 张浩闻言当即拱手:“受教了,只不过彦祖兄也当真大胆,得亏是刚才那番话,他们信了,不然今天恐怕我们铁定要被纠缠。” 王胜也凑过来嬉皮笑脸:“不错,只能说还得是大哥,看人真准。两句话就把那个郑启山给拿捏死了。” 吴狄耸了耸肩,索性將自己的心里话全盘托出,推翻了之前在棋馆里那套冠冕堂皇的高论:“我华夏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了,就是高瞻远瞩,能说会道。败了就是油嘴滑舌,好高騖远。”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像我们这些从底层走出来的读书人,能坚守本心已是不易。若不以一生为赌注去改变命运,又何谈为民请命。”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眼神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清醒:“这天下没有人会记住第二名,败了就是败了。” 这一番话下来,把王胜和张浩听得更加挠头,满脸都是似懂非懂的神色。 看著几人,吴狄笑著摇了摇头,一时隨性倒是说的有些多了。 事实上同行几人中,这一群少年里,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他一人非少年。 无论是身体年龄略大一些的张浩,还是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胖子,他们都不应该在人性这个问题上过度深究。 吴迪很喜欢前段时间刷到的一个段子。 少年肩上掛的应是清风朗朗,少年笔下写的也该是皓皓月光。 要坐高台上,要揭黄金榜!要爱那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也应有爱那捉弄人的伎俩。 莫听那穿林打叶声兔死狐悲伤,离別前就该贪欢一晌。 “来来来,分赃分赃!” 吴狄淡然一笑,把先前胖子的三十两退还给他后,又把贏来的钱,也给分了。 胖子拿了十两,他自己拿了十两,剩下的三十两,一股脑的全扔给了张浩三人。 这隨性的行为,让张浩他们手都不禁哆嗦,隨后连忙又要將钱还回来。 “万万不可,彦祖兄,这是你凭本事挣的,我们如何能拿??” “是啊,你和王胜分吧,他好歹还凑了赌注,我们三个不但没帮上忙,还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 几人连忙推辞,但钱递到吴狄面前时,他却是微微故意皱了皱眉头。 “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同窗多年,些许钱財算什么?再说了,先前我就和胖子说过,贏了钱就该分一分,你们的本金自然也是要还的。因为这一趟来就是给你们出气的。” 一番话明明是斥责,可张浩三人却听得鼻子发酸。 “子墨、远山、敬之,我吴狄把你们当挚友,你们现在这番推辞是何意?莫不是我错付了,看人看错了?” “没有没有没有……!”三人连连摆手。 “没有就拿著吧,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开心,別给自己身上加那么多没必要的负担。” 吴狄耸了耸肩,“只有不熟的人才需要谈利益,我等同窗,无需如此!” “彦祖兄……” 听到最后这番话,张浩三人开始还只是鼻子发酸,现在都热泪盈眶了。 “既如此,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哈哈哈……” 一眾少年郎,於街巷相视而笑,夏季的晚风吹得像春风,若隱若现的星河,似乎也在微笑。 明月浩浩如此,愿诸君心静,也能四季如春! 不过,人生嘛,美好只是短暂的,一地鸡毛才是常態。 这不,几人刚分完赃,煞风景的人就来了。 雷凌云先前在棋馆中,被吴狄那番话震撼的不轻,甚至多年止步不前的心境,都隱隱有了突破。 待反应过来后,那个心心念念的亲传弟子,不知何时早跑没影了。 这把他给嚇的呀,也顾不了跟在自己身旁的县令李继海,拔腿就坠了出来。 “少年郎,少年郎,等一会儿,哎呦~!可算是追上你们了,把我这把老骨头给累的呀。” 雷凌云喘著大气,目光则是欣喜的看向了吴狄。 他的眼中满是欣赏,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眼前这少年,要天赋有天赋,要实力有实力,於棋道一途,更是天生心胆澄澈。 这等少年郎,生来就是要问鼎棋道绝巔的。 再联想起之前对方说的那番话,“自年幼握棋之日,我便知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棋道魁首!”。 初听时还觉得是少年大言不惭吹嘘罢了,如今再看,人家分明说的就是实话。 “额……你哪位?” 吴狄方才在棋馆里见的人太多,而眼前这大叔,又长相过於人山人海,他实在是有些模糊了。 “哦哦……忘记自我介绍了!” 雷凌云拍了拍脑袋,连忙直起身拱手。“在下雷凌云,官居棋待詔,当然也有人叫我棋圣、棋道魁首!不过那些都是虚名,不重要,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才老夫见少年郎风采,天资著实不凡,若是肯稍加打磨,未来於围棋界登顶也並非不可。” 说著,他还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人山人海的相貌上別提有多猥琐了。 “实不相瞒,老夫虽记名弟子不少,但时至如今,却並无亲传。我看中了你的天赋,不知少年郎,你可愿做我的亲传弟子,拜我为师?” 言罢,他双手附於身后,一身气势不再隱藏。 恰有晚风吹过,衣衫摆动间尽显高手风范。 “哦?没想到您竟然是雷凌云?幸会幸会,在下江流儿。”吴狄拱了拱手。 “早就听闻老先生风采,今日得见,果然非凡人。只不过实不相瞒,在下手上还有要事。 我至交好友虹猫少侠与小当家,正等著我有大事相商。原因是可恶的光头强又来了,狗熊岭那边已经岌岌可危。 ………… 神剑山庄谢晓峰与步惊云他们已经赶过去了。势在危急、存亡之秋,老先生收徒之事,恐怕只能日后再议了。 告辞!” 吴狄嘰里咕嚕讲了一堆,雷凌云虽然没有搞懂,这都是些什么人物关係? 但还是隱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毕竟青青草原不容有失,否则,一旦42號混凝土和方便麵搅合在一起,就危险了。 雷凌云:……???? 不对,这他妈都什么鬼啊? 他脑中好不容易把思路理顺了,结果转眼才明白,这不纯胡雕扯吗?? “江流儿……” 他打断沉思,骤然抬头,眼前哪还有人影? 只有一群跟见了鬼一样狂奔的少年郎。 “不是?这小子该不会把我当成骗子了吧?可我真是雷凌云啊!” 远去的吴狄等人。 王胜:“那老头傻子吧,棋待詔虽然官职不大,但人家关係硬啊!每天都忙著和皇上下棋呢,怎么可能会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 张浩:“不错,王兄此言有理,那老头一看就是江湖骗子,方才我就注意到他盯著彦祖兄许久了,想来定然不是什么良善!” 远山和敬之:“他要是骗骗一般城里的就算了,毕竟大家族公子向来都不太聪明。可这老头失算了,他没想到我们是乡下来的……哈哈哈。” 狂奔的眾人中,唯有吴狄懵逼。 不是,当今棋圣,还真叫雷凌云啊?那林心诚干嘛去了? 第42章好你个蒜头鼻,好你个矮冬瓜! 一夜无话! 吴狄的跑路本事,是吴大海官方认证的! 雷凌云老胳膊老腿的,自然追不上,看著远去的一群少年,也只能暂且放弃。 毕竟事后想想自己也好笑,沐川县这么个小地方,突然冒出来个棋圣,说他叫做雷凌云。 想来被当做骗子才是正常的吧! 所以苦笑一阵,也就放弃了追上去的心思,他观吴狄等人皆是些读书人。 如今县试即將开考,他就不信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更何况,身旁慢一步追来的李继海,好歹也是一县之令,总不可能让他帮忙查个人都查不明白吧? 只不过,雷凌云终究是失算了,他万万没想到吴狄胡雕扯也就罢了。 竟然连“江流儿”这个名字也特么是假的。 所以当天夜里,吴狄倒是睡得不错,可老头雷凌云却睡不著了。 “砰!” “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够骗人呢?” …… 第二天! 吴狄还在屋里睡懒觉呢,结果房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他迷迷糊糊的起床开门,发现门口站著的居然是陆夫子。 “小子,你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学生……” “砰!” 陆夫子的话没说完,蒜头鼻就被房门撞得不轻,疼的他蹲在地上鬼哭狼嚎。 缓了半天,终於缓了过来,站起身就衝著身旁的陈夫子,气急败坏的嚷嚷。 “景年啊景年!你瞧瞧你这学生教的,没有礼貌就算了,作为一个读书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手劲?你看把我鼻子给撞的。” 陆夫子可委屈了,本来就是个蒜头鼻,现在还红彤彤的,得亏是穿著一身文人服饰,不然要换身打扮,凭他那本就矮粗的个子,说他是个杀猪卖肉的都有人信。 “哈……咳咳!”陈夫子见此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把持不住。 “伯言兄见谅见谅,我这学生出身农家子,本就天生神力,再加上为人有些洒脱不羈,你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是我想跟他一般见识吗?考试將近,我那得意学生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闷酒,你让我这个做先生的,如何放心?”陆夫子气的叉著腰。 他努力挺起胸膛,结果依旧还是矮了跛脚的陈夫子半头。 “景年,我承认我这个人,当年年少不知事,却是有些爱攀比,那时你出事后,我也幸灾乐祸过。这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不过这只是我个人行为,何故牵连我的学生?” “你现在也挺爱攀比的!”陈夫子道。 陆伯言:………… “不是,陈景年,我说这话是前缀,重点不是这个,你刚才是不是藉机骂我来著?” “没有没有,我为人谦逊,绝不可能干出那事。”陈夫子摆了摆手。 “这些都不重要,你继续往下说,我听著呢!” “你……”陆夫子被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但顿了顿,他又觉得,以前之事终已是过往云烟,如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好像也无所谓了。 “算了,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我的学生不能出问题。”他嘆了口气,眼神中有了几分坚定。 “郑启山天资非凡,读书一道更是我平生仅见!” “景年,我们做先生的,除了传道授课外,最根本的还是想,为这天下做些什么?” “当年我没做到,可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做到。这世道已经很坏了,陆伯言恳请景年兄,帮一帮我那学生。” 言罢,蒜头鼻陆夫子,恭敬弯腰的行了一礼。 他確实教出过两位秀才公,可这並非全部都是他的功劳。 那两人本就考了十几年,水磨功夫也磨出一些经验了。 他不过是隨意教了些,然后为二人做保,便顺理成章的获得了名头。 但郑启山不一样,郑启山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此次前来,本是抱著十足的信心,可谁曾想,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无论陆伯言此前是何性格,年少时又是何性格。 但他这一刻,只是一位学生的先生! 仅此而已! 陈夫子看著对方这副姿態,心中也不免嘆了口气。 他也是学生的先生,所以这一刻,对方的心情,他很能共情。 再者说,二人之间本就无太多恩怨,甚至年少求学时还有段不错的过往。 於是心性一向豁达的陈夫子,骤然佯装一怒。 “砰!” 他一脚就踹开了吴狄尚未关紧的房门。 “臭小子,你给我出来,你昨天晚上究竟干了什么?” 吴狄才刚躺下呢,结果硬生生被陈夫子给揪著耳朵提了起来。 “哎呦……轻点轻点,老头你疯了吧?你要把我耳朵揪坏了,以后你骂我,我可就更听不见了!”吴狄搓著耳朵,眼中满是幽怨。 那点困意早就荡然无存了。 “废话少说,人家陆夫子一大早就跑我这来了,非说昨天你把人家学生霍霍得不轻,你该不会是动手打人家了吧?”陈夫子打断了吴狄,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眼睛还时不时的往门外瞟,挤眉弄眼的。 “你知不知道读书人,当以德为先,以礼为纲?孔圣人早有训诫:『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以德性引导,以礼法规范,方能让人真心信服,哪能靠拳脚相向?” “昔日圣贤倡导『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连邦国相处都以文德感召,何况同是读书的同辈?你读的圣贤书都拋到脑后了?” “读书人之爭,当是笔墨见高低,才学分胜负,而非恃力逞强!『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就算占著道理,动了手便落了下乘,失了读书人的体面与羞耻心。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教出个有勇无义的莽夫,丟尽了顏面!” 陈夫子习惯性的说教,但生气却是没多少的。 甚至他都想好了,吴狄就算是真动手了,他也必须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谁家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了?吴狄同样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不过,很显然陈夫子是想多了。 吴狄见他说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夫子,昨天陆夫子的那几位好学生,他们骂你傻逼来著!” 陈夫子:……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儿?” 陈夫子先前还觉得没理?但吴狄这么一说后,他依旧錶面生气,心里却鬆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起码是占理的! “好你个蒜头鼻,好你个矮冬瓜,一大早的就跑我那嚷嚷,我还以为我学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有错在先!” 第43章要谢就谢那个一路走来,背负太多的自己吧。 “你还有脸气上了,搞了半天,居然是恶人先告状。走走走……无论是非曲直如何,这事儿咱们必须往县衙里去一趟了。” “我还就不信了,我堂堂大乾,莫非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陈夫子借势抓住了陆夫子的衣袖,不多会儿就引起了客栈中的不少人围观。 只能说老头也是拉下了脸面,非要给自己学生平事了。 原本先前还心情惆悵的陆夫子,现在见此一幕更坏了。 尤其一听到要去衙门,一颗心更是慌的砰砰跳。 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这位老友衙门里有人,真要到那说理,那就更没处说理了。 “不是,你等会陈景年,你我好歹也是读书人,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泼皮无赖吵架呢!” 陆夫子连忙后退三步,心中暗想:这瘸子,几时这般能说会道了? 陈夫子也惊讶:这蒜头鼻矮冬瓜不简单吶,居然不上套? 两人一时间僵持住了,四周的空气也因此寂静。 客栈里探出个脑袋吃瓜的眾人,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砰!” 忽然,郑启山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他衣衫有些凌乱,面色有些憔悴,但眼神中的那点精气神,却像是换了个人。 只见其走到了陈夫子的面前,弯腰行礼。 “昨日之言,非我先生之过,乃是学生之错。先生待我如己出,更有传道授业之恩,所以昨日学生才会言语有失,还陈夫子见谅。” 郑启山的腰弯的很低,显然是真心认错。 隨后,他又面向自家夫子行了一礼。“老师,学生让您担心了。不过学生昨夜饮酒,並非是受了委屈,而是被人点醒,豁然开朗所至。” “虽一夜未眠,可学生从未像今天这般神清气爽过,往日的启山心里憋著一口气,可今日之启山仿佛如获新生。” “好,好!你没事就好!”陆夫子见自家学生没事,並且確实有所变化,那份实打实的真情愜意,他怎会感觉不到? 一时间,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动! 吴狄懵逼的看著几人,满脑袋的问號。 这些人有病吧,大早上的净瞎嚷嚷,扰人清梦。 结果还以为有啥大事呢,竟然单纯只是想上演一出师徒情深啊? 嘖嘖! 你別说还蛮有意思的,就差把瓜子了! “彦祖兄,说起来我最应该感谢的人还是你。” 忽然,本来好好吃瓜的吴狄一惊,这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头上了? 该不会昨天他吹那几句牛逼?真让这小子学到了点什么东西吧? “额……老兄,你这是何意?”吴狄嘴角抽了抽问。 “昨日棋馆內,彦祖兄一言,使我看破心中执念。往日无论下棋还是读书,我都想爭第一,都想论个输贏。 但昨晚想了一夜,我觉得兄台说的有道理。第一只有一个,输贏也只有一方,可天下人何其多也,若是心中气量,只有那么一点,就真困在了棋盘方寸之间。” “彦祖兄,你之一言,令我受益良多,应当受我一拜。” 说著,郑启山便要弯腰行礼。 可吴狄却连忙抬手扶住,不年不节的干嘛呢?他可没有红包! “兄台又错了,我读书为的是明理,此生若遇不平事,自当直抒胸臆。 而兄台能够听进去,从中领悟些什么?那是兄台的本事,並非该谢我。” 郑启山:“哈?” “兄台,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该谢我自己?” “对嘍!”吴狄打了个响指,“你就是应该谢你自己。人生在世,我们时常为了些或是功名利禄,或是锦绣前程,或是自身顏面,而在意他人。” “但有的时候吧,是不是也应该停下来往后看一看?看看那个背负太多的自己?他……会不会也有委屈?” “正所谓,不爱己身,何以爱人?” pua大师吴狄又上线了,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从麻烦中摘了个乾净。 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沾染什么因果,尤其是这种本就一面之缘,不太熟的人。 即便是好意也是如此! 简简单单的社会关係,简简单单的独身一人,本就瀟洒,何故再惹尘埃? “原来如此,彦祖兄算是又给我上了一课!果然,圣贤诚不欺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彦祖兄,这一拜你当得!” 坏了,遇上槓精了! 吴狄心道不好,可却终究慢了一步。 郑启山这小子不讲究啊,为了给自己折寿,居然想出这么一个损招。 就在他行礼的这几秒,吴狄活生生损失了几秒的寿元。 糙!特么神经病吧? …… 早上一出闹剧,最终因郑启山出面而了结。 这小子也是个滑头,光道谢就没点实际的。 你说你又谢又拜的,给几两银子也是好的。结果硬生生真只有口头感谢! 陆夫子倒是笑嘻嘻了,但吴狄心中却妈买批! 一群人早上过来扰他清梦,房门敲得砰砰直响,简直作孽啊! 不过,既然醒了,他也没机会睡回笼觉了。 陆夫子几个憨货走了后,陈夫子也没放过他。 一股脑的又把几个学生都聚到了他屋內,扔出了一大堆书籍。 其中,有传统的四书五经,也有些流传在外的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往常或有学过,也有没学过的。 “所谓的科考没什么诀窍,有的只有自身学问的硬实力。今日这些书籍你们皆要研读,无论以往是否学过,多温习温习,有助於记忆。”陈夫子捋著鬍鬚,脸上十分淡然。 这些书吧,他自己看著都头痛,但还好,他不用考试了,所以心情自然豁达。 “另外,除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这些策论也是必答的。每年测论题都不一样,但老夫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有些心得。没准这些策论今年就会考到。” “最后,除了策论外,你们还需以这些命题为例,每个命题各自作诗一首备著。以免到时候去到考场,头脑发晕,写不出来。” 吴狄看著陈夫子给他们布下的课业,一时间竟有些恍如前世。 原来不只有现代的老师会整押题那一套,古代的夫子也会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么多命题都要作诗,这种行为会不会有些不要脸? “你们也別想著如此行为是否有损顏面,有损读书人气节?道理是在书里,但做人却在书外。要读书,但是不可读死书。 毕竟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县试,若是考过,后面更是有过五关斩六將等著你们。 任你心中有何等锦绣山河浩然正气,考试就是考试,考不过,全然无用,只有考过了,方可施展抱负。” “切记,书生意气固然重要,但是不可迂腐!否则於国於民於己身都非好事!” 第44章听说要自己掰开! 陈夫子这一番说辞,属实把在场几人惊得目瞪口呆。 往日里的陈夫子素来严谨方正,教学更是一丝不苟、铁面无私,连错一个字都要揪著人罚抄百遍,任谁看都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好先生。 谁曾想,他竟还有这样两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这就好比高考前夕,班主任在每一次模擬考后都三令五申,反覆强调绝不能作弊,眼神半分都不许乱瞟。 可真到了高考在即的关头,他却会压低声音告诉你——实在不行,到时候偷偷瞄上一两眼也无妨。 毕竟十年寒窗苦读,成败在此一举,能瞅到那一眼,便是你的本事。 说不定就因这区区一瞥,千军万马挤破头的独木桥,你就能稳稳噹噹闯过去。 不过违和归违和,眾人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当然陈夫子只是让他们,多写一些诗句作为备选,並不是真让他们作弊。 毕竟古代的考试,一旦被抓到作弊,这辈子就废了,並且还会连累他人。 据说大前年汉安府地界就有一个考生,因为夹带私货被抓了出来,然后和他一起互结的几个学子,清一色都连坐受罚。 其中就有一个学子走了极端,主要他考了多年,终於考中秀才,家里人更是喜极而泣。 结果就因为这颗老鼠屎,让他半生努力付之东流。 后一怒之下,书生持刀杀上门,愣是趁著夜半三更,最终落了个鱼死网破。 唉~! 只能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否则真的会害人害己。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王胜,张浩几人也是饱受折磨。 唯一轻鬆的也只有吴狄了,毕竟他有掛在手,是真的能直接作弊! 陈夫子出的那些难题,压根就难不住他,於是吴狄笑看风云起,稳坐钓鱼台!整天悠哉悠哉的,別提多快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非要说有什么糟心事的话,大概就是郑启山这傢伙,忽然变得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时不时的跑过来找吴狄討论学问,时不时的又得拿著棋盘过来与他对弈一局。 当然,无论是学问还是下棋,这货都被碾压了。 按理来说,这么个情况下,总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吧? 结果郑启山倒好,一脸把无敌视为了至交好友,难得知己的样子。 吴狄也是无语了! 甚至连带著陆夫子,也有事没事的粘上了陈夫子。 那种感觉就好像,陆伯言,明明是把陈夫子视为了一辈子的追赶目標和对手。 结果临了到一把年纪时,反而看开了。 这其中最无语的就属陈夫子了,虽然他从没有把陆夫子当回事,但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对方凭什么看开? 靠北了! …… 转眼一晃,考试来临! 这一日,县学考试的场所早早就开放了,不少参考的读书人,云集一堂。 清一色的排著长队,提著个小篮子。 门口的差役,一阵搜检,人货分开的查验。 左边的人检查笔墨纸砚,以及考生隨身携带的乾粮等,操作嘛,都知道,主打的一个暴力。 包子、饼子给你撕开揉碎了,鸡蛋馒头愣是给你碾成末,好傢伙,那叫一个糟蹋。 至於另外一边验明正身的,倒是和吴狄想的不太一样。 兴许是大乾朝的特有规定,好歹还给拉了块帘布。 考生进入其中后,自然是要脱衣搜身的,屈辱可能屈辱了一些,不过人好歹还给留了些体面。 吴狄、王胜、张浩、郑启山等十人排在一起,看著前方的架势,不禁打了个哆嗦。 “大哥,我听说搜身检查可变態了,不光要检查头髮,鬍鬚,腋下等地方,甚至就连屁股都不放过。 关键这些差役还得让你自己掰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王胜考试都不带怕的,毕竟他就没想著考过。 但轮到搜身这一块,確实有些直打哆嗦,主要传言太嚇人。 可很快他就不怕了,因为传言证实了。 “是真的,我同窗杨兄去年曾参考过,方才兄台所说並非虚假,不过具体是不是要自己掰开?这个取决於搜查的差役。 毕竟有的人为了私带小抄,藏东西的地点確实会比较下流。”郑启山点了点头,解释了一下。 吴狄一听,瞬间就不淡定了,居然还要自己掰开?这尼玛也太过分了吧? 成都的风,何时吹到这大乾了? 又或者说,大乾也有自己的毛鬍子? 心中抱著这样的忐忑,一晃眼,转眼就到了吴狄。 “篮子放那边,人进去!”门口的差役冷著声,脸上带著些不耐烦。 吴狄连忙点头,把篮子放到了一旁检查的区域,人则是战战兢兢的走进了连部內。 起初还好,脱个衣服什么的,吴狄完全无所谓,但直到…… “弯腰,叉腿,自己掰开!” 吴狄心里一惊:来了,终於还是要不乾净了吗?两世为人都守住了的清白,没想到考个试却脏了! 他心里戏极为丰富,但差役却十分不耐烦。 “快点的吧你,別磨嘰了,后面还有很多人等著呢。 老子一天得看多少屁股,擦的乾净的还好,擦不乾净的一眼屎!糙,若不是为了这碎银几两,谁愿意受这罪?” 检查的老哥一个劲吐槽,很明显被分到看屁股也不是啥好活,他心里也委屈。 吴狄一听,倒是洒脱了。 確实,心里何必那么多戏,真当人生处处是舞台呢。 他坦坦荡荡的弯了腰,老哥也嫌弃的看了一眼。 “嗯,屁股擦挺乾净,比上一个好!走吧!前面领號牌,然后根据號牌自己找號捨去。” 差役拍了一把光溜溜的吴狄,兴许正因为他屁股擦的乾净,对方心情好,还多提点了两句。 可……你提点就提点吧,大男人的,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呢? 吴狄憋闷的穿戴好了衣衫,隨后根据领到的號牌,找寻起了自己的號舍。 大乾的考棚就是吴狄印象中很刻板的那种科考小屋子。 宽三尺,深四尺,高约六尺! 只不过或许是县试只是入门资格的原因,又或者这些年县衙经费紧张无钱修缮,一眼看去著实老旧了些。 吴狄:…… 算了,差就差些吧,毕竟我运气都这么差了,总不能还分到臭號吧。 片刻后…… “不是,参考人数也有三四百,几百分之一的概率,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因为老子屁股擦太乾净了?” 吴狄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號牌——秽字十九號,泥马,厕所边上? 好好好……这么整是吧?果然运气没有最差,只会有更差! 第45章过於简单的考题,就这? “三叔?你干嘛在茅厕里面看书?不臭吗?”虎娃子一脸鄙夷的问道。 “去去去,小鬼头知道啥?我这是在未雨绸繆!你不知道,考试的时候,有个號舍就是要在厕所里面考的。你三叔我这叫做有先见之明。”吴狄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现在不適应,等到考试的时候再適应就晚了。毕竟运气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 虎娃子听完后打了个冷战,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读书真可怕,还好我不用去。不然受这罪多噁心啊。” 小傢伙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但是三叔,你能不能先让让我?你这种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行为,很討厌誒!” ………… 以上这些是昔日发生的事情,如今却在吴狄的脑海中回想起。 他望著眼前的臭號,虽然有些感嘆自己的倒霉,但是眼中却丝毫没有恐惧,只有对於挑战的欣喜。 “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吗?没想到吧!老子早就想到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大大方方的进了臭號。 茅厕边上考试確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其实如果换个说法,那就没事了。 难道……就没有人上厕所的时候看过小说,又或者是上厕所的时候刷过短视频? 呵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区区臭號,小垃圾罢了! 他一如既往的鬆弛,这把刚刚找到自己號舍的隔壁老哥都给看愣了。 对方一把年纪,约摸著有个三十几,考了十几年的试,头一次见到这么奇葩的。 自己不过是分到的离臭號近一些,就已经快要崩溃了。 怎么眼前这老兄,还他妈笑得出来? 该不会有啥特殊的癖好吧? “加油,奥利给!” 正当这个老哥好奇时,进入號舍中的吴狄,还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下。 虽然这个口號老哥听不懂,但老哥总觉得,这兄弟也太拼了! 连带著他那糟糕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孔孟圣贤,曾歷厄难而不移其志,区区屎而已,我辈读书人怎可因此而感到畏惧?” “奥利给!” 老哥现学现用,悄悄的给自己打了个气,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啥意思,就单纯的是觉得提气。 也就是隔壁的吴狄不知道,不然回头考完高低得问对方要专利费。 奥利给是你原创吗?你就喊? ………… 大乾崇寧三十五年沐川县试,歷来便是锁院考校的规矩,一场考足三日,考生需在號舍內食宿,直至三场试题尽数答完方可离场,如此既省了反覆搜身查验的人力,也堵了不少场外钻营的漏洞。 三场考题会分时段发放: 第一场考默写经义,五道题目均取自四书五经,需完整默写指定段落並註明章句出处,错字、漏字、添字皆算失分。 第二场考论说文,题目需等开考第二日由差役送至號舍,需贴合崇寧年间“重儒崇礼”的风气,字数限定三百字以上,得引经据典、言之有物。 第三场考策问、诗词题,具体题目与格律要求则要等到第三日才会公布,歷来都是县试收官之考,最能看出考生的才思与底蕴。 没多大会儿,几名差役拎著沉甸甸的木箱过来,挨个儿號舍分发试卷。 吴狄接过卷子,好奇地看了看,只见上头印著朱红的“大乾崇寧三十五年沐川县童生初试 第一场”字样,边角还有些毛糙。 “这就是试卷啊?看起来很一般嘛,也不知道用点好点的纸张。” 他微微嘀咕一声,隨后將卷子缓缓摊开,第一场的五道经义默写题清晰列於纸上: 第一题,摘选《孟子·告子下》“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默写其后五句 第二题,摘选《论语·学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默写其前后各三句 第三题,摘选《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默写其所在整段內容 第四题,摘选《中庸》“天命之谓性”,默写其所在整段內容 第五题,摘选《诗经·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默写其所在整句及上下文。 吴狄先粗略看了一番,隨后,当即就愣住了。 “握草,这都什么东西?” 他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並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而是简单的似乎有些过於离谱了。 往日陈夫子给他做的那些往年试题,可比这个难多了。 “这这这……出题的人疯了吧?” 吴狄看完题目,不加思索的隨口就念叨起来:“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后又接了《论语》的句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直到把五个考题的答案都背诵了出来,他才一脸怀疑人生的挠了挠头。 “沐川县县令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出题,谁他妈答不上来?” 他是真的无语到了至极,这就好比陈夫子往常给他整的都是微积分,结果临到考试这天,考的居然是十以內的加减乘除? 玛德,吴狄没被臭號臭晕,却被考题给整迷糊了。 而事实上,这么想的还不止他一个,曾经仔细钻研过吴狄那张试卷的小胖子王胜,这会也迷糊了。 “哈?逗我玩的吧?就这?” “不是说往年考的都是大哥做的那种试卷吗?怎么今年的考题如此诡异?” “不行不行,要清醒,我一定是没睡醒,要不揍自己一拳试试!” “砰!” “哎呦妈呀,还真疼!” 小胖子是个实操派,想到就做,当即朝著自己的小胖脸来了一拳。 这时,考场中巡查的巡绰官,恰好路过这里,见到小胖子的这种行为,不禁摇了摇头。 “又一个做不出来疯掉的!不过也对,县令大人为了这一次的考试,可是下了狠手的。 毕竟政绩上想要好看,想出几个人才教化有方,不狠不行吶。只是可怜这些读书人了,怕不是又要瞎耽误一年!”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客栈內! “景年兄,不吹牛的说,这一次的县案首,恐怕非我学生莫属了。虽然你的那个学生,下棋不错,学问也不错,但你知道的,考试这种东西很考验临场发挥的。”陆夫子捋著鬍鬚,笑得跟朵烂菊花一样。 “哦?此言何解?”陈夫子品茶问道。 陆夫子甩出了一沓试卷。“这都是我学生启山做的,这还都只是这几天的一部分,往日做的更是堆成了山。 不吹牛的说,咱们汉安府,往前二十年的各地县试卷子,他基本都有涉猎。考试对於他来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你说启山如何能不过?如何能不得第一?” “是吗?恭喜恭喜!”陈夫子依旧敷衍。 陆夫子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老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都能想到的办法,对方没道理想不到。 “景年兄如此气定神閒,看来你也早有布局。莫非你学生也做过县试的卷子?” 陈夫子果断摇头:“那倒没有!” “还好!”陆夫子鬆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啊景年,授学非我们昔日读书,教育学生要严谨,要苛刻!你如此放任学生,那简直是……” “我学生做的都是乡试的试题,就连院试的,都已经许久没碰过了。至於县试,倒真没有涉猎。” 陆夫子的话尚未说完,陈夫子放下杯子就给他整了个猝不及防。 话音落下,对面跟死机了一样,卡壳许久都没发声。 直到店小二又给他们添了两个小菜,路夫子惊讶的下巴才缓缓合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 “陈景年……你大爷的!我特么****,念书那会你就装,你现在还装?老夫都这把年纪了,你就不能让我贏一回吗?” 第46章题目太简单,完全体现不出有掛的厉害! 嗯!有点长进,骂的挺脏啊孙贼?”陈夫子吃了口小菜,又品了口茶。 “年轻时候唯唯诺诺,整天装得人模狗样,净钻研些没用的,没想到到老了,倒还坦荡了起来。” “你说你年轻那会儿,但凡有这份心性,又何至於几次都不中举?” 陈夫子听著对方骂了半天,直到骂累了,他才缓缓开口。 两个老头两相对比之下,陈夫子自然略胜一筹。 至少这份心態就不是对方可比的! “你……”陆夫子脸被气得涨红,手指著陈夫子晃了半天都没说出话。 “先喝口茶,顺顺气,別待会儿气死了,我还得挨官司,挺麻烦的。”陈夫子递过去杯茶。 陆夫子气呼呼地顺手接过,然后一饮而尽。 “算了,你就得瑟吧,反正我陆伯言这一辈子都不如你。念书时不如你天资聪颖,教书也不如你心狠手辣。”他狠狠的嘆了口气,主要急也没用。 “不过话说回来,景年,你心是真黑呀。一个连县试都还没参加过的小娃娃,你直接给他整乡试的试题。难道你就不怕过犹不及,直接给人学废了?” 陆夫子是真的很好奇,他做了一辈子学问,研究了一辈子的读书。 就没见过谁这么整的! 正常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急入稳难,循序渐进也得有个过程,即便再天才的人,哪有谁在十三四岁这个年纪,直接就往死里整的? 不过这倒是陆夫子误会了陈夫子,你以为陈夫子不想循序渐进吗? 教天才也是有烦恼的好吧! 吴狄念书的这五年里,那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三观,仿佛除了写字这事儿有过些许小困难,其他的压根就没一个难得住他的。 甚至到了最后,陈夫子已经教无可教了,毕生所学尽皆倾囊相授,没办法,只能给他整试卷了唄! 可谁曾想,吴狄有ai相助,写对了算什么,那润色更是一绝。 论文笔,不少巧词妙句,陈夫子都讚嘆连连,属於是那种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所以之后才一路拔高,不停给他更换往年考题的难度。 关键就这,陈夫子也没辙了! 並不是说吴狄只有能力做乡试的卷子,而是他陈夫子只有能力搞到乡试的卷子。 “得了吧你!有功夫瞎操心,还不如多炫两口,再磨嘰会儿菜都凉了。”陈夫子摇了摇头,並没有解释什么。 “如今孩子们都下场了,有什么等他们考完了再说吧,反正你我在这嘀咕也左右不了什么,万般还不是得看他们自己发挥!” 陆夫子点了点头:“这也倒是,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得意门生並不弱於你学生。” 他傲娇地冷哼了一声,然后顺手把桌子上一条肥美的江鱼,给扒拉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我点的,要吃你自己点去!” “切!”陈夫子白了他一眼,“蒜头鼻、矮冬瓜、小王八!” “嘿!死瘸子,你说什么呢?” ………… 时间就这般一晃而过,转眼就来到了第三天。 考场中的吴狄过得还行,在厕所边上待了三天,头一天还好,但隨著每天考试结束后上厕所的人变多,他这臭號的味道也变得越来越重了。 不过有一说一,考棚里的厕所还是不够“权威”,比起他们乡下地方的那种旱厕,差远了。 要知道这才不过两三天而已,像他们家的那种旱厕,有时候一年都不一定能够清理一次。 再加上这货考试没负担,下笔如有神,考完后就直接让ai找短视频刷起来,其实问题倒也不大! 就连因为號舍狭小睡不好的问题,也没难倒他。 起初確实难以入眠,但人困急眼了,站著都能睡著,吴狄认床的臭毛病也硬生生被生理需求给掰正了。 非要说的话,可能也只有吃饭成了麻烦。 除非饿到不行,不然吴狄是真的吃不下,毕竟他那时候光练在厕所里面看书了,压根没练过在厕所里面吃东西啊! “呼,还好还好,最后一天了,考完老子就解放了!” 第三天的试捲髮放下来了,吴狄拿到试卷后,真的是鬆了口气。 尼玛,厕所边上建考舍真的是太噁心了,等他將来当上大官,一定要上奏朝廷,將这陋习改了,而且还是死諫的那种。 靠,他就很想问,究竟是哪个大聪明设计的?怎么会有臭號这种东西的存在? 厕所边上这几个茅坑,他就不能不用吗?简直脑子秀逗了! 摊开卷子,吴狄开始审题,相比起前两天的考题,第三天的考分占比会更重。 第一天基本考的都是基础,目的是检验考生对於四书五经的掌握。 而第二天考的就是阅读理解了,毕竟死记硬背不算本事,得能够灵活应用、知其深意,才算是自己的学问。 至於第三天的…… 考的就是个人能力与才学了,这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深浅的一场考试。 题分三道,策论、算学、诗词各一道。 一、策论 本县欲兴乡学,然经费短缺、塾师难求,且乡民多以耕织为重,不愿子弟弃农就学。问当如何施策,方能劝学兴教,兼顾民生? 二、算学 本县官仓有谷若干,若供本县城內学宫生员四十四人每日食用,每人日给谷二升,可支四十日;若减为每人日给一升五合,且添学宫旁义塾童生二十二人,问可支几日? 三、诗词 以县学秋晴为题,作七言绝句一首或《鷓鴣天》词一闋,诗限平水韵十一尤部,词限词林正韵第十二部。 三道题目阅览完,吴狄日常懵逼。 “得,看来这次竞爭压力大了!” 他深深的嘆了口气,题目出得如此简单,做对的人越多,那他的压力不就越大吗? 最想吐槽的就是,这道算学题他甚至都不用ai帮忙,自己就脑补出了答案。 原生员人数明明白白是四十四人,先算出总谷量就是2x44x40=3520升,再算调整后人数是44+22=66人,每日每人支一升五合,总谷量不变,把这些数都套进式子里头一算,3520÷(66x1.5)=3520÷99=35.55…日,妥妥算出这个精准得数,也就是三十五天半还多! 这特么一元一次方程就能解,不是简单是什么?他一个学渣都做得出来,那又怎么拦得住別人呢? 根本体现不出他有掛的水平好吧! 至於策论题和诗词题也不难! 诗词直接让ai搞定,他都不用动脑子,策论题纯属bug题! 县里面没钱办学,农民又得靠地吃饭,然后还得让人家把孩子送到私塾学堂里面? 这特么不是要人死吗?基本的民生都解决不了,温饱都解决不了,还要谈其他的,岂不是老专家谈民生——这不胡扯吗?? 当然,即便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吴狄也不能这么写,真要这么写,那就不是情商有问题了,是智商有问题。 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先搞基础,再谈建设,乡民都富裕了,那自然会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 这便是最稳扎稳打的法子! 只可惜也不现实,大乾的局限性太大,別说是区区一县县令,他这个方法写出来,就连皇帝都很难落实。 百姓穷苦非一朝一夕,而是社会阶层的问题,所以既然提不出实际办法,那就只能採用老办法了。 上身基础下身就不能基础,下身基础款上身就不能基础,都他妈基础,搭配就要够抽象。 吴狄有了破题思路,直接开始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洋洋洒洒写下数百字,隨后又呼唤小豆润色,然而,最终呈现出来的成果就成这样了…… 【古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以开蒙昧、长见识,稚童身负家国未来,少年强则国强。此问切中要害,实为关乎民生福祉之根本命题。】 【学生以为,办学兴教非县衙一己之力可成,当借力於乡绅商贾。今我县商贾云集,虽逐利为业,却亦重名节声望。】 【可由县衙出面,晓諭眾商贾,凡捐资兴学者,可依捐资多寡,为乡学冠名,或勒石记功,传扬其善举。】 【如此一来,商贾得名,孩童得教,县衙得誉,三全其美。既无需耗县衙库银,又不夺乡民耕织之时,更能让寒门稚子有书可读,岂非兼顾民生与教化的两全之策?】 反正吴狄洋洋洒洒写一堆,但其实都是些废话,真正的核心只有四个字。 希望小学! 第47章不和蠢人爭辩,你说的对! 【晴光遍覆泮池头,桂子香浮黌舍楼。 商贾同心襄教化,书声朗朗满清秋。】 继希望小学的测论题答完后,吴狄也是压根不耽搁,顺手就把诗词也写了。 一首七言,嘎嘎乱杀,他负责嘎嘎,小豆负责乱杀。 並且还紧扣他所写的策论,写完后低头一看,尼玛好大一只绿头红条纹苍蝇。 这玩意都不能称之为苍蝇,都特么快赶上蜜蜂的个头了! “不是,哥们,你出现在我的试卷上,什么意思?是说我写的屎吗?” 吴狄眉头瞬间就皱到了一起,他很想一巴掌呼死这只苍蝇,但奈何墨跡尚未乾却,所以即便这只苍蝇用实际行动嘲讽了他,他都只能忍著的那种。 “算了算了,忍一时不如忍一时,都在厕所边上考试了,还讲究那些,没苍蝇才奇怪吧?” 县试在夏季末,天气本就令人头大,答题的时候还好,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如今没事干了,吴狄越发的心浮气躁了起来。 所以等到墨跡干透,他二话不说直接立马提前交卷。 受卷官听到有人要交卷,起初还疑惑,究竟是谁做的如此快速? 卷子发下去才多久啊,有的人第一题草稿都还没写完,这特么就交卷了? 抱著这样的疑惑来到臭號,他很快就不疑惑了。 合理了! 毕竟吴狄这个显眼包,三场考试下来都是第一个交的卷,而且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要是別人受卷官估计还得纳闷,但如果是这哥们,他就很能共情了。 换作他在厕所边上,是他也没心情多琢磨。 不过…… “你现在还不能走,老实待著吧你!” “哈!为什么?”吴狄一脸的迷茫,他之所以交卷交那么快,不就是想远离粪坑吗? 上辈子还作为学渣的时候,他一般交卷也这么快,因为不会做,所以懒得浪费时间。 索性写个名字,把选择题和判断题瞎矇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所以他经常性是交完卷后,第一个溜出来的。 结果谁曾想,这一辈子不行了! “最后一场考试需等放牌,即便是放头牌也得等到午前,考试有考试的规矩,不是你交完卷就能走的!” 受卷官瞥了他一眼,然后捂著鼻子就离开了。 吴狄一脸的生无可恋。“好好好……这么玩是吧?你等老子当上大官,死諫必须死諫!这特么什么破规矩,破规矩,破规矩…… 你知道我在厕所边上受了怎么样的欺负吗?” “臭就算了,绿头苍蝇也不放过我!” 吴狄內心的吐槽,即便在如何剧烈,走不了还是走不了。 好在他有自己的消遣办法,剩下的时间倒也不算难熬。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种三天以来,次次光速交卷的行为,给隔壁號舍的老哥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快?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隔壁老哥的眉头越皱越深,“难道臭號对於他来说就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老哥很不理解,他都还只是距离臭號近了些,三天时间就已经熬的脸色发白,嘴皮发乾了。 要知道他可是多少次,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怎么隔壁这哥们,精神还这么旺盛? “不行,此次影响太大,发挥失常,恐怕今年又是无缘了!” 老哥深深地嘆了口气,即便还未放榜,甚至还未考完,他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毕竟前两天的卷子答的一塌糊涂,要么写不出来,要么想不出来,要么就是手一抖污了卷子。 明明以往这些题都是会的,可偏偏就是这离臭號太近的影响,使他发挥失常。 再加上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界。 写著写著,眼睛一花,头一歪,整个人握著笔倒头就睡。 来回巡查的差役发现这情况,连忙急匆匆的上前检查。 再发现怎么摇都摇不醒后,吴狄的隔壁就热闹了起来。 “心力交瘁……估摸著是连日困在臭號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身子熬空了,一时扛不住罢了。” 差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说白了就是低血糖加睡眠不足。 吴狄听到差役们的对话,嘴角不禁抽了抽。 “我这个厕所边上的都没晕,你倒还晕了?嘖嘖,还得是哥们有先见之明,提前做了专项训练!” 吴狄一阵心有余悸,他就说读书人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吧,不然搞得那么娇弱,有再好的本事来到这考场也施展不开。 时间一晃来到午前,考棚外早就聚满了人。 其中有小廝,杂役,也有考生们的亲朋好友。 陆夫子和陈夫子就站在外围,两人年纪大了,也挤不进去,索性只能在这边上待著,意思意思得了。 “景年,你觉得这个第一个出来的会是谁?”陆夫子捋著鬍鬚问道。 陈夫子想都没想就做答。“那必是你的学生!” “是吗?哈哈哈……谬讚,谬讚,没曾想,你也这么觉得。”陆夫子笑得老开心了。 但笑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这咋就那么不得劲呢? “不是,景年,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陈夫子捻著鬍子,慢悠悠瞥了他一眼,“我这叫实事求是。” 陆夫子哼了一声,又凑过来挤眉弄眼:“说起来,你这人倒是活得通透,平日里烦心事也少,莫不是有什么诀窍?” 陈夫子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考场大门还没动静,才淡淡开口:“简单,別和蠢人爭辩。” 陆夫子当下就不乐意了,吹鬍子瞪眼:“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世间道理,不辩不明,哪能由著蠢人胡来?” 陈夫子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点头:“你说得对。” 陆夫子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绕了进去,气得抬手就往陈夫子背上捶了一下:“好你个死瘸子,又来誆我!” 陈夫子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廝都忍不住看过来。 不过也恰在此时,前方的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有动静了,出来了出来了!” 考场大门由衙役打开,一群人眼睛死死往里盯著,像是要看出花来一样。 毕竟大家都想知道,第一个出来的会不会是他们想等的人? “我吴彦祖,终於出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甚至对方还唱著歌。 不多会儿,第一个出来的人不是吴狄,又是何人? 虽然放头牌的人不少,但是精神反而属他最好。 吴狄一出来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先生。 好傢伙,连跑带跳的就过去了。 陈夫子也高兴,虽然先前没跟陆夫子爭执,但他心中的答案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 只是高兴归高兴,他很快就不高兴了。 一股烟入味的粪草味,顺著空气就瀰漫了过来。 陈夫子眼睛瞪大,表情逐渐惊恐。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呕……!” 第48章县令邀请! 沐浴更衣,吃饭睡觉! 吴狄回到客栈后,整个人是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算是体会到了古代科举的折磨人,说实话如非必要,他真的是再也不想考试了。 果然学渣就是学渣,上辈子討厌这玩意,这辈子同样討厌,即便开了掛也没差! 就这,还是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外加专项训练的结果。 可想而知,要真混成了个娇滴滴的读书人,那他喵死里面都可能。 別的不说,在自己隔壁那个倒霉蛋不就是了? 低血糖在现代虽然是个常见词,解决办法也很简单,给他尝点甜头就行。 但碍於考试的规矩,那哥们昏了一上午,很难保证病情会不会恶化。 只能说但愿人没逝吧! 王胜、张浩他们也考完了,他们做题的速度虽然不如吴狄这个开掛的快,但是午后放二牌的时候也基本都出来了。 就是吧,考完后的表情各异! 张浩等人忐忑不安,毕竟初次下场,很多东西还是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但王胜基本就和吴狄属於一个模板了,第一天的考试他基本全对,第二天略有难度,第三天再胜一筹。 但总的来说,料想中的考试难度远远低於他的预期。 至於陆夫子的得意学生郑启山,也是放二牌的时候出来的。 倒不是郑启山做不出来,而是自从下棋输给吴狄后,这小子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对於输贏第一什么的,没那么执著了,所以他就精益求精地、稳扎稳打地检查了个十几二十遍。 只能说稳得有些过分! 毕竟严格意义来说,县试其实並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科举。 古代读书人科考,其实所参加的考试分为两种: 童试与正试! 其中童试又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过府试为童生,並获得下一场考试的入场券。 这个阶段总的来说有个名声,但没啥用。 只有考过了院试,成为秀才,才算是获得了功名。 至於县试?其实啥也不是,就是个预备役选拔赛。但就算这样,依旧每年还是得难倒不少人。 …… “誒!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这一次的考试,县令大人怕不是放了水。” 客栈中,距离县试已过去了三天,王胜躺在床上,左右还是有些想不通。 一旁正在练习蝴蝶步和俄罗斯大摆拳的吴狄,对此也深有同感。 “嗯,確实是过於简单了!只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是放水,这其中可能另有隱情。” 他目光如炬,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什么漏洞。 这把刚走到他们门口的陈夫子给嚇了一跳。 “不好,这臭小子那么聪明,该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 陈夫子要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竖起耳朵听著里面的对话。 “哦?大哥,你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王胜从床上坐了起来,眼中只有对八卦的执著。 吴狄用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活动放鬆了一下他那满身如刀削斧凿般的腱子肉。 “两种可能!第一,咱们这个县令有点水,並不是指他放水,而是他本身水平就不高。” “第二,老头子的问题,如果不是我第一个猜测的话,那只可能老头子整了我。我严重怀疑他这些年给我做的试卷,很有可能不是县试的,大概率是后面府试和院试的。” “什么?”听完两个答案,王胜嘴角抽搐得不轻。 “我就说上次大哥你做的那张试卷有点超標了,我特么回去翻著书找答案,都找了两天才做完。搞了半天,这是夫子拿后面考试的试卷整你,然后我莫名其妙遭了殃啊?” 两人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而此时,门外的陈夫子已经溜之大吉了。 他鬆了口气地拍著胸脯。 “果然这事就瞒不了多久,那小子一旦下场考试,必然能够猜出其中猫腻。”陈夫子自顾自嘀咕著,转而平静的嘴角逐渐上扬。 “不过,你还是太低估你先生我了,其实骗你的,你做的是乡试的卷子。” “哈哈哈……”陈夫子越想越开心,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有朝一日吴狄得知真相,该是何等表情? “誒?官爷,您找谁呀?” 突然就在这时,楼下的掌柜惊呼一声。 陈夫子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两名县衙官差,急匆匆地就闯入了客栈。 “奉县尊大人之命,特来此处找人。掌柜的我且问你,你们这里可曾有一个叫做吴狄的书生?” 官差问这话时,表情极为严肃,透露著一股公事公办的架势。 这把掌柜嚇得不轻,立马就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该不会是有人在此次考试中作弊了吧? “官爷稍等,待我查看一下!” 大乾住宿客栈,其实和现代差不多,也需要进行登记。 只不过现代是用身份证登记,而大乾则是查验路引、登记保人。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从柜檯下翻出一本泛黄的簿子,指尖沾了点口水,哗哗地翻了起来:“有有有!吴狄,青溪镇陆夫子保举的那个,就住天字一號房!官爷是要寻他问话?”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板著脸道:“不必多问,前头带路便是!” 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篤定是出了什么岔子,腿肚子都有些打颤,却还是不敢耽搁,弓著腰引著官差往楼上走。 而这一切,全被陈夫子收入眼底。 自己的学生他是知道的,就吴狄的实力,怎么可能会需要作弊? 如果他都需要作弊,那天下的读书人,即便开卷考,也不一定能够考得过。 所以,陈夫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该不会是有小人诬告吧? 要知道这类的事情,並不是没有发生过,事实上在往年考试中,互相结怨的参考学子,也时常会有人使此下作手段。 “两位官爷,在下陈景年,你们所要找的吴狄,便是在下的学生。不知可是我那不成器的学生,犯了什么事?” 陈夫子挡在了官差必经之路上,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两个官差起初是有些不耐烦的,但又总感觉陈景年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仔细想了想,前些日子大半夜过来报官,说青阳镇出了桩偷盗案的那事,当时报官的人说的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敢问先生,可是县丞陈江河大人的叔父?” 遇事不决,先盘盘道,以免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这是吃公粮之人的必修之课。 陈夫子对此倒也毫不隱瞒:“不错,正是在下!” 听到这话,两名官差互相对视一眼,隨后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 “陈夫子误会了,並非是吴相公犯了什么事,只是我们县尊大人,听闻吴相公素有才学,故而命在下二人特来邀请入府中一敘。” 话音落下,陈夫子鬆了口气,掌柜也鬆了口气,唯独恰好刚刚出门的吴狄,一脑袋问號。 “哈?找我干啥?” 他是真的想不通,他和县令也没什么交集,两人压根就不认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听闻他学识不错之类的。 很明显,这怕不是另有其意吧? 第49章哪有什么贿赂?我就单纯敬佩两位老兄,想请你们喝茶而已。 “两位老兄,这是一点小意思,劳烦二位给我透个底唄!县尊大人找我究竟是何事? 你们也知道,我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和大人素昧平生,他突然邀我入府,是何道理啊?” 吴狄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隱隱猜到这事大概率不是坏事,可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感觉,就跟当初结识郑启山时一模一样,仿佛有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正巴巴地等著往自己身上贴呢。 “小相公折煞我等了!我二人只是秉公办事,哪敢收受財物?再说了,县尊大人只吩咐我等前来请你,並未言明缘由啊。” 望著吴狄递过来的银子,两个官差狠狠咽了口唾沫。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心动? 可一想到县令李继海吩咐差事时那热切的模样,再掂量掂量陈夫子的分量——那可是他们万万得罪不起的人物。这钱,是真的碰不得! 嘿,两个官差这辈子都没料到,自己竟也有这般正直的时刻。 可他们这斩钉截铁的拒绝,反倒给了吴狄一个大大的错误信號。 尼玛,给钱都不要,这事儿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棘手吧? 吴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速盘算著县令找自己的种种可能。他和这位县尊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什么交情,思来想去,无非就两种情况。 其一,县令看了他的卷子,相中了策论里那个希望小学的方案。 毕竟从那篇策论就能瞧出,这位县太爷是个想干事、盼著出政绩的主儿,只可惜沐川县太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瞧见他这现成的绝妙法子,怕不是想黑吃黑,直接把这功劳占为己有! 县试的规矩本就相对鬆散,操作空间极大,县令身为主考官,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至於其二嘛…… “两位老兄说的哪里话!什么贿赂不贿赂的,这叫什么话!光天化日之下,谁敢行那等勾当? 在下只是与二位一见如故,可惜县尊大人那边还等著,实在脱不开身,只能用这薄礼,请二位老兄喝杯茶罢了。” 吴狄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 “都说咱们沐川县民风淳朴、官民一心,治安更是百里挑一的好!说到底,还不是仰仗二位这样为百姓办实事的差爷,在背后默默负重前行。”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 “世道就是这样的,总有人要孤身走暗巷,总有人要逆著光,总有人要咬牙扛。没別的意思,我就单纯的是敬佩二位,想请你们喝个茶。” 一番话说罢,直接把两个官差都给说懵了。 往日里表面恭维、暗地里咒骂的事儿,他们早就见过不少。 毕竟当差都这样,哪有不得罪人的? 可讲道理,说话能这么好听、能说到心坎里的,还得是读书人啊! 瞧瞧这小词儿一句一句的,二人听完后,瞬间就觉得自己就是吴狄口中的那种好官差。 “小相公谬讚了,既如此,那我们两个就厚著脸皮却之不恭了。” 官差挠了挠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接过了吴狄递过来的二两银子。 隨后瞅了瞅周围没人,这才低声道:“小相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们能说的一定说,但是不能说的也没法说。毕竟你也知道,县衙里面当差不好混吶!” 吴狄见二人鬆口,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热切了些。 “放心,我要问的绝对不让你们为难。我就是想向两位打听一下,最近县尊大人有没有什么好友,就是看起来他都很尊敬的那种人?” 吴狄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棋馆里遇到的那个大叔,就是那个自称为棋圣的雷凌云。 如果那傢伙不是个骗子的话,想必一定能够问出些眉目。 至於他刚才想的其二,自然也是和此人有关。 毕竟若是对方的身份做实,如今县令找他也就合理了。 虽然棋待詔品阶不高,手中权力也不大,但还是那句话,人家天天跟皇帝混,巴结他的人还不是多了去? 就算不巴结,至少也不会得罪嘛! “额……小相公如果打听这个的话,我好像还真知道。”其中一个官差摸了摸下巴。 “前些日子確实好像来了一位县尊大人的故友。但究竟是谁我们不清楚,不过想来来头定然不小,毕竟看县尊大人的样子,对那人言语中满是客气。” 糟了,还特么真是那老兄! 对方此话一出,吴狄心里不禁狠狠一揪,猜测也证实了三分。 毕竟“棋圣”和“县令都尊敬的人”这两个词,单拎一个出来都可能对不上。 但如果两个同时出现,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多谢告知!”吴狄朝著二人拱了拱手。 之后不多会儿,一行三人便来到了县衙。 所谓县令的府衙,其实一般就在县衙后面,也可以理解为县长的宿舍,只是这个宿舍可能会稍微大一些。 倒不是县令没钱购置房產,只是没必要罢了。 毕竟走正规路子当官的县令,其实都是朝廷科考后下放下来的。 正七品官,这只是个磨礪,也是个起点。 运气好的,要不了几年就能高升;运气差的,也顶多混几年。 所以花钱重新购置房產,那是真的没必要,於是大多都住宿舍。 这不,在两位官差的引导下,吴狄径直穿过了县衙,不多会儿就抵达了县老爷的住处。 “小相公,我们就送到这了,县尊大人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两位官差收了钱,说话倒也客气,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吴狄拱手拜別二人后,大著胆子就走了进去。 来都来了,与其战战兢兢,不如坦坦荡荡。 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县令咋了?县令还能吃人啊? 只是,进去后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县令,而是一个独自坐在石桌边、正自己与自己下棋的熟人。 好好好……他就知道会这样! “你来了,江流儿?又或者该称你为吴狄、吴彦祖?” 雷凌云没有转身,他只是自顾自地琢磨著棋盘,顺道开了个口罢了。 吴狄见此连忙拱手:“小子吴狄,见过县尊大人!” 一句话,雷凌云当场尷尬! 落子的手都顿在了半空,嘴角更是疯狂抽搐。 吴狄:跟我整抽象是吧?抱歉,论此道我还没怕过谁!是你先装逼的,那就別怪我装傻了! 第50章师徒局,贏的当师父,输了做徒弟。 “不是,我真是棋圣雷凌云,你怎么就不信呢?” 小院中,雷凌云急坏了。继刚才的尷尬过后,现在又出了一件更尷尬的事。 那就是,吴狄怎么也不相信他是当今棋圣。 理由也很简单,棋圣每天那么多事,又是要时常主持各种围棋比赛,又要陪当今圣上下棋,还得抽空教导宗室子弟。 怎么可能会有那个閒工夫跑到他们沐川县这么个小地方? “老兄,差不多就行了,再吹下去可就没意思了。你要是当今棋圣雷凌云,那我还是棋圣他师傅呢。”吴狄撇了撇嘴道。 “嘿!”雷凌云急得抓耳挠腮,“我没事骗你干嘛?我真叫雷凌云,我从小就叫雷凌云,我叫雷凌云好多年了。” “懂,我懂!”吴狄敷衍地点了点头,“出门在外嘛,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好了,我相信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棋圣雷凌云了。” “那啥,大叔你要没啥事先让开唄,我找县令有事,一边玩去,乖!” 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表面说著相信,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在逗傻子玩呢! “县令?对,县令!”急得都快找不到北的雷凌云,经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了这茬。 “李继海,李继海你小子死哪去了?赶快出来帮我证明一下我是我自己!” 他起身朝著后面大喊。先前还搁著瞎晃悠的李继海,结果一转眼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而这时,端著些瓜果茶水的下人,连忙回道:“县尊大人有三急,如厕去了。” “不是,他有病吧他?刚才在我面前瞎晃悠的时候,他不去上厕所,结果现在需要他的时候,他懒驴上磨屎尿多?”雷凌云人都懵了。 这很简单的一个事情,怎么搞得这么复杂?就好像老天爷都在整他一样。 吴狄见他急得不行,决定不逗他了。 “什么?”他装出了一个很刻板的震惊,“敢如此直呼县令大人名字,莫非你当真是当今棋圣雷凌云?” 这话一出,雷凌云总算是鬆了口气:“废话!我都说了我是我自己,只是你不信而已。” 他看见吴狄的这副小模样,不自觉地又摆出了他棋圣的架子。 小手往后面一背,微微挺起胸膛,別提有多傲娇了。 那架势就好像在说:本棋圣在此,小小少年郎还不赶快过来跪地拜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我收下你,跪他个三天三夜,先展示一下诚意。 然后本棋圣,见你诚心想学,才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將你收下。 之后我倾尽毕生所学,帮助你成为新一代的棋圣,成就一段佳话! 雷凌云的內心戏复杂极了,基本有的没的都想了一遍。 可谁曾想,轴得很的吴狄,又给他整了一出意外。 “哦!久仰大名,厉害厉害……”他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然后就没了下文。 雷凌云:“喂喂喂,我一个棋圣,棋道魁首,天下下棋最厉害的人,你见到我怎么就这表情?你就没有想要拜我为师什么的吗?” “没有!”吴狄面无表情,瞪著个死鱼眼。 “你怎么能没有呢你?”雷凌云又急了,“拜我为师有很多好处的,比如我可以教你我的绝学九子定乾坤。 再比如成为了我的弟子,要身份有身份,要名气有名气,天下下棋之人都会尊敬你!……” 他嘰里呱啦说了一堆,许诺了很多好处。说实话吴狄是真的心动了,要不是下棋这条路走到头,也就是个棋待詔,他还真想跟著大叔混了! “抱歉啊,我志在读书科举,志在为民请命。下棋?下棋就算了吧!我认识一哥们叫做郑启山,那小子挺爱下棋的,要不回头我介绍你俩认识?” “我不要!我就要你当我弟子,其他的我都看不上。”雷凌云疯狂摇头,眼中的急切都快溢出来了。 “唉!那我换种问法,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就会一直纠缠我?”吴狄认真地看著对方说道。 雷凌云本来还想顾及一下顏面,但隨后想了想,他哪还有什么顏面? “对!你小子要不答应我,不做我的弟子,那我就一直跟著你,吃你的,喝你的!” 得!吴狄就说他来之前有种预感,在这可能会碰上块狗皮膏药。 “那这样吧,你既然是棋圣,那想必下棋应该很厉害嘍。既如此,你我不妨对弈一局。你贏了,我心甘情愿地做你的弟子,但是你不能妨碍我读书科举。 至於输了,你做我弟子,我教你天地大同与天魔大化!如何?” “好啊!一言为定,谁反悔谁天天出门踩狗屎!”雷凌云不加思索,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毕竟虽说吴狄那日一挑十很震撼,可说实话对手都不强,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至於提出了这样的赌局?那和白送自己一个徒弟有什么区別? “来来来……时间紧迫,不要浪费时间,咱们赶快开始吧。”他脸上的表情立马嬉笑了起来,本就长得人山人海,笑起来就更抽象了! 二人於石桌对坐,吴狄执白棋,雷凌云执黑棋。 “这样,为了避免待会你小子输了,嚷嚷著不公平,说我以大欺小。我让你四子,如何?” “不需要,你让我先手就行!”吴狄摇了摇头回答。 雷凌云闻言微微皱眉,心中又再次高看了吴狄几分。 “少年人有傲气,我喜欢!像我当年!那便请吧!” 吴狄早就习惯了这样臭不要脸的自我吹捧,表面上是在夸他,实则就是变著法地夸自己。 撇了撇嘴,他也不磨嘰,拈起白子,第一手便落子天元。 別问,问就是高兴! 他都有ai相助了,还循规蹈矩走那些寻常定式,岂不是脑子有毛病? 至於雷凌云会不会强到连ai都望尘莫及? 这一点吴狄暂不下定论,反正输贏於他而言都不亏。 输了,便多一位师父,也添一份助力;贏了,那就勉勉强强收个棋圣做弟子,当个天下第一之上的第一。 但反观对面的雷凌云,见他落子天元,却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果你先行,只为了落这一手天元,那对我来说可没有任何影响。此生与我对弈过的人太多了,小小激將法,並不能对我造成半分干扰。” 雷凌云说罢,指尖捻著一枚黑子,目光在棋盘上游弋片刻,既没急著占角,也没去掛天元,反倒抬手落在了右下星位。 他指尖轻压,黑子落枰,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事情也正如雷凌云所想的一样,他简直轻鬆的毫无压力,往后每一步走的都很顺心,而吴狄则是菜的像个小年轻。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吴狄一开始给小豆的指示,就是如此。 “小豆,寻常的下法已经体现不出你的优秀了,给他整一手6的。 前五十手我需要势均力敌,后五十手我需要我需要他胜券在握,然后在一百手后开始布局,我要一指定乾坤,我要神之一手!” 【好的,正在规划中……】 第51章吴狄:如何?小豆:就是现在! 小院中落子声清脆,此起彼伏。 一开始,双方思路明確,前二十手內,吴狄与雷凌云几乎都是秒下,落子无悔间,透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强大。 第三十一手,棋盘局势势均力敌,雷凌云落子极为稳重,指腹摩挲著冰凉的黑子,眉头也皱得很深。 黑白棋子在星位与小目间犬牙交错,彼此都没占到半分便宜,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博弈。 “好天赋,此子好天赋!我竟是能从他前三十手里,感觉到了昔日和同阶对手下棋才有的压迫。” 他內心暗道,目光落在吴狄那枚刚落在右上三三的白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后的数十手,两人你来我往,寸土不让。 星位的爭夺,边角的纠缠,中腹的试探,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吴狄的白子看似散漫,却处处透著刁钻;雷凌云的黑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將防线筑得密不透风。 第六十八手,隨著雷凌云一枚黑子落在白棋的断点上,互相拼杀、势均力敌的双方,天平逐渐倾斜。 那一手棋精准地切断了白棋的联络,让原本连成一片的白子瞬间被拆成两块,不得不分头求活。 雷凌云狠狠鬆了口气,指尖的紧绷终於舒缓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好是压住了,你小子还真猛!不过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差点火候。” 吴狄挑了挑眉,指尖捻著白子,“嗯嗯嗯,你好厉害!看似很强,就像是看似很强!” 说话间,他又落下一子,只是那落子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雷凌云嘴角不停抽搐。“倒是个要面子的小子,不过下棋如沙场博弈,一旦落子,可没人会给你面子。” 此后的棋局,雷凌云越下越顺,黑子如同一张大网,將白子的生存空间越收越窄。 第一百二十七手,隨著雷凌云一枚黑子打入白棋中腹,吴狄所持白子的局势可以说彻底崩盘,几块棋被分割包围,连做活的眼位都岌岌可危,败局已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雷凌云抚须大笑,声音里满是畅快:“算了,別撑了,如今我这黑子占尽天时地利,对你这盘死局白子,无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拖沓又轻快的脚步声。 县令李继海敞著半拉皂色官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手里还捏著片刚摘的荷叶,慢悠悠晃了进来。 他抬手抻了抻皱巴巴的玉带,又拿手扇了扇风,额角的薄汗被风一吹,嘴角立刻噙上满足的笑,心里头暗叫一声舒坦。 抬眼瞥见石桌旁对弈的两人,他立马收了那副散漫的姿態,踮著脚尖,脚步放得极轻,躡手躡脚地凑到雷凌云身后,生怕扰了棋局,抻著脖子,眼珠子死死黏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在青灰色石枰上犬牙交错,黑子的势力圈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铺开,把白棋分割成好几块孤立的小块,有的堪堪做活,有的连个眼位都没有,眼看著就要被逐一蚕食。 李继海捻著鬍鬚,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才忍不住压低声音,嘖嘖称奇:“这白棋已是死局了,边角被占,中腹又被拦腰截断,处处都是破绽,先生的棋风,果然是老谋深算,步步紧逼,厉害!厉害!” 雷凌云听见这话,原本就微扬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捻著黑子的指尖都带著几分得意,指腹摩挲著冰凉的棋子,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傲气:“那是自然,毛头小子有点傲气是好事,总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棋道,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李继海连忙点头如捣蒜,附和道:“能和先生对弈到这个份上,吴狄这后生的天赋已是顶尖了! 换做旁人,怕是早三十手就投子认负了,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正戳中雷凌云的痒处,他捻著那枚决定胜负的黑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目光落在白棋最弱的那块棋筋上,正想著下一手就落子收官,彻底锁死吴狄的生路。 就在这时,一直垂著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白子的吴狄,忽然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又耐人寻味的笑意,在內心问道: “小豆,如何?” ai小豆:【就是现在】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抬眼扫过棋盘,又看向满脸得意的雷凌云和一旁点头如捣蒜的李继海,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几分戏謔,清晰地飘进两人耳朵里:“二位,可曾听闻过『神之一手』?” 雷凌云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手指重重一弹,黑子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里满是不屑:“神之一手?小子,输了就是输了,何必说这些大话来给自己找台阶下?老夫纵横棋坛数十年,还没见过什么神之一手!” 话音未落,就见吴狄抬手拈起一枚白子,手腕轻扬,动作行云流水,棋子不偏不倚,落在了天元左侧紧邻的小目位上。 “嗒”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分明。 原本一盘死局的白棋,像是被瞬间注入了生机,原本孤立的几块棋如同被打通了经脉,瞬间连成一片,首尾呼应。 不仅盘活了自身,反倒把黑子那条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龙逼入了绝境——那枚白子恰好断了黑子最后的退路,往前一步是撞墙,往后一步是自断生路。 这一子如同点睛之笔,硬生生扭转了乾坤,盘活了满盘棋局。 起初,雷凌云还不太在意,目光只是隨意的,看向了这一手。 可隨著他瞧著瞧著,脸色瞬间煞白。 整个人得意的神色,一秒就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隨后他猛地俯下身,几乎要贴到棋盘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枚白子,手指在棋盘上慌乱地指点著,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明明算遍了所有变化,前前后后推演了几十种走法,怎么会漏了这一步?这一步……这一步根本不在常理之中啊!” 李继海也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手里的荷叶“啪嗒”掉在地上。 他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凑得更近了些,手指在棋盘上轻轻点著,顺著那枚白子的脉络捋下去,越看越心惊。 他盯著棋盘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都带著颤:“这……这一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当真是神来之笔啊!一子定乾坤,妙!太妙了!” 两人的表情各有千秋,李继海为震惊,雷凌云则是为崩溃。 吴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胜负已分,棋圣大叔,想必是不用再下了吧?” 吴狄憋闷了一整场,为的就是现在。 主要那种碾压的快感,他已经习惯了,现在就喜欢给老年人整点花活。 这不,雷凌云现在脸上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只见其沉默了许久,在心中也算了许久,最终一颗棋子啪嗒落地。 “老……老夫输了!” 第52章啥拜师?我不造啊? “很好!不愧是棋圣,能如此乾脆利落的认输,我吴狄认可你了!” 吴狄点了点头,他本以为对方会不甘认输,反覆念叨什么“不可能”。 毕竟棋圣嘛,即便棋道於朝堂而言是小道,他也是此道的天下第一,说不定会有什么偶像包袱。 这份认输乾脆利落且洒脱,倒是真的被吴狄高看了几分。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贏面来得並不光彩,全靠外掛加持。 若凭真本事,他的水平连小胖子王胜都比不过,又怎么可能和棋圣扳手腕? “好了,棋圣大叔,既然认输了,那就履行约定吧。不过先说好,我门下並非只有你一个弟子,你还有一个大师姐和二师兄。” 吴狄得意洋洋,板起一副为人师者的模样。 別管吴大丫和虎娃子学的是烧炭还是摸鱼,按辈分算,雷凌云就得规规矩矩喊他们一声大师姐、二师兄。 这话一出,雷凌云脸上尚且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表情,一旁的县令李继海却像是吃到了天大的瓜,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拜……拜师?”他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声音都发颤,“先生,你该不会是和他打赌,输了的要拜师吧?我的天吶,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他目光机械地转向雷凌云,当今棋圣,大乾棋道第一人,难不成真要闹出这么离谱的事? “啊?什么拜师?我不知道啊!” 雷凌云脸不红心不跳,“你別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见他年轻俊杰,特意让了他九子,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他偷鸡了一把,怎么还扯到拜师上了?” 吴狄万万没想到,雷凌云认输认得快,反悔也半点不含糊。 只能说,雷凌云这名儿当真没取错,听著就不像个正派人物。 “年轻人,少年郎!老夫承认你確实有几分天资,在围棋一道可称冠绝同龄人。不过嘛……” 雷凌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总结下来就是否认三连:不知道,別胡说,嗐,没听说过! “呵呵!你说的对,我刚才就开了个玩笑而已。”吴狄嘴角抽了抽,两世为人的阅歷让他没打算较真,“毕竟气氛都到这里了,我稍微活跃一下,大家应该不介意吧?”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须以和为贵,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方为为人处世之道。 对方好歹也是大乾皇帝亲口认证的天下第一,给个面子又何妨? 谁让他就是个无权无势、却揣著外掛的小帅逼呢。 “对了,县尊大人!” 吴狄突然一拍脑门,他今天来这儿,下棋不过是插曲,重点是要问李继海找他何事。 他拱手行礼,动作简洁乾脆,“方才小子在客栈中被官差寻来,两位差爷说县尊大人有事找我,小子至今还不知是何事呢。” 李继海听闻这话,也后知后觉地拍了拍额头:“哦,对对对,我是有事找你来著。” “近日县试刚结束,案卷堆积如山,本官都有些忙晕了头。”他笑著摇了摇头,隨即把今日寻吴狄的缘由和盘托出。 这事倒也和吴狄猜的八九不离十。李继海先前批阅考卷时,起初还只是被吴狄那一手飘逸灵动的字跡所吸引。 毕竟卷面整洁,字跡笔锋又隱隱如流云惊龙,赏心悦目。 可待他细读吴狄的策论,只觉眼前一亮——那篇关於兴办乡野学堂的论述,简直是字字切中时弊。 策论里写明,要召集县內商贾富户募捐银两建校,捐银多者可给学堂冠名,再立功德碑於学堂门前,將捐钱者的姓名、数额一一鐫刻,传扬其善举,这般法子,更是如拨云见日,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你的策论里,让商贾出资建校、以冠名和功德碑换其善举的法子,老夫越品越觉得可行!” 李继海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既解了县衙无银的困苦,又能让寒门稚子有书可读,简直是一举两得! 老夫打算將此事整理成册,上奏朝廷。这法子若能推行,於国於民都是大功一件,说起来,老夫也算沾了你的光。” 他话锋一转,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老夫绝不会独揽全功,奏摺里定会明明白白点明,这些利国利民的良策,皆是出自你之策论!” 李继海確实高兴,甚至高兴得手舞足蹈。 此前他还满心踌躇,沐川县偏远贫困,他上任这些年,也没做出过什么太亮眼的政绩。 虽说今年任满,凭藉这些年的苦劳,再加上他的打点,吏部那边应该能让他调任。 可谁又能保证,下一次调任之地,不会还是沐川县这般的偏远小地方呢? 为此,他甚至把雷凌云捧得像亲爹一般,只求对方念在这些日子招待周到的份上,回头能在上面替他说两句好话。 但如今有了这篇策论,一切就不一样了。 若是整理成册上报朝廷,一旦被上头看中,那就不是调任那么简单,搞不好还能直接升迁! “啊?原来是此事?”吴狄故作茫然,隨即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学生惶恐,学生读书参加科举,本就是为了一展胸中抱负。如今拙策竟被大人赏识,那自然是全听大人安排。” “功劳什么的,学生倒无所谓。学生当时之所以有此想法,全因年少时求学太过困苦。 若是此法能够推行,想来我大乾日后如学生一般的寒门子弟,定会感念县尊之恩。” 吴狄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李继海的面子,又占住了自己的里子,更將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言下之意便是:这功劳你想拿便拿,就算不经过我同意也无妨。 这倒不是他畏惧权贵——虽说心里確实有几分忌惮。 当然,他敢这般大方,底气全在於此。像兴办乡野学堂这般的点子,他脑袋里还有一海! 隨便拎出一个,皆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区区一个办学之法,就算真被李继海上报朝廷,上头的人未必不会分润功劳,到时候有没有他吴狄,还真不好说。 与其赌那虚无縹緲的可能,倒不如大方一些,卖对方一个人情。 这不,李继海听到这话,瞳孔狠狠一颤。 他看了看一旁全程吃瓜看戏的雷凌云,隨即坚定地摇了摇头,正色道: “不可不可,君子爱名,取之有道,这等利国利民的良策,本就是出自你手,老夫岂能贪天之功为己有?” 李继海连连摆手,神色愈发郑重,“昔年范文正公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辈为官,所求的不过是造福一方、无愧於心。 你这策论,是为寒门稚子寻出路,是为我大乾育栋樑,这般功绩,理当记在你的头上。 若是老夫真的隱去你的姓名,別说日后史官笔伐,便是我自己夜里捫心自问,也难逃愧疚二字!” “县尊大人之胸襟,当真让学生佩服。”吴狄再次拱手行礼,“既然如此,那就依县尊大人安排吧。” 推辞一次就算了,吴狄可没兴趣搞那些三辞三让的繁文縟节。 反正机会他已经给了,抓不住机缘,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第53章老年人別躺平,起来让我这个年轻人休息会儿!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县衙外、街角处、巷口中! 雷凌云拽著吴狄就冲了进去,起初吴狄还以为他想干嘛呢,袖口中的飞刀都滑落到了掌心。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有的事情真不怪他过多揣测。 可谁曾想,雷凌云反手给他来了个大礼,虽未行跪拜之礼,但倒也瞧出了一些恭敬。 “额……棋圣大叔,你这这这……这是何意?”吴狄嘴角疯狂抽搐,这人到底要干嘛? 先前让他履行约定他耍滑头,这会又莫名其妙的整这齣,自己不是已经给他面子了吗? “嗐,先前边上不是有人吗?我说话声音可能有些大。”雷凌云不好意思的挠著头,脸上尽显諂媚。 “那约定自然是算数的,只是当著外人的面实在抹不开面儿,达者为师,我好歹也活了一把年纪了,自然不可能说话不算数。” “只是话又说回来,我好歹也一把年纪了,对著你个小屁孩低头认师父,要拜个小娃娃为师,传出去,您让我这脸往哪搁啊?” “呵!”吴狄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抽了抽。 “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所以,你现在是想表面上不承认,但暗地里又想认我当师父,学我的天地大同和天魔大化?” “我去,大叔,你这操作也太不要脸了吧?我一个读书人都感到害臊!” 对方刚翘个尾巴,吴狄就已经看穿了全部的意图。 “额……这……”雷凌云羞的脸通红,“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吗?其实下棋输贏还是其次,名声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但你也知道,我官居棋待詔,乃是当今陛下亲封。 咱们这位陛下,年纪越大,脾气越怪,伴君如伴虎。回头要听说这个,说不得就有什么灾祸等著我呢?” “这样,先前的约定还算数,以后人前你叫我老雷就行,咱俩同辈论交。背地里我喊你师父咋样?” 雷凌云搓著手,小眼睛直勾勾盯著吴狄,等著他的答案。 他也是真没辙了,人生在世,有的时候十有八九不如意,他也有一家老小,他能怎么著? 总得活著不是吗? 吴狄磨缩了一下下巴,略微思索后,便点头同意了。 “行,但其实吧,这事我也不在意,如果咱俩师徒局这事儿,要真对你有影响,其实不作数也没关係的。” 吴狄先前也就是开个玩笑,说到底他靠的是掛才贏了这老小子,压根没半点真本事在里头。 占点便宜也就算了,真要是把人家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可谁成想,雷凌云这倔老头还不依了! “不行不行不行!大丈夫行於天地间,就得行得正坐得端,岂能说话不算数?输了就是输了,老夫这辈子输的棋也不少,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主!” 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股子较真劲儿,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哎!彳亍~吧!”吴狄嘆了口气,终是认下了这个表面徒弟,“有你这句话,我也算彻底安心了。” “不过老雷,下次有事说事,別整得神神秘秘的。你瞅瞅,把我拽到这犄角旮旯的小巷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来个毁尸灭跡呢!” 吴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悄悄攥在掌心的飞刀,也“嗖”地一下收回了袖口。 “哈?”雷凌云满脑袋问號,眼睛瞪得溜圆,“杀人灭口?那怎么可能!老夫当年虽说读书不成器,可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一局棋的输贏而已,犯得著这么极端吗?” 他万万没想到吴狄把自己想成了这般狠角色,当下急得手舞足蹈,掰开揉碎了又解释了一通。 误会解开,雷凌云乾脆顺路送吴狄一程。 路上,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起了那招惊为天人的“神之一手”。 吴狄对此也没啥好隱瞒的,咧嘴一笑:“你说得对,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之一手,至少没有绝对的神之一手。 刚才那局棋,从一开始就是算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想贏你的话,只会比你想像的轻鬆百倍。” “你每一步的行棋路数……”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得一脸神秘,“早就在这儿被算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雷凌云哪里知道吴狄脑中有个ai外掛,只当他说的是胸中沟壑、脑內棋谱,当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原来……是这样吗?” 曾经意气风发、叱吒棋坛的一代棋圣,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脊背都佝僂了几分。 他望著天边的烈日,似乎不知何时早已不再如日中天,眼神里满是悵然:“想当年,老夫也是棋坛横空出世的新秀,一桿棋枰横扫江南,多少老前辈都被老夫杀得丟盔弃甲,那会儿谁不夸一句少年天才?”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唏嘘,“那时候总觉得,那些老前辈是老了,脑子跟不上了,才会被老夫这般后生晚辈压一头。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不服老不行啊……”雷凌云喟然长嘆,伸手拍了拍吴狄的肩膀,眼神里的不甘渐渐化作释然,“以后这棋坛,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最后这话一出,雷凌云浑身气势霎时一泻千里,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吴狄看得嘴角直抽——这情况他熟啊,再嘮下去,怕不是就要扯到託付毕生梦想的环节了吧? “別,打住打住!”吴狄赶紧摆手叫停,“下棋於我而言,也就是个閒时解闷的乐子,连正经爱好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消遣!” “非要说的话,我的棋盘从来不在那三尺棋枰的方寸之间,而是这世间的人间疾苦,是要与天公对弈的气量!” “我辈读书人既然选择了求学问道、习圣人之理,那便该仕途登高,以为民请命为己任。下棋?实在非我之道!” 吴狄一开口就猛往上拔高度、上价值!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愣是把雷凌云唬得一愣一愣的,恍惚间竟真从这半大少年身上,瞧见了那股子胸怀天下的万丈浩然正气。 “以人间疾苦为棋盘,要与天公兑子?是……是这样吗?” 雷凌云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原来……这才是下棋的更高境界吗?” 可怜的老雷,一把年纪了还被这番话绕得晕头转向,霎时间满心满眼都生出了几分自愧不如的羞愧之感。 “棋圣大叔,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吴狄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 “昔日有谢安弈棋定军心,今朝有你雷凌云,何愁不能在棋道上再辟新天?你才多大啊?不过是半生浮沉,正是胸中热血未凉、放手去闯的时候!” 【简答:老年人別躺平,起来让我这个年轻人休息会儿。】 “这样……等我回去后琢磨琢磨,给你整几本不一样的棋谱研究研究。我不是下棋的料,但你是! 围棋乃前人之智慧,后人之瑰宝,这门极道也该在你手里再创新高。刚好咱俩也是名义上的师徒,讲道理,我也该送你点见面礼才对的。” 吴狄早就琢磨过了,回去就让ai小豆找几本,这个时代並不存在的传世经典棋谱,到时候自己抄录下来送给对方。 省得老年人不思上进,整天想著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多努力。 他吴狄生来性子懒散,两辈子加起来就不是一个能支棱起来的傢伙。 做人嘛,除了开心外,最重要的就是鬆弛。 “当然,拜师礼也別忘了,正好县试过了,我还得赶下一场考试,到时候你就先v我五百两,看看实力!” 第54章拜师与告別,人生何处不相逢! 县试放榜,按规矩得等考完五到七天! 这榜影都还没见著呢,吴狄凭啥篤定自己稳过? 废话,县令都巴巴地邀他入府一敘了,这要还落榜,那才叫黑幕通天呢! 更別提他还是个身怀外掛的男人,应付这种考试,那不就是洒洒水的事儿? 今年县试赶得贼巧,府试就定在一个月后,差不多正是秋意刚起的时候,地点自然是在梁州省城的汉州府。 换在往年,指不定得等个两三个月,黄花菜都凉透了!反正都折腾出来了,吴狄乾脆打算一鼓作气把府试、院试这两场都啃下来——不出意外的话,等两场考完再回家时,他就得是个实打实的秀才老爷了。 科举这玩意儿,最磨人的就是拖沓,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倒不是他怕自己心气儿泄了,纯粹是担心回头犯懒,又琢磨著走別的歪路子——比如真跟著雷凌云那老小子,一头扎进棋盘里混日子! 说到雷凌云,这老傢伙的动作是真够快的! 和吴狄在巷口一別,转天就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摸上门来。 明明是来送拜师礼的,那架势却像偷了谁家的鸡,生怕被人撞见。 当了这么多年棋圣,雷凌云的家底可不是盖的,名下遍布全国的大棋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吴狄隨口提的那五百两“败师礼”,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个事儿。 送来的拜师礼更是丰厚到离谱:一沓五百两的银票压箱底,上好的笔墨纸砚堆了半人高,还有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外加满满一马车云纹锦缎。 好傢伙,这老小子是真捨得下血本! 当时那阵仗,直接把客栈里的陈夫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对外头打听的人,雷凌云倒是编了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他是真心实意看中吴狄的下棋天赋,本想收为弟子,奈何人家志在功名,一心读书走仕途。 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既然师徒缘分没到,那他索性做个顺水人情,预祝吴狄早日得中,前程似锦! 这番话听得小胖子王胜和张浩几人嘴角直抽。 王胜:这这这……这老骗子,真就是棋圣雷凌云?! 张浩:可不是咋的!这事儿也太梦幻了吧!他要早说自己是雷凌云,那天傍晚,咱们至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逃命似的吗? 雷凌云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梗著脖子嚷嚷:“我没说过吗?我难道没说过吗?分明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信我!” 一番笑谈,眾人哈哈直乐,说起来还有个趣事。 那就是雷凌云的出现,著实把陈夫子给激动坏了。 原来,当年他在柏林书院念书求学那会儿,正值雷凌云初露锋芒,於官方举办的围棋大赛上,一骑绝尘惊艷四座! 古代虽然没有直播这种东西,但是有棋谱復刻流传呀! 全国各大棋馆中,都照著比赛的对局记录,摆著棋局讲解门道。 陈夫子那时就曾为雷凌云摇旗吶喊,在围棋一道上,是实打实的小迷弟。 只是,这事落入吴狄耳中时,顿时感觉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先生的偶像是自己的便宜徒弟? 好好好……这也算是弥补了古代没有伦理剧的遗憾了。 之后,吴狄也没吝嗇,真就手抄了几本並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经典棋谱给雷凌云。 其中就有来自於他那个时代的《三星杯决胜谱》《lg杯反杀谱》,还有顛覆棋理的《人机大战谱》,本本都是妙手迭出,看得雷凌云眼睛都直了,当场捧著棋谱就差给吴狄磕一个。 尤其是柯洁与阿尔法狗的那场旷世大战,著实把他震得三魂丟了七魄。 只是那棋局里毫无缺漏的精密计算,每一步行棋都如同预判了对手所有心思的画风,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就好像……就好像那日被吴狄布下天罗地网、祭出那手“神之一手”时的窒息感,如出一辙。 不过这些细节,吴狄並没多做解释——反正说了对方也理解不了,索性任由他去琢磨。 雷凌云原本还想多留几天,毕竟师徒名分已定,他这当徒弟的,正想逮著机会不耻下问,好好討教几招。 可偏偏汉州府那边出了急事,一场官方围棋大赛上,几个来自辽东三国和西域的棋手大放厥词,扬言要横扫大乾棋坛。 大乾的年轻俊杰们接连败北,就连老一辈的棋坛名宿,对上他们也是险象环生,胜少负多。 加急送来的书信雪片似的往这儿飞,雷凌云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隔日启程,去收拾这烂摊子。 “抱歉了师父,事关紧急,我恐怕是等不到您县试放榜的日子了。”雷凌云满脸惆悵,他原本还盼著等吴狄顺利通过县试,二人一同赶赴汉州府,谁曾想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无妨无妨,老雷你先行一步反倒更好。”吴狄笑著拱手,语气轻鬆,“刚好汉州府那地界我人生地不熟,你先去打前站,回头我到了地方,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四处摸瞎。” “再说了,外邦棋手挑衅,这可不是小事。往小了说,关乎咱们大乾棋坛的脸面;往大了说,那是关乎国体荣辱,他们这是想踩著咱们大乾的棋道,扬他们小国的威风呢!” 雷凌云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几分战意,胸膛也挺得笔直:“师父放心!老夫定叫那帮域外棋手知道,我大乾棋道,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吴狄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客栈取了个油纸包递过去:“这个你带上,里头是那几局棋谱的补遗,路上没事儿可以翻翻。” 雷凌云郑重地接过油纸包,贴身揣进衣襟里,又对著吴狄深深作了一揖。 隨从早已將马车停在街口,车帘半掀,车夫恭敬地候在一旁。雷凌云最后望了吴狄一眼,摆摆手,转身踩著踏板上了马车。 车軲轆軲轆转动起来,捲起一阵夏末的燥热尘土。 吴狄站在客栈门口,望著马车的影子慢慢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街边老槐树枝叶繁茂,蝉鸣还带著几分聒噪,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低笑一声:“汉州府啊……看起来挺热闹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第55章你们考砸的只是县试,又不是人生,怎么会给我丟脸呢? “彦祖兄,早就听闻放榜时看榜的人多,但也没听说过这么多?要不……要不我还是算了,我晚一点再看不迟。” 郑启山在县衙门口的人潮里被挤得齜牙咧嘴,他本就是个文弱的传统读书人,细胳膊细腿的,哪经得起这般推搡折腾。 尤其身边挤著的几个糙汉,汗味混著尘土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晕脑胀,著实有些受不了。 小胖子王胜更惨,肉乎乎的身子快被挤成一张饼了,脸憋得通红,扯著嗓子嘟囔:“確实,早知道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这特么比我考试的时候遭的罪还大!” 同样跟他们挤在人堆里,头巾都被挤歪了的张浩,也是一脸苦相,抬手捋了捋散乱的鬢髮,嘆著气: “古人云『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咱们这般挤在人潮里爭著看榜,未免失了读书人的从容气度,著实不该如此心急啊!” 吴狄稳居前排,纹丝不动,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调侃道:“早就说了,让你们別跟来,別跟来,偏要凑这个热闹,现在这情况,恐怕你们就是想出去都有点难嘍。” 他眉梢又扬了扬,语气里的调侃味儿更足了。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是穿越来大乾的,对这种古代科举放榜的场面纯属好奇心作祟,就想亲眼瞧瞧这堪比开奖现场的热闹,心里还真有点莫名的期待。 可架不住郑启山这傢伙,今早见他天不亮就出门,也不问青红皂白,非死缠烂打地跟著一起来。 王胜和张浩那俩傢伙更离谱,瞧见这阵仗,二话不说就跟著凑数,活脱脱就是男生之间的那种迷之默契——甭管去哪儿、干啥?只消有人问一句“走吗”,一群人立马乌泱泱地跟上来,甚至压根没想过自己要去干嘛! 现在好了,知道错了?抱歉,晚了! 真当所有人都有吴狄那副耐挤抗造的身体素质呢? 好在,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开眼可怜他们这群倒霉蛋,许久未有动静的县衙大门,总算是“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两名官差穿戴得一丝不苟,青色號衣衬著鋥亮的腰刀,一人手捧铜锣,一人扛著卷好的素白榜文,迈著方步走了出来。 前头那官差清了清嗓子,扬起手里的铜锣“哐哐哐”敲了三下,算是告示眾人,隨即再无多余动作。 扛榜文的官差上前两步,和候在一旁的皂隶合力將那捲白榜展开,牢牢固定在早已立好的木桿上,又拿出硃笔在案首名字旁点了个醒目的红点,便收起工具,转身进了县衙大门,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白榜一贴好,人群瞬间炸了锅,无数脑袋往前攒,议论声、惊嘆声、惋惜声混作一团。 吴狄仗著稳居前排,视线半点遮挡都没有,直接锁定了白榜正中央。 那团案中心的位置,赫然单独立著两个遒劲的硃砂大字——吴狄!字体比周围的都大上一圈,墨色浓艷得晃眼,妥妥的沐川县案首! 他心里暗爽,虽然早有预感,猜测自己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但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抬手拍了拍身旁还在被挤得如无根浮萍般的郑启山:“別齜牙了,看正中央旁边,打左边挨著数第一个,是不是你?” 郑启山闻言,赶紧踮著脚尖顺著方向瞅,果然在吴狄名字左侧,紧挨著中心的位置看到了郑启山三个字,顿时眉头舒展了些许,低声嘀咕:“尚可,第二名,不算辱没师门。” 他心里鬆了口气,虽然没达到自家先生的预期,但县案首,如果是吴狄的话,输给对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王胜早就急得嗷嗷叫,肉乎乎的手拽著吴狄的胳膊晃个不停:“擦!大哥!快帮我瞅瞅!我有没有考过?” 小胖子都快被挤成麵饼了,整个人的视线天旋地转,他是真的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在哪? 吴狄闻言扫了一圈內圈的名字,很快就锁定了目標,扬声道:“第九!胖子你稳了!” 王胜瞬间喜上眉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差点原地蹦起来,挤得旁边人直骂娘。 张浩见几人都过了,连忙呼叫大腿,声音都带著点颤:“还有我!彦祖兄快帮我看看,我在哪来著?过了没?” 吴狄又仔细扫了扫,这团案一圈五十人,张浩的名字刚好落在第二圈的第一个位置,当即喊了一嗓子:“子墨!五十一!擦边过了!” 大乾县考,白榜只取前六十名,算是比较苛刻的。 所以说张浩是擦著边过的,还真没错! 张浩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在身后的人墙上,一个劲地拍胸口:“谢天谢地!差点就栽了!” 人群里,没上榜的考生顿时唉声嘆气,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红了眼眶,和吴狄他们几个的喜气洋洋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没办法,有人开心,有人忧,其实成功只是偶然,失败才是人生的底色。 就比如吴狄一行五人同窗,来的时候整整齐齐的,结果或是因为临场发挥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最终远山和敬之二人,很不走运,並没上榜。 不过其实这事儿,二人也算是有所预料的。 毕竟第一次考试没什么经验,他们的卷子一不小心都污了好几处,其实心里早有这个预期了。 只不过还是抱著万一的可能,一直留在客栈中等著放榜。 当吴狄等人回来,二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先是恍若失神,但隨后又摇头苦笑。 “学识不足,心態不佳,没什么好抱怨的,虽然我二人没考过,但还是要恭喜彦祖兄你们了。” “不错,尤其是彦祖兄你,十四岁的县案首,不简单啊!” 两人拱了拱手,紧张多日,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下总算是放肚子里了。 小胖子王胜见情况不对,站出来缓和了一下气氛,“大哥固然优秀,可我这个十三岁的县第九,难道就不配你们记住吗?” “喂喂喂,讲道理除大哥以外,我算是这一次发挥最好的了吧?” “是是是……你也挺厉害!”张浩笑著敷衍了一句。“只不过你是只能考到第九,但彦祖兄是因为,县试最高只有案首。这二者並非是一个概念!” 王胜:………… “你別太过分了子墨,这事儿別人笑笑也就算了,你一个老五十一居然还说道上了。来来来,王某申请跟你比划比划,我要证明我之学识在你之上!” 两人吵闹一阵,忽然发现眾人没了声音,这才感觉后脖子一凉,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陈夫子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那里! 同窗五人连忙拱手! “夫子,给您丟脸了,我与远山考砸了!”敬之头压的很低,仿佛像那年学堂里挨批评的孩子一样。 毕竟在他看来,陈夫子向来严厉,临考试前,又给他们讲了那么多乾货,结果到头来二人还是那般不爭气,被批评不是应该的吗? 手微微抬起,扬的高高的,陈夫子一脸的严肃表情。 只是当敬之,以为要挨训诫时。 陈夫子那只在印象中宽大的手掌,却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们考砸的只是县试,又不是人生,怎么会给我丟脸呢?” “我的学生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入考场时意气风发,即便落榜了也並不气馁,我不觉得该因此而羞愧,反而我陈景年还以此为荣。” “远山也是一样的,老夫依旧觉得你们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一番话落下,敬之和远山缓缓抬起头,瞳孔隱隱因此而颤抖。 “先生……!弟子日后定会更加努力,不负先生教诲!” 第56章拜师,吴狄把小老头给感动坏了! “嗯!不错!『君子不怨天,不尤人』,能够有这份心性,再打磨一年,来年再战县试,必定文思泉涌,榜上有名!” 陈夫子捻著鬍鬚点了点头,往日里惜字如金、半句夸讚都吝嗇的他,今儿个算是把夸人的话说了一箩筐了。 这副模样,和他平日里严厉刻板的人设,简直违和到了极致。 隨后,陈夫子的目光缓缓扫向吴狄。 “臭小子……考的还行!” “先生谬讚,確实考的只是还行!” 陈夫子听到吴狄这话,微微顿了顿,隨后抚须大笑。 先生与学生相视一眼,先生没再说一句期许,学生也没道一声承诺,可那眼神交匯的剎那,却又好像把千言万语,都悄悄融进了这夏末的风里。 但似乎两人,又都还记得那个约定! 一个小三元的约定! …… 晚上陈夫子掏腰包,点了一桌好酒好菜,为吴狄等人庆功,一行人有说有笑。 陆夫子那边除了郑启山,也另外有三人上榜。 看似好像在人数上略胜一筹,但通过率方面嘛,確实有些离谱至极。 十多个参考学生,最终只取了四名,再加上第一,又被吴狄摘得,他这下是彻底失了攀比的心,属於是一整个摆烂了。 两桌人起初还是分开坐,但后面为了热闹,就凑一起了。 这事说起来,两方人还算是不打不相识。 “景年,祝贺你了!不过你也別得意,县试都是小打小闹,再加上我学生和你学生的名次,本就紧挨著。 下一场考试,指不定谁在谁前头呢。” 陆夫子虽然心里认了输,但嘴上依旧倔。 陈夫子也算是看透了,压根就懒得跟他计较。 “对了,伯言!沐川县距离府城山高路远,此去我恐怕是无法再跟著了。 再加上考试的时间又有些紧急,少说要赶路数日。我那三位不成器的学生,就由你照顾了。” 夏日末尾的风,早晚已经泛著些冷意,陈夫子的跛脚和有旧疾的手,近日又隱隱作痛。 每逢换季这都是老毛病了,所以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没法陪著吴狄几人走完了。 故而才会有此一言,想要將三人託付给陆伯言照顾。 甚至说到此处时,他还强忍著疼痛,站起身欲要作揖行礼。 可动作刚到一半,却被个子矮上半头的陆夫子给扶住了。 “死瘸子,你少给我上眼药,净说些好话誆我。人我给你看著就是,保证不出毛病。但你这大礼,我可万万受不起!”蒜头鼻老者瘪了瘪嘴。 “有那閒工夫赶快把杯中酒水饮完,莫不是想等著养鱼呢?” 陈夫子神色怔了怔,隨后好笑的摇了摇头,也未再解释什么,只是將杯中酒水饮尽。 恰恰应了那句一切尽在不言中,都在酒里。 饭后,陈夫子单独寻到吴狄,將他唤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心得,算不上什么惊世佳作,文笔更是平平。但里头把科举后续的流程、应试的门道都记全了,你且拿去看看。” 说著,陈夫子取出几册线装书。册子封面素净,连个书名也无,唯有纸上的字跡,一笔一划,透著几分滯涩——显然是他用那只不大灵便的左手,慢慢写就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夫这腿脚不利索,又被你小子气了这么些时日,府城是断断去不成了。” 吴狄听闻这话,心头明镜似的,早看透了这小老头藏在话里的倔强与不甘。 “放心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点路还能走不明白?何况棋圣大叔早就在府城等著了,到时候我领著王胜、子墨他们投奔过去,保管出不了岔子。” 他先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话锋才缓缓一转:“倒是您,回去的路且走得慢些,再慢些。 多瞧瞧沿途的山水风光,说不定等您安稳到家不久,我的好消息也就跟著传回来了。我定不负您所望,把府案首、院案首也一併拿下,凑个小三元,给咱们学堂好好爭回一口气!” 吴狄这话,依旧带著几分惯有的吹嘘劲儿,旁人听来,多半分不清是真是假。 可这一次,陈夫子却压根没理会什么案首、什么小三元。 他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吴狄话里的语气上,嘴唇翕动著,嘴角微微发颤,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吴狄已然后退两步。 少年仔仔细细理了理衣襟,隨即双膝跪地,磕头拜师。 “老师在上,受弟子吴狄一拜!往后弟子定当守本心、修德行,手不释卷勤学不輟,做人行事光明磊落。此生定不墮老师门楣,不污读书人的风骨!” 陈夫子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忙不迭將头撇向一旁,不敢去看地上俯身叩拜的少年。 “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发紧,语气里刻意绷出几分严厉,“你本就天资聪颖,五年求学,老夫早已教无可教。你可知,拜师二字,於这世间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故作慍怒,沉声道:“快快起来!你该拜的,是那些学识更为渊博、地位更为尊崇的大儒。我陈景年不过一介区区秀才,何德何能,做你的老师?” “老师错了!”吴狄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倒仰头笑了笑,眼神清亮又坚定,“老师所担心的,无非是收我为徒,往后在这官场仕途上,给不了我半分助力,所以才迟迟不愿应下,对不对?” “可老师难道不知?那所谓的门第帮扶、官路援引,不过是利益交换,是朝中官员为攀附前程的手段罢了……这绝非我吴狄想要的!” “五年授业之恩,老师在我心中,早已不止是先生与学生的名分,而是真正的师长与弟子。若无您五年悉心教诲,又怎会有今日的吴狄?” “况且,正如老师方才所言,吴狄此后之路,山水迢迢,前路漫长,老师又何必为这些身外之物忧心忡忡呢?” “故而,今日这一礼,老师,无论如何都要受著!” 说完,吴狄也不管陈夫子作何想法,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將拜师三叩首的礼数行得周全。 一叩,谢五年授业之恩。 二叩,谢悉心提点之德。 三叩,誓守尊师重道之诺,额头轻触地面,每一下都叩得郑重。 他虽顶著旁人没有的外掛,可陈夫子这些年待他,早已是亲传弟子的情分,恨不得將毕生所学揉碎了、掰开了,一点点餵给他。 沐川县一行,更是忙前忙后,明明就是个腿脚不便的小老头,但还是想什么都挡在学生前面。 这些一幕幕,吴狄都看在眼里。 若说在这异世红尘里,非要择一人拜师,陈景年,便是他心中唯一的答案。 “快……快起来,好孩子!” 陈夫子终究是绷不住了,声音发颤,跛著腿快步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吴狄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扶起。 他望著眼前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泛起红意,嘴角抖了又抖,半晌才哽咽著笑道:“我陈景年,恍恍惚惚半生,蹉跎了半生,竟没料到,老来还能收得你这么一位弟子。 好……好啊!上天待我,当真不薄!” 他抬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吴狄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著沉甸甸的期许,哑著嗓子补了一句: “往后不管走多远,都要守著本心,莫要丟了读书人的风骨,也莫要忘了,这世上……始终有人盼著你好。 老师不求你仕途登高,只需你此生顺心即好!” 第57章三叔偷偷瞒著我们,这是想憋个大的呀! 吴狄的拜师,其实並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固然如陈夫子所言,吴狄若能拜入一位学识更为渊深、地位更为尊崇的大儒门下,或是投靠哪家簪缨世家,这般拜师之举,自会为他带来旁人难及的好处。 坚实的靠山,广阔的人脉,於仕途而言的助益,绝非一星半点。 可以说,但凡心智清明之人,皆知该如何抉择。 但,吴狄不一样。两世为人,他所看重的东西,早已不是这些俗世浮名。这辈子出身虽寒微,可这些年的光阴,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是轻鬆愜意的辰光。 他都有外掛了,还特么循规蹈矩,腆著脸去贴人家冷屁股,那不是有病吗? 是以,功名利禄於他而言,本就不算难事。反正只要科考得中,他胸中自有万千丘壑,足以步步登高。 这才会有了今日之举! 谁能做他的老师,从不由地位高低说了算,只由吴狄自己说了算。 第二日,吴狄即將远游。陈夫子这个新认的师父,却是左也放心不下,右也放心不下,拉著他在沐川县的街巷里足足逛了大半日,主打的就是一个逢物便买、见好就囤。 笔墨纸砚,奇闻杂记,这些自不必多说。小老头对吴狄这个弟子的喜爱,简直视若己出。往日里那副不苟言笑、严师说一不二的模样,竟是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副舐犊情深的老父亲模样。 行囊里的换洗衣裳、驱虫的草药、伤时用的金疮药,乃至行路解渴的蜜饯、充飢的炊饼,陈夫子都一件件、一桩桩置办得妥帖周全。末了,还凭著自己年轻时的遗憾,特意寻了城中最好的裁缝铺,给吴狄裁了两身利落的劲装。 青布为底,素线滚边,肩头缝著暗纹云绣,腰间配著可束可松的絛带,穿在身上,既不显张扬,又透著几分英气。 再回头时,少年立於晨光之下,目若朗星,眉峰藏著几分疏朗侠义,一身劲装衬得身形挺拔,恍若山间初醒的青松,自有风骨。 “嗯,不错,”陈夫子捋著頷下花白的鬍鬚,目光在弟子身上转了两圈,眼中满是讚许,捻须而笑,“算是略有些为师年轻时的几分风采了。” 吴狄嘴角微微抽了抽,低头打量著身上的衣裳,心里倒是著实喜欢这副江湖少侠的装扮,可这话听著,怎么就觉得小老头分明是在厚著脸皮自吹自擂呢? ………… 而另一边青溪镇! 今儿个不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可吴家村的吴大海家,天刚蒙蒙亮就忙开了。 这几年的日子,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越过越有滋味,越过越有盼头。 一大早,县里好几家铁匠铺的伙计就捎了口信来,没啥別的大事,就是铺子里的木炭存货见了底,齐刷刷地找吴家订了五千斤炭。 更別提那几个专跑府城的商队老板,也蹬蹬蹬地找上门来——还不是衝著吴狄负责支招,二哥吴祥鼓捣出来的那沙发!那玩意儿在府城里都卖疯了,手艺更是绝了顶。 自打沙发火了之后,眼红的人不是没有,偷偷拆开仿造的也大有人在。 可偏偏吴祥的手艺,就是老天爷赏的防偽標识,旁人顶多学个皮毛样子,那內里的精巧劲道,是怎么也仿不来的。 更別说顺带的那些小桌椅小摆件,一样抢手得很,早就成了府城里富户人家的心头好。 所以吴家人一大早,就前前后后招呼了十几辆牛车,赶著去镇上交货。 等把所有货物都安全交割清楚,吴大海和二儿子吴祥对视一眼,俩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 掂量著手里沉甸甸的银子,那叫一个踏实,连手心都跟著发烫。 “吴老哥,你们家的木炭烧得真是顶好,那沙发物件,更是奇思妙想!我瞅著啊,你们青溪镇,可真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专出人才!” 接货的伙计望著吴家这生意红火的模样,忍不住凑上来感慨了一句。 吴大海笑著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著憨厚的笑:“哪有哪有,挣的都是些辛苦钱,勉强够餬口罢了。咱们这地儿啊,就是个穷乡僻壤,山多树多,哪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地灵哟。” 他这话可不是谦虚,是真没往自己身上揽。 毕竟不管是烧炭的法子,还是鼓捣沙发的主意,全是小儿子吴狄的功劳。没有那小子,他们家指不定还守著几亩薄田,过著紧巴巴的日子呢。 “誒!老哥你这就太谦虚了!”收炭的伙计一摆手,嗓门都拔高了几分,“你们青溪镇要不算人杰地灵,那天底下就没这说法了!” 他往前凑了凑,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你怕是不知道吧,最近县试放榜,以往都是些县学里的拔尖才子、名门望族的读书郎占尽风头,结果这次就厉害了! 你们青溪镇三名学子上榜,其中更有一人考了第九,还有一个直接拿了县案首!你说这不叫人杰地灵,叫什么?” 伙计眉飞色舞地把沐川县这几日的新鲜大事抖了出来,末了还一拍大腿,笑著补了句:“不过说起来,那个县案首好像也姓吴,叫什么吴狄。这名字听著还怪顺口的,说不准啊,还是你家沾亲带故的哩!” 伙计还在唾沫横飞地吹著牛逼,扯著些县试放榜时的热闹趣事。 可这话落到吴大海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银子都差点没攥稳,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县案首?县试第一?名字还叫吴狄? 天底下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家小儿子前几日才跟著先生外出负笈游学,这才走了几天的功夫,沐川县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叫吴狄的县案首? “你……你说的是真的?县案首当真叫吴狄?” 吴大海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对方,声音发颤,尾音里还带著点没忍住的哽咽。 收炭伙计被他这架势唬得一愣,忙不迭点头,语气篤定:“千真万確,就叫吴狄,实打实是你们青溪镇出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追问,“吴老哥,这人……该不会真是你家沾亲带故的吧?” 確认了答案的瞬间,吴大海先是僵了片刻,隨即猛地一拍大腿,仰天爆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震得旁边的牛车都晃了晃。 “沾亲带故?那是我亲儿子!是我家三郎!哈哈哈!我家三郎考中县案首了!哈哈哈!” 他乐得失了態,一把揪过旁边还发懵的二儿子吴祥,拽著人就往牛车上爬,鞭子甩得噼啪响,赶著牛车就往村里狂奔,溅起一路尘土。 刚衝进门,吴大海就扯著嗓子把这好消息喊了出来。 一家人听到这话的反应,简直和他方才如出一辙,全愣在了原地。 “当家的,你的意思是……咱家三郎不是去那什么游学了,而是偷偷跑去考试了?还一举拿了个第一?”吴狄娘赵春燕惊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劈了叉。 大哥吴强和大嫂也傻愣愣地站著,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才不约而同地伸手掏了掏耳朵,总觉得是自己听岔了音。 这时,见一家人都忙著发愣,此前听到过內情的虎娃子吴虎,挠了挠头说道:“三叔离开前,他那个小胖子同窗来找他,好像就是说要去下场什么的。不过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后面还纳闷,三叔怎么又跑去旅游了? 合著三叔偷偷瞒著我们,是想给我们憋个大的呀?” 一家人齐刷刷扭头,脸上清一色的:“哈?你这臭小子,怎么现在才说?” 虎娃子被这阵仗唬得脖子一缩,眼神躲闪著,手指头抠著衣角,底气不足地嘟囔:“那……那你们也没问啊?” “big胆,知情不报此乃重罪,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江湖共主的姐姐?” 吴映雪双手叉腰,小姑娘眉毛一下就皱到了一起,杏眼瞪得溜圆,腮帮子微微鼓著,一副理直气壮的小大人模样。 就连二嫂李招娣,手里抱著的小娃娃,也晃著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凑热闹,仿佛也在跟著“声討”虎娃子这个堂哥。 赵春燕脸上的惊讶渐渐散去,眉头越皱越紧,她嘆了口气,搓著双手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揪心的念叨:“三郎也真是的,这么大事,居然还瞒著家里人。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哟?” “毕竟以前就听说,科举考试得遭大罪,这回头身旁没个人照看怎么能行?” “你们娘说的对。”吴大海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一凛,习惯性地摸出他的旱菸杆,在鞋底上“嗒嗒”磕了两下。 “三郎不说是不想我们担忧,但是咱们是一家人,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人扛。” 他抬眼扫了一圈家人,语气变得乾脆利落,“这样,孩他娘赶快做午饭,我听说考过了县试,要去府城考试。之前不知道就算了,但现在咱们知道了,绝不能任由那傻小子瞎莽撞。” “老二……”他说著,回头看向吴祥,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吴祥也立马挺起了身板,胸脯一挺,腰杆绷得笔直,朗声道:“爹,您说我听著呢!” “这样,你大哥是家里的壮劳力,手下又管著木炭的活计,他走不开。” 吴大海捻著烟杆,语速沉稳,目光篤定,“吃过午饭后你跟爹走,算算日子,那臭小子应该是要赶往府城了。咱们现在赶去县里也来不及,还很有可能会恰巧错过。 与其这样,不如正好趁著运送沙发的商队没走远,咱爷俩跟他们一道,直接去府城,截胡这臭小子。” “嗯!听爹的!”二哥吴祥重重点头,这一点他很赞同自己老爹的决定。 那些个赶考的读书人,谁身旁还没个人照料了? 別人有的,自己小弟也不能少! 第58章还得练啊,老陆! 策马扬鞭疾驰去,鲜衣怒马是少年! 官道上,吴狄骑著雷凌云送他的骏马,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不知道是不是老吴家基因好,就连他这个身体素质最不突出的垫底货,竟然在驾马上,也没花费多大会功夫就適应了。 这不,吴狄和布鲁斯,这会玩的正欢呢。 对了,布鲁斯是吴狄给他这匹骏马取的名字。毛髮红棕色,眼睛大大的,牙口也好,確实是匹上等马,但就是时不时的会有点狗里狗气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比如,吴狄第一次和这货贴近,布鲁斯就居然伸出了舌头,舔了吴狄一脸口水。 所以吴狄当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直接就给他取名布鲁斯。 寓意著古字“布”有铺展四方之意,喻其踏云骋风、脚力无疆;“鲁”取自鲁钝朴拙,显其赤诚坦荡、毫无机心;缀一“斯”字作衬,恰合《诗经》“駟铁孔阜,六轡在手”的骏逸风骨! 你別管这么硬塞,是不是有些抽象?反正他穿越到这么个时代,总得给名字找个合理的出处吧。 不然別人一问咋解释? “擦,要不然说还得是大哥,还得是他瀟洒!”坐在马车上的王胜,看著那叫一个羡慕啊。 “这次府试要是考过了,回头我也要我爹给我买一匹骏马。这么帅的事情,我不允许,只有大哥一个。”小胖子眼神中透露著坚定的说道。 同坐一个马车內的陆夫子,郑启山等几人,看了看外面撒欢了纵马疾驰的吴狄,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小胖子王胜,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於马车外行走,用双脚丈量山川的张浩身上。 “子墨,景年那老小子平时都教了你们些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的精神头这么好?”陆夫子忍不住的开口问。 他是真的很好奇,读书人不都应该是他们这个样子的吗?怎么吴狄一个另类也就算了,剩下几人也不太正常。 他们离开沐川县已经有两天了,这一路上三人都很少会坐马车,除非是玩累了,不想动才会来马车上躺一会儿。 不然一般情况下,基本都是在外面野! 张浩听闻问话,倒是老老实实的恭敬回答:“回陆先生,夫子教我们的,自然是求学问道圣人之言。” “那为何你们一个个的……有马车不坐,非得下去吃苦。要知道求学问道做学问,本就是日积月累,有那功夫在外面瞎晃悠,还不如坐在马车中多温书几遍。府试在即,你们就不慌嘛?”陆夫子脑袋上的问號越来越多,他总感觉自己老友的这三个学生,怕不是有些抽象的厉害。 “陆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我走著路一样能温书,正好在心中背一背,一心二用,既能够巩固知识,也能够锻炼身体。” 张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又继续开口,“夫子常言,《论语》有云『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这『游於艺』並非只拘於书斋笔墨,更在体察天地万物。 我辈读书人,既要读圣贤书,亦要知世间事,双脚丈量山川,亦是在丈量学问的边界。” “更何况,彦祖兄曾说过,读书人也需要有一副好身体,因为好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这一次县试,彦祖兄就被分在了臭號,要不是他平时从未放下过锻炼,恐怕身体早就垮了。 因此学生觉得,有必要改善一下学生现在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状態了。” 一番话说完,陆夫子彻底哑口无言。 他也不是个傻子,对方所讲,他何尝不知道。 虽然他只是个秀才功名,可当年也是受了不少罪,才走到今天的。 要是別人说这话,陆夫子还怕是匡骗於他,可这话出自於最老实的张浩之口,明显就是他们仨人的真实想法了。 “去,你们四个也给我下去,老瘸子的学生都能够如此,你们也不能被比下去了。” 他说著,眼睛就瞪了一眼郑启山四个学生。 郑启山还好,其实他老早就想下去了,整天待在马车上也很憋闷的。 可这並不代表別人也这么想! 这不,另外三人苦著张脸,坐在马车上,身体就本来都快被顛散架了,这会居然还要让他们下去走路。 自家夫子好狠的心吶! “是,夫子,其实不瞒您说,我在家经常挑水的,也是有把子力气。” “不错夫子,学生虽读圣贤书,但这些年五禽戏的习练也从未落下,定然不会让您丟了脸面。” …… 几个学生心里虽然憋闷,但嘴上依旧硬气。 自家夫子和陈夫子,那可是相爱相杀的宿敌,关键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会掉链子? 只不过,这样的情况並没有持续多会儿,他们就又不行了,一头大汗,浑身无力,软趴趴的,又爬回了车上。 “夫子,张子墨这廝……非人哉,那吴狄,更不是我们可比,扛不住了啊夫子。” “哼!”陆夫子冷哼一声,“何必找那么多藉口,分明就是你等平时缺乏锻炼所致。瞧好了,夫子我给你们打个样,想当年我也是……” 陆夫子吹嘘著,小老头顶著烈日就下了车,结果很快就真香了。 “你们说的对,確实是非人哉,咱们读书人须比学问,似他们这般……莽夫罢了!” 溜了一圈的吴狄,绕回来刚好听见陆夫子说这话,顿时间就阴阳怪气了起来。 “呦,老陆,你行不行啊?就走这两步路就给你累成这样了? 不吹牛的说,我们往青溪镇赶往沐川县的时候,我老师可是瘸著条腿都比你坚持的久。还得练啊,老陆!” 他一句话说罢,原本蔫下去的陆夫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什么?直娘贼,那死瘸子竟这般生猛?不行,老夫好手好脚的,怎么可能会弱於他?” “我……我不过是口渴了,想上来喝口水而已。” 嘴硬的陆夫子小头一瞥,才不会承认自己输了呢! “彦祖兄,你还是莫要打趣我家先生了,他老人家腰不好,你在这般气他,回头该气出个好歹了!” 一旁还在坚持的郑启山,连忙小声衝著骑在马上的吴狄说道。 其实陆伯言,年轻时候倒也没这么矮,但隨著年岁渐长,腰渐渐弯了许多,这才显得会像是个矮冬瓜。 郑启山这番说,也是生怕路夫子一较劲儿,回头累著了,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大夫。 “哈哈,別担心,我逗他玩呢。再者说,年纪大了,就更应该注重养生,时而活动一下,对於身体……” 忽然吴狄的话尚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只因后方陡生变故。 道路尽头捲起漫天黄尘,震天喊杀声混著兵刃脆响、悽厉嘶吼透尘而来,隱约可见人影幢幢缠斗,冷冽刀光偶尔划破昏黄,肃杀戾气直扑面门。 嗖! 破空声锐得刺耳,不过是他下意识一瞥,一支冷箭便挟风而来,擦著肩头掠过,风刃颳得皮肤生疼。 “不好,子墨、启山,快上马车!咱们遇上劫道的了!” 吴狄心头一凛,扯著嗓子疾呼。 这也不怪他,这大路朝天渺无人烟的,谁家好人火拼会选在这么个地方。 除了劫道的会这么干,在这种地方干仗也没啥好处啊。 第59章「故人」! “司夜大人,情报有误,梁王殿下並没有走这一条官道,我们此次劫杀的目標,只是个幌子。” 官道旁的山崖上,一个黑衣人单膝下跪向另一个黑衣人復命。 “无妨,这一点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了,二殿下在外领兵多年,此次故意放出消息途经封地,很明显是想声东击西,引开我们的注意力。 不过,无论如何,二殿下不能回京,这是太子殿下下的死命令,关乎大计。” 被称之为司夜的黑衣人,目光中透露著冰碴子似的寒意。 “我记得沐川县去汉安府,是不是还有一条小路……能直通临江渡口,走水路更快?”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想了想后道,“回司夜大人,临江门渡口有船可顺流而下直达汉安府,您的意思是……要即刻传令,在水路布下天罗地网!” 司夜背著手点了点头。“传言说二殿下驍勇善战,智勇超群,领兵作战更是运筹帷幄,故而陛下惜其才干,特封梁王,允许其在外驻守边关,不必就藩。” “不过说到底,这终究是二殿下的封地,他此行故意绕往梁州,欲从汉安府回京,他虽已踏入汉安地界,可只要没进汉安府城,我们便还有机会!” “梁州境內遍布他的暗桩势力,汉安府更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一旦让他入城,便如蛟龙入海,再想取他性命,难如登天!水路这道关,必须死死扼住,绝不能放他过去。” “是,大人!”黑衣人领命,旋即起身便要退下。 可刚走出去两步,他似是忽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连忙回头躬身开口:“对了大人,方才还有一伙读书人,路过了我们的设伏地,此刻已经顺著官道往汉州府方向逃了,是否需要追击?” 司夜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短刃,沉默片刻,方才缓缓抬手,极轻地摆了摆。“读书人吗?那就派几个人过去……一个不留。” 最后四字,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斩鸡屠狗的寻常琐事。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黑衣人听闻此言,竟也神色平静,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处置。 毕竟,欲成大事,些许读书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 另一边,见势不对,早早跑路的吴狄等人,尚还不知,他们不过就赶了个路,就已经被些暗中势力,给轻描淡写的判了死刑。 “呼!真嚇人啊,还好大哥眼力好,不然我们肯定得被抢。”小胖子王胜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郑启山,张浩等读书人也是被嚇不轻。 “谁说不是?不过我们的运气也太背了一点,居然能够撞上这事,也是离谱。” “不错,汉安府地界素来安稳,自打二殿下受封梁王,虽一直未曾就藩,可新任的梁州州府尹慑於他的雷霆手段,早將境內的匪患连根拔起,清剿得一乾二净,这都太平了好些年,如今哪来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悍匪?” …… 几人互相討论著,就连陆夫子也忍不住加入了其中。 吴狄骑马跟在旁边,忽然感觉自己的鬆弛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鬆弛,特么眼前这几个愣头青才是。 才刚脱险,转头就越聊越偏,大有前世一群老爷们,一个月工资也没几个子儿,但隨便喝两口谈论的全是国际局势。 就扯淡! “我说,相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更应该考虑一下,途经下一个县城的时候,找一队商队同行吧。 之前觉得官道安全,现在看来官道也不安全,就咱们几个瞎晃悠,指不定下一次还得出啥事呢。” 吴狄也是操碎了心,陆夫子这老头是心真大,离开沐川县的时候一口一个让自家老师放心,保准会平平安安的將吴狄等人送到府城。 结果回头呢,这他妈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呀? “嗯,这小子说的有道理,之前是老夫考虑不周了。出门在外还是得人多点才安全。”好在陆夫子这个蒜头鼻是个听劝的,立马就点头同意了。 “这样,咱们距离红烛县也不远了,荒郊野岭是非多,接下来就全力赶路吧。爭取能早一些到那,顺道也好打听打听,近日有没有什么大商队,会前去汉安府。” 言罢,眾人自然没什么意见,主要他们也是真慌了。 以前这些事情听的还大多只是传闻,直到今日,亲眼见到才知那叫何等血腥。 特么当时那情况,后面一阵人砍的乒桌球乓的,真是嚇死个读书人。 非要说有谁还好的话,估计也只剩吴狄了。 当时那情况虽然看起来危险,但其实两帮人忙著干仗,压根没空理会他们。 甚至吴狄觉得,就算真牵扯到他们,他也是唯一能够顺利跑掉的那一个。 毕竟布鲁斯可不是吃素的,雷凌云这老小子当时送拜师礼的时候是真下了本钱。 ………… 夜色渐沉时,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红烛县城门。 城门守卒见是一群读书人打扮,又有陆夫子出面递了路引,便没多盘问,挥手放了行。 进了城,几人寻了家临街的悦来客栈落脚,打水洗漱,又点了几碟热菜填肚子。 饭桌上,陆夫子便招手唤来店小二,打听近日可有往汉安府去的商队,专走官道的那种。 店小二咧嘴一笑,麻利回话:“客官你要问这个,那算是问对人了!城南王家货栈的商队,后日一早便要启程往汉安府,走的就是官道,带的护卫足有二十来人,稳妥得很! 掌柜的还说,乐意捎带几个搭伙的客人,分摊些盘缠。” 眾人闻言皆是一喜,正七嘴八舌地说著明日一早就去货栈登记,连说“这下可算踏实了”“跟著商队走,总比自己瞎闯强”。 这时,客栈门外又进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著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平平整整,面容俊朗,眼角眉梢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倦意,眉宇间却藏著几分常人难及的英气。 他身后跟著两个络腮鬍大汉,身形皆是魁梧雄壮,往那一站便如两尊铁塔,肩上各挎著个沉甸甸的包袱,腰间虽未佩剑,却隱隱透著一股慑人的煞气。 中年汉子径直走到柜檯边,对著刚要转身离去的店小二拱手笑道:“店家留步,在下蔡坤,与家僕途经此地,也想搭王家货栈的商队往汉安府。 只是初来贵地,不知这货栈具体在城南哪处?明日去登记,可有什么要留意的规矩?” 店小二性子爽朗,拍著胸脯道:“公子放心!王家货栈就在城南十字街往东拐,门口掛著块『王家』的黑漆牌匾,极好认! 明日去了报上名號,交点定金便成,没啥繁琐规矩!” 蔡坤闻言道谢,又问了两句货栈启程的具体时辰,这才领著两个络腮鬍大汉,选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点了两样小菜,自斟自饮起来。 陆夫子闻言自始至终没插话,只瞥了那三人两眼,嘴角撇了撇,略有不屑,便转头继续叮嘱弟子们明日早些起身,莫要误了时辰。 吴狄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蔡坤看著斯文,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绝非普通寒门士子能有。 更別说那两个络腮鬍隨从,那身形壮硕的都快赶上自家大哥了,谁家的家僕能养的这么壮实? “大哥,看啥呢?看的这么入神,都叫你半天了。”王胜不解的凑了过来。 吴狄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仿佛瞧见了故人!” 第60章搭乘商队,天价保护费! “殿下,刚才那边那小子往这瞅了一眼,眼神极为怪异,我感觉他好像在骂你!” 客栈靠窗的饭桌处,蔡坤身旁两名隨从中的一个,挑了挑眉,瓮声瓮气地说道。 另一个隨从也跟著点头,粗声附和:“我也有此同感,那小子眼神贼得很,定是没安好心!” 蔡坤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搁下杯子时,眉头微微拧起:“你们两个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吗?左右不过一个陌生人,好端端的,人家骂我做什么?” 蔡坤真是无语,要不是这二人已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又都是从死人堆里並肩爬出来的过命交情,他早就把这两个愣头青换掉了。 一天天的不干正事,脑子里光想著抡拳头干仗,半点机变都没有。 “还有,咱们现在身份不方便示人,出门在外须唤我公子,下次再叫错,仔细扣你们一顿晚饭。” “额……是,公子!” 二人连忙点头应下,可没过片刻,其中一人又忍不住挠头道:“不过公子,俺就搞不懂了,太子殿下要杀你,您也明明白白知道太子殿下要杀你,咱们干嘛不直接从边关领兵杀回去? 何须绕这么远的路,陪著那群暗夜卫,耍这么一场藏头露尾的戏!” “唉!”蔡坤长嘆一声,指尖摩挲著微凉的杯壁,眼底漫过一层沉沉的疲惫,“以往只听说帝王之家无亲情,我还只当是坊间戏文里的笑谈。 可如今才知道,这世间最凉薄的,从来都不是秋风,而是帝王家的骨肉情分。” “你们当真以为,是大哥要杀我?或者说,只有大哥要杀我?” “啊?不是这样吗?”两个汉子齐齐挠头,满脸的茫然与迷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蔡坤又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明明是上好的杏花酿,入了口却只觉寡淡无味,连半分酒香都品不出来。 “如果没有父皇默许,他又怎么可能调动父皇亲掌的暗夜卫?” 蔡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自嘲的苦笑,“说来也是可笑,比起兄弟相残,更令我无法接受的,是父子相残。 我驻守边关数年,枕戈待旦,护的是大乾万里河山,守的是他端坐朝堂的安稳帝位,到头来,竟落得个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下场。”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眸中翻涌著无人能懂的悵惘,低声吟道:“骨肉恩仇薄,江山风雨寒。一杯浊酒尽,孤影对阑干。” 晚风穿窗而入,捲起他鬢角的一缕髮丝,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寂寥。 “或许……这便是身在帝王家的代价吧!” 话到此处,其实蔡坤的身份已然昭然若揭,蔡坤不过是个化名,他真正的身份是当今皇上的二子——姬鸿坤! 暗夜卫一路追杀伏击,以为算透了姬鸿坤会走水路入汉安府,但是,岂料姬鸿坤,会给他们来这么一手灯下黑,走的依旧是官道。 也正因如此,才会在红烛县与吴狄等人相遇。 不过,这些和吴狄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现在连个童生都不是,即便知道了,也只会躲得远远的,压根不会掺和。 夜! 吴狄、王胜、张浩三人同住一屋。小胖子想起白日里的惊魂一幕,依旧心有余悸,翻来覆去睡不著。 “大哥,我以前在老家待著,每天就惦记著吃喝玩乐,哪想过外面的世道竟这般凶险。光天化日的官道上,说火拼就火拼,你说这些事,官府怎么就不管管呢?” 张浩也跟著附和,满脸纳闷:“是啊彦祖兄,按理来说当今朝局还算安稳,咱们梁州虽说地处西南,却也是偏安一隅的太平地,世道不该乱到这个地步才对。为何今日那伙强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听著二人的话,吴狄躺在床上撇了撇嘴。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也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书里写的太平,未必就是真的太平,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他嘆了口气,又挠了挠屁股,语气沉了几分:“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读书往小了说,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往大了说,不就是为了能凭一己之力,杜绝这些祸事吗? 我不否认,任何世道都有心术不正的歹人,想著发横財、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但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吏治鬆弛、法度形同虚设,天下哪会有这么多的贼?” “行了,你们也別瞎琢磨了。咱们不过是运气差了些,恰巧路过那里,恰巧撞上了这桩事。 其实这世道也没你们想的那么乱,至少咱们在老家待著的那些年,不都过得挺安稳太平吗?” 一番话而落,二人点了点头,倒也並未在此事上过多討论。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狄一行人便赶往了店小二所说的城南十字街王家货栈。 货栈门口早已停著几辆骡马车,车夫与护卫正忙著清点货物,为首的是个满脸堆笑的胖掌柜,见陆夫子领著一群读书人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嘴里一口一个“先生”“公子”,喊得热络至极。 陆夫子说明来意,想搭商队的顺风路去汉安府,胖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浓,却话锋一转道: “诸位先生是读书人,小老儿自然信得过!只是咱们商队带著二十几號护卫,一路风餐露宿不说,还要防著山匪路霸,开销实在不小。 诸位若要同行,每人得出二两银子的盘缠分担费,小老儿保诸位一路吃喝不愁,护诸位周全!” 二两银子? 这话一出,王胜当即咋舌,连陆夫子都皱起了眉。 寻常庄户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不过百十文,二两银子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生计,这哪里是分担盘缠,分明是借著护卫的名头,光明正大宰肥羊! 可眼下除了搭商队,別无他法。路途凶险难测,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孤身赶路无异於自投罗网。 陆夫子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下:“也罢,就依掌柜的。” 刚付了银子,就见蔡坤领著两个络腮鬍大汉缓步走了过来。 胖掌柜眼尖,瞧著蔡坤衣著虽素,却料子上乘,再加上身后跟著两个精壮护卫,一看就是家底厚实的有钱主,心里的小算盘顿时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脸上的笑容更显殷勤,迎上前去拱了拱手:“三位客官也是要搭商队往汉安府去的?” 蔡坤点了点头,淡淡道:“正是。” “好说!好说!”胖掌柜搓著手,语气却陡然变了,“只是三位看著就不是寻常人家,出门在外讲究个舒坦体面。咱们这商队的好车马、精细饭食,可都得优先紧著贵客。 这样吧,三位每人出五两银子,小老儿保你们一路安稳!” 五两? 这话听得吴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他妈狠啊,先前还只是二两银子,这特么一转眼翻了一倍都不止。 怪不得说无商不奸呢! 胖掌柜似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偷偷朝陆夫子这边递了个眼色,挤了挤眉头,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们占了大便宜,可千万別多嘴! 陆夫子气得脸皮抽了抽,却碍於身在异乡,只能把头扭到一旁,装作没看见。 蔡坤身旁的一个大汉当即就沉了脸,踏前一步就想讲讲道理,可半途却被蔡坤抬手按住。 蔡坤看了胖掌柜一眼,语气依旧平静:“五两便五两吧,那边劳烦掌柜的帮忙安排一辆舒服些的马车了。车夫就不需要了,我这两位隨从都是驾车的好手。” “嘿嘿!公子爽快。”胖掌柜眉开眼笑,语气越发和善,“放心,小老儿定当给您安排最好的。” 掌柜是真没想到,他就是隨口这么一说,结果对方连还价都不会?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第61章护短的陆夫子,打野的吴狄! 胖掌柜要的是多了些,但其实倒也不是无端涨价。 吴狄一行人,好歹还有自己的车马,说到底也只需护送他们一段路,给一些无关紧要的草料和干饼子。 但,姬鸿坤三人就是空著手来的,这一路去往汉安府,吃他们的,住他们的,要的多点不很正常吗? “我算是发现了,当初的沈老板他们,那是真念著咱夫子的好,一路上愣是啥也没管我们要,到头来还照顾不少。” “再看看如今这商队,规模也没比沈老板他们大多少嘛?这一开口是真心黑。” 出了红烛县,傍晚露宿荒山破庙休息,王胜看著手上商队提供给的干饼子,脸都皱成了一团。 张浩对此也颇有怨言。“確实是奸商了一些,咱们好歹一人给了二两银子,这不说给吃啥好的,那起码也得跟他们一样吧。你瞅瞅他们的饭食,再瞅瞅我们的。 哼!若有朝一日,张某侥倖躋身仕途,定要上奏天听,整治商贾!” 张浩狠狠的咬了一口乾饼子,末了还冷哼了一句。 一旁凑过来的郑启山也是频频点头,“怪不得说士农工商,起初我还觉得这其中可能存在什么偏见,现在看来就没有说错的老话。” 吴狄对此倒是无所谓。“管他的呢,咱们图个方便,图个安全,人家就图咱的钱,其实是我们把人家想的太好了,这事也算是吃了个亏,长了个教训。” 吴狄现在腰包鼓囊囊,身上还揣著几百两银票呢,二两银子对於他来说还真不多。 “咦?这哪来的肉香?” 先前还心態不错的吴狄,也算是勉强能够啃一啃这饼子。 结果如今闻到肉香,瞬间就感觉这干饼子不但寡淡无味,还特么刮喉咙。 “誒,大哥,是那边的三人!他们好像抓了几只野鸡兔子,我刚刚瞅见那个鬍子拉碴的大汉往官道旁的丛林里钻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好像提著什么。”小胖子挤眉弄眼,但口水总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大哥,我看著他们仨个也吃不完,你说我过去花钱买,他们能卖我不?” “嗯!有这个可能,要不你试试?”吴狄点了点头,但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想法则是相反。 人家面对胖掌柜的狮子大开口,都能一脸从容的给了钱,王胜想要花钱买,明显不现实。 不过,现在的小胖子被烤肉迷晕了,即便吴狄说不可能,他肯定也要咬牙上去试试的。 所以其实吴狄的答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这不,王胜起身拍了拍屁股,屁顛顛的就凑了过去。 但很快,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怎么了?他们不卖你?”吴狄好奇询问。 王胜苦著张脸嘟了嘟嘴。“岂止,那长相最为粗狂的黑廝,还骂我煞笔来著。他说:丛林里野鸡野兔多的是,想吃叫我自己去抓。 可我这体型,小时候上树掏个鸟蛋都费劲,让我去抓野兔,还不如守著个木桩等野兔自己撞死在我面前。” “哈哈哈哈……” 王胜的憋闷表情,引得眾人一阵好笑,只能说小胖子还是阅歷不足,为人处事之道尚浅。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陆夫子这个时候倒是帮腔了。 “哼,君子之德,惠人惠己;匹夫之勇,恃强凌弱。山野之间,飞禽走兽本是天地共养,取之亦当有度,何至於对稚子恶语相向?” 陆夫子捋著頷下短须,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孟子》有云『爱人者,人恆爱之;敬人者,人恆敬之』,不过是求购些许野味,既非强取豪夺,又何来这般戾气? 读书人讲究温良恭俭让,武夫行事更该磊落光明,如此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 他话音落时,目光淡淡扫过蔡坤三人所在的方向,虽未疾言厉色,却带著几分文人骨子里的清高与不屑,分明是替王胜討个公道。 毕竟老瘸子分別时,让他照顾好三个学生,他也是答应了的。 如今出了这事,陆夫子作为在场唯一的长辈,自然是要说些什么的。 岂料对面莽撞汉子,听闻这话,顿时站起身嚷嚷。“酸腐儒生嘰里呱啦,说个鸟呢?老子就是不卖,要吃自己去抓。合著我不卖,还有错了?” “住口!”络腮鬍汉子才刚开口,化名为蔡坤的姬鸿坤就站起了身。 他遥遥衝著这边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火气:“先生恕罪,我这两位隨从自小在山野间长大,性子粗莽,说话不知轻重,衝撞了令徒,是我管教无方。” “並非我等不愿割爱,实在是山野猎获有限,这两人饭量赛过猛虎,寻常炊饼都要吃上五六个,这点野味堪堪够他们垫个肚子。” “不过先生放心,我饭量素来浅小,身旁还留著半只烤野兔,不值什么钱,便赠予令徒解馋,权当赔个不是。” 陆夫子见眼前这个年轻人礼遇有加,语气倒也软了几分。 “公子美意,老夫心领了。此子乃是故人门生,不过嘴馋一时,倒也不必为此破费。山野猎物得来不易,还是你们自己留著果腹吧。” 他说著,又一次拱了拱手,眉眼间带著几分独有的傲气,显然是不想平白占人便宜。 吴狄见此,不由笑了笑,这老陆倒是將傲娇贯彻到底了。 起初还以为,他只是和自家老师在一块时会这样,结果现在才发现,人家纯属一视同仁。 而且,嘴硬归嘴硬,护短也是真的! 至少面对两个如铁塔般的壮汉,还能毫不畏惧的开口斥责,这份骨气倒是没失了读书人的气节。 “等著,不就是野鸡野兔吗,说起来我抓这个有一手,胖子跟我走,去给大家整点荤腥。” 吴狄起初是想就这么算了的,毕竟出门在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有口吃的垫吧垫吧就得了。 但现在出了这么一茬,既然这山岭间有货,那就必不能让眾人干看著。 “好嘞大哥!”王胜一乐,甚至还不服输的衝著那边的大汉挑了挑眉。 意思像是在说:抓个野鸡野兔而已,我大哥照样行!不装了,摊牌了,我大哥是打野高手! 郑启山,张浩等人听完这话,也来了些兴趣,说想要去帮忙。 可却被吴狄婉拒了,胖子就算了,好歹昔年读书求学时,也跟著自己翻了不少墙,腿脚方面还看得过去。 但其余人嘛,真去了,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这时,瞧见这有意思的一幕,姬鸿坤手下的程大笑了笑。 “一群酸腐书生,净会说大话,咱们手上这点货,都是俺老程费了老鼻子力气才弄来的。就他们两个……我估计上树都够呛!” 另一个身形和程大差不多的王五,也是笑著摇了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他们运气好,真抓到两只小麻雀呢?” 姬鸿坤对此不予评价,左右不过是些小事,横竖都无所谓。 倒是吴狄自信的表情,略微让他感到有些好奇,但也仅仅只是略微而已。 再转眼,片刻光景已过! “快快快,我们回来了,郑启山赶快烧火,子墨过来帮忙,我快拿不下了。” 人未至,声先到,老远就听到了王胜的声音。 这情况立马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下一刻便见到,王胜从山岭间钻了出来,他手上约莫提著一二只野兔,嘴里还叼著根草绳,草绳上掛著二三野鸡! 再加上慢他一步出来的吴狄手里拾几只小麻雀,二人进去片刻间的功夫,收穫竟然是夸张到了近乎离谱。 程大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是,他们凭什么?” 吴狄:嘿嘿!我炉火纯青的飞刀早就力无虚发,再加上运气有那么一丟丟好,自然就这样了! 第62章危机又至,一个不留? “你你你……你们如何抓得这么多野物?” 看著吴狄二人的收穫,陆夫子下巴都快惊掉了。 “嗐,那有啥的,我大哥……”小胖子刚想说吴狄飞刀力无虚发,谁曾想衣角就被连忙扯了扯。 回头一看,正对上自家大哥的眼神,这才想起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吴狄叮嘱过他不可透露自己会使飞刀一事。 毕竟出门在外总得留些底牌,王胜是自己人又是打小长大的同窗,他知道也就算了,但这事还是能不张扬,就不张扬。 “彦祖兄如何了?你倒是接著说啊!” 小胖子的话中途戛然而止,可把郑启山几人给急得不轻。 他们是真的好奇,本以为二人能掏个鸟蛋什么的,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结果竟然有了如此之多收穫。 “哦,那啥,我出身农家,打小就会这些本事,其实也不难。编个草绳,下几个扣子,很容易的。再加上运气有那么一丟丟好,所以收穫还看得过去。”吴狄挠了挠头解释,“你们要感兴趣的话,回头我教你们啊!” “好啊!这可太感兴趣了。”郑启山以及他的三个同窗,此刻眼睛都直冒光。 不过,话才说完,陆夫子就故意咳了咳:“读书人须以治学为本,学那些手段做什么?人家吴狄学问扎实,你们学问几何?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如果说陈夫子是刻板的老学究,那么陆夫子简直就是个老古董。 “喂,老陆,差不多行了!人生在世,总得有一两门爱好,年轻时不学,莫非等到老来遗憾?再者说,莫不是这烤肉吃著不香?” 吴狄好笑地呛了一句陆夫子,瞬间引得对方一阵脸红脖子粗。 “臭小子,叫谁老陆呢?老陆是你叫的吗?你就叫?我好歹也是你老师的老友,是长辈,更是你的师长。我跟你说,你对我得尊敬点,知道不?” 陆伯言辩不过,又有些尷尬,只能换个方向挤兑。 但谁曾想,王胜却在这时开口说道:“陆夫子,大哥就这脾气,他要是真不尊敬你,估计称呼上才会尊敬。你是不知道,就连咱们先生,大哥他都一口一个『老头子』地喊呢……” 小胖子讲著往日的趣事,陆夫子先是听得一愣,隨后又听见老友竟然还有这般糗事,瞬间就笑得前仰后合。 而另一边,吃饱喝足的蔡坤三人,自然也在议论著吴狄等人收穫这事儿。 “公子,先前我看见了,所有野物尽皆一击毙命,身上不见第二处伤口。恐怕那小胖子和俊俏书生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是高手。”程大脸色很凝重。 王武听闻这话,也像是瞬间猜到了什么:“他们进去之前分明是空著手去的,莫非是擅用暗器的高手?” 听闻这话,三人眼神交匯间,瞬间警惕性拉满。 不过蔡坤很快又放下了警惕心:“应该是个巧合,出门在外会点手段很正常。那少年瞧著年岁不大,不像是暗卫中人。” “公子,此一时非彼一时,即便梁州咱们暗桩遍布,也很难保证是否会有遗漏。依我看,为了防范於未然,不如……” 程大说著,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不怕错杀好人,只怕错信歹人,让自家殿下有失。 “行了,这商队前前后后这么多人,若按你所说,那岂不是都得灭口?这里毕竟是在梁州,是本王的封地。 昔年十六,八百骑,本王就敢带兵远赴塞外闯王庭。如今左右不过是个少年,我何故避他锋芒?” 蔡坤拿著手中把玩的木枝,轻轻敲了敲程大的头。 “你这老小子,是不是把我想得也太废物了一点?” “更何况,现在暗中的那些死老鼠,应该都去往了临江渡口的水路上。你有那个閒心,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你手下之人的刀够不够快,能不能把那些麻烦都解决在水上?” “殿下,放心!”提到这个,程大信心十足,“那都是些我在军中调教的好手,为了殿下此行,我可是早就让他们暗中潜伏进来了,人数足有三千,就杀几个暗夜卫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了。” 王五也在这时点了点头:“不错,殿下放心,此事確实出不了岔子。三千好手中,还有不少神机营的兄弟,个顶个的都是神弩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那什么所谓的暗夜卫,保证一个不留!” 两人小声说话间,语气却违和地底气十足。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杀手组织,如何能跟正规军相比? 只是,几乎就在他们话音刚落,天边夜色中便肃然起杀机。 破庙外马蹄声至,瞬间惊起了眾人的注意。 商队中二十几个好手瞬间拔刀,齐齐盯住夜幕中的方向。 那马蹄声来得疾,转瞬便至破庙前,却又猛地勒住。 只听几声悽厉的马嘶划破沉寂,十数道黑影自马背翻身而下,个个蒙面执弓,一身玄色劲装融入夜色,瞧不出半分端倪。 “咻——咻——咻——” 前排几人根本不与眾人搭话,抬手便是弓弦震响,黑压压的箭雨裹挟著凛冽寒意,朝著庙前围坐的人群疾射而来。 商队眾人毫无防备,惊呼声尚未出口,便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那反应快的鏢师慌忙挥刀格挡,奈何箭矢又密又急,刀锋堪堪拨开两三支,余下的便尽数穿入皮肉,血花溅得满地都是。更有甚者被一箭穿胸,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陆夫子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烤肉“啪嗒”掉在地上,被郑启山几人七手八脚拽著往后躲。 王胜嚇得小脸煞白,声音都带著哭腔:“这一天天的叫啥事啊?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我们总不能这么倒霉,又碰上劫道的了吧?” 吴狄摇了摇头:“瞧著不像。” 他心里门清,若是普通匪贼,行事必然为了求財,出手杀人绝对不会这么果断。 这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一上来就是火力覆盖,怎么看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或许,可能是来杀他们队伍中的某人,就比如那举止怪异的蔡坤三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商队运送的物品中,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些人来此为的便是这个,所以目標明確,杀人自然也不手抖。 “几位好汉,我等乃是红烛县王家商队,这条道走了多年,道上的规矩我们都懂!” 箭雨声才刚落下,人群里的胖掌柜就连忙颤巍巍地从货物后面冒出个头。 他脸上肥肉抖个不停,声音里满是颤意,却还是硬著头皮往前凑了两步,高高扬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好汉们若是为求財,儘管开口!我这商队里的金银、绸缎、药材,但凡你们看得上的,尽数拿去便是!只求各位高抬贵手,莫要再伤人性命!” 只不过,这番话显然是无用功。领头的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隨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微微招手,衝著身旁的同伴沉声道: “司夜大人有令,一个……不留!” “是!” ………… 第63章行走江湖几十年,全靠诈胡! 暗夜卫们清一色低头答是,隨后拔出腰间长刀,动作整齐划一。 翻身下马间,一群人於暗夜中如同索命的死神,眼中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有对狩猎的嗜血兴奋。 破庙內外,早已是一片愁云惨澹。一轮火力覆盖的箭雨,撂倒了不少车夫护卫。 夏末的夜风裹挟著燥热的尘土,卷过断壁残垣,却吹不散眾人心头的绝望。 商队的护卫们缩著脖子,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兵器抖得叮噹响。 陆夫子和一眾学生更是抱作一团,瘫在墙角唉声嘆气,绝望的呜咽声压都压不住。 吴狄望著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刀锋上的寒气几乎要刮破人的脸皮,他双手早已握紧了竖柄飞刀。 近些,再近些! 吴狄的心里默默算著距离,五十米是他的精准射程,但这只能代表命中率高,杀伤力则不然。 毕竟人力有限,想要出手例无虚发、杀鸡如屠狗,其实三十米以下,威力才会强到足以一击毙命。 不过前提是,他一个射手不能当前排,否则一旦遭针对,他本身缺乏实战经验的短板,必定会被无限放大。 但这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像陆夫子、郑启山等人,终究不过是一介读书人,早就被这般场面嚇得小腿发软了。 然而,就在这样死寂绝望的氛围里,忽有一道粗豪的嗓音陡然炸响: “慢著!……” 声音沉稳,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中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阵阵!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护卫队里一个面相粗獷的汉子大步踏出,他嚼著一根草根,横刀立马挡在最前头,胸膛挺得笔直。 “行走江湖几十年,走鏢半生,遇过的山贼匪徒无数! 既然好说好讲你们听不懂,那在下也略懂一些刀法!” 他扯开嗓子吼著,声浪震得檐角的灰沙簌簌往下掉,隨即猛地自报家门,“听好了!在下断岳刀沈破山!尔等若是不想死,只管逃命去,否则……那就都別走了!” “断岳刀?这名號听著就好生厉害!” “是啊,光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位练家子!咱们有救了!” “不错,听著就比寻常鏢头威风百倍!想来手上功夫定然不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庙里头顿时炸开了锅,郑启山、张浩、王胜等人,一个个议论纷纷。 就连脸色惨白的陆夫子,也不禁嘴里念念有词: “虽说从没听过这名號,但『断岳刀』三个字,光是听著就透著股劈山裂石的霸气。” 而相比起他们这些学子,商队护卫更是如同打了鸡血,纷纷挺起腰杆,“鏘鏘”连声亮出佩刀,刀刃在朦朧月色下泛著凛冽寒光,气势瞬间高涨。 胖掌柜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忽地想起沈破山此人,確实是名头不小。 这可是自家东家高价聘请来的高人,看来这下是有救了。 沈破山听得这些吹捧,胸膛挺得更直了,他横刀直指暗夜卫,声如洪钟:“好话我只说一遍,三个数……三个数后尔等若不退,我断岳刀沈破山,管杀不管埋!” 话音未落,一眾暗夜卫也有些拿不准。 毕竟这人瞧著气势不凡,怕不是真是个扎手的点子? 搞不清楚状况,领头的黑衣人朝著身旁一个手下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出手试探一番,若有变故,再撤不迟。 这个暗夜卫得令也没迟疑,运足了气势,腿下发力,三两步便跃出了老远,直奔沈破山而去。 “鏘!” 刀光闪过,这个暗夜卫错身而过。 他甚至没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轻翻,长刀便如一道流光出鞘。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切开了一块熟透的豆腐。 沈破山的倒数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睁,脸上还掛著方才的意气风发。 原来,有夜色做掩护,暗夜卫出手太快,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子便这般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滚烫的尘土。 那黑衣人手腕微翻,长刀贴著手肘轻轻一擦,刀刃上沾染的血珠,转眼消失无踪。 他垂眸扫了眼地上的尸首,一脑袋的问號:“断岳刀沈破山?就……就这?” 剎那间,天地俱静。 不只是这个暗夜卫懵了,事实上在场的人都懵了。 你丫方才装得跟个高手一样,从头到脚,无论卖相还是气势,都像是这天地间的绝顶刀客。 结果对面来了个小兵,甩了记平a,你他妈人就没了? 什么断岳刀,什么行走江湖几十年,一招都没接住。 大哥,你行走江湖几十年,不会都是在诈胡吧? 吴狄內心的吐槽声不断,同时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紧张。 “不能再等了,必须出其不意!” 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隨后转头看向了王胜。 “胖子,胖子……” 吴狄连叫了好几声,才把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的王胜给唤回神。 “大……大哥,我们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王胜说话的声音都带著些颤抖。 “只要不想死,路就在脚下。振作点,別说那些丧气话。”吴狄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我看过了,破庙后面有条路,可以直接绕到外面的官道上。 咱们的马车就停在那,待会只要我一动手,你就带著张浩、郑启山、陆夫子他们先走一步。” “动……动手?大哥你要干什么?”王胜听到吴狄的细节分析,內心的慌乱仿佛都淡了几分。 他忽地想起之前进山岭中,吴狄数十步外出手,飞刀例无虚发。 兔子、野鸡等山物,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击毙命。 “大哥,你莫不是想……”胖子的嘴角都有些颤抖,“可对面这伙贼人足足十几个,要不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不行,虽然不知道这些黑衣人为什么而来,但是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杀掉我们所有人。”吴狄摇了摇头, “现在对方的目光全部盯著我们,若无人出手吸引视线,那么谁都走不了。更何况……”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破庙外被拴在一旁的布鲁斯。 退路,吴狄也並不是没有! 於是他不顾胖子的阻拦,义无反顾地踏步向前。 是时候该他出手了! “砰!轰……!” 然而,世事无常,变化多端,又岂是人力可预测。 正当吴狄这边打算人前显圣之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姬鸿坤三人出手了。 只见程大从行囊中拿出两把造型怪异的斧头,一个大跳,力拔山兮气盖世,仅是一击,就把先前出手的暗夜卫小兵,连人带刀砍了个血肉模糊。 隨后他身后又衝出一人,手握三节摺叠棍,三摺叠,怎么折都有面! 快速拼接之下,竟是瞬间拧成一桿长枪。只见一点寒芒先到,隨后枪出如龙。 站位在一条线上的两个黑衣人,被他隨手一击便双杀。 “一群见不得光的死老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此人正是姬鸿坤的另一个护卫,王五! 第64章哈哈哈哈……想杀我例无虚发吴彦祖?哪有那么简单……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程大和王五出手快得有些措手不及。 与一身气势、浑身卖相惊人的沈破山相比,似乎刚好印证了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这转折属实是谁也没想到! 仅仅是一出手,便有三个暗夜卫当场饮恨,其中就有那个一记平a就杀了沈破山的小兵。 由此可见,程大、王五>小兵>断岳刀沈破山! “大……大哥,这又是什么情况?”小胖子王胜被这反转整得措手不及。 原本以为今天他们死定了,毕竟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结果谁曾想,自己队伍中居然还藏著真高手? 吴狄眉头也皱了皱,此时两个如铁塔般的壮汉,早就杀入了黑衣人群中。 面对数倍於他们的敌人,两人动起手来不但不慌,甚至游刃有余。 吴狄能够看出来,两人手上是有一些功夫的,但倒也不至於如他前世武侠小说那般生猛。 两人之所以强得离谱,只因手上的功夫全是杀人技。 一人力大如牛,在绝对的力量以及斧头这种重武器面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根本就没有他一合之敌。 而另一人手持长枪,玩的就是技法,一寸长一寸强,精准而又优雅。 这种感觉就很像是……沙场搏杀、身陷囹圄时依旧悍然破局的从容。 念及至此,吴狄看向一旁表情淡然的蔡坤时。 心中的疑惑越发加重了些!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这种护从家丁,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养得起的? 诸般疑惑,尽不得解,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有人挡在了他们前面,那现在不跑,等著过年吗? “快,就是现在,都別傻愣著了!” 吴狄连忙催促眾人,然后领著他们就往破庙后面钻。 这里面的水太深,根本不是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可以沾染的。 无论是黑衣人的目的,还是姬鸿坤的来歷,吴狄觉得都是躲得越远越好的那种。 两个字——麻烦! 王胜早就知道了吴狄的计划,此时被提醒,反应倒也算是快速。 张浩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基於对二人的信任,这一把,他也毫不犹豫的跟了。 至於郑启山、陆夫子等人,看到三人的动作,也没过多迟疑。 他们就是典型的那种,没主意跟著有主意的走! 只是,继程大、王五二人出手后,黑衣人的领头羊那边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惊。 他目光扫视向二人,脑海中立马回忆起了,他们暗夜卫此行下凉州的目標人物。 “是……是梁王?”面罩下的嘴角有些颤抖,同时心底也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二殿下离关绕樑而行,司夜大人断定官道乃是幌子,走水路才是其目的。 结果,结果对方竟虚晃一枪? 那……去水路截杀的暗夜卫,岂不是跑了个空? 甚至还有可能,反落入包围圈?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人在面临超出自己掌握的事情前,除了懵逼,一般最多的情绪都是恐惧。 尤其是,传言当今陛下二子,有龙凤之姿,是边关的传说,用兵如神,可谈笑风生间,决胜於千里外! 如今看来这份谋略,当真惊人!堪称鬼神难测! “撤,此地不宜久留,必须把梁王殿下的行踪,带出去!” 领头的黑衣人立马下了命令,隨后他率先打马便要往外逃。 没办法,程大王五二人,皆是军中百战悍將。 此二人,一人天生神力,一人枪法通神,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 若是手上还有箭矢,或可用射程取胜,但他们暗夜卫常年执行的本就是刺杀任务,出门都是轻装简行。 先前第一波火力覆盖,就已经用光了箭矢,如今面对两个万人敌,他们拿头打吗? 所以,领头的黑衣人想都没想就溜了。 姬鸿坤见此,眼中泛起了一丝寒意。 “程大、王五,速速追击,一个不留!”姬鸿坤面色冷肃的下了命令。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小老鼠是怎么跑这来的,但他觉得,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否则自己布下那么大一局棋,岂不是要功亏一簣? 而另一边,趁著程大、王五打斗期间,从破庙外绕路溜走的吴狄等人,也恰在此时晃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官道旁。 他们的马车確实停靠在此,不过守著马车的车夫,却是早死了! 面对这情况,眾人也是来不及惊慌了,毕竟今天夜里死的人太多了,现在一个个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只想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谁曾想,有的事情就是那么巧! 好不容易跑到官道,找到了载具,结果敌人也跑到了官道! 双方碰面间,各自懵逼! 吴狄:糙!神出鬼没的,那两个壮汉看起来不是挺猛吗?该不会和沈破山一样是个样子货吧? 黑衣领头人:这群书生为何会在此?拦路虎?莫非也是梁王殿下的算计? “胖子、子墨,你们先走,顺著官道一直走,咱们汉安府会合!”吴狄面色一冷开口道。 王胜惊慌下意识问,“大哥,这什么意思?” 张浩也有些磕巴。“彦祖兄,要走一起走!” 吴狄袖口滑出竖柄飞刀。“別他妈婆婆妈妈,这些人来歷不明,下手狠辣,再磨嘰就谁都走不了了。” 他说著狠狠踹了一脚马屁股,使得马儿撒欢了似的狂奔。 隨后整个人跃下马车,一人拦道。 “五年寒来酷暑的苦练,今天终於派上用场了!哈哈哈哈……想杀我例无虚发吴彦祖?哪有那么简单……” “嗖嗖嗖……” 数柄黑刀刺破寒夜,发出了割裂空气的轰鸣。 吴狄眼前的几个黑衣人,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化成了昔日的靶子。 而他们的眉心、咽喉、心臟处,儼然都成为了吴狄眼中的靶心。 双方相距不过二十来步,在这个距离,吴狄简直闭著眼睛抡,都能够命中。 然而,事实也如他所想一般,在没有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双方互搏,冷兵器相见。 距离和技法,就是绝对的真理! 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黑衣首领的喉咙、心臟就各中一刀。 “你……” 他很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被扎破,任他再如何努力,终究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头一歪径直坠马而去! 最后视线看到的是,和他一同溜走的几个手下,都同样倒在了地上。 不愧是梁王,竟然安排了这样善使暗器的高手,混在了一群读书人中。这一把,合该他命数已尽。 这是黑衣人首领死前最后的想法,死得稀里糊涂的他,甚至都没想过这仅仅是个巧合。 而当慢一步赶来的程大、王五两人抵近之时,只见官道旁、月色之下,少年孑然傲立,衣衫未染尘埃! 那几名仓皇逃窜的暗夜卫,已然尽数倒毙於他的脚下。 身死之人皆中数刀,或是眉心,或是咽喉,或是心臟,受伤位置各不同,可相同的是,处处皆是杀招! 第65章组队邀请,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事? “小兄弟好俊的暗器手法,在下蔡坤,京城人士!敢问小兄弟师承何处?” 依旧还是破庙中,姬洪坤礼貌的拱手问道。 吴狄望了望周围,早就特么跑光了的商队眾人,不禁有些苦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下李寻欢,北云县人士,哪有什么暗器手法?这不过是一些打小便练就的打鸟捕鱼手法而已,总之上不得台面也不值一提。” 吴狄张口瞎话就来,他爱说“实话”! “李某本是一个本本分分老实人,方才也是情急之下,胡乱瞎扔!只是不曾想,这伙黑衣贼人,竟是菜的有些离谱!” 言罢,姬鸿坤三人嘴角疯狂抽搐,他们虽然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凡尔赛,但他们现在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只因装逼的痕跡太明显! 程大王五二人能够从容应对,只因二人打小便在军中,早就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艺。 每次若遇战事,杀人过百乃是常有之事。 可,暗夜卫真的菜吗? 显然不是!之所以看上去弱不禁风,不堪一击,那也只是因为遇到了程大、王五二人而已。 “是……是吗?”姬鸿坤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嘴角。 但转而就立马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反而问起了別的。 “我观寻欢小兄弟一副读书人打扮,如今府城童试科考在即,莫不是去赶考的?” “啊?没有啊!”吴狄挠了挠头,“我其实是个护卫来著,刚才我们这边有个小胖子,你记得没?那是我家少爷,我这一趟是护送他赶考去的。” “只是先前情况危急,我怕我家少爷有失,所以便让他们先行一步了。” 说到此处,吴狄还装作有些嘆气。“少爷对我恩重如山视我如兄弟。但愿他此去平安无事吧,否则我回去后如何面对主家?” 听到这话,姬鸿坤起了爱才之心。 一旁的王五和程大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开口,但心照不宣的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李寻欢此人,少年心性重义气,手上飞刀强的可怕,是个人才。 若是稍加培养,等他年岁再长些,怕不是又一尊万人敌。 甚至程大和王五都明白,若是两者对上,对方凭藉那精准的飞刀和距离的拉扯,搞不好他都要吃亏。 反正就一个意思,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姬鸿坤故作咳了咳,怔了怔神色! “小兄弟大可放心,此去直达汉安府的官道,一路上还算太平。小兄弟家少爷,定然会安然无恙。” 他指了指门外倒在地上的那些黑衣人。“而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匪贼,而是一群別人养的狗。” 听到这话,吴狄心中总算证实了一个猜想,旋即,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姬鸿坤问道: “这位公子了解竟如此清楚?莫非这些黑衣人此来的目標……是你们?” 好傢伙,他就说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倒霉。 碰见人家一次火拼就算了,赶个考的路,还能遇上刺客? 他吴狄什么家庭背景啊?至於被这么招呼吗? 而且他这个人素来低调,出门在外也不与他人结怨。 结果搞了半天,他们遇到这些破事,全都是无妄之灾啊? 想到此处,吴狄脸上都不禁有些幽怨。 玛德,要这么说的话,整不好之前官道上火拼那伙人,说不定都和眼前的人有关係。 “额……倒也不全是!” 姬鸿坤也被问尷尬了,“我也只是认识他们,但应该也不是冲我而来的。我想他们大概率是来灭口的,就比如你们或者是商队之前有谁撞见了他们行动,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所以才会追杀至此。” 姬鸿坤很轻易的就分析了一波,这点事对於他来说並不难得出结果。 首先他很肯定,自己布下的局不会有问题,那么,这些暗夜卫来此的目的,也只有这个了。 被这么一提醒,吴狄忽然就想到了原因。 如果要按对方这么说的话,那这伙黑衣人最有可能的便是来杀他们的。 毕竟商队肯定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也只有他们。 合著撞见別人火拼,还看出麻烦来了? 怪不得老人说別瞎凑热闹呢,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不也是碰巧撞上了的吗? “哈哈哈……是这样吗?”吴狄尬笑一阵,“那什么,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才不会承认他刚才错怪了人呢? 之后,双方又进行了一番閒聊,姬鸿坤言语和善,礼贤下士,向吴狄发出了组队邀请。 大致意思就是夸讚吴狄,手上功夫了得,若只是做一个小小家丁屈才了。 他愿意出钱出资帮吴狄赎身,想让吴狄跟著他,日子绝对会比现在过得好。 吴狄嘴上笑笑,心里妈卖批。 特么老子是要读书当官的,你这傢伙什么来歷都不知道,跟著你当护卫才是没前途。 整不好像今天这种危险情况,还特么得遇上不少。 疯了才会跟著你!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 “多谢这位公子抬爱了,大丈夫行於世,当一诺千金。我与我家公子有约,要在府城相会。更別说我此行本就是护卫之职,怎可如此忘恩负义?” 他拱了拱手。“我家公子安危尚不得知,就不便在此多逗留了。这位公子,两位好汉。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咱们来日再会。” 说著,吴狄翻身上了布鲁斯。“若是三位日后去北云县,定要来寻我李寻欢,届时在下必好酒相待。告辞!” 言罢,少年驾马而去,驰骋於夜风中,消失於墨色里。 吴狄实在是不放心这三人,懒得跟他们待一起。 再加上胖子他们几人同坐一辆马车,应该还没走远。 自己驾马而去,或许不多时便可追上会合。 只是,留在原地的姬鸿坤,却是望眼欲穿。 “殿下……殿下別看了,人都走远了。”程大忍不住的小声提醒了一句。 王五也是相继附和。“这李寻欢不是说他是北云县的吗?殿下我们此行还有要事,若是真想收这少年於麾下,等我们大事了了,日后再派人寻他就是。” “哎!”姬鸿坤深深嘆了口气,“骏马嘶风踏夜尘,少年仗剑影嶙峋。飞刀惊落枝头月,傲骨不输陌上人。可恨相逢非其时,未得金兰结契真。千军易得寻常事,世间难寻此辈人!” 话音落时,夜风卷著破庙的残檐碎瓦掠过,他望著少年远去的方向,眸中满是悵然。 那身影消失在墨色深处,只余下马蹄声渐远渐消,仿佛连风都在替他惋惜这擦肩而过的错过。 只是姬鸿坤也明白,程大王五二人说的对,再是求贤若渴,也得分轻重。 只能说眼下他与那少年当真是缘分未到,只能由著去了! 第66章勇敢老陆,不怕困难! 事情正如吴狄所料,他一共也才跑出去十几里地,就遇上了马车侧翻在路旁的王胜一行人。 起初眾人听到马蹄声,还以为是那伙天杀的贼人又追来了,一个个见危局將近,抬腿就往林子里钻,主打的就是一个死也要挣扎一下! 虽然这一路的遭遇莫名其妙,但他们不能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得有人活著出去报官,也得有人回去报丧不是? 先前是吴狄捨命断后,陆夫子本就一把年纪,他寻思著怎么也该轮到自己了。 毕竟答应了那死瘸子的事没能做到,总不至於再窝囊下去吧。 陆夫子鬚髮皆张,一把將身后的学生往林子里推,声如洪钟地吼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日老夫便在此,与尔等这群腌臢泼才拼个鱼死网破!” “后生们!快走!” 他回头猛喝,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莫要管我这把老骨头!你们逃出去,把今日之事公之於眾!莫要让我等死得不明不白!” 说著,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通红,大有一副豁出性命也要护著身后人撤离的架势,只等著那“贼人”靠近,便要扑上去搏命。 郑启山、王胜等人见到这一幕,鼻子不禁一阵酸涩。 “先生……” “夫子……” “莫要管我,走啊!”老人佝僂著腰,双眼已满是死志。 三尺书生气自嘉,丹心未肯负年华。以此残躯拦劲敌,不教后辈丧尘沙。 他陆伯言,年少时平平无奇,求学时平平无奇,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平平无奇吧? 人这一生,总要勇敢一次,不是吗? 比起垂垂老矣化为一抔黄土,这般死法,值了! “额?老陆,你们干啥呢?怎么还热血上了?” “不就是翻车了吗?这怎么还整得要死要活的?” 熟悉的话音传来,让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下。 直到马蹄声渐近,他们才看清马上端坐的是谁。 “擦!大哥?” “彦祖兄?” “怎么是你小子?贼人呢?” 眾人反应不一,但满脸的懵逼却是如出一辙。 “贼人?都死了啊!不然我哪有空来找你们?”吴狄挠了挠头,说得轻描淡写。 听到这话,陆夫子等人虽满头雾水,但心中翻涌的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之后,吴狄又简略说了些细节,无非是菜坤三人及时赶到,那三个傢伙太过生猛,或是刀劈斧凿,或是枪出寒芒,总之那一伙贼人被收拾得死透透的。 而他自己,就站在一旁啥也没干,妥妥当了回躺贏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先前小覷了那三位壮士。”陆夫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说道。 郑启山、张浩几人也是嘖嘖称奇,实在没想到那三人竟如此生猛。 而看透事情真相的,似乎只有小胖子王胜。 他倒不是不信吴狄的话,只是比起他们离开时的凶险场面,他总觉得,是吴狄凭著那手例无虚发的飞刀,悄无声息地宰杀了敌人,方才更贴近真相。 只是吴狄讲述过程时,曾若有似无地朝他看了一眼,王胜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开口点破。 “那现在怎么办?商队的人都跑没影了,我们的马车又侧翻在路旁,就连拉车的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如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该如何是好?” 张浩皱著眉,满脸苦恼,这一天天的,净遇上些糟心事。 马车侧翻这事,说起来也是无奈。 一群人跑得匆忙,吴狄断后也果断,可他们偏偏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这一行人里,竟没有一个会驾车的! 虽说君子六艺里,有“礼、乐、射、御、书、数”的说法,可一来王胜几人年岁尚小,压根没涉猎过“御”术。 二来陆夫子当年学这门技艺时就没学明白,如今一把年纪,能赶著马车跑出十几里地才翻车,已经算是运气爆棚了。 “没事,我方才路过时瞧了一眼,马车只是有些地方磕碰了一下,总体来说並无大碍。咱们眾人合力,把它重新扶起来便是。至於拉车的马,就用我这匹布鲁斯吧!” 吴狄拍了拍胯下的骏马,隨后抬眼望了望天色,继续说道,“经过这么一折腾,估摸著没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咱们走了这么些日子,约莫著距离府城也只剩大半天的路程。 发生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终究是要报官处理的,也好给死者一个交代。” 吴狄话音刚落,眾人便纷纷点头附和。 “彦祖兄说得是!咱们这就动手!”张浩率先站起身,擼起袖子就往马车那边走。 郑启山和王胜也不甘落后,几人齐心协力,喊著號子,硬生生將侧翻的马车给扶了起来。 陆夫子见状,也颤巍巍地起身,帮忙捡拾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和行李。 布鲁斯性子温顺,被牵来套上马车,竟是半点不闹腾。 一切收拾妥当后,眾人便重新上路。 吴狄驾车,陆夫子坐在一旁指点方向,其余人或坐或站,挤在马车里。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刺破薄雾,洒在眾人身上。 一路无话,唯有车轮滚滚的声响,伴著清脆的鸟鸣,朝著府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越靠近汉安府,路况便越发平整宽阔。起初路上车马稀疏,行不了多远,便见行人商旅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的喧囂声遥遥传来。 只能说不愧是一州治所,这般繁荣景象,確实非沐川县那等偏僻小地方可比。 就连那矗立在视野尽头的高大城墙,也从寻常县城的夯土墙,换成了规整坚实的青砖墙,砖缝紧密,墙垛森严,老远望去,就透著一股大城气象。 城门口有官兵持戈把守,神色肃穆。陆夫子早有准备,上前递过路引与身份凭证。 把守城门的官兵见是一群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倒也没过多盘查,只隨意扫了两眼路引,便摆了摆手放他们入城了。 “小子,你先前不是说进城就要报官吗?府衙明明在城南,你这赶著马车往城北去,是何道理?”陆夫子掀著车帘,看著街景越来越陌生,忍不住疑惑发问。 深諳“朝中有人好办事”的吴狄却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此事不急。若是单凭我们几个毫无门路的外乡人瞎忙活,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惹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我先带你们去找个熟人,此人颇有门道,有他出面周旋,事情定会简单许多。” 吴狄口中的熟人,自然便是棋圣雷凌云。 几日前二人在沐川县分別时,雷凌云曾特意留下城北的住址,还笑著说若他日到了汉安府,定要登门寻他,保准安排妥当。 毕竟,两人暗地里还有个师徒名分在,吴狄给抄录的那几本棋谱,也是实打实的无价之宝。 这老小子上心些也是应该的。 雷凌云无论是“棋圣”的江湖名望,还是棋待詔的朝廷官职,办起这种需要人脉周旋的事情,都远比他们这群平头百姓要方便得多。 这种时候,不找熟人帮忙,那留著干嘛? 只是没想到,雷凌云留下的地址倒是顺利找到了,但他本人却遇上了一些麻烦! 第67章老將执锐,独面千军! “您就是吴公子吧?老僕阿福,跟隨老爷多年。老爷之前有过交代,特命老僕在此等候。” “宅府內一应俱全,公子等人赶路辛苦,快快请进。” 名叫阿福的老管家一边说著,一边招呼下人帮忙搬东西。 汉安府城北,有名的高档別墅区观澜街,门前的青石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株玉兰树亭亭玉立,花苞缀满枝头。 郑启山、陆夫子等人一个个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手上的东西就被下人抢著搬了进去。 “彦祖兄,你这位熟人究竟是何来头?竟然能在汉安府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坐拥如此高门大院?”郑启山嘴角抽搐著问道。 “是啊小子,老瘸子不是说你出身寒微吗?这……这你家还有这种亲戚?”陆夫子也是心绪难平。 这事说起来也挺巧合的。 老雷过来送拜师礼时,刚好碰到陆夫子等人外出。 再者雷凌云虽说送礼排场不小,为人却还算低调。 之后虽有人谈及此事,可陆夫子向来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简单来讲,但凡和读书做学问无关的八卦,他压根提不起半点兴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造就了眼前眾人震惊不已的场面。 再看王胜和张浩,明显比其他人镇定得多。 “嗐,也没啥。之前下棋认识个大叔,他说他叫雷凌云,我俩算是忘年交,关係还不错。”吴狄一脸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 “老雷这傢伙就是太热情,分別时再三叮嘱,让我来了汉安府务必去找他。唉!盛情难却啊!” 吴狄说著,背著手踱了两步,活脱脱一副老大爷的模样,还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这副做派,险些让陆夫子几人怀疑人生。 “什……什么?雷凌云?是我理解中的那个雷凌云吗?”郑启山一脸激动地望著吴狄,明明心里已经猜到答案,却还是不敢確信。 此前下棋败给吴狄,郑启山虽受了不小打击,但除了读书,下棋依旧是他最大的爱好。 尤其是如今不再执著於输贏之后,他越发能享受棋盘间的博弈之趣。 “嗯!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吴狄认真地点了点头,隨后忍俊不禁地搂住郑启山的肩膀,“怎么,老雷是你偶像啊?要不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再帮你要个签名?” 这话一出,郑启山的脸瞬间红得像个小姑娘:“不……不太好吧?棋圣前辈日理万机,这样会不会太过叨扰?” “有啥叨扰的?启山兄你是不知道,棋圣前辈和我大哥关係铁得很!这点小事,在我大哥眼里根本不算事儿!”王胜见他这副扭捏模样,耸了耸肩,借著自家大哥的名头又装了一回。 张浩也在一旁附和:“不错,雷先生確实挺看重彦祖兄的。当时还想收他为徒,只可惜彦祖兄志在求学登高、一心科举,无心钻研棋道,说起来也是一桩憾事。” “是……是这样吗?”郑启山又是一愣,隨即释然一笑,“不过也对,若是彦祖兄的话,那倒也合理。” 郑启山这辈子,在棋道上只佩服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棋圣雷凌云,此人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自然是他的偶像;第二个,便是吴狄。 那日棋馆之內,吴狄力挫十人,锋芒毕露的模样,至今仍歷歷在目,那也是他此生仅见的惊艷。 “吴公子,府內院落已经收拾妥当,公子可安心入住。此处府邸清新雅致,极为安静,是老爷特意让我们整理出来,好让公子安心备考的。” 几人被管家阿福迎著走了进去,穿过三重雕樑画栋的月洞门,绕过栽满奇花异草的九曲迴廊,脚下踩著的是光可鑑人的汉白玉石板,两侧侍立的僕役皆是衣著整洁、垂手敛目,连路过的假山池沼里,都养著几尾通体泛红的锦鲤,当真不愧是高门大院豪华府邸,放在这么个时代背景下,就两个字——奢侈! 尤其眾人还听见,雷凌云专门让人整理出来这处府邸,单纯就是想让吴狄安心备考,以图个清净,这一来就更震惊了。 因此不禁在想,那得是怎样的忘年交?才能做得如此上心?看来当今棋圣雷凌云不是一般的欣赏吴狄。 可只有吴狄自己知道,老雷这傢伙就是单纯的尊师重道而已。 毕竟自己好歹也是对方暗地里的师父,既然有那个实力,总不能让师父住客栈吧?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份心意吴狄还是领了的。 “对了福伯,老雷人呢?前些日子我与他分別时,听说汉安府这边来了几个外邦棋手,那事解决没?” 吴狄象徵性地关心了一下,这边还琢磨著,要不回头再让ai小豆找些有意思的棋谱给这老东西。 反正自己也就花点功夫抄一下,总的来说也不费事。 可谁知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福伯竟是唉声嘆气。 瞧著他这副模样,吴狄突然心生不妙,该不会雷凌云输了吧? 这也不应该呀,对方好歹也是这个时代的天下第一,再加上自己还送了不少有实力的棋谱,总不至於输给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嘍囉吧? “福伯这是何意?为何观你愁眉不展?莫非其中有何隱情?”吴狄立即追问。 管家阿福这才摇著头说道:“外邦宵小,卑鄙无耻。论棋力而言,他们哪是老爷的对手。” “所以为了故意挑衅引老爷上鉤,他们先是在汉安府棋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街头棋馆的老先生被他们当眾羞辱,百年棋社的镇社棋谱被他们污衊为贗品,之后更是闯入了大乾围棋赛事,扬言要屠了整个大乾围棋界。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那种。” “起初还以为这帮人是单纯的来挑衅,起码还会讲点武德,结果后面才发现…… 这帮人贏了棋便耀武扬威,输了就换更强的人上,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阴招频出,半点大家风范都没有。” “汉安府这边实在顶不住,这才由赛事主办方的汉安府棋道社写信请老爷出手,教训这帮外来宵小。 可谁成想,他们竟使出这般齷齪的车轮战!轮番上阵不说,还故意拉长对局时间,一盘棋能从清晨耗到大中午,明明胜负早已分晓,却偏要在边角上反覆纠缠,寸步不让。”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透——就是仗著老爷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想靠身体和年龄拖垮老爷!” “如今已经是棋战第七日,老爷日日对战,身心俱疲,眼下的青黑重得都快垂到下巴了。可那些西域棋手和辽东棋手,真正代表他们国家的顶尖高手,依旧还有不少未下场!” “消息传开,汉安府的无数下棋爱好者,还有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人雅士,全都怒红了眼! 棋馆里日日爆满,眾人自发为老爷擂鼓助威,却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老爷强撑著身子应对。 书院里的书生们联名写了檄文,痛斥外邦棋手的卑劣行径;就连街边卖茶水的老汉,都在茶摊上骂骂咧咧,说这帮人丟尽了棋手的脸面!” “人人都盼著老爷能撑下去,可看著他一日比一日憔悴,大伙儿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恨不能替他上场廝杀啊!” 阿福低头垂泣,总算把这些时日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甚至其中还有很多卑劣的行径都没细说,就比如提子不按规矩放在指定区域,便强词夺理罚子两目之类的! 反正这些糟心事,说多了都是眼泪。 这不,郑启山、张浩等人听完后立马义愤填膺,小胖子王胜更是擼起袖子,就要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吴狄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熬老头战术外加棒子围棋新规,这尼玛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合著,这是真把雷凌云往死里整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阿福还说到,大乾朝廷那边来了旨意,崇寧帝下了諭令,要雷凌云此役许胜不许败,务必扬我大乾国威——这就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特么,你要彰显国威,倒是派点援军来啊!让一个老將提刀上阵,独自面对千军万马似的外邦棋手,是几个意思? “福伯……劳烦带路。无论是个什么情况,只要老雷有事,我吴狄必要去帮帮场子。” 吴狄忽然沉声开口,少年眉头紧皱,周身隱隱有杀意瀰漫。 他不在乎崇寧帝的圣旨,也不在乎什么大乾棋坛的顏面。 但是老雷人不错,好歹也是他的徒弟,这事儿绝不能放任他人欺辱。 喜欢玩脏的是吧? 好好好,刚好他吴某人开掛下棋,从来就没玩过乾净的。 藩邦小鬼敢在汉安府整么蛾子,那就別怪他下手黑了! “大哥,算我一个!我也去!虽然我下棋水平不行,但摇旗吶喊的人,必不可能少我王胜!” 小胖子果然够义气,一听吴狄的决定,二话不说就选择支持。 继他之后,张浩、郑启山等人也纷纷不甘示弱,一个个相继开口要同行。 福伯点了点头,既没拒绝,也没多高兴。 毕竟在他看来,眾人愿意去摇旗吶喊,已是一片心意。 可现如今这局势,他们即便去了,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诸位稍等,老僕这就去备马车!” 第68章今日心情还算好,奈何有人在狗叫。 听潮院! 这是汉安府最大的棋馆,飞檐下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锋苍劲;堂內摆著数十张酸枝木棋桌,每张桌上都铺著崭新的锦缎棋盘,棋子是温润的云子,落子声清脆悦耳。 白日里有文人雅士在此对弈品茗,夜晚则有江湖棋手挑灯鏖战,往来皆是懂棋爱棋之人,在汉安府的棋界里,算得上是无人不知的金字招牌。 当然说这些可能有些陌生,但它的幕后东家其实是雷凌云。 也正因如此,起初还在沐川县的时候,雷凌云就已经接到了不少请他出山斩敌寇的信件。 但一开始那些外邦棋手,挑衅的都是別家场子,雷凌云自然乐见其成——竞爭对手少一些,同行少一些,他手下的生意不就也好一些了吗? 直到这群不长眼的傢伙,挑衅到了官方围棋赛事的头上,老雷这才坐不住了。 只因他的棋馆【听潮院】,常年承接各种围棋赛事。 踏马的,去霍霍別人也就算了,霍霍到他头上可还行?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岂不闻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所以才会有了后面的事! 起初,雷凌云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不过是一些想要借他名头上位的阴险之辈,故意闹出来的噱头罢了。 直到真对弈上了,才发现这件事情怕是有点不简单。 西域三十六国联袂而来,號称国手之人,就至少有三十六人之多。 辽东这边的势力倒是没那么多人,但新罗、百济、高句丽,也有號称棋界十绝巔的顶尖棋手压阵。 总的来说,来者不善! “雷老先生,年纪大了就別总站著茅坑不拉屎了。一场赛事输贏而已,何必看得比命还重要呢?” 此时听潮院內的对局席上,来自西域车师国的亚克力,一脸唏嘘地开口说道。 论棋局形势,他早已落了下风,可这货依旧慢悠悠捻著棋子,在棋盘上空反覆盘旋,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急不缓。 相比起对面面色憔悴、眼底青黑的雷凌云,要是不清楚局势的人瞧见,估计还分不清楚究竟谁占了上风呢。 “哼!左右不过一群鼠辈罢了!论实力,你们也就堪比我大乾三岁稚童,你自己心里清楚,能与老夫对弈到现在,你靠的是什么?”雷凌云强打精神,硬生生压下身上的腰酸背痛,目光如利刃般剜著对方。 “靠的不过是些卑鄙无耻、毫无下限的齷齪行径罢了!” “连续七日对局,我已斩你西域二十五国棋手,剩下的人……老夫又有何惧?” 听到这话,亚克力的脸色明显掛不住了,可这是他们事先定下的战术,即便被对方指著鼻子骂不要脸,他也只能硬生生受著。 “是是是,雷老先生实力超凡,我等確实望尘莫及。” 他皮笑肉不笑地应著,话锋陡然一转,“可我亚克力,在西域三十六国中,也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但亚克力在这要友情提醒一下雷老先生,剩下的西域十人和辽东十绝巔,可不是我这般好对付的。雷老先生又能撑过几个七日呢?”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哪怕雷凌云棋力通天,这帮人每人只需耗上半日,这剩下的二十人,也得让他足足鏖战十日。 以雷凌云这把老骨头,当真能撑到最后吗? 更別说其中不少好手,实力本就不逊色於雷凌云。 就比如楼兰的鳩摩弈,大宛的康烈尘,以及五年前惜败於雷凌云半子、號称辽东第一人的高句丽棋手金城焕。 这三人任何一人都不弱,尤其金承焕,实力更与雷凌云在伯仲之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年轻啊! 五年前与雷凌云对弈时,方才不过年仅二十,如今才二十五,论身体素质和精力,哪一方面都要强於雷凌云。 更別说,五年过去了,对方未必就没有长进。 听到这话,雷凌云何尝不知,要是正经对弈一对一,他自然是半点不怂。 尤其在研究过吴狄给他的棋谱后,棋力更是再次登高,但对方要玩熬老头战术,那身体是真的不允许。 “唉,要是吴狄在这就好了!若是凭藉他的实力,与我分担一些,定然可以贏得轻鬆。” 雷凌云內心也嘆气,这时不禁想起了他那位师父。 只是眼下对局尚未结束,他也没空细想其他。 “老夫纵横棋坛半生,今日虽老,但不是死了。尔等外邦蛮夷,若想挑战我大乾棋道,来便是了。我雷凌云何惧一战!” 老雷的话说得鏗鏘有力,这把来此支持他的不少文人雅士,瞬间给激得热血沸腾。 “雷公千古,壮我大乾棋魂!” “不错,只恨我等学艺不精,棋力有限,恨不能为老先生分忧解难,为国一战啊。” 满场的叫好声、助威声浪涛般涌起,连窗外的风声都被盖了过去。 如此阵仗,万眾一心,倒是把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十绝巔的眾人,臊得脸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尤其是金承焕,他本是想光明正大地与雷凌云公平一战,奈何秉持此念的,竟只有他一人。 此次西域三十六国与辽东诸部早已结成联盟,即便他的实力高出旁人一线,却也依旧要受制於联盟定下的齷齪战术。 毕竟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切磋棋艺,而是要彻底压垮大乾棋坛,夺走这天下棋道的话语权。 “好了,雷老先生,这一局是我输了,在下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亚克力祝你好运,希望您依旧能够连胜下去,保住这棋圣的名头。” 亚克力放下棋子拍了拍手,坐了这么久,他腰酸的都快直不起来了。 事实上,不是他不想再继续下下去,只是围棋中有终局规则,一旦棋局中没有可爭夺的棋形,也没有能再战的空点后,便会迎来对局的结束。 简单点说,棋盘就那一亩三分地,江山都已被別人打下,你毫无容身之所,即便想东躲西藏,无论如何战爭都已经输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雷凌云才能够坚守七日。 否则真要让他们无赖下去,別说一局棋下半天,特么下一天都没问题! “哼,既然输了,那就滚吧,手下败將,腌臢之辈。” 雷凌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对方这么整他,老雷自然要口嗨。 这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但凡放在年轻时候,他能从一开始骂到最后,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的骂。 这种无赖行为简直太败人品,无耻到了雷凌云一个无耻的人都觉得无耻。 “棋圣先生精神倒是不错,既然还有力气骂街,那想必是半点也用不著中场休息了。” 忽然,外邦棋手那边,西域三十六国中楼兰国手鳩摩弈,大踏步朝前走了出来。 他先是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隨即捻著頷下短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素闻大乾棋圣雷老先生,棋力通天,落子鬼神难测,可在下也不是吃素的软柿子! 今日特地前来,就是想称量一下,看看阁下贵为大乾棋坛的顶樑柱,究竟有多少斤两?” “哦,对了,”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按照赛事规则,若是雷先生扛不住了、心生怯意,鳩摩弈也不是不能通融,让先生歇上半柱香的功夫,权当是晚辈对老前辈的『同情』! 毕竟啊,堂堂泱泱大乾,到了这等紧要关头,居然只勉强凑得出您一位拿得出手的人物,说出去,实在是有些太寒酸了!” 这番话一出,棋馆內寂静了片刻,隨后一眾看客骂声不断。 “这狗贼也太无耻了些,做人怎能如此不要脸皮?” “就是,我王浪下棋半生,还从未见过如此猪狗,不如厚顏无耻之辈。明明是车轮战,竟然还好意思催促。就这也被称之为楼兰国手,依我看这楼兰,也不过是些未开智的蛮夷。否则,怎会让此人当上国手?” ………… 一眾文人看客下棋爱好者,变著法的开骂。 毕竟雷凌云主场作战,再加上对方確实是有些狗了,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出来骂两句也很正常。 毕竟明著就不说了,暗地里这两天骂他们的人多了去了。 鳩摩弈听闻这话,只不过是脸皮微微抖了抖,心情依旧怡然自得。 他一甩衣袖,看向了骂的最凶的那几个人。 “哦?这么说,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既然这样,在下也可以允许你们上场对弈,只不过输贏可是要记分的,想必如此,应该也算公平了吧!” 简答:既然那么喜欢狗叫,你们倒是上啊? 果不其然,被这么一呛,骂的最凶的那几个瞬间蔫了。 是他们不想上吗?是他们下不过! 这些外邦棋手也是会挑地方的,但凡他们挑的地方是京城之地,雷凌云都不会这么狼狈。 可偏偏是汉安府,这地界的文气比起京城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要不是雷凌云恰好在这,估计真无人治得了他们。 “哼!嘴上说著不服,结果让你们出手又不敢,真不知道不要脸皮的究竟是何人?” 鳩摩弈撇了撇嘴,一句话说的满堂高坐,哑口无言! 雷凌云也是站起身,捶了捶老腰,“那便半炷香吧,找死也不急於这一会,且等老夫喝口茶先!” 他苦著张脸,转身就想去棋馆內给他预留的隔间摆烂一会儿。 现在的他可不光是身体扛不住,连轴转的脑子也累得够呛。 不过谁知就在这时,门外骏马嘶鸣,数辆马车停下,有一少年拂袖先行。 还未进门,声音便率先传来。 “台上那个,干你娘……” 第69章这代练费给的真有诚意! “何人在外喧譁,莫非你也想起舞?” 鳩摩弈气得不轻。之前虽然也有人骂,但骂得如此直白难听的,还是少见。 尤其在他刚刚呛完人之后,居然还有蠢货跳出来,这真的就不能忍了。 棋馆內眾人也好奇,究竟是哪位仁兄如此彪悍? 以“干你娘”起手,落子於族谱之上,以爹娘为锚点,宗亲为经纬,列祖为靶心,铺开棋盘!胜则家门荣光,败则宗祠燎火!当真是学问高深。 由此可见,这位仁兄也是个性情中人。 只是当他们抬眼看去时,骂得如此有底气之人,並非什么棋道前辈,而是一个身穿云纹锦绣的少年郎。 雷凌云见来人,目光死死锁定在其身上,属实是一眼万年了。 “喂,老雷,你这看我啥眼神呢?哥们听说你在这有比赛,特来捧场,咋的,不开心啊?” 说话之人不是吴狄,又是何人? 只是起初还以为管家阿福说的有些夸张,不曾想真正见面时才发现,雷凌云的“眼妆”,確实是有些浓墨重彩。 “师……吴小友!”雷凌云看到救星赶来,下意识就想喊师父,好在千钧一髮之际,剎住了车。 不然下棋什么的都是其次,花边新闻可要爆出大瓜了。 “吴小友,你们是何时到的汉安府?阿福这人怎么回事,也不过来通知一声?”雷凌云上前,笑著打了个招呼,目光一阵在吴狄身上打量。 这才几日不见,对方竟像换了个人一样——锦绣银纹身上穿,俊秀少年是故人。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吴家基因本就不错,如今更是越发意气风发了些。 “嗐,你也別怪福伯,我们今天早上刚到,行李刚搬下车呢,一听你这边出了事,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吴狄微微頷首,示意对方不必在意这些细节,“怎么,遇到麻烦了?” “算是吧!主要是雷某一生行事,已经算是不拘一格了,结果不曾想,老来居然还碰上这么不要脸的事。”雷凌云虽然气色欠佳,但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 而慢一步下车、紧跟著吴狄后面进来的王胜几人也到了。 王胜、张浩之前和雷凌云见过,此时见面,也是连忙拱手作揖:“雷前辈,又见面了!” …… 异地他乡,故友重逢。雷凌云也是不顾场合,跟几个小年轻聊起了天。 在场一眾看客,对此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这些时日赶来助威的雷凌云好友可不少。 非要说有什么稀奇的,也只是这几个年轻人年岁尚小罢了。 他们议论纷纷,各有猜测,心想或许是雷凌云的晚辈。 不过,几人倒是聊得热络,却把一旁的鳩摩弈彻底晾在了一边。 “小子,棋道对弈的比赛规矩,本就事先定下,又不是我们不让你们派別人,是你们自己拿不出人!明明是你们无能,你小子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鳩摩弈被吴狄无视的態度整得愣住了。 骂完他,略过他,忽略他——这是真把他当小嘍囉了啊! 故而气不过,立马跳出来找存在感。 吴狄被打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老雷,这傢伙谁啊?你朋友?” 雷凌云摇了摇头:“好像叫鳩什么来著,名字太难记,忘了。反正就是楼兰那边来的一个土包子,不重要!” 吴狄恍然大悟:“哦,臭外地的呀!我还当是谁呢。” 他环视了一圈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眾人,又问:“那边那几个穿奇装异服的,也是一路的?” “不错,就是这群瘪犊子!要不是他们闹事,老夫这会指不定在哪瀟洒呢。”雷凌云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好傢伙,只能说不愧是师徒俩。虽然拜师时日尚浅,但这默契著实不低。 一人一句,把鳩摩弈等人挤兑得当场就要骂街。 “雷先生,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正如鳩摩弈所说,並非是我们要车轮战,只是你们拿不出像样的棋手而已,这事能怪谁?” 三十六国那边,有个穿著奇装异服、包著头巾的大鬍子开口了。 紧接著,辽东十绝里,也有个穿著皮草的汉子冷哼一声:“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半柱香的时间可是转瞬即逝啊! 雷先生还是该好好准备准备,要是故意拖延时间迟迟不战,按照赛事规矩,这一局可就要判你们负了!” “要知道,我们双方的总比分已经是四十五比二十六了!要我说,胜负差距已经如此之大,再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为了雷先生的身体著想,诸位还不如认输得了,也省得大家都清净!” 外邦棋手那边,嘲讽声立马紧隨而至。尤其是比分差距这一块,著实是实打实的硬伤。 每回场下骂街骂不过,对方就拿比分说事儿,意思就一个——菜,就多练;不行,就他妈认输! 王胜、郑启山几人一听这话,也懵了:“不是,啥情况啊,差距这么大?不是说官方赛事吗?这怎么又闹成双方对垒了?” “是啊,棋圣前辈都出手了,这比分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几人相互议论著,一个头两个大。 吴狄也觉得纳闷,故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雷凌云。 “唉!对局这事,一言难尽。总之,赛事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局面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雷凌云嘆了口气,邀请吴狄几人落座,顺手喝了口茶缓神,“对方是故意挑的汉安府,在我来之前,这边就已经输了四十五场。 陛下听闻此事龙顏大怒,特命我全力以赴。七日来,算上刚刚那一局,我已斩西域二十六国棋手,但比分差距依旧如天堑。” “目前还剩下二十局,分別是与西域十人和辽东十绝巔峰的对决。” “不是……”吴狄听完,嘴角抽搐得厉害,“所以目前唯一的获胜可能性,就是二十局全贏?” “这他妈哪是什么晋级赛?分明全是生死局!” 吴狄总算明白了,合著,原来是老雷顶著这么大的压力下棋啊? 前面二十六局,七日连战,但凡他失手输了一局,那他妈就彻底崩了啊! 这时,雷凌云小心瞅了一眼周围,这才贴近吴狄耳边小声开口:“事情还远远不止如此。关外局势动盪,这看似只是一场下棋比赛,实则关乎的东西多著呢。 总之,有些事我也不方便明说,虽然这回要是输了,虽说陛下不至於砍我脑袋,可脾气也定然不会小。”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笑意:“所以如今你来得刚好,其他人我信不过,但师父你的棋力在我之上,要不你帮我顶几局唄?” 雷凌云也是豁出去了。换作往常,他岂会轻易求助?但今天这事,他是真的有些难顶了。 七日连战啊家人们,谁懂啊?实在是绷不住了! 吴狄笑了笑:“咱俩这关係,谁跟谁?別说是顶几局,顶一半都没事啊!” “真的?师父高义,大恩不言谢!那要不那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 吴狄也就是客套客套,可谁曾想,雷凌云半点不跟他客气。 先前还一副颓丧、死气沉沉的样子,听到这话,瞬间神采飞扬,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肩上的担子顿时荡然一空。 “不是……老雷,你听不出好赖话是吧?做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狗吧?”吴狄无语凝噎。 他是想过来帮帮场子,可没想过要全部代打啊! “一千两银票,外加你们今天入住的那座宅院府邸!另外,咱们所在的这座棋馆,也一併算作酬劳,如何?”雷凌云是个上道的,他本就不是什么死板之人,所以孝敬他这位小师父的价码,给得相当厚道。 这不,先前还有些不情愿的吴狄,霎时间跟换了个人一样,拍著胸脯嚷道: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辈读书人学忠义礼智信,此等先贤之言,岂可拋之脑后!这代练我接了,老子不把对面屎给打出来,我他妈名字倒过来写!” 第70章起风了! 汉安府,城外十里! 自从和吴狄分別后,姬鸿坤便没再多做停留,只在破庙歇了片刻,天亮便动身出发,赶在大中午时分抵达了汉安府。 只不过他的排场,和吴狄等人比起来,那可真是天差地別。 吴狄一行人入城,还得规规矩矩排队等候查验;而姬鸿坤这边,却是汉安府尹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州府尹,官阶正四品,若是京畿要地或边陲重镇,品级还能擢升至从三品,论实权,堪比后世一省之长,乃是地方上真正手握军政大权的一把手。 正因如此,在许多朝代,这个位置多由皇帝信得过的宗室亲王兼任。 大乾朝原本亦是如此,只可惜当今崇寧帝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他当年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六皇子,硬生生从一眾兄弟手里抢来了皇位。 也正因这段经歷,崇寧帝登基后,便立刻废除了亲王兼任州府尹的不成文规矩。 在他眼里,皇室宗族的王爷们,当个安享富贵的閒散宗室便罢,绝不能让他们染指实权。 这也是为何大乾朝国力算不上鼎盛,朝堂局势却始终稳固的缘由所在。 可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亲王不能掌权,那换个自己信得过的心腹来坐镇,不就行了? 姬鸿坤正是这么做的。他平日里素来礼贤下士,暗中笼络了不少人才,这汉安府尹柳仲,便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幕僚。 也正因如此,姬鸿坤虽尚未正式就藩,人常年驻守边关,汉安府却早已成了他的稳固根据地。 “殿下,一路辛苦了!” 州府尹柳仲特意换上了一身便服,在城外十里处等候,只为给自家主子留个谦逊恭谨的好印象。 能把正四品的官做到这份上,俯首帖耳甘当僚属,只能说柳仲的这份眼力见,活该他能坐稳这“一省之长”的位置。 姬鸿坤淡淡摆了摆手。 “比起边关那风沙漫天、枕戈待旦的日子,关內的旅途简直称得上安逸,算不得什么辛苦。” 他眼底一片波澜不惊,常年的军旅生涯、沙场廝杀,早已磨平了他的浮躁,这点奔波劳碌,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程大,如今本王既已抵达汉安府,安危之事无需再掛心。临江渡口那边的收尾工作,还得劳你跑一趟。 顺便传令下去,让各地暗桩的舵主们儘快赶来汉安府匯合。有些事,怕是再也耽搁不得了,咱们筹备了这么多年,也该到了动手的时候了。”姬鸿坤神色一凛,语气沉凝地吩咐道。 一个大哥,一个父皇,硬是把他逼到了这般境地。既然他们非要拉著自己下场玩这场权力游戏,那他便奉陪到底! 前半生三十余年,他步步退让,处处隱忍,可事实证明,退让换不来安寧,隱忍也躲不过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兵戎相见,用刀剑来定输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然而,程大听完这道命令,却是瞬间垮了脸,一脸委屈巴巴地嚷嚷起来:“別啊殿下!俺老程跟著你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没少遭罪。好不容易到了这繁华府城,好歹让俺喝顿好酒,歇上一晚再走啊!” 他心里简直憋屈得慌,凭什么苦差事、跑腿事全落他头上?那些轻鬆体面的活儿,怎么就全让王五那傢伙抢了去? “行了,少在这儿磨嘰!你办事多少,功劳几何,本王心中自有一桿秤。回头大事一成,定少不了你的封赏!” 姬鸿坤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摆了摆手继续道,“另外,等你这次差事办完回来,本王准你半月假期,到时候你想喝多少酒、睡多久觉,都隨你心意,本王绝不干涉!” “真的?殿下你可不能誆俺老程!这话俺可记在心里了!”程大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星星似的,方才的委屈劲儿一扫而空。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你若不愿,这差事本王即刻交给王五去办!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姬鸿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程大这才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快步离去。 解决完程大的事,姬鸿坤便在柳仲的陪同下入城。 一路行来,柳仲始终伴在身侧,低声匯报著一州之地的民生政务,以及暗地里涌动的波譎云诡。 “这么说来,此次西域三十六国与辽东十绝齐聚汉安府,设下这棋道赌局,根本就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他故意挑中汉安府这块地方,为的就是让此地顏面尽失,引得父皇龙顏大怒,从而將矛头直指我这个从未就藩的梁王,逼我主动入局?”姬鸿坤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似笑非笑地问道。 柳仲抬手捋了捋頜下鬍鬚,沉声应道:“下官揣测,大体便是如此。不过……太子殿下此番举动,与其说是为了羞辱殿下,在下官看来,更像是想藉此逼迫殿下交出手中兵权。” 话音落下,柳仲自己都觉得这话荒谬至极,忍不住哂笑一声,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太子殿下这般步步紧逼,处处施压,却全然没想过物极必反的道理。这般行事,当真算得上是『圣明储君』啊!” “算了,如今这局面,我也懒得再陪他们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了。顺天应人,匡扶社稷,我原本无意爭权夺利,奈何我这位好大哥与父皇,行事实在是太过荒谬!” 姬鸿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掷地有声,“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受妖人蛊惑,陛下又被奸佞蒙蔽了视听,那么本殿下,便也只好清君侧,肃朝纲了!” 话落,起风了! 狂风吹十里,城外满城烟!秋风萧瑟今又是,有人要换人间! 柳仲看著眼前的梁王,当今的二殿下,內心中多有起伏。 若是对方登上大位,或许对天下来说才是件好事。 “对了,那棋局对赌如今如何了?是胜是负?”姬鸿坤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柳仲连忙想了想回答。“棋局比赛,在听潮院举行。先前汉州府各界棋手下场,正式比赛连输四十五场,可真惨不忍睹。 不过,棋圣雷凌云出手后,七日间已连斩西域二十五国,算算时间,这回应该斩下第二十六了。” “哦?雷师竟然也在梁州?”姬鸿坤感到了意外,昔日幼时,雷凌云一举成名,被他父皇封为棋待詔,下棋一道,他也曾多受对方指点。 不曾想关乎自己的一些算计,竟然也把对方牵扯在了其中。 而更让姬鸿坤想不到的是,雷凌云虽不负壮年,可棋力依旧不减,竟然能凭一己之力连斩二十六国之多,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只能说不愧是棋道天下第一人! “唉,殿下有所不知,连战七日,外邦棋手,又诡计多端,仗著能人眾多,以车轮战的方式,雷先生恐怕也撑不下去了。”说到这事柳仲有些嘆气。 “而且更过分的是,前几日陛下来旨,雷凌云许胜不许败,命令他要杨大乾国威。雷先生又上了年纪,这简直是把他往死里逼。” “什么?竟还有这种事?”姬鸿坤瞬间怒了。 为了逼迫他放弃兵权,竟然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一个局外人都不放过? “王五,走!我倒要去看看,藩邦小鬼究竟有何倚仗敢在本王的地盘逞凶斗狠?” “是!” 王五领命抱拳,身上隱隱透露著些肃杀之意。 无论是辽东三国还是西域,这些年,他们在关外,可没少打招呼。 如今听到又有小鬼作祟,那是真带著些杀气的。 第71章落子屠龙,剑斩楼兰! 姬鸿坤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比起其他养在深宫、锦衣玉食的皇子,他可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的战场里杀出来的。 正所谓弱国无外交,剑锋所指即是规矩! 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那群人,不是喜欢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吗? 行!没问题! 今日他姬鸿坤既然来了,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 己方若贏,定要让他们输得顏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 己方若输,那就直接用刀枪棍棒说话,打到他们跪地求饶,磕头认错为止! 他姬鸿坤下棋的本事確实一般,但却偏偏喜欢在这棋盘之外,用最硬的拳头,讲最硬的道理! 只是不曾想,原本抱著满腔怒气而来的姬鸿坤,真到了听潮院时,画风却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传言中心力交瘁的雷凌云,確实面色欠佳,但瞧著心情却不错。 而更离谱的是,棋台之上执掌棋局的人並非雷凌云,而是姬鸿坤认识的一个熟人。 “好……这一手,实在是下得妙!请君入瓮,剑斩大龙,给你贏的希望,又折磨到你崩溃,当真不愧是棋圣前辈的弟子,这手笔杀气凌人啊!” “不错!这位小兄弟,一开始棋手天元,我还以为是拖沓,不曾想,竟然是实力碾压!” “俺也觉得是如此!並且比起老棋圣的棋风,这少年的路子更加霸道绝伦。起手惊鬼神,落子定乾坤!你们快看,那鳩摩弈竟被嚇得满头大汗,连握棋子的手都在抖!” …… 一眾看客议论纷纷,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 唯有吴狄稳坐棋局,神色淡然得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弈,只是一场寻常消遣。 至於说他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成了雷凌云的弟子,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反正简答就是……外加汉安府繁华街巷十间铺子! 吴狄一听这个,那还了得?连忙摆手说:二人亦师亦友,雷凌云也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可为人师!…… 毕竟老雷也是用心良苦,诚意惊人,这人再蠢,总不能和孝心过不去吧? 王胜混在人群里,满脸得意,扯著嗓门嚷嚷:“看到没?这些傢伙,远远不够看!不吹牛的说,別说是对弈一人,就算是他们一起上,我大哥照样全收拾了!” 张浩在一旁连连附和:“彦祖兄著实惊艷!不过这话倒不假,我瞅著彦祖兄跟那鳩摩弈对弈,就跟昔日虐菜启山兄他们十个差不多,压根没啥压力!” 郑启山等人:………… “不是大哥,你哪头的啊?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我们才是一伙的!踩一捧一,哪有这么踩自己人的?” 郑启山几个同窗憋闷得差点吐血,这张浩是个老实人没错,但特么,说话能不能先分清楚敌我啊? 对方这种行为就像是在喜欢的美女面前,当眾撂倒了自己兄弟一样离谱。 姬鸿坤站在人群外,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隨即眼底漫过几分错愕,最后竟凝起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笑意。 “殿下,那人我怎么瞅著像是李寻欢小兄弟?”王五也看得发愣,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 吴狄化名的李寻欢,在他印象里,分明是个身手利落的护卫武夫。 这这这……他怎么还端坐棋台,下起了这讲究步步为营的围棋? 柳仲凝神盯著棋局,眼中更是欣喜得直冒光,捋著鬍鬚讚不绝口:“这少年的棋风当真霸道!每一步落子都精准切入对方棋形的断点,步步先手、招招紧逼,死死压迫著鳩摩弈的生存空间,硬是把白棋的大飞守角搅成了困兽之局。” “尤其是方才那手挖断之后,顺势提子斩龙,白棋那条腹內大龙瞬间被破眼收气,当场遭屠,这胜负已然没什么悬念了!” “方才听这些看客议论,这少年竟是雷先生的弟子,不曾想,雷先生竟还藏了这么一手压箱底的好棋!” 称讚了一番,他转而又道:“我观殿下颇有兴味,莫非这少年您也认识?” “確实是认识,只不过我这位『熟人』,老实讲似乎实话不多啊!” 姬鸿坤心似玲瓏,智谋不浅,如今看见这场面,怎会猜不出。一个区区的家丁护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棋力? 破庙分別时,这所谓的李寻欢口中怕是没几句真话。 也亏得今日遇见,否则他日要寻此人,岂不是大海捞针,无稽之谈? 而,正在台上对弈的吴狄,对此自然並不知情。 他现在眼中没有外界的喧囂,只有对於嘲讽对手的兴奋。 “老斑鳩兄台,你也不行啊!刚才叫的那么欢,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 吴狄不光落子步步紧逼,言语上也是丝毫没落下。 主打的就是一个双重施压。 “没事,慢慢想,慢慢玩,我可不像老雷,我年轻我身子骨好,我挺得住。” “你可要多坚持会,好久没碰见像你这么菜的了!” 对面的鳩摩弈下棋嚇得一头大汗,听见这般嘲讽,嘴角更是抽搐个不停。 “你少得意了,我虽败於你,但並不是你实力有多强,只是你的棋风刚好克制我而已。我方还有十九人未出场,你也不过是跳樑小丑得瑟一时,何必言语相激?” “別別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说的是正常比赛垃圾话。我这边还有一箩筐的好词憋著呢,你如果觉得之前那些就委屈,那后面的你拿什么顶啊?”吴狄那是逮著机会就上嘴脸,现在换成他玩熬老头战术了。 再加上他这人本就不是一个死守规矩的,见鳩摩弈压力有点小大,索性目光就盯上了別处。 就比如他们之前定下的那些什么破规矩,棋局外要有什么不规范的动作? 那吴狄可半点不客气,动不动抬手就是一手举报,抬手就是罚两目,现在二人之间的差距都来到了足足五十余目了。 其中就有十来目,靠的就是举报一手。 外邦棋手这边,他们看到如此之大的差距,心中也是极为震撼。 坏了!我们定的规矩被敌人利用了? 一个雷凌云就算了,不曾想大乾还有这么一个天才少年。 小小年纪下棋就这么狠,这让他们这些老傢伙怎么活? 而同为年轻棋手的金城焕,却从对局中看出了別的意味。 “此人棋力非凡,恐怕还要在我之上。虽说我也能稳胜鳩摩弈,但断不可能有如此之大差距。” 一眾人听完这话,纷纷讶异。“什么?竟然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了?那再这么下去,我们有何胜算?” “金城焕,你莫要长他人志气,依我看,那小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分明就是棋风刚好克制而已。” 听到眾人所言,金城焕摇了摇头,“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对局走到现在,其实很多端倪,从一开始就显现了。差距不是走到现在才出现的,而是从一开始,这少年就设计好的。” 又是一言石破天惊,西域三十六国中,有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老叟戏顽童?这这这……这不可能吧?如此对局,他还敢这么浪?怎么可能会有人妖孽至此?” 金城焕的猜测,实在是太过离谱,立马就引来了同盟中其他人的反驳。 但,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吴狄下一手,直接泯灭了鳩摩弈的所有生机。 “黑白纵横起战端,星罗棋布列雄关。手谈暗布擒龙阵,落子惊开破敌山。 劫火燃尽边尘净,纹枰踏碎寇心残。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落子声清脆悦耳,伴隨而来的是一句张狂至极的诗句。 眾人还尚来不及称讚这首诗的绝妙,谁曾想吴狄直接一子绝杀! “鳩摩弈,你在汉安府兴风作浪,我也是略有耳闻。本想著今日一较高下,但奈何你的水平並不能让我尽兴啊!” 说著,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下一位!” “唉算了,肚子有些饿,要不你们一起上吧!我挺赶时间的,把你们都收拾了,也好去吃饭。” 第72章三皇五帝至今,咱们民风之彪悍,何曾少他们半点? “什么?你要一个人挑我们全部?” 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十绝巔,全部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们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著眼前的少年,对方肆意而又张狂,竟是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恶,小子,你当我们是什么?棋圣雷凌云尚且不敢说一个人同时挑战我们全部,你有何底气敢放此狂言?” “就是,不过是贏了一局而已,看把你能的,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哼!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囂张的人。” 穿著皮草的汉子,话音刚刚落下,直接就触发了吴狄的底层代码机制。 “誒~!今天你就见到了!”他真心不是故意的,纯属下意识接梗。 少年双手一摊,眼中目中无人。 “我可不像老雷那般好说话,跟你们在这瞎胡闹。不就是几个臭鱼烂虾吗?谁有功夫跟你们下上几天?真当大家都跟你们一样閒?” 西域三十六国:………… 辽东十绝巔:………… “可恶啊,被这小子这么一说,我们好像確实挺閒的。”他们內部一哥们忍不住挠挠头,开口道。 结果话才说完,立马遭到了一眾人白眼。 那意思就是我们知道我们很閒,他们也知道我们很閒,但我们不能承认我们自己很閒。 大家都是出来下棋赚米的,你如此直白的承认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喂喂喂,都说了我时间很紧张的,你们怎么回事?不是一伙的吗?这怎么还內訌上了?” 吴狄是真没功夫跟他们瞎折腾,反正自己有ai相助,下一个和下十九个也没什么区別。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一锅端了,省的浪费时间。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你看你们几个臭鱼烂虾,真不怪我看不起你们。 先前我大乾棋坛放尔等一马,你非一个个鬼叫,跳的还高。现在给你们机会了,你们又不中用了。” “我可先说好,別给我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那一套,愿意下就麻溜下来,不愿意下就趁早滚蛋。一天天给你们惯的!” 接连嘲讽,贴脸开大,吴狄的操作,属实是把敌人和自己人都给整懵逼了。 棋馆內一眾看客,愣是愣了又愣,都没回过神。 直到许久过后,才有一哥们惊呼。 “好傢伙,这是阳谋啊!少年执棋於绝巔,设局將敌困阵前。答应了,面子掉一地,不答应,当场判负!不愧是棋圣前辈的弟子,这是横竖都没把他们当人啊!” 这哥们一提醒,眾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纷纷恍然大悟。 甚至还有些阴谋论好事者,给出了不一样的解答。 那就是,吴狄此举,无论输贏都是他们贏! 输了,不过是少年轻狂,但终究勇气可嘉,雷凌云不丟面子,西域三十六国和辽东十绝,从此没法当人。 至於要是发生了不可估量的奇蹟,那就更是要名扬天下了。 虽然最后这个不太可能,可吴狄这一首局外棋,算是彻底把外邦棋手眾人给卡在那了。 特么里外不是人啊! “有意思,著实有意思,此少年不简单,竟能想出这种法子。就是不知道是雷先生的手笔,还是他个人的足智多谋了。”柳仲忍不住的夸讚。 拋开崇寧帝的圣旨不谈,这真的可以称之为神之一手。 姬鸿坤也频频点头, “好一个横竖都不吃亏的阳谋!这小子哪里是来下棋的,分明是来搅局的。不过……这局搅得好,搅得妙,正合我意!” 就连始终护卫在姬鸿坤身旁的王五,也眼中满是讚嘆。 一手飞刀力无虚发,此前,只当他是个身手不凡的少年郎,如今才过一夜再看,还是自家殿下的眼光好,识人简直不要太准。 果然,自家殿下才是真正的明君,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不过,很显然所有人都误会吴狄了,就连和他关係要好的王胜张浩也不免打了退堂鼓。 这一幕他们太熟了,沐川县的时候不就整了这么一出吗? 只不过当时的郑启山几人,水平其实放在现在根本就不出眾,当时那么玩是合理的,可现在还敢这么搞? 吴狄究竟是胆子大还是失心疯? 唯一警觉疯狂示警的,也只有当初受打击最重的郑启山了。 郑启山:不是,就我一个人感觉彦祖兄是来真的吗?这这这……这个人他演都不演了啊! 三位没有姓名的同窗:自信点,不只有你一人,我们与你同在! 言归正传,总之吴狄的骚操作是彻底引起了轩然大波了。 高句丽的金城焕,哪怕天才如他,这时都不免觉得吴狄有几分太过轻狂。 “小子,莫要太猖狂,大宛国康烈尘前来战你,想一挑十九,先胜过我再说。” 外邦联盟迟迟无法下决定,大宛国手康烈尘,算是彻底忍不了这口窝囊气了,当场就跳了出来。 不过面对他的邀战,吴狄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眸,鼻子冷哼一声。 “切,小垃圾!” “臭小子,下棋就下棋,你放尊重一点,你说谁垃圾呢?”康烈尘脾气本来就爆,属於是一点就炸的那种,被这么一嘲讽,当即就受不了了。 “誒,別误会,在下不是说你!”吴狄连忙解释。 对方一口气刚忍下去,谁曾想,他又开启了群嘲技能。 “我的意思是说,对面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都別特么看了,你们没听错,说的就是你们。別说是一挑十九,就算是你们对面的扎堆上,小爷但凡皱一下眉头,跟你们姓。” “我话都放到这种地步了,还特么能忍,建议你们回去后看看你们儿子,是不是长得像隔壁那孙子?不然都很难解释,你们到底哪来的这么好脾气?” “可恶,黄口小儿,真当我高句丽无人。”一个看似是护从的傢伙,捏著拳头,咬著牙就冲了出来。 仿佛是受不了欺辱,想要跟吴狄在棋盘外过过招一样。 可谁知吴狄却压根不接茬,他只不过是略微后退半步,立马就做出了一副惊恐的模样。 “我的天吶,蛮夷就是蛮夷,半点礼数都不懂。合著你们之前四处挑衅,上到老叟,下到幼童,都没放过就是合理的? 我现在不过说了两句事实,你们就想动手打人。” “好好好……要这么玩是吧?” 他连说数声好,然后转头看向了周围,早已愤怒至极点的一眾看客。 “诸位兄台,外邦蛮夷欺我大乾无人,先前下棋使阴谋诡计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想论拳脚,这特么我们能让人欺负了?” “从三皇五帝至今,咱们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民风之彪悍,何曾少他们藩邦小国半点?” …… 话音落下,场面微微寂静了一瞬,隨后此起彼伏的叫骂声络绎不绝,更有甚者,当即就摔杯起身了。 “李大柱,拳馆武师,在下棋道虽不精,但略通拳脚。这哥们儿竟然想玩玩,在下奉陪到底。” “唐敬山,铁匠一个,没別的就是力气大,下棋我不在行,但是论打架,我也想称量称量一下,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有何气量?” “老夫李寒松,虽是读书人,但君子风骨錚錚,刀兵加身亦无惧,也不瞧瞧此地是何处?既然想要动手?——那就打!” 话音落,满场轰然叫好。 那护从模样的汉子脸色铁青,拳头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周遭拳师虎视眈眈,铁匠摩拳擦掌,连读书人的目光都带著凛然正气,直叫他生出怯意,脚步不自觉后退。 西域棋手们面色难堪,这才惊觉吴狄早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金城焕猛地喝止护从,强撑镇定道:“我等为棋道切磋而来,岂容你曲解!” “怕了便说!”吴狄嗤笑,“一挑十九,我等了半天,你们倒是派人来战啊!”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说你们一句垃圾,还骂错了?” 这话戳中痛处,护从气得发抖,却被金城焕死死按住。 看客们鬨笑叫骂,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柳仲抚须轻笑:“这少年一张嘴,胜似千军万马。” 姬鸿坤负手而立,眼底笑意渐浓:“有意思,著实有意思。本王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73章输者若违背,贏者可杀之! 吴狄的挑衅明显是早有预谋。其实自从得知福伯跟他们所讲的事后,他就一脑袋问號: 这地方是大乾吧?大乾应该也没落魄到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地步吧? 可既然没有,一群藩邦蛮夷,跑到自己等人的地盘上瞎折腾,怎么就没人赏他们两个熊猫眼呢? 下棋下不过,难道还打不过吗? 只能说,大乾这边的人和上辈子的老乡一样,纯特么吃了有文化的亏! 岂不闻,你若敢把规矩弃,道德枷锁不沾衣。你若能將脸面弃,人至无拘则无敌。 你看,现在他们己方不就无敌了? “可恶,欺人太甚!堂堂大乾,號称礼仪之邦,莫非就这种气量?我等虽是外邦人,但来此也不过是切磋棋术,你们何故辱我等?” 一群人中年纪最轻、性子最柔弱的金城焕,被这场面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大有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架势。 老雷见此大快人心:“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 “你们这帮藩邦蛮夷,跑到我大乾的地界上耀武扬威,贏了便鼻孔朝天,输了就撒泼打滚,还敢谈什么『辱你等』? 分明是你们被一个少年郎嚇破了胆,竟然还想拿『礼仪之邦』当幌子,道德绑架我大乾棋手? 我告诉你们,我大乾的礼,是待人之礼,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大乾的棋道,是堂堂正正的大道,容不得你们这群跳樑小丑在此聒噪! 若要下棋,我们奉陪到底;若想打架,呵!我们也奉陪到底!” 王胜也帮腔开口:“我申请和对面高句丽的那小子单挑,实不相瞒,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算我张子墨一个!一群人欺负个老头,你们就有理了?如今换个少年郎来收拾你们一群人就不行?哈哈……天下从没有这样的道理!”老实人张浩,难得开口嘲讽人,如今这情况,他也忍不住直抒胸臆。 只是他这一句话,把雷凌云给整鬱闷了:“那个,老夫记得你叫子墨是吧?这种时候如果不会讲话的话,君子可不语!” 张浩昂首道:“雷先生放心,在下虽是读书人,但这种时候必须发声!即便拳脚不是在下强项,子墨亦不惧一战!” 雷凌云:…… 你大爷的,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你开喷就开喷,能不能別把老夫带上?合著我堂堂棋圣,不要面子的吗?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混乱。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十绝的棋手们,此刻境地岌岌可危。 现在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是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落得个被眾人围殴的下场。 可恶,他们失算了啊! 明明之前一路横行霸道,各种嘲讽都没事,怎么今天就惹了眾怒了? 不是,这世上到底还讲不讲道理了? “讲!道理当然要讲!我特么跟他们扯了这么多,不光是要在气势道义上盖过他们,更是要堂堂正正地贏下比赛。启山啊,你不会觉得我想一挑十九是在开玩笑吧?” 吴狄原本还挺享受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可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人莫名其妙地往自己手里塞了根凳子。 他懵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贼眉鼠眼的郑启山,早就抄上傢伙了。 郑启山挠著头,一脸错愕:“啊?彦祖兄,你来真的啊?我先前听眾人分析,还以为你先前如此作为,就是想把局面搅得足够混乱,好让这场比赛不了了之。” 年轻的郑启山满脑袋的问號,合著他一开始的直觉,还真猜对了? “这不,我怕打起来吃亏,特意给你找了根趁手的凳子。合著,是我误会了啊?”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主要是以前一直忙著求学问道,面对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再加上一路赶来的糟心事,郑启山觉得,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手里攥点傢伙才安心。 只能说这小子也是个心黑的,表面上是斯文书生,实际上骨子里满是流氓潜质。 吴狄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隨后也不再理会,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金城焕等人。 “好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下就下,不下我可就要算你们输了。小爷饿的嘴都快淡出个鸟了,真没心情跟你们扯皮。” 吴狄下达了最后通牒,意思也十分明確——弃赛等同於认输。 这话一出,金城焕、康烈尘等人,纷纷面面相覷,一时间尽皆哑口无言。 最终还是他们这边棋力最高者金城焕开口了。 他捂著胸口顺了半天气,脸色依旧白得像纸,方才那股气急攻心的劲儿还没完全下去,拳头死死捏紧,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周遭同伴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焦虑,有不甘,还有几分破罐破摔的认命——毕竟在场诸人里,唯有他的棋艺能勉强和雷凌云掰掰手腕,此刻也只有他能拿主意。 金城焕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沙哑,却又刻意维持著最后一丝体面:“一挑十九……可以。但我有三桩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眾人,最后落在吴狄身上,一字一句道:“第一,今日这场应眾赛,必须纯凭棋力分高下,手谈无口舌之爭,场外之人不得喧譁搅局。 第二,胜方有权要求败方做一件与棋道相关的事,不得推諉拒绝,也不得提出逾矩的要求,你我双方皆不得异议;第三……”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了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第三,若你吴狄当真能以一己之力,胜我等十九人,我等便当眾认输,从此不再踏入大乾棋坛半步;可若是你输了哪怕一局,也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向我等赔礼道歉!” 这话一出,不光是他身后的同伴愣住了,连场边的看客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一挑十九本就是以一敌眾,但凡有一局失手,总比分便满盘皆输,这条件,简直是把吴狄架到了火上烤。 不少人更是心道:坏了,少年计谋虽妙,可如果对方一旦答应,这就达不到最好的效果了。 毕竟最好的效果就是这场比赛不了了之,他们既没输也没贏,这结果就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显然不是这样,对面那群傢伙今天是铁了心不要脸,也要欺负人了。 吴狄闻言也有些错愕,虽然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对方答应,但这小子开出的三个条件也太阴险了点吧。 第一个,手下见真章,棋盘分高低,不但不让他骂人,还限制了场外观眾打人。特么一石二鸟,算是被这小子玩明白了。光这一条,人身安全就稳了。 至於第二个和第三个坑也不小,一个是赌局彩头,虽有限制,但范围性很大;另一个是当眾道歉,关键还得输一局就道歉,这要换別人来,那不是死定了? 不过,如果这个人有掛呢? “条件我都应了。” 只不过是略作沉吟,吴狄便往前走了两步,径直走到空地上那片预留的棋桌前,直视著对方。 金城焕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经意间被锋芒所慑,后退半步。 吴狄伸手拍了拍冰凉的桌面,目光依旧锐利如刀:“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要赌,那就得先立字据,输者若违背,贏者可杀之,如何?”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炸裂。原本还只是简单的博弈比赛,如今竟然发展到了牵扯生死,如何能不令人震惊? 在场观眾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入秋天的凉爽,都不禁燥热了几分。 而吴狄之所以要这么做,那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老雷不是把这个棋馆给了他吗? 既然作为自己的產业,那他招一个辽东十绝、高句丽棋道第一人过来当陪玩,应该很合理吧。 刚好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参加科考,也没空打理,这免费送上门的打工人,不要白不要。 “好,痛快!”金城焕眼睛一亮,几乎想都没想,立马就答应了。 主要在他看来,眼前这小子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他怕他答应得慢了,旁人提醒让他反悔怎么办? 吴狄:6 第74章金馆长???? 话音落,早有手脚麻利的棋馆伙计取来笔墨纸砚,当著眾人的面铺在案上。 吴狄与金城焕各自提笔,龙飞凤舞签下名字,一式两份,各执其一。 字据落笔的瞬间,场中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听潮院棋馆的规模本就不小,敞亮的大厅足有寻常宅院的三倍宽阔,此刻十九张厚重的檀木棋桌呈扇形稳稳铺在中央空地上。 非但不显拥挤,反倒衬得格局愈发开阔,四面看客各据其位,视线毫无遮挡,观赛观感极佳。 每张桌子两侧都摆好了乌木棋笥,黑白棋子在檐下天光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十九位外邦棋手各据一桌,静候对手落座。 吴狄立於扇形棋桌的圆心处,抬眼便能將十九张棋盘尽收眼底,转身迈步间,便可从容应对每一局棋的落子。 事情发展得太快,一眾看客虽议论声阵阵,但赌局已成,终究是无法左右些什么了。 只得以观局势,方能知晓这位棋圣高徒究竟是真有功夫,还是在寻思些其他的什么。 棋馆掌柜见阵势已成,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日应眾赛,特邀汉安府的三位评棋先生坐镇解说,诸位请看——”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望去,只见场地东侧的讲解高台上,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已然入座。 高台前一字排开十九块素麵白板,每块白板对应一张棋桌,旁边各立著两名伶俐的学徒,手里捧著笔墨,只待棋局落子,便即刻摹写棋路。 “评棋开始!” 隨著一声喊,高台上的白须老者率先开口,声音透过特製的传音筒传遍全场:“诸位请看一號桌!棋圣高徒执黑先行,落子星位!星位取势,本是中规中矩的错小目变种开局,再看金城焕执白应以小目,意在占角取地,双方这一步掛角与守角的应对,倒是四平八稳,未见半分锋芒……” 话音未落,吴狄已然转身,迈步至西侧二號桌前,抬手落下星位一子。 高台上的灰袍老者立刻接话,指尖点向对应的白板:“二號桌!棋圣高徒同样落子星位,对手康烈尘应以三三,实利性守角意图明显,诸位瞧好了,这三三虽稳,却也容易被黑棋外吊封锁,压制外势,后续黑棋若能抢占边路拆二,白棋的边角实空怕是要成瓮中之鱉……” 十九张棋桌,落子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 吴狄步履从容地穿梭在棋桌之间,抬手落子乾净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三位评棋先生分作三组,轮流点评十九张棋桌的棋路,学徒们笔尖翻飞,將黑白棋子的落位一一復刻在白板上,黑白交错的线条瞬息间铺满整排板面。 场下的看客们目光在中央棋局与台前白板间来回切换,时而扼腕,时而喝彩,属於是渐入佳境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这黑白对弈的魅力,悄然染上了几分棋道独有的风雅。 小胖子王胜最先皱眉:“看来大哥是发力了,若要按他以往的脾气,想来第一手,必定是定在天元。” 张浩也点了点头:“同下十九人,十九皆国手,彦祖兄此逆天之举,今日无论输贏,必將名传天下。” 说著,老实人还请教向了一旁同样紧张注视局势的雷凌云:“雷先生,你七日连斩二十六国,想必对他们的实力有所了解,彦祖兄能贏吗?” 雷凌云捋著鬍子的手一抖,一个没注意,都扯掉了两根鬍鬚:“额……他们实力很一般的,如果是老夫上的话,易如反掌。不过,吴狄可能还欠缺些火候,但输贏尚未可知。” 说著,他还叮嘱了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子墨啊,看棋就看棋,不要老问一些令老年人为难的问题。” 张浩:“哈?哦哦哦……” 他表面上点了点头,但实则心里纳闷,他问什么了,怎么就会让老年人为难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他解答,但局势依旧在进行。 开局布棋未显端倪,起初眾人都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但当来到第三十六手时,场中局势陡然巨变。 吴狄因为赶著去吃饭,时间紧急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捨去了穷追猛打的方式,反而是选择了伏线千里,布局通盘的打法。 简单说,他在下一盘大棋,看似东丟一颗,西丟一颗,实则脑海里的每一步都是有计算的。 这不,起初还互相纠葛,打得有来有回的外邦棋手眾人,一开始还想原来就这啊,也没多强嘛! 结果当反转来临时,在场足足十九人,愣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入的劣势。 路人甲:“大龙已成,首尾贯通!只能说不愧是棋圣高徒,竟然棋力如此通天,他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谋算的?” 路人乙:“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算无遗策,如此弃子取势的布局,这少年棋力恐怖如斯!” 听著眾人的议论,就连混在人群中的州府尹柳仲都不禁咋舌:“一如既往的霸道,从开局落子便开始掌控全局,他是將一种棋风变化为了十九路下法,是真正以力破巧的棋术。” 姬洪坤也不禁点了点头:“不错,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他赌的就是在这样高压的氛围里,他人心態必受影响。 只是本王很好奇,如此行棋路数和棋风,並不像是雷师的手笔,他二人真是师徒吗?” “殿下,我瞧著不像!”身旁的王五接话道。 “哦?”姬洪坤有些好奇,“何以见得,可有依据?” 王五笑著拱了拱手:“很简单啊,一挑十九,如此少年!连老棋圣都做不到,他教出来的徒弟这么小的年纪,当真就能行?如果信这个,那我更相信是天纵奇才!” ……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十九局棋皆已进入中盘缠斗,局势各有优劣。 唯独一號桌与金城焕的对局,始终胶著不下。 “小豆,其他的还好说,这个金城焕什么意思啊?何故迟迟拿不下? 对方不过是老雷的手下败將而已,你该不会才同下十九个国手,算力就跟不上了吧?不会吧,不会吧!”吴狄说著反话,但其实他自己也有些著急。 这种状况以往並未出现过,该不会自己的智障ai智障了吧? 特么,他逼都装到这了,別搞啊! 【不会的,我的算力超乎你的想像!只不过在初始星位布局时,考虑到你以往的要求风格,这边正在为你计算最帅的出手。】 小豆的回答依旧从容,主打的就是一个让你用的放心。 吴狄心一抖,虽然他全程就是一个小豆的冰冷傀儡,但都被这么提醒了,他哪还不知道胜局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 【没错,切他大龙命脉,落子天元处,大势风云起,指教星罗棋局间浪花万千,你自岿然不动!】 “高,又高又硬,还得是你啊,这么整確实帅!” 吃了颗定心丸,吴狄顺势吹捧一波。 隨后就在金城焕捏著一枚白子,还在疯狂分析局势的间隙,吴狄忽然抬手,指尖夹著一枚黑子,径直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位置。 “天元!” 高台上的白须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撼,“竟是天元!中盘补天元,这是要以一己之力,盘活全局之势啊!此子一出,黑棋全盘厚势瞬间盘活,白棋的打入之路被彻底堵死,这是一子定乾坤的妙手啊!” 隨著这枚黑子落定,棋盘上原本略显分散的黑棋,瞬间如同被注入了魂魄,首尾相连,內外呼应,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 金城焕脸色煞白,死死盯著那枚天元黑子,半晌后,颓然放下了手中的白子。 一號桌,定局! 同样是走蛟化龙,相比起其他十八局的大优势,最强的金城焕这里,反而直接成了胜势! 吴狄:“老金啊,我这个棋馆里面缺个馆长,留下来给我打工吧!” 落子惊鬼神,天元定乾坤,吴狄嘴角上扬,向懵逼的对手发出了boss直聘! 第75章少年负手定输贏,羽扇纶巾,满身风骨压公卿。 “什么打工?打什么工?喂喂餵……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金馆长……呸!目前还是金城焕的高句丽第一国手,尚且还没从吴狄落子天元的懵逼中走出来呢,谁曾想,棋局外居然又丟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最关键的是,吴狄这小子不讲究啊,他撂下一句话就直接走,去折磨下一个了,完全没理会金城焕的呼喊。 “额……我记得你叫什么大宛马是吧?” 康烈尘:………… “那叫大宛国,不是,你有事没事?没事能不能別瞎套近乎?” “呦呵,是匹烈马,决定了,就是你了老康,陪玩+1!”吴狄的嘴角依旧带著诡异的笑容。 局势下到现在,已经压根就不用他再操心了,与其说他是在下棋,还不如说他是在牙行挑牛马呢。 “什么意思?不是……你什么意思?”康烈尘也和金城焕一样,心中突现大恐怖。 吴狄撇了撇嘴:“先前金城焕约定的第二条唄,【胜方有权要求败方做一件与棋道相关的事】,放心在我这上班,除了不发工资,其他一切条件都保证是最好的。” 他搓著手兴奋坏了,这些傢伙一等一的可都是各国国手啊,虽然不像大乾一样,当代棋圣还能有官当,但他们好歹也是民间第一人,妥妥的名人效应。 这要放在他上一世,这么些高手都能组个银河战舰俱乐部了。所到之地寸草不生,荣誉拿到手软,关键还不用给钱。 爽! 甚至吴狄都想好了,平日里除了让他们干陪玩,不管是民间还是官方,但凡有围棋赛事,就把人派出去赚钱。 “嚯嚯嚯……” 他越想越开心,一不小心,不禁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可恶!”康烈尘眉头一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虽然不知你因何故发笑,但我总感觉你在想不好的事儿。不过如果是第二条约定的话,我劝你甭想了。 虽然我与金城焕为同一方,可签字是他又不是我。老子只论输贏,其他的一概不承认。” “更何况,你別高兴太早了,现在败局已定的,不过只有金城焕一个废物而已。我不过是略占下风,你现在就想这些,未免为时过早。” 听到这话,吴狄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以为你只是劣势?但其实你比你口中的废物死得还早。” 言罢,吴狄拿起一颗黑子,径直落在棋盘上。 落子无声,却似惊雷炸响,在这一刻,仿佛有颗石子落入湖面,瞬间平静的湖水,涟漪滔天。 满盘白棋就像是鱼虾,起初只是困兽,当黑子落下的一瞬间,一张无形大网瞬间织就,將所有生路死死锁死,再无半分喘息之机。 “不,这怎么可能?……”康烈尘瞬间目光呆滯,整个人宛若失神。 吴狄才没空理会他是怎么想的,他现在肚子饿得不行,有什么事跟他的外掛说去吧。 即將迈步离开此处时,他的步伐又微微停住,並未转身,留下了一句话: “那个赌约你认不认没关係,反正我认就行。別忘了……【输者若违背,贏者可杀之!】,你要跟我耍赖,我特么找人弄你。” …… 继金城焕、康烈尘之后,棋盘之上、赛场之中,崩溃的棋手越来越多。 有人堪堪撑不过一手,有人拼死挣扎两三回合,但结局却惊人的相似——满盘皆输。 或是凭藉开局便埋下的伏线织就天罗地网,或是祭出那手令眾人瞠目结舌的神来之笔,一子定乾坤。 总之,十九局棋的局势,竟在同一时间段內,尽数锁定胜局! 赛场內,所有外邦棋手都用惊恐的目光死死盯著吴狄,他指尖捏著的那枚黑子,早已不是普通的棋子,而是裹挟著棋盘上的滔天巨势,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压,呼啸袭来。 败了,他们败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他们的脑海中,都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这少年是棋神临凡不成?人怎可与神战? 东侧的解说高台上,三位鬚髮皆白的评棋老者,更是清一色拍案而起,声音里满是震骇与激动: “不可思议!精妙绝伦!老夫钻研棋道一生,竟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对局!” “不错!一人独战十九国手,局局藏锋,步步惊雷,这般棋力,当真是前无古人!” …… 场下的王胜、张浩等人,早已激动得跳了起来,欢呼声衝破了场馆的穹顶。 王胜扯著嗓子大喊:“嚓!大哥牛逼!我虽相信大哥能贏,但没想到贏得这么轻鬆,跟玩似的!现在大哥距离名传千古,也就差死了!” 郑启山摸著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好熟悉的压迫感,好熟悉的碾压局!沐川县那一日彦祖兄一挑十,和今日这一挑十九,简直如出一辙!我输彦祖兄,各国国手也输彦祖兄,这么算下来……我岂不是也等於国手?” 张浩则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一直都知道彦祖兄算学惊人,却万万没想过,他在棋盘上竟也能如此神算!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惊讶之余,张浩猛地想起一旁的雷凌云,连忙伸手,把那个因睏倦眯了小会儿的老棋圣给晃醒了。 “雷先生!雷先生!你快看!贏了!彦祖兄他贏了!” 一阵剧烈的推搡,让雷凌云从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还嘟囔著:“啊?什么玩意?师父?那是我徒弟!话可以乱说,饭不能乱吃!” 张浩:?????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总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窥破了什么惊天秘密。 欢呼声、喝彩声、惊嘆声,几乎要掀翻听潮院的屋顶。这一天,整个棋馆,乃至整条街,都迴荡著“吴狄牛逼”的喊声。 隔壁街,宜春院的老板娘正蹲在铺子前挑拣醃製水粉,冷不丁被这震天动地的叫喊声嚇了一哆嗦,连忙撂下手里的东西,扒著门框往外张望。 她皱著眉,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咦?这一群人弄啥嘞?虽然知道有的客人花样多,但这光天化日的,也太离谱了吧?人x都没办法满足你们了?” 再回到棋馆中,少年负手而立,享受著欢呼与掌声,脸上宠辱不惊。 他只是淡淡地看向了外邦棋手:“不著急,慢慢来,你们要有兴趣往后拖,哥们儿陪你们玩到底。” 说著,他还看向王胜:“胖子,去隔壁客栈,给我打两份饭菜过来,这群牛马,今天我收定了!” “好嘞大哥!你放心,保证不让你饿著。” 小胖子起身就要出门而去,可谁曾想,隔壁客栈的老板恰好在此。 “小相公不必忧心,这位公子的饭菜我稍后便让人送来。並且不止如此,为庆祝这等大快人心的时刻,小店酒水一律半价!” …… 言罢,欢呼声再起一阵浪潮,三五好友相邀,既然有此优惠,必要去痛饮一番。 也有文人雅士相视一笑,才思泉涌间,各自赋诗一首。 听潮高馆敞轩楹,十九国手竞枰爭。初落星位藏机巧,漫行边角布奇兵。 忽施妙手天元处,黑白乾坤一掌擎。遥想吴郎今若此,羽扇纶巾神自凝。 败者惊魂犹未定,胜者谈笑收群英。巷陌欢呼声震地,少年风骨压公卿。 第76章瞧您这话说的,抢多麻烦呀?我大哥直接要多简单! “不用那么麻烦!” 忽然,正当吴狄让小胖子去买一份快餐,隔壁饭店老板趁机打了波gg后,第一个投子认输的人出现了。 金城焕脸上掛满了苦笑,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没有再执行之前那噁心卑鄙的战术。 原因有二,第一他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即便是棋圣雷凌云,所以一开始就属他最抗拒。 第二,如今这情况,再拖下去明显也没意义了,因为时间並不能改变局势。 而继他之后,其余人很明显也看出来了这一点,不多时也纷纷投子认输。 倒不是他们如金城焕那般坦荡,只是他们能够分得清楚,现在局势逆转,他们才是老头。 “嗯,倒是能够分得清形势,还以为还要再麻烦一会儿呢。”吴狄平静地点了点头,隨后目光看向了为首的金城焕。 “那么,咱们来谈谈赌局要求吧,这一点应该没有人不认吧?” 他试探性地挑了挑眉:“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如果你们有人不认的话,要提前说哦,不然找人弄你们挺麻烦的。” “嘶!”一眾外邦棋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少年郎明明一副读书人打扮,按道理来说,不求他温文尔雅,起码也得讲点道理吧。 他到底是怎么能光天化日下公然威胁的? 而且最过分的是,因为吴狄的壮举太过惊人,早就成为了一眾看客眼中的神。 不少人自发地站起身,悄咪咪地抓起了板凳腿,一个个激动得蓄势待发。 似乎比起让他们履行约定,这些人更想他们反悔。 “误会误会了,小公子误会了!我等虽来自外邦,但也是守信之人,输了就是输了,这点棋品还是有的。” 一个来自西域、金髮碧眼黄鬍子的歪果仁老头,连忙讲著蹩脚的大乾官话,疯狂解释。 他可不想真爆发混乱,整不好外出打场比赛就要嘎在这里了。 而其他人也很识趣,一个个点头飞快,就连脾气比较烈的老康,这会儿也没出声。 “只不过小公子,按照约定,我们虽输了,但是我们只做与棋道相关的事,其他的可不在赌局中。” 老头也是个精明人,颇有西域胡商狡诈的那股味道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只要限定在这个规矩內,那么可操作性就很强了。 至於方才下棋时那少年所说的什么打工啊、给他当牛马之类的,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们赌输的只是棋,凭什么要签卖身契? 但……这么简单的事,吴狄岂会没想到? “咳咳,自然是和棋道相关,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信用,毕竟在场大傢伙都看著呢。”吴狄故作咳了咳。 “那就这样吧,诸位都是些棋道好手,既然是来切磋学习的,那便正好留在老雷的棋馆里,好好切磋学习。 你们每人每日,必须无条件接受棋馆里给你们安排的棋局,从早上开馆到晚上关门结束。具体劳改时间也没个固定,反正你们什么时候棋力有所长进、学到了真东西,能够在我手下胜出,就可以离开了。” 说到此处,他不顾眾人表情,还忍不住地挑了挑眉:“你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正所谓出来下棋,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我这么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歪果仁老头:………… 不是,哥们,老爷子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整这么个要求,你是想让我死这儿啊? 他的懵逼不是个例,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十绝巔的棋手们,几乎在听到这么个条件时,脑瓜子都嗡嗡的。 下贏了刑满释放,下不过就在这儿服徭役?靠,地主都没你小子黑。 “那个……不是我不答应,我个人觉得非常合理,只是老夫家中有急事,小公子你看……除了下贏你才能走这个条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更快一点的?”歪果仁老头嘴角抽搐得厉害,连忙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吴狄看了他一眼:“也不是没有,既然你们输了比赛,又不想履行赛前定下的约定,那我们大乾这边有句话,叫做破財消灾,你们听说过没?” “啊?要钱?”外邦联盟的人都愣了一下,好特么直白露骨的条件。 不过相比起留在这儿打黑工,他们明显更喜欢花钱消灾。 “那不知,需要破多少財方可消灾?”老头又接著问。 这一次倒是难住了吴狄,其实这些人他也不是都看中了,喜欢的也就那么两三个,其余的要么年纪一大把,要么讲大乾话都不利索,这要真把他们全部留下来,是给他们养老啊,还是给他们上补习班呢? 所以这个开价就很有讲究了,需巧立名目,占据大义,价钱公道,还得留下个好名声,又当又立。 难啊! “这样吧,我看你们都是实在人,这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总得给个说法。为避免你们下次再来我大乾找事,一人就先交个三千两保证金,就可以走人了。毕竟在座的大家最近都憋著口气,精神受损不小,这事不喝顿酒很难解决了。” “什么?” 吴狄的话音才刚落下,其中个別手头拮据的傢伙当场就炸了锅。 他们这一趟来大乾交流学习,大乾的太子殿下,也才抠抠搜搜一人给了一千两劳务费。 结果这下好了,分幣不赚不说,还特么得贴进去双倍? 靠! 合著他们不是过来找事的,而是过来做慈善,给人当肥羊仔的是吧? “小子,我记得你们大乾有句话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狮子大张口,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是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呢?” “呵!瞧您这话说的,抢多麻烦呀?我大哥直接要多简单?”小胖子王胜神助攻,当场白了一眼。 雷凌云见这情况也不含糊,只能说老棋圣也是有点坏心眼的:“不想履行约定,又不想给钱,好啊,那就是想耍赖的了是吧?我这就稟明圣上,外邦宵小无故挑衅,使我大乾受辱,输了后还毫无仁义可言。 故而引起眾怒,被群起激愤的路人当场打死,届时我便稟明圣上,特此请罪!” 言语惊眾人,一眾看客摩拳擦掌了起来,合法打架的机会可不多呢。 老棋圣连藉口都找好了,那他们还墨跡个毛。 “兄弟们,干他!这帮蛮夷简直欺我等太甚,竟然还想拖欠我等酒钱。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错,吴小公子仁义,本想著老夫今日来这加油助威,能混顿免费的酒钱。结果总有歹人想坏我好事,此事岂可容忍?” 看,这就是巧立名目,占据大义,又当又立的好处了。 吴狄许诺下了一顿酒钱,眾人都拿到了好处,如今这帮傢伙若不想答应,那就是触及了场外观眾的利益。 这要是整不好,老雷的奏书怕不是真要送上去了。 混在人群中的柳仲和姬鸿坤互相对视笑了笑,这场闹剧,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局,属实是令人没想到。 “这少年心思机敏,是个人才,今日这巧局破得妙啊。”柳仲捋著鬍鬚,隨后也声援吶喊了一句。 “干他!” 姬鸿坤摇了摇头:“真是个搅屎棍,不过……確实挺令人大快人心的。” 说著他转头看向了王五:“去给我找根板凳过来,本王这赶了一路,筋骨也该活动活动了。” 王五双眼一瞪,吃惊不已:“殿下,那个……没有多余的了,我手上就一根,您要需要的话,您自己找去吧!” 姬鸿坤:……??? 不是,板凳这么抢手的吗? 第77章又见菜坤! 群情激愤的路人,最终还是没能得手。只因要挨打的这帮人给钱实在太痛快,精神损失费一到帐,自然就没了出手的由头。 外邦联盟十九人,大部分都乖乖交了保证金——没办法,不交不行啊,不交怕是真要被揍得满地找牙。 甚至交了钱之后,他们依旧心有余悸。只因灰溜溜出门时,总有极个別看客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忍不住想衝上来踹黑脚的意味。 所以外邦联盟溜得那叫一个快,主打的就是一个腿脚麻利,生怕晚走一步就惹上麻烦。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是因为有两人没交钱。 一个是金城焕。 倒不是他缺钱,恰恰相反,作为高句丽国手,他在本国也是响噹噹的人物,家底殷实得很——不然也不可能出门在外,还隨身带著个保鏢。 金城焕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家没什么急事催著回去,他就是个典型的棋痴。 试想一下,你叫金城焕,你是你们国家的围棋天才。 十六岁那年,你打遍全国上下无敌手,被誉为百年难遇的棋道奇才; 二十岁时,你自觉已臻化境,世间再无敌手,索性外出挑战沿途诸国,想寻一个能与你匹敌的对手; 直到遇见雷凌云,你才惜败半子,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败绩,也是第一次生出“人外有人”的挫败感; 回去之后,你闭门潜心钻研五年,日夜復盘,打磨棋艺,满心想著这一次再赴大乾,定能战胜雷凌云,战胜这大乾一国的棋圣; 结果谁曾想,半路竟杀出个吴狄这般的妖孽! 对付你,他简直如杀鸡屠狗一般轻鬆。整盘比赛,任你使尽浑身解数,穷尽毕生所学,也始终笼罩在对方的棋势阴影中,半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仿佛对方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站在神的视角,俯视著芸芸眾生,而你,不过是他眼中的一粒尘埃。 因此,金城焕不服!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他要留下来,他要战胜这个横空出世的妖孽天才,他要克服这盘棋带来的心魔,他要棋力更上一层楼! 不然以后老了,他拿什么跟后生晚辈吹牛逼? 怎么说出那句霸气侧漏的话——老夫此生见识过无数天才,不过很可惜,他们最终都惜败於我手! 总之,金城焕的內心戏就是这么直白又热血。 他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要换个环境打磨自己,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打败那个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却又心有不甘的少年。 至於另一个没给钱的,则是大宛国的康烈尘。 这小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单纯就是抠搜,不想花这三千两银子而已。 再者,此人性子烈得很,属於那种认死理的犟脾气——他就不信自己贏不了吴狄! 反正今天贏不了还有明天,明天贏不了还有后天!先留下来跟吴狄耗个半年再说,要是实在贏不了,到时候再给钱也不迟! 除此二人外,还有一个让吴狄意想不到的人,也主动留了下来。 这人,便是来自楼兰国的鳩摩弈。 当时这小子主动跳出来说要留下时,吴狄都给整懵了——这里面有他啥事啊?他巴巴地留下来图个啥? 起初吴狄心里还抱著几分猜想,后面才发现这小子纯纯就是个坏种。 他的动机简直不要太单纯,就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偷师而已! 鳩摩弈觉得,无敌之人必定藏著无敌的绝招,只要他把吴狄的看家本领偷学到手,那他就是下一个天下无敌的人! 这种不用花钱,还能光明正大接近高手偷师,甚至对方还管饭的好事,傻子才不答应! 要知道,他这人天赋平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一个“偷”字! 昔日偷学他人棋艺,轻则被人追著打两条街,重则被揍得鼻青脸肿还要赔钱。 如今碰上吴狄这么个“冤大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鳩摩弈暗自窃喜:中原棋界的人,貌似都不太聪明啊!这一把,我赚麻了! ………… “赚麻了个屁!那傢伙就是个纯傻子,就他这智商,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蠢笨如猪狗之人!” 另一边,隔壁客栈的酒馆內,吴狄直接包下了整栋楼,花费一千两,宴请全城看客,连摆三天流水席。 千万別觉得奢侈,他方才收保证金,直接拿钱拿到手软。 五万一千两的银票,花个零头,请眾人喝喝酒怎么了? 毕竟无论是看戏的,还是助威的,理论上没有他们,吴狄也赚不了这么多。 “啊?大哥你这话啥意思?那鳩摩弈瞅著就不像好人,你难道不怕你的天地大同和天魔大化被偷师去了?” 胖子有些不理解地问道,他直到现在还觉得,吴狄之所以无敌,是因为手中有这么两门绝活。 毕竟论下棋,他也就是个半吊子,很多东西看的也不是太明白。 郑启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多虑了,且不说他能不能偷到,就算真能偷到又如何?彦祖兄之无敌,厉害的从来就不是他手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妙手,而是来自於这里……” 郑启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棋谱只能用作参考,可临阵对局时,如何行棋?如何反应?这都是要看个人的。岂不闻画虎画皮难画骨,这种一辈子都在学他人的傢伙,是很难走出属於自己的高度的。” “不错,更何况彦祖兄无心棋道,志在科举,志在当官为民。哪有功夫跟他下什么棋?那鳩摩弈啊,用彦祖兄的话来说,就是个纯打白工的人。”张浩也吃了口菜,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一时间,包厢的雅间处,不禁传来了阵阵笑声。 “誒!对了,老雷呢?这傢伙不是说人有三急吗?这怎么去了半天还没回来?”吴狄聊著聊著突然好奇地看了一眼四周,结果发现队伍不整齐了,特么少了个人。 “雷先生精神不佳,先前观看比赛时,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他该不会睡茅厕里了吧?”张浩忽地想起这事儿,不免由此猜测。 “坏了,子墨所说不是没有可能!”吴狄一惊,连忙放下碗,快步出了雅间去找雷凌云。 这好歹也是个棋圣,今天之胜更算是段佳话,別特么大风大浪都过来,结果回头又掉茅坑里面睡著了,这可糗大了,晚节不保啊! 只是,抱著这样的想法,吴狄才刚出雅间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雷凌云。 “老雷……上个茅厕蹲这么长时间,你特么肾不好啊?……” 吴狄笑著便上前打趣,结果话说一半,突然尬住了。 只因为雷凌云身旁还有几人,並且其中有二人,不就是他昨天的赶路搭子吗? “李寻欢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姬鸿坤含笑开口,就是那笑容吧,蔫坏蔫坏的。 就连跟在他身旁的保鏢王五,也顺道挥了挥手。 “寻欢小兄弟不光身手惊人,不曾想下棋也如此天赋卓绝。今日这一战大快人心,深藏不露啊!” 第78章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其实我叫虾仁! “呵呵……是啊好巧啊,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遇上了,还真是山不转水转,人间何处不相逢!” 吴狄嘴角抽搐得厉害,心说这俩货怕不是活阎王吧? 昨儿个晚上才好不容易甩掉的麻烦,结果第二天一睁眼就又撞上了?这特么是阴魂不散黏上老子了? 更离谱的是,雷凌云怎么跟他们混到一块儿去了?看那姿態,腰杆微微弓著,脸上堆著笑,竟还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坏了坏了,难不成这个蔡坤的来头,比自己想的还要大上十倍百倍? 吴狄心思百转,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念头。 要是之前他还只觉得,蔡坤顶多是哪个名门望族的紈絝子弟,那现在对方的身份,怕是得再往上抬个三五档。 “老雷,你跟蔡坤兄也认识?” 投石问路,想不通的问题直接开问,这向来是吴狄的行事准则。 “蔡坤?”雷凌云闻言,那俩浓墨重彩的黑眼圈都猛地瞪大了三分。 不过这老小子也是个人精,压根不用姬鸿坤使眼色,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啊!对对对!老夫和蔡坤的家父乃是故交,相识少说也有二十载了!” “不错,说起来,雷师也曾是我在棋道上的老师,若论这个算的话,寻欢兄弟恐怕还要称我一句师兄呢。” 姬鸿坤附和一句,眼中的笑容越髮带些不明所以的意味。 “只不过不曾想,先前破庙之行,本以为我等乃是生死之交,在下还寻思著,回头有空得去北云县,找上兄台好好喝上两杯。” 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戏謔都快溢出来了,“结果现在才知道,例无虚发李寻欢,並非兄台之真名。如此看来,家住北云县,什么护卫之职,想必也都不是真话吧。” 来了来了!吴狄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这孙子要翻旧帐!不过他也是吹牛惯了的老油条,这点小场面,还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蔡兄见谅,出门在外万事难测,不泄露身份信息也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实不相瞒,在下叫虾仁,南靖县人士,什么护卫之类的,自然是虚言,其实在下是一个百年棋道没落世家的传人。”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作为一个穿越者,吴狄非常清楚身份信息的重要性,所以他决定再开一个小玩笑,他爱说“实话”。 只是没想到“实话”刚开口,旁边一个手捋鬍鬚的老头立马开口: “哦?南靖县地处北云县之南,据老夫所知,那地界可没什么棋道风气。偏又是山川多旱、土地贫瘠的去处,就连像样的棋馆茶肆都寻不到几家。吴狄小友,莫不是说笑?” “嘿!”吴狄微微皱眉,梗著脖子就懟了回去,“你这老先生怎么这么爱拆人台呢?我將来可是要成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棋圣,我拿这事寻你开心干嘛?再说了,人生难得糊涂,知不知道有的事太较真就没意思了?” 他是真服了个屁的了,別说是南靖县了,北云县他也不知道长啥样啊。 吹牛的时候想起啥胡诌啥,这不很正常吗? 吴狄一把揽住雷凌云的肩膀,把人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吐槽:“老雷,这槓精老头也是你朋友?不是我说你,你瞅瞅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雷凌云被他勒得齜牙咧嘴,赶紧扒拉他的手,苦著脸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回了句:“这老头叫柳仲,是周府尹,整个梁州地界都归他管,他手底下的三教九流,那可多了去了!” 吴狄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刚才那股子懟天懟地的劲儿,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先是愣了半秒,紧接著,眉头舒展,嘴角咧开,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春风和煦,变脸速度快得能去登台唱戏。 方才还梗著的脖子,此刻恨不得缩成乌龟颈,他搓著手转过身,对著柳仲连连作揖,腰弯得那叫一个標准,活脱脱一个乖顺的店小二:“哈哈哈!开个小玩笑,纯粹是活跃一下气氛!柳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別往心里去!小子吴狄,就是沐川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家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刚才就是见初次见面太尷尬,才隨口瞎咧咧两句,缓和缓和气氛!” 那前倨后恭的模样,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操作,属实把姬鸿坤、柳仲几人都看懵了,一时间竟没人接得上话。 倒也不怪他这样,毕竟姬鸿坤即便来自什么世家大族,那也是京城那边的事,天高皇帝远的跟他没太大关係。 可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可是他们汉州府这地界最大的官,卖个面子总没错。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 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尤其是这种官大还爱抬槓的老头,那是真的招惹不起啊! “有趣,著实有趣!小友也是个性情中人啊!”柳仲捋著鬍鬚,哈哈大笑,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不过,老夫也不是刻意调查小友,就只是单纯对你这般奇才好奇而已。”说著说著,柳仲又突然变得郑重了起来。 “近日外邦蛮夷,於汉安府地界四处挑衅之事,著实也是令我为难。还多亏了今日有小友出手,方能教训那帮宵小,扬我大乾之威。小友放心,此事之后,老夫定当稟奏朝廷,为小友请功。” 看,这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好处! 吴狄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连忙摆手:“柳大人说笑了,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护我大乾棋道尊严,本就是分內之事。况且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小子虽不才,既有微薄之力,又怎可坐视蛮夷逞凶、袖手旁观?” 言罢,眾人听得一愣,本是互相吹捧一下而已,结果吴狄这价值上得太有高度了。 “好一个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姬鸿坤拊掌讚嘆,眼中的戏謔尽数褪去,多了几分郑重,“想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四方,驱逐蛮夷,一统天下,因感念乾坤浩荡、乾道刚正,故定国號为大乾,寓意我大乾江山如乾天一般,永镇四方、生生不息。” “只可惜才短短一百年过去,朝野上下的尚武崇文之气早已不復往日。偌大的大乾,若能多一些像寻欢小兄弟这般有志之士,何愁我大乾不兴?” ………… 第79章留守的空巢老人。 姬鸿坤的老毛病又犯了,吴狄一句话戳中他的情绪点,不出意外地立马触发了“礼贤下士”的被动技能。 要不是心腹柳仲在旁暗暗拽了他一把,保不齐这小子当场就要拱手作揖、躬身相邀,上演一出招贤纳士的戏码。 只能说老话说得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眼下这客栈酒楼里人多眼杂,可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时机。 姬鸿坤显然也拎得清这一点,被柳仲拉了那一下后,眼底的热忱瞬间褪去几分,嘴角抽了抽,只尷尬地打了个哈哈,又隨口胡诌了两句圆场。 这波操作倒是把吴狄给整愣了。 话说这帮富家公子哥,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不就该干点跟赌毒不共戴天的正经事吗? 怎么这小子看起来还挺热血的? 算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交朋友可以,上贼船免谈。 抱著这样坚定的中心思想,双方接下来聊得倒也还算融洽。 之后雷凌云又热情邀请眾人移步雅间,喝酒畅聊了一番,直到酒足饭饱,这才各自散去。 ………… “这群臭小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被留在雷凌云准备的府院中守家的陆夫子,正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眼见自己的学生和老瘸子的徒弟迟迟不归,他心里的焦虑就跟滚雪球似的越积越重。 此前听闻福伯所说之事,陆伯言作为一介读书人,自然也有书生意气,也有满腔的家国热血与匡扶正义的豪情。 只是事后冷静下来一想,才觉得这事著实荒谬——自己的学生和老瘸子的徒弟年纪都太小,他们这一路本就一波三折,要是真因为这事惹出什么麻烦,他该怎么跟老瘸子交代? “不行,我得去看看!年轻人做事太不稳重,可別真闹出什么乱子来!” 空巢老人陆夫子,才刚屁顛顛地不顾府上人的阻拦,准备徒步赶往听潮院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归来的吴狄一行人。 “额……先生,您这是要干嘛去啊?”郑启山有些懵逼地问。 王胜也有些不明所以:“老陆,你跟块望夫石一样,搁门口这儿,该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哼!”陆夫子甩了甩衣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尔等出门行事,不知知会一声归期,一去便是小半日,连个影踪都无,当真以为老夫是閒人一个,在此枯坐不成?况且行有行规,坐有坐矩,你们这般……”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嚕”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院门口格外清晰。 陆夫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眼神飘向別处,装作若无其事地捋了捋长须。 吴狄见状,挑了挑眉,忍著笑,一脸尷尬地试探著问:“老陆……你该不会还没吃吧?” 这话一出,雷凌云、郑启山几人瞬间如梦初醒,一个个面露愧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傢伙,他们刚才在雅间里推杯换盏,吃香喝辣,聊得热火朝天,竟把守在家中的陆夫子忘得一乾二净!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时,陆夫子轻咳一声,板著脸,硬邦邦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你们吃了?” 本来就已经很尷尬了,结果被这么一问,眾人更尷尬了。 尤其是吴狄,愧疚最多。刚刚他倒是大出风头,还包下一座酒楼客栈宴请三日,足足耗费巨资近千两! 可一回头,却把守家的小老头给忘了。 在沐川县的时候倒也罢了,但来到这儿,他们几个还真就是一伙的。 “额,我们也没吃呢,这不想著你这边吗?棋赛事情刚告一段落,我们就急匆匆赶了回来。”吴狄上前一把搂住了生气的小老头说道,並且还连忙朝著后面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先散去,这边交给他就行。 果不其然,少年郎忽悠小老头是有一套的。不过是把棋馆那边发生的事情略微讲了讲,小老头听得眼睛一亮,跟听书一样,霎时间就把眾人把他当空巢老人的事给忘了。 对此,就连郑启山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佩服。 这么多年能够轻鬆拿捏自家老师的,吴狄还真就是第一个。 旁人都说他老师脾气怪,是十里八乡最怪的教书先生,结果如今看来也不尽然,起码这事很分人。 ………… 之后几天,奔波一路的眾人,总算是閒了下来。 雷凌云確实是个狗大户,也不知道这货究竟多有钱,反正当日答应的东西半点都没含糊,说送就送了。 银票什么的还好说,吴狄现在也算是个暴发户,千两银票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真正的重头戏还得是观澜街的这一座府院、听潮院棋馆,以及汉安府繁华商贸段的十间店铺。 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就比如繁华地段的十间铺子,谁不知道这玩意儿挣钱? 所以能够说送就送的,还真只有雷凌云这个狗大户了。 契税两清,走的都是正规手续。之前他们一路上遭遇到的刺杀,也都被老雷给安排明白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太多,吴狄他们这边註定是得不到结果了。 对於那个死掉的车夫,也只能象徵性地给一笔丰厚的安葬费。 不过这也都不叫事儿,阔少吴狄现在有的是钱。 之后眾人开始回归老本行,温书的温书,论道的论道。 再加上半月后举行的府试,留给他们的时间是真不多了。 好在陆夫子的学问確实够扎实,虽然和陈夫子相比,二人风格不同,教学方式不一,但是之后几天,老陆清一色的一视同仁,不管是自己的学生还是老瘸子的弟子,他是真往死里整。 通篇背诵,通篇默写,通篇解释其意。 四书五经,从上到下,轮了个遍,主打的就是一个用大量的实战,来加深对知识的理解和记忆。 这办法虽笨,也不是教天才的,但却是最有效的! 小胖子王胜和张浩两人受益匪浅,虽然嘴上叫苦不迭,但信心確实大了不少。 尤其是张浩,有了一次考试经验后,再加上这段时间的魔鬼式训练,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府试的发挥,说不定会比上次更好。 只不过如此高强度的“折磨”,对於笔墨纸砚的消耗也是个巨大的开销。 无奈之下,小胖和张浩二人,不得已只能外出採买些。 只是刚出门不远,人群中一个错身间,胖子忽然顿住。 “咦?我刚才好像看见大哥他爹了?”王胜疑惑地挠了挠头,转身望去。 而经歷一番风餐露宿,终於赶到府城的吴大海,正愁著不知该去哪找儿子呢。 他也在这时心有灵犀地回头了,两人就此互相对视。 “伯父?” “小胜?” “伯父,你咋了?为何如此狼狈?” “別提了,来的路上钱丟了,我和三郎他二哥都饿好几天了,你身上带钱没,先给整口吃的先!” 第80章父子相遇,懵逼的吴大海! 酒楼里,吴大海和吴祥衣衫破烂,头髮纠结成一团,脸上还沾著未洗净的泥污,活脱脱就是两副叫花子模样,別提有多狼狈了。 此刻,一张大圆桌被满满当当的菜餚摆满,两人却顾不上半分形象,甩开膀子一阵胡吃海喝。 筷子翻飞间,肘子啃得满嘴流油,馒头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连汤水都顾不上舀,直接端起碗往嘴里灌。 这副狼吞虎咽的架势,把一旁的王胜和张浩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心疼——这一路上,父子俩怕是遭了天大的罪。 “所以伯父您的意思是,你们走官道走到一半,商队听说前头有山贼出没,被迫改走水路,结果又撞上別人火拼?最后只能跳水逃命,不仅和商队走散,盘缠也丟了?”王胜皱著眉,一脸不可置信地追问。 他实在想不通,这阵子是撞了什么邪,怎么凡是往汉安府来的人,都这么容易遇上火拼? 官道上也就罢了,如今连水上都这么野吗?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吴大海左手攥著个肉饼子,右手捏著个肉包子,眼前的炒鸡蛋还堆著老高,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应著。 “好在半道上遇到个码头,正缺扛大包的。我们老吴家的人,別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两把的。”吴祥总算比父亲收敛些,扒拉完一碗饭,抽空擦了擦嘴补充道: “在码头扛了几天活,挣了点盘缠,这才一路捱到汉安府。原本还愁著进城后去哪找你们,谁曾想刚进城门就撞见了你俩。” 张浩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时忍不住问道:“伯父,二哥,我实在不太明白。既然路上遭遇这么多意外,你们为何不乾脆返程,反而还要咬牙往汉安府赶?这一路的变数这么多,你们就没想过,万一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吗?” 闻言,吴大海只是隨意摆了摆手,又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你们读书人,学的圣贤道理金贵。不过我们泥腿子,也有自己的活法。 汉安府这么大的地方,只要肯下力气,哪会饿肚子?我和二郎早就合计好了,实在找不到你们,就先在城里找个活计干著。反正府试的日子就摆在那儿,考场也跑不了,总能等到你们的。”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那些风餐露宿、肩扛重担的苦难,仿佛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 王胜和张浩却听得心头一热,鼻尖发酸——这便是亲情啊。 这世上,能这般无条件为你奔赴的人,除了家人,还能有谁? 虽说不绝对,但至少旁人就更没理由会这么做。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动容。还是张浩先稳了稳心绪,笑著开口:“伯父,二哥,你们就放宽心吧。彦祖兄在府里好著呢,这会儿估摸还在陪著启山兄他们温书呢。等你们吃好喝足,我和王兄就带你们过去。” 吴大海和吴祥闻言,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头又投身到满桌的佳肴里。 谁也没料到,当两人跟著王胜、张浩,站在观澜街那座高门大院前时,方才的淡定自若,瞬间荡然无存。 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赫然写著两个大字——吴府。 吴大海的眼珠子“噌”地一下瞪得溜圆,手里攥著的衣角都快拧出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吴祥更是倒抽一口凉气,狠狠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手指哆嗦著指向匾额,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瞧著也不像什么客栈小院啊?莫不是你们谁家亲戚的宅子吧?” 在他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王胜家在青溪镇本就是富庶人家,有这么一门住在汉安府的亲戚,倒也说得过去。 看著父子俩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王胜和张浩忍不住相视一笑。 换作是他们,若非亲眼所见,怕是也万万不敢相信。 小胖子王胜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打趣道:“伯父,二哥,你们可別瞅著匾额犯愣了!这宅院的契书上头,明明白白写的是大哥的名字!论理来说,这可是你们老吴家的宅子,我们啊,才是借住的客人!” “哈?” 吴大海听得满头问號,明明每个音节他都听得懂,结果连在一起后,竟如此陌生。 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点了穴,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直到吴狄听到门外有动静,正好走出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胖子,子墨,爹,我去棋馆一趟,老雷找我有事。” 吴狄很自然地略过几人,抬腿便要往外走。 可下一秒他的步伐却突然顿住。“等等……爹?” 吴狄也目瞪口呆了,回过身望著自家老爹和二哥,一时间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爹,二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 父子兄弟他乡重逢,这个开场属实把吴狄给整不会了。 不过在听完吴大海和吴祥的遭遇后,也不免有些惊嘆。 还以为就自己赶路这么离谱,没想到最近出门的人都这么倒霉。 “所以臭小子,小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么大宅子,真是你的?”吴大海还是有些不相信,感觉跟做梦一样。 吴祥脑子也依旧转不过来。“帮忙下个棋,对方就给这么多,这里面不能有啥问题吧?” “放心吧爹,放心吧二哥,老雷这人很靠谱的,他就是个土財主,名气又大又有钱的那种。全国各地到处开连锁店,就他给的这些东西,九牛一毛罢了。”吴狄挥了挥手。 “而且虽然说只是帮忙下了场棋,但其实里面的学问大著呢。总之除了这座宅院外,目前咱家在汉安府,还有个日进斗金的棋馆,以及十家空余出来的商铺。” “正好你们来了,不然就最近这些事,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吴狄说的是实话,要不是阴差阳错的,他爹和他二哥来了,估计他还真要写信回去叫人。 “十家铺子也不能总空著,最近我打听了一下,二哥做的沙发在府城这边確实好卖,不少有钱的老爷员外都爭著抢著买。就那些商人的收购价,跑到这地界,都能翻个十几二十番。 我寻思著这钱与其让別人赚了,不如咱们自己来。” 第81章我有一个点子! “可,光一个沙发的生意,哪用得著这么多铺子啊?三郎,剩下那些铺子可別浪费了,要不咱做点別的?” 听著吴狄的规划,吴祥瞬间进入状態,那被动技能眼光毒辣,又一次精准发动。 这一点,吴狄怎会不知? “哎!这事吧,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赚钱的法子我有的是,但手里有路子,身上没匹配的地位,那就是砧板上的肥羊——任人宰割。老话讲得好,步子迈得大,容易扯著蛋,这话糙理不糙!” “咱们钱要赚,但绝不能太张扬。人怕出名猪怕壮,想要麻烦少,就得让眼红的人少。说到底,小钱靠勤,大钱靠命,咱先守著这些小钱,够用就行。” 一番话没说得太直白,但吴大海和吴祥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白了,这些閒置的铺子,寧可让它们空著吃灰,或者是租出去,也不能直接乱来。 不然回头生意做得太大,招人惦记,指不定就要惹上什么麻烦。 现在还在发育期,不宜太过显眼包。 吴狄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然后打开了脑海中的ai软体,直接沟通。 “小豆,墨条的成分配料有哪些?如果我直接用碳为主材料,製作墨条有没有可能?有的话帮我整理一份方案出来。” 他早就受够了这个时代的天价笔墨纸砚,特么的一个比一个卖的贵。 也就是最近发了笔大財,这要放在往常,即便他们家这几年红火了,每次购买的时候也会心疼。 大乾这边使用的墨条,大部分都是古法工艺,品质一般或者较差的有劣质松烟墨、杂烟墨,品质较好的有徽墨、易水墨、絳州墨等。 但无论哪一个,都並不是汉安府地界產的,都是从外面由商人运送过来的。 本身其价格就不菲,再这么倒腾一下,就更贵了。 这也是为什么富庶地区才子多,那他妈人家不光有钱,花费在读书上的成本,也天然就比其他偏远地方少一半,这能不多吗? 吴狄之所以会选择想要製作墨条,其实还有个原因,眾所周知,所谓墨条本质其实就是碳粉和胶状物,而他家又刚好有碳。 倒也並不是古人没想过直接用碳磨成粉,从而进行书写。 而是一来磨的不够细腻,写出来顏色较淡。 二来缺少了关键手艺以及配方,製作出来后不易保存,压根就没价值。 【你的想法是可行的,现代工艺中的墨水最主要的成分就是来自於碳。碳的成分也在墨水中占比含量高达80%。相比起其他材料,无论是性价比还是稳定性,都有著巨大的优势。】 【至於用碳製作墨条也不难,你可尝试加入牛骨胶、牛皮胶或者鹿角胶之类的动物胶,从而提升其的粘合性和光泽性。】 【至於药材配料分为芳香型和滋补型,前者提升香味,后者可防虫蚁。 分別是芳香型:麝香、冰片、檀香……】 小豆依旧效率够高,作为新时代人类结晶的ai,他总能在最快的时间段给予你想要的答案。 甚至在回答的最后,还推荐了一长串详细的製作视频。 这些东西放在古代就是无价之宝,是不传之秘,是一个家族兴盛的核心关键。 但放在现代……只要你无聊,总能刷到! 吴狄也是看愣了,方法有了,製作工艺也不复杂,稍微磨合一下总能成。 可从头到脚看下来,特么的最便宜的居然是木炭,其次就是胶状物,最贵的反而成了香料和药材? 尼玛,看来墨条卖得贵,有贵的道理,这成本貌似確实不低。 “这样吧二哥,这段时间你们先歇著,赶了那么远的路也辛苦了。 回头我整理一份製作墨条的方子给你,你到时候合计合计、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製作出来,品质又如何?行的话,咱们家就转行卖这个了。老烧木炭也出不了头。”吴狄不假思索的就开口说道。 可他这一番话,却是把在场眾人都给嚇蒙了。 吴大海:听不懂,也不明白,但是好厉害!墨条这玩意听著就赚钱。 吴祥:又有新花样可以研究了,我可太喜欢研究东西了。 王胜:握草,大哥真牛逼,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会的?话说陈夫子究竟背地里开了多少小灶? 门外小院吃瓜的陆夫子:哼,老瘸子的徒弟,求学之心不坚定,为人太功利,聪明没用对啊。 张浩:…………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做墨条生意很张扬吗? 几人情绪各有起伏,甚至就连在外面小院里温书的陆夫子等人,都听了一耳朵去。 结果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嚇一跳。 看到眾人的表情,吴狄也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方才轻描淡写说了一件怎样的大事。 “咳咳,这些时日,我时常在思考,为何读书难?难於上青天!真的是求学门槛高,还是圣人之言不易懂?” “但后面我发现都不是,这天下人的才智可能分高低,但为了努力而变得更好的心思,是不分贵贱的。” “想当初我攥著那几文碎银,盯著铺子里的墨条愣是捨不得买,只能捡些残墨渣子凑合用,那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正所谓布衣亦可怀锦绣,寒门何曾少栋樑!咱们做这墨,此举不为求財,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让天下寒门可出贵子,田间地头亦可有读书郎!” 言罢,现场又一次鸦雀无声,先前还有些鄙夷吴狄此人太功利,求学问道不专心的陆夫子,当场恨不得站起身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而恰巧走到门外,刚想抬腿进来的雷凌云、州府尹柳仲、依旧还未暴露身份的姬鸿坤三人,更是被吴狄的这番话,给整的当场失神。 雷凌云的脚步猛地剎住:天不生吴狄,棋道虽万古如长夜,可若是世间失此等经世济民的栋樑,没他,將是这天下的损失。他很適合下棋,但也不適合下棋。 柳仲的脚步也僵在门槛上,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少年心怀黎庶存远志,肩挑道义藐浮名!方才是少年! 姬鸿坤更是夸张:都別拦著我,本王求贤若渴的標记,又有反应了,我若得天下,怎可无寻欢? 第82章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寻欢小兄弟好志向,好一个不为功名利禄,只为田间地头有读书郎。世间门阀商人若皆如此,我大乾又何苦无贤才?” 柳仲一个没拦住,姬鸿坤就带著直冒光的眼睛走了进来。 这可把老头柳仲给急坏了,自家殿下哪都好,偏偏就是碰见有才之士容易亮標这事儿,咱能分分场合吗? 如今朝局暗流涌动,再急也不急,现在吧? 而放在另一边,吴狄就更无语了。 他最近老被骚扰,骚扰他的人自然就是姬鸿坤,尤其是对方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吴狄好多次都怀疑,这小子怕不是好男风吧? 毕竟,不光是古代的公子哥玩的花,现代有些有钱人也挺抽象的。 “不是,老兄,咱说就是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別老神出鬼没的,你这么搞的,我很没安全感啊。”吴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些日子他和坤哥也算是混熟了,毕竟这傢伙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去棋馆里面能碰到,去书铺里面能碰到,最近这两天更是离谱,哪也不去,在家也能碰到! “哈哈哈,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我在这汉安府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雷师,不是只有你这位小师弟了吗?” 吴狄:………… 他受够了对方乱攀交情的这种行为,甚至有很多次都忍不住想直接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他小师弟,而是他师爷! 但奈何,每次对上老雷那幽怨的眼神,再加上对方也確实给了好处,无奈只能捏著鼻子认下了。 以前只听说有人又当爹又当妈,现在才发现,那算什么? 他小小年纪又当师父又当徒弟的,谁来餵他花生? 而且还有一个槽点就是,特么自己今年才十四,对面这老兄都大出他一倍不止了,谁家好人三十多岁的老爷们天天去找初中生玩啊? 这也是为什么吴狄,一直怀疑对方好男风的原因。 “吴小友物怪,我家……我家这子侄,乃是听闻了诸位备考府试,今日城中几家书铺,又正好送来了一些上好的笔墨,这才想著採买一些送过来。” 这时,慢一步到的雷凌云和柳仲也来了。 柳仲辩解一番后,隨即挥手让下人,抬进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礼盒。 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確实可称上好! “三郎,这几位是?” 吴大海挠了挠屁股,看著眼前一行穿著锦衣华服的人,突然有些不自在。 原本和陆夫子这些读书人相处就已经让他不习惯了,现在又来了几个明显更不简单的人物,这让他一个泥腿子,如何能够適应? “哦!也没啥,都是一些我的忘年交!”吴狄耸了耸肩,隨后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那,这位老兄呢,名蔡坤,京城人士,据说他老爹当官挺大的,但是我问他他又不说,反正你就当我哥们就行了。” “这边这个大叔呢,乃是当今棋圣雷凌云,官居棋待詔,就是个陪皇帝下棋的小官,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大善人。” “而这一位老爷子就厉害了,州府尹柳大人,咱们汉安府整个凉州最大的官。” “也是咱们家蹭饭的常客!” 最后这句话,吴狄是小声衝著自家老爹耳旁说的。 反正在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看,柳仲此人为官清廉,也没什么架子,这其中或许有雷凌云等人的原因,但在他的主观意识上看来,绝对算是个好官。 毕竟自己等人来汉安府赶考,一堆麻烦手续以及保人什么的,都是对方搞定的。 美其名曰:此不过小事尔,吴小友安心备考即可,老夫自会安排,无需忧心。 简答: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然,吴狄介绍起来倒是轻描淡写,可吴大海和吴祥,已经开始彻底怀疑人生了。 一个京城那边的公子爷,家里老爹还是当大官的豪门贵胄,一个下棋能下到和皇帝打交道的棋圣,一个他们整个凉州最大的父母官,比县长知府还大的官? 喂喂喂,他们是知道读书会有出息,但也没人跟他们讲出息的会这么快啊? “爹……爹你这是干嘛?快起来啊,天气凉,这里不让睡觉!” 吴狄才刚介绍完,吴大海倒也洒脱,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既然场面我无法理解,那我晕倒不就是了? 之后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又是掐人中,又是找大夫的。 总之忙了好一会儿,吴大海才总算没事了。 这个没事,不是他们自己定义的,而是大夫定义的。 晕倒的原因也不是惊嚇过度,单纯的就是因为近日以来劳累过度又暴饮暴食,这才一时不察短暂晕厥。 回头开上两副补精气的汤药,再閒上两天也就没事了。 吴狄:……………… 这到底是谁来照顾谁的呀?总感觉我爹一波三折,不远千里赶来汉州府,单纯就是想给我找点事儿做的。 哎,家人们谁懂啊? 摊上这么个老爹,以前不懂事,现在还不懂事。 ………… “寻欢小兄弟,非常抱歉,今日来这儿还给你添了麻烦。” 姬鸿坤还是喜欢叫吴狄李寻欢,既然这事一开始就是个误会,索性较顺口了,后面他也懒得改。 至於吴狄也无所谓,反正他出门在外马甲一大堆,有时候自己都记不住。 “也算不上麻烦,反正我整日在这看书也挺烦的,家里人也不多,你们过来聚聚还挺热闹。” 吴狄摆了摆手,於府上小院中的石桌上,隨手落下一子。 他甚至都不用靠脑袋想,ai会给出答案。 姬鸿坤下的也很隨意,主要反正下不过,也就是抱著学习的心態来的。 “哦?读书也能读得烦,这话可不像从一个读书人口里讲出来的。”姬鸿坤有些好奇了。 “相比起你其他几位挚友的用功,寻欢兄弟,似乎对即將到来的府试並不担心啊。” “那有啥好担心的,考试这玩意不就那样吗?只要你的心態放得足够鬆弛,为什么平日里会的,到考场里就不会了呢?”吴狄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说白了,不过是心態作祟!” “对了,你今日来我这,到底是来干嘛的了?千万別跟我扯,是过来送笔墨纸砚的,这话骗骗別人还行,反正我是不信。”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 而,姬鸿坤今日来此,確实是有个困扰了许久的答案,想要来询问一下吴狄。 看看能不能从他人那里,找到另外的解法。 “哎!”姬鸿坤已嘆气起手,然后换了个方式,讲述了一下他家族的恩怨。 一个世袭的爵位,一个整天疑神疑鬼的老爹,还有个没事就绿茶整点花活的嫡长子大哥,再加上一帮拉帮结派的兄弟。 总结: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懂了!”吴狄打了个响指,“合著是上我这来做心理諮询了是吧?” “哈?什么心理諮询?”姬鸿坤有些懵逼。 吴狄摇了摇头。“別在意那么多细节!” “吶,咱们现在先来做个假设,” “就比如说,你父亲是皇帝,你大哥是太子,而你则是个功勋卓著的二皇子…………” 姬鸿坤:???????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布豪!有內鬼,终止交易! 第83章想做什么就立马去做,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华夏起源之初,三皇五帝至今,代代皆有龙椅高悬,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往来不绝,漫长歷史,涓涓血泪尽刻其上。” “我翻开这本书一看,这歷史没有年代,从上到下都写著仁义道德,可我琢磨半宿,愣是睡不著,最终才从字缝中看出了两个字——权力!” 吴狄指尖捻著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交错的纹路之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你看那史书里的王侯將相,哪个不是说著济世安民的话,行著爭权夺利的事?尧舜禪让传为美谈,可谁又知那丹朱流落蛮荒时的怨懟?周公辅政被颂贤臣,可谁又晓管叔鲜、蔡叔度身首异处的悲凉?” 他抬手落下一子,黑子稳稳砸在棋局中腹之上,惊得姬鸿坤手一抖,手中的白子险些掉落。 “所谓世袭爵位,所谓嫡长尊卑,说到底不过是权力的遮羞布。” “你爹疑神疑鬼,是怕手中的权柄旁落;你大哥弄些花活,是想把权柄攥得更紧;那些兄弟拉帮结派,不过是想借著你们的东风,分一杯权力的羹汤。”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爭不抢的逍遥路?你以为躲著就能安生?错了!权力这东西,就像山上的猛虎,你不招惹它,它未必不会盯上你。你今日退让一步,明日便会被逼退十步,待到退无可退之时,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吴狄瞥了一眼面色煞白的姬鸿坤,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对错。『孝道』贯彻古今,讲究尊师重道,讲究长幼尊卑。” “可我要说的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尤其在人性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们往往会趋利避害!成了,自有歌功颂德,自有大儒辩经;败了,也不一定会遗臭万年,说不定只是未来漫长歷史中的边角料罢了。” 吴狄仗著穿越者的眼界,站在后世的高度信口开河,侃大山侃得毫无压力。 別说这些了,上辈子两口酒下肚,他甚至能和好友从市场经济环境,聊到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左右不过两颗花生的功夫,话题就能飘到宇宙起源和人类难逃的维度困局。 在他看来,閒来无事吹吹牛,主打的就是一个尽兴! 可吹者无心,听者有意。姬鸿坤这小子竟是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兀自陷入了沉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寻欢的意思是,我应该爭,而且是罔顾亲情地去爭?可这样一来,即便我心里没了压力,外界的悠悠眾口,又该如何看我?” “呵,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真把自己代入角色了?”吴狄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世袭爵位的纷爭,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后世谁会真的在意这些? “你以为我劝你爭?非也。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盘棋,要么你掀了它,要么你就好好下。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再墨跡下去,我特么花都快谢了!” “哦哦哦……”姬鸿坤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应下,这才想起早该轮到自己落子了。 方才听得入了迷,竟是连棋局都拋在了脑后。 “砰!” 几乎就在他落子的瞬间,吴狄脸上无聊的神情骤然一滯,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跟下一子。 落子於角,本是个不起眼的閒棋冷著,可谁曾想,正是这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如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如星火燎原焚尽荒原。 先前那些看似隨意的布局,在这一刻,竟尽数化作了绝杀之招。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你那点分家夺权的破事,正如此局。” 吴狄指尖点了点棋盘,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谦让是你的风度,但不该是你的態度。” “既然没了回头路,既然大事不可逆,那就遇事不决,只管出剑!想做什么就立马去做,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拒绝没必要的內耗,你要知道,这世界很大,无论是谁都没那么重要——少了谁,太阳照常东升西落。” 吴狄说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下棋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自从用了外掛加持,脑子根本懒得多动一点,这般碾压式的对局,哪还有当初在青溪镇学堂,和小胖子王胜、张浩他们对弈时的酣畅淋漓? “走了老兄,你慢慢復盘。人有三急,我先润了!” 吴狄抬腿就溜,先前招待客人时茶水喝得太多,此刻膀胱早已憋得快要炸开。 他也不等姬鸿坤回话,一路小跑直奔茅厕而去,只听得茅厕里传来一声畅快的长嘆,当真是一尿三丈高! 吴狄暗自得意:嘿嘿……年轻真好,就是有劲儿! 而留在庭院中的姬鸿坤,此刻也快“炸”了——不是尿意上涌,而是满脑子翻江倒海的思绪。 “谦让是风度,不该是態度……”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 吴狄隨口拋出的几句话,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这般通透的道理,他活了三十余年,竟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说与他听。 莫说吴狄只是个半大的少年郎,便是朝中那些饱读诗书的老儒,怕也未必有这般见地。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 “王五!”姬鸿坤猛地抬声喝道,声音里竟带著几分久违的凌厉。 “末將在!”一道黑影应声从院外掠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如电。 姬鸿坤负手而立,眼底沉凝的雾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让程大那边不必再费心筹备了。寻欢兄弟说得对,拒绝內耗,想成为什么,便直接去成为。传令下去,梁州所有暗桩,即日起分头行动,绕开九州十三府的明哨暗卡,直奔京都天枢府潜伏待命!” “可是殿下!”王五闻言大惊,猛地抬头急声劝諫,“此举恐有不妥啊!若从梁州起势,再结合边关三十万守军为依仗,我们才有与陛下叫板的底气。若是贸然放弃梁州根基,直奔京都,其间变数实在太多,风险太大了!” 姬鸿坤却只是淡淡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昔日我率八百轻骑,意气风发闯王庭,那般绝境尚且不曾惧过。如今我羽翼渐丰,又何惧之有?这是我姬家的家事,实在不该让天下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即刻传令,凉州各部暗桩,务必在三日內启程,先入天枢府,静待我的號令。” 末了,他抬眼望向吴狄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口中缓缓吟出一句诗: “少年意气曾燃骨,半生沉浮竟忘初。” “原来,少年之心气当真是不可再生之物。曾经那般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我,如今竟也学会了瞻前顾后,顾忌他物?” “哈哈哈哈……” 一阵朗笑声衝破庭院,惊起枝头雀鸟数只。姬鸿坤仰天长笑,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若非寻欢一语惊醒梦中人,何来今日之大彻大悟?这盘棋,我不掀了,我要亲手,下贏它!” 笑声落罢,他俯身拾起一枚白子,指尖落在棋盘之上,目光锐利如剑。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第84章超级特训! pua心理諮询大师吴狄,一番隨意开导,当真还起了效果。 往后数日,观澜街吴府,总算回归了往日的平静,学习氛围也算得上浓烈。 当然,你別管他们到底都在学些什么! “不是,彦祖兄,虽然我们也知道,考场之中变数太多,一个好心態足以左右前程。可……可你这般作为,实在是有辱斯文啊!要不我还是回去挑粪吧,好歹这样,心里还能接受些!这在茅厕粪坑旁吃饭,在下……在下实在是做不到啊~!”郑启山苦著张脸。 面对茅厕前支起的那一炉火锅,郑启山和陆夫子等人,属实是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即便隱约明白了吴狄的深意,张浩和王胜也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分气味。 唯独早已將此视作常態的吴狄,眼中不见丝毫恐惧,只有对这种变態挑战的兴奋,激动得眼神都亮了几分。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吴狄一听这话,脸当即就拉了下来,“我只是让你们在这吃顿饭,又不是让你们吃那污秽之物,何必一个个愁眉苦脸,活像要上刑场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话锋陡然一转:“我且问你们,你们可知,农桑种植里的关键一环是什么?” “是……是挑粪浇水?”张浩年纪稍长,再加上家境贫寒,自然晓得这个答案。 “不错!”吴狄打了个响指,“臭味是一种嗅觉,厌恶是本能的反应。昔日有勾践臥薪尝胆,韩信忍胯下之辱,今日我等,为何就不能在茅厕旁吃顿饭? 岂不闻田间老农,泼粪浇水后,满手泥污未及洗净,不也依旧要在田间地头忍著恶臭啃干饼子?” “子墨、启山啊!圣人之理在於明智,你们应该知道,运气这种东西有多悬?万一考试时一不小心抽中臭號,又或者座位离得近些,莫非数年之功就要毁於一旦,只能等到来年再战?岂不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更何况你们又能担保,下一次就不会抽中臭號?” “上次县试我就坐在茅厕边上,要不是我有过类似的专项训练,恐怕就得和隔壁那老哥一样,考到一半直接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你说这事嚇不嚇人?” “啊?……这!”眾人被这番歪理邪说,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確实听过,上次县试最后一天,考场里当真有个考生当场昏迷。 碍於考场规矩森严,那哥们被抬出来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 即便沐川县最好的大夫匆匆赶来,也只能一个劲摇头,回天乏术。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一想,眾人不禁犹豫起来。 別说他们了,就连吴狄自己,上次若不是靠著做过专项训练,恐怕也得受不小影响。 也就是县试时间短,但凡考试再延长几天,他怕是也得饿出毛病来。 但,也正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弱点,眼瞅著三天后就要上府试考场,吴狄才狠了心,想出这么个“特训”的法子。 就连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吴大海,瞧见这奇葩操作,都忍不住连连摇头。 二哥吴祥更是惊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冷战,心下暗道:这读书……似乎也挺遭罪的! 眾人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陆夫子开了口: “吴狄说的对,寒来酷暑的寒窗苦读都忍了,没道理一个小小臭味忍不了。 老夫年轻时曾多次参加秋闈,既然得到了学院的认可,自己也敢於下场,那心中自然是有底气的。 唉~!之所以后来没能寸进一步,其中变数何其多也?吴狄所说的臭號,也確实是一个我们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老陆背著手,大著胆子第一个迈向了茅厕旁的火锅。 “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是若不能做到忍他人所不能忍,全然將前途繫於运气之上,这样的道理就一定对吗?” “不,我们理应做好准备,理应万无一失。既然没办法决定不確定的事,那就將最坏的结果克服,日后便都是坦途。” “因为……总不可能比这个更坏吧。” 勇敢老陆又一次不怕困难,作为先生,作为长者,虽然这件事情它很扯淡,但老陆还是第一个拿起了碗筷,毅然决然的捏著鼻子吃了一口涮肉。 所有人看著他的操作,全部都惊掉了下巴。甚至就连吴狄都没想到,老陆他这么勇? “嗯?” 突然,本以为食物就著臭味,会很难下咽的陆夫子,在克服了心理障碍后,眼睛却猛然一亮。 “闻著臭,吃著香!哈哈哈哈……原来,和臭豆腐是一个道理啊!” 老陆哈哈大笑,迈出了第一步后,这事情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於是,他顺势又夹了一筷子,再次进行尝试。 果然,第二次丝滑自然了很多! 吴大海和吴祥本就对於大粪也没有多么的避之不及,现在发现一个读书人都吃的这么香,他们也好奇的上前试了试。 结果后来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吴狄和王胜是继他们之后的又一个,吴狄是单纯的不怕就是不怕! 王胜是纯小弟心態,大哥不怕,那么他也不怕。 “快来啊,你们別愣著了,再磨嘰一会儿,你们连汤都喝不到。” 秋高气爽,天意渐凉,人的从眾心理往往是很强的,郑启山张浩几人,见同窗和夫子吃的这么香,他们也咬了咬牙干了! 於是这一天,吴府上整了一顿比较重口味的火锅。 一行人吃到最后,都没了心理负担。 尤其是把吃饭这一关都过了,似乎温书做学问之类的,反而成了小菜一碟。 甚至於张浩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在臭味的刺激下,脑子比以往活泛了不少。 策论诗词信手拈来,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往日里那些啃不下来的晦涩章节,此刻竟如行云流水般在脑海中铺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眾人酒酣耳热之际,竟忘了身侧便是茅厕,只觉这火锅的鲜香盖过了所有异味。 郑启山擼起袖子,一边往嘴里塞著肉片,一边大著舌头感慨:“彦祖兄这法子,当真绝了!往后便是考场设在粪坑旁,我郑某人也能下笔如有神!” 陆夫子更是抚著鬍鬚大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漾著畅快:“老夫读了大半辈子圣贤书,今日才算悟了——所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原是要这般练出来的!” 就连一向拘谨的吴祥,也跟著眾人吆喝起来,手里的酒杯碰得叮噹响。吴狄看著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忍不住咧嘴笑了——这特训,效果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既如此,那便静待府试了! 【ps:笔底风雷起大荒,皆因君意作帆檣。 三千墨字凝星火,十万知音耀八荒。 敢以丹心书日月,愿凭孤剑破穹苍。 他年若遂凌云志,剑指九霄共称皇!】 【感谢各位书友老爷的支持,二话不说,直接五更!好评什么的,你们隨意,我直接肝了!】 第85章贡院门口长龙街,参考学子何止近千? 三日后,府试於汉安府贡院开考。 此地乃梁州最大的科举专用考场,专业性远非县试临时场地可比。 县试由知县主考,仅为资格选拔;府试才算科举真正起步。 考中者为童生,无功名特权,却在读书人中地位稍高,民间戏称“童生老爷”,不过是客套话——毕竟秀才也只称“秀才公”,能称“老爷”的唯有考中乡试的举人。 大乾科举极严,童试便可见一斑。县试试规已苛,府试更甚,且府试、院试均由梁州省级衙门主办,足见科举份量。 本次府试聚梁州近千名学子,取前一百为童生;童生再战院试,再结合往年考过童生的人一起考,最终只有八十人能突围成秀才。 总之单论竞爭压力之大而言,可理解为丝毫不逊於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其余者皆败將,不足为谈! 这不,贡院门口人头攒动,光参考学子就有千余名,陪同的家属小廝更是不计其数。 所以这一日,贡院门口整条长街,早早便被府衙官差清空,参考与陪考之人,如长龙般站满了整条长街。 “哼!老夫就说赶早不赶晚,结果你小子非说好饭不怕晚?你现在看看,就这情况,几时才能轮到你们?”陆夫子气得不轻,他天不亮就开始催促几人。 结果吴狄仗著老雷给的府宅离得近,愣是不慌不忙,吃过早饭才来。 “急啥,老陆你看你又急,早些验明正身进去,就能早点开考了?既然髮捲时间都一样,那有啥好急的。”吴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再者说,前面这些哥们,哪是来的早,分明是昨天晚上就守在这儿了。为了抢个好位置,昨天压根没休息好,你觉得他们进去后,就一定能发挥好?” 他拍了拍略显佝僂的老陆,笑道:“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回头我给你拿个府案首回来!” 少年这般自信的模样,再加上有理有据的说辞,还真让陆伯言鬆了几分心。 只是这口气刚松下来,他转瞬就反应过来。 “不对!你既不是我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弟子,你拿不拿府案首,关老夫屁事?” 陆夫子这才后知后觉,这些时日天天和他混在一起的吴狄,是老瘸子的学生,他瞎操哪门子心? “启山!” “先生,弟子在!”郑启山先前还在一旁看戏,转眼就觉心头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自家先生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这些时日,老夫尽心尽力、有教无类,你可得好好考。老瘸子的徒弟其实也就那样,水平没比你高多少。既然他都有信心拿案首,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额……先生,不谈学生有没有信心,单论这话,您自己信吗?”郑启山整个人都尬住了。 吴狄那叫水平一般? 经史策论、诗词歌赋,哪一项不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简直是云泥之別! 单说漕运疏通的问题,正常人能想到的无非是新修水利、治理河沙,全是些老生常谈的答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说白了,大家都知道標准答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春秋笔法稍加润色,让辞藻看起来更华丽些。 结果吴狄倒好,直接弯道超车,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破局。 他直言河沙治理非一代人之功,漕运又是商事运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既如此,想要短时间內见效,何不另闢赛道? 比如在船只建造上另闢蹊径,造些载重更大、吃水更深的船,不就解决问题了? 底盘稳了才能跑路不飘的道理,他一个现代人简直烂熟於心。 关键是,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想法不切实际时,他反手就能拿出一套详实的船只建造新方案,仿佛这天下就没有他吴狄不知道的事。 你说这事扯不扯? 这已经根本不是学问深浅的问题,而是见识高低的差距。 但说实话,就算拋开ai软体不谈,吴狄的眼光,也確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比的。 “额……那我不管,反正无论如何,这一次你小子务必给我认真对待。”陆夫子嘴硬道,“这小滑头的想法就算再天马行空又怎样?有些东西终究不切实际,考官可不会买帐。” 陆夫子心里还是很有底气的,即便吴狄的破题角度时常让他惊艷,可说到底,终究有些华而不实。 无论是新颖的思路,还是变革的技术,终究要通过实践才能验证。 考官只会站在当下的角度评判一篇论述的优劣,至於未来如何,那是朝廷其他高官该考虑的事,不该由他们来操心。 所以,陆夫子始终觉得,扎实的功底、稳扎稳打的思路,才能更切中要害。 “额……好吧!”郑启山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一旁的王胜、张浩几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比起郑启山,他们身上的压力要小得多。 因为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想过去爭第一,只想和过去的自己较劲。 只要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强,那就是实打实的进步。 尽人事,听天命,把该做的都做了,若是结果依旧不如人意,那只能说明自己的学问还不够精、不够深。 故而在看待考试这件事上,陈夫子的这几个学生,想法倒是格外通透。 更何况,府试取前三百,这么大的录取范围,考过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吴大海和吴祥也来了。 虽然吴狄不让他们来送考,可两人实在放心不下,明知道帮不上什么忙,却还是想亲眼看著他走进考场。 “臭小子,好好考!先前县试你不声不响就过了,这回老爹不能不来。”吴大海拍著吴狄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咱们老吴家穷了好几代,没出过什么有出息的人,可不代表后人也不能出人头地。” 相比往日对儿子的不放心,这一刻,他心里多了一份实打实的认可。 孩子长大了,走到了他望尘莫及的高度,这是好事。 做父母的不必因此妄自菲薄,只需站在孩子身后默默支持,便是最好的成全。 “是啊,三郎。”吴祥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恍惚间竟像是送自家弟弟上战场一般。 “读书这事儿,咱们全家都一窍不通,给不了你啥帮助,但绝对不拖你后腿。你好好考,二哥就在外面守著,等你出来!” 只是,那笔墨廝杀的考场,终究不是普通人能闯的战场。 “行!那就有劳二哥了!” 吴狄的心情,在此刻也有些复杂。 明明有外掛在手,考试对他而言本是信手拈来的事,可这入考场前的氛围,却让他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语。 翻来覆去,不过是一句“放心”,道来道去,也只是一句“我会努力”。 因为比起那些必中榜首的豪言壮语,这些不起眼的家常话,才是家人最想听见的。 家人不求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只求你平平安安、过得顺心,这便是最朴素的心愿。 “惊鸿拔地起,山川不过几万里;我辈少年当擎苍,敢以双肩担玄黄。放心、放心!” 最后的最后,吴狄朗声吟出这几句,便转身辞別父亲与二哥,大踏步朝贡院走去。 纵有千险万难又如何?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身边的亲朋好友也过得更好。 “等一下,臭小子!你他娘的笔墨纸砚不要了?” 吴大海连忙叫住自家儿子,这臭小子还是改不了爱耍帅的毛病。 他倒是瀟洒,可哪有进考场不带文房四宝的道理? “哦哦哦……抱歉抱歉,差点忘了!”吴狄挠了挠头,一脸滑稽地转身溜了回来。 第86章府试开考,直接开润! 验明正身,搜身检查和县试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別。 非要说的话,只不过更严苛了,多了个三进三出。 三进,是对考生籍贯、保人、身契文书三轮逐字核验的检查; 三出,则是贡院门口的三道门,每过一次,再查一次,如鲤鱼跃龙门,象徵著士子们层层闯关、步步进阶,终得叩开功名之门的艰辛与期许。 当然,隱私部位的检查依旧少不了,这也算是科考前进场时的保留节目了。 领取號牌寻找號舍,手里攥著的木牌上刻著“天字一百一十三號”的字样。好消息,这一次不是臭號,砖墙严丝合缝,显然是新翻修过。 坏消息,吴狄感觉有点失落,考试前忍著噁心做了那么多特训,结果到头来抽了个好签? 靠,那他之前的努力算什么?算是陪太子读书吗? 早知道这次运气这么好,那这种苦下次再吃也不迟啊! 要知道近千个考舍,每三十个就会有一个臭號名额。 原本吴狄觉得这么大的机率,以自己上次那种操蛋的运气,保不齐得出事,所以才进行的特训。 结果谁曾想,这一次时来运转了! 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他真的陪太子读书了! 因为他们这一伙人中,还真有人分到了臭號。 张浩攥著木牌,看著厕所旁边的考舍,闻著那臭到发酸的味道,眼神一下就亮了。 “彦祖兄果然有先见之明,要不是那一日他的特训,今日,面对此景,我如何处之?” 张浩笑了笑,眼中隱隱带著兴奋走了进去。 隔壁號舍的中年考生,仅仅是分的离臭號近了些,就开始心里打鼓。 心想这一次自己运气怎么会这么糟糕?接下来这几天该如何熬过去? 结果正踌躇间转头一看,隔壁的老兄跟狗见了屎一样,不但丝毫未有任何厌烦,反而还一脸欣喜? 中年考生:不是……这这这……这他对吗?刚才那兄台诡异的表情,究竟何故发笑啊? 这老兄刚入考场,没被紧张的氛围整懵,却被他人的迷惑行为给整愣了。 言归正传,大乾府试与县试相同,考三场,共三日!期间不得擅自离场、交头接耳,饮食起居皆在號舍之內。 之所以说县试是资格筛选赛,原因就是因为二者近乎完全一样。 三场考试,一场为经义,重点考核学生对於圣人之言的理解,以及学问根基的深浅。 第二场考策论,既然读了书,理解了圣人之言,便要去做,身体力行的实践。其考试题目,通常是虚擬一些场景诸如河工修缮、赋税调整、乡里教化之类的政务难题,让学子以自己的角度结合经史典籍中的治世之策与民生疾苦的体察,给出破题方案。 其中不乏一些民生和断案相关的实务研判,考验学子的治事之才与应变之能。 至於第三考,通常並不固定,有常规的诗词,也有算学策问,总之这个纯看主考官员的心情。 有了县试的经验,吴狄这一次明显得心应手了很多。 考生入场,考场封闭后,趁著髮捲间隙,吴狄不慌不忙地先是磨起了墨。 狼毫笔锋掭得齐整,徽墨在砚台中研出细腻的墨汁,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见仓促。 相比起周遭考生的手足无措、暗自凝神,他的心態依旧鬆弛得不像话。 上次县试坐茅厕旁都没皱过眉头,这一回分到天字一百一十三號的新號舍,简直纯纯是来考场“旅游”的好吧! 不多时试捲髮到手上,这一次比起县试的粗劣竹纸,明显要好数倍——是梁州官署监製的玉扣宣纸,纸面光洁细腻,吸墨不洇,下笔时颇有温润厚重之感。 吴狄指尖拂过纸面,目光扫过卷首鈐印的崇寧三十五年秋·汉安府贡院朱红大印,唇角微微一勾。 抬眼望向窗外,秋阳正好透过號舍的木格窗欞,落在试卷上,將那一行行考题衬得格外清晰。 问:“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试申其旨,並论修身与治世之关联。 问:“见利思义,见危授命”,结合圣贤之教,谈士子立身行事之准则。 问:“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试述其理,兼论当今民生治理之策。 “好好好,老傢伙,你果然阴了我!”吴狄看见三个题目,人当场就笑了。 之前县试考完他就曾有猜测,陈夫子给他做的那些往年卷子肯定不对劲。 起初还无法排除,是不是沐川县县令陈继海太水。 现在到了府试,怎会不知? 那特么纯是自己做的题目,超標了! 三道题目看似之乎者也,实际就是在问:第一,自己不喜欢的事別强加给別人,这道理咋用在做人跟当官上; 第二,碰到好处要先想道义,遇到危险能豁出性命,读书人该咋守这规矩; 第三,不怕穷就怕分配不均,不怕人少就怕人心不安,现在咋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安稳的问题。 这种简单的问题,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千百年来,其实標准答案都只有那些而已,参考者能做的就是把意思解答明白,把自己的想法加入其中,然后妙笔润色。 不过在吴狄这个后世人看来,早有高论在前,答案从不止一种。 於是只见其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学生以为:做人唯己,当持正道,当官为民,当以人为本……】 他洋洋洒洒写下近千字,长篇大论,不多时,三道题目的答案就尽数写完。 不过,这么写上去,破题思路是够新颖了,可惜笔法上稍有欠佳。 “干活了小豆,將我的论述修改一下,要求如下! 我要妙笔生花,我要引经据典,我要辞藻华丽。目的:艷压群场!” 【嗯!三道题的答案你写的很有意思,这就根据你的要求生成五版內容以供挑选……】 小豆依旧靠谱,甚至选择都不止给出一种。相比起其他人还在构思,或者连身份信息都还没填完,他这边卷子都快做完了。 而最终呈现出来的內容如下:………… 第87章別人名字还没写完,我就交卷?呵呵,学渣的正常操作罢了! 第一道题 破题立论 【学生以为:立身当持正道,为政当以民本。《论语》有云“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此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互为表里。人非圣贤,孰能无私?然圣贤之学,贵在知行合一。徒知“不欺人”之理,而无“不欺心”之行,不过是乡愿之流;唯以修身之尺量己,以治世之衡度人,方能守君子之节,成仁政之基。】 第二道题 破题立论 【《左传》曰“临患不忘国,忠也”,盖言人之所重,莫重於义。螻蚁尚且偷生,惜命本是天性;然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在存一念之公义。见利而思义,非弃利而就义,乃辨义利之先后;见危而授命,非轻身而徇名,乃明生死之取捨。无信仰者,见利忘义,蝇营狗苟;有信念者,守道不移,虽九死其犹未悔。此乃士子立身之根,亦为天下砥柱之魂。】 第三道题 破题立论 【《管子》云“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生安稳,首在温饱。然千年以来,仰仗天时、固守旧耕,终非长久之计。盖闻“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亦养一方草木。我大乾幅员辽阔,南北气候迥异,西域有耐旱之麦,南洋有速生之稻,何不遣使访求,移种於中土?变“靠天吃饭”为“因地制种”,则粮產可增,民生可安,“不均”“不安”之患,自可消解大半。】 三道题的答案,洋洋洒洒写下长篇大论,但其核心不过三个要素。 第一题:以人为本!知行合一! 第二题:信仰!只有找到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信仰,赴死时才会无惧。 第三题:亩產无法增加?那就换种子啊!从根本把问题解决了,產量上去了,日子不就好了吗? 可以说府试的卷子对於吴狄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压根就没有任何难度。 原本他还怕写不出来,想让ai帮忙作弊,结果后面发现,外掛也不过起到了一个润色的效果罢了。 也就是古代学识比较重要,要放在现代,脑洞远远大於文笔! “呼!受卷官大人,我做完了,我要交卷!”吴狄写完后晾了晾墨,確认没有问题后直接抬手王炸。 甚至於他都没发现,自己这种下意识的行为,给一旁的考生造成了怎样的心理折磨。 大家这都才刚把名字写上,第一题的草稿都还没写完,你这就交卷了? 不是哥们,这特么是府试,你上这儿来当显眼包了? 靠! 不少听到交卷声的考生,先是愣了愣,隨后,无数粗鄙之言涌到嘴边,呼之欲出。 本来特么的压力就大,结果还有个疯子给他们疯狂施压,纯纯搞人心態啊! 这不,有个正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学子,听到冷不丁的一声交卷,手一抖,笔下的字都劈了叉! 至於受卷官? 特么这会还没到岗呢! 近千个考舍,髮捲子的衙役连卷子都还没发完,哪来的受卷官。 …… 另一边,主考场中,柳仲身著官袍,坐於主位。 下首两侧分坐两位同僚,品阶虽略低一筹,却也是从五品的知府,约莫相当於两个地级市的市长。 “柳大人,府试主考之事,我二人代劳即可。这天色阴沉,暑气又重,您何苦在此受罪。” “正是,这些年府试向来是我二人操办,这点小事,您还不放心吗?” 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面对这位顶头上司,言语间满是諂媚。 按照大乾朝童试的往年惯例,府试通常由三位地州市长相互监督主持,也就是得凑足三个知府这把牌才能开,后续的阅卷放榜,也大多由三人主导负责。 並非州府尹没有资格参与,只是身为一州之长,鲜少有人会亲自掺和这种琐事,毕竟左右不过一个童试,一般来讲需要府尹主持的,那基本都是正试,也就是所谓的秋闈! 反正他们作为一州最高长官,来不来,教化有方的功绩,都会有他们一份。 既如此,安安稳稳摸鱼岂不美哉?何苦非要自找苦吃? 所以,王知府和李知府心中满是忐忑。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不免暗自揣测,是不是往日里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妥当,又或者是有人在柳仲面前告了黑状,这才引得他今日亲自驾临? 可仔细回想,他们一直以来都中规中矩,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应该不至於如此吧? “两位放心。”柳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本官此来,只为尽分內之责,並非有意找茬。二位此前的作为,本官都看在眼里,岂会不知二位的用心良苦。” “只不过,本官自上任以来,还从未过问过科举之事,故而想亲自来看一看,我梁州学子的文风究竟如何。” 言下之意再简单不过:你们別瞎琢磨,老子纯属閒得无聊! 听闻这话,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瞬间如释重负,长长鬆了一口气。 好傢伙,原来不是有人作祟要害他们! “哈哈哈!柳大人如此心系梁州学子,实乃我梁州之福啊!想必今年,定有不少天资卓绝之辈脱颖而出。” “说得极是!柳大人亲自前来监考,这些学子岂敢不用心作答?如此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咱们梁州的教化政绩,又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两位知府再次顺势吹捧。若不是柳仲深知这二人的秉性,换个耳根子软的,恐怕还真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毕竟一地人才的多寡,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哪能因为谁来监考、谁重视这件事,就凭空多出许多人才?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相反,若是让考生们知道州府尹亲自坐镇,恐怕反而会因压力过大,发挥失常。 不过,从二人这几句简单的奉承话里,柳仲也听出了些许门道。 “二位如此有信心,莫不是知道些什么內情?”他眯起眼睛,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没看懂上司眼色的两位知府,反倒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来惭愧,下官上任以来,並无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这也是因我梁州的地利所致,实在难有建树。所以,下官才一心扑在了教化之上。”李知府捋著鬍鬚,言语说得十分委婉,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 “下官有一位弟子,才情卓绝,冠绝一州。再加上下官的悉心教导,他自己也颇为爭气。想来这一次府试,他应该能取得不错的名次。” “哦?是吗?”柳仲故作惊讶。 但这其中的猫腻,他何尝不知? 什么狗屁弟子,不过是为了自己脸上有光,年底能多捞些政绩,这才挑了个学识出眾的学子,收作门生罢了。 可事实上,除了徒有虚名的师徒名分,他们压根就没教过对方什么真本事。 但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官场的常態操作。与其辛辛苦苦费心费力,赌运气培养学生,还不如直接凭藉身份地位,收揽一位现成的天才来得划算。 主打一个见效快、周期短,日后还能收穫不少好处。 若是对方真能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將来也会念著这份举荐之情。 “哈哈哈!若是如此,李兄恐怕要失算了。”听闻这话,王知府明显有些不服气,当即开口反驳,“实不相瞒,在下也有一位门生,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天资与才情皆是上上之选。这一次府试,他也是头名的有力爭夺者。李兄的弟子,未必能胜过我的门生!” 两人当即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毕竟,能在顶头上司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可不多,而且他们看中的那两人,確实有真才实学。 这时候不狠狠吹嘘一番,更待何时? 要知道,回头若是自家门生真能取得好成绩,他们脸上也能跟著沾光。 只是二人话音刚落,堂下便有衙役匆匆来报。 事情並不复杂,无非是有个考生行事太过离谱,衙役们连卷子都还没发完,他居然就嚷嚷著要交卷。 起初衙役们还以为是有人胡写乱画,存心糊弄了事,结果仔细一看,对方竟是认认真真答完了所有题目。 下面的人觉得此事颇为稀奇,这才连忙进来稟报。 “什么?” 王知府和李知府闻言,嘴角齐齐一抽,瞬间惊得站起身来。 “快快將那考生的卷子呈上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奇才,竟如此神速!” 李知府脱口而出,话才说了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上司还坐在旁边呢,当即尷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柳大人见谅。下官不过是见猎心喜,想要提前一睹这位学子的文采,一时间竟失了仪態,忘了此刻尚在考场之中。” 柳仲瞥了他一眼,淡淡嗤笑:“呵呵……你最好是这样。” 第88章法,不该向不法让步! 科考之事极为严格,即便作为主考官,也不是想看谁的卷子就能看的。 必须等到所有考生交卷完毕,受卷官登记封存、弥封官糊名誊录之后,方能按號阅卷。 所以,李知府的这波操作,很明显是违规操作。 柳仲白他一眼,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也就是柳仲並非死板之人,否则就光今日这事,就够李知府喝一壶的了。 王知府心有余悸,好在他刚才开口慢了半拍,否则怕不是今日,也得跟著这位同僚一起遭殃。 毕竟科考场上规矩大於天,但凡柳仲较真参上一本,二人的乌纱帽都得摇摇欲坠。 此后三日,考场內並无太多新奇之事,考生白日里奋笔疾书,晚上也有人点灯鏖战。 毕竟每天考试的时间还挺充裕的,每场考试皆为十二个时辰,最后的交卷时间,差不多就是和上一次髮捲时间一致。 不过相比起考试,由於到了秋季的原因,夜晚似乎变得格外难熬。 早晚温差大,可按照规定入考场,又不得携带被褥,最多也只能穿几件厚一点的衣服。 如此情况,便有身体素质较差的人,第一天夜晚就染了风寒。 起初情况还不算严重,顶天了,就是有点清鼻涕,或是略微有几人咳嗽。 再不济,晚上睡觉小腹著了凉,再加上考场的吃食粗糲寡淡,拉了肚子。 可这些终归都是科举考场中常见的小问题,別说是生病了,就是死在考场中的,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说,这还真就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当时间来到第三天,情况明显就有些不对味了。 听著周围几个考舍中的咳嗽声,一阵接著一阵此起彼伏,简直吵得人不得安寧。 刚拿到手的卷子还来不及细看,吴狄就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秋冬季节多流感,並非是现代才有,而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 考舍之间仅隔一堵薄墙,空气流通不畅,一人染病,飞沫借著风势,或者由发放考卷的衙役携带,说不好便能飘入邻舍。 再加上考生连日困在狭小號舍中,心力交瘁,身体抵抗力本就下降,更是给了疫气可乘之机。 所以,他立马就分析出了,周围人的感冒,恐怕並非全部都因秋季早晚温差所致,而是一种传染性的流感。 而这也就意味著,即便他身体素质再好,稍不注意也会被感染。 “小豆,流感来袭如何预防?” 【你可以选择购买口罩,飞沫是流感病毒的主要传播途径之一……】 小豆回答的內容尚未生成完,吴狄便立马打断。 “废话,我不知道吗?我还知道生病要吃药打针呢。可老子现在在古代,我上哪买口罩?而且考试期间不得遮掩面容,这他妈是死规矩,你想让我被判作弊呀?” 【哦!抱歉抱歉,这是我的疏忽了,既然如此,你可用盐水浸染布巾手帕,再多喝热水,增加適量运动,以及饮食等方面著手,全面提升抵抗力…………】 小豆又是洋洋洒洒给出了很多办法,但特么这里面实用的压根就没几个。 饮食方面?这两天他吃的都是人家捣碎了的饼子沫,能果腹就不错了,哪还有改善的说法? 总不能为了身体好,他还要求喝一碗蔬菜汤吧? 適量运动也是扯淡,考舍就这么点地方,晚上睡觉一不小心腿都会伸出去。 属於是站不直腰、伸不开胳膊,如何能够適量运动? 不过用盐水浸泡布巾这个方法还真可行。 由於害怕食物寡淡,深知补充盐分的重要性,吴狄进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小撮盐,再加上水袋中的水,应该能够勉强达到效果。 特么感冒在古代可是个大问题,虽然他老吴家体格好,但是他也半点不想冒险。 这要一不小心嗝屁了,找谁喊冤去? 想到就做,吴狄身边自然是没有布巾的,他进来的时候就提著个篮子,带了点乾粮和笔墨纸砚,身上也就揣了几件单衣。 连厚一点、有夹层的都不敢穿,真穿过来也会被衙役撕成破烂,所以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多穿几件单衣。 吴狄自然也是如此,甚至为了晚上睡觉方便,他最外面的单衣还是大一號的。 因此,这就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只见他先是將衣袖用水浸湿,然后捏上一小撮盐,疯狂揉搓,使盐分充分渗入其中。 至於说没有热水杀菌,他也是没辙了,这种时候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於是接下来,就只见吴狄用一只衣袖捂著口鼻,另一只手则挥毫疾书,只盼著赶快把卷子交了,免得出什么乱子。 最后一天,题目三道!策论、算学、诗词各一题。 策论题的题目是巧思判案! 算学一题,这玩意吴狄压根都不放在眼里,因为题目简单到他口算都能算明白。 真正难住他的,是需要把算出来的答案和过程,让小豆润色成古代人能理解的方式。 第三题是诗词题,以寒冬为题作诗词一首。 这玩意也不难,要么抄,要么找ai。 其实通篇看下来,真正麻烦的还得是第一道题。 这道断案题的大意是:富家公子纪伯达垂涎张三妻子的美色,竟趁张三外出之际,潜入其家中意图行不轨之事。 巧合的是,张三刚出门便发现水壶忘在了家里,折返回来取物时,恰好撞见这不堪的一幕。 张三又惊又怒,慌乱之下持刀反抗,一连数刀刺中纪伯达要害,致其当场毙命。 纪伯达虽属强姦未遂,但他家世显赫,在乡里的风评向来不错,故而旁人都觉得纪伯达罪不至死。 题目问:此案该如何判罚? 吴狄捂著口鼻,认真沉思。 “这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个陷阱题。判罚结果是其次,秉持刚正不阿、不惧权贵之心,才是题中真意。为官者当秉公断案,何须在意他爹是不是张二河?” 他撇了撇嘴,拋去真实的人情世故不谈,这应该就是最標准的答案了。 但他吴狄堂堂一介穿越者,受九年义务教育之薰陶、红色思想之浸染,又岂会如古人般迂腐愚昧? 只见吴狄先是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那个標准答案,之后略微停顿,又提笔补充数语: 【按大乾律法,纪伯达有罪在先,然其罪未至身死;张三出手確属狠厉,论律本当受罚。 可当危难猝临,妻子受辱於前,张三亦是血肉之躯,彼时彼刻,又岂能苛求他理智权衡、三思后行? 律法之存,是为惩戒奸邪,令作恶者付出沉重代价,而非苛求良善、令好人寸步难行。 法,不该向不法让步! 故,学生以为:张三……无罪!】 最后一字落下,这一次,吴狄没有选择让ai润色。 他就这么直白地將答案写在了答卷上! 因为別的题目尚可辞藻华美,可牵扯到律法的问题,就该字字恳切、一板一眼,而非堆砌华丽辞藻。 就该让天下百姓都能看得懂、读得明,而非故意抬高文字门槛,將寻常人拒之门外。 结尾处,他以此案为引,紧扣诗词题的寒冬之题,洋洋洒洒写下: 朔风捲地雪漫漫,千户炊烟冷不欢。岂忍朱门欺白屋,肯將热血捍清安。 法当昭雪平冤狱,心向光明祛酷寒。莫道严冬无暖意,人间正气自天然。 “阿嚏……” 才刚写完,吴狄就中招了! “靠,尼玛的,怕什么来什么?!” 第89章小小感冒,你的实力好像比我预料中弱很多啊! “可恶,汉安府好歹是梁州之治所,这计家好大的胆子,真当自己是高门大院,真当自己是门阀世家了?” 姬鸿坤自上次受吴狄点拨后,可谓是心念通达,再无负担。 手下的事情也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他入京,便可一较高低。 虽表面上他放弃了起兵硬打的方案,但事实上不过是多了个选择。 他让手下的人潜入天枢府(京城的正式称呼),自己只身前往,表面是认怂,但实际上是想抽刀子来记狠的。 与其一座又一座的攻城拔寨,挑起爭端,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毕竟正如吴狄所说,想干什么就直接去干,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何故绕那么大一圈,非搞得那么麻烦? 原本等著吴狄府试结束,他顺便告別一番,也就该启程了。 可谁曾想这两日汉安府,却闹出了一桩隱秘的丑闻。 原是汉安府计家大公子,仗著家大业大,平日里没少作威作福。 表面上称之为大善人,但背地里狗屎勾当乾的不少。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季末时,犯下一桩案子,欲强姦良家妇女未遂,故被其丈夫当场打死。 本来这事就是计家有错在先,说破天去,也不可能够藐视大乾国法。 可这一家子当真了得,不光花钱在外让人传播了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计家大公子不过是一时之失,人非圣人,孰能无过,怎会无错? 所以觉得计家大公子不该死,杀人者手法过於残忍,理应死罪。 表面上仁义道德,实际上就是想报仇而已。 为此,有钱的计家,送礼都送到了柳仲这里。 再加上这事儿,汉安府本地闹得不小,柳仲又忙著处理姬鸿坤交代的事,所以就暂且搁置了。 如今当姬鸿坤得知这事后,当场气的不轻。 王五抱了抱拳。“殿下放心,柳府尹岂非他人?他做事表面圆滑,实际自有一套准则。 计家费人费力搞出这么大动静,想要以悠悠眾口顛倒是非。 可如今柳府尹將这个案子写入了考题,不就是想以牙还牙,让一州学子,给个公道嘛?” “想必届时放榜之日,便是此案了结之时。” 王五作为跟隨在姬鸿坤身旁的哼哈二將,很明显他比起程大,看待问题上要高深一些。 不然就这个事情,姬鸿坤也不可能和其探討。 “嗯!你说的对,柳仲办事確实自有一套章法,只可惜他本有相才,奈何根基浅薄,一把年纪了也只混到一州府尹。 倘若这等人才在朝堂之上,作用又岂止如此?” 说到此处,姬鸿坤又有些暗自愤怒,自家老爹年轻时候也算是个明君,毕竟作为皇位爭夺的胜出者,没有谁会认为自己就是个废物。 可,越想做越做错,越老越糊涂! 如今年纪大了,反而一辈子都只盯著那个位置,眼睛从未看向他处。 “算了,不提这个了,府试我记得应该是今日结束吧?走,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文武全才寻欢小兄弟,状况如何了?” 不开心的事先拋一边,姬鸿坤决定去贡院门口,迎接一下自己的小老弟。 王五对此也是笑了笑。“寻欢兄弟確实是个人才,手上功夫有一手,棋力之强古今未见,如此聪慧之人,想必学问也必然不浅。” “哦?你很看好他?要知道科举考试可不简单,不少人在这上面钻研了一辈子,他们学问不一定强,但考试是真的厉害。”姬鸿坤好奇的看著对方。 王五再次拱了拱手。“末將不过略通兵书,充其量只算个武將,圣人之言,一看就头疼啊。不过,不知为何?我总有种直觉,寻欢小兄弟,就是比以往见过的读书人更厉害一些。我觉得区区府试而已,並不能难倒他,甚至说不定还真就是个魁首呢!” 王五对於吴狄的好感来自於方方面面。 行武之人,一开始关注的自然就是个人身手。 当时破庙之行时,吴狄曾让他眼前一亮,便是有了个初始。 后听潮院一举,更是大快人心,打得藩邦小贼如土鸡瓦狗。 故而好感再次翻倍! 以至於如今府试,他已开始盲目的觉得对方一定行。 毕竟,比起传统文人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吴狄单论卖相而言,就胜出何止一筹。 “哈哈哈哈……这一点,咱俩凑一起去了。”姬鸿坤大笑开口,隨后起身便要出门而去。 只是偏在这时,手下之人来报。 “殿下,府试考试,参考学子染风寒近半数,如今情况十分复杂。柳大人已经派城中有名的郎中前去查验,虽然並非瘟疫,可据一个老郎中所说,这类风寒邪的很,和瘟疫一样具有传染性。所以柳大人特让小的来提醒殿下,出行返京在即,望殿下小心,切不可沾染病情。” 来人所传,这话说的委婉,可姬鸿坤哪会听不出来? 这不就是让他別去看吴狄吗?免得到时候染了风寒生了变故,他们所行之事,又得无故再起变数。 按照常理而言,姬鸿坤確实该如此,可他自小就是个不会生病的。 昔年军中起瘟疫,死了不少人,可他不也照样没事嘛? “可笑,本王虽不说天生神勇,但倒也是个军中走出来的汉子。往年边关风雪,何曾少这汉安府半点。昔日瘟疫本王亦不惧,何故今日因此而踌躇? 走,直接去观澜街吴府,我倒要看看这邪性的风寒有多邪性?” 姬鸿坤的眼里完全没有半点对於传染病的恐惧,天生免疫力强,打小就不会生病,这搁谁身上谁不得膨胀? 简单点说,肺炎非典都无法奈何的强人,血清自带抗体,他怕个鸡毛啊!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命所归?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上天眷顾的皇子? 所以,当来报之人说出此事之后,不但姬鸿坤没有担心,作为护卫的王五也压根就没阻拦。 两人启程坐马车而行,过三街六道,就到达了汉安府观澜街。 只是刚到吴狄家,门口居然也碰上了熟人。 来人不是其他,正是棋圣雷凌云。 “雷师当真是好生在乎这小师弟啊,刚听闻贡院风寒侵扰,病倒半数考生。你这就大包小包买了如此之多的药材?” 姬鸿坤微微有些酸,以前他也挺爱下棋的,也没见雷凌云如此对他在意。 老雷尷尬的挠了挠头,作为古代尊师重道的荼毒者,他能说里面生病的不是他徒弟,是他师父吗? “额……哈哈,殿下说笑了,此次风寒来得及,府试结束后还有下一场考,我这不是担心吗?”雷凌云辩解了几句。 姬鸿坤对此也只是摆了摆手。“走吧雷师,我今日光过来看人了,手上也没带点东西。正好你带了,我也就没那么尷尬了。” 姬鸿坤瘪著嘴,主打一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只是两人携手进去后,发现里面的画风和自己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病是有点病的离谱的,基本参加考试的几人就没一个好的。 但生病的人症状也分个好坏,有人臥病在床,有人捏著鼻子喝药,也有人…… “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呼,只能做到让我轻微咳嗽这种程度了吗?唉~似乎比想像中弱很多啊!果然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即便是流感遇到我,也需退避三舍!无敌让我感到孤单寂寞冷!” 第90章呵!老登,只有这种程度吗? “得,看来我们是多虑了!一场风寒病倒半数考生,寻欢小兄弟刚出考场便能习练武艺,由此可见,这病对他的影响似乎並不大!” 姬鸿坤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雷凌云和王五此刻也不怎么淡定。 他们就很想问一句:吴狄和其他王胜几人,感染的应该是同一种风寒吧? 怎么其他几个都要死不活的,他居然还能在庭院里大展神威? 没错,出了考场略作休息,憋闷了几天的吴狄浑身不自在。 尤其在发现自己不过是略微咳嗽,其他身体机能根本没受半点影响后,他当即不信邪地连做了五百个伏地挺身。 秋季正午的阳光下,他赤裸上身,浑身腱子肉如刀削斧凿般稜角分明,乍一眼看去,简直力量感爆棚,那画面属实抽象极了! “咦?几位,你们踩点挺准啊!刚好这几天考试,我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这才让人刚去准备吃的,你们就到了?闻著味来的吧!” 吴狄起身用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刚穿好衣服,转身就看见了几个偷窥狂。 尤其是雷凌云,看著他这波迷惑操作,不光惊掉了下巴,手里提著的各种药包,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咻!” 就在这时,吴狄刚抬手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忽然眼眸一凝:“有杀气?” 他头微微一偏,一只鞋底子便擦著他的鬢角飞了过去。 紧隨而来的是吴大海的暴怒:“臭小子你疯了?大夫都说了,你染了风寒,让你好好休息!我这才刚离开一会儿,你立马又给老子在这儿练五练六的是吧?” 吴大海是真服了,自家这臭小子从小就头生反骨,出生便自带逆子光环,如今都生病了还敢胡来,这不典型的欠收拾吗? 他说著,立马抓起另一只鞋底子,二话不说便飞射而出。 臭鞋底子带著凛冽的破风声,转瞬便衝到了吴狄的面门前。 姬鸿坤三人全都瞪大了双眼。 姬鸿坤:这扔鞋底子的手法,竟颇有几分似曾相识。 王五:確实有故人之姿!想必寻欢兄弟的暗器手法,便是脱胎於此吧。 雷凌云: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怎么都这么奇怪?只有我觉得这一下他躲不掉了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躲不掉? 呵呵,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吴狄虽然从没正经练过闪避,论別的可能不太行,但论躲鞋底子,他记忆还没觉醒前就已是一把好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闭著眼睛都能躲。 所以——值此千钧一髮之际,他忽然抬手。 下一刻画面定格,鞋底子被他稳稳抓在手中,距离他的眉心不过寸许。 这一幕的震撼程度,简直堪比听书先生讲的神话故事。 “太慢了,老登!你……只有这种程度了吗?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你是得不到我的认可的。” 他隨手將鞋底子撇到一旁,眼中的戏謔简直要溢出来。 “你的时代终究已经落幕了,此后的老吴家,將再无人可奈我何!桀桀桀……咳咳!” “不好意思,笑猛了,咳咳!” 吴狄这波操作属实抽象,大概是为人太过得瑟,连感冒兄都看不下去了,使尽浑身解数,终是让他狠狠咳嗽了几声。 “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气盛!”两次出手都失手的吴大海,忍不住微微皱眉。 吴狄双手一摊:“笑死!不气盛,还能叫做年轻人吗?” 吴大海:“是吗?可臭小子,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细节?你以为你躲掉的鞋底子,就是你爹我的真正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双手抱胸,眼神逐渐高傲起来。 吴狄心里咯噔一下:“可恶,难道是……” “呕!” 他抬起刚才抓鞋底子的手一闻,一股比旱厕还霸道的气味,瞬间直衝他的天灵盖。“可恶!老登你居然用毒,无耻啊!” “呵呵!”吴大海撇了撇嘴,“都劝你年轻人不要太气盛,难道不知道薑还是老的辣的道理吗?你爹我这大半辈子汗脚的功力,又岂是你这臭小子能撼动的?” 这父子俩的神操作,直接把雷凌云、姬鸿坤三人看得脑瓜子直抽。 本以为出了吴狄这么一个奇葩,就已经是老天瞎了眼,结果回头才发现,老吴家竟然是一门两“忠烈”? 吴狄:没那么少,我家个个是人才,比我抽象的比比皆是。 …… 画面一转,饭桌之上,吴狄和姬鸿坤等人围坐一桌,期间不免推杯换盏。 当然,生病的吴狄喝不了酒,他是以菜汤代酒。 “寻欢小兄弟家里的氛围,还真是和睦得让人羡慕啊。”姬鸿坤举杯痛饮,感慨道。 身在帝王家,他出生便应有尽有,唯独缺了这份寻常人家的亲情,所以方才那一幕,让他眼里满是艷羡。 雷凌云也嘆了口气,附和道:“是啊,一家人该如此,也当如此!” “哦?老雷,你也有故事?”吴狄瞬间露出八卦的表情。 雷凌云摇了摇头:“早过去了,也释然了。” “別介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你这藏著掖著的,也太不够意思了。” 吴狄瞬间不干了,二话不说拎起酒壶,就给对方满上了一杯。 雷凌云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倒也正如他所说,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再回头看,其实也就那样。 “我所在的雷家,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祖父曾官居正四品,出任扬州江临府尹,家父和几位叔叔,也曾担任过县令之职。” “嚯,所以你其实是个官三代?”吴狄脱口而出。 雷凌云摇了摇头:“官三代吗?算是吧。不过这只是在常人看来不错,可其中的辛酸,又岂是旁人能懂的?……” 借著杯中酒,雷凌云大致说了一番往事。 他出身书香门第,算是含著金钥匙长大的,家里世代都是读书人,家境自然不错。 可到了他这一辈,偏偏自小就不喜欢读书,总爱摆弄些和书本无关的玩意儿,尤其是下棋,简直是他的心头独爱。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读书上的天赋,比起几位叔叔家的堂哥堂弟,差的可不止一筹半筹,在旁人眼里,简直如同废物一般。 老父亲作为家里他们这一辈的嫡长子,见自家儿子如此不成器,气得不行,各种花式吊打就没断过。 不仅把他的棋盘砸了个稀巴烂,连他收藏的那些棋子玩物,也一股脑全倒进了茅厕里。 雷父当时的原话是:“你之所爱,在读书面前,便如同粪草!天天就知道摆弄你那些臭棋子,莫非你日后下棋,还能下出个名堂来?你真是丟尽了我雷家的脸面!” 彼时还是少年的雷凌云,被当眾这般数落,在家族里算是彻底顏面尽失。 他一气之下,乾脆只身离家,彻底断了科举求学的念头,心里憋著一股劲,非要证明这世间並非只有读书一条路可走。 后来的事情,也就眾所周知了。雷凌云真的靠下棋闯出了名堂,短短数年,天下何人不识君?他更是得到了皇帝的亲自召见,还被封了官,可谓是一时风光无两。 可谁能想到,正当他满心欢喜地衣锦还乡,想要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证明下棋也能出人头地时,噩耗却传来了。 雷父走了,是病逝的。 其实当年雷凌云离家之后,雷父就后悔了。可作为父亲,那份对子女的爱,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一个脾气执拗的儿子,一个固执古板的父亲,就这样一別多年,再无相见。 直到雷父再次听到儿子的消息时,对方已然名扬天下。 临终之际,儘管被病痛百般折磨,雷父却是含笑而终的。 因为他其实从来都没觉得,读书就一定是最有出息的路。 奈何世俗眼光如此,这些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当雷凌云风尘僕僕地赶回家时,手里只接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遗书。 【吾儿凌云亲启: 为父自知时日无多,临笔涕零,唯余一言致歉——当年砸你棋盘、斥你玩物丧志,是为父之过。 世人皆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为父困於世俗成见,逼你走那科举正途,却忘了人生在世,活的是心头所好,而非旁人眼光。 你以棋道名动天下,光耀门楣,为父在九泉之下,亦含笑为荣。 往后不必执念过往,弈你所爱,走你所选,便足矣。 父 绝笔!】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其实我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啊,吴狄,某种意义上,某个角度来说,你还真是让人羡慕得牙酸!” 雷凌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往日的愁云虽已看破,可心头终究还是藏著几分鬱结。 第91章喝酒生猛的吴大海! “老雷你真的……我哭死!” 吴狄端著菜汤的碗,最终轻轻放在了桌上。 雷凌云的故事很常见,甚至是很多人的缩影。 可这该死的“遗憾”二字,就真的是人生挥之不去的阴霾吗? 雷父的对错且不去评论,可那一封临终前的诀別书,竟只是为了让自家儿子不被心中所困,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与其说是想让雷凌云释然,倒不如说,是雷父想让自己释然。 可……那些话,若是能早一些说出口,该多好! “鸡汤来嘍!” 忽然,正当气氛微妙之际,吴大海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吴府上原本是有下人的,这是雷凌云之前特意留给吴狄的。 但奈何吴大海一家子都是泥腿子,压根就不习惯被人伺候,故而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你们在聊啥呢?咋一个个都听得这么入神?” 吴大海大咧咧地坐到桌旁,见几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奇怪。 满桌人谁也不说话,他顿时更觉好奇了。 “没啥,就是羡慕吴兄你家庭和睦、教子有方。世间父亲若都如你这般,想必便是再美不过的美事了。” 雷凌云笑著开口,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 “確实令人羡慕!”姬鸿坤也抬起酒杯,敬了吴大海一杯。 这可把吴大海整得有些手足无措:“嗐,俺们就是些乡下粗人,我整不来你们那一套酒桌礼仪。若有怠慢,还请见谅!我干了,你们隨意!” 他拿起酒壶,直接就往碗里倒,待到琼浆酒花起、水满快溢时,二话不说,当场就干了。 这般豪爽的架势,比起其他人手中小小的酒杯,震撼性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王五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凑到吴狄身边小声问道:“你们那边喝酒,都这么猛的吗?” 吴狄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酒是粮食精,我们农家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平时不年不节的,谁喝得起这玩意儿?我爹这情况,纯属就是馋的!” 说著,他又朝几人挤了挤眼睛,小声补充,“其实他酒量也不太行,喝醉酒后就喜欢逮著人嘮嗑,你们今天找他喝酒,算是掏著了!” 此言一出,眾人立马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吴大海哪管这些,抹了把嘴就又拎起酒壶:“喝完这碗,还有三碗!我干了,你们隨意!” 吴大海心里美滋滋的:嘿嘿,这好人兄雷老板留在府上的酒,滋味是真不错! …… 画面一转。 “哪有什么教子有方?不是我吴大海吹牛,我们老吴家,那就是种的好!个顶个的好!” 吴大海已经微醺,糙汉子布满褶子的脸上,晕开几分酒气。 “吶,瞧见没?我儿子年方十四,俊俏吧?但我跟你们说,这模样放在我这儿,只能算一般。想当年,咱老吴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那叫一个帅得一塌糊涂!” …… “好人兄啊,你这宅子確实不错!我家臭小子確实是帮了你点小忙,但这事儿咱老吴心里门儿清——我占你大便宜了!来,不说了,都在酒里!” …… “小蔡啊,你是公子爷,为人说话又好听,是那什么……书香门第,京城来的大老爷!老哥我別的就不说了,我家臭小子为人忒得瑟,做事时常不知轻重。以后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多担待担待,全当给老哥我这个面子了!” 说著,吴大海又是一碗酒下肚。 被他紧紧搂著的姬鸿坤,尷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只得连连点头应和。 而吴大海本人,在逮著人东拉西扯绕了数圈后,终於是酒足饭饱,被二哥吴祥扶著,找地方寻周公去了。 “呵呵,看我说啥来著?你们今天算是掏著了吧?” 吴狄的嘴角疯狂抽搐,自家老爹这酒量和酒后的德行,依旧发挥稳定。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吴大海这是借著酒劲,在替自己向几人说好话呢。 他能做的不多,也就只有这些了。 雷凌云几人虽然被吴大海那股喝酒的凶猛劲头嚇得不轻,但事后缓过神来,想起刚才的画面,倒也是一阵忍俊不禁。 “对了,寻欢兄弟,何故饭桌上就我们几个,你那几位同窗呢?” 姬鸿坤忽然想起了点別的事,今日这吴府,著实有些冷清了。 不见朗朗读书声,也不见教书老先生。 “嗐,就他们几个那身体素质,现在全躺下了唄。一个个头重脚轻的,你还指望他们能上桌啊?能喝粥就不错了!” 吴狄耸了耸肩,眼中满是无语。 不过这一次感冒倒也来得生猛,郑启山他们几个就算了,不曾想连小胖子王胜和张浩,两人也全都病倒。 大部分人都在发著烧,就连老陆也略有不適。 “情况竟然如此严重了吗?”姬鸿坤微微皱眉。 “王五!” “末……我在!” “我记得汉安府,还是有几位不错的郎中吧?这样……你让人去寻一下,出诊费许以高价,务必让他们赶来这里。风寒不是小事,必须严格对待。” 姬鸿坤微微皱眉,这一趟本就是想要过来看看眾人的,结果发现情况竟如此不妙,当即命王五去找郎中。 王五也不磨嘰,饭还没吃完呢,抬腿便要出门儿去。 “等一下,不用那么麻烦!” 忽然,吴狄开口叫住了他。 “寻欢兄弟,这是何故?”王五有些不解地望向他,“你们读书人身子骨弱,这风寒病症一不小心可是会要命的。” 不错,在现在看来,小小的感冒確实不足为惧,可放在古代,的確是会要人命的大病。 尤其是高烧不退,最是危险! “不不不,你说的这个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这里有更好用的法子。他们这个就是病毒性感冒,寻常郎中来了,开的那些药也不过是些疏风散寒的寻常草药,终究还是要靠人熬,见效太慢了。” 吴狄这话一出,满桌正扒拉饭菜的人都停了手。王五刚迈出去的脚顿在半空,姬鸿坤也放下了筷子,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寻欢兄弟,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你还有比郎中汤药更管用的妙招?”姬鸿坤率先发问,语气里满是探究。 雷凌云也跟著点头:“可不是嘛,这风寒来势汹汹,寻常法子可压不住。” “不错,寻常法子確实压不住!”吴狄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可我直接用不寻常的法子,不就是了?” 说著,他的目光还瞥向了脑海中ai软体早就给他找出来的、专治病毒性感冒的方法。 第92章变强的方法,最强武功秘籍! 【秋冬季节病毒性感冒常有,相比起普通感冒,病毒性感冒更具传染性,一人发病很容易传染全家,对抵抗力较低者更是不友好,往往会引发高烧不退、浑身酸痛、精神萎靡的症状,比普通感冒难缠得多。 不过小帅有自己的法子,只见小帅用低度烧酒浸湿粗棉布,拧至半干后反覆擦拭女友的额头、腋下和手心脚心,又熬了一锅浓稠的米粥,撇出米油让女友小口频饮,同时让女友待在通风的房间里好好休息,用过的碗筷都用沸水烫洗消毒。简单的方法过后,小帅的女友小美,立马变得活蹦乱跳了。 为了感谢小帅这些时日对自己的悉心照顾,病好后,小美决定好好地奖励小帅。 舔狗小妙招,你学会了吗?关注我,下期讲解奖励体后感!比心!】 吴狄看著ai找出来的教学视频,他一整个都不好了。 这个缺心眼的小帅,你特么科普就科普,撒哪门子狗粮呢? 显著你了是吧?就你他妈有女朋友是吧? 还有小豆也是个神经病,科普视频就不能找个正经一点的吗? 你知道这种行为对一个身体年龄只有十四岁的孩子,造成了怎样的心理伤害吗? 糙! 【推荐是根据你的要求寻找的,此类生活技巧视频,这一个便是点讚最高的!】 吴狄的吐槽,小豆立马给出了回復,这令他更是无语了。 这个视频点讚量高,是特么的因为教学技术好吗?分明是一群老色批的执著。 这些人点讚也不想想,怎么可能会有下一期?下一期能过审么? “寻欢兄弟,寻欢兄弟……”姬鸿坤发现吴狄在发呆,叫了几声都没回应,连忙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吴狄也是立马回神:“哦!怎么了?有事吗?” “也没啥事,就是你这方法真的靠谱吗?烈酒擦身不说,就靠喝几口米油、烫烫碗筷,就能治这来势汹汹的风寒?” 姬鸿坤皱著眉,语气里满是怀疑,“寻常郎中都要开几副疏风散寒的草药,还要配上针灸退热,你这法子看著也太简单了,別是胡闹吧?万一加重了同窗的病情,那可就麻烦了。” “对啊,此等邪性的感染性风寒,本就令人头大。这法子听起来毫无逻辑可言,別待会儿弄巧成拙。”雷凌云也点头附和。 “放心吧,我这方法包管用,有位老兄实测有效!他不光用这个法子缓解了心爱之人的病情,还特么抱得美人归了!” 吴狄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在没有特效感冒药的情况下,这確实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病毒性感冒真正的关键,其实从来都不在感冒,而是病毒。 很多药物也只是起到退烧的效果,后续恢復还得靠增强免疫力。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这病毒真的囂张,他也还有別的办法。 就比如: 【我不明白,穿越到古代,怎么还有人不会手搓青霉素呢……黄埔小课堂第n期……】之类的。 “嘿!真是奇了,这烧还真退了?” 忽然,早就被隔离在各自房间中的王胜几人里,病情最重的郑启山屋內,传来了老陆的声音。 老夫子兴冲冲地跑出了门,脸上还戴著块用布巾製作的简易口罩。 “吴小子,你这到底是哪寻来的偏方?启山的额头原本烧得烫手,我用你所说的方法擦拭几遍后,还真起了效果。现在摸著已经和老夫差不多了。” “有用吧?”吴狄咧嘴笑了笑,“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这些方法自然是从书上看来的。毕竟医书也是书,这应该很合理吧!” 他已经演都不演了,现在遇到任何无法解释的事情,直接就推给书。 书有时候也是很想笑,什么锅都让它来背。 “不过老陆,我劝你別高兴太早。你明显也是个免疫力不行的,我估计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趁著这会有力气,你麻溜回床上躺著吧。” 吴狄说的是实话,郑启山、胖子等人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脚步虚浮,脚跟不沾地的。 能走出考场就已是不易,自然是老陆他们给带回来的。 吴大海和吴祥还好,两人身体强健,压根就没啥问题。 但老陆不一样,这老小子怕是跑不掉了。 “哈?”陆夫子愣了愣,旋即有些没好气,“你小子就不能盼著我些好?整天乌鸦……咳咳咳……嘴!” 吴狄冷笑:“呵呵!” ………… 一老一小一番斗嘴,雷凌云、姬鸿坤几人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吴狄他们这一伙人啊,有时候这气氛就是这么诡异又微妙! 几人之所以老喜欢往这跑,其实很大原因也是喜欢这样的气氛。 “如何,现在还质疑我这法子吗?” 老陆走后,雷凌云等人探望过后,也要离开了。 吴狄笑著送几人出去,临別了还不免得瑟一句。 姬鸿坤笑了笑,拱手嘆服:“有时候我很好奇,为何天下会有你这般什么都擅长的人。能告诉我,你究竟还有什么不行的吗?” “额……”吴狄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除了生孩子不行吧!毕竟男人任何时候都不能说不行,但这个除外。” “你这……好吧,好像说的也对。”姬鸿坤无语,这个答案著实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分別后,此后数日,吴府內都比较安静。 胖子等人的身体越来越好了,除了利用那些小妙招退烧,必要的温补性草药自然也不能少。 在双管齐下的情况下,似乎这一场诡异的风寒,对於他们来说,就像是走了个过场。 “擦,要不然说还得是大哥,这要是没大哥,这次考试我怕是要折半条命在这。”小胖子王胜心有余悸。 “以往听说考试如何凶险,我全当笑谈,如今看来,不比上战场啊!” “不错,这次要多谢彦祖兄的救命之恩了。不然就我这情况,恐怕才是最危险的那个。”郑启山也拱了拱手。 吴狄对此不过是耸了耸肩,完全不在意:“要不然我说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读书人不能只读书,不能读死书。就你们这情况,日后要是不改善,恐怕还有要遭罪的呢。” “彦祖兄说的不错,我已经决定了,即日起开始习武强身健体,读书人確实不该如此弱不禁风。”张浩捏了捏拳头,眼中战意灼灼。 “只是,彦祖兄传我的那篇最强武功秘籍,就这么练……真的有效吗?”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临了到头,张浩还是有些迟疑。倒不是迟疑他的决心,而是那本武功秘籍,总感觉跟闹著玩一样。 小胖子一听这个来兴趣了:“子墨,大哥给你的究竟是什么武功秘籍?分享分享唄!” “额……就是一些特定的训练姿势,比如被彦祖兄称之为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和深蹲的训练方式。每日坚持各一百个,另外还有二十里地的长跑。据彦祖兄所说,有位强者,仅仅花了三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了天下第一的绝巔。”张浩挠了挠头,说了出来。 眾人一听,顿时间眼睛都亮了。 “厉害,不愧是大哥,听起来就很强!” “不错,虽然不知其意,但如此高强度的训练,改善我等弱不禁风的症状,绝对没问题。” …… 一个又一个的接连附和,吴狄嘴角也是狠狠抽搐了。 他就是閒来无事说的一句梗,怎么张浩这老实人还真听进去了呢? “对了,说起来明日就放榜了,你们这一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能够考过?” 吴狄赶忙找了个话题转移,以免眾人再在这个事情上研究。 他倒是不怕对方变强,就怕別到时候没有变强不说,反而还练出了啥后遗症就麻烦了。 这年头的禿头读书人可不多见吶! 第93章此子……当为案首! “额……还行吧,虽说此次考试不幸感染风寒,不过症状也是最后一天才显现的。答卷什么的都没问题,算是勉强过关了。” “我也还行,不敢说无错,只能说全对,只是可能文章上的才学文气不如各位,这方面估计会很掉分。” 几人一人一句地说著,毕竟寒窗苦读多年,为的就是今朝。 別说区区风寒,哪怕是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只要还没死,他们也会坚持写完。 只能说质量上可能稍有欠佳,毕竟妙笔乃偶成,平庸才是他们的常態。 事实上,这一点也和吴狄了解的差不多,不是说考官所出的考题没人能答上来,其实答上来的还不少。 但在这些经史策论都无错之人中,还要挑选更好的,那便只能从文笔下手了。 一个简单的问题,让你描写柿子! 你能说“又大又圆”错了吗?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错的。 但如果相比起“丹实纍纍悬枝头,凝霜沐露色如霞,皮薄光润含秋意,肉软甘腴沁齿颊”,很明显,逊色就不止一筹了,这便是学问。 別人笔下的柿子妙笔生花,你笔下的柿子又大又圆,不扣你分扣谁的? 不过,眾人中却有一人比较苦恼。 “唉,我这次怕是悬了。前两天的考试还好,最后一天状態实在差劲,甚至整洁的卷面上也不小心留下了一个污点,估计这一次我怕是只能走到这了。”说到这个,王胜就有些嘆气。 一开始他只是抱著陪太子读书的想法来的,反正同窗几人中就他最菜,学问也不扎实。 原本考过第一场时,信心还是比较十足的,这一次的题目也没难倒他。 可因为染上了风寒,最后一天头重脚轻,在將草稿上的答案誊抄入卷面时,曾出现多次手抖。 所以小胖子觉得他这一次恐怕真是悬了,搞不好就得打道回府了。 不过,考过县试已经很厉害了,还能来这府城闯一遭,就已是不亏。 所以他算是半点都不心慌的那种! 考不过就考不过唄,总不能一次落榜就要死要活的吧! “嗯,確实问题很大,不过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忽然在这时,陆夫子出现在了几人身后。 郑启山等人连忙起身见礼,张浩也拱了拱手。 只有吴狄和小胖子两个不著调的傢伙,连忙衝著老头招了招手,还给他倒了杯茶。 王胜凑近了些,问小老头:“咋的,这里面有说法?老陆你给胖爷我解释解释唄!” 陆夫子白了他一眼,刚还算不错的心情,立马就糟糕了。 “哼!滚一边去,老夫不说了!” 小蒜头鼻矮冬瓜也是有脾气的,一个小胖子,一个吴狄,两人眼中是真没一点尊老爱幼、尊师重道的样子! “別啊老陆,咱谁跟谁?我们可是一路走来、经歷九死一生的挚友。你这人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在胖爷这儿,你是第一个被我认可的小老头。这一点,甚至连我家夫子都没比过你!”王胜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毕竟,那一日遇贼人,你只身赴死、让我们先走的背影可太帅了,简直帅我一脸好吧!” “是吗?” 陆夫子眉毛扬得高高的,嘴角往下压的低低的,但那笑容却格外明显。 “其实也就一般。你別看我年轻时学问不如老瘸子他们,但当年好歹也是同乡,学院里好几次打架都是我开的头炮。可以说,要不是有我陆伯言,他们指不定得受多少欺负呢。” 老陆一高兴,立马又吹嘘了起来。 不过吹了片刻,倒也適可而止了,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了王胜的身上。 “唉!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老瘸子教学生的功夫確实不差。吴狄就不说了,你们和这种妖孽没法相提並论。” “不过,无论是张浩的踏实,还是你王胜的机灵劲儿,其实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天赋。学问方面你二人並不差,別的不说,秀才之姿至少是有的,只是要考多少次的问题而已。” “所以,这一次的府试,你二人並非过不得!千名学子取前一百,机会还是很大的。” 老陆捋著鬍鬚,一板一眼地说道。 王胜一听这个乐了:“真噠?老陆,你可不能骗我啊!我最后一天誊抄答卷的时候,可是相当糟糕的。我害怕我那字跡,考官看一眼就撇了,总不可能这还能过吧?” “哼,老夫一把年纪了,骗你做甚?”陆夫子瞬间又没好气。 “你那猪脑袋也不想想,千名考生病倒半数,受影响的又远不止你一人。你没答好,別人就能答好了?所以只要不是卷面太过离谱,其实你的机会並不小!” 一番言语,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头重脚轻的,又不光只有他们,別人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如此一来,孰优孰劣,能不能过还真不好说。 “行了,考也考完了,至於结果如何,静待明天即可。圣人有云,『莫非命也,顺受其正』,你们尽己所能答完考卷,余下便听凭取捨,现在著急也没用。 与其跟苍蝇般乱转,还不如把心放肚子里。” 见眾人被自己震慑住了,小老头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这就是鬆弛的感觉吗? 还好老夫年过半百,早就不用考试了,嘿嘿!这感觉真爽! “喂喂喂,小老头,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我咋感觉你最近越来越得瑟了,越来越不对劲了?”吴狄眯著双眼,瞧出了些不对味。 “你该不会是在內心感嘆我们考试遭罪,从而自己在那幸灾乐祸吧?” “有吗?完全没有!”陆夫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你可別誹谤我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这话可不兴乱说!” 他这一整个掩耳盗铃的样子,真不怪吴狄能够看出来,只因他那点小表情全写在脸上了。 这不,就连他亲徒弟郑启山几个,也不禁有些撇嘴。 自家夫子就是典型的那种外表老谋深算,但实际压根就算不明白的。 “三郎,外面来了个官差,说是找你们的,这啥情况啊?” 忽然在这时,二哥吴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吴狄也是嘴角一抽,这他妈什么情况?这一幕不是演过了吗?怎么又来? 不过这事儿吧,还挺巧合的,原因还得倒回到昨天。 那时,柳仲的手上正拿著一份答卷,眼神中满是震惊。 文章中所写处处切中要害,透著股正气凛然。为了一探究竟,他更是让人找来了原卷。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字跡苍劲有力,如游龙行走,落笔似惊雷,收锋若流云。 任谁见了,都得夸讚一手好字! 就连身旁的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也被答卷上的內容震惊得不轻。 而更恐怖的是,那文章笔力通天,见解独到,很多问题不光一针见血,甚至就连他们为官多年,见了都不禁连连点头,怎是一个惊嘆了得? “好!好一个『法,不该向不法让步!』” 柳仲捋著鬍鬚,口中念念有词: “朔风捲地雪漫漫,千户炊烟冷不欢。岂忍朱门欺白屋,肯將热血捍清安。 法当昭雪平冤狱,心向光明祛酷寒。莫道严冬无暖意,人间正气自天然。” “二位,柳某认为,此子当为案首,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王知府和李知府互相对视一眼,一看到原卷字跡,他们便知不是自己的弟子。 可这样的文章摆在面前,不提柳仲还在这里,即便是没有他人,凭他们曾经作为读书人的本心,也完全无法否定这样的文章。 “下官也觉得如此,此子当为案首!” “俺也一样!” 两人点头后,柳仲又让人统计了一下,此次巧思判案题,千名考生给出的结果。 最终,近70%的人给出的答案如他所愿,剩下29.9%的人答案中规中矩,而吴狄的“法,不该向不法让步!”彻底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明日放榜,计家大公子强姦未遂反杀案,也该有个判罚结果!” 第94章最强状师天团! “什么?老柳他疯了吧?这种得罪人的买卖我可不去!” 观澜街,吴府內! 吴狄听完前来报信的差爷所言,整个人当场一个激灵,当即摆手——不玩了,没意思,这活爱找谁找谁去。 原因无他,正如先前所知,计家老爷耍弄巧计,以钱財铺路,上下打点,还刻意製造舆论,妄图顛倒是非。 而这起强姦未遂案里真正的受害者张三,反倒被扣上嫌疑人的帽子,关押在狱中,等著官府的最终判罚。 按柳仲的性子,这本该是能当场拍板决断的案子。 可奈何他辅佐的殿下即將起事,比起这般宏图伟业,一桩民生小案,自然就被暂且搁置了。 好在柳仲灵机一动,乾脆將这案子写进了科举考题里——计家不是想要公道吗?行!那这桩案子的是非曲直,便让天下学子来给出答案。 如今,柳仲等人已在內部评定好名次,只待明日放榜。 偏生吴狄的文章写得出彩,再加上他与柳仲本就相识,柳仲便想请他作为学子代表,去给张三当状师。 状师严格来说,本就没有什么学歷要求,只需要识文断字、通晓律例,能攥出字字诛心的状纸,摸透官府断案的门道即可! 不过嘛,状师这行当,无论古今,其实都差不离——能闯出名气的,必然实力不俗。 等閒之辈与精英相比,高下立判。所以柳仲这波操作,虽说合法合规,可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扯淡的意味。 吴狄压根不知道汉安府计家是个什么来头,毕竟他来这儿没几天,近来又一门心思扑在考试上。 但凡是这种家底殷实的土財主,多半都不好招惹。向来奉行明哲保身的他,自然当场就拒绝了。 受柳仲所託前来传话的差役,见他这般態度,也有些挠头:“呃……吴公子,府尹大人在小人来之前就吩咐过,此事您无需担心,计家翻不起什么浪花。 毕竟您的背景,可不比他们小,事后他们绝不敢找您的麻烦。而且这案子了结之后,恐怕这汉安府,就再也没有计家了!” “嗯?这老头倒是挺能算计,合著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是吧?”吴狄嘴角一阵抽搐。 他实在搞不懂,是不是古代但凡有点才学的人,都爱耍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显得自己未卜先知,很厉害的样子? …… 好吧,不得不说,確实挺牛的!至少他这个学渣,不太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哪来的什么厉害背景?老雷不过是个下棋的,虽说二人交情不错,可也不至於扯到“背景厉害”这四个字上吧?要说背景是柳仲,那倒確实够硬气。 “呃……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当然也不是怕他们。” 吴狄话锋一转,听闻柳仲早有安排,心里倒是鬆了口气,可他怂惯了的性子,还是不愿掺和这种替人出头的事,尤其是这种牵扯到人命的官司。 “只是柳大人既然已有决断,隨便找个人走走过场不就行了?何故非要请我们去,多此一举?” “哦,柳大人说了,这是在替您造势!”差役连忙答道,“具体原话小人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凭公子的才学,日后想要平步青云,光有满腹经纶还不够,名声威望,更是必不可少。” “另外,大人还说,若是诸位公子不愿应下,不妨先看看这个,再做定夺不迟!” 说著,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径直递到吴狄等人面前。 摊开信纸一看,柳仲的寒暄之词不过寥寥数语,信中大半篇幅,写的都是张三一家的近况。 信中写道:【张三之妻林氏,自夫君身陷囹圄,日夜未尝安寢。家中薄田三亩,乃是祖孙三代攒下的活命根本,为凑讼费,她咬牙以贱价售予邻村地主;祖传的三间土坯房,也典当给了当铺,只换来寥寥数吊钱。】 【如今一家三口,挤在城隍庙的破廊下度日。白日里,她领著一双稚儿,挨家挨户去求那些曾与张三有过交情的乡邻,盼著能討得半句公道话,却屡屡被人拒之门外——谁都知晓计家势大,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稚子年方七岁,小女不过五岁,皆是面黄肌瘦,身上衣衫补丁摞著补丁,连双完整的布鞋都没有。前日天降冷雨,兄妹俩冻得缩在娘亲怀里瑟瑟发抖,林氏抱著孩子,在城隍庙的泥地里跪了半宿,对著泥塑雕像哭哑了嗓子。】 【汉安府的状师们,要么收了计家的银子闭了嘴,要么惧於权势不敢出头。林氏走投无路,竟要去府衙门前击鼓鸣冤,却被计家的恶僕拦在半路。推搡之间,她一头撞在石狮子上,额角淌血,愣是没哼一声,只死死护著怀里揣著的、写满冤屈的布条。】 【如今张家已无片瓦遮身,无粒米下锅,唯盼有忠义之士,能为张三辩白冤屈,还他一个清白。此事是非曲直,天下士子皆有公论,诸位当如何抉择,老夫静候佳音。】 王胜、张浩、郑启山等人脑袋挤作一团,將信中字句逐字逐句啃完。 起初眾人尚且沉得住气,毕竟心里多少有些预设,可越往下看,那字字泣血的惨状,那计家仗著权势只手遮天,竟逼得整个汉安府无一个状师敢接这桩案子的囂张气焰,直看得一眾少年郎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张浩猛地摇头,沉声道:“此事確实得罪人,不过张某也有妻儿,见此惨状,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彦祖兄,此事便由我去吧!天理昭昭,朗朗乾坤之下,岂容奸佞横行,良善蒙尘……怎可让人无故蒙冤?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郑启山紧隨其后,狠狠点头:“这计家简直欺人太甚!郑某虽学问浅薄,自认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可读书人亦有自己的风骨,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这事儿……算我一个!” 一旁原本抱著胳膊看热闹的陆夫子,见状本想出声拦下这群学生的莽撞举动,可抬眼瞧见少年们眼底翻涌的意气与赤诚,竟莫名与当年初入师门、一腔热血的自己重合。 他眸光微动,最终缓缓放下了欲要劝阻的手,捻著鬍鬚朗声道:“你们还小,不宜过早沾染这公堂市井的是非纠葛。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这辈子谨小慎微,今儿个也想勇敢一回。依老夫所见,这状师之职,非我这个秀才功名不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便热血沸腾起来。 吴狄看著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柳大人还真是神机妙算,表面上是来问询我们的意见,可这信一拿出来,哪还有我们半分拒绝的余地?这要是拒绝了,还算个人吗?” 他长嘆一声,衝著差役拱手道:“劳烦差爷回去稟报柳大人,这活,我们最强状师天团接了!明日公审,吴某必定到场。至於人选嘛,既然是学子代表,多去几个状师,想来也合情合理吧?” 第95章当状师我不擅长,当小黑子我还不会吗? 扯淡的事情年年有,偏偏今年格外多。 吴狄一行人受柳仲所託,纵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围坐一处,正经八百地商议起来。 “看来明日的放榜是彻底赶不上了。咱们这一趟,还真是把天底下稀奇古怪的事儿都遇上了!”张浩苦笑著摇头,尤其待他翻完柳仲附带送来的另一份卷宗,脸上的苦笑更浓,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先前实在是衝动了。 卷宗上写的,正是计家请来的状师——方唐景。 此人乃是汉安府地界最负盛名的状师,秀才功名加身,见官可不跪拜。单论这一点,看似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能耐,可此人却是实打实的未尝一败,入行至今,胜率高达百分之百! 大乾律法被他背得滚瓜烂熟,更兼口齿伶俐,辩才无双。据说他最巔峰的一战,曾当庭將对方状师驳斥得气血翻涌,呕血数升,端的是有两把硬刷子。 “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 陆夫子捻著鬍鬚,眉头微微蹙起,“方唐景此人,在汉安府算得上是个传奇。他秋闈屡试不中,偏偏一张利嘴能辩鬼神。甭管多离谱的案子,只要价钱给够,他便敢接。 凭著这本事,单是赚那些不义之財,就已经盆满钵满。想必这一次,计家定然没少给他银子。依我看,那些顛倒黑白的流言蜚语,十有八九也是这小子的手笔。” 这一场公审,註定是场硬仗。 眾人心里都门儿清,柳仲既敢让他们出面,结局定然早已註定。可难就难在,要辩贏这未尝一败的方唐景,要让天下悠悠眾口心服口服,又谈何容易? 不过这事搁一般人那儿叫难办,搁吴狄这儿,那可就不一样了。 “誒!话也不能这么说,敌人再强,不也是个人吗?既然没办法解决麻烦,那我们直接解决麻烦的人不就行了?” 点子王又上线了,一开口便是技惊四座。围坐桌旁的眾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陆夫子更是嘴角直抽:“你小子该不会是想……?” “擦,大哥好办法啊!既然这方唐景善诡辩,那咱们直接让柳大人趁黑找几个人抽冷子给他来几下狠的。只要明天他下不了床,那我们不就不战而胜了吗?”王胜眼睛一亮,甚至连细节都想好了。 郑启山、张浩听闻后,也频频点头。 “是个好法子,反正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无法稳贏,那就先下手为强。把麻烦的人弄废了,自然就不麻烦了!” “不错,与其费心费力在这写状纸,不如直接把对手状师干趴下,彦祖兄不愧是彦祖兄,总能从新奇的角度破题。” 吴狄:………… 好好好,我以为我已经够屁眼黑的了,合著你们一个个比我还黑是吧?我特么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话说你们几个应该是正经读书人吧?……应该吧? “停停停,你们这討论的楼都歪到哪里去了?”他连忙打断眾人,“我的意思是,既然这小子精通律法,那我们就避其所长,攻其所短。没人规定过,公堂上不能人身攻击吧?” 说著,吴狄手指著方唐景过往的履歷和桩桩件件:“状纸就正常写,不过这小子以前干过的那些齷齪事,得给我写详细了。辩论之前,咱们直接把他这些老底在公堂上全抖出来。 到时候就咬死这货心术不正,不配当状师,让老柳把人叉出去,这事不就结了?何须趁夜偷摸给人家敲闷棍?” “再说了,即便没叉出去也无妨。明日是公审,来看热闹的人指定不少。这些丑闻爆出来,即便他小子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人品就摆在那儿,人心自然有桿秤。总之就是先给他打上坏人的標籤,咱们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这就已然贏了大半。” ………… 吴狄越说点子越多,甚至要不是怕麻烦,他都想把方唐景以前判的那些冤假错案,全给翻出来! 踏马的,当状师我不擅长,当小黑子我还不会吗? 王胜几人听完,一个个大感佩服,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杀人诛心啊,简直是!” “我觉得是丧尽天良!” “这招太黑了,我现在都感觉方唐景这小子遇上大哥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一个个嘴角掛著嘿嘿嘿的怪笑,誊抄下来稍加润笔的黑料,却是一个比一个劲爆。 ………… 而相比这边热火朝天的谋划,端坐於计府上的方唐景,却压根不知道,有一伙人正在暗地里琢磨怎么“弄死”他呢! “计老爷放心,有方某出手,那张三必死无疑。即便这事儿被府尹大人接手了也一样。府尹大人虽位高权重,但也总不能不讲律法吧?”方唐景怡然自得地喝著茶,起初他说话可没这么好听,可在计老爷拿出一盘白花花的雪银时,他的嘴脸瞬间就变了。 见状,计老爷捋著鬍鬚笑了笑:“犬子確实顽劣,但无论如何,罪不该死。那泥腿子实在可恨,竟然敢对我儿下杀手。不过如今有方相公出手,在下自然是放心的。这一千两只是小意思,另外这些薄礼,也还请你务必收下。” 计老爷说著,又拿出了一些房屋田地的契书。 “这是?”方唐景略有迟疑,故作不解。 计老爷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那泥腿子家產实在少得可怜,老夫略施巧计,自然就得手了。只不过这些东西实在寒酸,故而又添了些,还请方相公给我寻个法子。 光死一个张三,还不足以为我儿陪葬,老夫要他一家老小从上到下,男者为奴,生生世世替我计家做牛做马;女者为娼,世世代代受人凌辱,永世不得翻身!” 计老爷放下茶杯,眼底翻涌著阴鷙的狠戾,声音里淬了冰似的,听得方唐景都不由得心头一寒。 他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甚至还带著几分諂媚的笑意: “计老爷放心,此事包在方某身上。待明日公堂之上,方某定能將那张三钉死在耻辱柱上,再罗织几条谋逆不轨的罪名,不仅要他死无全尸,更要让他全家万劫不復!到时候,林氏那婆娘和一双儿女的下场,自然由得老爷您隨意处置。” 计老爷闻言,满意地捋著鬍鬚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权势滔天的傲慢与草菅人命的残忍。 “很好,如此便已是不能再好!只能说不愧是方相公,汉安府第一状师的名號,果然名不虚传!”计老爷拊掌大笑,眼底的阴毒与得意交织在一起,“待明日事成,老夫在醉仙楼摆下盛宴,与相公一醉方休!” 第96章放榜!什么?有人要干方唐景?那我必要去帮帮场子! 翌日! 天光才不过微微亮,汉安府贡院门口早已人头攒动。 县试放榜是人挤人,府试便是人山人海,声浪喧天。 所有参考学子,无论优劣,寒窗苦读多年,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即便此番考场风寒肆虐,不少人考中途中招,头昏手抖发挥失常,可他们依然想要知道结果。 毕竟那是他们咬著牙拼了命也要答完的答卷! “赵兄,府试即將放榜,你看这人群中,有激动者亦有忐忑者,反观赵兄神情自若,看来是对自己这次的府试,信心十足啊。” “呵呵!世事哪有什么绝对?至於信心什么的也谈不上。只不过是在下自认为自己的学识,高於在场这些臭鱼烂虾罢了。读书这事是很吃天赋的,这不,徐兄看起来不也淡定得很吗?” 两个书生於茶楼上,品著早茶,吃著早饭,何其悠哉。 尤其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俯视向下方,那更是显得高人一等了。 此二人也不是旁人,正是王知府和李知府的弟子,平日里在汉安府的学子中,早已是声名赫赫的佼佼者。 “哈哈哈……”徐姓书生抚掌大笑,“赵兄所言有理,读书一道,確实是天赋。此次参考学子虽近千人,不过在我看来,能在此道称之为英雄者,不过唯你我二人。” “想必待会放榜,这榜首之位,也必然在你我二人之间產生。” 赵姓书生也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傲然:“正所谓人不轻狂枉少年,你我皆年少成名,这一点我並不否认。不过……榜首之位只有一个,以在下所见,此次第一非在下莫属。” “不不不……”徐姓书生摇著摺扇,语气中带著十足的自信,“我的意见恰好和赵兄相反,赵兄之学识確实令人讚嘆,不过,此次考试在下侥倖未染风寒,发挥更是超常。依我所见,赵兄可称第二,但这第一嘛……” 书生话尚未说完,一声锣鼓震天响,茶楼下方的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两名皂衣衙役抬著绸子榜单,稳步走了出来。 不多时便吆喝声四起!放榜衙役清了清嗓子,以洪亮的嗓音开始唱號…… “崇寧三十五年,汉安府府试,案首——吴狄!” “怎么可能?” 两人异口同声拍案而起,茶碗震得哐当作响,听到案首花落別家,两人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隨后急匆匆丟下茶钱,三步並作两步衝下茶楼,不顾形象地往人群里死挤,就为亲眼见证榜单! 因为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直到看到榜单最上方那醒目的朱红色大字,清晰地写著——吴狄二字时,两人才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踉蹌几步,险些瘫倒在地。 路人中也有阵阵惊呼。 “这位吴狄,吴相公,乃何许人也?此次府试还未开考,城中大儒预测的夺魁名单里,皆是赵、徐二位相公这般名门弟子,可此人,似乎並不在预测行列啊?” “不清楚,不过此人確实厉害,你看这字跡苍劲有力,铁画银鉤,力透纸背,此乃书法大乘之相。我寒窗苦读多年,见过的学子无数,还头一回看到有人能把试卷写得如此漂亮。” “比起他的字跡,文章更是笔力通天!『以人为本,知行合一!』、『优选粮种多穀物种植,以丰仓廩而安民心!』、『律法之本在於为民,法不可向不法让步!』……” “妙啊,实在是妙啊!此三策乃治国良策,后一句更是治世立身之本!字字句句,浩然正气,掷地有声,不愧是案首,此人我远不及也!” “吴狄?这个名字我倒是很熟悉,该不会是那一位棋圣弟子吧?” “我去,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记起来了。不过人家不是下棋的吗?说不定只是名字巧合了而已,毕竟一个人也不能样样都行吧?” 大乾科举,除了县试这种资格筛选赛,往后无论是童试还是正试,凡放榜之日,除了张贴榜单,也会张贴前三名的答卷。 其目的便是要堵悠悠眾口,以彰显科考的至公至正,透明无偏。 这不,吴狄的卷子一出,无数人惊嘆佩服,字跡工整雋秀,墨色浓淡相宜,文章才学更是高出眾人遥不可及。 就连先前还拍案惊呼“不可能”的赵、徐二人,此刻在贡院照壁前看到吴狄的答卷,也瞬间面色涨红,自愧不如。 攀比心是要有的,好胜心也没有错,但输了就是输了。作为读书人,他们虽心高气傲,却也不至於无耻到连直面败北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即便他们自己骗自己,在场学子心中自有一桿秤,公道自在人心,终究骗不过天下悠悠眾口。 “誒!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咱们这一次的考题,那一题巧思判案题其实是真实案例。” “啊?还有这种事?我是外地的,我不知道啊!”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清楚,我是本地的!” …… 惊嘆完府案首的才学后,人这种群居动物总是八卦的,很快便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原来如此,考官故意把这样的真实案例写入考卷,竟然是將此案交给了天下学子判罚?看来这府案首不光文章写得好,这运气也是实打实的不错,竟切中了要害!”一个路人甲恍然大悟,不过隨后又十分好奇, “既如此,那就是说这吴相公答卷中所写的答案,便是最终判罚的正確结果了吗?” “啊?这个我不知道啊,案子今天才审,结果不得后面才知道吗?”路人乙挠了挠头, “不过,我听我三舅姥爷家隔壁邻居的表弟说,今天这案子公审,小道消息讲,府尹大人还请了咱们这次参考学子中的几人去做代表,为张三一家当状师,要公堂对簿咱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呢!” “什么?有这事你不早说?” 周围竖起耳朵吃瓜的一眾路人纷纷惊呼。 这事可太有意思了,真实案例写入考卷,学子代表组成的队伍公堂对簿汉安府第一状师? 尼玛,这要不去现场凑个热闹,怕是往后半月晚上睡觉都会半夜惊醒,给自己两巴掌吧。 “府试虽已然结束,但巧思判案题的答案还未得出。汉安府第一状师对学子代表团,优势似乎不在我等。” 有人是了解过方唐景此人的事跡的,因此不免心中打了些退堂鼓。 不过亦有人鲜衣怒马少年郎,意气风发挺长枪。 “此案是非对错,再明显不过。无论如何,张三此举乃大丈夫之举,可罚可判却不可死罪。我等读书人之所以读书,不就是想在遇到不公的事件时讲道理吗?无论如何,这事儿我祁为县学子,必要去帮帮场子!” “兄台所言不错,这事我昌北县学子也要去凑凑热闹。” “丘陵县——许淮安,有幸同行!” “在下何止,算我一个!” ………… 贡院门口震天响,不多时,画风就变得逐渐离谱。 而人群中有一人悄悄溜了出来,来到了姬鸿坤、雷凌云的身旁。 “殿下,这柳仲还真有办法,原本我还担心寻欢兄弟他们势单力薄,如今这情况,怕不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计家淹死。”王五眼含笑意,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姬鸿坤对此也点了点头:“我早就说过,柳仲之才乃相才,他办事嘛,这老狐狸向来喜欢做多手准备。” “只是,如此为寻欢兄弟造势,贏了固然名扬天下,但要败了,麻烦可就大了!” 说到最后,姬鸿坤也不禁有些担心。 反倒是雷凌云对此摇了摇头:“殿下多虑了,方唐景確实可辩鬼神,但吴狄一张嘴也不是吃素的。这小子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今日情况胜负还很难说呢!”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日这堂公审,必然很有意思。” 第97章乡绅豪族要你等跪下,可我天下寒门学子,却要你们站起来! 所谓公审,便是敞开公堂,让全城百姓围观听审,是非曲直不仅要断给涉案双方,更要明明白白公示於眾,堵上悠悠之口。 所以,地点並未选择在寻常断案的府衙,而是选在了东市菜市口——这汉安府最热闹的去处,此刻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的酒楼茶肆都站满了人,人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被写入本届府试巧思判案题的真实大案。 此次公审,主审官自是汉安府府尹柳仲,陪审乃是他的副手——同知大人与通判大人,皆是朝廷正六品或从五品命官,一旁还端坐著按察司派来的监审吏员,规格之高,远超寻常案件。 旁听者,更是请来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府学大儒: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 案台之上,惊堂木、文卷、硃笔摆放得整整齐齐,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如松,三声“威武”喊得鏗鏘有力,声震四野,场面可谓是相当宏大!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柳府尹兴师动眾,毕竟是计老爷自己挑的嘛偶像! 原本这案子在府衙的寻常公堂便能审理,甚至无需柳仲这位一府之尊亲自出手,交由刑名师爷便可定夺。 可计昌海偏不,非要大张旗鼓,花钱造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影响一旦闹大,审理的规格自然也得配得上,否则岂不是显得大乾官府处事不公,落了朝廷的脸面? 如此一来,才有了如今这万人空巷、官民齐聚的盛大场面! 柳仲端坐公堂高位,任尔周围喧囂,任耳四周嘈杂,竟是岿然不动,只微微闭目,似在养神,又像在等待著什么。 直到朝阳升至半空,金灿灿的日光炙烤著整片大地,將菜市口的喧闹烘得愈发鼎沸时,他才陡然睁眼,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啪!” 一记惊堂木骤然落下,声如炸雷,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柳仲沉声道:“肃静!” “崇寧三十五年夏末,计府公子计伯达身死一案,今日开公审!此案已录入本届府试考题,牵动全城学子之心,亦为百姓所瞩目。 今日本府主审,同知、通判陪审,按察司监审,便是要依律断案,还各方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戴著脚镣手銬的张三,被两名衙役押解著带上公堂。 他衣衫襤褸,面色黝黑,虽是布衣农夫,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悲愤与不屈。 而死者计伯达的父亲——汉安府富绅计昌海,早已身著锦缎长袍,面色阴沉地立在原告席上,身后跟著一眾家僕,气势汹汹,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柳仲目光扫过堂下二人,再次敲响惊堂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张三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草民张三!草民冤枉啊!计伯达趁草民外出,欲对拙荆林氏行不轨之事,草民折返取壶撞见,与他搏斗,情急之下才失手杀了他!而且……而且当时也是那计伯达几位隨从出手在先,草民是被打的疼痛难耐,才慌乱出手之下造成了……” “放肆!简直满口胡言!”张三话未说完,计昌海就厉声喝断,双目圆睁,指著张三怒喝,“你这刁民!我儿温文尔雅,岂会行此齷齪之事?分明是你见財起意,故意谋害我儿性命,还敢在此顛倒黑白,血口喷人!” 柳仲微微皱了皱眉,不过表情依旧自若。 他抬手示意计昌海噤声,隨即看向书吏:“人证、物证是否齐备?” 书吏躬身回稟:“回大人,物证凶器齐备,但人证只有计府下人隨从的一面之词。事发当日,张三邻里皆称不在家,並不知此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仲点了点头,这点猫腻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对方都花钱造势了,威逼利诱一下张三街坊邻里,让他们不敢开口也属正常。 隨后他目光环视全场,朗声道:“按大乾律例,原被告双方可各聘状师代为辩讼。原告计昌海,被告张三,尔等状师何在?”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公堂两侧的入口! 百姓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率先有动静的,是公堂右侧入口。 一阵清脆的摺扇开合声响起,只见一个身著青缎长袍,頷下三缕长须,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在一眾计家家僕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持黑骨摺扇,步伐从容,眼神中带著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正是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 “方先生!”计昌海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拱手道,“今日之事,全仰仗您了!务必让这刁民血债血偿,还我儿一个公道!” 方唐景微微頷首,摺扇轻摇,语气平淡却透著十足的自信:“计老爷放心,有我方唐景在,定叫这张三认罪伏法,以命抵命!”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谁都知道,方唐景一出,几乎从无败绩,更何况张三一个无权无势的布衣农夫?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左侧入口——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张三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请不起状师,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卑微的泥腿子。 其实他死了不要紧,只是苦了妻子和一双儿女。 甚至直到现在,张三都想问一句,他错了吗?他错哪了? 人群中,林氏紧紧抱著一双儿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红著眼眶望著空荡荡的入口,满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计昌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对著张三厉声嘲讽:“刁民!你以为谁会为你这等草芥出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方唐景也扫了一眼被告席,眼中满是轻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左侧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坚定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吴狄一身青布儒衫,身姿挺拔地走在最前方,身后跟著胖子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 他们虽皆是布衣少年,却个个面带正气,目光坚定,步履稳健地走向被告席。 见此一幕,在场路人与赶过来凑热闹的学子惊呼声阵阵。 “快看,这便是学子代表吗?这少年郎竟生得如此俊俏,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相貌上碰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此人有点意思,不知是何方人士。” “我去,你他娘的少不要脸了,就你这麻子脸也敢跟人家吴狄吴公子相比?要我说能与其一较高下的,在场也不过只有在下而已。” “不是?你们两个够了,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葩?难道你们就没发现,这一位棋圣弟子吴狄,是咱们的学子代表吗?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放榜时的案首就是他?” 相比起在场的议论纷纷,堂下跪著的张三,以及人群中领著一对儿女的农妇林氏,才是最震惊的。 计昌海有状师,这个是必然,甚至他们早就知道,对方请的是汉安府第一状师。 可他们自己也有状师,这个事情没人和他们说过。 张三处於懵逼中,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可林氏却是领著一双儿女,红著眼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吴狄等人的必经路上。 “囡囡、小小,快给这几位公子磕头,他们是来救你父亲的。” 林氏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穿著粗布麻衣的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感谢。 只能带著一双儿女,欲要给吴狄等人行大礼。 两个小傢伙尚不知事,他们只是听娘亲说,这几位好看的大哥哥是来救自己爹爹的, 便二话不说,想要磕头! 可腰才刚刚弯下去,吴狄、王胜、张浩几人就快步踏前扶住了他们。 林氏用不解的目光对上了吴狄,少年清澈的目光如秋水,一身正气难掩。 “嫂夫人!此事对错,我等已然知晓!乡绅豪族以强权所迫,威逼利诱要你们跪下,满城状师无一人敢为你等声张,街坊邻里皆闭口不谈。 可,我天下寒门学子,今日偏要你们站起来!” “不错,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岂会因谁家底更殷实,便能够扭曲是非?”张浩一身正气,老实人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严肃过。 郑启山眼中也充满了寒意:“今日我们来这,便是要为你等的不公,讲一讲道理的!” 小胖子王胜最为务实,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糖包,递给了囡囡和小小: “两个小傢伙要乖哦,不能哭的!待会儿你们的爹爹便能和你们相聚了!” 第98章任你巧舌如簧,老子开口王炸! 开场不过一人一句话,现场的气氛当场就炸了。 吴狄一句:“乡绅豪族以强权所迫要你们跪下,可我天下寒门学子,却要你们站起来。”彻底將己方绑在了人民群眾的战车上。 之后,无论是张浩的一身正气,还是郑启山的一句:“要讲一讲道理”,皆是反覆在加强,一个立场问题! 而小胖子最后的那包糖,更是成为了彻底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情在此刻,於律法面前,步步生花! 囡囡和小小两个小不点,懵懵懂懂的接过糖,尚且还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时,王胜只是轻柔而又宠溺的揉了揉两个小傢伙的头,隨后意气风发的起身,大踏步的向前而去。 四人同行如此一幕,一天之內满城百姓,皆看於此! 吴狄领头,先是朝著四方拱手作揖,隨后一拉衣摆,便要行礼。 毕竟他们几人,现在尚无功名在身,可没法和方唐景一般,见官不跪! 真要敢这么大胆,那是要受罚的! 只是於此刻,仿佛心有灵犀的柳仲,瞧著少年眼中的骄傲,对此,他只是轻微一摆手。 “既是代表寒门学子,那本官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今日本官特许,你等在这公堂之上,可不跪!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你等少年郎出面,为的是不让他人跪下,那么本官也万万受不得此礼!” 说著,柳仲目光还看向了在场眾人,无论是通判还是同知,对此,皆是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柳仲的人,別说事先还串通好了,就算没有串通,今日他们也当为此! 而特请来旁听的府学大儒: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 二人更是捋著鬍鬚,眼中满是讚扬。 “这届学子不错,这吴狄小子的答卷我看过,文章写得相当扎实。之节兄,等他考过了下一轮童试,到时候你可不许跟我柏林书院抢。”齐如松挑著眉说道。 “哈哈哈……老东西你挺鸡贼啊,好苗子人人皆可得,你看中了人家,人家可未必看中你。不瞒你说,我也相中了这吴狄,甚至不光是他,他身旁几位小子我也喜欢。”淮之节撇了撇嘴。 有时候这人啊……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画面再回到吴狄这边,听到老柳所说,他心里属实是鬆了口气。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吴狄一个穿越者,特么连天地都不跪的人,猛地要他整这一出,讲真的確实难为情。 “学生吴狄,谢过大人!” 吴狄拱手作揖,声音清朗,身后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亦是齐声附和,少年意气,直衝云霄。 柳仲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方唐景,沉声道:“方状师,原告方既已备妥,便可陈述案情了。” 方唐景闻言,摺扇“唰”地合拢,上前一步。他身为秀才,见官不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眉宇间满是读书人的倨傲。隨即转身面向全场,目光扫过张三与林氏时,淬著冰冷的讥讽,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菜市口的喧闹: “启稟府尹大人,陪审大人,监审大人,诸位乡邻!今日此案,表面看似是被告张三所谓『护妻杀人』,实则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桩寡廉鲜耻的血案!”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张三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怒声喝道:“你胡说!血口喷人!” “肃静!”柳仲一记惊堂木拍下,声震四野。 张三浑身一震,只得恨恨低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方唐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摺扇轻敲掌心,继续道:“大人容稟,据计府隨行僕从亲眼所见,事发当日,並非计公子趁张三外出欲行不轨,反倒是那张三之妻林氏,生性轻浮,见计公子家境殷实,衣著华贵,竟主动上前搔首弄姿,言语勾引!” “计公子乃汉安府名门之后,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方,岂会为这等村妇所动?当场便严词拒绝,欲抽身离去。孰料这林氏竟是与张三串通一气,故意设下这通姦的圈套,待计公子转身之际,便假意哭喊,引得张三『恰好』折返!” “诸位且想,”方唐景目光如炬,扫过围观的百姓,语气陡然加重,“张三外出耕作,忘带水壶本是小事,为何折返如此迅速?恰好撞见所谓『行不轨』?这岂不是早有预谋,故意设局?!” “计公子识破其奸计,自然不肯就范,当场与张三据理力爭。可这张三,见勒索白银一千两的图谋败露,便恼羞成怒,返身取了屠刀,凶性大发!计府僕从见状,当即上前阻拦,奈何张三力大无穷,竟连伤数人,最终残忍地將计公子杀害!” “这哪里是什么正当防卫?分明是谋財不成,蓄意谋杀!” 说到此处,方唐景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堂下的张三与人群中抱著孩子的林氏,声色俱厉:“如今,人证有计府四名僕从在此,个个亲眼所见;物证有那把行凶的屠刀,刀刃上还留著计公子的血跡!更有街坊可证,这张三夫妻近日正因家中拮据,四处告贷,走投无路!种种证据,铁证如山,岂容抵赖?!”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柳仲身上,语气愈发鏗鏘,字字句句都引经据典:“依我大乾《刑律·人命篇》第三十二条:『凡谋財害命,蓄意杀人者,不问首从,皆斩立决!』又有《户律·婚姻篇》第十七条:『凡妻通姦,夫同谋勒索者,夫为斩立决,妻贬为奴籍,没入官中终身为役!』” “张三谋杀计公子,罪当斩立决!其妻林氏,通姦勾引在先,同谋勒索在后,乃是共犯,理应贬为奴籍!” 方唐景话音一转,又添上一句,直叫林氏面无血色:“更依《律例》附则,罪妻之子女,当隨母入籍,世代为奴,不得脱籍!” “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依律定罪,还计家一个公道,还汉安府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计昌海立刻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大人!方先生所言字字属实!我儿死得太冤了!求大人为我儿伸冤,將这对姦夫淫妇绳之以法,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计府的四名僕从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我等所见,正如方先生所言!求大人定罪!” 一时间,公堂之上,原告方气势汹汹,仿佛胜券在握。张三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怒骂,却被衙役厉声喝止。人群中的林氏更是瘫软在地,抱著一双儿女,泪水决堤,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助地望著吴狄四人,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围观的百姓也炸开了锅,有人怒骂张三夫妻恶毒,有人却面露迟疑,可方唐景搬出的律例与“人证物证”,又让他们难以辩驳。 全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被告席上的四个少年。方唐景这一番顛倒黑白,逻辑看似“縝密”,更以律例为刀,將张三一家逼入了绝境,连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此刻,千斤重担,尽数压在了吴狄四人的肩上! 柳仲听完对方所述后,眉头不禁狠狠皱了皱。 果然还是如他所料,这些人一如既往的喜欢顛倒黑白。 不过还好,他暗中早就派人寻访了张三的街坊邻里,以他柳仲的名头出面,终於是有一人愿出面作证。 但这些都得先放在后面,接下来还没到这一环,接下来该吴狄他们这群少年郎表演了。 “状师方唐景先前所述,被告张三状师可有话要说?” “有!” 在四周看客捏著把汗,纷纷將目光锁定现场之时,小胖子王胜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吴狄二哥昨日为他们做的木质喇叭。 其造型设计,完全是按照现代喇叭所製作,虽然材质有些抽象,但你別管,效果好就行了。 小胖子先是衝著柳仲等官员拱了拱手,又朝著周围看戏的乡亲父老巡视了一圈,隨后举起大喇叭,直接懟到了计昌海一方的脸上。 “方唐景……我~糙你妈!” 第99章你简直无法无天! 一声野夫怒骂,瞬间惊掉了在场之人的大牙。 不少人更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听岔了耳朵? 如此粗鄙之言,何故从一个学子口中说出? 而作为被骂的当事人,方唐景更是脑瓜子嗡嗡的。 “你……你怎敢如此?”他说著便要拱手,朝上坐的柳仲告状。 谁知小胖子压根就不给他那个机会,举著喇叭就上前一顿开喷。 “別说是*你*,我特么*你祖宗十八代都不解气。就你方唐景也算是个人啊?就你还配当状师,配给人伸冤?如果说你是读书人,那我王胜简直羞於你这种败类为伍。” 说著,他往后招了招手,老实人张浩立马递上了数篇黑料。 並且还给台上的陪审团,也各自发了一份。 “诸位请看,此便是方唐景此贼子的过往经歷!” 王胜举著黑料,喇叭里的声音乾脆利落,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方唐景脸上: “崇寧三十一年,临江县!地主李剥皮强抢佃户陈老汉之女,打死陈老汉之子!方唐景收其百两白银、两顷水田,反诬陈家欠租讹诈,致陈女被抢、陈老汉冤死狱中,一家绝户!他转头就用这笔钱娶了二房小妾!” “崇寧三十三年,河源县!乡绅赵老財强占周铁匠铺子,打断其双腿!方唐景得三百两白银、一间绸缎铺,偽造字据说铁匠讹诈,害得周铁匠死於苦役营,妻儿饿死街头!” “崇寧三十四年,汉安府!富户钱满贯之子打死秀才刘青之弟!方唐景收五百两白银、十四岁通房丫鬟,反说死者出老千拒捕,逼得刘青被逐,功名革除,生死不明!” ………… 王胜所说之事,越说越令人气愤不已,此都是时事,方唐景更是將其標榜为自己的战绩。 稍加打听就能得知,因此,想要搞到这些黑料並不难。 小胖子说到最后,气的一把將黑料往地上一摔,喇叭懟到方唐景面前: “方唐景!你这些年靠顛倒黑白髮家,银子堆成山,小妾娶了三房,田產铺面数不清! 害的却是一个个家破人亡的穷苦百姓!今天收了计昌海多少好处,敢来这里污衊张三夫妻,连两个孩子都要赶尽杀绝?!” “就你他娘也能算个人?我王胜虽没有功名加身,但与你这种畜牲同为读书人,我真是恨不得生啖汝肉,渴饮汝血。” 最后,他又朝著柳仲以及父老乡亲拱了拱手,举著喇叭的手稳稳噹噹,声音里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鏗鏘: “孔圣人有云:『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又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方唐景!汝身为读书人,不思践行圣贤之道,反以口舌为利刃,以律法为私器,专替豪强恶霸张目,將穷苦百姓逼入绝境!” “为了白银田產、美妾丫鬟,不惜顛倒黑白,製造冤案,害人家破人亡!此等唯利是图、丧尽天良的行径,何止是小人,简直是衣冠禽兽,士林败类!” “更依我《大乾律例·刑名篇》第三十八条:『凡讼师唆使词讼,顛倒是非,贪赃枉法,致人冤死伤者,罪加三等!』 我王胜实名举报!方唐景此贼,罪行累累,铁证如山,当判其革除功名,没入奴籍,家產抄没,流放千里,以儆效尤!” 好傢伙,不愧是开口就是王炸的男人! 小胖子整的跟说唱一样,语气抑扬顿挫! 事实上,此番话在来之前,他就背过无数次,直至倒背如流,语气鏗鏘有力才放心。 今天这一环,他开的是头炮,也是重炮! 要的便是这种声震如雷的效果! 这不……一番话说完,在场之人全部哑口无言。 一个个看戏的百姓张大了嘴巴,一个个赶过来撑场子的学子,满头冷汗。 高台上坐著的官吏,更是嘴角疯狂抽搐。 就连两位大儒,也鬍子都险些揪掉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胖子,让他出来是辩驳此案,结果他是真狠啊,当场竟然想把对方的状师给送进去?”齐如松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离谱的事。 淮之节也是看的牙花子直哆嗦。“漂亮,此破题角度不可谓不刁钻,他们是知道方唐景此人不简单,故而才没有先针对案件,而是直接针对了原告状师。 此举无异於擒贼先擒王,万军从中直取敌將首级啊。” 柳仲听著两位解说老爷子所讲,心中之震惊,何尝少在场之人半点? 这么无耻不要脸的刁钻角度,他都没想到,结果被这一群少年郎给想到了。 亏的他先前还担心这几个小傢伙吃亏,现在发现,吴狄这小子哪是个吃亏的主? 而人群中看到这一幕的雷凌云、姬鸿坤等人,也是瞬间快笑岔气了。 “看吧殿下,我就说即便对方是汉安府第一状师,也未必就能討得好。这不……方唐景这小子,现在被这一番话说的腿肚子都在打抖。” 姬鸿坤点了点头。“確实是我方才多虑了,还得是寻欢兄弟啊,就是有办法。” …… 而画面再回到当事人方唐景这里,他確实是被惊嚇的不轻。 这种选择直接攻击对方状师的手段,以往也没人这么玩呀! 大家对簿公堂,一般来说都是针对公堂上的案情做辩驳,结果这下好了,对面这群先前还被他看不起的臭小子,居然是冲他来的。 布豪,特么的要糟! 方唐景一哆嗦,连忙喝止。 “满口胡言,诸位大人万万不可听信此子之言,这些全部都是诬告,他们分明是辩不过我,所以才想出的这种昏招。” “呵!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小胖子表情一抽翻个白眼。“就你那些破事,讲道理我都没咋认真打听,一提起你方唐景此人,那故事版本多了去了。 毕竟这些不都是你的金字招牌吗?你不就是靠这个坑蒙拐骗的吗?” “住口,你这贼人,安敢如此害我?”方唐景已然起了杀心,怨毒的眼神中,恨不得將王胜生吞活剥了。 可对此,王胜完全不在意。 尤其在看见身后兄弟们的鼓励后,他胆子更是大了些。 “哈哈,原来你真的怕我干掉你?”小胖子眉毛一扬,转而一步抵进对方身前。 “那你就不应该出那么多餿主意,坑害那么多的良善。” “哦!现在发现自己要被干掉了,你慌了?原来你也会怕的要命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坑害之人惨死之时?是何等的场景?何等的绝望?” “为何他人死得,你方唐景就死不得?就因为你是读书人?因为你是秀才?还是因为你有三个头?” “王八蛋!” “你以前不是这么没种的,怎么了?如今事到了自己头上,连胆子也没有了吗?” “来啊,跟老子正面对线啊!” 王胜字字鏗鏘,战斗力拉满,每说一句,便逼退方唐景一步。 不多时,对方竟是连连退了十数步,直到退无可退,抵到了外面围观的人群时,方才停下。 他怒而咬了咬牙。“小子,別不知天高地厚。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只是不想我们读书人之间的事情,弄得血溅街头。” “嚯?什么?”王胜將手放在了耳朵旁,故作一副听不清的样子。 但隨后又立马变脸,表情变得格外幽怨。 “你怎么可以在柳大人这么高级的官员面前?扬言说要让我血溅街头呢?” “干你娘,你简直无法无天!” 方唐景捂著胸口,此刻怒气上扬,他竟然是突然胸口一阵堵得慌。 隨后情急之下,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当场便晕了过去。 路人:臥槽!????? 撑场子学子:臥槽!???? 在场大儒以及官员:牛逼啊!!!!! 第100章送进去都送进去,特么的一个不留,谁特么也別想跑! 对簿公堂之上,不光想打贏官司,还想把对方状师直接送进去? 结果如何先不谈,竟是三言两语,把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给喷得吐血昏迷。 嚯! 倒反天罡! 以往只听过方唐景干这事儿,没想到还有高手能把他也逼到如此境地? 离谱事儿年年有,但今年这事最离谱。 一眾看客,一眾学子,先前因方唐景之言,不明真相的眾人,还有些怀疑案件的真实性。 可如今在听闻方唐景这货以往的所作所为后,对於他之前所说,他们是半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毕竟这货是有过前科的,如今再看今天这桩案子的场景—— 有钱老爷计昌海,穷苦农家张三郎! 尼玛,简直是buff叠满了! 这要说里面没猫腻,打死他们都不信。 “骂得好!虽言语颇显粗鄙,但却直抒胸臆。我觉得这位仁兄之前还和他说圣人之言,简直是糟蹋了。这等活畜生,完全不配!” “不错!前几天府试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巧思判案题,本就觉得处处怪异。如今再看,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不光这方唐景丧尽天良,计家更是可恨!搬弄是非,污衊好人,依我看这计家,就该严查祖上三代,保不齐干过的狗屎勾当还不少。” “这位仁兄,英雄所见略同!在下也觉得应该如此。正如府案首所说的一样,律法之存在,乃是为了让心怀不轨之人行凶代价更高,而非让好人伸张正义无门! 我大乾律法涉及篇幅十二,字数共三万六千七百二十,这从头到尾写的不就是四个字——公平正义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故,法!不可向不法让步!” “不错!法!不可向不法让步!是非曲直岂容他人顛倒,学生请府尹大人严查此案,务必还张三一家一个公道!” ………… 莘莘学子,朗朗读书郎,此刻全都发力了。他们苦读圣贤,涉世未深,心中想的是道理,做的也该如此。 如今看到今天这一幕,可谓是人神共愤。 计昌海见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样,当即就慌了。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明察!对方状师好狠的心啊!言语粗鄙污衊不说,竟还煽动百姓,这是想让我计家死啊!” “哼!就你也敢说污衊?你计家高门大院,端的是个有钱有势啊。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你计家確实该死!” 张浩和郑启山联袂而出,两人又呈上了一份文书。 只见郑启山先行开口:“府尹大人,诸位判官请看。这计家往常行事,欺男霸女,强占田產、逼死佃户、放高利贷逼得人卖儿卖女,比比皆是。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这计老爷计昌海也非好人。 昔日强抢邻村寡妇为妾,逼得人家幼子投河;又以『借粮』为名,实则巧取豪夺,將收成不好的农户土地尽数吞併,甚至放言『不交地,便交命』。这些事情並非什么秘密,而是街坊邻里、乡间孩童口口相传之事。” 隨后,张浩也躬身作答:“不错!计老爷在他们嘴中,简直如同鬼神般嚇人。 故而依学生所见,此次张三一案,都是其次。无论如何,这计家贼首计昌海,按律当斩;其余家產,理当充公;剩余族人作为既得利益者,虽犯错者不是他们,但他们却享受到了不该享受的好处,也理应贬为奴籍,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两人一人一句,计伯达的案子还没开始,又特么送进去了一个。 甚至这一次,不光是送进去计老爷,他们两人连计家並未到场的其他人都没放过。 旁人听到这话,又是一惊。 事情越来越离谱了,本以为针对方唐景就已是妙手,没曾想还有针对计家满门的后手。 比起方唐景这个所谓的狗屁汉安府第一状师来说,这几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读书人,简直特么的是魔鬼啊!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有一个人没出来呢! 剩下这傢伙,又该送谁进去? 吴狄:???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怎么可以把人想的这么坏呢? 吴狄此刻仿佛也是心有灵犀,张浩和郑启山站出来后,他也缓步走出,同样递上去了一份状纸。 而状告的不是別人,正是端坐首位的州府尹柳仲! “学生吴狄,状告府尹柳仲大人失察之过! 理由有三! 其一,计家在汉安府横行多年,欺男霸女、强占田產之事早已传遍乡野,街谈巷议皆是民怨。大人身为主官,却未能及时察觉並加以整治,此为失察一也! 其二,方唐景身为讼师,顛倒黑白、製造冤案无数,堪称汉安府一大毒瘤。大人执掌刑名,却任其逍遥法外,甚至让其屡屡登上公堂混淆是非,此为失察二也! 其三,此次张三一案,计昌海买通状师、偽造证据,意图诬陷良善,案情本就疑点重重。大人却未先细查,反而准其开堂对质,险些让好人蒙冤、恶人逍遥,此为失察三也! 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计家所犯之累累恶行,也非一日之过。虽有恶人刻意掩藏、蒙蔽之因,但府尹大人贵为梁州的青天老爷,自然也有失察之责。 故而府尹大人,当自罚俸禄三月,写检討书张贴於府衙门前,以儆效尤,方能正己身、明吏治,告慰那些曾因失察而蒙冤的百姓!” “嘶——!” 柳仲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不是哥们,这他能对吗? 先前一连串操作,本以为就已是巔峰,不曾想柳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狄便又是狠招频出,半点不留余地。 他不就是把对方坑了,以大义让吴狄过来当状师的吗? 结果这下好了,折进去了俸禄不说,他堂堂梁州最大的大老爷,居然还特么得写道歉信? 柳仲:老夫一把年纪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而在场其他人,也是嘴角疯狂抽搐,凉气倒吸不已。 来了来了,果然还有更离谱的! 继状师以及当事人家属后,竟然连判罚本案的官吏都没放过。 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啊! 照这么玩下去,该不会待会儿他们这些看戏的,也得被送进去吧? “另外!” 就在这时,吴狄说著又是一个停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人群中:“按大乾律例,凡受人嘱託,捏造偽证,诬陷平人者,不问首从,杖六十,徒一年!故而理当处以杖刑!” “所以张三此案中,诬告张三的计家家僕,以及邻居,也不能放任逍遥法外。若是他们確係被威逼利诱,那就另当別论;否则,一律当罚!” 好傢伙,好傢伙!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这几个读书人是狼人啊!一桩案件,从上到下,但凡有点关联,他们是一个都不想放过啊。 而听完这话,人群里,確实还真有几个眼神慌乱的傢伙,此刻完全慌了神。 被吴狄这么一说,三个汉子、两个妇人连忙衝出人群,一个滑铲就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啊!並非我等不愿意作证,全是这计老爷趁夜上门,威逼我等不得胡说,否则便要我等全家不得好死啊!” “是啊大老爷!计昌海给的那几两碎银,我可是一个子都没敢花,现在全部放在我家火塘边埋著。我们就是些泥腿子,哪敢跟他们对著干啊?” 计家几个作偽证的僕从,见这几个农户衝出来,嚇得哆嗦著满头冷汗,也是当庭就不打自招了。 毕竟对面的状师实在太狠,连州府尹柳仲都没放过,他们要是跪得慢了,估计回头怎么死都不知道。 往常只听说读书人执笔为刀,先前还以为是笑谈。如今才发现,读书人执笔,杀人不见血啊! 柳仲这下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亏他还辛辛苦苦准备后手,找了人出来做铁证。 得,全白忙活了!特么的,居然压根就用不著! 吴狄: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不把对面都整死,留著他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还有你老柳坑我是吧?为我造势是吧? 既然你如此好心好意,那便请阁下也赴死吧! 哼! ………… 第101章人间该如此! “咳咳!人证物证皆在,此案已水落石出。”柳仲清了清嗓子,立於菜市口法场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周围百姓,正色道: “状师方唐景,身为生员,不思恪守圣贤之道,反以口舌为利刃,顛倒黑白,捏造偽证,贪赃枉法,製造冤案无数,致良善蒙冤、百姓流离,其行卑劣,罪无可赦!著即革除功名,家產尽数充公,杖责六十,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回籍!” “计昌海,倚仗家財,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强占田產,逼死佃户,更买通讼师,诬陷良善张三,妄图脱罪,其罪滔天,民怨沸腾!著即擒获入狱,待查抄其家所有不法之事后,一併问罪,从重论处!计氏一族家產全部查封,凡与此案有牵连者,无论主从,一律按律同罪!” “张三邻里五人,虽作偽证,包庇嫌犯,然事出有因,系受计昌海威逼利诱,且当庭认罪伏法,態度尚可。著各杖责十五,以儆效尤,日后需谨守本分,不得再行包庇纵容之事!” “本府柳仲,身为主官,失察於计家横行、方唐景作恶,险些酿成冤假错案,实属失职!自罚俸禄一年,次日便將检討书张贴於府衙门前,以谢百姓,以正吏治!” “至於本案张三,蒙冤受屈,实属无辜!著即无罪释放,恢復名誉!计家充公家產中,需优先赔偿张三一切损失,包括房屋田產修缮、家人养伤费用及精神抚慰,务使其家恢復生计!” 柳仲话音落定,抬手一挥,厉声道:“即刻执行!” 宣案了! 计昌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跟失了神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他有权有势,却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明明他都送了钱的,明明上下都打点过了的。 为什么那些泥腿子敢跳出来指认他?他们不过是些卑贱之人,凭什么敢如此? 为什么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读书人,要帮助张三这杂碎?人贱命薄,不就是该受人欺辱吗? 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得不到答案。不过这世上,道理从来就不需要答案。 因为道理便是道理,不应该因为你是什么身份、身家几何而被左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正义”这个词,將会变成最可笑的词! 即便这世间有太多不公平,但我们也应该心向光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人间,本该如此! 可这结果宣判,终究是让太多人久久无法平静。 不光是牵扯此案的一行人全部受罚,竟然连柳仲自己,他都没放过。 吴狄要求他罚俸三月,老爷子倒也洒脱,直接罚俸一年! 好傢伙,这波操作又被他秀到了! 人群中当场便有人直呼“青天大老爷”! 毕竟不少当官的都要面子,柳仲此举,不光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证实了此人敢做敢当。 这般心性,怎能不让人为之讚嘆? 而张三妻女等人,更是当场愣住。任嘈杂声如何喧闹、人潮声如何过耳,他们的思绪都停留在原地。 直到身旁有人真心祝贺,才恍然回神。 喜极而泣的泪水,早就流满了脸颊。 “恩公在上,请受我张三一拜!今日若没有几位公子,恐怕我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也无法伸冤啊!” “是啊,几位公子请受我夫妇二人一拜!若无你等出手,恐怕我们一家註定悲剧。计家赔付的银子,我们分文不要,愿意全部给几位公子以作谢礼!” 张三和他妻子林氏,当场便要跪在吴狄几人面前。 在旁人眼中,他们確实应该三拜九叩。因为今日若无几位学子出头,他们的冤屈必然是石沉大海,属於是叫破天都没人搭理的那种! 左右不过是没权没势的泥腿子,別说拿不出钱,即便拿出钱,在计昌海这等人物面前,也不可能有人帮他们。 不过,这终究是旁人的想法。 吴狄向来是个规矩之外的人,最受不得这些繁文縟节。 他又不是有什么怪癖,干嘛需要对方跪地磕头? 只见他连忙扶起夫妇二人:“尔等错了,今日我等四人联袂出手,並非是要你们的跪谢,也不是要那银钱,而是想討个公道——为你们討个公道,为我们討个公道,为天下人討个公道!” 张浩也点头附和:“不错!若今日你夫妇二人蒙难,我等读书人袖手旁观,岂不是將圣贤道理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 小胖子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头:“张大哥,嫂夫人!无论是赔偿还是什么,都是你们应得的。如果你们真要谢的话,那就不该只谢我们。” “应该谢我们身后的乡亲父老,谢我等此次府试的各位学子,更要谢高台之上的柳府尹!只因此间要素缺一不可,並非是我等如何厉害,我们所述,不过事实罢了!” “对对对,我们確实应该谢!” 张三又跪下了,但这一次,他好像站起来了! 他没有跪吴狄,而是跪向了周围的乡亲父老,跪向了高台上的一眾官员。 只因他们一家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在他们的思想里,只能用这样的大礼,才能传递心中的谢意。 乡亲父老笑了,高台上的柳仲也笑了! 可吴狄却笑不出来,甚至有些暗自神伤。 明明这个结果,本该就是张三应该得到的,如今不过是顺理成章,不过是公平公正而已。 为何,他却感激得恨不得给人当牛做马? 今日这道理讲得漂亮,可道理讲得太小。 小到只在这汉安府,小到只在这区区的菜市口。 但天下像张三这般的人,是否依旧有无数? 这一刻,吴狄第一次想了很多。 其他人为什么读书,他不知道。 但他为什么要读书,似乎好像有些明白了! 起初只是为了一个小家,为了自己,但现在,好像应该为的更多,再多些! 他有些想家了,想的不是吴家村,而是上辈子的那个世界。 “誒?大哥,你咋哭了?今儿这么高兴的事,应该放肆大笑啊!咱们几个真厉害,干倒了猪狗不如的状师,扳倒了鱼肉乡里的计昌海,还为不平伸张了正义,你咋还哭了?” 小胖子在喧闹的人群中,猛然间注意到这一幕,满脑袋问號。 身旁的张浩和郑启山二人听闻此言,也纷纷看来。 吴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朗声道: “不知道,或许神经病犯了吧!不过你们说的对,今日確实该笑!” “菜市声喧,云开处、青天再现。 挥正义、笔锋如剑,斩除邪佞。 恶贾欺民终伏法,腐儒乱法遭流贬。 正纲纪、法不避权豪,民心暖。 沉冤雪,公道显;奸佞灭,清风满。 看少年意气,敢担霄汉。 一判能安乡野事,寸心可照山河远。 待来日、天下尽清明,皆如愿!” “老子要干碎这个苍穹!” 第102章一个十四,两个九,还有一个考第四! “大哥,咱四个这回可是彻底火出圈了!今日这一战,直接名扬天下啊!” 公审刚结束,回去的路上,小胖子王胜搓著胖乎乎的手,脸上的肉都笑成了一团,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三分。 他打小就是个小透明,因为这圆滚滚的体型,没少被镇上的小伙伴起鬨取笑。 不然蒙学那会儿,也不会天天缩在角落里鼓捣那些木雕手办,靠它们排遣孤单。 但今天不一样! 今儿个回来的路上,沿途那些素不相识的学子,一个个都冲他点头微笑,甚至还有人主动凑过来打招呼。 以前谁认得他王胜啊? 现在倒好,连素昧平生的读书人,都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王兄”,这感觉,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旁边的张浩也是一身意气,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名扬天下倒不至於,不过咱哥几个,在汉安府的读书人圈子里,总算是不再籍籍无名了! 但要说最痛快的,还不是这个——是今儿个咱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啊!” 郑启山步子迈得极大,脚下生风,跟阵流星似的往前冲,嗓门也亮得震人:“那还得是彦祖兄牛批!这局棋布得绝了!先干翻方唐景,再锤爆计昌海,就算后面张三那几个邻居不跳出来作证,结果也早定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死透了的计伯达,难不成还能从坟里爬出来跟咱对峙?到那时候,结果还不是咱说了算! 跟这种步步为营、直捣黄龙的爽快感比起来,那些磨磨唧唧又不太算得明白的谋划,简直弱爆了!” 说著,郑启山猛地剎住脚步,扭头看向走在中间的吴狄,眼睛里亮得跟冒火似的:“彦祖兄,原来这就是跳出棋盘外,不在方寸间下棋的感觉吗?也太顶了!” 吴狄嘴角抽了抽,看著这几个差点飘上天的傢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呵呵,也別说那么好听。”他慢腾腾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几人头上,“咱们这种行为,说穿了就是单纯的不讲武德罢了。” “偶尔用一用还行,毕竟出奇制胜嘛。” 吴狄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郑重了几分,“但跳出棋盘的前提,是我们在棋盘內也依旧有掀翻桌子的能力。 要是本身就是任人拿捏的小卒子,还想著跳出去?呵呵……那种行为与找死何异?” 他说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清醒:“今日这官司之所以能打得这么轻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老柳是自己人。 否则要没他的点头支持,咱们这些花里胡哨的操作,压根就是白费力气,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吴狄这话一出,先前还一个个膨胀得跟气球似的几人,瞬间就跟被扎破了一样,彻底冷静了下来。 可不是嘛! 若不是柳仲作为主审官,不仅欣然接受了他们那些看似荒唐的诉讼,还在公堂上处处维护,给了他们充分发言的机会,否则哪会那般轻鬆? 但凡是换一个主审官,別的不提,就冲他们敢在公堂上状告府尹,这事儿就够喝一壶的了!这不纯纯找死吗? 你看人家搭不搭理你就完了? 整不好,当场就要被按个“以下犯上,大不敬”的罪名,拖下去打个五十大板都是轻的,严重点直接扔进大牢里吃牢饭,甚至连家人都要受牵连! 到时候,別说名扬天下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想到这,王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张浩和郑启山也瞬间皱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咱们也没必要想太多。毕竟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柳仲不是自己人,咱们也未必会趟这趟浑水,不是吗?” 吴狄话锋一转,语气轻鬆了些,“他本就有意偏向张三,估计早想著收拾计家了,否则也不会特意叫人过来给我们提供这么多情报。” 吴狄耸了耸肩,整个人的状態又回归了鬆弛:“相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好奇,放榜的结果如何了?” 三人:…… “我去,对啊!我们这一趟是来考试的啊?” “唉,都怪先前太兴奋了,竟把此等大事给忘了!” “走走走,这会贡院门口应该没什么人了,咱们麻溜去看看,有没有上榜?” 说到关乎己身的大事,三人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急得直搓手,脚步都快了几分。 就连平时稳重的郑启山,也不禁有些慌神。 没办法,这一次考试他染了风寒,尤其到了最后一天,状况糟糕得不行,所以即便是他,也没什么信心! 就在这时,后方有一道人影快步追上了他们。 “不必操心了,榜单我替你们看过了!” 熟悉的话音响起,几人回头看去,来人是个魁梧大汉,身形挺拔,可说话声却带著几分儒气——不是姬鸿坤的护卫王五,又是何人? “咦?是你啊老王!话说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几天不见,依旧神出鬼没的?”吴狄笑著开口问道。 王五抱著胳膊,咧嘴一笑:“我就从未遮掩行踪,是你们聊得太尽兴,完全忽略了我。你们刚出公审现场我就喊你们了,结果你们压根没搭理我!” “额……是这样吗?”几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时周围实在太嘈杂,他们又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没注意到也真不能怪他们。 “对了王大哥,你说榜单替我们看过了,那不知我们几人结果如何?”张浩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有些忐忑地问道。 郑启山和王胜也齐刷刷地盯著他,眼神里满是期盼,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哈哈……这回知道著急了?放心放心,结果还不错!”王五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缓缓开口,“郑兄弟虽然风寒病情最重,但名次还不错,榜单排名十九,算是位居前列。 小胖子你嘛,可真是走了狗屎运!近千学子取前一百,你小子居於末尾,得了个第九十九名,属於是擦著边过的。但有一说一,你这狗屎运气,多少是有点说法的!” 此言一出,郑启山大大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而王胜则像是听了神话一般,脑瓜子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家人们啊,谁懂啊?出老家时同窗五人,他自己是最不抱希望的那一个。 结果县试考了个第九,府试又考了两个九! 关键后面这个还是在他生病的情况下,一整个头重脚轻,居然还过了! “我去!我这是列祖列宗发力了?居然一把就过了?那我现在岂不是童生老爷了?” 王胜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得齜牙咧嘴,这才確定不是做梦,瞬间被巨大的幸运砸昏了头,“不行,回头我必要写信回去得瑟得瑟!我爹要知道我这么牛,不得把大牙都笑掉咯?” “王大哥,那我呢?我考得如何了?”知道了两人的结果,张浩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追问道。 他自认学问扎实,可就是太过平庸,没什么亮点。 这一次虽然坐在臭號,但他真的已经超常发挥,拼尽了全力。 如果这样都过不了的话,他怕是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別担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比他们两个考得都好——位居榜单第四!” 王五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滯了许久。 张浩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我这样的人,居然真的可以做到吗?” 忽然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多年前陈夫子对他说的话。 “天赋不只有惊才绝艷,才能称之为天赋。子墨啊,如果一个人的学问足够扎实,即便他看似平庸,那也是努力的天才。要相信自己,你的专注和认真,从不比他人差!” 第103章相比起失败,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才是最大的失败! “厉害啊子墨!平时咱们这群人里就你最卷,没想到还真让你小子卷出点东西来了!府试第四啊!我要能考到这名次,我直接吹一辈子好吧!” 王胜拍著张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心的羡慕和祝贺,属实没想到这闷头刷题的傢伙,居然能杀出这么好的成绩。 这事儿要是让陈夫子知道了,指定得乐疯了! 小小一个学堂,臥龙凤雏全齐了,县试府试一把过,直接一门双至尊! 他都能脑补出陈夫子那小鬍子翘到天上去的嘚瑟模样。 “誒!不对啊!哪儿来的一门双至尊?”王胜忽然一拍大腿,反应过来,“咱们俩都能考过,那大哥岂不是得……” 他越想越激动,以吴狄那甩他们几条街的才学,张浩都能考第四,那大哥不得直接冲顶,杀到绝顛去? 虽说之前公审的时候,人群里好像有人议论过吴狄考了案首,但那会儿周围乱糟糟的,加上又忙著打官司,几人压根没听清具体的。 “老王,別磨嘰,说吧,我是不是第一?” 吴狄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眼中半点对答案的执著都没有,“要是不是的话,就甭说了,毕竟吴某人只对第一感兴趣。” 並不是他对自己的学问有多狂傲,而是对於自己的眼界,他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可是个现代人,身后站著一整个文明时代的辉煌,见识更是远超这个大乾王朝。 同一个问题,別人绞尽脑汁只能憋出一种答案,他隨手就能甩出九种,每种还都能自圆其说,角度刁钻到让人拍案。 更別说他还开掛了,这要是都能被人比下去,那只能说明黑幕通天,他认栽! 毕竟这特么左右不过一个府试,总不可能天下有那么多天命之子吧? 王五在旁边听得一愣,属实没想到吴狄能自信到这份上,当即哈哈大笑: “哈哈!寻欢兄弟啊,这天下奇人无数,就属你最狂得有底气!” 他竖起了个大拇指,“没错,今日放榜,寻欢兄弟高居榜首,一举拿下此次府试第一!文章笔力通天,使得同届参考者纷纷汗顏,可谓是力压群雄,实至名归!” 听到答案,原本有些慵懒的吴狄,瞬间收了收死鱼眼的表情。 “糙,牛逼!我他妈就知道我是最屌的!” 他一蹦三尺高,完全捨去了读书人的风度,换上了纯二比心態。 眾人看得一愣,嘴巴张得老大! 王五:“不是,他怎么回事?方才还如此气定神閒,我还以为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呢。”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浩摇了摇头:“彦祖兄做事,向来不拘一格。或许,这就是他另类的庆祝方式吧!” 王胜:“额……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刚才大哥在等答案的时候,其实挺紧张的,只不过是故意装得很淡定?” 几人:…………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对了,別在这磨嘰了!”王五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拒绝跟著几人一起抽象——他可不是来逗闷子的,是有正事的,“雷先生和我家公子,为了给几位庆祝这一日双喜,早就在城中最好的酒楼醉仙楼包下了雅间,等著你们去呢。” “另外,令尊、陆夫子还有你们的同窗,都在那候著了,就等你们几个过去。” “什么?那你不早说?”发泄了一阵的吴狄听闻这话,瞬间就不淡定了, “走走走……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老王啊,下次来先说正事,別总是抓不住重点!” 说著,他一股脑率先溜了出去,把眾人甩在了身后。 小胖子见此,紧隨其上:“就是就是!老王你这人办事太不靠谱了!放榜的结果可以路上说,但吃席这种大事,为什么不早点讲呢?这特么的要去晚了,怕是热乎的都抢不到!” “是啊王大哥,下次严谨一点!”张浩也拍了拍王胜的肩膀,屁顛顛地溜了。 独留下郑启山和王五大眼瞪小眼。 王五一脸懵逼:“什么叫我抓不住重点?放榜结果,难道不应该才是大事吗?他们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满脑子只有吃的?” 郑启山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放榜的结果就摆在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快一点慢一点,根本不能左右结果。 但是吃饭不一样,和彦祖兄他们待一起,去晚了,那是真有可能没得吃!” 撂下这句话,郑启山也撒腿开跑了! “子墨、胖子、彦祖兄,你们等等我,给我留一份啊!……” 看著几人走远,王五一整个苦瓜脸,他是真的跟不上这些少年郎的脑迴路。 “誒!不对!醉仙楼在这边啊,他们是不是跑反了?” ………… 正所谓几家忧愁几家喜,一轮府试,好友四人皆过。 但郑启山的三个同窗,可就惨咯。 三人的水平本就不算拔尖,再加上这一次染了风寒得大病,考场发挥可谓是格外失常。 胖子还能蒙两个九,擦著边踩著线过。 但这三人,却是彻底无缘上榜了! 醉仙楼內,三人老老实实站著,低著头,活像三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夫子背著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他不是生气他们考砸了,而是气这三人没有接受失败的勇气。 今日得知放榜结果后,三人便把自己关在屋里,羞愧得好像没脸见人了一样。 陆夫子敲了老半天门,愣是没个活人来开。 嚇得老夫子还以为三人要寻短见! 结果后面踹开门一看,好傢伙,借酒消愁,全他妈躺地上醉成一滩烂泥了。 “夫子,学生愧对您的传道授业之恩,这一次考试,学生考砸了,实在是无顏见您。” “是啊夫子,您对学生抱以期望,学生却还以失望,这书怕是白读了,我们就是些扶不起的阿斗,乾脆回家种地算了!” “糊涂!”陆夫子重重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杯都嗡嗡响,“天下读书人何止万千,有几人能够重重关卡一考便过的?学识、心態、运气,缺一不可! 甚至比起那些豪门望族里出来的学子,我等这帮出身寒微之人,本就少了一份见识和底蕴!” “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府试,失败了就失败了,下次再来便是!可你们几个倒好,借酒消愁,醉得不省人事!告诉你们,相比起失败,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才是最大的失败!” 老陆明显是个不会安慰人的,面对自己几个学生的怂样,他一整个气不打一处来。 “想当年,老夫县试掛了一次,府试考了三次,秀才更是足足考了五次!九载光阴转眼而过,屡次失败,我都未曾放弃过! 如今尔等才败了一次,就如此要死要活,相比起你们所谓的考砸了,这副德行,才是让老夫真正生气的地方!”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哪能处处一路坦途?” 他说著,手指依次狠狠指过三人, “你是天才吗?” “你是天才吗?” “还是说,你是天才?” “尔等与老夫一样,皆为普通人!老夫亦有九战九败,却九败九战的信念,为何你们不能有?” “抬起头,挺起胸!记住,只要还未向失败低头,那就永远不算输!” 三人听完这番话,目光依次抬起,虽依旧满脸愧疚,但眼中却多了几分感激和不屈的勇气。 “学生范起,此生定会谨记先生教诲,绝不向失败低头,亦不会服输!” “学生白淼,亦是如此!” “学生周末,必將砥礪前行,不负先生所望!” 第104章你走了我咋办?以后谁罩著我? “厉害啊臭小子,不愧是我吴大海的儿子,你是真长脸啊!” 相比起陆夫子他们那一桌的氛围,吴大海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上次吴狄县试考了个第一,就已经给他乐的彻底找不著北。 结果没想到这一次来到了汉安府城,居然又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举夺魁。 “不错,寻欢兄弟总能给人意外。张贴在贡院外的答卷我看过了——『以人为本,知行合一!』『以信仰铸魂,方能无惧无畏』。就这些话,別说是普通的学子了,哪怕说是某位大儒说的,我都丝毫不会意外。” 姬鸿坤也点了点头,自动识別人才、礼贤下士的被动,每次遇到吴狄都会一个劲儿亮个不停。 “更別说之后那个以多穀物种植,採用一方水土养一方稻种的巧思,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我就好奇了,这些事情你从未出过远门,是如何知道的?西域的耐旱穀物,我倒是有所耳闻,可南边的速熟稻种,这可从未听说。” 姬鸿坤现在最好奇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吴狄所言属实,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策啊。 “不是,哥们我啥时候忽悠过人?”吴狄一边夹著菜,一边疯狂扒拉饭。 “说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肯定是假的,但是就这点事情,压根就不是秘密。但凡有心思向来往行商打听,真假一问便知。” “尤其是南边那伙商贩,常年低价购置稻米,往我大乾贩卖,一年三熟的稻种,早就不是秘密了。” “只不过这玩意也就是一说,三熟是人家那边气候得当,才会有此天时地利。真要把那稻种种植在咱们这边,顶多也就一年两熟罢了。” “另外也別光盯著这些,咱们大乾除了內陆商贩,还有海外商贩。除了跟他们交换一些没啥用的奢侈品外,他们当地的粮种也可以试试。 咱们华夏这片土地养人啊,指不定就有啥宝贝產量高,一个不小心不就解决了天下人饿肚子的问题?” ………… 吴狄一边吃一边说,小嘴就叭叭个没完。 就单在粮食和粮种这个问题上,愣是把一群人都给说愣了。 尤其是见识更广的姬鸿坤和雷凌云,他们越听越知道这里面的名堂有多深远。 是啊,如果和外国商人进行粮种贸易,必然能够得到更多的品种,只要有心,花个几年功夫就能筛选出產量更高的物种。 甚至他们都不用证实,光用西域的耐旱麦,和南边的三熟稻,就已经可见结果了。 耐旱的物种可种植於高山之上,不再需要苛刻水田的供养。 而三熟稻,亦是如此! 即便移栽到大乾本土只有两熟,那也远比一年一熟的秋收要来的多。 “寻欢兄弟,你说慢一点!”姬鸿坤连忙打住,隨后让王五去向店家取笔墨来。 这些治国良策,他可要一一写下,每一条都是足以改变一国之生態的奇思妙想。 这要是回头给整忘了,那他妈才是天大的损失。 “何必急於一时,这玩意你要感兴趣,回头我有空给你整理出来不就行了。甚至我还能给你整份详细的,直接给你筛选高產良种,连发源地我都能给你整出来。” 吴狄撇了撇嘴,有时候他就觉得这蔡坤总是急匆匆的,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就他小嘴巴巴这几句能说明个啥啊? 真想要这玩意,回头让ai找一下,比如什么玉米、红薯、土豆出自於哪里,直接全给写明白了。 等到时机合適,稍微花点钱让外商去找,自己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毕竟能花钱办成的事,那都不叫事! 不过,也正是谈论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围寂静了。 待到片刻后,姬鸿坤才举起酒杯,自罚了一杯。 “寻欢兄弟,怕是等不到来日了。今日这顿酒菜除了庆祝你府试夺魁外,也是我的告別宴。明日我便要启程返乡了,我等要再见,都不知何年何月了。” “啊?怎么这么著急?好突然啊!”吴狄停下了狂炫的动作,目光看向了他眼中的蔡坤。 “话说,你叔叔老柳不是在这吗?你家那家庭情况糟糕透了,你急著回去干嘛?就不怕你那个绿茶的大哥和糟糕的老爹把你给嘎嘍?” “呵呵!有的事情躲不过,终究要去面对的。更何况,如果准备充足的话,其实也没那么危险。”姬鸿坤笑了笑,依旧没有坦明身份。 主要他很喜欢与吴狄以这种朋友的身份相处,很多时候,只有以蔡坤的身份才能交到真朋友。 而姬鸿坤的身份,得到的不是表面的恭敬,就是暗地里的算计。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要顶著个马甲,死活不愿意说出真实身份的原因。 “哦!是这样啊!”吴狄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听懂了。 但也正因如此,对於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看你的样子,想必也是下定了决心了!既如此,作为朋友,我就不多劝了。不过你要记得一点,打不过就跑,干不过就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吴狄起身端起了一杯酒。“蔡兄,將要远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你此去马到功成,如你所愿。 若是不小心带点倒霉也无妨,哥们这里永远有你一口饭。” “虽然你爹官可能当的很大,但你放心,若你此去有失,日后待我高中,官做的比你爹还大的时候,我必给你討个公道。” “行了,不说了,都在酒里了!一路顺风,样样好!” 言罢,吴狄举杯一饮而尽。 这番话算是半开玩笑,但也有些是真的。 毕竟和蔡坤也相识一场,对方要真出了事,还找到了他,那他就不可能不管。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君子之交,莫过於此! 姬鸿坤也笑了笑。“那便借你吉言了。当然,为兄也在这预祝小师弟,科举一帆风顺,早日金榜题名。 我若失败,便来找你混饭吃;我若成功,便在京城等你锦绣加身时。” “呵!別他妈吹牛逼了,就怕哪天我真考到了京城,你小子跟我装不认识,那就尷尬了。”吴狄撇了撇嘴,蔡坤这傢伙总是容易把话说的太大, 也不考虑实际性! 一旁的王五和雷凌云互相对视一眼,笑了笑。果然还是懵懂些好, 有时候这人啊,知道的越多,烦恼事就越多。 “对了,明日老夫也要走了,此去一別,怕是要有些时日才能相见了。” 就在这时,雷凌云也起身说道。“不过,庆祝你考过府试的贺礼,我早就准备好了。梁州之行,雷某受益匪浅,遇挚友,也得见恩师,此行不亏。” “什么?”吴狄一惊。“老雷,你也要走?不是,你走了我咋办?这他妈回头出点屁事,谁罩著我?” 第105章报喜,喜极而泣! 相比起姬鸿坤要走,雷凌云也要走的时候,可是真心让吴狄捨不得了。 虽说老雷这人挺衰的,但给他的帮助是最多的。 无论是豪迈的挥斥千金,还是来到汉安府城时,帮他前后打点、解决琐事的担当,都已经彻底走进了吴狄的心里。 这老小子是妥妥的自己人,虽然说是自己的徒弟,可某种意义上还真像个师父。 如今听闻老雷也要走,他一下就捨不得了。 而雷凌云又何尝捨得? 天才少年意气风发,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老雷也想见证一位这样的少年,是如何实现他当初所说的,要与天公兑子! 可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生也总有悲欢离合。 没有谁会陪著谁走完一路,你我都不过是人生路上的过客而已,终究要错过。 “小师父別担心,我这一次离开是有一笔大买卖。要是回头做成了,咱们定能顶峰相见。” 雷凌云像是哄小孩一样,悄悄凑近了些吴狄小声开口。 “更何况我们走了,老柳不是还在这吗?放心吧,有他在,没人敢找你们麻烦。您就只管安心读书,老雷我虽然只是个臭下棋的,但也想在你所说的那块棋盘中,帮些忙!” “老雷……”吴狄看著他瘪了瘪嘴,“你他喵的,能不能別整得那么感人?” “哈哈……这不是跟小师父学的吗?如今我也觉得那方寸棋盘间越来越没意思了,反而与这世俗规矩,天地大道对弈,更快人心!”雷凌云笑了笑,举起杯子,敬了一杯。 “此去前路有艰险,但我老雷亦要执子为剑斩荆棘。山还高,路还远,我老雷还不著急死,咱们总会再见!而且以你的能耐,那一天想必並不远。” ……………… 一杯酒,一番实话,一群好友! 这天吴狄喝多了,倒不是他自不量力,而是气氛到那儿了。 几个挚友將要远行,这时代的浪花太浅,车马太慢,吴狄唯有以美酒相送。 正如他最后的那句醉言一样! “蔡兄,老雷,愿我们都能奔向更好的自己。你们在京城好好混,爭取爬得高些,再高些。到时候等我考到了京城,可就要靠你们罩著了。” ………… 等到第二天,吴狄宿醉散去猛然惊醒时,姬鸿坤和雷凌云,早早地便离开了。 他们之间没有別离,只有断片,以及吴狄手中留下的一封信。 看著信纸上的一字一句,吴狄没好气地笑了笑。 “两个傢伙简直太过分了,居然敢说混好了就装不认识我。等等,回头谁混得更好还不一定呢。” 吴狄撇了撇嘴,但又深知两人说的不过是笑话罢了。 为的只是不留下悲伤! 他们之间的关係似乎更近了一层,从朋友变成了损友! ………… 青溪镇吴家村! 秋分已过,霜降未至! 又是一年秋收,田埂间金黄的稻米圆润饱满,这一年无病无灾,风调雨顺。 抢收时节,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儿,明明累得半死,脸上却都洋溢著笑容。 “大海家媳妇,你家今年收成不错,话说你们当家的和老二出去有一阵了吧?干嘛去了?这怎么秋收也不回来?是不是去做啥大买卖了?” 吴三婶家的田地和赵春燕家紧挨著,两人干活累了吃晌午时,吴三婶不禁就好奇地打听了一下。 吴三婶和吴大海家算是亲戚,但事实上吴家村姓吴的都是亲戚。只不过是个亲疏远近的问题而已! “嗐!二郎的沙发卖得不错,听说在府城那边有大价钱。所以我家那口子,就带著老二跟商队一起去了府城。说是去见见世面,但其实这些咱们妇道人家也不懂。” 赵春燕隨意地解释著,她不是个爱显摆的,所以小儿子外出赶考这事儿,至今也没向外透露。 只因自家三郎是个有出息的,说不定將来就得当什么大官,故而才懒得跟村子里这些婆姨瞎扯皮。 这些婆姨嘴子碎得很,一传十,十传百,谁知道会传成咋样? 要是对自家三郎將来有了不好的影响,那就闯祸嘍! 吴三婶听闻这话,撇了撇嘴,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誒,大海家媳妇,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官道和水路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去了这么久,就没寄个信啥的回来吗? 还有你家三郎,之前不是说出去什么游学了?这咋去了这么久也没个信儿,不能出啥事了吧?” 此言一出,赵春燕瞬间冷了脸。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我家里人好好的呢,你家人才出门就有事。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农家人没什么见识,最忌讳这些不吉利的话。 赵春燕脸一沉,手里的糙米饭糰往碗里一墩:“吴三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家三郎福大命大,能出什么事?”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吗?”吴三婶也来了气,叉著腰回嘴,“哪家大活人出去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的?你倒好,还护著!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你哭都来不及!” “你才哭来不及!”赵春燕腾地站起来,“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家的地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吵越大,周围干活的村民都纷纷看了过来,劝架的话还没说出口,田埂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快回家!” 赵春燕的大儿媳王翠兰一边跑一边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手里还攥著一块皱巴巴的布条,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 赵春燕正跟吴三婶慪气,闻言愣了一下:“啥事儿这么慌慌张张的?” 王翠兰跑到近前,喘著粗气,一把拉住赵春燕的胳膊:“娘!是二郎……二郎他回来了!还带了天大的好消息!三郎他……三郎他考中了!考中汉安府的府案首了!” “啥?!” 赵春燕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糙米饭撒了一地。 她怔怔地看著王翠兰,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著眼角滚落下来,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你说三郎他考过了?” “嗯嗯!是的娘!”王翠兰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头,“而且二郎还说了,府案首是第一,是这一次最厉害的童生老爷!” 话落,还在地里弯腰干活的吴强,两个小萝卜丁吴映雪和吴虎,也纷纷从地里金黄的麦穗间冒出了头。 跟突然从地里长出来似的,三人眼珠子全部瞪得溜圆。 吴虎:“我去,三叔真的闷声干大事了!三叔这孩子,我打小就看他行!” 吴映雪:“切,幼稚的小鬼,这件事情,你姐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吴虎一惊:“什么?莫非是夜观天象?好好好,不愧是江湖共主,你果然藏了一手。” 吴映雪一个脑瓜崩:“错了,其实是託梦!只不过我今天早上起来忘记了,刚才娘说我才想起来!” 吴虎:????? 我感觉我老姐像是在逗傻子玩,但她的谎言太真实了,我竟无言以对! 而另一旁的吴三婶见此,瞬间傻了眼,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丝滑的变脸,諂媚之意立马上涌。 “哎呦!春燕妹子啊!你看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方才我也是担心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恭喜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你家三郎出息了!中了府案首!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今天早上喜鹊一直嘰嘰喳喳的在房樑上叫,原来是来报喜的!” 赵春燕瞥了她一眼,直接无视! 此刻哪还有心思跟这婆姨计较,她抹著眼泪,脚步踉蹌地就往家走。 独留对方一个,凌乱於风中! 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吴家村的田埂。 不多时,吴家村族里的六婶、三太公,还有几位辈分高的老人,都急匆匆地赶到了吴大海家。 三太公捋著花白的鬍鬚,满脸红光,一进门就对著赵春燕拱手道:“春燕啊!你们家可真是藏得够深的! 三郎去考府试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族里通个气?要是早知道,族里高低得给三郎备些盘缠,再请先生给算个好兆头!你看这事儿整的,我们竟然现在才知道!” 六婶也跟著挤上来,拉著赵春燕的手不停摩挲:“就是就是!如今三郎中了府案首,那可是咱们整个吴氏宗族的脸面!回头必须得大摆宴席,把全村人都请来热闹热闹!让大傢伙儿也沾沾这喜气!”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恭维和庆贺的话,把赵春燕围在中间。 刚才跟吴三婶吵架的委屈,还有这些日子对儿子的牵掛,早已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她抹著笑出来的眼泪,嘴里不停说著“同喜同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第106章喜讯满天飞! “娘,太公!三郎说,让我们別著急,说先让什么子弹飞一会儿!等回头他考了秀才再拿一个第一,到时候再庆祝不迟。” 听著村里人的祝贺,以及自家娘亲手足无措的样子,吴祥连忙想起正事开口说道。 而眾人听到这番话,却是一个个呆愣在了现场。 他们脑子里只冒出了一个念头,疯了吧? 还要考? 这要考多高才算高啊? 一个童生就已经可以做蒙学先生了,居然还要考到秀才? 这这这……这吴大海家是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 而相比起这些无知的村民,族长三太公,比起他们见识可就更远了去了。 尤其一听到还要拿个第一,还要考个秀才。他瞬间便明白了,这是什么? “小……小三元?你家三郎要拿小三元?” 鬍子花白的老头,嘴唇都哆嗦了起来,而眾人看到他这份景象,更是不明所以了。 “三太公,究竟啥是小三元?” “是啊,难道比秀才还厉害吗?” “无知啊,秀才確实已经很厉害了,可见官不跪,可免田税徭役。但这些放在小三元面前,都可以说不值一提。” 三太公重重的杵了杵拐杖,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算了,跟你们解释这些,你们也不懂,说了也白说。现在你们其他家立马一家出一个壮丁,去村西头祖坟上把杂草都给平嘍。” “另外再来几个人去镇上,买头猪,鸡鸭鹅,一样都不能少,再买些黄纸烛火回来。…………” 老太公仔细的交代著,年纪虽大,可口齿却异常清晰,每一句话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们老吴家要起势了!小三郎有这种壮志雄心,族里面绝不能拖后腿!明天就请先生来看时间,选个良辰吉时祭祀宗族。 老祖宗也不能閒著,都得给我发力!回头要是成了,我哪怕下去见到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了!” 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不明白“小三元”到底是多大的荣耀,但他们知道,三太公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定然是一件天大的事。 “钱的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村子还有些公款,给我往好了买!不够的,老爷子我自己贴!” 听闻这话,吴祥连忙打断:“三太公,我们家这些年风调雨顺的也存了些钱,既然是为三郎,这钱理应由我们来出。” 吴祥说的是实话,他又不傻,怎会瞧不出来?无论是祭祀列祖列宗,还是清扫祖坟,都是族里在为三郎造势助力。 他这一趟回来,可不光只是报信的。临別时,吴狄给了他一大笔启动资金,还有墨条的生產秘方,钱上面他们家现在是真的不缺! 可谁知老太公听闻这话,脸瞬间就垮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跺:“什么话!你这叫什么话?!” “宗族里面要出这等百年难遇的人才,这哪里是你们一家的事?这是咱们整个吴氏宗族的事!是老吴家列祖列宗积德,才出了小三郎这么个有出息的娃!” “此等光耀门楣、能写进族谱传之后世的大事,你小子想把活全揽了?你想屁吃呢!” “你给我老实待著!这事轮不到你们家独办!不然小心太公我日后入了土不保佑你,呸,缺心眼的傢伙!” 吴祥被骂得一脸糊涂。 吴家村但凡姓吴的,往上数几代都是一个老祖宗,可平日里大家都是各过各的,宗族里没啥大事,也从没这么齐心过啊? 怎么现在要往外花钱,还特么花不出去了? 吴祥挠了挠头,对此十分不理解。 他哪里知道,老太公此举,半分占便宜的心思都没有,更没想过日后三郎当了大官,能提携自己的后辈子孙。 这小老头的心思格外单纯——作为吴氏一族最年长的族长,他守著这本泛黄的族谱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就是想看著老吴家能出一个真正光宗耀祖的人物。 如今小三郎有这等壮志,能给整个宗族挣来这份载入史册的荣耀,在他看来,这就是整个家族最大的事! 这些祭祀祖坟、宴请族人的花费,是宗族的脸面,是老祖宗的荣光,怎么能让吴大海家独吞? 老吴家要真出了个小三元,这些事都得明明白白地写进族谱里,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先辈是何其辉煌。 …… 而另一边,青溪镇学堂也早早的散了学,只因为陈夫子收到了吴祥带回来的徒弟亲笔信。 【老师亲启: 弟子吴狄,谨稟恩师台前。 今有喜讯急报——府试已毕,弟子幸得考官垂青,拔得府案首头筹! 自县试案首至今,两战两捷,已揽双魁在手。想当初在学堂,弟子曾拍著胸脯跟恩师您夸下海口,要连夺三冠、圆小三元之愿,如今只差院试最后一步,便不负当日所言! 恩师常教弟子“学以致用,志存高远”,弟子不敢忘您灯下批改课业的辛劳,更不敢负您的殷切期许。 院试定於秋末开考,待考完便收拾行囊返乡,约莫入冬时节,便能回到青溪镇,再听恩师您讲经论道。 离家日久,別处珍饈皆觉寡淡,唯独馋义母燉的大肘子——那油光鋥亮、软烂脱骨的滋味,日夜惦念。 还请恩师转告义母,届时务必多燉一锅,弟子要痛痛快快解解馋! 弟子深知,今日些许成就,皆因恩师启蒙教诲、悉心栽培。 院试之前,弟子定当勤加攻读,不负师恩,力爭拿下院试案首,给恩师您挣个满堂彩! 纸短情长,余言待归日再敘。恭祝恩师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弟子吴狄 顿首 …………】 最后的最后,信背后还留了一句小话。 【老头子,怎么样,就问你屌不屌?】 陈夫子起初看到信纸內容的时候,还感慨自己学生长大了。 可当看见这一句小话时,顿时间笑了出来。“臭小子,天天就个得瑟样,瞧把你能的,再厉害不也是我的徒弟?” “呦,这是干嘛呢?自言自语的,笑得跟个烂柿子一样!”这时,刚从镇上菜市场回来的陈夫人,瞧见这一幕眼中满是惊疑。 “没啥,臭小子考过了,又拿了个案首!他说让你这个当娘的准备好,等回头他再拿个第一,成了秀才。回家后要吃两锅大肘子!” 听闻这话,陈夫人的菜篮子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连忙几步上前凑近些,一把就夺过了陈夫子手上的信纸,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时而轻笑,时而眼眶泛红。 “狄儿,还是那般懂事!少年郎就应该意气风发,就应该有此雄心壮志。” “等他回来,別说是两锅大肘子,十锅我也给他燉!” 第107章嗯!好好干,爭取回头我再给你买几间铺子守著。 吴家村这边和陈夫子这里收到信的时候,看似一眨眼,但其实汉安府这边已过了半个多月。 姬鸿坤和老雷走后,吴狄便著手整理了墨条製作的方法以及启动资金,让二哥吴祥赶回去搞研究去了。 倒不是他想当甩手掌柜,只是搞研究方面,他是真没那个实力。 反而吴祥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属於是爱琢磨、学东西又快的那种。 再加上製作墨条模具,还需要一定的木匠基础。平价的就算了,高端的墨条就和美食一样,也讲究色香味俱全。 除了品相,还有精美的花纹之类的,在这方面,吴祥绝对是不二人选。 “大哥,咱俩今天干嘛去啊?怎么穿得这么郑重?別不是要去什么有趣的地方吧?” 小胖子也换上了云纹锦绣长衫,虽然长得不如吴狄帅气,可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 稍微这么打扮之下,竟是跟换了个人一样。 “哦,没啥,就是老雷给我的棋馆,我也接手有一个月了。平日里帐目都是那些掌柜在管著,普通伙计的月钱还好,但是金城焕他们几个,也到了该发工资的时候了。”吴狄耸了耸肩,展示了一下他手上誊抄的几本棋谱。 “啊?是去棋馆啊?我还以为是去棋馆呢!”王胜略微有些尷尬,他还以为大哥要带他去见世面呢。 吴狄听到这话,眯著眼睛,但隨后又释然地笑了。 再过几个月小胖子也十四了,青春期嘛,有些躁动是很正常的。 “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胖子啊胖子,不好好做学问,你他妈想姑娘?” 他的脸上带上了些不怀好意的笑:“我可跟你说,年少不知那啥,小心老来空流泪。而且咱们现在身体正在高速发育期,最忌讳不节制!” “更別说宜春院那种地方可不乾净,小心你们老王家绝后。” 吴狄背著手摇头晃脑一番解释,王胜自然是听懂了的。 但也正因如此,脸上才越发臊得慌。 “没有没有,大哥你別多想。就是前几天不是有个文人士子的聚会吗?拜帖送过来了,但是你没去。不过张浩、郑启山我们去了。” “期间就听到汉安府这边的学子谈什么宜春院的风花雪月之类的,说每次去那种地方的时候,总是容易灵感爆棚。所以我就有点好奇,那地方究竟有什么讲究?” “嗯?谁说的?”吴狄微微皱眉,脸上带上了几分郑重。 “就……城北赵家的赵峰,和他的好友徐子进!就是此次府试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小胖子挠著头,有些结巴。 “他们还说很仰慕大哥你,说是有空要与你聚聚,实在仰慕你的才学。” “呵!是吗?仰慕我的才学,所以跟我兄弟说这些?妈的狗东西,郑启山和张浩那两个傢伙没当场给他们两个大嘴巴子啊?” 吴狄有些生气了,好的不教,尽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额……这倒是没有!郑启山和我差不多,也不太清楚是啥事。不过,子墨倒是黑著一张脸,没说几句就拱手道別,带著我们离开了。” “也对,子墨毕竟是成了家的人,这里面的道道他应该清楚。”吴狄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先记下了!回头有空我再找他们算帐。跟我玩阴的,他妈能阴得过我吗?” 赵峰、徐子进,这两个素未相识之人的名字已经深深刻入了吴狄的脑海里。 也就是那天他没去,不然但凡去了,这两人也就该学乖了。 別看吴狄不和汉安府的这些文人士子打交道,但其实暗地里不少小把戏,他是知道的。 就比如几次拜帖、诗会邀请函送到府上,都被他给拒了时,这汉安府內的本地文人圈子里,就隱隱有股风言风语。说他这位府案首恃才傲物,仗著抱上了棋圣雷凌云的大腿,压根就看不起他们这些人。 公审的时候之所以能够贏方唐景,不过是耍了些阴招,收买了官吏。 至於府试的第一,也不过是有几分运气罢了,刚好考题碰到了他擅长的,其本人才学也就一般,不过是个会读死书的。 总之,隱隱约约的传言多不胜数,要换做旁人听见,可能当场就炸了。 不过吴狄知道人红是非多,所以他觉得要没有这些反而奇怪,也就一时没在意。 不曾想,这才几天啊,主意都打到了他身边人身上。 之后,吴狄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结,带著小胖子就直奔听潮院而去。 事情如他所想的一样,有了金城焕、鳩摩弈和康烈尘几个外邦国手坐镇后,棋馆內的生意突飞猛进。 就单论业绩而言,比起之前在老雷手上的时候,起码翻了两番。 每天排著队,各种预约,想要跟金城焕三人下棋的人多不胜数。 尤其是在棋馆大肆宣扬此事后,名人效应和gg效果一下就起来了。 甚至不只是梁州地界,就这些时日,其他各州地界的人也不远千里赶过来,想要见识一番。 其中也不乏各地方鼎鼎有名的老棋士,亦或是棋道传承世家的高手。 別的不说,就这一点,金城焕三个傢伙就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 以往他们要找几个高手对弈,乘车坐马走水路,各种顛簸,一不小心还得出个国。 可现在就厉害了,人在家中坐,对手送上门。 金城焕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在高强度的对弈中,他的棋力有所长进。 而鳩摩弈,也属於是偷师偷爽了。 短短不过小一个月,无论好坏,他又集了百家之长。 鳩摩弈就知道他当初的选择很正確,虽然说打败他们的吴狄,很少露面,可其他高手的绝学也是绝学啊! “东家,您来了?” 吴狄才刚进门,棋馆的掌柜就一脸笑意地凑了上来。 “嗯,就是过来看看,最近生意怎么样,好像还挺不错啊!” “哎呦,托东家的福,这哪是不错呀,简直是太好了!”掌柜笑得脸上的肉都挤作了一团。 “以往虽说我们听潮院在汉安府也算是高端棋馆,可和我们实力不相上下的,还是有几家的。” “但最近风向彻底变了,自从棋馆內有了那三个外邦棋手坐镇后,生意可以说是相当红火,天天爆满。” “这不,按东家的意思,预约费用涨到二两银子后,这排队的人数都排到了下个月。” “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收入,每天光是来棋馆內观看对弈、不下棋的人,喝茶的费用都涨了往常三倍之多。” “今儿也就是您来了,您没来,我还得去府上请示呢。咱们这人手恐怕是有些不够用了,估计得再招些人。” 掌柜一口气说了很多,不过吴狄听到要再招人,眼睛瞬间眯在了一起。 这怎么能行? 多招一个人就得多给一份工钱,而且光他来这一会儿,棋馆內的这些伙计明显工作强度没有达到上限。 这种尚未达到饱和,就直接增加人手的行为,不是一种人力资源的浪费吗? “咳咳!你这个想法不错,可以批准,但是没必要。”吴狄故作咳了咳,转而“吴扒皮”上线。 “这样,从今以后伙计们的月钱不变,这个我將其称之为保底。另外回头你合计一下,制定个规章出来。”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多劳多得,与其再请些人来跟他们抢活干,不如给他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做得多,拿得多,做得少就只有保底。” “老何啊,咱们开馆做生意,得有良心。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有时候我们不能只想著自己,也得给他人创收的机会。” 被叫做老何的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东家,您的心善我可以理解,可是,如果將棋馆內的运营改成这样的模式,计件算工钱、多劳多得,我这边的压力恐怕……” “你的月薪涨一倍,外加绩效奖金,另外再给你配两个算帐的伙计。” 老何的话尚未说完,吴狄直接打断。这一下,把何掌柜给震惊得恨不得当场跪在地上给吴狄磕三个头。 “东家放心,从今以后我就把这当家了!东家待我以诚,老夫怎可不报之以桃李……” 一把年纪的老何瞬间就热血了,以前拿的是死工资,他只想干分內的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觉得棋馆就是他的人生,东家就是他的天。 “嗯,不错,有觉悟!好好干,干好了年底我给你分红。爭取辛苦几年,回头我再买几间铺子给你守著。” 老何:………… 可恶,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家? 第108章不要工资?好!踏马的甘,你很优秀! 打发走掌柜,王胜立马竖起了个大拇指。 “擦,大哥仁义啊!你这给的也太实在了,天下的老板要都像你一样,谁特么还种地?” 小胖子是真心佩服,他家也是开书铺的,所以倒也算得上是从小接触这些。 故而才会更清楚,吴狄方才寥寥几句中含金量有多重。 寻常做伙计也就能混个温饱,从牙齿上一点一点抠下来,也攒不下几个子。 结果自家大哥多牛,原月薪不变的情况下,还给他们加绩效,这整得他都有些想打工了。 “切,就你这脑瓜子,你还是好好读书吧。真要回去继承家產,你家的田地和书铺也撑不了几代。”吴狄白了他一眼。 王胜被训得满脑袋问號:“啊?为啥?” “还为啥?连个帐都算不清楚!”吴狄无奈地摇了摇头。 “假设你有十个伙计,每个伙计每月五钱银子,也就是需要总共支出五两银子。但因为生意爆火的原因,无奈还得请伙计,就打著再请五个好了。” “而这样的话,是不是又多出了二两五钱银子的支出?可如果採用多劳多得的模式,你从这二两五钱银子中拿出一两来做奖金。大家为了这个奖金,是不是会更努力?” “这样一来,原本需要十五个人干的活,十个人就完成了,你回头还省了一两五钱银子,你说是赚是亏?” 吴狄笑著拍了拍王胜的肩膀:“给人打工呢,要想著怎么摸鱼;可如果你是老板,那就得想著如何別让员工摸鱼,这才是合理的思维。” 胖子也算是反应了过来,自家大哥这表面上给涨了薪水,但暗地里纯把伙计当牛马啊。 “可是大哥,这么做,別人就不会有怨言吗?毕竟薪水没涨多少,活还要多干不少。” “呵呵,你想多了。在本来应得的薪水上又有收入,他们还得谢谢咱呢!千万不要小瞧了普通人的进取之心!”吴狄道。 而下一刻,当老何把吴狄方才说的话告诉了一眾伙计后,顿时间一个个欣喜若狂,纷纷朝著他感激涕零。 “谢谢东家!” “你看……我说啥来著?”吴狄笑著朝一眾伙计挥了挥手,转头小声地跟胖子说道。 小胖子看到这一幕,人彻底迷糊了。 原本以为吴狄阔绰宅心仁厚,结果他自己说他自己心黑。 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谁曾想,又看到了一阵火急火燎的真诚道谢。 王胜本觉得这世道无非非黑即白,可如今再看,硬是有些不確定了。 而吴狄哪管他想什么,反正以这小子这个年纪,想要理解清楚,估计还够呛。 有个模糊意识就行了,日后慢慢再学不迟。 之后他径直找到了刚刚接完客的金城焕、鳩摩弈与康烈尘三人。 毕竟这一趟来就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他吴狄是个大好人,又不是那种黑心资本家。 “三位,这些时日在这待著还安心不?生活上要有啥困难,一定要和我说。虽然咱们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但我吴某人向来最好说话。” 吴狄坐下来慢慢品了口茶,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金城焕最先起身拱手开口:“多谢吴小先生的招待,金某最近感觉很不错,行棋路数方面有了些新思路,算是有所长进。” 鳩摩弈也笑嘻嘻的:“我也感觉很好,在这里包吃包住,这边的人说话又好听,我可太喜欢这了。” 他说的是真的,和別人对弈,光明正大地学別人的路数,还能不被打?这不是好事,是啥? “嗯!正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现!这放在下棋上也是同样的道理。不是只有强者才是咱们学习的目標,往往弱者也有自身的优点。集百家之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用別人来砥礪自己的棋道,未尝不是一种进步。” 吴狄先是肯定了两人所说,隨后又开始吹起了牛逼。 大概意思就是他曾经听闻一个剑客,其本身天赋平平,也没有什么名师教导。 但他就是很执著,每日坚持拔剑,每日坚持挥剑。 当时邻居路过,见此都觉得他疯了,如此瞎练能练出什么功夫? 可谁知,有一日村子里遭了麻匪,麻匪的大当家武艺高强,村子里的壮丁无他一合之敌。 甚至后面村子从江湖上请来的高手,也依旧败於麻匪大当家之手。 正当大家都陷入绝望之时,这个剑客出手了。 他十年磨一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极致的速度。 与大当家交手不过三个回合,便一剑斩落马匪首领头颅。 之后更是凭此名扬天下,获得了十里坡剑神的称號! 金城焕和鳩摩弈听完后,內心颇为复杂。原来,任何一件简单的事情,將它重复无数遍后,也会变成绝招的吗? 两人脑瓜子嗡嗡的,总感觉吴狄在忽悠他们,但又发现好像很有道理,根本无法辩驳。 见到吹的牛逼起了效果,吴狄索性拉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我手绘的几本棋谱,正所谓你我人种虽有国界,但棋道是无国界的。” “这个天下不应该一枝独秀,应该百花齐放。这些你们拿去吧,我很期待你们打败我的那一天。” 言罢,两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大亮。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相当於某个大侠的独门绝技或者什么武功秘籍。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传之密,可结果吴狄就这么水灵灵地拿出来了? 不是,这对吗? 正当两人要伸手接过棋谱时,脾气最火爆的康烈尘开口了。 “哼!故弄玄虚!”他双臂环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吴狄,昔日你胜我,不过侥倖而已。我不相信一个人运气会一直这么好。” “来,我要挑战你,今日我便要从这里光明正大的出去。” “哦?你確定?”吴狄眉毛微微扬了扬,“事先说好,如果你要挑战我的话,那你原本的工资可就没了。你確定不再沉淀沉淀?” “沉淀个屁!这天下就不存在无敌的人,也不存在无法打败的对手。就你给的那几本棋谱,无非是些糊弄人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会给我们真本事。”老康嘴一撇,很明显他上头了。 “好,是个英雄!既如此,我陪你下一局又如何?!”吴狄当场拍掌叫好,瞧瞧人家这觉悟? 发工资都不要,就是要免费打工! 傻孩子啊,你怎么可能下得过ai呢? 第109章没有那本棋谱,我照样能贏吴狄! “不,这怎么可能?六十手都不到,我怎么可能会输?明明我感觉我已经长进了很多!” 康烈尘抱头痛呼,他如何都不能接受眼前的失败。 明明那一日一挑十九的对弈中,他还和对方走过了百招。 怎么如今反而六十手都不到,就输了? 这这这……这不对呀! “没什么不对的,老康,你太执著於胜负了,以至於你每一手棋都漏洞百出。再者说,你凭什么觉得那一日我就出全力了呢?” 吴狄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感觉你对局还是太少了,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 “要不从明日开始,你也扩展一下业务,比如群……咳咳,应眾赛什么的。同时多和几个人下下,锻炼锻炼自己的计算能力,说不定对於你这种情况会有所帮助。” 言罢,他不再过多言语,只留给了对方一个神秘的背影。 而当康烈尘目光看向另外两人时,鳩摩弈和金馆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棋谱中,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奇怪的叫声! “妙啊,实在是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如此行棋!” “不错,棋谱中所记录的对局,简直旷古未见。如此程度的高强度对弈,简直和我们不在一个天地。” 两人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们本也以为吴狄给的,不过是些糊弄人的把戏。 不曾想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方给的是真东西啊,是千金不换的瑰宝。 金城焕:“要不咱俩看完后换换?” 鳩摩弈:“完全没有问题,在下也正有此意。” 康烈尘吞咽了一口口水:“要不你们看完后也借我看看?” 金城焕和鳩摩弈两人异口同声: “一边待著去!” “你手上有吴小先生给的棋谱吗你就看,没棋谱你跟我们换什么?想白嫖吗?” “就是,要我说老康你这人就是太浮躁了,曾经有一本绝世棋谱放在你的面前,但很可惜你没有珍惜。” “现在知道追悔莫及了吧?” 康烈尘:“你们特么的……” “哼!”他狠狠一甩衣袖,“没有那本棋谱,我照样能够打败吴狄。” 说著,他找到了掌柜老何。 “从明日起给我开应眾赛,我要打十个,每次打十个!我就不信了,没有他吴狄的施捨,难道我就没有办法凭自己的能力贏一局?” “哼!我要当十里坡棋神,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成就梦想!” …… 掌柜老何眼冒金光:“好啊,这可太好了,没想到康先生竟有如此觉悟。群战怎么看都比一对一更吸引目光!” “这下咱们棋馆里又多了新项目,看著就很吸引人,这府城中其他几家拿什么跟我们爭?” ………… 这些事情,早已经离开了棋馆的吴狄自然是不知道的。 反正当老板嘛,只要给个大致方针就行,其他的还不是交由下面的人去琢磨。 不过有一说一,金馆长、老康他们几个头牌,確实是比他预料中的还要给力。 如果说老雷给他的听潮院是摇钱树的话,那么这几位头牌简直就是聚宝盆! 自带名人效应,而且还是那种花点钱就可以嘿嘿的,但凡兜里有点钱的,谁不想试试? “大哥,你这是在笑啥呢?我咋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王胜跟在旁边,看著吴狄的笑容不自觉有些瘮人。 “去去去,整天瞎琢磨什么呢?你大哥我为人正直,哪里会想什么不好的事?我只不过是在想,既然有金馆长他们几个在,要不再回头开发开发,整些新招式出来。” “比如,定期举办个什么比赛,联合一下其他几家棋馆,创办个联赛大舞台。届时,各界有钱的老板也可以自己组队伍。再特么找些承包商、冠名商之类的,让这些商人掏点奖金出来,我这边就负责收收门票。” “如此一来,汉安府也能多些除赌毒以外的娱乐项目不是?” ………… 吴狄一说到这个,脑中的灵感大堆大堆的出现,如潮水一般涌来。 而这其中的灵感,就不乏借鑑了一些体育比赛项目和电子竞技类项目。 甚至他都能想到,后面做大做强了,能有多离谱。 这个业务范围很有可能不止覆盖梁州和大乾,或许可以搞个另类的,围棋世界赛之类的。 而凭藉他的实力和老金几个人,无疑就是最牛逼的银河战舰。 到时候名人效应越发大,自己准备乾的生意不也可以找名人来代言吗? 桀桀桀……老康就是好牛马,不吃草还跑得快! 但凡对方一直这么性子烈,他吴狄吃老康一辈子好吧! “彦祖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刚到吴府,就见张浩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发生甚么事了?” “瞧把你慌的!” 吴狄白了这货一眼,亏得他张子墨还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结果整天这么不稳重。 “唉!说来话长,总之你看看这个就对了!”张浩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隨后拿出了一封邀请函。 吴狄打开一看,顿时间乐了。 “正愁要找个日子去算算帐呢,没曾想这么快就撞上来了!” 信上的內容不是其他,大概就是说,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与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两位汉安府有名的府学大儒,联合其他私立书院,举行了一个名叫“汉安府风雅论道会”的学子交流会。 表面上是交谈诗词歌赋,谈论风雅,但实际上就是个招生会。 考上秀才確实有参加正试的资格,不过大部分小学堂都无法教些什么。 所以为了开阔读书人的眼界,便有了官学这种东西! 除那些门阀世家的公子哥外,普通人能够接触到更高学问的地方,就是这些书院了。 所以,齐如松和淮之节,表面上是牵头举行了一个“风雅论道会”,但实际上,就是一场对於人才的提前筛选罢了。 而之所以会让吴狄这么兴奋的原因是,邀请函中,重点提到了赵峰和徐子进两个府试的第二和第三会参加。 邀请函中句句没提吴狄这个第一,但仿佛又句句都没离开他这个府案首。 那意思就像是在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他们两个第二和第三堂堂正正,案首还要龟缩到何时? “彦祖兄,这事怕是有猫腻,要我说咱们就別掺和了。上一次胖子、启山我们接触过赵、徐两位学子,这些人不想著做学问,整天在读书人圈子里面拉帮结派。 虽然很多言语並未表明,但处处都针对著我们这些外来学子。尤其是彦祖兄,你这一次还把两人的风头给抢了,他们早就想和你较量较量了。”张浩有些担心的说道。 但吴狄对此不过是笑著摆了摆手:“有的人你打贏他一次,他只会觉得你是偶然,不把他打疼了,打怕了,那就永远会有小鬼作祟。” “去,为何不去?” “咱们不光要去,还要把所有人的风头都给抢了。既然他们自己都不要脸了,已经把面子丟在了咱们脚下,为何不踩?” 第110章社恐陆夫子??? 风雅论道会当日,地点选在了一家名叫清雅居的酒楼。 此处规格颇高,装修典雅,时常会有些说书先生,或是身披素袍的乐师班子抚箏弄弦、吹笙鼓瑟,亦或者是文人墨客在此相聚。 反正这种场所要具体细说讲解有点麻烦,但换成现代的,大概就是一个喝茶饮酒吹牛逼的酒吧。 毕竟古代嘛,物质匱乏,除了赌毒以外就真不多了。 “不是,一个论道会而已,你们一群小年轻来就行了,把老夫也拉来做甚?这种小场面,我年轻时候早就玩够了。 你別看现在小老头我不咋样,以前我也是万千少女小妇人心中的白月光,號称风雅公子的存在。现在这玩意,我是真不感兴趣。” 老陆到了清雅居的茶楼门口,看著现场文人墨客热闹的场景,一时间感觉无聊透顶。 这话倒是没吹牛,年轻求学那会,他有事没事就参加这种聚会。 现在年纪大了,反而看淡了,与其来这吵吵闹闹的,还不如在家里多看两本书呢。 吴狄笑了笑,搂著他的肩膀:“別啊,先不论你这牛逼吹的我信不信?但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陆你是玩够了,可我们没啥经验。 今天这事別人都挑衅到头上了,你不跟著来,也不怕到时候我把你面子给丟嘍。” “我怕啥,你又不是我学生,你出丑跟我有啥关係?该担心的是老瘸子吧?”陆夫子撇了撇嘴,明显心情一般。 这一点尤其在他另外三个学生回去后,就更一般了。 初始县试,他带了十多位学生,陈夫子就带了五个。 结果两轮淘汰赛下来,他这边就剩一个亲传了,而陈夫子还有三位学生。 这不比不知道,一比高下立判,立马就显而易见了。 “嘿!瞧您这话说的,我的功课最近这段时间你不也指导了不少吗?你这人怎么不负责呢?” 吴狄挑了挑眉,嘴角带著些坏笑。 “再说了咋就和你没关係?岂不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咱俩关係不咋地,但如果回头丟了脸,我肯定报你名字。” “啥?臭小子,你心眼也忒坏了些吧。老夫平日里也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作为?”老陆被一句话说的有些找不到北了。 老友临別时交代,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学生,他老头子可是半点没含糊。 怎么这齣去不说自己好就算了,丟脸的时候想到他了? “老陆啊,你这人就是矫情,反正你就说去不去吧?都到这了!你要不去?我进去逢人就说你是我夫子。到时候好好给你涨一波脸。毕竟我这个府案首的名头,还是挺招人妒忌的!”吴狄下达了最后通牒。 这威逼利诱的意味,把旁边的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看的憋笑不已。 尤其是郑启山,他冷不丁邦邦又学了一招。 拿捏自家夫子小课堂,吴狄每天教你一个小妙招! “行吧~!老夫全当无聊了,反正在家待著也是待著,索性跟你们年轻人出去转转。省的到时候一不注意,一世英名全部毁在你小子手上了。” 老陆还是妥协了,被拿住了命脉,他像个无能的丈夫。 但其实这只是表面上,实际里他別提有多开心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巴不得吴狄到处说他陆伯言是自己的夫子呢。 毕竟吴狄虽然气人了些,但真心是棵不错的好苗子。 不然他也不会在分內之事外,还用心教导对方了。 …… 一行人刚踏进清雅居,喧囂声便淡了几分。 茶楼二楼早已被布置成了论道会场,四周掛著淡墨山水的屏风,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案几,上面铺著宣纸,搁著笔墨纸砚。 素袍乐师班子坐在角落,指尖拨弄著古箏,弦音清越,绕樑不绝。 而长案后方,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其上,正是此次论道会的评委团——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与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等人。 “哈哈……赵峰此子,不愧为此次府试第二,方才那一首七言,確有几分意境在其中。若日后稍加培养,必能成才。”齐如松捋著鬍鬚,眼中满是讚嘆。 而旁边的老友淮之节也频频点头:“嗯,学问確实扎实,不过我却更倾向於徐子进的那一首《林深不知处》。诗词歌赋中,乐器一道,此子灵气十足。 虽和功名利禄无关,但若在此道中钻研,將来未必不可成一方大家。” 听到两人的夸讚,身著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的赵峰,和同样锦绣著身,气质不凡的徐子进二人,脸上满是笑意。 甚至隱隱扫视过周围学子的目光,都带著几分不经意的傲慢。 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也是他们的学识给予的底气。 “学问一道说到底还得是眼界、是家世。赵公子与徐公子,两人底蕴远超於我,有此等才学,在下自然是佩服的。” “不错,这便是世家子弟与泥腿子的区別。一时胜败决定不了什么,靠这些巧思和小聪明取胜,终究运气还是占了大部分。” 赵峰和徐子进的几个老舔,一看他们两个受到了两位大儒的夸讚,二话不说,开始发表弹幕。 周围一眾学子听完后,对此也是频频点头。 寻常学子,出身寒微,能够接触到的,无非就是那几本书籍上的知识。 可有的东西,却是在书本之外的。 就比如琴棋书画,普通人连笔墨纸砚的消耗都够呛,又怎会有那个余力来玩弄这些? 风雅二字,处处透露著简洁,可又处处都是金钱啊。 “誒,话说咱们的府案首呢?那一日放榜可是出尽了风头,怎么后面就没什么音信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比赵、徐二位公子更出眾才是的吧?” 一个不明所以的路人问道。 结果立马就有老舔,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这你都不知道吗?怕了唄!我可听说了,赵、徐二位公子多次向他发出拜帖邀请函,结果一一都被拒了。 没有礼貌不说,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这时间一长,可不就是害怕暴露自己底蕴不足吗?” “不错,我听说这吴狄,出身不过是个泥腿子,要不是下得一手好棋,被棋圣雷先生看上了,恐怕这会还指不定在哪摸爬滚打呢。” “他也就是运气好了些,真要比比四书五经之外的东西,说不定连我都不如!” ………… 好傢伙,吴狄这才刚进清雅居,结果周围的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是谁放的谣言他不想说,毕竟既得利益者嫌疑最大嘛。 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真当他吴狄没脾气了。 只见少年双手叉腰,刚想大喊一声老子在这时。 一旁的老陆却打了退堂鼓,刚进门就想走。 “不是,老陆,你该不会是社恐吧?平日里瞧著也不像啊?”吴狄不理解地询问。 陆伯言侧过脸,小声地开口:“走了走了,读书人当以自身学问为基础,这些书本之外的东西也就那样。你现在也不缺钱,有兴趣回头老夫教你。你看看这地界乌烟瘴气的,瞧著就不像什么好人呆的地方!” 老头子说著,弓著腰拽著吴狄就要往外走。 可谁知偏在这时,评委席上的齐如松却见到了这一幕。 “伯言?是伯言否?” 齐如松仅仅是瞧见了一个背影,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高台,连忙来到了门口: “还真是你啊伯言,这当初一別,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遇到你。” 陆夫子:“什么伯言?你认错人了!”他撇著头,一个劲地躲避著目光。 奈何齐如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言语格外认真:“虽说多年未见,但你陆伯言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第111章无论如何,今日老夫的面子,绝不能是鞋底子! 清雅居门口的乱象,瞬间引起了在场文人墨客的注意。 淮之节也见到了这一幕,並且通过齐如松的呼喊,瞬间想起了什么。 只见其几步走到门口:“崇寧三年,第一次在各书院举行的风雅论道会中,就以一首《高山流水》的古箏弹奏,夺得了那一届大会的魁首。” “崇寧四年,又凭藉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绝唱,在书画一道成为了冉冉升起的新星。” “之后三年,更是以无人可望其项背的曲画双绝,响彻各个学院之间,无一敌手。甚至老一辈的大家都感觉十分头疼,只因此子天赋太盛。” “妙笔生丹青,曲调自天来,绰號:风雅公子!” 淮之节用郑重的目光看向了陆夫子,隨后他以一个大儒的身份,竟然也在老陆的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吴狄当即嘴角一抽:“不是,原来你真是风雅公子啊?” 陆夫子见身份被识破,索性也不装了:“不错,虽然我在学问一道,不如老瘸子,可论作画和曲道,我曾经也天赋卓绝。” 陆夫子腰杆挺得笔直了些,虽然此刻小老头长得挺滑稽,但身上真就莫名其妙有了种意味不明的气质。 “不过很可惜,传闻说后来风雅公子的某位挚友,赶考时出了事,从此一蹶不振。 隨后风雅公子明白,学问以外都是小道,立志要科举登高,等到爬得足够高,便要为挚友讲一讲道理。” “只是,此后数年连考未中,再后面也就没了踪跡。”淮之节深深的嘆了口气。 “不曾想,如今再见,竟已物是人非!” 一番过往,揭开了另一个真相,吴狄、王胜几人一个战术后仰。 这这这……这尼玛也太离谱了! 要不然老话说人不占一样,总得占一样,合著老陆这个蒜头鼻矮冬瓜还真不简单啊? 吴狄几人看向郑启山,想要问个所以然。 可郑启山也是疯狂摇头:“你们別看我,我不知道啊。 先生从没跟我说过这些事,甚至就从未教过我丹青和曲道。我们书院里连个二胡都没有,我也没想到先生还有这些过往。” 吴狄:“嘶,藏得这么深?” 王胜:“怪不得敢扬言回头要教我大哥,原来他真会啊?” 张浩:“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陆先生和咱们夫子还有这么一段爱恨情仇,难道你们就不好奇?” …… 几人表情各异,属实是没想到这背景故事这么离谱。 不过,话又说回来,淮之节好歹是一个书院的山长,算算年纪的话,和老陆还真认识,应该也没必要编个瞎话逗他们玩。 而齐如松这边就更没问题了,老陆和陈夫子都是出自於柏林书院,貌似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伯言,多年未见,待会儿可一定得喝两杯。我是如何也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能遇到你。”齐如松很兴奋,看得出来这货很激动。 而另一边,淮之节就是单纯的崇拜了:“伯言兄,想当年我对你可是追崇之极啊,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你渺无音信,实在是一桩憾事。不知今日前来,是否是有何妙手想要一展风采?” “誒!我已垂垂老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何谈有什么风采?不过,我倒是有几位学生弟子,或许可以来你们这论道会上玩一玩。 就是不知,你们这里水平如何?” 陆夫子一改之前的偷感,整个人跟变了个样一样,突然浑身气势爆棚。 真就颇有几分大家风范,不知是不是腰背挺直了的原因,感觉身高都往上拔了一截。 “哦?竟还有这种事,不曾想伯言兄,竟偷偷摸摸培养了一位传人。不知是哪一位少年郎。”淮之节好奇的问道。 齐如松也满是疑惑,眼睛不自觉在吴狄等人身上扫过。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瞬间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一日公审之时的几位少年郎吗? 当日之风采,可是令他二人十分嘆服,如今再见依旧惊艷! 陆夫子笑了笑,一把揪住吴狄:“是他,就是他,得我真传的小郎君,吴狄是也。另外最近外界议论的府案首也是他。 景年弟子,我之学生!號称样样行的样样行!” “什么,莫非是昔日柏林书院陈景年之弟子?”齐如松表情管理又失態了。 反正这老头,一直就咋咋呼呼的。 而吴狄:………… 他一脑袋的问號,方才还在吃瓜看戏呢,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主角了? 还有,他什么时候得陆夫子真传了? 这老小子捂得死得很,他有这本事,郑启山都不知道,他吴狄上哪去学啊? “喂,老陆,你特么別玩我!我特么就是个手残党,嘴上花花还行,但画画和弹琴我是真不行。” “要不您吹点別的?” 吴狄小声的在陆夫子耳旁说道。 而陆夫子也回以悄悄话:“话赶话都到这了,老夫不要面子的吗?你小子这么聪明,应该没问题的。实在不行你就和他们下下棋,拼拼诗,总之,今日老头子这面子绝不能是鞋底子。” 噗! 吴狄內心吐了一口老血,这尼玛哪还有硬来的? 你自己都吹出去了,鬼才跟我比其他的。 再说了,他下棋的名声大了去了,谁跟他玩这个?谁玩这个?谁不是纯找死吗? 上辈子倒是学过一段时间素描,可他的水平也就停留在能画个苹果什么的,至於水墨画?完全没接触过啊! 古箏也是瞎扯淡,他连弹个吉他f大横按,都特么练得够呛。 这不是纯要整死他吗? 好好好,本来说今天来这赚风头的,结果成了丟脸大会是吧? 而,几乎也在这时,吴狄的名头爆出来的时候,赵峰和徐子进也注意到了他。 两人目光如电,从上到下,恨不得把吴狄给看透嘍。 而他们的老舔,也是小话布满全场,一个个唧唧歪歪的,也不知道在说个啥。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准没好话! 毕竟这群黑子就是干这个的,总不能还夸他帅吧? 吴狄:其实这个可以有! “原来兄台就是吴狄吴彦祖,久闻其名,今日总算见著了。” “不错,要见彦祖兄一面,可是堪比登天啊。赵兄我二人拜帖邀请函不知送了多少,今日可算见到真人了。” 赵峰和徐子进,一人一句,语气平淡,但表情火药味略浓。 吴狄好歹也是两世为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两傢伙心里在想什么小九九。 故而只见他大方的一步迈前,先是朝著齐如松和淮之节拱了拱手。 隨后,目光又扫视向了全场,偏偏把赵峰和徐子进忽略了。 “额……是的,在下就是吴狄,是那个当今棋圣和我有点关係,州府尹是我忘年交的吴狄。” “最近呢?有些流言蜚语我也听到了,听说有很多人在找我啊!没完了~啊?” “吶,今日我就正面回应一下,那些背地里阴暗的死老鼠、什么臭鱼烂虾、第二第三之类的。既然想玩,吴某人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隨便你们挑,在下不能说都擅长,只能说全部会。” “请拿出你们最强的姿態,来挑战我!吴某人专治各种不服!” 第112章线下真实小黑子!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瞪大双眼,惊掉下巴,神情各有各的荒诞。 自古以来,才学出眾者,傲气无双本是常事。 甚至每个时代,都会出现独领风骚的人物。他们仿佛是这一世文道的標杆,成了天下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可这些人狂归狂,却从未有人狂到放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任你们挑,在下无敌! “这位吴相公,当真硬气!只是不知是真有才学,还是口出狂言?” “嗯,此事我倒略有所闻。传闻他初入汉安府第一日,便执子为剑,连破辽东十绝与西域三十六国棋手,解了老棋圣的燃眉之急。 其后府试一举夺魁,笔下字跡如龙蛇游走,更以『以人为本,知行合一』之妙论,碾压一眾学子。 放榜之日公审,他又与几位同窗联手,力战汉安府第一状师方唐景,破计家诡谋,为冤者昭雪,彻底了结一桩轰动一时的新案。以寒门学子之身,为天下人讲了一个道理! 更有金句震彻:法理为民,非男盗女娼者也,故,法,不可向不法让步!” “我去,这么厉害?难怪我刚到府城赶考院试,就听闻了一大堆他的传闻,看来这位吴公子,绝非池中之物也!” …… 短暂的死寂过后,议论声轰然炸开。在场的文人墨客,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者,是志在秋末院试的赶考书生,皆已通过府试得童生名头,此番便是为更进一步而来; 二者,是常年混跡风月场的文人骚客,既无功名在身,也无著作传世,却偏爱指点江山,此番是隨齐如松等人而来充当评审,活脱脱就是一群“五星评论家”——专挑刺,不干活; 三者,则是汉安府本地的世家圈子,多是些一丘之貉,以赵峰、徐子进的一眾跟班为代表。 关於吴狄的那些流言蜚语,十有八九便是出自他们之口。 是以,当看到有些不明真相的文人士子竟对吴狄讚不绝口时,这最后一小撮人当即就炸了毛! “呵!狂傲之辈,不过是无甚真才实学的泥腿子罢了!这般年纪,能接触到什么风雅之事?” “不错!谈论四书五经,他或许还能嚼上两句,可今日这是风雅论道会,讲究的是诗词歌赋、丹青音律!这吴公子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让我们隨便挑?依在下之见,怕不是虚张声势吧?” “就是!连读书人最起码的谦卑有礼都不懂,一来就放如此狂言,依我看也没什么真才,怕是连教养都缺了几分……” …… 狂傲的代价,便是看法的两极分化! 不知者震惊,好奇这吴狄究竟有何底气敢称无敌;而污衊者则口出詆毁,主打一个死槓到底。 陆夫子见此场面,嘴角疯狂抽搐。他虽是想让吴狄狂上一把,却也没料到对方竟上来就直接开了地图炮。 如此囂张的行径,便是他当年,也没敢这么玩啊! 王胜当场脸黑如炭。吴狄是他大哥,是髮小,更是真正意义上的挚友。这些不明真相的傢伙,怎敢如此胡乱编排? 张浩也满脸不忿,只因人群中那几人的敌意实在太过明显。 “我*……”小胖子擼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谁知事件中心的吴狄却抬手拦住了他。 “这个让我来。你小子骂得太优雅,没什么杀伤力。” 说著,吴狄阔步走到会场中心的高台之上,目光如炬,精准锁定了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小黑子。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王八蛋,滚上来!” 他手指依次点过,赫然便是先前口出狂言黑他的那几人。 踏马的,都说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当个键盘侠在背后蛐蛐人家也就罢了,正主当面还敢这么跳?真不怕线下被真实是吧? 此言一出,被点到名的几人脸上的慌乱肉眼可见,色厉內荏地叫囂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今儿是风雅论道会,乃是由齐山长、淮山长等人牵头的盛会,你这乡野村夫可莫要乱来!” “就是!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不过是说了所认为的事实罢了。你若觉得不妥,大可辩驳,或是拿出实力来便是,何故在此逞凶?” “哼!乡野之人,果然粗鄙不堪!依我看,你不过是理屈词穷,便想动手以武力逼我等屈服!可我等读书人皆是铁骨錚錚,大家不必怕他!” …… 吴狄当场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不屑:“说你们几个是王八蛋,怕是连王八蛋都得骂娘!就你们几个蠢货,口上无德,相貌奇丑,身高五尺还差半寸,妥妥的女媧造人时的劣质品!长得丑,智商低,连最基本的社会性教育都缺乏!” “吴某方才是不是说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任你们挑!喜欢狗叫的是你们,现在给你们机会了,你们又不敢上了。你们不是王八蛋,谁是王八蛋?” 吴狄一张嘴,向来从不吃亏!论別的或许还有点悬,但要说当小黑子,別说是眼前这些鸡鸣狗盗之辈,便是小豆同学都得靠边站。 今日他要不把这些人整服嘍、整怕了,他吴狄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真当他先前懒得理会那些风言风语,是怕了不成? 呵呵,不过是觉得无聊,懒得计较罢了。 今天既然撞到了,那就都別活了! “你……” 果不其然,那几个先前还口花花的傢伙,被吴狄这番话懟得脸色黑如锅底,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什么你呀我的!你他妈到底来不来?” 吴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人,那小子方才骂他“乡巴佬”的声音最响,“就你这个鱉孙,別以为老子刚才没听见,踏马的黑我最厉害的就是你吧?说老子是乡巴佬是吧?” “行!今天你爷爷我给你机会,挑一个你最擅长的!不是要谈论风雅吗?我跟你玩到底!” 言罢,吴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高高举到半空,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诸位在座的兄台做个见证!我与这几个孙子有点私人恩怨,方才的话也主要针对这几个蠢货。今日我便小玩一把——这几个孙贼当中,但凡有一人能胜过我,这一千两银票,我拱手相让!” “可若是胜不过我,凡输者需支付二百两赌约!他们不是自认为家世显赫、高人一等吗? 不是自认为最懂风雅吗?想必这点钱,几位王八蛋兄台,应该不会拿不出来吧?” 一番豪横出手,外加犀利的挑衅言论,瞬间將现场气氛拉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地步。 一千两银票啊!这彩头妥妥的是巨款! 別看这几个小黑子顶著汉安府富人圈的名头,说到底家世也就算是个富裕人家,他们又不是一家之主,手里的钱財全由老爹掌控,平日里的零用钱也不过寥寥几两。 二百两银子,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他们肉痛到滴血的数目。 此刻,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傢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们方才叫囂得有多凶,此刻就有多狼狈——想答应,却实在拿不出二百两赌约,一个个抠搜地在怀里摸来摸去,指尖攥著几个碎银子,脸涨得通红。 想拒绝,又怕落了个“色厉內荏、不敢应战”的名声,更怕被吴狄继续指著鼻子骂“王八蛋”。 一时间,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副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引得周围眾人一阵哄堂大笑。 吴狄摇了摇头:“要钱没钱,要胆量没胆量,要学识没学识,就他妈剩一张无稽之谈的嘴了。读书人混到这个地步,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第113章你二位谁啊?哦,原来是败军之將! “齐山长,淮山长!这吴公子如此大闹风雅会,怕是有些不妥,……” 风雅会场的司会,也就是主持人,见到如此无法把控的乱象,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请教齐如松、淮之节二人,想要寻个解决办法。 可谁知齐如松、淮之节见此,互相对视一眼,不过是笑著摇了摇头。 齐如松先道:“原本流程就暂且中断吧,老夫先前看的都快睡著了,如今这事有意思,读书人之间嘛,就该有点爭执。” 淮之节记他之后又开口:“不错,这才哪到哪,想当年我们那时候吵得可比这个凶了。依稀记得各学院之间联合举行论道会时,那一次我们鹿鸣书院,和如松他们书院,吵得都快打起来了。 学子间各种口水骂战,可比这个玩的脏。” 说到这,他忽然一个停顿,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陆夫子。“伯言,我记得那时就是你开的头炮吧。原本大家都还只停留在口语爭执,结果你伯言兄是最不讲究的一个,冷不丁就踹了一个黑脚,导致后来场面一度失控。” 陆夫子嘴角抽了抽。“胡说,老夫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应该是你记错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说的跟真的一样。 可,张浩,郑启山几人却想起了老陆之前吹的牛逼,说什么那一会儿和陈夫子他们一起玩儿,有啥事都是他开头炮。 现在看来,恐怕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走吧,咱们光在门口站著也不是回事,如今竞得伯言真传的这位学生,竟公然挑衅天下英雄,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得好好品一品,看看后面究竟是何人胜出?” 齐如松理了理鬍鬚,旋即拉著陆伯言直奔评委席而去。 简答:吃瓜怎么能没有小板凳呢? “是极,是极!”淮之节也频频点头,小跑著便跟上了队形。 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隨后也加入了其中。 吴狄这人他们很了解,一般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如今,既然敢这么囂张,那必须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需要做的不是担心,也不是出头,而是当好啦啦队,摇旗吶喊! 赵峰和徐子进有水军,吴狄同样也有弹幕守护者。 “喂,如何了?墨跡这么久,到底有没有个结果?你们该不会是没有实力吧?不会吧,不会吧?刚才叫的这么欢,总不能连我这个泥腿子都比不过吧?” 吴狄脸贴脸对掏,线下真实小黑子,你別说还真爽。 “切,穷逼城巴佬,就这你还搞鄙视链,我看也不怎样嘛!” …… “吴狄,你少猖狂了,不就是要文斗吗?何必欺负他人?我与赵兄自可陪你玩玩。” “不错,素闻你才学过人,在下也是早想领教领教了。” 赵峰和徐子进,见自己友军被喷的体无完肤,当场也是坐不住了,又一次跳了出来。 他们目光直视著吴狄,战意灼灼。 吴狄所点到的这几个小黑子,乃是他们圈子里的马仔,而二人便是带头大哥。 如今吴狄欺辱到了脸上,自当也理应他们出头。 於是,只见二人一人掏出了二百两,眼皮都不眨的那一种,当场便凑到了吴狄的面前。 “不就是钱吗?我赵家虽非什么大族世家,但些许钱財也还是拿得出来的。吴兄既然想玩,那赵某就陪你玩玩。” “哼,徐子进亦是如此,区区二百两罢了,你少看不起人了。” 话音落下,在场又是一阵喧闹,不少文人墨客窃窃私语,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他们很期待吴狄会如何回懟? 是一如既往的硬气,和二人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较量,也分出府试前三名之间的真正优劣。 还是,如先前某些人所说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真碰到了头铁的人就尬住了? 很显然,在二者之间,吴狄选择了第三者。 “额……你们两位是?” 没错,他竟当场来了一招不认识,並且懵逼的表情十分真实,直接把赵徐二人整得脸皮子直抽。 “你……”赵峰捏紧了拳头,隨后狠狠一甩衣袖。 “在下赵峰赵家长子,此次府试第二,惜败你半招!” 徐子进也自报姓名。“再下第三,你的答卷文章我看过,写的不错,算是稍胜在下半筹,但总的来说,差距也没大到哪去,你也並非是什么不可追赶之人!” “哦!原来是手下败將啊!”吴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又变得戏謔了起来。 “不过既然是败军之將,你们究竟哪来的自信何以言勇?靠脸皮厚吗?” “还有,吴某出一千两为彩头,虽是之前定下的规矩,不过本质是为了迁就尔等,毕竟你们家世显赫嘛!” “但现在你二人这般拿著二百两就衝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出的是一千两呢。” “来,乖!重新说,声音小一点,姿態放低一点。” “你……” 赵峰和徐子进被吴狄这番话懟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攥得拳头咯咯作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吴狄竟如此牙尖嘴利,不仅当眾骑脸输出,嘲讽他们是败军之將,还拿二百两银子的事大做文章,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半天,赵峰才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吴狄!你休要逞口舌之利!我们今日来此,比的是学问,是风雅,可不是比谁身上带的钱多!你先前便说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任我们挑,如今我二人已然应战,你到底敢不敢接?” 徐子进也强压著怒火,附和道:“不错!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此次风雅会,可是有齐山长淮山长这样的大儒在,你少在这里卖弄金钱这等骯脏之物了。既然要较量,那就痛快些,何故说些有的没的。” 两人话音落下,先前都被懟的哑口无言的一群小黑子,又纷纷叫囂著附和。 其宗旨只有一个,他们要比的是才学,可不是谁身上带了多少银两的事。 吴狄摸著下巴,故作沉吟。 四百两银子,確实比他原本预期的一千两少了点,这买卖乍一看有点亏。 但转念一想,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俩蠢货主动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反正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中,他也就琴和画是短板,但也不是没有较量的法子。 大不了就拿出他的素描苹果一较高下,至於若是音律,大可让ai找些现代曲子直接以另类的方式比一比就行了。 反正又没谁规定,一定要亲自弹,更何况能够变相的写出曲子,不也是一种证明实力的手段吗? 所以最终,他撇了撇嘴,捏著鼻子认下了:“行吧,看在你们一颗赤诚之心的份上,吴某就勉为其难陪你们玩玩。既然是你们选,那便挑你们最擅长的来,省得输了又说我欺负人。” 第114章唱的什么玩意?你有freestyle吗你就唱? 这话一出,赵峰和徐子进皆是心头一喜,暗道吴狄终究是不敢拒绝,当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自信。 “好!那我们便选诗歌!”赵峰朗声道:“一人作诗,一人为歌!我与徐兄早已准备妥当!” 二人早就已经想好了,他们这一手默契配合的绝杀,可不是谁来了都能接得下的。 原因是诗歌一道,本为互补,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文字堆砌。 诗与乐向来不分家,诗为歌之骨,歌为诗之声,所谓“诗歌”,本质上就是可以唱出来的篇章。 一首好诗,配上合宜的曲调与演奏,更能彰显其意境风骨,远非单纯的吟诵可比。 再举个简单的例子,其实所谓古代的诗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歌曲。 而李白在古代的地位,抽象一点来说,就是古时候的华仔! 像那些朗朗上口的边塞诗,其实就是摇滚。以战鼓为乐,吶喊出来的古风版摇滚。 而流传到现代,很多好的诗歌,最后只保留下来了文字,曲调却是遗失在了歷史的洪流中。 倒也不是说所有的诗词都是唱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加入音律后,传唱度会更高。 “什么?竟然是诗歌?赵公子和徐公子居然玩这么大?” “不错!文章非易作,曲谱尤难得,二者若要相辅相成、浑然一体,更是难如登天。谁曾想,此二人竟藏著这般合奏的本事,真是深藏不露!” 人群中立马有人惊呼,一首能够唱出来的诗歌可太惊人了。这玩意的製作难度可是相当高的。 甚至就连齐如松与淮之节,也瞬间不淡定了。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此二人一人善音律,一人诗词笔力不弱,既为好友,怎么可能没有合奏?” “哈哈,是极!看来这一次有福了,不曾想此二人不过是小小童生,竟然就有了这等本事。这赵徐二家,倒是也有些底蕴!” 说著,齐如松又转头看向了陆夫子。“伯言,赵峰与徐子进二人藏了这等绝招,属实是令人意想不到。不知,你的学生,对此是否有涉猎?” “有……有吗?”陆夫子一呆,语气有些结巴。 吴狄本就是被他强推出来的,这小子平日里学问不错,底子深厚,但你要说诗歌连在一起,那好像还真没有。 “有!怎么没有?”在他身旁的王胜当场笑了。“我还以为这二人能捣鼓出来个什么,要整这个,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小胖子真的是差点没当场笑死,你要比点別的,估计还有点新奇感,但要比诗歌? 他从小跟著吴狄混,那些动听朗朗上口的歌曲比比皆是,更何况大哥的高音也是一绝好吧。 张浩被这么一提醒,也是想起来了,吴狄可是中华小曲库,昔年还在学堂求学时,他也偷摸跟著学了几手。 如果说吴狄的才学天资,是他平生仅见的话,那诗词歌赋中的歌更是前无古人。 “哈哈,真的是多余担心,下一次再有这种事,都別拦著我,张某要直接笑了!” 两人的自信把郑启山都整得一愣,陆夫子就更是找不著北了。 莫非,这个吴狄也行? “小豆,音综上唱將进酒的几个版本都给我找一下,另外,把曲谱也找出来,最好是古乐器的曲谱!” 【好的,这边为您推荐……陈楚生……】 小豆一如既往的给力,不多时,就连带视频曲谱,全部奉上。 这个视频以前吴狄无聊的时候刷过,当时一听便眼前一亮,那时还只当逗乐子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用来装逼。 今日这四百两他吃定了,李白来了也没用,他说的! 反正这个世界没有,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原创? “哈哈……这么多年了,终於能当一次文抄公了!” 吴狄激动的捂著额头,表情一抽一抽的。 “你说什么?”赵峰和徐子进二人没太听清,两人用疑惑的表情看著他。 “没事,我说你们两个可真是小天才,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不说,还他妈挑到了一个最硬的。你们两个可真是臥龙凤雏!”吴狄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管他,他只想静静的笑一会儿。 “可恶,事到如今,竟然还公然小瞧我等。赵兄,给他点顏色看看。” “放心吧徐兄,这可是你我二人琢磨多时的惊世佳作,今日,正好藉机踩著他吴狄的名头,你我二人也好扬名。” 说著赵峰大步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拿起狼毫,饱蘸浓墨,故作沉吟,便洋洋洒洒在宣纸上写下一首七言律诗。 字跡工整,笔锋颇见功力,引来台下不少文人的低声讚嘆。 与此同时,徐子进则走到会场一侧,那里早已摆著一架古箏,还有几位乐师手持笙、簫、笛等乐器候著——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坐在古箏前,深吸一口气,手指轻拨琴弦,一串悠扬婉转的音符便流淌而出。 待赵峰写完,立刻有僕从將诗作送到徐子进手中。 徐子进扫了一眼,隨即抬手示意,乐师们纷纷奏响乐器。 他一边弹奏古箏,一边引吭高歌,將赵峰所作的诗词缓缓唱了出来。 “锦城烟柳锁晴川,翰墨飘香聚俊贤。 玉笛横吹云外月,金樽尽醉镜中仙。 胸藏丘壑书千卷,笔走风雷赋百篇。 今日论才情满溢,敢教风雅傲云天~!” 歌声伴隨著悠扬的乐声,在会场中迴荡。 诗词本身意境开阔,辞藻堆砌华丽,再加上徐子进高亢的嗓音,乐师们的配合默契无间,一时间竟引得不少人点头称讚,连一些原本中立的童生,也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此二者若单独分开,或许只能称之为眼前一亮,算不得什么惊艷天下的绝笔。 可,问题就出在二者,实在太过互补,徐子进的音律,搭配上赵峰的这首诗,难得的合拍。 吴狄还抽空认真听了一下,怎么说呢?算是首不错的说唱,但是没有freestyle!所以他並不认可! 没错,徐子进虽然琴弹的不错,但唱功方面只能说相当一般,或许在他人看来婉转悠扬,但是在他看来狗屎罢了。 也就是在座的,也算是没吃过啥好的,这种生拉硬凑勉强合拍的歌曲,这要放在中国有嘻哈,某加拿大缝纫机工作者,当场就给你一个大碗宽面罩头上。 “好!词曲婉转悠扬,音律让人魂牵梦绕,这算是我这两年听到为数不多的佳作之一了!”坐在齐如松他们那边,一个五星评论家当场站起来拍手称讚,脸上满是激动。 而他身旁的老铁,情绪值也是拉得相当满,憋了半天,才红著脸憋出一句:“妙!实在是妙啊!赵公子的诗,意境开阔,辞藻华美,徐公子的曲,婉转缠绵,与诗词相得益彰,简直是天作之合!这等水准,便是许多成名已久的文人墨客,也未必能及,不愧是赵徐二位公子,才学果然不凡!” “是啊是啊!” “诗中有画,画中有乐,乐中有情,此等境界,太难得了!” “看来今日这场比试,胜负已分啊!吴狄就算再厉害,怕是也难以超越这等珠联璧合的佳作吧?” 附和声此起彼伏,台下的文人墨客们大多被这曲诗歌打动,看向赵峰和徐子进的目光中满是讚嘆,而看向吴狄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同情和质疑。 赵峰听得这些讚誉,腰杆挺得更直,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倨傲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吴狄身上,语气中带著浓浓的挑衅:“吴公子,献丑了!轮到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无敌』,究竟有何本事!” 徐子进也放下古箏,站起身来,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附和道:“不错!我们二人的这首《咏汉安风物》,可是耗费了数月之功,反覆打磨才成的。 你若是识相,便早早认输,交出那一千两彩头,再给我们赔个不是,此事便也罢了!” 吴狄:“喝——忒!什么玩意?尼玛听得我耳朵差点瞎了……” 第115章抬手就是抄,准备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喝——忒!什么玩意?尼玛听得我耳朵差点瞎了!辞藻堆砌一坨,文笔拉胯如翔!” “还有你,唱的什么鬼东西?就这也配叫诗歌?老兄,赶紧下去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也不怕笑掉旁人的大牙?” 吴狄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倒不是他山猪吃不来细糠,实在是这两人的水平太一般了。 大乾王朝传唱度高的乐府诗篇並非没有,他先前也曾品鑑过不少。 人家那是韵律鏗鏘,词句熨帖,意境浑然天成,虽与现代歌曲的曲风截然不同,但人类对美好事物的品鑑能力,本质上是相通的。 这两人整的这一出,非要和大乾这边的上乘诗歌做个比较的话。 大概就相当於周杰伦的《夜曲》碰上辛芷蕾的《遨~游》。 《咏汉安风物》和《遨~游》艺术抽象成分差不多,但传播度方面不可一概而论。 至少【傲~游】还是挺牛的,传播度都上了新歌榜,差点把周杰伦都斩於马下嘍! 可这俩货整的这东西,不能说艺术成分不行,只能说毫不相关。 “吴狄!你怎可在此信口雌黄?此乃我与赵兄数月呕心沥血、反覆推敲打磨之作,你怎能凭空污衊,肆意詆毁?”徐子进当场绷不住了,脸色涨得通红。 明明他自己听著浑然天成,在场眾人也都露出沉醉之色,吴狄凭什么如此贬低? “哼!诗歌一道,首重底蕴风骨,次论声律相和,乃是真正的上乘风雅!你比不过便比不过,何故行此譁眾取宠之態?如此毫无君子气度,你也配称之为读书人?”赵峰也是横眉冷目,语气里满是讥讽。 若是先前,他心中还有几分忐忑,此刻却是彻底放下心来。 吴狄这番刻意的贬低与挑衅,恰恰说明对方根本拿不出能与他们二人抗衡的作品。 毕竟,胡乱作一首打油水准的诗词並不难,只需刻意堆砌辞藻,做到字句对仗工整,便能算一首合格的诗作。 可若是要与音律相协,融诗入乐,化作可传唱的乐府佳篇,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其中不仅要讲究诗的平仄格律与乐的宫商角徵羽相合,更需意境与曲调浑然一体,难度较之前者,可谓是指数级攀升! “就是,承认別人优秀就这么难吗?你看看你恶毒的表情,面相都变了!” “哼,嫉妒使人面目丑陋,依我看他这是诈胡不行,准备开始耍赖了。最典型的就是开始贬低对手,不惜代价的污衊。就这还府试案首呢,依我看也很一般嘛。” ………… 小黑子见缝穿针,一看己方占了上风,一个个又开始发力了。 周围的其他文人墨客似乎也有些不太赞同。 在他们看来,赵峰和徐子进二人的这首诗歌,虽然称不上什么天作之合,但已然是一首比较优质的诗歌了。 虽稍有不足,但也不能说完全就是一坨狗屎吧? 这要是说是一坨狗屎,那在场不如他们的,该如何处之? “伯言,这吴小友,是不是也有些……咳咳,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徐子进他二人,其实看上去还不错,应该也没有那么差吧。”齐如松有些尷尬的说道。 按理来说老友在场,他自然应该是帮老友这边的。 可是,吴狄说的太过直白,否定的过於彻底。 如此行径,现场局势完全不利於他。 只因为这么贬低,不是在拉低对手,而是变相的在抬高自己的难度。 如果他无法拿出,超越二人作品的实力来,无疑会成为在场文人墨客的一桩笑谈。 此后,每每想起皆会大笑不已,读书人的气节可就毁了。 淮之节也是点了点头。“赵徐二位学子,还算是有点实力的。他们的作品虽说不算惊艷,但倒也说不上如此差劲。总的来说,中规中矩还过得去。” “不过在这般年纪就能打磨出这样的作品,日后不可限量啊!” 陆夫子听闻二人所说,眉头也是狠狠的皱了皱。 说实话,以他的鑑赏水平来看,这首《咏汉安风物》,確实是狗屎一坨。 但麻烦的是,这话万万不能由吴狄来说,因为正如齐如松所想的那样,这不是在贬低对手,而是变相的抬高自己的难度。 “放心吧老陆,大哥他包稳的,且不问大哥实力如何?你就自己想想,他像是个会亏钱的主吗?”小胖子笑著给了颗定心丸,眼中丝毫没有任何担忧。 张浩也点了点头。“不错,虽然诗歌一道我也不行,不过这並不代表彦祖兄不行。世间有一词名为『经天纬地之才』,以前我只当是夸张描写,直到遇见了彦祖兄我方知,这世上確有神人。 他们仿佛生而知之,仿佛无所不能。你我且安心就可,彦祖兄自会给出答案。” 话落,吴狄似乎像是听到了几人所说,他忽略了周围的喧囂,径直走到中央,拿起笔墨,洋洋洒洒在白纸上挥毫而就。 他握笔姿势略有抽象,可下笔如有神,行文之丝滑,竟没有任何停顿。 当即就引起了在场一眾人的注意。 当眾人將目光投过去时才发现,吴狄並没有如他们所想般开始写诗词。 而是竟然写起了曲谱! “这……这竟然是曲谱?莫非这位吴公子,真要和赵徐二位公子比拼诗歌?” “不清楚,不过听著刚才那些人叫喊,我就很想说一句。人家吴公子敢站在这如此自信,胸中怎会没有二两墨? 依在下之见,吴公子既有盛名在前,想必才学必然不低。” 有贬低的,自然也有欣赏的,吴狄这般狂傲,亦有人可以共情。 这可不是水军,是纯路人粉! 而吴狄也註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不消片刻,一张完整的曲谱便被他抄写了出来。 抬起来抖了抖,亮了亮墨,然后他衝著老陆招了个手。 “帮个忙,风雅公子!” 老陆一尬,嘴角一抽。“你特么能不能別提这个?” 他就知道这个名號传出来,以后指不定必然得被这小王八蛋拿出来嘲笑不少。 不过虽然心里有了预警,但他这如今垂垂老矣的形象,突然被叫一句风雅公子,其实真挺尷尬的。 “唉!別在意那么多细节!”吴狄衝著老陆神秘一笑,隨后小声开口。“你也知道,古箏这玩意我压根就不会。今天是你坑了我,这事你不能不管。 曲谱我写出来了,你別管我哪来的,总之你协调一下乐师团那边,看看能不能行?” 老陆闻言狐疑地在吴狄给他的曲谱上看了一眼,隨后不看不知道,一看目光瞬时凝固。 “这……这曲谱……” 陆夫子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纸笺,呼吸瞬间凝滯。 这哪里是单一的古箏曲谱! 上面不仅有古箏的主旋,竟还密密麻麻標註著笙、簫、笛、鼓的协奏谱!每种乐器的工尺符號独立成列,却又通过旁註的节奏標记紧密勾连,错落有致。 他只扫了几眼,便瞬间断定——这绝非胡写! 宫商角徵羽的转换行云流水,音律符號间的碰撞浑然天成,主旋与协奏的搭配更是妙到巔毫,处处透著上乘之作的严谨与精妙。 “合奏谱……竟是完整的合奏谱!”陆夫子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眼中满是震骇。 “小子,你究竟哪来的这合奏谱?” “哎呀,都说了你別管,非要走一下程序是吧?『书中自有黄金屋』,行了吧?”吴狄挥了挥手,一副无语的表情。 “您老就麻溜地吧,我这边还有词没填呢,再磨嘰会儿该天黑嘍。” 第116章我唱一曲將进酒,请各位都给我跪著听! 老陆捧著曲谱离开了,去跟角落团的那边乐师进行了一阵商谈。 原本起初接过曲谱时倒吸凉气的只有老陆一个,可隨著和乐师团那边的討论后,倒吸凉气的人变成了一群。 齐如松和淮之节就纳闷了,这上面写的究竟是啥,怎么一个个这么抽象? 於是按捺不住好奇,他俩人也凑了过去。 再然后嘛…… “嘶,恐怖如斯,这这这……这真的是这位少年郎写的?”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每个声部的排布竟如此和谐,搭配的简直是鬼斧神工! 古箏为骨,笙簫为韵,笛音为魂,鼓点为脉,各乐器各司其职却又彼此呼应,高低错落间环环相扣,竟无半分冗余衝突之处,单看这曲谱便知,演奏出来必然是上乘音律!” 两人的惊呼传出,五星评论家这边也坐不住了。 一群各私立书院的老铁,也纷纷一个个凑著脑袋就过去了。 隨后惊嘆声又是一阵连连,这把其余在场的文人墨客,给整的心痒难耐。 吴狄究竟写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表情管理都失效了? “喂,老陆,好了没?到底能不能奏乐?不能奏拿过来我再改改!”吴狄也等得有些著急。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终於能在古代唱k了,何止是一个著急了得? “哦哦,没问题,没问题!千万別改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老陆连忙点头,他是生怕吴狄这小子再一个瞎改破坏了这份曲谱中的美妙。 隨后,在各部协商妥当后,一声琴音率先破晓,紧接著簫声如流云般漫入,笛声似清泉叮咚相和,低沉的鼓点也恰到好处地响起,如大地脉动般沉稳有力。 笙音裊裊,丝丝缕缕缠绕其间,与古箏的清越、簫笛的悠扬、鼓点的厚重交织在一起。 各乐器的声部分明却又浑然一体,高低错落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將它们串联,每一个音符的起落都精准契合,每一段旋律的衔接都天衣无缝,竟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又不失细腻婉转的音律画卷。 不多时,婉转悠扬的前奏缓缓升起,在场一眾看客,也纷纷入了神。 徐子进最先绷不住了,“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曲子?竟然还是合奏谱?这这这……” 年轻的小徐不知掛逼的厉害,只是一个劲的疯狂摇头说不可能。 想要捂住耳朵装听不见,但奈何那音律之美妙,又让他恋恋不捨。 只能说年轻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艷的掛逼,更不能去挑衅这样的存在,否则轻则一生都活在对方的阴影下,此生难有寸劲。 重则……鸡蛋都得被摇散黄! 吴狄感觉正来呢,哪有空理会这个憨货? 对此他只是不屑的笑了笑,又一次提起笔,身形洒脱,挥起万丈毫墨。 而每写下一句诗,歌也缓缓唱了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床头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云暮成雪。” (註:大乾就是个传统架空王朝,该有的山川地理皆有,唯一的区別就是没有唐诗宋词,自然也没有这两个朝代。总之:都架空了,就別在意那么多细节了!) 吴狄,前两句一出,当即变让在场文人墨客脑瓜子一嗡。 那是一种从脚底板直达天灵盖的衝击,仿佛天上有神雷,直劈他们的小脑仁! 诗词豪迈,唱腔悠扬,再搭配上吴狄这个麦霸,属实是给在场眾人来了一次心灵上的衝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尽还復来。” 待到音律跳到下一节,他又一次边唱边写,留下了震撼人心的诗篇。 “是,是乐府诗!是汉乐府《鼓吹曲辞·鐃歌》的旧题体例!”齐如松险些把鬍子都揪掉了,声音激动得发颤。 淮之节也是捏紧了拳头,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迸出一句:“原来如此!他不是填词,是借古题之体,作今曲之诗!” 两人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在场文人墨客的困惑。 所谓填词,必先有固定词牌,词牌既定,则格律、字数、平仄皆成定规,作者只能在这框架之內,填以新词,是为“戴著镣銬跳舞”。 而诗仙青莲居士老李所写,绝非此道! 他不过是借古乐府旧题之壳,抒万古豪情之志,不受格律桎梏,笔落即挟风雷之势。 其诗自带金石之音,无需曲谱已然可歌可咏,字字皆含磅礴气韵,这才是乐府古体的巔峰境界,是借古题之魂,开一代诗风的绝世手笔! 所以,如今即便吴狄用的是现代曲谱,也依旧可见其豪迈壮阔。 只不过吴狄这小子聪明,唱到【岑夫子,丹丘生,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这里,果断把人名给改了。 改成了陆夫子和老实人张子墨的名字。 这下这一把他彻底是玩爽了,又唱又跳的,完全沉浸在了唱k的快乐中。 唯一鬱闷的也只有王胜和郑启山了,他们两个也享有参与感啊!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与尔同销万古愁。” 高潮来临……吴狄直接以嘹亮而又高亢的纯机能顶上去,倒不是他的天赋如何如何卓绝。 只不过是变声期还没到,故而小小高音,轻鬆拿捏。 一曲唱罢,不少人都惊掉了手中的酒杯,更有甚者,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更有甚者:布豪,这踏马我得站起来听! 不少人:你看你说这话,是我们不想站起来吗?是我们听麻了呀! “妙,妙,绝妙!此乐府是真乃千古绝唱,狂放豪迈且不羈,论这一副狂劲,老夫愿称他为最强!” “谁说不是?古来圣贤皆死尽,唯有饮者留其名。这等豪言,古往今来,有几人敢说?最关键的是这吴公子,当真好才学呀!” …… 五星评论团,一个个拍案叫绝,诗词难得,曲更难得! 真没想到他们一个小小的汉安府、小小的梁州,竟然能出这等惊才绝艷之辈。 別说是京城天枢府了,即便放眼整个天下,也很难找出这样的绝唱。 讚嘆声络绎不绝,吴狄享受其中。 废话!这种时候都別说开掛了,他连老李的诗都搬出来了,这要是眾人还淡定,那才是得去看看脑子了。 只因为纯降维打击! 吴狄最喜欢老李的诗,便是他年轻时所写的那些。 狂放而又豪迈,他人落笔,字字句句总带著几分拘谨唯诺,再看人老李! 要么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要么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顏!” 儘是这般大气磅礴、蔑视俗世的锋芒。 即便后世诗才辈出,如子美之沉鬱、摩詰之空灵,各领风骚,佳作如林。 但论这份刻入骨髓的狂傲与洒脱,李白可称独步千古,绝无一人可与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李比肩。 虽然后来年纪大了,画风也有些抽象! 但你別管,他年轻时候是真的牛,也是真的洒脱! “不,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他凭什么写出这样的诗?这一定是他抄的,这绝逼是他抄的!”赵峰崩溃了。 比起徐子进的不敢置信,他一整个陷入了自我怀疑。 千古佳作啊,这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小小的童生写出来的? “呵!”吴狄冷笑一声,这一题他会,这一题他简直不要太会。 “你说的对,我確实是抄的!可为什么只有我抄的到?你咋没抄到呢?你也去抄一个来我看看啊,是谁拦著你不让你抄吗?” 第117章斗酒狂写三百篇! “什么?是抄的?” 继刚才的《將进酒》过后,眾人又一次震惊了。 只因,吴狄居然当眾承认,这首千古绝唱,竟然是他抄的。 在场眾人的脑瓜子瞬间宕机,寻常文人墨客最要脸面,毕竟读书人之间的事,即便抄了,也不能承认。 可吴狄,居然就这样公然承认了!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只是在没有十足的证据前,一般很少有人会这样公然跳出来质疑。 可……当吴狄赤裸裸地把真相告诉他们时,人性的复杂,又使得他们觉得这里面必有猫腻。 他们不太相信这个答案! “不,我觉得吴公子应该是在说反话,此等千古绝唱,若是抄的,应该有个出处才对,不应该籍籍无名。” “不错,別说是寻常读书人了,即便是那些著书立传、早已广为人知的大儒,但凡写出这么一首惊世佳作,也必然不可能藏著掖著。” “就是,这诗要是我写出来的,我特么巴不得天天跑到大街上吆喝,生怕別人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藏起来掖著?”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这首乐府诗,就是吴公子的原创。” …… 人群中渐渐出现了议论声,但並非如赵峰所想一样,是谩骂是指责,而是一种他意想不到的另类质疑。 “不,不是这样的,他都已经承认是他抄的了,你们怎么不信呢?他才多大,他不过是个泥腿子,他凭什么能够写出诗中的那种浩然文气?” 赵峰几乎状若疯癲,相比起徐子敬的音律被比下去,他这个才是最难受的。 其实吴狄也觉得可惜,像《將进酒》这样的大作,他本来是想留著日后再用的。 去到一个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看得到时,在人前显圣。 奈何今天刚好话赶话碰到了,没办法,只能大炮打蚊子了! “唉!我说我是抄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吴狄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都已经装了,他索性装到底! “笔来!” “墨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来!” 他於场中高呼,少年甩动衣袖,神采飞扬,於清雅居无数文人雅客面前,尽显豪迈。 “他……他还要做什么?” 淮之节瞳孔剧烈颤抖,他隱隱猜到了什么,但就是有些不可置信。 齐如松也震惊到了说不出话,只因眼前的少年,虽站在他们面前,却好似光芒万丈,身后文海滔天! 小胖子王胜和郑启山跑得最快。 “大哥,给,这酒滋味还不错,我刚才尝过了。接下来带我一个唄,我也想有参与感。” “不错,彦祖兄,先生和子墨兄已经玩过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不允许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没玩过。” 两人虽不知道吴狄要干什么,但他们本能地觉得,这种蹭一蹭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毕竟看上去就好玩,这要是错过了,往后半夜睡醒怕不是都得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行,我来念你们写!”吴狄点头同意了,刚好接下来的量有些大,他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搞定。 说著,吴狄拎起酒壶,豪迈痛饮一口,毕竟老吴家喝酒一向都这么野。 “小豆,前有老李斗酒诗百篇,今我吴狄想狂写三百首,诗词不限,质量隨便。要求只有一个,碾压过赵峰就行!” 【没问题,创作中……】 吴狄脑中的小豆应声而起,没有丝毫机械感,只有清晰的文思如泉涌般匯入他的脑海。 他拎著酒壶,指尖在坛口轻轻一旋,酒液溅起的水珠都带著狂放的意气。 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胸腔里豪气翻腾,少年朗声道:“听好了!第一首,七绝!” 【醉里挥毫惊客座,醒时落笔动天下。……】 话音落,满堂寂静。醉中挥毫便能惊动满座高人,醒时落笔更可震动天下文坛——这等气魄,哪里是寻常少年敢有的?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摺扇,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等眾人回神,吴狄酒壶再倾,第二首脱口而出:“五律断句!” 【胸吞云梦泽,笔扫洛阳花。……】 云梦大泽能容於胸中,洛阳名花可尽扫於笔底!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才学? 淮之节倒吸一口冷气,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有多浅薄——这哪里是什么区区的才子文气?分明是身怀山海,不轻易示人! “第三首,小令!《定风波》起句!”吴狄声音更亮,酒气混著文气扑面而来。 【一蓑烟雨任平生,敢与天公试比衡。……】 狂!太狂了!可这狂傲里偏生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底气,让人竟生不出半分反驳的心思。 郑启山手速飞快,狼毫在纸上疾走,墨汁都来不及干,却已经引得周围文人纷纷侧目。 “第四首,江湖!” 【文潮捲地来,诗剑破尘埃。……】 “第五首,绝!” 【酒酣诗兴烈,落笔鬼神差。……】 ………… “第一百六十三首,……” 【莫笑布衣无傲骨,笔下自有千钧排。】 “第二百七十一首,……!” 【且把疏狂斟入酒,浩歌直上九天陔。……】 “第二百九十九首,压轴!”吴狄將酒壶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漾起圈圈涟漪,目光如炬扫过面如死灰的赵峰,一字一句道,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才!……】 时间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中,一分一秒地过去著,或七言或五言,或诗或词,风格各异却字字鏗鏘,句句惊雷! 从起初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满堂起立,每一句都带著碾压级的文气,將赵峰那点引以为傲的才名,碾得粉身碎骨,连半点痕跡都不剩。 全场文人彻底沸腾了! 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抚掌大笑,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这辈子,竟能亲眼见证如此盛况!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少年,竟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文才,这不是奇蹟,是什么? 而赵峰,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终於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明明未醉酒,却如见梦幻!他明明只是合理质疑了一下,相当於只是衝著吴狄竖了根中指,按道理来说,对方不应该是骂句娘吗? 结果……对方整了个洲际飞弹饱和式攻击???? 不是……日子不过了?疯了? 谁家好人这么比文雅的? 第118章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ai↗! “嗝!” 吴狄二百九十九首诗词念完,郑启山和小胖子王浩这里,早已是满头大汗,本以为无敌是想再写几首,证明一下实力,可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玩? 还好,后续不止他们两个,发现吴狄跟个无底洞一样一直在做诗,立马便有不少文人墨客自发的加入其中。 齐如松、淮之节以及五星评论团等纷纷在列,两位能著书立传的大儒亲自下场抄写,非为炫赫门庭,非为沽名钓誉,只为以笔为铭,记录今日之壮举。 吴狄每吟一句,便如惊雷炸响,文气奔涌间,眾人只觉笔尖速度远不及脑海中震撼的频率,生怕慢了半分,便错过一字半句,无法將这碾压当世的才情、前无古人的诗酒狂歌,完整留存於纸间,成为后世传颂的文坛绝响! “这……这竟然已经有二百九十九首?不愧是古来圣贤皆死敬,斗酒二百九十九,他到底是怎样的妖孽?”齐如松惊讶的开口。 淮之节手都在颤抖。“文道奇才,是百年难遇的文道奇才……不,千年亦不止如此。这等事情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 …… “不错,二百九十九,风格各异,诗词皆有。这位吴公子,莫不是什么圣贤转世,亦或是文曲下凡?”一个路人甲说道。 而另一个路人乙,亦是如此认为,甚至他还激动地朝著视线聚焦中心的吴狄激动的说道:“吴公子,已经二百九十九了,何不再做一首,凑足三百之数?” 就在全场目光匯聚,满是狂热与期待之时,两道突兀的声音,却如冷水般浇了下来。 “凑什么三百?!” 赵峰猛地从地上爬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著满桌的诗词,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们都瞎了吗?!这些诗词,看似气势磅礴,实则粗疏浅陋,与那首《將进酒》相比,简直云泥之別!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眾人一愣,下意识地拿起手中的抄本对比。 確实,这二百九十九首诗词虽佳,却少了《將进酒》那种贯通天地、睥睨万古的神韵,格局和气度,终究差了一筹。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子敬,此刻也扶著桌子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他看著吴狄,字字诛心:“赵兄说得没错!《將进酒》乃是千古绝唱,意境之高,笔力之雄,冠绝古今。 而这二百九十九首,虽也算佳作,却终究落了下乘。如此天差地別,绝不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所以!”赵峰猛地抬手,直指吴狄,声音尖利得如同破锣,“这《將进酒》,必定是你抄的!你根本写不出这样的千古绝唱!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前人的遗作,却在这里招摇撞骗!” “对!一定是这样!”徐子敬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报復的快意,“你能写出这二百九十九首,不过是仗著才思敏捷,堆砌辞藻罢了。但《將进酒》那种境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你承认吧,你就是个窃贼!”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眾人面面相覷,看著手中的抄本,又看看台上的吴狄,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虑。 是啊,这二百九十九首和《將进酒》的差距,確实太大了…… 难道,真的如赵峰和徐子敬所说,《將进酒》是抄的? 一时间,清雅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吴狄转过身,回眸看向眾人。 少年醉意上头,脸上因此染了一抹云霞。 他看了一眼最后一首,果断摇头。 “最……最后一首,老子不要诗词了!”说著,呼唤起了脑海中的ai! “小豆,將春涧的歌词给我调出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举起酒壶,对著满堂文人墨客,仰头又饮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壶,清了清嗓子,忽而高声。 那歌声,不同於以往这世间任何一种诗歌,透露著一种独有的狂放,仿佛像灵魂深处的吶喊。 “《春涧》——” 少年的声音,清亮而带著醉意,响彻整个清雅居: “锦绣词句本从天上来,狂写诗词三百!”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ai↗!” 【宝子们……上图!】 歌声落,满堂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质疑,没有人再反驳。 只因那歌声中的意境,已然说明了一切。 锦绣词句天上来,即便狂写三百,也依旧祈求妙笔入梦来。 这便是最合理的解释! 而,还有一个彩蛋,那便是只念了二百九十九首诗词是故意的。 而最后这一曲歌,才是谢幕演出,是所有质疑的答案。 就像是在告诉眾人,他吴狄要的从来就不是数量,而是—— 碾压! 彻底的,无可辩驳的碾压! “噗通!” 赵徐二人疑似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先前他们质疑的有多狠,最后他们跪的就有多绝望。 满堂喝彩只为吴狄,没有一人嘲讽他们,但这满堂喝彩,便是最极致的嘲讽。 府试二人被压了一头,虽无人指责,但他们心中本就不愤。 一直想要再找个机会和吴狄较量一下! 所以才会有了那些各种拜帖和邀请函!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一封文人之间的挑战信。 起初还好,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可隨著吴狄,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二人渐渐生出了吴狄怯懦不可示人的想法。 毕竟要真有真才实学,怎会畏惧二人的挑战? 而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他们不是要证明他们有多了不起,而是要把他们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结果这下好了,想踩著人家名头上位的想法没有实现,反而造就了文坛史上如此惊天一幕。 即便不用他人说,二人也明白,以后每有人捧高一次吴狄,他们便会变成可笑的背景板。 “哎……爽,这歌k的,明星开演唱会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曲唱罢,吴狄浑身舒爽,整个人都通透了。 果然,人生是不能没有音乐的,没有音乐的人生,是註定不圆满的! 他缓步走到崩溃二人组面前,慢悠悠蹲下身。 “愿赌服输!场面都这样了,你们该不会不承认吧?” 赵峰和徐子进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在座所有文人墨客全部盯著他们,即便再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可事实也已经这样了。 他们痛快地拿出了银票,只是当吴狄要接过时,两人却並未鬆手。 赵峰:“能告诉我,那首绝唱真的是你写的吗?” 徐子进:“还有最后那首歌,究竟是什么形式的音律?” 吴狄皱了皱眉:“拿来吧你!” 他一把夺过了银票,直到落袋为安后,才鬆了口气。 “古风dj流行乐,外加ai版!反正说了你也很难理解,总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他先是回答了徐子进的问题,隨后又看向了赵峰: “你我本无仇怨,奈何非要挑事,碰上我,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哦!对了,不光是《將进酒》是抄的,剩下的二百九十九首诗词与一首歌,也是我抄的!” “我爱说实话!” 第119章两校长当街干架! “伯言,要走了吗?” “嗯!小傢伙有些喝多了,得送他回去了。” “也对,不过伯言,我们还会再见吗?你们现在住哪?要不给我个地址,我这些年收藏了不少孤本,我回头给你送过去啊!” “伯言,伯言你们要慢一点,要安全啊!” “伯言,你把吴狄留下吧,没有他我可怎么活啊?” ………… 清雅居外街道,老陆找了辆马车,吴狄一行人全部坐於其中。 齐如松和淮之节相送於门口。 起初齐如松还算淡定,可隨著马车渐行渐远,他的內心防线也逐渐在崩溃。 甚至到了最后,老先生撕心裂肺地吶喊: “伯言啊,將来给吴狄挑书院,一定要认准咱们柏林书院,教学环境好,师资力量强,藏书孤本更是海量。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那也是你的母校啊!” “伯言,做人可千万不能忘本啊!” 齐如松踮著脚,看著马车远去,老山长竟有一刻,冒出了想把这街巷所有亭台楼阁全部移平的想法。 只因,它们挡住了陆夫子等人远去的身影。 “別看了,人都走远了,这么大年纪,你还跟著跑,你当你是大小伙子呢?”淮之节一脸淡定地翻了个白眼。 齐如松停下身,喘了几口粗气:“你……你说这话,你要脸吗?我特么都跑这么快了,还没把你给甩掉,你丫狗皮膏药啊?” “呵!爱才之心,人皆有之!虽说你我两家书院齐名,但像吴狄这种天才,只有我鹿鸣书院才能够教导。你们就別误人子弟了。”淮之节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句话一出,齐如松立马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姓淮的,认识大半辈子了,你別逼老夫揍你丫的。吴狄和我书院有渊源,乃是一脉相承。他不去我柏林书院去哪里?你们和他有关係吗你就来沾边?” “切,说到这个,我都不屑於说你,这都多少年没联繫了?现在有好处了,你想起来了?要我说,只有我对吴狄的欣赏才是最纯粹的。这玩意你不懂好吧!”淮之节再次反驳。 隨后,两个一把年纪的老头,为了一个少年郎,当街大打出手。 等到风雅会场的其他人赶到时,两个老头瘫在地上,一人乌青了眼眶,一人流著鼻血。 那画风可谓是相当彪悍! …… 而另一边,远去的马车上,原本昏睡的吴狄猛然一个惊醒,连忙朝著马车外看了看。 “呼,还好,总算是甩掉了!” 他大鬆了一口气,身上虽有酒意,但脸上却再无醉意。 陆夫子:…… 王胜:…… ……… 一车其余四人,全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异口同声道:“原来你没醉啊?” 吴狄看了几人一眼,嘴角抽了抽:“不是,胖子总共就给我一坛酒,我特么能够上脸,都是故意硬憋的好吧!谁家好人一坛酒就醉呀?” 吴狄说的是实话,虽说清雅居的酒质量不错,但这个时代缺少了关键的蒸馏提纯手段。 即便再牛的秘方,再屌的技法,上限始终就被锁死在了那。 只能说度数略比啤酒高,实力比之白酒差,充其量也就十多度! 而且最关键的是,虽然用的是酒罈子,但那罈子体积真心不大。 “再说了,我们家喝酒有多野,你们是知道的,就那点量,我要真喝醉了才是奇怪好吧!” 末了,吴狄又实锤补充了一句! 几人经过这么一提醒,瞬间想起了吴大海。 別人喝酒叫做细品,他完全就是一整个痛饮。 就老雷留在府上的那点珍藏,半个月都没撑过就消耗一空。 要这么想的话,吴狄的基因就摆在那,確实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好吧,不过臭小子,你为什么装醉?既然没喝多,大大方方的不就好了,何故害得老夫白担心。” 老陆当时真的是嚇不行,吴狄始终年纪还小,別到时候喝出啥毛病,他如何向吴大海和老瘸子交代? 所以这才见状不对,急匆匆地打算送这货回家。 这个问题也是小胖子王胜他们想问的,閒来没事,吴狄何故装醉? “废话,你们也不看看当时的情况,气氛都到那了,我不醉能行吗?” “一眾文人墨客眼睛跟要吃人一样,我但凡清醒点,那真的是恐怕还要痛饮三百杯!” 吴狄一想起这个就感到无语,粉丝见到偶像,他能理解。 但谁家粉丝,拎著酒罈子就上啊? 这他妈来个酒量不好一点的,怕不是得当场出事。 “更何况,那齐山长和淮山长,梁老头看著就不对劲。聊天就聊天,三句话不离他们书院有多好。恨不得只要我去他们书院读书,他们位置都想让给我坐。” “更別说周围还有一群私立书院的傢伙蠢蠢欲动,我这也是明哲保身好吧!” 一番解释,眾人总算明白了,尤其说到两位山长,连陆夫子都心有余悸。 两个老东西抽象得简直不像话,一个劲地拉著陆夫子东拉西扯,尽整些有的没的。 “唉,这事吧,主要你这臭小子,今天风头出得也太大了。不过说到这个,你倒確实应该考虑考虑……院试过了该入学哪一个书院了。” 陆夫子捋了捋鬍鬚:“毕竟以你的才学,考过院试,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必然的。这事情早做准备也好,未雨绸繆嘛!” 吴狄点了点头,摸著下巴思考了起来。 院试过了,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进入官学,毕竟这是提高他们眼界的唯一途径。 童试如果说考的是基础,考的是对於圣人之言的理解的话,那么后面的正试,考的便是经世致用的真本事。 童试重根基,看的是对圣贤经典的记诵与解读,是筛选能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正试重实务,从乡试到殿试,策论无不围绕民生国策、军政漕运展开,考的是士子將书中道理化为治国安邦之策的能力。 之所以说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进入官学深造,就因为童试只教圣贤之言的字面释义,而正试所需的经世致用之学,早已超出了蒙学与私塾的范畴,被官学牢牢把持,除了这个別无他选。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大族,天生就比寒门学子有优势的原因。 人家家里长辈从小不光教导圣人之言,更会以家族积累的政务见闻、朝堂秘辛为引,教他们剖析民生利弊、推演国策得失。 自小耳濡目染,接触的便是这些经世实务,所以说与其他普通人来讲,世家大族的子弟,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而吴狄,作为一个有掛的男人,外加拥有一整个时代的阅歷,总体来说,自然是不需要的。 可问题是,在大乾这边参加正试,除了正常的秀才功名与学政科考备案之外,还需要拥有官学或朝廷认可书院出具的修业牒文。 换成能够理解的方式,大概就是需要一个毕业证。 不然既无名师教导,又没有书院登记的肄业凭据,压根就达不到报考的条件。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想要参加公务员考试,你特么首先得有毕业证! “这个再说吧,不过对了老陆,今天一行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可以不说,但是作为我老师的学生,我不能不问。” 吴狄想通后,神色突然变得郑重了起来。 而陆夫子也隱约猜测到了什么。 “你想问的,应该是景年他们当年的事吧?” 第120章热血的老陆,尘封的过往! “对!就是这个事儿!”吴狄认真的点了点头。 “老师之事,我从未问过,他也从未说过。不过道听途说的版本倒是听了很多。” “起初我也以为事情就是那样,是一次赶考,不小心遇到了山匪,故而酿下的惨剧。” “但,今天我听见淮山长一开始见面所说的那些传言,我觉得恐怕这里面另有隱情。” “老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吴狄坐直了身子,表情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陆夫子,就想看出对方说的是否真话。 而这个话题一挑起,其余三人顿时不淡定了。 郑启山还好,充其量算得上是好奇罢了。 但王胜和张浩不同,吴狄所说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如今听到还有另外版本的猜测,二人心头也是不由猛地一沉。 “老夫可以把老夫知道的告诉你们,但是老夫劝你们,不知道为妙。” “第一,充其量只是老夫的一些猜测,並不能代表什么; 第二,即便我的猜测是对的,以你们现在的身份和实力,也左右不了什么。” 陆夫子认真地开口,事先给吴狄打了个预防针。 “说吧老陆!有没有能力做是一回事,敢不敢知道是另一回事!”吴狄紧皱的眉头一松,他怕个屌啊? 这些秘辛即便今天的他做不了什么,也不代表日后不能操作。 再退一万步说,多大个天?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他都能捅个窟窿。 只不过是穿越过来后懒散惯了,再加上自始至终保持著鬆弛,故而显得他没有什么野心罢了。 “行吧!那是一个刻在我记忆里的故事,还要从一个叫做江子远的书生讲起……” 陆夫子嘆了口气,眼神飘向了远方,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陈景年自幼便有神童之名,九岁中童生,轰动一时。 此后虽沉寂数年,但沐川县出了这样一位天才,早已名声在外,连彼时混跡风月场所的陆伯言,也早有耳闻。 后来,陆伯言与陈景年机缘巧合参加了同一届院试。 陆伯言那时还是个风雅公子,文章写得一般,却爱听各种八卦。 当时的文人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好陈景年夺魁。 谁知放榜之日,榜首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 那人的文章华丽又不失风骨,见解独到,將同届所有天骄尽数比下,连陈景年也只能屈居第二。 打听后方知,此人名为江子远,並非梁州本土人士,只因祖籍在此,按制回乡科考,这才无人知晓其才名。 这种事在科举中屡见不鲜,不少入朝为官者的后辈子弟,科考时都需回祖籍应试。 因此,江子远的出现虽令人意外,却也並未引来过多深究。 更巧的是,院试之后,陆伯言、陈景年与江子远,一同入学了柏林书院,甚至被分在了同一个屋舍。 朝夕相处,三人性情相投,很快便结为好友。 那时的江子远,最为灵动耀眼,经义策论皆有旁人难及的灵气;陈景年则沉稳扎实,一路紧紧追赶,两人时常互相较量辩驳,陈景年也因此受益匪浅,学问一日千里。 唯有陆伯言,彻底跟不上二人的脚步,在同一个屋舍里,被狠狠比了下去。 他时常忍不住想敲开这两人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可以这么大? 不过三人关係极好,相处得十分融洽。陆伯言学问最差,脾气却最大。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地方就有江湖。 陆伯言略微年长,但凡屋舍里有人受了委屈,或是外面有閒言碎语招惹到他们,都是他出头摆平。 本以为这份友谊会天长地久,三人能一同在科举路上闯出名堂,谁知变故突生。 有一年,江子远家中传来噩耗,他的父亲去世了。 官方对外宣称是因公殉职,但具体细节却语焉不详,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江子远整个人都变了,平日里的灵动耀眼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鬱。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始终缄口不言。 时机一到,第二年秋闈开考,江子远毅然报考。 他不再想著安稳发育,而是卯足了劲,要一鸣惊人到底。 陈景年本也打算下场试试,见他如此,便索性与他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那时的陆伯言,底蕴实在不够,再加上骨子里的风雅散漫,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两人后,索性放弃了同去的想法。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秀才功名,这辈子也够用了,不必去挤那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何必吭哧吭哧累个半死? 临別之时,三人痛饮一宿,酩酊大醉。 江子远难得笑了一回,说:等他高中,便带著二人一起飞。 陈景年醉意上涌,回了一句:谁带谁飞还不一定呢,你我现在不过在伯仲之间罢了。 陆伯言则骂骂咧咧,放话若二人敢忘了柏林书院的兄弟,届时就化身成为二人最大的小黑子,必要抖露他们丑闻,让他们身败名裂。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开怀大笑!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一夜的酒,竟是三人最后一次完整的相聚。 再次传来消息时,已是噩耗——江子远生死,死於山贼之手。 陈景年虽侥倖逃得一命,却在途中跌下山坡,落了个终身残疾,断了科举之路。 此后,书院里流言蜚语四起,版本各异。 有人说江子远得罪了权贵,遭人暗害。 有人说陈景年才不配位,遭了天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主打一个墙倒眾人推。 但陆伯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流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彻底搞臭二人的名声。 可他彼时不过是个小小的秀才,人微言轻,根本无力反驳。 后当有人笑著在他面前说起此事时,老陆也只是摇了摇头加入其中,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大家一起当小黑子! 但陆伯言清楚,二人的遭遇太过巧合,疑点重重。 江子远父亲之死,江子远遭遇山贼之事,陈景年池鱼之殃,桩桩件件,都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布下的局。 几经分析,他断定问题必定出在朝堂之上,且与江子远的父亲脱不了干係。 也是从那时起,陆伯言痛改前非,彻底告別了过去的风雅公子,决心专心科举,去官场闯一闯。 两位好友已然落得如此下场,他们三人中,总不能没有一个人出头。 故而自那之后,他日夜奋笔疾书,悬樑刺股,將毕生精力都扑在了书本上。 背负著挚友过往的他,想要走完他们未竟的路,揭开那些被深埋的真相,为那些被掩盖的公道,讲一讲道理。 一种名为热血的羈绊,悄然在他身上绽放。 似乎他陆伯言,命中就该有这样一遭,浪子回头金不换! 事后第三年,他毅然决然的加入了秋闈,惜败半子,未能上榜! 事后第六年,他再次奋起反击,只可惜棋差一招,未能上榜! 第九年…… 事实证明,不行就是不行。 陆夫子连续参考了多年,青丝生华髮,人菜癮还大。 看来科考,光有热血和羈绊,还是不足够的,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认清现实。 即便他想为二人出头,可命里面就没有科举的命,任他再如何强求,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最终,老陆认命了。 一转眼就变成了如今的蒜头鼻,矮冬瓜! 吴狄几人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局势都发展到了这么一个场面,居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不是,老陆,所以你到底热血了个啥?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有一堆猜测,而且目標还是朝堂这种地方,完全没个准確信息啊?” “是啊,陆夫子,陈夫子遇到了这么大事,你俩就没书信沟通沟通,琢磨琢磨,这伙山贼的来歷?” 吴狄和张浩一人一句,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谜底。 “哼!你以为我没问过吗?死瘸子出事后,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里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提起这个老陆就生气,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生气。 “不过,整件事情天衣无缝,以上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死瘸子那里的情况,和最终外界的传闻基本无差。 甚至这件事情,官府最后也是这么处理的。” “反正就是这么一笔糊涂帐,不入官场,不见殿堂,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能让普通人知道吗?” 【本来是没有这个剧情的,最开始的设计就是遇到普通的山贼。不过,看了评论后,书友们的猜测给了很多灵感,索性就借鑑一下。 不过这个事情一时间也很难有结果,大家就当个伏笔,真要设计这一段剧情,也得入朝堂后了!】 第121章人传人的现象,总是会让事情逐渐离谱。 好吧! 不得不承认老陆说的对,甚至別说是官场里的事,就算是一些高门大院里的事,寻常小老百姓最多也只能听一嘴八卦。 至於真相是什么,总之从外部途径了解到的,大多数都是別人想让你知道的。 吴狄心里也算有了个底,今日从老陆这里听到另外一个版本,以人性的阴暗面来说,他更相信老陆所猜测的那些。 当官之所以要圆滑,要左右逢源,要上下打点,要不得罪人,要天下乌鸦一般黑,要官官相护。 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站队立场的问题,尤其在大乾这种开国后步入中期,文官和世家代表等角色才会粉墨登场。 这其实也是一个朝代的歷史周期性问题! 开国君主往往马背上爭天下,那一代是最勇的,武將也是风头最盛的。 可一旦朝局稳定,国家进入发展期,那便需要大量的人才来进行管理。 而往往这种时候,世家子弟就成为了一个完全无法避免的问题。 因为一个皇帝再牛逼,他也无法凭一己之力管理天下。 故而,集权便会逐渐走向放权,党派之爭便会由此出现。 甚至有时候都不只是文官和武將相爭,文官內部也会有派系。 所以吴狄认为江子远的父亲,大概要么是触犯了谁的利益,要么是权力斗爭下的牺牲品。 简单来说,陆夫子就是个纯被连累的! 毕竟据吴狄所知,小老头家世背景乾净得很,压根不可能涉及那些。 而,至於说有没有可能是纯山贼所为? 只能说有,但成分不多! 之后几日,吴狄他们这边,再次陷入了平静。 除吴狄以外的其他几人,內卷氛围相当热烈,大家眾志成城备战院试。 这一路走来,无论如何连过两关,马上就是最后一哆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考过了,秀才功名加身,除了官方所给的那些福利外,自身社会阶级也將得到升华,正式被纳入士绅阶层。 到了这个阶段,乡绅豪族便会畏惧你,富商会巴结你,甚至会获得官府明文规定的“助学金”。 也就是廩膳银与赶考盘缠补贴。 当然,最后这个一般拿不到,无论是赶考还是入官学深造,顶天能获得当地县令的几句口头嘉奖罢了。 至於为什么?那谁知道! 不过,平静的不过是吴狄他们这里而已,外界却彻底炸穿了天。 那一日,清雅居论道会,他斗酒诗篇三百首,装了个惊天大比! 无论是这数量的震撼,还是现场文人墨客的口口相传,总之事情逐渐走向离谱。 有人说他诗仙临凡,才华横溢如滔滔江水。 有人说他是天上文曲,註定要惊艷一个时代! 也有人说吴狄是他大哥,他从小一直就这么屌。 当然,最后这个究竟是谁说的?好难猜呀! 不过能够確定的是,一首千古绝唱的现代版《將进酒》,曲谱与诗词,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时间內,飞越大江南北。 而《春涧》这首另类的歌曲,也成为了街头巷尾膾炙人口的吟唱。 文人墨客就算了,他们是最抽象的,有时候但凡写文章没灵感,动不动就得嚎上那么一嗓子: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 仿佛之所以写不出来,全赖昨天晚上做梦没做好。 寻常小老百姓,老听著这些读书人发疯,听著听著也会上了那么一两句。 甚至像风月、雅致亦或是茶楼这种场所,《春涧》也成为了必会的曲目。 没办法,一些有钱的文人墨客公子爷就爱听这个。 这不……京城天枢府,一家雅致茶楼里。 “好一个锦绣词句天上来,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不愧是能够说出古来圣贤皆死尽的俊才。 只可惜未能得见彦祖真顏,实乃一大憾事。” “二哥,我听传闻说这吴彦祖,当时一场文会被挑衅,满座高堂皆等著看他笑话。千钧一髮之际,他大喊一声:酒来! 仅仅不过微闭片刻眸子,青天白日,天上星宿便与日月爭辉,异象频现。 再然后他便高歌一首《將进酒》,狂写诗词三百篇,据说后来现场之人回忆,文气显现凝成实质,如云遮雾绕般夸张。惜不能见那等景象,真不知是何等的謫仙人!” “对了,二哥,你这一趟回京,不是去了一趟封地吗?话说你知道这个吴彦祖何许人也吗?” 姬鸿坤坐在一旁品茶,身旁一个打扮俊俏的少年郎,在听完乐师们一曲《將进酒》与《春涧》后,想起了这些时日的一些传言,一个劲不停的追问,主打的就是一个好奇属性点满。 “好了,你再摇你二哥我就快散架了,我真不认识什么吴狄吴彦祖。二哥就是顺道去了一趟,哪会认识什么謫仙下凡啊?”姬鸿坤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这一趟,倒是认识了一个少年郎叫做李寻欢,是我非常要好的小老弟。你要感兴趣,要不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 少年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切,没劲儿!二哥你所谓的朋友,大概又是什么不得了的天生神力,类似於程大王五那种,我可没心情结交。” “嚯?是吗?”姬鸿坤来了些兴趣,“以前让你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一百个不愿意,非要跟著我摆弄刀兵。怎么这才几年不见,又转性子了?” “莫非……”姬鸿坤突然有些似笑非笑,“莫非咱们的朝阳公主,也开始想駙马了?” 此言一出,少年郎脸上的云霞,染透了耳背。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对说书先生口中的神话故事比较感兴趣而已,谁会想那种事情啊?” “还有,我的婚事虽然没定,但大概率也是联姻。反正我是看透了,具体怎么样隨便吧,反正將来只要不嫁丑八怪就行。” “嗯!看的倒是透彻!”姬鸿坤点了点头,“所以你当年吵著闹著要习练武艺,就是为了把自己弄得不像个公主,然后嫁不出去?结果后面越长大越发现无力,索性乾脆暴露本性,直接躺平?” “谁说的?武艺我有好好习练,我现在也是个高手的好吧。二哥你別凭空污衊人啊!” 少年郎说到这个很认真,要不是身旁没有刀剑,“他”恨不得当场演练一番。 之后,二人又爭执了几句,不过最终以姬鸿坤完全败下阵来落幕。 但说实话,在听完关於吴狄的各种版本传闻后,他的內心还是有了不小的波动。 这才离开汉安府几天,可他竟又怀念起了那里。 纵使天枢府再如何繁华,可这里没有太多人情味,总是让他忍不住的厌烦。 第122章跃龙门前的压力! 暮秋已至,霜寒浸骨。 天小雨,温度骤降! 九月廿七,季秋尾声,宜移徙、宜出行,忌动土、忌破土。 冷雨打落最后几片残菊,阶前枯叶与积水缠结,满目萧索。 距离院试,还有三天! “炭火来嘍!” 吴大海端著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径直走入了吴狄等人收拾出来的特大號书房。 “这可是咱家今年新出窑的炭,你娘特地让人带上来的,就怕你这臭小子冻著,耽误考前温书。” 吴大海搓了搓手,还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拿出了两个糍粑。 炭火盆往屋子中央一搁,红得透亮的炭块正旺。 他也不找什么工具,直接把糍粑往炭火边的热灰里一埋,拍了拍手上的灰:“埋里头烤透了,外焦里糯才叫香!” 炭火配上这玩意,在哪个时代都是绝唱! 看到这一幕,吴狄也不淡定了,撇下一旁內卷的王胜几人,直接就和他老爹蹲一起了。 两人守著炭火盆,眼瞅著埋糍粑的地方渐渐冒出热气,连带著糯米的甜香都漫了出来。 不多时,吴大海伸手扒开热灰,两个烤得焦黄鼓胀的糍粑滚了出来,拍掉浮灰,烫得他直甩手。 父子俩一人一个攥在手里,烫得来回倒腾,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焦脆的外皮裂开,软糯的內里裹著炭火的香气,瞬间暖透了四肢百骸。 说实话,这一幕,两父子,像极了! 尤其是蹲在炭火旁,缩著脖子啃糍粑的小模样,谁能想到,这便是那个已然在天下间小有名气的才子吴狄? 王胜、张浩几人,原本还能淡定的温书,可当那香甜的味道传来,几人瞬间就不淡定了。 “伯父,那个糍粑还有吗?”小胖子早已无法两眼只看圣贤书,他现在双耳光听身旁事了。 “有,厨房里多的是,只不过我刚才端著火盆,只能带这么多而已,要吃你们自己去拿唄,都自家人瞎客气啥?” 吴大海笑了笑,透露著一股农家子特有的大方。 农村有时候就这样,他们是条件有限,但如果你去家里做客,那农家人一定会拿出最好的招待朋友。 这一点比起高门大院,倒是多了几分他们没有的人情。 即便如今吴狄已经混得很好,可吴大海骨子里透露著那股朴实,始终如一。 “好嘞,谢谢伯父!”王胜笑了笑,急匆匆的就溜了出去。 张浩见此摇了摇头:“王胜这性子,真是半点不改!做事毛躁,粗心大意,这才温书几何就坐不住了?哪有半分读书人该有的沉稳?” 郑启山刚頷首要接“正是如此”,谁知再回神,张浩这老实人早就衝出了门外。 “真是的,简直太粗心了!烤糍粑怎么能没有酱料?” 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郑启山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吴狄看著这一幕笑了笑。“你要不也跟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俩也粗心,这等天气,光吃糍粑,不围炉煮茶,岂不是少了些许氛围?” “是极,彦祖兄所言是极!”郑启山捶胸顿足,恍然大悟。 光有吃的怎么能行?有吃有喝才是灵魂搭配,天寒地冻的来上一口热茶暖身子,那才叫绝配。 咻! 丟下书本的人又多了一个! 吴大海看著这一幕愣了愣。“臭小子,这还有三天就要考试了,你也不带著他们学点好的。” “嗐,爹话可不能这么说,本来他们內卷氛围就不错,真要论原因,那也是你来了以后才造成的。所以带坏他们的不是我,而是你。”吴狄果断甩锅,主打一个跟他没关係。 吴大海瞬间皱眉。“是吗?那你別吃了,你爹我一把年纪了,这锅我可背不动。” 言罢,他一把夺过了吴狄手中的糍粑,两三口便炫了。 吴狄手里的热乎玩意一空,顿时人都懵了。 “老登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抢小孩东西呢?你等著……我这就写信回去告诉我娘。” 说著他做势又要起身,吴大海却慌忙拽住他。“別,爹跟你开个玩笑。吶,爹的给你不就行了吗?” 吴狄也笑了笑。“哈哈,我也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娘又看不懂书信,真写回去了有啥用?省的他回头还要找人,挺麻烦的。” 吴大海:“你……” “臭小子,你这傢伙,怎么越长大越皮?” 他瞬间无言以对了,你说长不大吧,自家臭小子已经成了个有本事的小大人。 你说他懂事了吧?整天又瞎胡闹,跟小时候一般无二。 “一个好心情是生活的调味剂,人也不能总一直严肃嘛!”吴狄蹲下身以牙还牙,拿过自家老爹手中的糍粑,三两口也炫了。 “不过爹,您不用担心,该学的该用功的该討论的,这段时间都已经落实了。最后这三天也只能起到一个反覆加深记忆的效果,其实与其氛围一直这么紧张,您这个糍粑来的,刚好是时候。” 他耸了耸肩,嘆了口气。“毕竟要不是您来,就他们那个內卷样,我还真怕到了考试当天调整不好状態。” 吴狄说的是实话,院试的压力比他想像中的还大。 当然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人。 县试只是个筛选赛,真正的压力在於没经验,而府试那段时间,虽说参加考试人数不少,但眾人也做好了落榜的准备,相对压力而言,比起县试,反而还小了些。 毕竟二者几乎一致,前者模擬,后者正考,內容范围也差不多。 但获得了童生后,吴狄很明显感觉到眾人的心態变了。 尤其是面对这最后一哆嗦,他们简直是压力山大。 毕竟只要考过了,身份阶层跃迁,简直堪称化龙,这换谁谁不得压力大? 哪怕心態如胖子,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也是铁了心想闯出个名堂。 童试前两场,连考三天,虽有三场,但只有一考,总之进去出来就完事了。 但院试不一样,院试分为正场和覆试,共两次,一次两天! 前者考四书文、经题、试帖诗,是实打实的初选门槛,一旦正场落榜,便连参加覆试的资格都没有,属於是提前宣布游戏结束。 而后者考的则是四书文、论题、试帖诗,还要默写《论语》《孟子》中的圣人言论精选片段——皆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內自省”“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类修身治学的核心要义,甚至不光是写,还得写出自己的见解。 对心性与学识的考察占比相当重,是主考官最终核定生员资格的关键。 两场加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关键的是,这院试的考官阵容,远比县试、府试要严苛——主考是朝廷钦命的梁州学政,身为钦差大臣,专司一省文教科举,不受地方节制。 副考与阅卷官则由各大书院的山长、德高望重的大儒,以及梁州最高行政长官(如府尹)兼任,每一份试卷都要经过层层审核、交叉评阅,半点侥倖都钻不得。 “唉!別说是他们了,光是看看外界的风声,以及那些来赶考的老童生,我都感觉到压力了。” 吴狄看著窗外摇了摇头,有自信和有压力,从来就是两码事。 自信来源於自身,但压力大多时候来自於外界和环境。 第123章又来蹭饭的小老头! “大哥,你听说了吗?前段时间,赵峰和徐子进二人染了大病。徐子进还好,据说只是臥病在床,生活自理有些麻烦。 但赵峰可就惨了,据说好像得了失心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请来的大夫都去了一茬又一茬,也不见有个结果。你说两人这情况,不会是遭了什么天谴吧?” 王胜啃著糍粑,忽而想起了件事,开口说道。 张浩摇了摇头:“哪有什么怪力乱神?依我看,是內心有鬼罢了。他二人那日受了一番打击,早就成了满城书生的笑谈。每当有人夸彦祖兄才情绝艷,这两人都得被拉出来『鞭尸』。换作是我,我也不好意思出门。” 张浩的观点实事求是,在他看来,別说没有怪力乱神,就算有,二人也是活该。 郑启山对此也点了点头:“確实如此。不过我更担心的是,赵、徐二家在汉安府颇有实力。 如果他二人真如传闻般出了问题,我们就该提防他们两家了!” 郑启山的担心不无道理。先不论对错,他二人之所以变成这样,多半还是因挑衅吴狄所致。 若是遇上蛮横不讲理的,说不定还真会把帐算到他们头上。 更何况这二人还有个当知府的老师做背景,確实不得不防。 但这种事情,吴狄怎会没有想过?或者换种说法,若没有確切的把握,以他的性子,压根不会正面回应两人。 “放心吧,虽然相识时有些不愉快,但好歹也算是认识一场。那日我摆了个大场面,这事传开后,老柳已经找过我了。” “什么?大哥你的意思是……府尹大人出过手了?”小胖子王胜震惊地问道。 吴狄平静地点了点头:“也不算出手吧。老柳说他刚好有事找到了这两家,然后碰巧了解了一些情况。 总之说一千道一万,责任又不在我们,怕个鸡毛?我们一没杀人放火,二没伤天害理,这么点事老柳都罩不住的话,那他也得不到我的认可。” 他一整个有恃无恐。 有柳仲这个梁州最高行政长官罩著,说得好像谁没有背景似的。 也就是他懒得麻烦人,不然就凭之前二人找“小黑子”抹黑他那事,直接就能让柳仲找人出手处理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波折了。 “呦,吃著呢?看来我这来的挺是时候啊!” 说曹操曹操到,几人刚还在这里谈论柳仲,换了身常服的小老头就屁顛顛的出现了。 柳仲现在来吴狄这里,基本也跟回自己家里没区別。 以前,姬鸿坤,老雷他们在的时候,他就老过来蹭饭。 本以为那时就已是巔峰,不曾想两人走后,小老头来的更勤快了些。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他往这里钻,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在汉安府没其他朋友了。 “不是柳叔,你现在这啥情况?合著你来我家,都没人通报了是吧?” 吴狄服了,这么大一座宅院,老雷留在这里的下人不少,结果对方来了,愣是没人来跟他说一句。 柳仲也不客气,凑到火炉边便烤起了火,顺道把小胖子精心翻弄的糍粑,趁热乎就给炫了。 “刚路过这里,顺道进来转转。你这府院我来了很多次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唄。” 柳仲隨意解释,一边吃还一边说这酱料不错。 “给,刚煮好的茶,一把年纪了別噎著!”吴狄无语的递过去了杯茶。 “谢谢嗷!还是你这小鬼能处?比那愣头青学政好多了。”柳仲品了口茶,还不忘顺带吐槽一句。 “啊?学政,你说的是咱们这一次的主考官?”吴狄疑惑的问道。 “你俩还有工作交接呢?” “本来是有的,现在没有了!”柳仲说到这个就来气。 “裴元洲,你们这一次的主考官。原本我作为府尹,院试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出於哪个方面,都该给他们提供理应的帮助。” “嚯,结果你猜怎么著?” “特么的,好心全当驴肝肺了,老夫前脚才进去,后脚又被这小子给请了出来。” “还冠冕堂皇的说,院试考题乃朝廷机密,府尹主民政,与科举本就涇渭分明!你身为州府尹,贸然入我学政衙门已是僭越,若让属僚或外界得知,只当你我私相授受,徒增泄题风险,各守其职便是!” 柳仲越说气性越大。“吴小子,你自己说说,老夫是那样的人吗?合著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还去错了唄!” “呵呵!得亏他是把你轰出来了!”吴狄翻了个白眼。 “不然你三天两头来我这蹭饭的行为,回头怕不是得被人污衊我作弊了!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襠里,不是翔也是翔!” “额……”柳仲被说的有些尷尬。 “瞧你这话说的,那不是雷凌云那老小子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吗?不然我能三天两头往这钻? 说白了还不是怕你小子不用功备考,这才过来监督一下。” 小老头自圆其说,反正怎么也不能承认他是过来蹭饭的。 “对了,话说咱们这学政什么来头,他个人对於学问方面有没有什么偏好?你没偷到题,这些方面应该知道吧?”吴狄想起了什么打听道。 而这话一经问出,身旁的王胜几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打听主考官员喜好什么,这玩意就是个常规操作。 很多有点实力的人都会这么干! 毕竟投其所好,更容易中奖,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有些离谱的傢伙,离谱到了打听目標人物喜欢什么穿著都有。 反正为了考试能顺利考过,只能说无所不用其极。 柳仲的嘴角疯狂抽了抽。“不是,合著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不信我是吧?我他妈神经病啊,我去偷题?咱俩交情好归交情好,这事情可不兴乱说!” “瞧您这话,我就开个玩笑,如今我吴某人才学名扬天下,用得著你透题吗?”吴狄笑了笑,又给柳仲上了杯茶。 其实这事也不是他想知道,主要是都到这了,索性帮著王胜几人问问。 毕竟临了到头多一分胜算也是好的嘛! 如果能够打听出对方喜欢什么文风,这简直更是不要太妙。 到时候王胜几人对症下药,胜率恐怕高出一半都不止。 柳仲也知道,吴狄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个问题確实让他有些为难了。 “裴元洲此人和老夫交情不深,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所以他个人对於学问的优劣判断我还真不清楚。” 说著他微微一个停顿,讲起了些別的。 “不过,此人的一些过往,你们或许会感兴趣,说不定对你们能有些帮助!” 第124章喜欢小的? 我叫裴元洲,扬州江临府人。祖上是书香门第,奈何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只剩祖宅三间、薄田数亩,与母亲相依为命。 我自幼苦读,立志重振门楣,可科举之路屡屡碰壁,三十好几仍是白身。 母亲积劳成疾,在我三十三岁那年病逝。 妻子见我功名无望,当即递了和离书,前老丈人更是落井下石,骂我朽木难雕。 受尽冷眼的我,在母亲坟前苦读两年,三十五岁秋闈终得中举人!一夜之间,乡邻趋炎附势,前老丈人竟连夜带著前妻登门赔罪。 前妻哭著说,和离是为了激我上进,想与我复合。 我冷笑拒绝,她撒泼打滚,最后被我报官驱离。这事让我彻底明白:低谷时满目鸡毛,登高时仇人变乡邻! 次年春闈,我一举高中,殿试得二甲头名,入翰林院为编修。 苦熬五年,四十岁这年,我终得外放,钦点梁州学政! 衣锦还乡时,前妻又来纠缠,我赏了她二十两银子打发。 转头便娶了邻村十六岁的清秀姑娘,气得前老丈人当场病倒,成了乡里笑谈。 如今赴任梁州,我立誓要做个公正学政,毕竟,我最懂那低谷里的冷暖。 所以……诸君只管往前,任尔宵小猖狂,任尔高门冷眼,就算天塌下来,亦有我裴元洲在此! 哼!就让裴某人,为后世寒族子弟,趟出一条阳关大道来。 昔日寒微遭冷眼, 今朝落魄被人嫌。 他年大势风云会, 直上青云九重天! 走啊~!(吶喊!) …… 一个简短的小故事,柳仲娓娓道来,说完后一看,吴狄几人全部当场傻眼。 “不是老柳,你嘰里呱啦说一堆,说了个啥?半点没有重点啊!”吴狄嘴角抽搐得不轻,感觉柳仲除了讲了个故事,就只剩讲了个故事了。 “不是,裴元洲年少时的遭遇,中年时的困境,以及后来的一举翻身,这不很励志吗?”柳仲喝了口茶反驳。 “而且谁说没有重点了?裴元洲喜欢小的,这个难道不是重点??” “噗!” 吴狄刚喝进去的茶,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好好好,你要这么说的话,你说对了,確实有喜好!” 王胜、张浩几人也是一整个无言以对。 如果转头娶了个十六的也算的话,那柳仲知道的还確实很详细。 “行了,不开玩笑了!裴元洲为人严谨,行事古板,最讲究规矩。除了偏爱年轻的外,平日里倒当真没有什么陋习。 非要说的话,结合他自身的经歷,热血和坚毅,应该是他此生不变的主题。 毕竟如果没有低谷时那些年的坚持,受了一点打击便早早放弃了,那也不会有今日。” 柳仲还是很有实力的,虽然打听的消息有点不靠谱,但是仅凭裴元洲此人的行事风格,便分析出了最符合实际的猜想,这就已经很能说事了。 “所以,你们放放心心地去考,展现出少年人的风采以及不服输的意志,少学那些老学究,一个个老气横秋,应该就能切中主考官的喜好。” “当然,最重要的还得是自身学问得扎实,否则即便知道了他的喜好,也是白瞎。” “懂了!”吴狄打了个响指。“反正主题就是热血和学问严谨唄!” “嗯!可以这么理解!”柳仲点头。“毕竟他的人生就挺热血的,世人往往以自身所见衡量世间道理,裴元洲此人的经歷,便是他这一生最硬的道理。 所以你们在遇题抉择困难时,在允许且合理的情况下,可以往这个方面发展。当然,他在学问上的严肃认真也是真的。” 一番话说完,糍粑也吃了几个,柳仲拍拍屁股打算走人了。 不过,在临出门前,他脚步微微顿住,说了一句: “吴小子,要好好考,莫学他人,要走出自己的路。其实说一千道一万,真正的好文章,根本不拘泥於喜好,也不会被世俗所束缚。 以你的才学,正常发挥就好,何须在意他人?” 言罢,这老小子装了一把,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吴狄的视野里。 半晌过后,吴狄才反应过来,可追出去想解释时,老柳早没了人影。 “不是,我真是给他们问的,跟我自己一点关係没有。这小老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柳仲:好好好,我都知道,现在我们做个假设,你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 柳仲来的这一趟,还是起到了些效果的,此后几日,胖子、张浩他们没那么焦虑了。 或许是知道了主考官的性格,他们的压力反而轻鬆了些。 时间就这么一晃,转眼来到了院试开考之日。 连下了几日小雨,天空放晴,今日倒是个好天气。 只不过秋季末尾的太阳已经没什么威力了,在那凛冽的秋风下,吹得依旧让人有些寒冷。 “行了爹,你们就送到这吧,考了这么几次我们也有经验了。老陆,你们两个赶快回去吧,不必为我们太过忧心。” 吴狄立於贡院门口,看著比起前两次考试多出来的各路官差,心中依旧淡定鬆弛。 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也朝著陆夫子和吴大海两人拱了拱手。 “伯父,陆夫子,你们放心便是!此番院试,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厚望!”王胜拍著胸脯,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临了又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垫肚子,手里的考篮沉甸甸的,装著笔墨纸砚与几包干粮。 张浩则显得沉稳许多,整了整身上的青布长衫,拱手道:“有劳伯父与陆夫子多日照料,我等此去,只求笔底生花,无愧多年苦读。” 郑启山也跟著点头,目光扫过贡院朱红大门上“为国求贤”四个鎏金大字,眼神里满是郑重。 吴大海看著几个半大的小子,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拍了拍吴狄的肩膀:“臭小子们,別太逞强,尽力就好。我在府里给你们燉著鸡汤,等你们出来喝!” 陆夫子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声叮嘱:“入了考场,莫慌莫乱,审清题目,字跡工整。记住,心稳则笔稳,笔稳则文稳!切忌急功近利,恪守考场规矩便是。” 几人应声,转身隨著人流往贡院走去。 贡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各色衣衫的考生摩肩接踵,喧闹声、叮嘱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倒驱散了不少秋晨的寒意。 第125章晚辈吴狄,有请千年龙虎榜魁首——章衡! 院试考场,用的还是府试那个! 毕竟这么专业的场所,建立之初就是干这个的。 只不过,相比起此前的府试,在场面规格方面,夸张不止一筹。 用现代的方式理解就是,你去高考的当日,门口不但站满了条子,还特么有武警拿枪守著。 知道的以为是考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枪毙呢! 不过说来也对,毕竟这是童试的最后一关,到了这一步,很多关乎科举制度的严肃性、朝廷抡才的公正性,乃至官场选贤的根基规则,都是跟朝廷直接掛鉤的。 不再像县试、府试那般,多由地方主官主导,带著几分乡土规整;院试是由朝廷钦点的学政亲自主持,从考题擬定、考官选派,到考场监察、试卷评阅,每一环都有朝廷定下的铁律制衡,半点容不得私弊。 毕竟考过了这一步,那可是相当於走水化龙,虽不至於一步登天,但也是条蛟龙了。 从此便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入了朝廷的人才簿册,既能享受礼法优待、免除徭役,又能踏入士大夫阶层的门槛,往后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朝廷规制的框架里,再不是乡野间无籍的白身。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贡院门口被官差围起来的空地上,那气氛可谓是相当压抑。 吴狄几人才一进来,立马就感受到了那浓烈的紧张感。 鬢角斑白的老者对著墙根反覆揉搓著手心,嘴唇翕动著默念经文;中年书生死死攥著考篮提手,指节泛白,额角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两个少年凑在一处,声音发颤地互相提问,话到末尾却都没了底气;更有甚者,背靠著树干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连周遭的动静都懒得理会。 “这是我第八次考了……再中不了,家里田都快卖光了。”有人低声嘆气,语气里满是绝望。 “谁说不是?家里为了供我读书,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这一次要是再不中,我就打算放弃了,回乡教书!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別说话!被官差听见要挨骂的!”同伴慌忙打断两人,眼神里满是惊惧。 官差的水火棍在石板地上敲出“篤篤”声响,每一声都像砸在考生心上,让原本就凝滯的空气更添了几分窒息。 吴狄原本还想和几人閒聊一下,缓解缓解这该死的氛围。 奈何一回头才发现,周围这些官差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眼睛就直勾勾盯著他们这些参考的人。 原来从走进贡院门口开始,“正场”就已经是了。 见这么严肃的情况,吴狄几人也不敢言语了,纷纷都闭了嘴,静静等待著验明正身。 流程还是那些流程,除了更严格外,就是自己掰开这个环节,看屁股的人多了几个。 吴狄有过两次经验,倒也没那么抗拒了,反正已经丟过脸了,也不介意再多几次了。 识认官核对完保结文书,盘问了籍贯年岁,確认无误后硃笔勾注,示意他领號牌。 官差递来一块竹牌,他顺手接过,起初还没在意。 可走入考场,翻过来一看时,那號码他当场就笑了。 【天字一號】! 贡院这边的考场,是按“天地玄黄”四字分纲,每字下统三百號,四字共一千二百个號舍,足够容纳整个汉安府及下辖州县的应试童生。 这种编排既清晰,又方便官差按字纲分区巡查,比府试的纯数字编號严谨得多。 但道理他都懂,可天字一號,怎么看怎么都感觉好像住客栈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吧,无论如何这號码还不错!” 吴狄笑了笑,隨后找寻起了天字一號的所在。 当然也没咋找,走到头第一排第一个就是了。 天字一號,排在第一个自然和厕所不掛鉤。 所以好消息是,吴狄这一次运气不错! 但坏消息是,这个號舍好像有点糟糕! 墙面有漏洞,是条一指宽的裂缝,头顶瓦片透著光,用屁股想都知道漏雨。 而且或许也正因如此,这里面透著一股很浓烈的霉味。 再加上前几日小雨,脚下的地面还略有潮湿。 “嘖,就这还天字一號呢!也就是没法打差评,不然小爷高低五星差评!” 他吐槽了一句,但还好早有准备。 进来时带了不少油纸,防的就是这种现象。 漏风的情况还好,赌一赌也就凑合过吧,反正就两天! 可漏雨的情况他是没辙了,只能但愿这两天,天气还不错吧? 不然恐怕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隨后吴狄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堵了缝,又从考篮里掏出块乾净的布巾,擦了擦那两块充当桌椅的旧木板。 刚收拾妥当,远处突然传来三声梆子响,悠长而肃穆,瞬间压下了贡院所有的细碎声响。 紧接著,官差们捧著一摞摞试卷,沿著號舍的过道鱼贯而入。 他们步伐整齐,面无表情,主打一个专业。 每走到一个號舍前,便会核对竹牌號码,確认无误后,才將一份试卷递到考生手中。 不多时,一份试卷就送到了吴狄面前。 这是一张官府特製的白麻纸,质地厚实坚韧,触手细腻,绝非寻常草纸可比。 试卷顶端,用朱红大字印著“汉安府钦命院试试卷”,下方盖著一方硕大的学政关防大印,印泥殷红饱满,篆字繁复交错,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左侧是考生信息栏,需依次填写姓名、籍贯、年岁、保结廩生姓名,最后面又用小字標註“涂改者革,舞弊论罪”。 中间的答题区域,用朱丝栏划成一寸见方的方格,线条挺括清晰,墨落上去既不晕染也不洇纸。 试卷末尾,还印著一行蝇头小字:“崇寧三十五年秋 正场第一场”。 吴狄深吸一口气,將试卷平铺在油纸覆盖的桌板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卷首的考题上。 院试正场的考题,果然不出所料,严格遵循著大乾科举旧制—— 首题,《四书》义一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次题,《五经》义一道:“不学《礼》,无以立;不学《乐》,无以言。” 末题,试帖诗一首:以“棘闈秋晓”为题,作五言八韵排律。 题共三道,数量比之前县府两试少了不少,看似减负,实则坑更多了! 为啥? 除了最后那首诗是按格律填字,前面两道经义题,简直是披著文言文外衣的“论述题”,贼麻烦。 首先你得把字面意思整明白,这是入门款; 其次得抓出核心观点,定个作文中心思想; 最后才是重头戏——阐发义理、论证观点! 总之,光把话翻译成人话屁用没有,还得扯出一堆大道理证明你懂了,还能举一反三,这才是考官给分的关键! 这也就是为什么考试的时候明明没几道题,结果人家一考,直接特么的就是几天。 说实话,就这情况,一般换谁来了,谁不得头疼? 不过吴狄却笑了:“呵呵,老头子你是真黑啊,我特么考到院试才知道,你当年是真把我往死里整啊!合著几年前,你就已经给我直接上院试的强度了是吧?” 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陈夫子,直到现在还在发力。 “来吧,小豆,直接整!有什么他喵的,跟我这外掛解释去吧!” 【好的,请问你这边需要什么样的风格。】 “嗯?”吴狄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 这倒確实是个问题,院试难度小有涨幅,虽然他依旧可以选择基础款穿搭模式整,但是在了解了考官的性格下,还这么搞的话,风险不小。 毕竟对方,治学严谨,太超前的玩意,说不定反而容易碰壁。 “有了,他忽然眼睛一亮。” “龙虎榜头独冠群,文韜武略震乾坤。 经邦济世留嘉誉,千载谁堪继后尘。 ……晚辈吴狄,有请千年龙虎榜魁首——章衡先生!” 【好的,章衡——北宋嘉佑二年新科状元,千年龙虎榜第一人,『天才只是见我门槛』的具象者……正在为你模擬文风!內容生成中……】 吴狄看著正在生成的內容,嘴角一笑。 前两次考试,他不过小打小闹,真要玩文笔,谁润得过他? 如今连这位爷都请出来了,小小正场要过不了,那才见鬼了! 第126章还请东坡先生教我! 【诗词这边的风格,为您推荐苏軾、李白、王维……】 吴狄写完前面两题后,用时不过半炷香。 整体风格採用的是章衡,可诗词吴狄就没办法再继续沿用对方的了。 主要这一位爷,一生压根就没空钻研诗词小道,人家都忙著干正事了。正经人谁天天写诗词啊? 骂三司、懟宰相、官拜三品、纵横官场五十余年。 章衡最后流传於世的诗词就一首,ai是个讲究大数据的,特么就一首数据,所以也很难写出什么东西。 “虽然我很喜欢老李,但院试这么严肃的氛围,考官又是个严谨派,恐怕欣赏不来老李的洒脱。” “既然章衡老先生都请出来了,那小迷弟羈绊怎么能没有呢?” “有了,就决定是你了……”吴狄嘴角微微上扬。 “还请东坡先生教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小闭塞的考舍中,明明只有一个俊秀少年郎在奋笔疾书,可偏偏这一刻,他的身后仿佛站满了圣贤! 就问一句……这他怎么输啊?根本没有输的画面好吗? 【好的,正在生成中……!】 棘闈迎晓日,剑气欲凌霄。 露洗征衣薄,风摩壮志骄。 少年怀赤胆,寒士起渔樵。 今日藏锋臥,他年振弊凋。 霜欺枫愈赤,雪压竹弥高。 会挽雕弓满,为民请命豪。 莫言身世贱,誓为黎庶標。 三十河东改,青云看我高! “还不错,但是你这个『会挽雕弓如满月』版本给我阉割成这样,確定不是在搞抽象?还有……这里面为啥还有萧炎的事?” 吴狄看完ai给出的答案,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人,属实给整笑了! 主要这里面的艺术成分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算了,就这样吧,章衡苏軾我都请出来了,甚至连炎帝都过来客串,这特么正场要过不了,那我还是改行做生意去吧。 毕竟,小小一个院试,总不能比千年龙虎榜还牛吧?” 他自嘲了一句,隨后笔走龙蛇,將ai给出的诗句抄了下来。 速度依旧保持在应有水准,半炷香的时间,別人第一题还没做完呢,他又可以交卷了。 所以对吴狄来说,科举考试最大的难题,反而成为了休息不好。 这也是为什么吴狄在看到天字一號考舍糟糕的时候,会感觉无语了。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交完卷子后,吴狄陷入了一阵无聊的时光,除了看一些有意思的打码视频外,基本和坐牢也差不多。 “嘶,好特么血腥,怪不得【今日说法】要打码,这玩意不打码能播吗?” 好吧,原来这货看的是【今日说法】,还以为他看的是【今日说法】呢! 吴狄打了个冷战,他现在彻底无法直视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合著法制栏目这条赛道的抽象,不是爱你老公冰箱里见,就是特么的掏心掏肺、看看脑花? “咦~!嘎的真惨!” 吴狄决定他以后再也不好奇了,死人不恐怖,恐怖的是这么死也太瘮人了。 刚才他刷的小视频,讲述的是个女人,手起刀落將她老公袋装送走后。 回来后发现对方留下的围巾,一时间感动,有些后悔杀对方了。 但做都做了,还是得报案失踪的! 结果帽子叔叔来到他们家后,看到坐在床上,脖子上缠著围巾的女人。 当场就嚇得掏了枪! 果然是抽象的事情年年有,每年抽的都不一样! “咚!” 沉闷的终场铜锣声,像一道赦免令,猛地砸破了贡院两日的死寂。 吴狄几乎是从號舍的两块硬木板上弹起来的。 家人们,谁懂啊?热泪盈眶啊! 別人是考了两天试,他活脱脱坐了两天牢! 所以这小子在听到放头牌的铜锣声后,动作简直快得跟一阵风一样,直接把空考篮甩到了肩上,朝著大门就溜。 守场衙役这边才刚做好准备,谁曾想看到了一匹撒欢的野马。 “给,老兄,麻溜的我挺急的!”吴狄拿出了腰间掛著的交卷回执。 衙役下意识接过,不过再仔细扫了一眼回执上的官印和日期,没问题后也就放行了。 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有些考生考试时,为了不在试卷上留下屎戳子的印章,那是真的能憋。 他瞅著就吴狄这模样,多半也是两天没拉屎了吧? “走吧,不过我提醒你得慢点,你这么跑太过剧烈,容易一不小心拉裤兜子里!” 吴狄:“哈?” “不是,老兄你误会了,我这个是对於自由的嚮往,我卷子老早交过了,我特么上厕所自由啊。” “是是是,我懂,你不用跟我解释。”衙役敷衍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吴狄:………… 怎么这年头说实话,还没人相信了呢? 考试期间,卷子还没交之前,確实有人拉肚子,哪怕憋得再难受,也不愿意去。 原因就是不想留下一个屎戳子的名號! 因为未交卷前想上大號,得先向衙役申领“出恭入敬”牌,由人全程盯著去指定地点,回来后考卷上会被盖一枚黑泥印章——这就是“屎戳子”。 古板考官见了这戳记,要么觉得晦气,要么疑心作弊,多半直接弃卷不看,十年寒窗可能就毁在这一泡屎上。 但他吴狄不一样,他做题交卷出了名的快,怎么可能会整硬憋著这回事? 他只是真的单纯嚮往自由而已! …… “快看,出来了!这臭小子离开考场的速度一如既往啊。” 吴狄走出大门,早在贡院门口等候的陆夫子,吴大海一眼便在茫茫人群中看到了他。 尤其是吴大海,三两步挤开人群,上前一把就接过了吴狄手中的篮子。 天气微凉,还顺手给他披上了一件青布大氅。 那大氅是吴大海特意托人做的,內里衬著暖融融的羔羊毛,宽大的衣摆垂到小腿,裹在身上瞬间就驱散了贡院两日的阴寒湿冷。 陆夫子捻著鬍鬚站在一旁,眼神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这小子,还是这般性急。考得如何?何故愁眉苦脸?” “別提了,出门的时候遇到个傻子老兄,我特么明明好好的,他非觉得我快拉裤兜子里了。总之解释他又不听,他只认为他想认为的,我一整个无语了唄。”吴狄耸了耸肩。 “走了老陆,走了爹,我这边你们不用担心,我身体好著呢。我现在是又渴又饿,我先回去炫顿热乎的。 这次题目颇有难度,胖子他们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又撂下一句话,他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多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陆夫子看了看吴狄的背影,又看了看其他半死不活的考生。 “大海兄,你们家这身体素质多少是有点说法的。” 陆夫子苦笑著摇头,真是令人羡慕的小伙子。 吴大海也得意洋洋。“那是,我们家人出了名的身体好。平日里人人惧怕的伤风感冒,在我们家就是个稀罕词。 甚至这臭小子体格子是三兄弟中最差的,但打小基本都没生过啥病。” “厉害!”陆夫子讚扬了一句,又看了看吴狄离开的方向。 “我当年若有他三分,想必也不用受那么多波折了。” “对了,我感觉他是不是长高了?” 第127章如果是大哥,他会怎么写? 首题,《四书》义一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郑启山有些忐忑地说出了他的见解:“这题的本质意思是君子需专注根本,根本確立后,为人处世的正道自然生成;而孝顺父母、尊敬兄长,正是『仁』的根本。” “所以最后我的角度是由孝弟立本,推及修身、齐家、治国的次第之道,紧扣『本』与『道』的因果关联,层层递进阐发。” 张浩点了点头:“这个答案该是標准答案了,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在將草稿抄写落笔时,我忽然想到彦祖兄所说的反向论证法。” “所以忽而灵光一现,最终决定从『舍孝弟而求仁,如无根之木求茂』的角度论证观点,先破后立,更显本根之重。” 小胖子王胜一听,顿时有些惊讶:“我也是这样!原本入考场时心里发紧,打草稿时也是中规中矩。 可到了交卷当日,刚要把答案誊写到朱丝栏纸上,忽然觉得这么写太过普通,半分亮点都无。於是我就琢磨,大哥会怎么破题?” “嘿!您猜怎么著?” “还真让我想出了些门道!所以我就决定从『科举之士务本,首在孝弟,次在经世』的角度落笔,將圣贤义理与士子初心相契,暗合院试选材之本意。” “只是不知道,这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愿能顺顺利利吧。” 吴府內,王胜几人正场过后一天,仍有些坐立不安,几人不自觉的就开始討论起了此次考题。 结果一经討论发现,最后,除了郑启山中规中矩写了標准答案,其他两人都有花活。 吴狄听完后更是惊讶,他以为就他请了神,结果没想到胖子就算了,张浩这小子居然也请了神? 而更离谱的是,他请的是先贤,两人请的是自己? “不是,哥们,老柳都说了,主考官裴元洲治学严谨,为人古板,我都没敢这么玩,你俩这么玩是真不怕出事啊?” 吴狄的嘴角抽搐不清,两人这特么要考砸了,那自己不就背了口大锅吗? “嗐!大哥你是不知道,起初我就是这么想的,但也正因这样压力反而更大了。甚至到最后整的有些字我都不知道怎么写。 要不是关键时候想到大哥你,我估计这一次会考得更糟。”小胖子挑了挑眉,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张浩也是点了点头:“不错,虽然我状况没有那般糟糕!可因为这些时日和彦祖兄的切磋经义、辨析章句,我越来越觉得,学问不应该只有一种答案,应该有更多的看法。” “否则我们只是在走先贤的老路,学问一头永远低人一等。 府尹大人所提醒的张某自然知道,不过即便如此,张某依然觉得应该写出心中所想,不能为了他人的喜好而委曲求全。” “人当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为治学之骨,若徒守陈言、曲阿时好,纵登科第,亦非真儒;唯有秉笔直抒胸臆,方不负圣贤传学之旨,不负棘闈求才之本。” “你……”吴狄被说的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好吧,你说的是对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答题,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要么你令阅卷官眼前一亮,要么就是狗屎一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消息,老实人不再刻板,有了自己的想法。坏消息,张浩这小子新想法依旧刻板,並且还特么更固执了。 “哈哈哈……彦祖兄放心,张某在落笔时,心里已然有了准备。 若此次院试正场不幸落榜,那也只能说明是张某的文章没有投其所好,不符合阅卷官和主考官的审美而已。 但这並不能代表,张某的学问错了!” “得,还得是你啊张浩,老实而又头铁,咱们几个当中最像老头子的,还得是你小子。”吴狄彻底被说服了,主要也很少能看见对方这么勇。 张浩说的没错,像这类圣贤之言,既然是要阐述自己的观点,那答案就永远不可能只有一种。 即便落榜了,试卷被弃之如敝履,那也並不能说明学问错了。 “誒!大哥,话说你是怎么答的呢?咱们大傢伙都透底了,你也给说说唄。”王胜眼前一亮,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而其余两人听闻后,也纷纷展露了好奇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世间读书人若分两等,那么其一是吴狄,剩下则是其他。 “我啊?就正常发挥唄,最多就是文笔上,稍微花费了一点小心思。” …… “妙,实在是太妙了!此等文笔世间罕有,比起其余考卷,简直如同不在一方天地。” 內帘分房之中,同考官陈大人捏著硃卷,拍案叫绝,止不住的连连讚嘆。 身旁的同僚李同考听闻,顿时凑了过去。 结果仅是一眼,便豁然起身,失声赞道: “『孝弟为薪,燃仁火以照世;本根为基,立大道而安邦!』 喻巧言简,气象万千! 既合圣贤微言,又具吞吐天地之势,这等才思,当真惊才绝艷!” 李同考的眼睛挪不开了,手颤抖的又指向了下一句。 “尤其是这里,本立则道生,道生则天下归仁,更是彻底將整篇文章都升华了!” 两人的震惊瞬间吸引了其余的同僚,不多时小小一张试卷前,竟围了不少人。 主考官学政裴元洲,见手下的同考们这般咋咋呼呼,顿时间放下手中硃笔,面色沉凝地走了过来,沉声喝道:“內帘重地,岂容喧譁?成何体统!” 几人听到裴学政的声音,顿时噤若寒蝉,纷纷躬身行礼。陈大人定了定神,连忙捧著考卷上前,激动地回稟:“大人息怒!非是我等无状,实乃此卷文章太过惊艷,字字扣住『务本』之旨,句句跳出俗套之见,我等从未见过如此通透圆融的经义答卷!”,隨后同考官陈大人,连忙激动的將这一份考卷递交了上去。 裴元洲看了对方一眼,顿时间也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文章,能让一群治学严谨的同考如此激动。 抱著好奇的心態,隨意扫了一眼,仅仅是第一眼,他也被深深的吸引了。 “『君子务本,非独修身,乃以孝弟固万民之本;本立道生,非独成德,乃以仁心开万世之道!』 一笔点破题眼,再笔拓开格局,三笔贯通古今! 好文章,果然是好文章!” 裴元洲越看越激动,三两步便踱回自己的桌案前,抓起硃笔就圈点起来。 每逢读到妙笔警句,便重重画一圈、深深点一记——这便是“可圈可点”的由来,大致就相当於现代考试时的打勾,在古代科举这种可圈可点的行为,是阅卷官对文章的极高认可。 通篇读罢,裴元洲胸中激盪难平。亏得这只是正场阅卷,尚未到定名次的最终环节,否则他险些要当场拍板,將此卷定为此次院试的案首! “速取原卷墨捲来!我倒要看看,写下这般锦绣文章的考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28章臣想看一看,这万里人间是否能够变得更好? “吴狄?” “莫非是高歌一曲《將进酒》,狂饮诗词三百篇,锦绣诗词天上来,妙笔入梦写人间的吴狄?” 裴元洲看到墨卷,先是被字跡笔画间的寒芒一怔,隨后拆开密封,见到名字时更是一愣。 听闻此言,一眾下属面面相覷,很显然,他们也听过吴狄的名字。 所以立马就有人对照籍贯反覆查验,最终確定了这一点。 “裴大人,正是此子!而且……而且还有一个消息,这恐怕比起他狂写诗词三百篇,执子为剑斩敌寇更惊人。” 一个同考官激动到手指颤抖。 裴元洲立马好奇了:“哦?不知是何事?” “回,回大人!吴狄此子,今年为初次下场考试,早在此前就先后斩获了沐川县案首、汉安府案首两次榜首。 如今院试正场,他又发挥出了如此笔力,恐怕……” “小三元?他的目標是小三元?”裴元洲接过了对方下半句没有说完的话。 周围同僚听到这个消息,剎那间,一个个也是面露欣喜。 魁首常见,毕竟每次考试总会有个第一! 但,小三元可不常见,整个童试连斩三魁,像些文风相对没那么昌盛的地方,有时候运气不好,十几年、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更別说像吴狄这种第一次下场,便有望连斩三元的! 可以说,要真被他小子达成这种成就,学政裴元洲,以及整个汉安府学署,年底时的朝廷考课上,都是能够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的。 那是极为標准、妥妥的教化有功! 所以在场这些阅卷官,听到吴狄有可能目標是小三元时,一个个面露笑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错,年纪轻轻,文采斐然,还有此志向,看来此子非池中之鱼。” 裴元洲捋著鬍鬚,满眼的讚嘆。 尤其得知吴狄就是那个狂写诗词三百首的才子时,他就更欣赏对方了。 他本身就是出身寒门,年轻时受尽白眼,几十年苦读不輟,终得翻身的典型。 如今,见到传闻中泥腿子出身,以自身学识狂打脸豪门公子的正主答卷,竟毫不意外地如此惊艷,自然欣赏之情溢於言表。 “蓬门藏凤藻,寒骨蕴英华,寒门有俊才,寒门有俊才啊!” 说著,裴元洲隨手就將吴狄的名字写进了正场录取的榜单中。 院试正场本就不排名次,最终结果还要等到第二场覆试。 但,裴元洲太过欣赏吴狄的文章,还是下意识地忍不住將他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个。 而这也导致正场考试第三天放榜之日,吴狄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擦,大哥!你这通过,我们简直毫不意外,这么大一张榜单,第一个就写你名字,这是不是说你文章写得最好啊?” 小胖子在榜单前看见结果,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过还没等別人给出答案,陆夫子就直接说出了结果。 “想什么呢?这个榜单只是写明录取进入下一场考试的名额,先后顺序並无太多意义。吴小子虽然实力不错,但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陆夫子摇了摇头,隨后给了小胖子王胜一个脑瓜崩。 “有心思琢磨些有的没的,还不快看看榜单里有没有你们的名字?这要是没上榜,你小子就等著回去哭吧!”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王胜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不多时,便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而在他找寻自己名字的途中,张浩和郑启山先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鬆了一口气。 “还好,看来这一次有惊无险,取得了不错的结果。”张浩兴奋得心臟砰砰直跳,那声音之大如擂鼓一般,鼻子都忍不住有些发酸。 他是吴狄几人中年龄最长的,已经娶妻生子的他,压力远比其他几人更大。 他想要一个结果,想要一个努力的结果,与其说是为了自己,更像是想给妻儿一个答案。 “压住气,子墨。现在咱们只是走完了正场,接下来的覆试才是重中之重,能否越过龙门,还要看接下来的发挥,这种时候心態绝对不能崩。”郑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说道。 张浩重重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还不能鬆懈。” 他猛然回神,“我现在很想看书,我恨不得看遍人间典籍,总感觉不看书心里不踏实。” 郑启山眼前一亮:“子墨兄所言,正如我心中所想。既然你也有此意,我二人何不结伴而行。” “哈哈……一同前往!” 两人嘴上说著嘴角不能翘太高,但实际上的表现近乎忘我。 他们在人群中扬长而去,彻底忽略掉了吴狄三人。 吴狄:“这两人啥变態?头一次听见考过了,要背两本书奖励一下自己的!咦~!” 陆夫子:“这就算了,他们明晃晃地这么把我们扔在这里是几个意思?合著周围人全是空气了唄?” 王胜:“我感觉这都不是重点,大哥、老陆,你们要不帮我找找?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没在名单上?” 两人:“什么?” 听到这话,吴狄和老陆嚇了一跳,连忙从第二个名字一个一个地找了起来。 胖子虽然平时抽象,但狗屎运气一直不错,总不能大家都走到这了,他要掉链子了吧? 还好,最终的结果还不错! 胖子的名字找到了,居於榜单中段,可能是他自己太紧张的原因,愣是找了几圈都没看到。 而旁观者清的吴狄和陆夫子,仅仅扫视一眼,便找到了。 “得,走吧,特么挤了一上午,这给我挤得头都发晕。”吴狄耸了耸肩,与胖子、老陆两人一起回家去了。 ………… 而相比起他们轻鬆离去的背影,榜单前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没考过的考生,有的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连身上的长衫被尘土弄脏都浑然不觉; 有的背对著榜单,双拳攥得死紧,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硬是把那股子酸楚憋了回去; 还有的被家人匆匆扶走,脚步虚浮,脸上满是十几年寒窗付诸东流的茫然。 落榜者的嘆息声、闷哼声,在贡院外低低迴荡,和上榜者的笑语声混在一处,格外刺耳。 胜者为王,败者寇,这从来都是歷史的真实写照。 考场如此,朝堂亦然,天下事皆然…… 大乾皇宫,御花园內。 雷凌云与崇寧帝对坐弈棋。 纵横棋盘上,黑白二子交替落下,清脆有声。 明明雷凌云身负“棋圣”之名,此刻崇寧帝的落子却比他更疾、更烈,不带半分迟疑。 “雷爱卿,”崇寧帝指尖拈子,目光未离棋盘,语气平淡却藏著深意,“听说你此去收了个徒弟,是位天才俊秀的少年郎?不知其天资,比起你当年如何?” 雷凌云心头一凛,忐忑落下一子,冷汗已顺著额角悄然滑落:“回陛下,远胜微臣。若他与微臣相较,恰似烛火比之皓月,星辉比之大日炎炎——微臣不值一提。” “嗯。”崇寧帝应了一声,隨手落下最后一子,“这盘棋,胜负已分,朕输了。” 他落子快,认负也快,对棋盘间的输贏竟无半分执念,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骤然锐利如刀:“既如雷卿所言,你此生得遇如此良徒,本该圆满无憾,何故要帮坤儿? 朕待你也算不薄,皇权之爭,兄弟鬩墙,你一个棋待詔……” 说到此处,崇寧帝微微停顿,转而一身帝威尽显。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对付朕?” “啪嗒!” 雷凌云手一抖,棋子掉落於地上。 皇帝虽老,余威犹在,天家近前,普通人確实很难顶得住。 可在迟疑片刻后,雷凌云竟然是苦涩的笑了笑,重新拿起一颗棋子,落於棋盘一角。 “回陛下,臣活了一把年纪,下了一辈子棋。”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本以为此生便这般了,棋道的终点,也不过是黑白胜负而已。 但不曾想这一趟出行远游,臣竟见著了棋盘之上的新高度,见著了落子於天地间的格局。 见著一群读书人,为了守一个道理,护一份公道,竟敢以微末之力,挑战世间不公的不可能。” “所以……”雷凌云抬眸,目光灼灼,直视龙顏,“臣想试一试,也想看一看,这大乾江山,这万里人间,是否还能变得更好?” 他缓缓起身,拱手而立,四周隱约传来的喊杀声,与此刻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 “故此,臣与陛下的这一局棋,便是臣给出的答案。” 第129章万里江山换新主! 秋末最后一日! 天微亮,入考场,八百童生剩二百! 正场筛选力度极大,八百老旧童生,最后能杀进来的,就只剩下二百余个。 走到这一步,院试一战,可以说就已经成功大半了。 剩下的二百人中,再取前八十,便是此次最后入围秀才的人选,也是今年这场考试中,整个梁州笑到最后的八十人! 吴狄这一次运气不错,分的不是臭號,考舍还是翻新过的,既不漏雨,也不透风,算是个好的开始。 覆试流程与正场差不多,进场前的搜检、领號、对牌这些环节一个不少。 只不过这一次场地相对宽鬆,近千人的考场只容二百人应试,他估计不光自己分到的考舍不错,其他人的也应该差不到哪去。 考舍狭小,仅容两块木板勉强棲身。吴狄弯腰將肩头的考篮置於案角,隨后稍加擦拭,便开始研墨。 不多时,卷子发到手上,决定命运的三道题终於出现。 首题《四书》义:“博学而篤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这一题讲的是为学之道,当以广博学识坚定本心,以恳切追问探求真理,以贴近现实深思明辨,如此一来,仁德便自然蕴含其中。 考到现在,虽说这么多年一直在开掛,但吴狄肚子里倒也有二两墨,轻易便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他决定放手一搏,张浩一言惊醒梦中人,考试这玩意得写出自己的风采,怎能刻板机械? 所以他要玩个新的:先以標题党的方式吸住眼球,中段举一反三,以修身、治学、济世三端入手,最后再用小说结尾的路子,给古人整点现代人的狠活。 一番构思,遂得出经典疑问式结尾:“然则仁心非空谈,当以所学践於行,诸君以为,此道可行乎?” 看似发问,实则早已给出答案。 “小豆乾活了,文风隨机挑选一位歷史状元,就这么整。” 【好的,內容生成中!】 吴狄暂时没去看小豆给出的答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下一题。 次题策问:“问梁州近年驛道梗阻,何以疏通脉络,以利商旅”。 “嗯!算是很经典的策问了,不过老题想要写出新答案,还得整点新花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道路堵塞,就这个时代的车马流量,很明显,问题大概不是出在车马太多上,而是道路年久失修,坑洼泥泞所致。” 吴狄摸著下巴沉思,这事儿按常规方式来铁定无解。 路不好,要修路,这个道理谁都懂,真正的问题是谁来出这个钱? 梁州这地界,各地官府衙门都一个样,谁家也没有閒钱。真要大兴土木,还得砸银子,说白了,还是难在一个“钱”字上! 既然都不愿意出钱填这个窟窿,那索性把它改成挣钱的买卖不就完了! 就比如高速路收费站! 拥有后世阅歷的吴狄,立马就来了点子。 建立“高速路和收费站”,以所收费用养路,以战养战。再加上服务区的配套,届时自然有钱养护路段,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行,就这么办!”他打定主意,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至於可不可行,实行难度有多大,他才不管。 反正赚钱的方子他已经写出来了,愿不愿意干是梁州官员的事。 不过眨眼间,大体方针就已敲定! 他这才有空看向最后一题。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笑了。 末题,竟是主考亲书的硃笔一问,格外醒目:“诸生苦读,究竟为何而读书?” 这一题……他可不要太知道答案了! “抱歉了,语文老师!哥们这一次又要屎盆子镶金边了!而且偏偏这屎盆子镶金边的金边,就是最好的答案!” 於是,吴狄都不用问ai,直接在答卷上写下答案: 【为何而读书?为功名利禄,为前程锦绣,为此生学有所成,或是为青史留名?】 【不!学生觉得这些都不是!】 【学生认为,吾等读书治学,所求非止个人得失,而是为了让家乡摆脱贫困,而非摆脱贫困的家乡。 生如螻蚁,当有鸿鵠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才当为我辈读书人应有之志!故而此问答案只有一个,绝不做其二!】 写完收工,吴狄看著笔下的文章笑了。 一场院试,千年龙虎榜的大佬齐发力,先有章衡,后有苏軾,如今连横渠四句都搬出来了,这一把铁定没问题。 说出来可能有些好笑,真正让吴狄確信这一点的,既非章衡亦非东坡先生,而是张载的这横渠四句——实在是太惊艷了。 在“为何而读书”这个问题上,除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恐怕这就是最標准答案了。 …… 而几乎就在吴狄写下答案的同一时刻,另一边,掐著时间来回踱步的柳仲,也等到了决定他一生命运的答案。 “老爷,京都来信!八百里加急!” 柳仲的亲信急匆匆从院外跑进来,途中不慎摔了一跤,却丝毫未曾理会,连滚带爬地扑到柳仲面前,双手高举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柳仲听闻,顾不上多言,连忙接过密信拆开。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一日血染长安花,万里江山换新主!” 柳仲猛地將密信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眼底翻涌著压抑多年的狂喜与决绝。 这封薄薄的信笺,藏著京都一场刀光剑影,也註定要改写大乾的山河脉络。 一日之间,风声鹤唳传四方。 整个大乾,一则翻天覆地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各地。 太子殿下病逝於天枢府,五皇子、七皇子、十三皇子痛彻心扉,万念俱灰,更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一夜白头。 兄弟几人悲痛欲绝,携手自请入皇陵,为太子守灵终身,永绝朝堂是非。 崇寧帝备受打击,痛失爱子,心力交瘁,日夜以泪洗面,精神日渐萎靡,自觉已无力支撑偌大江山、安抚天下苍生,无心处理朝政,遂召集群臣与宗室,言明禪位之意。 二皇子多年镇守边关,御敌有功,文韜武略兼备,向来宽仁厚德,深得朝野讚誉。且为皇室存续、社稷安稳计……故崇寧帝深思熟虑后,以家国为重,依礼法昭告天下,传位於二皇子姬鸿坤。 择吉日,祭天告祖,受百官朝贺,登基为帝,改元景和! 【两个事,兄弟们!】 【第一,评论被吞的情况我也发现了,这事真不是哥们干的,哥们有事当场就骂了,谁家好人刪评论啊? 別说你们的被吞,特么我的都被吞了,这边和兄弟们正聊著天呢,回头一看,您猜怎么著?auv!评论没了! 后面搜了一下才知道,这好像是一个番茄系统的什么评论过滤?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有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 【第二个事!之后要请两天假,需要外出一趟!五更变三更。所以,请假两天也是没办法了,只能三更了! 见谅见谅!祝各位兄弟姐妹样样好,帅哥美女怀中抱,福气满满身边绕,財源滚滚往家跑! 此留言来源於你的兄弟——清风鱼丸!】 第130章我都是乱答的! “誒,大哥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四处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消息——咱们大乾,换了个『天』!”王胜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院试覆试结束第二日,眾人才刚从考场的紧绷状態里鬆快下来,就被这么一个惊天大瓜砸得晕头转向。 “嗯,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吴狄微微頷首,一脸处事不惊,手里还慢悠悠地翻著火盆里的糍粑,糯米香混著炭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对他来说,换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跟他这个农家学子八竿子打不著。 小老百姓嘛,最重要的还是把日子过好。 谁坐龙椅?哪家掌天下?別说这种皇家秘辛了,就算是朝堂上的明爭暗斗,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操心。 尤其是现在考试结束,结果没出来之前,眾人早已是无事一身轻。 吴狄现在就想彻底躺平,他甚至连今天晚饭吃什么这种“人生大事”,都懒得费脑子去想。 “不是吧大哥!这么大的八卦,你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王胜不死心,吴狄越淡定,他就越想把对方的好奇心勾起来,“你是没瞧见,昨天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汉安府都炸锅了! 大家都说这事儿太突然了,简直是平地一声雷,震得整个大乾都跟著抖了三抖!” “这有什么好感兴趣的?”吴狄翻了个白眼,將烤得微黄的糍粑从火里夹出来,拍了拍灰, “打个比方,你爹年纪大了,把家里的书铺和田地交给你打理,这不挺正常的吗?他辛苦一辈子,难道还不能享享清福?” “这也就是你爹!要我是你爹,我特么直接就躺平了!早把烂摊子甩给你,早享受啊!” 皇位更迭,这桩让天下震动的大事,到了吴狄嘴里,愣是变成了家里换个当家人、换个人管铺子田地的小事。 “额……好像也对哦!”小胖子王胜愣了愣,琢磨著吴狄的话,突然觉得这惊天八卦,好像真没那么新奇了。 “不过!”王胜话锋一转,又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 “比起太子突然暴毙、皇位更迭这事儿,咱们这位新陛下,可真不简单!据说他原本是二皇子,封地刚好就在咱梁州,却因为常年领兵在外打仗,根本没回来就藩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讚嘆:“这次皇位更迭,要不是新陛下有先见之明,早就提前在边关下了重令,约束各部將士,估计那些蠢蠢欲动的外邦异族,早就趁机闹起来了,到时候边关肯定又是一场不小的摩擦!” 吴狄手里的糍粑“啪嗒”一声掉回了火盆里。 他越听,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太子突然暴毙?老皇帝退位?新帝登基? 这怎么越听越感觉熟悉?那位突然暴毙的太子,该不会是得了急性铁中毒吧? 而且还是那种,铁疙瘩从背后捅进去的急性铁中毒? 好好好,胖子要这么说,那这里面的瓜铁定不小。 “停,你今天这话在这说说就行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议论这个话题!” 吴狄瞬间感觉到情况不对,如果是正常顺位继承,没人的时候悄默默说上两句也就算了。 但既然这里面有问题,那就万万不能由他们来谈论了。 否则要真跟他猜的一样,回头被人听了去,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围在一起烤火的郑启山和张浩也是连连点头,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郑启山捻著下巴上的短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书生气的郑重:“古语有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皇家之事,乃国之根本,岂是我等布衣学子能妄加揣测的?今日之言,入於耳,藏於心,便罢了。” 张浩则是一脸心有余悸,紧跟著拍了拍王胜的肩膀,补充道:“胖子,你可长点心吧!『好奇心害死猫』,这话可不是说著玩的。君心难测,天家无小事,一句无心之言,便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家人宗族,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切勿议论天家事,否则小心鬼上门啊。” 王胜被两人说得脖子一缩,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懂了懂了!以后这事儿我提都不提!”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眾人二话不说,转移了话题。 谈论的方向,也变成了这一次覆试的题目和眾人的作答。 不过,方才郑启山和张浩就是隨口一说,但其实真正察觉到问题的只有吴狄一人罢了。 “呦,又吃著呢!” 忽然熟悉的话语声从屋外传来,有多熟悉呢?就这么说吧,吴狄都不用抬眼去看,便知道是谁了。 “老柳啊!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打个招呼?老是搞这种突然袭击,换个心臟不好的都受不了。”吴狄无语地说道。 他手上的糍粑才刚烤好,表面焦黄,內里香糯,这还一口都没捨得吃呢,討债鬼就上门了。 “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当然有没有下次再说吧,反正我儘量!”柳仲含糊其辞,一屁股便挤进了一群大小伙子堆里。 “嘖嘖,要不然还得说是你小子对老夫好,你瞧瞧你这糍粑烧的,手艺真绝。老夫建议你要考试考不中,回头乾脆改行干这个算了。” 他说著,十分不要脸地抢过了吴狄手上的糍粑,蘸著酱料就享受了起来。 “呵呵!谢谢你的提议啊,不过我估计我很难用得到。”吴狄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拿起了一块新的糍粑烤。 “哦?这么说,这一次院试你很有信心咯!答的什么?要不跟老夫说说?老夫当年好歹也是二甲进士出身,或许能跟你参谋参谋!”柳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实在不好意思之下,决定给吴狄分析分析。 “没啥其他的,答得中规中矩,就隨便加入了一点小巧思而已! 至於最后那一问也是乱答的,隨手写了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想著,隨便拿个第一,应该没啥问题吧?” “啪嗒!” 柳仲嘴张得老大,手中没啃两嘴的糍粑,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些时日里,他感觉除了姬鸿坤成功登帝外,这他妈最震惊的就是这个了吧? 短短四句,写出了读书人的终极志向,写出了儒者的无上格局,更写出了一种俯瞰天地的气魄! 二十二个字,字字千钧,掷地有声,哪里是一个农家学子的隨手之作?这分明是足以光耀千古、让天下士子俯首的绝响! 这这这……这小子该不会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是什么文曲下凡吧? 第131章坤哥,这小子行啊! “什么?” 噌的一声,王胜三人当场起立! “不是,大哥,你说你写了啥?” 吴狄看了一眼几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一题问我们为什么而读书?我觉得这个就是正確答案啊!” 吴狄表面秋水无波,实则內心都快笑抽了。 那可是他前世整个学渣生涯,为数不多能够震撼他的金句啊。 是整个时代的洪流,在为何而读书这个问题上,凝聚出来的精华。 这他妈几人要淡定,那就见鬼了。 “咕咚!” 场面一片寂静,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久过后,一声响彻整个吴府的“握草”声,震耳欲聋。 小胖喊完张浩喊,张浩喊完郑启山喊,最后柳仲也要喊。 这一刻,任何的之乎者也都无法表达他们內心的震撼,仿佛唯有这二字,能够体现他们听到这个答案时的情绪。 吴大海和陆夫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两人被喊声嚇得不轻。 他们还以为著火了呢,结果到地方后一看,屁事没有。 “不是,啥情况啊,你们咋咋呼呼的,见鬼了?”吴大海一脸懵逼地问。 陆夫子也极为不理解:“这考试都考完了,你们因何而如此大声喧譁?搞得老夫方才手一抖,一幅好好的字帖就毁在这上面了!” 郑启山机械地转过了头,將吴狄考试时最后一题的答案公布了出来。 “握草?不是,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震惊的人又多了一个! 甚至陆夫子的反应,比起先前几人还要恐怖。 现在场中唯一摸不著头脑的只有吴大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看著眼前这些读书人,挠著头想了想。 “嘰里咕嚕的,那四句究竟说了啥?” ………… 这一场小闹剧告了个段落,眾人儘管再如何吃惊,可心绪也总有平復时,只不过这个时间,可能会稍微花得长一点而已。 “大哥,別的不说,就光凭这四句话,我觉得这一次你稳了!”小胖子依旧有些手抖。 郑启山也相继附和:“岂止是稳了,我觉得但凡这个答案出现在殿试之上,彦祖兄恐怕光凭此都能取得一个不错的名次,保底一甲的存在!” “是啊,这个答案写在这,总感觉有些杀鸡用牛刀了。”张浩也道。 吴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个好的答案应该出现在一个好的问题下,刻意地卖弄才学是没有意义的。 將来的事將来再说,至少在看到这一题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应该是这么个答案,这就够了。” “哈哈哈……不错,说的不错!”柳仲抚掌大笑,“一个好答案確实应该出现在一个好问题下。虽然老夫也觉得,区区一个院试,你出这么一个绝招,有点可惜了。但这二十二个字的惊艷,却並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老夫都能想像到,若放榜之日,恐怕你又要名动一时了。” “之前还担心你小子名望不够,现在发现完全就是多余。你有此惊世之才,和你生活在一个时代的读书人,算是遭老罪咯!” “嗐!老柳过誉了,虽然你夸的很对,但下次请你夸的声音再大一点。我这人年纪轻轻,有点耳背,就爱听人家大声地说大实话。”吴狄终於是憋不住了,忍不住露出了得瑟的表情。 眾人一看,原来这小子在这憋著招呢!一下子面面相覷,也是有些绷不住了! 一阵大笑过后,柳仲终於反应过来了正事。 “哦,对了,老夫这一趟来不是单纯的蹭饭,是有东西要交给你,给……” 他说著拿出了两个信封,一股脑地全部塞到了吴狄的怀里。 “这是啥?谁给我写的信?”吴狄好奇问道。 柳仲趁著这个机会,一边偷吃吴狄刚烤好的糍粑,一边含糊地说道: “就蔡坤和老雷的,具体说了啥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嘿!老柳,你这老头真鸡贼!”吴狄这才反应过来,辛苦烤了半天的成果又没了。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了,当下还是看信纸的內容比较重要。 “蔡坤和老雷两人走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来给我写信。说实话,要不是今天看到信,我都以为他们嘎半路上了!” 吴狄一边吐槽一边拆开了第一封。 【坤顿首拜復贤弟足下: 別后归乡,力排眾议,老父见吾意坚,终將世袭之爵传付於吾。今虽忝为蔡氏宗主,然肩头担子陡增,方知世家表面煊赫,內里却蛇虫鼠蚁,百弊丛生。族中诸业帐房,各怀私念;门內庶务繁杂,隱患暗伏。 诸事纷扰,令人焦头烂额,此数年间,恐难再抽身远赴梁州,与贤弟一聚。唯盼贤弟发奋攻读,早日赴京赶考,金榜题名!届时吾必於京城扫榻相迎,与贤弟痛饮三百杯,一醉方休,共敘別情! 临书悵惘,更祝贤弟前程似锦,名动天下。 最后的最后,寒冬將近,切勿染风寒! 兄坤 手书再拜】 看完內容,吴狄心里鬆了一大口气,也真心为对方感到高兴。 “这坤哥有点东西啊,初见时,我便觉得他有故人之姿,如今再看,还真让他小子给干成了。” “不过大家族嘛,產业越多,问题越大,他一个刚上位的董事长,接手產业有点问题也是正常的。” 吴狄耸了耸肩:“老柳,话说这坤哥家里到底啥情况啊?怎么感觉成分这么复杂呢?” 柳仲啃著糍粑,被这么一问,微微一顿,但隨后索性又摆了摆手: “门阀世家就那样唄,寻常人家还一地鸡毛呢,他家有点小问题,不很正常吗?” “这倒也是,关键这些手下掌柜有小动作,一时间还不能都给炒了魷鱼,否则家里生意没人管了。”吴狄点了点头。 “依我看,这事还得循序渐进,坤哥这种情况就应该一边招人,一边做裁员的后手准备。 毕竟明知有异心还留著,这可体现不出一个铁血家主的手腕。” 他一边说一边琢磨著后续该回信的內容。 不多时就想到了后世大公司处理这种问题时的九种优化方案! 尤其这要放在这个时代就更简单了,毕竟这时代可没有什么n+1的赔付,只要东家想,让个伙计捲铺盖走人,还不是很简单的事? 第132章柳相,你看你又说那话! 看完了坤哥的信,吴狄又打开了老雷的信。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本以为坤哥当上家主就够走狗屎运了,没想到老雷这老小子的运气更是爆棚到离谱! 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少官员大换血。老雷这货,就因为当年新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教过他两年棋,竟然也特么平步青云了? 內容如下: 【凌云顿首再拜,敬上吴师足下: 新帝登基,朝局鼎新,旧僚多有更易。老雷昔日幸伴殿下对弈两载,蒙陛下念及旧情,竟得平步青云之遇!已卸棋待詔之职,调任清閒肥缺,如今俸禄丰厚,差事简省,更在朝中颇得顏面。 遥忆梁州从师受教之时光,恍如昨日,不胜感念。唯盼吾师早日赴京赶考,金榜题名。届时老雷必於京城备下盛宴,与吾师一醉方休,共敘旧情! 恭祝吾师院试大捷,前程似锦,名动天下! 凌云 谨手书】 內容不长,装逼不小! 吴狄扫完信纸,当场就悟了——这信的直译根本就是: 我升官了,以前我教过新帝两手,算是他半个师父。如今皇帝登基,我得了份大机遇,调任部门当老大,钱多事少,还有面子。小师父你赶快考,等你考到京城,我必要在你面前装一把。 “靠,他们走的都是什么狗屎运?坤哥当了董事长,老雷特么的升了官?这俩货演都不演了是吧?” 吴狄眉头狂跳,嘴角微抽。 初看坤哥的信还好,压根没反应过来是跟他凡尔赛呢,结果看完老雷的后,彻底明白了。 这心眼贼坏的两人,就特么纯是单纯写信过来跟他得瑟的是吧? “呵!一个中登一个老登,还是太肤浅了,一点点小小的成就,就把他们乐成那样。”吴狄撇了撇嘴。 “等著,哥们马上也是秀才了,再过两年,谁更屌还不一定呢!” 这两人,一个当家做主,一个升官发財,不过还好,混得都一般。 吴狄有掛在手,不入朝堂时便可名动天下,真要入了朝堂,说实话只要他想,將这天下变个样都行。 比起这二人的一识之得,他將来可是能流芳千古的那种。 想到这个,心里瞬间好受了很多! 可偏在这时,噩耗又来! “那个,其实我也升官了!”老柳吃完了糍粑,悄摸摸举了个手,“我这一趟既是过来蹭饭也是告別的,我的调令文书来了,苦熬多年,功德圆满,我要去京城当官了!” 吴狄当场就石化了:“不是,你不会也跟新皇帝认识吧?你不能也教过他点啥吧?你们最近这是咋了?集体踩狗屎啊?啥时候去踩的,为啥没叫我?” “额……”柳仲被说得语塞,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回啥。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咱们的新陛下,我可不要太熟。这梁洲毕竟是陛下之前的封地,我又是这的府尹,再加上老夫一身才华,如今这情况,忽然被提拔不奇怪吧?” “是吗?”吴狄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著柳仲,眼中的睿智快溢出来了,仿佛像是看穿了什么真相一样,“老柳,你去当京官,啥职位啊?该不会是一步直入正三品吧?” 他说著又凑近了些:“咱们这么熟,给我透个底,是不是入六部当二把手、三把手那种?” 吴狄这么一说,旁边一直在吃瓜的王胜、张浩、郑启山等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没那么小!”柳仲倒也坦荡,“只是调任下来了,但具体官职並没写明,可能是封侯拜相吧?谁知道呢?” “切!” 竖著耳朵听的眾人全散开了,还以为会有啥大瓜呢,结果老柳这人,一如既往地嘴里没半句实话。 吴狄也是翻了个白眼。 州府尹本就是正四品的官阶,只有京畿要地或者边陲重镇的府尹,才能擢升至从三品。 虽说大乾这边用的是三省六部制,某种意义上来说,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最高长官,共同行使宰相职权,都可被称之为宰相。 可柳仲在梁州这么一个不算富裕的地方当府尹,即便任期圆满被调回中央,那顶天了也就正三品。 就这,还是沾了新帝提拔的光!要按正常程序,那不得跟升级打怪一样,一步一步往上熬,先从从三品干起! 更何况,品级大多时候还只是荣誉,像一朝之相这种,可是有实打实的实权存在的。 皇帝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会隨便抓一个省长,直接去干正国级的工作? 特么上来就吹封侯拜相,咋的,你特么是新帝骨干,有从龙之功啊? 所以老柳说的话,吴狄是半个字都不信。 “喂喂喂,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几个意思啊,合著都不相信是吧?”柳仲见眾人的表情,也无语了。 “嗐,柳相,你看你又说那话,就咱们这关係,我们怎么能不相信呢?”吴狄拍了拍老柳的肩膀,“只不过啊,这话在咱们这说说就行了。丞相乃百官之首,是位极人臣的存在,你別说你想当,我还想当呢! 所以人啊,有梦想是好的,但也不能天天到处往外吹,不是吗?” “得,不说吧,你们又要瞎打听;说了吧,你们又不信。算了算了,没意思。”柳仲摆了摆手。 反正他可没骗吴狄,將来这小子要得知了实情,届时就知道谁对他最好了。 一个姬鸿坤,一个雷凌云,两人全搁这逗傻子玩呢,就他老柳最实在。 “行了柳相,別纠结这个问题了,既然你这都要回京当大官了,那今天这天气,不得好好整上两杯暖暖身子?” 吴狄搂住了小老头,眉毛滑稽地挑了挑。 “那感情好啊!老夫今日前来,本来说蹭个饭就算了,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柳仲听到这个,先前的不开心瞬间一扫而空。 只是下一刻,他立马又不开心了。 “那是,我办事啥时候不地道过?”吴狄说著,微微一个停顿,“只是我家的酒,都被我爹造完了,现在压根就没剩余。前段时间我们又忙著温书备考,家里也压根没准备这东西。 您看您这要高升了,要不请我们喝顿好的唄!我听闻这汉安府的杏花酿就不错,这酒的滋味可是相当有名,就是贵。要不咱今天就喝这个?” 柳仲起初还觉得这小子有心了,结果这回头一听,竟然是想狠宰自己一波。 “那什么,少年郎喝酒不好,杏花酿更是不好,那酒酸不拉几的不甚滋味。吴小子,听叔的,咱不喝!” 【鱼丸外出遇神仙记!】 【不喜欢可以跳过,今日发生,此事真实!(正常內容写够了,这个不是凑字数!)】 【事情是这样的,家有喜事,驱车外出700公里!由於我写作时抽菸比较猛,后来发现咳痰带血!期间和亲戚交谈的时候就提到了这事。】 【咳痰带血这事,我去过两次县医院,检查做了不少,药也吃了很多,效果却近乎於无。约莫的症状有小半年了!】 【后来亲戚介绍,说这儿有个百草堂,里面有个老中医,厉害得一批!】 【说实话,哥们根本不信这些,但碍於亲朋好友的催促,只能耐著性子去看一看。】 【到了百草堂,还未踏进门,便看见门口玻璃柜里,角落放著块牌匾,四四方方的,中间写了个“神”字。凑近一看,旁边大概写著神医之类乱七八糟的字样。】 【哥们当时就笑了:“好大的口气,这吹牛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走进店里,看见一位老头,短髮,约莫五十来岁,具体年龄不详。】 【前面还有两位患者,便耐心等候!】 【轮到我时,老头开始號脉,期间始终没看我,我就东看看西看看,总觉得他不太靠谱。】 【可结果,当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哥们当场就傻了!】 【老先生说:“你熬夜太厉害了,导致了……”】 【总之,你身上哪里有小毛病、哪里会疼,他都说得明明白白。最最最离谱的是,他说我脾气不好,看见不顺心或者很烦的东西时,会特別暴躁!】 【哥们当时原话:“神医啊,啊对对对……那我这咳痰带血的毛病?”】 【老先生会心一笑:“小意思,两副药罢了!”】 【我这时才抬头细看,发现店里到处都是锦旗牌匾,全是患者送的那种。】 【临走的时候他又说:“你这情况早该来看了!” 哥们又愣了,因为我从未和他说过,我这症状有多长时间了…… 这一刻我感觉,当他號我脉的那时,我都不能说没穿衣服,很有可能在他面前就是完全一个解剖的状態。】 【这中医的號脉真是神了,感觉跟会算命一样。】 【对了还有一个,期间哥们发自真心地吹捧,使出了小说作者的功底,才得知老先生大有来头。】 【总之是那种连人民大会堂都去开过会的人物,真假不知,目前药效也还不清楚,但这號脉的手段,是真把我给惊到了。】 【他基本说对了95%,之所以说剩下的5%不对,那是因为他居然说我虚????】 【哥们当场就笑了,但又觉得老先生也不容易,出於人性本善,还是买了一千四百多块钱的药! 我可太善良了!】 第133章送柳仲! “嗯,这味道也还不错呀,老柳你这人也太不实在了。我就说名头那么大的杏花酿,怎么可能如你说的那般不堪。” 饭桌上,吴狄尝著小甜水,口感別有一番滋味。杏花酿他最后还是喝上了,柳仲自然不出意外地也被坑了。 “老柳,你別一副苦瓜脸的表情,你好歹是升官了,升迁宴我们吃不上,这小酒你总得请喝一顿吧?” “呵呵!”柳仲白了一眼,蹭饭多次头一回被坑,这让经常坑人的他很不能接受。 “对了老柳,你这被调回去的也太突然了,你工作交接咋办?你走后谁来接手你的烂摊子?”吴狄吃了两口菜,又好奇地问道。 柳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想提前打听一下走走关係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作为梁州本地百姓,关心一下接下来上任的父母官消息不很正常吗?我这人最討厌的就是那些拉帮结派、偷奸耍滑、鸡鸣狗盗之辈。” 吴狄一身正气:“贿赂官员可是重罪,吴某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不是钱多的花不完,还给人送钱花,疯了吧?” “嗯,这倒是实话,就你小子的那抠搜样,不像是你干得出来的事。”柳仲点了点头,诚恳地认可了这一点。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只要你別犯那些二世祖的毛病,到处惹是生非。哪怕老雷和我都回了京城,这小小的梁州依旧无人敢动你。” 柳仲像是猜出了吴狄的顾虑,转而又跟他解释道。 吴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哪会惹是生非,我这人有多本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如今你们都走了,感觉偌大一个汉安府一下空荡荡的,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人的適应能力很强,他们能很快適应一个陌生的环境,但却无法短时间內適应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 之前雷凌云、姬鸿坤都还在的时候,大傢伙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总之时常都挺热闹的! 可姬鸿坤走后,吴狄其实有段时间还是闷闷不乐的。 不过后来柳仲这个三天两头过来蹭饭的“討债鬼”,经常上门叨扰,倒也还好。 可如今,就连对方也要走了,吴狄不適应是很正常的。 毕竟自离家赶考后,胖子老陆等人一路隨行的不算,真正能被他称之为朋友的,也就这三人了。 “哈哈哈……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你不像个少年,文采斐然,心思机敏,处事不惊,关键还足够圆滑。”柳仲笑著饮了口酒,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就粘人这一点时,你才算展现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涉世不深。!” “人生多离別,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即使我能笑著对你们说一路顺风,这也不代表我內心毫无波动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活了一把年纪,见惯了风霜啊?”吴狄撇了撇嘴,转而又说道: “再说了,那怎么能叫粘人呢?我这么大一个少年郎,男子汉大丈夫,马上就是秀才公的人了,怎么被你老小子说的跟个奶娃娃一样。” “呦呵,是吗秀才公?”柳仲鄙夷地看了他两眼,“嗯,確实有些模样了,不过依旧是个小鬼。” “嘖嘖,柳相您瞧您这话说的,咱俩彼此彼此。”吴狄对於柳仲的阴阳怪气,立马还以顏色, “阁下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还算有意思的老傢伙罢了。” “行,一个小东西,一个老傢伙,倒也不负我们这一段忘年交。”柳仲举起了酒杯, “那么……就祝吴小子你前程似锦,早日高中了。要好好念书,好好考,老夫在京城等你,届时等你到了,老夫说不定已经站稳脚跟了,到时候依旧能罩著你。” “彼此彼此,老柳你也要保重身体,此去路远,小子有学业在身,无法同行,不过依旧愿你寒冬有暖阳照耀,愿你沿途有微风和煦。 日子不会久,咱们总会再见。届时,你老柳依旧是我老大哥。” 吴狄也举起了酒杯。 这一场家宴,眾人相谈甚欢。 吴狄他们这儿的氛围,总是如此奇妙。 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地位,只在乎友谊。 甚至这种氛围,很多时候模糊了所谓的界限以及年龄。 ………… 姬鸿坤刚掌权,手下缺心腹,所以老柳也就走得急了些。 翌日,柳仲本想和姬鸿坤与老雷一样,既然道別过,那走得就无声些,让別离的伤感也淡一些。 可这一次,吴狄没像上一次一样来不及。 朝阳下,府城外,少年策马扬鞭至。 追上马车,猛地一拉韁绳,布鲁斯前蹄高高抬起。 吴狄的声音於晨光中传来! “老柳,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既然要走,也不知会一声。要不是我上过一次当,差点又让你和老雷、坤哥他们一样,悄摸摸溜了。” 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拎下来几个包袱: “这个是肉酱,我家那边带过来的;这一包是我爹他们昨晚刚炸的麵条,回头热水一泡就能吃。路虽远,但沿途也別委屈了自己,还是要吃口热乎的对付。” “另外,这个是我今天早上去裁缝铺里面现买的,由於不知道具体尺寸,也就比划著名买了个大概。 入冬了,天冷,路上別冻著!哪怕调任再急,也得注意保暖! …………” 少年郎左一包右一包地拿著,东西或许都不算太值钱,可人情於此刻胜过了金钱。 柳仲为官多年,见惯了世间炎凉,也看遍了官场冷暖。 如今见到这一幕,自己这个忘年交的小鬼,好像还挺討厌的——討厌到令得他一把年纪的老头,鼻子都不禁有些发酸。 “臭小子!尽整些有的没的!” “哈哈哈……老东西,你为人也挺矫情的。” 一老一小,相视一笑,朝阳自天边洒下,城外这一幕,仿佛被定格成了一抹极美的画卷。 这画卷无关风月,只关乎一位老友与一位小友而已! …… 大乾皇宫中,姬鸿坤黄袍加身,端坐於大殿之上。 下方文武百官,肃立两旁。 身旁小太监捧著一卷明黄圣旨,尖著嗓子高声唱榜: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棋待詔雷凌云,才思敏捷,侍奉御前恭谨勤勉,特擢升太常寺卿,官拜正三品。” “梁州府尹柳仲,治政有方,抚民安境功绩卓著,晋尚书左僕射,从二品。” “边军前营统领程鹏,久镇边陲,忠勇可嘉,著升护军將军,正三品。” “边军后营统领王武,戍守疆场,恪尽职守,晋辅军將军,正三品。” “钦此!” 第134章院试放榜,横渠四句惊四座,此志惊醒读书郎。 “咚!咚!咚!” 三声厚重的铜锣响,敲碎了汉安府清晨的寧静。 “放榜了!放榜了!院试新榜出来了!快去贡院瞧,今年哪些读书郎成秀才了!” 锣声刚落,几个守在贡院门口的閒汉便扯开嗓子,沿著青石板街一路吆喝。 柳仲走后的第三日清晨,这喊声瞬间让街头巷尾活络起来。 原本挑担的货郎放慢了脚步,摆摊的贩夫走卒朝贡院方向探了探头,挎菜篮的妇人也停下脚步,跟相熟的街坊打听起来。 胆大些的,托邻人帮忙照看摊位,快步往贡院跑;走不开的,就伸长脖子,盼著有人从那边带回消息。 一时间,半条街的人都朝著贡院那堵贴榜的红墙涌去,脚步声、议论声混作一团。 院试放榜,对汉安府的读书人来说是大事,对百姓而言,也算是个热闹。 秀才虽不比举人、进士风光,但好歹是入了仕途的门槛。 按本地的规矩,谁家小子中了秀才,便会在门前撒几十文铜钱当喜钱。 钱不算多,街坊邻居围著捡拾,图的是“沾文气”的彩头,也给自家孩子討个好兆头。 故而大伙往贡院跑,除了看新鲜,更要紧的是打听清中榜后生的住处,等榜单一揭,便一窝蜂往那些街巷涌去。 毕竟封建时代的百姓最信这份文气与福运,既能沾秀才的喜气,又能得些实在彩头,这般好事谁不愿凑? 就像结婚新人入门时,总会有些臭不要脸的来冲喜一般,无非是盼著借旁人的好运,为自己添几分顺遂。 贡院门前的红墙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间,呼吸声、低语声交织成一片。 两名皂衣衙役手持红绸裹著的朱纸榜单,在学政衙门主簿的护送下稳步走出贡院仪门,官靴踏在青石板上,沉稳的声响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 “肃静!” 学政衙门的主簿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声音洪亮如钟,“崇寧三十五年汉安府院试,经学政大人亲阅、同考官联名核定,榜单已成,今日当眾唱榜、张贴!凡上榜者,即刻授予秀才功名,准入府学肄业!” (新帝登基,年號並不会在登基那年就沿用,而是会从第二年开始,所以这里依旧是崇寧三十五年。)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学子们攥紧衣角,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 不少人私下交头接耳,议论著今年的案首会花落谁家,有人提及几个名声在外的学子,却始终没有定论。 一名面生虬髯的衙役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朱纸榜单,另一名衙役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高声唱念: “崇寧三十五年,汉安府院试榜单——” “第一名,院案首!” 衙役故意顿了顿,这短暂的停顿,让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嘴。 “吴狄!” “籍贯:沐川县,清溪镇!”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人群先是死寂半瞬,隨即如同被投入一颗巨石,瞬间炸开了锅! “吴狄?!是哪个吴狄?!” “还有哪个吴狄?汉安府这大半年,能叫响这个名字的,除了他还有谁?!” “竟然是他!果然是他!” 喝彩声、惊呼声、讚嘆声瞬间掀翻贡院屋顶,那些原本还在猜测的学子,此刻全都拍著大腿叫好,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吴狄的名字,早已隨著清雅居的诗词、公堂上的辩才、棋枰上的锋芒,传遍汉安府的大街小巷,只是没人想到,在號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科举的院试中,他竟然也能一骑绝尘,斩获魁首! 衙役没有理会人群的骚动,唱榜声从未中断,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第四名!张浩!” “籍贯:沐川县,清溪镇!” 又是清溪镇! 刚刚稍歇的议论声,再次掀起新的高潮。 “接连两个清溪镇的!这也太离谱了!” …… “第九名!王胜!” “籍贯:沐川县,清溪镇!” “我的天!三个!足足三个!” 这一次,连街边看热闹的百姓都忍不住惊呼起来,人群彻底沸腾了。 沐川县清溪镇今年的风头,简直无两!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前十名接连出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头名。 这让不少人一时间纷纷猜测,清溪镇今年竟如此文气鼎盛,连出三位上榜秀才,更诞出院案首这般奇才,怕不是此地文脉喷涌、灵秀之气瀰漫吧? 要真是这般风水宝地,搞不好,自家孩子若能送到那里求学,说不得沾染几分当地的文脉福泽,来日也会学有所成。 故而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纷纷者甚多。而隨著唱榜的继续,直到第十一名出现的时候,这一点愈发確凿。 “第十一名!郑启山!” “籍贯:沐川县松烟镇!”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又是沐川县的!” “往日里名不见经传的沐川,今儿个是要逆天啊!清溪镇三个,松烟镇一个,足足四个秀才,其中还有个院案首!” “谁说不是!之前还以为是清溪镇单镇走运,现在看来,整个沐川县都文气爆棚了!一个往常不起眼的小县,硬生生占了这么多名额,居然还全部位居前列?这要没说法我可不信!” 一眾路人彻底议论翻了天,今年院试,清溪镇、沐川县这两个词儿,不出意外成了最大的黑马。 唱榜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待所有名字唱完,两名衙役上前,將朱纸榜单牢牢贴在红墙上,墨跡浓艷的名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人群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前,指尖划过纸页,嘴里念念有词地搜寻著熟悉的名字,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锁定在榜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吴狄。 而就在榜单张贴完毕的同时,贡院西侧早已搭好的临时木台上,两名衙役正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洁白宣纸——那是本次院试案首吴狄的答卷抄录版,按例公开展示,供四方学子瞻仰效仿。其原卷已由学政衙门封存收录,作为功名核定的档案凭证。 宣纸甫一掛起,原本围著榜单的学子们便纷纷涌了过去。 眾人循著字跡往下读,文章开篇立论鲜明,引经据典恰到好处,逻辑层层递进,言辞犀利却不失温润,通篇读来一气呵成,无半分滯涩。 无论是策论的见解,还是经义的阐释,都堪称精妙,不少学子一边读一边点头,暗自记下文中妙语,心中对吴狄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可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文末的提问答案处时,吴狄对於为何而读书这个问题,给出的四句话,彻底让先前的讚嘆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木台之下,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吹过耳旁,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那是二十二个墨色饱满的大字,如同二十二座巍峨的山岳,矗立在眾人的心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二十二字,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如惊雷炸响,如洪钟长鸣,震得所有人心神剧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名身著青衫的学子猛地倒吸凉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二十二字……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为天地立心?” 一位白髮老儒生踉蹌著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木台边缘,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著几分狂热。 “何等格局!何等气魄!古往今来,圣贤无数,却从未有人將读书人的使命说得如此透彻、如此磅礴! 这哪里是等閒酸腐能有的胸襟,分明是圣贤再世,为天下读书人立言!”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有寒门学子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两句话,不多时便羞愧无言。 只因他们苦读多年,所求不过是改变自身命运,可吴狄这二十二字,却將读书人的格局从一己之私,猛然拉升到天地苍生、千秋万代的高度,怎能不让他们汗顏? 这二十二字如明灯照亮前路,让他们忽然明白,读书人的终极追求,从来不止於功名利禄,更在於肩负天下的担当。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懂了“胸有丘壑,而心怀苍生”的气魄是何等的景象? 读书人该如此,也当如此! 而之前那些还带著几分不服气,认为吴狄不过是恃才傲物的富家子弟,此刻早已收起所有轻蔑,瞠目结舌地望著那捲抄录答卷,脸上写满震撼与折服。 他们自幼饱读诗书,遍览经史子集,却从未见过如此立意高远、胸怀天下的文字。 这哪里是秀才的答卷,分明是足以光耀千古的箴言,是所有读书人该奉若圭臬的人生信条! 这二十二字,字字珠璣,句句鏗鏘,不仅道尽了读书人的使命,更彰显了华夏文脉的磅礴气象,让他们自惭形秽的同时,更生出无限敬仰。 第135章握草,我特么屌爆了。这回头我爹要知道了不得喊我声爹啊 另一边! 听潮院掌柜老何,今日没有在棋馆內坚守岗位,只因为东家给了他新的任务。 那便是带著几个壮劳力伙计,去观看放榜。 此前没条件就算了,如今手下“有兵有將”。这点小活,吴狄自然不会自己去干,也不会让老父亲去操劳。 他对於中榜过院试,近乎有著100%的信心,唯一的不確定,也就不知道能不能拿第一斩获小三元。 毕竟,为了这个目標,他可是连千年龙虎榜上的大佬都给请了出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他主打的一个煞费,而小豆苦心! 所以今天早早的,吴狄就换上了一件新衣裳,坐在院中平静品著茶,等待著喜报的来临。 “不是,这急死我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大早上就响过了,怎么老何这会还没回来?”吴大海来回踱步,急得根本就坐不住。 “不行,我觉得我得亲自去看看,你这臭小子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干嘛非在家里摆谱?耳朵听到的,哪有自己眼睛看到的踏实。” 说著,吴大海抬腿便要迈步而出。 而和他一样忐忑的,还有小胖子王胜几个。 他们可没有吴狄那份自信,当吴狄说出他所写的为何而读书的答案时,眾人便知吴狄,重榜是必然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对於他们几个来说,这种事情哪有包准的? 甚至於小胖子王胜和张浩两人,忐忑的比郑启山还厉害。 几人之后对过答案,郑启山写的都是標准答卷,属於是中规中矩之上的优中选优。 可王胜和张浩不一样,两人在考试的时候请了神。 一个想著:“这一题是大哥该会如何来答?” 一个想著:“彦祖兄说过,问题虽只有一个,但过程可以不止一种。想要脱颖而出,想要答卷亮眼,那脑洞就要足够大。该死!我这脑子快想啊……” 所以,考试的时候他们是玩的花了,可如今等答案的时候却忐忑了。 “伯父,一同而去!”三人异口同声,与吴大海组成了同一战线。 这时,反倒是陆夫子,淡定的让人感觉有些不像话。 “诸位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话岂会有错?”陆夫子捻著山羊须,目光扫过满院焦灼之人。 “贡院唱榜有规有矩,从头至尾少不得一炷香功夫,观榜之人摩肩接踵,老何便是见了结果,也得费些时辰才能挤出来。”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凉茶,语气依旧平和。 “大海兄,你儿子都胸有成竹稳坐院中,你这当爹的倒乱了方寸?”说著抬眼看向来回踱步的吴大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欲速则不达,榜单名次早由学政大人核定,急得来吗?” “你们几个少年郎,读书当知『静而后能安』。”他转向坐立不安的王胜三人,捋须頷首,“榜上人名单定,急也无益!真去了贡院,无非是在人堆里多挨些时辰,反倒不如在此处等老何带回来確切消息,否则要是途中错过,消息只会知道的更晚。” “老陆,你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子非吾安知吾之急!倒是好一手装比,回头等我年纪大了,我也这么玩。”王胜翻著白眼回了一句。 等答案的是他们,又不是老陆,老陆肯定不急了。 郑启山也附和了一句。“是啊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亲自去看一趟的。学生这一次虽然答得无错,但学生在和子墨他们对过答案后,我反而觉得问题更大了。 只因那答卷本可以写得更漂亮,可我却被墨守成规所桎梏。总感觉这一次怕是得出问题。” 几人各有各的操心,只能说谁也不算太淡定。 而几乎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先有一个伙计冲了回来,他气喘吁吁,连茶都来不及喝一口,便高声喊道。 “中了,东家中了!是魁首,是此次院试的第一。东家,小三元啊!” 伙计跑得太急,进门时一不小心磕到了门槛,当场就在地上滚了一圈。 可他爬起身后,丝毫不觉痛,脸上依旧是兴奋之意。 而他的兴奋,下一刻也等来了原因。 “好!” 吴狄大叫一声好,隨后拍桌而起,“拿著六子,辛苦了!” 他隨手便扔过去了一个红包,沉甸甸的分量,让的六子喜笑顏开。 “谢东家!” 六子是真心道谢,自家东家是天下最大的大善人,是比起所有东家都要好的东家。 他娘本臥病在床,常年需要药物花销,因此为了补贴家用,少张嘴吃饭,六子才选择出来给人做伙计。 可不曾想,就因为他干活足够勤快,成为了东家选中的业绩標杆。不但给了他奖金,还给了他员工福利。 额外掏钱帮他娘请了城里最好郎中,如今他娘的病好了,六子也赚的越来越多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遇到了天下最好的东家! 所以六子觉得,这么好的东家啊,就应该有天下最好的福报。 “行了,六子你小子別搁这杵著了,大早上就出去连口热乎的都没能对付上。厨房里今天请了大师父过来做酒席,你自己过去看看有没有啥吃的?” 吴狄摆了摆手,他就搞不明白这小子拿了钱后,怎么一个劲的盯著他傻乐? 总感觉有些不怀好意! “好嘞东家,有事您吩咐!”六子答应一声,他更感动了。 你瞧瞧,別人家东家恨不得伙计累死才好,只有自己家东家才会关心你有没有温饱? 呜呜,我六子发誓,我不光这辈子要给东家当伙计,下辈子我还要给东家当牛做马! …… 六子走后,眾人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吴大海最先高兴的又蹦又跳。 “中了,我家三郎中了!我家三郎是魁首,是秀才公了?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啊!” 吴大海激动的语无伦次,这点事情放在以前,他做梦都没敢想。 没想到自家这臭小子,还真给他干成了! “握草,大哥你真牛比。”胖子瞪大了双眼,衝上来就给了吴狄一个熊抱。 张浩,郑启山几人虽然急切不安,可如今捷报传来,他们一行人中终於出了第一个喜讯,而且还是最大的喜讯。 所以几人也是止不住的,连连道喜! 而陆夫子依旧淡定。“恭喜啊吴小子,秀才公、院案首、小三元!老瘸子要知道了,怕是有够他得意的了。” “哈哈哈哈,老陆我可太牛比了,小三元啊,你活这么大年纪,见过小三元没?没见过的话,赶快看看,给你蹭蹭喜气。” 吴狄完全没有理会陆夫子的阴阳怪气,一把就搂住了老陆的肩膀。 陆伯言被这么一打岔也装不下去了,瞬间无语的笑了出来。 好吧,他確实挺高兴的!他承认他刚才就是硬憋著不想笑而已。 而几乎也在这时,报喜的人又来了! 老何带去的几个人先后回返。 “东家,张公子中了,榜单第四!” “东家,王公子也中了,榜单第九!” “东家,是老十一,郑公子是老十一!” 喜讯接连而至,先前还在庆祝吴狄中了院案首的几人,瞬间欢呼声吼的更大了些。 如果说吴狄的故作镇定和后来的疯狂有起伏的话。 那么,胖子和张浩则是另一个极端! 王胜一屁股跌坐在地,整个人双目失神。 “我……我中了,还是第九?握草,我特么屌爆了。这回头我爹要知道了不得喊我声爹啊?” 张浩喜极而泣。“娘子,为夫中了,我是秀才了。今日过后,你便不用再织布补贴家用了,你是秀才公的媳妇,以后我要你十指不沾阳春水。” 唯独郑启山,高兴中带著点无语。 他从怀中拿出了个红包,递给了帮忙报喜的伙计。 “感谢了小哥,不过,十一就十一,能不能不要喊老十一?” 报喜的伙计,掂量著红包的重量,一脸感激。“好的老十一!老十一大气!老十一样样好!” 郑启山:不是,你特么的…… 誒!算了,老十一就老十一吧,好歹也是秀才,好歹也是位居前列! 【明日恢復正常更新!当然哥们也不是差事的人,差的几章会补的!】 第136章康烈尘:臭嘴,你快说啊,你快说两句好听的啊! 秀才虽然是正式功名,但说到底还是童试,也就是院试,阵仗会稍显大一些,但比起后续的举人和进士,那差距简直天翻地覆。 中举人和中进士时,朝廷官方会遣官报喜,举人由州府派报子敲锣打鼓送喜报,地方官员亦会登门道贺;进士则有朝廷专差持捷报传扬,荣耀遍及乡里,甚至惊动府县主官亲往祝贺。 不过,秀才好歹也算是有功名在身,虽然没那么隆重,但学政衙门这边,还是派遣了几名官差登门报喜的。 两名衙役手持学政衙门核发的《院试录取文牒》与《入泮凭证》,文牒是秀才功名的官方认证,而入泮凭证则明確了他们已拥有进入官办学校深造的资格。 吴狄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两个“快递小哥”的喜钱自然也没少准备。 “两位差爷,辛苦你们这一趟了。今日家中请了大师傅,略备了些薄酒,两位差爷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唄。” 吴大海作为吴狄老爹,今日也换了身新衣裳,穿得喜庆,有模有样地朝著两个衙役拱了拱手。 这些话可是他此前早就向陆夫子请教过的,甚至昨天晚上半夜起来小解,还生怕忘了,又念叨了两遍。 “不了,多谢吴老爷好意,我二人还有公务在身,其他中榜的秀才家中也要去报喜的。” “不错,感谢吴老爷的邀请。吴秀才、王秀才几人这里,是我们来的第一处,后续活还多著呢。” 两个衙役婉拒了。其实刚进门,他们就闻到了酒肉香,並不是不想留下来吃,只是后续报喜还有喜钱拿,这是一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肥差。 故而哪怕酒肉再香,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也对,两位官爷是大忙人。那要不你们待会儿忙完了再过来吃唄?今天酒席做了不少,从早到晚都有,二位隨时来,隨时都备著!”吴大海挠了挠头,被二人的一声“吴老爷”给叫得有些蒙圈了。 他哪是个什么老爷哟,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农家汉子,是个泥腿子。 自家小儿子才是老爷,他充其量不过算是老爷的老爹。 所以朴实的吴大海也没想那么多弯弯绕,有钱人可能会跟你假客气,但他们泥腿子的客气,可是真客气。 既然现在没空,那就待会儿忙完了再过来吃唄! 所以他这么一番话,当场把两个衙役给搞懵了。 第一印象便是,这吴府老爷,真大善人也! “既然吴老爷盛情相邀,那就却之不恭了。我二人待会儿忙完便厚著脸皮过来蹭顿饭,沾沾吴秀才、王秀才几人的喜气。” “是啊吴老爷,四个秀才,全部位居前列,您家公子又是此次院试魁首。要论喜气的话,您府上可是最旺盛的了。恭喜恭喜啊,待会儿忙完我们就来叨扰。” 两人恭喜的话又多说了几声,那叫一个真切。 隨后,急匆匆地便外出干活去了! 而继他们走后,又有客人相继登门而来。 金城焕、鳩摩弈、康烈尘三个顶级牛马,相继而至。 “吴小先生,恭喜啊!本以为您在棋道已是绝巔,不曾想文道亦是才华斐然。” “不错,吴小先生的大名,最近如雷贯耳。我们在听潮院里,也每天能够听到您的事跡。今天更是厉害了,大早上便敲锣打鼓,结果回头一打听才知道,院试魁首竟然是您。恭喜恭喜,相信要不了多久,您必然还能节节登高!” 金城焕和鳩摩弈,二人小心思贼多,一上来就是满嘴好话。 吴狄瞥了二人一眼,瞬间便知道这两货在想什么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算算日子今天也刚好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所幸之前閒暇无事,棋谱抄了不少,倒也不至於一时间窘迫。 故而吴狄让人取来了棋谱:“哈哈哈,同喜同喜。上次给你们二人的棋谱,相信你们也应该吃透了。刚好我最近又有些拙作,二位拿去长长眼。” “嚯,太感谢吴小先生了!您的棋谱怎么能说是拙作呢?您要是都说是拙作,那天下棋道,岂不得纷纷汗顏?”鳩摩弈眼睛一亮,马屁立马就来。 金城焕也不甘落后:“不错,初识吴小先生,只当是天资斐然、意气风发少年郎。可隨著越钻研您的棋谱,才越发现您的山高水阔。” 两人笑嘻嘻地接过了棋谱,忍不住当场就开始翻阅了起来。 而剩下的,便是最尷尬的那个! 吴狄手里还拿著本棋谱,目光则是看向了康烈尘。 “老兄,虽然你是个歪果仁,但特么的到了大乾这么久了,该不会上门蹭饭就带张嘴吧?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就没两句好听的?” 他的手放在耳朵旁,像是在等著什么答案。 可康烈尘却早已老脸通红,指节更是攥得发白。 他不想恭喜吴狄,是打心底里一点都不想的那种。 可,他又很想要那本棋谱! 尤其是在金城焕和鳩摩弈得到並研究过后,三人之间的实力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胜负各有优劣,现在他根本无法望其项背了。 “不行,为了变强,一切屈辱都是可以忍的。不就是说句恭喜的话吗?臭嘴,你快讲啊!” 老康不停地在自我暗示,憋了许久后,终於开口了: “吴……吴先生真厉害,您是康烈尘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下棋天下第一,读书也天下第一……总之什么都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吴狄快笑岔气了。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原本他只想逗一逗老康, 没想到这货居然这么不经逗! “行了,拿著吧,还有上次没给你的,你也一併拿去。棋力长劲非一朝一夕,若想在此道突破,需花费水磨功夫。 再精妙的棋谱,也只不过是能给你们起到借鑑的作用,只有將其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东西,那才是长进。” 他拍了拍康烈尘的肩膀,隨后转身前又留下了一句话: “老康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夸人比骂人还难听?实在不行,下次就別夸了,也真是为难你了!” 他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老康却留在了原地,留在了那个少年郎的背影里。 目光看著对方离去的方向,与周围的喧闹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喜的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颳起了狂风。 “原来,这便是我贏不了你的原因吗?” “面对对手,也依旧可以慷慨解囊,视作朋友。吴狄,你的格局,令康烈尘佩服。” “等著吧,康烈尘会將你视作终身追赶的目標,视为棋道先贤,也是一位老师!”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远在京城的老雷,莫名其妙多了个师弟,而且还是完全没有被认可的那种。 老雷:靠,小师父身旁的妖艷贱货太多了,真是令人不放心啊! 第137章踩高捧低?拙劣技法罢了!只有真诚才是唯一的必杀技! “呦!伯言,上次一別你可是令为兄十分想念啊。地址也不留一个,这事办的不地道了啊!” “快快快,这是为兄近日新得的几本孤本,无论如何伯言务必收下,切不可拒绝。” 道贺的人群里,混进了一个齐如松。老头二话不说,上来便好礼相送。 陆夫子这边懵逼的还没能说什么呢?结果手里又多了点东西。 “伯言兄,你是知道的,贤弟我从年轻时候就喜欢你的作品。曲画双绝的绝响,直到如今还在耳旁縈绕。” “来,这是老弟珍藏的几本妙笔丹青,伯言兄说什么也得拿著。另外,好不容易再见到伯言兄,待会说什么也一定得给我留两副墨宝回去珍藏。 我这辈子就这点爱好,可若是收藏里面没有伯言兄的字帖,恐怕即便日后入土了,都得死不瞑目啊。” 淮之节也是个会上眼药的,说的话比齐如松唱的还好听。 老陆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当时就笑了。 “不是,你们两个是真能打听啊,这是从哪钻出来的?” “还有,你们两位莫名其妙的就上来送礼,恐怕志不在老夫吧?” “额……这个……” 言罢,两位官学书院的山长,当场就尬住了。 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言以对。 “行,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谈论那些,既然来了,就好好吃喝一顿。” 陆夫子收下了两人的东西,完全一整个面不改色。反正白捡的干嘛不要? 至於两人所求之事?那关他陆伯言什么事? 少年郎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应该有为自己人生做决定的权利。 去哪读书?读哪本书?行多远的路?看如何的风景?这些和老先生又有什么关係呢? “我去,老陆是真能忽悠啊,不愧是风雅公子。”王胜啃著一只鸡腿,瞪著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人家齐如松和淮之节都还没许愿呢,贡品他就直接拿了。 “確实,先生在耍赖这一方面,一直都有著旁人不可企及的才学。”亲徒弟郑启山也点了点头。 吴狄招呼完客人后凑过来。“你们两位聊啥呢?合著就我和子墨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这酒宴没你俩啥事是吧?” 他一脸坏笑的搂住了两人的脖子,目光中隱隱带著些询问。 小胖子和郑启山被勒的不轻。 “不是大哥,其实我俩也才刚歇下来,这不,说偷摸整口吃的垫吧一下肚子,结果正好撞见了老陆私受贿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对对对,彦祖兄,我俩绝对没偷懒。你和子墨光忙著敬酒,迎来送往的活,可都是我和王胜做的。”郑启山也连连点头。 “这不,方才齐山长和淮山长来了,我俩正想著来接待一下。结果正好撞见了我家先生收两人好处。” “嚯?居然还有这种事?”吴狄也是来了些兴趣。 “那后面呢?老陆咋说的?” “哈哈哈,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齐山长和淮山长都没能开口,就直接被老陆给忽悠过去了。 这不,两人坐在桌上,还一脸憋闷呢!”王胜笑不活了,不过这要换他,他也无法接受。 东西都送了,这怎么能不办事呢? 吴狄笑了笑,不过还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吧,两位书院山长都登门了,老陆忽悠他们,是不想让咱们为难。但咱们不能摆谱,毕竟人家也是客人。” “再者,接下来去哪个学院读书確实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这也是避免不开的,就趁著今日了结了吧。” 一番话说完,王胜郑启山纷纷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我去叫子墨!” ………… 不多时,四人齐聚於淮之节与齐如松这桌。 吴狄率先开口:“感谢两位山长,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小子府上祝贺!您二位的到来,令小子蓬蓽生辉啊。” 胖子:“俺也一样!” 郑启山:“確如此理!” 张浩:“不错!” 齐如松与淮之节听完后当场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不是,合著你们四个共用一个大脑是吧? 吴狄说完,其他人清一色复製粘贴? 两人属实是无语了。 他们此来最重要的目的確实是为了吴狄,但其他几人,他们也不想放过。 一个第四,一个第九,外加一个老十一! 全部都位居前列,或许榜单有高低,但至少说明了一点,吴狄几人才学皆不差。 要知道官学书院,虽说没有什么明確指標,一定要每次春闈秋闈,有多少人上榜,出多少人才。 可,暗地里的比较可一点不少! 一个学府的知名度,靠的不只是师资力量,更是教学成果。 而吴狄几人,均是二十以下的少年郎,甚至最小的才十三。 这般少年郎,即便是豪门世家都少见,更何况他们的跟脚还如此简单。 如此寒门学子,简直跟路边杂草丛中长出的金子是一样的道理。 完全就是无主之物,谁捡到归谁! 他们若是不来早些爭取,事后若被別人抢了去,那才该是叫苦不迭了。 而也正因为这个道理,以往新一届的秀才,要么中年,要么老年,再不济也是青年。 如今冷不丁冒出几个少年郎,盯著吴狄几人的,可不止他们。 其他书院亦是蠢蠢欲动,只不过那些人没门道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以陆伯言为突破口,舍了一张老脸不要,硬凑著上来的原因。 “咳咳!”齐如松最先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吴小友!老夫二人前来,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想邀请你们四人入学院。老夫就不踩高捧低了,的確,除了我柏林学院外,无论是鹿鸣书院,还是其余书院,皆有可取之处,你们选择入哪家学院也是自由。 不过老夫还是希望你们能入柏林书院,原因不是其他,只因老夫惜才。不肯让明珠蒙尘,亦无法眼睁睁看你们步入歧途。” 话音才落,淮之节立马跳了起来。 “嘿,姓齐的,你骂谁呢?一开始我还真当你转了性子,结果在这等著我是吧?” 淮之节险些气炸了。 齐如松的前缀確实透露著公平公正,可话说到后面越说越歪。 把鹿鸣书院这种整个梁州为二的官学与其他私立书院並列就算了,结果说好的不踩高捧低,特么的,老小子直接骂是吧? 又是明珠蒙尘,又是步入歧途,直接骂娘都没这个脏。 “你们几个小子,別听他瞎说,老夫才是最公平公正的。整个梁州书院中,柏林书院和鹿鸣书院两家官学是独一档的。 剩下的镜湖书院,青松书院也不错,里面几位山长与我都是老友,学识亦是不俗。 你们若是想去,我都可代为引荐! 老夫不像姓齐的玩的这么脏,但和他的目的也一样。人非圣贤,怎会无私?甚至就算是圣贤,也亦有私心。 所以,老夫能承诺的,便是给予你们最好的环境,藏书开放,以及学费全免。甚至只要你们愿意,老夫愿倾囊相授。哪怕连个师徒名分都没有,亦是如此!” 淮之节说到此处,微微一个停顿,45度仰望后深深嘆了口气。 “毕竟,相比起多几个惊才绝艷的弟子,淮某,更希望天下能多几个为民请命的书生,为这个天下讲一讲道理。” 咯噔! 一番话说完,齐如松天塌了! 刚才忙著摆谱,忙著贬低別人,忘记说好处了。 特么的,现在再说,已然落了下乘。 齐如松:姓淮的你是没骂人,可你特么的玩的比谁都脏!上来就利诱加感情牌,这他妈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第138章爭什么?一起做撒尿牛丸啊笨蛋! 两个老先生爭执不休,眼看著好好吃顿饭,马上又要打起来了,陆夫子赶忙出面,將两人按下。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老傢伙都一把年纪了,非要在小孩子面前丟脸是吧?” “这好歹也是做山长的人了,这点事情何须爭得你死我活。” 齐如松和淮之节两人听完这话后,立马將目光全部齐齐投向了他。 “伯言,那你说该如何办?” “不错,既如此,那便让伯言兄评个优劣吧。” 老陆:“额……你们这……” 老陆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就是想当个和事佬来和一下稀泥。 毕竟也收了两人的好处,总不能看著他们打起来吧。 结果这下问题落自己头上了! “咳咳!”沉吟片刻,故作一声咳嗽,老陆倒也真想出了办法。 “既然两位非要让我说一说,那我就隨意讲一讲自己的观点。” 他捋著鬍鬚,竖起了三根手指。 “其实要分清优劣,以及最適合无小子他们的学院,咱们只需从三个方面切入就行。” “哦?那不知是哪三方面?”齐如松和淮之节齐齐开口。 吴狄几人也来了兴趣,一群人於此刻共看一人。 “很简单,第一,从师资力量和教学环境来说,无论是柏林书院还是鹿鸣书院,本质上都是我梁州官学,其实,严格意义来讲,並不分伯仲。 毕竟你们两家的学府,歷年来人才辈出,即使比不上其他州,但所输送的学子,亦是在科举登高途中力爭上游,使这天下人知道,我们梁州虽文气薄弱,可登高之心亦不少他人半点。” “嗯!不错,伯言还是个忠厚人吶,此番评价极为严谨。”齐如松频频点头,他们可不就是这样吗?哼! 淮之节亦是认同:“伯言兄所言不虚,我们两家学府,这些年一直在做的都是立志为大乾输送更多的人才,让这一个天下变得更好。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个遗憾,那便是金榜之上,自两家官学建立以来,还从未出过一个新科状元。 也正因这一点,我们与其他大州学府比起来,总是矮人半截!” “唉!此为在下心中一直以来的苦楚!”淮之节越说到最后越落寞。 正如之前所讲,各地官学虽然没有明確指標,没有硬性规定,可暗地里的比较,却从来不少。 一家官学的硬核標准,除了师资力量外,出过多少进士,有过几位状元,这便是他们最硬核的金牌,也是无可辩驳的招牌。 別的不说,江南等地之所以文风鼎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歷届状元和进士出的最多。 如此一来,形成良性循环,天下文运皆看此地,挤破脑袋找关係,去此地求学的外地学子也自然越来越多。 好苗子都被別家抢走了,齐如松和淮之节他们,自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哈哈,这一点我自然知道,这也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方面。”老陆笑著点了点头,小坏老头小眼睛中,这一刻似乎藏著不少小心思。 “你们看,既然不是两家书院的教学上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好苗子身上了。 天下读书人不知凡几,能被称之为天资出眾者亦是不少,可真正能被称之为天才,能够在科举此道登高,独树一帜者,千万中无一也!” “所以依老夫之见,最根本的问题不是你们哪一家学府教学质量更好,环境更优劣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是出在好苗子太少。 毕竟就那些所谓的文气顶秀之地,真的是他们教的更好吗?” “呵呵!荒谬,教天才谁不会教?你们看看老夫的学生以及景年的学生。需要怎么教?根本不用费心费力,我们这些老傢伙只要做好垫脚石,他们自会顺阶而上,自会登高。” “不错,说的太对了!伯言懂我!”齐如松激动了,老陆一席话,完全戳中了他的痛点。 淮之节亦是胸中隱隱有著不平。“正是此理,若是我梁州之地,出了一位惊世绝伦的天才,力压一个时代的文坛。届时,天下人恐怕又是一番嘴脸,到时候大概会说什么我梁州文气鼎盛,文脉大兴,又或者是什么钟灵毓秀之地?” “世人太愚昧,还得是伯言活得通透!” 两个一把年纪的老头,愣是被陆伯言三言两语直接忽悠成了胚胎。 吴狄几人看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老陆,这老小子除了平时脾气有些古怪吧,这他妈忽悠人转移仇恨的能力也是不弱啊。 难怪当年能被號称为风雅公子呢,原来他是真有货。 “伯言兄,既然你已经看得如此透彻,那我鹿鸣书院与柏林书院,究竟谁更適合吴狄他们?”淮之节激动归激动,但对於答案的渴望,也更疯狂了些。 齐如松也坐不住了。“是啊伯言,我那藏书还有一大堆,正愁送不出去呢!你快说说,咱们母校和之节他们学府,究竟谁更適合这群孩子??” 陆伯言嘴角一抽,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著贿赂呢。 “咳咳!依我之见,都不適合亦或者都適合。正如先前我所说之理,教天才的难度根本不大,真正直指核心的问题,是一个底蕴的问题。” “因为天才之所以是天才,那就是因为他们比常人学的更快,接受知识的容量更大。 所以二位如果想让他们,比肩甚至是远远甩过那些所谓文气鼎盛之地的学子。那便应该拿出,同样远超其他学府的魄力。” 老陆说到这,微微一个停顿,他的目的已然图穷匕见。 “童试在於考验基础,只要四书五经熟读,理解的足够透彻,能够站在自己的角度给出新的见解,那便已经堪称优秀。” “可是你们都知道,考过了童试,只不过是个开始,后面的乡试、会试甚至是殿试,才是真正的科举登高。 乡试以经义为本,杂糅策论,考民生利弊之见;会试经义愈难,策问愈深,究朝堂典制、边疆防务之要;殿试则纯以时务策对,天子亲询国计民生、吏治漕运、农桑水利之实务。学以致用,济世救民,这才是科举之道。” 说著,老陆忽然指向了吴狄等人。“若是想让他们比超豪门世家,想让这群寒门学子,绽放出足以耀眼整个天下的光芒,那便不可以用常理行之。” “所以两位,你们两家学府谁更適合吴小子他们?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答,也不该由这群孩子来答,而是该问你们自己。” 老陆绕了一个大圈,话又说回来,愣是圆润地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你们……有那个魄力吗?你们有能力创造一个奇蹟吗?又或者说,你们真的准备好了,要开创我整个梁州文脉鼎盛的时代了吗?” “好好想想吧,比起一家学府之得失,比起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爭得你死我活。 何不如大家联手做大做强,动用所有的文脉关係,让这个天下看到一个奇蹟。” “几个进士,一个状元算什么?太小了,格局太小了,太低了,眼界太低了!” “以老夫之见,你我都是些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治学大半辈子。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何不摒弃门户之见。 举毕生之力,让这群孩子在科举登高的这个舞台上,成为闪耀整个文坛歷史的奇蹟。 让他们去闯,去碾压一个时代。” “届时,天下文道,都须看我梁州……如五岳高山。” 话音落下,场面寂静,所有人全部被老陆所吹牛逼中的气魄所折服。 唯独吴狄越看越感觉这一段艺术成分越高。 吴狄:好好好!一起做撒尿牛丸是吧? 第139章来自於坤哥的打点! “伯言,今日听你一言,如梦初醒!此前確实是我齐如松格局太低了,这样,入学的事先放一边,这个事情得让我和之节回去合计合计。” “是啊伯言兄!若是其他私立书院也就算了,我们两家毕竟是官学,若想合併一处,需向学政衙门那边稟报,这件事情恐还需要一些时间。” 吴府大门外,齐如松和淮之节,饭吃一半不吃了,两人急匆匆的就要溜。 只因陆夫子给他们画了个大饼,关键这饼还是真能吃的那种,故而,两人是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如今好苗子有了,就差好资源! 若是其他书院可能有点难,但他们两家书院毕竟是官学,底蕴方面,自不必多说。 故而,老陆不过是吹了个牛逼,可两人却是真的听了进去。 “额……呵呵,那便祝二位马到功成了。若此举能成,必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学府。对於我梁州学子来说也是个福音。” 陆夫子客套地拱了拱手,这一天天的,叫啥事啊? 他不就和个稀泥吗?怎么莫名其妙整了这么大动静? “哈哈,那便借伯言吉言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若我两家学院能合併一处,这群孩子可是我等囊中之物了,伯言你可得给我们看好了。” “是啊伯言兄,別到时候我二人吭哧吭哧累个半死,把活给办成了,结果被人捷足先登,那可就不妙了。” 两人亦是拱手,只不过临走之前,依旧还是不放心地撂下了一句话。 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你提的办法我们照做了,可要是我们事办完,回头人没了,那可得找你老陆。 “额!呵呵!那是一定的,且不提两位合併后的庞然大物。光论咱们的关係也不能够啊!”陆夫子皮笑肉不笑,他感觉他今天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也不知是福是祸! 送走二人后,吴狄几人和陆夫子,很快又聚到了一起。 “老陆牛啊,三言两语就促成了这么一桩大事。这回头要是两家官学真合併了,那不得请你去当个名誉山长啊?”吴狄笑嘻嘻的给小老头倒了杯茶。 小胖子也跑过来给他捏肩捶背。“不错,老陆你今天真帅,原本我们都在这踌躇,该去哪一家?感觉两家都好,但是我们几个又不愿意分开。” “现在好了,你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简直就是为我们这碟醋,包了一整锅饺子啊!” “哼!还说这个,老头子我被你们这群臭小子坑惨了好吧。”老陆没好气地喝了口茶。 “这要是回头结果好还行,要是结果不好,我这个出餿主意的得背多大一个锅啊?” “子墨和启山还好,他俩人算是最省心的,我真正担心的就是你们两个臭小子。 离乡的时候,老瘸子让我把你们照顾好,这要是回头你们去了那没学好,回头那老东西铁定怪我!” “唉!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掺和了!” 老陆没好气地说著,虽然一口一个老瘸子,一口一个老东西,可话里话外都是透露著对老友的承诺。 而吴狄等人听闻后,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隨后,以吴狄为首,四人突然郑重地朝著陆夫子行了个礼。 “誒!不是,你们这是干什么?”老陆被嚇了一跳,小老头连忙起身想要避开,可他的动作又怎会快得过一群少年郎。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陆夫子当受我等此礼!自沐川县一路而来,夫子对我等照顾良多,授课时亦不分亲疏,学生吴狄,谨记夫子恩情。” 张浩与郑启山也相继说道: “不错,陆夫子教导如同亲师,张浩受益良多。” “先生时常说我是天才,可这么多年只有启山自己知道,先生对於我这个弟子是何等用心。” 三人態度都十分郑重,小胖子自然也不含糊,立马上了更高的规格。 “对啊老陆,虽然你平时脾气有点臭,但是你这小老头还挺有意思的。先前与其说是你不小心掺和,还不如说是怕我们年纪小选错了学府,故意与两位山长周旋。 这份用心我王胜记住了,等哪天你要是走了,我一定去给你吃席哭丧。每年清明时,给你烧多多的纸钱!” 老陆:(?o?o?)?? 他整个人都听蒙了,讲道理,前三个人讲话的时候,他还挺感动的。 虽然他不喜欢整这一出,但人总是无法拒绝这些美好的事物。 可……王胜这小子究竟是在口出什么狂言? “誒!老陆,你在干嘛呢?你找什么呢?” “看你样子挺急的,要不胖爷帮你找找?” “喂喂餵……老陆咱们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王胜从起初的好奇到后面的慌张,再转眼,已然撒丫子狂奔了起来。 而老陆找了半天戒尺没找到,索性乾脆学著无大海,抄起鞋底子,就是一场猎杀。 “吃席哭坟是吧?要给我烧多多的纸钱是吧?” “好好好,老夫可太感动了,刚好老夫经常说虽学问不如景年,可老夫身手却略比他高一筹,今天便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何为风雅公子的气魄!” “喔打……” “扑街啊老陆,你这是打人还是拿鞋底子熏我?算我求求你了,你是爷行了吧?” ………… 一场闹剧,略微给今天的喜庆又添了几分风采。 隨著消息的慢慢发酵,今年新秀才公的热度还在持续不减。 另一边,沐川县县令府李继海这里,也收到了吴狄等人中榜的消息。 这可把李继海乐坏了,“教化有功,教化有功啊!我为官苦熬多年,终於是时来运转。一朝院试四个秀才,全部位居前列。竟然还有个院案首小三元?” “哈哈哈……时来运转啊!教化之功昭日月,青云之路自此开!这泼天的政绩送上门来,何愁仕途不展!” 李继海高兴地有些忘乎所以了,此前县试时,他就曾沾了吴狄的光,不曾想对方可真是他的大福星,居然又整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虽然说秀才是科举中最低的功名,你要硬写也能算政绩,最多就是不华丽而已。 像沐川县这种小县城,一般只有出了位举人,才能算得上是够吹的东西。 可前提是,只是普通的秀才! 但吴狄这个不一样,小三元的含金量可太高了。 某种意义上,从稀有性的方面来说,这远比出了个举人还令人震撼。 再搭配上吴狄希望小学的方案,可以说他升迁必然有望。 “额!老爷,我觉得相比起这个,有件事情可能会更著急。”李继海的亲信,看著自家老爷这副疯癲样,有些尷尬地说道。 李继海闻言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情会很著急?再著急能比得上这个!” “额……是京城那边送过来的信,而且还是加急送过来的,署名是雷先生的!”亲信不確定地说道。 李继海一听,表情立马尬住。“咳咳,下次先说重点,別整前缀!” 他接过了信,著急忙慌地打开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这一眼,当场把李继海嚇得腿肚子发抖,亡魂大冒。 內容很简单,不过寥寥几句话! 大概意思就是:【照顾好吴狄,陛下很重视他的才学!但这件事情你知道就行,切勿张扬,不可让除你之外的他人得知! 若是照顾得好,升官有望,要是出了岔子,拿你问罪!】 “快,让人去清溪镇吴家村报喜,吴狄院案首小三元的消息,是个大好事,我作为本县县令,理应遣人去报喜!”李继海吞咽了一口口水,整理了一下官帽。 可转而又发现,这么做似乎还是不妥。 “不,沐川县出了如此才子,为表嘉奖,本县令应该亲自去。” 说著,他慌慌张张的让手下人去备马车了,仿佛发生了什么很著急的事情,一秒钟都不能等的那种。 而亲信目睹著这一切变化,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这自家老爷今天抽的啥风啊?怎么莫名其妙的还有两副嘴脸呢? 第140章县令登门贺喜,场面直接拉满。 清溪镇吴家村! “成了,我成了!” 吴祥捧著几块现代法製作的墨条,整个人状若疯魔。 不怪他会这么高兴,只因古法工艺製作的墨条,需放置阴凉乾燥通风处,进行阴乾处理。 周期可长达半年,甚至是数载光阴,若期间老天爷不给力,比如天降大雨受潮等,更是会有很大的影响。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功亏一簣,这也是为什么墨条,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它的成本高,更是因为製作工艺周期长。 但,吴狄二哥吴祥的方法是来自於现代工艺,採用的是恆温脱水法。 这里的烘乾並不是指大火烘乾,而是將温度调节到一个適宜的地步,让其成品时间大大缩短,甚至可以数天便完成数年的周期。 吴祥回来后就一直在研究墨条,期间吴狄给他的启动资金更是消耗巨大。 五百两银子,先后接连花了五十多两齣去,吴祥给整的都险些崩溃了。 配比方面没有问题,可以说,异常的准確,他仅三两次就拿捏好了,最佳配比。 只是在恆温脱水这一块,出现了大问题! 他採用的方式是在室內用木炭控温调节,眾所周知,人和机器是完全没法比的。 现代工艺,你只要给机器设置一个温度,他便能准確的给予你想要的效果。 可吴祥在没有任何前车之鑑,只有一个方法的前提下,无奈只能用试错得出结果。 歷经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要么是火大了,墨条直接烤废,要么是火小了,不但没能脱水还全部变了形。 可今天,今天他终於成了!他找出了最佳的温度控制,恆温脱水法他成了! “哈哈哈,三郎,二哥没有辜负你,二哥成了!” 吴祥激动的眼眶通红,这是他从小到大历经失败最多的一次,足足长达两个多月。 甚至期间一度怀疑,他根本就是个没有天赋的匠人,吴狄也看错了人。 还好他没放弃,终於等到了今天! “额……二叔他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吴映雪啃著块麦芽糖,看著眼前一幕问道。 吴虎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是刚看见,不过估计有一会儿了吧。” “嗯!既然这样的话,算算时间,他至少还要激动半炷香。”吴映雪撇了撇嘴,隨手扔给小老弟一块糖。 “拿著,这些日子你乾的不错,咱们的威名已经传扬到了周边两个村,目前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了,这其中你功不可没。” “哪里,都是老姐你教的好,不然咱们村的小孩肯定还和之前一样,老被其他隔壁几个村欺负。我吴家村幸得有了老姐你,我们这些孩子心里才有了光。”吴狄接过糖,狗腿子模样简直不要太抽象。 “誒!不要说这些不利於团结的话!”吴映雪摆了摆手,隨后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自家小老弟的肩膀。 “老弟啊!好好干,吴家村武林盟主的位置,將来还是要交给你的。姐长大了,姐的江湖也不再局限於此,这片小村庄,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小丫头说著,背著手站起了身,“唉!吾本女儿身,汝当勉励之!” 言罢!她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留在原地的吴虎,却已泪眼朦朧。“姐……姐她做这么多,竟然都是为了我?” “可恶,我真该死啊,居然还想著篡逆谋权?” 吴虎吃著糖,明明以前老香老甜了的糖,今天竟然是越吃越心酸。 而忽然就在这时,屋外一阵车马动静传来,隨后敲锣打鼓,嗩吶齐鸣,阵仗不是一般的大。 小鬼头噌的一下就站起了身。“布豪,有情况!” “作为情报堂的堂主,动静来到了家门口我才发现,果然,我简直太不称职了。” 他急匆匆站起身,然后三两步身手矫健的翻上了院墙。 朝远处村口一看……嚯,您猜怎么著? 是条子! “姐,二叔,不好了,有条子来了!” 吴虎连忙將发生的动静,匯报给了武林盟主以及自家二叔,还是一边跑一边喊的那种。 毕竟,此条子来势汹汹,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如此阵仗,怕是图谋不小。 “砰!” 一个板栗打在了头上,出手的不是吴映雪,也不是吴祥,而是没好气的奶奶赵春燕。 “你这小鬼头,整天跟著你姐你三叔学些二五二六的,说人话,外面啥动静?” “哦!阿奶,是官府的人来了,他们在村口的时候就咚咚鏘鏘的,也不知道是来干啥的。不过看样子像是朝著咱家来的!” “什么?”赵春燕一下怔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瞬间有了猜测,如今这个节点,官府来人,又是这么个情况。 怕不是自家小儿子…… “快!虎娃子,去村里请三太公,再把你爹和你娘都叫回来。记住要快!” 赵春燕是真的有些手足无措,当家的不在,她又是个妇人家。 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这事情必须请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过来。 和这些官老爷打交道,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就坏了。 …… 事实证明赵春燕的想法是对的,官府来人確实是报喜的,只不过来的不是官差,而是县太爷本人。 这么大阵仗,属实把她给当场整懵了! 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这回恐怕哆嗦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李继海下了马车,客客气气地踏入吴家院门。 “吴夫人教子有方啊!你们家可是出了个了不起的读书人!令郎吴狄此去赶考,一路过关斩將, 先后斩获县案首、府案首,如今又於院试夺魁,文章才学惊动考官,竟成就了小三元之壮举!” “这不只是给你们家爭了光,更是给我们整个沐川县挣足了脸面! 咱沐川小县,歷来文风稍逊,如今出了这般少年英才,实乃全县之幸、本官之喜!” “本官此次前来,一来是为吴案首贺喜,二来是感念令郎为沐川爭光,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这是本官的一点敬意,也是对少年英才的期许!” 说著,他连忙抬手一招:“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隨行的官差齐声应诺,不多时便有人抬著礼盒、捧著文书入了门。 绸缎布料数十匹、白银二百两,更有县衙备案的十亩良田契税,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厚赠。 如此厚重的心意,当场把赵春燕惊得心头剧跳,差点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141章不是,还真有县令登门报喜啊? “咚得隆咚咚咚鏘!” 吴家村吴大海家! 锣鼓喧天,嗩吶齐鸣,人山人海,不只是吴家村的人过来凑热闹,相邻几个村落的人听闻喜讯后,也想赶过来看一眼。 於是场面便越整越大! 李继海虽然说当官谈不上有多出色,但论搞点表面功夫,他可不要太在行。 起初他还一直在琢磨,雷凌云给他的信中所写“让他照顾好吴狄”是什么意思? 奈何左右揣测不明白,最终选择直接按最高规格来。 县令亲自报喜,敲锣打鼓一路而来。请上一队乐师班子,再整上两个舞狮团,总之就是往喜庆了整! 不行,场面还是不够大! 那就在准备上些许薄礼,他李继海亲自掏腰包。 花钱就能算政绩,这天下哪找这么好的事? 更別说吴狄还和那位有关係,即便雷凌云不提醒他,他亦是知道该怎么做。 三太公老脸都快笑抽了,果然,他的决定是正確的。 如今吴狄斩获小三元,如此惊天喜报,他作为吴氏宗族的族长,可太有面子了。 “多谢县令大人抬爱了。小狄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如今能取得如此成就,我们也没想到。 但话又说回来,也离不开县令大人的帮扶,不然他即便天资再如何聪慧,恐也难有今天啊。” 三太公说著客气话,毕竟这种场面嘛,人家县令都亲自上门了,再如何也得给人家几分面子。 可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李继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这本官可不敢贪功!吴相公能够斩获案首、喜提小三元,全因他个人努力、苦读不輟,这与本官有何关係?” “相反,本官自上任以来,政绩平平,如今吴相公为咱们县挣得了如此大的脸面,本官反而还沾了他的光。” 李继海嚇得不轻。要搁以前也就算了,吴狄最多是被雷凌云看中,称得上一句有背景。 可如今,他可万万不敢贪功——真不知道吴狄是怎样的洪福齐天,居然和那一位扯上了关係。 这要是还什么都敢往头上揽,那怕不是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了,吴相公有此成就,他的夫子功不可没。如今消息刚刚传回来,本官第一时间就来了。 不知老丈可知吴相公的夫子乃是何许人也?这等好事,应当快快去邀请相告才是。” 李继海思索片刻,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一句。 这时,赵春燕回话道:“已经去请了。我儿子的先生是镇上的陈夫子,算算时间,我家大郎应该已经赶到镇上了。” 李继海初时有些懵逼,他们县姓陈的夫子实在是太多了,压根就记不起来是谁。 不过隨后经手下提醒,这才知道居然是陈景年——毕竟他这个县令的左右手都是对方的侄子,陈景年他还是知道的。 “哦,原来是陈夫子!难怪难怪,陈夫子素来才学远扬,能够教出这样的学生,不足为奇。” …… 另一边,清溪镇上,陈夫子刚中午散学,正准备吃午饭呢。 说来也是听了吴狄等人的建议,他与夫人合计了一下,便在学堂里开了个食肆。 镇上的学生还好,住得远的可算是有福了。 陈夫人手艺不错,饭菜价格又公道,学堂里的一群小小读书郎,可算是有口福了。 甚至不少镇上的学子,像中午吃饭这种时候都不愿意回去了。 毕竟比起家里的伙食,学堂里的饭食可太香了! “誒!相公,你说狄儿他们,算算时间院试也应该结束了吧?这怎么也没个消息传回来?也不知考试结果如何!” 食肆里,陈夫人和陈夫子共坐一桌,有些担心地说道。 陈夫子摇了摇头,没好气地笑了笑。“你天天就惦记著那臭小子。这才刚考完呢,哪会有那么快? 院试放榜,学政衙门那边还得记录在册,就算书信快一些,县衙里面也不可能那么积极。 你以为是中进士,县令亲自登门报喜呢?哪会有那般快便知道消息。” 陈夫人撇了撇嘴,刚想说些什么,吴狄的大哥吴强就急匆匆地找上门了。 “陈……陈夫子,快……快跟我走!县令去我家登门报喜了,那阵仗大得嚇人!我娘吃不准是个什么情况,特意请您一同过去看看。” “啪嗒!” 陈夫子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不……不是,还真有县令上门报喜啊?这……这什么情况?” 陈夫人也不淡定了。“狄儿去考的,应该是院试吧?我没记错吧? 相公,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中了进士才会……” 陈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夫君。 但这情况嘛,两人一时间都糊涂了。 无奈,只得略微收拾一下,宣布下午休沐,便急匆匆地跟著吴强一路赶往了吴家村。 情况尚且还不得知是什么情况,不过学堂里的一群读书郎却是开心得笑掉了大牙。 “哇,咱们今天真好,又放半天假!你们说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夫子突然就宣布下午不用上课了?” “额,这个我好像知道一点。方才我在食肆里偷听到了一耳朵,据说是咱们的师兄吴狄考中秀才了,还有县令亲自登门报喜哩!” “啊?这么厉害!不过不管了,走之前我发现了一处好去处,刚好下午没事,我带你们掏鸟窝去!” ………… 一群今年刚入学的小鬼,蹦蹦跳跳地溜了。 但也隨著他们的咋咋呼呼,消息在清溪镇也渐渐传开了——吴狄斩获三个案首,喜提小三元,县令都因此登门报喜。 一时间,吴大海家不光是在吴家村,而是在整个镇子都出了名。 谁家茶余饭后都得谈论一句:“这吴大海家的三郎真厉害,两口子真有福气!” “他们家这情况,鸿运当头,怕是势不可挡了。” 周边乡里的乡绅也听说了,在得知是这么个情况后,当场也是被嚇得不轻。 第一时间没想著登门送礼,反而是开始盘算自己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家的事。 结果后面发现並没有,顿时鬆了口气。 这才准备了一番,带著礼物登门拜访! 这也是老规矩了,但凡当地出了个了不起的读书人,他们都会如此。 钱財他们不缺,缺的是人脉! 不趁著人家还未彻底崛起去结交些善缘,若是等到日后彻底发达了,那恐怕是连门路都摸不到。 这就叫做提前投资! 同样也是为什么“穷人三代绝”,而他们这些老牌乡绅却能福泽延绵子孙的原因。 江湖啊,从来就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第142章老陆,你按过猪吗?你知道按猪的快乐吗? 时序交冬,霜降已过! 入冬后,寒风凛冽,早晚有霜! 一行车马自关道而来,不多时就进入了沐川县。 “哎呦!他娘的,累死我了!今年赶考来回两趟,我感觉我都瘦了,有木有?” 小胖子王胜摸了摸自己冻得发红的脸,又拍了拍小肚子,总感觉有些东西在渐渐失去。 吴狄牵著布鲁斯,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胖子,这没镜子,还能没尿吗?你但凡去照上一照,都说不出这话。你小子自从院试过后,至少胖了小十斤,结果还能一脸淡定说自己瘦了?” “就是,你天天跟著吴叔混,嘴巴就没停过。做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罔顾事实吧!”张浩在一旁附和。 郑启山、陆夫子以及吴大海没搭话,却都是笑在不言中。 王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就活跃下气氛嘛!你们別这么认真。再说我这体格子,喝口凉水都长膘,能有什么办法?真按大哥说的那法子,怕是还没瘦下来,先饿死了!” “哈哈哈哈……”眾人一阵大笑。 自院试放榜,已然过去半月有余。 原本赶路返乡,速度本可以更快,却因年关將近,吴狄手下几处產业需亲自交代,一时半会儿走不得。尤其待他与其他几家棋馆的预谋谈拢后,行程就更被耽搁了。 这事也怪他生意太好,其他棋馆东家看在眼里,实在眼红。左右无奈之下,只能携重礼上门,想向吴狄討教经营门道。 可吴狄的法子根本无法复製——毕竟不是谁都有金馆长坐镇,这如何能学得来? 无奈之下,下棋比赛的计划只得提前。 他照著前世的模板,规划出春季赛与夏季赛。 如今確定参赛的战队,已足足有二十多支,不仅来自汉安府,周边州县也有不少闻风而来的,棋馆、学院、民间队伍数不胜数。 可想而知,这还只是初始,届时若效果出眾,往后一个战队名额怕是千金难求。 因此,吴狄与其他几位东家商量,联手创建了一个类似赛事官方的公会,名曰——《围棋爭霸》。 目前吴狄任公会主席,其余人皆为元老,眾人立志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也正是因这桩事,耽搁了他不少时间。 但好消息是,收穫相当喜人——不谈他收下的那些东家所赠之礼,单是公会眼下各战队挤破头凑上来的会费,就已高达两万两。 这还是控制名额后的结果,若真无限制开放,这个数字恐怕还得翻几番。 至於二十多支战队,能爭取多少代言费、多少额外收入,全凭各自本事。 但每年公会旗下的战队,每支需上交一千两会费,既用於赛事开展与其他支出,还会从中拿出一万两作为高额奖金,奖励赛事前三名。 总之,吴狄不过是把后世赛事的流程套用了一番,一群东家虽没完全听懂,直觉却准得可怕。 仅是听了个大概,便知道这是桩天大的赚钱买卖,故而说什么也要跟著吴狄干——这才是他行程被耽搁这么久的真正缘由。 但说一千道一万,他最后一个子没往外出,就说了个主意,莫名其妙的口袋就快装不下了。 因此,他越来越觉得,要不是想弄个官身,这赚钱对於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好吧。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他没有院案首的名头,以及响彻整个梁州的才名,恐怕麻烦只会更多。 所以吴狄觉得,现在有功名在身,以前也有些不敢做的生意,现在也可以做了。 就比如他筹划许久的墨条! “誒,老陆,待会跟我们一起回清溪镇玩几天唄!不提我的秀才宴,今年我家这情况估计也得杀好几头猪。正愁人手不够,回头你跟我按猪去唄?” “哈?你小子有病吧?你指定是有点什么大病?”陆夫子当场嘴角一抽。 “老夫好歹也是个秀才,也是你们半个师父与夫子,你特么让我跟你回去按猪?” 陆夫子脑瓜子嗡嗡的,多大一个猪啊?还需要他这个老秀才去帮忙按? “哈哈,一瞧你就是不知道此间之乐,秀才宴无甚意思,说白了都是些来来回回的客套。 杀猪宴才有意思,这里面的快乐,你去了就知道了!”吴狄大笑不已,一个劲的搂著小老头,跟他说按猪有多么多么快乐。 这把除吴大海以外的其他几人都给整愣了。 郑启山最先报名!“彦祖兄,带我一个,我还没按过猪呢!回头我去给你搭把手!” 王胜相继附和。“还有我还有我,这听起来就好玩,大哥,以咱俩的关係,你不能少了我!” 张浩稍显成熟些,看著几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要刮猪毛,用彦祖兄的话来说,那玩意减压!” 此言一出,眾人回头看了一眼老实人。 好好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张子墨! “行,没问题,最近这几年家里富裕,也还算养了几头不错的猪。到时候你们一起来。” 吴狄没说什么,可吴大海却一口答应了。 主要这段时间和大傢伙在一起,也待熟了。 自家臭小子说的对,秀才宴都是为了撑场面,只有杀猪宴,那才是人情氛围拉满的存在。 陆夫子咳了咳,捋著鬍鬚说:“到时候再说吧,咱们去县衙报备学籍、拜謁学官,行入泮之礼后,恐怕得先回松烟镇一趟。老夫离乡的这段时间,授课都是请別人帮的忙,著实是有些不放心。” 没错,陆夫子所说,正是几人这一趟沐川县之行的原因。 虽然,他们在省城汉安府学政衙门那边已经有了备案,但这只是官册上的登记,尚未完成本县的身份落地。 还需要拿著学政衙门颁发的生员执照与案首捷报,去当地县衙备案。 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学籍与户籍的绑定,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正式享受生员应有的诸项特权。 总之啊,古代考试麻烦,考完后获得功名也麻烦。 无奈,能怎么办呢,只能顺道当个事儿办了唄! 好在吴狄和县令李继海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自家老师的两位侄子在县衙中担任要职,想必应该算是简单,不至於被人来回踢皮球。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雷凌云的那一封信,闹起的阵仗可不小。 当真正到了县衙后,明明只是想来这备个案,结果限令李继海,愣是急匆匆屁顛顛的往外跑,官靴都跑掉了一只。 “哎呦,本官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把诸位给盼回来了。” “快快快,里面请,登记备案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诸位沿途赶路也辛苦,我这就让人略备薄酒,给诸位驱驱寒!” 吴狄:我去,柳相还是权威啊,本以为他拍拍屁股就走了,不曾想打点的这么清楚。 不像老雷和坤哥,特么的,光知道在我面前装逼。 第143章我坤哥有点东西啊! 李继海確实照顾明白了,他所谓的略备薄酒,那可不是真只有薄酒,特么的,那是一顿丰盛的宴席。 属於是从上到下没一个小十两银子解决不了的那种。 这个钱或许听起来不多,比起那些挥斥千金的大老板差远了。 可要考虑一个问题,沐川县並不富裕,这里的购买力也就那样。 十两银子已经是相当高规格的级別了! 更別说这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限令作陪。 这种情况,知府级別的市长大佬下来,也才有这个待遇。 “额……县尊大人破费了,你这么整,学生诚惶诚恐啊!”吴狄挠著头,总感觉有些看不明白。 不过,出於人情世故,礼尚往来,他还是决定也给对方送点礼。 毕竟老柳的面子归面子,他自己也要会做人才行。 若是仗著人家老柳打点过,便一个劲的耍恨,那和那些世家二世祖有什么区別? 可谁曾想他这边刚有送礼的动作,李继海便跟见了鬼一样,连忙打断了他。 “哈哈,吴公子可切莫如此,你们是我沐川县今年的大功臣,原本咱们县在整个梁州籍籍无名,算是极为不起眼的存在。 可如今你们此次院试一战,可是彻底为本县打响了名声。本官感谢你们还来不及,这一顿饭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庆功宴,別无其他意思。” 说著,李继海又悄悄靠近了一些吴狄。 “更何况,雷先生交代过了,那一位很看重您,些许便利是应该的。以后吴公子但凡有事都可以找李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李继海说的极为小声,諂媚的模样,像是在表忠心一样。 可这情况,吴狄就更挠头了。 “誒!县尊大人您给透个底,官场上的消息在下没什么渠道!老柳这一次到底是去当多大的官啊?” 不怪吴狄会误会,毕竟对方口中所谓的“那一位”,他也只能想到柳仲了。 老雷就是个下棋的,即便如今升了官,也很难会有什么前途。 所以真相只有可能是柳相这位省长大人,回京后,恐怕真去了个不错的部门。 就比如……专管官员升迁的吏部! “啊?老柳,哪个老柳?” 李继海被问得一脸懵逼。 “哈哈,还有哪个老柳,当然是柳仲啊!”吴狄一脸理所应当的说道。 可听完这话,李继海又是一惊!他上下看了吴狄一眼,要不是確定对方出自於小山村,他都怀疑怕不是什么隱形的王公贵族了。 柳仲调任的大事,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即使並不知道对方去京城究竟是去当什么官,但也並不妨碍柳仲此人的分量。 毕竟此前他就曾是一州府尹,如今新帝登基忽然调任,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必然是得到了重用。 “额,吴公子误会了,我说的不是柳大人,而是那一位!事情雷先生已经都跟我说了,你放心,別的地方不敢说,在这沐川县,本官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李继海眼中带笑的示意道。 虽然雷凌云跟他说不可让旁人知道,但吴狄这个当事人又不算旁人!他也不算违背了雷凌云的意思。 可这么一来,却是苦了吴狄。 他认识的能够称得上是家境不错,有权有势的,也就那么几个。 一个雷凌云、一个柳仲、还有个…… “县尊大人,说的该不会是坤哥吧?”吴狄有些惊讶,主打一个有什么就直接问。 毕竟刨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只是令他想不通的事,蔡坤似乎人脉能量不小啊,竟然托关係都能直接拖到沐川县来。 看样子他家祖传的爵位,恐怕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咯噔!” “你……你叫他坤哥?”李继海如遭雷击,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是啊!不叫坤哥叫什么?我和他虽然说关係不错,但也不能直呼姓名吧?更何况这也是坤哥要求的,这老兄就爱整些有的没的。”吴狄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说。 毕竟蔡坤这小子,老是攀关係说什么小师弟? 吴狄实在不愿意背这个名头,最后二人商议就定下了这么个称呼。 蔡坤很满意,没別的意思,有人情味,叫著亲昵! 可他这边倒是实话实说了,但李继海好像有点要死了。 李继海:可恶,匯错意了,彻底会错意了!先前还以为这是陛下看中吴狄才学,如今都特么的称兄道弟上了。 这眼前哪里还是什么吴公子?分明就是吴祖宗。 不过,为確保他没再会错意,整出什么误会?李继海还是决定,旁敲侧击再试探一下。 “对,就是他,本官也是受坤……那一位所託,只是没想到你和对方关係竟能如此之好。” “嗐!你要说別人估计还不一定,你要说我坤哥,那关係確实不错。毕竟我坤哥办事也太地道了。”吴狄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閒聊了起来。 “先前我还错怪坤哥了,我就说不能人人都跟老雷一样,整天在我面前瞎得瑟。” “如今看来,坤哥虽然嘴上不说,但做兄弟在心中。” “那啥,回头有空还劳烦县尊大人跟坤哥说一声,心意我领了,但吴某人行得正,坐得端,不必为我开什么绿色通道。毕竟我也不是个惹事的人!” “他家那情况也复杂,如今他当了家主,让他好好干。有什么问题,书信多沟通,等回头我考到了京城我就去帮他。” 吴狄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蔡坤家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都压根不叫事。 不就是些不听话,有小心思的员工吗?处理这种事的方法,他可不要太多,毕竟前世在职场混,什么骯脏手段没见过? 吴狄絮絮叨叨地说著,越说李继海心越沉,要不是在场还有其他人,他都想给吴狄磕一个了。 天老爷啊,他错了!他就是好奇想打听一下,结果这下好了。 全对上了!並且还是用极为隱晦的方式,给他说了个通透。 尼玛,所谓的帮忙处理手下的伙计,这说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当官的吗? “吴……吴公子,吃菜吃菜,你们沿途辛苦了,这天寒地冻的,来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李继海夹菜的手都在抖。 可如此一幕,却把小胖子几人给看笑了。 虽然没敢直说,但他们真心都挺感谢坤哥的。 这面子……给的真足! 第144章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酒足饭饱,所有的登记备案身份落地也搞定了。 不得不说有人好办事,这点確实不假。 吴狄几人,现在可是实打实的秀才公,今后免田税徭役,见官可不必跪拜等福利政策,也算是开花结果了。 “县尊大人不必相送,今日实在是叨扰您了。” 县衙门口,吴狄一行人与李继海拱手道別。 李继海连忙摆了摆手。“这说的是哪里话?这点事情可谈不上叨扰,若不是几位归乡心切,本官还真想留下几位小住几日。 此去路途还远,李某便祝吴公子等人一路顺风了。” “客气客气!” …… 道別的话又说了一番,吴狄等人这才摆脱了李继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狄莫名的总感觉李继海此人好像有些諂媚? 但仔细想想,有可能確实是他错了,人家就单纯的是客气而已。 不过,老爹吴大海可算是乐坏了,活了一大把年纪,在沐川县这地方土里刨食了一辈子。 结果不曾想,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让县令大人亲自请客吃饭。 这和老雷、柳仲他们还不一样,毕竟他们站的层次太高了,吴大海很难有所比较。 但县令他可知道是多大的官,吴大海今天真有面子。 虽然这面子是小儿子吴狄的,可他与有荣焉。 “对了老陆,真不跟我们回去转转?反正现在院试已然告一段落,你们回去也没啥事,下去玩两天唄?” 距离县城门口越来越近,吴狄也是忍不住的再三邀请。 陆夫子摆了摆手。“算了,虽然也挺捨不得你们这群臭小子的。但是根毕竟在那,归乡了,自然是要先回去看看的。 至於你家杀猪宴的事,回头有空再说吧。” “对了!”老陆说著,在袖口中掏了掏。“我这有封信,你帮我交给老瘸子,告诉他答应他的事,我办到了。你们几个小傢伙,我可是一根汗毛都没少的带回来了。 这一次,他老瘸子可是欠了我天大一个人情。” “哈哈哈!行!”吴狄收下了信。“我想老师,应该很高兴收到您这一位挚友的信。” “呵呵!景年那老小子,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闷骚。表面上一本正经,指不定回头收到我的信,还得暗地里骂老夫几句。”陆夫子不以为然,但內心究竟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反正眾人一路走到现在,大家也算是看清楚了,陆夫子和陈夫子的关係,或许从来就没差过。 只不过这世间的好友分很多种,有的是知己,有的是亦师亦友,有的是表面兄弟…… 而这其中,便有一个叫做最佳损友! “彦祖兄、子墨、胖子、吴叔!感谢这段时间诸位对在下的照顾,多般恩情,启山都记在心中了。 先前自汉安府城出发,本想著路还远,时间还长,还能同行一路,却不知……相聚总是短暂的。 外出近半年,家中牵掛甚多,启山也是归乡心切,恐怕要在此和诸位告別了!” 继陆夫子之后,郑启山也拱手道別了起来。 眾人看著他行礼郑重,一时间不自觉的都愣了神。 可下一刻,小胖子直接上前给了个拥抱。“你那礼节太彆扭,哪有拥抱来的实在,咱们是兄弟,兄弟不讲那些!” “是啊,只是短暂分別,又不是此生不见!不是还约好了要来我家帮我按猪的吗?”吴狄也上前给了个拥抱。 之后老实人张浩也以同样的方式道別。“路上慢些,切莫急切,到家后好好和家人敘敘旧。” “嗯!”郑启山有些红了眼眶,重重的点了点头。 眾人从不打不相识到成为挚友,这一路上啊走了太久,也经歷了太多,同样也结下了一份深厚的友谊。 陆夫子和吴大海在旁看著,不住地摇了摇头。 老陆先行感嘆的说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看著他们,好像看到了从前。” 吴大海附和:“確实挺年轻的!” 老陆语塞:“大海兄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哈哈哈哈!” ………… 眾人於城门口於寒风中,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接下来的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路顺风,吴狄等人赶路的速度快了些,原本一天多的路,一天后便回到了清溪镇。 王胜一马当先,咋咋呼呼地衝进家门,胸脯挺得老高,嗓门大得能震落院角的霜花:“爹!娘!快出来!看看咱老王家的秀才公!院试第九,牛得批爆!” 王父正坐在堂屋清点帐簿,闻声手一抖,帐本“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起身,大步迎了出来:“儿子!你可回来了!” 紧跟著,王母也从厨房里快步跑出,围裙还系在腰间,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 不等王父开口,王胜已后退几步,郑重地整了整衣衫,“扑通”一声跪在了院中。 他脊背挺直,声音朗朗,压过了院外的寒风呼啸:“爹,娘!孩儿此番赴考,幸不辱命!院试名列第九,得中秀才功名! 这一路走来,全靠二老悉心教诲,倾力支持,孩儿才能心无旁騖,专心向学。今日得偿所愿,终不负你们的殷切期望,不负王家列祖列宗的荣光! 孩儿定当以此为始,更加发奋苦读,勤学不輟,他日必再攀高峰,为王家爭光添彩!”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王父王母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王母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扶起,上上下下打量著:“我儿长大了,也壮实了不少!” 王胜咧嘴一笑,得意地挺了挺胳膊:“那是!儿子跟著大哥他们天天锻炼,娘你摸摸,这胳膊上的肉,可紧实了!” 他说著,便把胳膊凑到王母面前。 王母的手抚过他胳膊上的肌肉,却忽然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傻孩子,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娘,別哭!”王胜连忙替她擦去眼泪,“儿子吃的不是苦,是成长!” 一旁的王父始终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里的欣慰与骄傲藏都藏不住。 父爱如山,从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这份沉默却厚重的注视。 半晌,王父才走上前,拍了拍王胜的肩膀,声音略带沙哑却满是力量:“好!好小子,没给王家丟脸!”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堂屋走,王胜忽然凑到王父身边,腆著脸问道:“爹,你说我这回中了秀才,能不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王父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估计不太行!族谱单开一页的话……得等你考得再高些。” 王胜不死心,又凑上前,嬉皮笑脸地追问:“那爹,我都这么厉害了,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爹?”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而与这里相反的张浩家则是另一番场景。 寒风已至,农忙已过,为贴补家用,张浩的妻子许氏,依旧在堂屋的织布机前忙碌。 梭子在她手中来回穿梭,发出规律的“哐当”声,背上的奶娃娃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张浩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便被那道瘦弱却挺拔的身影牢牢锁住。 他心头一酸,大步上前,从背后轻轻拥住了许氏。 许氏手中的梭子“啪”地掉在地上,惊得背上的孩子哼唧了两声。 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相公……你回来了!” 张浩紧紧抱著她,声音带著哽咽:“我回来了。娘子,我考中了,从今往后,我是秀才了,你不必再这般日夜操劳了。”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满是疼惜,“往后我定好好读书,爭取更进一步,让你和孩子再也不用受这风吹日晒之苦,穿綾罗,吃细米,安安稳稳地享清福。” 许氏却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泪眼婆娑中带著满足的笑意:“夫君说的哪里话。於我而言,你能安好归来,便是最大的福气。 我从未奢望过什么綾罗绸缎,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守在一起,便是天大的幸事了。” 如此一幕温馨的场景,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第145章童子引路,搭桥通途!【十更!哥们,从不差事】! “爹,你说我师父和我义母干啥去了?我们回来的事提前就书信通知过了,这怎么还能不在家呢?” 走出清溪镇,吴狄一脸纳闷。 原本张浩胖子几人是约好的,到了镇上先给夫子报个喜,然后再各自分別返家。 可结果三人兴冲冲的到学堂一看,特么放假了? 学堂大门紧锁,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打听才知,陈夫子有事外出,特此学堂休沐三日。 无奈,眾人也只得之后再说了,也不能说他们运气不好,只能说小老头出去游玩的真不是时候。 这事情吴大海也很纳闷,他摩挲了一下下巴。“谁知道呢?说不定陈夫子不想你两头奔波,直接去咱家等著了呢?” 话音落下,吴狄眼睛一亮。“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以老头子的性格,还真干得出来!” 这么想著两人的速度,又快了些。 只是吴狄还是远远低估了阵仗,他还未入村,才刚接近村口,他出现的情报就已然被截获。 吴虎叼著根草根,从村口的草丛中缓缓站起身来。 “二牛,大柱,吴老六何在?” “堂主!”几个和吴虎一般大的孩子,立马有模有样的抱拳。 “目標人物阿爷和三叔已然出现,你三人兵分三路,分別去我家,宗族祠堂,以及村口吆喝。 让大傢伙准备的阵仗可以开始了!”虎娃子双手负於身后,一副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二牛,大柱,吴老六三人对视一眼,“堂主,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吴虎叼著草根45度仰望天空。“这次阿爷和三叔回来事情不小,三太公和盟主曾多次交代,务必要掐好时辰才可进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关乎我吴氏一脉兴衰,有的事,有些人,总要去做的。” “堂主!”二牛、大柱三个小鬼听闻有些哽咽。 吴虎这一刻的背影,儘是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感觉! “走,情报紧急不可耽误,军令如山,军中无细盐,在磨嘰,小心我治你们的罪!” 小鬼头眉头一皱,虽然是在过家家,但莫名还真有了几分威严。 二牛、大柱、吴老六不敢耽搁,连忙屁顛顛的就跑了。 只是他们这个所谓的情报堂,以为藏的很隱秘,在吴虎这小子站起身装逼的时候,就已然被吴大海和吴狄看了个清楚。 “那不是虎娃子吗?小鬼头半年不见,竟然长高了这么多?”吴狄有些惊讶。 吴大海也是频频点头。“確实,不过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个头窜的快,他那小肚子也跟个无底洞一样,胃口可大了!都快赶上个成年人的饭量了!” 父子俩笑著,不多时就抵近了虎娃子藏身的草丛。 “喂,小鬼,蹲在这干嘛?你是来拉屎的吗?” 吴狄朝著草丛里面调侃了一句,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偽装。 吴狄这话一出口,草丛里的吴虎身子猛地一僵,叼在嘴里的草根“啪嗒”掉在地上。 他也不藏了,乾脆一挺胸脯从草丛里钻出来,身形拔得笔直。 快十岁的年纪本就不算小,这半年又躥了不少个头,站在路中间竟有了几分挺拔模样,双手叉腰摆出副一夫当关的架势,脸上还努力绷著,试图装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阿爷、三叔,你们不能进村!” 吴大海愣了愣,隨即笑出声:“哟,我们虎娃子这才半年不见,不光个头长了,架子也端起来了?拦著阿爷不让家回,是想討糖吃还是欠揍了?” 他说著就要往前迈步,却被吴虎伸胳膊稳稳拦住。 这孩子力气本就天生神力,如今认真起来,吴大海没认真的情况下,竟根本无法撼动。 “不是討糖!”吴虎急得脸颊涨红,又怕语气太重惹阿爷生气,连忙放软了些,却依旧不肯挪步。 “三太公说了,今日时辰特殊,你们得按规矩来,不然就不灵了!” 吴狄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他平视:“什么规矩这么金贵?还不能让我们直接进村?你三叔我可是中了小三元,特意回来给村里报喜的,难不成你们还不欢迎?” “当然欢迎!” 吴虎连忙摆手,眼神却透著几分不容动摇的坚定,“就是因为三叔你中了小三元,要往大了走,將来还要中举、入仕,三太公才特意去镇上请了会看事的先生来!” 小鬼头说起那位先生时,语气里带著几分崇敬,“先生说了,三叔是文曲星临凡,入村得有讲究,不能就这么径直进去。 得先让童子拦路,聚齐村口的阳气,再请祖宗助力,才能把文气稳稳噹噹留在你身上,护著三叔往后科考顺顺噹噹,还能荫蔽咱们吴氏一族,让村里越来越好!反正就是很大很大的事,马虎不得。” “哦?”吴大海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来了兴致,“那你说说,怎么个按规矩来?你这童子拦路,倒是拦出些门道了。” 吴虎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先生交代了,关键步骤不能提前说,说了就破了气场,文气就留不住了!” 他说著,还下意识地往村里望了一眼,生怕泄露了机密,“阿爷、三叔你们再等等,就一小会儿,里面都准备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守住路口,背脊挺得笔直,那模样虽带著孩童的稚嫩,却莫名多了几分认真执拗的可爱。 吴狄和吴大海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这村里的长辈们,倒是把他这小三元当回事了,还特意请了先生来搞这些仪式。 虽是迷信,却满含著最淳朴的期盼与关爱,两人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便索性站在原地等著。 不过片刻,就听得村里传来“咚——咚——咚——”的锣声,紧接著是清脆的鼓声,一板一眼,敲得格外郑重。 隨著锣鼓声越来越近,村口的大槐树下渐渐涌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头髮花白、身著青布长衫的三太公,他手里捧著个用红布裹著的木牌,神情肃穆。 身边跟著个留著山羊鬍、身著素色长衫、手持罗盘的老者,想来便是那位会看事的先生。 后面跟著村里的男女老少,有扛著长木的,有捧著红绸的,还有几个和吴虎年纪相仿的孩童,穿著乾净的粗布衣裳,手里各拿著一束晒乾的艾草,规规矩矩地跟在队伍后面。 会看事的先生走到近前,先是对著吴狄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抬手掐指算了算,隨即朝著三太公点了点头,声音洪亮:“时辰正好,文曲星气场充盈,可按仪式行事!” 三太公闻言,连忙上前对著吴大海和吴狄拱手:“大海,小三郎,让你们久等了。今日此举,皆是为了小三郎的前程,还望莫怪老夫多事。” 吴狄连忙回礼:“三太公说的哪里话,您和乡亲们这般为我费心,我感激还来不及。” 会看事的先生这时走上前来,手持罗盘在吴狄身前转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文星降世,紫气东来,童子拦路,阳气聚財。” 念罢,他对著吴虎一招手,“童子引路,搭桥通途!” 吴虎立刻应了一声,转身朝著村里跑去。 不多时,几个村民扛著两根长木和几块木板赶来,在村口的土路中间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桥。 木板上铺著一层红布,两侧还繫著艾草束,看著简单却透著几分庄重。 “此桥名为『文星桥』,”会看事的先生指著木桥说道,“吴相公中了小三元,已是文气初显,今日过此桥,一来可承接祖宗庇佑,二来可聚四方文气,往后科考之路必然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他说著,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递到吴狄手中,“此乃『文曲护身符』,贴身佩戴,可避邪祟,固文气。” 吴狄依言接过符纸,心中虽然半点不信,但却也郑重地收了起来。 没办法,老一辈的观念很难更改,这种时候与其扯什么大道理,还不如直接顺了长辈的意。 再加上,虽然这仪式看起来没道理,可大家都如此郑重,他还挺好奇的。 “行吧!那就有劳大家了!” 【两天假结束,有兄弟就问了,鱼丸鱼丸,你这请两天假,那差的几章怎么赔兄弟们??? 哈哈,哥们笑了!当场双手一摊! “很简单,我加更不就是了!” 言罢,一身气势不再掩藏!兄弟们大惊! “九更!他竟然是九更巔峰???” “不对,他气势还在暴涨,他到底想干什么?” “布豪,莫非是传说中的……” “十更?” 哥们於寒风中大笑:“哈哈哈哈……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更,思路就在脑中! 早岁已知码字艰,仍许流言盪人间。一路寒风身似絮,文途沉浮客独行。千敲万击心铸铁,殫精竭虑铸一键。今朝遥指叠云处,炼章炼笔还炼天! 十更?呵呵,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嘿嘿!小装一下,鱼丸可是家底都掏空了凑出来的!兄弟们,虽然说写的一般,成绩也不好,不过哥们也算是尽力了。 所以说各位兄弟,如果还看得过去的话,劳烦给个好评!做兄弟在心中,谢了!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只能厚一厚脸皮了!】 第146章爱你老妈! 虽然吴狄不相信,毕竟他科考纯开掛,哪有什么文曲星下凡? 但,这复杂而又繁琐的仪式,你別说確实有讲究。 身上手腕上掛的那些红绳就算了,是乡亲们提前备好的,红得鲜亮,上面还串著几颗磨得光滑的桃木珠,说是能镇煞护文气,几个穿开襠裤的小娃娃见了,还凑上来扯著红绳瞧新鲜,被他们娘轻轻拍了手心才蹦蹦跳跳地躲开。 可当他从桥上走过时,看著村子里乡亲们的注视,確实有了些別样的意味。 桥的两侧站满了人,挤得满满当当,连村口的土坯墙头都扒著几个半大的孩子,衣服裤子短了半截,露出细瘦的脚踝和手腕,却个个睁著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满是崇拜,仿佛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人群中,几位老婆婆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她们的衣裳补丁摞著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领口也洗得发白,却都梳著整齐的髮髻,身上揣著早就准备好的花生、红枣,见他望过来,便颤巍巍地抬手,脸上堆著慈祥的笑,嘴里不停念叨著:“小三郎有出息”“往后要当大老爷”之类的吉利话。 有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手里攥著一朵皱巴巴的野花,鼓足勇气往前跑了两步,把花往吴狄手里一塞,又飞快地跑回娘身边,躲在娘的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看他。 吴狄握著那朵带著泥土气息的野花,花瓣虽有些蔫了,却透著一股纯粹的香气,心里忽然就软了。 他想起从前在村里的日子,庄户人家过日子,家长里短的琐碎从来不少。 东家用了西家的农具没及时还,可能会拌两句嘴;张家的鸡啄了李家的菜,或许会红一阵脸;谁家孩子打闹哭了鼻子,大人也会上门说道两句。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像田埂上的野草,隨处可见。可如今,乡亲们对他的態度,又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或许真是低谷时满目鸡毛,登高时春风和煦吧。 但话赶话都到这了,吴家村三太公这边准备了这么大的仪式和阵仗,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的。 “三太公,乡亲们,吴狄谢过诸位了!”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但乡亲们哪见过这阵仗?当时被嚇不轻。 一个个连忙摆手,有人慌得直摆手:“小三郎快直腰!你是文曲星降世,俺们庄稼人可受不住这礼!” 旁边的大叔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如今你是整个梁州最能耐的秀才公,哪能给俺们这些泥腿子弯腰!” “小三郎有出息是咱全村的福分,该俺们谢你才对!” “快往前去,祠堂里祖宗牌位都摆好了,別误了时辰!” 眾人七嘴八舌的话语直白又热络,满是庄稼人的实在与敬畏。 吴狄无奈摇头一笑,现在忽然就懂了刀妹的那句话。 【万眾瞩目肩负重担的感觉,就是一千个人全部都翘首以盼你说的每一个字。】 他直起身,又朝著眾人浅浅拱了拱手,这才顺著三太公的手势,以及眾人的拥簇,稳步去向了祠堂。 到了门口,吴狄停住步伐,震惊的不轻。 他娘、大哥、二哥,全家人都在,分列在祠堂门口的两旁。 而正门口处,站著的居然是陈夫子。 陈夫子著长衫、文士打扮,不太灵活的右手附於身后,左手持一支硃笔。 “老师???”吴狄嘴角有些抽搐,“这搞迷信,你怎么也跟著来了?” 他是真的想不通,別人也就算了,陈夫子一个读书人,整天把“子不语,怪力乱神”掛嘴边的傢伙,到底是抽了哪门子风,会跟著吴家村的人一起搞阵仗? “哈哈……”陈夫子苦笑不已,“虽然不信,但不可不做,你现在经歷的这些,我当年也没跑掉!” “来吧,老夫可是在此恭候你多时了,赶快上近前来,点完硃砂,拜完祖宗,仪式也就该结束了。大冷天的別磨嘰,有什么之后再说。” 陈夫子確实等了挺久了,基本消息刚传回来,村里阵仗刚起,他就手持硃笔一动不动在这站了很久了。 老先生本就腿脚有些跛,要不是这是亲徒弟,別人给钱他都不愿意来。 “哦哦!”吴狄连忙点头,几步上前凑近了些。 陈夫子拉著衣袖,提起蘸著朱红色墨汁的笔,在他眉心点了一点。 硃砂点额,红得鲜亮,像是在他眉宇间烙下了全村的期盼。 “硃砂点魁,文运永昌,往后春闈秋试,当奋楫爭先,光耀门楣!” 陈夫子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字字鏗鏘——他虽不信鬼神,却愿借这仪式,给弟子最郑重的期许。 一旁的会看事的先生立刻上前,手持罗盘在祠堂门口转了一圈,朗声道:“文曲临门,紫气绕樑,吴氏子孙,英才辈出!今日小三郎点砂拜祖,文气充盈宗祠,庇佑他日金榜题名,福泽乡里!” 三太公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祠堂正前,对著祖宗牌位深深作揖,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吴氏子孙吴狄,一举夺得梁州小三元,为咱吴家村爭光添彩!今日特带他拜謁先祖,望列祖列宗护佑,他日科举顺遂,光宗耀祖!” 话音落,会看事的先生指引著吴狄焚香、跪拜,敬奉祖宗牌位。 吴大海带著妻儿老小,也一併上前行礼。 祠堂內香菸裊裊,烛火摇曳,映著满屋子人的脸庞,庄重又肃穆。 …… 好在,这基本也是最后一个环节了,所谓的迷信仪式可总算是整完了。 接下来便是一场简单的村宴,组织者三太公,发起者三太公,反正作为吴氏一族的老族长,老爷子可算是玩开心了今天。 而閒下来的吴狄,也才总算有时间和家人相聚。 母亲赵春燕半年没见小儿子,愣是拉著他上上下下,转了又转,仔细打量。 许久后才有些心疼地开口:“我儿瘦了!也长高了!个头都高过了为娘我。” 吴狄轻微微摇著头说:“爱你老妈!” 第147章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 “这蒜头鼻矮冬瓜,简直有辱斯文!”陈夫子看著陆夫子写给他的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信的內容不长,但基本全是邀功。 大概意思就是,你陈景年也不过如此,得亏这一趟有老夫护持,否则,哪来的三个秀才公?哪来的小三元? 为此,老夫煞费苦心,以至於我其他几个学生落榜,唯有得意门生凭藉自身功底,跃了龙门。 老瘸子啊老瘸子,你特么人情欠大了,你知道吗? 好好想想该怎么还吧! “老陆就那性格,您別和他一般见识。虽然嘴碎了点,为人傲娇了点,但小老头还蛮有意思的。 我们这一趟,老陆也算是尽心尽力,基本算是把能教的都教了。” 吴狄为老陆说起了好话,“另外,在接下来入学哪所学院的问题上,老陆也帮了不小的忙……” 他简短地將陆伯言忽悠齐如松和淮之节的事说了一遍。 这把陈夫子逗得当场哈哈直乐。 “嗯,像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毕竟这老小子年轻时候就不太老实,不曾想如今年老了,居然依旧如此。”陈夫子捋著鬍鬚,点了点头。 “但这倒也算是个好结果,柏林书院与鹿鸣书院两家官学齐平,但在侧重点方面,各有千秋。 若是学政衙门那边能通过,这对於你们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陈夫子又嘆了口气:“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为师依稀记得当年你入学时的调皮劲儿,如今再看,却已是翩翩少年郎。 臭小子,做得不错,没有辱没师门!” 陈夫子真心地夸讚,吴狄做到了他当年没有做到的事。 拿了魁首,斩了三元,才名远扬! 有些离谱事跡,即便他窝在清溪镇,也依旧听到了各种传言。 不过,相比起那些,陈夫子更在意的是,吴狄此行是否平安。 现在看来,不光平安,还格外壮实。 “聊啥呢你们师徒俩?尽关起门说些悄悄话,怎么……还怕旁人听了去?” 正在这时,陈夫人从屋外而入,她身上繫著块围裙,手里端著个瓷碗。 三两步越过陈夫子,直达吴狄身前。 “来,狄儿快尝尝,这是娘刚燉的肘子。今天做的是大锅饭,这个是娘给你开的小灶!”陈夫人可还记得,吴狄来信说想念她做的肘子了。 所以陈夫子夫妇二人,虽今日做客於吴家村,可心心念念记掛著这事的陈夫人,確实把少年郎的小心愿悄悄记在了心里。 “嗯!香!又软又糯,这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绝。儿子外出就想念这一口,甚至汉安府城的酒楼都逛遍了,愣是没找到一人,可与义母手艺匹敌。” 吴狄吃得满嘴流油,他好这一口可太久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你看看你这孩子!”陈夫人拿出一块布巾替吴狄擦了擦嘴。 母子俩都笑得格外开心! 唯独陈夫子鬱闷了:“不是,夫人,你开小灶就只给这个臭小子准备了吗?我也喜欢吃肘子啊!” “要吃?自己拿去。一把年纪都快入土的人了,你跟个小孩子爭什么?”陈夫人白了他一眼,隨后又与吴狄閒聊几句,这才又外出忙碌去了。 可隨著她走后,一双幽怨的小眼神,却渐渐注视向了吴狄。 “额……老头,你该不会是想抢吧?”吴狄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陈夫子捋了捋鬍鬚:“不不不,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做抢呢?臭小子啊,好久没检查你的功课了,为师且问你,《礼记·曲礼》有云『长者先,幼者后』,又有《论语·为政》言『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饌』,这两句合在一起,是何意?” “咕咚!” 吴狄吞咽了一口口水:“懂了,您不是要抢,您是要道德绑架啊!”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慧。”陈夫子笑得像个老顽童。 装了多年严肃刻板的他,终於在这一刻显露出了陆夫子嘴里所说的闷骚样。 好好好,这小老头藏得果然够深! 不过,最后吴狄还是把这碗肘子给了陈夫子! 倒不是他良心发现了,只是这小老头道德绑架不成,又上演了一幕苦肉计,外加欲擒故纵、声东击西、引经据典…… 总之,为了一个肘子,直接上兵法了! 就这样,此后几日,吴大海家依旧热闹。 不光是相熟的邻里街坊经常会来串门,周围不相识的乡绅,也会时常前来拜访。 说是过来拜访,但基本都是过来送礼的。 赵春燕足够小心,起初是左右不愿意收。她虽没什么文化,但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些平时都不认识的地主老財,突然上赶著给好处,赵春燕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吴大海也是此意。他小儿子出息,如今不光有了功名加身,更是深得一副做生意的好头脑,一路上有贵人相助。 他们家可是在汉安府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宅子有產业的人。 小儿子究竟有多少钱他没过问过,不过也清楚一点,等閒的地主老財恐怕还真比不上。 所以眼界高了的吴大海,自然也瞧不上这些所谓的送礼和巴结。 不过,吴狄倒是无所谓,来多少他都照单收了。 因为他明白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收礼,这些人回去反而睡不著。 估计得翻来覆去地琢磨,在他们老吴家没起势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对方? 整不好,因为这茬还得闹出什么么蛾子。 “你这孩子,他们给你就拿著啊?你还小,你不知道,这些人心眼都贼坏。他们现在是瞧著你读书厉害,提前给你点蝇头小利,想著日后巴结你呢。 你如今收了他们给的东西,要是他们今后干了些伤天害理的买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赵春燕不理解,还在孜孜不倦地和吴狄讲著道理。 身旁懂些小门道的大嫂,也是一个劲地附和。 只有吴狄对此只是笑了笑:“娘,你们放心吧!你儿子我哪是个会吃亏的主,好歹也读了几年书,如今也是个秀才公了,总不能连这些人的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吧!” “可,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收他们的礼?”赵春燕不理解地问。 吴狄又是摇了摇头:“谁说拿了东西就一定要给人办事的?且不说日后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求到我,就算求到我,我就真的一定会偏袒他们吗? 娘,这世上有时候不是长了嘴就能说话,而是只有位高权重者才有话语权!就这些人,现在在儿子眼中已经不算人物了!” 第148章小胖子有个青梅竹马的小胖丫头! 日子安稳又过了几天,吴狄的秀才宴开办了。 阵仗闹得不小,杀了三头猪!不过以他如今的財力,这些都已经不能叫事儿了。 小胖子王胜和张浩的秀才宴是错开的,倒也不是刻意的,办这事儿得瞧时辰,得瞧日子,总之按照生辰八字来,就是刚好错开了。 所以几人也不至於凑一起去,相互都来不了祝贺。 吴狄的秀才宴,请的人不算多,就是些街坊邻里,和学堂里要好的同窗。 比如敬之和远山他们,这些往日同窗来的时候,看著几人那叫一个羡慕。 但不知是不是隔了小半年的原因,小胖子王胜和张浩总感觉几人之间好像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大哥,你知道这是啥情况不?我咋总感觉他们客气得怪彆扭的?”王胜皱著眉,不懂就问。 张浩倒是看出了些名堂,不过他並未挑明。 吴狄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不一样的,人总会走得更远,爬得更高。有些东西也会在这一路上失去。 如今咱们三人都是秀才了,而往日同窗依旧是白身。不相熟的乡绅尚且会巴结,你觉得他们就不会因此而敬畏你吗?” “即使你依旧把他们当好友,可身份的隔阂也无法改变这一点。看开点,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他们的问题。” “啊?靠,说白了就是他们神经病唄!”王胜无语了。 他都没在乎这些,结果相熟的同窗反而在乎起来了。 “都是一个学堂出来的,能帮一把帮一把,但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张浩耸了耸肩,“《论语》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问心无愧即可。” “嗯,是这么个道理!咱们这一趟的考试经验和注意事项我都写了一些,分別交给了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领不领情是他们的事,总不可能还要劳心劳力,又当爹又当妈吧?”吴狄点了点头。 科举这事又没什么武功秘籍,说到底还是得自身学问扎实,主打一个隨机应变。 再者,人力终有穷尽时,其实能做的还真不多。 “誒,对了,大哥你最近有人上门说亲没有?”小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吴狄摇了摇头:“我这倒没有,不过我听说之前还没回来的时候有,但都被我娘给拒了。” “怎么,该不会你有人上门说亲了吧?” 他目光中带著些好笑的意味,看著小胖子。 “我可跟你说,年纪太小,不宜过早成亲。且不说你小子身体还没长开呢,单论科举之途,往后只会一步比一步走得更艰辛。太早想些儿女情长的事,可不利於做学问!” “啊……没,我倒没想这么快成亲,只是我爹娘给我寻了门婚事,提前把亲给定下了。 关键这事压根没问过我,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小胖子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吴狄和张浩一听,对视一眼,两人瞬间笑了。 於是这老哥俩一人搂住了小胖子的半边肩膀,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问道: “哪家的姑娘?多大了?长得俊不俊?” “对啊,你父母在咱们小镇上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想必普通人家应该看不上吧?给大哥说说,是哪个员外家的姑娘?” 前一句是张浩问的,后一句是吴狄说的。 在他们看来,小胖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秀才公,再加上他们老王家家境也算不错,这定亲的对象,家世铁定不赖! “是……是咱们隔壁镇上白员外家的女儿,叫做白芊芊!因为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所以我和她也算是打小认识。”王胜红著脸,有些结巴地开口。 可不说还好,一说吴狄和张浩瞬间感觉这里面门道大了去了。 张浩:“青梅竹马?不得了了不得,这里面恐怕有故事吧?” 吴狄:“两小无猜?牛啊胖子,你还吃上好的了?这名字听著就是个水灵姑娘,可恶,你真该死啊,你小子何德何能?” “大哥、子墨,你们就別打趣我了!哪有什么青梅竹马,哪有什么两小无猜。 你们別看她名字好听,但其实就是个小胖丫头。小时候来我家,为了口吃的,把我一顿揍,我现在都记得。 那就是个女魔头,虽然多年未见,可我依旧有心理阴影啊!”王胜急了,连忙摆著手向两人解释。 他说的是实话,可两人听完后,又是另外一番反应。 尤其是张浩,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不对啊,传言说,白员外家的千金,长得如同天女下凡,怎么会是个小胖丫头呢?还有你俩这故事,我怎么感觉你打小就有点小心思?” 吴狄也道:“不奇怪,女大十八变,再说有钱人家娶的都是些漂亮夫人,长相方面应该差不到哪去。 但胖子你不对劲,虽然你嘴上说著对方是女魔头,可我怎么感觉你没有半点抗拒的心理?你小子该不会有点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好吧!王胜是彻底说不清了,他发现经过两人这么一搅和,自己好像也真有问题了! …… “对了,正好今天你们两个在,我这边有条路,风险不算大,利润还不小。別说哥们不够意思,这赚钱的路子,想不想跟著我干?” 又扯了一会皮,吴狄这才总算回到了正途。 王胜和张浩听完后,先是眼睛一亮,隨后又有些犹豫。 只听王胜先说:“大哥,我连读书都没读明白,这做生意我怕是不行吧?” 张浩也点了点头:“家中虽说尚有几亩薄田,日子比起贫苦人家还算过得去。 可我这些年都忙著苦读了,对於做生意,张某一窍不通。彦祖兄是不是找错人了?” 两人都很疑惑,他们压根不明白究竟有什么生意是他们能掺和的。 “嗐,一时半会跟你们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在汉安府城那边,不是还有十间铺子吗? 这些时日一直未做打算,就是想等著咱们再爬高些。 这路子是赚钱,可普通人做不了,你们现在两个也是秀才了,属於士绅阶级,算得上是有资格参与了。” “反正我就是需要你们的身份,帮我收集点原材料,总之你们先跟我来吧,到地方后你们就知道了。” 吴狄说著,直接在前面带路,两人懵逼地跟在屁股后面。 可当他们到了地方后,当场有些傻眼了。 只见那是一间空屋內,左边的木架簸箕上,摆著一块又一块晾乾了的墨条! 刚走进来,便有阵阵墨香直往鼻子里钻。 而右边的一排排绳子上,则是掛著许多成品与半成品的羊毫笔。 至於正中间—— “这这这,这是纸张?大哥你家哪来这么多上好的纸张?”小胖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脑袋的问號。 而稍微细心一些的老实人张浩,在看见这三者后,立马像是猜测到了些什么: “笔墨纸都有了,彦祖兄,你这该不会还有砚台吧?” 第149章让家乡摆脱贫困! “有是有,但不多!那玩意挑石头,製作工艺就那样,利润不大,所以我並没有打算做。” 吴狄很诚恳地点了点头,隨后又接著说道:“纸张这边还好,材料收集不算复杂,大概就是需要些竹子、楮树皮、稻草……可是墨条和毛笔这边比较头疼,所以我希望將这事交给子墨来办。 当然,前期资金需要你自己出,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你。相关手续和文书,之后我会去县衙那边通报备案,李县令还算好说话,所以手续问题不大。” “至於胖子,你家本就是做笔墨纸砚生意的,你父亲应该懂这方面的门道。 既然我们做了,那就把它做大做强,不光要自己售卖,批发这边也要搞起来。 总之,质量方面,你们可以自己先看一下,这边这些大概就是成品了。 不过相比起別家,我们这的批发价比他们便宜一倍不止,我相信应该会很受欢迎的。” 吴狄三言两语,就把一桩大买卖说得像过家家般轻鬆。 可也只是他个人比较鬆弛,胖子和张浩却是许久都未回过神来。 张浩怎会不知,吴狄之所以这么说,分明就是想拉他一把。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吴狄这是直接出让了一门营生啊! 而小胖子也有些信息过载,一时没消化过来。 “大……大哥,如此便宜的批发价,那不是在让利给商人吗?而且,咱们这直接玩这么大,恐会动了其他人的蛋糕!” 王胜总说他这不行那不行,但其实小胖子的反应速度和理解能力並不弱。 仅仅是从吴狄的三言两语间,他便想到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但吴狄对此不以为意。 “放心,我既然敢这么做,怎么会没有把握呢?这件事情往小了说,隨著时间的发展,能让整个沐川县富裕起来。 往大了说,此事利国利民,甚至若是我的方案可行,最后可福泽整个梁州学子。” “李县令只要不傻,他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 “再说了,梁州新府尹虽然不熟,但之前曾是老柳的二把手,在那还有一份香火情在,这件事情出不了乱子。” “咱们压根就不用出头,自会有人替我们遮挡风霜!” 吴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胖子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可能没预演过呢? “哈?为啥?” 这回不只是王胜没听懂,甚至连张浩都一脑袋浆糊。 这倒不是怪他们笨,只是他们没有涉及这些,自然没有任何经验。 吴狄嘆了口气,只得掰开揉碎了又和他们讲了一遍。毕竟要拉两人合伙干生意,必须把其中的道道说明白了,也不能坑他们。 反正最终的大概意思就是: 吴狄因为有二哥这个小发明家,目前各项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並且经过二哥的改良,可以做到批量生產的程度。 所以他打算带著整个吴家村一起富裕,最后將这股浪潮辐射向整个清溪镇乃至沐川县。 这也算是对得起他院试时写的那句话了——读书为的不是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让家乡摆脱贫困。 若是计划成功,一旦笔墨纸的批发生意搞起来,再加上他现代工艺体系的成本本就比古法製作更低, 相较於其他更远地方运送过来的笔墨纸砚,自然天生就有优势。 如此一来,各路行商纷纷往沐川县跑,自然会带动此处经济。 一开始或许会有商人想捡便宜,笔墨纸卖的价格依旧高昂,可若是吴狄在汉安府城的十家店铺齐发力,再加上商人逐利的本性, 薄利多销的良性循环,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形成。 届时,很有可能整个梁州的笔墨纸砚价格都会往下降一节。 再这么一循环,很明显可以看到,未来读得起书的人越多,人才自然也就越多。 综上所述,提高本地民生,打压市场不良风气,最后受利於民。 说实话,只要李继海这些官员不傻,这种送上门的政绩就不会有人不想要。 当然,吴狄也想到了,其中或许有些官员是以往的既得利益者,可能会从中搅局。 所以他才会说,新任州府尹那还有一份香火情在。 对方但凡看过了他递过去的书信,用屁股想都知道会大力支持。 反正大概就是轮转了一圈,所有人都没输,大家都贏了! 就算最后被迫薄利多销的商人,其实也是赚的。 因为比起他们路途遥远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货物,这其中可是少了很大一部分的运输费。 走趟货可不简单吶,沿途打点还得担心风险,直接从本地自销,这其中可省了不少事儿。 而事实上,这件事情远比吴狄想的更轻鬆。 当新任府尹苏木看到吴狄所写的计划和內容时,作为柳相一派的他,二话不说就把书信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 柳仲、老雷、姬洪坤看到时,三人大牙都快笑掉了。 “朕自执掌朝局以来,每每头疼人才缺失。二位瞧瞧,寻欢兄弟就是有办法,明明是挣钱的买卖,居然最后牵扯如此之多。”姬鸿坤笑著將书信递给了二人。 柳仲看过后也是频频点头:“此事確实有利於国。读书之所以金贵,便是因为成本一直高居不下。虽然不知道吴小子是怎么压缩的成本,可既然他能够做到,我们理应帮一帮。 这个计划大体是完善的,甚至如果梁州成熟,未必不可在其他地方实施。 只是……吴小子终究触及了他人利益,此事恐怕有少部分人並不乐意看到。” 柳仲分析得很清楚,之前他就曾在梁州担任府尹,对那里的情况可以说再清楚不过。 老雷一听这个嚇坏了:“陛下,这件事情咱得管!以前没能力就算了,如今有能力,这些老鼠屎可不能放任!” 姬鸿坤冷了冷脸:“寻欢兄弟还未入朝,便为我分忧。他既然喊我一声坤哥,这种事情我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雷师放心,师兄为师弟护道,理应如此!” 听到这个,雷凌云心里一喜,隨后嘴角一抽。 心想:您可不是为师弟护道,那小子特么的是师爷啊! 但眼下十家店铺还压得住,否则这事一旦透露出去,以后怕是少不了一桩欺君之罪! 越想老雷越慌:“不行,刚好要过年了,我得再送点东西给小师父,这事可万万不能露馅!” 而他的想法和姬鸿坤想一起去了。 “这么大功劳,福泽一州之地,现在还没办法对寻欢兄弟进行封赏,看来得趁著过年前送点东西过去了。” 第150章和烧火槓上的陆夫子! 两人的想法,也就是柳仲不知道,不然但凡知道高低得说一句: 你们那是特么的想送礼吗?你们分明是愧疚!还好老夫不用送,因为老夫实话实说了,老夫不愧疚! …… 三人之后又在细节上商议了一阵,待拿定主意后,便备好了礼物,连同书信一起,走水路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汉安府。 当府尹苏木接到书信时,先是一阵通透的爽快。 梁州的这些老鼠屎,他还当二把手的时候就很想处理了。 如今陛下的意思下来了,苏木就更是磨刀霍霍。 他这人本就嫉恶如仇,要不是遇到柳仲赏识、多有提携, 恐怕这回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受委屈呢。 “来人,去把名单上这些人的罪证都给我收集了。尤其是那些垄断笔墨纸砚生意、盘剥学子的劣绅,一个都別漏了!如今大乾变了天,梁州这地界也是时候清静一些了。” “是!”苏木手下躬身领命,可正当他准备出门而去时,苏木又连忙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这些东西,一併送往沐川县清溪镇吴家村。务必赶在过年之前送到,时间有些紧,先办正事!” 手下挠了挠头:“额,大人,您说的正事是送东西?” “废话,不然呢?名单上的人即便查获了罪证,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的。再怎么也得等到年后,更何况上头这次有大动作,有的事急不来。”苏木有些没好气, “总之你顺道先把东西送了,一天天的问那么多干嘛?” 手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急匆匆退了出去。 而当他赶到时,吴狄他们家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老陆,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跟我老师坐一桌去!烧个火都没烧明白,子墨都等热水等半天了。”吴狄有些没好气。 没错,老陆他们来了,时间不早不晚,正好赶在杀年猪的时候。 起初吴狄还以为,几人没兴趣来——毕竟读书人,尤其是老陆这一类的酸腐,哪会愿意沾染农活? 结果他想多了,杀年猪的快乐真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小胖子、张浩自不必说,两人开开心心加入其中,这还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郑启山这小子也乐坏了,好傢伙骑著猪就跑,让他帮忙按猪,险些没被猪给按了。 特么骑著猪跟个威武的大將军似的,愣是跑出去一里地,才被逮了回来。 至於陆夫子,这老傢伙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他不光对按猪感兴趣,是对啥都感兴趣。 杀猪放血的时候要凑过去看一眼,別人翻肠子的时候,也背著手过去瞧了瞧。 主打一个城巴佬进村,啥事都新鲜! 可一回头才发现,让他去烧个水,特么火都熄了! “哼!老夫那是一时不察,你小子別小看人!我再差还能比老瘸子差?” 陆夫子冷哼一声,跟烧火这活槓上了。 四书五经都能读明白,总不至於当个伙夫还不行吧? 陈夫子笑了,腿脚不便的他坐在一旁品著茶: “伯言啊,不行就算了!世间之事皆有道理,也皆有门道。不光读书需要刻苦专心,烧火也马虎不得!” “嘿,你徒弟瞧不起人,你也瞧不起人是吧?你就说今天我要把这货烧明白了,你怎么说?”老陆这回彻底上头了。 別人挑衅他还行,陈夫子挑衅他,他是一点都受不了。 听到这话,陈夫子捋著鬍鬚琢磨了一下:“那便算你厉害,如何?” “好!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老小子,你等著看好吧!今天我就让你瞧瞧,我是怎么把这火烧得又大又旺的!” 老陆凑到火塘边,又是添柴又是吹火,属实费了不小的功夫。 有意思的是,他二人之间的打赌,连个赌注都没有。 陈夫人在一旁看著笑了笑,自家丈夫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会不懂?但也只是笑了笑,並没点破。 吴大海和老陆关係还不错,见他这般为难,便想著上去帮帮忙。 可结果老陆还不干了:“誒誒誒……大海兄弟你歇著!之前在府城的时候,你便对为兄多有照顾。今天为兄也给你露一手,想当年烧马蜂窝,我可是我们那地界的一把好手!” 吴大海:???? “哎……!”他深深地嘆了口气,凑近大儿子吴强耳旁说道: “准备另起炉灶吧,否则今天这情况,到了晚上猪都难杀完!要处理的事情还多著呢,热水可不能少!” 吴强点了点头,转身就打算去搬两块石头另起炉灶。 可吴大海又连忙叫住他:“你缺心眼吧?你陆叔这人最好面子,你得背著点人啊!你当他面重新烧水,是怕他今天过得太高兴了?” “啊?哦哦哦!好的爹,我换个地方搞!”吴强愣了愣,连忙点头。 其他人在旁看到这一幕,笑得不行——来吃个杀猪宴,从早上开始都快笑岔气了。 骑猪跑的骑猪跑,烧火看戏的烧火看戏,这群读书人啊,平时都这么离谱的吗? 而几乎就在这时,来办正事的苏木手下到了。 刚想打听这是不是吴狄家,结果恰巧在院外看到如此离谱的一幕,瞬间感觉自己可能走错了。 没办法,一群读书人模样的傢伙在杀猪?这不是逗他玩吗? 可在村里一番打听,最终得知真相时,他更是大跌眼镜! 好好好,不光是读书人,还特么是几个秀才公! 稀奇的事年年有,今年这事最稀奇。 …… “哈?老雷和坤哥送来的东西?这还跟他们有关?”吴狄收到货时,一整个懵逼。 来送东西的几人並没有表明身份,他们此行本就是秘密行事,故而跟吴狄说的只是职业走鏢人罢了——简称:快递老哥! “是的吴公子,如今货物已然送达,我们还有其他事,就不便久留了。告辞!” 说完,几个表面是快递老哥的傢伙,急匆匆溜了。 他们翻身上马就走,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原地只留下几个箱子,甚至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我去,这年头的快递业这么发达了吗?居然还能送货下乡?”吴狄挠著头一脸不解。 身旁一身猪骚味的郑启山凑了过来:“彦祖兄,什么快递下乡?” “额,说了你也不懂!大概意思就是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吴狄摆了摆手, “走吧,先看看老雷和坤哥都送了些什么?这寒冬腊月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直接搞突然袭击,也不怕我不在家,真是的!” 【幸不辱命,五更! 哥们今天太折磨了,拉肚子都快脱水了,原因是吃中药!特么的,那老神医当时也没说有这副作用啊? 结果回头一问,他跟我说是正常现象,这是在排毒?网上搜了搜,也说是吃中药会拉肚子,原因和小老头说的一样。 哥们就纳闷了,我特么喝农药了吧?我身体里有这么多毒?靠,总感觉被坑了,所以今天的更新真的写的不容易。 任何一个屁,我都不敢赌,因为赌不起,裤子已经换了一条了!】 【还有,书友们关心的效果也出来了,我喉咙咳血的问题好了很多,並且是立竿见影的好。 至於虚的问题,我压根就没一点感觉。因为哥们本来就不虚。 但我咳血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效果,又或者是什么心理作用,这个还得看后续。 好了,就这么多匯报完毕!】 第151章新年礼物,回礼成了个令人头疼的事儿! 【寻欢亲启: 展信安好。日前已收到你的回信,知你一切顺遂,我亦心安。自接手家主之位,府中虽有老掌柜、旧伙计起了些小心思,颇添几分糟心事,但如今大权在握,已以强力手段暂时镇压,倒也无甚大碍。 你此前信中提醒,让我先不忙斥退旧人,需先招新人、交接妥当再作处置,此计甚妙。 我已记在心上,待明年秋季,便开始多方寻访,且会加大力度,广招得力的掌柜与伙计。待人手齐备,交接妥当,再稳妥处置族中產业诸事,万无一失。 閒时整理父亲往日经手的公文文书,竟翻得些许民生、国策相关的存稿。 此等內容,恰是你后续乡试、会试策论的核心考点,特精心整理抄录附於箱中,望对你有所裨益。 年关將至,提前恭祝新春大吉,学业精进! 坤 手书】 看完第一封信的內容,吴狄有些恍神。 他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面前的几个箱子,最终满脑袋问號。 “不是,这坤哥是不是不识数啊?这特么几大箱子,他管这叫些许?好好好,这豪门望族的量词,果然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代差!” “还不止如此,你看这个关於河工修缮的奏议草稿,再看这个地方赋税调整的详析文书,这些文书都是真正涉及民生国策的东西。这坤哥老爹有些牛啊,看来怕是当真当官不小,这些东西怕是朝堂上的一般官员都接触不到吧?” 小胖子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翻了几篇文书,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张浩、郑启山凑在一起看了看,两人也是眼睛一下就离不开了。 “彦祖兄,確实不简单,你看这一篇关於跨州賑灾的统筹方略,处理的是遇到灾情时,调集粮草、调度官吏、安抚流民的方案文书。这些东西非六部核心官员不可接触,要不然说世家大族的学子,天然在眼界上面就比我们有优势。 这这这……这普通人哪接触得到?” “不错,而且我观这些公文文书里,涉及农桑种植、盐铁管控、吏治考核、边防筹餉基本都有,这根本不是一个部门的事。 坤哥为这事,虽然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但暗地里想要搜集这么多,怕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几人凑在一起被震惊得不轻,看似只不过是几大箱草稿纸,但实则这其上的文字,千金难求! 若是能把这些东西吃透,几人基本可以说,能够在处理问题的眼界方面,真正做到缩小与世家子之间的差距。 当然,这里面没有吴狄,他就是个开掛的,掛逼是不用讲道理的。 “坤哥牛批!” “坤哥千古!” “坤哥简直配享太庙!” 王胜、张浩、郑启山几人,那现在是发自內心的吹捧。 没办法,太香了! 原本还以为得去到府学书院里面念书,才能够涉及这方面的知识。 结果现在就厉害了,人坤哥多大气,那是框框就给他们送来了几大箱子黄金啊。 甚至单论在读书人中的价值而言,这几大箱草稿,价值连城! 而一旁同样看到这些的陆夫子和陈夫子也不淡定了。 陆夫子还好,去了府城的事他好歹还知道,虽然有点震惊,但起码还算能接受。 可陈夫子因为中途腿脚不便,没能跟上大部队的原因,这一下子看到这么老些,那彻底当场就给整不会了。 “伯言,方才王胜几人所言,不知那蔡坤何许人也?”陈夫子懵了,问向了陆夫子。 陆夫子看了他一眼,忙著看那些草稿呢:“一个半道上碰上的世家公子爷,我也不太熟,不过和吴小子他们关係不错。总之江湖上的事,你一把年纪的少打听!” 老陆这会忙著看草稿呢,谁有空搭理陈夫子啊? 陈夫子尷尬了,不过也算是大致搞清楚了事情。 人这一辈子,除了刻苦外,贵人也是命中不可缺之事。 遇不到算是命中缺福,遇到了,也算是命中该有的。 只能说吴狄这群小子,福运当真不错! “对了,这边还有几个小一號的箱子,瞧著不像是装文书的模样,倒是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都装著些什么物件?”这时,了解清楚坤哥送的东西后,吴狄又对老雷送的东西好奇了起来。 主要这种开箱的快乐,確实有些吸引人。 不过,他並没有著急打开,而是先打开了老雷的信。 【凌云顿首再拜,敬上吴师足下: 岁暮天寒,年关將至,老雷自別小师父后,日常俗务虽繁,然身心俱安,诸事顺遂。遥念小师父埋首苦读,辛劳有加,唯愿吾师身体康健,学业日进。 新春將近,老雷俗务缠身,未能亲赴吴家村与小师父相聚,然孝敬之礼断不可少。 特托人捎去几箱小玩意,皆是些不值钱討巧的小物件——有冬日暖身的紫铜鎏金手炉,镇纸压书的和田玉蝉纹镇,提神醒脑的龙涎香饼,还有几匣百年陈墨与极品宣纸,皆是老雷多方搜罗所得,望小师父笑纳。 恭祝小师父新春大吉,前程似锦! 凌云 谨手书】 好吧,与其说这是一封信,还不如说这压根就是个清单。 “嚯!真有你的啊老雷,和田玉蝉纹镇和百年陈墨就算了,这好歹花点大价钱也能搞到。特么的龙涎香是皇室特供,你居然都能给整来。话说你那部门油水真这么大吗?” 吴狄看完后一脸感慨,这这这……老雷这徒弟收的不亏。 人家送了这么值钱的东西,看来回头得琢磨著,给他写两本更牛的棋谱过去了。 倒不是他小气,虽然现在有了一点小钱,可和雷凌云还是没法比的。 再一个就是,回礼这事儿得投其所好,就算他真咬牙花点钱送点好东西过去,人家也不缺呀。 索性就送点人家缺的,刚好这玩意在他这不值钱。 棋谱这种东西在他这里都是当工资发的,这倒也不费事。 反倒是坤哥这里有点麻烦,虽然他本人不咋需要,可王胜几人可太需要了。 所以这里的回礼反而成了问题! 另外就是有一点吴狄搞不懂,坤哥既然要招伙计,干嘛不来年春天就开始找,非要等到秋天? 琢磨不清楚,他索性也不琢磨了,刚好高產良种的事情,坤哥上次走得急,也没问明白。 索性这次就给他写一写,要是他真能凭藉家族本事,从外商那里淘到这些种子,到时候再加上他刚继承的爵位, 把这玩意进贡给陛下,想必也是大功一件! “对了,回头再给他画个曲辕犁,这玩意用得好,產量翻倍,说不定皇帝老爷一高兴,坤哥就能起飞了!” 吴狄心里琢磨著,这应该是对方当下最需要的了。 他吴狄可不是什么差事的人,对方既然有重宝相送,他怎能不回以重礼?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是互相的,也不能老占別人便宜不是? 至於说把曲辕犁送出去了,这么大一桩功劳,他会不会心疼? 呵呵,你要说这个吴狄就笑了! 曲辕犁是相对来说先进些,可这玩意放在现在就是淘汰了的东西。 双辕深耕犁、三角深耕鏵犁、耬犁合一犁,这些现代新改良的,哪一个不比曲辕犁优秀? 第152章恩正併科,吴狄距离上班已然不远! “豆哥!把红薯、土豆、玉米、棉花……的发源地给我找一下唄。最好是那种有图有真相的。 再然后就是,曲辕犁的图谱也给我一张,儘可能详细一些。” 吴狄诚心发问,这些东西里面有的上辈子倒是了解过些,但也仅仅是了解过,过后就忘了。目前就隱约记得棉花似乎来自丝绸之路,其他的早就忘了个屁的了。 【內容搜索中……】 【检索成功!红薯、土豆、玉米发源地及曲辕犁图谱已调取: 红薯:南美洲安第斯山脉;土豆:南美洲安第斯山区;玉米:中美洲墨西哥高原…… 曲辕犁精细图谱含零部件拆解、尺寸標註及使用示意图……】 吴狄通过不懈的努力,歷经將近两秒的时间,终於皇天不负有心人,从外掛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眼眸一亮,便瞬间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了起来。 “坤哥啊,哥们这一次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礼。有了这些,別说是你,哪怕是一个皇帝,一生把这几件事干好,歷史上都足以浓墨重彩地记一笔了!” 吴狄一边写一边碎碎念,不多会儿就將大致內容记了下来。隨后开始准备下笔画图! 这笔尖刚要落下,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懂个毛的画画!水墨画压根就没接触过,笔下功力属於画个小鸡啄米图都够呛的水平。 “不行,看来只能用木炭代替了!” 吴狄深深嘆了口气,不过好在他上辈子学过一段时间素描。虽然画別的够呛,但画个苹果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想要將这些高產良种的形態画下来,对他来说算是手到擒来。 而且相比起写意派的水墨画,他这点三脚猫的写实功夫,刚好適合用来辨识作物。 毕竟写实派在直观呈现物体形態这一点上的优势,是写意派无法比擬的。 又忙碌了一阵,给坤哥的回礼总算是准备好了。 只不过算算时间,这信要送到他手上,估计也是年后的事情了。 毕竟古代车马太慢,除了官方的八百里加急,寻常信件传递,慢得也就像古人说的,一生只够爱一人了! 给老雷的回礼倒是简单了很多,棋谱这种东西,隨便照著脑子里的库存抄录几本,基本就解决了,压根不费事。 不过,既然两人的回礼都准备妥当了,那老柳的乾脆也写封信过去算了。 虽然这老头过年没给他准备礼物,但別人不地道,他不能也跟著不地道。 更何况,柳仲这傢伙刚调任新职,麻烦事指定一大堆,指不定现在还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焦头烂额呢? 而事实上,吴狄还真猜对了。除了没他想的那么悲惨外,柳仲现在確实被一堆麻烦事缠得脱不开身。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柳仲是有从龙之功的,属於新皇恩赐、破格提拔的亲信。但放在其他同僚官员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自科举取士以来,哪怕是世家子弟,也得经过正规途径,一步步熬资歷、拼政绩才能熬上去,这都还只是所谓仕途的开始。 即便后续所谓的站队拉关係,又或是有人帮扶,那也是在政绩的基础上做文章,在合理的框架內按部就班地升迁。 而柳仲,从梁州府尹一跃晋升为尚书左僕射,从二品的高位,代行尚书令职权,总领六部政务,这般火箭般的躥升速度,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押中了宝的幸运儿罢了。 虽说不至於在平时的工作中故意为难他,但多半也是对他敬而远之,听不到什么真心话。 顶天了,大家只会跟他公事公办罢了! 故而,此刻京城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尚书省的政事堂內,柳仲正身著从二品深緋色官袍,伏在铺著素色綾绢的案几上奋笔疾书。 烛火摇曳,映著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摺与各部司呈上来的公文,狼毫饱蘸浓墨,划过纸页时只发出轻柔的“唰唰”声,与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堂內寂静。 同列的中书令与侍中,皆是三朝元老,身后牵扯著满朝世家势力;而他这个新晋的“新手宰相”,在政事堂里终究显得有些扎眼。 六部尚书递上来的公文,要么是模稜两可的请示,要么是棘手难办的硬骨头——就像手中这份关於江南漕运淤塞的奏摺,关乎京城粮餉供应,却牵扯著数家世家大族的利益,前任僕射都束手无策,如今却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案头。 “唉,这中枢的位置,可比梁州府尹难坐多了啊。”柳仲放下狼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著窗外漫天飞雪,忽然想起了吴狄。 那小子鬼主意多,脑迴路异於常人,若是此刻在京,说不定又能琢磨出什么破局的奇招。 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如今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这双握笔的手,还有皇帝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不过相信苦日子也熬不了多久了,姬鸿坤已经决定了,他採纳了吴狄的意见,明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大比正科,打算恩正併科,直接扩大科举取士范围,以笼络更多的天下人才。 所谓恩正併科,便是將新帝登基的恩科与三年一度的正科合二为一,不仅保留正科原有的取士名额,更额外增设恩科榜位,广开仕路。虽然这么做降低了高质量人才的获取率,可这已经是眼下最解渴的方式了。 所以,即便柳仲现在有些苦恼,但对他来说也只是暂时的。 到时候把不听话的人换走,换一批听话的来,工作自然简单许多。 明年秋闈、次年春闈一过,吴狄这小子可就要乖乖来上班了! 老柳真是想想都开心! “哈哈哈……爽!一想到这臭小子的好日子快来了,老夫真是心情愉悦啊!” “咦,臥槽,麻烦了!这一激动手一抖,又得重写!” 老柳得意忘形笑岔了气,一不小心笔尖一抖,刚写好的公文作废了。 只能说人还是不能太得意,不然容易倒霉! 第153章小屁孩,你是独立的,从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老把欢声掛脸庞, 柳丝摇醒好春光。 吃遍佳肴添喜气, 翔风携福到身旁。 吴狄写给老柳的信,最后留下了一首祝福诗,没別的意思,就是希望对方年年岁岁,安安康康而已! 毕竟像他这样逢年过节,还记掛著老朋友的少年郎,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笔落,屋外暖意照脸庞,此处暖意並非太阳,毕竟今天天气贼差劲,天阴著,还刮著寒风呢。 但,暖意是真的,阵阵往脸上来。 “陈景年,瞧见没?瞧见没这是啥?我就说老夫当年少年时,可是我们那儿烧马蜂的一把好手。 老夫虽是个读书人,但活了一把年纪,总不可能连个火都烧不明白。 快快快,瞅瞅怎么说?”老陆被黑烟燻花了脸,丝毫没有了一个老夫子该有的形象。 但此刻的他,却得瑟得像个少年郎! 陈夫子看到这一幕,愣了愣,不由得哑然失笑:“佩服佩服,伯言兄风采不减当年,只能说不愧是你,一生要强的你!” “別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就直接说答案,我最想听的那个。”陆夫子压根就不吃这套。 陈夫子见没辙,只得竖起了根大拇指:“算你厉害!” “哦嚯,舒服了!所以死瘸子,你是承认你不如我咯?”老陆得意忘形了。 “嗯嗯嗯……是的是的,恭喜你啊伯言,只不过有个问题,你可能没注意到。”陈夫子敷衍地点著头。 “什么问题?”陆夫子问。 陈夫子指了指远处早就杀好的猪、分好的肉:“杀猪的环节已经过了,这马上都该吃饭了,你这锅热水恐怕只能留著洗碗了!” “什么~?”陆夫子嘴角一抽,宛若失神地环视了一圈全场。 顿时间他天都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可恶,这怎么没人提醒我呢?” “额,先生,其实我们动作挺大的,只是你烧火烧得太用心,估计没注意到,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亲徒弟郑启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胖子拿著块新炮製出来的火烧肉,屁顛顛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就是啊老陆,大傢伙看你那么认真,都没好意思催你。 不过有一说一,要真等著你的那锅热水,估计今天晚上天黑能不能吃上饭都够呛?” “嘿呀!王胜你小子还敢调侃老夫是吧?你这火烧肉不错,拿来吧你!” “我靠,老陆,你好歹是个读书人,是个老夫子,你现在已经是完全不要脸了,你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老夫心情好,老夫乐意!” ………… 屋外的一幕幕映入吴狄的眼帘! “大家都在一起,今年好温馨啊!此情此景还真是烟火人间寻常事,围炉笑闹话平生,千金不换!” 他笑著摇了摇头,突然就感觉要是每年都这样就好了。 “確实好热闹,感觉今年咱家喜事不断。” 突然在这时,一个小菇凉的声音在身旁传来,把吴狄嚇得一哆嗦。 转头一看,不是吴映雪又是何人?! 小姑娘啃著块糖,眼中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三叔,你要吃糖吗?” 看著吴狄眼巴巴地望著她,吴映雪往兜里拿出了剩下的半块糖。 “额……三叔不吃,三叔就是好奇你啥时候来的?” “哦,大概就是在你写信嘿嘿嘿地怪笑的时候!”小姑娘回答。 听到这话,吴狄內心瞬间咯噔一声: “誹谤,妥妥的誹谤,三叔我刚才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嘿嘿嘿怪笑啊!” 吴狄一百个不承认,虽然写给老柳的信,那首藏头诗有点恶趣味。不过这是生活的调味剂,是好兄弟之间的打招呼方式。 他就算表情管理再失控也不可能嘿嘿嘿怪笑! “唉!大人的世界果然虚偽!”吴映雪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三叔啊,其实我信不信没关係的,但重要的是……別把自己也骗了!” 说完,小姑娘意味深长,这一刻竟然是让吴狄都有些看不懂。 仿佛刚才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小侄女,而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掌权者,是一个双眼能辨人心的智者。 “我去,不是……这尼玛什么情况?”吴狄懵了,脑瓜子嗡嗡地懵! “这些话都谁教你说的?一天天的人小鬼大,小屁孩不能太老成持重你知道吧?” 虽然搞不懂,吴狄还是揉了揉她的头。 但手才刚伸出来,小姑娘吴映雪就躲开了: “三叔,我已经是大人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都该嫁人了,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得平等地尊重我!” “哈?这话谁说的?”吴狄的眉头一皱。 “不用別人说啊,我自己知道的!就咱们村里的花花姐,她也就大我两岁,前几天就已经定了亲了,男方是隔壁村的。 而我们家如今三叔又这么厉害,所以我就想我估计也快了。只不过是现在外面那些人没反应过来而已。 要是等著三叔你再爬得高些,来说亲踏破门槛的估计都不少。” 小丫头扳著手指细数著,不多时就条理清晰地理得清清楚楚。 吴狄一拍额头,倒是把这个忘了。 他就说奇怪了,怎么最近这几天回到家里,虎娃子还是依旧没心没肺,反而大他一岁多的姐姐吴映雪,开始一副心事重重的小大人模样。 原来是在忧心这事啊! 下一刻,吴狄眉眼弯弯,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 “想什么呢?你是独立的,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吴映雪。三叔之所以想努力读书,不是为了让你更值钱,嫁得更好。 而是为了让你们能有个完整的童年,有个幸福的人生。 小丫头片子啊,记住嘍,你不是谁的附庸,你可以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至於嫁人这种事,三叔会和你父亲说的,其他人我管不著,但你必须在十八以后才可以。 而且你的婚事,应当由你自己决定,未来喜欢谁,或者又是谁喜欢你,那都是未来的事。 在三叔这里,没有人可以强迫你,你也可以做你自己!” 一番话说完,小丫头眼中的老气横秋果然消失了,转而又换上了一副天真的模样。 “真噠?” “当然是真的,三叔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那好,咱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那种。” “好!都依你!” 叔侄俩定下了属於他们自己的约定,小丫头片子的烦恼来得快,也去得快。 不多时就围著吴狄嘰嘰喳喳地叫了起来。 “三叔,我听人家说,在我们吴家村以外,还有很大很大的世界。话说都是什么样的? 府城是不是如传言中一样,满街都是好吃的和好玩的?” “还有还有,我听说城里面有糖画、有糖葫芦,三叔你吃过没?” …… 一句接一句,小姑娘的问题总是问不完,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不过吴狄很有耐心地听著,直到对方说完后,才用手指颳了刮小丫头片子的小鼻子。 “这么想知道?那回头三叔带你去唄!反正咱们家在汉安府也有房子,有產业,去到那里又饿不著你!” “好誒~!我和三叔天下第一好!” 第154章还给我,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 “姐,怎么样了?” 吴映雪走出了书房,弟弟吴虎立马就凑了上来。 “成功了,三叔答应带我去府城了!”小姑娘点了点头,脸上没了先前的天真烂漫,反而有些羞愧感。 “太好了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我吴家村盟主出马,必然马到功成。”吴虎这臭小子兴奋极了,简直比他自己要去府城还开心。 毕竟,到时候姐姐一走,他可就能顺位继承了! “唉!说实话,很不是滋味!这种利用亲情达到目的的手段,我感觉很討厌。 或许,其实我大大方方和三叔说,最后的结果应该也是一样的。” 没错,先前书房里发生的一幕幕,全都是这个小丫头片子早就规划好的。 无论是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是想去府城见识更广阔的天地,都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家里无论是爷奶还是父母,只要她提这事,肯定都不可能答应。 如果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小山村里,那么三叔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只是当吴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认真地说出那一番话后,吴映雪发现她错了。 不是想法错了,而是方式错了! 所以她暗自下定决心,这种事情此生只能有一次,不然良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尤其是那一句“你是独立的个体,从不是他人的附庸”说出口时,吴映雪的小脑瓜子一片空白。 “姐,你能离开这里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为什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吴虎高兴过后,转而发现自家姐姐的不对劲,有些心慌了起来。 对方,该不会不捨得这个盟主的宝座吧? “没有,这种事情和你这个臭小鬼,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总之过完年后你老姐我確实想走,虽然不知道能去做些什么,但吴家村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我们的童年而已。” 小姑娘摇了摇头,转而认真起来:“情报堂堂主吴虎何在?” “姐……!” “说了多少次了?办正事的时候称职务!”吴映雪白了他一眼。 吴虎这才连忙点头:“哦哦!盟主,吴虎在!” “拿著,从今日起,你便是吴家村盟主了!记住,我吴家村之人,一生不弱於人。那群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小姑娘拿出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石头刻画著些歪歪扭扭的小花和小狗。 如此潦草的令牌,便是吴家村盟主的信物,持此令者,便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姐~!”虎娃子的鼻子突然发酸了起来,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可这一刻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就在接过令牌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肩上好像多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乾的,掏鸟蛋和摸鱼的產业,我不会放弃!吴家村的孩子也绝对不会让別人欺负了。这是我吴虎说的!” “很好!把令牌还给我吧,娘喊我回去吃饭了!” 正当气氛严肃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吴映雪突然又伸手一把夺回了令牌。 这把她老弟当场整傻了。 “不是姐……你不是说给我了吗?怎么还能要回去呢?” “我是给你了呀,你现在也是盟主,得到了我的认可。只不过这个信物关乎重大,过年这段时间先让你干一段时间的代理盟主。 等到我走的时候,如果你没问题,我就把它给你。走了走了,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 “不是……” ………… 好吧,即使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开心,至少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鬱闷的傢伙存在。 他们与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但又丝毫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至少,吴虎的小鬱闷劲儿,就没人注意到。 这把这小子给气的呀,吃饭的时候,都多炫了两碗。 “咦,这小子胃口不错啊今天?还真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吴狄看了一眼,满脑袋问號。 “彦祖兄,跟你商量个事唄!”忽然在这时,同坐一桌的郑启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 吴狄一看他这不怀好意的样子,立马就警惕了起来:“你先说,你说了,我再確定要不要答应。” 吴狄和郑启山这傢伙认识时间不短了,每当对方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一般都必有所求。 而下一刻,对方所说的话,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就……就是彦祖兄,坤哥送来的那些公务文书草稿,实在是太多了,我一时间看不完。 你看能不能让我抄录一份,等回头我慢慢看!放心,我保证不弄脏弄坏!” 他说的很小心翼翼,古代的书籍尚且珍贵,有些有价值的文化孤本,更是能够被当做家產的存在。 更別说这些朝堂上涉及各种政务的文书草稿了,可以说只要抄下来就是钱,拿出去卖都有人抢著要的那种。 但是一般不会有傻子这么干! 因为这些东西要留好了,是能够福泽后代的那种。 世家与普通人的差別,所谓的底蕴,便是这些治世的大道理! 这玩意可不是交学费就能学得到的,多少人磕破脑袋,也很难看到几篇。 “额,彦祖兄,其实我也想抄来著!”见有人开了口,张浩也不好意思地悄咪咪举了个手。 吴狄看著两人摇了摇头,不由得有些好笑,转而又看向了小胖子:“你呢,他俩都想抄,你咋不想抄?” 王胜猛炫了一口饭,这才抬起眼睛有些发懵:“有啥好抄的?抄这玩意多累啊?我和大哥家离得这么近,想看了我来一趟不就是了!” “哈哈,还是你小子精!”吴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接著炫吧!” “好嘞,大哥!”王胜答应一声,转而又专心地干起了饭。 “你们要抄就抄唄,实在嫌麻烦的话拿回去看也行。说实话,这玩意我不太需要,坤哥送来的这些东西对我其实用处不大。”吴狄看向二人认真地说道, “我认为,治学之道在於刻苦,在於勤学苦读,在於持之以恆! 可治世之道,却並非適用此理,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也没有两桩毫无二致的民生难事,所以治世、为官, 应当在於身体力行,应当隨机应变。” “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看吧,但只能用於积攒经验,切不可把它当学问一样死记硬背。 要学,但不可死学,只有活学活用,才能算是自己的!” 第155章宝剑赠英雄! 吴狄一番话,令二人受益匪浅。 確实,读书和当官从来就是两个道理。 想要考试考得好,即便你不是那么聪明,只要能做好一个小镇做题家该做的,努力也应当得到回报。 可真选择了科举入士,走到这一步就不一样了。 天下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官场上遇到的难题亦是如此。 坤哥送来的这些文书草稿,是很珍贵的例题,但也只是例题。 若不能做到举一反三,那这个道理就永远不是你的。 “受教了!” “大有感触!” 张浩和郑启山二人拱了拱手,虽说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可和吴狄在一起,他们总觉得对方身上有学不完的优点。 “彦祖兄,为何你从未踏足过官场,却偏偏对这些事情格外理解,仿佛眼界始终凌驾於我们之上?”谢过吴狄后,郑启山有些好奇地开口。 张浩对此也深有同感:“人们时常把『生而知之』用於形容格外聪慧之人,可只有到了彦祖兄这里,我才觉得这个词其实並不適用。 有的时候我都好奇,彦祖兄的脑袋里究竟装著怎样的汪洋大海?” “咳咳……”吴狄被呛到了,“子墨啊,要是不会夸人,实在不用硬夸。没人跟你说过,被你夸完会觉得很彆扭吗?” “我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若是学海无涯,那彦祖兄的脑袋里可不就是汪洋大海嘛?”张浩执拗道。 吴狄这回是彻底服了。 谁家好人夸人会说別人“脑子进水”啊?而且还是灌了一海的水! 虽然知道这小子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在这一刻是真的无语了好吧! ………… 之后,一顿杀猪宴,吃得宾客尽欢! 老陆、郑启山、王胜这些,从小没玩过杀猪的是彻底玩嗨了。 临走时,张浩、王胜等人各自带了一部分草稿文书回去,约定好看完手中的再相互交换。 老陆和郑启山倒没著急回去,毕竟松烟镇离清溪镇並不算近。 但不知老陆是不是喝高了,陈夫子也有了几分醉意,老哥俩晚上非要抵足而眠,再掰扯掰扯年轻时的那些事儿。 郑启山即便再想留下,也只能跟著一起去镇上——自家老师都这样了,总不能没人照看。 后面几天,几人时常聚会。临近过年时,吴狄又和老陆等人同行,一路去往县城。 目的也没別的,就是找李继海打通关係,大概类似於现代的营业执照。 没错,古代想要做生意並不简单,尤其是笔墨纸砚这类物件,更需要一定的官方备案及文书才能经营。 只不过其他人大概是去送礼,想找个靠山,而吴狄直接是去送功绩的。 李继海在得知吴狄有办法改善整个沐川县的经济环境时,顿时又一次乐得找不到北,看向吴狄的目光也变了些味道。 这哪是让他照顾吴狄啊?分明是吴狄在照顾他! 甚至回味起雷凌云给他的信纸內容,这一刻再回望都有些变味了——不是说的不对,而是说得太对了! 只因跟著吴狄混,是真的升迁有望。 別的不说,只要这事办成了,他绝对有可能一步跨到府级、州级的级別。 也就是说,搞不好再混两年,要么去汉安府当官,要么也能去梁州下辖直隶州当个知府。 “额!县尊大人,县尊大人您还好吗?” 吴狄看著傻笑的李继海,忽然怀疑对方这县令怕不是买来的吧? 怎么跟他说个事,还能莫名其妙抽起风来? “哦哦哦,不好意思,让吴公子见笑了。本官方才不过是听过吴公子的计划后,太过不可思议而愣神罢了。”李继海回过神连忙赔笑, “吴公子巧思如炬,这些年李某见过的商人无数,可有如此大格局者,仅吴公子一人。” 李继海是真心佩服,吴狄此计若成,短时间內成果或许並不明显,但若是以年为计,最终受益的很可能不只是沐川县。 对方这是担著风险,凭一己之力要把整个梁州的笔墨纸价格全打下来啊! 家人们,谁懂啊?这魄力太他妈屌了! “额……也没什么格局,就是自求学以来,觉得文具用品太贵了。大多得靠商贩从外往里运,於是在下便琢磨了一下,觉得咱们梁州也该有自己的笔墨纸。” 吴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话其实只是表面上糊弄人的。他哪有什么商业格局? 这玩意无非是些简单的经济学道理,即便上辈子不是这个专业,不懂这些,可喝酒时老听兄弟们吹牛逼,自然而然也听进去了一两耳朵。 “对了县尊大人,我这边还想备个案。在下在外求学,离乡远游,总觉得身上没点傢伙事防身不妥, 所以想配把刀剑,您看大体需要怎样的流程?”吴狄又想起一事说道。 这事他早就想做了,毕竟哪个少年没有舞刀弄剑的想法? 鲜衣怒马少年郎,仗剑横戈走四方……不配刀剑,如何能算闯荡江湖? “配剑?”李继海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吴狄一番。 对方一副读书人打扮,怎么看都显得文弱, 这配一把剑,能耍得明白吗? 显然,李继海的目光太过刻板,他不知道吴狄衣服下藏著刀削斧凿般的肌肉。 否则亲眼见到,定会惊掉下巴。 “怎么?不行吗?”吴狄心虚地问道。 合法带刀,想来手续也该很复杂。 吴狄觉得,李继海好说话,多半是沾了坤哥的光,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行,怎么不行?这事不算复杂。刚好李某昔年曾偶得一柄宝刀与一把宝剑,传说乃是西域玄铁锻造而成,剑锋刀芒凛冽,端的是吹毛断髮的利器。 李某如今已是上了些年纪,这些利刃再无派上用场的机会,今日不如就赠与吴公子。 毕竟『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才算是物尽其用,不负这神兵利器的名头。”李继海反应过来,一脸慷慨之相。 但事实是,这所谓的好刀好剑,本就是他人所赠,纯特么是贪污的赃物。 再加上他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实在用不上。 如今吴狄送了这么大一份政绩过来,他正愁该回什么礼,这不就正好有了由头? “不行不行,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珍宝,在下怎能据为己有?” 吴狄连忙摆著手,“不能要,不能要,说什么也不能要。” “嗐!李大人你看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嗷,这多让人不好意思。” 第156章策马奔腾的时候不能唱歌,不然容易吃东西! “驾!”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瀟瀟洒洒,策马奔腾……yue~!” “不是,布鲁斯你不能慢点吗?特么跑这么快?我刚才吃了个啥都不知道!” 吴狄回家的路上,正骑著布鲁斯唱著歌呢,突然唱到兴起时,一个什么东西飞到了嘴巴里。 他很肯定不是苍蝇,因为大冬天的外界也没有这玩意。 很麻烦的是,正因为不知道是个啥,吴狄反而有一些慌了。 “唏率率~!” 布鲁斯十分人性化的白了一眼,隨后索性走到路旁,拉了个大的。 然后就开始沿途吃起来了冬季的枯草。 “不是,哥们你干啥呢?特么的要吃不能回家吃吗?是家里的精饲料不香,还是甘甜的井水不解渴?说你两句你还不开心了?”吴狄当场傻眼。 正常从清溪镇出发到县里,以商队车马的速度,少说得一天多。 可如果换成单骑,那速度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尤其布鲁斯脚力还不错,也就大半天多点。 吴狄这边还想著赶回家吃晚饭呢,结果好了,这狗里狗气的哥们,还发起了小脾气。 布鲁斯也就是不会说话,但凡会讲人话,他都得骂娘。 说“驾”的也是吴狄,说慢点的也是他。 合著就仗著马不会说话,横竖道理都在他嘴上了唄。 布鲁斯今天还不信了,他就是要沿途停下来吃两口再走,能怎么滴? “行吧,你爱墨跡就墨跡唄,反正哥们没啥事也不急。 原本还想著家里就一匹马,太孤单了,寻思著回头买几匹小母马来著。 毕竟你这货也算是通人性,將来的崽铁定不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如今看看还是算了,我突然又不想……买了~!” “握草,弹射起步你倒是给个提示啊,你小子烧饼子等不得熟,娶媳妇等不到黑是吧?” 布鲁斯现在哪管这些,后面的都没听懂,以他单纯的小脑仁就记住了一点。 “唏率率!”(我要小母马!) “唏率率!”(哥们都两岁多的老马了,早他妈该娶媳妇了!) “唏率率!”(我要睡三匹,哥们基因好,哥们扛得住,你看我跑多快?) 布鲁斯一边跑一边嘶鸣,劲儿老大了,沿途的行人,要不是听到了马儿的嘶鸣,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大黑东西,嗖一下就过去了。 好在吴狄骑马的速度还算不错,不然他这都属於是危险驾驶了。 当然,最神气的还不是这个,最神气的是,这一次不光有红尘作伴,吴狄这个少年郎,终於是配妥了刀剑。 掛在马鞍两侧,一把是玄铁重刀,宽背厚刃,刀身凝著哑光,所谓的西域寒铁,其实就是经千锤百炼去尽杂质的精铁合金罢了。 而另一把是寒铁长剑,剑脊挺拔,剑刃薄利,与重刀同出一脉,看著寒光凛凛的西域寒铁,说到底也只是反覆锻打、剔除杂滓后的精炼合金,並非什么天外奇材。 真正值得称讚的是刀鞘剑鞘的工艺,皆是良工巧匠手工雕琢,鞘身嵌以细密的缠枝纹,纹理流畅不露锋芒,边缘磨得圆润细腻,就连固定的铜扣都打磨得光润平整,简约却尽显精工细作,素净又透著沉稳的质感。 反正比起农村柴刀,这玩意单论卖相上,確实可称宝刀宝剑。 毕竟……就这玩意,也不是一般行走江湖的人,能够拥有的。 而吴狄更牛的是,他和这些混的还不一样,他可是合法的。 这不!时间一晃而过,大约在下午的时候,吴狄就已然到了清溪镇。 刚好如今“营业执照”也拿到了,就顺道去找找他的原材料採购与销售经理二人。 年前动工开造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吴狄可不是愣头青,製造反而是整个过程中,占比最小的那部分。 在整个生產和售卖的过程中,原材料的获取採购以及销路才是王道。 “擦,大哥,你这哪来的傢伙事?光天化日这么明晃晃的放在外面,你也不怕被他人瞧了去。” 刚找到王胜,说来也巧,原本吴狄是打算去他们家的,结果半道上就遇到了。 “放心,这些都是备过案的,而且是李县令送的,只要我不拿著杀人放火,哥们也是合法持刀的人了!” 吴狄得意洋洋的下了马,顺道炫耀了一下他的傢伙事。 王胜一听,那叫一整个羡慕啊,属於是情绪价值当场拉满。 “大哥,亲哥!你咋弄的,回头帮我也走走渠道唄。”他手摸过鞘身精美的花纹,恨不得眼睛都长上面。 之后又看了看那口大刀,握草,更喜欢了好吧! 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玩的。 胖子遥记得小时候,那是一片菜花地,散学时又刚好捡到了一根很直溜的木棍。 於是突然间仿佛神功天来,握起木棍,便有无数精妙的剑招在脑海中闪过。 挥手间菜花倒了一地,简直帅的不谈! 虽然最后被打的时候很不帅,可挥著那根很直溜的木棍时他真的很帅。 “可以啊,不过估计得等到年后了。这两天县衙这边很快就要休沐了,只能说你这事不太凑巧。”吴狄几乎没考虑就同意了。 胖子都说想要了,还能怎么办?宠著唄,谁让对方是自己小老弟? “誒,对了,你这一打岔都忘了正事,上次我和你说那事,你回去跟伯父咋说的?有没有啥消息? 你大哥,我今天可是手续都拿全了,子墨那边估计也没啥大问题,你这里可別掉链子啊!”吴狄一拍脑袋,想起正事来说道。 王胜经这么一提醒,也回过了神,眼睛总算从刀剑上离开了。 “哦,这事我说过,样品我也给我爹看过了。我爹说完全没有问题,並且立马就给一些有合作的好友写了信。 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反正別的不知道,但我家以后估计都得在大哥这採购了。” 小胖子说的是实话,话也没说太满。吴狄给他的样品,无论是墨条还是纸张,都可堪称为上乘。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毛笔方面,平价货比较多,算不上顶尖。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顶尖的狼毫笔材料获取十分不易,採用的多为黄鼠狼的尾毛。 至於像紫毫、鼠须这类珍品毫毛,也是同一个道理,野生的小可爱又不傻,哪那么容易抓? 故而,市面上流通比较广的,大多都是羊毫笔。 “行,这事算你办的靠谱,回头记你一功!”吴狄笑著点了点头。 但其实也不咋慌,毕竟他只是沐川县地界认识的小商贾比较少。 但,並不代表他不认识! 別忘了,【围棋爭霸公会】里面的大佬可不少,这边要是初始客户真的不多,回头在汉安府地界喊一嗓子。 有的是人愿意跟著他干! “对了,话说你咋在这儿呢?你是要干嘛去来著?” 问清楚了正事,吴狄这才好奇的打量向了王胜。 小胖子手里提著几个油纸包,还有一些零散的其他东西,看著可不像是去逛街的。 “送礼啊!这都快临近过年了,夫子对我授业有恩,所以我打算去送个礼,以感谢他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张浩、敬之、远山,他们都去过了,话说大哥你不会忘了吧?” 吴狄:该死,这两天光瞎转悠了,確实把这一茬忘了。 “额……哈哈怎么可能?忘了谁也不能把老头子忘了,这不然后续指不定他咋蛐蛐我呢?!” “那啥,你先去,我忽然想起有点事,隨后就到!” 吴狄尷尬的翻身上马,转眼一溜烟就奔向了远处。 王胜在原地吃了一鼻子灰。“咦?大哥走的这么著急干嘛?他该不会真忘了吧?” 第157章陈……景……年,不许欺负我儿子! “老师,这是我精心挑选醃製的火腿,虽然这火腿就醃了二十多天,不过我觉得比起吃现成的,您应该更享受这个过程。” “义母,这是我娘让带过来的,都是些家里自己种的。另外,这釵子是我上次去县里遇到的,我瞧著做工精细,就买了双份,你和我娘一人一个。 还有还有这个,这个是精品红糖,这个是软糯的桂花糕,甜香不腻,冬日里配茶吃最是合口。” 吴狄送礼物送得可上心了,左一份右一份地往外掏著。 陈夫人见此皱了皱眉头:“你这孩子,怎么净乱花钱?红糖这些家里都有,糕点什么的娘更是不缺,至於这釵子首饰,那就更是浪费了。 娘都人老珠黄了,戴这个干嘛?出门去怕不是要被人笑嘍!” “嗐,您看您又说这话,爱美不分年纪,只要想,娘隨时都是小姑娘!何须在意他人眼光。”吴狄义正言辞地反驳。 陈夫人也被逗得哈哈直乐。 只是期间,有个老头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些。 “夫子,你也別想那么多,大哥送你这火腿,其实……其实也还不错!”王胜看出了不对劲,连忙帮忙解释。 可惜晚了! “哼!老夫瞧著他就是故意的,这火腿怕不是我们上次去这小子家里吃杀猪宴的时候弄的。 这也叫精心准备?这玩意特么叫顺道!”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陈夫子承认这一刻他羡慕了。 按理来说,义子和亲徒弟,关係也差不多吧? 怎么到头来,差距这么大呢? 吴狄也看到了这一幕,故而有些鄙夷地往后缩了缩,茶里茶气地说:“娘,老师这眼神不对劲啊,他该不会是嫌弃我精心准备的火腿吧?” 陈夫人一听,那哪还得了? “差不多得了,孩子上门来,你怎么还冷著块脸?我瞧著这火腿就不错,掛在厨房横樑上,熏上一年半载,到时候肯定是精品!” 她白了一眼自家相公,转而又对著吴狄说:“狄儿,等到时候肉熏好了,你再回来,为娘给你做腊肉吃。” “嗯嗯,谢谢娘!”吴狄多会装啊,不多时才送出去的火腿,竟然就被预约成了自己未来的美味。 陈夫子看到这一幕,彻底气坏了。 只见小老头背著手走进了屋,不多时就拿著红色的纸张和笔墨出来了。 “臭小子过来!老夫年纪大了,腰不好,刚好你字帖写得不错,今年的春联就交给你了!” “王胜,帮我看著,这些春联没写完前,不准让他休息!” 言罢,陈夫子扔下了厚厚一沓春联纸。 吴狄猜到了小老头会使坏,但没想到会这么坏。 “不是……老头子,你家才几道门啊?你用得了这么多春联吗?” “哼,你管我,用不完我不能拿去送人啊?”说著,陈夫子跟著陈夫人进了厨房,打下手去了。 可这才刚进去,立马就被陈夫人叉著腰怒瞪著。 “陈……景……年,不许欺负我儿子!” 从这口气不难看出,陈夫人生气了。 而陈夫子也是个看得懂脸色的,先前故作的表情一扫而空,立马就缓和了下来。 “我这哪是欺负他呀,这臭小子坏著呢,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他在你面前演戏呢!” “我不管,我这么大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儿子,演戏也得宠著,怎么不服啊?”陈夫人耍起了横。 陈夫子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著头:“没有没有,当然可以!” “那你还让他写那么多春联,咱家才几扇门,用得完吗?”陈夫人问道。 陈夫子连忙摇头说道:“嗐!今年用不完,明年用唄!这小子越来越出息了,今年还能回来过年,可明年、后年呢? 他总是要越爬越高的,总是要为天下做些事情的。我们老了,跟不上他的步伐,留下几幅字,想念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看看嘛!” 最后这话是真心话,陈夫子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可是得意弟子、亲徒弟写的春联,他怎么可能捨得送人? 別说陈夫人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陈夫子一辈子何尝不是也就这么一个亲徒弟吗? …… 另一边,吴狄何尝看不出来?小老头的这点小心思,他拿捏得死死的。 “大哥,要不我帮你写两幅吧,这么多纸张,何时才能写完?”王胜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凑近了些说道。 吴狄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得我亲自写。火腿老师已经不喜欢了,春联总不能再作假。” “毕竟,日后能常伴他老人家身旁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咯!” 说完,吴狄不再理会震惊的小胖子,而是沟通起了小豆。 “豆哥,帮忙即兴创作五十副春联出来,不可涉及十二属相,文风要求词藻华丽、寓意要好!” 【好的,內容正在生成中……!】 不多会儿,小豆就跳出了五十多副,其中吉祥语境甚多,嘉言吉语的妙联也不少。 吴狄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想,毕竟抄的多没心意。 可一副两副也就算了,数量著实有点多,他只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了开掛。 也算是从心了! 直到写到最后一幅时,他才撇开了外掛,落笔而下! 【上联:福凝门第禎祥满】 【下联:禄耀庭轩喜气扬】 【横批:寿延嘉岁】 “胖子,去厨房里找点麵糊、米浆来,这一副我们贴门外!老头子腿脚不好,让他自己来估计够呛。 正好今天咱俩在,顺道把这事都办了。”吴狄说道。 王胜点了点头:“好嘞,我去问问师娘有没有!” 待对方走后,吴狄这才又使用起了外掛。 “小豆,给我一幅轮椅的图纸,碍於材料限制,儘可能多参考古代背景。 另外,火炕的图纸也帮我整一份。” 【好的,內容生成中……】 没错,吴狄怎么可能真送只火腿就了事? 先前回家的路上他便想好了,陈夫子这腿脚是年轻时候受的伤,这么多年了,平日里还好,每逢换季总是疼得厉害。 火炕和轮椅刚好能解决此事,尤其是火炕,格外重要! 如今古代这环境太差,要啥啥没有,一到冬天,別说是上了年纪的人,他这个年轻人也受不了啊。 尤其是晚上钻被窝里冻死人,吴狄实在是想吐槽很久了。 怪不得古代会有暖床丫鬟的存在! “咦?不对,我特么想哪去了?” 第158章毕业礼物!阵阵回忆杀袭来! 贴春联,红笺映著檐角,旧桃新符一换,心头便莫名漾著喜气洋洋的暖意。 吴狄这一趟赶考再回来,確实长高了不少。 由於青春期的到来,现在他的个头是五天两头长,简直快得惊人! 再加上少年人身手好,贴个春联还真不费事。 吴狄和胖子分工明確,一人刷米浆,一人贴春联,不多会儿就贴完了大半。 “嗯,好香啊!大哥你说师娘做的什么呢?今天晚上能有米酒喝不?”王胜又嘴馋了。 如果说吴狄好那一口肘子的话,那陈夫人酿的米酒就是小胖子的心头好。 没办法,古代版的肥宅快乐水,这对於一个胖子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喝你个头啊,你小子先把凳子给我扶好嘍。合著高空作业的不是你,你是完全不慌是吧?”吴狄无语了个屁的。 由於横幅位置较高,得藉助两根小矮凳才能贴到。 可偏偏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定律,明明看著很平,可凳子放在地上的时候,却总是左摇右晃。 吴狄站在上面,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哦哦,没事大哥你放心,我出手包稳的,今天你要摔了我吃……!” “砰……” 小胖子话才说完,左摇右晃的凳子就断了一根腿。 吴狄身体失去平衡,当场就趴门口了。 他气呼呼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死胖子,你最好解释解释,这就是你说的有你在包稳的?” “额,大哥,你先別急,这个我確实能解释。这这这……这是夫子家的凳子,年久失修。你也看到了,是这凳子腿坏了才造成的事故,这跟我完全没一毛钱关係啊。”王胜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慌忙地找著藉口。 但话又说回来,这事真和他没关係,又不是他没扶稳,本就是凳子质量有问题。 所以归根结底,只能说吴狄倒霉,命中该有此一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得得得,懒得跟你瞎扯!赶快贴完这里收工,再去里面找根凳子出来,记住这次得挑根质量好一点的,別特么再瞎搞了。”吴狄摆了摆手,压根不想听这小子狡辩。 反正他身子骨结实,又没多大事,最多就是有些无语罢了。 “好的,大哥放心,我这就去!”王胜嬉皮笑脸的。 不过正当他要再去寻凳子时,陈夫子却在这时叫住了二人:“你们两个过来一下,隨我到书房来。” 王胜和吴狄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陈夫子想干嘛,但还是没有犹豫,跟著去了。 陈夫子书房不大,但藏书却不少!三面立著半旧木书架,摆著经籍字帖,靠窗一张榆木书案,砚台余墨未乾,案边矮凳,墙角竹篓堆著课业簿子,满室淡淡墨香,朴素又雅致。 这地方,吴狄和小胖子来过不少次,如今再到这书房,仿佛昔日景象犹在。 那是一幕幕吴狄交课业的场景,也是一幕幕他与小老头爭执的场景,如今想起来仍是有些好笑! 上辈子他就总是因各种原因被叫去办公室,毕竟学渣嘛,这也算是正常操作了。 结果这辈子开掛了,还特么老来。 “老头子,你叫我们来干嘛呢?有啥事赶快麻溜的,我们那边就差一个横幅就贴完了。” 吴狄手上还沾著些米浆,真不明白,啥事不能等贴完了再说? 陈夫子白了他一眼:“切!就耽误你这一会儿,你还叫上了?语其性则皆善,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我看啊,即便如今做了秀才,你小子依旧本性难移。” “哈哈,老头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真要小小年纪就老成持重,到时候你又该不高兴了。你该不会喜欢张子墨那个模板的徒弟吧?”吴狄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 王胜也凑了个热闹:“是啊夫子,子墨那性格是独一份的,我和大哥是真学不来。这要硬憋著我们那样,那还是我们吗?” “呵呵,就皮吧,你们两个!”陈夫子撇了撇嘴,隨后从柜子中拿出了两个小盒子,“拿著,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如今你们考过院试,已是秀才了,在我这也算是毕业了,这东西就当是你们的毕业礼物吧。”陈夫子语气里带著些嫌弃。 吴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接过小盒子打开。 只见其中躺著一支紫竹笔桿的狼毫笔,笔桿磨得温润光滑,仅在笔根处浅雕了细巧云纹,毫毛齐整莹白,锋颖挺括,看著便是趁手的好笔,不张扬却处处透著精致。 比起真正奢侈的高端货,或许算不上精品,可这支紫竹狼毫笔,华丽的从来就不是外表,而是那根根齐整的笔尖,锋颖挺实,看著便知是落笔顺滑、聚锋得力的实用好笔。 “老头子你……这是要赶我下山啊?”吴狄见到毕业礼物,瞬间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有种孙悟空学了七年,结果就因为一朝得瑟,便被菩提祖师赶下山的感觉。 “胡说什么呢?老夫没事赶你下山做甚?”陈夫子白了吴狄一眼,语气依旧带著几分惯常的嗔怪,指尖却已掀开了案边一个旧木匣,“你们如今是秀才公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清溪镇的方寸之地。这学堂教得了你们经义,却装不下你们的前程——且看看这些,还记得吗?” 木匣里的东西被一一取出,先是几张皱巴巴的课业纸:“这是臭小子你入学没几天写的,字跟鸡抓狗挠似的,还敢跟我犟嘴说『筋骨在线』。”接著是个磨得发亮的小木陀螺、半块啃过的糖糕纸,“这是王胜上课偷偷玩被我没收的,还有这糖糕,当年藏在袖筒里化了,黏得满书本都是。”最后是一叠厚厚的罚写《劝学篇》:“小胖子你当年闯了祸,罚你抄十遍,抄到第三遍就哭丧著脸求我通融,还记得不?” 一样样旧物摆了满桌,都是些不值钱的琐碎,陈夫子却看得格外认真,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页边缘的卷痕,捋著鬍鬚忽然笑了:“说实话,真有些不放心你们。臭小子性子跳脱,小胖子也是个爱起鬨的搅屎棍。也不知道是你们长得太快,还是老夫老得太快——明明才像是昨天的事,一眨眼,你们就都成秀才公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人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多了几分郑重的温和:“往后你们去了更大的天地,既要守住读书人的底线,明辨是非、坦荡做人;也要护好彼此,遇事互相帮衬,莫要失了这份同窗情分。夫子没什么贵重东西,这支笔就当毕业礼物,愿你们写得锦绣文章,更走得堂堂正正前路。” 话音落时,他往二人面前推了推装著毛笔的小盒子,声音放柔了些:“常回来看看,师娘还记著你们爱吃的肘子和米酒,老夫这儿,永远欢迎你们——你们啊,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 光阴如流水,最是留不住。更可悲的是,留不住便罢了,偏偏易见旧物而睹物思情。 王胜看到那些年的小玩具,眼睛一下子就朦朧了:“呜呜……夫子……” 吴狄也是摇头苦笑,怎么也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自己那鸡抓狗挠的字。 “老师,你这好好的干嘛突然骗我眼泪?合著没法揍哭我,您就换个方式是吧。杀我请別用感情刀啊!” “哈哈哈……”陈夫子捋著鬍鬚,笑得格外畅快,“先別急著哭,去外面把春联贴了再感动!” 王胜:………… 吴狄:………… 好好好,在这等著呢是吧? 可恶,小老头心眼真坏! 第159章年三十,一家之……小家主! 陈夫子的毕业礼物和回忆杀,真的戳中了痛点,这下子不光是老夫子觉得时间快,吴狄和王胜也突然不舍了起来。 不捨得那一间小小学堂,不捨得爱挑毛病的老夫子,也不捨得师娘的米酒和肘子。 但又正如陈夫子所说,小小的学堂装不下他们的锦绣前程,人长大了,总是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的。 羈绊无法留住他们,但回忆可以! 夫子赠笔,学子藏心! 之后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热络,吴狄吃得满嘴流油,临走时,小胖子也得了师娘赠送的美酒。 除夕夜年三十,眨眼便伴著寒冬来了! 天边乌蒙蒙的,待到裊裊炊烟升起时,雪花飘然而下,银装素裹,染白了整个世界! 吴大海家这一年,算是最热闹的一年了。 回首往昔,日子清苦时,大家都盼著过年,只因为过年能吃顿好的;如今日子富裕了,大家依旧盼著过年,为的是那份喜气洋洋,那份团团圆圆! “爹、娘就这么说定了,如今咱家也富裕了,你儿子我也算是颇有家资。 回头您二老就搬去府城去,那边条件好,咱家有大宅子,去享享清福。” “至於家里的田地,就交给大哥和二哥打理吧,毕竟,咱们家无论是木炭还是笔墨的活计,都要仰仗大哥和二哥。” 年三十团团圆圆,吴狄也第一次在小家庭会议里面,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在他看来,有钱了就应该过点好日子,閒著没事,整天没苦硬吃干嘛? “行,都听三郎的,刚好你爹倒是去过咱家府城的宅院了,我还没去过呢。”出乎预料的,赵春燕並没有拒绝。 或许是如今吴狄出息了,说话分量也重了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没话语权的小鬼了。 “放心吧三郎,你就安心读书,家里的事你二哥和我会照看好的。大哥没有太大的本事,但这点事情还是能够拍胸脯的。”糙汉子吴强,一脸郑重的承诺道。 二哥也双手拢在衣袖里,笑了笑。“是啊,別的事情二哥也不感兴趣,但墨条纸张这些可是我一手研究出来的,二哥哪能糟蹋了这门营生?所以三郎你就放心吧。” “行,有你们这话,我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吴狄笑了笑。 隨后又看向了大哥和大嫂。 “对了,年后映雪就跟著我们一起上去吧,咱们这小山村太小,以前咱们是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总得带著孩子长长见识。 至於虎娃子的话,这臭小子再扔在村里磨练两年,像他这个年纪正是闯祸的时候,到时候我又整天忙於学业,爹娘也不一定管得住这傢伙。” 吴狄兑现了承诺,將答应吴映雪的事情和大哥大嫂说了一下。 “另外,虽然我这边上门提亲的事儿被娘和大嫂周旋了,但是恐怕有心人还是会盯上这小丫头。 大哥大嫂,女孩子结婚太早对身体不好,若有人给你们上眼药,你们可別答应。 咱家以后指定会越来越好,到时候也不愁好人家。” 吴强和王翠兰听完这话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也懂了吴狄的话里话。 故而两人也没拒绝,清一色的点了点头。 吴强是不太善于思考这些门道,可精明如大嫂怎会不知? 將来这小叔子要越爬越高,那等著自家丫头的婚事,可不就越来越好吗? 现在要是答应的早,那只有亏的没赚的! “发压岁钱了,小不点们都过来!” 谈完正事,就到了每个孩子喜闻乐见的环节了。 吴狄虽然年纪不大,但辈分不小,过年这般时候,小鬼头们怎么能没有压岁钱? “映雪,这是你的!愿我们家小雪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岁岁无忧,眉眼含笑,康健喜乐!” “虎娃子这是你的,新年添新岁,希望咱们家小鬼头,明年身强体健,伶俐懂事,少闯点祸多討喜!” 吴狄拿出两个红纸包,分別递到吴映雪和吴虎的面前。 “谢谢三叔!我也祝三叔科举高中,学业顺遂。” “对对对,希望三叔越来越牛逼,將来当个顶大的大老爷!” 姐弟俩拿了红包,纷纷说著祝福语。 吴映雪的话倒是妥帖,小丫头越发懂事了,打小就聪慧伶俐的她,此刻更显乖巧;可吴虎还是那般不著调,没个正形。 “呵呵,借你小子吉言!”吴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家人见了这一幕,都被逗笑了。 “还有你这小傢伙,想不想要红包啊?叫声三叔来听听。” 吴狄凑到二嫂李招娣怀里抱著的小娃娃跟前。 这小子过完年就两岁了,胖乎乎的,打小眼睛里就透著一股灵动,虽说现在吐字还不太清,但基本的称呼已经会叫了。 “山……山书……爆点金幣!” 好傢伙,这孩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直接把吴狄雷得不轻。 这些现代网络话,用屁股想都知道根源在自己这,可他绝对没教过这小鬼头,他好歹是做叔叔的,哪能教孩子这些? 於是吴狄立马將目光看向了吴虎,三叔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而来,近乎直觉的预感告诉他,这事铁定是这小子搞的鬼。 “啊哈,那什么,三叔啊,我忽然肚子疼,我先上个茅房。” 遇事不决先溜为敬,虎娃子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害得吴狄连质问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小子等著,回头再收拾你。” 吴狄白了侄子一眼,又逗弄起二嫂李招娣怀里的小娃娃。 “对了二嫂、二哥,这小子取名字了吗?” 吴狄忽然想起,自己竟一直不知道二哥家这小侄子叫什么。 “哦,取了!” 二哥双手拢在袖筒里,忙不迭点头,“原本咱家最有学问的就是三郎你,本想著等你回来给孩子取名。 只是前些日子这孩子总闹毛病,身子不爽利,村里的老人都说,怕是孩子还没个正经名字,压不住命格、招了邪祟的缘故。 可那时候你正忙著备考,我们也不敢扰你心神,索性就请咱村里最有学问的三叔公取了一个。” 吴狄点了点头,这倒也正常。 像他们这些乡下孩子,年纪小的时候大多没什么正经名字,只因孩子娇弱,容易夭折,大家都主打一个贱名好养活,一般会等孩子大些,再请有学识的人取个正式的名字。 只是没曾想,这话还能两头说?没正经名字压不住命格,这都行? 好吧,看来这事他知道得晚了,又错失了给小侄子的命名权。 “三叔公吗,那倒也还行,他老人家確实是有些见识的。” 吴狄知道是对方取的名字后鬆了口气,再不济至少应该寓意还不错。 “对了,叫啥呀?” “吴邪!” “天真无邪的邪!三叔公说这孩子既然是招了邪祟,那吴邪两字,想必是最为合適的了。”二哥一脸得意洋洋的说著,隨后还拉了拉自家儿子的小手。 “来,吴邪,说谢谢三叔的红包!” ………… 第160章朕的寻欢兄弟又立大功了?来人,我要封我小老弟当官! 天塌了! 吴狄的天塌了! 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先前知道自己丧失了命名权时,就隱约觉得有些不妥,没由来地心里发慌。 好了,现在一颗心是彻底死了! 尼玛,还得是你啊三叔公,论取名字,真没谁了! 村里很多孩子的名字,都是找有学问的三叔公取的,吴虎的是如此,吴狄的也是如此,结果现在特么的又来了个吴邪??? 要不是確定这老爷子是真真正正的本地人,吴狄都怀疑是来了个老乡了! “呵呵,吴邪好啊,確实寓意能镇住邪祟,听起来就像个考古专家!”吴狄嘴角抽搐著说道。 “啊?啥是考古专家?”二哥满脸不解地问。 吴狄摆了摆手解释:“就是些研究歷史的学者,总之別在意这些细节。” “学者吗?那应该不会吧!咱家除了你在读书一途有天赋,其他人好像都没这方面的能耐。”吴祥挠了挠头,思忖道。 这时,二嫂李招娣也开口说道:“这孩子抓周时,三两步就爬过了纸笔算盘,一把就薅住了个小铲子。村里老人都说,將来定是个种庄稼的好把式,应该不会是那什么考古学者吧?” “啥?二嫂,你说啥?他抓了个铲子?”吴狄又又又震惊了。 二嫂点了点头:“是啊,这孩子还格外喜欢那铲子,就因为这个,他爹还给他雕了不少木头小铲子玩具呢。”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 三叔、吴邪、铲子??? 这回怕是真故意的吧? 他老吴家还真是人才辈出,孩子一个比一个抽象。 大哥力大如牛,吴虎在这一点上更甚,简直跟天生具备四象之力一般;吴映雪聪慧灵动,打小就是个机灵的小鬼;二哥是个小发明家,在动手能力上,吴狄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天赋比他更强的。 现在又出了个吴邪,靠,这是要当摸金校尉是吧? 吴狄估摸著,也就是普通农家没有洛阳铲,不然这小子抓周时,薅住的怕是就是这东西了! “咳咳……二哥、二嫂,小孩子总玩铲子不好。如今咱家有了条件,也不缺钱,这孩子以后还是要走读书的路子。 毕竟有更好的前程、更顺的门路,怎能让孩子学地里刨食的活计? 打理田地本就简单,只要有了钱,请人干便是。” 吴狄还是决定纠正二哥二嫂的想法。 “还有村里那些老人的话,你们也別信,抓周就是个討彩头的仪式,定不了人生的。”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咱家就是自三郎你读书后,才一点点好起来的。放心,这点眼光二哥还是有的,等这孩子到了年纪,我就送他去启蒙!”吴祥认真地说道。 吴狄听完这话,鬆了口气。他一心读书走科举,不就是为了改换门楣吗? 可別到时候他这个三叔,吭哧吭哧累死累活往上爬,一回头,老吴家竟成了倒斗世家,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 而另一边,远在京城的皇宫中,今天倒是天气不错。 虽然寒风依旧凛冽,可阴了多日,总算是见到了太阳,不过没什么威力就是了! “寻欢兄弟给我们回信了,还送了新年礼物,快,都看看你们的是啥?” 姬鸿坤心情不错,自从当了皇帝以来,每天烦心事一大堆,真不如从前快乐了。 虽说节制了天下兵马,可得天下的代价就是,这天下之主竟如同金丝雀一般关在这皇城之中,哪也去不了。 有一说一,真不如当皇子的时候快乐! 另外就是,吴狄的回礼和信件,按常理来说是没那么快的,再快也得到年后。 不过,那是按常理来说,他並不知道,他的回信在姬鸿坤这里向来都是八百里加急的! “哈哈哈哈,这份礼物不错,我的是棋谱,而且一口气送了五十多本,这估计够老臣研究些时日了!” 雷凌云乐坏了,虽然如今升了官,不再是棋待詔,可他依旧喜欢下棋。 吴狄的新年礼物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寻欢兄弟,心思玲瓏,他的新年礼物,想必定是精心准备过的。”姬鸿坤笑著点了点头,比起老雷的礼物,他的却只有厚厚的信件,故而,这就让姬鸿坤更好奇了。 忙不迭的拆开,果然纸张不少!但所谓信件只有一张。 【坤哥亲启: 此番整理出一份高產良种清单,唯憾多数良种皆出自他国,求取难度颇大,但此物关乎天下百姓生计,势必要寻得,乃是能彻底改变黎民生存境况的根本! 求取之法,可寻外商交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些许钱財换万民温饱,值得一试,相信不消多久,清单上的良种便能轻鬆得手。清单后已標註各良种发源地,你只需对照著寻对应外商便可。 另,我巧思改良得一犁具,取名曲辕犁,较传统农具更轻便,翻地速度大增,单牛便可拉动,土地鬆散处人力亦可操作,抢春耕的效率至少能翻上一倍。农时充裕后,百姓便可有余力开垦荒地,亦是增產的神物。 此犁具的造法我已附在信后,你可让人依样打造,献予当朝天子。你新晋家主之位,若能立此功绩,必能得圣上嘉奖,稳固地位。 盼诸事顺遂,新春安健。 吴狄 顿首】 內容不长,但全是乾货,看完信件后,姬鸿坤瞬间眼眸大亮,连忙翻起了其他的纸张。 果不其然,所谓高產良种整理的相当详细,並且吴狄还以他不理解的绘画方式,以近乎极度写实的手笔画下了这些高產良种的样子。 而后续的曲辕犁,更是参数详细到爆棚,所有注意事项一应俱全,就差没给他寄个实物过来了。 “好,太好了!寻欢兄弟,不愧是朕看中的贤臣,还未入朝便又立此奇功。” 姬鸿坤激动的手都在发抖,“来人擬旨,朕要给朕的寻欢兄弟嘉奖,我要封他做官,这满朝文武支支吾吾,竟还比不上一个少年郎。” “陛下,不可!” 正当姬鸿坤有些昏头的时候,柳仲连忙跳出来阻止了。 “哦?你这是何意?寻欢兄弟本就是自己人,如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朕召他入京做官,有什么不对吗?” 姬鸿坤皱了皱眉,他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吴狄的才学,他早就领教过了,像这样的少年郎就应该破格重用。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並非是老臣不愿吴小子入朝做官,只是这事急不得。”柳仲捋著鬍鬚。 “陛下,老臣被破格提拔重用,朝中同僚就已然颇有微词。若是陛下再將吴小子招入朝中做官,恐怕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傢伙,又该联名上书了!” “哼!那又如何?”姬洪坤一甩衣袖, “朕是天子,天下之事在我,如今我欲为之,谁敢不从?” 【嘿嘿!別著急,今天加更了,还有一章!】 第161章还得是你啊陛下,坑兄弟,你是一点都不留情! “朕十四岁便驰骋边关,这大乾江山能得稳固,靠的从不是朝中那些酸腐老儒,而是朕麾下万千捨生赴死的將士!” “朕守住了疆土,可你瞧瞧,这天下竟被他们治理成了这般模样?” 一提起此事,姬鸿坤便气不打一处来,目光直视著柳仲,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柳仲,寻欢是朕的小兄弟,是咱们自己人。如今他立下这等大功,怎可不加以封赏?今日这话,旁人说也罢了,唯独你柳仲说不得。” 雷凌云见好好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忙要站出来打圆场,却未等他开口,柳仲便先笑了起来。 “陛下荣登大宝,仍不忘昔日旧情,老臣心中甚慰。可也正因如此,老臣才更觉得,此事万不可急於一时。” 这老狐狸捋著頜下长须,眼中闪过几分筹谋之色。姬鸿坤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定有计较,沉声问:“哦?你倒说说,该如何做?” “道理简单,暂且將这功绩记在功簿之上便是!” 柳仲双手一摊,直言不讳:“陛下固然能以此次功绩直接提拔吴小子,让他一步入仕,可陛下如今贵为天子,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您若真这般做了,便是开了个坏头——往后那些钻营人情往来之辈,怕是会越发明目张胆,以私交求官爵。” 他话锋一转,目光凝向姬鸿坤:“更何况,吴小子绝非无才之辈,如今已是小三元在身,陛下难道就没想过,借他之势,为陛下再添一桩文治佳话?” 柳仲挑了挑眉,点破关键。 姬鸿坤心头一震,瞬间领会了他的深意,低声道:“你是说……?” “正是!”柳仲抚须頷首,字字恳切,“不管能不能成,吴小子至少是有状元之才的,这件事情咱们本就不用费心。 科举之期本就不远,不如让他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考上来,名正言顺入朝为官。 届时再將他此番改良犁具、整理良种等桩桩件件功绩公之於眾。 到时候论功行赏,封官加爵全凭陛下一言,满朝文武谁能置喙?” “这般做,既未跳出科举选官的祖制框架,能堵住悠悠眾口,更能让那些熬资歷、拼政绩却碌碌无为的官员心服口服。 陛下亲信尚且循规蹈矩、凭才入仕,他们若再敢因私废公、心生怨懟,便是自寻死路,陛下处置起来也师出有名。” “再者,借著吴小子科举入仕、功赏加身这股风,还能顺势打压朝中怠惰之气,杀杀那些尸位素餐官员的威风,让他们知晓,陛下用人唯才是举,而非私交亲疏。 这於陛下的君权,於大乾的朝纲,皆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柳仲果然有宰相之才,自梁州府尹调入朝中任尚书左僕射,时日尚短,思虑格局却早已不囿於一州一隅。 他总能站在朝堂全局的高度谋事,要的是名正言顺,求的是一石二鸟,图的就是打满朝文武一个措手不及。 雷凌云听完,也连忙点头附议:“不错,陛下,吴狄之才,乃老臣平生仅见。少年得志本就非幸事,说句难听的,未来青史如何记载咱们不知,说不定就是一笔带过。 但他这般天资,註定是要名垂青史的。 吴狄年纪尚轻,咱们这些做老大哥的,更该为他长远计、尽心帮扶才是。 若是此刻直接破格封赏,不提朝中眾人是否有閒言碎语,他自身的履歷之上,也定会留下一笔难以洗刷的瑕玷。” 老雷说完后,又在內心悄摸摸补充了一句: 小师父啊,你可长点心吧,那些好东西你倒是悠著点送啊! 你知不知道刚才一个没留意,你差点就要上班了你? 老雷我也是尽力了,但估摸著瞧陛下这样子,你好日子怕是也不长咯。 “唉!朕错了,这事儿是朕心急了!”姬鸿坤嘆了口气。 他本就有明君之相,承认个错误,对於他来说,压根就没什么。 “只是,寻欢兄弟立如此大功,朕居然还没办法封赏,总感觉有些对不住他了。” “也罢,那就暂且將这功绩记下吧。”他说著,忽然又眼睛一亮, “誒,朕有一个点子!” 三人行必刷新点子王的定律出现了! “既然没办法封赏,你们说我给寻欢兄弟介绍一桩姻缘如何?不是以朕皇帝的名义,而是以蔡坤的名义!” “哈?” 老雷和柳仲皆是一脸的问號,这陛下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不知陛下所说是谁?这姻缘又从何说起?”柳仲率先问道。 雷凌云也赶忙附和:“对啊陛下,这婚姻大事,怕还是要问过吴狄的。咱们已经坑他许多了,再这么坑下去,老臣有些良心不安啊。”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怎么能说是坑他呢?”姬鸿坤立马就不高兴了起来。 他是打死也不愿意承认他坑了吴狄,毕竟人生在世,总有些难言之隱。 这当时的情况就那样,他回来爭权,究竟最后结果会如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真要什么都坦言相告,那才是坑人呢! 万一到时候失败了,岂不是又害了一个挚友? “朕打算把朕的九皇妹介绍给他,刚好这小九,自从听过寻欢兄弟那几首佳作后,那叫一个仰慕,恨不得见上一面。 如今,我撮合两人,也算是顺理成章。” “什么?朝阳公主?”柳仲、雷凌云两人当时就震惊了。 姬鸿坤一看他们这表情,当时就皱了眉:“不是,你们两个傢伙怎么回事?朕的九妹不好看吗?论才貌,国色天香,论品行,国色天香,这哪里有问题了?” “陛下,你老实说,吴狄是不是跟你有啥私人恩怨?不然好好的,你这么害他干嘛?”柳仲狐疑地问。 雷凌云也一脸嘴角抽搐地感慨:“朝阳公主哪是个善茬啊?就上次赵国公家长子,不过就是写了首仰慕的诗词,结果愣是被朝阳公主追著打了两条街。 陛下您一口一个好兄弟,结果回头坑起好兄弟,你是半点不留情啊!” 姬鸿坤也尷尬了:“额……好像也是啊!那要不我先让他们认识认识?刚好最近小九老想著出去转转,要不先让他们年轻人处处,不行回头再说唄!” 听到这话,雷凌云和柳仲纷纷替吴狄捏了把汗。 这朝阳公主哪都好,相貌方面確实可称一绝,但偏偏就是有点不像个女子。 自小不喜书画,偏爱舞刀弄剑,除了长得还算漂亮外,基本没啥优点。 太上皇崇寧帝还在位的时候,就因为这事头疼许久。 结果如今太上皇去享清福了,那朝阳公主更是玩嗨了。 “对了,我们的都看了,柳仲你快看看,寻欢兄弟给你写了什么?”姬鸿坤忽然想起什么,好奇的说道。 雷凌云也是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快打开看看啊,柳仲!” “哈哈,你们啊,也不知道在急个什么!”柳中捋著鬍鬚笑了笑,然后打开信件一看…… 嘴角抽搐了一下,立马合上,然后再打开一看。 下一刻!“陛下,九公主和吴小子天作之合,请务必將九公主许配给吴狄!老臣死諫!” ………… “阿嚏……” 另一边,远在吴家村的吴狄忽然打了个喷嚏。 “咦?这是怎么回事?感冒了?不应该啊!该不会是有人在我背后使坏吧?” 吴狄一脸纳闷地揉了揉鼻子,但隨后立马拋之脑后了。 “二哥,我让你想办法做的炮竹,你做出来没有?我跟你说,这过年不放炮竹,邪祟难除啊!” 【六章!一万四千多字,也就是七张的量!你们就说哥们仗不仗义吧?够不够实在?】 第162章炮竹与牛粪的羈绊! 黑火药配比,硝石75%、硫磺10%、木炭15%。 大乾这番世界,並没有炮竹的存在,这是一个吴狄想吐槽很多年的问题了。 別的还好,过年不能放炮竹,这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放炮竹还能叫做过年吗? 不过,这並不能难倒他! 既然没有,就自己造唄,反正方法豆哥那里有,至於实操的话,就交给二哥。 刚好以此来称量称量,对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行? “好了好了!”二哥急匆匆的拿著几个小竹筒过来了。 “给,这个应该就是三郎你所说的炮竹了!” “嚯,真有你的呀二哥,合著只要有方法,你是真什么都行是吧?” 吴狄乐坏了,接过炮竹,就急匆匆的去点火试验了。 二哥的手艺確实没话说,小东西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哈哈,也就瞎弄的,不过三郎,你所说的火药当量,我觉得威力可能不够,所以又稍微加了一点点。具体的我还没试过,你要不……等一下!”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轰隆一声巨响,一阵包含火药味的黑烟升腾而起,彻底把吴狄整个人淹没。 再出现时,他脸都被燻黑了! “咳咳!二哥你说什么?”吴狄喊的很大声,主要他现在耳朵嗡嗡的,根本啥也听不清。 吴祥:…………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能怎么办,只能怪自家老弟出手太快,这压根就来不及提醒啊。 又缓了好一阵,吴狄耳朵才算是好受了些。 “二哥,这个配方你记住,咱家產业越做越大了,恐会有贼人惦记。 你和大哥又没个武艺防身,这东西便是我留给你们的底牌。” “之后我会在府城那边寻一些高手,以及跑江湖的,让他们来帮忙运送咱家的货物。 但咱手里面,不能没有自保的手段。” 吴狄认真的叮嘱道。 “若他日遇到灾祸,你便可效仿今日以此物炸之! 只要在其中加入碎铁渣,杀伤力必然大增,即便身著铁甲,只要当量足够,一样可以掀翻。” 吴祥重重的点了点头,將此事暗暗记在了心里。 “三郎你放心,我和大哥在老家会守好產业的。你就专心读书,等你考得再高些,当了大官,那就没人敢欺负咱了!” “只不过这东西著实危险,一个用不好,容易伤及自身。二哥在想著,有没有办法將引线改良一下,儘可能的再做一道保险。 二哥这几天研究研究,回头研究出来了给你做几个留著,刚好你路上也可以带著防身。” “年后你们此去秋水县,路途不算近,虽说距离汉安府近,但终究有些距离,你照顾生意,又要来回奔波,带上些总是好的。” 没错,吴狄等人年后去官学的地方定了,就是距离汉安府较近的秋水县。 此处商贸繁华,算是个枢纽之地,齐如松和淮之节两人的提议成功了。 两家官学合併一家,最后定在了秋水县。 选这里倒也不是其他原因,只因为这里是鹿鸣书院的原住址。 毕竟两家官学山长提议的合併来得太突然,他们倒是想把官学建在汉安府,可年后动工,最快也得到夏天的时候才能完成了。 於是鹿鸣书院因为离得近的原因,成功的被淮之节爭取成了临时住址。 毕竟柏林书院离得远,光论距离上而言,都快赶上沐川县去往汉安府的距离了。 到时候新学院建成,这他妈学子还得来回折腾,不纯脱裤子放屁吗? 还有一个,两家官学合併在一起后的名字也出来了。 原本学政裴元洲与府尹苏木,是比较中意【梁州书院】的! 毕竟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代表了他们整个梁州的文脉。 再加上他们两个都是本地官员,若此事促成后续效果不错,也能凭空添加一笔政绩。 奈何齐如松和淮之节当场就不干了,他们两个山长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將两家合併一处。 结果到时候书院的名字便宜了別人,这他们怎么能干? 书院可以代表梁州,但名字必须他们自己来。 两人经过多番商议后,最终定下——【鹿林书院】! 此字本就来源於《诗经·小雅》“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鹿鸣之“鹿”,与《周礼·地官》林衡掌林、崇文兴教的柏林之“林”,是柏林书院和鹿鸣书院的合称,同时也寓意著林深时见鹿,学篤时见贤。 至於为什么叫鹿林而不叫林鹿,那单纯就是因为齐如松猜拳输了,没办法,代表原本书院的字只能排於后面了。 正所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谁叫他运气不好呢? 只不过,当吴狄知道,即將去的大学是这么个玩意时,顿时间吐槽欲简直爆棚了。 还特么鹿林书院呢,知道的以为是群读书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梁山上混的。 这特么有一说一,齐如松和淮之节取名字是真不咋地。 “二哥別提了,挑到最后挑了这么个破书院,我都不咋想去了!” 吴狄捂著额头,想想就头大。 以后介绍的时候,別人的书院名字都好听,一听便是文气渊博。 他倒好,一听就知道是混的! 这玩意就相当於什么,別人跟你说他来自清华大学,结果你自己……铜锣湾大学! 想想都感觉抽象! “那不去咋行?如今这事都定下了,再想改怕是也来不及了吧?”吴祥有些挠头的说道。 毕竟,书院出具的修业牒文很重要,普通人若没有这个,是不具备参加正试的资格的。 “嗐,我就说说,去肯定是要去滴,不过也不用那么著急。就你老弟我这种天资,谁能教我啊?我去了多半也是混日子的。” 吴狄说的是实话,他一个靠开掛的,谁家正经掛逼还学习啊?学习的能是正经掛逼? 之所以答应去鹿林书院,一方面是为了毕业证,一方面也是没得选。 毕竟他自己挑的嘛偶像! 早知道当初老陆答应的时候就再琢磨琢磨,也不至於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走了,二哥回家了,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也无甚意思。” 吴狄摆了摆手,拍拍屁股就起身了。 可吴祥却一脸纳闷。“你不是说还要用这个炮竹去炸牛粪测试威力吗?这怎么就突然要走了?那牛粪咋办?” “誒?也对哦!过年不放炮竹,是一大憾事。放炮竹不炸牛粪,那更是撕心裂肺、刻骨铭心般的遗憾。”吴狄眼珠子一转,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走走走,咱们再去试试威力!不过二哥这一次说好了,点火得你去,主要你这爆炸的时间压根就没个准。” 第163章一家之主顾一家之事,一族之长,自然得顾一族之事。 “你们两个臭小子,你让我说你们俩什么好?” 吴大海抽著旱菸,彻底无语了。 “就你们弄那个什么炮竹,跟旱天雷一样,年三十的把村子里的人都给嚇不轻。 老二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些?怎么还跟著三郎瞎胡闹?” 说著吴大海又看向了吴狄:“还有你,好歹也是个秀才公,大过年的整的这一身牛粪,呕……那什么,你离我远点。” 吴大海说著说著,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牛屎味,顿时间就不自在了。 “不是,这也不能怪我啊,二哥做的那炮竹,时间压根就没个准的。 他自己去点火的时候,屁事没有,结果轮到我秒炸,我即便腿脚再快,我也跑不过啊!” 说到这个,吴狄是彻底无语了。 二哥这个小发明家,你说他厉害吧?把方法给他,他总能琢磨出来。 但你说他优秀吧,一个炮竹的爆炸时间,纯特么的隨机? 二哥吴祥去点的时候,火焰燃著引线,他甚至还有时间蹲那儿观察一会儿。 结果到了吴狄自己,……嗖——砰! 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故而,他当场就被炸了一身牛屎! “行了行了,你大嫂烧好热水了,你们兄弟俩赶快去洗洗吧。还好意思说虎娃子淘气,我看你们两个也没好到哪去!” 孩子大了也不能总指责,吴大海说到后面语气软了几分。 毕竟自家两个臭小子也挺狼狈的,再加上又是大过年的,不宜说重话。 “好嘞,拜拜了您嘞!”吴狄一听老父亲训完话,那是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溜了。 当然,主要也不是为了听老爹训话,主要是在等大嫂烧热水。 之后一段时间春节期间无甚大事,无非是些吃吃喝喝,大体和往年没什么太大区別,非要说的话就是多了一些迎来送往。 就比如村子里以往不太熟的七大姑八大姨,今年跟约好了似的,平日里,田地里撞到都不一定会说句话,结果拜年期间全往他家凑。 老爹吴大海头上还有三个姐姐,以及一个弟弟。 自从分家后,基本也就没啥联繫了。 但,今年是真热闹够了! 吴狄明白,这是因为他的原因,这些亲朋好友是看他出息了,这才想著上门来巴结。 他两世为人,这点事情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正如“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一样,混好了,不在亲朋好友面前得瑟,那你所谓的成就將毫无价值。 尤其是几个姑姑,平时不太看得起他们家的那种,如今自家发达了,吴狄就喜欢看他们諂媚的样。 好听的话说的再多些,嗯嗯嗯……就是这个味道! 爽了! 不光他爽了,老爹吴大海也笑了。 这感觉真他妈棒!我吴大海虽然不行,但是我儿子很行! 虽然我是靠儿子吃上的软饭,但那又怎么样?你们怎么不靠?是没有吗? 嚯,原来是不行啊! 当然,除了这些血亲,稍微沾点亲戚关係的也没少往他们家跑。 只不过这些后面都习惯了,直到三太公的到来,吴狄这才打起了些精神。 “三太公,您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大冬天的不在家里待著,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三太公作为一族之长,为人还是比较公道的。 至少在族长这个位置上,吴狄並不觉得他做的差。 这么多年吴家村的和谐,说实话离不开这位老爷子的功劳。 “嗐!年纪大了,也没几年活头了,趁著还能动就瞎转转。”发须皆白的三太公摆了摆手,隨后,从兜里拿出了个钱袋。 “小三郎,这个你拿著!这个是百家钱,按照以往的惯例,村里若出了你这样的读书人,挨家挨户都应该帮衬一些。” 吴狄懵逼的接了过来,懵逼的看著小老头。 “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三太公给打断了。 “你这孩子出息了,是个有福气的,三太公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些钱的寓意不一样。” “所谓百家钱,是逢年过节时被供奉过的,是能够保佑后辈子孙的。” “三太公老了,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私心,你可以不答应,但三太公不能不求你。” “您说,小子听著呢!”吴狄郑重了几分。 在他印象中,这位和蔼的老人还从未如此庄重的求过人,更別说还是求他一个少年郎。 “百家钱的寓意,確实有著庇佑子孙的说法,但其实也有私心。 之所以出了了不起的读书郎,各家各户都会帮衬一些,目的就是希望这些读书郎走出去后有了本事,也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一帮家乡,帮一帮这些乡亲父老。” “农家人不容易,得看天吃饭!天景好的时候还行,吃不胖也饿不死!可怕就怕天景不好的时候,那得死不少人。” “三太公求你件事,以后你若发达了,当了大官。三太公不需要你为家乡做些什么,但三太公希望在有生之年,你能够出得上力的份上。 若吴家村有难,儘可能的帮一帮!” 说完,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衫,竟然是郑重的向吴狄行了一礼。 他连忙扶住了老人,可三太公很坚决。 这一刻,吴狄突然想起了回村的那天,想起了嬉闹的小鬼,想起了那个给他小花的小姑娘,想起了衣服补丁落补丁的老婆婆们。 那是一副眾生相,是一副很难忘的眾生相! 正如此前所提到过的,任何一个村子里面都不可能少了鸡毛蒜皮的事,这些事情在你弱小时,或许尚且会在乎。 可当你足够强大时,只要不是什么仇怨,反而成为了一桩笑谈。 无论如何,不管吴狄承不承认,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吴家村人。 “唉!三太公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答应你,而且不止如此,接下来我將会开几个有关於笔墨纸的作坊。 需要的人手可能不少,您在村里德高望重,到时候可以帮忙宣传宣传。 非农忙时,若有人想赚些閒钱,可来我家作坊做工。” “另外,小子或许真得祖宗庇佑,今年外出赶考时赚了些閒钱。 故而小子打算出资,在村里面建个启蒙学堂,以供我吴家村子弟启蒙。 但小子丑话得说在前面,小子是赚了些钱,也想为家乡做些事,可不代表小子会大包大揽。 无论是请先生的钱,还是笔墨的钱,都需要来萌学的各家自己出。 当然,笔墨纸就用作坊的,他们购买自然会是成本价。” 吴狄很多时候嘻嘻哈哈,好像没个正形的样子,但其实他对人心看的最透。 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他可以帮些忙,但却不能让被帮助的这些人认为是应该的。 同理,他可以带著大家一起赚钱,但他只能创造个机会,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若是有人觉得,他吴狄发达了,应该为家乡做更多的话? 那吴狄只会笑笑,你特么回去种地吧,钱你別赚了,学堂你也別想上! “老夫吴怀瑾,谢过小三郎!” 出乎预料,三太公听完吴狄所说后,老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听懂了吴狄的意思,自然也就更清楚,对方如此承诺,究竟做了多少? 原本只是想著,吴狄发达后,若老家有一日蒙难,希望他能出手。 却不曾想,对方尚未走入仕途,就直接给了吴家村如此之大的帮助。 “三太公快快请起,你这般如此,小子怎能受得起,折寿啊? 真正该谢我的不是您,而是那些受了福泽的村民。 而他们该谢的也不是我,应该是您这位老族长。” 三太公激动到无言,老人只是挥了挥手。 “一家之主顾一家之事,我这一族之长,自然得顾全族之事。小三郎好样的,若不是你有如此之大能耐,老夫还真想把下一任族长定为你。” 第164章一人一套,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吴狄穿不起呢! 三太公吴怀瑾,一个让人敬佩的老族长,故而他所求之事,吴狄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更別说想要开作坊,想要做工厂,那么打工的自然是少不了的。 既然三太公求到了,便正好做个顺水人情算了。 这事情之后吴大海等人也知道了,不过在听完后,大家都没有异议,反而一致赞同吴狄的决定。 只是说到这事的时候,大嫂王翠兰有些欲言又止。 之后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家里开作坊,正好缺人手的话,她想让她娘家那边的哥哥也过来做活。 只是如今,她毕竟是吴家的媳妇,故而才会有些扭捏。 吴狄一听还以为啥事呢,当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不过自然也有前提,那便是能给予一定的照顾,但干活必须守规矩,否则到时候生意做大了就难管了。 大嫂也是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是这个理”! 吴狄很能理解,毕竟人之常情。 大嫂嫁到吴家这些年也不容易,早些年的时候更是吃了不少苦,虽然为人有些嘴碎,为了两个孩子,可能也会想爭更多。 但天下为人母亲的,不都是这样吗?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年后。距离春耕农忙已然不远。 齐如松和槐之杰催促的信都来了两封,吴狄原本还想在家多閒一段时间的,无奈也只能准备动身了。 他先是写信给了远在松烟镇的郑启山,通知对方去沐川县集合。 隨后又找到了胖子和张浩,將笔墨纸的作坊又琢磨了一番,確定原材料採购和销售初期都没什么问题。 这才让两人准备一下,是时候该出发了。 这一次的行程,还是走的老路,从沐川县走官道直达汉安府,之后才会折返去秋水县,入鹿林书院,开启大学生活。 並不是不能直接去报到,主要汉安府那边还有事呢!无论是自家的十间铺子,还是棋馆那边都得去看看。 只能说是有钱了,但麻烦事也不少,更別说围棋爭霸工会那边,春季赛也要开始了,他作为会长,总得去露个面。 故而,这一趟同行的人也不少! 老爹吴大海、母亲赵春燕,以及小侄女吴映雪都会过去。 好友这边,他们沐川县f4更是一个不少! 再加上吃够了上次赶考时的亏,如今吴狄有钱了,他还打算聘请些走鏢的鏢头,一路护送过去。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这些年他就一直从未放弃过锻炼个人武力。 徒手近战,他有俄罗斯大摆拳,只要时机恰当,发力不出问题,能够一击打中下巴,吴狄足以一拳一个。 玩傢伙事,他有力无虚发的飞刀,等閒之人还真没几个干得过他的。 更別说如今还有了aoe超级大杀器。 即便敌眾我寡,末將一发小土雷过去,任你是何处好汉,特么的该死还得死。 吴狄真正担心的是爹娘、小侄女,以及f4的其他三个杂鱼。 这些傢伙武力值太低,真碰上了问题,他一个人也护不住。 “胖子,你上次让我给你走的关係,我走通了。你这边备过案了,不过想要傢伙事儿,回头你还得去镇上铁匠铺找王铁匠打一把。 那老哥手艺不错,锻造一两把趁手的宝剑,应该没问题。” 吴狄来镇上和陈夫子告別,正好顺道和胖子说一嘴。 王胜一听这个,小眼睛顿时间都亮了。“擦,要不然说还得是大哥,办事就是靠谱。 行,这事儿回头我找王铁匠琢磨琢磨,应该没问题。 据说这王铁匠以前当过兵,对这些刀枪棍棒的有所涉猎,手上又有打铁的手艺,问题应该不算大。” “嚯?还有这一茬,那要不你再帮忙问问,他能不能做甲……” 吴狄话还没说完呢,胖子嚇得连忙捂住他的嘴。 “不是大哥,你要造反啊?刀剑尚可备案,可私藏甲冑那是死罪,这玩意別说人家会不会,就算会他也不敢啊?” “呸呸呸,你他妈洗手了吗?就捂我嘴?”吴狄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说的是甲冑了?我说的是穿在內里护身的软甲。放心吧,这玩意我跟李县令打听过了。 道理上凡是甲冑都不允许,但內甲这玩意相对来说,没那么严格。 很多当官的傢伙都有这玩意,李县令说悄悄的可以,但是別张扬就行。” “不是?还能这么玩?”胖子都震惊了,“合著当官的也钻空子啊?” “你以为呢?正因为是当官的,他们才更怕死!试想一下,你苦读多年,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吏部一纸调令下来,把你支去个偏远小县当县令。 你他妈中途就遇上了贼人,一不小心嘎半道上了,你愿意啊? 所以有点护身的东西,不很说得过去吗?读书人不能打,又不能扛,总不能再不开掛吧?”吴狄耸了耸肩掰扯道。 王胜一脸大受震惊的样子,半天没缓过神来。 “行吧,我回头问问,但这事即便能干,我怕王铁匠也不敢啊!”小胖子有些不確定。 吴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就没什么不行的,只有得加钱! 你放心的问,到时候让王铁匠多打几套,一人一套!不然这事要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吴某人穿不起呢。” 说著吴狄拿出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钱你看著花,但別都给他,得先砍砍价,不行再一点一点往上加。总之这二百两就是全部资金了,高於这个我就不要了。 不行回头找李县令去,这事情他们当官的肯定有门道。” “好嘞大哥,您瞧好吧,这事儿我胖子绝对给办妥当咯!”小胖子接过钱,二话不说直接揣兜里了。 “对了,大哥,前天镇上赶集,我在牛马市场挑了匹上等马。浑身毛髮光亮,体格子壮实,一看就是匹好马。 但就是我爹我娘见了后一个劲的笑,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要不你帮我长长眼唄。” 王胜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 大哥有匹布鲁斯,他羡慕很久了,这玩意就相当於现代的车,哪个少年没梦想过有一辆属於自己的鬼火呢? 吴狄也来了几分兴趣。“行啊,不过我对於马也不在行,能帮你看看,但我也不一定能够说出好坏。” 吴狄答应了,他很好奇,以小胖子的眼光,究竟能够挑中什么上等马? 並不是说他们清溪镇不会出现什么好马,只是吴狄不太相信胖子的眼光而已。 而场景一转,事情果然如此! “你踏马的,管踏马的,这个踏马的,叫上等马?” 吴狄看著一匹小短腿,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布鲁斯虽然狗里狗气的,但很符合人高马大的说法。 但胖子这个……这特么不是骡子吗? 好好好,本以为你小子吹的这么大,怕不是淘了辆奥迪,结果特么的是雅迪啊! 第165章明星效应,写个字就能换饭吃! “娘,老师,我都这么大了,你们真没必要送。老师腿脚本就不利索,在家歇著便是,何苦跟著折腾?” 沐川县的客栈里,吴狄一行人落脚的,正是去年县试时住的那家老店。 此前早和郑启山约好在此碰面,倒也省了寻摸住处的功夫。 只是这一路同行的人里,多了两位至亲——义母陈夫人和恩师陈夫子。 吴狄临行前明明已经郑重道別,想著即日便动身赶路,谁料二老执拗得很,非要一路送他到沐川县,任他怎么劝说都不听。 “你这孩子,此番又要出远门,娘没法跟著照料,难道连送送你都不行了?”陈夫人白了他一眼,伸手替吴狄理了理衣领。 指尖抚过衣料时,眉眼间满是欣慰,忍不住夸道,“咱家狄儿瞧著真是愈发精神俊朗,將来怕是要迷倒不少高门大院的小姐咯!” 吴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夫子也捋著頷下鬍鬚附和,嘴上却嘴硬道:“你小子也不必掛心,老夫这一趟来,既是送你,也是手上確有要事需办,总归不全是为了你。” 这话倒勾起了吴狄的好奇,他挑眉追问:“哦?什么事竟要劳烦老师跑这么远?” 谈及此事,陈夫子的脸色瞬间染上几分幽怨。 陈夫人则掩著嘴偷笑,凑到吴狄耳边小声解释:“你们此番考得好,可把你老师的名声传扬出去了。 也不知是谁传的閒话,说咱们小镇文气鼎盛,年前就有不少人慕名来求学,年后更是离谱,今年来入学的孩子大大小小加起来,竟快有三百个了。你老师实在没辙,这才想著来县城寻些帮手。”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陈夫子接话,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可不是嘛!那些闻风而来的人,简直愚不可及。老夫的学堂原本就二十几个学生,教著倒也轻鬆,这下倒好,今年人数陡增数倍,还有不少人託了亲戚关係来求情,想送孩子入学,连拒绝都不好开口。” 来人正是陆夫子,他竟和陈夫子遇上了一模一样的难题,两人此前书信往来,个个都愁得头疼,无奈之下只能约著来县城,打算聘请几位先生搭把手。 不然单凭他们各自一人,哪里照看得过来这么多学生? “彦祖兄,別来无恙啊!”郑启山的声音紧隨其后,他就跟在陆夫子身后,一见眾人便笑著拱手招呼。 “得,人齐了!”吴狄见约定的人都到了,当即朝掌柜喊了一声,“掌柜的,麻利点上菜!” “好嘞!吴公子稍等,后厨已然忙活起来,片刻就好!” 掌柜的应答得格外热情,倒也难怪,就年前年后的时间,吴狄一行人名声早已在沐川县传扬开来了。 不只是他小三元的才名,院试一战、汉安府一行的件件奇事,也被传成了各式版本。 旁人或许只知其名不识其人,可这家客栈的老掌柜,去年县试时便见过吴狄,他一进门就认了出来。 此刻老掌柜搓著布满薄茧的双手,满脸热络地凑到吴狄跟前,语气恳切又带著几分恭敬:“吴公子,今日诸位的消费,全由小老儿买单,您可千万別推辞!” 吴狄刚想开口婉拒,老掌柜却急忙摆手,又接著道:“吴公子莫要觉得不妥,小老儿无甚別的心思,纯粹是打心底里敬仰公子的才名。” “您少年英才,才学斐然,小老儿实在钦佩不已。今日又见公子,是小老儿的福气,故而斗胆求您赐一幅墨宝,小老儿也好珍而藏之,日夜赏玩,也算是了却一桩心头念想。” 话落场面寂静了一瞬,隨后满桌亲朋好友皆大笑不已。 一个个都用调侃的眼神看著吴狄。 那意思就是像在说:可以啊,你小子也算是混出头了,墨宝字帖也能混饭吃了! 吴狄本人更是诧异,倒不是诧异,他的字可以买顿饭,只是诧异,这小老头的商业思维不弱啊。 他吴狄的墨宝字帖若掛在这儿,別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小小的沐川县说不定还真好使。 回头来往的行商赶考的书生,被著小老头一阵炫耀,外加名人效应,怕不是生意真得再好上几分。 尤其要是他以后走的更高,那今日这墨宝字帖就更值钱了。 说实话,吴狄寧愿给钱,但这种当大明星的感觉还挺爽的,他的虚荣心致使他无法拒绝。 “唉!彳亍……吧!既然掌柜都如此说了,那便取笔墨来吧。” 他装出了一副很不情愿,很为难才答应的样子。 掌柜小老头一听这话,那是半分都不敢犹豫,连忙屁顛顛的就去取笔墨了。 之后纸张摊开,吴狄落笔写下四个大字! 【天道酬勤!】 没办法,突然让他写这玩意,他是真不会,记忆中最深刻的,无非就那几个。 类似於什么妇女之宝、生意兴隆、上善若水之类的。 之所以会写天道酬勤,那是因为上辈子进老板办公室的时候掛的就是这四个字。 那时候吴狄还老羡慕了,心想著將来要是混好了,他也要掛一个! 结果谁曾想,两辈子也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如今就更离谱了,自己没掛上,反而帮別人写上了。 “好字!吴公子的字跡真是超凡脱俗啊!笔锋刚劲挺拔,墨气沉凝饱满,端的是筋骨分明,气韵天成!” 四个大字一出,客栈的掌柜,立马就忍不住的夸讚出口。 他虽然学问不行,但好歹也念过几年书,所以些许浅薄品鑑书法的能力还是有的。 “嗯,也就隨便写写,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嗷!”吴狄十分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兴许是老掌柜给他夸高兴了,末了,又找掛写了句小诗! 勤耕生意拓新途, 天道酬福百利铺。 客至堂盈財源茂, 春祺夏泰万事舒。 这诗一出,掌柜更是感觉赚麻了,本想著要个字就是天大的幸事了,没曾想,这吴公子是真地道啊! 你夸他牛逼,他真能给你整点牛逼的事出来。 之后掌柜捧著这幅字跡,小心翼翼的拿去装裱了。 吴狄等人也算是终於吃上饭了! “大哥就是大哥,你说以后咱们名气要是再大些,是不是去外面吃饭都不用给钱了,回头直接写几个字就行。”胖子一脸感慨的畅想道。 吴狄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你丫当你李白呢?还特么想著榜一大哥打赏?” 第166章吴家的小姑娘,也是个小小姐了! 饭后,裁缝铺內。 “不行,这个换了。料子倒还尚可,就是顏色太扎眼,穿在身上哪像大家闺秀,反倒像暴发户家的丫头。” “不行,换了。这虽够低调,却少了几分雅致华贵。” “不行,再换!我要的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觉惊艷,又不失格调的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 吴狄摸著下巴琢磨,对著成衣接连摆手说不,倒显得一身轻鬆。 可他这边说得痛快,一旁的吴映雪却苦著张小脸,扯著他的袖子嘟囔:“三叔……要不隨便挑一套得了,您倒是无所谓,可我累够呛啊!合著这来来回回换衣服的不是您是吧?” 没错,吴狄来裁缝铺子里並不是给自己买衣服,而是想给小侄女吴映雪换一套。 虽说家里这些年日子好了,也不缺孩子的吃穿了,但吴映雪整体打扮还是像个小土妞。 吴狄寻思著,闺女得富养,这回头到了府城,別家孩子穿綾罗绸缎,自家的小鬼头,总不能还穿粗布衣服吧? 於是才会有了如今这一幕! 一番折腾下来,不光小映雪累得蔫蔫的,连铺子掌柜都愁得直搓手,若非看吴狄衣著气度不缺钱財,怕是都要疑心他是来故意找茬的了。 掌柜上前陪笑,语气恳切:“公子,您瞧这些都是时下名门小姐最时兴的样式,偏您左看不顺眼、右瞧不称心。不如您细细说说想要什么样的款型、纹样,或是偏素雅还是清丽的调子,在下也好顺著您的意思,给这位小小姐琢磨一身合身的。” 吴狄:??? 好好好,特么的,服务態度真差劲,不知道客户就是上帝吗?合著还怪我说的不清楚了是吧? 行,你等著! “天青裁作衫,云纹绣锦边,素綾衬软袂,清辉染罗紈。银线勾云影,轻丝曳浅澜,簪花缀襟角,风动若流烟。” 吴狄张口就来,跟读书人玩这个,那你特么的算是踢到铁板了。 “暂时就这些了,老板你听懂了吗?” 裁缝铺掌柜:???? “额……公子,抱歉,您刚才说啥来著?” “你看你,用大白话描述你又说我囉嗦,跟你讲细致了吧,你又听不懂。”吴狄一摊手,一副我说明白了,是你自己听不懂的样子。 掌柜急得团团转,这这这……这都说的啥呀? “砰!” 下一刻,吴狄也懒得跟他绕了,十两银子直接扔桌上。 “刚才那个听不懂,这个能不能听懂?” “砰!” 他又扔了十两。 “现在呢?” “砰!” …… “够了够了,公子,能听懂,能听懂,您稍等,我这就去把压箱底的镇店之宝给您拿出来。” 掌柜乐坏了,先前还以为吴狄是来找茬的,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特么的是財神爷啊! 於是……再转眼时,吴映雪还真换上了一身天青色的綾罗襦裙,领口袖口绣著流云暗纹,银线勾边衬得纹路灵动,素纱软袂轻垂,襟角缀著小巧的缠枝簪花纹,裙摆曳地轻晃,风一吹便如流云拂水,清灵又雅致。 再配上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灵动的大眼睛,简直绝了! “呵呵,我就说我老吴家的基因不可能差,有问题的,绝对是衣服!” 吴狄笑了,“掌柜,你看你这事儿办的,你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吗?” “是是是,公子说的对,这事儿是在下办得不体面了。”掌柜笑嘻嘻,有钱赚,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唄。 “走了,小雪,咱俩再去转转,刚好县城里几家有名的鏢局离得也不远,咱们顺道去打听打听。” 吴狄招了招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就跟上了。 吴映雪也很喜欢这套衣服,穿上后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忽然发现刚才换衣服好像也不是那么累了。 ………… “誒~三叔,这鏢局都是押送货物的,咱们这去请人家当保鏢,这事人家能同意不?” 一路上,吴狄叔侄俩的回头率高得很,俊秀挺拔的少年郎,配著灵动娇俏的小丫头,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回头望上两眼。 待习惯了周遭的目光,爱琢磨的吴映雪忽然想起这事,扯了扯吴狄的衣袖追问。在她看来,走鏢的本就是送货的,自有职业规矩,让他们送货物没问题,可请去当贴身保鏢,这俩差事,倒像是天生搭不上边的。 “正常情况,確实不会答应,不过咱们的情况不一样。”吴狄敲了敲小丫头的脑门,笑著解释,“这一趟不只是找鏢局护送,也是想谈笔长久合作。以后咱家往府城运的货只会多,没个固定合作的鏢局可不行。” 他又打趣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天天琢磨这些大人的事,脑袋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就不累吗?” 吴映雪晃了晃小脑袋,眼波灵动:“才不累呢!閒著的时候瞎琢磨这些,反倒最打发时间了。” “哦?那你想不想读书?”吴狄眼睛倏地一亮,忽然问道。 前几年他还在学堂时,閒暇里教过两个侄子识字,那时吴映雪和她弟弟吴虎,看著都心不在焉的——吴虎是真学不进去,可他竟不知道,吴映雪是学得太快,反倒觉得没滋味。 “不想!” 吴映雪的拒绝乾脆利落,出乎吴狄意料。 “为什么?你这小脑瓜子这般灵光,不读书岂不可惜了?” 吴映雪轻轻嘆了口气,小脸上带著几分与年纪不符的通透,叉著腰笑道:“三叔,你忘了我是女儿身啦?就算读再多书,又能有什么出息?到头来还不是要相夫教子?更何况你留家里的那些书,我早就翻烂了,里头的知识也就那样,没甚意思!” 吴狄当场语塞,合著自己竟是被这小丫头凡尔赛了? 可转念一想,她说的又何尝不是实情。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刻在骨子里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多少姑娘纵使读了书,也难有出路。 女子读书无用的想法,早已成了人人默认的规矩,纵有满腹学识,最终的归途,似也只有后宅一方天地。唯一的区別,不过是做个粗鄙的泼妇,还是做个知书达理的贤妻罢了。 但这是正常情况,放在吴狄这里完全不適用。 天下无小姑娘的容身之处,可三叔这里永远都有。 “书还是要读的,读书使人明智,要是咱家以后產业做大了,总得找个继承人。你父亲和二叔都不行,虎娃子又是个愣头青的样子,多半也不够格。三叔给你一个承诺,如果你以后自身足够优秀,那咱们老吴家下一代家主就是你,如何?” “哈?你认真的,三叔?”小丫头手指著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我是个女儿身誒,真的能行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咱们家小雪不是一般的女子,而是天下难有的奇女子。你小小年纪就这般聪慧,再过两年长大了,还得了!” 吴狄摸著她的头,好笑的说道,最后又凑近一些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咱们吴家的大小姐,还是你三叔我的得意大弟子呢!” “谢谢三叔,我永远跟三叔天下第一好!”小姑娘笑开了花,像极了春日里沿途的芬芳。 第167章龙门鏢局,全员壮汉! “黄鏢头,那此事就这般定下了,时间的话就定在后日启程,今后你我两家生意必然有更多往来,运送货物方面还得多仰仗黄鏢头了!” 沐川县龙门鏢局內,吴狄笑著与一个粗壮汉子拱了拱手。 而这个粗壮汉子黄龙兴,也是满脸的笑意。“吴秀才此言言重了,黄某也是得您瞧得起,才有了这么一桩长久买卖。吴秀才放心,我龙门鏢局最重信誉,黄某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运送货物一定会尽心尽力。” “好,黄鏢头是个爽快人,在下最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那预祝我们两家合作愉快了!”吴狄再次拱手。 黄龙兴挽留,“吴秀才你看你,若是不急的话,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不必了,在下那边还有长辈和挚友等候,日子还长,这顿饭黄鏢头就留著下次再请吧。”吴狄道。 黄龙兴见相邀无果,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那在下送吴秀才一程!” “行!” 一番合作相谈甚欢,沐川县的鏢局还是有好几家的,实力不错,在同一层次的不少。 但吴狄最终还是挑中了这一家,没別的意思,就单纯是冲这个名字来的! 虽说鏢局是武行,一群拼拳脚功夫的人大多名字都取得霸气,但敢叫龙门的,吴狄还是很欣赏的。 起初只是抱著先看看的想法,可进来后他立马就知道他来对地方了。 一进门便见,鏢局中的不少鏢师都在习练武艺,进行日常锻炼。 好傢伙,如果说稜角分明,刀削斧凿般的肌肉是极致毅力的结果。 那么,这龙门鏢局里的就妥妥他妈的全是天赋怪。 虎背熊腰,膘肥体壮,一个个的全特么是脂包肌! 吴狄一开始都以为他来错地方了,这哪家鏢师能长成这个样子? 结果后面一打听才知道,这个龙门鏢局成立没几年,此前他们是家武馆来著。 只是后面武馆生意不好做,黄龙兴他们的师父离世后,一群师兄弟更没了主意,黄龙兴这个大师兄,才无奈开了这家鏢局,想著带著师兄弟们混口饭吃。 刚好最近生意难做呢,谁曾想吴狄这个大財主就送来了这么一桩长久合作的生意? 这也难怪人家黄龙兴这么高兴! 並且还为了想將这桩生意谈妥,后日出发的这一趟走標,说什么都不能收钱。 吴狄也是拗不过对方,只能认了! 毕竟黄龙兴的原意是,顺道去汉安府那边认认门,另外,他们最近也刚好有趟鏢要走,所以护送吴狄他们就是顺带的了。 小丫头吴映雪跟在身旁,全程没说话,就单纯装作了一个乖巧的小屁孩。 不过期间还是悄摸摸给吴狄使过了几次眼色,那意思就是很满意,至少看这些人的体格子是绝对够格的。 只不过在快走到门口时,吴狄等人忽然撞见了一个醉汉。 年纪不大,约莫20多岁,30以下的样子。 身上穿著粗布衣服,满脸的鬍子拉碴。 “师……师兄,酒没了,再给我几个钱唄?” 醉汉打著酒嗝,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吴狄听到称呼,不由得愣了,这汉子管黄龙兴叫师兄,说明也是师兄弟。 可对方这体格子,看起来和其他几个膘肥体壮的,貌似不太像啊! 这哥们看上去就瘦瘦的,再加上青天白日醉的如此厉害,画面就更违和了。 “誒,你这傢伙,又喝这么多酒,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拿著拿著,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黄龙兴无奈嘆气骂了几句,隨后从兜里掏出了几两碎银,扔给了醉汉。 这汉子拿到酒钱也开心了,二话不说屁顛顛的就走了。 “吴秀才见笑了,这是在下小师弟,曾经是师父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只可惜后来出了些事,受了些打击,人就变得颓废了。不过他也就是懒了些,功夫其实还不错。” 黄龙兴笑著致歉,粗略解释了一番。 由此可见,他们师门貌似故事也挺多的。 吴狄並不在意这些,故而对此也只是说了句无妨。 “好了,黄鏢头就送到这里吧,在下住的,离这里也不远,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就行。” “额……那行吧!”黄龙兴挠了挠头。 隨后便站在鏢局门口,目送著少年郎与小姑娘慢慢远去。 直到没了人影后,先前鏢局內还脱掉上衣搁那锻炼的一眾鏢师,立马哆哆嗦嗦將衣服穿了起来。 “怎么样了大师兄,多大的活?什么单子?” “对啊,大师兄,你和刚才那小公子聊的咋样了?难得见你这般客客气气,怕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吧?” 一个又一个的师兄弟凑了上来,都好奇的紧。 黄龙兴摆了摆手。“没多大单子,也就个长久活计,那位公子家里做笔墨生意的,可能需要送货去汉安府。” “我去,读书人的玩意啊,读书人的那些东西可最值钱了,他说了没,走一趟鏢多少钱?”一个汉子问。 黄龙兴瞥了他一眼,淡淡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汉子一看,顿时就泄了气。“大师兄,咱们是混的差了些,但也没必要啥活都接吧。 咱们这地界去一趟汉安府,脚程再快,来回也要大半个月,十两银子一趟,有些寒颤啊!” “对呀大师兄,这要是近些还好,可这路途確实远了些,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的哪样不花钱? 即便咱们少去些人手,师兄弟们再能省,这来回一趟怕是也剩不了几两银子了吧?” 一听这话,立马有两人抱怨了起来。 可隨后又有人讲了公道话。 “吵吵吵……一天天就知道嫌弃这嫌弃那的,你们也不看看大师兄容易吗? 再说了人家这是长久生意,咱们给点优惠,怎么了? 一趟確实只能赚几两银子,可十趟不就几十两了吗?这一年下来要是都有货送,同样不少赚,……哼,这点帐你们都不会算?” 这个汉子的话一出,其他眾人也慢慢嚼出了些味儿来。 若是能稳定长期有货物送,这个价格……似乎好像也能接受。 不过,很明显他们的猜测都错了。 黄龙兴努力憋了半天后,终於憋不住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不是十两一趟,而是一辆马车的货物就是十两,並且那位公子出手极为阔绰,先前坐下来便给了百两的定金。 咱们师兄弟以后要把这僱主伺候好了,咱们的好日子可算是要来了!” “我去……大……大师兄,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废话!”黄龙兴白了他们一眼。“都精神点,別丟份!后天吴秀才一行人启程,多去几个手上功夫好的师兄弟跟著护送。 人家是给了真金白银的,这还能骗我们不成? 另外,把小师弟江寒也叫上!这特么天天喝酒,人都快废了个屁的了。你们告诉他,他要不去,以后一口酒都別想喝。” 第168章笔墨纸砚齐聚,两个小老头联手! “来,大海兄弟,这杯我老陆敬你,咱们可说好了,回头我和老瘸子的事要成了,閒时我去府城找你,你可得再陪老哥我喝几顿好的!” “放……放心,我吴大海虽然是个糙汉子,但这辈子说话也是一口唾沫一颗钉。但凡你陆大哥来了,那我吴大海能差事儿?” 客栈里,吴狄都去逛了一圈了,给小侄女买了身衣服,又谈了桩生意,结果特么的回来才发现,这边还喝著呢! “不是,这啥情况?”吴狄看著那凌乱的画面,心中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吴映雪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別瞧了三叔,阿爷这是又喝大了,这不……已经开始吹上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吴大海转过脸,已然有几分酒意上头了,而他的脚边,酒罈子都堆了好几个! “造孽呀!”吴狄捂著额头,自家老爹还真是的。 以前家里穷,捨不得喝酒,他就硬憋著,也没发现有这臭毛病。如今条件好起来了,这老登是逮著机会就上啊。 母亲赵春燕对此也表示很无奈,不是没拉著,而是在家就算了,在外面还是得给男人几分面子的。 毕竟如今不修边幅的吴大海,曾经也是她爱慕的少年郎! “如何了大哥?找到合適的鏢局没?”王胜见吴狄回来,第一个便好奇地凑了上来。 这笔墨生意他也掺和了一脚,还是应当关心关心的。 同理,採购部门经理张浩,对此也十分好奇:“彦祖兄,之前我给你打听的那几家鏢局都不错,口碑方面都有保证,最后选的哪一家啊?” “选了龙门鏢局!”吴狄如实回答。 张浩摸著下巴沉思了一下,开始回忆起他打听的信息来:“嗯,龙门鏢局虽然建立不久,名气相比起其他几家也没那么大,不过他们家还是很有实力的,据说是运送货物建立至今,还从未出过差错。 之后笔墨生意若与他们合作,想来应该是稳当的!” “你们在聊啥呢?带我一个唄!”忽然三人聊得正起兴,郑启山又凑了过来。 他一脸好奇地看著几个挚友,总感觉这三人背著自己,偷偷干了件什么大事。 “哦,也没啥,就大哥家打算开几个作坊,专门生產笔墨纸,大哥打算先运一批货物去府城那边卖,所以找了家鏢局合作。”小胖子耸了耸肩,坦然说道。 结果郑启山一听,天塌了,好傢伙,他就说怎么怪怪的,原来这三个傢伙合伙做买卖,没带他呀。 “哼!走了,不玩了!”郑启山生气了,转身就要回客房去。 这把张浩和王胜整得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喂,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走了呢?” “就是啊,刚才不还好奇吗?你现在不好奇了?” 两人一人一句,郑启山都快气炸了:“不是,子墨、胖子,还有你彦祖兄,你们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跟郑某商量商量,你们觉得对吗?咱们还是兄弟吗?” 郑启山的小表情委屈极了,那是一种遭到了好兄弟背叛的感觉! 明明四人关係確实不错,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三人关係更好的话,自己就会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咳咳!主要你离得远,咱们两个镇又不在一起,所以后面就没带你。” 吴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要不这样,刚好笔墨纸都有了,就差个砚台,文房四宝也算是凑齐了,要不剩下这个你来做?”他有些迟疑地问。 主要这个事情,吴狄先前就了解过,家里也做过几个砚台。 砚台最重要的就是在选材和雕刻上面,其他的花头真不多,利润也就那样。 倒是有个【澄泥砚】,乃中国四大名砚之一,是其中唯一一个非石质的陶砚。可这玩意选材也麻烦,需採用黄河、汾河一带的细泥反覆澄滤、陈腐,再经制坯、雕刻、高温烧制等多道工序,甚至就算不用这些河泥,也相当於和烧瓷器差不多了,工艺可谓是相当复杂,还不如用石头雕呢。 真要干这玩意,吴狄还不如直接烧玻璃去呢。 所以一生不弱於人的吴狄,向来只打高端局,故而就撇下了这个。 不过,郑启山一听他还能参与,顿时就乐了:“行啊,没问题,回头我就写信回家里,让他们找找师傅和匠人。 只不过这玩意製作工艺流程我也不熟,估计还要段时间,一时半会没那么快。” 郑启山可算是鬆了口气,只要还带他玩就行。 “不是,流程我这边有,我家那边之前做过,就是太繁琐了,后面放弃了。你需要的话,回头我交给你就行。 另外,详细流程方面我二哥也熟,这个若有不懂,届时可以去我家问问。”吴狄摆了摆手,郑启山爱凑合就让他凑合唄。 砚台虽然不像其他几样文房四宝消耗量大,但每个读书人基本也少不了这玩意,只能说挣钱没其他几个多,但大体也是亏不了的。 刚好如今文房四宝也算是凑齐了,不然总差一样,感觉很膈应。 “那感情好啊彦祖兄,谢谢啊!” 吴狄:………… 好吧,挑了个最脏最累的活,结果他还得谢谢咱呢? “对了,老陆刚才跟我爹吹得那么大,他要和我老师干什么事啊?”吴狄突然想起来,好奇地问道。 结果一提起这个,胖子几人皆是笑个不停。 “还能为啥?一起联手做大做强唄!” “就是,这过程也是有些神奇,总之就一顿饭的功夫!” ………… 几人七嘴八舌地讲述了起来! 原来,陆夫子和陈夫子两人都苦恼於求学者太多,他们二人又心无余也力不足。 总之你要让他们教几个学生打发打发时间还行,可突然一下量变得这么大,那么事情就变质了,毕竟当爱好变成一种工作,最后也会成为一种折磨。 结果一番寻思之下,吴狄老爹忽然想起了齐如松和淮之节,便提议道,乾脆让两人联手做大做强算了。 到时候请几个先生夫子,他们俩老头就负责把控全局,工作量也会小一些。 这不,这个提议一出,起初两个老头是互相看不对眼的,但奈何巧妙地加入了吴大海这个调味剂,几个老哥是越喝越开心,喝著喝著就把事给確定了,也不知道他们清醒过来后会不会头疼! 不过吴狄在听闻这件事情后,倒觉得是件好事。 如果把下场考试之前的启蒙和学堂比作九年义务教育的话,那这些规模较小的学堂还真就是小作坊,这也就造就了水平好的夫子教出来的学生好,水平差的教出来的又一般,甚至不入流。 如果能由陆夫子和陈夫子两个人联手创建一个学堂,以他两人为校长,那质量方面应该是有所把关的,说不定到时候沐川县的县学,都够呛能比得上这两人教出来的学生。 陈夫子胜在因材施教,他的学问很高深,教出来的学生各有千秋。 陆夫子就很直观了,主打一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主打一个让你做最强的小镇做题家。 两人一番互补,到时候別说是学生了,说不定连教书的那些先生夫子都得受益匪浅! “得……看来咱们走后,这俩小老头有的忙活了,就这事想要办好,估计没个几年都够呛!”吴狄摇了摇头,但也算是件好事。 第169章「断剑」的剑客! 新办学堂,尤其还是这种做大做强的,老规矩县衙这边还是要知会一声的。 不过这事儿放在別人那可能是个事儿,但在陈夫子这里完全就不是事。 虽然酒醒后有些为难,但君子重承诺,故而第二日,陈夫子还是去找了两个侄子,让他们帮忙把这事当个事办了! 而吴狄一行要赶往府城的,又开始在县城里进行了一番採买。 此去路途远,少则几日,多则半月,他们这么多人,註定是快不起来了。 所以,路途中必要的东西,还是要准备准备的。 没条件就算了,啃啃干饼子;日子好过了,手头富裕了,那自然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陈夫人跟著赵春燕两个妇人家负责採买,吴狄几人就跟在后面拎包。 吴狄也算是掏上了,填补了古代没有逛商场的苦恼。 关键这俩人谁都惹不起,一个是亲妈,一个如同亲妈,你就说怎么惹吧? 好在苦日子总会熬出头,再折腾也就一天了,所以讲心里话,心里倒没多少怨言。 反而吴狄很享受这种难得的相处! “狄儿,这件袄子为娘看著也不错,要不你也带上?虽说如今已经入了春,可倒春寒最是伤人。” 陈夫人说著打量起眼前的衣物,看似在问吴狄,实则压根就不重视他的意见。 “春燕妹子,你说是不是?你看这袄子,针脚缝得又密又细腻,摸起来柔软暖和,尺寸和狄儿也差不多。虽然稍长些许,不过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能再用几年。” 赵春燕点了点头:“嗯,陈姐姐说的不错,我看也行,就是价格……” “嗐,別在意这些,只要孩子好,咱们当娘的就开心不是吗?” ………… 两个娘一人一句,没多久就实锤確定了下来,完全没给吴狄半点插嘴的缝隙。 郑启山几个帮忙拎包的,不帮忙出出主意就算了,还特么一个劲在后面偷笑。 吴狄也是彻底服了! 无奈,只得將目光看向小侄女。 “別,三叔,这事你別找我,她们俩我还得叫奶奶呢,您该不会觉得我能说上话吧?” 吴映雪当场拒绝,论辈分她是在场最小的,更没话语权好吧。 得,还能怎么办呢?忍著唄! ………… 就这样,时间一晃到了分別之日,即便再不舍,也总是要说再见的。 告別了陈夫人、陈夫子和陆夫子,一群人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也算是晃晃悠悠上了路。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准备不妥当,事先没知会过,这次沐川f4里,能骑马的只有吴狄和小胖子。 郑启山和张浩两人,压根就没想起来有这么一茬。 如今望著马车外的两人,二人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尤其…… “呜呼,爽!” “这就是骑马的感觉吗?果然比坐马车快活多了!” “大哥,合著以前你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啊?” “喂,子墨、启山,你们快看,这就是胖爷的宝马,我自己挑的!你別看它腿短,走起来可稳当了!” “咦?子墨、启山,你们干嘛不骑马?是不喜欢吗?” “还有你们丧著个脸干嘛?是天生不爱笑吗?” 郑启山、张浩:………… “特么的真是够了,子墨你別拦著我,我踏马出去就给胖子一锭子!这小子得瑟一句两句也就算了,来来回回在我俩马车面前瞎转悠,这他喵不纯炫耀吗?这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起了个骡子是吧?”郑启山气得擼了袖子。 结果一回头才发现,老实人张浩不但没拉著他,反而一眨眼早就跳下了马车。 “来来来,胖子,你很喜欢叫是吧?下来,我张浩申请跟你单挑!” …… 一群人闹哄哄的,一路上也凭空添了不少乐趣。 吴狄骑著马,並排和此次走鏢领头的李大山並行。 李大山看得极为感慨:“吴公子,你们几位挚友关係一定是十分不错的那种吧?” “嗯,是很好!”吴狄点了点头。 李大山又笑著感慨道:“很多年前,师门还没解散,那时候我们师兄弟也是这个样子,真是令人怀念啊!” 他的眼中浮现出回忆的神色,那时武馆生意兴隆,师兄弟们待在一起格外和谐。 学有所成者或是去当了鏢师,或是有人闯了江湖,总之大家都憧憬著美好的未来。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没等来美好的未来,反而等来了鸡毛蒜皮的人生,等来了一路奔波。 “哈哈,矫情了,矫情了!吴公子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起了以前那些事,有些怀念了。” 汉子说到最后又摆了摆手,仿佛刚才自己很失礼似的。 吴狄对此並不在意,反而他还是个很喜欢听故事的人。 “对了李大哥,在下不是怀疑你们的实力,只是为何这一趟走鏢,还把那位酒鬼大哥也带上了?” 这一点,吴狄想吐槽很久了。 这一趟去往汉安府,不算车马夫,龙门鏢局这边足足派了五位高手过来,个个都是龙精虎猛、膀大腰圆的,可偏偏其中混进去个酒鬼,你说这阵容能不抽象吗? 李大山听闻这话有些尷尬,但生怕吴狄误会了,影响了之后的合作,又连忙解释。 “吴公子有所不知,他叫江寒,是我们的小师弟!你別看他嗜酒如命,身子骨也不如我们结实,但是他的功夫是最好的,如果生死搏杀,动刀动剑的那种,我们几个师兄弟加在一起,恐怕都未必是他的一合之敌!” “哦?这么厉害?”吴狄更诧异了,力气大的莽夫,他见过不少,但是玩真傢伙的高手,那还真不多,目前也就一个程大和王五! “李大哥,给展开说说唄,这位江老哥有什么绝活?” “额……”李大山有些欲言又止。 吴狄这一看便知,怕是牵扯到了什么不方便说的事。 “李大哥別介意,我也就是隨口一问,无心之言。並非是要探究些什么,如果涉及隱私的话,那还请恕在下冒昧了。” “哈哈,也没什么隱秘,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李大山摆了摆手,笑了笑。 “江寒天赋极高,是师父生前最得意的弟子。我等走的都是熬气力之道,比起普通人可能略强,但遇上真正的高手,其实也不够看。” “什么是功夫?功夫是杀人技!所谓的拳脚,你別看有些人练的唬人,其实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真正要论这个,那还得是凭手上傢伙事吃饭。” 李大山说著,拍了拍腰间的大刀。隨后又看向了末尾处,躺在货物马车上睡大觉的江寒。 “而他,尽得师父真传,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很早以前我们便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只可惜后面江师弟,走了趟江湖,去了很久,再回来时,人就变成了这般。” “为此,大家都为他感到很惋惜,只是我们都清楚的知道,曾经最是意气风发的那个剑客,手中的剑折了!” 第170章傻弟弟无处不在。 吴狄听懂了,心中也满是理解。 他虽不知这位酒鬼大哥究竟歷经了怎样的坎坷,却也能隱约猜到几分。 天资卓绝的剑客仗剑闯江湖,谁不是心怀一腔热血,盼著成为一代大侠? 可何为大侠?是救苦救难,是路见不平,是以剑討公道。 只是这江湖路,从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走通的。有格局者,方能成侠名;无格局者,不过是市井扛把子、街头小混混罢了。 李大山等人尚且身怀真功夫,天资更胜一筹的江寒,自然不会墮落到去做那街头混混,他定然是朝著正道大侠去的,可偏偏,成侠之路最难行。 想做大侠,首先得活下去吧?可一身傲骨,不屑打劫,不做违法勾当,一分钱便能难倒英雄汉,江湖路本就步步维艰。 再者,既入了江湖,想做正道中人,便躲不开路见不平。 可世间的齷齪事、腌臢事数不胜数,凭一己之力,又岂能管得过来? 更令人心凉的是,比起那些明面上的地痞流氓,最让人头疼的,是那官官相护、墨吏当道的黑暗——天下乌鸦一般黑,一方地界若没了青天,纵有一身绝世剑法,又能如何? 说到底,人力终有穷尽时。凭一柄剑,护得了一人一时,护不了一方一世;斩得了几个奸邪,除不尽天下不公。 吴狄轻轻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这也是为何他一手飞刀练得炉火纯青,就算想过去做买卖都没想过去混江湖的原因。 因为他打心底里清楚,江湖从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单凭匹夫之勇,根本抵不过世道的盘根错节。 唯有科举登高,谋得一官半职,手握权柄,方能真正为民请命,拨云见日,护一方安寧,做那真正能解民於倒悬的大事。 “对了吴公子,再往前走,官道有条岔路,可以去往临江府渡口。那边漕运发达,无论是跨洲,还是去汉安府,若是运送货物量较大的话,您可以適当考虑走水路。” 李大山閒聊著,一路上说了不少走鏢的趣事,也不忘跟吴狄介绍山川地理。 別看他没什么学问,可知道的还不少! 或许这也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具象化了。 “哈哈,我发现李大哥,你这人还真有意思。旁人巴不得將生意全往自家揽,你怎么还给我介绍起了其他的门道?就不怕我真有货要运往外地,不找你们找了別人?”吴狄有些好笑的问道。 李大山诚恳的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在下虽然是个粗人,但在下也明白,生意想要长久在於心诚。 如果货物量小的话,走鏢局確实更合適,毕竟水路有很多局限。可若是量大的话,很明显走水路会更划算,吴公子是我见过读书人里最实在的了,在下也不能坑你不是?” “行,记下了,回头我这边若有需要的话,我会考虑的。”吴狄拱了拱手。 真诚才是必杀技,又一次验证了! 至少吴狄这一刻,庆幸他的选择! 他不清楚別家鏢局是不是会更好,但他却知道,这龙门鏢局或许人品会更好。 和实在人打交道好,不费事!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后几天一路上走的很妥当,平平安安,也没遇上个什么小毛贼。 吴狄他们和李大山等人相处的很融洽,停下来烧火做饭时,吴狄娘亲赵春燕做的肉多了,会邀请李大山等人一起吃。 路遇山林茂盛处,李大山等人打到些野味,也会送些过来。 一群人其乐融融,很快就处的不错了。 一方面是李大山等人实在,一方面是吴狄一行人也是个讲理通透的。 外加吴大海一家都是些实在的农家子,那就更是没什么隔阂了。 这不,酒蒙子江寒,一路上睡觉都少了些。 “呦,小姑娘字写的不错啊,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快给大哥讲讲,这是啥意思?” 閒暇时,吴映雪閒著无聊,便在路旁捡了根树枝,於地上写下了几个字。 酒蒙子江寒路过,瞅了一眼后,就有些好奇了。 吴映雪扔掉树枝,起身拍了拍手:“意思是做个好人!” 酒蒙子江寒:“啊?这么长一段就这么个意思?你这理解不准確呀!看来你这小姑娘念书肯定也不咋样。” 吴映雪白了他一眼:“大叔,是你书念的不咋样。” “嘿,小丫头!”酒蒙子江寒本来想辩驳几句,好歹他以前也是上过几年学的。 但后面仔细想想发现,小姑娘还真说对了。 志於道:立志追求宇宙人生的根本真理与正道,树立大的人生志向; 据於德:立身行事以自身的品德为根基,坚守道德准则; 依於仁:待人处事以仁爱为依託,心怀善念、体恤他人; 游於艺:熟练研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等技艺,在才艺研习中涵养心性、融会贯通。 这些话虽然解释复杂,但核心不就一个吗?——做个好人! “行吧,算你说对了!不过可惜了,是个小姑娘。要是个男儿身,说不定凭藉你这聪慧,將来会有不错的出息,对天下来说也是件好事。只可惜……” 江寒叼著根草根摇了摇头,“只可惜这世道啊,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一人之力可改的。” “那大叔你又错了,我三叔说过事在人为,『事虽难,但有心即可,路虽远,但行则將至。』”小姑娘叉著腰又槓了一句。 酒蒙子江寒听得嘴角一抽:“哈哈,你这小小年纪的道理还真多。你三叔是谁,是那边那个俊俏的小公子吗?” “嗯!那就是我三叔,天下最好的三叔!”说到这个,吴映雪可自豪了。 虽然在她小小的年纪里见过的人不多,懂得的道理也还少,可三叔却是最不一样的那个。 很多世俗的陈旧观念,在三叔那里,总会有另一番看法。 他就好像一个站在世俗礼法之外的人一样,虽然时而眼神会清澈愚蠢,不过却不被条条框框所束缚,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样。 “嗯!瞧著是个会读书的,说不定將来也是个大老爷!只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唉……蒜鸟蒜鸟,还是酒实在!”江寒摇了摇头走开了。 不过,原地的吴映雪也摇了摇头:“刻板印象,又特么一个蠢货!唉!以前总觉得傻弟弟傻,结果走出吴家村才发现,傻弟弟无处不在!这世上,聪明人终究是少数。” 小丫头学著酒蒙子的话:“蒜鸟,蒜鸟,还是糖实在!” 第171章他他他……他刚才是不是说他叫做李寻欢? 走过了官道岔路口,路上的行人商队也时而变得多了起来。 因为临江府渡口的原因,这边算是个小枢纽,行商的、赶路的在这里下了船,最后都会往此匯入官道。 这不,在吴狄等人远处,就有一行穿著不俗的队伍。 为首是个公子,约莫著十六七,相貌天仙下凡! 没错,非要给个理解的话——开心元元。 也是因此,路上行人时而会有人忍不住地往这看。 长得俊俏的他们见过,但长得美的还真不多。 “不是,他们看什么呢?他们该不会觉得我是个姑娘吧?”为首的这个公子爷一开口就像是暴露了些什么。 “额……九公主,您说呢?都让您少看点话本小说了,不提您的相貌,光论您这声音也很难不知道您是个姑娘啊!”身旁的护卫老者,有些尷尬地说道。 当然,话都如此直白了,小公子的身份也呼之欲出——那便是当今九公主,朝阳公主。 不过,老者这一番话,可算是把九公主气得不轻,恨不得小拳拳捶他胸口的那种。 “老师,都说了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要喊我公子,即便我这女扮男装装得再不像,您这一口一个也很难不暴露啊。” “是是是!小姐……咳咳,公子说的对!”老者也是受不了了,作为皇家顶尖武师,教几个皇子徒弟是很正常的。 可別人还好,即便皇子们的天资再差,好歹那也是个皇子。 结果他就离谱了,收了个公主做徒弟。 关键要没学明白也就算了,可偏偏还让这公主学明白了。 因此,眼前这位小祖宗每闯一次祸,他这个当老师的都得背口锅。 “不过公子,陛下这一趟让您出来游玩,已经安排好了,让我们先去寻那李寻欢。 陛下说李寻欢住在沐川县,咱们这直接去汉安府,怕是有些不妥吧?”护卫老者有些不安地开口。 “哼!不去!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我皇兄在想什么,我早就得到小道消息,他分明是觉得我碍眼,又想把我送人,和父皇一样。 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他坐上那个位置后也变了。 我就不明白了,即便想把我嫁出去,不说青年俊才,那好歹也不能路边拉一个吧。 结果二哥倒好,找了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李寻欢?还说让我们年轻人先认识认识,我和他认识得著吗?” 一提起这个朝阳公主就来气,“也就是我不知道李寻欢是谁?不然我一拳就把他头打歪,看看他还敢不敢惦记本公主?” “嗖!”……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两个少年从她身旁,追逐著策马而过。 “死胖子,挺能得瑟是吧?你跟子墨、启山他们装装逼还是可以的,但在我面前装,就你胯下那匹小骡子,能是我布鲁斯的对手。 我特么先让你跑39米又如何?別忘了,哥们可是例无虚发李寻欢。” 朝阳公主:(?o?o?)??? “师父,他他他……他是不是说他叫李寻欢来著?” “別別別,小姐別衝动!” “叫我公子!” “是是是,公子別衝动,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也不一定是一个人,陛下不都说了吗?那李寻欢住在沐川县清溪镇吴家村!这很明显对不上啊!” 护卫老者也是操碎了心,自家公主哪都好,偏偏就是脾气太暴躁。 很多时候不但不像个公主,反而像个江湖中人。 然,缘妙不可言! 刚刚跑过去的吴狄和王胜又跑回来了。 “大哥我错了,適才相戏耳,我跟你开玩笑的呀!” “开玩笑,你也不在整个沐川县打听打听,我特么向来都是个不爱开玩笑的!” 嗖——两人又骑马过去了! 朝阳公主:(?o?o?)???? “师……师父,他他他……他就是李寻欢,沐川县、李寻欢、例无虚发,全部都对上了!” 朝阳公主,从震惊到懵逼,最后倒气得不轻,这个过程过渡得极其丝滑。 虽然因为吴狄和胖子跑得太快,没看清人脸,但从刚才对方的那种囂张劲儿——属於是確认过语气,遇上討厌的人了! 朝阳公主最烦的就是那些嘴上口花花的世家公子,没什么真本事,整天就知道吹嘘。 她理想的未来夫君,再怎么也应该是写出“古来圣贤皆死尽”、“锦绣词句天上来”的那种俊才吧? “誒誒誒……小姐、公子,您消停会吧。老夫知道您去汉安府,是想去瞧一瞧那吴狄吴彦祖,咱们去就是了! 这李寻欢公子与您无冤无仇,陛下也只是给我们找个本地熟人落落脚,又没说怎样? 您这要回头把人家一顿胖揍,老夫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护卫老者也是没办法了,为了不让自家公主闯祸,那也算是委曲求全了。 “真的?那师父你可得说话算话!” 果然,一提起吴狄的名字就好使了,朝阳公主立马变得跟个小迷妹一样,不哭也不闹! “行,那就放这李寻欢一马!”她撇了撇嘴,转而又有些好奇了起来。 “不过,我还真想知道这李寻欢有何能耐?为何能受到皇兄如此重视? 让我来就算了,还不让咱们暴露身份,非得改个名字,叫什么……蔡如雪?” “难听死了!” ………… 另一边,折腾狂奔了一阵的吴狄,並不知道他和当朝九公主,错身而过。 这会回来后还正在閒聊呢。 “誒,大哥,你瞧见刚才那个公子爷没?娘们唧唧的!嘖嘖……这些有钱人家就是爱好多,真变態!” 小胖子挨了一顿真实后,现在可算是老实了,转而又扯起了別的话题。 吴狄疑惑地想了想:“谁?没印象啊!” “嗐,就刚才咱们俩路过的那伙人唄,为首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胖子又提示了一下。 结果奈何吴狄还是没什么印象,他刚才忙著真实小老弟了,谁有空看些有的没的? “行了,或许人家女扮男装,男生女相?总之这事跟你又没关係,少议论人家。 咱们俩虽说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但『閒谈莫论人非,静坐常思己过』的道理还是要懂的。”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胖子这傢伙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小毛病还是得改。 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对了,去跟大家交代一下,再坚持坚持赶赶路,咱们去前面的红烛县休息一晚! 累了这么几天了,也该去那吃顿好的了。” 第172章姓蔡的自动刷新点! “嗯,还是那个味道!上次咱们赶一路,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家客栈的燉肉,真没想到这次来还能吃到。” 王胜夹起一块肉细细品味,眉眼间满是享受。倒不是这燉肉滋味有多惊艷,只是沿途赶路儘是粗茶淡饭,此刻能尝上一口软烂的肉,实在解了一路的馋。 “小雪,快尝尝,这味道绝了。”王胜说著,不由分说往吴映雪碗里又添了块肥瘦相间的,生怕她吃不够。 “谢谢胖叔!”吴映雪脆生生应著,眉眼弯成了小月牙。 她虽是乡下孩子,可老吴家家风淳朴,沿途谁对她好、帮过她,她都记在心里,礼数半点不差。 “嗐,谢啥!”王胜大手一挥,笑得一脸憨实,“小雪啊,跟別人客气也就罢了,跟胖叔哪用这个!想吃啥儘管说,够不著就喊我,往常跟你三叔他们搭伙吃饭,胖叔我下手最快,保准能给你抢著好吃的。” 小胖子说得格外得瑟,仿佛这是多大的能耐一般,那副护著吴映雪的模样,把一旁f4的其他几人眼热得不行。 张浩心里嘀咕:这小子真能装,搁我们面前瞎嘚瑟,转头就在小孩子面前装贴心好叔叔是吧? 郑启山也腹誹:就是,要不是因为彦祖兄的原因,论年纪他大小雪几岁呀?呸!下贱! 两人心里骂归骂,手上和嘴上却半点不慢,转眼也换上了温和的笑,爭著凑到吴映雪跟前献殷勤。 张浩先一步开口,故作斯文道:“小雪啊,《黄帝內经》中说『五穀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这讲的就是饮食均衡的道理,肉虽好吃,也得配著菜汤才好。 別听这死胖子的光吃肉,来,喝口菜汤,润润嗓子,別噎著。”说著就端起汤碗,要给吴映雪盛汤。 郑启山也立马跟上,脸上堆著笑,语气软乎乎的:“是啊是啊,他哪懂小孩子喜欢啥。小雪,叔记著镇上有家糕点铺子,做的桂花糕、绿豆酥都甜糯得很,准合你口味,待会吃完饭,咱们就去转转,想吃多少叔给你买多少!” 两人一唱一和,都想著把这小团宠哄开心。 主要这么懂事、乖巧又灵动的小丫头,很难有人会不喜欢。 可,偏是这般献殷勤,反倒把吴映雪给整鬱闷了。 她明白大家照顾她,是念著她年纪小。 可她今年都十一岁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奶娃娃。 这份爱太沉重了,碗都快端不起来了! 故而只能一脸憋闷地看向了自家三叔。 没办法,再不求助的话,就快吃撑了! 吴狄也是好笑,看出了小侄女的为难,故而出手解围。 “行了,你们几个差不多了,你们看看你们给小雪夹了多少菜,她吃得完吗?” 吴映雪感动了,还得是三叔啊,她跟三叔天下第一好! “来,小雪,都这么多了,也不差三叔这一个鸡腿了,这可是三叔让后厨特意留好的。” 忽然,画风转变得猝不及防,吴狄这货,看著吴映雪碗里高高的菜,没想著给人家减负,反而又在顶端码了根鸡腿。 霎时间,小小的吴映雪,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道人性的“黑暗”。 “阿爷阿奶,你们看三叔他!” 吴映雪转头就去隔壁桌告状,虽然辈分小没话语权,但是小孩子可以撒娇呀。 “哈哈哈……” 眾人霎时间被这一幕逗得哈哈直乐。 似乎这一路的疲惫,都因这一幕而轻鬆了不少。 酒蒙子江寒,更是凑上前调侃:“来叫声大哥,我帮你吃一半!” 小姑娘果断拒绝:“大叔,说瞎话不好,睁著眼睛说瞎话就更不好了。逃避年纪的问题可以理解,人之常情。但是人不能总困在过去!” 一句话,酒蒙子江寒尬住了。 “哎呀,好一个伶牙俐齿,你这童言无忌的威力还真大。” …… 看著眼前热闹的氛围,吴狄不禁笑著摇了摇头:“同样的路,不同的人,依稀记得咱们上一次赶考路过这里,好像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段遇到的坤哥吧。” 他忽然有些怀念起来了,或许成长的代价就是,人总是容易触景生情。 “店家,五间上房!” 然而,下一刻,一个故作深沉,但明显还能听出是女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吴狄好奇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伙人穿著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约莫五六人,个个都带著傢伙事,说话的那位小公子,腰间还配著一把好剑,一身气势不凡。 “我擦?这么巧?”胖子惊讶地开口,“大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那个娘们唧唧的公子,瞧见没,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突然巧合出现的这伙人,正是九公主蔡如雪一行人! 吴狄白了他一眼:“小声点,你特么说人坏话,不知道背著人啊?” 胖子连忙捂住了嘴,瞅了瞅,见没人在意才鬆了口气。 而店家那边也被嚇得不轻,他开客栈阅人无数,一眼便知道眼前这伙人不一般。 要是走鏢的带点傢伙事,还说得过去,可这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走鏢的。 “敢问公子,何方人士,可有路引?”掌柜堆著一脸小心翼翼的笑,弓著腰拱手询问,语气里满是恭敬,却又带著几分不敢疏忽的谨慎。 也不怪掌柜会这般仔细盘问,只因在这世道,住店查验路引本就是规矩,更是店家的本分。 若是没有路引便贸然留客,一旦被官府查出,轻则被罚没店铺银两、杖责示眾,重则直接吊销营生的牌照,连带著家人都要受牵连吃官司,任谁也不敢拿自家生计冒这个险。 “在下姓蔡,京城人士,这便是我等的路引!”蔡如雪也不磨嘰,表情冷漠地拿出了凭证。 毕竟在她所看的话本中,闯荡江湖的高手一般都是这个样子。 店家看了看,路引並无问题,不过他依旧还是有些为难,搓著双手面露难色: “这位姑……公子,上房已经满了,因为年后行商赶路、做买卖的比较多,咱们红烛县又是临江渡口匯入官道的枢纽要地, 所以今日客人確实有些多,目前就只剩下了三间通铺,您看这……?” 掌柜的话没说全,但意思基本已经表达明確。 客栈中通常分为上房、正房、偏房,再到最末的通铺,而通铺,便是其中的下等,是给一些行商的脚夫、赶路的挑夫凑活歇脚的地方。 所以在他看来,以眼前这几位的穿著打扮,那想必是看不上的。 事实也果不其然,蔡如雪听完后皱了皱眉,取迴路引,一句话没说,就带著人离开了。 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吴狄眼皮子跳了跳:“京城来的,也姓蔡?该不会是坤哥亲戚吧?” “尼玛,红烛县的这家客栈有点说法啊,合著姓蔡的会自动刷新是吧?” 第173章江湖从来不讲大小,每个人的江湖都应该被值得尊重。 翌日! 春来天光正好,人间风物皆韶。 长街熙攘声闹,巷陌人潮影摇。 春天来了,万物復甦,新年过后,仿佛人也有了精气神。 红烛县作为通往汉安府的官道重要枢纽,商贸向来繁华。 也是吴狄等人来的凑巧,若要换个时节,尚且还见不到这般热闹呢。 原本昨日休息一晚,今日就该出发的! 只是眾人也不算太著急,又瞧见了今日的这份热闹,索性就打算在红烛县逗留一日,购买一些沿途所需。 当然真说缺多少倒也不见得,或许只是单纯的想逛逛,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懒! 毕竟他们人多,沿途赶路风餐露宿,难得有个安稳落脚地,想歇一歇也是人之常情。 “哇,三叔,你瞧见没?刚才那个街头卖艺的,银枪锁喉,胸碎大石,看起来就很唬人的样子。 起初我都差点信了,要不是后面他要卖大力丸,我还真以为是什么绝世高手。” 吴狄等人在街上閒逛,人一多,热闹也多,吴映雪这小傢伙出来后,也透露出了几分孩子心性。 只是这孩子什么都好,偏偏小小年纪,把事情看得太透。 “切!杂耍罢了,他喷火嘴里含的是浸了火油的纸捻子,至於那胸口碎大石,石头早被暗里凿出了裂纹。 別以为看著沉实,其实一敲就开。这些东西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鬼头,江湖上哪容易见到那么多高手?” 酒蒙子江寒有些无聊的说道。 他今天倒是没喝酒,原因是被李大山交代了任务。 吴狄乃是僱主,吴狄等人可以不多想,但他们不能不多做。 所以才让酒蒙子江寒跟著他们在镇上閒逛,以免人多眼杂出什么乱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气场不合,江寒这人虽然有些懒散,但和吴狄等人说话都还算是客气。 偏偏就是喜欢和吴映雪这小丫头槓! 而吴映雪也不是个吃亏的主。 “江湖吗?呵呵!其实也就那样罢了,大叔別以为只有你懂,我也略懂一些江湖。” 小姑娘抱著一包炒得喷香的炒豆子,一边嚼著一边用同样的语气回话。 她本来就略懂一些,毕竟如今虽然卸任了,好歹曾经也是武林盟主。 “呦呵?是吗?那跟大哥说说,你的江湖有多大?” 江寒有些好笑的问道。 吴映雪看出了他的调侃,倒也不以为意,反而意味深长的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从来不讲大小,而在於人。 对於我来说,我的江湖可能只是家里的小山村,而对於先前那些人来说,他们的江湖就是討生活。” “所以大叔啊,你不能因为自己见识过的江湖大,就嘲笑別人的江湖小,这样是不对的。 在我看来,这世间最大的道理就是努力活著,所以每个人的江湖都应该值得被尊重!” 酒蒙子江寒:(???_????)??? “不是?吴公子,到底是谁教这小丫头这么多道理的?这这这……这她说的对吗?” 江寒已经不是第一次吃亏了,早在初次閒聊时,便已经被吴映雪教育了一番。 起初还当是小丫头伶牙俐齿,结果数次针锋相对,他都落了下风,一时间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不是疑惑吴映雪的道理有多大,而是每一次她说的话都能切中要害,朴实无华又简洁,偏偏你就没法反驳! 沐川县f4对视一眼,互相都笑了。 “江大哥勿怪,我这小侄女天生聪慧,对於一件事情,往往有自己的见解。 不过大多时候都难免童言无忌,您別和她一般见识。”吴狄解释道。 但江寒依旧感觉震撼:“天资聪慧的我见得多了,但如她这般的还真不多见。 吴公子家不愧是书香门第,在下佩服。” 吴狄笑了笑,並没有继续解释书香门第的误会。 因为大家也就是同行一路,萍水相逢,还算聊得来,远远还没达到什么都往外说的程度。 “让开,你这婆娘再敢这般唧唧歪歪,待会我连你一起卖了。” 忽然就在这时,正前方传来了一阵爭吵。 抬眼看去,那是一个黑眼圈浓郁、浑身乾瘦的破落汉子。 他手里拽著个女娃娃,身旁有个妇人想要爭抢,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王二狗,你还是人吗?她可是你亲闺女,你丧良心的挨千刀的!赌钱输红了眼竟要卖亲娃,你早晚得遭天打雷劈,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 妇人瘫在地上哭嚎著,伸手想去拽女儿的衣角,又被汉子狠狠踹开。 周遭的乡亲、过路的行人瞬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的声音闹哄哄地涌起来: “这王二狗真是赌疯了,连亲闺女都卖!” “看那娃嚇得直哭,造孽啊!” “肯定是欠了一屁股赌债,没辙了才干这缺德事!” “哪有当爹的这么狠心,这孩子要是被他卖了,指不定落啥下场!” 王二狗被骂得麵皮涨红,却梗著脖子瞪著眼大声反驳: “吵什么吵!我卖我自家闺女,关你们旁人屁事! 我这是送她去好人家,那是富庶大户托人来挑丫鬟的。她去了那是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总比跟著我在家喝粥强!” 没人信他的鬼话,街坊邻里谁不清楚,这王二狗是街头出了名的赌棍。 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早把家里的田產、家当败了个精光。 还欠了赌场一大笔赌债,被催债的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打起了卖亲闺女的歪主意! 所谓的大户人家,不过是人贩子哄他的谎话罢了。 “糙,这王八蛋真不是人,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见到把卖儿卖女说成是去享清福的。这他妈活畜牲啊!”王胜摇著头,当场气笑了。 郑启山对此也撇了撇嘴:“不错,虎毒尚不食子,此人寡恩薄义,连禽兽都不如!” 而张浩,作为一个正直的读书人,既是父亲,也是丈夫,看到这一幕,他是最痛心的: “世间最可怕的不是贫苦,而是染此赌徒陋习,失了本心,丟了人伦啊。 而更可笑的是,像赌博这种害人害己的营生,居然还能合法存在?何其可笑!” 最后,连吴映雪都摇了摇头:“人性本恶具象化了!” 吴狄看著这一幕,没有发表意见。 因为他深刻的明白,自己能力尚浅,多管閒事,也不一定能討到什么好。 而且根源从王二狗这里就坏了,天下似他这般人,何其多也。 想杜绝这般人间惨剧,一人之力远远不足。 况且买卖人口,本就合法,所以即便是读书人,有时候很多事情也无能为力。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有位女扮男装的女侠出手了。 “等一下,放下那个小姑娘!” 第174章救人不难,给钱就行,难的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放下那个姑娘!” 一道厉喝声传来,隨后看热闹的人自发地分开。 一个身著玄色暗纹劲装,腰束银扣乌玉带,领口滚著窄边墨绒,袖口暗藏银线绣刃纹的“小公子”走了出来。 她一出场,俊美的外表就极为惹眼。 蔡如雪仿佛习惯了这种眼神,索性直接不去理会,径直走到了王二狗的身旁。 “你……你谁啊?这是我自己闺女,你想干嘛?”王二狗有些忐忑,眼前之人穿著不凡,他明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当然,这也並不是他真正害怕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个明显女扮男装的小姐身后还站著五个保鏢。 “呵!你还知道她是你闺女?”蔡如雪摇头冷笑,隨后立马又恢復了那副大侠风范,一脸冷傲。 “你不是要卖闺女吗?你闺女多少钱我买了!” 虽是女子声线,可一开口便是令人嘆服的霸气。 王二狗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十……十两银子!” 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硬生生把要卖出去的闺女喊出了个天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此言一出,周围果然传来了不少嘲笑声。 “十两?王二狗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寻常买个半大的丫鬟也就二两银子,这娃才丁点大,顶多值一两,你这是翻著倍讹人!” “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穷疯了连亲闺女都坑,还敢喊天价!” “小贵人您可別上他的当,这混蛋就是看您衣著不凡,想敲竹槓呢,別被这黑心的骗了!” 有人好心扯著嗓子提醒蔡如雪,一是害怕这小贵人被坑,二是单纯瞧著王二狗这王八蛋不爽。 王二狗被戳破心思,脸涨得通红,却依旧梗著脖子耍无赖,扯著嗓子喊:“我闺女就是金贵,就是能卖十两银子,怎么了?城里大户人家买伶俐丫鬟本就这个价,你们懂个屁!” 不过,区区十两银子,在蔡如雪这里压根就不算个钱。 她只是挥了挥手,隨行护卫的老者便从腰间拿出了十两碎银。 蔡如雪接过后,顺手就扔在了地上。 “拿著滚,给你十息时间,离开我的视线!” 王二狗一听这话,垮著的脸瞬间笑开了花,连忙像一只狗一样在地上捡起了钱,一边捡一边点头哈腰,转眼就溜没影了。 不过有相熟的人知道,他离去的方向又是赌坊! 隨后蔡如雪轻笑一声,看了看小姑娘,又向同行的老者要了些碎银,一把递给了以泪洗面的妇人。 “这样的男人就是个混蛋,你拿著这些钱,带著闺女离开他吧!他不值得!”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妇人尚且在懵怔中,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到想要开口感谢的时候,眼前这位穿著男装的小姐早就没了人影。 吴狄等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张浩、王胜等人都感到了震惊。 “嚯,看来昨天確实是我口不择言了,没想到这个娘娘腔的公子还面冷心热。”王胜有些感慨。 张浩、郑启山微微摇了摇头:“是个好人,只可惜……” 两人异口同声,这可把胖子整懵了。 “不是,说话说半句,你们要死啊,只可惜啥啊?” 他的问题才刚问完,答案就被现实公布了。 先前本已离开的王二狗,不知何故又去而復返,回来时恰巧撞见了自家媳妇正揣银子的一幕。 他瞧了瞧周围,发现刚才那伙人走了,想都没想,就上前一把夺过。 “拿来吧你,败家玩意!” 明明自己做了恶事,他却还气呼呼的,仿佛闺女和媳妇都是他的累赘。 吴狄耸了耸肩:“这就是答案!刚才那位公子姐,不能说做错了,只能说做的不够对。” “那三叔,究竟该如何才能救他们?”吴映雪好奇地追问。 这件事情超出了她的见识,乃是知识盲区,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更正確的答案。 张浩率先开口:“虽然麻烦些,但应该去牙行立了卖身契,再到官府盖印办成红契,把手续都办了,有了律法的保护,那王二狗便再无法耍横。” 郑启山点了点头:“至於妇人,这边会相对麻烦一些,但最好是找寻娘家人帮忙撑腰,与这王二狗彻底和离! 这样能解决一部分麻烦,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往后无论是回娘家,还是自己討生活,都会相当不容易。” 两人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解燃眉之急易,掷银便可紓困;谋长远安寧难,贵在妥帖善后。 否则根源还在那里,只不过是延缓了一些时间,迟早还会重蹈覆辙。 江寒撇了撇嘴:“几位公子有大见识,不过在下也有不同看法。依我之见,除恶当务尽,没了王二狗,麻烦少一半。”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江大哥的办法简单粗暴最有效,但可惜犯法!” “哎……!”江寒嘆了口气,耸了耸肩,“这一点我何尝不知,所以要换做几年前的我,那王二狗不死也残了。 但现在我发现,没用,这操蛋的世道,苦命人多了去了,根本救不过来!” 在江寒看来,活著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正確的方法,可正確的方法太麻烦,很少有人会去蹚那样的浑水。 因为选择出手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接手一个烂摊子呢? 吴狄笑著摇了摇头。“麻烦些,也总是要做的,没见到就算了,看到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不帮忙,心中终归有些说不过去。” 隨后,只见他几步上前走到了以泪洗面的妇人面前。 蹲下身先是看了看小姑娘,隨后又从怀中拿出了些银子。 “这位大嫂,在下吴狄,府上还缺个会做饭的厨娘,不知你手艺如何?” 他的话音如沐春风,一下就吸引了妇人和小姑娘。 以泪洗面的妇人抬眼,便瞧见了一个目若朗星的少年郎。 如果说先前那个公子姐,美得倾国倾城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少年郎,就好似謫仙临凡一样。 至少在她最绝望的这个时候,是这样的。 “我……我只会些粗茶淡饭,而且……” 妇人知道,她这是又遇上贵人了。 奈何他家中情况复杂,摊上这么个男人,註定是个悲剧。 “够用了,这钱你先拿著,算是预支的月钱。”吴狄没有任何犹豫,便將银两交到了对方手上。 然后又朝著身后招了招手。“都这种时候了,就別看戏了!先前你们几个出坏点子的,赶快过来,教一教这位大嫂该怎么做,才能摆脱那赌徒丈夫。” 吴狄真是服了个屁的了,胖子几个傢伙,明明特么的一肚子坏水,非搁这搁这是吧? “嘿嘿!这不是在等大哥你出手吗?”小胖子笑嘻嘻的。 “救人不难,给钱就行,难的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不出手,我们有办法也没处使劲啊!” 郑启山和张浩也对视了一眼,几人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一幕。 所以隨后,沐川县f4,围上去嘰嘰喳喳的支起了招。 其实这位大嫂的问题只有两个,一个是如何和离摆脱王二狗!另一个是摆脱后,如何活下去? 后者吴狄给出了答案,但前者嘛…… “江寒老哥,咱们这里就你最合適,要不劳烦你辛苦辛苦?” 第175章得亏我是个读书人! “妈了个巴子的!你踏马少跟我废话,你媳妇今个我看上了,十两银子,你就说卖不卖吧?! 卖就麻溜的签了和离书,不卖老子就找別人去。 嘿,我就不信了,花十两银子还买不来个婆姨?” 江寒一脸胡茬,叼著根草根,整个人就跟纯无赖一样,眼神蔑视地看向王二狗。 “又……又十两?”王二狗都震惊了,他今天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闺女能卖十两,媳妇也能卖十两? 该不会他时来运转了吧? “不对,卖闺女没卖身契还能卖第二次,媳妇儿只能卖一次,这买卖不划算!”正当他快同意时,也不知怎么的,鸡贼的王二狗忽然想起了这事。 不过,三个臭皮匠还顶过一个诸葛亮呢,沐川县f4出手,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步。 所以隨后只见王二狗的媳妇杨氏,一脸深情地哭嚎。 “不,不要啊,当家的你不能卖了我,我都嫁给你这么多年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勤快的伺候你。你不要把我卖给这个糙汉啊!” 王二狗撇了撇嘴,心生一计。 他拉著杨氏走到一边,“咱们家里也困难,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好。这样,咱们先假装把和离书籤了,回头等拿到钱再反悔不就行了。 反正他只让签和离书,又不是卖身契,到时候怎么说?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你別傻啊,这送上门的银子,怎么能不要呢?” 杨氏愣了愣:“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凶,该不会……” “怕什么?反正他又没证据,到时候但凡敢动手,咱们告到官府去,再讹他一笔就是了!” 王二狗嘴角带笑,感觉自己聪明极了! 果然,他就说人不可能一直倒霉。 “行吧!”杨氏艰难地答应了。 然后二人便签了和离书,去县衙进行了登记。 在王二狗看来,媳妇对自己死心塌地,到时候再重新结婚不就是了? 可走出红烛县衙的那一刻,江寒忽然朗声大笑。 “哈哈哈……你这个王八蛋,终於上当了!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个蠢货啊,难怪能输得倾家荡產!” 说著,他看向杨氏:“杨大嫂,吴公子他们说了,你这边处理完自己的事,之后直接去往汉安府观澜街的吴府就行。” “对了,吴家小小姐刚好缺个同龄的玩伴,你闺女也可以一同带去。” 言罢,杨氏心里极为感动,点头如捣蒜:“还请转告吴公子,俺不会食言的,明日你们启程前,我会在客栈门口等候。” 两人一人一句,在旁目睹这一切的王二狗彻底看傻了眼。 “你这贱人,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唄。”江寒懒散地瞥了他一眼,隨后走到他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拍碎一样。 “小心点啊,別乱来!现在杨大嫂跟你已经没关係了,你要乱来的话,我可是会路见不平的。 到时候先打瘸你的腿,再拧折你的胳膊,找个没人的地方往那一丟,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后这话说得极为认真,江寒懒散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顿时间嚇得王二狗连退数步:“你你你……” 他结巴得话都说不清了,因为在先前那一刻,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眼神中透露出的狠戾,让他生出一种对方真的想弄死他的直觉。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种眼神,他只在赌坊那些人说他如果还不上钱,就会弄死他的时候见过。 而另一边,吴狄几人没管剩下的閒事,该做的都做了,再瞎操心也没用。 总不能真要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吧? “誒,大哥,你说咱们出手帮了忙,回头这杨大嫂要是不来,那不是亏了吗?”回去的路上,胖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郑启山也点了点头:“人性有时候確实赌不起,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吴狄和张浩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似乎二人对此有另外的看法。 不过两个谜语人就是不说! “喂,大哥,你別不说话啊,你到底咋想的?”胖子又追问了一句。 “不来就不来唄。”有人回答他了,不过不是吴狄,而是吴映雪。 小姑娘吃著香喷喷的炒豆子,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首先三叔又不缺钱,今日之所以出手,也不过是看不下去而已,他又不是真的缺厨娘!” “再者,若是那杨大嫂真敢这样,那也只能说明她的遭遇是活该的。 三叔不过是损失了些许碎银,但她却丟了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亏的不是三叔,是她自己。” 话落,王胜和郑启山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小姑娘。 “厉害啊小雪,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通透。有没有兴趣读书啊?你胖叔我学问还不错,刚好缺个弟子。”王胜道。 “呸,胖子你还真不要脸,你自己学明白了吗?还学著人家收徒弟!”郑启山反驳。 王胜立马不干了:“不是,那我好歹也是院试第九的秀才,一个秀才凭什么不能收徒弟?我要是回家,都能开学堂了好吧?!” “还有你个老十一,说我不要脸,这话你说得著吗?” 两人又爭执了起来,似乎都想在小丫头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不过奈何他们並不知道,吴映雪早有师承了,並且还是吴狄的开门大弟子。 “別他妈吵了!再唧唧歪歪,打断你们的腿!” 粗暴的呵斥声从巷口传来,打断了王胜和郑启山的爭执。几人回客栈途中路过一条僻静街巷,抬眼便见巷口阴影里站著三个挎刀汉子,面色凶戾。 七八个半大的小姑娘蜷缩在墙角,最小的不过四五岁,衣裳破烂,浑身沾满泥污。 她们的手腕被粗麻绳捆在一起,脖颈套著短绳被汉子攥在手里,稍有挣扎,就被狠狠拖拽。 一个小丫头想跑,被汉子一脚踹倒,另一个稍大些的姑娘上前护著,当场挨了一巴掌,嘴角渗血。 “老实点!再有小动作就敲晕了扔笼子里!”领头汉子啐了口唾沫,手指摩挲著短刀刀柄,眼神像筛子似的扫过缩成一团的小姑娘们。 “都给老子安分点,到了渡口自有大买家等著,运气好你们还能捡条命!谁再瞎折腾,老子当场给你们放放血,反正人家死的也要!” 一听这话,小姑娘们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惊恐,手腕的麻绳勒得通红,有的甚至磨破了皮,脖颈间的绳痕触目惊心。 小姑娘们老实了,可人贩子点了点人数后,又有些头疼。 “这还是不够啊,那位爷可是交代了要凑够九九极数,算上这些,还差著数呢,交货的时间快到了,剩下的我们去哪搞?”一个人贩子问道。 另一个人贩子一听,立马一惊:“嘘,你他妈注意点,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的目光看向巷子口的吴狄等人,眼神中带上了些狠戾。 “看什么看?没见过干人口买卖的吗?识相的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吴狄:??? 玛德,你们得庆幸得亏老子是个读书人,不然我特么真想给你们几个一飞刀! 第176章出事了! “誒誒誒……大哥別衝动,衝动是魔鬼。那几个拐子没什么见识,他们恶人自有恶人磨,迟早得遭报应。咱们几个读书人跟他们计较什么?” 回去的路上,吴狄越想越气,话又说回来,这事换谁谁都生气。 特么老子好好走在路上,忽然被几个拐子给骂了,这他妈叫什么事? 没错,刚才那些就是拐子,在大乾干人口买卖的就分两种:正经的和非法的! 正经的是官牙认证的人牙子,凭官府发的牙贴做活,只经手民户自愿的和卖,还得在衙门备案立契、按规缴税。 而非法的嘛,其实也一样是花钱买人,本质就是官牙牙行的黑货供货商,只不过路子更野,花钱的门道、收人的手段都不正规,压根不按官府的规矩来。 毕竟在这么个时代,连灰色產业都特么合法,那有几个这样的拐子也很正常! “算他们狗运气好,日后老子当了官,必他妈死諫!尼玛,拐子都该死!” 吴狄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与自己和解,讲道理,但凡不是青天白日,但凡刚才身旁没胖子几人,他高低给那几个口出狂言的傢伙展示展示。 別看那些人手里拿著傢伙事,吴狄可一点不怂。 论攻击,他是个射手,还特么是移速贼快的那种! 论防御,出小镇前,护甲就穿在身上了好吧? 真不是吴狄膨胀,他也就是不喜欢惹事,不然就那几个货色,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之后回到客栈,愣是喝了好几口凉茶,这事儿才隨著时间慢慢淡去。 不过,中途还是有个小插曲——当吴狄娘亲赵春燕知道吴狄给他们找了个厨娘时,当时就不太乐意了。 “你这孩子净乱花钱,娘操办了你们一家子衣食住行半辈子,煮个饭,娘还不会? 別说是就照顾自己,府城那边咱家的伙计加一起,不吹牛说,伙食方面娘都能料理得妥妥帖帖。你说你整这一出干嘛?” “嗐,娘,你不能这么想啊。我让您和爹过去,一方面是享福,另一方面也是帮儿子的忙。”吴狄扯著笑脸,哄起了自家娘亲。 “回头等咱家店铺都开起来,那得要多少伙计?府上是有些人,但估计也不够用。 到时候这买卖做大了,总归要有个人盯著吧?我叫您和爹过去,就是干这个活的。 您想啊,请个厨娘,您不就閒下来了吗?不然我回头还得请个管事的,那可还得费老鼻子钱。” “再者说,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您说是不?” 吴狄细细给自家娘亲掰扯,果然没几句话的功夫,赵春燕就被说通透了。 一番琢磨后,她一个劲点头:“嗯,是这个理儿!外人確实不如自家人放心,这事我和你爹不盯著,交给別人哪能行?” “对嘍~!咱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能再抱著以前的老观念。请个厨娘才花几个钱,娘你就安安心心的。 等过两年咱家日子越来越好了,把大哥二哥他们都叫上来,到时候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多好。”吴狄开始画起了大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说话好听,母亲赵春燕就吃这一套! 只不过,一旁的吴映雪和吴大海见此,纷纷憋笑不已。 吴映雪是看破不说破,吴大海则单纯觉得自家媳妇好哄—— 以前自己好哄,如今换儿子来,照样管用。 他当年眼光是真好,省事! 但愿自家这小儿子將来找媳妇,也能找个这么好哄的。 ………… 就这样,转眼一天过去了,到了出发的这天。 杨大嫂果然没食言,带著小女儿丫丫,客栈还没开门就早早在门口等候。 她们母女带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包袱,看上去著实有些寒酸。 母亲赵春燕昨天虽然还嫌弃吴狄乱花钱,但同为女人家,如今见到这光景又怪心疼的。 立马就招呼母女俩进了客栈,热热乎乎吃了顿早饭才准备出发。 走出红烛县,距离汉安府就更近了! 以正常的赶路速度,约莫著再赶两天路,也就大差不差了。 再加上这一段路上的行人车马越来越多,倒也算不上无聊。 看看沿途的风景,感受感受乡土人情,时间总归会过得快些。 到了中午歇息,眾人简单吃了一顿,正准备出发时,忽然听到路人惊呼:“不好了!我家妞妞不见了!方才还在树底下玩,转头就没影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妇人的哭喊声:“我的乖宝啊!谁把你抱走了?有没有好心人看见我家丫头?才六岁啊!” 紧接著,第三个汉子面色惨白地衝过来,攥著路人的胳膊急声追问:“兄弟,你瞧见个穿碎花布衫的小姑娘没?梳著两个小辫,我就去溪边打碗水的功夫,孩子就丟了!这可怎么好啊!” 一时间,歇息的路口乱作一团,三位失主的哭喊此起彼伏,句句都是寻女心切,听著让人心头髮紧。 吴狄下意识警惕起来,没来由地发慌:“娘,小雪呢?” 他巡视一圈,发现吴映雪果然没了踪影! 赵春燕被这么一提醒,才猛然站起身,连忙四下张望:“那孩子刚才说肚子痛,估摸著是昨天那包炒豆子吃多了,急匆匆跑到小树林去了……这、这都好一会了吧?” “糟了!”吴狄眉头一拧,“爹娘,咱们快去找找!方才有人喊丟了孩子,怕是有拐子作祟!” “嗯嗯!”两老连忙点头,当即动身往小树林赶去。 胖子、郑启山几人听闻,也在周围四散寻找起来。 待到眾人重新聚拢,带来的消息却让人越发心沉。 “大哥,怕是出事了。方才我在周围找了一圈,压根没看到小雪的踪影。这孩子聪慧伶俐,绝不像会调皮瞎跑的性子。”胖子的声音沉了几分。 张浩也摇了摇头:“丟孩子的人家不少,约莫有四五家。不过有人说,先前看到一辆马车,从咱们来的方向匆匆离去了。” 就在这时,去寻找的赵春燕和吴大海也回来了。 赵春燕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呆滯失神,跟丟了魂一样; 一旁的吴大海也好不到哪儿去,眉头拧成了死疙瘩,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慌乱,他颤抖著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只小巧的绣花鞋——正是吴映雪常穿的那双,鞋面上还沾著些许泥土与草屑。 “三郎,这……这是小雪的鞋,在小树林深处的草丛里找到的,周围还有些凌乱的脚印,像是被人拖拽过……” 吴狄攥紧拳头,强逼著自己冷静下来:“爹娘,你们別著急,人刚丟不久,想来走不远。既然知道了方向,就还有机会追上!” “胖子、启山,为防出乱子,你们二人即刻赶往红烛县报官,记得亮出秀才身份,若遇阻挠,可以钱財打点,不必计较得失。” “子墨,你最为稳重,我爹娘这边就暂且交给你照看,千万別乱了军心。” “李鏢头,劳烦你们在此等候半日,我家人的安全就拜託你们了!若半日后我还未归,就先护送我爹娘去向府城,让掌柜老何,去找府尹苏木,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吴狄快速向几人交代完毕,不等他们回应,便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远处,原本正在悠閒吃草的布鲁斯猛地抬起头,隨即撒蹄狂奔而至。 吴狄翻身上马,眼底寒光乍现:“小雪那边交给我,我他妈知道是谁干的!” 话音未落,眾人抬眼望去,吴狄已然纵马飞奔,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少年於官道上驰骋,溅起一路尘土! 而几乎在他动身的瞬间,又有一人翻身上马,紧隨其后追了上去:“师兄,这里交给你们,我跟上去搭把手!” 说话的正是酒蒙子江寒,他腰胯长剑,纵马扬鞭,很快便追著吴狄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还有一章呦!又是加更的一天!】 第177章小姑娘冷静自救,三叔仗剑疾驰! “老大,够数了!加上这几个,刚好九十九个女娃娃!” 官道旁的荒林里,瘦脸汉子搓著手諂媚匯报,几个手下正把最后两个小姑娘往马车上塞。 黑衣男子周奎是这伙人的头儿,也是官牙体系里的黑货供货商! 表面做“合法收置”的人口买卖,实则一半货源是低价收来的穷苦人家,一半是近乎强夺的黑货,靠著打通官府关节,给各地牙行、大户人家供货多年。 他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布,扫了眼车厢里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女童,刚要点头,目光却骤然顿住。 车厢角落,一个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格外扎眼——料子上乘,气质乾净,正是昨日在红烛县街巷口见过的吴映雪! 当时她身边跟著的几个书生,一看就不简单,做这营生,周奎还特意叮嘱过手下,这类有来头的人家碰不得。 “你他妈眼瞎了?”周奎转头瞪向瘦脸汉子,声音冰寒,“谁让你把她弄来的?” “老、老大,还差三个凑九九极数,我这不是想著时间紧、任务重!”瘦脸汉子哆嗦著,“况且,我看她一个人往树林跑,以为是普通丫头,所以就顺手……” “顺手?”周奎狠狠踹了他一脚,不祥的预感翻涌,“她家人看著就不是善茬!咱们干这买卖这么多年,一半靠打点,一半靠小心。 如今你小子动静弄得这么大,还把她给抢来了,纯是把麻烦弄上门。” “可是老大,那位买主来头不小,且不说这笔生意是大买卖,就单论我们定下的约定,如果无法在规定时间內交货,那一位我们也惹不起啊!”瘦脸汉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忌惮地说道。 周奎盯著气质明显不同,却一脸瑟瑟发抖的吴映雪,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算了,你先把这群拐来的,快马加鞭送到渡口去。这事做都做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好嘞,老大!”瘦脸汉子一点头,带著几个同伙,驾著三辆马车,顺著官道一路疾驰,往临江府渡口而去。 马车顛簸得厉害,在里面摇摇晃晃的吴映雪,先前还满是惊恐,但这一刻却变得极为冷静。 她手中攥著一颗有稜角的小石子,被捆缚的双手也因此得以解脱。 周围同样惊恐不安的小孩见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 吴映雪摘掉了堵住嘴巴的破布,朝著和她有同样遭遇的小女孩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都別出声,现在我们情况很复杂,想要被救,首先我们得自救,你们能听明白吗?” 吴映雪的目光,坚定地扫视过几个同样被绑来的小女孩。 大些的听懂了,点了点头;小些的几个木愣愣的,显然被嚇得不轻。 吴映雪见她们都努力克制著安分下来,这才开始打量起这辆马车的构造。 外面是用布遮住的,但从里面看,就会发现这就是个笼子!专门装牲畜的笼子! 笼子大门上了把锁,还有铁链捆著,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屁大点的小孩能撼动的。 所以想要凭他们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已经不可能了,那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留线索。 吴映雪冷静地思考著,先前被抓的时候,她故意挣扎,在地上留下了一只鞋子。 再加上这里被拐了这么多孩子,官道上必然闹得不小,所以当三叔他们发现后,必然会追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留下足够的线索! 小姑娘悄悄掀开了帘布缝隙的一角,透过笼子看向外面。 前面似乎还有两辆马车,正在拼命赶路,而他们这一辆则排在末尾。 好! 天时、地利都占了,接下来就事在人为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还剩一只的鞋子,以及心爱的小裙子,最终无奈摇头。 “哎~糟蹋了!” 她话音落下,隨著马车疾驰过官道,尘土中留下了一只小巧的绣花鞋。 並且沿途中,时而还会有被吴映雪用石头割裂的衣裙碎布条落下,在沿途留下了一连串的標记。 …… 另一边,比吴狄等人晚一步从红烛县出发的蔡如雪,也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 沿途百姓多贫苦,身著麻布衣裳,有人皮肤晒得黝黑,肩上挑著沉重的担子; 有人赤著脚拉著车,木车上装满了生计! 比起在京城见到的达官贵胄,来到这凉州之地才发现,人间山水极美,可人间並不美。 因为有的人是活著,有的人却是艰难地活著。 尤其看到路旁一队车队,马车上装满了被买卖的人口,蔡如雪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师父,我不明白!” “明明人口买卖丧尽天良,作为一个人,却要被像货物一样倒卖,是何其的悲哀! 为什么朝廷不禁止人口买卖?反而还会有牙行这种存在?” 蔡如雪在皇宫中长大,此前所见与如今所见形成了极大反差,这一路的经歷,让她心中满是困惑。 护卫老者点了点头:“確实不合理,但没办法禁止,也不能禁。因为人口买卖並非只是为了服务於高门大院,更多的还是给活不下去的人一条活路。 就比如有些人,他们出於种种原因,若不將自己贱卖入奴籍,那留给他们的便只有死。 而有的父母也是如此,他们生活尚且困苦,养不起便只能无奈卖掉,总比一家子死要强。 虽然这其中也有歹毒之辈,但这种事总是无法避免的。” “可……”蔡如雪明显还想反驳些什么,但最后却发现,老者的话似乎並无错处。 “我们能不能將她们都买下来?”不知怎的,蔡如雪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老者见状笑了笑:“小姐虽是顽劣,心肠却是菩萨一般。” “师父说了多少次了,出门在外叫我公子!”蔡如雪反驳道。 老者笑著点头:“好好好,公子!买下来自然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买下他们后该如何安置?” “自然是带回京城,我好歹是位公主,总不至於养不起他们吧?”蔡如雪理直气壮地回答。 可老者又问:“那除了他们呢?” “公子要知道,这些只是你今日所见,或许明日、后日,又或是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这般事情比比皆是。公子能养得下多少人?” “我……”蔡如雪瞬间哑口无言。 她觉得自己是对的,可老者的话也没错,那究竟是谁错了呢? “嘚嘚嘚——!”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骤然炸响,自远及近裹挟著尘土狂飆而来,清脆凌厉的蹄音穿透旷野的静謐,势不可挡。 忽然,一道身影裹挟著疾风掠过地平线,远处一匹棕红毛髮的骏马四蹄翻飞,铁蹄踏地的声响震得路面微微发麻,正以雷霆之势向此地疾驰而来。 “公主小心!” 老者下意识地护在蔡如雪身旁,手已然搭向了腰间的刀柄。 不怪他如此紧张,只因疾驰而来的少年,眼中翻涌著无与伦比的杀意。 蔡如雪下意识望去,先是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隨后渐渐看清了那张此前未曾细看的脸庞。 那是一张俊俏的少年面容,明明清俊得宛如謫仙下凡,此刻却如同杀神降世。 “他……这是怎么了?” 蔡如雪先是一愣,她认出了来人,正是此前素未谋面的李寻欢。 不过,比起对方的样貌,她更好奇的是,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嗖嗖嗖……” 吴狄骑著棕红骏马掠过他们身旁,挥手间数柄飞刀直射而出,径直飞向早已落在蔡如雪等人身后的人贩子车队。 几名拐子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飞驰而来的利刃洞穿要害,当场殞命——有人被洞穿心臟,有人被洞穿眉心,无一例外,皆是杀招。 “何人作乱?”周奎端坐於马车旁,闻声猛地转头厉声喝骂,眼中凶光毕露。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两把破空而来的飞刀。 利刃在阳光下闪过寒芒,精准穿透了他身旁一名壮汉手下的双手手腕。 紧接著,又有两把飞刀接踵而至,洞穿了那壮汉的膝盖。 少年从棕红骏马背上飞身而下,落地的瞬间,长剑已然出鞘。 他先是一脚踹翻那名手下,隨后挺剑直刺,长剑径直穿过对方的肩胛骨,將人死死钉在地上。 “话,我只问一遍!” 吴狄的语气冷得能滴出水,目光却死死锁定不远处的周奎,声音掷地有声,“那个穿天青色衣裙的小姑娘……在哪?” 最后两个字,吴狄声震如雷! 【近一万五千字,六章的量,七章半的活,快夸我!】 【另外,这就是个小衝突,没遗憾,哥们就不会写那玩意!大家放心看,目的是为了融入新角色!这年头谁家好人整刀子?整那玩意的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