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托帮的魔法工业地下城》 第一章 鼠托帮 阴森诡异的下水道穹顶爬满青苔,长年累月的污水在墙缝间积成黑褐的渍痕。 “米婭,你说这个悬赏是真的嘛,只要捉到下水道一只老鼠,我们就能获得十枚铜幣,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应该是真的,我问过冒险者协会的工作人员了,发布者可是交了1金幣的保证金。” 灰白的火焰掠过,映亮了墙壁上的细节,轻盈的银靴踏过积水掀起阵阵涟漪,踢碎的水洼拍摄到肇事者的嘴脸。 那是两个年轻少女。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姿高挑,眼神灼亮,鲜红的长髮如火焰般在她身后流动,披著银白甲冑,飞扬跃动的髮丝仿佛为这漆黑的下水道增添了一抹神采。 而她身后的金髮少女则亦步亦趋,碧色的眼瞳里漾著不安的恐惧,双手紧握在胸前,攥著法杖,时不时左右打量,警惕著阴影中可能潜藏的一切。 米婭转头看向金髮同伴,扬起嘴角,露出漂亮的虎牙:“我们要是运气好,多接几个这种任务,不仅能帮父母治病,说不定还可以去上魔法学院呢!” 前往王都的魔法学院,是深植於她们心中多年的梦想。 这话如同火光照进莎拉的內心,不免意动起来,走路都轻快几分,她来到米婭身侧,並肩激动道:“我听说魔法学院,学生是两个人挨坐在一起,和咱们去教堂歌颂女神不一样,到时候我们坐在一起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两个单纯少女在下水道幻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 “不要。”米婭故意拉长语调,眼中泛著狡黠的光,“到了学院也许我会认识其他好朋友,不要你了!” 莎拉小脸立马拉了下来,撅起小嘴,然后立马扑向米婭,挠她痒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二人笑闹声在空洞狭窄的下水道传得很远、很远。 陡然间,米婭剎住脚步,手臂一横,拦住了还在玩闹的莎拉。 “怎么了?”莎拉顺著她凝重的目光望去,顿时和米婭一样呆在原地。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只灰褐色的老鼠正用前爪捧著一丁点麵包渣,小口啃噬著。 在她们眼中,那是一枚会移动的铜幣,是父母的救命钱! 米婭深吸一口气,压下急促的呼吸,对莎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让我来。”她低声说。 米婭一点点挪动脚步,躡手躡脚地靠近老鼠,她不担心老鼠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父亲教过她剑术,虽然只是些简单动作,还都是父亲偷看那些英姿骑士自编自导的,但对付一只老鼠绰绰有余。 米婭更害怕它会跑掉。 儘可能不让护甲发出声响,距离在无声中缩短。 两米、一米、半米…… 莎拉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双手默默攥紧衣角,暗暗为米婭加油打气。 就在米婭即將扑出的瞬间。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突然从四周的黑暗深处涌来! “什么声音?” 下一秒,整片下水道瞬间“活”了过来! 莎拉发出短促的惊叫,米婭警惕地直起身,担忧道:“你没事吧,莎拉!” <div> 只见几十道黑影从管道阴影、积水边缘、穹顶裂缝中激射而出,灰鼠们拋出由细铁丝,线缆绞成的鉤锁,精准掛住远处的管道接口,瘦小的身躯隨之盪起,动作整齐划一,荡来荡去,接近人类少女,如同训练有素的海盗在帆缆间进行接舷跳跃。 吱吱的尖啸声匯聚成潮,灰鼠们的身影在昏暗中织成一张流动的呼啸巨网。 米婭还想寻找之前那只灰鼠目標,可那“铜幣”早已不知所踪,顾不得思考,她赶紧后撤,与莎拉背靠背紧贴在一起。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群违反常理,在空中盪跃的老鼠。 “这...这是什么?”莎拉惊嘆不已。 这番景象,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开玩笑呢,灰鼠会使用工具盪跃,说出去都没人信。 然而,震撼远未结束。 隨著密集的脚步声,又一群鼠鼠从黑暗中列队衝出,它们披坚执锐,盔甲盖住面部,前爪持著泛著寒光的长剑,黑溜溜的小眼睛里,竟透出一股令行禁止般的坚毅神采! “这...这群老鼠...它们会武装?”米婭难以置信道。 没有时间让她们消化这一切,鼠群如灰黑的潮水般围拢上来,现在她们该考虑的不是银幣,而是如何在这诡异的包围中活下来。 “一阶魔法·烈火球!” 米婭摊开掌心,赤色光晕开始匯聚。 “一阶魔法·光应!” 莎拉颤抖著跟隨吟唱,金色辉光自她手中亮起。 只有魔法才能扭转眼下骇人听闻的局面。 但下一刻,魔法波动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枷锁,死死扼住了她们的手腕。 凝聚的元素瞬间溃散。 莎拉惊愕不解,米婭像是意识到什么,骇然抬头。 “是念动力魔法!” 远端,十几只身披红布缝製而成的法袍,头戴兜帽的鼠鼠缓缓走出匿影,它们的爪间还縈绕著未散去的魔力微光。 “它们……还会魔法?” ....... “魔法运转期间,施法者本身隨著法术匯聚,体內『魔力』会被抽取,施法期间,法师周围会不可避免的產生轻微『环境虚弱』现象,所以法师施完法才会因蓝量降低而感到疲惫……嗯,纳斯卡博士的《元素基础导论》管这个叫『法术微澜』,元素学派这样解释这个现象嘛。” 一只眸子深邃的灰鼠伏案桌前,表情若有所思。 在一块平整的石块前,这是他的“书桌”。 桌上的旧报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晦涩公式、魔法结构、物理注释...——若是让人类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呼,这只灰鼠竟然在认真地研究魔法!? 笼中跳跃的火光,为他的灰色皮毛染上一抹暖色。 “可这种现象为什么会產生?生物为什么可以凭空释放火焰?亡灵魔法为什么具备让死者恢復活动的力量?魔法的本源是什么?魔法的尽头是什么?” 无数问题浮现在他脑海里,狄修小巧的身姿爬在一本书上思考,良久后用爪子夹著一截炭笔。 <div> 在一张皱巴巴、却写满工整汉字的旧报纸边缘画上问號。 四周散落著大量关於魔法钻研的手稿。 谁能想到,这处由废弃下水道角落改造的“书房”,以及这遍地涉及魔法本质的艰深思考——竟全都来自一只灰鼠? 他翻到那本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来的、封面破损的《元素学派精要》最后一页,上面赫然用狂放的笔跡写著一行字: “其他学派都是狗屎,元素学派才是最吊的!” 是正版没错了。 正当他准备深入探究“法术微澜”与魔力守恆定律的潜在联繫时,一阵谨慎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狄修眉头微皱,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专属研究时间。 除非发生大事,否则没有鼠鼠会来打扰。 出什么事了? 他推开那扇用朽坏橡木桶底做成的小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材极为魁梧、肌肉虬结的壮硕老鼠,它像一座黑色的小山,几乎堵住了整个通道。 “霸力鼠?发生什么事了吗?”狄修没有因研究被打断而產生不耐,语气平和。 霸力鼠显得有些侷促,粗声粗气地匯报:“老大,刀疤队长派我来报告……我们抓到了两个试图『占有』我们同胞的人类。” “『占有』这个词听起来有点怪……”狄修下意识地用前爪搓了搓下巴,“虽然我能理解你想表达的思路……但如果用其他词或许更能准確表达你的意思。” 狄修本能思考什么词来替代“巨山超力霸”话语中的不適感,霸力鼠彆扭的低著头,像极了学生被老师抽查背诵古诗吭哧瘪肚然后老师提醒两句还答不上来的窘迫画面。 好在下一秒,狄修捕捉到更重要的信息,被吸引注意:“等等,你刚才说人类?抓到了两个?” 狄修猛地凑近,灰色的鼠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嚇得霸力鼠往后缩了缩脖子,它一向有些畏惧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大。 “是、是的,老大。两个雌性人类,已经控制住了。” 狄修沉吟片刻,他见过人类,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五年前,狄修穿越成这里的一只灰鼠。 这段鼠生,他的经歷灌灌水都能写一本长篇小说了。 从招兵买马到割据封侯,再到封王称帝用了三个月,其他时间不是研习这世界的魔法,就是教这群老鼠学习语言和掌握工具,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文化启蒙”运动。 狄修深知一个人...一只鼠的作用不可能大於团队协作。 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或许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奇幻元素,又或者这些老鼠本就具备灵智,只差一个契机点拨。 短短半年时间,狄修居然就让老鼠们学会使用、製造简单工具以及掌握语言能力,现在更是发展到全民皆兵,每只鼠至少熟练掌握两种语言。 头顶的人类城邦属於圣恩王国,圣恩语是官方语言,这点鼠群必须会,方便打探情报。 內部聊天大多用中文。 捡来的书籍里还有记载精灵语和巨龙语的內容,擅长语言能力的老鼠可以选修。 <div> 老鼠本身力量浅薄,为了能在这个世界生存,狄修对待它们很严格,將来若是被其他种族追杀的狗屁不是,会精灵语和巨龙语说不准还能在精灵小姐或巨龙义父那討份差事,保留復仇的火苗。 “通知后勤总长瀟瀟鼠,启动『巢穴转移预案』,所有鼠员收拾重要物资,暂离前沿阵地,准备返回鼠鼠家园。”狄修果断下令。 “我去看看这两位人类。” 谨慎是他能带领族群存活至今的首要准则。 “是,老大。”霸力鼠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大肚腩隨著小跑晃晃悠悠。 狄修返回“书房”,动作利落地套上那件用捡来的黑色布缎亲手裁剪的衬衫,披上自製的小號毛呢大衣,仔细打好领带,最后將掛在墙上的圆顶黑呢帽戴好。 狄修这体面的习惯,源於一次刻骨铭心的心理阴影。 刚穿越那时,他和其他老鼠一样,光著屁股溜溜达达。 变故发生在他第一次带队在上城区执行“物资徵集”行动时,小弟们个个机灵溜走,就他这位老大反应慢了半拍,被一辆皇家马车的车窗后那双眼睛逮了个正著。 儘管那位公主殿下只是不经意瞥到他一眼,但狄修总觉得她和b超一样,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他作为一个外表是灰鼠,內在却是人类的尊严,在那一眼下荡然无存。不知是源於偷窃被当场捉包的尷尬,还是没穿衣服被异性看到的羞耻。 从此狄修深居简出,告別了曾经和土豆包子他们一起撒泼的时光,將“地面业务”全权外包,再没去过人类社会。 去往临时囚室的路,经过语言学校、医院、骑士训练厅、魔法研习场、手工坊和居民区...沿途乌泱泱的鼠鼠们忙碌著自己的工作,土木鼠掘地基建、学者鼠研习人文、魔法鼠冥想精神、骑士鼠精进剑术,工械鼠端详部件...安居乐业。 无论是捧著书本匆匆走过的鼠鼠,还是挥舞著“铁针”长剑刻苦训练的鼠鼠,见到狄修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在眾鼠眼中,狄修是“帝皇”般的人物。 全知全能,赋予他们语言,教导他们使用工具,建设文明,保卫家园...是引领它们走出蒙昧,缔造这一切的“神”! 第二章 保护老大!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米婭和莎拉被鼠群以一种极其耻辱的方式搬运著,四肢被藤蔓般的细绳捆住,身体平躺在一块粗糙的木板上,而下方的鼠群如同移动的地毯,承托著她们在幽暗的通道中前行。 莎拉盯著头顶不断掠过的、湿漉漉的穹顶,眼泪终於止不住滑落。 她想起吟游诗人传唱的那些关於少女被地底魔物吞噬的歌谣,一股绝望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米婭,我害怕……”莎拉声音哽咽,眼眶流转著盈盈的泪光。 这两位年轻少女年仅十六,所谓的“冒险者”身份,其实连最低级的黑铁任务都没资格承接,只能在协会大厅做些杂活。 这次捕鼠任务的报酬高得反常,又无需等级限制,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们都持观望態度,只有她们这两个被金钱冲昏头脑的新手,才敢贸然闯入这禁地。 米婭比莎拉大两天,性格强硬一点,虽然她也很害怕,但这种情况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只会让两人负能量加剧,米婭强作镇定,侧目看向莎拉,坚定道:“別害怕,莎拉,我们不会有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鼠群突然停下,如黑水般退去。 木板“吱嘎”一声落在地上。 两人仍保持著仰躺的姿势,未知的恐惧让她们瑟瑟发抖。 慌乱感持续很长很长。 米婭和莎拉不知道自己被抓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只觉度秒如年。 就在米婭莎拉通过交谈试图驱散一点恐惧时,一张戴著圆顶礼帽的灰鼠脸,突兀地倒垂贴脸,出现在她们的视野正上方! “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狄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嚇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別怕,我没有恶意。”他儘量让声音显得平和,並用爪子示意部下为她们鬆绑。“只要你们配合,我不会伤害你们。” 重获自由的米婭和莎拉立刻紧紧靠在一起,此刻唯有彼此报团取暖才能获得一点点安全感,她们惊疑不定地打量著眼前这只衣冠楚楚,口吐人言的老鼠。 刚才说话的是这只老鼠? 命令其他老鼠给她们鬆绑的是他? 一只灰鼠? 还是一只戴著漆黑呢帽的老鼠? 等等,老鼠还有羞耻心?还懂穿衣服? “你...你会说圣恩语?”米婭震惊到睁大眼睛。 很多和人类和谐共存的半兽人以及其他生物通过后天学习会说人类语言,这点並不稀奇。 可会圣恩语的灰鼠倒还是第一次见。 “是的,如你所见。”狄修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说她们的语言,“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友情提示,我掌握的魔法很多,別给我耍心眼,否则我会生气。” 好不容易能和人类面对面交流,狄修有一肚子关於魔法知识的问题想要解答。 儘管这两位少女从外表来看不像知识渊博的学者教授,但帮他解决一下“魔法常识”应该没问题。 <div> 米婭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坦诚道:“我们……我们接到冒险者大厅的任务,说是从布莱顿城的下水道捉到一只老鼠,就可以获得十枚铜幣。” 布莱顿城就是狄修头顶的人类城邦,位於圣恩王国七大城之一,坐落星芒平原,边境邻近罗兰王国。 货幣价格通俗易懂,1金幣等於100银幣,1银幣等於1000铜幣。 一只老鼠价值十铜幣? 这么值钱? 经常外派鼠群到人类社会获取情报,狄修自然清楚十枚铜幣的购买力。 正常下城区平民一家三口,一年生活开销在20银幣上下,村庄平民更少,普通麵包价格两到五铜幣不等。 狄修不置可否地压了压帽檐,这个动作在少女眼中显得有些滑稽。 对於人类少女的话,狄修猜测冰蜘蛛擅长基础冰魔法,实力不强,可在没有高等魔物的下水道,却堪称王者般的存在。 正常来讲,低智的老鼠不是它们的一合之敌,可下水道的冰蜘蛛眼下却愈来愈少,反而老鼠的数量日益增多,地盘扩张迅速,或许这是被某些人类学者关注的原因。 得让鼠鼠们暂缓进入人类社会获取物资了,避避风头。 狄修抬头望向人类少女,问道:“下一个问题,你们是魔法师吗?什么学派?” “我们不是正规魔法师,不受帝国承认,算是学徒。”米婭说,莎拉小声补充后半段问题的答案,“我们的老师是元素学派的。” “元素学派……”狄修沉吟著,小爪子指向远处黑暗,“展示一下你们的魔法,对著那边的空地。” 两位少女顺从地照做。 当熟悉的、冰凉的“法术微澜”再次掠过狄修的感知时,他微微眯起眼睛。 “再来一次。” 这次狄修凑到米婭近前,仔细感受著魔力流动的细节。他召来另一只灰鼠,用中文询问其感受,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只有自己能感受到? “你们施法时,有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狄修抬起头,幽黑的深邃眼眸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熠熠生辉。 米婭和莎拉点头默认。 狄修又陷入沉思。 见到狄修似乎没有恶意,米婭的话也多了起来:“玛丽老师说,那是『法术微澜』。因为我们从元素位面借取力量时,以火元素为主导的元素之神会影响现实位面的水元素,所以会產生冰冷的错觉,实际现实並没有降温。” 这正是狄修在书上读到的正统解释。 元素学派认为世界由元素构成,施法会打破局部平衡,魔法会导致“环境虚弱”,强大的高阶法术甚至会“元素反噬”,將现实环境湮灭成“死魔法区”。 狄修又问了许多,米婭一五一十地给出回答,莎拉偶尔会进行补充,不会的就说不知道,没有耍心眼。 交谈期间,东部战区总长,刀疤鼠搭著腰间剑柄走了过来。 他毛髮顏色比一般老鼠要更深一点,但没狄修那么细腻,脸颊从右到左,有被锐器斜斩过去的狰狞疤痕,这是他之前和冰蜘蛛爭夺地盘,身先士卒,奋战到底留下的英勇勋章! <div> 刀疤鼠是追隨狄修第一批的老鼠之一,帮助他统一鼠群立下盖世之功,他神情严肃地护在狄修身侧,威严的鼠样让米婭和莎拉竟情不自禁的感到害怕。 “你身上这件衣服在外面市场价多少?”狄修指了指莎拉的衣物。 那件衣服做工粗糙,粗布麻衣,穿著身上除了简单遮体,基本没有保暖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米婭那件银甲同样很薄,感觉冰蜘蛛都能轻易撕碎,说是银甲恐怕只是它很白,好听一点,狄修让她蹲下身,自己跳上去摸了两下,不是白银材质,在他眼里这根本不能算是鎧甲,倒更像好看的装饰品,完全起不到保护的作用,莎拉的法杖同样是个装饰,木头棍子顶端镶颗蓝石头。 莎拉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糯糯道:“这是我们村子自己织的,三十铜幣左右。” 三十铜幣...这世界和前世货幣价值基本相同,大约三十软妹幣。 狄修想了想,抬头看著这两个人类少女,思绪万千。 或许这两单纯的小傢伙可以帮助他完成接轨人类社会的第一步。 狄修轻咳一下嗓子,正要开口说话,旁边的刀疤鼠还以为有敌情,立马紧张地抽出宝剑,扯著鼠嗓大声喊道:“有坏人,保护老大!” 所有鼠员瞬间进入战备状態,这大张旗鼓的架势给好不容易定下心神的米婭和莎拉又弄得一阵惊慌,双双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狄修更是被刀疤鼠嚇得抱头鼠窜,生怕有“狙击手”取他鼠命。 良久,他才环顾四周,发现屁事没有,隨即和刀疤鼠大眼瞪小眼,紧接著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哪有敌人?” 刀疤鼠委屈巴巴:“我以为老大您咳嗽是暗號呢。” “我什么时候说我咳嗽是暗號了?” “您之前不是说的嘛,咱们得想一些让敌人来不及反应的暗號,上次打冰蜘蛛您就喊虎虎虎。” 狄修又敲了他一下鼠脑。 转头望向米婭和莎拉,笑道:“没事,一场误会,咱们继续...那个,刚才说到哪儿了?” 两名少女面面相覷,眼睛里充满茫然。 这群灰鼠好奇怪。 第三章 鼠鼠家园 “您问我们的衣服多少钱?”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米婭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怯懦,尾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莎拉这次连补充的勇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寻求庇护的幼雏般紧紧缩在米婭身后,只敢露出一双写满惶恐的眼睛。 经她提醒,狄修一拍脑门:“对,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帮我们卖衣服?我们自己做的。” 目前,鼠群数量已超过六千,多亏之前从那户风评堪忧的邪恶贵族家里“战略转移”来的储备,粮食暂时还算充裕,无需担忧。 但依赖这种零星的“秘密行动”绝非长久之计。 偷窃终究不是体面事。 儘管在老鼠的本能里,从人类手中获取物资几乎是“天经地义”。 不过狄修深知交易的重要性,在他的蓝图中,种族未来不应繫於偶然的馈赠,而应根植於从基础生產到精密协作的工业完整体系,唯有建立稳定可持续的產业,才是带领整个种族走向繁荣的关键。 连接和人类社会的桥樑,是帮助他们快速发展的必要步骤。 这个渠道或许正可以通过眼前这两位年轻少女打通。 衣服? 灰鼠自己做的衣服? 米婭和莎拉飞快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眸读取到同样的惊讶和困惑。 这些鼠鼠不仅掌握剑术和魔法,居然还会做衣服! 米婭和莎拉完全揣摩不透这位鼠老大真正的意图。 答应嘛...米婭担心那些由鼠爪缝製出的衣物根本无人问津,届时卖不出去,被这位鼠老大怪罪。 可不答应…万一惹恼了这位从见面起就表现得异乎寻常温和的鼠老大,他瞬间翻脸怎么办。 莎拉轻轻拽了拽米婭的衣角,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米婭深吸一口气,准备硬著头皮先应承下来再作打算时,狄修仿佛看穿了她们心底的犹豫,嘴角的鬍鬚翘了翘:“你们好像不太相信我们的手艺。” 他用小爪子优雅地压了压呢帽,语气自豪:“这样吧,口说无凭,带你们亲眼看看我们產品的质量。” 米婭和莎拉还未不及反应,只见狄修抬起前爪,指尖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流光,轻轻一点。 霎时间,天旋地转! 周围的景物,斑驳的墙壁、粗糲的地面、甚至空气中的微尘——都在视野里疯狂地膨胀、放大!——不,是她们自己在急速缩小! 眨眼功夫,两位少女已变得和周围的老鼠一般大小。 方才还需俯视的狄修,此刻竟比她们还高出半个头,细腻的毛髮在近距离看更显光泽柔顺。 而周围那些肃立的鼠护卫,顿时化作了披坚执锐、高大威猛的巨人,投下的阴影將她们完全笼罩,那一双双黑亮的眼睛如同深潭,带著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们,压力十足。 “这、这是什么魔法?”莎拉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她从未见识过这么神奇的魔法。 这位鼠老大还是位大魔法鼠! “变小术,自然学派的一点小把戏。”狄修轻描淡写地说,转过身,蓬鬆的长尾巴优雅地一甩,“跟我来。” <div> 望著那位堵在路口、面容凶狠的刀疤鼠卫兵,米婭和莎拉咽了口唾沫,不敢推辞,只得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位鼠老大的身后,走向洞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考虑到两位人类少女可能存在的卫生顾虑,狄修甚至贴心地为她们在一条积水的管道旁准备了乾净的木板垫脚,以免泥泞弄脏她们的裙摆。 两人跟著狄修钻进一条不起眼的管道入口,经过一段近乎垂直向下的光滑管道滑行,伴隨短促的惊呼,最终抵达了位於城市下水系统更深层的区域。 这里,才是鼠群真正的心臟与家园。 擅长掘地与基建的“土木鼠”们,在狄修颇具远见的规划下,將这片被人类遗忘的古老废弃空间,开凿拓展,建成了独属於鼠鼠们的地下城。 整个结构经过精密的改造,利用原有的坚固砖石拱券作为天然骨架,再用挖掘出的黏土混合碎石和植物纤维进行加固,他们將污浊的主流废水分流,引导至特定的地下河道,与生活区域完全隔绝,並通过一系列巧妙的自製滤层和通风孔洞,確保了家园內部的相对乾燥、清洁与空气流通。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下空腔展现在两位少女眼前。 其规模之宏大,足以同时容纳数千只老鼠生活与工作。 空腔最中心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中央广场,这里是信息交匯与集体活动的核心,紧邻著狄修那由破旧词典和废弃线轴搭建的“书房”兼指挥所,確保他能以最快速度接收来自各方的讯息。 广场东侧是鼠族全能院校,由一系列乾燥、温暖的小型洞室组成,这里是“鼠才”的摇篮,由经验丰富的鼠老师负责因材施教,根据每只幼鼠的天赋和兴趣,初步划分学习方向。 广场西侧则是由数条巨大的旧排水管改造而成的“工业区”。天资稍逊或性情更喜安稳的鼠员在此进行轮班作业。 这里实行著上三休四的轮休制——毕竟鼠口眾多,而自动化程度有限的工位相对稀缺。 鼠鼠家园的南北两个翼区,是军事力量的驻扎地。 超过三千只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鼠军团被分为五大战区,分別驻守在家园外围东西南北四个战略要地,以及中心区的快速反应部队。 稀缺的魔法鼠们则被编成独立小组,大部分配属给外围兵团增强实力,小部分作为战略预备队,留在家园核心隨时待命。 功能区的外围,是井然有序的隧道网络,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这里是“工械鼠”、“土木鼠”的常驻工作室以及大部分鼠员的居民区。 米婭和莎拉目瞪口呆。 不计其数的鼠鼠们在她们眼前穿梭忙碌,各司其职,两只鼠鼠推著木製小板车从她们身前不紧不慢掠过,洞窟附近有土木鼠喊著號子,拿著特製的小型夯锤加固墙壁,一台停止运转的奇怪机器前,工械鼠们围著复杂的图纸和零件爭论不休。 前面不远,四五只刚出生不久,毛茸茸的小老鼠正在母亲的看护下,用泥巴和石子搭建著她们的“梦想小屋”,跟在身后的鼠妈眼中洋溢著慈爱与满足。 眼前的一切,儼然一副秩序井然、安居乐业的文明社会景象! 起初米婭还认为老鼠的住所,脏乱差。 可眼前的一幕让她这个念头瞬间冰消瓦解,这哪里是骯脏混乱的鼠窝?这分明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文明之邦。 <div> 狄修领著尚未从震撼中回神的她们,径直走向西侧的纺织工厂。 这里的纺织机外形类似人类的珍妮纺织机,机身主要採用坚韧的橡木,滑动的框架上安装著带有小轮子的飞梭,能免去手工牵引纬线的繁琐,大大提升纺织效率。 通过精巧的皮带与齿轮传动系统,由鼠鼠们蹬动踏板提供动力。 毛色各异的工鼠们在上百台机器前嫻熟地操作著,引纬打纬、卷布送经……动作流畅,配合默契。 纺织厂厂长是一名戴著眼镜的中年灰鼠,瞧见狄修大驾光临立刻放下爪中的活计,一路小跑过来。 狄修面带笑容的与他简短交流几句,隨即表达要检查进度的意向。 很早以前,狄修就意识到鼠群未来的发展必然绕不开人类社会,他数月前就开启纺织计划,打算以服装行业为第一站进军人类市场。 纺织技术简单高效,鼠鼠们掌握学习並不难,如今人类还没进入工业时代,他们运用的纺织技术和狄修相似,但他们还没发明飞梭这种大幅度提升效率的小技巧。 厂长得令立即转向车间,命鼠拿来最新製作的產品。 很快,四只灰鼠便合力抬来一件摺叠整齐的衣物。 “给,看看合不合你们人类的用料和习惯。”狄修说。 米婭迟疑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布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织物密度均匀,手感扎实,针脚细密整齐,几乎挑不出毛病。 她翻看衣袖和內衬的接缝处,处理得乾净利落,忍不住惊嘆:“好厉害。” 联想到自己身上这件粗布麻衣,有时候跑起来都磨皮肤,米婭此时真想立刻脱下,换上这群鼠鼠们的杰作。 莎拉摩挲著衣服的质感,目不转睛地盯著外观顏色。 那是一种清澈柔和的蓝色,染得非常均匀。 “好漂亮的蓝色。”她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到这么亮眼的蔚蓝。 狄修略带得意地抖了抖鬍鬚,这可是凝聚了他智慧的成果:“染料来自植物。蓝色用的是菘蓝或者木蓝,红色取自茜草和红,黄色依靠黄木犀草和接骨木的叶。” “目前我们的染色工艺还比较基础,能稳定產出的主要是红、黄、蓝这三种顏色。” “这样的衣服,你们还满意吗?” “嗯嗯!”米婭和莎拉用力点头。这种品质的衣服,她们通常只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贵族身上远远见过。 米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鼠...老大,我想知道,您这衣服打算卖多少钱?” 狄修鼠眼微眯,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比你现在穿的,稍贵一点。” “五十铜幣。” 他继续道:“而且,你们帮我卖衣服,每卖掉一件,我可以给你们两枚铜幣的提成...你们可能不理解『提成』的意思,就是说,每卖掉一件衣服你们就能获得两枚铜幣的报酬。” “这笔交易如何?” 五十铜幣! 好便宜! 米婭和莎拉心中惊呼,按照这种做工和染色的精良程度,她们认为至少值三百铜幣。 五十铜幣的定价,势必会吸引无数人爭相购买。 <div> 更让她们难以置信的是,狄修居然愿意付钱给自己! 两人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会有薪资,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不给钱才正常。 但狄修很清楚,只有利益捆绑,才能让这两个人类女孩全身心投入到他的商业版图中。 他本人也並非什么万恶的资本家,何况这些衣服的成本確实低到离谱。 鼠员们是自愿劳动的大家庭,染料是野外採集的,纺织机部件是捡来自行组装的,线材是从“获取”的羊毛和亚麻纤维中提取,基本可以视为零成本。 “我们愿意!” 米婭和莎拉异口同声,这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狄修满意地点点头。 与人类社会接轨的第一步,总算稳稳迈出了。 “还有。”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们不用叫我『鼠老大』,从你们嘴里喊出来,听著总觉著不太顺耳。” 狄修顿了顿,想起前世一部水准优秀的动画电影,故意將嗓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一丝沉稳与威严: “你们可以称呼我,『大先生』。” 第四章 吵闹的邻居 布莱顿城是圣恩王国境內大城邦,儘管比不上恢宏繁华的王都,可居住在此的贵族依旧不在少数,传言奥布拉斯公爵和他的夫人就在这座城相识相知。 希海河穿城而过,將城邦自然分割为上下两区。 上城区是贵族与富商的领地,建筑华美,街道整洁,处处彰显著繁荣与权势。而下城区则是平民聚居之所,大多数普通居民在此谋生度日。 再往外围走去,便是城市的边缘地带。那里污水横流,垃圾成山,是流浪汉与贫苦之人的棲身之所,现在位居深秋,每天路边都会增加不少冻死骨。 米婭和莎拉租住的屋子位於下城区的平民聚居带。 狄修派遣刀疤鼠率领一支鼠卫队,护送她们返回住处。 离开途中莎拉的法杖前端被磕了一下,不过她由於內心太害怕了,毕竟还没办法彻底信任狄修这群灰鼠,没怎么检查就抱起法杖匆匆跟在米婭后面。 土木鼠在此次行动中立下大功。 它们打通一条直通米婭房间的密道,这条通道不仅方便日后物资运输,更让鼠鼠们在人类世界有了一个隱秘的中转站。 “谢谢您,刀疤先生。”回到熟悉的家中,米婭和莎拉恢復原本的身高,两位年轻少女的道谢声轻若蚊吟,显然对刀疤鼠冷峻的气质仍心存畏惧。 面对两位人类少女答谢,刀疤鼠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任务完成后便立即返回。 这条密道並非直通鼠族家园——狄修担心若被有心之人发现通道,会直捣黄龙,因此特意將路线设计得迂迴曲折,刀疤鼠经过一连串弯弯绕绕,才终於回到家园,向狄修復命。 书房內,善於钻研的狄修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 他在琢磨大小术的奥秘,这个法术不仅能將人缩小,连他们身上的衣物和隨身物品也会一同变小。 这说明法术的作用对象不是“单个目標”,而是“一定范围”內的所有事物。 魔法的玄妙令他著迷。 刀疤鼠的敲门声甚至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对方出声稟报,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 “安全把客人送回家了。”狄修让刀疤鼠进来。 “嗯。”刀疤鼠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最近有些敏锐的人类学者已经注意到下水道的异常,”狄修沉吟道,“接下来让虎痴鼠他们行事谨慎些,不要太张扬。” 下水道有一群聪慧的灰鼠这件事藏不了多久,不过狄修还不想这么早在人类面前透露自己的底细,儘量能多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看刀疤鼠仍站在原地,狄修抬眼问道:“还有事?” “老大,”文武双全的刀疤鼠声音低沉,“前线斥候发来探报,南区的冰蜘蛛和西区的火蜈蚣最近往来相当曖昧,我们怀疑,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冰蜘蛛是下水道中的初代霸主,狄修没统领灰鼠族之前,冰蜘蛛是布莱顿城下水道无可爭议的第一势力。 灰鼠们那时只能蜗居在下水道角落,温饱都是问题,时不时还会被她们欺凌打劫,甚至奴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而火蜈蚣个体战力强悍,尤其精通火系魔法,但族群数量有限,一直固守在下水道的西区领地,偶尔也会找找冰蜘蛛麻烦。 <div> 想必狄修势力近期的快速扩张引起了火蜈蚣首领的恐慌,促使它与老对头冰蜘蛛开始缓和关係。 现在下水道的势力格局已然明朗。 南区是冰蜘蛛的传统领地,西区由火蜈蚣掌控,这两片区域之间还零星散布著森光蝇和快剑甲斗的族群。 其中快剑甲斗不久前宣布效忠狄修,归属灰鼠族,森光蝇保持中立。 而北区、东区,以及冰蜘蛛统治的南区三分之一领地,西区火蜈蚣为首的半数领土,皆纳入狄修的版图——他的族群已是下水道当之无愧的最强势力。 狄修曾向冰蜘蛛女王和火蜈蚣首领发出和谈邀约,希望三方联合,共创小型种族家园。 可两位族群王者根本看不上狄修这只灰鼠,或者说没將他们这群人人喊打的老鼠当成势力,不仅撕毁合作信件,还组织进攻鼠鼠们的前沿阵地。 狄修只好反打,然后就连战连捷,冰蜘蛛和火蜈蚣面对经过系统化训练以及掌握武技和魔法协同作战的鼠鼠们,一度被打得溃不成军。 可儘管如此,两方仍然不愿放下身段,与狄修进行合作,他们打心底瞧不上鼠鼠。 冰蜘蛛和火蜈蚣一直是鼠鼠们统一下水道最大的障碍。 不过实际上是狄修从未让鼠鼠们的高端战力参战,尤其是他自己。 他很少直接介入族群爭斗,主要是为了锻炼鼠群的作战能力,只有积累实战经验才能让鼠鼠们真正成长。 然而如今人类学者蠢蠢欲动,狄修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纷爭了,让吵闹的邻居安静。 “让陌刀鼠回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一贯冷峻如菜市场杀鱼刀的刀疤鼠也不禁神色微动。 陌刀鼠是鼠群中公认的最强战力。 即便是体魔双修的刀疤鼠曾和他决斗,也仅拿到十战三胜。 经此一役,陌刀鼠被誉为是仅次於极少出手的狄修之下第一鼠。 一柄陌刀所向披靡,天下无双。 目前,陌刀鼠正统率一批精锐远征队在下水道外部区域活动,开拓新的疆域。 狄修深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若下水道出现鼠鼠们无法阻挡的势力,届时不至於自乱阵脚,无计可施。 与此同时,下水道南区,冰蜘蛛巢穴深处。 这是一个由晶莹冰霜与苍白蛛丝编织而成的广阔洞窟。空气中瀰漫著凛冽的寒雾,四壁凝结著永不融化的冰棱,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在这冰窟王座之上,端坐著下水道的初代霸主——冰蜘蛛女王,冷碧。 她的形態堪称一件残酷而精美的艺术品,主体是一只体型优美的巨大蜘蛛,半透明的冰晶鎧甲高贵妖冶,八条修长的步足关节处生著霜般的冰刺。 头部上方镶嵌六颗复眼,弥散著睿智冷静的幽光。 最为奇特的是,在她背部冰甲之上,天然凝结著类似王冠般的冰晶结构,无声地宣示著她的王权,她仅仅是静坐於此,整个巢穴的温度便骤然下降,一种强大,美丽而致命的冷艷气场笼罩全场。 与冰蜘蛛女王对峙的是火蜈蚣首领。 这是一只体型健硕高大的蜈蚣,近百节暗红色如熔岩般的坚甲紧密相连,粗糙厚重,头颅呈凶猛的三角形,腹足赤红镰刀锋利可怖,浑身散发著炽热火焰,让附近的寒气无法接近,头顶不断摇曳、如同冠冕般的熊熊烈火,映照出他那对残忍而暴躁的琥珀色复眼。 <div> “许久不见,赤蚣。”冰蜘蛛女王·冷碧笑著开口,声音清冷剔透。 “哼!”火蜈蚣首领·赤蚣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夹杂著火焰爆裂般的噼啪声,“我可不想与你这只討厌的蜘蛛对话。” 冷碧嫣然一笑,碧玉般的节肢轻轻点地:“放下过往恩怨吧,赤蚣。你既同意结盟,不正说明……你也领教了那些老鼠的厉害么?” 赤蚣面色阴沉,冷碧所言不虚。 不久前的西区之战,他的族群遭遇惨败。 那群灰鼠的战斗力远超他的想像。 昔日卑微的老鼠,竟然早已脱胎换骨,踏入下水道王座的爭霸赛。 “它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变得如此强大!”赤蚣怒极,前足重击地面,眉心的火焰爆燃而起。 “他们之中,出现了一位了不得的首领。”冷碧冰冷的复眼转向赤蚣,幽光流转。 “首领?你见过他?” “没有。”冷碧摇首,颈部冰晶折射她平淡妖艷的面颊,“但从鼠群翻天覆地的变化来看,是个厉害的傢伙。” “区区一群数年前灵智未开的鼠辈,如今竟能嫻熟掌握各系魔法,单凭一只灰鼠,竟有这等能耐。”赤蚣面目凶狠,被丑陋的老鼠击败真是他毕生耻辱。 他一定要让这群灰鼠品尝铁与血的残忍。 “我打算约见一下那位灰鼠头领。”冷碧缓缓吐出一口凛冽的寒息,那极寒之气竟让火属性的赤蚣都下意识地一颤。 这危险的女蜘蛛,实力又精进了! 赤蚣心下凛然。 按照人类冒险者的威胁等级划分,现在的冷碧足可被列为“危险级”。 若没有b级白金冒险者小队组织討伐,绝不可轻易招惹。 “呵,和一群从污水里钻出来的老鼠有什么可见的?”赤蚣嗤笑一声,头顶的火焰隨著他不屑的情绪猛地窜高,爆出几点火星,“我只想用我的火焰,把他们和他们的巢穴一起烧成灰烬!” 冷碧那六只如同幽蓝冰晶般的复眼,瞬间齐齐聚焦在赤蚣身上,冰冷的目光仿佛能將空气冻结。她精致如冰雕的口器微微开合,笑容森寒:“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那只让你我都吃尽苦头的老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倒是很有兴趣,亲眼见见这位……能將我们逼到不得不联手的『邻居』。” “然后,杀了他!” 第五章 下水道之战 冰蜘蛛使节送来的丝囊密信,很快呈到了狄修的爪中。 他迅速扫过那用冰晶蛛丝书写的圣恩语。 用膝盖思考,都知道是一场“鸿门宴”。 那蜘蛛女王的“闺房”深处,恐怕早已伏下几十个刀斧手,只待他自投罗网。 不去,我才不去。 狄修和冰蜘蛛女王冷碧没见过面,听鼠群关於她的说法都是残忍、强大,邪恶的坏蜘蛛印象,虽然这其中可能有“民族仇恨”的原因。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冰蜘蛛能始终在下水道保持霸主形象,她们的女王一定不会是泛泛之辈,至少实力不会很弱,狄修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掌握的魔法很多,但等级却並没有特別高。 起码面对不知深浅的冰蜘蛛女王,他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不敢保证稳贏。 刀疤鼠见老大沉吟不语,忍不住问道:“老大,那討鼠厌的蜘蛛信里说了什么?” “她邀我见面,地点定在她的巢穴核心。” 狄修將信递过去。 刀疤鼠读完,顿时义愤填膺:“这只恶毒的母蜘蛛,我真想往她眼里撒灰!” “老大,这分明是『送校长回家』,不能去。” 为了让鼠鼠们儘快启蒙战略思想,狄修特意將前世许久知名歷史战役、名將名相成长史,王朝之爭编纂成书,其中不仅包含楚汉之爭、长平之战,三国演义等熟知的古代歷史,还有近代伟人的光辉事跡。 武力提升固然重要,军事上的谋略和治军思想启蒙也必不可少。 这关乎一个智慧文明是否能持续稳定发展的根基。 狄修本就无意赴约,刀疤鼠的激烈反对正中下怀。 但作为领袖,他不好直接拒绝,搞得好像怕她一样,便故作犹豫:“但万一蜘蛛女王是真心和谈,我们这样是不是不给面子?” 刀疤鼠闷哼一声:“哼,当初我们弱小,被她们肆意欺凌时,怎么不见她送信和谈。” “老大,我们现在今非昔比,即便加上西区那群火蜈蚣,我们也有一战之力,何必与她们废话。” 陌刀鼠的远征队即將返途,有他坐镇家园,战力会大幅度提升,一旦开打,能降低不少损失。 “你说得有道理。”狄修顺势而下,如同歷史上那些善於纳諫的明君,“就依你之言,回信告诉她,我公务繁忙,无暇赴约。” 冰蜘蛛女王收到回绝的信件,並未动怒,仿佛早已预料。 她抬起冰冷的复眼,扫视著麾下成群结队的子民,声音在下寒冷的洞穴中迴荡:“战爭,开始了。” 翌日,冰蜘蛛和火蜈蚣突然发动奇袭。 南区和西区鼠鼠守军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次突袭確实出乎狄修意料,他以为冰蜘蛛和火蜈蚣还得在相互多试探扯皮几天,商討一下击败自己后的利益分赃,没想到这两傢伙杀伐果断,节奏起这么快。 不难看出,冷碧显然不想再给狄修发育时间,鼠鼠们扩张速度太快,不能继续放纵他们发展了,必须赶紧解决掉这帮难缠的灰鼠。 好在狄修不是一点准备都没做,提前从东区和北区调遣了大量军队驻扎在南区和西区附近,隨时支援。 <div> 而前线鼠鼠们虽被打个出其不意,不过事先早就有被偷袭的预演应对方案,没有丝毫慌乱,立刻重整阵型,组织部队反击。 下水道南区,主战场。 战斗在潮湿昏暗的甬道中爆发。 灰鼠部队与冰蜘蛛军团狭路相逢,瞬间绞杀在一起。 一只只手持刀剑的“骑士鼠”组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洪流,它们灵活地闪避著从上方袭来,带有粘性和寒气的蛛丝,寻觅机会发动反攻。 魔法鼠站位靠后,利用远程魔法,精准消耗冰蜘蛛血量。 一旦有冰蜘蛛將目標放在他们身上,盾卫鼠便会挡在双方中间地带,给魔法鼠创造施法空间。 拉扯著打。 冰蜘蛛们凭藉地形优势,利用墙壁和穹顶立体进攻。 寒冰吐息在地面凝结成危险的冰面,试图减缓鼠群的移动速度,锋利的螯肢如同战锤般砸下。 南区作战的鼠鼠分列四个方队,严阵抵挡,拖到了东部战区总长刀疤鼠亲自调校的精锐部队支援,其中一部分甚至刀魔双修,在战场中以一敌十,强悍至极。 东部总长刀疤鼠身先士卒,刀锋捅穿一个冰蜘蛛腹部,抽回的利刃带出蓝绿色血液,那只冰蜘蛛八脚朝天,倒地抽搐几下,渐渐失去生息。 这不是游戏,生物死后,尸体不会化作数据消失,然后留一地显而易见的战利品。 鼠鼠们迈过冰蜘蛛尸体,刀疤鼠勇冠三军,举刀衝锋,杀进冰蜘蛛群,身后的鼠鼠们被他气势感染,紧隨其后。 冰蜘蛛本就数量不敌灰鼠,鼠鼠们经过长时间磨合,协同默契,很快冰蜘蛛就落入下风,防线后撤。 与此同时,西区战线。 火蜈蚣部队利用其灼热的突袭,对北区鼠族地盘发动猛攻。 骑士鼠持剑迎战,火蜈蚣甲壳坚硬,寻常物理伤害打不破防御,喷吐的火焰在狭窄空间內极具威胁,鼠鼠守军一时陷入苦战。 一时间,鼠鼠们陷入南北双线作战的被动局面。 更糟糕的是,冰蜘蛛女王冷碧与火蜈蚣首领赤蚣隨后亲自加入战场。 两位王者的强大实力,彻底扭转战局的平衡。 冷碧所过之处,寒气四溢,通道壁瞬间布满白霜。 “爆冰!” 冷碧腾空而起,冷冽的寒息在身后凝成冰锥,飞向鼠军。 见状,刀疤鼠抬刀格挡,青色的风魔法阵纹在脚下一点点凝结,形成风墙,挡住冰锥轨道。 可下一秒,冷碧狠厉的爪牙就重重从空中砸向他,巨大的力道令刀疤鼠倒飞数米,刚勉强稳住身躯,冷碧就又杀了过来,笑容邪魅: “卑贱的老鼠,你们不会真以为,你们能掀翻本王的统治,可笑。” “你们那位新生的王呢?本王要撕开他的肚皮,用冰冻住他的鲜血,往后的时间一点点品尝。” 四阶帝王魔物的鸿沟不是现在刀疤鼠能逾越的存在,儘管自知不敌,刀疤鼠仍然不退后半分,他眼神锐利,斗志昂扬: “你这只丑陋的蠢笨蜘蛛,还没资格见我们的王!” <div> 丑陋的蠢笨蜘蛛,是刀疤鼠掌握的最坏的骂人词汇量。 而他收效確实不错,成功惹怒冷碧这位冰蜘蛛女王。 “我改主意了,我要先享受你这只审美不佳的老鼠,慢慢折磨你。” 冷碧再次飞身跃起,六只复眼倒映出不屈的刀疤鼠身影。 同一时间,赤蚣挥舞著灼热的顎足,只身闯进鼠群部队,坚甲挡住鼠鼠们的剑刃,就连魔法鼠的闪电也无法攻破他的防御。 魔法鼠战力平均相当於人类2阶初级法师的力量,而赤蚣將近四阶中级,何况他的火焰还是变异之火,伤害倍增,西区鼠军一时难以招架。 西区总长风暴鼠决定动用那一招。 可还没等他释放,一柄陌刀突然飞入战场... 而狄修同样不再坐镇后方。 身披自製黑衣,头戴呢帽,爪握绅士杖,亲临南区最前线。 “我不喜欢战爭,但同样不惧怕战爭。” 他的出现,极大鼓舞了鼠族士气。战场中央,骑士鼠与魔法鼠的配合愈发精妙,硬生生將溃退的战线稳定下来,並逐步反击。 “去见你奶奶吧,死老鼠。” 冰蜘蛛女士一脚踹飞刀疤鼠。 隨后她跃至一处高点,腹部抬起,强烈的魔法寒光开始匯聚。 她准备施展大范围冰冻魔法。 將下方这片顽强的老鼠连同通道一起化为冰窟! “冰封地狱!” 千钧一髮之际,狄修出手了。 他並未吟唱,只是將绅士杖向前轻轻一点。 一道无声无息、却蕴含著精神威压的衝击波扩散至整个战场。灰鼠们没有任何不適,冰蜘蛛则各个被震得七窍流血,从蛛网上摔落,掉进鼠军包围圈中央。 冰蜘蛛女王冷碧只觉心神如同被凶猛的炮弹击中,匯聚的魔力陡然一滯。 那道致命的寒冰吐息竟被硬生生打断! 她惊骇地望向鼠群中央,只见那只戴著呢帽、披著黑衣的老鼠,正优雅地收回手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丝灰尘,他的周身,隱隱还有好几层不同属性的魔法护盾光华在缓缓流转。 显然,在出战前,他已做足了准备。 下水道战爭的序幕,狄修本不愿这么早开启。 在地表人类学者虎视眈眈的节骨眼上,这无异於將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可冰蜘蛛与火蜈蚣的突然发难,却让狄修別无选择,只能顺势登上下水道的王位,结束这乱世。 “你,就是这群灰鼠的王?” 冷碧面部凝重,声音浸透前所未有的森寒。 狄修刚刚展现的力量,无疑宣告他也踏足了四阶的领域,与自己並肩而立。 这只灰鼠完全超乎她的意料。 没想到他不仅能让族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自身还有足以和她分庭抗礼的强大实力,彻底打乱了她的预估。 冷碧一开始是希望杀死灰鼠的王,等待失去领袖的灰鼠重新化为一盘散沙,逐个击破,可眼下的情况,却迫使冷碧不得不重新审时度势。 “日安,女王冕下。”狄修礼貌欠身,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参加一场悠閒的下午茶聚会。 他趁机又给自己叠加了一层【冰元素抗性】。 “说实话,我並非好战之徒。” 狄修的声音平和:“女王冕下,若您此刻率领族群归顺於我鼠,將南区统治权交予鼠鼠家园,我愿意给予您和您的子民一个和平共处的机会。” 第六章 征服我才有资格拥有我 “你真幽默。” 冰蜘蛛女王冷碧的声音清冽,嘴角讥讽。 狄修確实超乎了她最初的预估,但这不代表自己就怕了。 老鼠不论怎么说都是老鼠,她可是高贵的冰蜘蛛! 冷碧迈开节肢长足,向狄修一步步逼近施压。 每落下一步,地面便凝结出一小片霜,而她周身散发出的魔法波动,也隨著沉稳的步伐节节攀升,寒气弥散。 刀疤鼠拖著伤躯,凑过来提醒道:“老大,小心,这坏蜘蛛很强……” “我知道,交给我吧。”狄修挥了挥爪子。 两只医护鼠迅速上前,搀扶重伤的刀疤鼠退向后方。 狄修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冷碧带给他的威压非常恐怖,之前他能给冰蜘蛛女王一记精神衝击,主要是吃了奇袭的便宜,而且精神魔法无形无色很难反应,但现在面对面,这招就很难奏效。 一道道增益法术的光晕在他皮毛下一闪而逝。 buff尽加吾身。 狄修不知道自己“等级”多少,因为这世界没有面板显示这种直观方式,所以一般就是根据单一生物能否稳定释放威力强大的法术,通过法术和自身魔力气息来判定。 相当於热水,你不知道有多烫,但只要很烫你就是厉害,比较双方强大就是看你能否比对面烫。 非要说的话,狄修大概等同於四阶的人类法师。 人类学者將法师列为一到九阶,一是最低级,九是最高级。 魔法分为元素魔法和通用魔法还有各种杂七杂八,什么撕裂魔法,时空间魔法等等,繁琐得不行,魔法各有对应的法术模型和咒语,不过狄修从未吟唱过什么咒语。 他不是先例,这世界早就有无需吟唱就能施法的“天才”。 人们称这类人为“神行者”,认为他们有神明眷顾,狄修觉得这纯扯淡,分明是自己努力学习构造法术模型的原因,少来邀功。 而冷碧的“魔力波动”显示她似乎比狄修弱一点,人类是这么称呼这东西的,三阶半步大圆满这种境界,虽稍逊一筹,但此刻她步步紧逼带来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冰封风暴,凛冽骇人。 修士斗法,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间。 不可大意轻敌。 看著冷碧那庞大的躯壳优雅而致命地走近,空气越来越冷,狄修强迫自己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尾巴尖都没有晃动一下。 这个时候,谁先出手或是退后,谁逼格就掉了。 寧可死,造型也得稳住。 气势不能输! 冷碧最终停在狄修面前,冰爪上下微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只比她体型小得多的灰鼠。 注意到狄修依旧宠辱不惊,表情淡然,这份定力让她复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不愧是能带领灰鼠族群崛起的王。 而狄修內心...我去,这蜘蛛怎么走到这么近了! 好冷啊,早知道穿厚点,不耍酷了。 压住打喷嚏的欲望,狄修镇定自若:“女王冕下,战爭只会平白消耗你我双方族群的有生力量,您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我们小型族群的生存环境多么艰辛,巨龙、精灵、人类无论哪方势力,甚至就连哥布林都能隨意践踏我们。” <div> “唯有联合,我们才能在这有限的环境中建设出属於我们自己的家园。” 听到狄修的话,冷碧六只复眼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紧紧聚焦在狄修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讥誚道:“有趣。” “你的意思是,你想建设小型种族的天堂?成为我们的王?” 狄修不答反问,声音提高了些许,確保周围的冰蜘蛛也能听清:“难道你们冰蜘蛛,就甘愿终生缩在这阴暗、潮湿、骯脏的下水道里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冷碧內心最深处的软肋。 她陷入了沉默。 带领族群安稳地生活在地面,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下,是她的毕生梦想。 可冰蜘蛛一族体型相对瘦弱,地面世界的牛头人一脚就能轻易踩碎她们。 只有在这缺乏强大种族覬覦的下水道,她们才能偏安一隅,被称为一声“霸主”。 “和我合作。”狄修捕捉到她剎那的动摇,趁热打铁,蛊惑蛛心,“我保证,我会带你们去见真正的太阳,活在温暖,明媚的阳光下!” “我们不会在是卑贱的存在,大型种族不敢隨意欺凌,奴隶我们,没有人敢隨意拿我们的生命採摘果实,我们会成为让所有种族仰望,不敢小覷的强大国度。” 在场冰蜘蛛们停下蛛丝攻击,面面相覷,狄修的话確实让她们有几分动容,而狄修对冷碧確实存有欣赏拉拢之意,能在下水道这种资源贫瘠之地独自突破四十级大关,证明她的天赋异稟。 若能收服,无疑获得一张极具潜力的ssr成长卡。 然而,冷碧面对这诱人的提议,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她突然俯下庞大的身躯,那张精致而冰冷的面容几乎要与狄修贴上。 极寒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让狄修鼻尖的鬍鬚和周围的皮毛凝结一层细密的霜。 “只有比我强,才有资格征服我!” 冷碧清冷决绝。 狄修感觉到对方呼出的寒气几乎要冻僵自己的脸颊,却仍强撑著回以平静的语调,同时又在皮毛底下默默给自己套了个【坚韧意志】的buff。 “意思就是说,我击败你,你就率领你的族群归顺我们咯。” “这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小~老~鼠~。”冷碧六只复眼泛起危险的凶光,充满威胁,“我发誓,若我是胜利者,我会一点一点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前肢,那犹如冰晶铸就的巨爪撕裂空气,裹挟著刺骨寒意与千钧之力,朝著狄修当头轰下! 利爪未至,凛冽的寒气已让狄修额前的毛髮根根倒竖。双方距离太近,若这一击落实,他的头颅必將如脆弱的冰晶般粉碎四溅。 “老大!” 鼠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嘶鸣。 无数灰鼠奋不顾身地前冲,却被冰蜘蛛们早已织就的银白蛛网层层阻拦。 蛛丝坚韧,在幽暗中泛著冷光,將战场清晰地分割开来。 “轰——!” 冰爪重重砸落,冻土迸裂,冰屑四溅。 然而预料中血肉横飞的画面並未出现,就在利爪触及发梢的剎那,狄修的身影已然模糊,如一道灰色的轻烟消散在原地。 <div> 当烟尘被寒气凝结著落下,他的身影已然凝实在冷碧身后三丈之外。 留在原地的是一块木桩。 替身术。 狄修早就做好冰蜘蛛女王突袭的应对方案。 没有完全准备,他怎么可能出来和冷碧面对面。 苟在下水道研习魔法多年,狄修早已將上百种逃跑魔法融会贯通。 冷碧冰晶般的眉梢一蹙。转身的剎那,三道风斩已呼啸而至,狠狠劈在她胸前的冰晶护甲上,却只留下几道浅白刻痕,连碎屑都未曾激起。 与此同时,冰蜘蛛军团寒气涌动,与怒吼著衝锋的灰鼠部队轰然相撞。兵刃交击声、魔法爆鸣声、嘶吼惨叫声瞬间將战场点燃。 狄修的目光始终锁定冷碧腹部的柔软区域,那是冰甲唯一未能覆盖的弱点,隨著她每次移动,那片苍白肌肤在甲壳缝隙间若隱若现。 “风切变!”他再度抬手,风刃嘶鸣著割裂空气。 冰蜘蛛女王踏前一步,厚重的冰锥拔地而起。 双方一时都无可奈何彼此。 不过事实上,狄修並不急於求胜。 感知中,北部战区鼠鼠援军的气息正从下水道深处迅速逼近。 这场战斗,从最初就註定是他的胜利。 而最先抵达的,將是那群把剑术练到极致的甲斗! “唰——!” 一道剑光毫无徵兆地亮起,如破晓之光刺穿幽暗。它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寂静,精准斩断数根坚韧的蓝白蛛网。 剑气纵横,无影无踪。 唯有数道持剑的身影在混乱战场上穿梭,姿態迅猛利落,四五只冰蜘蛛娇躯被拦腰斩断。 蓝绿血液从下水道半空坠下。 为首的甲斗虫披著罡风,持剑静立,英姿瀟洒。 第七章 鼠鼠们的商业入侵 快剑甲斗是一群体型小巧的甲壳虫,鞘翅闪耀著金属光泽,族群罕见,数目很少,他们行踪飘忽,连自然界都难得一见。 数年前,这群快剑甲斗迁徙到布莱顿城的下水道。 他们种族尤擅剑术,自幼习剑,各个都是神秘的剑术大师,冰蜘蛛女王曾试图招揽他们一族,但甲斗们不喜高高在上的冷碧,冰蜘蛛於是秉承著得不到就毁掉的原则,开始大肆屠杀居住在下水道的快剑甲斗族群。 而快剑甲斗们以顽强不屈的精神对抗著冰蜘蛛的袭扰,不过他们数量太少,无法和庞大的冰蜘蛛分庭抗礼。 存亡之际狄修伸来援助之爪,他和冷碧採取的方法不同,他並未以武力胁迫,而是展示了鼠鼠们井然有序的文明与强大的军事实力,以及他那份对不同种族一视同仁的和平愿景。 快剑甲斗们为这份智慧与气度折服,快剑甲斗选择归顺鼠鼠们,將自己的剑锋朝向狄修爪指的方向。 快剑甲斗个体战力极强,战场中的他们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剑锋刺向冰蜘蛛们关节与复眼的薄弱处。 鼠鼠们顺势吹起反攻的號角,魔法鼠赋予他们迅猛和锐利的增益光环,剑锋更是无坚不摧,瞬间將冰蜘蛛重整的阵型撕得粉碎。 儘管女王的到来让冰蜘蛛们士气大振,可面对巨大的战力差距,仍然无法抵挡。 同一时间,狄修和冷碧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开打前就为自己添了几十增益魔法的狄修仿佛一个移动的魔法堡垒,熟练掌握的上百种魔法让狄修可以根据战况一一选择最佳方案应对冷碧不同攻击手段。 【酸液三重箭】腐蚀冰甲,【心灵震慑】干扰判断、【烈焰火环】消融侵袭的寒息... 这就是大魔法鼠的知识之力。 冷碧女王虽然勇猛,可在这样全方位,无死角的战术压制下体力渐渐不支,反观狄修愈战愈强。 更让她绝望的是,后方还有一群魔法鼠以奇特的“钻”型阵列,將自身魔力如同溪流匯入江河般,源源不断注入狄修体內,为他提供加持。 这是狄修从前世一部动画片得到的灵感,改良而成的属於鼠鼠们的“云蝠阵”。 简直就是一群充电宝。 此消彼长之下,冷碧面露难色。 在硬抗狄修一记火球之后,颓势尽显,望著周围的子民尸体,她悲愤地瞪大湛蓝色眸子,六双复眼恶狠狠地盯著面前这只衣冠楚楚的灰鼠。 “投降吧,女王冕下。”狄修声音透过魔法护盾传来,“难道你真要让整个族群,都因你的愚蠢举措而覆灭嘛。” 冰蜘蛛女王还想继续维持高傲的姿態,但一个个倒下的子民躯体却不得不让她承认。 自己输了,输在这群灰鼠手上。 狄修的强大远超她的想像,自己的错误认知让她犯下无可挽回的大败。 环顾四周,子民死伤惨重。 冷碧高傲的心终於被现实击碎,她耗尽最后魔力,释放弥散整个战场的大规模冰晶魔法,重伤的她决定带著剩余子民撤离,返回巢穴。 狄修知道放虎归山的隱患。 冰霜雾气之中,一缕比黑暗还深邃的雾靄悄然瀰漫,如活物般疯狂蚕食半空中的冰寒气。 <div> 邪恶的黑暗气息弥散著比寒息还阴冷的恶意,化作球状体,砸向慌乱逃离的冰蜘蛛群,鼠鼠们趁势一拥而上,將在场重伤的冰蜘蛛全部捕获。 其中包括那位在最终时刻,用自己庞大身躯挡住大部分魔法攻击,保护子民的冰蜘蛛女王。 “將她们关押进大牢。” 隨著冷碧的落幕,巢穴剩余的冰蜘蛛抵达意志彻底瓦解,宣布效忠狄修,南区正式归属狄修的疆土。 狄修没有为难这群冰蜘蛛。 他给这群傢伙布置一个任务,频繁在下水道活动,留下蛛网,同时让鼠鼠们减少行动轨跡,目的是迷惑人类学者。 让人类觉得之前的想法是误判,下水道依旧由冰蜘蛛统治。 西区战线同样进入尾声,一柄陌刀刺穿赤蚣的头颅。 群龙无首的火蜈蚣迅速溃败,鼠鼠大军们所向披靡,杀进火蜈蚣核心区域,西区解放。 至此,狄修正式加冕下水道之王,比预计来得更早些。 战爭结束,南区总长意志鼠负责善后。 他的天赋不作用於战斗,因此在一开始便被鼠鼠们护送撤离前线,意志鼠更大的力量是鼓舞鼠军。 意志鼠天生具备一种莫名的奇特力量,可以驱散鼠鼠內心的负面情绪,激发他们真正的潜力,这是狄修选意志鼠在和冰蜘蛛对峙的南区前线担任总长的关键。 狄修看上他的天赋,这不关乎於强大的个人实力,而是能让鼠鼠们锻造千锤万练的意志,引导鼠心向上激发自身极限,这点比所有力量都要更加强大。 真正的力量不向外寻求,而是向內。 虽然战斗中鼠鼠们配合默契,可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伤亡。 阵亡的鼠鼠勇士们被庄严安葬,功绩铭刻史册,永世长存。 陌刀鼠向狄修匯报完战果,再次被他委派回远征队,开拓家园。 同一时间,第一批由鼠鼠纺织厂精心製作的衣物,送到了人类少女米婭和莎拉手中,狄修事先仔细检查,確保品质没有问题。 为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狄修专门出资让米婭在下城区租下一间门面。 原因是米婭和莎拉穷的叮噹响,这批衣物面料精良,若是让她们摆摊售卖,容易被布莱顿城的警察误认为是盗窃而来,摊贩中人类五八门,危险性也会提高。 为了让两名年轻少女踏实给自己办事,狄修还咬牙从自己紧张的金库中拨出一笔钱,让她们给生病的父母治病。 这一系列雪中送炭的举动彻底贏得两位年轻少女的感激和忠诚,暗暗发誓全身心投入到狄修的服装行业。 开业首日,店內却门可罗雀。 “米婭,怎么还没有客人啊。” 莎拉在店里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走进店里,焦急万分。 卖不出衣服她们就没有钱赚,同时意味著自己辜负了鼠老大的期望。 米婭看著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衣服,心一横拿起一件精美的衣服衝到街上,莎拉没反应过来自己好友的行为,半天才跟出去。 米婭的想法很简单,没人进来她就出去。 <div> 她就不信这么好,这么便宜的衣服没人识货。 起初的推销屡屡碰壁,刚开始路人骂骂咧咧地让米婭走开,自己要去码头干活,別耽误他时间。 接连被拒绝的米婭从中汲取经验,选择那些看上去衣衫整洁,气质体面的路人,很快她就收到了成效。 这次是一个戴著眼镜,五官精明的中年男人,他西装革履,和下城区普通平民的气质截然不同,男人刚看到米婭拿出的衣服就深感讶异。 没想到下城区製作的衣服染色这么漂亮,上手质感也远超寻常水准。 “这件衣服多少钱?”精明的男人內心盘算好一个数字。 如果超过这个价格他就要大砍一刀,试探这个年轻女孩的底线。 然而米婭脱口而出的数字却惊得他难以置信。 “五十铜幣,先生。” “五十铜幣!”男人震惊地重复道。 这么好的衣服才卖这么点钱,这女孩会不会做生意啊! 这个价格简直是在侮辱这件衣服! 中年男人生气地一口气买了五件,然后开心地扬长而去。 回家给老婆报帐说自己给她买新衣服了两枚银幣,嘻嘻。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的售卖经验,米婭和莎拉逐渐摸索出门道。 隨即如同打开一道闸门,热情而朴素的推销,加上衣服无可挑剔的性价比,很快让“鼠托邦服装店”门庭若市。 一股源自地下鼠鼠们的商业浪潮,即將席捲整个布莱顿城。 第八章 冒险者小队 纺织业务的巨大成功,为狄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充沛资金。 由鼠鼠们精心缝製的衣物,凭藉低廉的价格与出色的做工,迅速风靡布莱顿城的下城区。 即便如今有被俘虏的冰蜘蛛协助,它们喷吐的蛛丝天生就具备製衣材料的优良特性,这让鼠鼠们本就不多的成本又降低了,而產能效率现在成了摆在眼前的最大麻烦。 供不应求的旺盛需求让鼠鼠们加班加点,脚丫子蹬冒烟了也跟不上销售速度。 米婭和莎拉衣服卖得太猛了! 面对唾手可得的丰厚利润,负责经济规划的財政大臣臥龙鼠提议,全力扩张纺织工厂,加快敛財...財富积累的速度。 经过仔细权衡,狄修採纳了这个建议。 不过他並未被眼前的財富冲昏头脑。 狄修同意適度扩大生產,却没將鼠鼠家园人力与资源全部投入其中。 纺织终究是“轻”业。 未来真正的基石,永远在於“重”业。 在於金属与机械! 目前,鼠国的“冶金车间”基本依赖火系魔法鼠与新归顺的火蜈蚣们轮班吐息维持,效率比起传统方法要更快,但牵制了宝贵的魔法力量。 鼠鼠们觉醒魔法天赋的鼠鼠终究是少数。 狄修的构想,是一个结合科技与魔法的绝佳方案。 將火焰魔法永久鐫刻於熔炉之上,构建稳定的魔法阵列,形成自持的“永恆炽焰”法阵,以此实现自动化冶炼。 然而,符合刻录魔法的捲轴不仅价格高昂,更是一次性消耗品。 魔法释放即毁,其製造材料又难以获取,受到帝国的严格管控。 而这个世界上,又不存在能將魔法效应“固化”於物体上的符文阵列技术。 狄修必须另闢蹊径,自己蹚出一条路来。 他正致力於寻找一种方法,能够將魔法效应“固化”在物体之上,攻克“附魔冶金”的技术壁垒。 从而將“魔法手工业”转向“魔法工业”。 之所以不立刻採取传统的蒸汽技术迈向工业时代,主要是狄修目前的钢铁储备太少,又没钱没路子从人类手上获取,而且工械鼠还没彻底消化其中原理。 发展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这些年,狄修不仅要启蒙他们基础的语言交流和工具运用,还要让他们理解魔法,学习体术,上厕所擦屁股... 他都快赶上生產队的驴了。 好在他为技术难题殫精竭虑时,一个好消息传来。 由於之前狄修命令冰蜘蛛在下水道刻意留下大量活动痕跡,並减少了灰鼠的活动,人类学者们已误认为之前的生態异常只是短暂的波动。 市政厅隨之撤销了对下水道的异常警惕与相关悬赏。 这让狄修可以暂时安心沉浸在自己的研学中。 …… 幽深潮湿的蓝石地下城,黑暗仿佛拥有重量,压迫著每一寸空间。 一批小队的脚步声在此清晰迴荡。 <div> 这是一支標准的冒险者小队,三男一女。 四人装备精良,皮甲上铭刻著防护魔纹,武器寒光凛冽。 与米婭,莎拉那样在底层挣扎的业余者有著云泥之別。 队伍的站位更是暗含章法。 手持巨盾的壮汉在前,腰佩细剑的队长居中,手持弯刀的瘦高青年与那位眼瞳中流淌著淡金色微光的女法师则警惕地殿后。 蓝石地下城,顾名思义,以其岩层中蕴藏的独特蓝色晶石而得名。 这种被称为“蓝石”的矿石,具备一种颇为奇异的特性。 据一些学者研究,它能轻微地缓和施法时引发的“环境虚弱”现象,减少难以言喻的魔力滯涩感。 不过这种便利却无法作用於法师自身,似乎它抚平的是世界皮肤的细微褶皱,而非施法者体內的魔力奔流。 关於这种现象,主流的解释为“世界两面论”。 学者认为世界有两面,其一为人类棲居的实体界,其二则是无边无垠的魔力疆域,传说中诸神与造物主便居於此间。 法师施法,就是向魔法世界的神明借取力量。 但是神明伟力过於浩瀚,凡人躯体难以尽数承载,致使部分力量滯留於魔力疆域,其荡漾开的涟漪,便显现为此界的“法术微澜”。 学派理论眾说纷紜,这个说法最为风行,也最为自洽。 正因这隔靴搔痒般的效用,蓝石本身价值有限。 此刻深入此地的冒险者小队,目的也不是蓝石,而是潜藏於地下城第七层生活的魔物。 ——霜布林。 它们是哥布林的危险变种,不仅体魄更强,还能操使冰魔法。 而真正让它们进入人类视野的,是其骨骼中蕴含的某种特殊物质。 这种物质能提升冰系魔法结构的稳定性,从而增强冰魔法威力。 利用霜布林骨头雕琢的辅具是主修冰元素法师的宝贝,夏天还能凉快自身。 “那些商会老爷们的脑子,怕不是被他们囤积的金幣给糊住了?霜布林的骨头收购价最近又翻了一倍!”红髮的杰姆耍了个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队伍中唯一的女性,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哼,你懂什么。”扛著巨盾的泰山发出沉闷的笑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迴荡,“这是他们逃税的小伎俩。几枚银幣雇我们干活,省下的王国税款可比这多得多,怎么算都血赚。” 为首的队长兰斯瞥了这两对仇富的傢伙一眼,低沉道:“你们没听说嘛,距离布莱顿城西北方向的熔岩地下城近些天异动频频,这是兽潮要爆发的跡象,估计很快就会吸引来大批主修冰系的法师。” 他继续冷静分析:“届时,霜布林的骨骼价格必定水涨船高。” “贵族和商人们可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们的算计,远比逃税要精妙深远。” 兰斯的父亲就是商人,后来入狱了。 “你们还真是悠閒。”队伍中唯一的女性,綺罗平淡开口,她眼中的淡金微光自进入地下城后从未熄灭,“有时间操心贵族的资金流转,不如想想为什么我们深入到这里,却连一只最普通的霜布林都没发现。” <div> 她的话让气氛陡然凝重。 “之前来的几批队伍也一无所获,昨天酒馆有喝醉的冒险者说,听到地下城第七层传来奇怪的异响和魔法波动……这两者之间,恐怕有所关联。” 綺罗的眼睛天生具备透析黑暗,搭配探知魔法,实现1加1大於2的效果。 被她斥责后,队长兰斯轻咳一声,立马换上严肃神情:“綺罗,你的『真知之瞳』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綺罗缓缓摇头,金色瞳光扫过每一个潮湿的角落和锈蚀的管道:“没有。” “这附近只有霜布林活动后残留的微弱寒气,至於它们本身的生命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太乾净了,乾净得令人不安。” 连綺罗都察觉不到任何踪跡。 兰斯沉默片刻,做出决断:“再深入一段。” “如果依旧找不到霜布林,我们就猎杀几只冰蜘蛛,不能白跑一趟,起码要把今晚的酒钱赚回来。” …… 长年累月埋首於下水道的临时书房,反覆研读那些已被翻出毛边的魔法书,狄修感到自己的思维正逐渐陷入桎梏。 这里储存的书籍,大多是从下水道和垃圾堆里捡来的残卷,有一些是通过特殊渠道从人类社会平移坐標获取或抄录的副本。 后来虽从米婭和莎拉手中又获得一些,但整体价值有限,对於解决“附魔固化”这样的前沿难题,没什么作用。 攻克“附魔冶金”的技术壁垒,將“魔法手工业”转向“魔法工业”是狄修眼下面临的最大困境。 外部威胁暂时解除,下水道势力已然平定。 “或许,是时候该去一趟人类社会了。” 狄修用爪子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语。 第九章 噬冰蝎 来到这魔法版的中世纪,比起漫画小说里勇者击败魔王获得公主香吻,开后宫的美妙天堂,狄修反而要操心更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食物快不够了。 作为鼠鼠们的领袖,狄修不仅要负责提高这群傢伙的团队素质、启蒙思想、人文地理、军事协作,医护能力...更重要的是得填报他们的肚子。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採取的应对方案可能是组织人员外出打猎,上山採摘野菜,再不济给地主领主等有钱人家打工赚些零钱买好吃的,他当个小包工头,日子也算风生水起,其乐融融。 不过狄修现在可是灰鼠,一只灰鼠。 不是人类,自然不会干这些传统获取食物的手段。 灰鼠还什么钱,饿了就去人类世界偷唄。 虽然道德方面有些问题,但狄修目前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他们家园眼下赚钱能力有限,只有纺织业,儘管赚取的资金拥有保证家园上千只鼠鼠的生活开销。 可这些钱他捨不得拿来买粮,冶金工坊的產能还远远不够他构想的家园未来。 他希望通过米婭莎拉这两个人类少女,联繫有资源有人脉的人类,建立一个稳定的贸易网,从他们手上获取更多的钢铁等硬性物资。 狄修只能让鼠鼠们每次去偷食物都记在小本本上,把光顾地址和当事人画张画像,以后有钱了在补偿他们。 当然,鼠鼠们不会可一家祸害。 他们分批多次行动,每家偷点。 基本照顾的都是经济条件可观的家庭,確保这些人家不会因为一点粮食而闹得鸡犬不寧。 ...... 兰斯的小队继续向地下城深处推进。 然而他们的行囊依旧空空如也。 杰姆的耐心几乎被消磨殆尽:“怎么回事?走了这么久,连只霜布林的影子都没见著!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些傢伙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怎么一变值钱,就全跑没影了?” 他愤愤地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难道人类里还有它们的內应,提前通风报信了?” 泰亚也感到蹊蹺,附和道:“確实不合常理,第七层不该有能威胁整个霜布林族群的存在。就算有其他小队捷足先登,也不可能杀得如此乾净。” “那群傢伙的数量,少说也有上百只。” 一只霜布林没什么战力,可成群结队就不好收拾了,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白金冒险者小队,想要肃清这层下水道的所有霜布林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一路走来根本没有大规模魔法肆虐的痕跡。 此前他还在酒馆嘲笑其他小队一无所获是源於胆怯,如今看来,问题恐怕不出在別人身上,而是这层地下城本身,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四人行至一处岔路口,墙壁上镶嵌的蓝石散发著幽微的光晕。 继续往前走,就快到第八层的地界。 那里生活的魔物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存在。 队长兰斯正准备下达撤退指令,綺罗却猛然瞪大双眼,沉声警示:“小心,前面有一个大傢伙在靠近!” 她天生具备的真知之瞳能轻易穿透黑暗。 <div> 话音未落,一声饱含原始野性的咆哮便从深邃的黑暗中席捲而来,声浪激盪,几乎要將周围污浊的空气震得扭曲。 兰斯小队瞬间进入最高警戒——单凭这声咆哮,来者的恐怖就非同小可。 “鏘——!” 兵刃出鞘的厉响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刻,一具庞大的霜布林尸体被从黑暗中猛地拋出,重重砸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兰斯目光锐利地投向地面上的尸体,眼神骤然一凛:“是霜布林之王!” 那是霜布林中万中无一的变异体,对所有同族拥有绝对的血脉威压,是这第七层当之无愧的霸主。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將它像丟弃垃圾一样扔出来? 四人紧紧注视著黑暗中恐怖的身影。 紧接著,伴隨著地面结冰,寒息涌进四人甲冑,一头体型硕大无朋的巨蝎缓缓踱步而出,闯进他们的视线。 “是、是噬冰蝎!”杰姆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颤抖。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兰斯,目睹这只噬冰蝎的迫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噬冰蝎是闻名遐邇的高等级魔物,天生掌控土与冰双系魔法,在同等级別下,一些恶魔亚种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它们以冰系生物为食,並能从中汲取力量,强化自身。 “砰!” 泰亚冷汗止不住地从额角滑落。这头掠食者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 “这种层级的掠食者……怎么会出现在第七层?!”泰亚低吼著,难以置信,“它们至少是十层以下的怪物!” 来不及思考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七层,眼下他们的首要目標是活下去。 杰姆迅速侧步,护在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冒险者綺罗身前。 队长兰斯压低声音,发出指令:“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兰斯將四人护至身后。 噬冰蝎是非常恐怖的巨型魔物,对他们来讲不亚於直面一头巨龙。 因为都打不过。 如同欠一个亿和欠十个亿,两者间没什么区別,反正都还不起。 面对完全超乎自身团队实力的噬冰蝎,四人必须严阵以待,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怪不得第七层如此死寂……原来藏著这么个怪物。”綺罗默默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去直视噬冰蝎强悍的魔力波动。 噬冰蝎,天生的顶级掠食者,性情暴虐残忍。 其个体战斗力,完全不逊色於亚种恶魔。 难怪霜布林的数量会急剧衰退。 这么个大傢伙,第十层都没什么魔物可以与他抗衡,来到第七层简直是吃自助餐。 噬冰蝎甲壳幽蓝冷硬,虬结的肌肉在鎧甲下起伏,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即便是队伍中身高两米的泰山,也仅仅与它那张开巨顎的口器持平。 它那双瞳孔扫向眾人。 冰冷、凶锐,不带丝毫感情。 就在四人脑中飞速思索对策的瞬间,噬冰蝎动了! 它沉重的节肢踏碎地面的积水,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 那根致命的尾鉤高高扬起,顶端凝聚著幽蓝寒光的冰刺,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尖啸,朝著严阵以待的眾人猛刺而下! 第十章 重返人类社会 兰斯三人几乎是爬出蓝石地下城。 浑身污泥,精疲力竭。 外面世界的冷风一吹,那縈绕在口鼻间的腥臭与恐惧,才被驱散了些许。 杰姆扶著膝盖大口喘息,声音因后怕变得扭曲,破口大骂:“靠,那他妈是噬冰蝎!” “冒险者公会那群混蛋是躺在办公室里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吗!让这种层级的怪物在第七层安家!我们差点全他妈交代在里面!” 若不是泰亚在最后关头,用他那面巨盾和身体硬生生扛住了噬冰蝎的蝎尾穿刺,三人趁机找到一丝缝隙,才连滚带爬地逃出生天。 否则全队都得葬送在地下城。 只是泰亚本人却永远留在了地下城。 任何冒险者都明白,出行任务伴隨著死亡的风险,牺牲是常態。但当同伴真的在眼前倒下,那沉重的实感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队长兰斯抹了把脸,噬冰蝎带来的巨大阴影还笼罩在他內心深处。 幸好那只噬冰蝎酒足饭饱,状態怠惰,没对他们起什么杀心。 它根本没將四人放在眼里,否则兰斯一伙不可能逃脱它的魔爪。 这根本不是c级冒险者能討伐的敌人。 没有b级小队牵头,撞见它就是送死。 就连一向最为沉稳的綺罗,此刻也无力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往日的冷静荡然无存。 那致命的蝎尾几乎是擦著她的脸颊掠过,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已故的太奶在挥手。 “必须…立刻上报。”她声音微哑,带著止不住的颤抖,“若有其他不知情的人闯入第七层,他们未必有我们这样的运气。” 远超蓝石地下城危险阶级的恐怖魔物降临,这件事迟一步上报就可能会导致一伙王国精锐冒险者全员丧生。 綺罗第一时间就想到必须立刻將噬冰蝎情报通知冒险者协会。 三人稍作喘息,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与翻涌的悲愤,带著一身狼狈和劫后余生的怒火,步履踉蹌朝著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去。 就在三人於死亡边缘挣扎逃生之际。 地下世界的另一端,狄修戴上呢帽,披上大衣,来到东部战区根据地。 他决定將家园的指挥权暂时交给最信任的刀疤鼠。 刀疤鼠是鼠鼠们中智勇双全的代表者,忠诚果敢,称他一句“神之长子”毫不为过。 鼠鼠们性格各异,虽然都很忠诚,但刀疤鼠是狄修知根知底,从初始阶段一直走到现在的鼠鼠,对他的命令严格执行,最为信赖。 “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家园这段时间就託付给你了,东部战区可以先暂时让斗天鼠接替。” 刀疤鼠欲言又止,最终將所有的担忧与忠诚化为一句:“遵命老大,请您务必小心。” 其实刀疤鼠內心想劝阻狄修不要去,或是提议自己同行。 可“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自己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拖王后腿。 离开鼠鼠家园。 行走在潮湿的通道內,狄修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div> 时隔多年再度迈向人类世界,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笼罩全身。 儘管灵魂曾属於人类,但漫长的鼠鼠生涯让他潜意识里认同了这个身份。 重返人类社会,竟让狄修產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疏离与不安。 通过新挖掘直通米婭服装店后仓的密道,他悄然抵达了人类世界的边缘。 就在即將踏出洞口的那一刻,记忆深处那双来自王女马车,清冷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猛然浮现,让狄修爪子为之一顿。 那次被“看光”的经歷,如同一个微小的心理烙印,可能是源於行窃时被撞破的尷尬,亦或者人类灵魂对“裸体”被异性注视的本能羞耻,那目光总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適感。 狄修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回到人类世界。 时近傍晚,米婭和莎拉刚刚打烊。 关上店门,两个女孩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 “莎拉,我们今天卖了四百件!每人能分四百铜幣呢!”米婭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可以给你换一个新法杖,你上次那个法杖不是坏掉了嘛。”米婭开心地说。 然而对於她的好意,莎拉却摇了摇头:“不用了,米婭,我们还是先攒钱还大先生吧。” 两人父母买药钱是狄修出的,莎拉一直记在心里。 “嗯,你说的对,大先生的钱我们不能一直拖著,等还完大先生,我们就给你买一个新法杖。” 四百铜幣,相当於布莱顿城一个强壮男人在码头辛苦四天的工钱。 两个少女围著小钱箱,脸上洋溢著纯粹满足的快乐。 屋內暗处的洞窟,狄修探出一点小脑袋,注视著这温馨的一幕。 他不忍心打扰这份属於她们简单的喜悦。 在阴影中停留片刻后,便再次融入夜色。 ...... “给我干哪来了?” 踏入这既熟悉又陌生的魔法中世纪,狄修陷入一种奇特的茫然。 纵横交错的街道构成了比地下管网还要复杂的迷宫。 狄修踱步在人类世界的石板街上,目光扫过两旁笨拙的木筋墙与尖顶屋。 他暗自鬆了口气。 幸好这不是货真价实的中世纪,否则光是从排水沟飘来的那股“淳朴”气息,恐怕就会让他望而却步,打死不来人类社会。 正想著,灰鼠们的领袖突然剎住了脚步。 眼前三条岔路让他犯起了难。 狄修驻足於一条从未见过的骯脏小巷。 环顾四周,儘是低矮破败的棚屋与面色麻木的行人,一种与鼠鼠家园截然不同的破败扑面而来。 狄修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之前光想著出来找灵感了,居然忘记自己压根不认路,这布莱顿城他总共就没上来过几次,现在又是深夜,啥都看不清,小风一吹彻底断了思绪。 这时,一只眸子幽静的黑猫从街道掠过,瞥了他一眼又迅速钻进巷口。 <div> 天色被时间染黑,狄修不好意思钻回下水道,他刚耍完酷结果因迷路而被迫返程,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 隨后,他潜入了一户看起来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的人家。 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狄修准备在此度过重返人类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这户人家的贫困显而易见。 昏暗的油灯下,餐桌上只有寥寥几块干硬的黑麵包和一碗几乎看不见油星的菜汤,男主人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一坐下便因腰部的剧痛而闷哼出声,女主人立刻上前,用那双粗糙的手为他轻轻揉按。 “早说了码头那活儿你干不来的,偏不听……”女人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身躯因营养不良显得异常消瘦,一整天的疲惫刻在眉宇间,可他却仍挤出笑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没事,你瞧,工头今天多给了十铜幣,我五铜幣买了个白麵包,你吃。” 女人接过那已凉透的麵包,摩挲了一下,却小心地收了起来:“留给女儿吧,她正在长身体。” 他们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能送去下城区的学校读书,这是这个家庭竭力维持的最大体面,男人年轻时读过几年书,比其他平民更深刻的了解知识和学歷的作用。 “你吃吧。”男人摇摇头,眼神温和坚定,“女儿的学费,我再干一段时间就能攒齐。” 他忽然想起什么,像个少年般带著点羞涩和得意,让妻子闭上眼睛。 当女人疑惑地再次睁眼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顏色鲜亮的红色衣裙出现在眼前。 “喜欢吗?” 女人没有惊喜,反而嚇了一跳:“你疯了!这得多少钱?快退掉!” 在她认知里,这么精美艷丽的衣服,根本不是他们家庭可以拥有的奢侈品。 “不贵,真的。”男人急忙解释,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喜悦,“就在莱斯街新开那家店,只要五十铜幣,我半天工钱就能赚回来。” “五十铜幣?” 女人抚摸著衣物细密的针脚和均匀的染色,满脸难以置信。 这种品质的衣服,她年轻时在一户富贵人家做保姆时见过,少说也得要七八百铜幣,甚至一银幣,那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开销好久,她怀疑这是丈夫想让她收下的善意谎言。 “五十个铜板也很贵了,我身上这件就挺好,还是拿去退了吧。”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捻著身上那件衣服的袖口。 那衣服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露出了毛边,肘部与肩线处,是密密缝补过多次,顏色深浅不一的补丁。 男人看著她,轻轻按住妻子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 “收下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坚持,“这些年来,你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我没什么大本事,这是我现在能给你的,最像样的一份礼物了。” 女人攥著衣服,眨了眨眼睛,泛起一层盈盈的泪。 这平凡的一幕,完整倒映在狄修灰黑色的眼眸里,他静默地隱於桌脚的阴影处,同样眨了眨眼睛,可什么都没落下。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狄修逆著光,静静离去。 清晨的阳光漫过破败的街道、漫过低矮的房屋,漫过残破的窗户,在那张承载整个家庭清贫与温情的旧木桌下,一枚银幣在透进的微光中,闪烁著沉默柔和的温暖光泽。 那是他的住宿费。 第十一章 你能给我一百枚金幣吗? 狄修的目標是溜进布莱顿城的魔法学院,那里聚集了周边所有精研魔法技术的学者。 当然,他不指望能和那些大教授友善交流,共同探討將魔法与科技融为一体的实验。 狄修想得是从他们理解的內容里以及通过学院的教材,汲取一些启发。 毕竟他本人对於这世界了解程度还是太少,大多知识情报都是从下水道那些书以及新闻报纸获取,过於片面。 而这个世界学者们歷经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大概已经建设一套属於自己对这世界魔法解释的逻辑构造,狄修不认为这世界“土著”都是一群殭尸npc,不会学习,运用知识,他的鼠鼠们短短几年就能使用工具,流畅说两种语言就是最好的证明。 今天布莱顿城的天气格外寒冷,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马车在街道上呼啸穿梭。 狄修倒腾著两条小短腿一路小跑地穿过马路,钻进了小巷的阴影里。 他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嚇死我了……差点就被那辆马车碾过去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重返人类世界,狄修做足了准备。 他提前给自己施了高级隱匿魔法,除非是五阶以上的大法师,否则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毕竟,一只戴著漆黑呢帽、披著大衣、还打著领带的老鼠走在街上,实在太过显眼。 冷风呼啸而过,他混在人群中快步穿行,同时压低帽檐。 “人类世界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那些负责来人类世界运送物资的鼠鼠们点了个赞。 回去就给他们狠狠地口头表扬。 隨后,狄修悄悄跳上了一辆路边行驶的马车。 这是一辆极为奢华的定製马车,內饰华美,拉车的马匹神异非凡,一看就属於某个贵族世家,和街上那些钱就能搭乘的普通马车截然不同。 马车外悬掛的旗帜上,绘著一头在盾牌中心的金狮。 那是布莱顿城科尔特贵族的家徽。 马车里坐著一位年轻的贵族少女。 狄修一钻进车厢,就感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和外面刺骨的寒冷仿佛两个世界。 “活过来了。”他舒適的长呼一口气。 乖巧的缩在角落,小爪子凑到嘴边哈了口气,又互相搓了搓取暖。 儘管施放了高等级的隱匿魔法,但如果动作太过分,比如大摇大摆去拨弄那位少女的头髮,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狄修就默默坐在凳子桌脚旁,因为刚才衣服被路人溅射的积水弄脏了,他正用爪子进行简单清理,狄修是想动用水魔法处理脏掉的部分,可担心会被女孩察觉。 就在这时,那位金髮碧眼的贵族少女,竟鬼使神差地朝狄修躲藏的角落看了一眼。 她的眼珠转了转,视线仿佛能穿透魔法,直接看到他。 狄修本来正盘算著怎么混进学校,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少女立刻扭过头,装作无事发生。 但狄修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立刻意识到这女孩不对劲。 <div> 她能看见我? 不可能吧? 我这可是高级隱匿魔法,冰蜘蛛女王都看不破。 这女孩才多大,她能看见? 狄修不信邪,故意走到少女面前,做了个傻乎乎的鬼脸。 这名贵族少女显然不擅长掩饰撒谎,一看到他靠近就忍不住看过来,隨即又彆扭地別过脸,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真的看得见? 这下狄修彻底相信了。 她確实能看见自己。 不是吧,才进入人类社会第二天,隨便搭个马车就被当场活捉? 我这是什么倒霉体质…… 想起上次偷东西也是当场被一位王女逮住,他觉得整个人类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其他鼠鼠来人类社会都平安无事,怎么轮到他,来一次被抓一次? “你能看见我?”狄修直球发问。 他可不是稚嫩的初中生,被青梅竹马撞见自己谎称在家生病睡觉结果晚上在网吧门口被路过准备去自己家给他送药的青梅竹马当场活捉面面相覷尷尬到想钻地缝然后假装没看见悄悄溜走的类型。 闻言,贵族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又点头又晃脑袋是什么意思?到底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不过,少女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我能看见您身上有很强的魔力波动,您是一只……灰鼠吗?从您的魔力轮廓来看,很像灰鼠。”少女天真地问道。 见状,狄修乾脆撤销了身上的隱匿魔法,反正都被看光了,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义。 看到说话的真的是一只灰鼠,少女难掩惊讶:“真的是一只灰鼠!您还会说圣恩语,好厉害!” 她俯下身,凑近狄修仔细打量。 那双大眼睛几乎快贴到狄修脸上。 而在狄修眼里,这画面却有些惊悚。 试问一个大眼珠子居高临下地近距离盯著你,你怕不怕。 “如你所见,我是一只会说圣恩语的灰鼠,还会穿衣服,厉害吧?” 狄修儘量装得人畜无害,降低她的戒心。 这贵族少女不知为何能看见自己,难道是什么天赋异稟的本命技?这世界还有这种东西?书里没说过啊。 而狄修似乎多虑了,因为这女孩对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她用力点头,连连称讚:“嗯嗯,很厉害!您还戴著一顶帽子呢。” 这姑娘怎么傻乎乎的。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告诉別人你见过我这只会说话的灰鼠?”狄修试探著问。 要是她敢说一个“不”字,他就立刻摊牌! 让她见识一下大魔法鼠的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谁知少女竟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嗯,可以呀。” 好吧,算你识相。 “那,你能顺便送我去魔法学院吗?” “可以呀,我正要去魔法学院,我是那里的学生。” <div> 这么巧?这背后该不会有什么外神在暗中操控一切吧…… 狄修觉得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他正想去魔法学院,出门没多久就碰上一个能看穿自己的少女,而且她还和自己同路,愿意载著他去魔法学院? 在巧也不能这么巧吧。 “那,你能给我一百枚金幣吗?” “嗯嗯,可以呀。” 我去,是幻术! 狄修瞬间调动全身魔力盪向四周。 眼前的马车和周围的景象如水墨般迅速晕开消散。 而原本俯身看著他的少女,竟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张几乎贴到他脸上的猫脸! 第十二章 尤米娜 “你这只灰鼠……竟然能破解我的梦境魔法?” 几乎与狄修脸颊相贴的黑猫突然开口,嚇了狄修一跳。 直到这时,狄修才环顾四周,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那户寄宿人家的房间里。窗外夜色深沉,臥室里传来男主人的鼾声。 自己还在夜里,之前的一切是梦? “是你让我陷入幻境的?”狄修一边问,一边暗中给自己施加了好几层增益魔法。 居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將他拖入梦境,这只猫对魔法的掌控绝对不容小覷。 黑猫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嫵媚。 她趴在地上,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那是梦境,不是幻境,当然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坦然承认后,她那在黑暗中炯炯有神的眼睛再次锁定狄修,泛著幽幽的紫光。 “我听那些傢伙说,下水道出现了一群有智慧的灰鼠,配合默契,成群出行,本来我还不以为然。”黑猫顿了顿,语气忽然带著好奇:“不过,看到你居然和人类一样穿著衣服,我倒是来了兴趣。” “一只灰鼠,竟学著人类打扮自己?” 黑猫声音是个懒洋洋的女音,好像没睡醒似的,她通体漆黑,毛髮柔顺得仿佛能吸收月光,那对瞳孔闪烁著奇异的紫芒,仿佛能將对视的人拉进漩涡。 狄修断定她绝非普通的黑猫,恐怕是某种神秘的,形似黑猫的种族。 或是变形术,正常的黑猫眼睛怎么可能冒紫光? 狄修警惕的做好战斗准备。 现在还不清楚这只黑猫的用意,说不定下一秒,她就会从嘴里掏出一把冒紫火的加特林。 必须小心对待。 “你可以叫我尤米娜,”黑猫报上名號,“我是下城区『黑夜联合』的首领。” “你,应该就是下水道那些灰鼠的头领吧?不得不说,我討厌你。” 她毫不掩饰对狄修的恶感。 狄修倒不太在意她的喜恶,反而更关注她言语中给自己安的头衔。 下城区黑夜联合的首领? 这是什么组织,没听说过。 “我们素未谋面,为何討厌我?”狄修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自己又没得罪过这只黑猫。 闻言,尤米娜语气立刻变得愤愤不平,直起身子,义正言辞:“就因为你们灰鼠前段时间偷东西太频繁了!搞得人类警惕性越来越高,连我们都不好下手了!” “我本来打算这几天就去下水道找你这只灰鼠,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你今晚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探究微眯:“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能破解我的梦境魔法,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人类法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很难挣脱我的梦境。”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尤米娜很自信她的梦境幻术,这可是她们种族最擅长的魔法。 不过今天竟然被一只灰鼠破解了,这让尤米娜相当惊讶好奇。 听到这,狄修总算明白了被討厌的缘由。 <div> 原来是鼠鼠们能力太强,导致同行刷不上业绩,自己这个掌柜的就被人家当成万恶之源了。 这也能怪自己... 至於尤米娜的问题,狄修昂首挺胸,言简意賅: “很简单,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强咯。” 狄修故意扬起鼠脑,挑衅地挑了挑眉,想在气势上嚇唬住这只猫。 暗中又给自己施加一连串精神抗性。 谁料闻言尤米娜不羞不恼,反而神情若有所思:“你確实超乎了我的预料,这让我更不喜欢你了。” “我希望你们灰鼠接下来能收敛一点,否则大家都没饭吃。” 她的话语里夹杂一丝威胁,显然这只猫还有底牌。 狄修皱起眉头:“我愿意接受和平共存,但我必须声明,这份契约建立在不损害我们灰鼠的利益上,另外我也不喜欢你。” 狄修特意吐槽最后一句宣泄不满。 傻猫,你还不喜欢上我了,搞得谁乐意喜欢你似的。 我也不喜欢你,刀疤鼠也不喜欢你,风暴鼠也不喜欢你,我们上千只鼠都不喜欢你! “我不在乎你的看法。”尤米娜慵懒地在月光下舒展著身体,“你愿意降低盗窃频率就好,这意味著我们之间,不需要用更激烈的方式来决定谁说了算。” 弦外之音不言而喻,要是狄修没有和平的意思,她就决定动粗。 对於这只黑猫,狄修內心十分警惕,她肯定不是个简单的傢伙。 “你到底是什么种族?”狄修追问,“你应该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猫吧。” 虽然尤米娜浑身散发的魔力波动非常微弱,但狄修可不相信她是只普通的黑猫。 这黑猫可以让习得上百种魔法的他瞬间进入梦境,而且一点都没察觉,足以证明她的特別。 “我当然不是猫,”尤米娜如同看傻子一般瞥了他一眼,“我是高贵的夜灵妖精。只是偏爱这个形態罢了,这可以能帮我省去很多麻烦。” 夜灵妖精,狄修在下水道一本记载种族的书籍里看到过这个种族。 她们是棲息於黑夜的小型妖精,行踪神秘,厌恶白昼,以梦境和情绪为食,数量稀少,能够变幻成任何见过的生物,常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窥见其踪。 夜灵妖精的梦境魔法十分特殊,不仅可以让目標陷入梦境,甚至还带有一种神奇的预言效果。 黑市商人对一只夜灵妖精的標价是五百金幣,有价无市。 很多冒险者都盼望捕获一只夜灵妖精財富自由。 不过尤米娜根本不怕向狄修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一点狄修也不清楚,可能是她对自己逃跑能力有绝对自信吧。 “那么你呢?”尤米娜反问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应该也不是普通灰鼠吧?” “能统御灰鼠族群,教导他们掌握语言和工具,难道你是幽影术士?可你身上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或者是雷教木?它们那群傢伙確实喜欢从教导別人方面寻找存在感,但你又缺乏雷霆光环……” 她越说越疑惑,乾脆直接问道:“喂,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好像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存在。” <div> “我就是灰鼠,”狄修平静地回答,“如假包换的灰鼠。” “灰鼠?”尤米娜转了转眼珠,“好吧,不管你是什么,希望你能遵守我们刚才的约定。” “我通常不轻易许诺。”狄修的声音低沉郑重,“因为我担心无法兑现,让他人失望。但这也意味著,一旦我做出承诺,我就会全力去遵守。” 听到这番话,尤米娜似乎对眼前这只灰鼠有所改观。 “有意思,”她语气缓和了些,“你这灰鼠虽然长得不討喜,穿衣风格奇葩,但还挺有趣的。” “我收回之前的话,现在没那么討厌你了。” 她好像一个性情多变的小姑娘,喜恶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米娜说完就要迎著月光跳窗离开,狄修连忙叫住:“等等,你之前说你是『黑夜联合』的首领,这是什么组织?” 听尤米娜话语中的意思,这应该是一个组织的名號。 狄修深居下水道多年,对布莱顿城的势力还真不是很清楚,唯一有印象的是由一群流浪狗组织的“太空野王”。 这个名號其实是狄修给它们取得,因为那群傻狗根本就没觉醒灵智,天天就撒泼吃屎,烦得要死。 尤米娜停下脚步,转过头,猫瞳流转,也不好奇狄修问这个有什么目的,她坦诚道:“是我在下城区创建的一个组织,成员基本上都是在深夜活动的小型种族,当初我刚来布莱顿时受过他们一些照顾,所以就创立了这个组织来保护他们。” 没想到这妖精还挺重情义。 “既然你常在下城区活动,那你认识什么人类吗?”狄修趁机问道,“我想进魔法学院,但担心独自前往会被守卫发现。” 如果这只活跃在人类世界的夜灵妖精能帮他一些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尤米娜挠了挠头:“我和人类没什么交集。” “不过,我確实认识一个人,她是魔法学院的学生,或许能帮你进去。” “真的?”狄修激动起来,“是谁?” 尤米娜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就是你之前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少女。” 第十三章 魔法学院 梦里的贵族少女? 狄修面色一怔:“那不是你虚构出来的人物?” “当然不是。”尤米娜得意地扬起下巴,“说起来,我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她今年刚被布莱顿城魔法学院录取,新生典礼还是我陪她去的呢。” 狄修无心深究她的人脉,径直问道:“你愿意帮我吗?” 他本来只是隨口一问,没料到尤米娜这只妖精竟然真能给出明確路径。 能省下他不少时间。 “我当然不会什么回报都不要无偿帮助你,我又不是慈善家……呃,人类是这么用这个词的吧?”尤米娜轻盈跃起,舒展身体,落在他面前,“我帮你,你也得帮我,这是交易。” 她不確定“交易”一词是否用得贴切,但要是继续多问,显得她多无知似的。 人类的语言真是麻烦。 “你想要什么?”狄修问。 比起免费的馈赠,狄修更喜欢等价交换。 他可不想欠別人人情,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不討人喜欢的妖精。 尤米娜狡黠一笑,嘴角微扬:“你实力不错,我希望你过几天能陪我去趟城外的蓝石地下城。” 蓝石地下城。 狄修知道那里。 但他不解,一只妖精去那里做什么? 她又不是冒险者。 蓝石地下城最出名的是它那里盛產的蓝石,不过从各类学术信息中,这个蓝石资源作用不大,基本没什么冒险者会专门去蓝石地下城採取蓝石。 卖的价都不够来迴路费。 “去第几层?先说好,太深了我可不去,惜命。” 地下城越深,居住的魔物等级就越高,这是常识。 狄修虽然想去魔法学院获取知识,但还不至於赌上性命。 “放心,只到第七层。”尤米娜让他宽心,“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第七层,对他而言,危险係数不高。 这买卖能做。 “成交。”狄修略一权衡,觉得划算。 “好,那就说定了,拉鉤!” 尤米娜郑重伸出毛茸茸的猫爪。 狄修看著她认真的神情,又瞅了瞅眼前的爪子,眉头微蹙。 这契约签订流程是不是太草率了。 看他迟迟不伸爪子,尤米娜顿时拉下脸:“你怎么不拉鉤?是不是想反悔?” 她有点生气,鼓起腮帮子。 狄修无奈,只好伸出自己的小爪子,与她勾在一起。 月夜下,破败小屋內,一只灰鼠与一只黑猫庄严拉鉤。 画面有点难绷。 特別是尤米娜还念念有词:“拉鉤上吊一万年,谁不算数谁掉光毛,一辈子长不回来!” 听得狄修鼠毛倒竖。 这违背誓言的代价太残忍了! “明天早上七点,莱比锡街第三个路口,海莉会来接你。” <div> 尤米娜说罢,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狄修,心下犹疑。 其实他对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夜灵妖精”,还存有几分戒心。 两人总共就这么几句交谈,契约又这么孩童,狄修很难彻底相信她。 虽然尤米娜说自己是什么夜灵妖精,可狄修又没见过这玩意,不得不保有怀疑態度。 “明天还是先让分身去探探虚实再说。” 他定下计划,同时保持著对周遭的警觉。 万一尤米娜突然返回偷袭怎么办。 思虑半天,狄修忽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自己不认路。 莱比锡街在哪儿啊! 一夜无眠。 依旧留下一枚银幣当作过夜费。 狄修找了半天,才终於来到尤米娜口中的莱比锡街。 他决定稍稍相信一下这只猫。 毕竟这確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帮他少走很多弯路。 在看到那辆梦中见过的马车时,狄修按照计划让分身跃了上去。 出乎预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海莉再次看破了他的隱匿魔法。 她的眼睛果然不寻常。 隨后,狄修表明身份,海莉流露出与梦境中如出一辙的反应。 “嗯嗯,好厉害,您还戴著一顶帽子。” 这熟悉的场景让狄修几乎以为自己又入了梦。 不过从法术微澜的现象中,他確定这是现实。 之前能识破梦境,除了对方轻易许诺巨富不合常理外,关键在於,梦中的魔法波动与现实频率差別很大。 意识到这不是梦境,狄修心下稍安,紧接著听海莉欢快的声音响起:“尤米娜姐姐说你是她的朋友,想来魔法学院参观。” “学院又大又漂亮,上次她都差点迷路呢,你可要跟紧我……” 这位十四岁的贵族少女性格活泼开朗,话匣子一开便关不上。 狄修仿佛春游前被老师叮嘱注意事项的小学生,听著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对了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海莉眨著大眼睛,俯身看向眼前这只衣冠楚楚的灰鼠。 “你可以叫我,大先生。” “大先生?” 海莉歪头不解。 不明白一只灰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大先生。 好奇怪。 但她並未深究,只是笑盈盈蹲下身,尊重狄修的名字,伸出小手缔结友谊:“你好,大先生,我是海莉。” 狄修与她握了握手。 心中腹誹:这少女和梦里一样,天真无邪。 前世狄修因为工作的原因,阅人无数。 见的人多了,反倒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有句话说得好,见得人越多,就越喜欢狗。 狄修虽不至如此,但他確实会对烂漫的孩子更有好感。 <div> 很快,马车抵达位於上城区的魔法学院。 学院规定,马车一律不得入內,纵是贵族也不例外。 狄修只得隨海莉步行入校。 临近门口,海莉让狄修躲进她口袋。 她浑身上下都是昂贵的魔法道具,衣物更是由精灵族亲手製作而成,狄修躲在里面避过守卫探查不在话下。 何况这些守卫不过是走个形式,隨便看两眼。 毕竟这里的学生个个背景不凡,都是贵族少爷和少女,谁敢认真查?万一真查出什么,那怎么办。 走个过场得了,都领死工资的,卖什么命。 没费多少工夫,重新戴好呢帽的狄修便从口袋探出头,在海莉掩护下,进入心心念念的魔法学院。 上城区权贵建造的学府果然不凡,银白恢宏,將哥德式的风格和魔法的诡譎完美融合,远远看去便让人望而生畏。 某种说不上名气的银白石材构筑的墙体在天光下泛著冷润光泽,数座高耸的尖塔刺破云层,塔尖是由一种坚硬漂亮的透明魔法水晶雕琢而成,阳光照耀下闪烁七彩光芒,这是布莱顿城魔法学院的特点景观。 因此外界也喜欢称布莱顿城的魔法学府为“彩虹学院”。 进入校园,狄修爬在海莉肩膀上,路过的琉璃边窗户倒映出海莉那张可爱漂亮的脸蛋。 窗格琉璃拼接的动態图案中,有飞鸟循著阳光轨跡盘旋,有虎熊在山林中咆哮,还有古代人类第一次释放出魔法的里程碑式画面。 不愧是大城市大学校。 狄修怀疑这地上一块砖,就足以满足下城区一户三口之家一年吃穿用度,说不准还有富裕。 “大先生,第一节是纳斯卡博士的魔法理论课。他脾气不好,迟到要挨骂的,我得赶紧去了。”从海莉语气和表情,不难看出她內心很畏惧这位学院导师。 纳斯卡博士? 狄修对这名字印象不浅。 不久前,他还拜读过这位博士发表的文章,很有新意。 “正好,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听。” 狄修觉得过去听一听没什么坏事,尤米娜和他说过,他的隱匿魔法足够在布莱顿城魔法学院横著走了,即便被某些特殊人群发现,比如海莉这样天生就啥都看得透的核磁共振群体,但以他一只灰鼠的外表,也吸引不了什么注意。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忙著呢,谁在乎你一只灰鼠。 海莉本以为又要独自上课,听到狄修愿意同往,顿时喜笑顏开。 之前尤米娜姐姐陪她来时,总找个地方猫著睡觉。 “好啊,其实纳斯卡博士人挺好的,就是……说话比较直。”她生怕狄修被嚇跑,忙不迭补充几句好话。 察觉她的小心思,狄修在帽檐下默默摇头。 没多长时间,狄修就在课堂见到这位在学术界引起广泛爭论的纳斯卡博士。 第十四章 纳斯卡博士 海莉走了没两步,猛然想起自己上课用的书籍还在马车里,忘带了。 要是被纳斯卡博士发现她上课没带书,不用想也知道,百分百会被风魔法吊在半空上一整节课。 没办法,一人一鼠只好原路折返,狂奔回去取书。 学院內部严禁学生私自动用魔法,所以海莉全程都只能依靠自己的体力奔跑。 当她抱著厚重的魔法典籍,揣著狄修匆匆赶到阶梯教室时,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几乎是踩著点溜进后排座位的,动作轻得像只猫,生怕引起讲台上那位老者的注意。 然而,纳斯卡博士虽然背对著学生,在黑板上书写著复杂的魔法结构,后脑勺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那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落在一人一鼠耳中。 “海莉·维尔特小姐,我希望你宝贵的脚步没有扰乱时间流逝的固有规律。毕竟,它从不因任何人的姍姍来迟而稍作停留。” 海莉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小声囁嚅道:“对不起,纳斯卡博士,我...我今天睡过头了...” 纳斯卡博士转过身,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锐利眼睛透过镜片盯著她。 这一刻,全班学生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海莉身上。 她低著头,感觉脸颊滚烫,那抹温红迅速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对於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而言,这无疑是最尷尬无助的时候,內心只盼著脚下的地板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好在纳斯卡博士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淡淡说道:“我希望这是你第一次迟到,也是最后一次,回到你的座位。” 狄修从帽檐下悄悄探出半个鼠脑,观察这位久闻大名的教授。 纳斯卡博士年近五十,灰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深刻的皱纹如同鐫刻在脸上的魔法符文,面相显得严肃固执。 他穿著一袭件玄黑法师袍,法袍胸口刺绣著五颗环绕元素符號的金色星星。 这是圣恩王国皇室授予五阶魔导师的荣耀,象徵著地位与无可辩驳的实力。 放眼四大王国,五阶魔法师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目前人类史上最强的法师,是活跃於两百年前的传说法师科恩·穆图勒。 他是人类歷史上唯一一个踏入七阶领域的巨擘,其成就至今无人能及。 纳斯卡博士目光扫过教室,之前几个幸灾乐祸低笑的学生立刻噤若寒蝉。 没有学生敢挑战这位大魔导师的威严,即便他们父母都是身居高位的贵族或商界大人物。 隨后,纳斯卡继续上课。 “魔法,是构筑世界的真理,是驱动万物的法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福泽。”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某种“音諭魔法”的力量,迴荡在每个学生心间,“同样,它也很危险,一念之间就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和战爭。” 紧接著,纳斯卡博士开始讲解一个复杂的魔力传导模型。 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纯粹的魔力凝聚成发光的线条,於半空中构建出精妙复杂的立体结构。 “注意观察节点处的魔力涡流。” <div> 纳斯卡博士低沉说:“这里的稳定性,差之毫厘,结果便会谬以千里。” “三百年前的『切尔斯』重大事故,就是一个粗心的法师忽略了其中细节,导致半座城都被失控的火焰元素吞没,我不希望我的执教履歷上,未来会添上由你们造成的,同样愚蠢的案例!” “维尔特同学。”他的目光毫无徵兆地再次投向后排,“请你来说一下,我刚才提到的,关於多重复合法术模型中,不同属性魔力在並行传导时,最关键的注意事项是什么?” 海莉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紧张得结巴起来:“是…是必须,必须建立稳定的元素隔离带,並……” 答案仿佛就在嘴边,但在那双鹰隼般锐利目光的注视下,海莉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 她娇嫩的小手藏在背后,不由自主地捏著裙摆。 附近一位好心的女同学想悄悄提醒,可纳斯卡博士只是一个眼神瞥过去,那位同学便立刻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並什么?维尔特同学。”博士又重复了一遍,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力。 海莉本来刚有点思绪,这一询问又烟消云散,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急得眼眶发热,都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她低垂个小脑袋,准备迎接斥责时,脑海忽然传来狄修平稳的声音。 “並確保主控精神力的绝对集中,以意志引导魔力流,防止元素之力相互侵染导致模型崩溃。” 狄修的提醒让海莉立马回想起知识点,她锚定心神,隨后一鼓作气回答。 听到標准完美的答案,纳斯卡博士严肃的表情似乎缓和些许。 “回答正確,但表述不够流畅,下次我想听见你的进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抹白光,“另外,我希望你的注意力,能更集中在课堂內容本身。” 海莉如蒙大赦般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 纳斯卡博士给她的压迫感太大了,简直堪比魔界上位恶魔对下位恶魔的血脉压制。 “谢谢你,大先生……”她垂下头,小声朝向口袋深处道谢。 “专心上课。” 狄修用更低微的气音回应。 这熟悉的课堂压迫感,让他仿佛梦回前世,那段生怕与老师对视就被点名的学生时代。 还好,自己已经毕业了。 课堂结束,纳斯卡博士合上教案,迈步离开教室。 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教室里凝固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当纳斯卡博士离开后,之前那个试图提醒海莉的女孩便快步走了过来。 她名叫加西亚,与海莉自幼相识,家族在布莱顿城也颇有声望。 “诸神在上,刚才可真嚇死我了!”加西亚拍著胸口,脸上写满了后怕,“海莉,幸好你及时想起来了,不然肯定要被纳斯卡老师吊起来上课。” “只是……只是运气好,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海莉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装著狄修的上衣口袋。 她牢记著必须保守尤米娜和狄修会说话的秘密,即便面对最好的朋友,也不能透露。 <div> 两个女孩交谈之际,狄修则在默默回味纳斯卡博士课堂上阐述的知识。 这位博士不仅对魔法本身有相当深入的了解,甚至还隱隱洞察到了火和光的本质,“热效应產生火焰”,“电磁波显现为光”,这些他认知中的科学现象。 但纳斯卡博士本人也无法解释人类为什么能凭空释放火焰和光,最终只能將其纳入“法权神授”,把一切丟给神明。 这是这个世界人类学者普遍的操作,只要是搞不明白的问题,就拋给神明背锅。 一天的课程终於结束。 回到海莉家的马车,狄修心满意足地趴在一大摞未曾读过的魔法书籍。 因为白天课堂上的“救命之恩”,海莉对狄修充满了感激。 虽然她不明白狄修这只小灰鼠为何会对深奥的魔法理论如此痴迷,但她还是乖巧地没有打扰,甚至贴心地將女僕准备的点心推到了狄修旁边。 待狄修读完手头一本书的间隙,海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先生,你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住呀?我可以给你准备最舒服的小窝和很多很多书!” 狄修闻言,捧著书页的小爪子顿了顿。 他抬头迎向海莉充满期待的眼睛,內心权衡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儘管海莉一片真诚,可谨慎起见,他选择拒绝。 海莉表情明显失望,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好吧。” “那,明天见,大先生。” 依旧在白天那个路口,一人一鼠分別。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这么度过。 白天在学院了解知识,晚上回到那户平民家里继续深耕,时不时会返回一趟鼠鼠家园,確保没有什么要事发生。 在这段理解世界观的过程,狄修还从和海莉的聊天中知道了很多趣事,包括她和尤米娜相识的契机居然是因为一份“冰淇淋”。 確切来讲不叫冰淇淋,是一种类似的冰制食品。 將储藏的冰块捣碎混入牛奶和果汁搅拌食用,外面在用切成块状的各色水果点缀,是非常风靡於贵族女性圈子內的盛夏小吃。 狄修不知道前世冰淇淋起源於什么时候,但他觉得前世中世纪应该不会有玩意儿。 总之尤米娜和海莉的相遇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就是尤米娜嘴馋看到海莉吃冰淇淋她也想吃,无奈兜里没钱就去偷舔海莉的然后被原主逮个正著。 然后海莉不仅没怪罪她,还贴心的把剩下的都给她吃,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十分套路的剧情。 圣恩歷1268年,某日,月明星稀。 刚从豪华马车下来的狄修嘴里塞著香甜的白麵包,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 他捧著一大堆变小的书本,穿梭在四五个来往人流裤脚。 狄修没有隨手擦嘴角麵包渣的习惯,因为这些天都是海莉帮他擦。 钻进墙角的小洞,狄修利用一片树叶跨跃腥臭的“河流”,在即將回到留宿人家时,忽然他感知到一群熟悉的气息。 借著朦朧的月色,狄修看清了聚集在墙角的那堆小小身影。 是鼠鼠们。 为首毛髮泛蓝的鼠披著幽蓝法袍,额头画著一道显眼的闪电印记。 第十五章 兵发地下城 那个往额头上涂画闪电图案的,正是风暴鼠。 狄修钦定的西区总长。 他个子是成年鼠群中最矮的,没有之一。 风暴鼠喜欢往自己脸上画一些闪电的符號,显得自己很厉害很酷,之前在下水道与火蜈蚣的鏖战中,正是他拼死奋战,才將西区的战损降到了最低。 即便最后击杀赤蚣的是及时赶回的陌刀鼠。 可实际上就算没有援军,风暴鼠也有独自斩杀强敌的实力,只是动静会闹得更大一些。 风暴鼠,你怎么来了? 狄修本想这样问,可嘴里塞满的麵包让他的话语含糊不清。 他赶紧转身,藉助一丝水魔法將食物顺下,又迅速擦了擦嘴角的麵包渣,这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准备平静地开口。 然而,“你”字还没出口,一个响亮的嗝却不受控制地先蹦了出来。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狄修感到一丝尷尬,同时內心埋怨风暴鼠还不赶紧接话打破沉默。 最终,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清了清嗓子,重新问道:“风暴鼠,你怎么来了?” 风暴鼠这才从呆滯中回过神,急忙道:“老大,出大事了!” 我的潜台词不就是问你出什么事了吗…… “出什么大事了?”狄修只好顺著话头追问。 他心下疑惑,能有什么大事?前两天他才回过家园一趟,一切都在稳步发展。 没有了冰蜘蛛和火蜈蚣的袭扰,下水道已是灰鼠一家独大,各小型种族和睦共处。 纺织业在归顺的冰蜘蛛协助下扩张迅速,冶金车间的金属產能也与日俱增,正为他后续的“大计划”做著储备。 除了监狱里与冷碧的交涉不太顺利,狄修觉得所有事情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 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大事? 然而,风暴鼠接下来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 “老大,远征队发来急报,独眼鼠长官,失踪了。” 独眼鼠,第二远征队的最高指挥官。 他和陌刀鼠堪称是帮助狄修开拓领土的左膀右臂。 而且独眼鼠还有一个特殊身份,那就是他和刀疤鼠都是最早追隨狄修,从微末中打拼到现在的元老。 听闻他下落不明,狄修心猛地揪紧。 刀疤鼠和独眼鼠,还有斗天鼠。 这三只鼠是在他一无所有时便誓死相隨的鼠鼠。 正因如此,狄修內心对他们都有种特殊的“兄弟情谊”,不亚於桃园结义的刘关张,儘管他们只是一群鼠。 “怎么回事?”狄修声音带上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促。 “据逃回来报信的队员说,一天前独眼鼠长官率领远征队在西北方向开垦时,发现了一座地下城的入口。” 西北方向?地下城? 是蓝石地下城? 他进地下城了? 战术学校里有狄修亲自设立的课程,专门讲解地下城的危险与机遇。 <div> 所有鼠都明白地下城意味著什么。 “你的意思是,独眼鼠擅自带队进入了地下城,然后失联了?”狄修追问,这不像独眼鼠谨慎的风格。 “不,老大。”风暴鼠连忙解释,“回来的鼠说,独眼鼠长官本来已经下令远离,但入口深处却传来了其他鼠类的求救声,他似乎是为了救援,才决定冒险进入。” 其他鼠类的求救声? 这逻辑有点牵强,以独眼鼠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出如此莽撞的举动。 即便真有鼠群求救,他大概也会事先派出一批斥候查看,然后在考虑救援计划。 至於其他鼠群存在,狄修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世界只有他们这一支灰鼠族群。 正因如此,他才大力推行远征计划,目的就是开拓领土,评估周边威胁,儘可能收编散落各处的鼠鼠同胞,壮大族群势力。 儘管风暴鼠给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狄修清楚独眼鼠不是会將未知危险置於队伍的领导者,这背后恐怕有其他隱情。 “通知陌刀鼠了吗?” 狄修立刻想到距离最近的陌刀鼠,他率领的远征队和独眼鼠开闢区域虽然不同,但大方向一致,起码不是一个南一个北,一个东一个西这样完全相反的区域,目的就是怕其中一队遭遇不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风暴鼠点头:“留守的队员第一时间就向陌刀鼠长官匯报了。他已经率队抵达蓝石地下城外围,正等候您的指令。” 狄修微微頷首。 陌刀鼠没有因兄弟情深而贸然深入,这份冷静与纪律性值得肯定。 独眼鼠武力值很高,战力强悍,还会一手土魔法。 而且远征队成员都是鼠群精锐。 连他们都失去消息,那敌人绝非等閒之辈,独眼鼠很可能已经深入到了地下城第五层往下。 可是,超过五层的求救声,怎么可能传到地面? 狄修压下心中的疑虑。 现在不是深究诡异之处的时候。 还不能下定论他们已经遭遇不测,说不准正守在地下城一隅,等待自己去救他们。 每拖延一秒,独眼鼠和远征队员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可眼下继续安稳发育或许才是良策... 一切都在稳定进行中。 纺织业敛收资金,冶金工坊的钢铁產能就快达到开启工业標准,自己正在深入魔法本质... 独眼鼠他们可能已经牺牲。 自己过去只是徒劳,甚至还会害他这辛苦数年的规划付诸东流... 念头一闪而过,狄修做出决定。 兵发! 苟在下水道也许是更好的决定,但总有些东西高於最优解。 这时,狄修想起自己欠夜灵妖精尤米娜的那个人情。 她之前提到过让狄修陪她去蓝石地下城。 正好,这次顺便叫上她一起。 有这位手段奇异的妖精同行,队伍的战力將得到大幅提升,应对未知风险也更有底气。 <div> 片刻后,他看向风暴鼠,斩钉截铁道:“传我命令,东区,南区部队留守家园,严加戒备。” “西区,北区所有战斗单位,即刻完成战备集结!明日拂晓,隨我兵发蓝石地下城,营救独眼鼠远征队。” “是!”风暴鼠胸脯一挺,肃然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身后的鼠鼠们眼中无一不燃起决然的火焰。 隨即,狄修找上夜灵妖精尤米娜。 前两天见面,狄修向她索要联繫方式,之前他想和尤米娜对话都必须通过海莉转达,效率太低不说,中间隔个人类少女,有些话不太方便说。 尤米娜於是教了他一种信使魔法,这是妖精们独创的魔法。 简单来讲就是根据一种独特频率,可以实现远距离传话。 狄修当即意识到这个魔法的实用性,这不就是“电话”嘛! 然后迅速传授了鼠群。 当鼠鼠们学会这个魔法后,例如独眼鼠下落不明这种事,就再也不用鼠员昼夜奔驰才能得知,大大减缓了消息的滯后性。 只是熟练掌握需要一定时间,不是所有魔法鼠都有一夜学会的天赋。 月光如水,尤米娜矫健的身影悄然浮现,皎洁的月华在她漆黑光亮的毛髮上流淌,宛如洒上一层银辉。 她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笑道:“这个时间找我,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狄修从之前的经歷中就意识到尤米娜似乎具备某种“预知”的能力。 初次在梦境中见到海莉的景象,到后来与这位贵族少女的现实会面,几乎一模一样,连对话都大差不差。 这让狄修就看出一些端倪。 此刻他更加確信。 这位夜灵妖精所掌握的魔法,远不止编织梦境那么简单。 狄修稳住心神,小脸摆出诚恳的表情:“我思前想后,觉得一直欠著你的人情实在寢食难安。” “我决定,明天就陪你前往蓝石地下城,一刻也不耽误。” 尤米娜静静看著他,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却故意拖长了语调:“没事,我不急,你可以继续在学院深造。” 可我急啊! “不,我们约好的交易。”他挺起胸膛,让自己显得更加义正严辞,“我在学院安稳了这些时日,现在是回报你的时候了。” 尤米娜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挑了挑她那优雅的眉梢,用一种玩味表情,笑吟吟地静静注视著他。 沉默在月光下蔓延。 最终,还是狄修率先示弱,他肩头一垮,无奈地嘆了口气,坦诚道:“好吧好吧,其实是我的兄弟在蓝石地下城出了事。” “你陪我一起唄...” 第十六章 公平决斗 尤米娜最终在狄修的软磨硬泡下点了头。 毕竟她本来就要去蓝石地下城,无非是行程提前,而且顺便又让狄修欠下她一个新的人情。 儘管得到了一位强大妖精的助力,狄修心底仍有一丝隱忧。 这是他首次踏足地下城,前路未卜,没什么底气。 虽然蓝石地下城被布莱顿城冒险者公认为危险等级最低,没什么战略资源的地下城。 十层以下才有高等魔物盘踞,但独眼鼠麾下的整支精锐远征队可是“全军覆没”,狄修不可能听信酒馆那群喝醉的冒险者说法对待此事。 如果冒险者所言非虚。 那么蓝石地下城內部一定发生了某种异变。 狄修不知道是什么,但必须严阵以待。 在拜託尤米娜代为通知海莉自己短时间不会去魔法学院之后,他返回了鼠鼠家园。 回来不久,刀疤鼠便闻讯赶来,要求加入营救队伍。 “老大,我也要去,让我去吧。” 刀疤鼠与独眼鼠的情谊深厚无比。 是真正从微末中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称得上生死之交。 狄修理解他的心情,却依然摇头拒绝。 其一,他担心刀疤鼠救友心切,反而会乱了大局;其二,他若离开,家园必须託付给最值得信赖的鼠,刀疤鼠是唯一能担此重任的人选。 “这次出征,家园就彻底交给你看守了,別让我失望。”狄修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独眼鼠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刀疤鼠这位向来以凶狠著称的东区总长,此刻竟眼眶泛红,热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狄修最不擅长应对这种沉重场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风暴鼠,眼神示意这个傢伙能插科打諢几句,缓和一下气氛。 不过风暴鼠是出了名的没眼力见,不仅没接茬,自己居然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不住地用爪子抹眼泪。 指望不上这个笨蛋,狄修只好又多安慰了刀疤鼠几句,然后才动身前往家园东南侧。 他要去为这次行动,再增加一份至关重要的战力。 队伍中有他自己、陌刀鼠、尤米娜、风暴鼠和北区总长醉醉鼠,但是狄修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尝试说服那位被囚禁的,下水道数一数二的强大存在。 鼠鼠监狱。 冰冷的寒气在监牢內瀰漫,冷碧听完狄修的来意,发出一声讥誚的冷笑: “所以,你是想让我陪你去危险的地下城,拯救你的子民?” 她修长的节肢敲击著特製的金属柵栏,声音森寒:“你真幽默。” “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帮你?” 自上次败於狄修之手,冷碧便被关押於此。 监狱囚牢由特殊金属打造,坚不可摧,四周更有超过三十只火系魔法鼠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压制她的冰魔法,附近就是驻扎著保卫鼠鼠家园的行动反应部队总部。 <div> 一旦冰蜘蛛女王冷碧有越狱的异动,鼠鼠家园的精锐反应部队立刻就会赶过来。 负责驻守家园的斗天鼠就算打不过她本人,但撑到四方军区总长支援还是不成问题。 如今冷碧的伤势已近痊癒,冰躯弥散出的凛冽寒息,比以往更加骇人。 “女士冕下。”狄修语气平和,“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不可调和的死仇。” “你我的目標本质上是一致的,无非是带领各自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不再受他族欺凌。” 他向前一步,继续劝道:“你可以看看你曾经的子民,她们从未因战败者的身份而受到虐待,如今她们在纺织厂工作,简单充实,再不必为了一寸领地而豁出性命廝杀。” 被囚禁的日子里,时不时就会有冰蜘蛛来监狱看望这位曾经的女王。 狄修从不阻止,这件事正合他意,通过其他冰蜘蛛嘴里让冷碧对他印象潜移默化的改观,可比自己说得天乱坠有用多了。 而冷碧最大的念想就是亲眼確认子民的安危。 得知冰蜘蛛们不仅没被欺辱,甚至还谋得一份“纺织差事”,衣食无忧,不必再担心在战斗中牺牲,为了一点所谓的领地爭得头破血流。 冷碧不禁惊嘆起狄修的本事。 她內心產生动摇,难道眼前这只灰鼠真的可以统治所有小型种族?赋予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奢求的平等和自由? 不过冷碧儘管內心思绪万千,面上依旧冰冷,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是嘛?那只能说明,她们已经丟失了冰蜘蛛的荣耀,被你那套衣炮弹磨灭了斗志。” 闻言,狄修又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可这位高傲的女王始终不肯鬆口。 他气得几乎要按捺不住跳起来。 这母蜘蛛,真是执迷不悟! 软的不行,那就只好来硬的了。 监狱大门被守卫缓缓拉开。 冷碧一怔,略显迟疑地迈开长腿。 她那覆著冰晶鎧甲的庞大身躯再次逼近狄修,一如当初决战之时。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份是阶下之囚。 “你这是什么意思?”冷碧俯下身,扫了眼周围,隨即冰冷的吐息喷在狄修脸上,瞬间又让他的毛髮凝上一层白霜。 狄修迎著她冰冷的目光,面无表情。 “你之前说过,只有比你强,才有资格征服你,对吧?” 冷碧脸庞浮现出危险而冷艷的笑容:“没错,我是说过。” “不过,你莫非是想用上次那场『胜利』来要求我守信?呵呵,你上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狄修打断了她,“你认为上次我有其他部下的协助,胜之不武,对吗?” 冷碧瞳孔微缩。 她確实想这么说。 可这只灰鼠为何主动点破。 她湛蓝如宝石般的六对复眼眯了起来。 温度骤降,凛冽的寒冰魔力开始匯聚,一场冰雪风暴正在成型。 不远处的风暴鼠瞬间肌肉紧绷,进入战斗状態。 <div> 狄修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沉声道:“这次,我和你,一对一,公平公正公开。” “如果我贏了,你便以冰蜘蛛女王的名义宣誓率领全体冰蜘蛛归顺於我,从此听从我的號令。”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拋出赌註:“若我输了,我不仅会释放所有冰蜘蛛子民,归还她们崇尚的自由,还將你们在下水道雄据多年的南区,以及原属火蜈蚣的西区,全部划归你们统治,从此我们各占半壁江山,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个条件,优渥得令人难以置信。 冷碧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以她阶下囚的身份,狄修根本没必要给出任何承诺。 然而狄修不仅给了她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甚至愿意將半个下水道的统治权作为筹码压上赌桌。 “你是认真的?” 冷碧四只冰晶前爪下意识收紧,几乎將狄修围拢在中间。 “当然。” 狄修岿然不动。 冷碧沉默了。 她审视著狄修,权衡著每一个字的分量。 许久,冰蜘蛛女王才抬起头,决绝道:“我接受,灰鼠之王,你比我想像中更有魄力。” 狄修与冷碧的决战,定在下水道南区一处偏僻的角落。 他不可能將战场设在家园內部。 万一战斗余波影响太大,摧毁了他呕心沥血建立的一切。 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灰鼠之王狄修vs冰蜘蛛女王冷碧。 两人面对面,战斗一触即发。 排列“云蝠阵”的魔法鼠们在土木鼠的帮助下,藏在下面挖掘的坑道內,悄悄將魔力注入给狄修。 谁和你公平决斗,要是没打过我不nono了。 第十七章 灾厄先驱 没有意外,冷碧败给了揣著“充电宝”的狄修。 冰蜘蛛女王静立原地,庞大的冰晶躯体流淌著战败的幽光。 她的气息依旧冷冽,裹挟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不过虽然冷碧表面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和態度,没主动表明她的態度,可却不难听出她言辞间的退让。 “若你往后胆敢將我的子民视为可弃的卒子,派往必死之境,我以永冻之神的名义起誓,一定会杀了你。” 冷碧淬冰般的声音切开下水道的寂静。 狄修听出这位冰蜘蛛女王话语的“弦外之音”。 她是在说自己可以隨意调遣她的冰蜘蛛子民。 欣喜若狂。 狄修本来就没指望这些幽居地下的冰蜘蛛成为衝锋陷阵的主力。 后面发现它们分泌的蛛丝兼具超凡韧性於恆温特性,是顶级的製衣材料,已是意外之喜。 让冰蜘蛛们在后方的纺织厂安稳工作,做做衣服在他眼里就是物尽其用,帮大忙了。 “我接受你的条件,女王冕下。” 狄修眉眼弯弯,立马应允。 冷碧不知道狄修搁那开心个什么劲,击败自己有那么值得装嘛...好吧確实有资格吹嘘,但也不至於乐成这傻样吧。 她不再多言,目光落向眼前身形渺小的灰鼠,神情旋即陷入迟疑。 冰蜘蛛一族有个传统。 族群权柄更迭时,所有成员需向新王躬身致意,且高度必须低於王者胸膛,以示尊敬。 旧王也不例外。 然而狄修这只灰鼠实在太矮小了。 比冷碧矮了不止半个身子。 要是让冷碧向他弯腰,不说面子上过不过得去,姿態上就很难搞,她贴地上都不行,何况她胸前那两颗圆润的球状体更是让这动作完成指数成倍提高。 站在原地扭捏两下,她终究拉不下脸向一只灰鼠折腰。 最终,只是微微偏过头,冰晶面颊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緋红,在心底默念,这只是合作,无关臣服……对,仅是合作。 在她自我麻痹之际,狄修心绪同样翻涌。 冷碧的加入,无疑为即將开拔的地下城之行增加一份重要的战力。 实际上,若冷碧方才执意顽抗到底,不肯归顺狄修。 他只能选择最坏的结局。 杀了她。 这次营救独眼鼠小队的远征,鼠鼠家园精锐尽出,后方空虚。 他不可能容忍冷碧成为后院不稳定的火种。 要是她趁机越狱搞事,即便鼠鼠们能够镇压,损失的代价也將无法估量。 届时,可没有后悔药可吃。 所以狄修来前就都计划好了。 一旦冷碧是个犟种,软硬不吃,那他就会送这位冰蜘蛛女王长眠。 好在最后结局皆大欢喜,冷碧鬆口了,狄修阵营又加入一位顶级战力。 可喜可贺。 <div> ....... 同一时间,布莱顿城,冒险者协会总部。 厚重的橡木大门將市井喧囂彻底隔绝。 议事厅內。 长桌两旁,布莱顿城內真正掌握武力和资源的大人物们。 各大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们齐聚一堂。 华服与重鎧交织,神態或倨傲,或深沉,但无一不散发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居於首座的,是分会长邓斯。 他银髮清瘦,深褐色法师袍下的脊樑挺直如松。 五枚星星的刺绣证明他和纳斯卡博士一样,都是极其罕见的五阶魔导师。 冒险者公会与冒险者小队,虽前缀都是“冒险者”,可从根本上却有著云泥之別。 冒险者公会,是盘踞一方的大型组织。 內部拥有森严的等级制度,稳固持续发展的產业与响彻四方的名號。 一些冒险者公会会长,甚至具备和贵族领主平等对话的资格。 而冒险者小队,则是由寥寥数名亡命徒构成的脆弱单元。 无根无绊,他们追崇自由,不愿被人管辖,当然也有一些冒险者是因为自身实力没通过公会的选拔考试,被迫成为散人。 “诸位。”邓斯的声音打破沉寂,“今日紧急召集大家,是为了商討一件事,蓝石地下城第七层出现的高级魔物,噬冰蝎。” 前些时日,城內小有名气的兰斯小队几乎爬著回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他们在危险等级较低的蓝石地下城遭遇一只噬冰蝎。 这玩意的存在已经远超蓝石地下城的危险等级评估。 起初冒险者协会工作人员对这件事本身心存疑虑,毕竟蓝石地下城多年以来一直都很平静,魔物级別很低,是新人冒险者拿来刷经验的好地方。 现在你告诉我这地方藏著一只巨大恐怖的噬冰蝎? 这不是开玩笑嘛。 不过考虑到兰斯小队在布莱顿城小有名气,而且他们还说自己的一位伙伴就死在了蓝石地下城。 冒险者协会最终决定听信兰斯所言,派遣队伍调查。 直到接连派出的两批精锐调查小队声讯皆石沉大海,这才让冒险者协会的高层关注到这起事件的不寻常。 梳著烈焰般红色大背头的天狼公会会长哈赫克斯,慵懒地靠向椅背,嗓音带著追忆往昔的沙哑:“噬冰蝎……上次听见这鬼东西的名字,还是年轻时隨联盟军深入极北冰原。那玩意儿,能在几息间將地龙冻成冰渣,可怕的很。” 哈赫克斯双手搭在椅背,打著哈欠,明明年纪超过四十却被这懒洋洋的姿態模糊了这种年龄感,他曾经在圣恩王国军队服过役,不过因赚的太少,选择出来当了个冒险者。 这时,一个略显肥胖的男人疑惑道:“蓝石地下城,我记得是西北那个长期评定为c级的旧矿坑吧?” “那种地方,会出现噬冰蝎?邓斯会长,原谅我的冒昧,消息来源可靠吗?我可从来没听过蓝石地下城有这么危险的魔物,噬冰蝎以屠戮冰系生物为食,如果蓝石地下城有这么个大东西藏著,早就应该透露了一些风声。” <div> 邓斯淡定道:“匯报消息的是兰斯小队,他们的名声与信誉,在座各位有目共睹。” 兰斯一行人虽然是没有公会的散人,但多年来以稳定的效率渐渐在布莱顿城冒险者中站稳了脚跟,尤其是他们队中的綺罗,有很多冒险者公会看上她那双眼睛,纷纷出高价尝试拉拢她。 不过綺罗统统拒绝了,理由不得而知。 话语刚落,一个面容阴鬱,沉默许久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夏密斯声音低沉:“东南熔岩地下城的异变刚平息不久,如今西北蓝石城又有人发现了噬冰蝎……真是多事之秋。” 他提及的熔岩地下城,前段时间核心突然爆发剧烈能量波动,甚至有冒险者声称窥见了恶魔的身影。 滚滚岩浆有喷涌之势,布莱顿城主不得不发布紧急徵召,集结了附近几乎所有冰系法师,才勉强將那躁动的熔岩核心暂时压制。 而眾人之所以对一只魔物这么忌惮。 那是因为噬冰蝎在身经百战的冒险者眼中还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號。 “灾厄先驱!” 第十八章 工业心臟 灾厄先驱,这个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日子將近的名號,源自极北之地倖存者们最深的恐惧。 在他们的传说里,每一次噬冰蝎的现身,都预示著毁灭的临近。 有学者研究发现,这种魔物天性慵懒,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巢穴。 一旦它们主动现身,就意味著某种巨大的威胁正在迫近,迫使它们逃离家园。 因此,噬冰蝎的踪跡,就成了灾祸將至的预兆。 此刻,蓝石地下城深处,第十一层。 幽蓝色的矿壁下,倖存的鼠鼠们紧挨在一起,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后怕。 其中一只灰鼠面色凝重,右眼斜戴著黑色眼罩遮挡,观察视野的左眼犀利,有一种海盗船长的味道。 正是独眼鼠和他的远征队。 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噩梦。 那只通体冰蓝的噬冰蝎,实力强得令人绝望。 独眼鼠拼尽全力,才带著队员们杀出一条血路。 “队长,那东西,好像走远了。”一只左臂打著绷带的鼠鼠低声匯报。 环顾四周,伤员遍地。 独眼鼠的心沉甸甸的,是他做出了进入这里的决定。 现在回想,当时仿佛有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催促,让整个队伍都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正常。 明明往上爬了一层地下城,但结果还是在十一层,原地踏步。 明明有只鼠鼠被噬冰蝎杀死了,可一回头却发现他竟然还在队伍里,笑容阴森。 这座地下城就像是被诡异的东西给缠上了。 独眼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粗糙的爪子摩挲著腰间的弯刀。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肩上还扛著这么多弟兄的性命。 “星星鼠,清点人数。”独眼鼠沉声道,“上次我们检查总共有八十六人,看看有没有少人。” 他话语一滯,神情严肃:“还有,注意人有没有多!” 知道这地方的不寻常后,独眼鼠提前命所有鼠鼠们在肩膀上画一个交叉图案作为暗號。 “收到。”副官星星鼠迅速开展行动,良久回到独眼鼠面前,应道:“队长,一共八十六人,重伤三十六个,轻伤二十七个,人数和之前统计的一样。” “队伍中,还具备完整战斗力的...不到三十。” 独眼鼠沉默了。 好消息是那股诡异的气息似乎不再纠缠他们。 坏消息则是二十来只鼠,要在这诡异的地下城中保护几十名伤员,还要提防那只神出鬼没的冰蝎以及其他强大魔物的注视... 难如登天。 独眼鼠看著遍体鳞伤的鼠鼠们,神情坚毅。 还不能屈服,还有希望。 不只是独眼鼠,星星鼠和其他重伤的鼠鼠们面对这等绝境,居然没有一只鼠打起退堂鼓,被死亡的恐惧占据心灵。 眼下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div> 一个坚定的信念在所有鼠鼠心中燃烧。 他们的王,一定会来。 虽然不知道外面的狄修是否知晓他们的处境,但独眼鼠和所有鼠鼠们就是有种莫名的確信。 那个带领他们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王,绝不会拋弃他们。 也许这只是绝望中的自我安慰。 不过此时此刻,这个信念是支撑著每一只鼠鼠坚持下去的唯一光芒。 ...... 鼠鼠家园的冶金车间里,狄修正在进行战前最后的清点。 他刚从纺织工厂和居民楼回来,冶金车间是出征前的最后一站。 储备室里堆砌的这些冰冷的金属,是他构想中未来力量的根基。 在火蜈蚣与火系魔法鼠的高效协作下,冶炼矿石的效率远超外界仍普遍使用原始的块炼铁法,这世界人类魔法师社会地位崇高,肯定不会屈尊从事冶铁这种“有失身份”的劳作。 这在上流人生眼中是只有卑贱的平民才会做的骯脏体力活。 不过在狄修这里,魔法是第一生產力。 他看著工匠鼠们反覆捶打提纯的钢铁,心满意足。 就在这时,一只工械鼠兴奋地跑来,双爪捧著一件奇特的机械造物。 “老大老大,你瞧!” 狄修向来鼓励创新。 他给工械鼠们提供了原理知识,比起事必躬亲,將完善的设计图纸拋给鼠鼠们让他们直接照葫芦画瓢製造。 狄修更喜欢给他们指一个方向,在工械鼠们陷入瓶颈时进行恰到好处的指点,他希望启迪鼠鼠们的技术思想,而不是让他们变成只会盲目听从命令的机器。 他接过那机器端详起来。 主体像一个沉重的铸铁底座,伸出一根笔直的黄铜螺杆,顶端是t形手柄。 最关键的部分在於底座前端,一个纽扣大小的钢製压力舱,承托著一枚金属陀螺,而压力舱的核心,镶嵌著一枚蓝宝石。 狄修眯起眼,这石头散发的能量场异常稳定內敛,与他认知中任何已知的魔法矿物都不同。 “这是什么?”他指著那枚石头问道。 “老大,这是之前那位人类魔法师小姐遗落的法杖上的!”工械鼠激动地解释,“我们无意中发现,它好像自己有力气!” “只要对它施加足够的压力,它內部就能產生一种稳定的『应力场』,驱动机构运转。” 三天前,一只工械鼠在上班途中捡到了这枚蓝宝石。 他本来是要交给失物招领处的,但因为前面就是冶金车间,快上班了,去往失物招领处需要绕个远路。 这只工械鼠便打算午休时在去失物招领处上交蓝石。 结果工作期间,一个意外,他怀里的“蓝石”正好掉到机械挤压的钢铁中心。 然而在巨大的机器压力下石头非但没有破碎,反而被唤醒或者说是激活,蓝石瞬间释放出持续的能量,驱动了附近全部的机械机构。 这个现象立刻引起了工械鼠们的好奇,並最终製造出了这个原型机。 <div> 工械鼠现场演示。 他用力旋紧手柄,对压力舱內的宝石施加物理压迫。 “吱嘎”一声短暂的顿挫感后,宝石稳定地亮了起来。 下一刻,內部的单向轴承棘轮机构开始自行运转,发出持续的咬合声,顶端的陀螺隨之高速旋转起来。 没有燃烧,没有魔法吟唱,甚至没有连接任何外部能源。 它就这么违背常理地自己动起来了! 狄修瞳孔微缩。 这景象超越了他的常识。 这颗石头,它似乎……將外界施加的物理压力,转化为了持续,稳定的有序能量输出? “这石头是莎拉法杖上的?”狄修立刻抓住了关键。 来到鼠鼠家园的人类少女只有米婭和莎拉。 米婭是个剑士,拿著法杖的只有那个內向的莎拉了。 狄修奇怪的是。 那位人类少女法师,为何从未提及自己丟失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更大可能是,她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这颗宝石蕴含的奥秘。 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炸开。 如果这石头数目够多,能量转化可以被稳定利用,那么他將开创一个独属於这个时代的工业体系革命。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拿起原型机仔细端详。 指尖触碰到温润冰凉的宝石。 他下意识地如同法师检验魔法物品般,將自己的一丝魔力缓缓探了过去。 异变发生了。 他探出的那丝魔力並未被宝石吸收,而是像一把钥匙,瞬间与宝石內部某个复杂的“秩序节”结构產生了共鸣。 更让狄修震惊的是,他清晰感知到周围空间中那些通常会在施法后残留,並缓缓消散的“法术乱流”,正受到一种无形的,高效的牵引,丝丝缕缕地匯入宝石之中。 这颗蓝宝石,就像一个高度精密的“秩序共鸣器”。 它不仅將物理压力转化为启动能量,更在持续主动吞噬並净化著环境中逸散的乱流,將其转化为可供机器使用的有序能量。 它不是在“创造”能量,它是在“回收”和“转化”能量! 而且,隨著能量的匯入,宝石的光芒似乎更加深邃稳定。 狄修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宝石。 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生物静滯石”,其內部结构可能天然契合了“秩序共鸣”的原理。 它用自身不可思议的结构,实现一种对“法术微澜”的管理与利用,將其从毫无作用的“废料”变成了驱动的“燃料”。 狄修惊大眼睛。 一个疯狂的构想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如果能找到更多这样的宝石,以其为核心製造“引擎”。 那么,一座能够自行汲取环境中逸散能量,实现近乎永续运转的工业城市,將拔地而起。 “查到这石头的来源了吗?”狄修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兴奋。 工械鼠点头。 “老大,我们调查过,这东西就是蓝石地下城盛產的『蓝石』。” 第十九章 出征了 多次实验,狄修猜测这“蓝石”的核心特性是在物理压力下,具备一种將內部存储的“法术微澜”(元素学派是这样解释这股乱流的),將这能量转化为一种定向有序的纯粹动能。 比起人类学者从未关注到这么简单的现象,狄修更倾向於他们已经注意到蓝石的作用,只是他们却没想过“蓝石”的能量可以给世界带来的改变。 现在狄修必须抢在人类发现蓝石所代表的能力前,提前占据。 这次出兵蓝石地下城,除了寻找独眼鼠的远征队,又加了一项艰巨任务,就是大批採取蓝石。 “你们继续研究这石头的功效,但切记一定小心。”狄修叮嘱工械鼠。 虽然蓝石表现的能量稳定有序,但狄修不敢冒险,科学的探索充满牺牲和意外,他必须確保这力量可以稳定使用,没有庞大的副作用。 隨之,在人类冒险者朝向蓝石地下城虎视眈眈之际,狄修率领的军队进发了。 长途奔袭的鼠鼠队伍中除了他和西区总长风暴鼠与北区总长醉醉鼠,还有两个醒目的存在,一只是黑猫形態的夜灵妖精尤米娜,还有一个就是冰蜘蛛女王冷碧了。 大批军队选择从没什么人类的下水道开始第一阶段行进,斥候鼠打头阵巡视安全,一旦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即回来报告,等快抵达布莱顿城边缘,部队再有纪律的分批离开。 確保动静降到最低。 浑身弥散寒气的冷碧让鼠鼠们不敢靠近,她周围太冷了,现在冷碧不是和灰鼠们敌对的视角,她有更多閒情逸致从內部观察这群鼠鼠们。 冷碧惊讶的发现,这些灰鼠分组有序,纪律严明,彼此间使用一种晦涩复杂的语言交流。 难怪自己的冰蜘蛛队伍会在前线连战连退,她本来將之前的失利只当是鼠群数量太多,人海战术盖过了自己。 可现在一看,即便冰蜘蛛数量和这群灰鼠相当,自己也未必能获胜。 她抬眸看向走在最前面的狄修背影。 心中腹誹:这只老鼠究竟是怎么在短短数年时间,將这群傢伙打造成这样的一支制度森严的精锐部队。 如果我能掌握他的方法,说不定冰蜘蛛也能成为这样坚毅不屈的军队。 与此同时,尤米娜舒展一下腰肢,她跳到狄修身前,瞥了一眼身后不远的冷碧,讶异道:“那只冰蜘蛛是下水道的冰蜘蛛女王吧?你连她都给降服了?” 冰蜘蛛冷碧在布莱顿城市內的小型种族名气很大,几乎所有生物都知道冰蜘蛛首领是个脾气不好的女王,就连尤米娜率领的黑夜联合都听到不少风声。 大家都默契的避免和冰蜘蛛起衝突,害怕引起那位睚眥必报的冰蜘蛛女王报復。 狄修闻言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冷碧,冷碧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狄修看穿,赶紧心虚地別过头,同时又在心里盘算他旁边那只黑猫的身份。 “不是降服,是合作。”狄修纠正道。 尤米娜却笑笑:“你们灰鼠之前和冰蜘蛛的下水道大战动静可不小,我们城区的很多小型种族首领都知道其中来龙去脉。” 闻言,狄修一愣。 尤米娜这话中的信息量很大。 一是布莱顿城小型种族有很多组织,二是他和冷碧的衝突居然“人尽皆知”。 这意味著下水道可能有那群组织的眼线,或是他们有某种观测的方法,而这方法,狄修却没有! “布莱顿城除了你的黑夜联合,还有什么组织?”狄修趁势发问。 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布莱顿城的种族势力对下水道的狄修“了如指掌”,可他却对这群傢伙没什么情报。 只能说之前狄修注意力一直放在统一下水道势力以及基建研习魔法科技了,反而让狄修渐渐丧失了对其他城区其他小型种族的关注。 尤米娜没有隱瞒,眼珠流转,像是回忆般说道:“除了我的黑夜联合,就是龟老头的『好死不如赖活著』,螳螂那傢伙的『大大剑眾』还有大傻熊的『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 听完她的介绍,狄修眉头紧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搞了半天,好像还就尤米娜起名能力正常一点。 狄修压下心底吐槽的欲望,抬头试探道:“你们对我们,我是说对下水道的灰鼠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眼下自己在明,这群傢伙在暗。 狄修从来都是將人类暂且设置为对立面,却把布莱顿城这帮玩意给忽视了。 考虑到尤米娜神奇的编织梦境能力,那么与她创立的黑夜联合其名的三大组织,这些领导者说不准都有臥虎藏龙的力量。 不能小覷。 尤米娜似乎是看出狄修的忧虑,咧嘴道:“你是在担心他们会不会对你產生什么威胁吗?” 被戳穿的狄修尷尬赔笑几声,没有反驳。 “放心吧,那些傢伙都是一群笨蛋,他们甚至连那头五大三粗的冰蜘蛛都打不过。” 尤米娜让狄修安心,可他还没將心放回进肚子里,一直侧耳偷听的冷碧绷不住了,勃然大怒。 “蠢猫,你说谁五大三粗呢!老娘不比你身材好?” 冷碧和尤米娜外部特徵截然不同。 冷碧浑身覆盖著湛蓝剔透的寒冰鎧甲,作为冰蜘蛛的王,她娇躯如同冰块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冰蜘蛛一族进化路程受种族天赋和环境影响,这让她们不仅天生拥有寒冰魔法的进攻,还有冰晶鎧甲的防御,集两者於一体,五官充斥著冷艷的美感。 反观尤米娜,她形態就纯是一只毛茸茸的黑猫,狄修没有见过她夜灵妖精的真面目,非要说不同的话,就是她动作时不时有种不属於猫的嫵媚感,眼瞳是深邃的幽紫色。 冷碧来到尤米娜身后,六双复眼凛冽地盯著她,尤米娜却一点不害怕,反而义正言辞道:“你明明就是五大三粗啊,你瞧瞧你的腰,那么臃肿,再看看我的,这才是完美身材。” 尤米娜说著还得意的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腰肢。 冷碧被她气得牙痒痒。 “你放屁,你看你那腰毛乎乎的,瘦得跟木桿子似的,拿什么和老娘比。” 听到自己身材被称作木桿子,尤米娜也火了。 “你说什么,你这头大蜘蛛。” “说你怎么了,蠢猫。” 一蜘蛛一猫开始在队伍前沿疯狂爭吵。 鼠鼠们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劝这两人和好,因为在他们鼠眼中,尤米娜和冷碧都不好看,起码都不长在他们的审美上。 狄修正思考著蓝石未来的作用以及尤米娜刚才口中的小型种族组织,被这两人一吵彻底乱了思绪。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第二十章 三方势力 在狄修大举进军蓝石地下城时,人类冒险者同样组织了一批精锐部队,打探蓝石地下城的异样。 领军的是天狼公会的会长哈赫克斯,他身形高大,皮肤粗糲冷硬,宽肩窄腰,健硕的肌肉线条极具视觉衝击,皮革衣物下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带著强大的爆发力。 哈赫克斯脖上缠绕著某种红色动物鬃毛製作成的织物,边缘泛著自然的毛糙感,单臂赤膊,腰间的皮革腰带两侧佩戴著匕首和甲片,漆黑长靴表面残留著野兽爪痕。 单是从他的站姿来看,就能看出来他强的可怕。 经过眾人会谈,天狼会长哈赫克斯表示他最近时间充裕,只要冒险者协会支付足够的代价,他愿意带天狼的人跑一趟,消灭那只噬冰蝎,同时调查蓝石地下城是否还有其他异样。 邓斯同意了哈赫克斯的要求。 冒险者协会本职基本就是管辖区域內的冒险者,不让他们为非作歹,同样他们也有一定数额战略资源可以选择性的倾斜一部分。 冒险者协会背靠王国政府,只要冒险者公会领导人不是傻子,都不会选择和他们对立,反而乐意和他们合作,毕竟可以从中捞好处,有些资源甚至是外界拿不到的,独属於王国的特殊產物。 哈赫克斯实力有目共睹,在座会长没几个单挑是他的对手。 他负责去查清蓝石地下城的情况,邓斯很放心。 当哈赫克斯率眾奔赴蓝石地下城时,还有一批“势力”正暗中窥伺著。 “二弟,你说尤米娜那丫头跟著下水道那群灰鼠的首领出去了?” 一只体態偏大的螳螂举著刀钳,皱眉看向另一只身材细长的螳螂。 两人是布莱顿城区的“黑恶势力”大大剑眾首领和二当家。 专门以打劫其他小型种族,索取保护费度日。 “没错大哥,他们好像要去什么地方。”螳二道。 这时,比起他俩,较为矮胖的螳三睁大眼睛道:“老大,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大宝藏。” “我听人类酒馆的吟游诗人都是这么唱的,故事中的男主和女主意外捡到开启海盗船长的宝藏钥匙,歷经磨难,最终获得一大笔財宝,从此过上衣不蔽体的美好生活!” 一大笔財宝! 螳大和螳二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对钱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一大笔钱应该够他们一年不用收保护费了。 “尤米娜那丫头真可恶,有这种好事居然不想著咱们城区哥几个,反而去下水道找那群老鼠合作,简直太坏了。” 螳大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尤米娜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们不义了。 “老二,打听到他们目的地是哪吗?” 螳大要来波小埋伏。 螳二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深入下水道,那可是那群击败了冰蜘蛛的灰鼠地盘,我不敢去。” “你这废物。”螳大踹了他一脚,“那怎么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去哪,怎么跟著他们去找宝藏。” 螳二委屈巴巴的揉著脑袋,螳三上前说道:“大哥,虽然我们不知道尤米娜和灰鼠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可黑夜联合那群傢伙或许知道一些风声,我们何必不抓住他们,严行逼问,嘿嘿。” 螳三露出邪恶的笑容,螳大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可以啊,老三,够坏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子这么灵光。”螳大拍板认同螳三的计划。 可绑谁又成了问题。 黑夜联合是一群习惯在夜晚行动的小型生物,喜欢居住的环境大不相同,螳二建议抓黑夜组织里的夜纹蛾,她没什么战力,逃跑能力也不行,是最好下手的目標。 然而螳大却摇了摇头:“不行,女人不抓,这是咱们的原则。” 螳三又建议逮捕她们组织的暗刺蝟。 那是个未满八个月的小刺蝟,螳大扶额无奈道:“小孩也不行。” 最终商討半天,螳螂三兄弟决定背上行囊,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反正知道尤米娜似乎往西北方向离去,螳大就不信自己这矫健的身姿还能追不上尤米娜那只爱睡觉的懒猫,螳螂三剑客快步追去。 他们没叫其他部眾,原因很简单。 不想分赃。 由於狄修的暂离,鼠鼠家园现任领导者是刀疤鼠。 家园亲卫队副队长是体態肥硕的霸力鼠。 霸力鼠这鼠哪里都好,就是太能吃了。 搞得狄修创业早期面对他的投诚,一直拒绝。 那时候这傢伙要是加入狄修的队伍,肯定就吃垮他的后勤保障了,霸力鼠状態不好时,少说抵得上二十只鼠的饭量,当初狄修哪有这么多粮食,所以就一直没答应他投降。 后来日子宽裕了,狄修才勉强收下这个小弟,可还是差点给他吃垮。 负责看管粮食后勤的瀟瀟鼠没少向狄修告状,说霸力鼠太能吃了。 到了现在,瀟瀟鼠才不怎么埋怨霸力鼠。 第一是粮食够用,不怕霸力鼠吃光导致其他鼠无饭可吃,第二则是霸力鼠確实吃多少粮,干多少活,没少帮狄修肃清其他势力。 霸力鼠躺在狄修常待的书房里,巨大如小山的身子压在地面,双眼耷拉在满地纸张记载的密密麻麻公式上,心中泛起嘀咕。 老大平日就喜欢盯著这些玩意发呆,老大说这里面或许有世界的法则真理。 虽然不理解后面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应该很重要,和白麵包那么重要。 霸力鼠打著哈欠,看著这些晦涩的公式文字,內心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要是我能在老大回来之前把这些东西琢磨透了,我岂不是就会被老大刮目相看。 老大一开心,说不准就会赏给我吃一个月的白麵包。 霸力鼠想到这不禁傻笑起来,白麵包已经是他认知里最好吃的食物了。 可五铜幣的售价让他望而却步,他一分钱没有。 在霸力鼠的记忆中,只有每当过去三百多天,不到四百天,老大狄修才会大发慈悲,给每只鼠分一份香香软软的白麵包。 霸力鼠咽了咽口水,拾掇起满地的书文。 他要让狄修看见自己的努力,帮老大分忧,然后感激涕零地满足他吃白麵包的梦想,隨即霸力鼠便动起鼠脑开始认真研究起魔法本质和世界大陆形成...... 若让狄修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立马大喊。 “霸力鼠,你別弄脏我的稿纸。” 第二十一章 前面有杀气 蓝石地下城位於星芒平原的群兽山脉东北部,入口难寻,据说第一个发现蓝石地下城的人类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屠龙勇士,为了找寻邪恶的巨龙冒险深入群雷山脉,无意中发现这座地下城。 不过这个版本很快就被知情人士揭破,实际上是那人被自己小队妹妹嫌弃能力不行,一脚给踹了,深夜荒郊野外怕被狼叼走的他在饥寒交迫中意外撞见蓝石地下城。 后来这人將蓝石地下城的发现上报冒险者协会,领了一大笔钱,听说还开上后宫了,小日子风生水起。 为了不引起人类和其他生物注意,狄修將部队分为两组行动,降低动静。 一支由北区总长醉醉鼠领衔,改路从其他方向进军,西区军队则是他亲自率领,走林间小道直奔蓝石地下城。 因为狄修一行都是灰鼠,小不点一群,面对一些大型魔物或者动物猛兽很难脱身,队伍中最大的就是一只猫,再不济就是一个蜘蛛,考虑到遭遇不可抗力,不能全部都停下脚步。 而且两千多只鼠鼠一块行动目標太大,儘管內部分成了斥候组,魔法组,盾卫组等等分散前行,可还是太容易引起注意,所以狄修就將队伍分开,地下城见。 这座森林在圣恩王国標註为夜啼森林。 传闻是因附近村庄老有人说一到深夜,森林就传来怪叫,还有老人表示早些年统治这里的领主性情暴虐,交不上税金就把人丟进森林深处活活折磨死。 越往深林前进,天光越昏暗,本就落寞的黄昏被半空交织的森叶切割成细碎的光影。 冷碧本能地吐出一口寒气,其实她就是正常呼吸,不过这对在她前面的狄修就显得不太友好了,狄修趴在一堆叶子里,运用风魔法组织成一块“飞毯”,匀速行驶,突然他感觉屁股一凉,差点没冻坏,顿时双手捂住屁股,扭头幽怨地看向冷碧。 “你干嘛?” 冷碧被他搞得一愣:“咋了?” 狄修看冰蜘蛛女王这无辜的小脸,思考半天把质问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没一会儿,冷碧又喷出一道寒气,狄修这下真忍不了了。 都原谅你一次了,你还来劲了。 真以为你是队伍中实力干將,单挑我未必是你对手,地下城没你很难开徵,所以就可以凌辱我屁股啊! “你干嘛老对我屁股吹冷气。” 狄修捂著屁股质问。 面对面和冷碧对峙。 他都不敢將屁股朝向冷碧了。 “哈?” 冷碧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你这灰鼠故意找茬是吧,老娘閒的没事干对你屁股吹气,你屁股是啥香餑餑啊。 冷碧越想越觉得狄修这是在立威,旁敲侧击的想让自己摆正位置,种族之王都喜欢玩这一套。 不过对不起,你找错打击目標的对象了。 老娘既然说听你的就不会再有二心,你没事閒的找茬老娘也不会惯著你。 就在冷碧一脚想踹狄修的瞬间,风暴鼠忽然开口救了狄修: “老大,群兽山脉到了。” 视线穿过林荫,入目的先是脚下一片开阔的空地,然后迎面的是一座仿佛连接天地间的陡峭山峰,半山腰云雾繚绕,这就是蓝石地下城藏匿的位置。 狄修扭头望去,冷碧也停下手中动作。 眼前空旷秀丽的平原就是星芒平原,圣恩王国境內第二大平原。 在圣恩王国地图里位置偏北,邻近宣扬烈阳教廷的罗索王国,两国素来友好,百年间从未有过摩擦,群兽山脉这座天堑更是让圣恩王国没有在北境布置太多兵力防备。 这幅自然景观让狄修一时有点呆愣,蜗居在下水道多年,头顶还是座建筑风格简约唯有上城区多那么点审美设计的都市,时隔许久再次看到这绝美的自然风光让他不禁忆往昔,前世自驾游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之中。 没想到这附近风景还不错嘛。 狄修感慨吐槽自己好久没出来看世界了。 这时,尤米娜揉著惺忪的睡眼飞了出来。 没错,是用飞的。 她背部居然长了对小翅膀 顏色鲜艷,小巧轻便。 现在还没到晚上,尤米娜正常这个点是睡觉时间,入夜才到他的活动阶段,为了让这只妖精跟上大部队,狄修只好让鼠鼠们砍伐木材,像伺候公主似的给她整一台轿子抬著。 临近傍晚,这只妖精终於睡醒了。 “到了嘛,蛮快的嘛。” 尤米娜打了个哈欠。 冷碧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你当然觉得快了,睡一觉就能到目的地,真羡慕你啊。” 有了尤米娜吸引火力,狄修瞬间从冷碧的第一目標转移成了第二,两人第一眼就互相不对付,虽然狄修不知道猫和蜘蛛中间有没有什么血脉祖宗的仇怨。 但狄修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耳根子又不消停了。 在从远征队回来报信的鼠鼠引领中,狄修一行来到蓝石地下城的入口处。 陌刀鼠等候许久。 从外貌来看,陌刀鼠和寻常灰鼠区別不大,非要说的话是他的气质,沉稳肃杀,极具大將之风。 陌刀鼠手持一柄笔直的双刃长刀。 身披暗金甲冑,眼神坚毅,他那陌刀是狄修亲手为他量身打造的兵器,因为陌刀鼠总觉得任何兵器都不称手,不喜欢。 狄修便根据自己脑海中的陌刀形象为他製作了这个兵器,攻击手段大开大合。 陌刀鼠第一眼便爱上了这刀,从此一鼠一刀成为狄修的第一先锋。 “老大,这里就是蓝石地下城了。”陌刀鼠说。 “有独眼鼠的消息嘛?” “目前还没有。” “我知道了。”事到如今,必须进去了,狄修看向陌刀鼠,“接下来你继续负责指挥远征队,隨我一同深入地下城,寻找独眼鼠。” 由於蓝石地下城是新人冒险者练级的圣地,一些好心的前辈甚至还特意往相反的方向立了指引木牌,如果没有陌刀鼠的提醒,狄修还真信了他们。 得知这是假的,他笑著內心狠狠表扬这群狗东西一顿。 地下城门口是个標准的洞窟,內部弥散著幽蓝微光,旁边还用娟秀的圣恩语写著魔龙地下城,下面封印著大魔龙,非七阶大法师慎入。 狄修微笑地一脚踹飞这不知哪个二货写的牌子。 转身正要安排队伍行进规划,却发现尤米娜和冷碧还在嘰嘰喳喳的吵架。 这猫和蜘蛛有什么好吵的,你俩是一个物种嘛。 “两位,我能理解你们彼此看不顺眼想掐死对方的心情,但我感受到地下城內部有某种强大生物的气息,我们最好手脚麻利点,我不希望我下去时看见我兄弟尸体都臭了。” 狄修隨口胡诌里面有个大魔物,本意是找个藉口吸引两人注意力。 没想到冷碧和尤米娜下一秒居然立马附和。 “確实,我能感受到里面有强大的冰系生物气息,非常恐怖。” 冷碧往里探出大范围感知魔法,这是一种通用魔法,只要能构造大查不查的法术模型,不管魔物还是人类都能稳定释放。 冰元素亲和的天赋让她瞬间感知到噬冰蝎残留的气息。 下一秒,一道恐怖窒息的蝎子轮廓突兀的衝进她脑海里,冷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噬冰蝎是所有冰系生物的天敌,即便是冰蜘蛛女王冷碧,都无法完全避免它天生自带的压制。 尤米娜则似乎看到某种其他生物,但只读取到一点囈语黑影,不过仅从这堆零散碎片的威仪,尤米娜肯定这座地下城深处,绝对藏著一个大傢伙。 狄修左看看,右瞅瞅。 见两人面相凝重,不像是开玩笑。 他僵在原地。 不是,我隨口说说而已啊。 第二十二章 来都来了 这是狄修第一次进入地下城。 与他想像中的不同,他以为地下城就是个洞窟,一条通道直达深处,顶多中间穿插一些交叉路口,然后是传统网游或动漫里熟悉的大石门挡住不让前进。 进去后迎面是一个大boss,守著一个財宝箱,打败boss爆一地装备,运气好整个稀有装掛交易所直接换套房。 本来狄修將一千只鼠鼠军队划分的极为细致,保证小队即便没有魔法鼠这种重型火力,至少包含盾卫和医疗,让队伍扎实抗揍,打不过起码能撑到援军到来。 不过眼前的地下城却开拓了他的眼界,別有洞天。 刚一迈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平坦开阔的地带,空间大到狄修把整个鼠鼠家园迁移过来都没事,尽头深不见底,有很轻的风声,左侧有个螺旋向下的巨大石阶梯道,不知是人类自己做的,还是地下城与生俱来的设定构造。 周围墙壁粗糲,里面似乎蕴含著某种蓝矿石,弥散著幽蓝微光。 这些蓝石数量稀少,而且都藏太深,狄修懒得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 他召集一批专门採取蓝石的小队。 这是来的路上就安排好的,由风暴鼠领衔,负责开採大量蓝石资源。 他要好好研究这个石头。 说不定这就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契机。 现在醉醉鼠的队伍还没赶到蓝石地下城,但狄修没时间等他了,留在洞口几只鼠报信,便分配好任务,深入地下城。 通道很黑,没有火把照光的东西根本看不清路,几十只灰鼠自告奋勇自己要走在前面打光照路,还有报名当敢死队斥候的,狄修想到电影里这种为了团队牺牲自己的角色下场都很惨。 於是回绝所有鼠的请求,专程请求尤米娜带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米娜是夜灵妖精,区区黑暗无法遮蔽她的视野,若是让鼠鼠们去打头阵,降低行进效率不说,还很危险。 有最好的选择肯定选最好的。 尤米娜倒是不在意狄修的想法行为,她走著优雅的猫步来到队伍前列,在岔路口冥想半天得出走右边的想法。 “走这边。” 狄修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一手相信。 而尤米娜確实没骗狄修,走半天都没撞上什么大怪,隱藏关卡。 顶多遭遇的都是一些低阶魔物,普通哥布林、狗头人之类的。 这群傢伙对鼠鼠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披甲抗盾的灰鼠上前给魔法鼠製造施法空间,几波轰炸后再有剑士鼠白刃收割,这招百试百灵。 只是一路上,远征队总长陌刀鼠,目光始终警惕地盯著冷碧和尤米娜。 冷碧这位冰蜘蛛女王他认识,老相识了,陌刀鼠知道冷碧在下水道一战后就被关进监狱,现在八成是和老大做了什么交易,底子倒是清楚一些。 可尤米娜这只奇怪的黑猫就完全没印象。 陌刀鼠不记得自己见过这猫,毕竟猫对他们有种族压制,陌刀鼠要是见过一定会记忆深刻,不至於一点印象没有。 刚才在外面他没好意思问,但现在还不问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他压低声音,凑到狄修耳边:“老大,那只猫是?” 狄修正和鼠鼠们一起,把哥布林尸体往两侧搬运,这些傢伙死了还挡路,他循音望向半空中神情自若的尤米娜,又看向陌刀鼠皱眉:“你说尤米娜?她是布莱顿城下城区一个势力的小头目,怎么了?” 看陌刀鼠迟迟没回话,狄修意识到了什么,笑道:“你担心她是坏人?不用担心,她是我的朋友,而且我们之间可是签署了正经正规严肃的古代契约,她不敢违抗。” 听到老大说对方和他签订了契约,深知魔法玄妙的陌刀鼠这才鬆了口气。 ..... 地下城。 一鼠一龙,激战正酣。 昏沉无光的地下城,一条身躯庞大地龙咆哮肆虐,独眼鼠的斩击打在它坚固的石甲上,留下几道浅痕,无法破防。 下一秒,地龙沉重的尾鞭挟著速度与重量横扫而来。 独眼鼠躲闪不及,瞬间被砸进石壁,喉內涌出一抹甘甜。 地龙乘胜追击,跃起直刺,打算將独眼鼠彻底终结。 千钧一髮之际,独眼鼠挣脱束缚,侧身躲过致命一击,然后拔刀向下坠落。 见状,地龙俯衝追击。 见目標终於上当,独眼鼠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血红的气息笼罩周身,丝丝缕缕顺著头颅、手臂,全身,渐渐流淌至刀刃,凝聚成一幅恶魔幻象。 狄修曾给他这个状態贴心的起了个绰號。 鼠修罗。 “彪狩!” 凶芒浮现在他那只裸露在外的左眼,独眼鼠凌空跃起,一刀砍向迎面而来的地龙。 刀光撕裂空间,地动山摇。 没法闪躲的地龙应声断为两截。 不过独眼鼠此刻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涣散。 “希望,星星鼠他们能安全回到家园...” ...... 哈赫克斯的队伍紧隨其后。 刚进入地下城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耳边一直传来一道虚幻的女音。 非常具有诱惑性,试图拉拢哈赫克斯成为她们的同伴,队伍中有些被女色勾引的成员意志涣散,差点就墮入黑暗。 哈赫克斯扬起大剑,竖直劈下,幻境粉碎。 “刚才那好像是怨恶灵,地下城怎么会存有这种常年汲取幽怨情绪的厉灵。” 怨恶灵是一种躲在黑暗处的亡灵,因为內心深处极端憎恨的情绪无法得到发泄,诞生孕育,她们擅长迷惑心智,初出茅庐的年轻冒险者最害怕遇到这种攻心的怪物。 哈赫克斯久经沙场,一刀就宰了这只小鬼。 “会长,地下城附近有大量小型生物脚印,您看还有这个。”一名冒险者从门口採集到一团灰色皮毛。 哈赫克斯拿起仔细端详。 好像是灰鼠的毛髮,但地下城怎么可能会有灰鼠?而且看这架势,还是组团来的。 在弱在低阶的魔物也肯定比纯粹的灰鼠强。 单是体型和力量的差距就是灰鼠一辈子无法超越的鸿沟,何况稍微厉害点的魔物还掌握著初阶魔法,別说灰鼠,经过训练的人类冒险者都未必是它们的对手。 哈赫克斯沉吟之时,两只暗中监视的灰鼠探出脑袋。 其中一只立刻向狄修去报告。 还有一只则留守在原地,等待醉醉鼠总长抵达地下城,向他匯报最新情况。 ..... 螳式三剑客找不到尤米娜了。 天愈来愈黑,这种视野想要继续追踪简直是痴心妄想,何况三人本就没有明確的地址,只知道往一个方向死莽,能追上才怪呢。 追了半天啥也没看到,螳大恼羞成怒地砍碎几根枯枝,这玩意会影响小树苗健康生长。 “二弟,咱们没走错吧。” 螳二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把自己丟在地上,被老大这么一质问他心里和也没多少底气,不过还是强装镇定道:“没错,老大,大方向是对的,在努努力,我们一定能找到。” 下一秒,螳三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群灰色身影。 定晴一看,那不正是灰鼠嘛。 皮毛微微泛紫的醉醉鼠腰间悬个小葫芦,头髮凌乱,路上不幸遇到一只凶虎耽搁了他一点时间,好在他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地下城,没辜负老大的嘱託。 尤米娜是和灰鼠一起走的。 虽然没瞧到尤米娜的身影,但既然有灰鼠大军,那说明尤米娜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好啊,原来尤米娜这丫头是怕有人追踪特意绕了个远,真是狡猾。 螳三仔细搜寻著灰鼠军里尤米娜的身影,怎么找都找不到,螳大拍他脑袋道:“管那么多干嘛,我们只要钱就行了。” 三螳螂悄悄跟在醉醉鼠的部队身后来到蓝石地下城入口。 虽然过程艰辛,但总归是到了。 “这是地下城?” 醉醉鼠率领军队冲了进去,螳二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地下城是风险和机遇並存的地方,这点不仅人类清楚,大部分有智慧和阅歷的魔物同样明白这个准则。 之前光说有宝藏,没说有地下城啊。 这地方可不敢隨便摸,窜出来一个稍微强点的哥布林都容易ace。 螳大思绪万千,考虑值不值冒这个风险。 三兄弟实力差不多等於人类法师三阶水准,进入这个地下城还是有些许风险。 螳大搓著下巴,还真像模像样的思考起来了。 他们三根本就没有三阶实力,完全是自己硬安。 三剑客其实就是那种二阶小卡拉米运气好成功整出一发最简单的三阶法术,然后就开始幻想自己已经成为三阶法师,迫不及待標榜自己是牛逼哄哄的三阶大手子,恨不得同班同学,隔壁班的小美全都看向他。 实际构造的法术模型都无法凭自己能力稳定,说白了就是二阶水准,因为一次狗屎运就自以为自己跨入三阶天堑,下一步就是衝击四阶“中级法师”了。 最终,螳三一句来都来了,让螳大彻底放下忧虑。 干就完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螳大右手一挥,三兄弟一跃而下,跳进地下城。 第二十三章 龙 地下城越深入便越危险,这是根植於所有生灵心中的常识,包括狄修本能也这么认为。 他前世看过的所有小说,动漫都在强化这个设定——真正的大傢伙,总是藏在最深处。 毕竟,哪有作者会让主角刚进门就直面终极boss,三拳两脚草草收场?那也太辜负读者的期待了。 从这个世界获取的情报也印证了这点。 至少妖精小姐和冰蜘蛛女王没提出过异议。 因此,隨著不断深入,狄修的精神也愈发紧绷。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探索地下城,说不紧张是假的。 蓝黑的地下城縈绕著一股腥臭腐朽的味道,分出些队伍採摘特產蓝石,余下的大部队严阵以待,唯有鎧甲与兵刃的轻微碰撞声、以及无数脚掌踏过石地的窸窣声,在空旷的石窟中幽幽迴荡。 夜灵妖精尤米娜飘到狄修身侧,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噗嗤”一笑,尾巴轻快地甩动著:“誒,灰鼠,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第一次来地下城吧?” 尤米娜这语气活像是经验丰富的姐姐,撞见了初次光顾对著套餐服务奇妙文字手足无措的纯洁少年。 狄修瞥了她一眼。 听她口气没来过地下城似乎是件很掉价的事。 这样一来自己就不能坦然承认,虽然说勇於承认自己不足也是提升自己的能力之一。 不过我在心里默默承认就好了。 保障自己面子的同时,不能让这只妖精看轻他。 於是,狄修维持著步伐,云淡风轻地回应:“当然不是,只是最近……不怎么来而已。” 尤米娜狐疑地歪著头,半信半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过的冰蜘蛛女王冷碧,却用她冰霜凝结的长足戏謔地敲打著地面,插话道:“是嘛?可我怎么听说,有只灰鼠几乎足不出户,整天窝在屋子里研究人类那些文献和魔法。別说地下城,怕是连布莱顿城都没逛过几次吧?” 冷碧知道狄修这种偏私密的事非常合乎情理逻辑。 因为她一开始的计划是想趁狄修不在,偷袭鼠鼠家园。 可狄修这傢伙屁股就跟粘在凳子上似的,赖在屋里咋整都不走,气得冷碧只好强攻。 结果显而易见,大败而归,现在她的冰蜘蛛子民都快变成灰鼠的形状了。 被当场揭穿,狄修面不改色,脚步丝毫未乱。 此时任何辩解都无异於欲盖弥彰,保持沉默,方显从容。 冷碧正待继续揶揄,探知的魔法鼠忽然低喝一声:“有敌情,列阵!” 倏然间,整个部队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启动,进入战斗状態。 前排盾卫鼠迅速靠拢,巨盾砸地,形成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第二梯队中排的魔法鼠爪间匯聚起元素的光芒,剑士鼠则悄然握紧了兵刃,居於阵中伺机而动;被严密保护的医护鼠也做好了准备。 阵型变换嫻熟,纪律严明。 尤米娜第一次亲眼见到狄修麾下军队变阵。 虽然早有耳闻,下水道的灰鼠非同凡响,但此刻亲眼目睹,仍被深深震撼。 刚才那一瞬间,这群灰鼠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的变换位置。 好厉害的阵法。 尤米娜深深望向狄修那张匿在帽檐下的鼠脸。 比起尤米娜的过分惊嘆,冷碧则见识过其难缠,她就是被狄修的军队正面击败,非常了解鼠军的纪律性,相对平静。 狄修快步来到阵前,陌刀鼠立即匯报:“老大,前方洞穴发现一群变异哥布林,数目不多。” “具体种类?” 生长环境影响的哥布林进化路线很多,万一是带有大范围毒气弹什么的比较难缠,狄修得多考虑一下应对方法。 “根据特徵判断,是霜布林。” 霜布林,是冰种的哥布林,威胁不大。 他的鼠军专门练过对付冰魔法。 狄修挥爪示意:“推进,碾过去。” 一声令下,阵型前压。 洞穴深处几只年轻的霜布林起初还想抵抗,但看到上百枚魔法飞弹的壮观景象瞬间蔫了,懂事地跪地求饶。 居然会求饶?狄修略感诧异。 这群傢伙的智慧,比预想中高一些嘛。 不过他没时间在此纠缠,继续深入才是首要目標。 而这群霜布林的结局狄修早已想好。 若將他们留在后方,万一自己在下面遭遇强敌,狼狈逃回时撞上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要指望它们念及不杀之恩,以德报怨,甚至捨身护主? 狄修更愿意相信它们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將自己擒下献给它们的首领,或者乾脆只是单纯的趁机报復。 “清理掉。” 狄修用標准的圣恩语下达命令。 他刚转身要离开。 下一秒,不远处一只被四五只灰鼠死死按住的年迈霜布林,居然用生硬却清晰的圣恩语嘶喊起来:“別,別杀我们,大人,求您了。” 嗯!? 狄修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不仅是他,一旁的尤米娜和冷碧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那只霜布林居然会说圣恩语! 这太难以置信了。 除了那些与人类世界有密切往来的异族,或是像尤米娜、冷碧这样长期在人类文明边缘生活的存在,极少有原生魔物会去学习人类的语言。 尤其还是深居在地下城的魔物,想学习都找不到渠道。 不过这世界倒是有两种生物可以无师自通,巨龙、精灵。 它们天生便有通晓万言的“灵语”天赋,但哥布林哪有资格和这种存在相提並论。 “你会说圣恩语?” 狄修挥爪,示意灰鼠们暂缓行动。 那只皮肤浅蓝,面容沧桑的老霜布林几乎是匍匐在地,颤声回答:“是……是的,大人,我会说。” “这倒有趣,我很好奇,你从哪学的圣恩语?” “大人,我年轻时,曾是一名人类领主贵族的奴隶。后来我逃了出来,躲进一个偏僻的村庄。那里的村民他们没有驱赶我,一位老铁匠收留了我,让我在铺子里帮忙。”老霜布林浑浊的眼珠里泛起回忆的光,“日子久了,就……就学会了。” 他的话语恳切,带著浓重的口音,但逻辑清晰。狄修难以立刻判断真偽,继续追问:“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回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听你所言,那村庄人类待你不错。” 闻言,老霜布林乾瘦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那点刚泛起希冀的微光立刻被巨大的恐惧吞噬,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致的大恐怖,连声音都变得嘶哑破碎: “大人,我也不想离开。但是……那个村子……没了……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了。” 被屠村了。 流窜的强盗,肆虐的山贼?狄修顺著常理推测:“你们遭遇了袭击?” 面对狄修的询问,老霜布林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让空气几乎凝固的词: “不,大人。不是强盗,是龙!村子被一条龙毁灭了!” 第二十四章 星星鼠 龙。从古至今这都是一个强大的代名词。 六百年前,西泽大陆的天空还时常有这种古代悠久的庞然大物出没,很多平民以看到巨龙为福瑞降临的徵兆,那时甚至还衍生出了一种宗教,巨龙教。 以信仰巨龙为主题的宗教,时至今日,巨龙教还有少部分人活跃在圣恩王国南境。 但这几乎以一己之力就能毁灭一个国度的神话生物却在近两百年时间渐渐从人们眼中消失了,悄无声息,没有任何预兆。 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现在很多凡人甚至都忘记了世界上有巨龙这种生物,还有一部分自以为是的学者表示龙是幻想生物,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穿越到这世界这么多年,狄修其实不止一次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为什么让他穿越成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灰鼠,要是让他成为一个刚出生就力大如牛,天生对所有生物產生血脉压制的巨龙,那不纯爽文开局嘛。 中后期等级上来,化个人形,开个小后宫,一辈子生活乐逍遥。 可惜生活没如果,狄修暗自惋惜,他嘆了口气,隨即听到尤米娜声音从旁边传来。 “龙?真的假的?你亲眼看到了?” “真的,我亲眼所见。” 老霜布林诚恳的態度让尤米娜眉头紧蹙,狄修看她神情不太对,便趁机过来打探消息。 “你看上去好像知道什么?” 冷碧这时也凑了过来,尤米娜不认为自己说得是什么秘密,坦然说道:“其实我们夜灵妖精一族最早是侍奉暗夜之龙的眷族,可在我爷爷那一辈,暗夜之龙大人某天消失了,我们夜灵妖精便分散世界各地,寻找暗夜之龙大人,可都一无所获。” “现在我们夜灵妖精一族有些人不愿被祖上的契约束缚,选择归顺自由,还有些则依然在寻找暗夜之龙,我属於两边都不占,在自由的状態下寻找暗夜之龙大人。” 这妖精背景还挺深。 万万没想到,尤米娜祖宗辈居然是侍奉巨龙的种族,传说中的神话生物,一口一城小朋友加大朋友加老朋友。 狄修简单思索片刻,抬头看了眼跪地哀求的霜布林老者,缓缓说道:“你既然会说圣恩语,那就表明你有一定价值,我决定留你一命,包括其他霜布林,但前提是,你能替我看管他们。” 年迈的霜布林磕头感谢恩赐,其余霜布林纷纷效仿。 “现在你交代给你一件唯一的任务,那就是教其他霜布林圣恩语,我接下来还有事情,我会留有一批队伍监督,我希望你不要给我耍心眼。” 狄修点了二十只灰鼠精锐留在这里看管。 “一定不辜负大人所託。”老霜布林完全不觉得自己对一只灰鼠喊大人有什么不对劲,谁拳头硬谁就是大人。 狄修点点头算是应可,隨后便指挥军队继续前征。 离开霜布林洞穴没多久,脸色阴沉的冷碧凑了过来。 不知为何,冷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摆著这张冷冰冰的面孔。 冷碧一近身狄修就感觉到周围温度大幅降低,打起牙颤,不由自主紧了紧衣服。 他还没开口冷碧就先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那傢伙,留著他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处。” 冷碧嗓音依旧是那独特的味道,剔透清冷。 她说得其实有道理,那些霜布林都是地下城原生魔物,和狄修冷碧这些城市的小型种族有本质的差別。 这群傢伙崇尚的仍然是原始传统的谁厉害谁有理,性情衝动暴虐,而且霜布林本身就是哥布林一种,这玩意在人类世界的风评可不太友好,而造成他们卑贱的口碑也不是空穴来风。 狄修理解冷碧的忧虑,明白其中的问题。 不过他同样看见了缺点之外的优点。 崇尚拳头大说话管用的传统更简单高效能让狄修合理统治他们,虽然培养这些霜布林从学习人类语言开始很费时间,但最开始狄修可以把命令传达给那个唯一会说圣恩语的老霜布林,再由他告知其余霜布林。 这样就不影响自己颁布任务了。 还有这些霜布林块头很大,有一些灰鼠不方便或是吃力的事交给他们事半功倍。 可能是狄修一开始对冷碧说自己要建立小型种族家园的梦想让冷碧对狄修招揽霜布林的事內心產生了严重的反感,误以为狄修实际根本没有將小型种族当成一件认真的事对待。 冷碧本人对大型种族,包括人类和任何魔物都十分厌恶,因为这群傢伙什么都不做,天生就具备隨意践踏她们冰蜘蛛的力量。 儘管冷碧拼尽全力升到人类法师四阶的战斗力,但如果真和同为四阶的霜布林单挑,冷碧胜算是偏低的一方。 因为霜布林除了法术,还有拳脚。 “我明白你的忧虑,可我留他们还有其他用处。”狄修解释道。 冷碧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开心的离开了。 看著她有些愤愤的背影,狄修眉头一皱,这冰蜘蛛咋了,谁惹她了。 他下意识就看向一路上和冷碧吵来吵去的尤米娜,妖精小姐无辜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明显是你自己哪句话没说到人家心里,別赖我。” 尤米娜立马表示別乱甩锅她不背,狄修想了想,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自己现在哪有时间管冷碧。 眼下他的独眼鼠还下落不明呢。 只要冷碧不临阵倒戈,叛变背刺就行了。 真有事你得说,不说我上哪解决,我哪有猜啥是啥的本事,真有那实力狄修还在这?直接回家缩被窝里猜自己这是个梦,其实他是个家財万贯的公子哥不得了,学富五车,美女成群,个人体质赛梅罗。 继续深入地下城,四周环境和上层看不出来什么差距,唯一能证明狄修不是原地踏步走的应该就是墙边脚下泛滥成群的蓝石矿了。 这里蓝石数量多到眼花繚乱,它们如同花朵绽放般一样呈现锥晶状,狄修感觉隨便几镐子下去,至少三格64。 又往下深了一层。 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脚步声此起彼伏。 良久,队伍视线中终於出现了一道期盼许久的身影。 一只脸颊绣著星星图案的灰鼠晕在墙边。 第二十五章 巨大「魔力源」 望著不远处独眼鼠和所有远征队成员都被一只体型庞大的冰蝎击败。 星星鼠想要上去帮忙却因身体伤势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鼠鼠们一个个被残忍杀死。 隨后那只冰冷的蝎子甩动著尾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星星鼠惊恐未定的瞳孔倒映出噬冰蝎近在咫尺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画面,紧接著尾针朝著他眼睛,猛刺直下。 “啊!” 星星鼠从梦境惊醒,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气,身边围拢著担心的鼠鼠们,狄修和冷碧还有尤米娜离得最近。 尤米娜眼睛还有点紫光没散去。 刚才那一切,是梦。 看到星星鼠醒了,眾鼠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而这时星星鼠还没搞懂眼下情况,虽然狄修刚才被他嚇了一跳,不过还好他特意训练过遇到任何大喊大叫都处变不惊的特种技能,这用来哄鼠和战斗中彰显大王气势效果非常好。 “欢迎回来,星星鼠。” 家园內几乎所有鼠狄修都能叫上名,但有时长相太过相似的偶尔会容易搞混,不过星星鼠是第二开拓远征军的副官,而且他脸颊有一处星星图案,这么明显的標记狄修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大?您怎么来了。”星星鼠一时有些惊愕。 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用力捏了一下自己脸。 疼痛切实地反馈进自己的大脑。 他不是在做梦。 “你没做梦,我来了。”狄修说。 “老大...” 心头瞬间涌上欣喜和小孩在外面玩被路过无良大人欺负后浮现的委屈,星星鼠鼻尖一酸,立刻流著泪扑进狄修的怀里,在阴暗的地下城挣扎求生的这段时光,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著老大来救他们。 “我听说你们玩捉迷藏把自己藏起来了,玩游戏不带我可不行,所以我来找你们来了。”狄修温和笑道。 鼠鼠们一股脑全涌了过来,紧紧相拥,围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大灰团”。 冷碧和尤米娜看著这群感情单纯的灰鼠,面面相覷。 这是她们以前从未想像过的画面。 一群灰鼠居然在狄修的启蒙下如此重情重义,这般纯粹热烈的情感放在任何物种都极为难得,因为有智慧的生物大多都是因利益或者其余情绪而丧失炙热原本的情感,不会这么单纯。 两人忍不住又多了几眼狄修。 这傢伙究竟是怎么教导灰鼠的。 等星星鼠心情稍微平復好点之后,狄修神情转而严肃的问道:“星星鼠,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请你暂时拋开那些问题,专心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独眼鼠呢?第二,远征队其他鼠还好吗?” 听到狄修打探独眼鼠和其他鼠鼠们的下落,星星鼠儘可能压制著剧烈波动的情绪,让语速变得平稳清晰:“老大,我们在一处石潭遇到了地龙,独眼鼠长官为了保护我们,只身拦住了那个大傢伙,我率队带著伤兵向外突围,却在衝锋时被一团诡异的黑雾缠住,再醒来我便在这了。” 星星鼠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懊悔,恨自己辜负了独眼鼠长官的期望,没能带领队伍成功出来。 虽然狄修同样很著急鼠鼠们的生死,可他清楚这这种时候必须保持理智思考,一旦乱了阵脚就会下达错误的指令,届时不止是独眼鼠他们,还会让自己带来的所有鼠陷入危险的境地。 “黑雾?是什么魔物吗?”狄修追问。 星星鼠摇头,表示自己並不清楚,他从未见过类似的黑雾。 见他没什么思绪,线索又极有限,狄修想不到应对未知敌人的好招,但紧接著一直旁听的尤米娜眼睛却明亮了起来,上前盯著星星鼠:“你和那黑雾接触时有没有感觉到內心深处昏沉,然后脑海中似乎迴荡著某种声音,例如呻吟,笑声之类的?” 星星鼠闻言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有,前者很明显,至於声音...好像隱隱约约是听到了一个女性笑声,有点惊悚,不好听。” 星星鼠不知道尤米娜这只黑猫是什么身份,他一直在外远征不清楚家园事情很正常,狄修简单介绍了一下,顺便还表示下水道的冰蜘蛛女王冷碧已经是他们的战略合作伙伴。 现在冰蜘蛛是他们的朋友了。 狄修用词很委婉,给了冷碧十足的面子。 星星鼠大吃一惊,这时他才注意到冰蜘蛛女士在自己身后,怪不得他醒来后觉得后背凉凉的。 “尤米娜,你知道星星鼠遇到的黑雾是什么东西吗?” 狄修询问这只年纪神秘的妖精。 显然她这位曾经祖上侍奉过巨龙大人的妖精小姐见识要比自己多得多。 最好能从尤米娜嘴里知道这团黑雾的情况和应对方法,否则继续向下找寻独眼鼠期间要是碰到这东西不知道咋打可就坏了。 “我想,你的手下遇到了应该是黑灵妖,那也是我此行的目標。”尤米娜语气带著一缕如愿所偿的欣喜。 她找这东西找了好久。 上次在酒馆无意中听到有一队冒险者说在蓝石地下城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她就记在了心里,打算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自己逮到了。 黑灵妖? 又触及到了狄修知识盲区,他觉得自己回去该好好看一下世界种族大全了,这老两眼一抹黑以后尤米娜不在身边可咋办。 好在不只是自己不知道,还有冷碧陪自己... 然而就在狄修舒口气的下一秒,冷碧却好像读懂了他的表情,开口道:“黑灵妖,你说的是那些喜欢以灵魂和魔力为食的黑亡灵?” “没错,黑灵妖喜欢吃死去的魔物灵魂增长自身寿命,它们是我们夜灵妖精的大补之物,不过这群亡灵诞生条件十分苛刻,只有在庞大聚焦的魔力区域才有机会凝聚成形,一旦长时间没能补充新鲜灵魂就被溃散消失。” 本来尤米娜只打算下到第七层左右来寻找黑灵妖,因为黑灵妖的食物来源註定它们不会在地下城很深的层次,那里的魔物生命力大多磅礴,根本没有上面的魔物好收拾。 不过想必是这座地下城的异动,让黑灵妖被迫扩张了活动范围。 它们在下面也不会遇到天敌,很少有魔物能突破现实和虚幻的界限攻击它们,只是黑灵妖性情胆小,一般只会在自己诞生的舒適区活跃。 狄修看著冷碧这只和自己一样在下水道生活的“土包子”居然知道一些信息,呆滯的眨了眨眼。 不是,姐妹,你这样搞得我没什么见识誒。 注意到狄修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冷碧故意扬起妖冶的脖颈:“我可是冰蜘蛛女王,知道这种小事不是很正常嘛。” 狄修无话可说,重新將目光对准尤米娜:“你刚才说,这东西诞生不容易,只有在庞大的能量源附近才有可能诞生,这是不是意味著我们脚下的地下城有很大的某种能量源。” “是的。”尤米娜思绪纷飞,“不过这地下城我很久之前来过一趟,那时並没有发现有什么魔力源。” 如果那只黑灵妖真是“本地小孩哥”,那就代表这地下城和她进来之前预测的一样。 有一个巨大的魔力源正在“甦醒”。 地下城,深处。 一只淡金的竖立眼瞳缓缓睁开了 第二十六章 混沌海 知道敌人是擅长亡灵和精神魔法的虚幻生物后,狄修感到一阵棘手。 他的鼠鼠军队训练有素,但课程里从没包括如何对付一个没有实体的怪物。 剑术,魔法、阵型....此刻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战斗中的牺牲难以避免,但他绝不能接受让部下白白送死。 军队没有对战无实体生物的手段,狄修陷入忧虑,不知是否要继续前行。 这里的每一只鼠,都是一条无可替代的生命。 这世上没有令死者苏生的奇蹟,至少他从未听闻。 他曾向尤米娜和冷碧探问过,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尤米娜提过精灵族传说中能赐予不死之泉的传闻,但至於令亡者復活的魔法或道具,则完全属於未知的领域。 这种力量近乎逆天而行。 狄修猜想即便存在,也肯定被“上面”重重封锁,成为贵族间的秘辛。 指不定现在所谓的圣恩六世实际的身份是圣恩一世呢,为了隱藏自己能復活的秘密,故意自己演自己的后辈。 平日让假皇子坐前面,自己躲在龙椅后垂帘听政。 外表是小孩,头脑却是列祖列宗,等二代年纪差不多了,就亲自上场。 至於狄修曾涉猎的亡灵魔法,说来搞笑。 最初他也曾幻想指挥亡灵大军,脚下骨龙咆哮。 现实却是,他唤醒的尸体连平稳行走都办不到,从村头到村尾能蹣跚两个时辰,战斗力更是连野狗都打不过。 最后,他只好以“有伤天和,褻瀆亡者”为名,將那本亡灵法术笔记彻底封存。 “其实黑灵妖没那么可怕,”尤米娜適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它们是混沌海逸散的魔力中偶然诞生的灵体。只要让自身也进入虚幻状態,就能轻易消灭它们。不过必须注意,要在现实世界留下一个深刻的『锚点』,否则你的意识也可能被混沌海吞噬,再也回不来。” 混沌海这个名词狄修很熟悉,这是学者给神明居住的世界起的学名。 至於为什么不叫什么什么神界,什么什么大陆,而起个海,他也想不通。 也许是早期学者觉得海洋好大,一眼望不到头,神明肯定就住在这么辽阔的地方。 有人问那天也很大啊,为什么不叫混沌天,这名確实更有那味,可能是海洋比天对人类近距离感受更直观,波涛汹涌的海洋会显得更不可测,更危险,所以学者才將这点顺路延伸到神明身上。 儘管人类发明了帆船等能在大海上航行的载具,可几乎所有水手和船长都默念一道准则。 不是我们征服了大海,而是大海宽恕,准许我们航行。 “黑灵妖没有智慧,也不会协作,它们连同类都吞噬,所以一个区域內不会太多。”尤米娜语气篤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交给我就好,你们不必担心。”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狄修鬆了口气。 他就爱听这种“交给我就好”。 简洁,可靠,充满力量。 有了“霸道总裁”尤米娜的承诺,鼠鼠大军再度开拔。 由於星星鼠未被完全吞噬,灵魂仍锚定於身体,黑灵妖只汲取了一部分。但这也是不可逆的损伤,尤米娜警告,必须在六小时內消灭那只黑灵妖,在其完全消化前夺回残魂,星星鼠才有补缺灵魂的可能。 时间紧迫,狄修立刻传令急行军。 一路上,他们陆续遇到不少与大部队失散或同样遭受袭击的鼠鼠士兵。 每找到一名倖存者,狄修心中的希望就燃起一分。 他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要將所有走散的孩子带回家。 但沿途不只有重逢的喜悦,更多时候,他们见到的是重伤或已无生息的尸体。 “收敛好这些勇士遗骸。”狄修声音低沉,“我们不能把他们留在这冰冷的地下。要带他们回家,带回鼠鼠家园。” 那是他们出征时共同回望的地方,是鼠鼠们魂灵唯一的归处。 ...... 哈赫克斯是第一次进入蓝石地下城,他不是布莱顿城本地人,没来过这“低级”地下城练级。 不过就算是第一次来,他也能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任何地下城每层都会有数量不少的魔物生存居住,这是数代无畏的冒险者血与泪总结出的铁律。 然而蓝石地下城给他的感觉却违背了这份“常识”,太安静了,魔物数量稀少的不行,假设有强大的魔物打破了这份平衡,但至少会留下一些尸体吧。 得多能吃的魔物会把尸体吃得一点不剩,噬冰蝎办不到这一点,它们只吃冰系生物,可也不是直接吞噬,骨头渣都嚼碎那么吃,而是汲取其中的冰系血脉,尸体就隨手一丟。 哈赫克斯看著这乾乾净净的地下城,除了时不时看到狄修鼠军之前留下的魔法轰炸后的,很少能在发现大范围攻击痕跡。 “这蓝石地下城確实不对劲。”哈赫克斯敛回心神,拔剑佇立。 他是四阶战士,可以通过感知地下城范围內的魔物气血和心臟的跳动来推测大概数量和方向。 然而就在哈赫克斯脑海中浮现出前面有一群小东西对著墙头敲打的画面,一只凶狠的蝎子身影猛地出现在他身后。 巨大的阴影盖过了他的影子。 “会长,小心。” 不知什么时候,噬冰蝎居然来到了哈赫克斯身后。 口器喷涌著仿佛能將一切冻成冰柱的白气。 尾针猛刺,哈赫克斯瞬间闪身,附近一个公会成员上一秒还在担忧会长安危,下一秒瞬间就被横扫过来的蝎子巨鰲撞碎身躯。 “夏洛!”哈赫克斯大喊。 名叫夏洛的年轻人却已经无法回应他了。 噬冰蝎转眼间从嘴里喷出一大堆白雾,身形遁入其中。 “是雾隱,这蝎子会雾隱。” 所有公会成员立马警惕的寻找附近队友背靠背,这种情况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杀出,不能给自己留有死角。 他们都是经歷很多生死的同伴,信任是对彼此最低的要求。 儘管刚有一名队友牺牲,不过所有公会冒险者都没有因愤怒或胆怯的情绪影响自身行动判断,天狼公会是扎根布莱顿城多年的老牌公会,成员战斗经验丰富。 眼下只有维持冷静才能抓住破敌机会,才能为兄弟报仇。 会长哈赫克斯压下心中愤怒,双眸燃烧著熊熊烈焰。 他要亲手宰了这只蝎子。 拿它的脑袋为兄弟践行。 同一时间,不远处开凿蓝石的风暴鼠队伍听到这边动静。 “总长,那边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风暴鼠抱著一颗比自己还大的蓝石,皱了皱眉,放进箩筐里后想了想道: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別偷懒哦。” 第二十七章 都怪霜布林 隨著上百发火球呼啸落下,战场中心那只体型高大的牛头人终於踉蹌起来。 它挥舞巨斧试图格挡,但火球实在太多了。 铺天盖地的炽热光芒如流星火雨般倾泻,近百只魔法鼠同时构筑火焰法术模型,將整个下水道映照得恍如白昼。 儘管牛头人以皮糙肉厚著称,是攻防兼备的大型魔物。 可在贯彻“法海战术”的灰鼠军团面前,终究独木难支。 终结的致命一击由冰蜘蛛女王冷碧完成。 牛头人浑身是宝,黑市上常年掛著收购其犄角和毛皮的任务。 不过这远远不是牛头人真正的价值,它们最值钱的是核心区域那点肉。 那可是让贵族老爷们重整雄风,焕发第二春的神奇良药。 狄修特意留下一支小队,收割战利品。 击败这只牛头人,部队行至到地下城十七层尽头。 十七层的魔物阶级就已经远不是之前那些魔物足以比擬的傢伙了。 灰鼠毕竟是普通的小型种族。 儘管战斗素养很高,掌握了魔法和团队协作,数目眾多。 但之前每一次交锋,战斗过程肉眼可见的愈发艰难。 狄修都不得不亲自上阵,耗费不少魔力。 眼下远征队的鼠鼠们几乎都全部找到,但唯独缺少了队长独眼鼠。 “老大,前面就是第十八层了。”陌刀鼠低声提醒。 冒险者间流传著一个不成文的禁忌。 无论探索何种等级的地下城,都不要轻易踏足十八层以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这一层开始,危险程度將呈几何级数飆升。 曾有一支白金级冒险小队,自信满满地闯入一个c级地下城的第十八层,最终音讯全无。 那可是由四阶圣光骑士、风灵法师、星夜祭司、森林游侠和烈火战士组成的满编队伍。 他们实力甚至具备接取b级地下城护航的任务,可居然在c级地下城全军覆没。 正因如此,冒险者们將一至十七层称为“上层区”。 而十八层往后,才是真正的“地下城世界”。 狄修神色凝重。 他在《布莱顿城新闻日报》上读过那篇报导。 这意味著接下来的敌人,將不再是单靠鼠群的战术配合就能轻鬆应对的了。 灰鼠军团在下水道確实堪称精锐,称得上一句霸主。 但在这魔物横行的深渊,还是太弱小了。 能一路推进到这里,很大程度上依赖数量优势和魔法饱和打击。 可若同时遭遇多个牛头人级別的魔物,伤亡损失不可预估。 只是还没找到独眼鼠,就这么折返,他实在不甘心。 “你们在此休整,我独自下去查探。”狄修下令。 他有保命的底牌,下面的魔物远远不是现在的鼠鼠们可以抵挡的存在。 不能为了一支远征队,赌上整个西区军团。 “老大,我跟你去。”陌刀鼠握住背后的双刃长刀,向前一步。 狄修略一沉吟,点头同意。 17层清理的差不多了,基本不会有突然出现什么厉害魔物搅局这情况,或许有一些虾兵蟹將偷偷藏了起来,但以鼠军战力足以应付。 隨后星星鼠和一眾鼠鼠们都表示要跟著狄修下去,一起去救同伴。 狄修欣慰他们的忠诚无畏,然后狠狠拒绝了这些傢伙。 他们和陌刀鼠不一样,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让狄修施展不开手脚。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也去。” 冷碧迈著修长的节肢走近,狄修有些意外:“你可以不用跟来,下面很危险。” 不过虽然狄修表面这个態度,內心实际上比谁都求著冷碧同行。 谁都不知道十八层藏著什么。 有这位实力不逊於自己的冰蜘蛛女王在侧辅助,生存概率还能提高一点。 冷碧淡淡瞥了他一眼:“別自作多情。我只是想看看……下面的风景和上面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冷碧听过关於地下城十八层的传闻。 儘管她知道这事,可还是愿意陪狄修冒险。 权当是为了感谢狄修没有欺凌她的冰蜘蛛子民们。 狄修心头一暖。 不管冷碧是出於什么原因雪中送炭,狄修都必须感谢。 啥都不说了,好兄弟一辈子。 尤米娜自然隨行。 袭击星星鼠的黑灵妖很可能就藏身下层。 夜灵妖精有自己的保命手段,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於是,两鼠一蛛一妖精组成的临时小队,踏入了第十八层的黑暗。 摇曳的火光碟机散无边的幽暗。 从表面看,下层与上层区別不大,只是魔物活动的痕跡更少一些。 没走多远,冷碧突然驻足,注意到墙面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道深切狰狞的裂痕泛著冰霜,残留的寒气让她都为之心惊。 冷碧天生就有非常高敏的冰元素亲和,从这痕跡她就能判断造成这伤害的对象是大型冰系魔物,实力很强,比她还要强。 “小心些。”狄修同样注意到这点异常,刚发出警告。 一声清晰深沉的吟啸便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恐怖的威压如天空坠落,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陌刀鼠身经百战,却从未遇到过单凭吼声就让人心神俱颤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只银白龙首虚影毫无徵兆的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半空。 “有趣,没想到本王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两只灰鼠,一个蜘蛛,还有一个猫?” 白龙认真端详尤米娜两眼:“你身上有霍德的气息。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傢伙养的小不点妖精。”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龙脑袋,四小只被嚇了一跳,而在听到这龙首口中出现暗夜之龙的尊名,尤米娜惊大了眼睛。 “您认识暗夜之龙大人?” “那小子在我面前可没资格称作大人。” 突然看到传说中的巨龙出现在眼前,狄修呆滯在原地,儘管只是一道虚影,一个缩减无数倍的迷你龙头,可那股近乎实质的种族威压,依旧让他本能感到敬畏。 这座下水道竟然藏著一条龙! 而且,这条龙似乎已经完成了甦醒的第一步,睁开眼睛。 狄修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这头巨龙在下水道沉睡甦醒,是被什么牛逼哄哄的大人物封印在这,还是乾脆就是想找个地方睡觉,然后一觉睡到了现在。 现在唯一希望的是这条龙没有恶意。 哪怕它看起来只是一个虚影,还只有一个脑袋,狄修也不敢有任何大意。 毕竟,龙永远是强大生物的代名词。 该死,这小破地方怎么有龙啊。 一定是那个老霜布林乌鸦嘴,非说自己之前看到了龙。 导致自己一路上都在担心一下子蹦出一条龙给自己团灭。 对,都怪那头霜布林。 第二十八章 穆里奥拉 幸好这白龙虚影似乎並无恶意,言语间也听不出半分攻击性,给人感觉像是个沉睡太久对外界什么都不懂,刚刚醒来的长者,询问他们如今是什么年代,龙之谷是否还在老地方,甚至白龙还带点孩子气的问他们“带了什么好玩的没有”。 它態度出奇地友善隨和。 与传闻中那些视万物为螻蚁,傲慢暴虐的巨龙形象截然不同。 也许这位是龙族中的异类,属於极少数不嗜杀戮,不恋毁灭的那一类龙。 无论如何,能与这样一位存在平和交谈,总归是件幸事。 “圣恩歷1268年?圣恩歷是什么?没听说过。”白龙穆里奥拉歪了歪它那庞大的虚影龙头,语气里带著纯粹的疑惑。 “圣恩歷是圣恩王国用以纪年的历法。”狄修恭敬地回答,生怕这条龙一个不乐意隨口喷出个龙息来波四杀。 “圣恩王国?也没听说过,是人类的国家吗?”看著狄修点头,穆里奥拉回忆著,“在我还活著的时候,人类好像只有一个统一的国度,似乎是叫什么...诺亚王国。” 诺亚王国,这是一个尘封在八百年前歷史中的名字。 一个曾极度强盛却莫名迅速崩塌的人类帝国。 传说当今四大王国的开创者,都是从诺亚废墟中走出的年轻人。 四人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招兵买马,一路砍杀开拓领土,將大陆划分了四个区域,建立了当今的四大帝国。 不过四大王国有个奇怪的默契,它们不约而同地將关於诺亚王国的一切列为禁忌,严禁任何子民探查,违者最重可被判以极刑。 见这位龙族前辈似乎是个好好先生,尤米娜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態度虔诚,她是四小只里最熟悉巨龙的了,虽然只是听一些年长的妖精提过几句,但比从来没有跟巨龙这神话生物接触过的冷碧和狄修他们要强不少:“伟大的白龙大人,请问您是否知晓暗夜之龙大人的去向?两百年前,祂离开了住所,我族世代都在寻找祂的踪跡。” 她说得情真意切,黑夜中的眼眸仿佛闪动著信仰的光辉。 若不是狄修深知这黑猫平日不是在布莱顿城里閒逛玩耍,就是窝在哪个角落睡懒觉,恐怕真要被她这番精湛的表演骗过去,以为她爱戴暗夜之龙胜过自己的生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黑猫就是看白龙好说话,藉机打探一下,能打探到情报就赚,回去说不好能被写进夜灵妖精族谱,打探不到也无所谓,继续当个布莱顿城该溜子,日子对付过唄。 穆里奥拉闻言,虚影般的龙瞳中流转著古老的光芒,平静回答:“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我连自己轮迴多久都不清楚,哪知道我死后別的龙会去哪儿。” 穆里奥拉继续吐槽:“况且,我和霍德关係又不是多好的朋友,我不喜欢暗影之力,別以为我死了就不知道,那傢伙都没为我陨落留一滴泪。” 答案与没问无异。 尤米娜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虔诚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狄修见状,立刻抓住时机,上前恭敬地问道: “伟大的白龙大人,我们此行,是为了寻找一位失踪的朋友。他和我一样,是一只灰鼠,不久前在此地失去了踪跡。不知您……是否曾见过他?” “灰鼠?”它的声音仿佛带著古老的迴响,和时间长河发生交碰,“不久前確实有一只特別的小老鼠,它只有一只眼睛,气息虚弱地钻进更下面去了。他身上,似乎还带著点不太一样的『味道』。” “一只眼睛,是独眼鼠。”陌刀鼠忍不住低呼,语气带著肯定。 独眼鼠特徵太明显了。 “不太一样的味道?” “感知中是一股令人不快的阴影能量,很淡,很弱,应该是被什么黑暗生物標记了。”穆里奥拉漫不经心地说。 尤米娜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是黑灵妖!它果然在下面!” 路线情报明朗,但也更棘手了。 独眼鼠不仅受伤,还可能被追击狩猎灵魂的黑灵妖標记追踪,情况相当不乐观。 “如果你们想去找那只灰鼠的话,最好快一点,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穆里奥拉往后一瞥,紧接著又补充道,“我这虚影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刚甦醒,力量还没恢復,我在那只灰鼠那里等你们,我和你们还有一些话想说。” 穆里奥拉最后鬼使神差的瞄了一眼狄修。 给狄修看得浑身一冷。 这老傢伙特意看他干嘛,自己也没刷什么存在感啊。 白龙虚影渐渐消散,那庞大的龙威也隨之褪去,地下城恢復死寂。 四小只沉思许久,还是冷碧开口打破沉默:“刚才...那个真是龙吗?” 狄修和陌刀鼠如同两个迟到的小学生被老师罚站在角落,搁一旁抿了抿嘴没吱声。 別问我,我又没见过龙。 两鼠一蛛只好將目光落在尤米娜这只黑猫妖精身上,尤米娜说:“应该是真的,那具虚影不是简单的幻象魔法,而像是巨额『魔力焦点』的反射,只有传说中的巨龙才有这种能力。” 这说明就是龙咯。 不管是真龙还是假龙,任务还得继续。 独眼鼠可能已经和黑灵妖相遇,这个状態下的独眼鼠不可能是黑灵妖的对手,尤其是黑灵妖没有实体,没有情报的独眼鼠更是危险。 陌刀鼠握紧刀柄:“老大,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冷碧六对复眼扫向幽深静謐的石窟:“標记、追踪,猎杀,標准的捕食者行为,这傢伙说得没错,你的手下现在很危险。” 狄修深吸一口气。 “冷碧,麻烦你注意周围环境残留的能量痕跡和冰霜轨跡,这里有大型冰系生物活动的跡象,我们必须时刻警惕。陌刀鼠,你负责警戒侧翼,当心有魔物偷袭,尤米娜擅长感知暗影波动,你来寻找黑灵妖没问题吧。” 终於找到黑灵妖小尾巴的尤米娜点头应了一下,立刻迫不及待追踪。冷碧虽然没说话,但长足迈动,走到了队伍侧前方。 队伍再次开拔。 第十八层的通道更加宽阔,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自发光的苔蘚和晶石,这些东西不是蓝石,而是另外一种白金色矿脉,通过它们提供的光源,狄修看到地上数量不少的形状怪异爪印。 在墙壁表面,他看到不少刚抹上去没多久的血渍。 狄修的心沉了下去。 独眼鼠果然受伤了,而且情况可能比想像的更糟。 他们顺著血跡和能量残留追踪,穿过一片布满巨大钟乳石和石笋的区域,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冷碧猛地抬起前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示警! “嘶——!” 几乎同时,前方一片黑暗的洼地里,亮起了十几对猩红色的光点! 伴隨著沉重的爬行声和甲壳摩擦的“咔嚓”声,数只体型堪比小型牛犊的魔物钻了出来。 它们形似巨大的蝎子与蜘蛛的混合体,周身覆盖著漆黑的几丁质甲壳,尾部高高翘起的毒针闪烁著不祥的紫芒,口器不断开合,滴下具有腐蚀性的粘液。 “是深渊潜猎蝎,小心它们的毒液和酸液!”狄修立刻认出这种难缠的下层魔物,它们防御力极强,而且通常是群体行动。 一只潜猎蝎率先发动攻击,粗壮的节肢发力,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冷碧。 “哼。”冷碧冷哼一声,面对同类(或许算远亲)的进攻,丝毫没有留情。修长锋锐的前肢如同冰铸的长矛,带著刺骨的寒气悍然刺出! 冰蛛前肢与蝎子的巨钳狠狠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 力量上,双方竟一时僵持。 但冷碧的优势在於控制和魔法。 她另外几只节肢猛地插地面,强大的冰霜之力以她为中心瞬间爆发。 “冰环·绽裂!” 极寒的冰层急速蔓延。 瞬间將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潜猎蝎的节肢冻结在地面上,让它们的动作骤然僵硬。 “就是现在。”狄修挥出早已准备好的连珠火球,轰向被冰冻限制的蝎子相对脆弱的关节和复眼。 爆炸声响起,甲壳碎裂,汁液飞溅。 “陌刀·断流!”陌刀鼠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杀出。 巨大的双刃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抓住一只潜猎蝎因吃痛而抬起身体的瞬间,狠狠斩入了其胸腹甲壳的缝隙! “吱——!”悽厉的尖啸响起。 尤米娜也没有閒著,她的身影在阴影中闪烁,出现在一只试图绕过正面偷袭狄修的潜猎蝎身后,猫爪上暗影能量凝聚成锋锐的刀刃。 “暗影爪!” 看似坚硬的甲壳在凝聚的暗影能量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撕裂。 那潜猎蝎痛苦地甩动尾巴,毒针猛地刺向尤米娜,却只穿透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暗影,尤米娜早已瞬移到了安全位置,还顺便对它做了个鬼脸。 战斗激烈而短暂。 这支临时小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战斗结束后,通道內瀰漫著焦糊味和魔物体液腥臭。 陌刀鼠拄著刀微微喘息,冷碧的甲壳上多了几道浅痕,狄修则快速检查著大家的状况。 “都没事吧?我们得快点,战斗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狄修催促道,目光投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独眼鼠的血跡,依旧断断续续地向前延伸。 尤米娜嗅了嗅空气,肯定地说:“黑灵妖的味道也更浓了,它肯定就在前面不远!” 第二十九章 绝境的「反攻」,不屈之雾黑灵妖,新的伙伴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黑灵妖和独眼鼠。 此时黑灵妖正漂浮在独眼鼠身上蚕食著独眼鼠的灵魂,狄修立即挥出一道风斩,给正在进食的黑灵妖嚇了一跳,四下乱跑,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虚幻体,现实魔法根本伤不到它。 在它意识到这点之后,邪恶的笑容便顺著嘴角上扬而显露出来。 然后黑灵妖就双手叉腰的盯著狄修。 虽然它从外表来看就是一团涨缩不定的黑雾凝聚而成的乱七八糟玩意。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一朵有鼻子有眼的乌云下凡。 做出的各种表情却比狄修还通人性,尤其是那欠揍的样子。 然而狄修拿他没办法,不代表没人可以收拾它。 找了这团美味许久的尤米娜抿了抿嘴,念完一系列嘰里咕嚕的咒语,整个躯体肉眼可见的变得虚幻,陌刀鼠甚至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对面。 刚才还嘚嘚瑟瑟的黑灵妖瞧见这一幕,亚麻呆住。 不过此刻他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尤米娜一把揪住它,结结实实的喵喵拳打得它口吐黑雾,嗷嗷直叫唤。 黑灵妖只是一种能量体,没什么战斗力。 靠的就是自己虚幻,现实魔物打不到他,装装杯吃点残羹剩饭。 遇到胆子小的就释放黑雾嚇晕吃两口,胆子大的就怂一边。 濒死的他就一直追著,等什么死他什么开饭。 这就是尤米娜为什么一点都不惧怕它的原因,黑灵妖充其量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战五渣。 狄修越过他俩的战斗,径直来到倒地的独眼鼠身前检查伤势,陌刀鼠跟在后面。 独眼鼠受得伤並不轻,进入地下城他就几乎没休息过,一直在廝杀,后面为了保护远征队撤退,他拼命和地龙近乎一换一,遍体鳞伤。 治癒魔法的绿色萤光如一只只萤火虫,飞入独眼鼠体內。 独眼鼠艰难睁开一条眼缝,入目的就是狄修那张戴著帽子的小脸,右侧是陌刀鼠激动的脸颊,稍远一点是往这探头的冷碧。 第一时间他没看到冷碧,或者说独眼鼠整个视线都被狄修吸去了,他释然道:“我是进天门之所了嘛?” 多数人类学派称死去的灵魂会回归天门。 在那接受天门之神的洗涤,然后往生净土。 狄修笑著捏了捏他的鼠脸:“不是天门之所,你还活著。” 独眼鼠环顾四周,陌刀鼠笑著打趣:“想得怪美,老大要是没来,你还想去天门之所?你的灵魂就进了那边那『小乌云』的肚子了。” 顺著他的小爪子,独眼鼠看到一只猫踩在一团黑雾头上。 那只猫眼睛闪著光,用力咬著那团黑雾,黑雾嗷嗷直叫,拍著地板投降。 独眼鼠只觉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猫和一团雾打起来了? 猫还占了上风,那雾还会求饶。 越看越觉得自己死了。 “休息吧,等你再次睁眼就回家了。” 独眼鼠点点头,不管是不是做梦,能在看到老大一眼死而无憾了。 他喃喃自语道:“老大,告诉刀疤,我身上勋章比他多了。” 没一会儿,独眼鼠就陷入了睡眠。 陌刀鼠將他背起,狄修接过他那把沉甸甸的陌刀,拿到手一沉。 然后双爪吃力地捧到冷碧身前。 冷碧愣了一下:“干嘛?你不会是让我拿著吧。” 狄修点头。 其实四小只里,就属冷碧身子最大,让她背独眼鼠正好。 不过狄修害怕还没出地下城呢,独眼鼠就被冻死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扛著陌刀鼠大刀。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可是高贵的冰蜘蛛女王。”冷碧双手抱胸,別过头拒绝。 狄修嘆了口气:“女王冕下,你也不想你的子民...” “你在威胁我?”冷碧目光一凛,周围温度骤降。 “我可没这么说。”狄修心虚地退后两步。 冷碧砸著嘴余光扫了他瘦小的身子一眼,冷哼一声把他怀里的刀抢了过来,丟在背上。 “事先说好,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態度,但念你对我子民还不错,本王就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看著她扭伤离去的背影,狄修挠了挠头。 这蜘蛛偶尔也没那么烦人嘛。 就在这时,尤米娜忽然恢復了实体,连连直呸,不过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差点把爪子塞进嘴里扣嗓子,好像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而那团黑雾又害怕又委屈的缩在角落,体型比之前小了一圈。 狄修疑惑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这妖精不就是为了吃这黑灵妖嘛。 怎么吃完了又吐,难道这黑灵妖过期了? 尤米娜闻言生气地瞪著那团黑灵妖:“这该死的傢伙,为了不让我吃,居然疯狂把虚幻界的魔力焦点往自己身上引,把我想要的黑夜之元都烧糊了。” 狄修噘嘴惊呼。 这黑灵妖挺狠啊,这操作不亚於一个人为了不让狼吃自己,放火自焚。 不过狄修不可能放过这傢伙。 独眼鼠和星星鼠还有部分灵魂被他吃了,不解决它不行。 他来到瑟瑟发抖的黑灵妖身前,摩拳擦掌威胁道:“知道那只猫的可怕了吧?” 黑灵妖听不懂,傻傻的杵在那。 狄修猛然想起这东西听不懂人语,便指著它又指了指身后的尤米娜,攥了攥拳。 儘量让黑灵妖能明白的手势语言表达出“你丫的不听话就给我进她肚子里”。 该说不说,不知道黑灵妖这玩意谁研究的,还挺有悟性。 立马明白了“不听话就餵猫”的潜台词,拼命点头。 紧接著,狄修指著他的肚子,又指了指陌刀鼠背上的独眼鼠。 黑灵妖当即懂事地撕开自己肚子,独眼鼠缺失的灵魂从里面飞了出来。 狄修没想到这黑灵妖为了活命居然不惜撕开自己肚子,虽然这可能对它这一团雾没什么伤害,但这释放灵魂的方法確实直观还带点惊悚。 “不够不够,你还得放所有鼠的灵魂。” 狄修抻了抻自己的鼠脸,他不知道黑灵妖是不是就吃了星星鼠和独眼鼠的灵魂,索性就让这傢伙把所有类似鼠的灵魂全放出来。 黑灵妖领会半天终於明白狄修表达的意思,好几只鼠鼠的灵魂从它肚子里跑了出来,飞向各自躯体。 至於狄修为什么能判断那是鼠鼠的灵魂,因为灵魂和主人长相一样,只是灵魂更偏灰黑虚无一点,没那么有质感,但从外部轮廓和神情不难认出。 这小傢伙还挺有灵性。 狄修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要不要跟我走。” 不过狄修觉得这样说太容易被拒绝了,又指向身后的尤米娜补充道:“你跟我走还是跟她走?” 黑灵妖一看到尤米娜那张鬱鬱不平的脸就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被吃的画面,立马指著狄修。 显然,不管狄修说什么,只要不把自己交给尤米娜,干啥就行。 詔安了一个黑灵妖,狄修心情还不错,这代表自己以后起码面对虚幻区域生物不至於一点办法没有,虽然黑灵妖正面战斗力堪称没有,但是万一以后能培养呢。 而且一个虚幻体打探情报当个斥候也是不错的傢伙。 下一刻,白龙虚影重新出现。 “看样子你已经解决了你的问题,狄修。” 狄修皱眉不解。 这龙咋知道自己名字? 第三十章 十二王座 狄修非常確定,自己从未向这龙透露过名字。 它能读心? 我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但隨即便是一阵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在这个乱七八糟什么物种都有的世界,一个从其他位面穿越来的新新人鼠,恐怕连“十大奇妙物种”榜都挤不进去。 他环顾四周,发现陌刀鼠他们各行其是,对这位再次出现巨龙虚影毫无反应。 “不用看了。”白龙的虚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有你能看见我,狄修。”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狄修单刀直入,目光紧锁龙影。 穆里奥拉的龙首微微偏转,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讶异:“你竟真的不记得我了?我还以为你先前是为了在这些小东西面前隱瞒身份……现在看来,你是真的遗忘了我,甚至也忘记了你自己。” 这话让狄修更加困惑。 听这语气,他们还是旧相识? 老朋友? 还有什么叫“忘记了你自己”? 他本名就是狄修,这是前世父母取的名字。 难道自己穿越的这只灰鼠恰巧也叫狄修? 一只普通灰鼠还有名字? 细思极恐。 狄修怀疑自己的穿越莫非不是偶然,而是某个庞大阴谋中的一环? 难不成是什么神明布局,或者外神干涉? 自己莫非是某位存在布下的棋子,只待完成一系列“主线任务”,便能登临神座? 他压下乱飞的思绪,试探著问:“我们……认识?” 这条龙连圣恩王国都不知道,隔这座地下城睡了至少千年打底。 若他真认识对方,那自己这具身体,又究竟活了多久? 穆里奥拉声音恢復了古井无波:“算是旧识,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既然你记忆未醒,那按照一些禁忌,不適合我多说。” 他话锋一转,提出真正的目的:“总而言之,我希望你能助我脱离这座囚笼。作为回报,你可以提出一个在我能力范围內的要求。” 復甦?阶段? 狄修篤定,自己被捲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他需要答案,而眼前的白龙是唯一的线索。 “我不喜欢猜谜。”狄修向前一步,“告诉我您所知道的所有关於我的事,我就尽全力帮您脱困。当然,前提是我也得先知道具体该怎么帮,太难的话我就爱莫能助了。” 穆里奥拉的虚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龙首微点:“可以。” “助我脱困並不复杂,这座地下城蕴藏著一种奇特的蓝色晶石矿脉,我从未见过这个东西,我醒来后惊奇发现它的力量对我形成了莫名的禁錮,我需要你大量採集这种晶石,削弱它的影响。” “在此期间,我可以庇护你与你的族群——范围仅限这座地下城。” “至於你的问题。”他的声音略微压低:“我记忆里关於你的知识其实並不多,我只知道你曾与『深邃之海』的兔子,『骸骨之森』的白蛇,共同创立了一个名为『十二王座』的组织。” “你曾亲赴龙之谷,邀请我们加入。而我,代表龙族回绝了你。” 狄修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咱俩“认识”? 你咋不说你还请我吃过“饭”呢。 至於帮助巨龙脱困的方法,这点倒是和狄修原本计划不谋而合。 他本来就要这座地下城的蓝石做试验,这下子一举两得,开採蓝石顺便还能让这头龙欠自己一份人情。 不过这些蓝石矿脉竟然能对巨龙这种神话生物產生压制。 这点倒是值得细细揣摩。 难道这些蓝石除了吸收法术微澜释放稳定有序能量,还有其他的功效?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针对”巨龙。 “我可以接受你的要求,但我麾下的鼠鼠能力有限,想將这座地下城的所有蓝石采完难如登天,少说得一千年吧。”狄修故意夸张了一下说法。 眼下比起思虑这个,明显另一件事优先级更高。 他要从这条浑身是宝的巨龙身上薅点“羊毛”出来。 然而,穆里奥拉反应平淡的出乎意料,丝毫不觉得这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一千年,比我想像的要快,可以。” 狄修失误了。 他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巨龙,活个上万年轻巧的。 自己还以一个人类或正常灰鼠的寿命论定义一头龙时间观念。 “不,我的意思是挖空第一层要一千年,这么多层的话至少得十万年。” “十万年?” 这年头就算是对巨龙而言,也稍微有点长了。 “不能再快一点吗?”穆里奥拉问道。 “很难。”狄修故作沉重地摇头,“灰鼠的力量你懂得,和你们巨龙完全无法比擬。” “三十万年已经是最快了。” 狄修也不知道採到足够穆里奥拉离开需要多长时间,反正就往高了说唄。 穆里奥拉沉吟片刻,龙瞳一闪。 整个洞窟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一龙一鼠。 他张开巨口,吐出一地璀璨如盾牌般的银白龙鳞。 隨即用无形的力量在地面划开一道裂口,泛著炽热与生命气息的金色龙血泊泊涌出,瞬间填满坑洞。 “这是我的龙鳞与龙血,让你的族人浸泡並服下,足以让它们完成品阶的升格,获得龙族微末的力量。” 穆里奥拉不可能白白让狄修获得这么大便宜:“这能极大提升你们的体力和耐力,算是我预先支付的报酬。” 狄修看著眼前如同高山般的珍惜材料,心臟剧烈跳动。 这哪里是微末的力量,这分明是让整个族群蜕变的钥匙。 “有龙之力的提升,我希望你们能在一万年之內助我离开。” “当然,我们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狄修压下激动,郑重地说。 “空口无凭。”穆里奥拉冷静地打断,“立下契约吧。” 一份契约飞到他面前。 狄修仔细审阅著由龙语魔法凝结的契约条款。 核心是在一万年內助其脱困。 他没有异议,但补充了几条。 其中一条是若自己因不可抗力身亡,契约將由其他鼠鼠继承履行,但总期限需延长五万年。 这样的话不至於让自己贸然答应给鼠鼠们留下一个填不上的大窟窿。 要是五万年时间都没办法完成契约,那只能说明鼠鼠们的发展也到头了。 看著新增的补充条款,穆里奥拉淡金的龙瞳审视著狄修,最终同意了这些条款。 契约成立,一道魔法光芒没入双方体內。 狄修心中大定。 回到现实,之前穆里奥拉是带他进入一段介於梦和现实的界限,应该是穆里奥拉的一种能力,时间流速很慢,慢到这么久其实才过了短短几秒。 找到独眼鼠的任务完成,尤米娜的事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完成,接下来就是返回家园了。 这次有穆里奥拉的暗中帮忙,一路畅通无阻,狄修他们很快就回到十七层,相当於做了一件眾多人类冒险者都没能达成的壮举。 深入地下城下部区域安然返回。 就在狄修命令所有鼠整理装备返回之际,门口回来报告发现的那只斥候鼠赶了过来。 “老大,有人类进入地下城。” 第三十一章 哈利赫斯 天狼冒险者公会在布莱顿城,乃至整个星芒平原,都有一定威慑和影响力,甚至过往的布莱顿城商队和村庄附近的居民都听过“天狼”的名號。 这威名远扬的主要原因就得益於他们的会长哈利赫斯。 哈利赫斯是经过圣恩王国严格认证的四阶战士,实力出眾,不少人都知道他年轻时曾在“北极星”联盟当过一段时间护卫军。 不过哈利赫斯本人不太愿意提及这段往事。 这联盟名头听著唬人,说白了就是圣恩王国北境那些领主老爷们,担心自家財宝和粮仓,自个儿掏钱养的“护院队”。 王国军队只保证王都贵族和国王陛下的安全,为了不影响税金入库,法律条规允许中小领主招揽私人武装。 当然,领主蓄养武装的人数和甲冑有严格上限和明確標准,这是王室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哈利赫斯当年效忠的是纳斯蒙领主。 这是星芒领平原东部的一个大领主,势力很强,接壤萨拉尔领,两家关係不太友好,明爭暗斗的那些年,他凭著悍不畏死的狠劲和一双铁拳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在一次庆功宴上,得到过纳斯蒙领主大人亲自嘉奖的殊荣。 这份荣耀,至今仍被一些公会老人津津乐道。 可惜,荣耀不能当饭吃,纳斯蒙家族发放的军餉实在抠搜得紧。 哈利赫斯对於自己的生活品质要求不低,於是靠著早年积攒的人脉和在刀口上舔血搏出的名声,选择单干,离开护卫军联盟做了一名冒险者,在这阶段一点点拉扯出了天狼公会这支队伍。 幽深的地下洞穴仿佛巨兽的食道,潮湿阴冷。 墙壁上零星镶嵌的蓝石,像是巨兽体內不规则的磷火,散发著恆定而冷冽的光晕,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將空气中瀰漫的,源自噬冰蝎的寒意映衬得更加刺骨。 四周景象惨烈。 断裂的长剑,崩口的战斧散落在黏稠的血泊中,几具天狼公会成员的尸体倒臥其间,伤口处凝结著冰碴,脸上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的恐惧。 场中央,绝对的死寂笼罩著一人一蝎的对峙。 噬冰蝎的“雾隱”能力是它最令人胆寒的天赋,那覆盖著千年寒冰般甲壳的庞大身躯,能完美融入它自身散发出的冰雾之中。 不少公会里的好手,往往只来得及感到脖颈后的汗毛竖起,一股冻彻灵魂的杀意掠过脊樑,视觉甚至还没捕捉到那蓝色的鬼影,身体便已被巨大的蝎钳拦腰截断,或是被那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尾针瞬间贯穿。 哈利赫斯心知肚明。 在这种级別的魔物面前,人数优势只会变成惨重的伤亡数字。 於是他下令让其他人都撤退,自己一个人会会这只蝎子。 哈利赫斯没和噬冰蝎打过,甚至是第一次见面,他最好的战绩是单人干掉一个四阶的天雷魔熊,这是品阶不低的大型魔物,但和噬冰蝎相比差了一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大团白雾,迅速在他的络腮鬍和眉毛上凝结成白色的霜花,哈利赫斯微微喘息,右肋处的皮甲服饰被撕裂出一个大口子,流露下面结实刚毅的皮肉。 仅仅是刚才一次惊险闪避时被蝎钳边缘擦过,那蚀骨的寒气就差点如同毒蛇般钻入体內,几乎冻僵了他半边身子。 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和这头蝎子打架,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是死。 而对面的那头怪物,全身在幽蓝石光的映照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微光。它狰狞的口器开合,发出“嘶嘶”的低吼。 高高扬起的尾针尖端,一个凝聚的霜花冰系魔法倒映出对面的哈利赫斯身影。 “妈的,这狗东西真够劲!” 哈利赫斯甩了甩已经有些麻木的右臂。 噬冰蝎凶狠的眸子盯著他,显然这个人类引起了他的注意与愤怒。 下一秒,哈利赫斯目光一凛,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賁张隆起,一股几乎扭曲了周围光线的赤红色灼热气息仿佛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 从他体內爆炸涌出,如同熊熊烈焰般迅猛缠绕上他的双臂与前胸。 脖颈围绕的野兽鬃毛战力品都被这股气势搅得根根倒竖。 脚下所踏的岩石地面,因这陡然爆发的力量而“咔嚓”一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面对再次猛扑而来的巨蝎,哈利赫斯这次不闪不避,腰马合一,一记灌注了毕生所学与狂暴斗气的直拳,犹如出膛的炮弹,毫无花巧地正面轰出。 赤红的烈焰斗气与极寒的冰霜魔力猛烈撞击。 红与蓝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乱流疯狂地互相撕扯。 產生的衝击波將地上的碎石、乃至冰屑血块都卷飞起来,形成一圈毁灭性的环状尘埃云,吹得远处正在与低等魔物缠斗的公会成员们都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几乎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风暴鼠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这大场面惊呆了这位身材矮小的鼠鼠。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人类和那只蝎子也太强了。” 风暴鼠觉得那只冰蝎子感觉比下水道那位总是冷著脸的冰蜘蛛女士还要凶上好几倍。 他没见过冷碧全力出手的样子,但从陌刀鼠大哥偶尔流露出的凝重语气里,他知道那位女士是连老大都要以礼相待的强者。 可眼前这只蝎子所带来的纯粹压迫感,简直像是一座庞大的冰山,比起冷碧那位高高在上的冰蜘蛛女王,风暴鼠內心更畏惧这只杀意满满的噬冰蝎。 正因如此,他对那个能在如此可怕的怪物面前,一步不退,甚至敢用血肉之躯与之对轰的人类壮汉,佩服得五体投地。 风暴鼠不討厌人类,相反他还是灰鼠中对人类友好的那一批,以前他没和狄修混的时候,飢饿的时候曾在街头被一个路过的好心小女孩餵过一块麵包。 这件事对风暴鼠內心產生的影响很大。 他有点想去帮那个人类的忙。 但理智控制住了这股衝动,因为狄修曾经告诫他们,儘量不要在人类面前展示魔法和语言等『异样』,这会引起麻烦。 所以风暴鼠並没有急於出手,而是暗中窥伺。 他用力抿了抿三瓣嘴,把毛茸茸的身子往潮湿阴冷的岩石阴影里又使劲缩了缩。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对面一簇扭曲生长的蘑菇丛后面,闪烁著三双贼溜溜的眼睛。 正是跟丟了醉醉鼠大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地下通道里乱窜,最终被这边巨大的动静吸引而来的螳螂三剑客。 “老……老大!”螳二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恐惧让他声音情不自禁发颤,这真正的四阶战斗嚇呆了他们几个,“那那那……那是噬冰蝎,这破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怪物,那不是极北之地才会出现的魔物嘛?咱们是不是闯进什么远古封印之地了?” 简直是在开玩笑,螳二从来没有听过地下城还有噬冰蝎,这玩意都不用说猛攻,光站在那就足够骇人。 “俺……俺的亲娘嘞!”螳三的胆子更小,整个扁平的身子都想往后面湿润的泥土里钻,“这玩意儿一瞅就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快跑吧老大。那帮人类看著也个个凶神恶煞,浑身冒火,咱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啊!” “啪!”螳大一记迅捷而有力的刀臂,毫不留情地敲在了螳三那试图后退的脑袋上。 “跑?跑你个鬼,没出息的软脚虾!”螳大极力压低了它那尖细的嗓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动动你们那比芝麻粒还小的脑仁好好想想。尤米娜那个疯婆娘,那群神出鬼没的臭老鼠,现在连噬冰蝎和人类的精英冒险者都像闻著腥味的猫一样凑到一块了!这意味著什么?嗯?” 他不再理会两个瑟瑟发抖的兄弟,转而用两只锋利的刀臂兴奋地互相摩擦。 眼神里之前所有的恐惧都被一种极致的贪婪光芒所取代,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幣和宝石,螳大激动道:“这意味著,这鬼地方下面,肯定埋著惊天动地,能让所有势力都眼红髮狂的大宝贝,价值连城!” 他低沉嘿嘿一笑:“咱们就藏在这儿,按兵不动。等,等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全都缺胳膊少腿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嘿嘿嘿,那就是咱们螳螂三剑客闪亮登场,执行光荣的『摸尸』大业的最佳时机,看见那个带头的人类壮汉没?那身行头,那气势,绝对是个肥得流油的贵族老爷!等他被蝎子一针捅穿,咱们就衝上去,扒光他的装备,连裤衩都不给他留!转头卖给黑市地精的那群奸商。” 三只螳螂顿时挤作一团,六只复眼一眨不眨地聚焦在战场上,眼神里充满了对“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一古老智慧的无限憧憬和坚定信念。 与此同时,在地下城更深处,刚刚与古老白龙穆里奥拉达成了一份重量级契约的狄修,也从负责侦查的工械鼠那里,接到了关於上层人类冒险者与噬冰蝎爆发激战的紧急情报。 噬冰蝎,这种强大的冰系魔物,他在许多魔兽图鑑和冒险者手札中都看到过相关记载,知其凶名。 但相比之下,“人类”的出现,才是真正让他眉头微蹙,感到棘手和警惕的麻烦。 第三十二章 喊到三个数就出手 狄修早晚得从幕后走到台前,灰鼠未来的发展离不开已经建有稳定结构的人类社会。 不过还不是现在。 尤其眼下和一群实力强大的冒险者交涉可谈不上什么高见。 眼前这一大群会挥舞刀剑,还能搓两发火球术的灰鼠,要是被人类冒险者撞见实在难以解释,总不能实话实说表示自己为了救同伴从布莱顿城下水道一路赶到这里,听到你们这有动静就过来帮你们人类撑撑场子。 自己何必做这么费力还大概率不討好的事情。 为了不让自己被人类冒险者当做异端干掉,狄修果断决定溜了溜了。 他刚安排好撤离顺序,醉醉鼠就带著他的部队赶到了。 醉醉鼠的部队已在每一层要道部署了足够兵力,巩固出一条安全通道。 这正是狄修事先交给他的核心任务,严防主力撤离时,被地下城的残余魔物抄了后路。 狄修心里很清楚,若真碰上自己都对付不了的大傢伙,再多普通灰鼠填进去也是白给,起不到决定性作用,所以给一路损耗较少的北区军队安排的职责正是掩护那些体力与魔力俱已见底的前锋部队,稳稳噹噹撤回老家。 不过这位北区总长还是来得迟了一些,但狄修相信他不是喝酒误事,醉醉鼠虽然贪杯,但大事上从不掉链子。 果不其然,醉醉鼠隨后便一脸认真地匯报:“老大,我们来的时候看见官道上全是人类的马车和铁皮罐头骑士,密密麻麻的,我怕离太近被他们发现,就带著兄弟们多绕了几段路。” 大量马车和骑士? 难不成是附近的领主在出行。 狄修没有过多深究这件事,开始指挥鼠军有序撤退。 “喂,你这就要走了?” 狄修正专心安排队形,一个半透明的龙脑袋冷不丁从他肚子里探了出来,嚇得他一个激灵。 “当然要走,”狄修没好气地拍了拍並没什么感觉的腹部,“外面又是人类冒险者又是强大魔物,我的鼠群可惹不起他们。” “那我怎么办?” “你的事我记著呢,但不是现在。”狄修安抚道,隨即想起独眼鼠之前的异常,话锋一转,“对了,这地下城除了你,还有没有別的奇怪魔物?比如能迷惑心智的玩意儿?” 穆里奥拉现在严重怀疑狄修想跑路,满脸不爽,但谅狄修不敢违背龙族契约,撕毁这份协议的代价相当严重,他犹豫片刻后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具体指什么。除了我,就数你身后那个快散架的魔力聚合体还有点意思……如果你担心的是把灰鼠引来的那个东西,那倒不必,它已经死了。” “是只住在上面的魅妖。”白龙虚影说,“前两天被那只冰元素天赋还不错的蝎子干掉了,就外面正和人类打架那个。” 狄修闻言鬆了口气。 以后要常来挖蓝石,有这种精神控制型的魔物在总归是隱患。 虽说穆里奥拉承诺提供庇护,但狄修可不会把灰鼠的安危命运全寄托在他人手上,谁知道这位龙大爷会不会哪天打个盹,对於人家这种传说中的神话生物而言,几只灰鼠根本算不上生命。 “我打算派一批灰鼠长期驻扎在这里开採蓝石。”狄修说出构想计划,“我要开闢一个独立的不属於任何一层的区域,可能会要你帮忙。” 狄修要在这座地下城弄一个和鼠鼠家园一样的独立生活区域。 这样能免除灰鼠们受到地下城原生魔物或来此採集资源的人类冒险者袭扰。 这事关乎白龙自身的自由,他立刻爽快同意了。 接著便是兑现“预付款”。 狄修將龙鳞和龙血收拾好——他自己的空间魔法容量有限,这么多好东西根本装不下,最后还是穆里奥拉施展龙族天赋,才完成了这次“超规行李”託运。 事实上,这世界除了巨龙基本没有生物能完成这样的操作,人类法师对於空间的开发非常浅显,还没做到能施展远距离传送、瞬间移动,百宝箱储存这种程度,时间更不用说了,唯有类似尤米娜的那种梦境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能控制时间流速的力量。 估摸著採集的蓝石样本够用了,狄修派陌刀鼠去叫风暴鼠小队收工。 这时,尤米娜打著哈欠走过来,猫脸流露著促狭的笑意,调侃道:“咦?我还以为你会去帮那些人类呢。你不是很欣赏他们吗?连衣服都学著穿。” 狄修看了她一眼:“我跟他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让我的族鼠去冒险?” 不管是不是自愿当上这个王,既然灰鼠们认他,他就要对它们的生命负责。 冷碧对人类没啥好感,所以对狄修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醉醉鼠和他的部下更是唯狄修马首是瞻,新收的黑灵妖则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尤米娜注意到自己。 很快,风暴鼠就收到撤离的消息。 不过他临走前还是多看了一眼那个和噬冰蝎对峙的人类。 但风暴鼠谨记狄修的告诫,没有衝动出手,一路小跑就隨队跟上了大部队。 而螳螂三兄弟还在隱忍,全然不知这时候的狄修和尤米娜都走出地下城了,目光还在盯著中央区域的哈利赫斯和噬冰蝎战斗。 “那人类咋这么抗揍,噬冰蝎不会打不过他吧。”螳三惊讶於哈利赫斯的实力和顽强。 螳二和螳大有同样的困扰,万一让这人类贏了,他们摸尸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螳大目光一凛:“看来是时候到咱们出手的时候了,等会儿我喊到三个数,你们就和我一起,挥刀气砍向那个人类,帮那只蝎子一把。” 螳二螳三表示ojbk。 在一人一蝎气魄消散的瞬间,螳大立即道:“三!” 下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螳三决然起身,目光坚毅。 双臂交叉一挥。 瞄准哈利赫斯背后,狠狠斩出一道十字刀锋剑气。 然后剑气径直掠过哈利赫斯身侧,稳稳命中噬冰蝎脆弱的眼珠子上。 “糟糕,打偏了。”不过螳三觉得自己一只螳螂打偏没事,还有老大和二哥呢,结果一回头他发现螳大和螳二都缩在原地,根本就没出手。 螳大怔怔的看著他,问道:“你干嘛?” 螳三真诚道:“大哥,你不是说喊三这个数就出手嘛,我听你上来就喊三,心思您挺迫不及待啊,直接就干了。” 螳大差点被他气死:“我的意思是喊完三个数,你这样搞,我们岂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螳大探出个脑袋心思看看情况。 要是没被注意还有机会补救。 然而他刚露出半个脑袋,迎面而来的是所有冒险者与噬冰蝎以及它麾下魔物奴僕的全部视线。 螳大咽了咽口水,片刻后嘴角洋溢出一丝尷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哈利赫斯瞥了一眼“仗义出手的螳大”,隨即迅速攻向噬冰蝎,还没从剧痛中恢復的噬冰蝎恼怒地反击打了个空,哈利赫斯顺势又打出一级烈焰重拳。 战况的平衡渐渐倒在哈利赫斯这一边。 没过多长时间,哈利赫斯呼吸浅慢,仰面朝天,浑身遍体鳞伤,严重的冻伤让哈利赫斯肌肤呈现一种青灰色,好在精通治疗法术的牧师及时赶到,延缓住了他器官衰竭的速度,保住性命。 而那只噬冰蝎则全身气息虚弱地躺在地上,右眼明显有一道斜斩的刀痕,即便有螳三的意外帮忙,哈利赫斯依然是几乎废了半条命才拿下这只难缠的蝎子。 出发之前,哈利赫斯还真没想过这蝎子这么不好对付。 不愧是灾厄先驱,哈利赫斯让其他人给噬冰蝎补刀,確保它死得透透的,但要留下验明身份的物件,回去还得拿它去冒险者协会领赏呢。 与此同时,螳螂三剑客则误打误撞跑出了地下城。 之前由於配合出现失误,螳大立刻拉著螳二和螳三逃跑,三兄弟身姿轻盈,跑得溜溜快,愤怒的噬冰蝎派出追杀他们的魔物被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再次见到阳光,三兄弟才稍稍缓解些许不安的心神。 “太特么嚇人了。” 第三十三章 结构共鸣 蓝石地下城远征是灰鼠们除了下水道之战,狄修发起的规模最大一场军事行动。 离开之前,狄修交给霜布林一个简单重复的任务。 那就是不断开採蓝石,老霜布林听话的將他的吩咐告知了所有霜布林,一转眼这群傢伙就徒手挖起蓝石,虽然这些蓝石晶体有很多裸露在外,不过徒手肯定是没有使用工具来得效率更快,而且不用工具也会伤及肌肤。 狄修决定回去让工械鼠们给这些霜布林打造几十个镐头。 这次返程,狄修顺便召回了陌刀鼠和独眼鼠以及他们麾下常年在外开拓疆土的远征队。 远征行动暂时告一段落。 这么做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近来外界风声鹤唳,周边区域也探查得差不多了。 以远征队目前的实力,再往前闯恐怕是凶多吉少。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迎来了宝贵的“龙血红利”。 穆里奥拉预付的龙血,大约够三千只灰鼠完成生命蜕变。 狄修打算优中选优,为鼠群最精锐的战士们进行这次“升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劳苦功高的远征队成员,自然是首批人选。 而且还有那些闪闪发光的龙鳞,正等著被锻造成神兵利甲呢。 回程的路,狄修走得格外谨慎。 他放弃了以往化整为零,分散行军的老策略。 转而將全部鼠员紧紧聚拢在一起,这样狄修內心更舒服,寧可远远绕过人类往来频繁的官道,在崎嶇难行的野地里多耗费些时日,狄修也务求將风险降至最低。 速度虽然慢了些,但看著队伍安然无恙,狄修认为这完全值得。 当那只熟悉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下水道入口,家园瞬间沸腾了! 看到狄修老大和独眼鼠总长都安然无恙,早已等候多时的刀疤鼠,意志鼠等留守成员一拥而上。 相比之下,跟去逛了一圈的尤米娜就有点鬱闷了。 她本想用黑灵妖补充点“暗影之元”。 结果计划全泡了汤,最后只能两手空空,气呼呼地独自离开。 而隨队归来的冷碧,身份不同往日,不再是囚犯。 反而成为狄修钦点的家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为了给她安排一个合適的职位,狄修首先想到了纺织厂——那里几乎全是她熟悉的冰蜘蛛子民,於情於理,她都应该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然而当狄修向她提出这个建议时,这位冰蜘蛛女王却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对管理和纺织,没有兴趣。” 狄修挠了挠头,又提出几个职务。 结果都被冷碧用简短的“不”、“不懂”、“没兴趣”否决了。 “那你自己说,你想做什么?” 狄修只好將难题拋回去。 冷碧似乎就等著他这句话。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清冷的目光直视著狄修,声音清冷:“我要跟著你。” 正在喝水的狄修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得呛住。 一个趔趄差点从木椅上摔下来。 看著他这副狼狈又夸张的反应,冷碧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別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把一群灰鼠管理得比人类社会效率还高。” “这样啊,你说清楚嘛。”狄修拍著胸口顺气,“嚇我一跳。” 对於冷碧的提议,狄修非但不介意冷碧学走自己的知识,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冷碧和灰鼠们有一个本质上的不同。 她並非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部下。 有时,看著那群忠心耿耿、却几乎从不提出反对意见的灰鼠们,狄修心里会泛起一丝无奈的涟漪。 他並不希望族群只会盲目听从自己的命令——那样固然省心,但狄修更渴望能有灰鼠站出来,提出不同的,甚至带有挑战性的想法。 哪怕那些想法並不成熟,至少证明大家真的在思考。 冷碧不是他的部下,至少不会像灰鼠们那样將他奉若神明。 与她交流会让视角更开阔,能聊的內容也会多很多。 解决完冷碧的问题,还有一个新增成员需要安置。 狄修看著啥也不懂,满眼珠子都是没被社会拷打过的黑灵妖,隨手招了一只灰鼠教他语言能力。 不管做什么,起码得流畅交流才能办事。 然后狄修便亲身前往工坊研究所,与工械鼠们一起探究蓝石的功效。 风暴鼠小队带回的蓝石数量非常可观。 狄修摘下呢帽,爪子拿起筐里蓝石便认真端详起表面纹路。 上次他和工械鼠的交谈中得知只要对其施加物理压力就能释放蓝石內部通过吸收法术微澜的能量。 不过现在狄修认为这点不完全对,因为如果只是简单物理压力就能让蓝石启动的话,那么开採时镐子的凿磨怎么没让蓝石爆发,狄修事先在蓝石地下城和风暴鼠实验过这点,发现蓝石没这么简单利用,而后续工械鼠的研究也表明之前那枚蓝石如果换个角度敲击就会无法稳定释放其中应力。 地下城肯定是有法术微澜的存在。 不论是魔物释放魔法还是人类冒险者的举动,无一都会產生所谓的法术微澜,这股乱流都確切的被蓝石吸收掉了。 这表明蓝石內部存在能量,而普通的无序物理压力似乎不会触发这点。 也许蓝石本身不是一个均匀的能量块,其內部固化的应力场存在一个极其精密的微观晶体结构。 只有符合频率的振幅才能產生共鸣,而凿磨切这种宽频非共振的力量只会像推一个所有齿轮都卡死的钟表,导致宏观的物理形变,而不会触发能量的释放。 狄修拿起这枚未经雕琢的蓝石,又拿起莎拉那个法杖上镶嵌的蓝石。 肉眼无法观察內部真实构造。 狄修只好又放回去。 不远处两个工械鼠同样在研究稳定开启蓝石內部力量的实验。 其中一只工械鼠拿起小锤头,猛击一块蓝石,石头纹丝不动,甚至迸发出了火花。 另一只工械鼠凝聚魔力,尝试用魔法轰击蓝石,然而蓝石只是微微发亮,能量宣泄不到十分之一,且极不稳定。 看著他们的失败,狄修猜测难道蓝石是需要一个特点角度,特点频率才能与蓝石內部的结构產生类似共振效应唤醒里面的能量? 思来想去,狄修决定尝试一下。 他拿起一个小扳手,敲了上去。 第三十四章 谐波共振 小扳手敲击在蓝石上,轻响过后,无事发生。 等了一会儿,狄修调整爪中那件特製扳手的角度,再次敲了下去。 他爪中所握的是一件通过旋转柄內螺丝来適配多种尺寸紧固件的工具。 受限於当下的加工技术,没有现代的高精度工具机,狄修全凭魔法光剑一点点手工打磨,反覆调试修整才勉强做出这一件调节还算顺畅,钳口开合也还算规整的成品。 但狄修毕竟不是专业的扳手匠人,做出来的东西终究粗糙了些。 精度勉强够用,可每次调节时都伴隨著金属摩擦的涩感,手感不太舒適。 如今他手里这一件是工械鼠们依照他提供的样品所制。这已经是它们在他的“启发”之下,结合齿条与蜗杆的模糊概念,集思广益后所能实现的极限。 依旧粗糙。 大多数灰鼠还是抱著传统的固定扳手,这玩意儿製作简单,也更可靠。 狄修不禁心想,要是家园里有矮人帮忙就好了。 听说那群傢伙是天生的工匠,无论是冶炼金属还是打造工具,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他们。 不知何时,冷碧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工坊里高温的火魔法驱散了她身上一部分寒气,以至於狄修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屁股上传来的凉意。 他皱了皱眉:“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狄修默默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冷碧语气平淡:“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只灰鼠又在捣鼓些什么。嗯?这是那座地下城里的石头?” 冷碧目光落到桌上的蓝石,她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那座地下城里面的產物。 冶金工坊设计得很高,即便是比狄修高出三四个头的冰蜘蛛冷碧,也能轻鬆进出。 她眼中露出疑惑,不理解狄修搁这捣鼓石头干嘛。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狄修懒得理她,但也没赶她走,自顾自继续试验。 冷碧也没走,就站在那儿。 想看看狄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鐺——” 第二次敲击,音调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这一次的效果明显比上次好得多,一股稳定的能量涟漪在蓝石內部的结构中有序流淌,宛如无数条微缩的星河。狄修仔细观察蓝石表面的纹路——能量正沿著原本暗淡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被点亮。 成功了? 他重新回到石桌前,仔细端详那枚蓝石。 冷碧也凑了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石头被“唤醒”,脸上不由露出讶异。 “这石头內部有力量?” 冷碧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產生了一股能量涟漪。 是这石头释放出来的? 而蓝石本身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是与之前相比,散发出的微光似乎弱了几分,光芒慵懒地流动,呈现出一种淡蓝色。但没过多久,周围无形无色的法术微澜便再次充盈了它的內部,蓝光也恢復了深邃,转为靛蓝。 这个世界到处瀰漫著魔法所產生的“法术微澜废料”,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股乱流並不会对现实產生任何不利影响,至少迄今为止,各族学者都未发现微澜与天灾或恶魔之间存在任何关联,只將其视为神明伟力的一部分。 面对冷碧的疑问,狄修隨口“嗯”了一声。 这般敷衍的態度让冷碧有些恼火。 什么人啊。 之前去地下城,你来请我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態度。 冷碧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用人时喊人家小甜甜,不用了就喊人家牛夫人”。 而在蓝石能量强弱转换的瞬间,狄修注意到其內部构造是一系列极其复杂、自相似的几何图案,类似於分形或曼德勃罗集,这是在微观层面所见的景象。 启动过程中,先是某个核心节点微微一亮,隨后光芒沿著路径分散,平稳匀速、富有节奏地流过所有分形脉络。 那分形结构仿佛在呼吸,光的流动带著一种近乎生命的韵律。 这种动態平衡,让狄修不禁生出“这些光芒是活的”这般奇妙想法。 “果然,它能吸收法术乱流进行自我补充。” 狄修喃喃自语。 他又找来另一块蓝石进行实验。 这一块的启动区域位於右下角,与之前那块不同。 隨后的批量实验虽然枯燥,却令人振奋。 狄修指挥工械鼠们对上百枚蓝石进行了统计。 最终归纳出八个最常见的激活区域。 “似乎是谐波共振的原理。” 狄修搓著下巴,覆著细密绒毛的爪尖微微一上一下。 当外力的频率与物体自身的固有频率吻合时,蓝石內部的有序能量便会被高效地耦合释放。 他的思路转向实际应用。 现在的重点是如何利用这股力量替代人力,或者说“鼠力”,实现稳定持续的动力输出。 正思索间,狄修目光不经意瞥见工坊外推著小板车的灰鼠。 车上装著一摞摞细棉纱。 布莱顿城天色渐渐转凉。 从地下城回来的狄修在路上没什么感觉,多半是因为冷碧本身就带著寒气,以至於他都没意识到气温下降。此刻看著车上的棉纱,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如今纺织工厂的產能已经远远跟不上米婭和莎拉的售卖速度。 眼下“鼠托邦服装店”的衣服几乎一掛出来就被抢空。 那些商人的嗅觉比狗还灵敏,早已开始大量收购这些质优价廉的衣物,加价运往別处销售。即便狄修让米婭在原有价格上增加了二十铜幣,依旧一上架就秒光。 不如,就拿纺织机来做第一次实验吧。 狄修將绘製好的蓝图丟给工械鼠,又简单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冷碧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凸轮机构、频率共振……这都是啥跟啥啊? 接著,狄修去检查了一下钢铁產量。 冷碧还沉浸在刚才的困惑中,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当看到狄修堆起的那一座座钢铁小山时,她彻底没绷住。 “你一只灰鼠,堆这么多硬邦邦的黑铁干嘛?”冷碧知道灰鼠有收藏东西的癖好,可狄修这傢伙……居然喜欢囤铁? “以后你就知道了。”狄修笑了笑。 这些钢铁可都是他的大宝贝。 在缺乏现代重型机械设备的辅助,这个世界领主们都靠人工开採矿石,效率低下,人口就显得格外重要,狄修也不例外,能储存这么多钢铁是鼠群多年努力劳作,耕耘收穫的成果。 而开採矿脉的得力干將当属快剑甲斗,它们体力和耐力相当优秀,收编之后,大多时间都被狄修分配在矿脉工作。 没有它们的协作,狄修钢铁產量都弱上一截。 是时候让鼠鼠们进化了。 狄修瞥了一眼正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说而独自生闷气的冷碧,朝她喊道:“正好你閒著没事,帮我联繫一下瀟瀟鼠。就跟她说,照著昨晚我俩折腾出来的那份名单上的鼠员集结。” “哈?”冷碧眉头紧蹙,你丫的又使唤我。 “我不去,你自己去。”她又摆出了那副女王的架子。 不过,当狄修拿出一瓶金色龙血之后,冷碧瞠目结舌,她能明显感觉到那瓶液体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怪不得那头龙说之后有话要说但没现身,原来被你这傢伙整过去了。 冷碧儘量控制神情,矜持的抿嘴道:“什么时候去?” “现在。” “好。” 第三十五章 龙血鼠 经过一番严加筛选,狄修让瀟瀟鼠整理出一份精锐鼠员名单。 这些灰鼠无一不是族群中的佼佼者。 大多都在前线征战的四个战区或远征队中效力。 他还从矿產分队中精心挑选出一批表现优异的鼠鼠。 准备赋予它们龙血的力量。 而灰鼠们强大的繁衍能力意味著这批获得龙血强化的鼠鼠很快就能孕育出富含龙血的后代,为整个族群带来质的飞跃。 来到家园居民楼斜对面的一片空地。 这里位於下水道主干道侧,空间开阔。 “在这里挖一个池子。”狄修向等候多时的土木鼠们下达指令。 土木鼠们立刻行动起来,锋利的爪子飞快地刨开泥土,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规整的坑洞。 狄修唤出穆里奥拉赐予的龙血。 黄金液体在坑底匯聚,泛著奇异的光芒。鼠鼠们咽了咽口水,它们能感受到那金色血液中潜藏的强大力量。 “记住,只准舔一滴。”狄修严肃地警告著,目光扫过每一只兴奋的鼠鼠,“一旦你们摄入的超过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你们就会发疯失控,甚至自爆而亡。” 这不是狄修危言耸听,而是实在的风险。 龙血对於灰鼠太过强大,这相当於彻底换了一波血。 承受的力量一旦无法掌控,极有可能失控產生不可预估的后果。 狄修提前做过用自己做了试验,估算好灰鼠的摄入剂量,一滴作用就差不多,他又叫了一批志愿鼠,结果是全员成功完成进化,没有一个失控爆死。 陌刀鼠和刀疤鼠这些高级將领,狄修早已为他们预留好了单独的份额。 此刻冷碧正站在队列最前方,目光灼灼地注视著池中的龙血。 第一只灰鼠战战兢兢地爬向池边,狄修盯著他小心翼翼舔了一口龙血。 剎那间,一道耀金色气息如同薄雾般將它全身笼罩。 灰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隨后在金色雾气中逐渐膨胀。原本灰色的毛髮逐渐变成耀眼的暗金色,体型增大了整整一圈,爪子也蜕变成锋利的金爪。最后,一道狰狞的龙形图腾在它眼中缓缓浮现,暴虐的气息附近灰鼠们本能感到畏惧。 这就是龙的强大。 即便是一滴血,也能让一个普通生物瞬间蜕变为自带威压的高阶魔物。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鼠鼠开始接受龙血的洗礼。 整个空地上一时间金光闪烁,此起彼伏的蜕变正在上演。新生的龙鼠们互相打量著彼此的变化,兴奋的嬉笑交谈。 狄修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龙血大幅增强了鼠鼠们的各项能力,他计划藉此打造一支精锐的龙鼠军团。 虽然鼠军至今未尝败绩,但他很明白一直以来鼠鼠们都是凭依明確的职责划分和团队协作战斗。 单兵作战能力始终是灰鼠的短板。 没有爆发性。 一只哥布林甚至都有机会击败一只身经百战的灰鼠。 这就是普通小型种族和大型种族间普遍的差距。 力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之前击败的下水道冰蜘蛛,火蜈蚣等部眾。 在这个世界根本算不得什么势力,更没什么战力,强大一点的冒险者小队都能平推。 而这支龙鼠军团將彻底改变这一局面。 狄修自己早已饮用过龙血,但他的变化远没有普通灰鼠那么剧烈。 只是个子略微长高,毛髮虽然也有向暗金色转变的趋势,但他觉得太过招摇,又特意染回了原本的灰黑色。 冷碧静静地注视著这场蜕变仪式。 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微光,盯著一个接一个完成进化的灰鼠,始终沉默不语。 不过狄修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喏,给你的。”狄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荡漾著金色的液体。 不说別的,就冷碧愿意捨命陪他深入地下城下部区域,就值得一份龙血。 何况狄修希望冷碧未来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这冰蜘蛛女王天赋异稟,在下水道这种要资源没资源的地界能成长到四阶战力足以证明她的潜力。 而狄修当然不会让冷碧和普通鼠鼠一样在公共池子里汲取龙血。 即便他有这个想法,冷碧也绝不会同意。 说不定还会朝他头上吐一口寒气。 “切记量力而行。”狄修將瓶子递过去,“多出来的可以分给你的族人。” 冷碧微微一怔,没想到狄修会如此轻易地將珍贵的龙血赠予自己。 她原本以为需要付出某些代价才能换取这份厚礼。 看著瓶中晃动的金色液体,冷碧心中清楚。巨龙从不是慷慨的生物,这世上也从来没有免费的馈赠。 狄修一定与巨龙达成了某种交易,否则对方绝不会平白赠予一只灰鼠如此珍贵的龙血。 “你和那头龙做了什么交易?”冷碧抬起眼帘,这笔交易肯定不是好解决的麻烦事。 “我答应帮他出来,他现在被困住了。”狄修安抚道,“別担心,我们签的契约有一万年呢。” 一万年? 冷碧没有因这巨额期限而感到放鬆,反而疑惑到一头龙为什么会和一只一面之缘的灰鼠签署这么大时间跨度的契约。 难道它不担心狄修这只灰鼠过几十年就死了吗? 冷碧內心困惑,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任何人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不过虽然冷碧没有继续多问,但还是友情提示道:“巨龙是危险的生物,你最好没有把自己搭进去。” “我可没那么值钱。”狄修笑著说。 “这倒也是。”冷碧挑了挑眉,又垂眸看向手里的龙血,“这东西要是丟进人类世界,一定能卖不少钱。” 听到她的话,狄修却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在人类世界,龙血早已成为传说中的存在。 若是出现在拍卖会上,恐怕不会引起爭抢,而是会招来铺天盖地的质疑。 毕竟,已经太久没有人听过巨龙,看到过巨龙,更別说见过真正的龙血了。 “我要去地面一趟,”狄修瞥了眼居民楼上方的简易沙漏,沙子正缓缓从上半部分流向下半部分,“要一起吗?” 那个沙漏是他们判断时间的重要工具。 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唯有藉助它才能准確把握地面上人类世界的时间流转。 冷碧原本想要答应,嘴唇微微张开,但在听到狄修是要去找尤米娜那只妖精后,立刻冷淡地別过脸去,甩出一道冰冷弧线。 “不去。” 狄修耸耸肩。 第三十六章 那位大人 莱顿城上城区,弗拉德家族的宅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穆。 庭院外的黑铁门栏上缠绕著精致的金丝藤蔓纹路,一辆镶嵌著家族徽记的奢华马车静静停驻在铺著白色碎石的车道上。 书房內,年轻的家族继承人卡安·弗拉德正站在一张宽大的黑檀木桌前。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光影斑斕,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平铺在桌上的衣裙,细腻的布料触感让他英挺的眉宇微微蹙起。 “下城区的服装店?”卡安锐利的目光投向恭敬站立的女下属艾琳,疑惑追问,“你確定这件衣服的工艺出自那种地方?” 下人微微躬身:“已经反覆確认过多次,卡安少爷。” 卡安的指尖停在裙摆內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处。 这道缝线均匀得不可思议,就像用魔法烙印上去一般。 他刚结束在洛安城为期一个月的商务谈判归来,昨日马车驶过布莱顿城下城区时,窗外的景象让他心生疑虑。 那些平民身上的衣物,虽然样式简单,但布料挺括,剪裁合体,染料技术成熟。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样的穿著不是个別现象——从市集到工坊,短短一条街上就有几十个平民穿著同样质地的衣服。 “现在既不是丰收节,也不是任何庆典,他们怎么会把只有在重要场合才捨得穿的衣服当做日常服饰?”卡安喃喃自语。 与大多数何不食肉糜,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贵族不一样,卡安稍稍理解一些下城区贫民的生活水准和经济条件。 毕竟他是个商人,旗下產业不仅要做高端市场,有时也需要投入到下沉市场测测水花。 经过一番调查,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一家名为“米拉”的服装店。 而当下属报出“七十铜幣”的衣物售价时,卡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十铜幣?”卡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光是这布料的成本就不止这个数,更不用说这样精湛的做工。” 作为一名掌控著布莱顿城近三成服装產业商人,卡安太清楚行业的底线。 这样品质的衣服,市场价至少也要五百铜幣。 如此低廉的售价,简直是在破坏整个市场的规则。 “查过她们的背景了吗?”卡安转身走向窗边,俯瞰著渐渐甦醒的城市。 “店铺的主人是两个自由民少女,开店不到两个月,生意就十分火爆,在下城区服装市场声名鹊起,但是关於货源的来路……我们的人还没有查到。” 圣恩王国对平民有细致划分,一种是领民,说好听点是领民,实际就是领主的奴隶,这些平民终生都只能在当地领主区域活动,从出生开始就为领主做事,基本大字不识几个,不论是税款还是良田都受当地领主控制,人权很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一种就是自由民,这是所有平民的梦想。 这类平民不仅拥有从商从政的权利,米婭和莎拉就属於这一种,她们甚至有资格做法师学徒,这是领民子嗣不敢奢望的权利。 自由民確实享有经商的权利,但这不代表她们有能力获得如此优质的货源。 以他专业的判断,这家店目前每天几百件的產量,对布莱顿庞大的服装市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甚至有些中小商人还能从中进行倒卖获利,自然不会与之为敌。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於眼前的市场份额。 真正让卡安在意的,是那个隱藏在幕后的供货者。 能够稳定提供如此“低价高质”產品的源头,本身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今天他们满足於在下城区小打小闹,明天呢? 一旦这傢伙完成最初的资本积累,打响名声,谁敢保证他不会向上衝击现有的市场格局? 然而,比起这个尚在萌芽阶段的威胁,眼下却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在意。 那位大人来布莱顿城了。 相比之下,一家下城区的小店,只能暂时列为需要监控的次级目標。 与此同时,在上城区另一条林荫道上,一辆装饰著维尔特家族鳶尾花徽记的马车,正平稳地驶向皇家魔法学院。 车厢內,海莉·维尔特小姐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蒙著水汽的车窗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自从那位总能带来新奇见解的狄修先生离开后,她的上下学路途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孤单一人的状態。 其实海莉在学院里的人缘並不差。她性格开朗,家世尚可,加上清秀的容貌,自然结交了几位知心好友。 只是大家的住处分散在不同区域,每日往返学院的路上,她大多时候只能独自一人。 “不知道大先生现在在做什么……”海莉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自语。 马车最终停在了皇家魔法学院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海莉轻盈地跳下马车,匯入了穿著各色法师袍的学生人流中。 学院內部,高耸的穹顶上绘著精致的星象图,巨大的石柱支撑著漫长的迴廊。就在她穿过连接主教学楼与图书馆的中央庭院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纳斯卡博士依旧穿著那件一丝不苟的深蓝色法师袍,胸前別著代表高阶法师身份的徽章。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海莉敏锐地感觉到博士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带有审视的意味,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上纳斯卡博士那枯燥乏味的魔法理论课,拥有独特天赋能力的她总能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如影隨形,却又无法確切捕捉来者。 不过海莉內心觉得就是纳斯卡博士悄然盯著自己。 可不知道这位博士为什么“针对”她。 好不容易熬完了整整两个小时令人昏昏欲睡的理论课程,听著讲台的导师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讲解著“第七元素序列的稳定性悖论”,海莉感觉自己脑袋被强行塞进了一整本书知识,根本没有大先生讲解的那么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在她眼前亮起。 一枚鸟形的魔法信使轻轻悬停在她面前。 海莉的心猛地一惊。 能稳定释放信使魔法她只认识尤米娜小姐,狄修也算一个,但狄修还没在她面前展示过信使魔法,所以海莉只当这是尤米娜姐姐在联络自己。 是尤米娜姐姐? 海莉欣喜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点微光。 隨即,出现的不是黑猫的身影。 而是一只灰鼠轮廓渐渐浮现於她漂亮的眸子之中。 第三十七章 王女殿下 接通“信使魔法”,氤氳的微光在空气中匯聚成流动的影像。海莉注视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眸因惊喜而泛起明亮。 画面中的狄修依然穿著那件简单奇怪的深黑大衣,打著小领带,一顶黑呢帽遮住灰黑绒毛。 只是和上次相比,海莉觉得大先生毛髮好像更细腻了一点,眼睛也显得更加深邃,不知是不是许久未见的缘故。 魔法构筑的影响如清水般微微荡漾,画面渐渐清晰,灰鼠的轮廓也愈发生动,海莉知道这看似实时对话的信使魔法,实则是一方將提前“编辑”好的信息,通过魔法力量传达给对方。 根据两者距离远近决定信息到达速度,若太远的话消息会有严重的滯后性,这点值得注意,毕竟这魔法前缀还是信使二字。 不是真正的行动电话。 但也大大影响了交流的便利性。 狄修询问海莉认不认识什么“钢铁厂”人脉,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个地址或联繫方式。 钢铁厂? 海莉轻声重复著狄修问题,纤细的指尖抵在下巴,她很少涉猎到自己的家族產业,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金属產业,她家族產业很多,根本记不清。 海莉的维尔特家族主营业务是高端珠宝以及防务服务,前者通俗易懂,就是將各类宝石製作成首饰贩卖给上流社会,后者则是一种类似僱佣兵的业务。 维尔特家族在外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號——维尔特武装。 他们专门训练一批武装部队,通过僱佣的方式为城镇或商人提供庇护,这和冒险者承接的一些任务相似,但维尔特家族的军队都是从小经过系统化骑士训练的专业团队,比起常规的冒险者小队,很多有权有势的商人都会更愿意相信名誉在外的维尔特武装。 狄修知道海莉这个贵族少女是个小军阀公主,认识不久就派鼠打探了消息底细,所以他从来没敢应邀海莉的要求去她家里串门。 鬼知道她家里会不会坐著什么传奇护道者。 冒险者协会將六阶法师或骑士定义为“传奇”,这类强者已经是当下人类战力的顶峰,再往上的七阶只有传说法师科恩·穆图勒达成那一步。 海莉在回信中表示自己不认识。 她只记得家里好像在平原东部有矿脉,但有没有冶炼的钢铁厂就不知道咯。 至於同学,海莉班级里应该有人家里是做钢铁贸易的,可她不知道,表示自己会帮狄修问问。 父亲或哥哥清楚这种事,海莉不打算和父亲交谈这件事,印象中自己老爸性格多疑,要是和他说这事肯定会被刨根问底,海莉决定回家问问哥哥。 而刚发送完回信,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 叫住了海莉。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魔法?” 回头望去,纳斯卡博士严肃的面孔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纳斯卡博士站在了她身后,目光审视,声音冷冽, 这位以博学和严厉著称的大教授显然察觉到不一样的法术波动。 他从海莉刚才构造的法术模型窥见一丝端倪,复杂奇特,不像是传统魔法。 信使魔法是通用魔法的一种。 不过会此术的人类法师凤毛麟角,这是精灵和妖精一脉独特的魔法,没有高阶妖精或高阶精灵的指点基本不可能学会。 海莉本就对这位大法师心怀畏惧,被这么严厉一问更是腿都发软了,支支吾吾辩解道:“是我父亲教我的练习眼睛的秘术,可以增强精神注意力集中。” 海莉眼睛有奥秘的事情在魔法学院不是秘密,谁都知道这位军阀小姐从出生开始就继承了他那位追隨开国大公的祖上“天醒之瞳”,据说能看破一切虚妄。 听到是家族秘术,纳斯卡博士不好追问,他眯起眼睛,似乎权衡著这句话的真偽,最终只是冷声道:“学院严禁私下动用魔法,这规矩我想不用我过多赘述,维尔特同学。” “对不起,纳斯卡博士,我保证不会再犯了。”海莉低头小声道。 “念你没伤害到同学,这次我便不再追究,我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再次发生,正如我不希望看见你上我的课又迟到一样。” ...... 远在布莱顿城下城区的米拉服装店里,狄修愜意地蜷在柜檯后的阴影处,一双机敏的眼睛透过昏黄的煤油灯光,注视著店內熙攘的景象。 儘管鼠族工匠们缝製的衣物款式仍旧简单,只有基础的衣裙,衬裤和束腰外衣那么几样,狄修也抽不出时间设计新样式。他对服装行业的了解本就有限,只是在传统款式上加入了些许自己的审美理解,没想到效果意外地不错。 开业月余,这家小店的热度丝毫未减。七十铜幣的亲民价格,配上扎实的用料和精细的做工,让米拉服装店成了下城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狄修望著米婭和莎拉在人群中穿梭,两个姑娘正耐心地向客人讲解衣物的材质特点和裁剪工艺,不由暗自点头。 没想到她们在销售方面还真有些天赋。 店铺门口佇立著两名身材魁梧的守卫,腰间的铁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虽说布莱顿城治安不错,即便在下城区,光天化日之下也基本不会出现抢劫这类恶性事件,但狄修还是谨慎地雇了两人维持秩序。 他们虽然佩著长剑,神情肃杀,乍看之下颇有几分骑士的派头。 不过两人可不是真正的骑士,只是两个体格健壮的普通佣兵,略通些基础剑术。 狄修可负担不起僱佣骑士的费用。 一个普通骑士的日薪就要六七百铜幣,稍有名气的更是要以银幣计价。 既然不是要深入危机四伏的地下城,找两个壮汉充充门面,能唬住宵小之辈就足够了。 一人一日一百二十铜幣,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狄修不打算在店里久留,他还有要事在身。 趁著午间客人稍少的间隙,他特地嘱咐米婭留意一下,看看顾客中是否有从事钢铁行业的大亨。 不论是圣恩王国还是其他王国,能涉足钢铁生意的人都不简单。 矿脉开採权牢牢掌握在当地领主贵族手中,寻常商人要想染指分一杯羹,必须向当地领主申请特许状,否则便是重罪。 布莱顿城名义上位於一个贵族的领地,然而实际是一座享有高度自治权的城市,这种情况在圣恩王国境內並不罕见。 就在狄修为钢铁货源发愁之时。 布莱顿城的城主府內,一场重要的会谈刚刚开始。 布莱顿城城主正在接待远道而来的王女殿下。 第三十八章 银月节 圣恩王国的小公主,希维纳婭端坐在布莱顿城主府的议事厅內。 银白的长髮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垂至腰际,紫晶般的眼眸中仿佛蕴藏著星辰,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雕花木椅上,她周身也自然流露出一股王室公主的优雅气质。 若狄修在此,定会认出这位公主殿下正是多年前曾目睹他狼狈模样的那位贵族少女。 “好久不见,威尔斯叔叔。”希维纳婭望向对面的城主,平静开口。 威尔斯城主脸上洋溢著温暖的笑意,这位黑髮黑眸的中年男子蓄著威严的短须,平日里稜角分明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格外柔和。 “我的小公主啊。”威尔斯语气中带著长辈特有的关切,“怎么不提前派人送个信。我好去接你,这么远的路,你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威尔斯和希维纳婭交流过程中展现的態度和语气完全没有一位城主面对帝国公主殿下该有的恭敬和拘谨,反而像是一位慈父和女儿间的交谈。 而这实际有一段过往缘由,布莱顿城城主威尔斯曾是王都银剑骑士团的副团长,因在平定北境叛乱中表现英勇而受到圣恩国王赏识。 在希维纳婭出生后,国王亲自任命他担任小公主的侍卫长。 在一次他国使者的刺杀中,威尔斯以身为盾,护住了希维纳婭母女免遭伤害,自己却留下了伴隨终身的旧伤,无法胜任侍卫一职。 为表彰他的忠诚,国王送他进入皇家学院深造。 毕业后,威尔斯被任命为这座自治城的城主,可谓一步登天。在王国体系中,一座繁荣自治城的城主,其权势甚至超过了许多偏远地区的领主。 足以说明国王对他本人的看重。 威尔斯的担心是长辈正常的忧虑,不过希维纳婭身为帝国公主,又是国王最宠爱的小公主。 希维纳婭的贴身侍卫都是帝国骑士精锐中的精锐,强盗和山贼要是想打劫她,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死几次。 而且希维纳婭本身也是一名剑士。 “威尔斯叔叔,我的剑术可都是你教的。”希维纳婭面带微笑,她腰间那柄银剑只从鐫刻灿金龙纹的刀鞘来看,不懂行的人都能瞧出做工精湛,“况且我相信威尔斯叔叔您管辖的布莱顿城区域,一定安全得很,我一点都不担心您的能力。” “上次见面都是五年前了。”威尔斯端详著眼前的少女,眼中满是长辈的欣慰。 这份感慨情有可原,他从希维纳婭一岁起就守护在她身边,整整十四年的时光,亲眼见证了她从蹣跚学步的幼童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小时候希维纳婭可是天天嚷著要他爬在地上,当马骑。 现在这位小公主已经有皇室成员的稳重和不怒自威的气质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下一秒,希维纳婭就破功了。 “威尔斯叔叔还好意思说?”希维纳婭轻哼一声,终於卸下了公主的端庄面具,流露出少女本来的娇俏,“上次也是我特意来看您。您答应会去王都看我的,结果五年过去您都还没来。” 威尔斯略显尷尬地揉了揉眉心:“那个,公务繁忙,小公主你也知道的...” “哼。”希维纳婭故意噘嘴,歪著头,一副“不听不听”的模样。 整个王国,除了父皇和母后,只有威尔斯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外人”,能看到这位小公主的少女心性。 不知是好还是坏。 威尔斯苦笑著摇摇头,这小公主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刁蛮任性”。 不过很快他就以国王部下身份,询问重点:“公主殿下,您这次来布莱顿城,和国王陛下知会了吗?” 希维纳婭眼珠子转了转,理直气壮道:“当然没有。” “爸爸他整天忙著处理那些政事,不陪我就算了,我想出去逛逛他都不许,我才不和他说呢。” 威尔斯扶额苦笑,不过他相信国王陛下肯定知道这小公主前来布莱顿城的事情,只是故意没有阻拦。 整个王国说都在国王眼睛里可能有些夸张,但在王都监督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对那位王座上的存在,太简单了,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女儿。 国王陛下啊,您管不了这个小傢伙,就把她拋给我,誒... 威尔斯大致清楚国王是想让自己耳根子清净点,所以就默许了希维纳婭的举动,布莱顿城离王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有隨身保护的精锐骑士团,以及暗中一些皇家影卫的存在,希维纳婭的安危根本不需要担心。 “罢了罢了。既然来了,就在布莱顿城安心住下。不过...“威尔斯神色稍正,“出行必须让侍卫隨行,这可不是在王宫花园里嬉戏。“ “知道啦,威尔斯叔叔。“希维纳婭端起茶杯,紫晶般的眼眸在氤氳水汽后闪著狡黠的光,“您还是这么爱操心。说起来,布莱顿城的秋天可比王都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整天听著那些贵族没完没了的奉承。“ 威尔斯在她对面的高背椅中坐下:“看来我们的小公主,终於也开始厌倦那些繁文縟节了?“ “可不是嘛。“希维纳婭公主看著杯中舒展的翠色叶片,“每次宴会都要穿那么重的礼服,戴著一堆叮噹作响的首饰,连走路都要计算步子大小。“ “这话要是让礼仪官听见,怕是要晕过去了。“威尔斯打趣道,“不过我倒记得,某个小姑娘小时候可是寧可穿著训练服在泥地里打滚,也不愿乖乖穿上公主裙。“ “我现在也一样。”希维纳婭骄傲的扬起雪白脖颈。 隨后希维纳婭坚定表示自己从小到大一点黑料没有。 威尔斯笑著说:“是嘛,我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握剑时连剑都举不稳,第一次骑马时紧张得攥著我的衣袖不放,还有你十岁那年,非要我偷偷带你去看城外的星空,结果你骑在我脖子上却打了瞌睡,流了我一脑袋口水。“ 希维纳婭涨红了脸:“威尔斯叔叔,我要不开心了。” 威尔斯闻言赶忙住口,他知道若是这位小公主真发起脾气,他口袋里那点薪资可不够赔罪的,於是便调转话题。 “说起来,过几天就是布莱顿城的银月节了,那时候整个布莱顿城都会很热闹,你应该会喜欢。” “银月节?” 希维纳婭还从来没在王都以外的城市过节,心中不免意动。 同一时间,下城区黑夜联合在尤米娜的组织下开始谈论银月节的分工。 第三十九章 结盟 银月节是布莱顿城,確切来说,是整个圣恩王国西北部无人不晓的重大节日。 银月节和月亮本身关係不大,不是为了纪念什么月亮又银又涩什么理由而创立的节目。 据传圣恩王国建立之初,西北地带资源枯竭,魔物肆虐。所有开国大公都对这个不毛之地避之不及。 毕竟哪怕是更靠北的领地,至多冬季严寒些,资源却丰富得多,更不必说其他方向的丰饶沃土了。 最终,唯有跟隨第一代圣恩国王开拓疆域、绰號“银月之刃”的塞特·波尔索大公挺身而出,自愿带领这片土地上顽强求生的人民开荒拓土。 在塞特的英明领导下,西北大地渐渐恢復生机,一座座井然有序的城邦拔地而起。 感念他恩德的人民,將他上任领主的那一天定为“银月之日”。 岁月流转,这一纪念日最终演变成了今日家喻户晓的银月节。 儘管波尔索家族因后世多位家主的错误决策而衰败,辉煌不再,西北大片领土也被圣恩国王划分给其他家族,但银月节这一传统早已深深烙印在当地人民的血脉中。 时至今日,所有西北人民仍会在银月节当天,高声颂扬那位將荒原化作繁华城镇的开国大公。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是塞特·波尔索大公赐予了他们如今的一切。 布莱顿城的银月节不仅是上城区富豪的狂欢,下城区居民也会在这一天举办热闹的集市活动。从大型城邦到偏远村庄,家家户户都会以最亮丽的姿態迎接这个特殊的日子。 而嚮往这一天的,远不止人类。 “老样子,阿杰,你的队伍负责夏贝尔街,那里小吃商贩云集。今年我们能不能饱餐一顿,就看你的了。”尤米娜的声音迴荡在月华夜幕,“洛斯,你的任务还是棉花。今年秋天冷得不寻常,入冬后恐怕更难熬,我们需要足够保暖的物资......” 这位黑夜联合组织的首领,正蹲坐在一块风化碎裂的半截石墙上,有条不紊地分配著任务。 这个被城市发展市政规划遗忘的废墟巷口,是他们惯常的聚集地。 下方,形形色色的组织成员专注聆听著她的每一句话,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里满含期待。 他们等待这一天等了好久。 银月节意味著琳琅满目的新奇食物和摩肩接踵的人流,这种混乱正是他们从人类手中获取物资的最佳时机。 黑夜组织成员多年来早已在人类社会中练就了一身“转移战略目標”的高超本事,比如组织的壁虎先生,他能在戴满戒指的情况下途中不触发一点声响,拿走路过人类口袋里的麵包,江湖人称壁虎大盗。 与之相比,狄修的灰鼠们在这一点功夫上就差了不少。 他们擅长的是利用一部分目標转移当事人注意力,然后在由主攻队伍摘取果实,比起黑夜组织强大的单兵爆破能力,灰鼠更注重的是团队配合。 而夜灵妖精尤米娜掌握的隱匿魔法,能大幅降低黑夜组织的存在感,让普通人类难以察觉他们的行动,这让黑夜联合成员们在银月节这种节日如虎添翼。 虽然对外宣称是一个组织,但黑夜联合更像是一个夜行生物的“同好会”,没有严格的等级秩序。 除了尤米娜这位公认的首领外,其他成员之间没有明確的阶级排序。 所以每次开会都难免嘰嘰喳喳喧闹不休,吵闹的原因十有八九是自己携带的食物或物品平白无故消失了,搞得组织成员间碰面从来不敢带贵重东西。 谁知道又是哪个大爹手痒没收住手。 好在有尤米娜的威慑,开会时这种情况好多了。 “老大老大,我有问题。”一只蟋蟀当即起立,前肢高高举起,得到尤米娜点头示意后,蟋蟀阿杰摩擦著发出细微的声响:“往年我们只能在巷口阴影穿梭,拿到东西后必须绕过人类快速藏进最近巷口,这太费时间了。听说现在下水道的王换成了那群灰鼠,我们能不能和他们商量一下,暂时借用下水道过路?有了下水道,我们不仅能大大提升效率,而且还会更隱蔽安全。” 这番话立即引起了阵阵赞同的低语。 若能藉助纵横交错的下水道系统,他们的效率將大大提高。 不仅能够快速转移,还可以將获得的物品暂时寄存其中,然后继续行动,收穫必然远超往年。 此前下水道一直是冰蜘蛛的地盘。 而冷酷的冰蜘蛛女王冷碧从不会提供这种无聊帮助。 为了巩固统治抵御外敌进入她的领地,冷碧还特意命令子民在下水道入口处编织密集的蛛网,阻止上方生物进入。 下城区的生物们敢怒不敢言,毕竟冷碧的暴躁脾气是出了名的。 如今下水道王座易主,黑夜组织的成员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特別是他们都知道,自家首领与那位新任下水道灰鼠之王关係非同一般。前些日子他们还一起外出过。 尤米娜轻轻抖了抖猫耳,蜷缩成一团,认真思考起阿杰的提议。 这確实是个好主意。 下水道入口通常距离集市摊位不远,若能藉此通道,往返效率將大大提高。 而且还能解决因路程可能导致的中途败露以及时间不够多次行动的问题。 她点了点头。 “我会去和灰鼠首领交涉这件事。”尤米娜谨慎地说道,没有立即打包票。 虽然他觉得狄修应该不会拒绝自己,但这事毕竟涉及“跨境”通行。 万一狄修对此特別敏感呢。 接下来再无其他特別提议,尤米娜便轻盈地从石墙上跃下,宣布解散。 这些夜行生物在深夜时分最为活跃,隨著集会结束,他们迅速四散开来,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待成员散去,尤米娜径直来到下水道入口。 她闭上双眼,施展信使魔法,將自己的请求信息穿越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越过前沿阵地和眾多哨口,最终抵达狄修的脑海中。 得知尤米娜的来意,狄修很痛快地同意了她的请求。 之前在蓝石地下城和魔法学院进出时受了她不少的照顾。 虽然尤米娜起因与利益息息相关,说白了是一场交易。 但狄修仍发自內心感激她的帮助。 人类社会银月节的事情他也清楚,此刻狄修正和鼠鼠领导们商討今年的行动方案呢。 听到尤米娜借用下水道的请求,他灵光一闪。 尤米娜的黑夜组织成员都是长年混跡在下城区的中小种族。 无论是对地理环境的熟悉,还是对人类的了解,包括卓越的偷盗能力,都比鼠鼠们更胜一筹。 灰鼠和大杂团的黑夜联合比起来,敏捷度差了太多,这种热闹的节日,单靠纪律严明的团队协作可不顶用。 往年几次银月节,狄修的收穫都不是很可观。 若是能得到黑夜联合的帮助,今年的行动將多一大助力。 於是狄修给尤米娜回信,態度真诚提议道:“或许,我们今年可以结为同盟关係,一起迎接银月节。” 第四十章 同盟协议 “结盟?” 尤米娜收到回信微微偏头,魔法幻化的黑猫身形带著浓浓的疑惑。 没想到狄修的回信內容竟是如此出人意料的提议。 虽然她对下水道那片领域颇为看重,对那位灰鼠之王也抱有不反感的態度,但这件事还是让她犹豫不决。 毕竟从表面上看,她的黑夜联合似乎並不需要灰鼠们的帮助也能完成银月节的“採集”任务。 隨即狄修希望两人面对面详细商谈,尤米娜同意了, 她想听听这位灰鼠之王如何说服自己。 区区下水道的暂时使用权可不够。 同盟不只是简单的组织结盟,这里面还包括著战利品分配。 要是数目合適还行,不过尤米娜不觉得狄修会为这种事专门来一趟。 她认定狄修的野心绝不只是一点点。 下水道入口处的阴影一阵蠕动,尤米娜將自己位置告诉了狄修。 没多长时间,狄修那覆盖著灰色短毛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摘下呢帽,微笑道:“晚上好,尤米娜小姐。” “客套话就免了,大先生。” 之前尤米娜曾特意询问过狄修的名讳,狄修害怕这世界有什么下咒魔法,所以便將大先生这个称谓告诉了尤米娜。 这时,尤米娜优雅地蹲坐下来,尾巴绕到前爪,做出一个“请讲”的姿態。 不言而喻,她是想让狄修详细阐述一下所谓的同盟。 看到这位夜灵妖精不想浪费时间,狄修也不墨跡,直言道:“我保证,这是一个优势互补的提议。” 优势互补? 尤米娜挑了挑眉。 隨即狄修开始解释,前爪不自觉地在地上划拉著简单的示意图,“尤米娜小姐,您应该清楚,我的子民擅长地下行动。” 尤米娜点点头,一副“所以呢”的表情。 狄修继续道:“构筑和维护通道,建立隱蔽防线、进行大规模且有序的物资运输,这是我们的强项。但在地表,尤其是在人类高度聚集,耳目眾多的节日环境里,你们黑夜联合的成员,凭藉体型,隱匿能力和对地表环境的熟悉,显然更胜一筹。” “我可以帮助你的组织运送和看管战利品,方便你们进行二次行动,下水道提供的便捷性不需我多说,同时我还派遣斥候鼠给你们把风,关注周围情况,遇到紧急情况还能及时造成混乱帮助你的组织成员脱离危险区域。” “听起来不错。” 尤米娜没有立刻答应,她那猫形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开始分析利弊:“但同盟意味著共享情报,协调行动,甚至……战利品分配。” “我的成员需要冒著脸风险在人类中穿梭,而你的鼠群则可以利用这些现成的路线和掩护。这其中的贡献和风险,该如何公平衡量?” 狄修心中一笑。 这一点他早就想好。 就等著尤米娜跳呢。 他没有直接回答分配问题,而是用爪子將地上的草图抹去,重新画出了一个更复杂的网络结构。 “尤米娜,你的思维还停留在简单的『拿』这个层面。” 狄修的语气带著一种引导性的自信,尤米娜疑惑不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狄修则说道:“但一个真正成功的节庆『经济活动』,其核心在於流通效率和价值提升,我们为什么不联手建立一个临时跨越地上地下的『银月节特別物流网络』呢。” “物流网络?”尤米娜重复著这个陌生的组合词。 猫耳敏锐地转向他,透露出浓浓的疑问。 “没错,一个高效的网络。”狄修开始勾勒蓝图,他的爪子在地面上点出几个关键节点,“想像一下,你的黑夜联合成员,作为训练有素的一线『採购专员』和『情报侦察员』,负责在地表集市中识別高价值,易携带的目標,並利用你们的隱匿天赋和高超手法进行精准『获取』。” 他顿了顿,看到尤米娜专注的眼神,继续构建他的计划:“然后,他们不必再像往年那样,辛辛苦苦、提心弔胆地將零散物品长途跋涉运回遥远的据点。他们只需要將『货物』快速送到我们事先约定的、靠近下水道入口的『物资交接点』。我的灰鼠工程队已经改造了这些节点,確保交接安全隱蔽。” “后续的所有工作,快速运输、专业分类、集中储存,甚至初步加工,比如將你们弄来的整块布料裁剪成更適合各位体型的尺寸,或是由我製作成衣服售卖到人类社会赚取更丰厚的回报,这不仅能极大提升你们单次行动的效率和安全性,最终能让你们获取的物资总量和价值,远超往年各自为战的模式。” 尤米娜沉默了片刻,显然在全力消化这个前所未闻的合作模式。 不过她很快捕捉到了一个核心问题:“听起来,我的成员依然承担了绝大部分直面人类的风险,而你的子民似乎更多地待在相对安全的地下……” “风险与收益永远並存。”狄修用一种近乎忽悠..老教授的口吻说道,“地表行动风险高,不错,但每一次成功的『单体收益』也更为直观和即时。” “而我们负责的地下工作,看似安全,背后却需要庞大的组织体系。我们提供的,是一个『运营平台』,一条『高速渠道』,是能將你们的努力放大数倍的『规模效应』。没有我们这个『平台』,你们只能进行零散的小规模『零售』,而依託我们这个『平台』,你们完全有能力实现『批量化,集约化作业。” 尤米娜幻化的黑猫身形微微前倾,眼中的疑虑逐渐被兴趣取代。 狄修这番条理清晰蕴含著某种她未曾接触过的关於组织管理与资源配置的全新逻辑。 尤米娜感到无比新奇且极具说服力。她不得不再次暗自惊嘆,这位灰鼠之王的思考方式,完全顛覆了她对地下种族首领的认知。 按照他所说的全新模式,依託灰鼠的接应和分流,黑夜组织行动会变得空前迅猛,因为他节省了最耗时耗力的返程运输和隱藏环节。 总收益显著提升,即便最终的分配比例需要我们慎重协商。 但计算下来,能拿到手的实际物资总量,极大概率会远超往年的总和。 “那么,关於这个『平台使用费』和『物流服务费』,”尤米娜精准地復用了狄修刚才提到的概念,“你打算如何定价?” 狄修知道她已经心动了,他露出一个在老鼠脸上看来算是微笑的表情。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股份制』合作?將所有收穫视为总收益,在扣除必要的共同储备粮以应对寒冬之后,剩余部分我们双方依据实际贡献度进行动態分配。我们可以共同成立一个『联合评估小组』,负责评定每次行动的难度係数、获取物资的具体价值,最终確定一个儘可能公平的分配方案。” “我以我的信誉担保,绝不会让盟友的辛苦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毕竟,稳固长久的合作,必须建立在相互信任与公平的基础之上。” 狄修甚至適时地拋出了“增值服务”作为筹码:“此外,作为技术投入,我还可以提供一些『技术支持』。除了將你们多余的布匹製作成衣服,通过我们的渠道售卖到人类社会,我们还愿意长期收购对你们来讲用处收效甚微的人类货幣,价值由你们来定,食物或者其他都行。这些,都可以算作我们平台提供的『附加价值』。” 尤米娜终於忍不住,轻笑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炼金术师利用某种炼金术被迫转变成灰鼠的人类,你的脑子里究竟还装了多少这种……听起来古怪,细想却又非常实用的知识。” “或许只是我在啃噬那些废报纸时,顺便啃了点奇怪的知识下来吧。”狄修含糊地搪塞过去,顺势追问,“那么,关於同盟的初步协议?” 尤米娜沉吟片刻,然后优雅起身,深邃的眼眸弥散著紫光:“原则上,我同意结盟。” 她做出了决定,语气变得正式:“但具体细节,尤其是你刚才提到的『股份』构成和『联合小组』的运作方式,需要让我组织的那些核心干部也了解並认可。” “我会儘快召集他们。你也最好派出你的鼠族代表,我们儘快在某个地上与地下的交界点,召开一次同盟会议,敲定最终方案。要知道,银月节可不等人。” “没问题。” 狄修早就想好代表人选。 刀疤鼠,你躲不过的。 “好。”尤米娜嘴角微微上扬,“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狄修微笑回应,“愿我们的『银月节特別联合行动』,能够大获成功!” 回到鼠鼠家园,狄修召集所有灰鼠將领们。 其中不仅有四区总长和暂时回归家园的远征队长官陌刀鼠和独眼鼠,还有財政大臣臥龙鼠以及后勤最高长官瀟瀟鼠等所有二號家园的重要人物。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计划变更,规模全面升级!今年,我们將与地上的黑夜联合结成临时同盟,协同作战,共同迎接银月节。” 第四十一章 一號家园(4K求月票求追读)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黑夜联合的成员们正为狄修的提议爭论不休。 黑夜联合的成员都不太理解狄修口中的“合作模式”。 这群傢伙从来没和其他组织有过结盟先例,尤其狄修提出的一大堆全新概念更是惹得从来没上过学的他们脑壳子疼得一批。 妖精尤米娜儘量进行简单概括,事实上她也是一知半解,没能彻底领悟到其中精髓,不过她觉得这是一次新颖的尝试。 而且从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狄修是一个很聪慧的灰鼠,脑袋瓜子很好。 不仅很快將灰鼠这样的普通弱小的族群管理的井井有序,击败一个又一个强敌,扩张领地,本人还是一个愿意为了子民甘愿直面未知风险的首领,尤米娜愿意相信他一次,不会坑自己。 听完合作协议內容的功夫蟋蟀阿杰眨了眨眼,他算是这群傢伙里脑袋灵光的了,听明白大致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灰鼠们希望和他们结盟,愿意提供后勤保障和把风任务,他们在前线行动,灰鼠在后面支援,最后得到的战利品按劳分配。 阿杰只能理解这些,尤米娜其实和他理解的差不多。 只是阿杰懒得去深想这些复杂的东西,他只注重一件事,那就是灰鼠的意思是愿意让他们借用下水道了嘛?同盟没问题,可如何分赃? 阿杰的疑问和其他成员基本一样。 所以人不在乎结盟的事,反正听上去和以前乾的活一样,既然如此,他们只想要知道合作会不会比以前赚得更多,要是一样的话那还扯什么淡。 结盟前我拿这些,结盟后我还拿这些,那这盟我不是白结了嘛? 对此,尤米娜郑重表示,灰鼠首领明確答应,他会利用自己手上的渠道和能力,將用处不是那么有用的东西进行帮忙消赃,比如布匹和货幣。 上次和狄修聊天,她第一次知道狄修还在人类社会中有明確的產业。 其中就有服装店,虽然尤米娜不知道灰鼠为什么会做衣服,怎么做的。 但她很清楚普通布匹对黑夜组织用处很低,要是製作成衣服卖进人类社会一定更有价值,具体多少不確定,不过怎么想都肯定比烂在手里更好。 尤米娜揉著发痛的太阳穴,看著底下这群七嘴八舌的傢伙。 所有成员都是一脸茫然。 听不懂狄修的合作方式。 “等等等等。”一只年长的鼴鼠用爪子拍打著地面,“所以那只灰鼠到底想干啥?借个路还要搞这么多名堂?” 尤米娜嘆了口气。 她已经尽力把狄修那套复杂的说辞简化了,可这群从来没正经过学的傢伙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物流网络“,什么“规模效应“,这些词对他们来说简直像天书。 阿杰搓著前肢,努力理解著:“就是说那群灰鼠帮我们看风、运货,我们专心拿东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尤米娜点头。 “那借下水道的事呢?”阿杰最关心这个。 “答应了。” “分成呢?” 这才是大家最在意的。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一只刺蝟嘟囔著:“以前怎么分,现在还怎么分唄,搞这么多花样...“ 尤米娜提高声音:“灰鼠首领会帮我们把用不上的布匹、钱幣换成更有用的东西。他在人类那边有门路。“ 这话让吵闹声小了些。阿杰眼睛一亮:“他能把布料做成衣服卖出去?“ “对。“ 这下连最固执的成员也不说话了。 谁都知道,那些堆在仓库里的布料放著也是放著,能换成实用的东西当然更好。 “那就这么定了?“尤米娜环视眾人。 稀稀拉拉的赞同声响起,虽然不少成员还是一脸“虽然听不懂但好像不亏“的表情。 最终黑夜组织全员同意了这次结盟。 很快,尤米娜便將这个消息告知了狄修。 距离银月节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这几天狄修需要做更多更充足的准备迎接节日到来。 很快,一批质地坚硬的木材从秘密通道运送到鼠鼠家员。 木匠鼠们有序地对新鲜木材进行切割改造。 这批木材是从布莱顿城东北部的一片深林中砍伐来的。 那里藏著一个隱秘的鼠鼠锯木厂。 將近一千只伐木鼠在锯木厂工作,负责提供家园的木材供应需求。 那里除了有锯木厂,还有农作物实验基地等等,包括一大片开拓好的居民区域,狄修將那设定为一號家园。 下水道的鼠鼠家园更好接轨人类社会。 虽然有句话说得好,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但是生活瞬息万变,困难接踵而至才是人生常態。 万一哪天人类冒险者发现了下水道和灰鼠的异常,或是狄修走出幕后,本来和人类玩的还行,结果对方是假好,暗地动刀子,狄修好有安全退路。 一號家园的存在让灰鼠们保留復仇的底牌和撤离路线。 而那地方狄修本来只是想在这地方开一个隱秘的伐木场,为家园解决木材不够的需求。 他在另一个地方有伐木场,但木材消耗很多,不太够用,而且未来也有很多地方需要使用木材,这东西不怕多就怕少。 木材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在文明演进中始终扮演著关键角色。 木材的使用程度往往標誌著一个文明的发展水平。 不过狄修偶然发现,那座森林下方有一大批矿脉,正是之前提到过足够鼠鼠们开拓上百年的未来核心,所以狄修便在那又建立一座家园。 之所以定为一號家园,是怕以后和人类建立友谊闹掰了从其他灰鼠口中无意得知外面还有根据地。 一听是一號,心想下水道二號都这么猛了,一號还得了,起个嚇唬他们的作用。 收到消息时,狄修正在查看最新的生產进度。 他爪下的树皮板上清晰地记录著: 【银月节前第六天】 【运输车20辆-完工】 【运输车30辆-组装中】 【摺叠梯50具-待產】 【传讯系统-测试中】 【储物匣-批量生產】 臥龙鼠安静站在一旁,鬍鬚上还沾著木屑。 “同盟谈成了。“狄修简单交代了一句,目光又回到进度表上。 臥龙鼠鬍子高兴地抖了抖,但没多问。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准备工作做好。 翌日清晨,狄修通过秘密通道前往一號基地。 通道內部经过精心修整,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发光的苔蘚,既提供照明又指引方向。 两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位於布莱顿城东北深林之下的秘密基地。 一號基地的规模令初次到访者感到十分震撼。 发光的苔蘚缀满洞顶,投下柔和的绿光。整个空间被规划成数个功能区,近千只伐木鼠正在各自岗位上忙碌。 在伐木区,一组工鼠协作操作著槓桿装置。 隨著木桿压下,另一端的石斧利落地劈开原木。 去枝区的工鼠使用特製勾爪,动作乾净利落。 粗加工区严格按照標准流程作业,每块木料的大小规格都完全一致。 巨齿鼠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这位锯木厂负责人比其他灰鼠壮实得多,醒目的锯齿状牙齿在苔蘚光下闪著寒光,面相有点像鯊鱼。 狄修时常爱叫他鯊鱼鼠。 巨齿鼠不知道鯊鱼是什么,每次都歪著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老大老大,你来了。”巨齿鼠小跑过来,狄修好久没过来了。 他都害怕老大把自己忘了。 狄修很喜欢巨齿鼠这傢伙,虽然他个子很大,但性格不错,比其他鼠多了份生动,隨即他微笑地开了个玩笑:“嗯,过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懒,谎报数据。” 巨齿鼠昂首挺胸,自信满满:“隨便检查,老大,有任何问题我把我裤子给你。” 闻言,狄修瞥了他一眼光禿禿的下半身。 无法选中是吧。 玩笑归玩笑,狄修还是得认真观察作业流程。 工械鼠们四四一组,配合默契地操作著滑轮装置,將巨大的原木轻鬆吊起、移动。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 “效率比上周提升了多少?“狄修问道。 “至少三成。“巨齿得意地咧起嘴角,“按照您说的,我把最得力的队员分散到各个小组当组长,专门负责指导新来的。“ 狄修满意地点头。 这种“以老带新“的培训体系,是他特意引入的管理方法。 巡视完锯木厂,巨齿鼠隨著狄修前往一號基地的其他区域。 农事区里,鼠鼠们正在试验新的种植技术。 发光苔蘚模擬著日照,特製土壤中,各种作物长势良好。 几只年轻的学者鼠们认真记录著作物的生长数据。 他们在试验轮作制。 不同作物轮流种植,以保持土壤肥力。 “这是本周的生长记录。“一个年轻学者鼠看到狄修过来,恭敬地递上黏土板。 所有鼠鼠基本没有不认识狄修这位王的,除了那些刚出生还不记事的。 狄修低头看了眼板上的数据。 作物的生长速度、病虫害情况、產量预估...所有信息都用统一的符號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种標准化的记录方法,让他们能够系统地分析种植效果,不断改进技术。 “嗯,继续保持。”狄修对农作物储备的知识不算很多,这点帮助不了太多鼠鼠们,他考虑要不要引进一些擅长种地的人类农民帮助领地发展。 不过这个念头还停留在念头阶段,眼下暂时算了。 来到工坊区,水流带动的石磨隆隆作响,依靠重力的自动餵食装置省时省力,恆温孵化室让族群在任何季节都能繁衍壮大。 狄修在一台改良过的水车前停下,望向叶片的转动情况。 上次他过来发现这里转动不理想,便让鼠鼠们研究一下,虽然他知道如何调整,但就是要考试一下鼠鼠们。 自己直接帮忙帮得了一时,可没什么用。 得让他们在实践中汲取经验,以后遇到麻烦才会动脑子思考。 而不是一有事就联想到自己,那样的话整个家园天天一兜子事,狄修怎么忙得过来。 要鼠命啊。 “老大,上次您说这里有问题,我们经过多次实验,修改了传动比。“负责机械的工鼠兴奋地匯报,“现在一台水车能带动的石磨多了三成。“ 这些看似简单的改进,累积起来却能显著提升整个族群的生活质量。 “做得不错。”狄修和这里的鼠鼠们交流一会儿,巨齿鼠看著狄修的背影,心中羡慕著二號家园的鼠鼠天天都能看到老大,自己却只能好久才能瞧上一眼。 然而这痛苦只存在几秒,巨齿鼠便意识到老大让自己担任一號家园负责人是器重他,既然如此,自己就绝不能让老大失望。 良久,两鼠回到主基地的工匠区时,夕阳的余暉正从通风口斜照进来。 工匠区被科学地划分成数个专业区域。 在选料区,老匠鼠们敲击木材,凭藉声音判断材质。 专业的素养让他们严格执行每道工序。 粗加工区的年轻力壮工械鼠们使用统一工具作业。 標准模具確保每个零件都能互换使用,这是批量生產的基础。 精加工区最为安静。 工匠鼠们不时用尺子测量尺寸,確保每个零件都精准无误。 质检区內,树皮板上写著详细的生產標准和储物匣生產规范。 狄修过去拿起一个新做的储物盒瞧了瞧,爪垫抚过光滑的表面。 盒盖严丝合缝,边角都细心磨圆。 他注意到旁边一只年轻检验鼠正紧张地搓著爪子,温和笑了笑,上前鼓励道:“別紧张,就算失败也无需灰心气馁,我们只要从失败中汲取经验,就是在为下一次成功做足准备。” 年轻灰鼠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紧张还是没有消散。 就在这时,“回声“木管传讯系统的测试达到了高潮。 操作鼠对著管口发出讯號,远处立即传来清晰的回应。围观的鼠群发出惊嘆,年轻灰鼠们兴奋地打滚,连一些持保留態度的老工匠也忍不住点头。 这套基於声学原理的通讯系统,虽然简单,却代表著信息传递的革命。 与人类依赖信鸽和驛马的魔法方式相比,木管传讯更加可靠高效,而且几乎不需要维护成本,前者有饲养的麻烦,后者的信使魔法则限制条件繁多。 魔法鼠毕竟是稀缺鼠种,信使魔法的法术模型又非常复杂,能学会的鼠鼠並不多,而且需要时间沉淀,不如搞个“通讯系统”。 木管传讯虽然太过原始,距离很近,基本起不到大的作用,但却是启迪未来更高级通讯系统的重要里程碑。 第四十二章 你心机太深了,兄弟 狄修脑海中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受限於这个时代技术以及当下发展都无法付诸现实。 虽然鼠鼠已经启蒙了一些思想,但想要让现在的鼠鼠立刻开始著手於他的计划,如同让刚破壳的雏鸟去丈量天空的边界。 “感觉得盘外招啊。” 狄修觉得自己督促鼠鼠们持续学习的同时,一方面还得拉拢招揽本就在各自领域有卓越天赋的特殊种族。 比如擅长生命植物魔法的德鲁伊,或是天生铁匠的矮人一族。 这是这世界的特点之一,必须利用起来。 之前由於鼠鼠们太弱,自己又缺乏保命手段,再加上对世界认知犹如置身迷雾,所以一直谨小慎微的苟在下水道,不敢过多涉入外界。 而如今狄修觉得等银月节结束是时候稍微往“世界”伸伸爪了。 当然他会提前做好充足准备,起码是在保证自己和族群安全的情况下往外放出视线。 “希望这次银月节能多收穫一些战利品。” 狄修默默许下一点小愿望。 然后便准备返回下水道二號家园。 臥龙鼠暂时留在一號家园,巨齿鼠提出想加多一点鼠员,眼下鼠力全部支撑锯木厂和农物区等不太充裕,他还有扩张的想法,狄修让臥龙鼠和巨齿鼠商议这方面问题。 不过即便討论完毕,巨齿鼠也得等过段时间才能收到鼠鼠。 因为银月节將至,那时肯定要出动不少鼠力参与和黑夜联合的行动。 回到家园不久的狄修就被后勤总长瀟瀟鼠找上门来。 瀟瀟鼠是只扎著丸子头的鼠鼠,看著有点可爱,不过可別被她这萌萌噠的外表给骗了。 她骂起鼠来老狠了。 “老大,你该管管虎痴鼠和霸力鼠他们两个了!那两个脑子长在屁股上,整天只会拿脑袋放屁的蠢蛋又去找那只绿豆蝇了!” 从瀟瀟鼠咬牙切齿的表情和圆溜溜眼睛几乎要喷出火的气势,不难看出她真的非常生气。 实际不抬头看,听她语气狄修也能听出她满腔怨念。 “別著急,慢慢说,这两傢伙这次又是什么理由。”狄修问。 绿豆蝇说得是下水道的森光蝇一族,是狄修根据它们浑身冒著绿光的外部特徵起的外號,瀟瀟鼠觉得很有意思,便学了过去。 森光蝇是布莱顿城下水道的老牌势力,一直以来都保持中立姿態,与所有族群都很和谐,没什么摩擦。 狄修起步阶段因粮食问题陷入困境,这群傢伙还雪中送炭过,据说就连冰蜘蛛都受过它们照顾,所以一向视其他族群都不顺眼的冷碧都很少主动找它们麻烦。 “那俩和『太空野狗』智商差不多的傢伙还能有什么理由。”瀟瀟鼠气呼呼地说明情况,狄修越听脑袋越大。 简而言之就是森光蝇族群中有个傢伙很厉害,虎痴鼠和那只苍蝇早年有过“爭执”。 而爭执原因很简单,那时两人都不通对方语言,一个没看顺眼就打了起来,战况平分秋色,而虎痴鼠天生就喜欢打架,所以有事没事就过去挑衅,而他的好兄弟霸力鼠每次听到这个消息都二话不说立马跟团。 搞得与世无爭的森光蝇族群很是苦恼。 瀟瀟鼠平常兼职外交事宜,森光蝇首领多次向她反应这件事,只是每次虎痴鼠信誓旦旦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转头就会忘得一乾二净。 上次狄修劝诫过一次,虎痴鼠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天又犯病了。 狄修捏了捏晴明穴:“我知道了,我去一趟。” 虎痴鼠和霸力鼠是鼠群中最让狄修不消停的两只灰鼠,两个都是粮食杀手不说,隔三差五就给自己上眼药。 上次他从下水道回来,霸力鼠那傢伙甚至在他书房流了一地口水。 本来霸力鼠想努力学习,让狄修刮目相看自己,奈何真的不是这块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他和虎痴鼠並称鼠群大小山。 高大威猛,虎痴鼠是大山,霸力鼠是小山。 狄修刚赶到森光蝇的领地,就瞧到虎痴鼠和霸力鼠在角落被植物藤蔓捆成了大麻团,正在疯狂蠕动挣扎,擅长木魔法的森光蝇首领悬浮在半空,见到狄修身影,立马飞过来无奈道:“灰鼠之王,拜託您收了这二位吧,我们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森光蝇喜欢安静的生活环境,而虎痴鼠这隔三差五来骚扰严重影响了它们的生活质量,狄修郑重致歉:“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们回去,保证严加看管。” 森光蝇首领微微頷首,藤蔓应声消散。 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森光蝇不会这么简单的同意,至少也会多训诫几分,他们虽然不喜欢打架,可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不过眼前的是下水道新任霸主,这群灰鼠连冰蜘蛛都能轻鬆战胜,森光蝇不好多说什么警告之类的话,只能寄希望於狄修信守承诺。 霸力鼠瞧到老大过来,瞬间把脑袋连通脖颈缩了回去,狄修瞥了这两二货一眼,面无表情:“我应该和你们说过別节外生枝找麻烦,看来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霸力鼠被斥责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虎痴鼠比他强点,敢放两个屁。 “老大,是我的主意,和霸力鼠无关,罚我就行...” 然而虎痴虎话还没说完,狄修立即瞪了过来,目光凶狠。 虎痴鼠瞬间噤声。 除了狄修本就根植於他们骨子里的尊崇,更多的是狄修偷偷为自己加持了精神魔法震慑心智。 就在这时,森光蝇群中一只浑身更明亮的森光蝇飞了出来。 他就是和虎痴鼠有渊源的森光蝇。 狄修原本已经酝酿好了一腔训诫之词,准备在森光蝇首领面前好好教训虎痴鼠,当场给他们一个交代,省得后续又翻篇,他以为这只森光蝇会趁机诉苦,请求他严加管束虎痴鼠,从此划清界限。 谁知,那团明亮的绿光轻轻颤动,传来的却是为虎痴鼠求情的声音:“尊敬的灰鼠之王,请您不要责怪虎痴鼠,事实上,是我邀请他每周这个时间前来,给您添了麻烦,实在抱歉。” 森光蝇说完,又转向自家首领,光芒微微低垂,表达了歉意。 狄修和森光首领隨即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什么玩意儿? 这什么奇怪展开。 而隨著他的讲述,原来不仅虎痴鼠將他视为难得的对手,他同样將虎痴鼠看作知己。 只是森光蝇一族向来崇尚和平,不喜爭斗。 他怕自己玷污森光蝇的名声,便和虎痴鼠一直私下“幽会”,这次却不小心被族人撞见,才有这起意外。 如果他不说,狄修太了解虎痴鼠这个一根筋的傢伙,他一定寧愿独自承担所有责罚,也绝不会出卖朋友。 狄修深深看了一眼虎痴鼠。 虎痴鼠低著头不说话。 霸力鼠则在旁边五官复杂地盯著他。 不是,哥们。 你不是说你和这小绿豆蝇有“不共戴天之仇”嘛,这段时间我一直暗中帮你打call,结果你给我玩这招。 你太有心机了兄弟,你这样搞我以后很难和你掏心窝了。 与此同时,狄修目光重新落在那只森光蝇身上,带著重新审视的意味。 在关键时刻不退缩,不推諉,这份担当在任何一个族群中都弥足珍贵。 而且,他似乎还有和虎痴鼠打得有来有回的实力... 狄修微微眯眼,凝视了他半晌,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森光蝇恭敬回答:“飞將。” 第四十三章 命运的重逢 希维纳婭曾经来过布莱顿城,虽然时间有些久了,但她记性很好。 布莱顿城这些年城区变化不大,她循著记忆中的路线穿梭,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褪下繁复的皇室服饰,她换上了一件素雅的蔚蓝长裙。 可即便最简单的装束,也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和出眾的容貌,若不是她有意降低外表存在,恐怕瞬间就会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终於可以好好玩一趟了。”希维纳婭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她故意不坐马车,像只脱笼的云雀扑向热闹的街市。 两个身著便衣的骑士紧隨其后,暗处还有更多影子在流动。 全都拉满精神。 万一希维纳婭出了什么事,他们可就完蛋了。 整条街的安寧都系在那雀跃的身影上。 虽然此时距离银月节还有段时日,不过节日的暖意却已漫上街头,比起上城区的肃穆,下城区对於银月节显然更为看重,商铺门口掛满织锦和彩旗,市场摊位上方的帆布绘著银月徽章,象徵银月大公的符號。 这充满烟火气的光景在王都几乎看不到。 而等到银月节当天晚上,这节日规模和热闹程度会比现在翻上数倍,这位来自圣恩王国皇宫的小公主还是太急了。 游玩途中,让她惊奇的是往来行人身上的衣裳。 不再是记忆中灰扑扑的粗布衫,而是染著明媚的茜草红、矢车菊蓝、金盏花黄的衣裙,在秋日阳光下流转著鲜活的光彩。 这些服饰的剪裁虽简单,却有一种灵动的美感。 连她这个见惯宫廷华服的人都不禁暗赞。 “好好看的衣裳。”希维纳婭觉得这顏色和设计完全不输王都很多小有名气的服装厂商。 顺著人流,她来到一家门面朴素的服装店前。 褪色的木招牌上刻著“米拉服装店”几个字,店门口蜿蜒的队伍长得惊人。 希维纳婭从善如流地站到末尾,心里泛起新奇——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排队。 身后的艾尔骑士却急得抹汗,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个精干的年轻人便悄无声息地潜到队伍前端。 银幣在掌心闪过微光,排队的平民们先是诧异,继而欢天喜地地散去。 “怎么这么快?”希维纳婭嘀咕著往前挪,不过片刻就已站在店门前。 进入服装店,店內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原木打造的货架未经雕饰,墙上只有几幅普通的装饰画,但两个迎上来的年轻少女却让这方天地亮堂起来。 由於希维纳婭给自己施加的降低感观的魔法,所以米婭莎拉看她的形象只是一个五官普通的年轻女孩,没那么震惊,她们热情地接待道:“您好,您想看看什么款式的衣裳?” 希维纳婭拿起一条湖蓝色的长裙,指腹反馈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 料子虽普通,做工却精细得超乎想像,领口绣著別致的花纹,裙摆的褶皱恰到好处地垂坠。 虽然和她衣柜里的对比要“粗糙”不少。 但希维纳婭的衣服可都是全国顶尖的皇室设计师,採用最好的材料,最精湛的手艺,花费无数时间呕心沥血製作,鼠鼠们的批量產品肯定无法碰瓷。 若是换作丝绸,希维纳婭觉得甚至可以买来给母后当做礼物。 当瞥见標籤上“70铜幣”的字样时,她呼吸都滯住了。 70铜幣! 希维纳婭睁大眼睛,她本来做好很便宜的心里准备了。 因为这里是平民区,可还是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这个价格翻一百倍在王都,都买不到一块像样的手帕。 王都稍微有点名气的服装店,一件“入门款”衣服都要七八十银幣。 而这件衣裙从某种角度来看,水准丝毫不输王都大部分高档服装店。 她想起自己那些动輒上百金幣的礼服,忽然觉得那些华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请把所有款式都给我一件。” 米拉服装店款式总共有十种不同风格,希维纳婭觉得这衣服值得她穿十次,不是她想穿十次,而是在公开场合只能亮相十次。 要是一件衣服穿了两次,不管是贵族还是皇室成员都会被私下议论。 “好的姐姐,请到前台买单。”莎拉打包好衣服,希维纳婭开心的来到前台付帐。 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然而在掏钱付款时,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僵住了。 口袋里全是金灿灿的金幣。 糟糕,我忘和威尔斯叔叔换银幣了。 希维纳婭从小就没怎么见过银幣,更不用说铜幣了。 那在皇宫都是稀罕物。 她出门自然而然的只揣了金幣,毕竟消费能力和购买的商品价格摆在那呢。 什么时候碰到过一口气买十件衣服都花不到一银幣的地步。 好在艾尔骑士及时救场,悄悄递给希维纳婭十枚银幣,这才让她不至於拿出金幣付帐。 否则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金幣在下城区还是太超標了。 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一次。 兜里有了铜幣,接下来希维纳婭的游玩方便许多。 儘管还没到正式节日开始,不过预热足够满足这位来自“偏远地区”的小公主,这个下午她很尽兴,就是苦了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的艾尔骑士和同伴了。 人流太多了。 虽然希维纳婭身上有保护自己的法术道具,可不在自己视线里艾尔就是不放心,所以他全程都卯足了精神观察周围一举一动。 好在降低顏值的魔法很有效果,没什么人过来找死...搭訕,免除了很多无意义的麻烦。 入夜,月明星稀。 希维纳婭回到米拉服装店门前的长椅坐著,吃著尤米娜第一口就感觉惊艷的“冰淇淋”,幸福著晃著小腿。 此刻她解除了感观魔法,这个时间下城区居民大多都回家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 人流稀少,艾尔骑士一只眼睛就足以盯住任何风吹草动。 长椅是米婭和莎拉特意订做的,目的是让同行的人可以一个排队,一个坐著,或是让路过的孕妇和腿脚不便的老人有歇息的地方,这是她们自己想的注意。 艾尔骑士和同伴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希维纳婭不想让他们离自己太近,那样感觉好像还在王都被盯著似的,不自在,於是就让他们躲在暗处保护自己。 就在艾尔骑士感知到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一股奇异的魔法波动之际。 他回身望去。 下一秒,一只戴著呢帽的灰鼠从服装店门口走了出来。 这扇门被他特意在左下角开了一扇符合自己高度的小门,缝隙紧密贴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钢铁储存又多满满一仓,服装店今天也收穫颇丰,稍后去找尤米娜谈谈后续银月节的具体合作细节,哎呀,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狄修面带微笑的走出小门。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见希维纳婭歪著头吃著冰淇淋,不经意的向下视线正好看到他。 而狄修看著她这张熟悉的嘴脸,瞬间想到多年前那个在他一丝不掛生涯,活活逮捕自己的少女。 第四十四章 你是多年前那个偷麵包的灰鼠吧 狄修僵硬地仰起脑袋,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若说之前海莉的察觉让他紧张,满分一百恐怕能打六十分。 那此刻与这位圣恩王国小公主希维纳婭的重逢,简直让他心臟狂跳得快要挣脱胸腔。 这可是曾经害他连续三天晚上做噩梦的罪魁祸首。 狄修本能认为自身隱匿魔法对希维纳婭无效。 那一眼留给他太大心理阴影。 那是狄修第一次觉得灰鼠体內的人类灵魂被外人看穿。 她看不见我……她看不见我…… 狄修悄悄咽了下发乾的喉咙,在心底反覆祈祷。 同时爪尖点地,一寸寸向身后的服装店退去。 而就在他即將退入店门阴影的剎那,希维纳婭忽然一个飞扑,將他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 狄修差点应激释放毁灭魔法,却在法术將发未发之际,猛然瞥见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正朝这里疾冲而来。 紧接著,希维纳婭悦耳的嗓音低低钻进他耳中: “嘘,別出声。” 她迅速起身,顺势將小小的灰鼠藏进袖袋,双手自然地背到身后。 也就在这一刻,艾尔骑士如一道银光闪至她面前。 见她跌坐在地,裙摆沾了尘土,艾尔脸色瞬间发白,仿佛已看见自家九族在眼前排队上路。 “公主殿下,您没受伤吧?”他急步上前欲扶。 希维纳婭却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避开了他的手,袖中的狄修让她不敢冒险。 “没事,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她扬起与平日无异的明媚笑容。 艾尔凝神细察,没在她身上找到丝毫被精神控制或邪物附身的痕跡。 “殿下,您刚才可曾看见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艾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语气凝重。他分明感知到一瞬异常的魔法与生命波动,这才火速赶来。 藏在袖中的狄修被他这句话嚇得毛髮倒竖,本能地又往衣袖深处缩了缩。 这细微的动作蹭得希维纳婭有些发痒。 她悄悄用手指捏了捏袖子,示意他安分一点,面上依旧从容:“不对劲的东西?没有呀。” 希维纳婭的演技绝对足以角逐奥斯卡女主角。 艾尔骑士又凝神感知了片刻,却一无所获。 他绝不认为是自己错觉——方才此地,绝对有魔法生物现身,且不止一道气息。 只是此刻,竟如同被什么彻底掩盖了一般。 很不对劲。 事实上,城市街区出现魔法生物並非罕见事——毕竟这世界种族繁多,没人能保证城区毫无其他种族踪跡。 有些城市甚至构建了与其他种族和谐共生的社会架构,允许各类生物自由进出。 它们的活动模式与人类无异:买卖需付费,经商要缴税。 比如圣恩王国西部的一位领主,便下令允许其他种族入驻领地,並颁布了一系列配套法律,其中明確规定:其他种族居民开店或办厂可享受低税率、场地补贴等福利。 这一举措既能扩张领地的势力范围与影响力,也能为本地居民提供更多就业岗位。 无意中听到这位领主的做法,狄修第一时间就想到“移民政策”和“招商引资”。 这操作確实是快速获取增量资源的捷径,不过多元文化交融一定会瞬间產生大量社会影响。 比如文明衝突和社会融合,不同的价值观、信仰,生活习惯的差异会导致日常中增加很多摩擦,除非后续那位领主能展现出极高的治理智慧和足够的耐心还有执行力,否则这一定会让原本的社会秩序崩塌。 “殿下,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经歷这番小插曲,艾尔觉得这座城市的夜晚潜藏著不可预知的危险。 即便他有十足把握应对,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也绝不容许公主涉险。 希维纳婭起初还想拒绝,但终究拗不过艾尔的坚持,只得登上马车。 这辆下午从上城区调来的马车,本是艾尔体贴她游玩劳累的预备,此刻却因袖中藏著的狄修,让她心情复杂。 若没有狄修的问题,希维纳婭定会好好夸奖艾尔的周到。 此刻,她却只盼儘快回到寢处。 希维纳婭依言上车,生怕再多迟疑会引起艾尔的警觉。毕竟,平日她虽爱玩闹,但在关键事务上,向来尊重这位骑士长的判断。 艾尔並未进入车厢,只坐在前方的驾位。 即便如此,希维纳婭仍不敢有丝毫鬆懈。 她將声音压得极低,对著袖口轻语:“別出声,艾尔会发现的。” 狄修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脑袋,用力点头,隨即又飞快缩回。 若被那位“迅猛的圣剑”发现自己竟藏在公主袖中,怕是下一秒就会被剑光绞成肉糜。 直到马车驶回希维纳婭暂居的府邸,直至进入臥室反锁房门,拉严窗帘,希维纳婭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將狄修从袖中捧出。 “闷死我了。”狄修抖了抖皮毛,扇风似地摆动爪子。 希维纳婭的衣料不知是何材质,轻薄如羽。 保温效果却极佳,让他在里头闷出了一身汗。 但他没忘记正事。 方才若非希维纳婭出手掩护,他恐怕早已被艾尔擒获。 想到可能面临的实验台与解剖刀,狄修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希维纳婭已確认房间安全,转身望来。 不等她开口,狄修率先跳到桌上,直视著她问道:“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他懒得去问“你为什么能看见我”这类问题了。 这位皇室公主,要么身怀如海莉般的特殊天赋,要么拥有价值连城的魔法奇物。 无论哪一点,於她而言都合情合理。 希维纳婭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嫣然一笑,梨涡浅现:“我们以前见过,对吧?好多年前在布莱顿城——那时你在偷麵包。別想蒙我,虽然你现在穿上了衣服,但我认得出来。” 狄修心头一凛,隨即坦然点头。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公主面前,坦诚或许是最佳策略。 天知道她身上是否藏著能鑑別谎言的魔法道具。 “果然是你。”希维纳婭笑容更盛,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腮帮,“好久不见呀。真没想到,你不仅学会了穿衣服,还掌握了魔法。” 狄修一动不动,任她逗弄。 不敢流露出半分不耐。 谁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丟到哪个蛮荒之地去。 第四十五章 白熊之佑 “你不怕我吗?” 儘管狄修外表只是一只戴著呢帽、看似人畜无害的灰鼠。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研习训练,现在他即战力已经逼近五阶法师,处於四阶巔峰的水准。 法师协会划分规则是一到二阶是初级法师,三到四阶为中级法师。 从第五阶开始便是地位和实力上的质变,到了五阶法师的层次就具备进入圣恩王国的宫廷法师团或担当魔法学院的老师了。 往上每一个层次都拥有战略级法师的尊称,会被各国谍报机构盯上。 狄修有半步战略级魔法师的实力,他构筑的法术模型精密复杂,即便是一发普普通通的火球术,也蕴含著不容小覷的威力。 而希维纳婭刚才说过狄修不仅会穿衣服还掌握了魔法,也许是隨身携带的法术道具又或者是天赋能力,但无论怎么说都表示她看见了狄修身上的魔力波动。 希维纳婭既然能点破他“掌握了魔法”, 这不合常理的从容,反而让狄修更加確信。 她身上必定带著某种强大的护身宝物。 在这圣恩王国,有一位国王父亲,即便她下一刻从兜里掏出一件传说中的世界级道具,狄修也不会感到意外。 希维纳婭闻言,秀气的眉毛轻轻一挑。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笑吟吟地俯身凑近。 距离瞬间拉近,狄修甚至能感受到她呵气如兰的温热拍在自己面庞。 “你会伤害我吗?”她反问。 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灰鼠小小的、戴著呢帽的身影。 狄修立刻摇了摇头。 这根本无需犹豫。 且不谈双方无冤无仇,单是想到门外那位气息如渊似岳的高大骑士,就足以將他任何一丝危险的念头彻底碾碎。 “你刚才保护了我。”狄修补充道,“我不会伤害你。” 同时刻意幅度极小地动了动他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让呢帽也隨之轻轻一颤。 都说女性对这种毛茸软糯的生物缺乏抵抗力,他希望这小小的“种族优势”能派上用场。 策略果然奏效。 希维纳婭的视线立刻被那微微颤动的耳尖吸引,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伸过来,轻轻捏了捏,感受著指尖传来的独特柔软触感,她脸上漾开了毫不掩饰的愉悦。 狄修忍耐著这份被当作宠物般揉捏的“屈辱”,趁她心情正好,再次追问:“您还没有回答我最初的问题。那位骑士是您的侍卫,您为何要选择保护我?难道……就不担心我別有用心?” 希维纳婭把玩著他耳朵的动作顿了顿,隨即从精致的锁骨间勾出一条项炼。 链坠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熊。 “它叫『小白』。”她用指尖托起坠子,目光落在狄修身上,“小白能感知到周围的杀意与恶意。既然它毫无反应,我相信你是只好鼠。” 狄修凝视著那白熊坠饰,心头微凛。 听希维纳婭这意思,这吊坠有意识?或者说具备预警的灵性! 这种类型的感知道具,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来这个世界的深邃,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广阔。 他不动声色地敛回视线。 生怕长时间的注视会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別。”希维纳婭收回项炼,语气中充满了好奇,“明明看起来只是一只灰鼠,却掌握了魔法,能听懂並说出流利的圣恩语,甚至……还会穿衣服。” 她目光扫过狄修身上那件微小的呢料上衣,眼里闪烁著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彩。 在圣恩王国的律法与常识中,任何能引导魔力、施展法术的生灵,无论其原生形態为何,都会被划入“魔法生物”的范畴。 从这个定义上讲,狄修確实已不再是普通的灰鼠。 然而,没有王国官方认证的身份铭牌,他本质上就是个“黑户”,即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为了儘快脱身,狄修顺著她的好奇,半真半假地编织了自己如何“偶然”接触到魔法符文,又如何“耳濡目染”学会了圣恩语的故事。 他一边敘述,一边藉机悄悄观察那枚白熊项炼。 项炼静静地贴在她的颈间,毫无异动。 狄修心下稍安。 这至少证明,这项炼不具备甄別谎言或读心的能力。 否则他刚才在心底一闪而过的、关於自己前世身为人类的记忆碎片,恐怕早已暴露。 “真聪明啊。”希维纳婭讚嘆道。 她觉得眼前这只灰鼠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宝藏。 希维纳婭甚至端来一个盛满晶莹水果的银盘,邀请狄修一起,她一边去小口品尝,一边继续发问。 但狄修此刻归心似箭。 尤米娜还在下城区等著他商討银月节合作的具体细节。 他真怕那位性格不算温和的合作伙伴,会因为他的迟迟不露面而认为他蓄意爽约,一气之下取消合作。 那他筹备许久、指望藉此发一笔小財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殿下,”他看准一个对话间隙,从铺著天鹅绒的桌面上轻盈跳下,仰头望向希维纳婭,语气恳切,“我现在能走了吗?我朋友还在等我。” “朋友?”希维纳婭眨了眨眼,略带惊讶,“也是灰鼠吗?” 狄修脑中念头飞转,最终还是决定不透露尤米娜的存在。 儘管希维纳婭没展现出任何恶意,但狄修还是无法完全信任这位陌生王女。 “嗯。”他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编织著谎言,“我们约好了一起……看月亮。我迟到了,他一定等急了。” 他的演技自然而流畅,几乎与对面那位身份高贵的少女不相上下。 这个回答让希维纳婭原本已到嘴边的邀请“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又被咽了回去。 一只会说话穿衣服的神奇灰鼠固然极具诱惑,但她也不能强行拆散別人的约定。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为难:“可是,艾尔还在外面。没有『小白』在你身边遮掩,他很可能会发现你的踪跡。” 这並非虚言。 即便狄修全力压制魔力波动,偽装成一只误入此地的普通灰鼠,以艾尔骑士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对公主安全近乎偏执的谨慎,结局恐怕依旧凶多吉少。 狄修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思是,自己暂时被困在这里了? 一阵懊恼涌上心头。今晚实在是太大意了,行动前竟没有仔细探查周围环境。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今后必须养成隨时侦察的习惯。 就在他飞速思考著脱身之策时,希维纳婭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要不……你在我这里暂住一晚吧?明天白天,我想办法安全地送你回去。虽然这样可能会让你的朋友白等一夜……但眼下,这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狄修沉默了片刻,脑中权衡著各种可能的风险。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在“赌艾尔骑士能否看穿自己的偽装”与“接受公主的庇护”之间,后者是更稳妥的选择。 他不敢去赌那位皇家侍卫长在发现他从公主闺房溜出后,会採取何种措施。 难道要主动现身,向对方坦白一切? 那就更荒谬了。 国王钦定的侍卫,首要职责便是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公主与王城安全的不稳定因素。 一旦自己这只“异常”的魔法生物灰鼠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进入官方视野,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地下基业,恐怕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好吧。”狄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第四十六章 烈阳教派 这一晚不太平静。 狄修没怎么睡好,无精打采。 反观希维纳婭精神状態很好,在房间吃早饭时还特意给狄修夹菜,全然没有皇室公主的气场。 而狄修没睡好,虽然其中可能有他穿越到西泽大陆第一次正式住在人类家里的原因,但更大缘故是希维纳婭。 这王女殿下一直拉著他给自己讲故事,搞得狄修大半夜都没休息好。 翌日,儘管希维纳婭万般不舍,还是完好无损的把狄修送回服装店门口。 不过在临走前,希维纳婭希望狄修可以陪她一起过银月节。 自己过多少感觉缺了点什么。 虽然有贴身侍卫陪伴。 但艾尔骑士太严肃了。 而且年纪很大,希维纳婭和他说话总觉得有代沟,不是那么自在。 狄修就不一样了。 首先狄修长得很小,这点就模糊了双方彼此间的年龄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而且狄修时不时说话还很有趣,逗得希维纳婭开怀大笑。 她想邀请狄修一起过节。 可这却让狄修有些为难。 如果与黑夜联合,百分百没时间去游玩银月节。 他得坐镇后方。 万一中途发生什么意外,狄修好以最快时间得知並思考解决方案。 不过他不好直接拒绝希维纳婭,这毕竟是王国的小公主,一点面子不给有点过分,万一回去被记在小本本上就不妙了。 如果可以的话,狄修是想和希维纳婭建立深厚友谊的。 这可是一国公主,有她撑腰的话。 別说一座小小的布莱顿城,整个星芒平原谁敢和他作对。 所以狄修没把话说死,只是表示自己那天白天有事,晚上或许有时间。 儘管希维纳婭不理解一只灰鼠有什么忙的,但听到狄修晚上有时间和自己一起去玩心里还是很开心。 望著狄修渐渐走远的背影,希维纳婭开始期待银月节的到来。 而同一时间,快速回到下水道家园的狄修赶紧联繫尤米娜。 这次合作千万不能黄啊。 昨天害怕被艾尔骑士发现端倪,狄修强忍住发送信使魔法的想法,硬是熬到现在才联络尤米娜。 简单说明完自己昨天遭遇的情况,狄修发完信自己都对自己说得话產生质疑。 你是说你昨天来找我刚走出服装店就遇到多年前给你看得溜光的圣恩王国小公主然后她还保护你不被她的侍卫杀死带你回到自己闺房睡觉今天早上才给你送回来你俩还什么都没做? 回信等了半天都没过来。 狄修猜测这只妖精多半是睡著了。 白天不是她活跃的主场。 就在狄修懊恼合作会不会因自己失约而取消之际,刀疤鼠过来了。 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由於黑夜组织迟迟没等到狄修赴约,尤米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为了压制躁动的成员,便联繫了东区总长刀疤鼠。 刀疤鼠是第一批被狄修传授信使魔法的鼠鼠,考虑到不可抗力原因,他给了尤米娜刀疤鼠的联繫方式,想不到这么快就起到了关键作用。 虽然刀疤鼠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过他清楚银月节对双方的重要性,於是按照之前內部商议好的方案和尤米娜敲定了合作细节。 狄修听完不禁感慨道。 有刀疤鼠在,胜过十万雄兵。 ...... 银月节前的布莱顿城,沿街的商铺早早掛起了银蓝相间的彩带和鏤空的月形灯笼,小贩的吆喝声比平日高了八度。 推销著各种应节的甜糕,香料和廉价首饰。 人流明显稠密起来。 城市治安队的驻地,一座由厚重青石垒成的堡垒式建筑,此刻正瀰漫著与外界节日气氛格格不入的凝重。 治安队长道格在他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身材高大壮硕,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腰背挺得笔直。 道格是今年新上任的布莱顿城治安队长。 据说是威尔斯特別提拔的。 因为这一点,治安队议论纷纷。 有人说道格是威尔斯亲外甥,但从外表来看,道格更像舅舅才对... 厚重的橡木桌上,摊开著一张巨大的布莱顿城详图。 道格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央的广场区,向部下发出指令:“庆典主舞台,贵族观礼区,还有下城区的商贩主干道这些地方都要严加看管,绝不能发生曾经那起事件。” 事件值得是十五年前,布莱顿城的银月节曾被信奉太阳的邪教派,烈焰教派部眾袭击,那次事故甚至导致了多名王国贵族死亡,影响很大。 因为这件事银月节差点被圣恩王国停止举办,但最后因西北人民的坚决反对才没能成功。 副官汉克是一个眼神沉稳的年轻人,他拿著报告肃立一旁。 银月节是圣恩王国西北部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没有之一。 很多王都来的贵宾都会蒞临布莱顿城这座西北大城。 这次听说奥布拉斯公爵会携带妻子回到他们相识的故城参加银月节,更是让安保压力陡增。 “队长,这是刚擬定的协防方案。”汉克將一份文件递上,“已经从周边哨所临时抽调了五百名士兵,补充巡逻队。另外,按照您的命令,增加了便衣混入人群的比例。” 道格接过方案,快速扫视著,眉头依旧紧锁。 “怎么看守区域都是上城区?下城区呢。”道格看向副官发问。 汉克有些扭捏的回答:“前段时间平息熔岩地下城损失惨重,即便从附近抽调一些,人手还是不太够,就...” “笨蛋,难道下城区的居民就不是布莱顿城的居民吗?就不是圣恩王国的公民吗?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高高在上的贵族值得保护!” 道格怒火中烧,方案重重拍在桌上。 桌子被他拍的砰砰响。 汉克一句话不敢多说,这位新队长脾气一向火爆。 隨后道格愤怒命令道:“立刻重新擬定一份,人手不够就在调,我去找城主大人申请,总之上下城区绝不允许有厚此薄彼的事情发生。” 汉克直冒冷汗的应了一声。 道格回到地图前,手指沿著城墙和內河河道缓慢移动,大脑飞速运转,模擬著各种可能发生突发状况的位置及应对策略。 “通知下去。”道格停下脚步,声音沉肃,“银月节期间,希海河区域加派三倍人手,確保上下城区出现问题隨时反应支援。” “告诉那群小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放亮一点,別被节日的烟花晃花了眼!” “是,队长!”汉克挺直胸膛,转身离开。 第四十七章 为什么不自己造幣呢 在鼠鼠家园的隧道中,工械鼠们推动著小车,在叮噹作响的敲打声中日夜赶工,为银月节准备著狄修设计的各种工具。 与此同时,布莱顿城阴影下的另一个角落。 尤米娜的“黑夜联合”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与鼠鼠们高效的流水线不同,黑夜联合的筹备带著他们特有的风格。 他们拥有许多小型据点,用於日常集会和信息交换。 然而,每逢重大事件决策,成员们总会心照不宣地聚集在一个地方。 那座废弃的黑夜女神教堂。 月色下,一只通体土褐的穿山甲,正猫著腰,將自己几乎扁平的身体紧贴在教堂后墙斑驳的阴影里。 他黑溜溜的眼珠机警地扫视著四周,確认连一只夜行的甲虫都没有后,才迅速挪到墙根,用爪子在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上摸索著。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墙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仅能容纳浣熊或穿山甲通过的狭小入口。 拉莫嘿嘿一笑,隨即又立刻绷紧脸,摆出一副冷酷特工的表情,再次回头扫视一圈,才敏捷地钻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穿过一条狭窄,陡峭且充满尘土气息的密道。 不知下滑多长时间,一个被掏空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 首领妖精尤米娜正站在一处倒塌的石碑上,讲解著银月节的行动要点。 她目光敏锐捕捉到刚从洞口钻出来的拉莫,眼神闪过一抹不悦。 “拉莫,这是你这个月第二次迟到了。”尤米娜说。 拉莫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憨厚的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抱歉,尤米娜姐姐,我……我睡过头了。” 尤米娜的尾巴尖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找个地方待著,会议结束后再说。” 现在是会议进行关键时间段,尤米娜只好让拉莫先找个座位,等会议结束在教训他。 拉莫知道自己等下肯定要挨训了,所以故意找个离门近的位置。 方便偷跑,他脑袋瓜精著呢。 而说是找座位,其实就是隨便找个稍微平整一点的空旷地面。 这里是黑夜教堂地下挖掘出的一片区域。 尤米娜不信仰黑夜女神,她唯一能勉强算上信奉的只有曾庇佑族群的暗夜之龙霍德,还不那么忠诚,给点好处就能当场改信圣光之龙。 黑夜联合內部有一些信仰黑夜女神的成员,当然也都是嘴上说说,这玩意信就信唄,反正又不占地方。 这群傢伙从来没给过教会任何东西,自己肚子都吃不饱,哪有余粮给女神。 选择在这开会主要就是突出个仪式感,人类称黑夜女神教堂是离女神,离星空黑夜最近的地方。 作为黑夜生物,在这商量大事听起来很有排面。 只是和狄修的鼠鼠家园相比,黑夜集会的根据地非常简陋,不说空气流通的问题,光是规模大小就无法比擬。 黑夜联合共有小一百名成员,体型不一。 不过基本都是小型生物,可这片地界光是容纳它们就有些要顶不住了,更不要说添加座位挤压空间。 穿山甲坐在一只猫头鹰身侧。 集会没有强制要求成员必须站著或者坐著的规定,大家虽然都是夜行生物,但由於种族特性原因,这点很难和人类一样趋同。 猫头鹰看了眼坐过来的穿山甲,低声提醒道:“拉莫,你死定了。” “今天大姐头心情明显不好,我劝你散会立刻就跑。” 这话正中拉莫下怀,他忙不迭点头,又好奇地问:“尤米娜姐姐为什么生气?是和下水道那群灰鼠的合作不顺利吗?” 猫头鹰眨了眨他那巨大的、在昏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的眼睛,表情变得更加诡秘:“不是灰鼠。是那只总喜欢捣鼓危险玩意的浣熊『砰砰』。” “你知道的,那只熊痴迷炼金术。今天居然跑来向老大推销他新发明的『爆裂树脂』,被拒绝后,那傢伙脾气上来,临走时『不小心』掉了一小块……”猫头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把老大尾巴尖上最漂亮的那撮毛给炸糊了,现在还有股焦味……” 猫头鹰话没说完,突然猛地闭上了嘴,脖子一缩,脑袋低垂,紧盯著自己面前的爪子,仿佛能看出花来。 拉莫正听得入神,急得用爪子杵他:“然后呢?你说啊!后来怎么样了?” 下一秒,一阵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轻咳声,在他头顶响起。 拉莫整个身体瞬间僵直,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正好对上尤米娜那双冷峻的眼神。 ...... 与此同时,在下水道王国的“宝库”中,狄修正在清点他的財富。 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堆成小半只鼠高的银光闪闪的钱幣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为什么……我们不自己造幣呢? 圣恩王国的银幣上,雕刻著六百年前的传奇国王林斯的侧像,纹路繁复,防偽精细。 这对於人类工匠来说或许是个挑战,但对於狄修手下那些拥有小巧身躯和精湛爪艺的工械鼠而言,模仿其细节,並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紧隨其后的便是冰冷的理智。 私铸货幣,在圣恩王国是毋庸置疑的死罪。 任何统治者都无法容忍这种行为,它会摧毁货幣信用,引发可怕的通货膨胀。 今天三枚铜幣就能买到的麵包,明天可能就需要三十枚。 整个王国的经济体系都可能因此崩坏。 “小规模试製,用来充盈国库,应对银月节的额外开销,或许可行……但绝不能作为长久的財路。”狄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旦引起王国高层的注意,派来真正的调查高手,他不敢保证能做得天衣无缝。 到那时,恐怕就连希维纳婭公主也保不住他。 “不管怎么说,先让鼠鼠们试试水,就当是……练习精密雕刻,陶冶情操了。”他自言自语道。 隨即便將这个任务交给了刚从一號家园返回的臥龙鼠。 任务刚交代完毕,一股熟悉的刺骨寒意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后背和...屁股。 狄修嘆了口气。 连头都懒得回,爪尖“噗”地燃起一簇小火苗驱散寒气。 “尊敬的女王冕下,您就不能偶尔屈尊,走一次正门吗?” 冷碧从阴影中缓缓浮现,无视了他爪子上的火焰,复眼望向狄修,平静开口。 “我听说,你和那只走路都不会的蠢猫联手了?” 第四十八章 新时代 “没错,尤米娜的黑夜联合是顶尖的行动好手,鼠群则能提供后勤与製造支援。这次合作优势互补,能实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注意到冷碧这位冰蜘蛛女王板著一张脸,狄修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事先未商议而与“死对头”合作而不快。 真是个小气鬼。 狄修准备用“以大局为重”来说服这位同伴。 然而他还没等开口,冷碧却抢先一步,瞥了他一眼,旋即有点心虚地说道:“你和那只蠢猫有什么合作我不感兴趣,我来这是想和你聊聊那些蓝石头的事情。” 自从见识到蓝石的玄妙,冷碧就觉得这些石头没那么简单。 她不相信狄修大费周章採集这些矿石只是玩玩而已。 绝对藏著什么大动作。 然而冷碧看著狄修那副“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样子就火大。 两天前,她一声不吭地用前肢拈起一块狄修实验用的蓝石,赌气地拿回去,自己研究。 搞得就你会似的,本王照样能明白其中原理。 冷碧先是像狄修那样用爪子敲敲打打,结果蓝石毫无反应。 她又试著对石头吹气、用蛛丝缠绕,甚至模仿尤米娜走路的样子在它面前晃悠……依旧徒劳。 “可恶,这破石头!”冷碧气急败坏,属於冰蜘蛛女王的本能让她在情绪波动时,不自觉地释放出更强的寒气。 一丝冰冷的吐息,带著细碎的冰晶,无意识地均匀覆盖在整块蓝石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但结构异常均匀的冰膜。 而就在冰膜完成的瞬间。 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涟漪,竟从蓝石內部荡漾开来! 它发出的不再是狄修激活时那种明亮的、流淌的光,而是一种恆定柔和、如同呼吸般持续的微光! 虽然能量输出强度很低,但贵在稳定,没有丝毫乱流產生的跡象! 冷碧自己都被这场面嚇了一跳,八只复眼同时瞪大。 她还以为是自己弄坏了这颗石头。 冷碧第一想法是把这石头丟掉,装作无事发生。 这是拋开罪责,最简单也是最高效的方法。 然而女王的骄傲却让她不屑採取这种卑贱的行为。 即便是王,做错事也要有勇於承担的气魄。 冷碧於是便上门“负荆请罪”。 当然她认错是一码事,狄修要是敢拿这事蹬鼻子上脸,冷碧也不会惯著他。 当她拿出那枚覆盖冰膜的蓝石后,狄修看著这恆定柔和,如同生命基础脉搏般持续的微光,十分惊讶。 只见这枚蓝石虽然能量输出强度很低,但贵在绝对的稳定,没有丝毫乱流產生的跡象,安静得令人心惊。 他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趴到那块正在“平静呼吸”的蓝石上,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困惑不解。 狄修望向冷碧:“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谐振衝击,没有角度激发,没有物理压力... 能量场居然自发进入活跃態,而且这么稳定。 冷碧被狄修这一问搞得有些发懵。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手上这石头没坏! 而且似乎还因为某种原因被狄修看上了。 冷碧怎么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让你之前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会敷衍我。 这回轮到我了吧。 冷碧心里默默轻哼一声,不过和上次狄修不同的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原理。 “你猜。”冷碧骄傲的扬起冰蓝的脖颈,內心爽得飞起。 她还是第一次在某件事上让狄修陷入“下风”。 狄修闻言,皱著眉瞥她一眼。 这冰蜘蛛傻笑啥呢。 算了,还是自己想吧,估计她自己也没搞懂这是怎么做到的。 狄修陷入沉思。 他绕著蓝石走了两圈,爪子无意识地挠著头顶的绒毛。 “莫非是环境能量渗透?可环境中法术微澜都是无序的乱流,只会引发紊乱,根本无法做到这么稳定的持续输出.。” “是內部应力场的自然弛豫?但这过程通常极为缓慢,不可能瞬间发生。” “难道是……量子隧穿效应在宏观尺度的显现?可这需要极端苛刻的条件……” 狄修目光一次次扫过蓝石,排除了一个又一个基於他现有知识体系的猜想,眉头越皱越紧。 一定有某种原理可以证明这个现象。 之前的谐振原理都有规律可循。 狄修视线最终锁定在那层覆盖於蓝石表面,结构均匀得如同艺术品的冰膜上。 冰... 低温... 一个模糊的几乎违背他所有“激发”式思维惯性的概念,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亮起。 “难道不是激发,而是『安抚』?” 狄修若有所思,心中泛起嘀咕。 极低温环境也许压制了蓝石晶格体內本身能量的热振动,让整个系统从高能的『激发態』,坍缩到了一个接近绝对零熵的『基態』? 因为整体系统的『能量背景噪音』被降到最低,內部被禁錮的应力场能量,反而找到了无需巨大外力就能逸出的『最小阻力路径』。 也就是说能量不是被『炸』出来的,而是像水在重力作用下,自然『渗』过沙层一样……类似低熵逸散,是晶格振动冻结诱导的势能渗透...... 狄修越想眼中光芒越盛。 冷碧看著他这副从震惊到困惑再到癲狂的样子。 心想这傢伙明白啥了? 然而眼下她只能附和著狄修的说法,否则就暴露自己啥都不懂了,她优雅抬起前肢,轻轻敲了敲覆盖在蓝石表面的冰膜,故作高深道: “哼,看来某位自詡天才的傢伙,终於想明白了。” 而狄修此刻完全顾不上她的调侃。 他盯著那块稳定发光的蓝石。 冷碧揭示了一种全新的蓝石能量释放模式。 他意识到力量並非只有爆发这一种。 按照之前的设想,狄修认为藉助高频爆发,自己只能研发高功耗的强劲动力装备,想作用於日常生活的科技需要做些小手段。 不过现在有了冷碧的『低温渗透』法,这种低功耗方法比起工业引擎,更適用於日常生活,不用考虑能量太强。 而且这种持续的能量波动作为信息载体更稳定。 狄修眼中已经有了『深空通讯基座』的雏形了。 他望向傻傻楞在原地的冷碧,激动道:“你开创了一个时代,新时代!” 第四十九章 烈阳教派 狄修一番关於“能量渗透”、“自然驰援”的激动演说,听得冷碧一头雾水。 这灰鼠又嘰里咕嚕说啥呢。 什么新时代,新时代是哪儿的野生物? 她皱著眉,打量眼前这个激动得帽子都歪了的工械鼠首领,忍不住吐槽:“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至於吗?” 冷碧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的发现点破了足以撼动整个蓝石体系的钥匙。 狄修一个性情,许诺自己可以满足她一个愿望。 当然,前提是別太过分。 什么让自己给你洗脚这种事別痴心妄想。 闻言,冷碧挑眉:“真的?” 狄修点点头。 他知道冷碧是个聪明人,眼下冰蜘蛛部落衣食无忧,不用和之前一样抢地盘抢得头破血流,廝杀怒吼,冷碧不可能再提什么还冰蜘蛛自由。 现在这群傢伙天天就干四五个小时活,吐吐蛛丝,小日子比起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最多也就是为族人多爭取些福利唄。 然而冷碧想了想,最终目光在他鼠头鼠脑的模样上转了一圈,狡黠笑道:“暂时没想好,先记下。你说过,你的承诺一诺千金,对吧?” 狄修在之前交涉中明確说过自己通常不会轻易许诺,一旦做出承诺就会全力实现。 “没错,但你別想故意为难我。”狄修同意她暂缓愿望。 反正最终解释权在他手里,要是这冰蜘蛛非扯一些乱七八糟的难办事,自己不答应不就得了,又没签契约。 得到承诺,冷碧心满意足地离去。 隨即狄修扶正帽子,目光灼灼地重回工作。 有了冷碧的“低温法”,困扰工械鼠许久的蓝石纺织机动力太强难题迎刃而解。 或许等不到银月节结束,第一台蓝石纺织原型机就能问世。 几天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很快,令人类市民欢欣鼓舞,也让藏身地下的鼠鼠们因潜在“商机”而暗自摩拳擦掌的银月节,终於伴隨著城市各处逐渐亮起的银蓝色装饰彩灯而到来。 儘管当夜晚升起那抹清暉银月之后,才是银月节的开端,但白天的布莱顿城已经提前沉浸在一片喧囂热烈的节日气氛之中,下城区的市民们走在张灯结彩的街道上,平日因无休止工作而形成的麻木神情在一年一度的银月节中流露出一抹活著的生动。 码头工头今日放了天假不招工。 一些工厂老板也宣布银月节放一天假,不过工人有选择是否继续工作的权利,只是没有节假日双倍薪资这种人性化福利,正常工资,爱干不干。 节日的喧囂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地层,传到了狄修所在的排水枢纽。 “老大,所有滑梯轨道最后一遍检查完毕。” “老大,六號入口的滑道加固完毕,验收合格。” “接应小队完成了最后一次信號演练,反应时间达標。” 工械鼠们高效的匯报声在狄修耳边响起。 利用“黑夜联合”在地面行动,鼠鼠们在下水道接应,通过精心搭建的滑梯系统快速转运“战利品”——这是狄修的大致计划构想。 “首领,”一只负责情报匯总的年轻工械鼠怯生生地递上一片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能显示细小字跡的树皮,“三號『耳廓』报告,最近奥布拉斯公爵府附近的陌生人变多了,不像游客。” 七號耳廓』补充,下水道靠近上城区的某些支流,有些奇怪,有灰鼠报告看到有奇怪人影在那附近走来走去,戴著兜帽,一看就不像好人。 与此同时,下城区。 影色壁虎如同真正的壁虎,將自己紧贴在一条繁华集市旁狭窄巷道的阴影墙壁上。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外面涌动的人潮,寻找著值得他出手的“肥羊”。 穷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出手。 很快,银色壁虎锁定了一位刚从精致马车上下来,身材丰腴的美妇。 大的来了。 这美妇一看配饰和气质就是有钱人。 是不是真的有钱,老练的影壁虎门清儿,一眼就能瞧出来。 经过一系列嫻熟操作,影色壁虎迅速隱匿到更深的暗处。 清点收穫,分量不轻。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將战利品丟进下水道,里面的灰鼠立刻动了起来,將战利品標註到具体行动人的名字,以便后续按劳分赃,影色壁虎旋即寻找下一个目標。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队穿著印有冰原狼徽记制服的私人护卫,正有效地分开人群,为后面马车里的主人开路——是奥布拉斯公爵的家族侍卫。 公爵的饰品肯定更值钱,不过影色壁虎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以及去偷一名公爵后续会造成的影响。 万一那位开国大工的后代一个生气,下令彻查整座城,结果可就毁了。 不论是黑夜联合,还是鼠托帮,都不经查。 同一时间,影色壁虎仔细观察这支公爵队伍时, 在下水道边缘区域,四五个披著兜帽的神秘人中间隔著一点距离,警惕的环顾四周一圈,来到一处空旷地界。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们的面容。 附近看守风声的斥候鼠看见这一幕,立刻报告给了狄修。 通过斥候的专业判断怀疑这群傢伙的身份不正常。 绝对不是正常人。 这种在大节日私下隱藏五官,一帮子人聚在一起不知道扯什么犊子的傢伙,一定藏著什么阴谋。 对此,狄修採取的方法很简单。 他也不在过多追问具体事情情况。 遇事不要慌,直接报告冒险者协会。 热心市民狄小鼠上线。 有事就找治安队处理唄。 银月节虽然机会多多,但掺和进这种不明底细的势力爭斗,可不是明智之举。 同一时间,这群傢伙清一色披著灰黑长袍,布料粗糙如砂纸,顏色像是掺了尘土的黄土,这群人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在下巴处露出一小截皮肤,肤色是不健康的苍白色,没有丝毫血色,嘴唇乾裂,泛著青紫色,像是长期不见阳光。 他们的身形僵硬得有些诡异,站立时脊背绷得笔直,却不像侍卫那般挺拔,反而透著一种机械的僵硬。 手臂贴在身体两侧,手指蜷缩著,像是在压抑著什么,连走路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步伐缓慢却整齐,透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 而值得注意的是,这群神秘人长袍的领口处无一例外都戴著一枚劣黄铜徽章,模样类似太阳形状。 第五十章 烈阳教眾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下水道里,浑浊的空气裹挟著腐烂的气味,水珠从长满青苔的拱顶滴落。 四五个披著兜帽长袍的黑影排成一列,踏著及踝的污水缓缓前行。 深色的水渍顺著他们长袍下摆向上蔓延,每走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水花声。 这群人的装束足以让任何见过世面的人退避三舍,厚重的兜帽几乎完全遮住了面容,一看就不像正面人物。 狄修特意提醒过灰鼠们,遇到这种打扮的傢伙小心点。 毕竟各类作品中所描绘的反派总偏爱这类装束,在乌漆嘛黑的地方聚集到一起,谋划著名顛覆世界的计策。 几人贴著下水道左侧湿滑的墙壁前行。 这时,最前方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著是压抑的痛呼。 “怎么回事?”后方一人立即压低声音问道,其余则陷入战备状態。 下一秒,黑衣男揉著额头,咧起嘴角:“抱歉,撞到石头了...这鬼地方太黑了,早知道就该带个火把来...” 四人一脸无语。 队伍里想瘦削主教转过身来,兜帽下锐利的目光望向他:“连最基本的火魔法和光魔法都不会,你也敢带队?” 他视线落在队伍末尾的小胖子身上,“杰洛,你到前面来。” 杰洛尷尬地挠挠头:“主教大人,我,我也不会照明魔法...” 主教又看向另外两人,得到的同样是躲闪的目光。 这两傢伙一个擅长风,一个擅长土,偏偏都对发光发热一窍不通。 除了熟练构造魔法本体的法术模型,自身还得具备和魔法呼应的共鸣才能稳定释放,这点在人类学者中的认知中被划分为魔法术命。 特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魔力属性,无法使用自己属性外的魔法,包括生物,例如冰蜘蛛,除了少数人和生物具备多属性魔力。 “一群废物。”主教低声咒骂,一把將四人拨到身后,“跟紧我。” 实际上,这位烈阳主教同样不精通光魔法,但他会夜视术。 起码能在昏暗中辨清前路,不至於出现两眼一抹黑的窘状。 四个黑衣人如同盲人,小心翼翼跟在主教身后。 他们不敢询问为什么主教大人不使用传统的光火魔法照明。 猜测深不可测的主教大人是为了隨时以满状態应对可能突然出现的治安队和冒险者。 就在主教停下脚步辨认岔路时,后方四人猝不及防地撞作一团,像多米诺骨牌般向前倾倒。 “你们这群蠢货!”主教恼怒道,“没看见我在找路吗?” 下属们委屈地嘟囔:“主教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看不清啊...” 主教愤愤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开始数落布莱顿城官员的腐败:“这帮蛀虫,把税金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下水道连点油灯都捨不得安装!” 抱怨归抱怨,他不得不重新组织队形,让四人拉著彼此的衣角前进。 作为队伍中唯一拥有夜视能力的人,他不仅要带路,还要兼顾提醒工作。 前面头顶什么时候有凸出来的石头,注意脚下的污水等...跟带孩子的保姆没两样。 当五人终於抵达集会地点时,其他教眾已经等候多时。 这是个宽阔的地下空间,几条下水道在此交匯,墙壁上插著的几支光魔法火炬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在场每个人兜帽下的狂热神情。 他们是最后到达的烈阳教派小组。 原本可以更早抵达,只是领队的主教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迷了路,多绕了半个时辰。 “可算到了。”主教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整理衣袍去和其他地区主教打声招呼,哈拉几句有的没的,下一秒却发现杰洛还紧紧攥著他的衣角。 他连忙拍开那只手,低声呵斥:“还不鬆手,丟不丟人,想让其他人看笑话嘛?” 四人这才如梦初醒,迅速恢復成肃杀冷漠的姿態,將手隱入宽大的袖中。 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 集会中央有个小石台,一位颈戴太阳图腾项炼的神秘人正在上面激昂陈词,他的声音在拱形空间內迴荡,每个字都充满力量:“月亮邪神正在侵蚀太阳神的光芒,无光的黑暗正在吞噬这个世界!那些被蒙蔽的凡人,他们跪拜在虚偽的夜幕之下,却忘记了是谁驱散严寒,赐予万物生机!是伟大的太阳神!是祂用光和热哺育了这个世界!可是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盘踞在黑暗中的月亮恶魔,用邪术蛊惑了世人的心智!他们让苦难在大地上蔓延,让纷爭在城池间肆虐!” 台下开始骚动,教眾们发出压抑的怒吼。 “而上面的那群蠢货,他们居然为那个曾经被邪神附体的大公歌功颂德,为月亮恶魔的降临奏响颂歌,这是何等的褻瀆!何等的愚昧!” 烈阳使者突然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语气转而带著一丝怜悯:“但是,这並非他们的过错。” “是我们的同胞被邪神的气息污染了心智,玷污了灵魂。他们需要拯救,需要救赎!” “而我们——”他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右手重重捶在胸口,“正是太阳神选中的救世主!我们要撕开这片虚偽的夜幕,我们要摧毁月亮恶魔汲取力量的邪恶仪式!我们要让暂时失去全部力量的太阳神復甦,让完整的光明重新洒满大地!” 台下爆发出狂热的回应。 “为了太阳!” 后来抵达的五人组也被这股狂热点燃。 主教激动得浑身颤抖,作为布莱顿城烈阳教派分教下的风车村主教,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 当他们得知教派將在布莱顿城发动一场足以改变歷史的行动时,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这段艰险的旅程。 现在,他们终於要亲眼见证,甚至有幸参与这载入史册的伟大时刻。 ...... 时间將天色染黑,等候许久的鼠鼠们和黑夜联合眼中泛出比烈阳教派还要狂热的光芒。 银月节是烈阳教派认为月亮恶魔侵蚀太阳神剩余一半神力的人间仪式,但在鼠鼠们心中,却是一年一度的美妙自助餐。 “兄弟姐妹们,大丰收来了!” 第五十一章 你是总指挥,我屈居第二 热闹的集市充满商贩的吆喝声,银月节为这座城邦赋予远超平时的生机,不计其数的暗夜生物潜藏在阴影中,时刻盯著来来往往的有钱人,尤米娜和狄修叮嘱过他们,行动区域仅限希海河区域。 上城区安保太过森严,不好下手。 下城区穷的叮噹响,逾越底线。 所以希海河区域是最好的行动目標。 这里活动的人类大多都是小康家庭,犯过一次案的人类会被他们利用黑夜魔法標记,以便通告其他成员。 这人被劫过一次了,別整。 黑夜生物拿到战利品后会迅速来到最近点“丟弃”赃物,周围预备好的鼠鼠趁夜出击,赶紧带著物品溜到下水道入口,將战利品丟下去,隨后战利品会顺著拼接好的滑道安稳著陆,最深部的鼠鼠將物品根据大小依次归纳。 价值会在银月节结束之后由狄修裁定。 “警告警告,有一批人类要进入三號迴廊,over。” 面对有人类治安队查看下水道的情况,鼠鼠们收到消息会立即將安装好的木製滑道拆解成部件,然后按照演练时迅速分组逃跑,时间不够用的话,地面的灰鼠会故意弄出点动静吸引注意,拖延时间。 这个下水道入口同样短时间会被暂停使用。 由於治安队都不愿深入污浊恶臭的下水道,他们大多只是往里看一眼,走个形式,隨即扬长而去。 狄修悄悄来到上面,压低呢帽,观察著巡逻的治安小队,纳闷道:“居然比平时多了三倍人员,往年也没这么多啊。” 不过虽然道格著重加强了希海河区域治安人数,但大多数人只是走个样子,他们又不是標准骑士,就这点钱给你装装样看看场子,处理点喝醉闹事的傢伙就行了唄。 至於那些从附近哨所临时抽调的傢伙,更是不给你办事。 天天在哨所里憋屈得要死,好不容易花钱买个进城的行动,肯定要去找女人喝酒放纵放纵身心。 所以狄修的行动基本没受什么影响。 这都在他预料之中,毕竟每年基本都是这样。 这也不怪城主威尔斯疏於管理,实际整个圣恩王国都这齣息,现任国王大幅缩减军队开支,和平岁月太久了,这群市政治安队他们一天的薪资还没码头工人一半多。 魔物有冒险者处理,他们这些所谓的治安军和哨所军队跟看样子的花瓶没什么区別。 儘管普通的凡人军队还是王国武装军防主流,这世界法师和骑士也没有变態到一人足以匹敌千军万马的地步,但事实就是你堆砌一堆凡人肉体,开战后第一时间就是活靶子,这也是四大王国常年和平的原因。 难道真遇到战爭你让他们这些手拿兵器的凡人衝锋陷阵? 对面法师一个地爆天星怕是就团灭了。 法师和骑士终归是少数,还得留些余力去应付领地內的魔法生物,冒险者又不完全听从王国调遣,凡人武装作用不够突出,哪有那么多法骑让你开启纷爭。 “还真是你,我大老远就瞄到这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你不好好待在下水道,上来干嘛?” 尤米娜大摇大摆飘在狄修头顶,来往的人类都没注意到城里有一只会飞的黑猫,还会说圣恩语。 显然她这只妖精还有很多狄修不知道的能力。 看到她飞过来,狄修紧了紧大衣,声音低沉道:“身为这起银月节行动的第二总指挥,我有责任上来看一下情况。” “第二指挥?谁是第一?”尤米娜问。 狄修看向她,郑重回答:“当然是你了,没有你的同意,我们不可能达成合作,而且这起任务依旧是你的成员作为主力主导,两大布莱顿城顶尖势力的任务总指挥,你当仁不让。” 尤米娜一听狄修居然愿意把总指挥这个听上去就很气派的头衔安给自己,咧起嘴角,虽然她没有奇奇怪怪的官癮,但听著確实有点舒服得劲,而且这其中似乎还隱隱有狄修諂媚討好的意味。 这群灰鼠之前可是让她烦得不行。 现在却仿佛有一种自己压著他们一头的感觉。 而狄修没她那么多戏,他只是单纯的想万一行动不小心出现意外,届时好甩锅。 “我有点事暂时离开一下,这里交给你了。”狄修说。 刚被狄修定义为总指挥的尤米娜当即展示格局,同意下属的请求,摆摆爪子:“去吧去吧。” 狄修默默瞥她一眼,这妖精未免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 希维纳婭活动区域仅限上城区。 这是威尔斯和艾尔骑士不可逾越的底线。 之前让她去下城区溜达是超越尺度的宽容,那时银月节还没开始,艾尔骑士在希维纳婭软磨硬泡下才勉强同意,不过现在下城区人流眾多,什么人都有,这种卑贱的地方自然不能再让希维纳婭过去。 实际艾尔骑士已经是贵族骑士中极其罕见的存在,他出身名门望族,年纪轻轻就入选进皇家骑士团,见识颇丰,愿意允许希维纳婭破天荒去一次全是“贱民”的下城区已经是远超其他贵族骑士的神跡。 换做任何骑士都坚决不可能同意,只有艾尔骑士自信自己能力的同时,愿意让希维纳婭见一见不同的风景,更特殊的是,他这位名门骑士对平民没有特別深的偏见。 这点在等级森严的圣恩王国贵族骑士中实属不易。 上城区和上城区过节的氛围完全不同。 下城区是將街道延伸为集市,热闹欢快,售卖的东西也都是物美价廉的小东西,满是烟火气,就连米婭和莎拉都把服装推到了商铺外面,迎接过节气氛。 反观上城区则是多位布莱顿城贵族联合举办的晚宴,宴会地点是奥布拉斯公爵的府邸,整个布莱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出席,没人敢不给这位先祖被誉为执掌“圣焰”的烈將军面子。 希维纳婭同样隱藏了身份加入宴会。 不过此刻她却在角落吃著糕点感到一阵无趣。 这一点不符合她对银月节的期待。 这和王都有什么区別,都是在一个屋子里听著那群傢伙的虚与委蛇,希维纳婭更喜欢下城区接地气的气氛。 “无聊。”希维纳婭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艾尔,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机灵的点子。 第五十二章 好强的火球术 希维纳婭与狄修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希海河沿岸一家声名远播的麵包坊“蜂蜜与麦穗”。据说这里的肉桂卷与黄油辫子麵包,足以让最挑剔的上城区贵族也为之折腰。 虽然帝国公主表示狄修可以主动去上城区找她,自己能让白熊感知他的气息会面。 但狄修还得“看家”。 活动在希海河区域,既能维繫与这位小公主的友谊,又能照看自己的“生意”,於他而言,两全其美。 而且真要出什么意外,自己这边还有人,才不去呢。 狄修在麵包坊弥散的香气中等候著希维纳婭的到来,同一时间的城市另一端,烈阳教派的狂热信徒们正在阴影中磨利他们的爪牙。 他们的目標不仅是要大闹银月节,还想彻底摧毁布莱顿城信奉暗夜女神的黑夜教会——这是一个在教义上与他们完全水火不容的死敌。 光与暗,昼与夜,多年来因根本信条的衝突而摩擦不断,双方积累的仇恨早已浸透骨髓。 为了这场圣战,烈阳教派的使者不惜请出了教派圣殿中珍藏的世界级法术道具—— 天火號角。 传说这是太阳神本尊在与万千宇宙邪神血战时,崩落於人间的力量碎片,其中封印著一丝焚尽万物的原初伟力。 一旦吹响,凡间一切火属与光属的魔法生物,都將聆听到那神圣的召唤,陷入彻底的疯狂,不顾一切地涌向號角之声的源头。 不久前,熔岩地下城那场骇人听闻的异常骚动,便是他们一次危险而鲁莽的试验。 烈阳使者当时仅在唇边轻轻一吹,就瞬间点燃了整个地底世界。 无数魔物失去了理智,发疯般冲向地表,其中甚至包括一头本该沉睡於深层地下城的爆火蛟龙。 若不是布莱顿城的冒险者协会以惊人的效率组织起反击战线,將那头可怖的巨兽阻挡在郊外,整座城市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事后,儘管威尔斯城主不惜重金,僱佣了不计其数的冰系法师平定熔岩地下城冲向地面的狂躁凶兽,可战斗影响的周遭大片区域,最终还是形成一片生机断绝的焦土。 现在熔岩地下城已经彻底封禁,禁止冒险者深入。 风暴鼠潜伏在石墙后的缝隙里。 每隔两分钟,它就会將那些关於“太阳神”的狂热囈语与计划,通过无形的信使魔法,原封不动地传达给狄修。 只是有些音节他听不明白,那个烈阳使者是外地来的,口音和布莱顿城当地不符,导致嘰里咕嚕说一大堆他没听懂。 而到狄修这,更是加工成一堆乱码。 这说得是圣恩语嘛,我怎么听不懂啊! 往死榨脑子,狄修才勉强分清出烈阳教派这四个字。 他对这个组织略有耳闻。 据说烈阳教派认为太阳神是开拓混沌,给予世间光明与安寧的创世神。 后来以月亮恶魔为首的邪神入侵现实。 至高至上的太阳神孤身一人,与一万名自星夜深处降临的宇宙邪神鏖战。 儘管神威如狱,消灭了九千多邪神。 但高傲的太阳神自身也身负重伤,损失了近半神力,这才导致了如今昼夜交替的景象。 这群狂热的信徒坚信,只要通过某种仪式唤醒沉睡的太阳神,世界將重归永恆的白昼,寒冷的夜晚与藏匿其中的恶魔都將被圣光彻底湮灭,绝对的秩序文明將如阳光般普照大地每一个角落。 狄修並不清楚神明间那些古老恩怨的真假,甚至连神明是否存在,他也要打上一个巨大的问號。 作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他骨子里是个经典的无神论者。 当然,在这个连魔法真实不虚的世界里,他对“神明”二字的態度,更多是没见过,不予置评,不褻瀆。 但无论如何,烈阳教派在《布莱顿日报》的过往记载中,从未与任何好事相关联,他们是不折不扣的邪教,热衷於抓捕无辜平民,以其鲜血与生命作为祭品献给“至高的太阳神”,声称凡人的生命之心能唤醒神明的伟力。 这种扯淡的信条真不知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狄修对此嗤之以鼻。 “用凡人肉身唤醒神明?这听起来唤醒的怎么都该是一尊邪神吧……” 就在这时,一个烈阳教徒踉蹌著衝进集会点,脸上写满惊慌,“使者大人,外面发现了一队人类冒险者,而且看样子,正往我们这赶来!” “什么?” 佩戴象徵使者身份项炼的烈阳使者面色一变,他们烈阳教派这次是非常机密的行动,非主教级不可知情,其余人员都是各主教的心腹,怎么可能暴露——村分教主教也算主教。 下一刻,集会瞬间爆发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冒险者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有內奸!我们之中出了叛徒!”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集会骚动更甚。 “伟大的太阳神啊,请降下审判的圣光,烧死那个褻瀆神明的叛徒!” 烈阳信徒们不管如何处理眼前近在咫尺的冒险者,反而陷入了对捉臥底打臥底的声討中,他们高声喊著太阳神的名號,满是斥责叛徒的愤怒声浪。 杰洛望向带领他们的风车村主教,瑟瑟发抖:“主教大人,我们暴露了,怎么办?” 风车村主教冷淡一笑:“你慌什么,有使者大人在,区区冒险者,拿什么阻止我们的復兴大业。” 然而此刻的烈阳使者却急得满头大汗。 该死,怎么有冒险者插手,老子只是来镀金的啊! 这位头衔响亮的烈阳使者其实本人没什么马力,就是个二阶法师,真论硬实力估计都不如一个村分教主教。 之所以能爬到这个位置,关键在於他爹是烈阳教派一位大主教。 这次行动,他的主要职责就是在后面扯两句至高太阳神的威名然后就猫起来等候捷报。 烈阳使者赶紧將目光放向不远处自己父亲派来保护他的“护道者”,这人才是本起湮灭事件的总指挥。 “真正的烈阳使者”轻笑一声,隨即暗中传音。 他听完后只觉“还得是老傢伙,帅气的话张嘴就来,就这么办。” 好在虽然这位靠爹的烈阳使者实力不咋地,但说话时的语气还挺有狠角色那味。 在信徒们七嘴八舌中,烈阳使者轻咳一嗓子,魔法的力量令他不大的声音响彻下水道集会地,眾人闻声立即不约而同將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紧接著,迎著所有太阳神信徒炙热的目光,烈阳使者声音低沉,冷笑道: “冒险者?来得正好,我们这起復兴行动,正好欠缺一些祭品。” ...... 带队探查下水道异常情况的,是兰斯领导的冒险者小队。 由於盾卫泰亚的不幸牺牲,除了原有的三人,队伍中又多了一张生面孔。 这是一个与泰亚同样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 他背上交叉扛著一面足以遮蔽大半身躯的巨盾和一柄看起来就分量惊人的巨锤,行走间带著铁匠特有的沉稳与力量感。 泰亚的离去確实给小队蒙上了一层阴影,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但冒险者的生活便是如此,日子总要继续,队友阵亡虽令人心痛,在这个行当里却並非罕见之事。 因此没过多久,作为队长的兰斯便为队伍招揽了这位新的盾卫——阿奎尔。 他出身铁匠世家,兰斯仔细核查过他的履歷,乾净可靠,没有不良记录,便向他发出了邀请。 “杰姆哥,你说,有人匿名向协会报信,说下水道里藏著一群形跡可疑的人……这事靠谱吗?会不会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別看阿奎尔身形魁梧,面相刚毅,他实际却是队伍中年龄最小的成员,甚至比杰姆还要小上两岁。 杰姆强忍著那份彆扭,努力维持著队伍“老人”的姿態,以一种略带教训的口吻回道:“不管是不是恶作剧,既然协会发布了任务,要我们过来看一眼,那我们来就是了。反正,完成任务就有钱拿。” 以前在这支队伍里,杰姆是资歷最浅、年纪最轻,话语权也最低的一个。 没想到泰亚大哥一走,他竟一跃成了“老资歷”,无论是年纪还是经验……这让他不由得轻嘆了一口气。 兰斯作为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队员情绪的细微变化,他笑著岔开话题,试图活跃气氛:“这次协会可是开出了三枚银月节特供银幣的报酬!只要来这边確认一下,无论有无发现,这笔钱都稳赚。这种好事可不常见,要不是咱们的据点离得近,这便宜差事早就被別人抢走了。” 下水道里不存在高等魔物,这是冒险者的常识。 他们也根本没把所谓的“奇怪人群”往烈阳教派身上想——最多以为是聚集起来的流浪汉,或者几个躲藏在此的小毛贼。 毕竟,上一次烈阳教派在布莱顿城附近活跃,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闻了,岁月的尘埃早已掩埋了那段记忆。 綺罗也適时接过话茬,声音轻快:“是啊,三枚银幣,足够我们今晚好好享受一下银月节了!我听说下城区新开了一家服装店,风评好得不得了。罗拉跟我说,那里的衣裙剪裁和用料,甚至不比那些用精灵月夜纱製成的礼服差呢!等任务结束,我们一起去瞧瞧有没有这么神奇,如何?” 在兰斯和綺罗一唱一和的安慰下,杰姆心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脸上重新露出了些许笑容。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回应什么。 前方深邃的黑暗尽头,毫无徵兆地涌现出一片炽热的光芒波动,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在污水中诞生。 这是烈阳教派,天火號角赋予携带者的伟力! “小心——!” 兰斯的警告只来得及喊出一半。 下一刻,四人的视野被一片绝对的纯白彻底吞噬。 在这股蛮横无理的光明面前,唯有綺罗,凭藉著她那双天生能洞悉幽影的特殊眼眸,在意识被剥夺的前一剎那,於那片毁灭性的白光中,綺罗捕捉到数个散发著惊人热量与光芒的人形轮廓。 一直潜伏在周围的风暴鼠看到这恐怖的威能后,立刻被嚇得汗毛倒竖。 满脸惊愕。 俺滴个娘嘞,好强的火球术! 第五十三章 你果然知道我的公主身份,受死! 当风暴鼠发送消息的时候,狄修已经和希维纳婭碰上了面。 一人一鼠正在长椅上恰饭。 食物是希维纳婭特意从宴会里偷拿出来的,她觉得狄修应该没吃过这些东西,便偷偷带出来一些给他尝尝。 这位有些欢脱的王国公主在某些方面似乎有著超乎寻常的体贴。 “好吃。”狄修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吃到上流社会糕点。 穿越成一只灰鼠,狄修认为自己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白麵包了,他对舌尖的要求不是很高,而且还有很多其他方面问题迫使他不得不投入全身心精力,但不得不说,这糕点真香。 狄修看了眼精美礼盒里剩余的六块糕点,希维纳婭以为他还想吃,便全都推给他。 “你吃你吃,这些东西我都吃腻了。” 希维纳婭不是故意推辞,她確实吃得够够的,而且皇宫里做的糕点比这还要丰富,但她平时看都不看一眼,早吃腻了。 “谢谢。”狄修又拿起一块嵌著蜜渍的,刚送到嘴边却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转而抬起头望向希维纳婭:“请问……我可以把这些带回去吗?” 这奇怪的请求让希维纳婭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吃不下了吗?” “不是。”狄修摇了摇头,声音很诚恳,“我想带回去给我的朋友们尝尝。” 他脑海里浮现出霸力鼠和刀疤鼠他们的身影。 那群傢伙这辈子 希维纳婭面色一怔,半晌没有言语。 她原本以为这只灰鼠只是想囤积食物,留著自己慢慢享用,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与同伴分享。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她刚才居然还吃掉了两块! “当然可以。”希维纳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补偿式的热切,“明天我再给你多带几盒来,保证让你的朋友们都能吃个够!” 不过狄修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他不想再多麻烦希维纳婭。 而且想到他那庞大鼠穴中成千上万的子民,要想让它们都“吃个够”,恐怕得搬空半个皇宫的糕点房才行。 被拒绝后的希维纳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只灰鼠真的好特別,若不是小白明確告诉我,你確確实实只是一只普通的灰鼠,我都要怀疑你是哪个精通变形术的人类法师,故意变成这个样子来骗我的呢。” 听到她主动提起那个神秘的白熊吊坠,狄修心中一动,顺势问道:“你说的小白,它究竟是什么?是像书里记载的那种魔法道具吗?” 那个吊坠总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格外在意。 希维纳婭闻言,从颈间拉出了那枚温润的白熊造型吊坠,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也不完全清楚。不过我父皇告诉过我,小白並非纯粹的魔法造物。它似乎是某种……强大的魔法生物,被暂时『容纳』在这个吊坠里。用『封印』这个词好像不太准確,因为它依然能向外施展部分力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现在就是无法完全现身。” 狄修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枚吊坠,將“魔法生物”、“容纳”、“无法完全现身”这些关键词牢记心底,不再追问。 恰到好处的无知是最好的掩护。 隨即,他像是突然捕捉到了希维纳婭话语中陌生的词汇:“你刚才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狄修故意表现出对这个人族贵族称谓的生疏,在两人的交谈中,希维纳婭从未向他透露过自己圣恩王国公主的身份,外界也完全没有任何王国公主驾临布莱顿城的消息。 若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试探,那么任何一丝过於了解的表现,都可能为狄修引来灭顶之灾。 帝王之家,人心难测。 谁能保证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少女,下一刻不会收起笑容,冷冽地指责:“好啊!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说,你是哪个国家派来的奸细,竟能骗过小白的感知?受死!” 然而,他似乎多虑了。 希维纳婭压根就没有隱瞒的意图,她反而显得很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咦?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是圣恩王国的四公主,你知道我的名字叫希维纳婭,按理说早就应该猜到了吧……啊,对哦,你只是一只小灰鼠,知道的事情有限。” 维繫和希维纳婭正常交谈的同时,狄修还悄悄和尤米娜进行著魔法对话。 他担心银月节会发生意外。 然而尤米娜表示一切ok 不知道是有问题被她解决了,还是一切真的正常。 狄修总觉得把事情交给她不太让人放心。 信这妖精小姐一次吧。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急促的魔法波动触及了他的意识——是风暴鼠。 滯后的信使魔法终於送达。 隨著它將所见所闻通过魔法传送进狄修的脑海中。 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骤然展开。 毁灭性的纯白光芒如同神罚般降临。 吞噬了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小队。 狄修瞳孔微缩,担心烈阳教派会波及到自己的鼠鼠家园。 真是一群討鼠厌的傢伙,没事找事。 今天这起银月节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外在因素捣毁,他们一年就等这几天呢。 而且希维纳婭还在布莱顿城,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整个布莱顿城恐怕都得被圣恩国王一怒之下夷为平地,这可是他的宝贝小女儿。 冒险者协会那群傢伙在干嘛呢,还不赶紧派人去解决他们啊。 狄修紧了紧大衣,必要的话,他得去看看情况了。 不能光指望人类了。 下水道家园还有他积攒多年的钢铁和运回来的蓝石,而且近万名鼠鼠此刻都在希海河区域的下水道尽职尽责工作,绝对不能让烈阳教派的人伤害到他们。 “集结龙鼠军团,隨时听我號令。” 狄修向驻守家园的刀疤鼠发出一封指令。 分会长邓斯得知探查异常人物的兰斯小队失去联络,眉头紧锁。 前段时间熔岩地下城好不容易平定,蓝石地下城就发现灾厄先驱噬冰蝎,刚消停没两天,银月节又有莫名势力出来搞事。 自己明明都没几年就退休了。 非要这么针对我这把老骨头嘛! 第五十四章 湮灭预兆 全知全能的神明高踞於世界之巔,凡俗的眼眸无法窥见祂们真正的形貌,唯有將灵魂与信仰全然奉献的虔诚信徒,才能以心灵感知与那跨越维度的至高至上建立一定程度的隱秘联结。 无论是黑夜教会所崇拜的,徜徉於星幕深处的黑夜女神,还是风暴教会所敬畏的,行走在闪电与海洋深处的风暴之主,亦或是元素学派所追寻的,源自混沌初开的元素位面——所有信仰的尽头,都指向那不可触及的至高意志。 神,即是法则。 即便是一生未曾踏入教堂的流浪骑士,或是在刀尖舔血的佣兵,在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剎那,也会不由自主地仰望天空,祈求灵魂不入炼狱,得以回归永恆之门。 位於四大王国交匯处的布莱顿城,是黑夜教会在西北境的重要据点。 不同於都需要在边陲村落建立分教据点的烈阳教派,黑夜教会的势力正如夜色本身,无声无息渗透至西泽大陆的四大王国。 哪怕是曾风光无两的风暴教会和丰收殿堂,眼下都无法和黑夜教会势力匹敌。 信仰黑夜女神不仅不需要交钱,每天还能免费领取一块黑麵包,搁你你信不信。 此刻黑夜教会的大主教阿娜倪斯正独坐在祭坛深处的黑曜石厅中,长桌上仅有一盏银制烛台,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投在绘有星月轨跡的石壁。 今天是银月节,布莱顿城的黑夜信徒们照例在家中,为黑夜女神与银月大公献上祷告。 这节日本是为纪念那位传奇的“银月之刃”,与任何神祇都无关联。 然而不仅是如日中天的黑夜教会,还是死对头烈阳教派,在提及这位开国大公时,居然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了他“黑夜虔诚信徒”的身份。 逻辑简单得很,你外號是银月之刃,而月亮又在黑夜中升起,那么你这傢伙一定是黑夜女神的爪牙。 於是,在黑夜教会庄严肃穆的圣堂內,银月大公摇身一变,被尊奉为地位尊崇的“女神凡间之剑”,甚至精心编织出来一整套银月大公是如何在黑夜女神的启迪下帮助西北平民摆脱贫困与苦难的故事情节。 仿佛他毕生的征战与牺牲,都只是为了践行黑夜女神的神圣意志。 儘管塞特·波尔索的后人曾多次反应自家先祖与黑夜教会没有联繫,但在黑夜教会的钞能力下毅然改口。 “我们波尔索家族与黑夜女神关係非常密切,任何侮辱我们先祖与女神大人无关的言论我们不希望在听到。” 波尔索家族本来都快被歷代废物家主给毁了,但接住黑夜教会拋来的这橄欖枝后,又支棱起来了,虽然依旧没恢復到当初的鼎盛时期,不过有“黑夜女神的加护”这一称谓,小日子也算风生水起。 有了银月大公后人的改口,就连死对头烈阳教派都下意识认为塞特·波尔索是黑夜教会的虔诚信徒,暗恨这位开国大公居然论为了邪神的爪牙。 烛火忽然剧烈地摇曳。 阿娜倪斯的瞳孔骤然被纯粹的黑暗吞噬,仿佛两个通往虚无的深渊。 他陷入一种介於清醒与梦境之间的状態,意识被拖入一片燃烧的幻象。 阿娜倪斯看到地平线被染成赤红,无数火系魔物如潮水般涌向西北大都,庞大身躯高耸到仿佛连接天地般的熔岩巨兽裹挟著滔天烈焰踏碎城墙,视线掠过破败的房屋,整个布莱顿城陷入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末日火海,毁灭的火焰如暴雨般倾泻,曾经繁华的街道化作焦土,贵族的纹章旗帜在烈焰中蜷曲,平民的哀嚎响彻云霄,尸横遍野。 漆黑的夜空不见星月,唯有一枚灼热的“天火”如神之瞳,冷漠地俯视这片绝望之地。 在火海的中心,黑夜大主教辨认出那是城主威尔斯与冒险者公会会长邓斯的身影,两位布莱顿城守卫者浑身浴血,跪倒在废墟之中——而幻象的尽头,隱约有一道戴著宽檐帽的小不点身影,静立於巨兽投下的阴影之中... 幻象戛然而止。 阿娜倪斯猛然惊醒。 是女神的启示! 阿娜倪斯转头望向身后窗外无边无际的星夜,画面中的“太阳”还没登顶,来往平民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隨后进来的牧师恭敬道:“主教大人,邓斯会长找您。” 阿娜倪斯儘量平定慌乱的神情,不让这位牧师看出端倪,预示中的景象太过惊世骇俗,暂时还是不要引起恐慌,她平静道:“我知道了。” 冒险者协会和地方教会关係比较良好,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引发衝突的角度和节点,很多冒险者都有自己信奉的神明教会,这不影响自身,反而还会赋予他们绝境反攻的希望,而一些在教会中经过战斗训练的信徒同样会因传道和巡礼等原因成为冒险者,一边磨礪信仰一边积累见闻。 来到会见室,邓斯没有卖关子,直接步入正题,將布莱顿城发现疑似烈阳教派的事情告知了这位黑夜主教。 这位老者閒言少敘,他就这两年就退休了,赶紧把事情处理掉皆大欢喜,而在听说下水道有烈阳教派的人员,阿娜倪斯立刻联想到女神预示的画面中天空之上的那团“天火”。 果然是这群傢伙搞的小伎俩嘛。 阿娜倪斯同样没有向邓斯隱瞒女神启迪的事情,毕竟那幅末日景象实在恐怖,现在只有互通情报才能將事態控制在最小程度。 听到自己和威尔斯城主惨死在布莱顿城,邓斯神情凝重。 他是五阶风系大魔导师,撕裂魔法炉火纯青,而威尔斯城主虽然有旧伤在身,但本质还是一位实力精悍的半步传奇骑士。 连他们两人携手都无法阻止那头巨兽脚步,足以说明事態严重。 “大主教,这件事你通报威尔斯城主了吗?”邓斯问道。 “已经通知了,我想威尔斯城主此刻应该正在向附近领主请求援助。”阿娜倪斯在过来之前,提前通过教会特有的仪式魔法远程告知了威尔斯情况。 邓斯微微頷首:“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在烈阳教派召唤那头巨兽前阻止他们,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损失太巨大了。” 说到这,他猛然想起布莱顿城还有一位自己老友,那傢伙也是个五阶大法师,必须拉过来打架,要死也不能就自己死。 不久,正在魔法学院钻研元素位面的纳斯卡眉头一皱。 风言术?是邓斯那老傢伙... 下一秒,纳斯卡五官扭曲,画风顏艺极佳。 妈的,这狗东西找我肯定没好事,不会让我送死吧? 第五十五章 公主的博弈 收到布莱顿城黑夜大主教阿娜倪斯有关烈阳大毁灭的消息,威尔斯第一时间就是命令市政治安队迅速搜捕烈阳教派成员,同时向附近各大领主请兵支援。 阿娜倪斯是黑夜教会钦定的大主教,地位和话语权非常高,她的预言不可不信。 关乎整座城池的存亡,从王都求救援军已经没时间了,眼下只能向周围领主求救。 然而以纳斯蒙为首的领主圈子对这位自治城的城主求援不屑一顾。 纳斯蒙措辞的態度很好,但也仅是如此。 这位私慾极深的精明老领主內心十分怨恨威尔斯,当初若不是威尔斯空降,布莱顿城这个西北交通枢纽和贸易中心的大城市本该属於他! 前两天威尔斯的借调就被纳斯蒙拒绝了。 目前纳斯蒙是西北境首屈一指的大领主,很多中小领主都成为了他的附庸,这是没办法的事,纳斯蒙在王都宫廷很有人脉,不受他掌控就会被打压,虽然明面上国王是圣恩的最高领导人,可国王的眼线却无法蔓延至整个王国的庞大疆域,何况背后还有人帮忙遮掩。 所以威尔斯理所应当没请到任何援军,他还无法向国王控诉,因为纳斯蒙的理由非常完美。 我们领地也发现了异端的介入,实在没有兵力能借调。 这种笼统的理由后续隨便找点平民杂鱼一杀就能当成“入侵者”。 隨后,威尔斯突然想起希维纳婭还在城里。 这个小祖宗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威尔斯立刻派贴身侍卫去奥布拉斯晚宴寻找希维纳婭,这侍卫是威尔斯从骑士团一直带到现在的亲信,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公主身在城里的人,但紧隨其后的消息却让他差点没飞起来。 “城主…大事不好,公主殿下…她失踪了。” “什么!”威尔斯霍然起身,他强行压下了喉咙口的惊呼。 越是危急,统帅越需冷静。 “艾尔骑士呢?” “艾尔骑士同样不在晚宴,我想艾尔骑士应该跟在公主身侧保护公主呢。” 窗外的布莱顿城依旧沉浸在银月节的繁华之中,灯火通明,这位城主大人吞了吞口水,试图安慰自己。 还好,有艾尔骑士在,那位与他同为六阶,半步踏入传奇领域的忠诚护卫保护希维纳婭,小公主应该不会有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艾尔骑士同样心急如焚。 他大意了,万万没想到小公主会在他最喜爱的甜点上做了手脚,混合了炼金术提炼的强力芥末与冰原薄荷精华,那瞬间爆发的刺激,即便是久经考验的骑士感官也无法承受,视野模糊了致命的几秒。 而希维纳婭借著这短暂的混乱,逃离在熙攘的晚宴之中。 就在威尔斯与艾尔因她的失踪而焦头烂额之际,事件的中心希维纳婭公主,正兴致勃勃地沉浸於一场她认为“惊天动地”的討价还价中。 “不行了,这位尊贵的小姐,一枚银幣真的已经是最低价了,再降我连布料钱都赚不回来了。”摊主捏著一顶成本还没两百铜幣的手帕,故作为难道。 “一银幣太贵了,你瞧这手帕...是粉色的!” “粉色...有什么问题吗?” 这位面相精明的摊主一时间被她生硬的挑刺打懵了。 不是,有你这么压价的吗? “不喜欢粉色的话,我这还有其他顏色,你可以隨意挑选,我保证这个价格是全布莱顿城最公道的了,童叟无欺。” 希维纳婭柳眉微蹙,仔细回想之前那位妇人与商贩唇枪舌战的画面。 帽檐下渗透出银色长髮在街灯下仿佛淌著微光。 实际希维纳婭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幣足以买下整个集市所有商品,甚至还有富余,但她此刻迷恋的是刚才那位妇人与老板平等博弈,寸土必爭的新奇快感。 那画面让她觉得比宫廷里任何一场舞会都更热血沸腾。 而显然,她这位初出茅庐新手远不是这位老油条商贩的对手。 “这样吧,看您如此美丽可爱,八百铜幣!我亏本卖给你了!说实话,如果不是看你长得像我女儿,我不可能这价卖。”商贩趁热打铁,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装,语气里充满了“忍痛割爱”的意味。 藏在希维纳婭秀髮间那顶新买帽子褶皱里的狄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经典的话术,拙劣的表演。 他轻轻拽了拽希维纳婭的一缕髮丝,提醒她別上当。 希维纳婭感受到信號,心领神会,隨即绽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清脆应道:“成交!” 成交你个大头鬼,被坑了呀! 狄修用爪子捂住了脸。 “怎么样,我是不是把那光头老板狠狠宰了一顿?” 希维纳婭拿著“战利品”,蹦跳到一旁人少的角落,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刚刚获胜的小孔雀。 狄修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没错,他都被你宰的回家做梦都会笑醒了。” 希维纳婭自动过滤了后半句的深意,只听到了前面的肯定,骄傲之情溢於言表:“看来我很有砍价的天赋嘛!走,我们再去下一家试试!” 狄修赶紧从帽檐探出身子,挥舞著小爪子示意暂停。 我的小公主啊,您这哪里是砍价,分明是撒钱!他心里哀嘆,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要是真想挥霍,不如赞助一下我这只为您操碎了心的可怜老鼠呢。 就在这时,狄修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远处墙角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定睛一看——是尤米娜。 那只通体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灵妖精,此刻正焦急地向他挥舞著毛茸茸的爪子。第一眼望去,差点没看见,若非那对在暗处微微发光的圆润猫瞳,还真难以发现她的存在。 “呃,公主殿下,我…我需要去方便一下,稍等一下。”狄修隨口找了个藉口。 “去吧去吧。”希维纳婭大方地挥挥手,但隨即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回来不许坐我头顶了哦!” 狄修点头,一路小跑横穿马路来到尤米娜面前。 还不等他开口,这位妖精小姐已经抬起带著肉垫的爪子敲了一下他的鼠头。 “好啊你!我辛辛苦苦帮你盯著城里的风吹草动,你倒好,跑去和人类小丫头廝混!你真是……”尤米娜气呼呼的,一时找不到合適的人类词汇,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好本事!”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狄修解释:“我是在办正事,那女孩身份不一般,说出来嚇死你。” “藉口!”尤米娜別过头,满脸不信,认定狄修就是个“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汉”。 没招了,狄修只好转移话题,反问道:“你找我直接过来不就行了?或者用信使魔法,干嘛非要偷偷摸摸摆手?” 尤米娜的隱秘手段超脱他的认知。 至少比自己的高阶隱匿魔法还要强。 闻言,尤米娜警惕地瞄了一眼远远的希维纳婭:“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个人类女孩能看破我的妖精偽装。” 狄修心中一凛。 连夜灵妖精都无法在希维纳婭面前藏匿身形? 该说这小公主是天赋异稟呢,还是身上法宝太多了。 “对了,差点忘记正事,都怪你打岔。” 尤米娜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刚才打瞌睡中意外发现夜空中出现了一轮黑暗太阳,整座城市都被烈火笼罩,这座城有大麻烦。” 尤米娜的预言能力狄修深信不疑。 她之前就让狄修体验过一次了。 “等等,你刚才打瞌睡了?”狄修敏锐察觉到关键词。 尤米娜小脸一红:“什么打瞌睡,我跟你说正事呢。” 狄修被她激动的口水喷了一脸,不再多问。 而联想到尤米娜口中莫名出现的太阳和烈火以及下水道那群自称烈阳教派的邪教人物,不难判断出这是他们的杰作。 听起来不像是容易解决的小卡拉米。 龙鼠军团现在集结完毕。 不过狄修觉得就这么和烈阳教派碰面太危险了。 风暴鼠之前可是说那群傢伙一下子就秒了一队冒险者。 而现在尤米娜又手脚並用地告诉他整座城都被火焰围拢。 这么吊的范围魔法保底得是五阶吧。 狄修刚摸到五阶门槛,真打起来不是说没胜算。 但是,没情报不好下手啊。 得找个人去探探虚实。 倏然间,狄修猛然想起家园里还有个一直吃白食的傢伙呢。 那傢伙被带回来一直在学校里学习语言。 现在这情况,正是它为国效力的时刻。 第五十六章 遭遇 此时黑灵妖这团翻涌不息,形如暴风雨前阴云的混沌魔力聚合体正匍匐在幽暗的洞穴一角,跟隨一位老灰鼠艰难学习著圣恩语的词汇与音节。 通行大陆的圣恩语明显比对这世界陌生的中文更適合用来填塞这团初生魔物的意识。这门语言虽缺乏那份跨越五千载山河的厚重,却足够实用。 而这只黑灵妖的灵性確实不凡,不过想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將这头初生小火龙培育成一头具备挑战八大师的mega喷火龙,无疑是痴人说梦。眼下一些基础交流还凑合,可一旦词汇稍显复杂,句式略微蜿蜒,这团能够隨/意扭曲形態的魔力体便彻底陷入了混乱。 “啥?老大……让我去……探路?”黑灵妖用它那带著魔力共鸣的怪异腔调重复一遍指令,由纯粹暗影素构成的嘴巴张得老大——他五官单调得只有眉毛,眼睛和嘴巴。 狄修勉强能理解这傢伙区区一团虚幻形体整双眼睛和嘴巴是为了让老师在课堂上更方便看出是他回答出的问题,不让別的鼠抢去他的功劳,而眼睛则是遇到不会的问题就眨眨。 可他弄双眉毛干嘛用啊! 想不通这魔力体的举动,狄修也懒得问,可能是它觉得这样帅一点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灌输,黑灵妖已经模模糊糊能理解“狄修”是这群遍布地底的灰鼠们的首领,一个代表著“绝对命令”的称谓。 它虽然还不能完全认知到“王”背后所承载的权柄与重量,但它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那只拥有让它灵魂都在战慄颤抖的可怕妖精也必须遵从狄修的意志,否则就会死。——这后半部分认知,自然是那位鼠导师在教学中精心掺杂的“私货”。 刀疤鼠面无表情地点头。 就在刚才,狄修远程指挥刀疤鼠去把黑灵妖叫出来,打算让现实没有本质的他去烈阳教派那探探虚实,黑灵妖的虚幻之躯能免疫绝大多数物理攻击,更关键的是,它作为纯粹的魔力聚合体,对周遭环境中魔力的流动与匯聚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足以窥探出烈阳教派底蕴的冰山一角。 “不去!不去!”黑灵妖整个形体像受惊的水母般猛地缩向洞穴最阴暗的角落,拼命地“摇晃”著並不存在的脑袋——这么短时间它甚至学会了用这种方式表达坚决的否定。 对於黑灵妖的反应,刀疤鼠、或者说狄修早有预料。 “我可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刀疤鼠声音清冷,“你要是不去,老大就要去喊尤米娜大姐了。” 这团涨缩不定的魔力聚集体闻言脸色一黑,要是只有狄修它或许还敢拼命鼓起勇气蹦躂两下,但听到那只夜灵妖精的名讳它就彻底哑火了,比起灰鼠之王,它更忌惮差点把自己吃掉的尤米娜。 二话不说上来就抱人家脑袋啃,什么人啊! “別喊...我...去还不行嘛。”黑灵妖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委屈巴巴——如果它有耳朵的话。 ...... 在黑灵妖这位孤胆英雄出发之时,黑夜教会同样向下水道深处进发。 而这时下水道的鼠鼠们早已安全撤离,使用的工具也都清空。方才狄修和尤米娜已经达成共识中止银月节行动,毕竟鼠鼠们和黑夜联合成员目前还都在下水道和市区奋斗,一旦烈阳教派突施冷箭,大面积的范围魔法可能会造成不可预计的伤亡。 这妖精和狄修一样,比起收益更在乎同伴。 而且今晚也快步入银月节尾声了,於是狄修便和尤米娜同时向各自干部发出收队讯息。 鼠鼠们和黑夜联合隨后接二连三收到撤退指令,儘管不解,明明还没到节日结束时间,但还是选择遵从命令,鼠鼠们按照事先演练好的那样,將节日需要的工具一一细致拆分,带回家园循环利用,黑夜联合成员则纷纷遁入阴影。 黑夜大主教阿娜倪斯是这支队伍的领袖,她主动请缨踏入前线,预示中的景象太恐怖了,她必须竭尽全力抗衡,阿娜倪斯对黑暗的感知非常敏锐,那群藉助阴影苟藏在下水道的狂热太阳神信徒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於是很快在她的带领下,黑夜教会就和烈阳教派的人在下水道遭遇。 仇人见面,分外眼熟。 双方几乎是一瞬间就闻到对方身上的臭味,打了起来。 不过黑暗是黑夜教会的主场,一名虔诚的太阳神信徒在被抓捕时高声吶喊:“伟大的太阳神,请您降下您的怜慈,拯救这群被外神侵蚀洗脑了。” 那名被阴影束缚按倒在地的太阳神信徒,目眥欲裂地发出最后的吶喊。这声吶喊仿佛一道投入寂静深潭的火炬,瞬间引燃了早已绷紧到极致的战局! “为了光明!”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管道深处炸响。 下一秒,耀眼的金红色光芒猛然爆发,如同在地底升起了一轮微缩的太阳!数名身披绣有烈日纹样白袍的烈阳教派战斗祭司从藏身处现身,他们手中高举的圣徽喷射出灼热的光束,如同长矛般刺向四周浓郁的黑暗。 儘管烈阳教派辉煌不再,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群有著自己意志为了某种信仰聚集到一起的人群,与那些纯粹的恶人不同,他们有自己的信条,甚至为之衍生出了一套標准的体系和颂歌。 而黑夜教会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来上这么一次...正规的战斗了,这些年来都是小打小闹,毕竟烈阳教派都沦落到发展村教的地步,外强中乾,也就名声还唬点,根本没有和正蓬勃发展的黑夜教会比拼的资格。 “黑夜將为祂的子民,吞噬虚妄之光。”黑夜大主教阿娜倪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光芒的爆鸣。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轻轻抬起手指。 她身后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变得粘稠如墨,紧接著翻涌著向前扑去。那几道灼热的光束射入这片被强化了的黑暗领域,仿佛泥牛入海,光芒迅速被吞噬、只留下几声不甘的滋滋作响和消散的热量。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烈阳信徒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不再是隱藏的老鼠,而是化身为燃烧的狂战士。 多年来被黑夜教会打压的委屈和不甘令他们愤怒不已——儘管其中有些人都是近些年加入教会的,甚至一些老人都不清楚教派和黑夜教会有什么明確的过往纠缠,亲身没经歷过,但组织上就是这么说的,所以大家就高呼著“为了太阳神的光辉,击败邪恶的黑夜月亮”什么的就生气的冲了。 光芒与黑暗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圣焰偶尔灼烧到黑夜信徒的衣袍,发出皮肉焦灼的可怕声响,而阴影的触鬚也时而缠绕上烈阳祭司的肢体,令其瞬间腐朽。法术的爆炸吞没掉死者嘆息与哀嚎。 …… 就在这片混乱战场的正上方,一团模糊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黑暗正在瑟瑟发抖。 黑灵妖紧紧贴著冰冷潮湿的管壁,努力將自己缩成更不起眼的一小团。 “太可怕了……”黑灵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两方爆发的能量波动嚇得它抱头龟缩在角落——儘管烈阳教派和黑夜教会压根就伤不到他这只虚幻的魔力体,可这傢伙觉得这特效太晃眼了,又是光焰又是黑爪的,万一不小心“穿模”了,打到自己怎么办.... 它赶紧找个机会逃跑,由於它无视地形的设定,很快就返回家园將所见所闻告知了刀疤鼠,后者又匯报给狄修,紧接著不等黑灵妖喘口气,它便又被命令去监视。 ...... 现在没时间陪小公主玩了。 狄修思考编什么藉口脱身。 而此时一直在原地等待他回来的希维纳婭也坐不住了。 本来她还美美的洋溢著甜美的笑容等狄修回来,可隨著时间的流逝,这位小王女从最开始的微笑渐渐由晴转阴。 怎么还没回来? 希维纳婭双手抱胸,有节奏地跺著小脚,小脸开始不耐。 又等了两秒,她活像和男朋友一起去商场逛街结果没溜达多久就去吃饭然后刚吃完没一会儿男朋友就开始准时准点的拉屎甚至兜里还自带卫生纸隨即在洗手间门口默默抱著对方衣服等待可这混蛋却在里面边刷短视频边蹲坑闻味早就忘记自己这个女朋友的存在。 上个厕所至於这么久嘛! 希维纳婭打算顺著狄修消失的方向去找他。 第五十七章 这是个什么玩应儿? 当希维纳婭找寻狄修的时候,经过一个拐角,她正好和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烈阳使者打了个照面,这位烈阳教派本次行动的“最高领导人”,嗷了一嗓子后就结束了自己任务,伟大的老爸会处理好功劳簿的功绩划分。 烈阳使者觉得自己得赶紧洗个澡,希维纳婭途径他身边时,烈阳使者出於礼貌,主动往墙边侧了一下身,將通道让出一半空间。 王国小公主就这么和邪教使者擦身而过。 两人都没察觉到对方身份,又不认识。 而且希维纳婭还有感观魔法的加持,遮掩了自身顏值,烈阳使者只当她是一个普通女性平民,没放在眼里。 这时,白熊项炼闪了闪:“刚才那人有点奇怪。” “怎么了?” “身上有一股神圣的气息,有点熟悉。” “是圣光教会的信徒?”希维纳婭问道。 白熊觉得比圣光教会的气息要更具攻击性一点。 拥有神圣气息的信徒十个有九个是好人。 一人一熊便没在意他。 视线掠过人群,希维纳婭让白熊感知一下狄修的气息,不盘点外招上哪从这么大一座城市在一堆人里找一只灰鼠,大海捞针。 “在那边。” “哪边?”希维纳婭眉头一皱,无语补充道,“小白,你又忘记了我看不见你手是吧。” “呃,我又忘了,在前面那个巷口。” 希维纳婭刚往那边凑,狄修也正往回走了,一人一鼠正巧相遇。 “你怎么去这么久?”希维纳婭小脸带著不悦。 狄修疑惑她怎么找过来了,不会偷听到自己和尤米娜谈话了吧。 “遇到一个朋友,她告诉我,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狄修试探道,从希维纳婭的表情变化他判断应该是没听到什么。 “回去?”希维纳婭犹豫一下,笑兮兮道:“我也去,我可以帮你,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我家很小很脏的,你不会喜欢的,而且...” 狄修毛茸茸的耳朵因思索导致微微颤动,他在想一个適当阻止对方深入的词汇,隨即灵光一现:“对,『边界感』,朋友间得有一点边界感,不能什么时候都跟著,明天我们再玩。” 说罢,狄修就挥爪要赶人走。 希维纳婭眯著眼睛,总觉得这只灰鼠不对劲。 有事瞒我! 不明白狄修为什么撵自己,希维纳婭略加思索,隨后故作不感兴趣地嚷嚷道:“好吧好吧,不愿意让我去就算了,本公主还不稀罕呢。” 说完,希维纳婭便瀟洒的转身离开,一点都没留恋。 狄修见希维纳婭这么容易被“说服”,顿时就觉得有诈。 相处这段时间他不说完全了解希维纳婭脾气,但也知道半斤八两。 这么干脆她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不出狄修所料,这位精怪的公主刚走出视线就悄悄折返,当她看见狄修钻进下水道入口时,立即轻抚颈间的掛坠:“小白,快!“ 希维纳婭不会变小术,但白熊会...变形术。 银光流转间,希维纳婭化作一只偏向人类姿態和形体的雪白兔。 跃进下水道。 而狄修正抱臂等在洞口。 “家里真有事,而且还有点危险。”狄修有些无奈,他看著眼前希维纳兔,一边讶异她掌握著如此精妙的变形术,一边想劝她回去——他不知道是白熊乾的,只是从兔子和希维纳婭身上一样的魔力波动判断她的身份。 被发现的希维纳兔也不尷尬,反而竖起耳朵理直气壮地说:“没事呀,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帮你。“ 这可是你说的奥,將来我要没钱就找你借。 眼见甩不掉她,狄修没办法,只得妥协带她一起走——反正这位公主有那脖子上那只白熊保护,想死估计挺难,这样一想的话,带上她貌似还是个好主意,顺便还能保护一下自己。 期间,狄修稍微透露了一点他的秘密。 比如自己实际是一个小鼠群的统治者。 希维纳婭神色惊讶,没想到这只灰鼠还是个『小国王』。 “我的鼠鼠告诉我,下水道有人类打架,好像还是魔法师,我怕他们打的太狠给我家拆了,所以去看一眼。” 狄修儘量不暴露自己深层次的秘密,王国小公主点点头:“你早说嘛,这点事还和我藏著掖著,真不拿我当朋友。” “放心,有我在,我一定让他们乖乖离开。” 狄修心里腹誹: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对方是守法公民,希维纳婭直接亮出她的公主名头就能立刻解决,甚至那群傢伙还会卑躬屈膝的下跪赔罪,只可惜他们是邪教徒,或者说为了追求自己信念早就不在乎其他事情的狂热者,彰显贵族或皇室身份不仅不会让他们忌惮,反而还可能加剧衝突。 毕竟邪教大多成员都是底层人,因生活接二连三的苦难更容易被传教者洗脑,对於曾经统治他们剥削財富的贵族皇室有著天然的敌视。 当狄修带著希维纳婭抵达鼠鼠家园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王室公主也不禁惊嘆。 好多鼠! 誒,还有个蜘蛛。 一头通体晶莹的冰蜘蛛端坐在岩窟中央。 冷碧身后肃立著两列精锐的龙血军团。 这群鼠鼠原本灰色的皮毛经过龙血的改造,如今泛著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身躯也要更大一点,竖瞳中跳动著龙炎般的赤红,整个队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服用龙血后,冷碧的外形倒没发生显著改变。 她天生就自带极高的冰元素亲和,那具晶莹剔透如艺术品的躯体便是她血脉里冰之法则的具现,即便是远古巨龙的精血也难以轻易改变其形態,不过龙血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却和她体內的冰元素亲和產生某种共鸣,让她的冰魔法威能產生了质的飞跃。 此时这位冰蜘蛛女王实力在四阶巔峰,距离突破五阶仅有一步之遥。 “这是个什么玩应儿?” 冷碧没见过兔子,所以上来就是一阵疑问。 她看向希维纳婭这个陌生傢伙的目光除了打量,还有第一次看到未知生物的警惕。 好丑的生物...比那只猫长得强点不多。 “人类变的,不用管她。”狄修隨口道。 冷碧眉头一蹙,她知道狄修和人类间有某种联繫,纺织厂生產的那些衣服就往人类社会贩卖。 但这次可不是卖衣服,保不齐要和人类打架。 去打人类还带个他们同胞? 冷碧相信狄修心里有数,所以最后也没说什么。 “去看看鼠来齐没有。” 狄修现在指使冷碧都成习惯了。 而冷碧也潜移默化的忘记了反抗。 瞥他一眼就去『干活』了。 紧接著,希维纳婭凑了过来,看了看冷碧背影又瞧了瞧狄修,似宝石般的大眼珠子闪著光,好奇问道:“那蜘蛛好漂亮呀,她是你妻子?” 闻言,狄修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见过灰鼠和蜘蛛结婚的?” “好像...没有。” 其他因素暂且不论。 单是生殖隔离的问题,灰鼠和蜘蛛之间就註定缺少激情。 但转念一想,若是藉助魔法力量暂时改变形態,说不定... 第五十八章 太阳,永恆不灭! 黑暗是黑夜教会的主场,选在下水道这潮湿阴暗的地方和黑夜教会打游击实在称不上明智之举。 狄修带著部队一路前行,他选择行进的路线不是传统的下水道,而是土木鼠挖掘的隱蔽通道,墙面镶嵌著能发光的黄宝石用作照明。 一是避免让希维纳婭看到主下水道沿途的烈阳和黑夜教会尸体產生心里阴影,二是这条路距离黑灵妖报告的烈阳教派根据地更近。 一路上,希维纳婭都在找各种理由和其他鼠鼠搭话,不过受过专业训练的鼠鼠们知道和人类说话很危险,没有狄修的命令,他们就跟不会说话的机器鼠一样,默不作声,只知道走路。 见没鼠搭理自己,希维纳婭有点不开心,隨后將目標转移到前面那只大蜘蛛身上,她轻盈一跃,来到冷碧身侧,笑著说:“你好,我叫希维纳婭,你叫什么呀。” 冷碧和鼠鼠们一样,懒得理她。 於是热脸贴了一群冷屁股的希维纳婭立刻跑来和狄修诉苦:“你朋友都欺负我。” 希维纳婭故意揉揉眼角,泫然欲泣,好像哭了似的。 狄修用膝盖思考都知道她是装的。 这小公主演技可好了。 “他们没欺负你,他们只是不会圣恩语,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狄修爪子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当有其他生物在场时,鼠鼠们之间的交流都默认使用中文,这是一种天然的保密措施。 然而希维纳婭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敷衍过去的。 “那她呢?”希维纳婭指向冷碧,不服气道:“我刚才明明听到她和你说话用的是圣恩语。” 在家园时,希维纳婭確实听到了冷碧与狄修之间的对话,用的正是流利的圣恩语——毕竟冷碧不会中文。 “她...”狄修瞥了一眼冷碧,犹豫片刻,隨后不动声色地用爪子点了点自己的脑侧,压低声音,“她这里有点问题,傻乎乎的,理解一下。” 话音未落,冷碧当即火冒三丈,八只眼睛同时瞪向狄修。 “死老鼠,你说谁脑子不行!” “对不起。”狄修果断认错。 该死,不是说蜘蛛视力很差的吗?怎么连这种小动作都能看到? 狄修在心中默默记下。 这个世界的蜘蛛视力远比前世认知中的要敏锐得多。 看著冷碧追著狄修在狭窄的通道中窜来窜去,希维纳婭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群小傢伙比她想像中有趣得多。 就在这一刻,前方的墙体忽然毫无徵兆地渗出一团漆黑如墨、形態不定的事物,仿佛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阴影。 那团黑暗不断涨缩蠕动,嚇得希维纳婭一阵惊呼。 “別怕,这是我朋友。”狄修认出来者是黑灵妖。 只见那团介於虚实之间的“黑气”认主般涌向狄修,在翻涌的黑暗表面,缓缓浮现出类似眼睛与嘴巴的轮廓——甚至还有两条极具表现力的眉毛,组成一种既诡异又滑稽的表情。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黑灵妖迅速將所侦查到的一切情报小声告知狄修。 完成使命后,它那扭曲的五官竟然呈现出一种清晰的哀求表情。 狄修明白这傢伙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园上课了——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回去吧,”狄修挥了挥爪子,“好好学习,过几天我去考校你。” 黑灵妖如蒙大赦,化作一道飘忽的黑影,接连穿过数名灰鼠战士的身体,朝著家园的方向奔去。 当它掠过希维纳婭时,少女嚇得紧闭双眼,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然而那黑灵妖只是如同幻影般瞬间透体而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在最后一刻,希维纳婭鼓起勇气睁眼,恰好看到黑灵妖半边虚幻的身体还在她体內摇晃的景象。 在她尖叫声的余韵中,来自不远处关於太阳神有多么多么伟大的声音一点点渗透过来。 此时,黑夜主教阿娜倪斯已凭藉自身强大的实力,一路横推到烈阳据点。 与那位“真实的烈阳使者”严肃对峙。 对方身披绣著金色太阳纹样的黑袍,手中紧握著一枚造型古朴的小巧號角。 在烈阳使者身后,是上百名静默站立,身披黑袍的太阳神信徒。 “你就是阿娜倪斯,布莱顿城的黑夜大主教,信奉月亮和黑夜的可悲者。”烈阳使者的眼神带著一种怜悯,仿佛在为对面的同胞被邪神欺骗而感到悲痛。 阿娜倪斯没有回答他,目光不由自主锁定在他手中的號角。 “那是天火號角!你们这群邪神信徒,居然有这件世界级法术道具!” 黑夜主教终於知道女神启示中的浩劫元凶了。 世界级法术道具是最高级的魔法造物。 传说是最鼎盛时期的诺亚王国集全王国最强的法师与工艺最精湛的匠人,不计任何顶尖材料损耗的代价打造出的三十六件功能不同的法术道具。 天火號角正是其一。 有人说它是诺亚国王为了藉助魔法生物对抗恶魔而诞生的存在。 一旦以灵魂为祭品奏响天火號角,附近所有光火魔物便会被它所唤醒,使其不受控制的涌向號角,正是这无法掌控的混乱,后人將它列为禁忌。 听到这位黑夜主教將太阳神贬为“邪神”,烈阳使者眼中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性彻底被疯狂的炽热所吞噬:“太阳神是赐予世间光明与生命的创世之主!你们这些被月亮暗影所蛊惑的墮落者,如何能感知到太阳神的无上伟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戏剧化的激昂:“没有太阳神,作物何以生长?没有太阳神,深渊恶魔早已肆虐大地!若非太阳神挥洒光辉,驱散黑暗,月亮恶魔早已引领它的黑夜爪牙,將这个世界拖入永恆的死寂!” “而你们,这群可悲的盲从者,竟敢妄称太阳神是该被镇压的邪神?真是愚昧!” “那是……黑夜教会?”希维纳婭透过窥孔,看到阿娜倪斯胸前那枚熟悉的星夜徽记,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但她对那群自称为太阳神信徒的组织一无所知。 不过,仅看那充满不祥意味的暗色袍服,以及那些信徒眼中狂热的火焰,她就本能地將他们归为“坏人”之列。 和希维纳婭担忧黑夜教会不同,对人类没什么好感的冷碧望向那被圣焰包裹的號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天火太克制她的冰元素躯体了。 而狄修则盯著那枚號角,思绪万千。 要是能拿到这玩意,冶炼工坊岂不是就有源源不断的动力了? 就在这时,那位烈阳使者用充满虔诚与癲狂的语调高声宣告:“无妨,我可悲的,沉沦於暗影的同胞们,你们很快便將亲身感受到太阳神的无上伟力,彻悟月亮与黑夜那虚偽面具下的真正本性。” 他猛地高举起那枚號角。 “阻止他!” 所有黑夜教会成员应声而动,朝著烈阳使者扑去。 然而这正中烈阳使者的下怀。 原本平静的地表忽然生成一个巨大的晦涩法阵,伴隨著一个太阳神信徒的死亡,复杂的几何图形中流淌著炙热的光芒,一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元素生物张开巨口,瞬间吞掉了所有人。 阿娜倪斯目光惊愕:“你们早就吹响了號角!” 烈阳使者大笑,笑声在空间中迴荡,带著一种病態的欢愉:“那肯定的啊,你以为我们会傻乎乎在这等你们过来,然后在你们面前展示慢动作让你们阻止?肯定早就吹了啊!” 下一刻,所有静立於原地的太阳神信徒,仿佛在同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生命之本,如同断线木偶般一个接一个无声地瘫软在地。 他们的身体在触地的瞬间就开始化为灰烬,仿佛被无形的火焰从內部吞噬。 每当有一个太阳神信徒的消逝,灰烬下就会生成一个召唤法阵。 持续时长足够十多只火焰魔物从中走出。 这是烈阳教派高层根据天火號角的特性耗尽数十年岁月研究创造的特殊法阵,为此他们甚至白天在码头出大力,拿钱买试验用的材料,晚上凿壁偷光,苦修魔法奥秘。 这等鍥而不捨的毅力,岂是你们这群高喊“神明救我”的邪神子嗣能明白的! 我们是太阳神选中的救世主! 整个空间的温度急剧上升。 与此同时,布莱顿城城墙上,冒险者们正围坐在一起相互吹嘘,分享著各自的冒险经歷和听来的奇闻异事。 “不知道上面搞什么,让咱们都来这协防,说是有魔物入侵?咱们都来这几个点了,哪有魔物啊。”一个满脸胡茬的战士一边抱怨,一边擦拭著他的巨剑。 “誒,你们听没听说过吟游诗人讲过一个故事,”一个穿著华丽皮甲的盗贼插嘴道,眼中闪著恶作剧的光芒,“说以前有个冒险者娶个漂亮老婆,但他老婆天生不爱笑,那冒险者为了逗美人一笑,就骗其他冒险者说兽潮来了,然后所有冒险者就全都马不停蹄地跑去城墙协防,最后那冷淡女子看到这滑稽的一幕还真露出了笑容。” “妈的,居然还有这样的狗东西,然后呢?” 周围的冒险者纷纷凑近,好奇追问。 “然后?还用问吗,然后那冒险者肯定就被砍成臊子了。” 盗贼大笑著回答。 在冒险者们欢快的笑声中,一个冒险者眼中忽然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指著远端那座连接天与地的高山,惊声道: “那,那是什么!” “嗯?咋了。”所有冒险者和卫队不约而同看向那座巨山。那是一座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山峰,百年来一直静静地矗立在那。 然而此刻那座山峰仿佛被火焰点燃了一般,山体熊熊燃烧,然后它像是活过来一般,居然站了起来! 碎石开始塌落,一双巨大的眼睛在火焰中浮现,那眼睛如同两个熔岩湖泊,转瞬间那座山峰竟变成一个高耸入云的熔岩巨兽。 巨兽开始移动,一步一步。 在它之后,是遮天蔽日的火焰魔物。 空中、地面,它们仿佛被某种声音吸引,纷纷涌向布莱顿城。 ...... 阿娜倪斯心头警铃大作,她想要脱离这个陷阱,但世界级法术道具天火號角的光芒却压制著她无法动弹,她本就是黑夜的使者,光火天生克制著她的暗影力量。 很快,阿娜倪斯身体开始发软,意识模糊。 天火號角在吞噬她的魔力。 那位烈阳使者意识同样快被天火抽离,他將自己也列入了天火號角的祭品。 不过最后一刻,他留给世间一个混合著狂热与极致嘲讽的灿烂笑容。 他耗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吶喊出最终的箴言。 “太阳,永恆不灭!” 第五十九章 权杖!(4K字) “我们得让那东西消停一会儿,否则整个下水道都得被那群外来傢伙霸占。” 地上以太阳神信徒尸体和灵魂为祭品的法阵仍在不断涌现新的魔物。 狄修仰头凝视著悬浮在半空中的天火號角。 虽然不太清楚这高高掛起的號角具体原理,但从之前黑夜教会和烈阳教派之人的对话,以及眼下这愈演愈烈的局势判断,这些召唤火焰生物的法阵必然与这件道具密切相关。 联想到尤米娜关於“整座布莱顿城將被烈阳笼罩”的预言,让这件道具停止运作的意义,恐怕比表面看上去更加重大。 此刻狄修还不知道,他们头顶的布莱顿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熔岩巨人和不计其数的光火魔物纷纷被天火號角吸引。 威尔斯和邓斯引领著冒险者和卫队在城墙上奋勇阻止,尸横遍野。 “你有办法?”冷碧看向狄修。 “没有。”他哪知道这玩意怎么关闭,又不是带电池的玩具,按个开关或一扣电池就能熄灭。 “没招你扯这么多干嘛?”冷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下水道火焰魔物此刻越聚越多。 就在这时,始终盯著外面状况的希维纳婭突然开口:“或许,我有办法。” “你?” 狄修和冷碧同时转向这只保持著兔子形態的公主。 不得不说,当希维纳婭顶著这憨憨的兔子模样说出这番话时,实在缺乏说服力。 “什么办法?” 狄修觉得这位王国小公主说不定真有什么底牌——毕竟她有位国王大爹,出门在外隨身携带几十个传奇捲轴合情合理。 希维纳婭取出脖颈上佩戴的白熊项炼:“小白有很强的冰系魔力。如果能让它接触到那件道具,或许能暂时压制其中的火焰之力。” 与狄修和冷碧的考量不同,希维纳婭想著若放任这里不管,那些疯狂的魔物肯定会涌入布莱顿城。 想到街道上欢庆的平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位公主居然看重平民的性命! 这一点在不是贵族连大道都不配走的世界品质是何等的难得可贵。 白熊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决心,微微闪烁,传递出“交给我”的意念。 不知为何,狄修总觉得这只白熊吊坠似曾相识,而且看著它总莫名来气不顺眼,仿佛这只熊欠了自己一百万金幣没还。 他强压下这种古怪的感应:“既然如此,我和冷碧还有鼠鼠们为你爭取时间,你负责让那件神器安静下来。” 考虑到这位小公主年纪尚轻,恐怕缺乏与魔物实战的经验。 狄修朝冷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战斗中多加照应。 冷碧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而就在疯狂的火焰魔物即將吞噬这片下水道交匯处的剎那,阿娜倪斯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这位黑夜主教面对世界级法师道具的威能,终究力不从心。 女神大人,抱歉……即便有您的预示,我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浩劫…… 在她意识弥散前的最后一刻,阿娜倪斯模糊的视野中仿佛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入火海中心。 然而不知是没站稳还是被碎石绊到,那个小不点踉蹌了一下。 紧接著她便陷入晕厥。 “好烫好烫好烫!” 狄修在灼热的地面上蹦跳著,连忙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火焰抗性光环。 如此密集的火焰魔物聚集在此,不说它们战力有多强横,光是这群傢伙火冒三丈的脑袋散发出的高温就足以让其他生物感到严重不適。 狄修下意识抱起一只脚爪吹气。 隨即,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寒气,瞬间驱散热浪。 狄修回头望去,迎面对上冷碧嫌弃的目光。 “你真幽默。” 狄修尷尬笑笑,暗自决定回去得弄双鞋子。 不然面对这种场合,赤脚实在太吃亏了。 望向空中如同小太阳般的天火號角,狄修尝试用念动力和风系魔法將其拽下,但这件魔法道具开启后仿佛对一切法术免疫,纹丝不动。 看来取巧是不行了。 抢吧。 对面的火焰魔物以近乎虔诚的姿態拱卫著天火號角。 见狄修竟然敢对它们的圣物动心思,它们齐声发出愤怒的咆哮,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这只胆大包天的灰鼠。 就你们人多? 狄修小爪一挥。 下一刻,龙血鼠军团迈著整齐的步伐从他身后列队而出。 来时的通道被彻底挖通,大军长驱直入。 身负龙纹的巨鼠们气势恢宏,居然暂时压制住了满场火焰的凶戾。 为首的狱岩大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在天火號角的诱惑下,很快又恢復了疯狂。 它齜牙咧嘴地朝向狄修喷出一口火息。 意欲湮灭这只灰鼠。 狄修回应一道风斩。 隨著风斩切开火束,他一声令下。 “干掉一只魔物,赏一块白麵包,干掉十只魔物,封鼠小將名號!” “waaaa!” 鼠鼠们如同被打了狄血般,杀向这群魔物。 见状,两只四阶巔峰的魔焰猩猩怒吼著腾空而起,燃烧的巨拳带著万钧之势砸下鼠群。 作为灰鼠,它们肉体强度远不及这些大型魔物。 这一拳落下,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不过眼前这群灰鼠可不是普通灰鼠,它们是服用过巨龙血脉的鼠斯塔特。 两只暗金皮毛的鼠鼠们正面格挡,那俩猩猩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即便有天火號角的理智侵蚀,这两傢伙仍不受控制的愣了愣,紧接著龙血鼠小爪向身侧一甩,锋利的金爪划破火光,旋即刺破它们的头颅。 与此同时,狄修站在火场中心。 五阶魔法的光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漾。 复杂晦涩的法术模型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连结,最终形成一幅精密无比的青色法阵。 狂风捲起烈焰。 恐怖的魔法波动让那头五阶的狱岩大狗都为之一震。 它脚掌踏地一震,熔岩石柱拔地而起。 可还是被狄修斩出颶风长刃横切截断,並继续突进。 那头大狗见势不妙,向后腾空一跃,前掌搭在侧脑,来了个帅气的三百六十度空中转体,华丽地躲过这一击,安稳落地。 要不是场合不对,狄修一定会情不自禁给他鼓掌,大喊“好好好,再来一个”。 而这次是狄修首次在实战中施展五阶魔法,法术模型没稳定好。 否则他觉得效果会更气派。 比如背景电闪雷鸣,狂风滚动... 伴有我隨风暴而来,带来诸神的愤怒这种牛逼哄哄的台词和bgm。 不过儘管是这样的半成品,依旧袭杀了不少魔物。 侧面战场,冷碧冰霜凝结的长足一脚踩碎火蜥蜴。 感受到狄修施法时的巨大魔法波动,她脸色一变。 这只死老鼠,居然一直隱藏著这样的实力…… 想到上次交手时狄修始终未曾动用这招,冷碧的心情格外复杂。 希维纳婭也想加入战局,为布莱顿城的子民献上一份力。 但这位王国公主清楚自己的魔法天赋有限,尤其是克制光火魔物的水魔法更是一窍不通,她从小到大都在精研剑术,可自己缺乏与魔物交战的经验,现在兜里更是没揣战斗用的圣剑,贸然上前只会成为累赘。 於是她蹲在角落,从储物口袋里翻找著可能派上用场的道具。 “幽影戒指……这东西偷吃点心还行,在这根本没用,下一个下一个。” “纯白章节……好像是能召唤一个释放光束的巨大高塔道具,在下水道这么狭窄的地方施展,怕是要把整个地面都掀翻。动静太大了,会波及上面城市,不行不行。” “月纱罩?我怎么连这个都带出来了!” 希维纳婭小脸通红地將这件私密物品塞回口袋,然后接二连三地把用不上的道具丟到一旁,翻找半天都没找到合適的帮手,她气鼓鼓地跺脚: “父皇给我的都是什么没用的东西啊!” 就在她懊恼之际,希维纳婭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鐫刻著鼠头的精美“牙籤”,正在口袋深处散发著幽幽微光。 希维纳婭记得这好像是二哥去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说是在什么拍卖会高价拍到的远古大宝贝。 作用不详。 反正拿过来希维纳婭除了偶尔给自家大黄剔剔牙,没其他用处。 她当时觉得二哥被人骗了,这么个小牙籤能有什么作用。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储物戒外部都变小了,按道理来讲里面的法术道具应该也会同等变小,和幽影戒一样,但这牙籤怎么没变,还是这么小。 难道是原本就太小的原因? 思来想去,希维纳婭觉得这东西虽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总比没有好,好歹得让自己有点参与感啊。 她將细棍朝狄修的方向掷去,扬声喊道:“先借你这个用著!等我再找找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话音未落,她又埋头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此时,白熊项炼正微微震颤,其中蕴藏的极寒之力正在缓缓凝聚。要封印世界级道具,即便对它而言也绝非易事——虽然它並未认出那是何等品阶的宝物,但单从其中散发出的磅礴能量就能判断,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压制。 与此同时,狄修正与狱岩巨犬激烈回合制。 我杀你闪,你杀我龙胆。 顺便偷a你一下。 与这头兼具火、光、土三系天赋的魔物不同,狄修是高贵的全属性生物——在人类划分中狄修属於全属性魔法生物。 而实际除了巨龙、精灵等传奇种族外,所谓的“全属性”往往意味著先天属性薄弱,后天通过机缘巧合觉醒魔法天赋。 人类学者为了自我安慰,便將这种特质美其名曰“高贵”。不过从某种角度而言,全属性確实比专精某系的生物更加灵活多变。 看著这只灰鼠凭藉念力悬浮半空,大狗咬牙切齿,打不著!——天火號角的神圣气息都快压制不住它沸腾的怒火。 “汪汪汪!” ——十级狗语翻译:狗东西!安敢落地与我一战! 狄修自然听不懂这犬类特有的战吼。 他精通巨龙语与精灵语,但谁没事閒得会特意去学狗的语言? 听到希维纳婭说给自己什么东西,狄修还以为是什么足以抗衡魔王的秘宝。 可接住拋来的物件时,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根细棍? ——以他的体型来看,比起希维纳婭认为的牙籤,这確实更像一根短棍。 然而就在狄修的指尖触碰到这根灰黑色棍身的瞬间,一缕深邃如墨的灰雾自他眼底浮现。 而在这翻滚的浓雾之中,他好像看见了一只兔子的身影。 有破绽! 久经沙场的狱岩巨犬敏锐地捕捉到狄修瞬间的失神。 嘴角微微上扬。 它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 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敌人一瞬间失去气魄我会不趁鼠之危声称真男人大战我不需要这种肤浅的掩护看你被偷袭我还会恼怒的自己捅自己一刀以求双方公平公正或是等你恢復精气神满状態全力以赴和我打的存在吗? 我可是一只狗啊! “轰——!!” 究极烈热无双波动炮! 狱岩大狗一声怒吼。 炽白的光柱从巨犬口中喷薄而出,蕴含的能量如此恐怖,以至於反衝力让它都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结束了,我的宿敌。 狱岩巨犬优雅地甩了甩头颅,將眼眸隱藏在飘动的鬃毛阴影中,流露出与犬类身份极不相称的宗师气度。 光波直衝云霄,不仅消灭了狄修,还把在上面看戏的天火號角一併击飞... 看到这一幕。 周围所有和龙血鼠鏖战的火焰魔物目瞪口呆。 纷纷停下动作,不约而同用呆滯的目光看向狱岩大狗。 本好似期待掌声的狱岩大狗只觉自己被无数目光盯住。 它抬头看去。 只见除了因老大消亡,愤怒的龙血鼠们,自己这边的火焰哥们也都渐渐朝自己走来,一副要生吃了自己的模样。 紧接著,狱岩大狗才发现。 靠!圣物呢! 此时龙血鼠们和火焰魔物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停战圈踢这只狗。 嗷嗷嗷嗷嗷~ 在狱岩大狗的惨烈哀嚎中,狄修身影渐渐从阴影中走出。 差点被它杀死。 狄修当时確实被那个奇怪的棍子扰乱了一瞬的心智,但很快他就回过了神,而且似乎对法术的理解和构造更深入了。 甚至很多前世学过但遗忘的知识都重新完整的浮现在脑海里。 就像是看到向日葵、方程式、办公室等等几个关键字瞬间触发到了这些字对应的媒介,曾经难以忘怀的经典涌上心头。 並且隨时回忆,深深鐫刻在大脑中。 这棍子是神棍啊! 狄修摩挲著这根通体灰黑的奇妙棍子,越握著越觉得像是一根权杖。 第六十二章 罡风(4K) 滚滚黑烟遮天蔽日,將星月驱逐在人类视线的天幕之外,横贯天地的熔岩巨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每一步都仿佛裹挟著滔天之威,躯干上奔涌的岩浆將夜幕映如烈昼,灼热罡风席捲而来。 绣著城徽的旗帜瞬间自燃,化作万千火蝶,纷纷扬扬。 “烈阳教派那些疯子,他们是要把整座城市拖入地狱!”威尔斯咬牙切齿,这次事件无论以何种结局收场,他这位城主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事后,布莱顿城可能要换一位新城主了。 天狼会长哈利赫斯拖著还没完全痊癒的身躯站在城墙前沿,內臟的暗伤仍在隱隱作痛。 他听说冒险者们被紧急召集到左侧城墙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战。 此刻他身旁站立著星芒平原各大公会的会长,邓斯在第一时间向冒险者总部发出了求援信號,请求星芒平原所有能赶到的冒险者前来支援。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景象,许多冒险者选择了退缩。最终坚守在城墙上的,大多是扎根布莱顿城多年的本地势力。 他们数十年的基业、记忆与生命都留在了这座西北重镇,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这是所有会长前来时的共同想法。 但当熔岩巨人的身影清晰可见时,不少会长当即转身,带著家眷仓皇逃离。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对抗的存在!” 与其面对这种怪物,他寧愿去屠龙! 此刻的布莱顿城早已失去了几小时前银月节的欢庆氛围。 威尔斯紧急下令市政卫队疏散人群避难。 这种级別的怪物不需要刻意攻城,仅仅是它落脚时產生的震动,就足以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城墙上除了五位不愿离开的冒险者会长,还有少数千里迢迢赶来的冒险者和领主军队。这些人是真正发自內心誓死捍卫家园的勇士。 “阿丽拉,你是学者,看得出那傢伙的来歷吗?”风嵐会长英洛斯转向一位紫发女子,声音在热风中有些失真。 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这位场上唯一的女性会长缓缓开口:“布莱顿城的典籍中从未记载过这样的巨人。目击者说它是慕角山站了起来...如果这个说法准確,那么它很可能是某种远古时期的存在,。” 对西泽大陆的人类而言,传说中的巨龙和隱居森林的精灵並不算最可怕的威胁。真正令人恐惧的正是那些来自远古的禁忌存在,它们往往拥有顛覆认知的力量,且难以沟通。 “王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的目標是坚持到宫廷法师团和王国骑士赶到。”耀日冒险莱恩特会长沉声说道。他是四位会长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布莱顿城声望最高的冒险者领袖。 圣恩宫廷法师团的成员至少都是五阶战略级大魔导师,王国骑士更是身经百战——如果能坚持到他们抵达,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说得好听,从王都到我们这里,就算用飞的也要四五个小时。等他们赶到,我们的尸体都臭了...不对,在这种清楚下,我们还能留下尸体吗?” 五人中一个披著青衣的瘦小男子闷哼一笑。 他是青色龙牙公会的会长,以驾驭风和撕裂魔法而闻名。 “別这么悲观,也许那大傢伙只是虚张声势呢。”哈利赫斯试图提振士气,“我当年在联盟军时,听一位老骑士说过,他们曾经在冒险中遇到一头十几米长的巨型黑虎,嚇得魂不附体。结果那傢伙只是个二阶魔物,连他们队里最弱的牧师都打不过。” 青衣会长却冷笑一声:“是吗?但我可不觉得这巨人和你口中的黑虎是一路货色。与其指望这种美梦成真,我还不如相信下水道里的灰鼠能给它来个过肩摔呢。” 眾人都明白哈利赫斯的好意。 但近在咫尺的绝望岂是几句玩笑话能够驱散的。 隨著巨人越来越近,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愈发凝重。 一些没见过大场面的冒险者和卫兵双腿发软,握著武器的手不住颤抖。 威尔斯城主站在防线最高处,拔出腰间传承自古代的宝剑,剑身在火光中闪烁著寒芒:“全军,准备迎战!” ...... 与此同时,在下水道的深处,隨著天火號角被击飞,那些因太阳神信徒灵魂淡化而变得虚幻的召唤法阵终於彻底崩碎。 十几只刚探出传送门的魔物还没来得及展现凶威,就被空间裂缝截断了身躯,上半身在地上疯狂挣扎,发出最后的哀嚎,隨后便失去了生机。 这位群暂时被狱岩大狗吸引注意力的魔物们在痛扁这个搅局者后,將它像垃圾一样丟到一边,重新將注意力转向鼠军。 ——这些傢伙才是覬覦它们圣物的罪魁祸首。 这批火焰魔物大多来自熔岩地下城,召唤法阵锁定了最近的火属性强大魔物。 而熔岩地下城完美符合这两个条件。 普通的鼠军与它们正面交锋未必能占上风,但在龙血加持和老大祭天的激励下,暗金鼠群战意高昂,加上冷碧这位半步五阶的冰蜘蛛女王亲自参战。 战况陷入焦灼。 不过僵局在狄修带著新获得的权杖回归后顷刻崩塌。 隨后赶来的鼠军援兵也加入了战斗,胜利的天平开始渐渐倾斜。 风暴鼠和意志鼠是最先赶到的一批援军。 西区和北区的部队实战经验丰富,它们本就是最初对抗下水道冰蜘蛛和火蜈蚣的前线军队。 时常抵御其余实力魔法鼠和骑士鼠的配合堪称鼠军中最精妙的战术 “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没死。”冷碧隨手捏碎一头火蚁的头颅。 之前她看到了狄修被烈焰大狗的衝击波淹没。 不过冷碧相信狄修这只灰鼠不会这么轻易掛掉。 这老鼠贼著呢。 当看到狄修安然无恙,冷碧暗暗舒了口气,瞥向他手中那件奇异的“棍子”,问道:“那是什么?一根拐杖?” “我更喜欢叫它权杖。”狄修挥动那通体黝黑的权杖,他惊讶地发现这根木棍打击感极佳,握著手感也很舒服。 而且似乎还有痒痒挠的功能,不错不错。 冷碧注意到权杖表面异常精致的浮雕,顶端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鼠头,不禁笑道:“和你还挺配,简直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话本是调侃,但狄修却认真思考起来。 说来奇怪,这权杖確实给他一种莫名的契合感。 无论是高度还是握持的舒適度,都完美贴合他的使用习惯。 他甚至真的產生了这权杖是专门为他打造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玩具士兵衝进战场。 这些是希维纳婭从百宝袋中翻找出的法术道具。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几个適合当前局势的帮手。 望向布莱顿城的黑夜主教还倒在火场中,希维纳婭立即指挥几只玩具士兵前去营救。 阿娜倪斯虽然昏迷,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希维纳婭鬆了口气,她不认识阿娜倪斯,只是单纯为自己救下一个人感到高兴。 狄修看到希维纳婭的小动作,没有出声阻止。 那位黑夜主教是死是活他不在意。 可让他疑惑的是,那位昏迷的黑夜主教竟然能在混战中没人关注的情况下安然无恙——难道真是黑夜女神在暗中庇护她虔诚的信徒僕从? 要不我也找个神明信? 原本狄修计划是第一时间“封印”那件天火道具,但由於狱岩大狗的意外。 现在情况有变,也只能先解决眼前这些魔物再从长计议。 这群傢伙里还有一些实力不逊色於狱岩大狗的魔物,狄修不能就这么离开,他得解决乾净后再离开,否则损失太大了。 这群来自地下城的魔物完全无法交流,而且因为天火號角的轰鸣彻底失去了理智,否则狄修还真想尝试用谈判的方式招安它们。 “儘量多留点活口,以后冶炼工坊会用得上它们。” 狄修下达指令后,鼠鼠们立刻改变战术,以不致命的方式制服这些火焰魔物。 这批俘虏之后可以找时机安排到冶炼工坊干活,专业对口。 狄修不忍心就这样全部处决,打算榨乾它们最后的剩余价值。 见战局即將平息,狄修戴著呢帽,黑呢大衣在周遭火光的映衬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攥著那根权杖,来到冷碧身侧,隨手一道风斩切死了五六个魔物:“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找那件道具。” 狱岩大狗和几只实力较强的魔物都已被手持特殊权杖的狄修解决。 剩下的魔物冷碧和鼠军足以应付。 冷碧微微頷首:“知道了。” “拜託你了。”狄修握著权杖转身走向希维纳婭。 此时这位帝国公主还在翻找她的百宝袋,想要为战斗贡献一份力量。 狄修走到她身后,虽然不忍打扰她的热情,但为了大局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翻了,我们去找那件被那头狗轰飞的法术道具。” 白熊已经聚集了足够的力量。 现在只要让它接触到天火號角,就有很大概率平息这场风波。 “哦,好。”希维纳婭乖巧地回应。 狄修觉得两人角色的突然转换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原本与希维纳婭相处时,他通常是较为被动的一方,现在却成了主导者。 这位小公主见识到下水道狄修展现出的陌生魔法实力后,不自觉的扭转了一下定位。 沿著土木鼠挖掘的通道,狄修和希维纳婭重返地面。 刚回到地上,希维纳婭就解除了兔子形態。 几小时前还热闹非凡的集市此时一片死寂,所有居民都被疏散到地下避难区——布莱顿城是少有的设置地下避难区的城市,原本是数百年前为了防止巨龙袭扰,如今巨龙消失,很多城市都忘却了这个设定。 只有布莱顿城和部分老城池还有地下避难区。 而眼下布莱顿城外围四面八方全是火焰魔物,想跑都没地方跑,避难区是唯一较为安全的选择。 下一秒,西门方向传来巨大的能量波动吸引了狄修注意。 他向那边望去。 深邃的瞳孔穿透房屋与战火,脑海浮现出五位冒险者公会会长以及邓斯和城主威尔斯共同对抗熔岩巨人的景象。 “纠缠”是个委婉的说法。 实际情况是巨人单方面压制七人,而人类一方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次见到那座高耸入云,宛如看守地狱之门的火焰巨物。 狄修內心深受震撼。 这个世界竟然存在这种级別的怪物。 他一边感嘆自己的见识浅薄,一边对希维纳婭喊道:“快点,那巨人应该也是被那件道具吸引过来的。不赶紧封印的话,它会继续肆虐。” 巨人的高大直衝云霄,希维纳婭不用动用魔法和特殊能力也能瞧见,她看到威尔斯叔叔熟悉的身影在半空中和那头怪物浴血奋战,立即回头请求:“我得帮助他们,灰...鼠先生,能请你派一只灰鼠帮我把这个送过去吗?”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画著白塔图案的纸张。 ——那是战略级法术道具“纯白章节”。 狄修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好。” 他召来一只速度极快的灰鼠,叮嘱它送完东西立即返回。 为了確保这只鼠的安全,狄修特意给她施加了多重增益法术。 確认万无一失后,狄修才让希维纳婭將那张能召唤白塔的法术纸张交给灰鼠送往前线。 此时,天火號角正高悬於布莱顿城上空。 在狱岩大狗的吼波衝击下,它飞入布莱顿城,真正变成了“黑暗太阳”,绽放著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如果阿娜倪斯看到这幅景象,一定会立即认出这正是她预言中的画面——黑暗太阳高悬於世,如神明瞳孔般漠视著凡间的动盪。 “我们得快一点了。” 若那巨人攻陷布莱顿城,所造成的影响也会连锁到狄修的后续发展,他还得藉助这座城邦接轨人类社会呢,而且那么个大傢伙,想必一脚就会透进下水道以及深处的鼠鼠家园,届时他只能招呼鼠群搬家。 希维纳婭紧握住小白,跟著狄修的念力魔法凑近空中的天火號角。 而在一人一鼠贴近號角之际,远在彼端的熔岩巨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低吼一声,炉火般的空洞眼眶隨即聚集起猛烈的火焰波动。 青色龙牙会长率先察觉它的举动,这傢伙目標是城內。 为了避免城池毁灭以及城內的家人安危,青牙会长拼尽全力燃烧体內魔力,狂暴的风涌化作一道无色的镰刀死神。 他只身赴入巨人的攻击区域。 想要阻止它。 风刃切割熔岩之躯,留下千道浅痕。 碎石簌簌落下。 巨人成功被他吸引注意,转而將目標朝向面前这位瘦小的人类。 ...... 熔岩撕碎罡风。 第六十一章 说好的世界级道具呢?(依旧4K) 隨著青色龙牙会长的陨落,这尊由深黑曜石和岩火构筑的熔岩巨人已踏至布莱顿城下,巨大的阴影將整段城墙吞没。曾见证阻挡数十次疯狂兽潮的巍峨城墙,在高耸入云的巨人面前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小鸡挡老鹰,一触即碎。 巨人那缠绕著地狱之火的重拳轰然砸落。 剎那间,鐫刻著银月大公徽记、象徵著城市骄傲的白狼浮雕,连带著大段墙体,在震耳欲聋的崩裂声中四溅。 碎石纷飞。 一个足以让大批魔物通过的宽阔缺口,狰狞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魔物从那缺口疯狂涌进城內,整装待发的冒险者和卫队顿时拔出利剑,为了保护身后这座文明之都,冲向魔潮廝杀。 伴隨著能灼烧呼吸的炽热焰风,纳斯卡一发水龙术打在熔岩巨人的坚躯,白热的蒸汽四溢。 终究因好友的邀约以及保护城邦居民的信念,这位专精学术的导师也加入了战场,隨他而来的还有十多位魔法学院的战斗导师。 透过那雾靄,只见巨人高大的轮廓愈来愈近,纳斯卡转头喊道:“西奥,我们的魔法对它根本不起作用,必须想其他办法,否则它就要进来了!” “它特么已经进来了!” 半空中,浑身缠绕著狂暴紫色闪电的西奥怒吼著回应。 这位以毁灭性雷暴闻名遐邇的大魔导师,此刻轰出的闪电链却在熔岩巨人岩甲上炸开成片无效的电火花,仿佛是为他的雷暴量身订製的棺槨。 “该死,我被克制了。” 西奥大怒,喊我来撑场子时可没说过这巨人是由石头构成的! 若换作平日,纳斯卡定会调侃他几句“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找什么藉口”。 但这时纳斯卡全然没有这份心情,他因岁月显得过分苍老的面颊此刻写满凝重。熔岩巨人已经摧毁了外围屏障,若任由其继续深入,布莱顿城数百年的文明与荣耀,必將被它践踏成一片焦土废墟。 最让在场所有魔导师感到无力的,是这巨人所展现出的惊人魔抗。 该死,这玩意难道內部是由“禁魔白铁”构造的嘛! 紧接著,纳斯卡尝试摒弃所有复杂的元素模型。 將最纯粹最庞大的魔能匯聚成一道单纯的魔力衝击。 魔法波动无序混乱,稍有差池纳斯卡就会因控制不当自爆身亡。 这是一次冒险的举动,好在纳斯卡没有辜负自己的博士学位,以精密严谨的掌控挥了出去。 然而这足以轰平小山的一击,所造成的威能甚至还不如直接用元素魔法打,那些魔力像是被吞噬一般,掀起阵阵涟漪就在眼前活活消散。 隨即巨人喷出豪火,纳斯卡躲闪不及。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太多魔力,眼下无法释放出足够格挡的水魔法。 好在下一秒,威尔斯及时赶到。 “剑嵐·破锋!” 剑气盪开烈焰,向两侧分离。 这时,邓斯也利用念动力魔法来到纳斯卡这位好友身侧。 “这巨人的身体有类似『禁魔白铁』的限制功能,能阻碍魔力传导。”纳斯卡凭藉学者特有的敏锐观察力说明熔岩巨人的特殊。 紧跟邓斯之后,哈利赫斯和各大冒险者会长以及魔法学院导师都飞了过来, 一位五官凑起来不太和谐的猥琐胖导师道:“也就是说,除了罡风附加的撕裂效果魔法,只有最纯粹的剑术和体术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这群魔法导师写写论文批斗其他学派还行。 让他们舞刀弄枪,没这能力啊。 而冒险者队伍中虽不乏勇猛的战士与骑士,但其力量多在三四阶徘徊,想要依靠他们去阻止这尊泰坦,无异於以卵击石。 只有威尔斯和耀日会长莱恩特还有哈利赫斯以及两名学院导师具备一定程度的剑术和体术能力。 但仅靠他们来阻止这头移动山峦肆虐,不太现实。 “那位黑夜主教呢?她人在哪里?难道没有提供任何对策吗?” 一身紫色法袍的阿丽拉望向协会长邓斯。 “没有,阿娜倪斯只预言这巨人会为布莱顿城带来一片火海。”邓斯说完又补充道,“她现在应该正引领黑夜教会在下水道剿灭烈焰教派。” 这位老魔导师,此刻还对城內的状况一无所知。 “我们在这捨命拦著这头巨人,她居然还在考虑教会间的恩怨!”一位魔法学院导师怒道。 而其他人或多或少闻言也都在心里滋生出了对这位黑夜主教的不满,只是没说出来。 “既然魔法对他无效,那就不要平白浪费魔力了。” 城主威尔斯站了出来,他看向眾人说道:“你们去清理下面的魔物吧,不要让它们突破防线,下城区还有很多平民没进到避难区。” 地下避难区容纳空间有限,根本不够让布莱顿城所有人口全部进入,何况贵族们还得要一定的空间娱乐,分给平民的区域就更少了。 这位从王都骑士团退役的精锐骑士即便清楚这件事本身有多么荒唐,但他也没能力改变——毕竟当年建造避难区的钱也是商人和贵族出的大头。 “城主,我们都去下面,这巨人怎么办?”邓斯问这话心里就有了些许猜测。 “我来拖住它。” 这么帅气的话也只有曾经身为半步传奇骑士的威尔斯说出口会让人感到信服。 不过威尔斯有旧伤在身,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拖到王都的援军赶来。 而在眾人都没关注的下面某处阴影,一只灰鼠揣著能改变战局的“纯白章节”悄悄冒出脑袋。 ...... 与此同时,上城区的公爵府邸。 身材高大的奥布拉斯公爵悠然站在巨大的拱形窗前,眺望著远端蔽日的黑云:“真是壮观的景象。” 奥布拉斯公爵端著红酒杯,兴起地饮了一口。 而在屋內,还立著一道熟悉的年轻身影。 正是之前从下水道钻出来与希维纳婭有过一面之缘的烈阳使者。 “没想到你们那件『世界级道具』,连这种只存在於神话时代的远古生物都能唤醒。”奥布拉斯公爵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执掌它了。” 烈阳教派能大举渗入进这座西北重镇,多亏他的马车队伍帮忙掩饰,而这位实权公爵帮助他们的目的,自然是他们手中的世界级道具“天火號角”。 面对这位不怒自威的开国大公后裔,年轻的烈阳使者姿態放得很低:“当然,公爵大人。按照我们既定的合作协议,此事结束后,『天火號角』就是您的了。只是……” 奥布拉斯公爵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隨意地摆了摆手,打断道:“我知道。待我返回王都,我就会派人从监狱里,把你们那些被捕的同伴,连同他们的家人,一个不少的释放出来。” “放心,”奥布拉斯公爵笑意邪魅,“在我眼里,这群傢伙的价值,远远无法与一件世界级道具相提並论。” 对於奥布拉斯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轻蔑,烈阳使者强压心中厌恶,表面努力维持著谦卑与感激:“我们相信尊贵的公爵大人会信守承诺,愿太阳神的光芒永耀您...” 闻言,奥布拉斯公爵轻蔑地笑了一声,他对这群邪教口中的太阳神可没什么敬崇,调侃道:“真搞不懂你们这群傢伙居然会为了所谓的『同伴』和『家人』,选择放弃一件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圣物。” “和你们这份『情谊』相比,圣光教会那帮传播爱与正义的光明信徒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这是我们的信条。”烈阳使者紧紧握住胸前的太阳徽章,“太阳神告诫我们,世间万物都不及家人与同伴的一缕髮丝。” “是嘛?”奥布拉斯公爵饶有兴致地追问,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可你们却能心安理得地用你们同伴的『灵魂』作为燃料,来启动那件法术道具,这不显得很矛盾吗?” “公爵大人,请您不要误会。烈阳使者使者说,“他们是自愿的,自愿为了太阳神的復甦,为了其他同伴能够回归,而献出自己的一切,这是无上的荣光。” 奥布拉斯公爵呵了一声,懒得再与他就这些疯狂的教义进行无意义的辩论。 他愿意屈尊与这群被视为王国毒瘤的邪教派合作,一是他们愿意交出“天火號角”这件传说中的世界级道具作为礼物。 否则,他绝不会多看烈阳教派一眼。 第二点重要的原因则是——脚下这座西北重镇,布莱顿城。 曾经的布莱顿城偏远而贫瘠,白送他都不要,不赚钱还得搭钱。 但隨著星芒平原越来越多的稀有金属矿脉被勘探发掘,这座城市的战略地位与经济价值早已水涨船高,眼下谁掌控这座高度自治的布莱顿城,就意味著谁在富饶的星芒平原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和巨大的操作空间。 这才是奥布拉斯最终同意这起合作的重要原因。 至於烈阳教派声称要摧毁祭祀“月亮恶魔”与“黑夜爪牙”力量的银月节,还是拯救数月前被抓捕的大批核心信徒以及他们的亲属,他都不关心。 原本奥布拉斯公爵是想让暗卫跟著烈阳教派他们一起,等號角启动直接就拿过来,不过烈阳教派担心奥布拉斯公爵中途黑吃黑,只有等天火號角真正吹响后,烈阳使者才赶来和奥布拉斯公爵匯报具体位置。 儘管奥布拉斯公爵內心有些不满,但换位思考一下,烈阳教派这么做確实有一定道理,於是他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他很快就能执掌这件传说中的世界级道具。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確认。”奥布拉斯公爵收起戏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確定,只要关闭『天火號角』,那些被它引来的魔法生物,就会立刻安静嘛?” “当然,公爵大人。”烈阳使者篤定地保证,“我们进行过多次秘密实验,只要天火號角的轰鸣停止,所有被召唤而来的火焰生物,都会在极短时间內恢復冷静,並循著本能返回各自的巢穴,绝不会多做停留。” 奥布拉斯公爵点了点头。 他需要考虑成本。 若是那熔岩巨人和它的爪牙造成的破坏太大,后续重建这座城市的投入就会远超预期。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毕竟,事后走到台前,引领这座饱受创伤的城市和它苦难的子民走向“新生”的,不会是他这位“恰巧”被捲入其中的奥布拉斯公爵。 他只会在幕后,稳稳地操控一切。 ...... 狄修拿到了天火號角。 没有任何曲折,这件世界级道具就摆在眼前,上去一够就够住了。 此时,白熊正在强行用冰风暴“关闭”天火號角,狄修握著法杖凑近到號角面前,查看有没有更快捷的开关方法。 比如按一下按钮就关,再按一下就开。 只可惜这件来自远古诺亚王国的造物似乎並没有这么人性化的想法。 都吃灵魂了,你还想一键扫荡? 狄修和希维纳婭眼下躲在一处巷口,希维纳婭食指上的墨黑戒指释放出一个半圆区域隱匿了这里,保险得很。 他不可能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在平地整,万一被人看见可怎么办。 无论怎么说,这可是世界级道具。 人类法术道具的最高级別存在。 按照修仙小说里的法宝等级划分,天地玄黄,稳稳的天级大宝贝。 狄修担心会被烈阳余孽发现,所以特意拖著希维纳婭找个隱秘地方“封禁”。 当公爵暗卫抵达烈阳使者给的下水道坐標,龙鼠军团已经解决战斗,押著被制服的火焰魔物返回家园。 出於职业素养,他们清理了所有现场痕跡,包括鼠群尸体被带回家园庄严安葬,火焰魔物尸体则打算丟进熔炉充当燃料。 这群火焰魔物身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构造,助燃效果好得出奇。 暗卫环顾现场,毛都没有。 看到上面有个大洞,他腾空而起。 宛如邪神之瞳的黑暗太阳早已消失。 暗卫皱起眉头。 说好的世界级道具呢? 第六十二章 白塔(4K) 与大多数城主专攻执政不同,威尔斯是实打实一剑一剑砍出的现在,这位距离七阶传奇仅差一步之遥的前任王国骑士团团长即便身体无法抵抗岁月的侵蚀反应大不如前,还有旧伤的困扰,但他剑术水准在当今王国,依旧占有一席之地。 剑锋横贯苍穹,掀起的风暴涟漪反覆迴荡。 当那道仿佛能劈开天地的恢弘剑气与熔岩巨人坚不可摧的岩石躯干猛烈碰撞的剎那,爆发出的不仅仅是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纹,更有无数飞溅的火星与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四周残破的建筑立面。 紧接著,数名魔法导师都无可奈何的熔岩巨人竟被他击退数步。 远端正和其余魔物纠缠的魔法师和冒险者们难以置信的看向那道斩击以及始作俑者威尔斯的身影,就连一向推崇魔法至上的元素学者纳斯卡博士此刻脸上都显现著纯粹的震撼。 “那就是六阶巔峰,半步七阶传奇的骑士之剑。” 作为一位终生信奉魔法至上理论的学者,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眼见证,纯粹的武技与肉体力量,竟然能够攀升到如此撼天动地的境界。 “想不到威尔斯城主居然能压制那头远古生物。”人群中的胖导师喃喃自语。 他虽然是魔法学院的理论导师,但早年也学过几年剑术,还有骑士协会官方颁布的三阶骑士勋章。 只是后来他沉迷酒色,体型发福,这才背离骑士之道,渐渐转职成一名理论法师,魔力可不会因为他爱玩小游戏拋弃他。 胖导师篤定就算自己终其一生精进剑道,也不可能触摸到威尔斯这一剑的门槛。 保持这种攻势,或许威尔斯城主真能拖延到王都骑士团赶到。 他不敢奢求威尔斯能击败那头远古巨人。 只要能坚持到援军到来就行。 看到这一幕,邓斯除了感嘆传说中“钢锋之剑”威尔斯的造诣,深邃的眸子深处还有更深的忧虑。 “威尔斯城主这一剑居然还是没能真正伤到那傢伙的根本。” 他清楚地看到,那道足以將半龙一分为二的恐怖剑气,但在熔岩巨人布满岩浆纹路的胸口留下的,不过是一道比之前深切些许的白色刻痕。 远没有达到“伤害”的界限。 “纳斯卡,你说威尔斯城主能拖到王都援军吗?”邓斯注意到威尔斯已经有些精疲力竭,除了熔岩巨人的恐怖威压,限制这位骑士城主的还有昔日留下的暗伤,呼吸粗重紊乱。 纳斯卡眼神复杂,不点头也不摇头。 “邓斯,我担心的不是威尔斯城主能不能撑到援军,我担心的是,即便王国骑士团赶到,也无法制服那头巨人。” 纳斯卡显然想得要更深远,邓斯这位老会长都没想过这一层,或者说他本能就將王都支援设置成主线目標,仿佛只要拖到那时,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安然退役,后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他没有关联。 但现在纳斯卡点破这一层,王国骑士团和宫廷法师团是圣恩王国明面动用的最强武力,如果连他们连这支代表王国荣耀与力量的队伍都对这巨人束手无策的话。 那...还有谁能阻止它的脚步。 同一时间,威尔斯攻势不减,传承自家族秘术的剑斩不断挥出,巨人胸前凸出的石块被他斩落,碎石掉进下方的魔物群,震耳欲聋。 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威尔斯乘胜追击,锋利的剑芒沿著刀刃一掠而过:“六阶武技·剑许星爆!” 前所未有的夺目光芒匯聚在他四周,那光芒仿佛將整片夜空的星辰都强行吸纳,最终压缩进威尔斯的剑刃之上。 浓烟滚滚。 遮住了威尔斯最后冲向巨人的背影。 ...... 当公爵暗卫返回匯报自己没找到天火號角之后,原本气定神閒的奥布拉斯瞬间管理失控,怒不可遏地瞪视著躺在沙发上喝著小酒悠哉悠哉的烈阳使者。 “你居然敢骗我!”奥布拉斯公爵猛地拍桌而起,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算计和从容的眼中此刻彻底撕破虚偽,质问道:“你不是说那件世界级道具就在下水道吗?我的人刚从那里回来,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烈阳使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坐直了身子,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脸上写满无辜:“没有?不可能,天火號角又没长腿,一定还在那位置,会不会是你的人走错道了?” 奥布拉斯公爵反问道:“难道你们教派的主教会认错路吗?” 烈阳使者本想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看到奥布拉斯火烧眉毛的大怒面孔又咽回了这几话,他转而看向屋里那名单膝下跪的黑衣暗卫,眼珠子一转,凑到奥布拉斯耳边轻声道: “公爵大人,我没有挑事的意思奥,我敢保证我给的地址准確无误,您看,会不会是您的部下一时没能忍住诱惑,当然我相信您的眼光,可世界级道具的魅力不亚於上百个美女投怀送抱,您要不要仔细思考一下这件事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这位教二代在某些方面有著独一无二的天赋,三言两语居然还真让奥布拉斯公爵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人的忠诚度。 这小子说得有点道理,毕竟如果他给的是错误地址,他不可能十几分钟前还悠閒的和我谈论姿势和场景带来的愉悦提升,这傢伙看著也不像是能在骗我后还跟没事人一样扯东扯西的存在,而且他们烈阳教派骗我没有任何利益,反而拉拢我这位公爵才是上策。 难道真是我的人叛变了? 奥布拉斯公爵渐渐將冷冽的眼神朝向身后单膝下跪的暗卫。 暗卫神情一怔。 怎么怀疑起我来了? ...... 那件曾引发无数灾难的天火號角,在吊坠里极其强悍的冰元素持续压制下渐渐投射出一道高大的白熊虚影,那是个浑身皮毛雪白的大熊,整体很有气魄,长相凶狠,弥散的强大冰息仿佛能冻结一切。 和它一比,狄修觉得冷碧都要温暖许多。 良久,骇人的天火之息终於平息,世界级道具收敛了狂暴的姿態,回置成一个造型古朴的红黄號角,白熊虚弱地瘫倒在地,明明只是一个虚影,远远看上去居然还真像结结实实坐在地上,甚至还惟妙惟肖地做出擦汗的动作。 “累死我了。” 狄修还是第一次看见吊坠中的存在显现,也是第一次听到它说话。 和想像中不一样。 他以为这头熊是那种类似老爷爷戒指的冷冰冰存在。 平日不喜说话,只是偶尔才会提点几句剑术或魔法的问题。 从这只熊外表来看,確实有六七分高冷半神的味道。 但一开口就全露馅了。 “希维纳婭,我回去要吃好多好多冰点。”白熊口中的冰点是尤米娜爱吃的那种流行於上流社会女子中的冰制美食。 “放心,小白,这次回去你想吃多少就给你买多少。”希维纳婭忍俊不禁,下意识就想摸摸白熊的头夸奖它的重要,手指却穿过了虚影。 同时,狄修默默將那件世界级道具背在后背上,怕掉又绑上两层植物魔法的藤蔓,一圈又一圈,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毛茸茸的后背上,最后还不太放心地用力拉了拉,打了个无比结实的死结,紧了好几下確定不会掉这才安心。 这东西可宝贵著呢,得收好。 听到希维纳婭提及那头熊爱吃人类社会做的“刨冰”。 狄修面色一怔。 这头熊喜欢吃冰点? 可它怎么吃啊』 难道把吊坠插在冰点里? 但不管怎么说,狄修现在得想个办法把这道具掌握在自己手上。 有一件世界级道具看家护院,以后外交也有了底气。 否则別人怀疑你有核,你最好是真有。 没有就是案板上的鱼肉,隨便找个藉口就推你。 可是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要这件道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狄修偷偷瞥了眼希维纳婭。 內心天人交战... 倏然间,白熊虚影適时开口:“別高兴太早,虽然我暂时封禁了这件道具,但最好找个冰系生物的种族先天之王,长时间用本源冰霜之力持续压制它。” “否则,它还会有暴动的可能。” 事情还没解决? 狄修和希维纳婭微微一愣。 冰系生物先天之王? 这玩意上哪找啊。 冰系生物好找,北境到处都是。 但是天生的种族之王却极其罕见,百年难得一遇,很多所谓的种族之王都是自己给自己安的,彰显地位。 他们征服了族群中的所有强者,自詡为王。 如之前下水道的活蜈蚣首领,赤蚣就是这种。 眼下狄修本质也属於这一类,只不过他更多是被鼠鼠们认可,而不是屈服於他的武力。 冰系种族之王...等等,好像有誒。 狄修眼前一亮,他立刻挥舞著爪子跃起:“有的,有的。” “冷...冰蜘蛛,我那个蜘蛛同伴就是冰蜘蛛女王。” 冷碧是天生的冰蜘蛛女王这件事还是尤米娜后来告诉他的。 这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妖精在某些事情上比狄修看得更透更了解。 希维纳婭回想起下水道那只清冷漂亮的冰蜘蛛。 原来她头顶那座冰霜王冠不是好看的装饰物啊。 但冰蜘蛛这生物太弱小了。 即便在小型魔法生物里顶多就能排个中游偏中,这种小生物的王能有限制世界级道具的力量嘛。 在希维纳婭质疑的目光中,白熊虚影頷首:“可以。” 狄修长舒口气,他还担心冷碧不行呢。 好样的,碧姐,回去给你升职加薪。 “这样嘛。”希维纳婭俯身看向狄修,可她担心这道具太危险,於是思索片刻说道:“要不然请她先隨我回王都?放心,不会很久的,等我让父亲找到其他冰生物种族之王,就给你送回来。” 希维纳婭提这个建议不是想將號角占为己有。 她主要是担心这件道具会重新发起暴动,伤害到他们。 王都有专门负责看管特殊法术道具的人员,让他们来管会更安全。 狄修刚刚咧起的嘴角顿时僵住。 “不,不行。”狄修急得直摆爪子。 见他反对这么强烈,希维纳婭疑惑道:“为什么?我保证很快就会给她送回来的,而且我一定会照顾得很好,不会欺负她的。” 不是这问题啊。 狄修榨著脑子措辞,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朋友她很怕生的,到了陌生环境就会性情大变,说不定连魔力也会跟著变抑鬱...而且她特別粘我,离开我就睡不好觉,特別是晚上还爱磨牙放屁打呼嚕,也会吵你们的。” 对不起,冷碧,为了咱们的小型生物家园的未来,麻烦你牺牲一下名誉了。 狄修在心里默默懺悔,嘴上埋汰冷碧的话却不减,越说越离谱。 什么“双重人格”,“精神失常”,“整天嘴里叨咕我来组成头部”都出来了。 希维纳婭听得目瞪口呆。 望向狄修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日復一日照顾这么一个朋友,一定很累吧。 “这样的话,那你也一起来不就好了。”希维纳婭像是找到破局点,眼睛放光的期待道,她真想带狄修回家。 狄修立马摇头:“不行,我还得照顾我的鼠鼠们,不能离开。” 希维纳婭这下是彻底没办法了。 下一秒,白熊虚影抠鼻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道具就给你们看著得了,反正本来也是你们从那帮傢伙手里抢的...魔法生物家里有几件法术道具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终於等到这句话! 狄修强压心头欢喜。 不行,还不能笑出来,我要忍住。 这时,希维纳婭秀眉一蹙,望向打著哈欠的白熊,帮助狄修確认了一遍隱患的可能:“只要那位冰蜘蛛经常用冰魔法压制,就不会暴走了嘛。” “只要不像那些人类一样胡乱催动,其实就大概率不会有问题,我只是列举一种可能。”白熊虚影用刚抠完鼻子的那只爪子又抠了抠脚,“平时顶多偶尔散发些热量,冬天还能当暖炉用。” 希维纳婭鬆了口气,她本人对世界级道具没什么想法,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拿过一件世界级道具当球踢,这位王国公主担忧的是狄修他们会被世界级道具波及。 但既然这件道具本就是狄修他们击败那群坏人拿到的,她便决定尊重狄修的选择,而且那冰蜘蛛听起来还真不能隨便离开,太危险了,留著在家里没事看看世界级道具指不定还真是个好主意,找点事做分散分散注意。 “要是有异常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希维纳婭俯身道。 狄修点点鼠脑。 下一刻,西门城墙,一道高耸的白塔拔地而起。 第六十三章 导流阵列(5K) 冒险者与魔物的廝杀仍在继续,城墙內外已化作一片血与火交织的焦土,尸横遍野,其中不乏那些曾在酒馆中被传颂姓名的知名冒险者。 雷暴法师西奥眼前,一名年轻冒险者被两只火焰魔物缠住,炽热的爪牙深深陷入他的胸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年轻人咬碎了藏在齿间的剧毒药剂,將混著鲜血的药剂喷了魔物一身。 就在魔物挣扎哀嚎的瞬间,西奥的雷暴如期而至,刺目的紫电將魔物震成碎片,但当他衝上前去,那名年轻冒险者眼眸已经失去神采。 “该死的魔物!” 暴怒的紫色雷电在西奥周身缠绕跃动,宛如无数条愤怒的毒蛇。 紫电作为最具毁灭性的元素魔法,那头熔岩巨人特殊的构造能够免疫,但这些火焰魔物绝无抵抗可能——西奥要將所有的压抑与愤怒,尽数倾泻在这群魔物身上。 就在他再度凝聚雷光,准备施放毁灭性一击时,战场上的魔物突然齐刷刷的静止了,它们眼中癲狂的血色渐渐褪去,被贪婪之火占据的瞳孔恢復了清明,甚至显露出几分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惊醒。 这些魔物面面相覷,笨拙地移动著脚步,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置身於这片血腥的战场... 当压抑的炽热焰浪席捲而来时,威尔斯已经没有力气闪避,佩剑拄在废墟中支撑站立,这位骑士城主体力和魔力在漫长的对抗中消耗殆尽,先前那道撕裂天际的剑斩更是榨乾了他近乎全部的力量,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撼动那个远古存在的威压——熔岩巨人的强大,远超凡人所能想像的极限。 就在威尔斯单膝跪在城墙废墟上,面前近在咫尺下一秒便能湮灭他的巨人却停下了攻势。 “纳斯卡,快看!”邓斯挥剑斩落几只俯衝而下的光火金雕,指向突然静止的巨人,“它停住了。” 巨人仿佛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石像,凝固在原地,纳斯卡望向他高大的身躯,虽然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停止活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对守军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熔岩巨人竟然缓缓转身,仿佛吸引它前来的一切已经消失,隨著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向这座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耀眼的白光浮现在战场中央。 在冲天的火光和巨人远离的身影映照下,一座银白色的高塔拔地而起,堵住了城墙的巨大缺口。 塔身鐫刻著古老的精灵浮雕,半体是一个披著兜帽的人形雕像,攥著法杖,法杖顶端匯聚著庞大的能量波动,隨后一束纯白的光扫过战场,所及之处的火焰魔物瞬间灰飞烟灭。 “这是...”纳斯卡望著那座散发著神圣气息的白塔,“纯白章节!八阶法术道具,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宫廷法师团赶到了嘛。” 然而,纳斯卡博士环顾四周,除了疲惫不堪的守军和冒险者,並未看到任何援军的身影。 这座拯救了危局的白塔,就如同神之恩赐,凭空降临。 ——按照希维纳婭的操作指示召唤出白塔的那只灰鼠此刻已机灵地钻回下水道,返回家园復命。 倒在废墟中的威尔斯看到白塔的瞬间,立刻想到了城內的希维纳婭公主。 “这孩子居然把纯白章节也带出来了。”威尔斯苦笑著摇头,他知道国王会给希维纳婭一堆法术道具保护自己,但没想到居然连这都给了,太豪横了。 “有这宝贝不早点拿出来,可让你叔叔吃了不少苦头啊。”威尔斯苦笑著仰面朝天,这位坚守岗位的骑士城主终於能休息一会儿了。 同样认出白塔来歷的还有一直在城中搜寻希维纳婭下落的艾尔骑士。 他早就注意到熔岩巨人的袭击,但布莱顿城的存亡与他无关,他的使命只有一个,保护希维纳婭公主的安全。 “纯白章节,这公主不会跑那边去了吧。”艾尔立刻调转方向,朝著西门疾驰而去。 纯白之塔矗立於废墟之上,圣洁的光辉与周遭的焦土形成了神圣而悲壮的对比。塔顶雕像法杖顶端的光芒渐渐熄灭,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人心。 就在这时,希维纳婭向白熊打探远端情况,白熊实诚地將虽然那个足以令它感到畏惧的熔岩巨人走了,以及很多魔物返回家园,但仍然有不少衝进城內、遵循原始生物本能的魔物还在和冒险者廝杀,情况不容乐观。 希维纳婭闻言立刻想过去帮忙,她是王室成员,这里的人相当於都是她的子民,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魔物入侵肆虐。 但临走前,希维纳婭突然目光期待的望向狄修,她想请狄修帮忙,毕竟从下水道狄修展现的魔法实力来看,这只灰鼠至少等同於人类的四阶法师,虽然不到扭转战局的水准,但也是一个不容小覷的战力,而且狄修麾下还有一堆超厉害的鼠鼠。 “你能帮我吗?”希维纳婭双手合在一起,眨巴著眼睛祈求道,“你的鼠鼠很厉害,有你们的帮忙,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次危机。” “啊这……” 狄修没想到希维纳婭会忽然求助自己。 小爪子下意识地挠了挠下巴。 理智告诉他,远离人类的纷爭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自己的鼠鼠没理由帮人类打架。 ——哪怕他前世也是人类,但狄修早就把自己锚定在了灰鼠的立场,凡事都得优先顾虑鼠鼠家园的发展。 不过转念一想,布莱顿城若是陷落,他苦心经营的“鼠托邦”將失去最重要的屏障与贸易窗口,而且眼前这位小公主,这段时间对他也很照顾。 思虑再三,狄修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帮忙。”狄修小鼠脸绷得异常严肃,希维纳婭都没看过他这副表情,“不过,我和我的鼠群,不希望被太多人注意到我们的『不同』。” 狄修想借这机会把话谈开。 让希维纳婭將自己和鼠鼠的秘密藏在心里。 希维纳婭很快明白狄修的担忧:“你是担心人类知道你们的存在会恐惧和排斥吗?好,我以王室的名义起誓,绝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 说著,似乎是怕狄修不信,希维纳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散发著古老灵魂波动的泛黄羊皮卷,“这是『真灵契约』,违背誓言者,灵魂將受业火永焚。这样,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了吧。” 狄修看著这份单方面约束希维纳婭,而自己无需承担任何代价的契约內容,彻底愣住了。 他没打算將这件事弄得如此正式,这仿佛是对她的一种褻瀆。 但考虑到整个族群的未来,这份保障又太过重要。 於是狄修最终还是伸出爪子,在那闪耀著魔法灵光的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印记。 一种微妙的亏欠感,在他心中滋生。 接下来的战斗中,狄修和他的鼠群成为了战场上的“幽灵援军”。 他们从不正面出击,避免被人类发现自己的踪跡,利用下水道和废墟缝隙等隱蔽角落,进行著高效的“非对称作战”。 这些来自暗处的精准打击,效果显著,牵扯住不少的魔物群,而且这样还能以最小限度的保障鼠军伤亡。 当艾尔骑士终於找到希维纳婭时,狄修和他的鼠群早已如潮水般退入地下,艾尔骑士没察觉到狄修他们的存在——毕竟战场的魔物气息相当浓重,多他们这点根本分辨不出来。 虽然后续魔物又发起一次背水一战,但很快就被赶到的王都骑士团镇压,这起由烈阳教派引动的浩劫终於在此刻落下了尾声。 ...... “你要走了吗?” 狄修抱著一杯由希维纳婭买来的,比他整个鼠还要大半个头的“冰点”,含糊不清地问。 一人一鼠坐在一截尚算完好的长椅。 前方是被巨人毁坏的城墙残骸,工人们正架起云梯努力修復著。 这些来自下城区的平民大多没有目睹到西侧的惨烈,所以他们对所谓的烈阳教派不仅没有怒言,反而还有一点感激。 因为这群邪教的带来,给他们提供了一段时间的稳定工作。 “嗯,”希维纳婭点点头,今天她穿著米拉服装店的衣服,简约却不单调,晨风吹拂著她的银髮,“再不回去,父王怕是要派『金羽鹰卫』来抓我了。而且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必须回去亲自解释。” 说完,她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抱著冰饮、显得格外专注可爱的灰鼠,不知是第几次发出邀请:“说真的,你真的不跟我回王都吗?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的。” 狄修停下了吮吸的动作。 看向希维纳婭那双闪烁著期待的目光。 说实话,他確实有点心动王都的优渥生活,无需为生计奔波。 不用每天一睁眼就思考今天纺织厂的效率、钢铁厂增了多少產量、储存的食物还够吃几天、家园新添了多少人口、財务支出、远征又损失了多少鼠鼠等等...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躺在天鹅绒垫子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未来。 但下一刻,狄修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许多个日夜之前,他站在刀疤鼠、独眼鼠和斗天鼠这三只最初的追隨者面前郑重许下的承诺: “跟上我,我会带你们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属於我们鼠辈的,从未有过的黎明!” 看到狄修那双黑色小眼睛里再次浮现出熟悉而坚定的光芒,希维纳婭便知道了答案。 她有些失落,却又带著一丝瞭然的微笑。 “这次让你破费了,”狄修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然后將那根灰黑的权杖双爪递给她,“这个,该物归原主了。” 希维纳婭接到手里,看著这根“牙籤”上雕刻的鼠头,又看了看狄修那张藏在漆黑呢帽下的小巧鼠脸,微微一笑,又递给了他:“我觉得这『牙籤』蛮適合你的誒,你拿著有一种罗索王国盛行的文明杖味道,送给你了。” “不行,你已经给我很多了...诺,这冰点还是你买的单,我不能再要了。”狄修推开,“我们是朋友,朋友间如果长期是一方无限制的给予,这份关係就会变得不平等。” 狄修这话是发自內心的,儘管他很喜欢这根权杖的手感,但总不能一直薅希维纳婭『羊毛』,这小公主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然而希维纳婭才不管这么多,她语气轻快道:“就当是朋友间友谊的信物了。你知道信物的意思嘛...总之在我们人类世界,好朋友之间互相赠送礼物,是很平常的事情哦。” 最终经过十几个回合的推脱,狄修还是没能忍住诱惑,不再推辞,他握著这跟灰黑权杖,抬起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我现在还给不了你什么像样的回礼,但我保证,將来一定会送你一份配得上『公主』和『朋友』这份心意的礼物!” 看著他一本正经的鼠脸,希维纳婭终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梨涡浅现:“好呀!那我们就说定了,我等著你的『大礼』!” 晨光中,一人一鼠的身影被拉长,最终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 翌日,希维纳婭的马车轆轆远去,而狄修则一头扎回了他的地下王国。 家园还得发展,眼下经过多次实验,第一代基於冷碧发现的『低温渗透法』製作的蓝石纺织机原型机终於问世。 原型机外观与狄修最初设计的,充满齿轮铆钉的“工业风”草图大相逕庭,在亲卫队长斗天鼠偶然看到图纸便“顺手”优化的审美改良下,整机线条流畅而优雅,主体由防火防腐的月光木和一种能微弱共鸣能量,名为幽影石的深色石材构成,两者结合,自带一种静謐的神秘感。 不过狄修觉得这设计和他画得差不多嘛,迎来的只有斗天鼠鄙夷的眼神——这位创业四鼠之一的开国元老,是家园极其少有的,敢甩狄修眼神的鼠鼠。 机器的核心,一块標准蓝石被精密嵌在一个由禁魔白铁整体锻造而成的“能量核心基座”上。 禁魔白铁听上去是“禁止魔力”,不过实际上这种稀有金属並非完全隔绝能量,相反它拥有一种近乎完美的“能量惰性”和“结构稳定性”。 它本身不主动传导能量,甚至还有一种『限制』和『引导』的效应——正是这一点,人类学者早期才会误认为它能禁止魔力和能量,將它称作禁魔白铁。 纺织机內部,蓝石通过低温渗透法释放出温和稳定的应力场能量,这些波动毫无逸散地约束在工械鼠用刻刀精心雕琢出的“导流阵列”凹槽之中。 禁魔白铁是狄修和工械鼠们多次实验,唯一一种能实现“导流阵列”功效的材质。 正如电板的铜线以及供水管道,任何能量传输都需要有一个引导它的装置,否则再稳定的能量都会有泄露,甚至加大事故的发生。 这些比髮丝还要纤细的导流阵列凹槽,构成了能量的“高速公路网”,精確的將能量输送到一个微型的“动能转换效应器”——那是一个同样由禁魔白铁製作的,內部布满复杂涡旋纹路的金属块。 它能將无形的应力场能量,转化为稳定持续且无声的旋转力,驱动纺锤工作。 禁魔白铁在这期间同时扮演了“绝缘基板”与“精密导线”的双重角色,具备將蓝石能量从“自然现象”迈向“可控科技”的划时代意义。 不过儘管现在解决了“导流阵列”的问题,但又有一个麻烦打在他脑门上。 那就是禁魔白铁太贵了! 这东西可不像是木材,隨处可见。 禁魔白铁在圣恩王国境內极度稀缺,主要矿脉远在南境,这些战略资源被大贵族和王室牢牢把控,西北境只有几个小型矿脉发现过可观的產量,但很快就被闻味来的贵族老爷采完了,少就意味著贵。 在西北边境,它的价格甚至远超黄金珠宝,而且有价无市。 狄修家园里这点库存,还是早期在一號家园矿脉里开採到了一点,不过那森林矿脉就生成那么点,连一格64都不到。 “工业『心臟』问题解决了,现在又有稳定输送能量的新问题。』”狄修嘆了口气,鬱闷得不行。 以禁魔白铁的市场价,他把家园卖了都买不起多少。 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採用禁魔白铁,那工业成本就会立马被拔高到一个超乎想像的数字。 想开启蓝石工业时代任何机器都避免不了导流阵列的设置,狄修得找找还有没有能和禁魔白铁產生一样功效的材质。 “必须找到一条能稳定获取,价钱还得是白菜价的禁魔白铁渠道,或者替代材料...” 第六十四章 商人地精(5K) 狄修想去问问尤米娜关于禁魔白铁的事情,家园必须儘快开启工业推进了,他已经拖了好久,眼下钢铁储备足够他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那位妖精小姐在某种时刻总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线索,就像她曾提及的“天生种族之王”,为他打开了全新的认知维度。更何况,银月节有关战利品的分配方案尚未敲定细节,两件事正好一併解决。 他拿起倚在桌角的灰黑权杖,仔细戴好那顶漆黑呢帽。 刚推开书房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一股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冷碧正巧来到门外,她刚刚完成对银月节战利品的清点工作——这是她第一次亲身参与並见识到这类“联合行动”带来的丰厚回报。 曾经冰蜘蛛向来傲慢地固守在自己的领地,人类的银月节和她们几乎无关,毕竟冰蜘蛛一族既没黑夜联合成员天生的暗影亲和以及盗取技巧,技能加点都allin在了冰元素,又没灰鼠们人多力量大的人口优势和工具辅佐,自然在这种节日占不到什么便宜。 面对堆积如小山的各类物资,冷碧惊嘆不已,这蜘蛛女王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协作”带来的巨大效益。 “清点完毕了?”狄修问道,冷碧是他拜託过去帮忙的。 这蜘蛛女王在家园没有特定岗位,之前说就想跟著狄修。 那时狄修觉得无所谓,跟就跟唄,但时间一长他就发觉不对劲了。 儘管冷碧平日不会没事找事和自己唱反调干扰他思虑钻研,但她总是待在书房,虽然他本人没什么被盯著就干不好活的设定,可屋子本来就没多大,一只大冰蜘蛛坐在旁边跟入冬了似的,没一会儿他就冻得瑟瑟发抖。 狄修又不好直说你身子骨太凉了,搁这我难受,这恐怕只会適得其反,让冷碧更不愿挪屁股,於是他便想到一个调虎离山的活计。 “哎呀,差点把这大事忘了,战利品清点还没做呢,这可是一件事关家园未来发展以及和黑夜联合同盟的大事,稍微处理不当就会引发『外交谴责』,必须得找一个足够信任又有一定家园地位的人亲自监督...誒,该找谁呢...” 狄修故意瞄了一眼冷碧。 原本冷碧就干坐著没意思,那只灰鼠成天到晚就只会捣鼓他那破石头,再不就画一些乱七八糟的图形公式,来回折腾。 她这蜘蛛又没上过学,哪儿看得懂啊。 不过冷碧和狄修一样,都不愿主动提这事,整得她好像学不会狄修那些东西一样,听到这只戴帽子的灰鼠说战利品清点那要人,冷碧眼睛一亮,毛遂自荐,这一点还有试探狄修她自己这个外来户在对方眼里究竟是否值得信任——毕竟狄修说要一个家园信任度高的成员。 “你?”狄修故意摇摇头,“你不行,不是不信你,关键这事很难很麻烦。” “不仅得清点各类战利品数量,还得將其列入表格,一一划分,不是严谨有耐心的人做不来,而且其中还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你未必能搞明白。” 一套小连招下来,冷碧果然如他所料,彻底被激起斗志。 好啊,小瞧本王,本王整不明白你那些公式,查点东西还弄不明白了。 “我就要去!” 但当冷碧真正到现场看著那堆积如小山的战利品和不断徘徊在眼前乌泱泱工作的鼠鼠们立刻亚麻呆住,尤其是在看到瀟瀟鼠递给自己的东西上面画著好多奇奇怪怪的方块,瀟瀟鼠说这里要填写各类物资的数量和价值总额——別说作为一只中世纪的蜘蛛了,哪怕是这世界的人类第一眼看过去也都无法立刻理解这般“复杂”却能异常提高效率的方式。 最开始狄修就没指望把这事交给冷碧独自完成,有钦定的后勤总长瀟瀟鼠在根本不需要空降新指挥官——但为了让冷碧有参与感,以及自己上了岁数不得老寒腿,他还是特意让瀟瀟鼠给她做了一份圣恩语的表格。 鼠鼠內部用的是中文表格。 “清点完了。”冷碧骄傲地扬起晶莹剔透的下巴,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拍在狄修面前的桌上,从这表格上乱七八糟的涂抹修改,狄修看出她的努力,但也仅限於此。 “做得不错。”狄修打算一会儿就把这垃圾丟进冶炼工坊的熔炉里去,“我准备去找尤米娜,商討分配细则,你要来吗?” 狄修本是隨口一问。 以冷碧与尤米娜之间不太对付的微妙关係,没事就互掐吵架,大概率不会同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冰蜘蛛女王欣然同意:“好。” 冷碧答应狄修过去是担心尤米娜玩黑吃黑这套,必须防备那只黑猫见到如此多財货后可能產生的覬覦之心——毕竟,她自己就很可能这么做。 信使魔法的光芒在下水道西区一片较为宽敞的匯合点亮起。 而此时,黑夜联合的成员正焦躁地等待著分赃时刻。 它们对这份初次建立的同盟关係充满疑虑,生怕狄修会突然翻脸,独吞所有战利品——换做它们自己手上掌握著所有物资,就很可能这么做。 好在狄修及时给了回应,不然它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黑夜首领安抚完这群傢伙,如约而至。 身后跟隨者两位组织干部。 双方首脑会面的场景颇具戏剧性,一方是一只灰鼠和一头蜘蛛;对面则是姿態优雅的黑猫还有一只扑棱蛾子以及一个贴在墙上的壁虎。 分赃过程超乎想像的顺利。 狄修出示的是由瀟瀟鼠精心製作的清晰表格,所有物品分门別类,价值估算一目了然。 不像冷碧写得跟甲骨文联姻马罗文字似的——你问我什么是马罗文字,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正常人能看明白的文字形式就对了。 黑夜联合跟来的那只影色壁虎和暗纹蛾看不懂圣恩语——会说和能看懂文字是两码事。 冷碧和尤米娜掌握文字书写能力,这点在魔物中是相当罕见的存在。 黑夜首领尤米娜向两位部下转达了大致內容。 简单来讲,总分配不变依旧是五五开,依照先前协议狄修可以协助黑夜联合处理或按市价收购他们手中对自己而言功效不大的布匹等物资,他甚至贴心地为对方每一位成员盗取的物品都列出了明细与估价,方便尤米娜进行內部论功行赏。 尤米娜审阅著表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困惑,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表格这种超前的记录方法。 夜灵妖精仅看几眼就意识到这几个小方块瞬间就把杂乱无章的数字进行明確区分,一一对应在横竖的名字和物资名称,明明给人看上去显得更复杂但却神奇的只要仔细一瞧,就能感受到表格带来的简洁高效。 “和我们估计的差不多。”尤米娜不可能完全將一切託付在狄修这外鼠手上,她们提前进行了大概估算,狄修给出的战利品数额和她们內部数据相差不大,甚至还多了一点。 解决完分赃问题,尤米娜猫瞳闪烁著幽幽紫光,笑容玩味地望向面前这只戴著呢帽的灰鼠,托腮道:“前两天布莱顿城的那场骚乱,有你参与的身影吧?” “而且看上去,你似乎还从中得到一些额外的战利品。”尤米娜那双在黑夜中依旧醒目的瞳孔落在狄修手上的权杖,眼神复杂。 狄修没有否认:“嗯,有什么问题嘛?” “问题倒没有,”尤米娜敛回心神,尾巴尖轻轻摆动,“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会对人类施以援手,明明上次在地下城,你对那些人类的死活態度可是漠不关心。” “布莱顿城关乎著我的一些后续规划。”狄修平静回答,冷碧站在他身后,“眼下我对这座城市有著一定程度的……依赖。” 即便拋开希维纳婭的因素,他十有八九也会选择帮助冒险者对抗火焰魔物,家园还得依託这座城的人类市场加速发展。 尤米娜不置可否,她眼下更想搞明白的是狄修手上那木棍是什么玩意儿,看不透。 莫非是某种高级的法术道具? 下一秒,狄修突然问道:“关於那个巨人,你知道它的来歷吗?” 熔岩巨人攻破西城墙的动静根本无法忽视。 当初在下达银月节行动结束后,尤米娜就立即带领黑夜联合成员潜伏进了暗影中,藏在隱匿中的他们大部分成员都亲身目睹,窥伺到了那座宛如移动天灾的熔岩巨人恐怖。 简直不是一个纬度的生物。 尤米娜摇摇头,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但从其形態与力量层次判断,可能是某种自远古沉睡中甦醒的元素生物。” 见无法从她这里得到確切的答案,狄修便不再纠缠於此。他隨即提出了此行另一个,也是更为关键的问题。 “你知道『禁魔白铁』吗?”狄修问,“我想知道,布莱顿城有没有...不太正经的渠道可以稳定获取这东西?最好能比市场价便宜些...我的资金有限。” “或者,有没有功效相近的替代品?...价格,同样最好不要太高。” “禁魔白铁?那种能有效抑制魔力传导的稀有矿石?”走南闯北的妖精小姐挑起眉,对狄修突然將话题从惊天动地的巨人转到这种冷门矿石上感到十分诧异,“你找那东西做什么?它通常只用在某些极度危险的魔法实验,或者高级別的禁魔囚笼上。” “我正在进行一些关於魔力本质的试验,”狄修回答得颇为谨慎。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他短时间还不想暴露蓝石科技的进度。 闻言,尤米娜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早知道这只灰鼠对魔法钻研有著超乎常人的痴迷,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不计代价的地步。 禁魔白铁在人类市场的价格堪称天文数字,一小块未经锻造的原矿,其价值就足以支撑一个三口之家优渥地生活五年。將如此巨大的財富投入一个前途未卜的“试验”,简直是个疯子。 “没有稳定渠道,”她直截了当地说,“我又不是那些嗅觉灵敏、阴险狡诈的地精,也不是那只脑子里只有炼金和火焰的浣熊....” 说到这里,尤米娜像是突然恍然大悟,这不是有招嘛,她眼珠忽闪道:“有了,或许你可以去下城区找那些地精打听打听。他们知道很多情报,当然不是免费的。或者……去拜访那个『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组织的首领,西瓜浣熊。“ “说起来,”夜灵妖精意味深长地看了狄修一眼,“我觉得你现在和那头为了炼金术可以倾家荡產的熊,越来越像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有钱不好好用来享受生活,非要浪费钱整那些没用的。 这只灰鼠的思维模式,作为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的她很难共鸣。 地精? 西瓜浣熊? 狄修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听起来,地精像是活跃在阴影中的情报贩子,而那个口號响亮的组织名, 他隱约记得尤米娜曾提过一次。 下城区有一个颇有名气的小型生物团体。 成员大多热衷於炼金术。 眼下总算有了线索,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多谢,改天请你吃饭。”狄修隨口客套一句。 “好啊,具体是哪天?我记一下。”尤米娜迅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羽毛笔。 狄修:“………” 翌日,在尤米娜的引路下,狄修来到位於布莱顿城下城区的一家酒馆。 这里空气混浊,装修陈旧,是许多底层冒险者钟爱的消遣之地。 原因无他——酒水足够便宜的前提下够劲。 往常这里应该会人满为患,但由於熔岩巨人的肆虐,那些最卑微的底层冒险者要么捐躯,要么跑了,眼下只有几个倖存下来的冒险者麻木地喝著酒——死的朋友太多了。 明明前些天还一直约著下次去体验兽耳娘服务的朋友刚白嫖完他一次请客,想不到转眼间就天人永隔——特么的,老子白请了! 一想到这,那位冒险者就更鬱闷的喝上满满一大口。 今天酒水免费,所以这里的冒险者不用在乎兜里没子不够续酒的问题。 平日人群中还会有很多连冒险者资格都未曾取得的年轻人,他们喜欢凑在这里买上一杯最廉价的啤酒,融入那充斥著吹嘘与大笑的喧囂氛围中,仿佛藉此就能触摸到梦想中冒险生涯的边缘。 可现在那些年轻人很多都放弃了当冒险者的想法,想到冒险者要对付那种庞然大物,他们就双腿发软——我以为冒险者就是去下水道欺负欺负灰鼠和冰蜘蛛啊,这玩意怎么打啊! 距离酒馆不远,便是一片灯光曖昧的区域。 许多冒险者辛苦一趟任务得来的微薄报酬,最终往往都“捐躯”在了那里。 尤米娜领著狄修如同高端局大手子带妹来低端局炸鱼般团战游龙,七进七出轻车熟路,穿过死寂的大厅。 这里的冒险者大多只有e阶,甚至是不入流的f阶,根本不可能看破两人施加的简单隱匿法术。 超过d阶的冒险者有他们更高档的消费场所和交际圈子——儘管冒险者们口头上鄙夷贵族那套阶级划分,但事实上,比起兼容下层諂媚上层,更多人愿意和身份差不多的人组成团体。 来到酒馆后门,右侧有一段通向地下室的阴暗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黑铁大门。 一猫一鼠走到门前,狄修刚要上前叩响,尤米娜却突然伸爪拦住了他。 “你干嘛?” “敲门啊。”狄修理所应当道。 “入口不在这,在这边。” 只见黑猫伸出肉乎乎的爪指,在左侧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粗糙石墙上某处轻轻一推,伴隨著几声嘰喳嘰喳的异响,一块墙面竟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小型生物同行的灯火幽暗通道。 尤米娜回头解释道:“那扇铁门是地精们用来『招待』人类客户的入口。像咱们这等体型的生物,在地精的认知里属於『贵客』范畴...地精们不喜欢那些体型庞大的『大傢伙』。” “他们更喜欢小傢伙。”她促狭地笑了笑,上下扫了狄修一眼。 给狄修看得有些发毛,心想这妖精不会把自己卖了吧。 注意到狄修小爪子藏在背后捂屁股的异样,尤米娜瞥了他一眼:“你这灰鼠想什么呢,我意思是说不定你还能凭藉这份『种族优势』,让地精们愿意给你打个折扣呢。” 狄修尷尬地笑笑。 对不起。 但请原谅我这只鼠对贞洁的看重,精灵或妖精什么的给了也就给了。 可如果对方是地精小姐的话...抱歉,我想我对白铁也没那么紧缺。 第六十五章 那兹维 事实上,狄修对地精外表没什么想像空间,只是记忆里依稀留有矮小和贪婪之类的头衔,总之不太正能量,至少按通用的九宫格阵营划分里,大抵是和守序善良一类种族存在绝缘的关係。。 很快,一道由厚重铁木打造的门扉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只披坚执锐的地精分立大门两侧。 他们比狄修预想中要高,80厘米左右,皮肤粗糙暗绿,耳朵尖长,明明和精灵差不多是同款,但这耳朵放在地精脑袋上就显得异常违和,完全没有精灵那种得天独厚的律动美观感,身上穿的是硬皮甲和粗麻布混搭的“制服”。 当尤米娜和狄修靠近时,右侧那个体態臃肿,肚子几乎要撑开皮甲的地精,“哐”一声將长矛横亘门前,挡住去路:“站住,首领正在里面举行集会,你们有邀请函吗?” 胖地精低下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两盏劣质油灯,在来客身上逡巡。 这就是地精。活生生的。 在他打量狄修的同时,狄修也在暗自观察这只地精。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生物,想像中他以为地精和自己身高相仿,可没想到地精实际居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这群傢伙可是有矮小標籤的... 看起来和哥布林有点像...不过地精这个概念好像比哥布林出得要早...经典爸爸像儿子嘛。 “你不是下城区大组织的首领嘛,他们不认识你?”狄修小声侧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这只高贵的夜灵妖精好歹也是下城区黑夜生物的大姐大,这两只地精居然不认识?这么没眼力见,该说是他们社交圈太狭隘,还还是尤米娜名望不够...... “你是下水道的灰鼠之王,这俩地精不照样不认识你。”尤米娜笑盈盈地瞥了他一眼。 狄修噘噘嘴,我和你们混的又不是一个地方。 隨后,妖精小姐上前一步,那两头地精顿时进入战备状態,只不过尤米娜压根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她伸出爪子,亮出肉垫上一颗材质奇特的黑色石头。 “没有邀请函,”尤米娜从容开口,“但今天,我和你们的那兹维首领有一笔交易要谈,这是我们之间『友善』的证明。” 左侧那名瘦小精干、眼神滴溜溜乱转的地精,目光触及这枚黑石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这是!”他失声低呼,小心翼翼地凑近,用他那硕大、鼻翼不停扇动的鼻子使劲嗅了嗅,脸上瞬间被敬畏与惊骇占据,“传说中的黑石,只有被首领骗过多次…呃,进行过多次商业合作的尊贵伙伴,才有资格持有!” 那只胖地精同样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走了所有傲慢,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他几乎是跳著让开了道路,搓著布满鳞片的双手,弯腰幅度之大让人担心他会直接折成两截:“尊贵无比的大人!请您务必宽恕我们的无知!首领正在主持集会,您请进...” 看著这幕莫名眼熟的“识宝惊眾、前倨后恭”的经典桥段,狄修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 这剧情发展,颇有几分旧酒装新瓶的怀旧感。 只是按一般套路,此刻掏出信物震惊四座的,不应该是身为“主角”的自己吗? 怎么风头全让身边这只黑猫给抢了? 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怎么看都更像是那位站在霸气侧漏的“男主”身边,对其风采暗自心折的“女主角”……这定位有点不对劲。 那瘦地精的目光这时才小心翼翼地转向黑猫身边这位戴著漆黑呢帽、爪握一根灰暗权杖的灰鼠,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和善,却因为面部结构问题而显得格外猥琐的笑容:“这位尊贵的...灰鼠阁下,您和这位持有黑石的小姐是一起的吗?” 狄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爪子缓缓摩挲著手中那根浮雕幽凉,栩栩如生的“权杖”。 他微微抬起头,让壁灯昏黄的光线在他呢帽的帽檐下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盖住他大部分的眼神。 紧接著,狄修望向地精,这时那对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具穿透力的平静。 “嗯。”他最终只是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音节,高深莫测,给人感觉他才是主导者,而尤米娜只是负责前期接洽的隨从的感觉。 无需再多言语,两只地精卫士以近乎谦卑的姿態,合力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木大门。 门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隧道。 一名早已等候在旁的地精侍者,躬身引领著尤米娜和狄修,来到隧道尽头一扇雕刻著复杂钱幣与帐本图案的厚重黄铜大门前。 侍者用力推开大门,门內的景象豁然闯入眼帘。 这是一间极尽奢靡,却又因主人的怪异品味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战略室”。 暗红色的天鹅绒壁毯试图营造高贵氛围,却被墙上掛著的几幅描绘著夸张財富象徵的拙劣画作破坏,地面铺著一张完整的不知名巨兽毛皮。 房间最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整个房间三分之一的沙盘,上面精细地堆砌著布莱顿城下城区乃至部分中城区的微缩建筑,插满了代表不同势力范围的小旗子。 从那些標誌性建筑的坐標来看,这位地精首领的野心,显然不止於脚下这片威克街区的消息网络。 首领那兹维,那是一个身躯臃肿的地精,深陷在房间尽头,十指各自戴著一枚戒指,镶有一颗大金牙,非要找类似形象,狄修觉得他很像蜘蛛作品里的金並,但估计没金並那全身都是肌肉的设定,只是形体有那味道。那张能够自由旋转的高背“王座”里,他粗糙指间正捏著一个做工精致的高脚杯。 “好久不见,美丽的尤米娜小姐,我们尊敬的黑夜联合首领,我亲爱的朋友,別来无恙啊。” 那兹维明明长得很像反派,但说起话的音色切却很好听——狄修觉得这明明是主角的声线。 “好久不见,那兹维。”尤米娜態度很淡,她不太喜欢这群地精。 难道是地精和妖精间有什么渊源? 尤米娜隨即切入正题:“我这次来,是想为你引荐一位朋友。” “我知道你说得是谁。”那兹维抬起一只胖手,打断了尤米娜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黑猫,直接落在了旁边那只戴著呢帽,爪握灰黑权杖的灰鼠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如今在下水道世界里声名鹊起,或者说,凶名赫赫,让整个灰鼠族群乃至其他那些不太安分的『地下住民』都不得不俯首称臣的统治者,那位传说中手段强硬,说一不二的『暴君』先生了吧?” 暴君? 狄修眉头猛地一锁,呢帽下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我?暴君? 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充满反派气息的头衔。 不过此刻在这只老奸巨猾,明显是信息情报领域老手的地精首领面前,绝不能露怯。初次见面,正是树立形象、奠定谈判基调的关键时刻。就像转校生踏入新班级的第一天,人设必须立稳。 “你好,那兹维首领。”狄修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与其渺小身躯不符的沉稳力量,“我是鼠群的统治者,不过,『暴君』这个名字,我並不喜欢。” “事实上,我个人更偏爱『大先生』这个称谓,听上去更温和友善。” 那兹维首领肥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黄色的小眼珠在狄修身上上下滚动了几轮,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大先生”的分量。 高脚杯中的猩红酒液因为他无意识的晃动,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大先生』?”地精商人重复了一遍,“听起来確实比『暴君』要低调。” “不过,尊敬的『大先生』,您要知道,在下城区,尤其是在我们这些搞情报和『物流』的圈子里,名声这东西,往往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那兹维清楚,狄修能让那群桀驁不驯的冰蜘蛛在短时间內变得如此守规矩,尤其她们之中还有那位高傲的冰蜘蛛女王,她可不是甘心屈居於人下的性格。 能降服那头冰蜘蛛女王成为部下,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一件能用『亲和』来形容的事情。 这只灰鼠,比表面看上去要更深藏不露。 尤米娜在一旁慵懒地舔了舔爪子,插话道:“那兹维,我们不是和你谈这些废话的,我们今天找你,是有正事商谈。” 我闻了金钱的味道。 那兹维咧起嘴角,准备好大宰一顿了。 眼前这只灰鼠,可是整个布莱顿城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下水道世界的新王,本地的地头蛇,真正的实力派。统治著如此庞大的地下王国,他的囊中一定积攒了不少亮闪闪、冷冰冰的金幣,正等待著有识之士来帮他“妥善”运用。 而下一秒,狄修没有再多客套,他拄著那根象徵著权力的简易权杖,姿態从容地坐了下来——儘管那座位对於他的体型来说显得过於宽大。 他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的视线能与王座上的那兹维勉强平齐。 “那兹维首领,我直说了。我急需一种特殊的材料,名叫『禁魔白铁』。” “禁魔白铁?”那兹维脸上的商业笑容瞬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讶与凝重的神情。 他黄色的小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商人的精明与警惕。 这可是深受圣恩王国权贵严格掌控的战略级物资,正规的获取渠道几乎被完全垄断,即便在黑市上偶尔流传出一些碎片,那高昂到令人咋舌的价格也足以让大多数问询者望而却步。 那兹维缓缓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双手交叉放在自己隆起的肚腩上,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却又充满警告意味的氛围:“这东西,可是圣恩王国南境与精灵林海交界处,那几个被严密看守的特定矿脉的特產!传说只有在元素潮汐异常平静、且附近有天然抑魔水晶伴生的稀有区域,才能偶尔开採到那么一点点原矿...” “质地坚韧无比,胜过世间最精纯的钢铁,”那兹维將禁魔白铁说得天花乱坠,连它曾经和神明有染的故事都编纂出来了,“最关键的是,它能极大程度地削弱,甚至在一定范围內完全隔绝魔法能量的流动,是製作反魔法装备、关押危险施法者的特殊囚笼、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安全屋』的顶级材料。” 那兹维搓了搓戴著奢华戒指的粗胖手指:“所以,这玩意儿的价钱嘛...” 这只地精爆出一个数字,那金额嚇得狄修差点从座位上直接跳起来。 买不起,买不起,打扰了... 狄修心中扶额,但面上依旧维持著镇定。 既然无法获得禁魔白铁,他退而求其次,询问是否存在著功效类似的替代物质。 毕竟,他需要的只是一种能够有效限制和引导魔力波动的材料,以此来作为导流装置的核心,融入他那尚在雏形的“蓝石科技”体系中。 那兹维肥胖的身躯向后一仰,靠在王座宽大的背椅上,眼神复杂。 他大概猜测到了,这位灰鼠之王虽然名义上统治了整个下水道,但显然还没有建立起能够日进斗金的財政体系。 他的领土,恐怕正极度缺乏用於发展的资源和硬通货——也就是钱。 要不要出手投资一下这位灰鼠呢? 虽然根据这只灰鼠目前展露出的能力,足够吸引我的投资。 但冥冥中总有一个预感,一旦投进去,想脱身就麻烦了。 “没有,”那兹维摇了摇头,还是选择暂且静观其变,看看狄修还能搞出什么名堂,他语气带著一丝爱莫能助的遗憾,“起码暂时没有,至少在我的情报网络和货源渠道里,没有能和禁魔白铁功效相提並论的替代物质。那种独特的抑魔属性,几乎是它独有的標誌。” 狄修內心嘆了口气,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 果然像禁魔白铁这种稀有材料,不可能轻易获取。 最终,狄修也秉持著商人“不空手而归”的原则,在地精首领这里採购了一些其他物资。大多是他的家园建设所急需的物件——一些坚固的金属构件、耐用的工具,以及少量只有地精商会才方便弄到的特殊种子。 当然,他並没有购买太多,每一枚钱幣都需要精打细算,他有限的资金,必须用在更关键的刀刃上。 去尤米娜口中那只浣熊那看看吧... 第六十六章 炼金术 西瓜浣熊的炼金实验室,坐落在布莱顿城郊区的边缘。 荒凉得仿佛被文明遗忘。 站在那破败淒凉的屋顶,视野便能毫无阻碍地投向远方一望无际,在秋风中萧瑟的枯黄田地。 选择此地实属无奈,圣恩法师特別不待见炼金术师。 在圣恩王国,炼金术被官方明文定为二级禁忌学识。 任何与“点金”、“嬗变”、“人造灵性”相关的实验,其產生的异常能量波动或刺鼻气味,一旦被巡逻的市政稽查处发现,等待实验者的將是暗无天日的黑牢与长达数年的苦役。 正统的法师们,尤其是那些出身高贵,师承悠久的奥术师,向来鄙夷地將炼金术师称作“神恩的褻瀆者”。 他们认为將伟岸的魔法力量用於干涉物质,近乎“匠人”般的低贱工作,是对神明恩赐的玷污。 而“疯狂”便是法师协会定义给所有炼金术师的刻板烙印——事实確实如此,大多狂热的炼金信徒甚至不惜典当自身的器官,以换取继续进行那危险而诱人探索的资本。 这一切的源头,皆始於一百多年前那位传奇的平民之女——浮娜丝。 没人知晓她是如何从固有的魔法矩阵中挣脱,另闢蹊径,首次將混沌海的能量引导至物质的微观领域,开创了炼金之路。 这位“炼金之祖”向世界证明了,神明的馈赠或许不止魔法一途。 当她首次使用独创的炼金术,施展出“点石成金”的奇蹟。 这一不可思议的景象彻底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开启了大炼金时代。 一时间,法师、骑士、游侠、牧师全都成为版本弃子,炼金术师才是真神。 平民们在炼金术上看到发家致富的希望,纷纷想要学习炼金术。 但好景不长,四大王国注意到点石成金带来的市场崩坏,所有贵族领主立刻发出命令禁止这项技术蔓延,严禁领民交流有关炼金术的字眼,將其列入“异端邪术”。 可点石成金没人能拒绝,正因这传说中的终极目標,炼金术才得以在重重打压下依旧如暗夜中的苔蘚,顽强传播——和教会相比,炼金术师没有教义,没有神明信仰。和法师相比,炼金术师没有规矩,没有任何等级划分。所有出身基层的炼金术师几乎都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活下来,活得舒服,好好活著。 每一位初窥门径的炼金学徒,都將“嬗变金石”视为毕生追求的圣杯。 然而,除了浮娜丝本人,再无后来者能復现那一神跡。 浮娜丝本人也在那次开启大炼金时代后烟消云散,百年中都没有任何消息。 狄修拄著权杖与尤米娜一同踏入了西瓜浣熊的“炼金圣殿”。 这是一座低矮破败的石屋,墙壁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深秋的寒风如同不请自来的恶客,从缝隙中呜呜地灌入,让室內的温度几乎与室外无异,尤米娜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狄修瞥她一眼,默默挪远一点脚步。 屋子里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味,有点类似硫磺的刺鼻,还混杂著某种草本植物...特別呛,但更突出的气味中某种金属被强酸腐蚀后產生的令人喉头髮紧的酸涩感,狄修看著满墙药剂和炼金学说,心中泛起嘀咕。 这位炼金术师混的有点惨吧。 实际上西瓜浣熊能有地住在炼金术师圈子里就足以自傲了,超过九成炼金术师都没有稳定的住所,四海为家,他们中很多人都兼职著冒险者或者药剂师身份,赚取外快。 而药剂师是炼金术师最爱兼职的身份。 主要是那些试验失败的材料都能拿来做药剂,卖给那群冒险者不仅能回本,还能小赚一笔。 但这就苦了买血瓶的冒险者们,这精神药剂喝完確实提精神,只是眼前一直狂出小人是什么鬼? 这也是炼金术师风评越来越差的原因。 不只是法师看不上这些傢伙,骑士和游侠也对炼金术师没好眼神。 走进地下实验室,四周杂乱不堪,左侧置物架上堆满了形状古怪的玻璃器皿,这里空间很大,灯光昏暗,尽头是一道铁门,色彩可疑的结晶粉末按照顏色在小盒子里当单间邻居,写满潦草符號的破烂羊皮纸贴满墙壁。 而就在这一片狼藉中央,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只棕褐色皮毛的浣熊,一动不动地瘫在实验桌旁,整个脑袋沉在一只正冒著幽幽绿泡的水箱里。 我去。 狄修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权杖將那浣熊的脑袋从诡异的绿水中拨拉出来。 只见这只浣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舌头耷拉在外,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狄修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放在它鼻子下面探鼻息。 毫无波动。 “死……死了?”狄修心沉了下去,鼻端確实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千辛万苦来这,线索就这么断了? 这只浣熊自杀了?还是说被自己做的试验给误伤了,亦或者被仇人暗算,办掉了... 种种原因浮现在狄修脑海里,这时妖精尤米娜看向那只吐著舌头的浣熊,蹙起眉头,用爪子不客气地捅了捅那具“尸体”。 “醒醒,餵...醒醒。”尤米娜语气带著一丝不耐,“你谁呀?西瓜浣熊呢?” 这只浣熊不是西瓜浣熊。 作为黑夜联合的首领,尤米娜见过那位炼金术熊很多次——当然,绝大多数都是西瓜浣熊主动过来推销自己新製作的炼金药剂或小道具。 哪怕尤米娜拒绝了他,西瓜浣熊还是不要脸的赖著不走,不买他就赖住。 没办法,尤米娜嘆口气,只好揍它一顿然后丟出去。 一来二回,西瓜浣熊便不咋来了——医药费也很贵的。 不是西瓜浣熊? “那它是谁?西瓜浣熊呢?” 就在这时,身后狄修和尤米娜来前的木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只皮毛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炉灰浸染过的深灰色的浣熊,抱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魔物尸体,有兽角,还有草药...底料是一块大石头。 怀里的东西挡住了视线,西瓜浣熊看不见眼前视野,只能凭藉记忆中的实验室摆设盲走,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没好气地自顾自吐槽道:“该死的人类,真拿我家当垃圾场了。” “那么大块石头往我这丟,我怎么处理啊,拌废水吃?”西瓜浣熊一脚踹开木门,费力地挪进实验室,嘴里吐槽著人类一点不拿自己同胞当人看的怨言。 这地方就我自己住吗?你们人类不住吗? 丟生活垃圾我忍了,废料泔水我也忍了,可那么大个石头你们丟过来干嘛! 那泛著黑曜光泽的特殊“石块”,正是熔岩巨人当初在布莱顿城脱落的一块身体碎片...... 第六十七章 傀儡 当西瓜浣熊注意到家里进来两名不速之客的时候被嚇了一跳,而在发现其中一人是尤米娜后他情绪逐渐平定下来。 原来是那位黑夜组织的首领啊,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本来还得考虑採取什么招数和敌人博弈,现在知道对方是尤米娜,根本不用动脑思考对策,反正咋整都打不过。 西瓜浣熊看了一眼那只穿衣戴帽的灰鼠,然后就转过视线,他不认识狄修,也没听说过下水道新王,西瓜浣熊和那兹维不同,他很少关注外界消息,基本就是缩在这地下室专攻炼金术,顶多有时会给上面人类送点安乐药。 他和下城区郊外的流浪民达成一笔交易,自己可以提供给他们短暂致幻的药剂,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代价则是死后无偿將尸体捐献给他做试验。 事实上西瓜浣熊本来不需要提供什么药剂,现在是深秋,快入冬了,在郊区这种没有任何供暖设施和脆到发昏的建筑面前,冻死人太常见了——这里生活的平民大多都因各种原因无法通过劳作赚钱,要么是年纪大了没人要,要么是身体有伤,总之一个比一个穷,饭都吃不起,更不要说买件保暖的衣服了。 何况,你就算买件保暖的衣服也未必是你的。 狄修上前和他进行自我介绍,听到他是下水道的王,西瓜浣熊原本无趣的眼睛倏地一亮。 西瓜浣熊明白自己在尤米娜手上是一个子別想赚到了。 所以他从开始的態度都不是很热情。 但一听到这只灰鼠是某个大组织的头头,而且还占有一大堆领地是个小王,西瓜浣熊立刻就被吸引视线。 如果能说服他把我那些库存都买了,下次实验的材料钱就到手了。 西瓜浣熊咧起嘴角,整只熊沉浸在幻想中不可自拔。 与此同时,狄修只觉自己是在浪费时间,这只浣熊看上去就是个傻傻的炼金术师学派支持者,估计指望他解决问题是白扯。 而尤米娜这时跳到桌上,看了看那只没有呼吸的浣熊,又瞧了一眼流著口水的西瓜浣熊:“西瓜,这傢伙是你家亲戚吗?以前我怎么没见过。” 面对尤米娜大姐的询问,西瓜浣熊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解释道:“不是不是,尤米娜老大,您也没看出来吧,嘿嘿,这其实不是真熊,而是一局傀儡..诺,你瞧。” 西瓜浣熊来到那头浣熊前,把他举起来,转过身,然后在炼金术的法阵唤下,这只真实到和西瓜浣熊长得像亲兄弟的浣熊背部居然出现一个口子,里面刻著一道法阵圆环。 狄修和尤米娜纷纷感到目瞪口呆。 他们都亲自感知了那只假浣熊,完全没意识到是傀儡,虽然生命气息很微弱,但两人一致认为是那只浣熊快死了的原因,根本没想过这么像的浣熊是个傀儡。 “这是炼金术做的?”狄修看著那具栩栩如生的傀儡,若有所思。 西瓜浣熊没预料到狄修会对自己这个傀儡这么感兴趣,他本来还想推销一些润肠通便的战斗药剂,但看这只初次见面的灰鼠如此看重自己的炼金傀儡术,心想是个高人,有眼光,便对他很有耐心解释道: “没错,实不相瞒,我马上就要参透浮娜丝先祖的炼金奥秘了,这具傀儡就是其中之一。”西瓜浣熊嘿嘿道,解释这具傀儡的原理,“”寻常炼金师造个能动的东西,就叫傀儡。但浮娜丝先祖留下的残卷里写著——『真正的炼金造物,需窃取一丝生命的法则。』” 它指著傀儡胸口处缓缓搏动的、如同心臟般的红色晶石。 “看这里,它可不是简单的魔晶动力,是用我的血、我的毛髮,融合了地脉深处的活性能量,通过十二次元素精炼炼成的,就是它让这具铁疙瘩,拥有了类似生命的『节律』。” 几十次元素精炼? 狄修心头一凛。 元素精炼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操作,其大致是將多种元素糅合打杂在一起,祛除杂质,稍有不慎元素就因操控不当相互排斥最后引发爆炸,这种单纯的元素对撞引起的爆炸更为骇人,起码全尸是不可能保住的...能进行一次元素精炼就足以称得上一句匠人,三次就是大手子,连续五次就能开宗立派。 而眼前这只浣熊居然连续进行了十二次,疯子简直都无法形容它的疯狂。 紧接著,西瓜浣熊爪子滑向傀儡头颅內部那些精细如神经的银色脉络:“这些是『仿生神经脉络』,这可不是那群猪头法师用魔法传导指令的简单操作。这是用月光苔,思乡鸟的脑髓,加上我的魔力,炼成的『活性传导介质』。命令无需吟唱,我的『念头』刚起,它就能通过这脉络同步响应,如臂使指。” “且,过程中不消耗任何魔力!” 而傀儡关节处那些仿佛在自主呼吸的软金属,是西瓜浣熊花大价钱购买的变形怪细胞组织、记忆金属...还有从黑市弄来的变色刀豪蜕皮粉末。 让傀儡不仅能模仿动作,还能根据环境微调姿態。 不得不说,西瓜浣熊是个天才。 狄修拄著权杖,凝视著那具在浣熊意念操控下做出精细动作的金属傀儡。 这只灰鼠深邃无波的眼眸闪过真正的惊异。 他看到的不是简单的机械传动,而是一种近乎禁忌,將生命与物质融合的技艺。 “也就是说,你的炼金术,並非在创造死物,而是在……『编织』一种擬態的生命形式?”狄修看向那只浣熊。 这已经接近造物的领域了。 这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浣熊,其所探索的道路,其危险性远超普通炼金实验,但其中蕴含的可能性,也同样惊人。 这绝非寻常意义上的“疯狂”所能概括。 西瓜浣熊有点没理解狄修口中的擬態生命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於是他便回敬一个大拇指:“没错,大先生,你很懂嘛,就是这样。” “我想要一个形似人类的傀儡,你能做到吗?”狄修对他的傀儡术很感兴趣。 要是他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形傀儡,很多事情就不需要依靠海莉或者米婭那些人类女孩帮助了,自己就能处理,而且做得会更方便。 第六十八章 我不记得这是一道选择题 “你想要买我的技术?”西瓜浣熊搓著毛茸茸的下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隨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著市侩与精明的標准奸商笑容。“这一具傀儡所需的材料费可不便宜,杂七杂八加一起...再加上我这位炼金大师独一无二的手工费,咋滴都得...都得...” 第一次为自己的心血之作炼金傀儡定价,西瓜浣熊没什么经验,他不太清楚外面那些傀儡的价格,当然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和垃圾没什么两样,不过却能给西瓜浣熊提供价格的参考。 可眼下西瓜浣熊没有时间问询,於是他便盘算起炼金傀儡成本,在这基础上赚他一大笔...来自深铁矿坑的记忆金属骨架成本三银幣,取自幽影沼泽的劣魔脑髓一银幣,还有那能传导意念的紫晶石粉末,八百铜幣都算捡漏了…自己的手工费怎么也得收他个五百铜幣吧? 等等,一位炼金大师的技艺就值这个数?未免太掉价!哦对了,昨夜暴雨,作坊那破旧的屋顶又开始吟唱漏水的滴答曲了,这笔修缮费用,正好也得算在这只看起来挺阔绰的灰鼠头上。 狄修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浣熊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內心同样七上八下。 从这只浣熊嘴里时不时蹦出的“记忆金属”、“魔物脑髓”等词汇,每一个都充斥著金幣的厚重气息。 只能期盼这只浣熊念在大家都是在这旮沓混的,別要太狠。 终於,西瓜浣熊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伸出肉乎乎的熊掌,五指张开:“十五银幣,不讲价!” 狄修暗自鬆了口气。 这个价格远低於他的预期。 事实上,在圣恩王国大部分市面上那些呆板笨重,依靠丝线或气魔法驱动的普通傀儡,最便宜的也要六七枚银幣。 而那些做工精致,几乎以假乱真的人偶,价格都要飆升到金幣结算。 西瓜浣熊是唯一一个採取炼金术技艺打造的傀儡人偶,同时他也是第一个实现傀儡隨念而动的炼金术师,单这一点十五银幣其实就和白送没什么区別了,毕竟做傀儡用的材料也都不便宜。 “成交。”狄修赶紧答应,生怕这只浣熊反悔,灰鼠特有的嗓音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之后我会派人把具体要求送过来。需要多长时间完成?” “不算准备材料的话,就看你对五官精致度的要求了。”西瓜浣熊想了想说,“如果不是特別讲究,半个月左右就能完成。” 自己那群忠实的小弟过来帮忙,或许还能再提前几天。 效率比想像中要快。 这交货速度远超当地人偶店或傀儡店了,私人订製的话你不加钱,一般至少得延长三四周时间,而西瓜浣熊总共时间线加一起要不上一个月,足以说明他是真的很閒——没有其他店面人挤人的情况。 谈妥条件,西瓜浣熊挪动身子,来到比自己矮上大半头的狄修面前,坦然地伸出爪子——这是收钱的明確信號。 然而狄修却误解了这个动作。 他以为这是达成协议的握手礼,礼貌地伸出自己灰色的小爪子,与那毛茸茸的熊掌轻轻一握。 西瓜浣熊愣住了,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再次固执地把爪子伸到狄修面前。狄修眉头紧锁,心下狐疑这浣熊的礼节未免太过繁琐,却还是再次递上了自己的爪子。 浣熊这次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鼠爪。 “你握我爪子干嘛?我要钱。”炼金术师不满地嘟囔道,“订金,五枚银幣。別怪我要价高,置办那些稀有材料就得先垫付一大笔,我现在手里可没那么多钱。” 这一点只有看西瓜浣熊一楼家壁就能看出来,穷得都漏风。 “这样啊…”狄修尷尬地收回爪子,伸手往腰间的小皮袋里摸索,动作却突然僵住——糟糕,忘带钱哩。 现在折返回去取,路途遥远来回折腾太麻烦,可若说下次补给,万一这只浣熊窥破他急迫的心情,临时坐地起价怎么办?——这具傀儡潜力很大,说不定会在后续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最好儘早到手。 西装革履的灰鼠目光在杂乱的工作室里扫视,最终牢牢锁定了蜷缩在一旁打著盹的黑猫妖精——尤米娜。 仿佛被这不怀好意的视线惊醒,尤米娜慵懒地睁开一只紫色眼眸,精准对上狄修那諂媚的笑容。她立刻弓起优雅的脊背,柳眉倒竖:“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你作为夜灵妖精的预言能力在生效?” “不,是你那张鼠脸上写满了我要借钱。” 经过一番低声下气的討价还价,尤米娜终究还是不情愿地掏出了五枚亮晶晶的银幣。 “早点还我,我也没多少钱了。”夜灵妖精闷声道,银月节她赚得份额几乎都买过冬用的粮食了——给黑夜联合手下人买的,她自己不需要通过常规进食维持生命体徵。 这点银幣是她留给自己买小零嘴用的。 “知道了,回去就还你。” 將银幣交给西瓜浣熊之后,这只浣熊没有立刻著手给狄修製作傀儡。 手上根本没材料啊。 得等材料到手后再说,所以西瓜浣熊开始整理起他刚从外面捡回来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值钱或有用的——平常在垃圾场他也能淘到一些上城区吃剩的食物,这些东西直接通过市政厅的手丟到这边,没有中间商,儘管会变得又脏又凉,但用来饱腹还是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一块小巧的漆黑碎片滚落到狄修脚下。 狄修视线下意识追隨过去。 嗯? 俯身捡起那黑石,狄修心里泛起涟漪。 怎么有股熟悉的气息。 与此同时,原本慵懒趴著的尤米娜也倏然抬起头,异色的双瞳闪过一丝警觉,她轻盈地跃下垫子,凑近脑袋。 “这是什么?”妖精小姐紧盯著那块黝黑的碎石,她內心有种不適感,仿佛这石头是团生生不息的火焰,而她是被照亮的黑夜,作为黑夜生物,无法藏匿在暗影是很没安全感的一件事。 鬼使神差般,狄修掌心匯聚一丝魔力。 刚开始魔力还在自然运转,但当到了一个临界点时,魔力就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流动速度明显变得迟滯。 狄修浑身一震。 这碎石在限制魔力涌动?难道它蕴含著类似“禁魔白铁”的特性? 熔岩巨人能免疫魔法攻击,莫非是因为体表构造都是这黑石的缘故。 狄修又试验一次,结果不变。 这黑石,或者说更像是“黑金”。 因为它密度和硬度远超传统石头,哪怕无法准確判断它的成分,但和石头矿物集合体不同,狄修加大手上力气,它没有散架碎裂,而是如铁一般內部原子滑动变形,这意味它有很强的塑造性。 “这是…那个远古巨人身上的碎片!你把它的残骸带回来了?”尤米娜终於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对应的画面,惊讶地低呼出声。 迎著尤米娜与狄修探究的视线,西瓜浣熊则是一脸茫然。 什么远古巨人?什么残骸?这只猫在说什么呢? 在熔岩巨人如同天灾般侵袭布莱顿城时,西瓜浣熊正沉浸在一次关键的炼金实验中,对外界的天翻地覆浑然不觉。 等他再次出门,只隱约听说发生了恐怖的兽潮,西边的城墙都塌了一段。 但这些宏大的敘事与他何干? 浣熊唯一在乎的是,自家附近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多出了一大堆垃圾。 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更是耸立著一块巨大的黑石! 那正是熔岩巨人在激战中脱落的身体碎片。 战后,布莱顿城市政厅的清理队伍面对著这难以处理的战利品,城外权贵商人花钱建设的官道不能占用,肥沃的农田也得保护。 於是,那位负责的官员“灵机一动”,遵循著长久以来的“传统”,將垃圾丟给底层。 大手一挥。 “全部运到下城区外围,隨便找个空地倒掉。” 而正是这个举动,让狄修终於解决了困扰自己许久的导流材质问题。 隨后,狄修便向西瓜浣熊打听起这石头的所在地,儘管西瓜浣熊猜测到这石头有什么特性或秘密引起了这只灰鼠注意,但他仍然没有做掉价的事情,比如临时叫阵,表示给我多少多少钱就告诉你消息之类的。 其一是西瓜浣熊只愿意通过自己的知识和手段赚取应得的报酬,这是他那位死去的炼金术导师一直以来灌输他的认知,西瓜浣熊一直都贯彻著这个准则。 其二则是...那石头太大了,出门走几步就能看到。 狄修和尤米娜来前没注意到纯是他们走的路正好相反,视线被建筑挡住了。——儘管这里建筑相当低矮,但那是对人类而言,以一只猫和灰鼠的视角,但还是有遮蔽远端视野的功效。 很快,狄修就来到熔岩碎石的丟弃地。 仅是一眼,他就怔住了。 放眼望去,满地“黑灿灿的金子”。 如果这“黑金”真能做到导流作用且没任何副功效,那这片区域在狄修眼里瞬间就会成为黄金地带,相当於在人类学者面前摆放一大片禁魔白铁,价格不可估量。 紧接著,狄修马不停蹄地採下一大块带回家园做测试。 而结果也没让他失望。 在几十只工械鼠以及狄修期待的目光中。 能量顺著设置好的路径经过,蓝石纺织机沉默许久,最终开始了行动。 一根根线自动开始动起来了。 这所谓“熔岩巨人的皴”,真的可以取代禁魔白铁! 工械鼠们开心地跳了起来,狄修没有被欢天的喜悦冲昏头脑。 这些“黑金”有禁魔白铁功效的事情目前就只有他知道,但不代表就可以安心,万一人类现在就在研究这熔岩巨人碎片呢,必须防患於未然。 “刀疤鼠,立刻领五千鼠鼠,把这片区域给我围起来,不允许任何生物通过。”狄修在布莱顿城地图用爪指划了个大致方向。 刀疤鼠闻言有些犹豫地说道:“老大,这些全都围住吗?” “有什么问题?” “也算不上问题,就是这部分区域有黑夜联合还有大大剑眾的领地。” 刀疤鼠不是怕,而是替狄修考虑外交事宜。 眼下灰鼠们和黑夜联合关係很好,正处於蜜月期,儘管银月节合作已经结束,但有小部分灰鼠在这期间和黑夜联合某些成员结成了友谊,私下有时会聚在一起看星星。 得知这件事的狄修心情很惊讶。 因为这代表鼠鼠们居然学会“生活”了。 不再是最开始只是单纯为了“生和活”,而是稍微懂得了一些“享受生活”。 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放在以前,你能想像一只灰鼠会和朋友约在一起看星星吗? “黑夜联合那边没事,我去和尤米娜说。”狄修不担心妖精的组织,他还欠尤米娜钱呢,虽然这样做没什么道德,但要是尤米娜不给自己面子他就不还钱了。 至於大大剑眾的问题,狄修知道他们是由三只螳螂创办的小型生物组织。 和专精於製作炼金道具贩卖赚钱的西瓜浣熊以及偷盗人类和灰鼠们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黑夜联合不同。 大大剑眾实际没什么业务,偷东西和搞科研都不是强项。 所以在上次进入下水道之前,大大剑眾主营业务是打架护送,有点类似人类佣兵。 只是很少有生物会购买他们的服务,下城区就这点势力,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欺负谁啊,哪儿用得著花钱保护自己,又没恶魔入侵。 导致大大剑眾不得不思考对策,诡计多端的螳三想到一个鬼点子。 你不让我保你,那我就欺负你,这样你就得花钱买保护。 螳大觉得螳三太聪明了,简直是智多星转世。 果断採纳提议。 但这项举措很快就引起公愤。 刚从地下城回来没多久,清算就开始了。 因为大大剑眾的流氓行为,下城区所有小型生物势力聚集在一起,纷纷鄙视他们,不打不骂,纯鄙视,就连被狄修赐名的“太空野狗”没事都会往他们身上呲尿。 现在大大剑眾已经彻底丧失下城区话语权,成员走得走,跑得跑,螳大每日以泪洗面,別提有多惨了。 “给他们首领发封信件,就说那片区域我看上了,愿意友善的和谈解决。” “但,万一那三只螳螂不愿意呢?”刀疤鼠问。 “不愿意?” 狄修摩挲著权杖顶端:“我不记得我说过,这是一道选择题。” 第六十九章 能源母阵 大大剑眾的营地扎根在下城区与流浪汉地带交界的灰色区域。这里恰好覆盖了一片市政规划的垃圾倾倒场,而在这片被常人视为废土的地方,如今埋藏著狄修眼中堪比黄金的宝藏——那些熔岩巨人崩解后留下的、蕴含著奇异“禁魔”力量的灰暗碎石。 狄修將其命名为“黑金”。 一名额头勾勒著锐利闪电纹路,披著幽蓝法袍的灰鼠將狄修的“交易”提议带到了螳螂首领螳大的面前。 听完风暴鼠那看似客气,实则不容置疑的转达,大大剑眾首领螳大心情复杂。 近期一系列激进的“经济增长”政策,已经让大大剑眾沦落到“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境地,成员流失严重。 此刻下水道灰鼠的“提议”,在他这位首领看来,无异於趁火打劫式的落井下石! 儘管对方开出的价码——食物、过冬物资乃至下水道的部分领地。 虽然丰厚,但这行为本身,就是对大大剑眾残存威严的蔑视! 他紧急召来了他的左膀右臂,螳二与螳三。 “想要我们的地盘?那群钻下水道的灰鼠,爪子也伸得太长了!”螳二愤懣地挥舞著镰刃,破空声咻咻作响,“说得好听是用下水道领地换!可我们一旦搬进去,不就是『螳』入鼠口,自投罗网吗?我们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立足?还怎么收保护费?甚至那群灰鼠以后怕不是要反过来给我们定下『居住税』!” 螳二想法简单纯粹。 下水道是灰鼠的绝对主场,那就是一个法外之地。 进去就没。 螳三振动薄翼,附和道:“二哥说得对!它们占了下水道还不够,连我们在垃圾堆……呃,太阳下的地盘也要,分明是没把我们大大剑眾放在眼里!” 两位兄弟的同仇敌愾也点燃了螳大心中的屈辱与怒火,但残存的理智却拉扯著他的衝动,让他没有吼出“干他丫的”这等自取灭亡的命令。 “你们说得有道理。”螳大声音低沉,但还带著一丝无力,“可那群灰鼠数量很多,而且听说那鼠老大麾下还有一大堆精兵强將,拒绝的话万一惹怒他怎么办。” 冰冷的现实打在螳螂三兄弟脑袋瓜上,让原本激昂的气氛瞬间沉默。 就伴隨著营地外垃圾场传来的腐臭气味,螳三突然振翅而起,复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大哥!我有一个主意!它们灰鼠不就是仗著鼠多势眾吗?您去和那只鼠王单挑!一对一,公平对决!只要您在眾目睽睽之下挫败他的锐气,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来覬覦我们的地盘!” 原本还在正经思考破局之道的螳大,闻言顿时亚麻呆住。 仿佛是听错了似的,半晌后他指了指自己,又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三弟,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和那只灰鼠之王,单挑?” “没错!老大,您就狠狠地揍他!把他揍趴下,让他知道咱们大大剑眾的厉害!”螳三眼中浮现出当年在村东头,大哥领著他们兄弟二人,血战那群凶悍绿豆蝇的坚定风采。 螳大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內心萌生退意。 虽然他没见过狄修出手,但他见过冷碧。 那位曾经统治下水道区域的冰蜘蛛女王。 仅仅是远远瞥见其身影,便能感受到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 而据小道消息称,那只灰鼠不仅击败了冷碧,更是將其彻底降服,如今整个冰蜘蛛族群都在其阴影下战战兢兢地提供服务。 能驾驭此等强者的存在,单挑怕是滚去送死。 眼看螳大犹豫,螳三还在狂热地拱火:“老大,您说话啊!” “您是不是担心揍了他之后,他们会报復?不用担心,大不了鱼死网破!今天他们洗不走咱们,明天咱们就是他们扩张路上最大的阻力!” 一时间,螳大骑虎难下,好在螳二更为老成持重,他伸出镰刃,轻轻压下了螳三激动的翅膀:“三弟,不可衝动。即便大哥已臻至人类法师三阶高级后期巔峰极境半步大圆满之无上境界,但那群灰鼠素来狡诈,若他们明知不敌,在单挑时设下埋伏,使用阴损伎俩,岂不是正中下怀?” 螳二忧虑的不是老大单挑不过狄修,而是灰鼠使用小伎俩偷袭。 在两只螳螂眼里,大哥一对一天下无敌。 螳三一听,顿时醍醐灌顶,暗恼自己还是太过年轻,无法和韜光养晦的二哥相提並论。 “二哥深谋远虑,我居然忘了將对手的道德水准纳入生死博弈的考量。与二哥相比,我的思虑还是太过浅薄了!” 最终,经过一番充满“智慧”与“远见”的商谈,螳螂三兄弟达成了共识——战略性转移。 这次“割地”,不是我们怕了,而是不想和你灰鼠玩了。 当然,螳螂三兄弟婉拒了下水道领地互换的条件,现在大大剑眾的人员数量少得一批,剩下那点活动区域也够,於是就要求置换更多过冬物资。 冬天快到了...... 深处於下水道家园核心的狄修並不知道那三兄弟跌宕起伏的心路歷程。 当霸力鼠前来匯报说大大剑眾已接受和谈条件时,他也只是从铺满桌面的复杂图纸上微微抬了下头,简单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在他的战略评估里,所谓的大大剑眾,无论是首领的个人武力还是团伙的整体实力,都不值一提。 他只是不想打,想和平解决。 若非要武力解决,那就推了。 “老大,您这画的是啥啊?” 匯报完工作进程的霸力鼠没走,反而还凑了过来,小山般巨大的身子在书桌上狄修手绘的蓝图投下黑压压的阴影。 “能源区。”狄修用爪子点著图纸的核心区域,然后皱著眉让霸力鼠挪一点位置,挡到光了,隨即继续道:“家园要改造升级,现在需要一个强大的『心臟』。” 他正在规划的是一个能够为整个蓝石科技体系供能的核心枢纽。 其基础是一个由多块高纯度蓝石通过复杂的导流阵列並联构成的“能源母阵”。 为了追求最大的输出功率,这里將採用他最初发现的谐振激活法。 在工业文明的萌芽阶段,安全必须优於效率。 所以狄修並未追求一步到位。 而是命令刀疤鼠率领土木鼠兵团,在家园一侧开闢一个独立的,完全隔离的洞窟。 作为一期能源区。 这將確保一旦实验或运行中出现意外,狂暴的能量不会波及到主要的生活与生產区域。 霸力鼠眨巴眨巴眼睛,消化著图纸上的信息。 看著看著,他忽然回想起之前狄修前往地下城救援独眼时,自己曾在他书房里对著类似图纸发呆的经歷。 虽然当时没完全看懂,但一些朴素的念头却在他简单的头脑中生根发芽。 联想到自己的一些想法,望向这上面的架构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点在图纸上那个代表著“能源母阵”的复杂图形上,粗声粗气地开口,带著罕见的迟疑:“老大,俺……俺觉得这个地方,会不会……太危险了?” “哦?”狄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霸力鼠不仅没感到无聊离开,竟然还提出了质疑。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狄修还想知道这傢伙看出了什么端倪。 “说说看,你觉得哪里危险?” 得到允许,霸力鼠鼓起勇气,用他源於生存本能的逻辑解释道:“老大,您常教导我们,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您看这个『母阵』,它就像……就像俺把所有过冬的粮食都堆在一个窝里。要是意志鼠那小子溜进来偷吃,俺不就全完了吗?所以俺总是把粮食分藏在好几个不同的秘密据点,这样就算被偷,也不会一下子全没了。”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著语言:“这个『母阵』这么大,要是有一个地方『被偷吃』,那整个大傢伙是不是就『歇菜』了?咱们能不能也像藏粮食一样,把它……分开布置?” 狄修听著这番充满鼠类智慧,朴素的“冗余设计”和“分布式系统”理论。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能听懂霸力鼠是在担心能源区一个地方出现问题导致工厂全部停止运转。 而狄修其实早就有这方面考虑,只是还没倒出功夫画在蓝图上。 但自己知道不意外。 可这只灰鼠,这只向来满眼都是麵包的霸力鼠居然看出了这一点。 看出了核心工程隱患。 看出了单点故障! 看出了如此重要的能源核心,绝不能將所有节点集中在单一区域。 需要设计冗余备份和隔离分段的架构。 而这顶级的工程智慧竟然出自这只满脑子都是麵包和胖乎乎灰鼠口中提出。 而非来自他前世记忆库的概念,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欣喜。 “確实。”狄修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拔高,“那你觉得,具体该怎么解决呢?如果让你来设计这些『藏能源的秘密据点,你会怎么布局?” 得到老大的肯定和进一步的追问,霸力鼠努力挺起胸膛,仿佛在接受一项神圣的使命。 他伸出爪子,先是小心翼翼地在狄修的图纸上,避开了那个复杂的“母阵核心”,在周围空白处点了几个点。 “老大,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霸力鼠爪子点向了能源区规划图的几个角落,以及通往不同工坊方向的入口附近,“这些地方,都可以挖一个……嗯,小一点的『能源窝』。” 回忆著狄修偶尔蹦出的词汇,霸力鼠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专业”,他指著能源母阵:“每个『能源窝』里,不放这么大的傢伙。” “就放几块那个蓝蓝的石头,用老大您说的那个……『导流线』连起来。这样一个『窝』的力气可能没那个大傢伙大,但咱们可以多弄几个。” 思路越来越清晰,霸力鼠甚至开始考虑战术布局:“这些『能源窝』不能挨在一起,不然意志鼠……啊不是,是『故障』,会一锅端掉。得像咱们挖巢室一样,分散开,每个都是独立的『主巢室』!” “然后用那什么线把它们都连起来,像巢穴里的『主通道』和『逃生通道』,一个地方被刨塌了,麵包还能从別的路带走。” 狄修听著这糅合了分布式能源、模块化设计、冗余备份...原汁原味的“霸力鼠解决方案”,內心的激动无以復加。 这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真正的智慧萌芽! 他的鼠群,已经开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理解並改造这个世界了! 狄修俯身,炭笔在图纸上飞快游走,將霸力鼠的分布式沉余能源网络想法迅速付诸蓝图实践。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这里,建立五个標准化的『能源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缩小版的、安全的蓝石阵列。” “然后用主导流阵列作为骨干网,將它们连接成一个环!这样,任何一个节点或一段线路失效,能量都可以从另一个方向流通!” “至於维修,我们可以设计分段隔离阀门,就像你堵上一个秘密通道入口进行修理,完全不影响其他通道使用,做一个『热插拔维护』。” 霸力鼠看著自己的“点子”在老大笔下变成了一张更复杂,但也看起来更坚固的图纸,虽然听不懂『热插拔』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有点烫爪,但他明白,老大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並且把它变得更强了! 一股巨大的自豪感淹没了他。 “霸力鼠,你有你自己都没发觉到的超乎寻常的天赋。”狄修放下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天起,你不仅是家园英勇的勇士,更是『能源网络建设』的首席安全顾问!” “首席安全顾问?这是什么东西?”霸力鼠不解道。 狄修想拍拍他肩,但霸力鼠比他高太多了,於是只好转而拍拍他肉乎乎的肚腩。 “没什么,只是以后你的工作要变更到工械鼠那边了,而且每天你得花半天时间去学校听课。”为了不让霸力鼠反感,狄修又补充道,“只要你能表现出类似今天这样的聪颖,我就赏你一百块白麵包。” 霸力鼠一听有麵包,立刻双眼放光:“我去!” 第七十章 信封 布莱顿城,黑夜教会圣所。 阿娜倪斯佇立在穹顶镶嵌星钻的观星台上,缀满暗月银纹的长袍在夜风中轻扬,她仰望著天幕中流转的星河,星辰在深邃的夜幕中闪烁著皎洁的银光,仿佛承载著女神未尽的低语。 这位黑夜主教至今仍在追寻那场灾难的真相。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烈焰灼烧过的羊皮卷,只余下扭曲的魔影、狂热的吟诵,以及烈阳灼人的温度。 当她从昏迷中甦醒,发现自己躺在下水道一处安静的角落,潺潺的水声在耳边低吟,几只灰鼠在阴影中窸窣穿行,它们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宛如守夜的哨兵。 阿娜倪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片炼狱中倖存下来的,意识消融的最后,她只记得朦朧中注意一道小巧的阴影轮廓。 后来她才知晓在自己率领黑夜教会捣毁烈阳教派的同时,城外同样发生了剧变。 远古巨人的降临,遍地的火焰兽潮,本该在烈焰中葬送百年文明的布莱顿城,却因巨人突然的离去而得以倖存。 阿娜倪斯曾重返过那片被褻瀆的地下集会所,只是那支能够召唤灾厄的天火號角早已不知所踪,仿佛一切只是黑夜中一场过於真实的噩梦。 “主教大人。“一位身披银边黑袍的祭司无声地出现在廊柱旁,“王都的裁决已经下达——威尔斯城主被正式革职。“ 烈阳浩劫事后不久,威尔斯便隨著王国骑士团返回王都接受审判。 这位荣耀满身的骑士城主,如今必须为这场灾难承担罪责。 儘管圣恩国王念及他曾捨命保护希维纳婭公主的功绩,未施以严惩,但革职的命运无法挽回。 得知这一命令还是来了,阿娜倪斯轻轻嘆息。 在黑夜主教眼中,威尔斯是位称职的城主,布莱顿城这些年在她的治理下一直保持著难得的安寧。 但烈阳教派这次造成的破坏太过深重,身为城主的他必须为整座城池的子民付出代价。 眼下,布莱顿城暂时由原副城主接管,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要不了多久,王都就会派遣新的城主前来负责城邦的重建与安抚。 与此同时,奥布拉斯公爵的车马已经抵达王都,这位亲身经歷了布莱顿城灾难的开国大公后裔,必將在新城主的任命上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 翌日,下城区,米拉服装店。 阳光正好。 一期能源区的建设需要时间。 今天狄修破天荒亲临服装店巡视。 说来惭愧,他这位幕后老板来店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中大部分甚至只是顺路探望,也就是一开始让刀疤鼠偶尔过来看两眼有没有意外,后来发展良好,刀疤鼠都不怎么过来了。 由於熔岩巨人的肆虐,服装店生意同样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不过可能也是和下城区大多数居民也就买一件新衣服饱和有关,就算衣服再便宜,这些人最多也就买一件。 或许可以再套个壳,进攻高端市场。 米拉服装店內,那两位年轻的人类少女面带开朗笑容的为顾客讲解——就连莎拉这个一开始稍微有点內向的女孩现在都能轻鬆的和客人交流了。 此刻,狄修正舒適地蜷在靠窗那张为他量身打造的特製躺椅,午后的暖阳將他腹部的灰黑绒毛镀层温暖的金色,微启的窗缝间淌进清风,吹得他肚皮上柔软的毛髮如同麦浪般泛起细小涟漪。 五阶魔法“高等隱身术”形成的无形结界在他周身悄然流动,扭曲了光线与感知。在寻常顾客眼中,那里不过是一张空置,似乎被店员精心打理过的躺椅,透著几分古怪的愜意。 “大先生,吃饭了。”莎拉半蹲下身,明亮的双眼正好平视晒太阳的灰鼠。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不想打扰这只小灰鼠的美梦。 下一秒,狄修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带著一丝刚睡醒的迷濛。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坐起身。 同一时间,米婭正踮著脚,將门前那块手工雕刻的橡木营业牌轻轻翻转,將刻著“正在营业”的一面转向店內,露出代表“休息中”的另一面。 隨后她进入后厨端著沉甸甸的餐盘走出,餐桌上两份盛在厚重陶碟里的燉菜正“咕嘟咕嘟”地冒著令人心安的热气,嫩黄的土豆块、棕褐色的野生蘑菇与纹理分明,里面还有不少肉块,旁边搭配著两份刚刚出炉的白麵包。 平民餐桌多以黑麵包和菜汤为主的下城区,伙食里有肉不亚於过年,这是相当奢侈甚至堪称隆重的享受。 儘管在狄修的暗中支持下,米拉服装店的生意日益红火,米婭和莎拉的经济状况早已今非昔比,但两个女孩骨子里仍保持著过往节俭的习惯。 若非今日狄修这位“大老板”亲自蒞临视察,她们平日里的午餐,恐怕依旧只是一碗简单的蔬菜汤配黑麵包,好点的话会配白麵包。 之所以这样是穷怕了。 米婭和莎拉害怕有一天又回到曾经的日子,所以钱一直都在攒著不敢花。 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魔法学院的事情,切实感受到赚钱艰辛,她们已经不在妄想那件事,眼下只想好好过日子。 米婭莎拉安静地坐在狄修对面的矮凳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如同等待老师发號施令的学生,目光聚焦在对面那只小小的灰鼠身上,等著他先动餐具。 狄修捧起银制小勺。 对於他的体型而言,这勺子更像是一个小铲子。 他舀了一勺香气四溢,汤汁饱满的燉菜送入口中,满足的眯起眼睛。 味道不错嘛。 米婭这做饭的功底,感觉都能开店了。 “看我干嘛?吃啊,凉了味道就差了。”他一边含糊地说著,一边用爪子指向餐盘,然后再次埋首,津津有味地品尝起那吸饱了浓郁肉汁的麵包。 得到狄修的允许,两个女孩才端起各自的木製餐具,一边偷瞄狄修一边小口吃了起来。 她们还是第一次和狄修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也是第一次看到灰鼠像人类一样拿著餐具进食。 显得很好奇。 而且狄修捧著比自己矮点不多的餐具,画面实在...可爱——米婭心中默默向大先生道歉,对不起在心中用可爱这种词汇形容大先生,但確实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 好闺蜜莎拉和她看法相同。 “你们老看著我干嘛。” 注意到这两女孩那四只大眼珠子一直偷瞄自己,以狄修灰鼠的视角只觉一阵惊悚,给自己看得都没食慾了。 “对不起。”米婭莎拉立马道歉,紧接著低下头扒拉扒拉。 真是的,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用膳结束,狄修又回到躺椅上舒適的躺著,拍著小肚腩微眯眼睛,日子好不愜意。 就在这时,在厨房洗碗的米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走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径直来到吹风悠閒的狄修面前。 “大先生,我刚想起来,有人上午想见您,但我和他说老板不在,那人就留了一张信封,让我转交给您。” 第七十一章 执棋鼠 想见我? 狄修接过那张信封,指腹传来的质感让他微微挑眉。 这封信纸和寻常百姓用的完全不一样,边缘烫著金色纹路,摸起来都得劲,封蜡上印著某个贵族的家徽——他默默给来人身份提了好几个档次。 划开蜡封,爪子伸进去,薅出里面信笺。 上面字跡是標准的圣恩贵族花体字。 核心內容简洁明了,信使家主想邀请狄修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一敘,当目光扫过落款处的卡安·弗拉德签名时,灰鼠圆溜溜的眼睛一缩。 这是! 谁啊? 狄修不认识卡安·弗拉德,或者说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人,布莱顿城有钱贵族很多,一时记不清是谁很正常。 好在狄修有“掛”。 他握起权杖,记忆中曾一眼掠过的情报信息清晰的映入脑海,迅速浮现出对应的情报。 布莱顿城新晋贵族,弗拉德家族现任家主,与上城区多个权贵家族往来密切。 大的来了。 卡安·弗拉德。 狄修很清楚当个市场搅局者会引发关注,不过他就是想藉此吸引布莱顿城一些商人的注意,这样他这只灰鼠才有机会进一步和人类商人阶级建立贸易联繫——毕竟那时候的狄修还对布莱顿城两眼一抹黑,这事有风险但为了加快发展速度是必要的。 卡安·弗拉德,好像是上城区一个男爵,居然引起“天龙人”的注意了嘛,我还以为最多就是被希海河区域的人邀约呢。 儘管自己已经和这所王国的公主建立友谊,但那毕竟是不为眾人所知的私下关係,而且现在公主又走了,上城区的权贵依然在这座城“只手遮天。 信封还有他的地址,回信直接就能邮寄过去。 狄修想了想,隨后让米婭给自己拿纸幣过来,米婭听话的去拿。 然而拿过来后,狄修还没写呢,眉头一皱。 “这纸不行,帮我去买最贵...材质稍微好点...算了还是最贵的纸,还有信封,要上点档次的。”狄修觉得这张纸太粗糙廉价,现在得把身份立起来。 闻言,莎拉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立刻出门去买, 跑出门身后还传来狄修大喊的声音。 买一张就行! 约莫半个时辰,莎拉气喘吁吁回来,然后把弥散著淡淡薰衣草的乳白料纸张新封交给狄修。 “辛苦你了。”狄修看一眼莎拉额头豆大的汗珠,猜测这女孩估计是为了省钱,没坐马车,一路小跑去的。 ——下城区没有符合狄修標准的纸张,所以莎拉十有八九是跑去希海河生活区域买的。 紧接著,狄修伏案桌前,搓搓爪子,开始措辞回信。 米婭和莎拉识趣地没有留下观看,又回到厨房刷碗了。 考虑到面子和逼格,狄修努力控制爪子,试图效仿卡安那种弯弯绕绕的贵族字体,写了没几个字就累得不行。 这群贵族真是穷讲究。 期间,狄修打了个喷嚏,五阶魔法生物的气息不小心沾在了信纸上... ..... 当这封散发著“我很贵气息”的信封抵达卡安府邸信箱之际,卡安·弗拉德正接待一位大人物。 会客室,一位白髮阴鷙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披著黑金大氅,右手无名指戴上一枚金戒——这位正是圣恩王国西北影响力第一领主,亚莫蒂斯·纳斯蒙。 “纳斯蒙大人。”卡安躬身问好,姿態放得很卑微。 纳斯蒙轻轻应了一声,嗓音低沉:“上次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之前那位曾让卡安暂缓关注米拉服装店的大人正是纳斯蒙。 在烈阳教派发动熔岩浩劫前夕,这位西北领主曾秘密造访布莱顿城,並交代卡安一个任务。 “一切顺利,这是您要的东西。”卡安双手奉上一个铭文木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寒雾翻涌而出。 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幽蓝色心臟映入眼帘。 ——这正是哈利赫斯杀掉的那只噬冰蝎心臟。 当初这位天狼冒险者会长杀掉噬冰蝎后,自然不会放掉它身上的器官,这都是极其有价值的宝贝。 为了这份价值连城的魔物器官,卡安隱藏身份,周旋许久,花了大价钱才从拍卖会上拍下这颗心臟。 “很好。”纳斯蒙眉宇终於鬆弛,心满意足地露出笑意,合上盒盖,“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纳斯蒙大人,这次您过来,莫非是新城主任命文书下来了?”卡安试探性问道。 闻言,纳斯蒙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威压瞬间让卡安噤声,隨即纳斯蒙又像是施恩般淡然道:“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大局已定。 “待我执掌布莱顿城后,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弗拉德家族。” 你这不还是说了嘛...真搞不明白,你们这类人为什么总喜欢瞪別人一眼,然后又开口叭叭... “多谢大人。”卡安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虽然弗拉德家族明面上是圣恩王国的贵族,拥有居住在布莱顿城上城区的权限,但实际上弗拉德家族地位很低,在布莱顿城贵族都排不上號。 他的祖父是一个凭藉运气与狡黠起家的本地商人,几乎倾尽毕生积累的財富,才勉强“买”来这个无法世袭的贵族头衔。 这个头衔在那些传承了数百年血脉的真正贵族眼中和平民没什么区別。 幸好弗拉德家族深諳“投其所好”的智慧,他们总能恰到好处地送出些不显廉价却也不至於惹人非议的礼物,这才勉强在这鄙视链的底层,贏得一席立足之地,始终保留贵族身份。 而纳斯蒙家族注意到弗拉德家族极其强大的敛財能力,强行收为附庸。 儘管得到了纳斯蒙家族暗中庇护,但每年弗拉德家族都要给纳斯蒙家族上交一笔巨额的“天上金”。 数字远远超过纳斯蒙家族的付出。 卡安·弗拉德深知纳斯蒙只当他们是敛財工具,一旦失去用处,他们弗拉德家族就会立刻被纳斯蒙当作弃品,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领主隨便找个理由就能吞噬掉弗拉德家族所有產业。 低等贵族商人在这群世代罔替的领主眼中和平民无异。 所以卡安一直在找机会让弗拉德家族脱离纳斯蒙的掌控,让弗拉德家族真正“自由”,成为真正的“贵族”。 望向窗外纳斯蒙家族的车马碾过银石大道,卡安心中一片冷意,隨后女僕轻柔的敲门声將他从沉思中唤醒。 送走纳斯蒙,卡安望著窗外那碾压著银石大道远去的华丽马车,心中一片冰冷,隨后女僕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卡安少爷,有一封刚到的、给您的信。” 卡安有些疑惑地接过信。看到署名“大先生”,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这是自己之前出於好奇,向下城区那家以低价和新颖款式搅动市场的“米拉服装店”店主发出的邀请函回復。 习惯性开启食指戒指的魔法道具感应保护。 卡安撕开信封。 他原本只是好奇,对方是如何在保持极低价格的同时,还能让衣物色彩如此鲜艷持久的。这背后或许藏著某种独特的染料或纺织技术。 然而,当他撕开那质地不凡的信封时,一股隱晦却强大的魔法波动瞬间逸散。 这……这至少是四阶,甚至触摸到五阶门槛的魔法波动! 戒指传来剧烈震动,卡安自身是一名三阶法师,见识不凡。 隨著戒指的感应,他清晰感知到这波动中蕴含的力量,远超自己,甚至比他重金聘请的那位四阶护卫还要深邃强大。 这信件有五阶法术威能! 五阶法师,那是被称为“战略级”的存在,有资格入选宫廷法师团,地位尊崇。三阶与五阶看似只差两阶,实则天壤之別,无数法师终其一生都无法构建出稳定的四阶法术模型。 卡安差点把信丟了出去,但他忍住了这个举动。 因为后续信件没有任何异动,仿佛那磅礴的魔力只是隨手沾染的而已。 自己的戒指是巨资从王都购买的高阶防护感知道具,而那封信没有表面力量,只有一股来自本身强大气息的沾染。 这个发现让卡安心跳加速。 意味著写这信的人压根就没想给自己施威,只是不小心被自己发现了。 他原本只是想探寻商业机密,却似乎意外撞破了更深层的东西。 信件內容倒是简单,对方同意会面,但將时间定在了半月之后,理由是“目前正身处外地处理事务,期待归来后与弗拉德先生进行一场有趣的对话”。 对於对方为何人在外地却能及时回信,卡安並没深究。 高阶法师拥有远程通讯手段並不稀奇,他的管家也能通过特定魔法物品做到。但这无疑再次佐证了对方背景不凡。 卡安思绪飞快转动。 在这个布莱顿城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一个神秘势力悄然潜入下城区,其首领身边还有高阶法师护卫……这绝不可能是为了卖几件廉价衣服赚取几枚铜幣那么简单。 结合西北地区近年来因资源开发而日益紧张的局势,以及烈阳教派不久前那场“恰到好处”的袭击……卡安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大先生”及其背后势力,所图甚大,很可能也想在布莱顿城乃至西北大境的权力棋局中,落下一子! 而此刻远在下城区,刚刚写完信爪子发酸的狄修,正美滋滋地想著:“等跟这个什么弗拉德搭上线,说不定就能打开上流社会的销路,到时候金幣还不是哗哗地来……” 上城区可比下城区能赚多了。 终於写完信的狄修揉著发酸的爪子,告別米婭和莎拉他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家园,而是先去了一趟西瓜浣熊实验室。 之所以不立刻和卡安会面,狄修是想等西瓜浣熊的傀儡设计好,然后用这具傀儡充当“自己”。 暴露灰鼠本体太危险了,哪怕有隱匿魔法保护他也没办法完全放心。 老被人类看穿他实在没安全感。 这只掌握炼金术的浣熊製作出的傀儡就连夜灵妖精尤米娜都没法立刻看透,足以说明真实性,控制它去更安心。 这时,西瓜浣熊正在帮狄修研製傀儡,身旁跟著好几个体格偏小的浣熊,还有一些鼴鼠。 在实验室来回搬弄著各种材料,小脚倒腾得还挺快,一股忙碌的味道。 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狄修的到来。 狄修拄著权杖,压压帽檐凑了过去,中途他正好和一只小鼴鼠正面相遇。 两只鼠面面相覷。 没等狄修打招呼,那只比他还要矮的鼴鼠立刻挥著爪子没好气道:“你是新来的?愣那干嘛,快来干活,这可是下水道那只灰鼠之王的活计,到期交不上货咱们就死定了,快来快来。” 鼴鼠把他当成了西瓜浣熊新招收的...炼金信徒。 他一嗓子把西瓜浣熊和其他傢伙视线全吸引过来了。 西瓜浣熊看向打著领带披著大衣的狄修,疑惑道:“鼠老大,您怎么过来了?” 鼠老大! 那只刚压力完狄修的小鼴鼠立刻惊大了眼睛,转过鼠脑呆滯的看向狄修——不过他眼睛再怎么睁大也就那样。 这只鼠就是传闻中的杀鼠无数,被誉为血手鼠屠的下水道新王,灰鼠暴君! 小鼴鼠差点晕了过去。 好在附近其他浣熊接住了他。 差点损伤这么好的原材料。 隨后大家就开始聚在一起討论拿他“尸体”做什么炼金实验比较好。 鼴鼠被嚇得立马惊醒,破口大骂:“我还没死呢!” “早说啊,我们还以为你猝死了呢,浪费感情。” 大家兴致缺缺散去,没人再关注他。 这就是炼金术啊。 “我来看看你的进度。”狄修瞥一眼已经初具人形的傀儡身子骨,“看起来效率还挺快,但还能在快一些嘛,我十天后就要用。” 狄修和卡安约定的期间是半月,这样说是给稍后留有缓衝空间。 “十天?”西瓜浣熊摇摇头,“十天不可能,太短了,我不睡觉也做不到啊。” “我加钱。” “加钱也不行...加多少?” 狄修没想到居然还真有十天的討论空间,本来是想和他拉扯到原定计划的十五天,但这只浣熊藏得够深的啊。 “我加三枚银幣,能做到吗?” 西瓜浣熊显得很犹豫,最终摇头:“不太行。” “五枚银幣,十二天。” “好像差不多...” “七银幣,十三天。” “中!” 第72章 第72章 鼠托帮的魔法工业地下城 一期能源区建设得很顺利。 应狄修指示,刀疤鼠领著土木鼠们先是在家园西侧开拓出一大片空地,位置远离主要区域,避免发生意外团灭了。 又在中央区域开凿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 能源站选址和基坑完毕,风暴鼠开始指挥铺设“能量屏障”,坑底和四周墙壁被用了掺了碎石的黏土反覆夯实,隨即魔法鼠们使用念动力魔法运来事先切割好的黑金石板—一这些遗蜕从熔岩巨人身体脱落后硬度和耐热性远不如从前,鼠鼠们没怎么费力就提纯出一大堆。 现在整个鼠鼠家园都在为能源区开拔献上一份鼠力。 上万只鼠鼠加上归顺的冰蜘蛛、火蜈蚣,快剑甲斗以及其余在烈阳浩劫那件事后逮捕的少数火焰魔物,全家园齿轮飞快运转,都快蹬冒烟了。 冷碧指挥冰蜘蛛们铺设锻造好的黑金板,在对接每一快板时,这位冰蜘蛛女王都会用魔法感知是否严丝合缝,確保其紧密贴合—一儘管她不太清楚狄修这样做的用意,但谁让他要呢。 一排排火蜈蚣从蓝石地下城背著那里霜布林和鼠鼠开採的蓝石,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到下水道,快剑甲斗力气大,它们扛著建筑用的钢铁来回穿梭全家园燃烧的工地,意志鼠站在由橡木桶堆砌的高台上给眾人开鼓舞光环。 四大战区总长,除了醉醉鼠还在战区领军看守前线,三大总长都参与这起家园史上最大工程了。 十天前,独眼鼠和陌刀鼠这两位远征队长被狄修重新派遣到外部区域开荒了,可惜没能见证家园新时代光景。 而去除鼠鼠家园自己人,尤米娜也来帮忙了一確切的说是看戏。 她是自己来的,没有带黑夜联合的人。 这是狄修的主意,能源区关乎著整个鼠鼠家园的未来能量供应,尤米娜这只夜灵妖精小姐可信,但她麾下那群生物狄修毕竟没亲身接触过,不能完全相信。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能源之城,你不是说要建造成一个碟一个碟垒起来的样子嘛,这也不像啊。”尤米娜飘在狄修右侧,看著鼠鼠们打造的棱形建筑面露疑惑。 最初狄修確实是想设计成最强机车族之城的形象,但碍於空间和那种设计实在不適合地穴直视,所以还是pass掉了,选择了斗天鼠提交的草图。 该说不说,斗天鼠审美在自己调教下,还是非常在线的。 “计划有变,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更好看嘛?”狄修笑著说。 尤米娜仔细盯著瞅了两眼:“还凑合,但感觉也就那样,没有魔法学院会让我想溜进去睡觉的衝动。” 对於这只满脑子不是吃就是睡的妖精,狄修向她询问参考意见纯属是浪费时间,她懂个蛋的审美。 “我这可不是给你睡觉用的。” 狄修隨后加入到和鼠鼠们一起搬黑金石板的工作。 尤米娜自己待著没意思,打个哈欠后也上前帮忙。 很快,基座和建筑內部的黑金就铺盖完成。 狄修目的是將里面打造成一个“法拉第笼”,將所有可能產生的能量乱流都束缚其中,这样不会影响扩散到外面。 基座由坚固的花岗岩构成,这部分镶嵌的黑金板上面雕刻著精密的导流凹槽,用来引导能量传输。 鼠鼠们藉助滚木和槓槓原理將一块块大型蓝石运往到基座坑底前,大力气的霸力鼠和龙爪鼠们將蓝石小心翼翼嵌入,期间狄修运用魔法进行微调和缓衝,防止笨重的物理搬运会对基座造成任何肉眼不可见的微观损伤。 工械鼠们则检查导流凹槽和蓝石接触面是否完美,確保能量接口零阻抗连接。 顶端向家园纺织区、冶炼区、居民区等等延伸出很多稍粗的黑金缆线,负责將能源站的能量稳定传输到家园各个区域一蓝石熔炉原型机正在测试中,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取代倒班吐息的魔法鼠和火蜈蚣们。 而霸力鼠关於安全性的建议狄修也採纳了,除了眼前这座巨大的能源站,狄修还在其他三个位置分別设立了几个小型备用能源站。 在此基础上,臥龙鼠又提了个非常关键的建议。 他怕能量供应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不能发现,於是希望设置一些能立即发现问题的装置,狄修还没等回答,臥龙鼠又说也许有时候不会是主能源出事,而是传输线路的问题。 他想在线路方面铺点石英苔蘚—这是一种接触大量乱流就会变黑的苔蘚,人类很多男性贵族习惯用它们来调侃那些不守妇道的女子。 你的意思是你和那些下水道苔蘚一样,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变黑了吗? “財政大臣”臥龙鼠在经济一事只会“哪方面赚钱就提议哪方面扩张”,丝毫不考虑其他方面,除了经济这位財政大臣反而是个全能鼠,既会魔法又会剑术,还能看懂工械原理。 若不是他非要主张自己挑战软肋,狄修真想立刻把他丟到霸力鼠同桌座位。 臥龙鼠的“熔断器”意见激活了狄修想法,就连他一开始都没想到这,或者说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暂时还没往这方面细想。 但无论怎么说,一开始选择启蒙鼠鼠思想这一步绝对是他穿越到现在,做得最正確,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等自己哪天不在了,这些鼠鼠依旧可以靠自己学识和本事,发展成一个强大的文明。 臥龙鼠的熔断器问题狄修思来想去做了扩充,那就是在中途加一段特意做细的黑金缆线,一旦能量过载,超过预料中的输出,细黑金丝就会因为“电阻热”效应熔断,瞬间產生的乱流会脱离凹槽使外面铺设的苔蘚变黑。 这样巡查的工械鼠就会立刻注意到哪部分能量输出出现问题,快速定位故障点,不至於修理时一个个检查,甚至关掉能源主站。 当能源站建成那一刻,狄修压制心头激动,按下开关。 在所有鼠鼠的见证下,先是一个独立的蓝石科技机械锤触及內部撞针启动,按照预先设定的垂直点,往下降落,当它砸到基座那颗负责输出主能量的巨大蓝石后,谐振频率开始朝著一个方向聚集,隨后当频率完全同步,能量积累到临界点的瞬间——蓝石绽放了。 谐振能量破坏了蓝石內部静滯应力场的原始稳定结构,与周围的“混沌海法术乱流”建立一种微妙的动態平衡,蓝石开始变成一个乱流转化器,持续不断地將环境中看不见摸不到的无序乱流吸入並转化成稳定的能量输出! 在狄修、冷碧、尤米娜和所有鼠鼠们,还有冰蜘蛛,火蜈蚣等魔物的见证下。 蓝石泛著耀眼的光,紧接著能量顺著凹槽和黑金线的能量路径,流入到纺织区、工业区、居民区... 鼠托帮的魔法工业地下城正式开启。 > 第73章 和你挺像 第73章 和你挺像 冷碧凝视著眼前嗡嗡作响的蓝石能源站,六只冰蓝色的复眼因震惊而微微扩张。 那些镶嵌在金属骨架上的蓝色晶石正稳定地散发著柔和光晕,能量沿著精心铺设的线路流淌,驱动著远处几个简单的机械臂进行著规律运动。 这只古老的冰蜘蛛难以理解一没有魔法阵的辉光,没有炼金药剂的沸腾,仅凭这些隨处可见的石头和那些缠绕的黑色线缆,居然能创造出如此精密的能量系统。 精密能量系统这几个字还是她这段时间接触狄修耳濡目染现学的—一她本蛛並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大概理解为魔法运转稳定。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收集那么多蓝石头,原来这东西还有这样的用处。” 尤米娜隨爪捡起一块小蓝石,肉眼仔细观察,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她还是装模作样的捣鼓了两下,然后表情平静地放了回去。 见状,狄修故意问道:“看出来了?” 尤米娜一愣,隨即噘嘴道:“昂~,看出来了,原来是这样啊。” “厉害厉害。”狄修故意拉长语调,心想这妖精要能肉眼解析能量传导原理,他就把整座能源站生吃。 “那当然,我可是高贵的夜灵妖精,”尤米娜骄傲地扬起下巴,“这不是...手拿把掐”,对,手拿把掐的事嘛!” 她得意地引用狄修常说的俗语。 狄修强忍著拆穿的衝动,目光扫过周围正在忙碌的鼠人工程师以及附近的冷碧。 考虑到还要维持合作关係的体面,他终究没有继续调侃。 毕竟这位妖精小姐这段时间確实帮了不少忙,日后还有许多需要藉助她人脉的地方。 万一给她惹生气就不好了。 当能源站终於完成首次稳定运行测试后,狄修又仔细认真检查一遍所有工序,確定安全后才拄著权杖缓步离开。 而这时,他发现到尤米娜那只妖精还没走。 正在远处一片空地和冷碧展开新一轮的“交流“。 “某些长著八条腿的傢伙只会天天在冰窟里结网! ” “总比某些只会打哈欠的蠢猫要强。 . 看著这对活宝,狄修无奈摇头。 正要悄悄绕行,尤米娜却突然拋下对手疾飞而来。 “等等!” 尤米娜声音从身后传来。 灰鼠疑惑转身:“怎么了?你不会要我帮你吧?我可骂不过那只蜘蛛。 j “去去去,谁要你帮忙!“尤米娜气鼓鼓地叉腰,“是西瓜浣熊让我带话,你的傀儡完工了,记得带钱去赎”。 ,用取更恰当吧... 狄修懒得去挑这妖精的语言错误。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西瓜浣熊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 算算日子,距离上次定日子才过去一周吧。 原本约定的半个月工期,七天就完成了。 看来那只浣熊之前说半个月纯扯淡,明显留有余力,真是个狡猾的浣熊。 “我知道了。“狄修摩挲著权杖盘算,与弗拉德家族的会面日期將近,这具傀儡来得正是时候。 只是想起对方后续那封回信,他总觉得怪怪的。 字里行间似乎有种莫名的諂媚態度。 按理说,该卑躬屈膝的应该是他这个下城区小商人才对。 思索之际,冰凉的气息突然逼近。 冷碧迈著节肢长足优雅靠近:“你又要去什么干嘛?” 她的六只复眼在狄修与尤米娜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对又被排除在计划之外感到不满。 听到尤米娜和狄修口中又是自己不知情的消息,冷碧觉得狄修“背叛”了自己。 不是,你这灰鼠到底是哪儿的鼠。 明明咱们才是一个家园的,你怎么天天和外面这只妖精勾搭在一块。 “取件定製的货物。“狄修言简意賅。 刚迈开步子,修长的冰晶节肢便横在身前。 “我也去。”冷碧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狄修上下扫了她一眼,不理解自己就是去取一件傀儡,她来干嘛。 不过反正冷碧在家里待著也是待著,既然她想来那就来唄。 “那就一起唄。” 狄修提前把耳塞戴好。 果不其然,从踏出据点开始,两位女士的爭执就未曾停歇。 狄修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飞在空中的妖精,又瞥了眼身旁寒气逼人的蜘蛛女王,突然觉得带著这两个活宝出门,或许比接下来应付上城区的贵族还要耗费心神。 走出下水道,尤米娜被冷碧气走了。 这场交锋,由冷碧带走一分胜利。 一路上,冰蜘蛛女王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仿佛能让尤米娜吃瘪,就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狄修暗暗摇摇头,这蜘蛛真没出息。 不就是吵架贏了嘛,这点事能开心这么久。 来到位於下城郊区的炼金实验室,冷碧环顾四周,看向狄修问道:“这地方..是那只痴迷炼金的浣熊的地盘?” 狄修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冷碧说明两人去的是哪儿。 毕竟这蜘蛛一路都沉浸在获胜的喜悦,狄修都不忍心破坏她的氛围了。 听到这位冰蜘蛛女王识出这里是西瓜浣熊的地盘,狄修显得有些意外,上次他还是在尤米娜的引领下才来的第一次,想不到冷碧这个和自己同样出身於下水道的竟然知道这位置所属权。 注意到狄修那眼神的异样,冷碧冷哼一声,复眼闪过一抹傲然:“你似乎对我存在某种误解。我盘踞布莱顿城下水道多年,我不愿接触地表的纷爭,不代表我一无所知。” 狄修摸了摸下巴,意识到自己確实有些小瞧这位邻居了。 隨后,一鼠一蜘蛛走进实验室。 紧接著,一群穿著沾满各色污渍炼金袍的小浣熊映入眼帘。这群傢伙此刻正围著一个咕嘟咕嘟冒著浓稠气泡的巨大坩堝,毛茸茸的脸上满是专注与期待,时不时往里添加某种不可名状的“配菜”。 看著它们来来往往,那副憨態可掏却又无比认真的模样,冷碧嘴角微微上扬,洋溢出淡淡笑意:“他们和你挺像。” 狄修愣了一下,没理解冷碧话语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最近吃得有点多了而略显圆润的肚腩,又看了看那些胖乎乎的小浣熊,还以为冷碧是在吐槽自己变胖了。 “我还不至於肥成他们那样吧?” 冷碧:“————” 第74章 死脚真慢 第74章 死脚真慢 西瓜浣熊首领搓著毛茸茸的爪子迎了上来,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周那圈天然的黑毛显得更加深重。 它打著哈欠,刚要开口索要尾款,目光旋即便被狄修身侧那只弥散著凛冽气息的冷碧吸引,那张压世冰冷的面孔让他动作一僵。 这傢伙什么来头?气息这么可怕..该不会是这只灰鼠想赖帐带来的打手吧.. 西瓜心里直犯嘀咕,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管她是谁,要敢少我一个子儿,我就把她的蛛头打成猪头。 西瓜浣熊迅速换上职业笑容,侧身展臂:“大先生,您定製的初號机完美完成了。诺,你瞧。” 顺著他指引望去。 只见墙边那静立著一具与真人几乎毫无二致的男性傀儡。 应狄修要求,傀儡设置的身姿高大挺拔,比例匀称,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头戴一顶与狄修头上同款、但尺寸放大了的呢帽。 衣服是狄修让鼠鼠们做完送过来的。 面容被塑造得成熟而沉稳,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五官轮廓分明,没有任何傀儡常有的僵硬感,仿佛只差一口气便能活过来。 冷碧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诧异,她转向狄修,冰冷的语调中带著难以置信波动:“这就是让你如此兴奋的东西?一个人类男性的————躯壳?” 一瞬间,她对这只灰鼠的癖好產生了深刻的怀疑,甚至某种误解。 狄修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冷碧可能想歪了:“想什么呢,这是傀儡,炼金傀儡。是我用来在上城区活动的形象,你总不能让我这模样直接去和那些贵族谈生意吧?” 狄修嘰里咕嚕地將定製傀儡的缘由和计划快速说了一遍。 冷碧听完,复眼中的惊愕稍退,但依旧残留著震撼。 她再次审视那具栩栩如生的傀儡,又看了看旁边得意洋洋的西瓜浣熊,难以相信这只其貌不扬的浣熊,竟能创造出如此以假乱真的傀儡杰作。 另一边,狄修迫不及待要试试这傀儡手感。 隨著狄修静身凝气,调动体內微薄的魔力和权杖辅助引导,一缕柔和的青色光辉自爪尖流淌而出,没入傀儡胸口的核心符文。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傀儡那双原本空洞的黑眸骤然点亮,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闪过一丝淡青色的流光。 傀儡先是僵硬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然后在狄修生疏却专注的控制下,略显滯涩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起初,狄修的操控显然不够熟练,傀儡走起路来跟跟蹌蹌,连保持直线都颇为勉强。 “你不能光用力”去推它,”西瓜浣熊在一旁抱著爪子指点,“要尝试与它合二为一”!心神意动,把它当成你自己的身体!” 狄修若有所思,沉下心继续尝试。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傀儡的动作便从笨拙变得流畅。 行走、转身、抬手————甚至能完成端起实验桌上的冷却液,稳稳递到“自己”面前的复杂动作——儘管速度仍显缓慢,但那分沉稳已足够令人侧目。 “这次交易,我很满意。”狄修从隨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袋用缩小术处理过的银幣,精准地拋给眼巴巴等待的西瓜浣熊首领。 这具融合了炼金术、精密齿轮与魔法导能的造物,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西瓜浣熊接过钱袋,熟练地掂量了一下,感知到数额无误后,心满意足地塞进怀里,同时不忘提醒:“咳咳,大先生,虽然我炼金大师西瓜浣熊的手艺在圣恩王国堪称绝品,除了炼金始祖大人没人比得过我。但我还是得说明一点,这傀儡”的外壳强度有限,挡挡普通刀剑还行,若遇上三阶以上的攻击魔法,就挡不住了。但只要胸腔內的核心能量炉和控制符文完好,外观修復不是问题,当然修復不是免费的。” 狄修微微頷首,表示了解。 “声音问题你解决了吗?” 这点他事先就询问过西瓜浣熊,那次西瓜浣熊表示原本傀儡並没有这个设置,但他会尝试想想办法。 “不负所托。”西瓜浣熊自豪道,“我採用音蝙蝠翅膀和大嗓蜗牛的血液炼製出一种喉结构造,只有您在操控途中控制內部喉结宫腔就能做到远程让傀儡发出声音。” 这么短时间就能想到办法並成功解决,这浣熊真是个天才啊。 得找机会把他彻底锁在自己的帐下。 “做得好。”狄修灵巧一跃,跳上傀儡摊开的巨大掌心,紧接著操控著傀儡转身弯腰,动作一气呵成。 还不错,回去再练练。 狄修操控傀儡迈步向炼金工坊外走去。 “冷碧,走了。” 此时冰蜘蛛女王还沉浸在炼金傀儡带来的微妙震撼中,闻言下意识地“哦” 了一声,迈动节肢跟上。 “喂,上来啊!”狄修操控傀儡停下,转身朝她伸出另一只巨大的手掌,语气里充满了孩子气的炫耀,“我用这座驾”送你回去,保证比你爬著快,还省力!” 看著灰鼠那副活像得了新玩具急於炫耀的模样,冷碧冰晶般的复眼闪烁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傀儡那逼真到近乎诡异的面容,清冷地回应:“我拒绝。我不喜欢人类。” “这又不是真人类,只是傀儡!快点快点嘛!”狄修的小爪子挥得更急了。 最终,冷碧还是拗不过他的热情,或者说受不了他那嘰嘰喳喳的催促,跳到傀儡大先生宽大的掌心。 手掌触感出乎意料一掌心柔软,甚至带著温热的体温,完全不像冰冷的死物。冷碧的节肢不自觉地踩了踩,传来的反馈舒適而真实。这自然是西瓜浣熊的杰作,內部铺设的火焰鸟羽毛完美模擬了生命的温度。 “坐稳了哦。”狄修集中精神,傀儡渐渐开始加速。 初期还好,但隨著狄修有点小飘,油门一个踩到底,给没经验的冷碧差点甩了出去。 “喂,你慢点啊!”冷碧猝不及防,突来的加速让她险些失衡,立即伏低身体,脚下传来的摇晃感仿佛置身於海洋上的帆船,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这种被一个“巨人”托著狂奔的视角对她而言极为新奇。 未等冷碧多体验一番立於巨人掌心的奇异视野,两者已抵达下水道那处隱蔽的入口。冰蜘蛛女王只得轻盈跃下,她回望间,正看见狄修伸出爪子,对著那具肃立的傀儡施展变小术。 奥术波动掠过,那居傀儡却依然保持原本大小。 “果然不行嘛。”狄修若有所思。 值得一提的是,熔岩巨人的黑金和蓝石变小术同样无法奏效。 这点狄修测试过,结论是自然学派变小术並非是万能的许愿术。 很多气息强盛的生物都无法通过变小术改变身姿,其中或许有狄修等阶不足的原因,可蓝石和黑金无法改变就难以说通了。 经过研究,狄修有个大胆的猜测。 ——“魔法可能是一种受控的物理常数重写”,但其结果和代价,受控於目標物体本身的复杂性和稳定性。 不过这只是狄修的猜测,没有证据证明。 没办法变小,他只好暂时將傀儡放在服装店一个小屋里。 叮嘱米婭和莎拉好好看管,別弄丟了。 为了防止意外,狄修回到家园还特意派一只鼠队保护暗中保护傀儡。 谁让这玩意贵呢。 丟了太心疼了。 解决完傀儡的安置问题,狄修给卡安·弗拉德回信,表示两天后下午四点,自己会去和他见面。 卡安·弗拉德欣然接受。 特意留下的这两天缓衝期,狄修有著明確的计划。 他需要像磨合一台精密机器般让自己的意志与傀儡的每一个动作部件达到高度协同—一他可不想在至关重要的会面中,因为操控失误而打翻昂贵的茶杯。 更重要的是,深入一位贵族可能的“主场”,偽装能否维持至关重要。 为此,狄修再次求助於此道的高手—一那只夜灵妖精小姐尤米娜,请她用精妙的暗影魔法为傀儡“附魔”,確保万无一失。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四点,“傀儡狄修”安全出门。 今天布莱顿城下雪了。 明明还没入冬,今年冷空气来得比以往早不少。 在这片渐深的寒意中,一具披著黑色绒毛大衣的高大身影正踏著新积的薄雪,沉稳地行走在通往希海河別墅区的街道。 来往行人裹紧衣袍匆匆而过,无人察觉这具完美皮囊之下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炼金术与魔法驱动的精密构装体。 冰冷的空气拂过他的鬍鬚,好在这段时间经常和冷碧相处大幅提高了他的耐寒性,这点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视角还得再调低一点————模仿人类呼吸时肩膀的微动————”他喃喃自语,操控如此复杂的傀儡,远比驱动一台蓝石机器要困难得多,这需要將他的意志化为无数细微的指令,眼下狄修必须全身心投入。 服装店的生意已步入平稳轨道,针对即將到来的凛冬,鼠鼠们已设计出数款厚实衣物图样,接下来便是飞针走线的缝製工作。 这些工作狄修全权交给鼠鼠自己负责。 藉此看看现在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当傀儡行至上城区那装饰著青铜巨鹰鵰像的宏伟入口时,两名身披精钢全身甲的护卫拦住去路。 “站住,请出示您的上城区通行证契。”为首护卫的声音透过头盔面甲传出,两人暗暗扫视著“狄修”身上每一个细节—一材质奇特的大衣,沉稳冷淡的面容,以及那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 “我来拜访一位朋友。”傀儡开口,声音是狄修精心调试出的低沉与沙哑,带著恰到好处的阅歷感。“她稍后就会来接引我。” “我的朋友稍后会亲自前来接我。”傀儡补充道,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无论您拜访谁,踏入上城区都必须出示有效的通行证契。”为首的护卫声音沉闷地从全封闭式的头盔下传出,他並未动怒,反而出於职责,更详细地解释道,“如果您没有证契,那么,唯有您的友人亲自前来,並且,他必须持有由市政厅与贵族议会联合颁发的永恆权籍纹章”,才能作为您的担保人。否则,即便是至亲,也无法带您越过这道界线。” 想要踏入布莱顿城的上城区,那高墙之后被视为“权贵”的区域,必须出示象徵著身份与资格的“居民证契”—一这是森严等级体系的直观体现。 最底层的是耗费巨资购得的“暂居证”,允许持有者在上城区租赁住所,不过没有购置產业,使用私人马车以及后代进入上城学府的资格,相当於权贵阶层施捨给富裕平民的一道窄缝,除了能住在上城区,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最低等的“暂居证”,乃至更高一级的“长期居住证”,都不具备引领非直系亲属踏入上城区的效力。 即便是直系血亲,名额也被严格限定在五个之內,每一个名字的增刪,都需经过繁琐的报备与审查。 而狄修自然没有这东西。 他可不会花这冤枉钱。 往常他进上城区,要么以鼠形態悄悄溜进去,要么就是乘坐海莉马车光明正大走贵族专用通道进去,哪用得著这玩意儿。 而这次一样。 很快,援军抵达。 一辆由两匹纯白骏马拉动的豪华马车碾过积雪,稳稳停在不远处。 车帘掀开,身著天鹅绒冬裙的海莉·维尔特轻盈地跳下车,呼出的白息在冷空气中氤氳开。 狄修事先就用信使魔法联繫了她,不过海莉表示自己还没放学,得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过去接他“朋友”。 於是狄修便自己打发时间走了过来。 刚下车,海莉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落在狄修这具傀儡身上,她没见过狄修的这副傀儡,只是依照“大先生”的指示前来接一位重要的客人。 “请问,您是大先生的朋友,狄斯·莱桑德先生吗?”海莉凑过来问道。 这名字是狄修当时隨口起的。 紧接著,傀儡依循狄修的操控优雅地欠身回礼,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最开始的生涩。 “正是,您就是维尔特小姐吧,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狄斯先生。”海莉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见面礼。 就在此时,两名护卫的注意力已被马车侧面悬掛的徽章牢牢吸住。 那是一面盾形纹章,上面鐫刻著一头於烈焰中昂首咆哮的黄金狮子! 那...那是维尔特家族的家徽! 方才拦路的护卫瞬间脸色煞白,头盔下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公事公办的態度,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儘管他是在恪守职责,但权贵阶级可不会管你的“本分”,冒犯他们的威严,一句话就能让你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甚至將你驱逐出布莱顿城。 “尊.,尊贵的先生,”护卫慌忙收起戟斧,“万分抱歉,我不知您是维尔特家族的座上宾。是我有眼无珠————” 护卫原本是个c级冒险者,但为了获取稳定收入,照顾家里生病的妻子,他才选择入职上城区护卫。 要是失去这份工作,他短时间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没什么背景的平民在布莱顿城想赚一笔可观收入,就这么点坑。 就这看大门工作,还是他求好多人才在之前效力的一位冒险者队长帮助下成功入职。 见状,傀儡狄修只是平静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不要道歉,忠於职守是美德,卫士。布莱顿城正是有了你们,秩序才得以维繫。” 说完,他在海莉的引导下登上那辆象徵著无上权柄的马车。 那名护卫僵立在原地,目送著马车碾过雪地,消失在装饰华丽的拱门之后。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杰尔...你听到了吗?”护卫喃喃地对同伴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位大人,他不仅没埋怨我,反而称讚了我...” 在这个生而註定阶级,贵族的一句话便能决定平民命运的世界里,一位能与维尔特家族同乘的“大人物”竟对他这样一名微不足道的守门卫士表示认可,这太不可思议了。 从来没有大人物这么和他说过误。 “我听到了,今晚你请客。”同伴酸酸道,暗恨当时自己怎么没去拦,死脚真慢。 > 第75章 代理人 第75章 代理人 马车碾过布莱顿城宽阔的石板街道,包铁的轮轂与歷经岁月磨礪的石板相触,车窗外的景象流转—一哥德式尖顶切割开灰蓝色的天空。 雪还在下。 海莉·维尔特,维尔特家族的次女,端坐在车內铺著天鹅绒的软垫上,身姿符合一切贵族礼仪教科书的標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掠过对面那位如同雕塑般的商人。 自称“狄斯”的先生自登车后便保持著绝对的静止。 听大先生一那只灰鼠说,这位狄斯先生是他多年的好友,一位游走於各方势力之间的商人。 此行目的,是与布莱顿城声名显赫的弗拉德家族洽谈一笔重要的商业合作。 弗拉德家族。 海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在布莱顿的权贵圈中,他们是特殊的存在,並非因为古老的血统(儘管他们宣称拥有),而是因为他们那鹰隼般的商业嗅觉和狐狸般的投机智慧。他们能在一枚金幣落地前嗅到它的成色,能在风暴来临前嗅到远洋商船的汽笛一想和他们谈商业合作可不容易。 车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室息,为了打破这令人严肃的氛围,海莉將视线转向小桌的果盘。 “狄斯先生,前往弗拉德府邸还有一段路程,您要吃点东西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剎那,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能量流注入了那具静止的躯壳,对面那空洞仿佛磨砂玻璃般的眼眸深处,似乎被点燃了两簇极其微弱的灵魂之火。 虽然那光芒转瞬即逝,重新归於深潭般的平静,但就是这剎那的变化,完成了一次根本性的转变—从“物品”到“存在”。 “不用,谢谢您,维尔特小姐。”狄斯的声音响起,音调平和,音量稳定,”但我在前来途中已做过必要的休整。” 果然,如大先生事先提醒的那般,这位朋友不善交流。 海莉尷尬地不再多言,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而线另一头的狄修则长舒一口气,断开了部分精神连接。 维持傀儡的“生动”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他让“狄斯”眼中的神采悄然隱去,恢復成“节能待机模式”,自己则抓紧时间恢復精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boss战”。 与此同时,卡安·弗拉德站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目光追隨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当维尔特家族的徽章最终消失在街角,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欞上收紧。 能让维尔特家族如此礼遇的访客,而且对方可是维尔特家族的二小姐,其背后代表的力量无法想像。 他深吸一口气,书房內陈旧书籍与魔法香料混合的独特气息涌入肺叶。脑海中,布莱顿城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如同一张巨大的星图迅速展开:盘根错节的古老贵族,新兴的商人行会,隱藏在幕后的魔法协会。 以及那些在黑暗巷道中窃窃私语的秘密教团————能让以谨慎和骄傲著称的维尔特家族如此放下身段,亲自派出家人亲自护送一位“商人”。 果然,这个大先生,背景强得可怕。 他隱藏在布莱顿城究竟怀揣著怎样的目的? 难不成真是为了地下紫水晶吗? 卡安的视线向下移动,越过精心修剪的、种植著稀有夜光蕨的庭院,落在了那个正由家族老管家躬身引领著,走向主建筑的高大身影上。 来客的步伐吸引著他的注意。 那是一种异乎寻常的稳定性,每一步的跨度、抬脚的高度、落地的节奏,都分毫不差,精確得令人惊嘆。 简直像是由最顶尖的矮人钟錶匠大师打造的精密齿轮机构操控的傀儡。 卡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用东方“云霞丝绸”製成的深色常服领口,那上面別著一枚镶嵌著微小蓝宝石的领针。他转向廊道墙壁上那面边框由秘银缠绕的等身高银镜,调整著面部表情。 既不过分热情显得諂媚,也不失古老贵族应有的矜持与体面。 当他最终推开通往会客厅那扇厚重的,包著青铜边的橡木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吱呀声,这声音在挑高惊人、显得格外空旷的厅堂內孤独地迴荡,仿佛敲响了某个序幕的钟声。 推开房门,进入会客室。 眼下狄修已经在此等候。 卡安·弗拉德的面容如大师雕刻般轮廓清晰,高挺的鼻樑与紧抿的薄唇构成一副冷静而完美的几何图形。他身著的深紫近黑丝绸常服,领间的秘银领针上。 这位贵族周身散发著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却又带著商界巨擘特有的锐利决断,让人在欣赏其风采时不由自主地保持敬畏的距离。 “欢迎来到弗拉德宅邸,” 卡安声音温和而克制,“我是卡安·弗拉德。想必您就是信中提到的大先生”了?” 来访者闻声,以一种平稳的姿態缓缓转身。 阳光从他身后高大的彩绘玻璃长窗投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却冰冷的光晕,使得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然而,当卡安的眼睛適应了光线的变化,在近距离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他心臟猛地一紧,狄斯那张脸庞的线条过於完美,如同神祇亲手雕刻的杰作,对称光滑,没有任何瑕疵,却也因此缺乏生命应有的细微不规则感。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双眼睛一顏色是深沉的棕黑,但深处却是一片绝对的平静,如同无风之日的死水湖面,全然没有常人应有的情感波动,好奇戒备或者任何一丝情绪的涟漪。 卡安羡慕他的眼睛,那是他作为一名商人十分嚮往的扑克眼。 “日安,弗拉德先生。”狄修声音平稳,“我並非大先生本人,而是他的全权代表。” 他微微頷首,完美地展现了礼仪所需的谦逊,却又透著一股非人的疏离。“不过您不用担心,关於此次商谈的所有事宜,我被大先生授予了绝对的决断权。” > 第76章 合作 第76章 合作 大先生? 卡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 西北境从没听说过这號人物,但既然他们有五阶法师坐镇,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小人物。 而这人腔调虽然低沉,但那刻意放缓的语速和几个微妙的元音处理方式,依稀残留著一丝属於东境,甚至更接近王都圈的腔调烙印。 难道他们是来自王都... 卡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脸,目光似乎能穿透脚下昂贵的诺尔森红木地板和坚实的岩层,直抵深埋地底不久前才发现能源紫水晶的晶簇脉络。 错不了。 这群神秘存在这时间段现身布莱顿,目的绝非出售那些廉价的布料。 他们一定是为了这潜藏的紫水晶矿脉而来。 但————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这件事,除了纳斯蒙领主,只有我和寥寥数人知道。 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当卡安转过身时,脸上早已掛起贵族特有的混合著矜持与审慎的热络笑容,仿佛刚才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狄斯先生,请进。”卡安侧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將这位关键访客引入府邸一间私密书房。 狄斯在一张铺著深色绒垫的高背椅落座,卡安本人则坐在对面,中间隔著那张见证了弗拉德家族三代人决策的宽大书桌。 “请您务必原谅我的孤陋寡闻,”卡安姿態从容,“大先生”的威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想来是我久居西北边陲,见识浅薄了。” “听您的口音,不像是西北人,有很深的东境温润感,阁下莫非来自王都?” 圣恩王国的王都就在东境,远程精准操控著傀儡“狄斯”的狄修微微一笑。 那点精心糅杂的希维纳婭口音,正是为了营造这份令人捉摸不定的阅歷感。 这傢伙上当了。 不过狄修没有顺著这个话题接茬,反问道:“嗯?弗拉德家族筛选合作伙伴的先决条件难道还和地域相连吗?这倒是个颇为新颖的事情。” 闻言,卡安脸上的笑容凝固半秒,隨即化为更显真诚的歉意:“您说笑了,狄斯先生,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紧接著,卡安疑惑道:“另外,狄斯先生,您方才提及的合作”,在我与大先生”前期的通信中,並没提及这点。这是什么意思?” “呵。”狄斯身体微微前倾,书桌上银质烛台的火焰因他这细微的动作而轻轻摇曳,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光点。“卡安先生,时间宝贵,让我们摒弃那些贵族间冗长的暖场词吧。” “贵家族为何主动和我们建立联繫,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事实上,那些以五十铜幣不可思议价格流通市面的低价高规格服饰,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器。我们等待的一位既有敏锐眼光看清其背后价值,又有足够魄力抓住机遇的伙伴。弗拉德家族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狄修的直球打击带著一股东境商人般的效率,打乱了卡安预想中需要更多寒暄铺垫的节奏。 “狄斯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卡安称讚道,这种风格是他所喜欢的,因为可以避免浪费很多时间:“既然如此,我再遮遮掩掩,倒显得弗拉德家族没有诚意了。我们確实对贵方那些低价却拥有惊人色彩的布料抱有极大兴趣。” 米拉服装店低价高质的衣服正是最初吸引卡安关注的缘由,不过现在由於紫水晶和对方有五阶法师的原因,卡安注意力已经不太在这了,他此刻更关心对方来到布莱顿城的真实目的。 於是他沿著这个话题深入,以此尝试窥探对方真实意图的窗口:“阁下纺织厂製作的衣服顏色瑰丽鲜艷,这是远超几十铜幣就能压下的成本材质,想必贵方掌握著某种足以顛覆现有纺织业格局的染色秘技,或是拥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稀有原料渠道。弗拉德家族深耕纺织业数代,深知其价值,我们愿意为获得它,付出与之匹配的诚意和代价。” “商业机密是任何商会立足与发展的护城河,卡安先生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懂。” 不等卡安开口,狄修话锋一转,拋出了真正的诱饵,“也正因这项技术的价值与敏感性,我们寻求的,並非一次性的技术买卖或原料供应,而是寻求一位能够共同开拓未来的、深度的战略合作伙伴。” “不知弗拉德家族愿不愿意当这个人。”狄修不知道卡安的小九九,他的目的是藉此捞钱,建立上城区人脉网络。 不过卡安这时內心早已坚信狄修就是为了布莱顿城地下矿脉而家,听到狄修□中关於合作的话,他陷入沉思。 合作?他们愿意共享这门技术? 不,他们应该有更深的考量。 卡安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住下頜,摆出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態:“愿闻其详。” 如果能和这群神秘的傢伙建立一定程度的商业联繫,倒也不失一件好事一而且他们独特的纺织物,確实很吸引人。 “合作模式很清晰。”狄斯条理分明地阐述,“我们以独有的染色技术、核心配方以及专业的管理与工匠团队入股,负责建立生產线並严格把控核心的染色工艺与最终的產品质量。而弗拉德家族,则需要投入项目启动与扩张所必需的资金,並全面开放你们在西北境乃至更广阔区域內,已经成熟的销售网络、仓储物流以及关键的贵族客户渠道。” 他稍作停顿,让卡安消化信息,“这是一种典型的资源互补型合伙制,在四大王国涉及高价值、高技术门槛的商品贸易中,已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模式。” 卡安缓缓頷首,这种架构確实在他最初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內心比较倾向的方案—既能绑定技术,又能发挥家族传统优势。 “很公平,也极具建设性的架构。那么,关於具体的利润分配方案,以及双方在决策层面的权责————” “基於我方提供的核心技术所能带来的超额利润和其不可替代性,”狄斯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而非模糊的“几成”,“我们要求享有项目毛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五。同时,在所有生產环节,我们必须保有绝对的技术主导权和內部人事管理权,確保核心工艺的保密性。”狄修隨即展现出合作的诚意,“当然,贵方作为重要的资本方和渠道方,將享有定期的財务报表知情权,並在关乎市场定价、 销售策略等重大事项上,拥有至关重要的建议权。” 卡安沉吟著,商人之心让他脑中立刻开始飞速计算。 百分之三十五,这確实高於常规技术入股的比例。 但反过来想,若那色彩真能形成技术壁垒和垄断优势,其带来的品牌溢价、 市场垄断地位以及潜在的衍生价值將是惊人的。 既然对方表现出合作意愿,那么藉此机会与这个拥有五阶法师的神秘势力建立更紧密的联繫,探查其真实目的,或许比单纯的利润分配更为重要。 心念电转间,卡安已有了决断。 但他表面上仍保持著商人的精明,开始正常还价,表现得与任何一位试图爭取更好条件的贵族商人无异。 “百分之三十。”卡安开出自己的价码,语气坚定,“並且,弗拉德家族需要派驻可靠的代表,参与成品的最终质量联合检验。我们必须確保每一批出厂的產品,都符合我们共同確立的、能够支撑起未来品牌声誉的高標准。这並非不信任,狄斯先生,而是为了保障我们双方长远的共同利益,避免因品质波动而损害品牌价值。” “可以接受联合质量检验的条款,质量是品牌的基石。”狄斯稍作退让,显示出必要的灵活性,“但在利润分配上,百分之三十三是我们经过严谨计算的底线。卡安先生,请您理解,您此刻投资的,不仅仅是一项现成的染色技术,更是一个未来极有可能重新定义高端纺织品市场格局的品牌雏形。” “这其中所蕴含的技术风险、市场培育风险,以及我们前期投入的、无法收回的巨额研发成本,都需要一个合理的回报率来覆盖和支持。” 卡安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的条件虽然强硬,但逻辑清晰,对合作模式的认知非常专业且深入,这种专业性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其话语的可信度。 短暂的沉默在书房中瀰漫,片刻后,卡安放下酒杯,目光沉稳地看向狄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也拋出了巩固合作的附加条件:“百分之三十二。这是弗拉德家族能给出的最高诚意。”卡安清晰地说道,“同时,首批规模化生產的產品,在同等市场条件下,必须优先满足我家族核心渠道的订单需求。” “那是自然,我们不会辜负每一位合作伙伴的期望。”狄修笑道。 婉拒卡安留吃晚饭的请求,狄修在卡安的目送下登上一架马车,这是海莉特意派来的,她回到家突然想到大先生朋友万一合作谈崩了这么冷的天该怎么回去呀,於是便让人在门口等候,这孩子一向很贴心。 狄修默默在心头感谢这位维尔特的小姐。 这马车不仅让狄修少花不少时间,还侧面让卡安·弗拉德又在心头给他加了好几层光环。 能让维尔特家的人贴身护送,他们果然是王都的人。 第77章 我怎么会一辈子甘心待在这里呢 第77章 我怎么会一辈子甘心待在这里呢 刚从上城区弗拉德府邸回来,屁股都没坐热乎的狄修就被刀疤鼠和意志鼠找上门。 意志鼠是只身子娇小的鼠鼠,只有正常成年鼠的一半高,刀疤鼠和他站在门扉前,像极了父亲领孩子过来串门。 “有什么事吗?”狄修抖了抖鬍鬚,注意到他们是从西侧过来的,那地方是家园矿脉所在地。 自下水道的冰蜘蛛威胁成为过去,周遭零散的弱小种族已陆续归附於狄修建立的秩序之下。 失去了迫在眉睫的战爭,意志鼠那能鼓舞群体斗志的罕见天赋便被赋予了新的使命一调任至家园矿脉担任总监督,用它那与生俱来的精神力量,激励著甲斗虫与矿工鼠向大地的臟腑深处掘进。 “老大,”意志鼠的声音清脆,它小心翼翼地递来一物,“今天在第七矿道的最深处,我们挖出了这个,是一个之前没见过的矿物。” 展出爪心,那是一簇晶体,不过鼠爪大小,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宛若凝固鲜血般的赤红色。 狄修接过,掂了掂分量,看几眼没发觉什么异常。 但屋子里意志鼠和刀疤鼠都在看著自己,就这么撂下个不知道的结论有点掉面,於是狄修便將其举至墙壁镶嵌的黄光下观察,试图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 光线穿透晶簇,粘稠如血般的猩红光芒如同心臟般律动。 下一秒,刀疤鼠补充道:“老大,刚才鼠学院专精人类矿石学的鼠导师们也看过了,他们翻遍所有能从人类城市带回的典籍与图鑑,人类的认识图谱中,没有这个东西。” 人类的知识图谱中也一片空白? 狄修凝聚起一丝魔力,尝试如感知蓝石內部那澎湃的应力场般探查这赤色晶簇。 然而,魔力触鬚如同探入一片绝对的虚无,没有作用。 这说明它不是蓝石那样的能量容器,至少运作原理不同。 不过在魔力扫过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触掠过狄修的心神—並非能量波动,而是他自身的精神力仿佛被那晶体內部流转的猩红微光极其轻柔地“梳理”了一下。 那股奇异的感觉转瞬即逝,狄修多次尝试也未能復现:“先送至工坊,交由工械鼠研究。” “若最终判定只是好看的装饰品,就打造成適合人类审美的吊坠,卖点钱。” “还有其他事吗?”狄修看向刀疤鼠。 意志鼠负责矿脉,前来匯报发现新奇矿物情有可原。 但刀疤鼠统御前线战备,与矿脉事务並无交集。 前线战区和西部矿脉又不在一条线上,排除刀疤鼠是得知此事和意志鼠一同前来。 所以两鼠大概率是在前来寻他的途中偶遇。 意志鼠表示自己没什么事情了。 於是狄修將目光投向刀疤鼠。 如今家园,刀疤鼠不仅是东区总长,还是战力最强的龙爪鼠军团最高长官,地位尊崇,仅在狄修之下。 不过此刻,这位以勇武著称的战將却在狄修与意志鼠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侷促,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在狄修无声的催促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老大——眼下战区儿郎们依旧恪尽职守,日復一日刻苦训练,只是——” 他顿了顿,迎著狄修的目光,吭哧道:“只是许多战士私下议论,觉得长久没有战事,一直享受著家园最好的供养,却未能贡献力量,心中——实在难安。” 狄修明白了刀疤鼠的来意。 这群鼠鼠心態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身份认同危机。 曾经大敌当前,每一次训练都关乎存亡,使命感与自豪感支撑著他们前进。 可如今外患暂平,紧绷的弦鬆弛下来,这些习惯了以战斗定义自身价值的战士们,在和平的日常中感到了迷茫与自我怀疑,认为自己成了“无用之鼠”。 这也难怪,狄修用以启蒙鼠群的典籍,只专注於战爭谋略与歷史故事,对和平岁月却毫无描绘。 此前因有地下城与银月节作为缓衝,加之冰蜘蛛与火蜈蚣刚被驯服,鼠群的心態尚显平稳。 然而,当真正的长治久安降临,这片思想上的空白才被瞬间放大,引发了一场广泛的迷茫。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战区鼠鼠们的普遍心声?”狄修问道。 刀疤鼠沉默地低下了头。 看著他这副模样,狄修就知道答案了,他轻嘆一声,语气缓和:“勿要妄自菲薄。此刻没有敌人,不代表永远的和平。你们保持锋刃,努力训练,本身就是在为家园的未来构筑最坚实的壁垒。” 刀疤鼠脚爪无意识地抠挖著地面,他喉结滚动,声音沉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可是老大————弟兄们每天吃著最好的粮食,用著最锋利的爪子,却只能对著空气挥舞,大家实在过意不去...” 所有鼠都在为家园尽力,只有他们战区的鼠鼠没事做还消耗著家园最多的粮食和资源,即便家园没有鼠鼠对他们表示“吃白饭”等,但心里终归不舒服。 刀疤鼠来意是想让狄修给他们安排点工作,哪怕是挖矿或者纺织都行,只要不閒著就行。 狄修注视著这位从微末时就追隨自己的將领,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胛和微微颤抖的鬍鬚。 这不是简单的抱怨,而是来自整个战士阶层最深切的焦虑。 “所以,“狄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锐利,“你们是觉得,现在的训练毫无意义?” “不是!“刀疤鼠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老大————我们只是想为家园尽一份力,我们现在统治了下水道,没有战爭了... ” 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意志鼠察觉到老大气势有些变了。 不再是平日温和的气息,而是一种压抑的森寒。 糟糕,老大生气了。 意志鼠本能地缩了缩脖,下一秒狄修缓缓站起身,阴影笼罩住两鼠。 见刀疤鼠依然垂首,他说道:“把头抬起来,刀疤鼠。”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裹挟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支配,意志鼠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刀疤鼠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抬起了头。 紧接著,映入眼帘的是狄修那双深邃如墨,压迫感极强的漆黑瞳孔。 “刀疤鼠,你还记得吗?”狄修嗓音低沉,“我曾对你和斗天鼠,还有独眼鼠曾立下的誓言—一有朝一日,一旦我成事,我必会带领你们,亲眼见证一个你们未曾想像过的广阔世界。” 刀疤鼠顿时回忆起往日种种。 那时还没鼠鼠家园,势力也远没有这么庞大。 他们四只瘦弱的灰鼠挤在一起,居住下水道一处臭水坑附近的管道。 正值冬天,刀疤鼠记得那时很冷,老大怕冷,却依然把里面稍微暖和的位置让给他们,自己在最外围蜷缩。 有吃的也会优先让给他们,饿著肚子爬在捡来的人类书籍睡觉一睡觉能暂时减缓飢饿带来的痛苦。 正是这些小事,让彼时话都说不利索的刀疤鼠坚定跟隨在狄修身后,不离不弃。 “眼下是久违的和平,但这脆弱的安寧能持续多久?” 狄修看向墙面悬掛的手绘布莱顿城周边地图,目光仿佛穿透岩层,望向了未知的远方:“这世界太大,有我们未曾踏足的土地,有典籍中记载的恶魔、精灵、地下城有巨龙虚影,人类城市中有夜灵妖精,太多太多未知且强大的存在了。” “而我们灰鼠,在它们眼中,甚至在人类眼中,始终都是蜷缩在尘埃里,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儘管现在狄修和尤米娜还有地下城的巨龙建立友善联繫,但他始终没忘记,最初遇见时的胆寒和忌惮。 蓝石地下城那头巨龙仅是虚影威压就能让自己四肢发软,尤米娜更是一瞬间就能把自己拉进幻境。 如果他们当时起了恶意杀心,狄修早就没了。 “即便我们掌握了魔法,那又如何,不成群结队永远是那些大型或天赋异稟的生物一脚就能碾死的弱小存在。” 这不是危言耸听。 一只一阶未成年的哥布林,对上一只二阶灰鼠,真打起来,灰鼠未必能贏,种族差距太大了。 更不用说这世界还有一堆天生血脉就高鼠好几等的强大生物。 狄修要给刀疤鼠灌输居安思危的想法。 同时告诉这群鼠鼠们,未来绝不是拘泥於下水道这点狭隘之所。 他们会扩张,会上到地面,甚至飞上天空。 哪怕漫长生活在阴影的岁月让鼠鼠们在潜意识就认知黑暗深处是他们的家园,但狄修不这么认为。 儘管永无天日的地穴是灰鼠们根植於骨子里的“舒適区”,可为什么不能改变。 他灵魂,始终是人类。 纵使躯壳成鼠类多年,可那份属於人类的灵魂印记却未曾磨灭。 他继承了人类所有的所有品性,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 他热爱思考,厌恶杀戮,却也无法否认,自己心底同样蛰伏著人类与生俱来的复杂。 钟爱和平,享受无所事事的静好的狄修,灵魂的另一面同样燃烧著一股野性。 不知是爪间红石光芒的映衬,还是潜伏在內心深处的野心滋生,狄修眼眸隱隱发亮。 紧接著,在意志鼠和刀疤鼠面前,狄修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莫名的煽动性:“难道你们就甘心吗?甘心永远龟缩在这阴暗逼仄的地下坑洞,终日缝製衣物,仰人鼻息,在人类文明的夹缝中乞求一丝生存的空间。” 话音刚落,刀疤鼠与意志鼠俱是心头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中甦醒了。 与此同时,屋內角落那副拐杖顶端的鼠头雕刻,其木然的眼眸深处,竟似有一抹神采被悄然点亮。 “我们会离开这。”狄修声音开始平静下来,却蕴含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坚定的力量。 “我怎么会甘心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呢。 " 第78章 蓝石熔炉 第78章 蓝石熔炉 布莱顿城新城主的任命状终於颁下。 在奥布拉斯公爵的强势推动下,亚莫蒂斯·纳斯蒙一这位在西北境深耕多年,以睿智和仁德著称的贵族,成功执掌了布莱顿城。 一跃成为西北境断崖式的权势领主,其势力之庞大,令其他贵族望尘莫及。 儘管王都內部有反对的声浪,但最终未能动摇国王的决断。 原城主威尔斯因瀆职之过被剥夺了爵位与荣耀骑士的称號。 然而,国王念及旧情,未施严惩,反將东南境一片富饶领地赐予他,这无疑是圣恩国王对这位曾捨身护卫公主的骑士最后的恩典。威尔斯跪伏在地,哽咽著叩谢王恩。 当纳斯蒙接任布莱顿城城主的消息传开时,帝国北境正笼罩在一片苍茫风雪中。 刺骨的寒风卷著冰晶,在山峦间呼啸盘旋。巍峨的雪山之巔,一座古老的城堡若隱若现。 风雪之中,雅柏丽华静立在高处露台。 这位北境开国大公的后裔,圣恩王国北境的现任统治者,此刻身披一袭银狐毛领的厚重斗篷,临风而立。 斗篷內是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银装素裹,雅柏丽华凝望著前方翻涌的雪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垂至腰际的铂金长发隨风起舞,鬢边缀著细碎的冰晶髮饰。 “从王都回来,你就一直保持著这样的神情。” 一道温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来者是雅柏丽华的姐姐,雅柏芙娜。 她眉宇间与雅柏丽华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雅柏芙娜披著冰蓝长裙,肩搭雪貂披肩,步履轻盈地走近:“让我猜猜————是为了西北境布莱顿城城主任命的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布莱顿城的“天火浩劫”早已传遍圣恩王国,稍有地位的贵族都对这起事件有所耳闻。 雅柏丽华没有回头,依旧静立於风雪中,雅柏娜见状,又向前一步,柔声追问:“最终是谁掌握了西北的话语权?” 这次,雅柏丽华终於开口,声音清冷:“西北境一个领主。不过此人与奥布拉斯和雷古斯特都有隱秘关联,应该是他们其中一方安插在西北的傀儡。” 西北境近年来资源丰饶,新矿脉层出不穷,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暗中盯上这块肥肉。 而作为北境与西境的战略要衝,这里自然是北境和西境角逐的焦点。 掌控布莱顿城这座重镇,无疑是扼住西北咽喉的关键。 北境资源本就匱乏,漫长的冬季与贫瘠的土地让这片领地日益艰难。更让她忧心的是,近些年来,北境赖以生存的“冰河之心”—一那眼能增强冰水元素亲和、净化身躯的神奇泉水一正在日渐枯竭。 泉底的特有矿脉,曾是北境辉煌的基石,如今也已显露出衰竭的跡象。 “若是在这两人中选择其一,我投奥布拉斯一票。”雅柏芙娜唇角微扬,她对奥布拉斯那位公爵后裔感观很差。 “姐姐,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雅柏丽华缓缓转身,目光穿透风雪,落到姐姐雅柏芙娜的眼睛里,瞳孔倒映出冰蓝长发风雪起扬的画面,“西北自古便是北境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的回归,只是时间问题。我真正忧虑的,不是这件事,姐姐。” 雅柏芙娜微微一怔,收敛了笑意,问道:“不是西北疆土,那又是什么?此次御前会议,莫非发生了其他事?” 雅柏丽华轻轻頷首、“王国安插在外的谍报网络传来密讯,圣贝尔王国与罗索王国的关係已降至冰点,双方——很可能在接下来要迈出最后那一步————全面战爭。 " 毗邻已建成並稳定运行的能源区,一座新开闢的研究工坊正成为鼠族智慧的焦点。 狄修召集了全族群中最具创造力的工械鼠,组建了一个核心研发小组。它们的使命是深入解析那蕴藏著无儘可能的“蓝石”,並以此为基础,开创属於鼠鼠前所未有的科技纪元。 这些被选拔出的工械鼠是族群中智慧顶尖的佼佼者。 然而,面对“蓝石”这种顛覆认知的能量之源,以及狄修所描绘的那些宏伟蓝图,它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假以时日,这群鼠鼠或许能自成体系,但狄修...眼下这位鼠族的指引者与至高主宰一渴望追求更快的速度。 “能量在单一迴路中会自然衰减,为何不尝试构筑並联”路径,如同让溪流分叉再匯合,以分担负荷,增强稳定?” 指著一处因过载而微微发黑的导流黑金板,狄修提出的概念很多都是远超他们的认知构想。 別说鼠了,哪怕是这世界博学多识的人类都跟不上狄修的话语。 所以狄修只能儘量放缓语速,时而稍微讲解一下原理但保留一半的疑问留给鼠鼠们自己思考。 隨后,想通问题关键的工械鼠们茅塞顿开。 齐刷刷望向狄修,大大的眼珠子里满是崇敬光芒。 不愧是他们全知全能的王! 工坊一角,一只年轻的灰鼠正伏在石制操作台上,专注地研究那枚意志鼠矿脉新发现的赤红晶石。 这晶簇给他感觉很微妙,年轻鼠鼠认为它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应该有某种独属於它的特殊性,只是现在还没开发出来,他一边翻阅著从人类世界带回的残破泛黄的矿石图鑑,一边用各种微弱的能量信號试探赤红晶石。 而不远处,那座被命名为“蓝石熔炉”的装置,正持续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作为融合蓝石技术的第二代原型机,它的诞生,正是源於狄修对初代“蓝石熔炉”的深刻反思一鼠鼠们独立研製的初代机只是个將蓝石能量粗暴转化为热能的简陋装置。 在狄修的指导下,工械鼠们构建了更为精密的能量控制系统。 新型熔炉的“锅炉”部分,依然利用蓝石稳定释放的热能,加热封闭管道中的水,產生高压蒸汽。 但真正的突破在於,通过精心设计的黑金阵列,这股原本难以驯服的力量被精確引导,推动活塞与叶轮,做出规律的往復与旋转运动。 更巧妙的是,根据不同“终端工具”的连接。 这套系统能將统一的机械能转化为多种做功形式一一这已然是一个以魔法为核心的微型“动力”系统的雏形,一个正在呼吸的魔导机械心臟。 第79章 熔切剑 第79章 熔切剑 青铜锻造的巨门在纳斯蒙面前缓缓展开,其上的浮雕在火把跳跃的光芒中若隱若现,纳斯蒙的影子从中不紧不慢掠过,犹如古老电影史诗的片段。 银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廊道迴荡著纳斯蒙与两名重甲骑士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猩红的天鹅绒披风在他身后拂动。 大厅內,布莱顿城的贵族们依序坐在长桌一侧,这里都是布莱顿城的传统至少百年的贵族,维尔特家族坐在第三的位置,卡安的弗拉德家族暂时没资格入席。 长桌的另一侧,是冒险者与教会的代表。 冒险者协会分会长邓斯,坐在距离城主宝座最近的位置。 而他对面,正是黑夜教会的大主教阿娜倪斯。 风帽阴影下,阿娜倪斯披著深黑教袍,自纳斯蒙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她的自光就停留在纳斯蒙的身躯上,瞳孔深处闪烁著微光。 这位新城主周身似乎縈绕著什么? 那是一种不属於黑夜的领域,作为黑夜僕从的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那东西像是在排斥黑夜力量。 纳斯蒙在西北领地享有盛誉,民间传颂著他的公正与勇武,虽然也有些隱秘的流言,称他私下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菸酒都来”。 可无论如何,纳斯蒙的能力毋庸置疑—他这位西北领主仅用十余年时间,就將原本普通的纳斯蒙家族一手打造成了现在雄踞西北的王。 纳斯蒙来到座位前,手指不自觉轻轻划过扶手,像是在感受其中沉淀的权力与歷史,隨后他转身坐了下去,那股终於如意的征服感遍及全身。 真正加冕为西北第一统治者的纳斯蒙环顾四周,笑眯眯看向眾人:“诸位,在不久前那场源自烈阳邪教的浩劫中,布莱顿城承受了巨大的伤痛,也展现了非凡的韧性。这离不开在座诸位的奋战与牺牲。” 儘管烈阳浩劫是他亲自参与的入侵,不过此时的纳斯蒙却表现出对这场剧烈悲壮战役全然不知情的神態,邓斯会长微微躬身,顺著他的话茬恭敬道:“城主大人,冒险者本就是王国子民,为守护家园而战,义不容辞。” 阿娜倪斯主教也优雅頷首:“黑夜下的子民都是女神的信徒,我们理应对女神信徒进行庇护,哪怕其中有些人还没意识到女神的崇高,但女神不会责怪任何迟钝的孩子。” 纳斯蒙嘴角微扬,轻轻鼓掌:“我,纳斯蒙,代表圣恩王国,感谢诸位的无私。” 接下来的会议进行的是城墙修缮与安抚政策商討,这时纳斯蒙充分展现了他的能力。他提出的计划周详縝密,面面俱到,哪怕是思考许久的副城主都不禁暗自惊嘆,挑不出任何疏漏。 仿佛纳斯蒙早就计划好一般。 会议临近尾声,纳斯蒙让冒险者与教会人员先行离去,大厅一时只剩下布莱顿城原有的行政体系成员。 这群人面面相覷,各怀鬼胎,猜测纳斯蒙恐怕是想拿他们其中一些人开刀,然后將空出的位置交给他的心腹——毕竟这事他们常做。 “从烈阳教派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入,到魔物肆虐时治安队的无力,都说明我们现有的防卫力量,形同虚设!”纳斯蒙开门见山,他並没有提及什么某些人疏忽值守的言论,反而对城池最关键的治安体繫著重放下眼睛。 “我们必须加强城池的自卫能力,绝不能让此等惨剧重演!” 新任的治安负责人格罗立刻出声附和。 原本的治安队长道格及其副手,都在此前的动乱中殉职。 “城主大人,您的提议確实很好,”负责盘算布莱顿城国库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但目前城市修缮已耗费巨资,城里的资金————” 纳斯蒙仿佛早已料到,轻笑一声:“別担心,我深知布莱顿城的困境。这笔额外的费用,由我私人承担,用以提升布莱顿城的治安力量。”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自行出资建立並维持一套全新的治安体系? 这可不是一次性投入,而是一个需要持续投入钱財的无底洞。 甲冑、武器、薪餉————每一笔都是惊人的数字。 隨即眾人想起了纳斯蒙的另一重身份—西北最富庶的领主。 一阵混合著庆幸与钦佩的感嘆在眾人心中升起,甚至觉得他比那位差点战死的前城主威尔斯更为“高大”—毕竟,那位骑士城主可没掏出这么多真金白银。 “我是这座城的城主,理应用一切力量保护我的子民,这是我应尽之责。”纳斯蒙言辞恳切,令一眾人深深折服,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原本依旧在怀恋前任城主威尔斯的人。 而实际纳斯蒙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將布莱顿城原本用於治安的预算,悉数转入他自己的“纳斯蒙联盟军”。 反正这笔钱总要支出,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日常治安,交由绝对忠诚的联盟军即可,而且还能彻底將布莱顿城纳入自己的掌控。 紧接著,纳斯蒙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我听闻,此次魔物之乱,根源在於烈阳教派在下水道中,以活人灵魂献祭构筑的法阵?” 一位知晓內情的干员连忙点头:“是的,城主大人。” “我担心仍有魔物残渣未曾肃清。”纳斯蒙下达命令,“通知下去,即刻起封禁下水道,我会派遣一支麾下的精锐进入其中,进行地毯式搜剿。” 能源区建设好的第一时间,狄修就决定立刻发展军工。 军事强才是真的强。 我造枪你屯粮,邻居就是我粮仓。 將蓝石应力转换成“火焰”的力量工械鼠们已经完成了。 在早期测试黑金导流阵列时,工械鼠们就观察到一个现象。 当能量流过特別细长、或者纯度不高的黑金导线时,导线会迅速发热,甚至发红。 如果能量过强,导线甚至会熔断一—这就是“苔蘚熔断器”的工作原理。 后来,狄修向它们解释:能量在流过导体时,並非畅通无阻,导体內部存在一种阻力”——狄修管这世界的叫魔法电阻。 当能量克服这种阻力前进时,就会像爪子摩擦地面一样,將一部分能量耗散”出来,转化成为热量。 根据狄修说明的热效应原理,工械鼠们开始潜心钻研,將这技术用於军工行业。 不知过去多久,狄修来到工坊,只见工械鼠们正围在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面前,凑近看去,像是一把铁剑—一只是剑柄末端镶嵌著数颗微小蓝石。 第80章 蚀刻 第80章 蚀刻 熔切剑的研发是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远征。 当狄修第一次在黑金导流阵列中观察到热效应现象时,他就预见到这条道路的终点绝非简单的加热装置。 但要实现这个愿景,他们需要掌握一门更为精深的技艺一蚀刻技术。 蚀刻本质是一种在物质表面创造精密的能量引导结构——它並非简单的雕刻,而是通过改变材料表面的物理形態,构建出能够控制能量流动的微观地形。 同现代技术不同,狄修採取的是更符合当前情况和这魔法世界的蚀刻手段。 他首先找到缩在下城区的炼金术士西瓜浣熊。 这只浣熊潜心在炼金术多年,对於很多魔物材料的特性都有独到见解,从他口中应该能打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不出他所料,儘管西瓜浣熊不理解狄修具体想做什么,但他却大致听出这项技术的潜力,由於狄修最初在傀儡身上展现出的非比寻常的学识,所以西瓜浣熊便决定出手帮助这个大客户。 西瓜浣熊用沾满药剂的长爪搅动著坩堝,若有所思:“你说的情况让我想起星夜森林里的噗嘰菌,魔物中有一些菌菇,那些小东西或许能满足你说的那什么化学蚀刻液吧...” “菌菇?”狄修眉头一皱,决定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嘛,反正现在没什么路子。 於是,他按照西瓜浣熊描绘的外貌派遣一支鼠小队前往附近星夜森林抓捕符合要求的菌菇。 这些噗嘰没什么战斗力,也没什么灵智,在人类市场甚至卖不上什么价钱,鼠鼠们没费多少功夫就捕获一大堆。 而这些菌菇还真没辜负狄修的期望,它们確实能產生一种弱酸性溶液,完全符合化学蚀刻液的效果。 狄修立刻就分出一批鼠鼠在森林建立了菌菇培养场,专门收集养殖这些菌菇为家园所用。 而根据后来的研究,鼠鼠们发现通过调节培养环境的湿度和温度,可以获得不同浓度的酸性溶液。 配合大针蜂精心酿製的蜂蜡作为保护层,他们终於能在黑金表面蚀刻出稳定的导流通路。 然而,最令人惊嘆的突破发生在被称作“光之密室“的特殊工坊里。 这里没有刺鼻的气味,没有震耳的锤声,只有被聚焦的魔法光束在金属表面游走。 掌握【微光操纵】的魔法鼠们將精神力凝聚到极致,在【视观术】的加持下,他们的感知被放大到能够看清金属的晶格结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光线所过之处,黑金表面发生著微妙的变化,形成比髮丝还要纤细的导流路径。 它们在用光编织法则的纹路! 这段时间,西瓜浣熊没事就过来造访工坊,提供一些建议。 当然,他不是白来的,是狄修花钱雇来教导工械鼠以及自己魔物材料知识。 而隨著蚀刻技术的进步,工械鼠们开始系统地研究热效应的武器化应用。他们在测试区建立了完整的实验流程,记录著不同形状的导流路径在不同能量强度下的表现。 几只鼠鼠在一次偶然的实验中发现了螺旋分形结构的独特性质——它能够显著改善热量的分布均匀性。 住在狄修隔壁的冷碧被他们天天搞的动静吵得不行。 这群灰鼠又捣鼓什么。 冰蜘蛛女王柳眉倒竖,她不理解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的奥妙,不过她知道这些玩意吵到自己睡觉了。 “你又捅咕啥呢?”冷碧戳了戳狄修鼠脸,“天天整这个整那个,就不能消停点嘛。” “和你说你又不懂。”狄修看著忙碌的鼠鼠们,振臂扯了个自以为师气无比的笑容:“我们在改变世界。” “你天天都在改变世界...” 冷碧觉得这只灰鼠脑袋瓜和那只炼金浣熊估计是一个迴路构造,天天就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隨后,她六只复眼盯著拄著权杖的狄修,疑惑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现在给我的气息有些陌生。” “陌生?”狄修回头望去,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比以往显得似乎更深邃,“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的味道和一开始不太一样...”冷碧说完突然退后数步,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该不会是一直没洗澡吧?” “怎么可能,我天天都在用水魔法清洁自己的。”狄修白了她一眼,不止是他,整个家园的鼠鼠都定时保持清洁一他可受不了家园臭烘烘的,这是写在家园条例的律法”。 “谁知道你...”下一秒,冷碧目光鬼使神差落到狄修爪中权杖,“说起来,我这种微妙的感觉,好像是从你在那个人类少女手上拿到这木棍后发生的转变。” 闻言,狄修不由自主低头看向雕刻鼠头的权杖。 最近,他其实也感受到权杖带来的异样,或者说变化”——曾经笼罩在他瞳孔边缘的迷雾似乎正在缓缓消散。 当初那些黑雾越来越淡了。 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轮廓仿佛越来越清晰。 狄修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能看清那些轮廓的真实面目。 只希望最后我看见的不是浑身长满眼球和触手的不可名状玩意,或是整天在脑海中叨叨吃语拉自己去亚空间会面的邪神。 狄修暗暗苦笑打趣自己。 当军工研发进入最后阶段,工械鼠们面临著最为艰巨的挑战:如何將高密度热效应稳定地应用於剑形结构。 最初的原型在测试中暴露出诸多问题—热量分布不均导致剑身变形,能量传导效率低下,握柄的隔热更是难以解决的技术难题。 七只小巧的灰鼠聚集在一起,开会商討。 这群傢伙是家园技术最卓越的工械鼠们,称上一句“泰山北斗”都毫不为过。 “热量,该死的热量!”烧烧鼠用爪子敲著石板,上面画著最新一款因过热而变形的剑身设计图,“能量核心一全功率运转,剑身自己就先软了!这哪是熔切剑,分明是自熔剑”!” “这种东西可不能拿给老大,太丟鼠脸了。”凿凿鼠说。 七鼠中最年轻的跳跳鼠爬在桌上,有气无力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剑体本身燃烧却又不会损坏剑刃的呢。” “我们这个会议不就是討论这个办法的嘛,你这笨蛋。”呲呲鼠拍了他一下脑瓜,“都过去快半年了,我们还没能给老大提交像样的作业,啊啊啊...真烦鼠。” 此起彼伏的嘆息声中,一只工械鼠若有所思地扫向眾鼠,然后展示桌上的设计图纸:“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导流的血管”完全藏在肉”里呢?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案。” 烧烧鼠抬起眼皮:“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別学那些討厌的人类打哑谜。” 较为年轻的工械鼠用爪尖沾了点水,在石板上画起来:“你看,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把导流路径深深蚀刻在剑身內部,就像把骨头藏在肉里。但热量散不出去,骨头就和肉一起烤熟了。” “如果我们反著来呢?把最精细的导流路径,像纹身”一样,蚀刻在剑刃的表面!”他画了一个全新的结构。 这个想法太离经叛道,鼠鼠们仅是一想就提出反对。 “胡闹,把最精贵的迴路放在表面?敌人一剑砍来,或者蹭到石头,不就全完了?这简直是给敌人送弱点”!” “就是,”另一只叫稳稳的工械鼠也摇头,“而且能量波动外露,会不会太不稳定了,像个穿著破洞裤子到处跑的傢伙,不体面。” 面对鼠鼠们质疑,这只工械鼠没有退缩,反而越来越兴奋:“不不不!我们可以蚀刻”外面,再穿”上一层坚硬耐热,但导热性还不错的盔甲”。” “想想老大是怎么教我们做馅饼的,先是麵皮,然后铺上一层馅料,最后盖上麵皮。我们可以让这馅饼再厚一点,把剑身做成三层剑”!核心是导流黑金做的主筋骨”,中间是蚀刻了迴路的能量馅料”,最外面是保护性的合金麵皮”!” 这个接地气的比喻让几只工械鼠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气氛缓和了些。 一直沉默的锤锤鼠用爪子捋著鬍鬚,沉吟道:“三层剑”————听起来有点意思。这意味著我们需要开发一种新的复合锻打技术,把不同的金属像揉麵团一样完美地糅合在一起。技术难度很高,但是————” 锤锤鼠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成功了,散热问题確实可能迎刃而解。热量可以通过表面的盔甲”快速散发,內部的迴路又能得到保护。” 工械鼠们开始围绕著这个“馅饼”————或者说“多层复合结构”的思路,热烈地討论起来,之前的沉闷被一种新的兴奋感所取代。 將导流路径蚀刻在剑刃表面,再用特种合金覆盖,形成既能高效导热又能保护精密迴路的多层结构。 这个思路带来了革命性的进展。 经过数月洗礼,工械鼠们开发出了独特的复合锻打技术,將不同材质的金属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剑柄內部集成了微型蓝石能量舱和精密的导流控制系统,通过旋转调节环可以实现对能量输出的精確控制。 当第一把完整的熔切剑原型在晨光中诞生时,整个工坊陷入了紧张的寂静。 测试场,工械鼠鼠小心翼翼转动剑柄上的调节环——这能控制能量输出强度。 紧接著,剑刃先是泛起暗红色的微光,隨著能量增强,光芒从橙黄渐变为亮白,最终化作一道令人目眩的光刃。 光刃轻触测试用的铁砧,厚重的金属如同热刀切过油脂般无声分开。 切口处泛著熔融的金红色光泽。 成功了。 工械鼠们爆发欢呼。 在隨后的完善阶段,工械鼠们优化了剑身的重量分布,改进了握柄的隔热性能,增加防止误触的安全锁,他们甚至还专门研製內衬特殊冷却材料的剑鞘,確保这件危险而强大的武器在收纳时的安全。 当狄修再次踏入工坊时,呈现在他眼前的已是一件完美的杰作。 这件几乎后续製作没他参与的熔切剑在光线下散发著幽蓝的金属光泽,剑体精细的导流纹路若隱若现。 而那只曾在数月前提出决定性提议的工械鼠也在现场。 他的名字,叫摩摩鼠。 > 第81章 异样 第81章 异样 熔切剑的成功研製,標誌著鼠军战斗力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眼下,將其批量生產並列装部队,成为家园首要任务。 狄修原本不必如此急切,但下城区那位消息灵通的黑猫妖精前些日子传来消息,新上任的城主正准备对下水道展开一场大规模清剿。 儘管狄修不清楚她的情报源头,也琢磨不透那位城主为何没事閒的跟下水道过不去,但未雨绸繆总不会错—儘快提升军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威胁。 同一时间,鼠托帮纺织厂新出品的过冬大衣也被投入了人类市场,並且反响热烈。 在弗拉德家族的保驾护航下,再加上卡安那与生俱来的商业嗅觉。 不仅成功在布莱顿上城区开设了专卖店,业务更是辐射到了周边城镇,呈现出供不应求的大热局面。 为了精准把握不同客户的需求,狄修亲自敲定了两种款式。 一种是专供达官显贵的“至尊豪华版”一一本质上是在用料上更为铺张,使顏色更为鲜艷夺目,再缀以从地下矿脉中隨手挖来的,虽不珍贵却足够闪亮的彩色晶石。 这些华服售价高达数十枚银幣。 若是私人订製,价格要以金幣起步。 哪怕是上城区居住民都很少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定件衣服,有钱人比平民大多更精细——但还真有。 另一种则是去掉这些华丽装饰的普通款,价格相对亲民,但对平民而言依旧不算便宜。 唯独布莱顿城下城区享有一种特供版本。 这是定价最低廉的一档,顏色寡淡,款式朴实,唯一的优点就是厚实抗冻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寒风刺骨远超往年。 他记得以往没这么冷的时候,下城区都常有无力支付取暖费用的贫民冻毙街头。 鼠鼠家园的崛起,初期多少是建立在这些平民的苦难之上,如今以低廉的价格为他们提供一丝温暖一在狄修看来,算是一种力所能及的补偿。 【鼠托帮外城冬衣8000件——已完成】 【布莱顿城下城区特供版4000件——已完成】 【布莱顿城上城区至尊豪华版2000件—一已完成】 【熔切剑3000柄——进行中】(已完成28%) 地下指挥中枢內,狄修穿著他那身新换的银白大衣一这是纺织厂为他量身定製的新皮肤。 內里的马甲与下装通通焕新,与之前那套形成了截然不同的色系与风格此刻他正听取著陌刀鼠与独眼鼠从远方传回的匯报。 这两位远征队长,一南一北,已將狄修的视线拓展至布莱顿城千里之外。 “老大,”羽扇纶巾的臥龙鼠在一旁稟告,自从霸力鼠被调去负责能源安全后,这位执掌財政大权的智囊便更多地陪伴在狄修左右,“独眼鼠队长报告,南方纵队发现一片诡譎的“永黯森林”—一那里的树木漆黑如墨,仿佛被抽走了生命本源,扭曲枯朽,连月光照进其中都会消弭无形。” “独眼鼠队长判断其中潜伏著未知危险,未敢深入,已將其精確標註在我们的鼠族地图上。” “黑木森林...骸骨之森?”狄修低声沉吟,这个名字莫名地浮现在他脑海,“知道了。传令独眼鼠,绕开那片区域。听描述就不是什么善地。另外,隆冬已至,让他们適时收队返回,今年这天冷得邪门。” 儘管身处地下深处,狄修仍时常需要主动运转魔力以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相比之下,其他鼠族成员反倒没他这么“讲究”,依旧能光著皮毛自如活动这让穿著衣服的他不免有些尷尬。 臥龙鼠继续匯报另一路的情况:“陌刀鼠队长那边遭遇了数批魔物袭击,虽然远征队最终击退了敌人,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远征之路便是如此,並非所有魔物都像鼠托帮一样拥有智慧与文明,魔物大多仍遵循著猎杀的本能。 “陌刀鼠队长请示,鑑於继续前进风险过大,能否准许他们提前返程?” “批准。”狄修下令,“他们携带的过冬物资本就不多,再拖下去,补给也会成大问题。让独眼鼠他们也儘快返程。” 他抬起爪子揉了揉眼角。 臥龙鼠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老大,您最近似乎经常揉眼睛?” “这两天有点没睡好。”狄修隨意地摆了摆爪子,示意他继续,“接著说。” 臥龙鼠眼中仍带著一丝忧虑,但见狄修態度坚决,只得继续匯报一號家园的情况。 一號家园在巨齿鼠的管理下一切井井有条,只是巨齿鼠在传讯中表达了未能亲身参与能源区建设的遗憾,为自己错过了老大主导的如此宏大的工程而感到失落。 “告诉巨齿鼠那傢伙,他提供的木材与钢铁,是家园建设不可或缺的基石。 他並非没有参与,而是以另一种至关重要的方式支撑著这一切。让他不要妄自菲薄,给我守好一號家园。过些时日,我会找机会亲自去看望他和那里的兄弟们。” 得益於尤米娜改良的信使魔法,家园与远征队之间的沟通变得无比便捷,再也无需疾驰鼠们冒著风险长途跋涉地传递消息,信息的滯后性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其实狄修自己就能用信使魔法和他们进行沟通,不需要中间穿插臥龙鼠这么个脱裤子放屁的程序,但由於狄修想將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科研中,不想被乱七八糟的无用讯息洗脑子。 所以他便安排了臥龙鼠这么个角色,让他帮自己排除没什么价值的消息,只將关键的需要紧急处置的事情告诉自己。 不过狄修时不时也会亲自去询问一下其他鼠鼠最近情况,不是他不信臥龙鼠,只是单纯的作为老大关心手下將领。 待臥龙鼠离去,狄修再次伏案,爪中的炭笔在草纸上勾画著复杂异常的线条与符號。 那似乎是一种大型机械的构造蓝图。 只是期间,他揉眼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频繁。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视线又一次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我该不会是“近视”了吧?” 起初狄修以为只是过度疲劳,但充分休息后,症状並未消失,反而隱隱有加剧的趋势。 “但愿只是近视————”他自嘲地笑了笑,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恼人的模糊感,继续將精力投入到眼前的蓝图中,“可別是什么绝症,我还没活够呢。 第82章 联盟军小队 第82章 联盟军小队 下水道,西区。 铁靴踏碎倒映著火炬光芒的水面,惊走远端几只体態娇小的灰鼠。 窸窣窣声下,阴森的墙体与火光交织,將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影子拉长成扭曲晃动的鬼影。 “队长,这鬼地方我们都快把地砖数清楚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队伍中的弩手凯文。 他烦躁地挥开眼前縈绕的飞虫,镶皮护腕上沾著不明污渍,绿油油的,那是森光蝇的血。 “咱们都搜了这么多天了,连根强大的火系魔物的毛都没看见,有这閒工夫,我们还不如去黑荆棘酒馆”喝两杯灼喉的麦酒,不比在这儿闻这臭气强?” 抱怨声在拱形通道里激起迴响,几个队员不约而同放缓动作,无声赞同。 “闭嘴,做好你分內的事。”领队的巴克头都没回,铸铁手甲划给生长在下水水墙面的苔蘚,凑在鼻前闻了闻,同时声音粗糲道:“领主大人付给我们薪资,不是让我们来抱怨的。命令就是命令。” 联盟军和冒险者不同,他们是按月发放响钱,不论出不出任务。 所以最好是没活待著舒服,即便出任务大多也是护送领地商队或者前往森林狩猎魔物,环境比下水道强多了。 闻言,凯文暗暗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是,是,您是队长,您说了算。” 他侧过头,眼神在阴影里闪烁著阴厉,心中叫骂:纳斯蒙领主放个屁都是香的,这老傢伙除了会拍马屁,还会什么? 走在队伍中段,身披灰色长袍的法师埃尔文抬起法杖,顶端蓝宝石绽放著柔和光晕,驱散昏暗,他看著爬满苔蘚的墙壁道:“队长,我听说黑夜教会她们提交的报告称,她们摧毁烈阳教派法阵时,有少量火焰能量泄露。但咱们这几天反覆探测,不说把下水道拆了也都走遍了吧,这下水道里除了那些不值一提的灰鼠和一些没什么威胁的低级魔物,哪还有其他生物,会不会已经跑出城了?” “哼,谁知道呢?”旁边一个扛著阔剑的壮汉咧嘴笑道,“没准是黑夜教会那群傢伙杀红了眼,不小心把几只著火的耗子看成了魔物。反正清理下水道的苦差事落不到他们头上,动动嘴皮子,我们就得跑断腿。” 儘管阿娜倪斯亲口承认自己当初中计没能阻止烈阳教派,但教会內部却不希望黑夜教会名誉折损,於是呈上的战报是黑夜教会摧毁了烈阳法阵一虽然她们不知道是谁摧毁的法阵,但既然没人主动邀功,那就是她们的了。 布莱顿城明面只有他们黑夜教会去剿杀邪教集会,狄修他们和火焰魔物激战的场景也没被其他人看到,自然没人打她们脸。 只不过黑夜教会一直暗中调查这件事,尤其是阿娜倪斯。 她始终放不下。 到底是谁毁了邪教仪式?到底是谁救了她.. 短暂的搜寻再次一无所获。 队伍沉默地沿著来路返回。 爬出检修口,重新呼吸到地面上清冷的空气,巴克队长解下头盔,他环视了一圈手下们写满疲惫和不耐的脸,沉声道:“明天,老时间,东区集合,继续。” 说完,他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凯文终於彻底爆发,他將皮革手套狠狠摔在地上:“这老东西装什么尽职尽责。要不是他没本事,没背景,这种脏活累活怎么会轮到我们头上!看看三队、九队,不是在城墙上悠閒巡逻,就是在市场里收管理费”,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就我们和六队,七队的倒霉蛋,天天在这粪坑里打滚!” “嘘!小声点,凯文。”旁边一个较为年长的士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怨气。 “小声什么,这老东西就是坨狗屎,要不是他得罪了上面人,连累咱们,咱们何必受这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凯文越说越气,还没走的几人中,一个高大男人冷哼一声:“抱怨有什么用?你抱怨明天就能不搜下水道了?” “搜就搜唄,我还不能抱怨几句了。”凯文气呼呼地捡起丟在地上的手套,这玩意好几十铜幣呢。 那男人瞥了他一眼:“没出息,我告诉你,我听说三队守卫城门的位置,最近有几个空缺...可別说我没关照你们。” 这话立刻吸引周围还没散去的队员。 连那个扛阔剑的壮汉也凑了过来,眼睛里闪著光:“看守城门?这可是肥差” 。 看守城门意味著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南来北往的商队,意味著皮甲內衬里可能多出几枚沉甸甸的横財。 “三队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进,你有路子?”一人疑惑地看向他。 男子面庞浮现出算计的神色:“当然,这名额盯著的人可不少,六队、七队也有人闻到风声了。” “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手备处有个哥们是我朋友。可別怪我不帮哥几个,三队队长和上面人关係好著呢,到了那,以后这种垃圾活根本轮不到咱们头上,谁爱去谁去。” “需要多少?”凯文急切问道。 这种好事肯定少不了贿赂。 这傢伙愿意主动提出自然也是为了中间吃一层。 他没著急回答,反而坏笑道:“听说粉红玛瑙这两天上了几个新货,好像还有个兽耳娘,呀,老兄弟我这辈子都没品尝过兽耳娘的味道...” 闻言,凯文暗骂这狗东西真敢要。 那玩意伺候一晚上得好几枚银幣,足够他找六七个普通婆娘了。 可为了自己的未来.. 凯文神情复杂,周围其他这些人也是十分犹豫。 自称有门路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你们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提前说好,这名额是有限的,到时候你们再想来可別怪我爱莫能助。” 凯文看他要走,刚想开口叫住他,可一想到兜里那点积蓄,是以后从联盟军脱身安身立命的指望,想说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而在他犹豫的剎那,其他几人却狠下心做出决定,聚到那个有门路的同伴,表示自己回去取钱,恳请对方帮忙安排。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他这个抱怨得最大声的人。 与此同时,下水道北区。 联盟军第六小队还在探查,和西区不同的是,他们队伍中除了標准的骑士与法师,还多了一个光头。 看衣装像是某种教会成员。 光头男子蹲在地上,敲了敲,然后又侧著耳朵听了听,似乎听到某种奇怪声音。 注意到他的动作,领头的骑士队长急切问道:“是不是发现能源紫水晶的位置了?” 歼灭残存魔物不重要,找能源紫水晶矿脉方位才是大事一要不是黑夜教会那群傢伙总是没事閒的往下水道跑,纳斯蒙根本不用多此一举,特意找个藉口进入下水道勘察,好在有这么个理由,现在黑夜教会明显收敛多了。 “不確定,挖看看唄。”光头两手一摊。 骑士队长便让手下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铲子开挖。 而下面正是鼠鼠家园北部战区根据地。 > 第83章 內战 第83章 內战 西泽大陆有四大人类王国,分別是邻近远东沧海的罗索王国,统治著中央平原圣恩王国,正在內战余烬中重建的澜星王国,以及曾掀起第一次四国战爭的兰斯王国他们错估了战爭形势,损失惨重。 如今兰斯王国是四大王国领土面积最狭小的王国,国家背负著巨额战爭债务,经济萧条,其余三大王国几乎都不再將这个没人口没经济的王国当做对手。 圣恩王国雄踞大陆最富饶的平原,金黄的麦浪从西北的群兽山脉一直蔓延至东南的星辉谷,国库强盛,不过在这片繁荣景象之下,国王兰顿七世內心却有一个各疙瘩一一那就是他有四个孩子,可无一例外都是女儿,没有一个王子能继承衣钵王座。 练剑场,剑风交错,希维纳婭侧身躲过对方剑斩,银白长发隨著剑技变幻翩翩起舞,而与她这位小公主交锋的是宫廷法师总管之女安黛丽。 鐺— 双剑相击迸发出璀璨火花。 两道矫健的身影在铺著圣地蓝砂岩的地面上来回交错,高塔露台,国王兰顿七世摩挲著下巴上精心修剪的鬍鬚,看著下面自家闺女和同龄少女切磋剑艺画面,忍不住微微一笑:“查尔斯,你家那小女孩剑术又精进不少啊。 . 宫廷法师总管查尔斯倚在雕花石栏前,深紫色的法师长袍上別著代表七阶法师的水晶徽章。 “陛下过誉了,“查尔斯只一眼就洞察笔试结局,“安黛丽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但公主殿下显然还未尽全力,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是终章了。” 查尔斯其实內心存有不解,今天国王是突然招他过来的,信使没说什么內容,至於他女儿在这纯是巧合。 安黛莉打小就粘希维纳婭,两人没事就凑在一起。 至於国王就是想邀请自己来观摩自家女儿和王国小公主比斗一事,查尔斯相信国王没那么无聊。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否则国王不会一点预兆都没有紧急呼叫自己。 闻言,国王兰顿七世不置可否,转而將视线落到远端东南天空,眼神意味深长—那是澜星王国的方位。 倏然间,场中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希维纳婭抓住阿黛丽换气的瞬息,剑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挑飞对手佩剑o 那柄精钢长剑在空中旋转数圈,鏗然插入地面。 希维纳婭挽了个剑花,將长剑收回镶著龙晶的剑鞘,阳光落在她精致的五官弥散著柔和的光晕,安黛丽被她击败没有撂什么狠话和不快,宛如樱花般的浅粉髮丝混合著汗珠服帖在额前。 两人面面相覷,下一秒相视一笑。 演练结束,国王摆摆手,示意查尔斯和自己来。 查尔斯心领神会,跟了过去。 另一边,两位贵妇正坐在用精灵丝绸製成的软垫。王后艾琳头戴星辰冠冕,浅笑著对身旁的法师总管夫人说:“看著那俩孩子,让我想起二十年前我们一起游山玩水的日子。” 莉安娜夫人眼中闪过追忆的神色,看著自家姑娘和希维纳婭手拉手去一旁歇息的画面,满是怜爱:“是啊,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我可还没老,我才四十岁,按精灵的说法我还没成年呢。”王后艾琳趾高气扬地撅起小嘴。 看到这一幕,莉安娜捂嘴笑道:“说得你好像是精灵一样。” 与此同时,查尔斯隨著国王进入一个安静的房间,墙面上掛著歷代圣恩国君的画像,尽头是一面狄修从没见过的西泽大陆地图。 而在这个大地图右侧下角,还有一幅圣恩王国的详细地图,標註了各个城池和地理坐標,其中在北境和东南部密密麻麻涂抹了各种印记,最多的是红色狼图腾符號。 国王在地图前驻足,查尔斯看著地图,神情一滯:“陛下,这是?” 圣恩王国东南部是个很敏感的地方,不是这里对王国有多大的战略作用,而是这里实权统治者是当今国王兰顿七世的弟弟,波尔索斯。 红狼图腾在圣恩王国象徵著背叛,查尔斯立刻联想到方才国王陛下的弦外之音。 国王弟弟反叛了! 查尔斯想到最不可思议但又是当下概率最大的事情,瞠目结舌。 “一些密谋挑起內战的傢伙。” 不出意外,兰顿七世接下来的话正贴合查尔斯的猜测:“你带宫廷法师团去一趟,我那个傻弟弟虽然脑袋不太好使,但法术天赋很强,是个六阶法师,你不亲自去的话伤亡可能控制不住。” 儘管不知道国王是如何提前得知消息,但这种平叛的事一般来讲应该是交给骑士团解决。 交给自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国王担心骑士团里有人背叛。 王国骑士团和宫廷法师团虽都隶属国王摩下,被誉为护国双翼。 但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骑士团招人必须有领主或贵族担保才有资格进入,或者骑士本身就出自权贵,而法师团却只要是王国公平天资聪颖就能接受考核成为一份子。 骑士团有不少骑士都出身东南领土,这点是圣恩国王考虑让宫廷法师团取缔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在大规模战爭中,法师远比骑士牛逼。 “陛下,高阶法师间的战斗很危险,恐怕很难....”查尔斯想说高阶法师,动輒毁天灭地。 別说留活口,全尸都难。 国王明白他的意思,直言道:“所有背叛者,格杀勿论。” “是。”查尔斯得令退下。 眼下东南领地还没正式集结军队,兰顿七世想法是派宫廷法师团迅速控制为首这些人物,避免最坏情况发生,但他同时也將大批军队暗中调往边境,確保万一真到交战之时,自己能以最快速度反击。 查尔斯走后,兰顿七世重新將目光落到地图。 视线一点点偏移,最终停留在澜星王国。 “哄骗我那傻弟弟的,应该就是你们吧。”兰顿七世喃喃自语。 过了几天,战爭还是开始了。 东南境,当代国王弟弟波尔索斯在神秘援军的帮助下,提前知晓自己暴露。 意识到哥哥发现自己意图,趁查尔斯和宫廷法师团还没抵达自己领地,波尔索斯立刻命令摩下所有领主,秘密集结大批军队,埋伏查尔斯和宫廷法师团。 宫廷法师团遭遇突袭,危急之际查尔斯施展七阶天灭魔法一举摧毁眾多叛军,保护余下法师团成功撤离。 同一时间,兰顿七世收到前线消息,当即命令集结好的军队南下。 双方军队在风之谷开启血战。 第84章 阴影活了 第84章 阴影活了 王国內战的消息如野火燎原,却又被这个没有手机与电视的时代拖慢了脚步一当烽烟在南境与东境升起半个多月后,邻近之地才陆续知晓。 西境慢了一些,而遥远的北境,直到一个多月后,战报才隨著商队与驛马,迟缓地渗进寒冷的空气里。 正是在这段消息迟滯、人心浮动的日子里。 人类矿工的镐头,凿进了狄修家的屋顶。 “快!快去稟报老大—那些人类要把咱家挖穿啦!”负责盯梢的鼠鼠急得上躥下跳,鬍鬚乱颤。 家园近在咫尺,密道纵横,比起需要凝聚魔力的传信法术,跑回去报信显然更快。 两只灰影“嗖”地缩进穴道,没入黑暗。 其余几只则屏住呼吸,紧贴在潮湿的砖石阴影里,继续盯著人类举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北区根据地深处。 正忙碌的鼠鼠们同时顿住了爪子。 头顶传来沉闷而有规律的“咚咚”声,泥土簌簌落下。 身经百炼的战斗本能瞬间甦醒,他们迅速丟下活计,奔向堆放武器甲胃的角落。 “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哪?” 一个带著醺醺然腔调、却异常平稳的声音响起。 北区总长醉醉鼠提著他的宝贝酒葫芦,从小屋里晃了出来。他皮毛是罕见的深紫色,眼神迷离似醉,步伐却稳如山岳。 这时,副官铁铁鼠快步上前:“总长,人类好像发现咱们了,正搁上头挖咱们家。” “人类————” 醉醉鼠灌了一口葫芦里不知名的醇液,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嚕声。他对这个种族殊无好感。 早年未追隨狄修时,他偷食物时曾差点被人类一脚踹死。 “报告老大了吗?”醉醉鼠没有因自己不喜人类而盲目出兵,而是询问老大意见。 “斥候鼠已回家园通报,为防老大外出,传讯魔法也发出了。”铁铁鼠做事一向严谨,听说斥候鼠没发信使魔法,立刻补发。 醉醉鼠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哗啦”几声,几块被震松的碎石接连坠下,直砸向下方一只正在搬运的年轻灰鼠。 下一秒,醉醉鼠身影倏然在原处消散,隨即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半空。 爪影一闪。 “砰!” 石块一道紫芒中无声化为齏粉。 粉尘流落,醉醉鼠无声重回铁铁鼠身侧,他对著四周越聚越多,迅速披甲执锐的北区战士们振臂喝道:“手脚都麻利点,没看到人类都打到家门口了嘛!” 他声音激昂,骨子那点醉意仿佛成了某种炽热战意的催化剂。 见状,铁铁鼠急忙低语:“总长,老大还未回復,我们最好...” “放心,”醉醉鼠打断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门牙,“规矩我懂。但我们总得提前准备好吧,谁知道这些人类是什么目的,有没有援军。” “刀,得先磨亮!” 铁铁鼠觉得总长说得有道理,便也去取武器兵甲了。 现在熔切剑產量还没到能全面覆盖所有鼠军的地步,北部战区分到的数额只有三百柄,但也足够配置一批专门的熔切小分队了。 装备熔切剑的鼠鼠站在最右侧,身覆重甲,钢刃收在腰间鞘內,气场肃杀一若是人类看到这么標准的姿態和甲胃出现在一群鼠鼠身上,一定会大惊失色。 紧接著,醉醉鼠目光扫过角落一辆装满零碎物资的小木板车,“把这些东西收好,別被砸坏了。” 醉醉鼠深知家园的所有东西都是鼠托帮一点点採集,单是製作板车的木头都要经歷从一號家园的砍伐切割,然后运往,最后才能製作成板车送到这,步骤繁琐,任何一道工序都需要不计其数的同胞协力劳作。 他格外珍惜所有鼠鼠劳动。 一只鼠鼠得令,推起小车“吱呀呀”钻进密道。 几乎就在小车消失的剎那,一股无形的魔法波动精准地连结了醉醉鼠的意识。 一是狄修。 传来的讯息极其简短,只有四个字。 “儘量活捉。” 醉醉鼠眼中紫芒微闪。 儘量活捉这四个字看似简单,背后却潜藏著凶险的暗音。 儘量活捉,但若威胁过大活捉不了,或是活捉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那就格杀勿论。 杀人这件事对灰鼠没什么心理负担。 在生存面前,异族皆是潜在威胁。 虽然狄修灵魂是人类,受过现代思想,不喜杀戮。 但他也不是迂腐的圣徒。 狄修立给鼠群的准则是不主动挑事,却也不怕事。 谁打过来,就打回去。 狠狠打,让打过来的傢伙知道疼。 下水道內,第六小队对脚下的汹涌暗流一无所知,仍在奋力挖掘,镐头附著斗气的微光,小心避开可能损坏紫水晶的区域。 倏然间,队伍中一个背著长弩的女游侠猛地竖起耳朵。 她听力很好。 她听到远端阴影深处传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那声音极其密集、迅捷,仿佛是一群脚力很轻的生物正在快速移动! 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到最后,女游侠脸色骤变。 那声音正在急速逼近! “有东西!大量!在靠近!”她低喝出声,张弓搭箭,朝向未知来源。 联盟军其他人虽然没她耳力那么灵敏,但这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眾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態。 按道理,下水道没有值得他们忌惮的危险生物,刻板印象中都是一群入不了眼的低等生物,不值得大张旗鼓的招架。 不过黑夜教会曾表示下水道可能存在烈阳浩劫的火焰余孽,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正是清剿它们一那些魔物和下水道的垃圾可不是一个档次的生物。 骑士队长雷蒙德拔出长剑,剑身映照著矿灯冷光:“全体戒备!” 眾人將目光落到前方阴影。 副队牧师看向左手边一个高大男子说道:“杰隆,你顶上前看看情况!” 被点名的盾卫杰隆应了一声,將巨盾矗在身前,迈著沉重的步伐,向声音来源的黑暗甬道挪去。 矿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却照不透那浓稠的阴影。 突然下一秒.. 阴影活了! 第85章 今天,没人能离开这里 第85章 今天,没人能离开这里 一双双、十双、百双猩红或幽绿的眼眸,如同潮水般自黑暗中无声亮起,冷硬的重甲连成一片寂静的钢铁森林。 人类小队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 “杰隆,撤回来!”骑士队长雷蒙德嘶吼,战斗的本能让他寒毛倒竖。 然而,为时已晚。 阴影沸腾了。 一道紫色身形顿时从黑暗中衝出。 杰隆都没看清对方动作,下一刻他就切实感受到臂膀反馈的剧痛。 一只小爪简单印在厚重的钢盾之上。 紧接著,是沉闷如万吨巨石砸落深潭的爆鸣! “轰—!!!” 附魔加固的钢盾肉眼可见地扭曲凹陷,杰隆那山峦般的身躯彻底失控,瞪大眼睛,仿佛被无形的远古巨兽正面衝撞,双脚离地,犹如炮弹般向后倒飞,狠狼砸进后方潮湿的砖墙。 碎石混合著烟尘轰然迸射,將他半埋其中。 寂静。 除了碎石滚落的细响和杰隆痛苦的闷哼,人类小队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脑海中上一秒还是同伴顶在前方的坚实背影。 下一瞬,一道狂风掠过。 同伴没了... “所有人,稳住阵型!敌袭!是四阶魔物!”雷蒙德最先从震撼中惊醒,长剑横在胸前,斗气如燃烧的白焰般腾起,厉声吼道。 “四阶魔物?!” 队伍中的女游侠倒吸一口凉气。 四阶魔物,那是需要b级冒险者小队,或有称號骑士坐镇的部队才能正面应对的“危险级”存在! 联盟军虽有斩杀记录,但那无一不是军將率先的主力精锐所为。 他们这支以三阶职业者为主的中阶小队,拿什么抵挡质变后的四阶魔物? 而接下来,更令他们心神剧震的画面出现了。 烟尘稍散,那击飞杰隆的可怖身影清晰起来一居然是一只体型娇小,腰间掛著酒葫芦的灰鼠! 它悠然立在那里,甚至还举起葫芦灌了一口。 而那只灰鼠身后,影影绰绰的黑暗中。 是成排成列覆著重甲,手持利剑的鼠群。 神情坚毅,站姿严明。 眼中闪烁著绝非无知野兽那般的智慧光芒。 “老...老鼠?” 一名剑士声音乾涩,充满了荒谬感。 瞬间击飞身为三阶盾卫杰隆的是一只灰鼠? 他从没听说老鼠有这么强的力量。 实际也怪不得他见识短,醉醉鼠本身確实没这巨力和速度,哪怕他位居四阶。 只不过在他吸收穆里奥拉的黄金龙血之后,种族属性迎来了超脱位格的升华。 现在的醉醉鼠远不是寻常四阶魔物可匹敌的存在。 哪怕是一些五阶魔物,醉醉鼠也未必不能碰。 “他们那是...盔甲和兵器?”一个长发男子惊道,“他们会武装?” 一个个穿甲持剑的鼠鼠出现在人类眼前,这画面不亚於看到家里养的狗突然有一天钻进厨房用魔法做饭,匪夷所思。 这完全顛覆了人类的常识。 灰鼠,在人类的认知里,与“魔物”根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这些低级生物缺乏魔力亲和,是纯粹的凡俗生灵。 它们怎么可能掌握著如此强大的力量。 “別被表象欺骗!” 雷蒙德暴喝,压下心中同样翻腾的惊疑,“可能是变形魔物!准备战斗!” 他的警告点醒了眾人。 没错,眼前景象一定是某种狡诈存在的偽装! 灰鼠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女游侠最先出手,弓弦震响。 一支箭簇缠绕著螺旋风压的破甲箭矢撕裂空气。 径直射向醉醉鼠头颅。 面对这一箭,醉醉鼠甚至懒得抬眼,自顾自立在原地打著哈欠。 见状,女游侠內心冷哼一声。 哪怕是四阶魔物,也不可能完好无损硬接她的“穿风击”。 这只魔物真是狂妄! 然而就在箭矢即將临体的剎那,副官铁铁鼠忽然拔出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剑”,来到醉醉鼠身侧。 铁铁鼠拔出腰间利刃,刀柄处扳机一按。 內部蓝石顿时启动,爆发的能量沿著设置好的导流路径流淌。 灼热的红芒沿著剑刃一点点映进人类小队眼中。 “那是什么!” 灼目的炽红色光芒自剑刃,或者说能量释放轨上爆燃而起,並非火焰,却散发著更纯粹、更凝聚的高热。 铁铁鼠挥刃上挑,红芒划过一道新月轨跡。 那支附魔箭矢触及红芒的瞬间,箭头扭曲、箭杆碳化。 附魔的风压哀鸣著溃散,化作几点飘散的火星和青烟。 隔著这么远,雷蒙德都能感受到那剑刃散发的热浪。 那不是幻觉。 那剑缠绕著某种看不见的“火焰”! 儘管不愿意相信,但眼前这群傢伙不管是不是灰鼠,所展现出“古怪”力量都切实彰显著他们是一群极其诡异的危险存在。 “洛拉,快回去通报,下水道发现从没见过的新型魔物,而且似乎掌握著某种...术法。” 雷蒙德认知无法將科技这种词汇和灵智浅薄的灰鼠联繫在一起,只能將他们的“鎧甲和燃烧的铁剑”当归纳为某种“邪教术法”。 队伍末尾,一名绿髮的女法师洛拉咬牙点头。 虽然她不忍心独自离去,但军令如山。 何况这群生物所展现出的实力明显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存在,早点回去搬救兵才是正解。 风元素在脚下匯聚,女法师转身向甬道深处疾掠。 醉醉鼠瞥了一眼那道逃离的背影,並未追击。 只是又灌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整个下水道网络,早就在监控之下。 今天,没人能离开这里。 “你们还挖个蛋!”雷蒙德余光扫见那几个矿工竟然还在挥动镐头,看那表情沉浸的模样,仿佛干著干著好像还爱上了这份工作,不由怒极,“赶紧他妈拿起武器!战斗!” 话语未落,醉醉鼠动了。 不再是一道流光,而是化作席捲而来的紫色风暴! 他身后,那片“钢铁森林”也轰然启动。 无数把“熔切剑”同时点燃。 灼热的剑芒將阴暗的下水道映照得一片猩红。 当狄修处理完家园事务,顺著地下通道赶到北区时,战斗早已尘埃落定。 拥有龙血强化与魔导武装的鼠族精锐,对付一支措手不及,实力悬殊的人类联盟军小队,结果並无悬念。 俘虏们被坚韧的蛛丝绳捆缚结实,集中在临时清理出的窖室內,个个带伤,神情惊惶。 追击洛拉的斥候鼠队长正在外面单膝跪地,向抵达此处的狄修匯报:“老大,那名人类法师反抗激烈,风刃术范围巨大,速度极快。我等无法在不造成重大伤亡的前提下生擒,迫近出口时,不得已————动用杀招。目標已確认消亡。”说话的斥候鼠满脸血跡,四肢和胸前也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风刃留下的痕跡。 这只斥候鼠有三阶实力。 如果他一开始抱著杀心,那个人类法师不可能有机会伤到他—一显然是留手途中躲闪不及。 狄修看著它,隨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带著伤,却眼神坚定的战士。 龙血赐福数量有限,没法普及全员。 绝大多数鼠军仍需依靠日復一日的训练与牺牲精神为家园奋战。 “你没做错,无需道歉。”狄修平静开口,“我下达的命令是儘量活捉”,前提是保证族群安全。你阻止了情报泄露,避免了更大的潜在威胁。” 非但无过,而且有功。去医疗队处理伤口,记功一次。” “谢老大!”斥候鼠激动地低头,隨后被同伴搀扶下去疗伤。 俘虏被关押在更內侧的简易牢狱,以厚石板和铁栏隔开,他们没看见同伴冰冷的尸体。 窖室內,人类小队残余的七人挤在一起。 女游侠艾莉婭侧耳倾听,外面传来鼠群动作的窸窣声和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富有节奏感的语言,低沉而有序。 “听到什么了吗,艾莉婭?是不是援军?”有人抱著渺茫的希望低声问。 艾莉婭摇头,脸色苍白:“听不懂————但外面好像来了个重要人物,那些老鼠————很恭敬。 下一刻,牢门打开。 昏暗中。 一个戴著呢帽,披著银白大衣的灰鼠拄著权杖,缓步走了进来。 第86章 阴沟老鼠 第86章 阴沟老鼠 狄修踏入牢房后,所有人视线瞬间不由自主被吸附过去。 当看清来者那道披著古怪服饰,拄著漆黑权杖的娇小身影,囚徒们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只穿戴齐整的灰鼠? 狄修懒得理会他们的震惊,直言道:“诸位,初次见面。” 他幽深的眼瞳在阴影中泛著智慧生物特有的光泽,嗓音平和,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叩击著人类的语言规则。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大先生”。” 儘管体型甚至不及人类小腿高度,可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隨著狄修的靠近逐渐瀰漫开来,仿佛整座牢房的空气都变得浓稠沉重。 艾莉婭背靠冰湿的墙壁,被缚的双手艰难地动了动。 这位女游侠脸上沾著战斗留下的污跡,金髮杂乱地贴在额前,但那双翠绿眼眸仍亮著警惕的光。“你————你会说圣恩语?” 她的声音因惊恐显得沙哑,却掩不住其中震撼。 而队伍队长雷蒙德则与几位老练的联盟军成员交换了眼神。 他们见多识广,遇到不少会说话的魔物,但鼠类口吐人言,还是生平第一次这完全超出了所有已知的魔物图鑑记载。 新魔物? 联想到之前那群灰鼠掌握的某种“术法”,现在仔细想想,或许那並不是什么术法,而是某种科技! 一类似擅长锤炼的矮人一样,打造的某种会发光发热的科技。 这是个非常恐怖的猜想。 因为这意味著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只知道遵循本能杀杀杀的魔物,而是一个“智慧文明”。 雷蒙德绷紧肌肉,神情凝重,试图从这只灰鼠的步伐与姿態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语言不是什么难题,花些时间总能掌握。” 狄修停下脚步,帽檐下的眼睛扫过每一张人类面孔,“现在,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们能配合。” 闻言,一个腹部被熔切剑烫伤的黑髮剑士忍不住前倾身体,挺著剧痛问道:“回答了就能放我们走吗?” 这个问题像火星落入枯草,瞬间点燃了所有囚徒眼中的希望。 他们互相窥视,有人吞咽口水,有人挪动受伤的肢体一求生欲在绝望的土壤里疯长。 狄修无声地观察著这些人类脸上变幻的神色。 联盟军—这个称谓听起来威风,实则不过是由流浪佣兵、破產农夫、渴望改变命运的庶民拼凑而成,什么狗屁悍不畏死的骑士精神压根就不存在。 此刻那一张张脸上写满的急切,不是假象,在绝境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是烙印在血肉里的本能反应。 但令狄修內心微微泛起涟漪的是。 竟然没有一个人,哪怕短暂地迟疑一瞬,去思考它究竟会问什么。 问题可能涉及军事机密、个人隱私,或是需要以背叛某些誓言为代价的答案。他们却仿佛自动忽略了一切潜在代价,眼中只剩下“回答”与“活命”之间那道等式。 狄修能理解这种源於恐惧的短视。 在生存面前,道德、忠诚、远虑往往不堪一击。 只是...智慧生物区別於野兽之处,不正在於那偶尔闪现的、对“代价”的权衡么? “这取决於你们的答案是否令我满意。” 狄修给出一个模糊的回应。 他没想好要不要放这群人类离开。 和米婭莎拉不同,狄修杀了他们的同伴—儘管不是他动手的,但下面人所做作为,当家的自然要承担,不论是爱与恨。 而且这些人显然和布莱顿城的內部体系联繫颇深,不是那种子然一身的冒险者或平民,放任他们离开很大概率会给自己以及族群带来麻烦。 但若是不放,一支城內小队失踪在下水道。 同样也会给自己带来关注。 就在狄修思索之际,这支小队的长官雷蒙德忽然开口道:“契约。如果你愿意订立魔法契约,保证在我们回答后给予安全,我们就愿意配合。” “对!订立契约!” “魔法契约必须公平!” 附和声此起彼伏。 这些行走在刀锋上的佣兵非常熟悉这种交易一在荒野、在地下城、在一切法律失效之地,魔法契约是唯一可信的枷锁。 听著这群傢伙七嘴八舌的赞同,狄修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嘴角鬍鬚微微上扬,露出细小的门齿。 “你们似乎,误解了当前的局势。” 下一秒,五阶魔物的威压如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仿佛天空坠落一般,地面尘埃呈环形盪开。 离得最近的几个佣兵连闷哼都未发出便直接昏厥,口鼻渗出鲜血。雷蒙德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压力瞬间让他被迫双膝砸向地面,紧接著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试图抬头,却感觉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按住自己的头颅,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中,狄修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你们没有和我討价还价的资格。选项只有两个,回答,或者死。” 它刻意让这股力量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一足够所有人刻骨铭心。 “抱、抱歉————大先生————”雷蒙德趴在地上,灵魂和肉体的撕痛让他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本想赌一下这只魔物是个好说话的蠢蛋,可结局显而易见,“请您问吧...” 狄修踱步至雷蒙德面前。 他不知道这人在这队伍中扮演什么角色,不过从进来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这傢伙明显是个能对话的人物,而且骨头没那么硬一所有人貌似都不是什么硬骨头。 狄修看向这位人类队长惨白的面庞:“第一个问题,你们来下水道的目的?” 虽然尤米娜曾说新任布莱顿城城主派下来的队伍是要绞杀遗存的魔物,但狄修观察他们这几天,发现他们貌似並不是为了剿灭魔物来的,而像是在在找什么。 “紫,紫水晶...矿脉,”雷蒙德艰难组织语言,毫不犹豫就把任务內容告诉了狄修,活下来才有未来,“布莱顿城地下可能藏著未记录的矿脉,纳斯蒙领主派我们调查————”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雷蒙德指向人群中一个昏迷的光头男子,“那傢伙是大地教会的勘探员,他能感应岩层脉动。” 狄修鬍鬚微微颤动。 这样一来,他们挖到鼠巢似乎只是巧合。 紫水晶,狄修知道这东西,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晶石。 据说能给魔力耗尽的人类法师瞬间补充至满状態,因此又被叫做能源紫水晶价值连城。 整个圣恩王国歷史记载发现的紫水晶矿脉都屈指可数,狄修没想到自己脚下居然可能藏著这么一个大宝贝。 掌握了这条矿脉,狄修直接就能少奋斗十年。 儘量压一压上扬的嘴脸,狄修目光掠向那个被雷蒙德光速卖掉的光头男子,注意到对方袍角绣著大地母神的徽记——山峰与河流交织的图案。 確实是大地教会的教袍。 大地教会是常活跃於圣恩王国西境的教会,布莱顿城並没有设立他们的教堂。 不知道纳斯蒙是从哪儿薅来的人。 “第二个问题,”狄修继续追问,“你们现在是布莱顿城的治安力量?” 雷蒙德怔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回答道:“算是,纳斯蒙领主解散了原治安队,所有城市防卫暂由联盟军接管————” 暂由? 狄修眉头一挑。 原西北大领主纳斯蒙是布莱顿城新城主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有关讚扬他的新闻报纸都传遍大街小巷了,身在布莱顿城,狄修想不知道他都难。 只不过將城市治安队统一换成自己私军,这种事也行? 都没人反对嘛?还是说这是根植於圣恩王国体系的正常操作。 地牢內瀰漫著血腥与潮气混杂的窒闷。艾莉婭强撑起受伤的身体,勉力向前倾了倾,被缚的双手在膝上绞紧,仰起脸时,那双翠绿眼眸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恰到好处的哀求。 “大——大先生,”她声音微颤,混杂著疼痛与虚弱,“您问的,我们都答了。求您——放我们离开吧。我的同伴们伤得很重,若再不救治————他们会死的。” 她话音落下,几个机灵的队员立刻配合地呻吟起来,捂住渗血的伤口。 但並非全是做戏—熔切鼠留下的创伤触目惊,焦黑边缘翻卷著皮肉,稍一挪动便是血沫涌出。 所有目光,包括雷蒙德那双沉静中藏著焦灼的眼睛,都紧紧锁在狄修身上。 地牢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碾碎。 终於,狄修手中的古漆黑权杖轻轻叩击石砖。 “篤。” 一声轻响决定所有人接下来的命运。 “抱歉,” 狄修声音平静无波,在封闭的石室內清晰迴荡,“我不能放你们走。” 它环视一张张骤然失色的面孔:“释放你们,等於將我和族群的存亡置於不確定的险境。我无法相信,你们回到日光之下后,不会带领军队重返此地。这个风险,我承担不起。” 艾莉婭眼中那层楚楚可怜的水光瞬间弥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但她仍在克制,嗓音越发哀切:“我们发誓!以诸神与荣誉起誓,绝不会透露关於您的任何事!大家都可以立誓,对不对?” 一片急切而混乱的附和声响起。 狄修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带著某种看透戏码的漠然:“那么,回去后你们身上这些伤————该如何解释?统一口径说是摔的?摔得这么惨烈?” 雷蒙德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艾莉婭也哽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在事实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狄修不再看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 它確实在权衡—一有无可能,存在一条不沾鲜血也能保全家园的路? 然而就在下一秒,艾莉婭的喊声猛然炸开:“为什么!”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挣动,怒吼撕破了偽装的脆弱:“为什么,我们都按你说的做了!为什么就是不肯给一条活路!他们真的要死了啊!”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眾人惊愕。 平日冷静娇艷的女游侠,此刻竟然目眥欲裂,为了同伴不惜和眼前这个强大魔物对峙! 艾莉婭那饱含悲愤的控诉仍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狄修却连眼神都未波动分毫。 它只是微微偏过头,仿佛在审视一个纠缠不清的简单问题,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你说————你的同伴快死了? “既然你这么担心伤势,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恳求我的医师进行治疗,而非要等到谈判破裂,才將它作为筹码”嘶喊出来?” 艾莉婭脸上的悲愤骤然僵住,如同面具裂开一道细缝,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我————” “很难说出口嘛,”狄修向前踱了一步,阴影笼罩住艾莉婭苍白的脸庞,它凝视著女游侠那双开始慌乱的眼睛:“让我告诉你为什么一因为你此刻的愤怒,那份焦急並非源於对他们生命的担忧,而是源於你自己求生之路被截断的恐惧。” “不过这不怪你,你们想活下去没错。”狄修平和道,“可我和我的族群也想活下去。” 可此刻艾莉婭已经彻底崩溃,被戳穿心思的羞愤,绝望的窒息感,以及这段时间压抑的恐惧,猛地混合成毒液般的怒火,喷涌而出。 “你活不了!你们这群骯脏的、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她嘶声尖叫,唾沫星子飞溅,“实话告诉你,我们的人早就回去求援了!你们等著吧!军队会碾碎这里,你们这些噁心的低级魔物——全都得死!”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不是姐们,你怎么把咱大招交了。 你这么一说,咱们还咋活啊! 那个逃离的女法师是维繫所有人脱逃的希望火苗—连接著那个可能已衝出重围,正奔向日光与援军的同伴身影。 你这底子一交,人家就算本来不想杀,这下也不得不杀了。 地牢瞬间死寂。 所有还清醒的队员面如死灰,雷蒙德闭上了眼睛。 累了,毁灭吧。 狄修静静地站在原地,帽檐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他半张鼠脸和眼眸。 导致距离最近的几个人类都看不清这位强大魔物的神情。 而片刻后,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阴沟老鼠嘛。” 狄修没有看艾莉婭,而是转向牢门外那片浓郁的黑暗,提高了声音,语调平稳得像在吩咐一件琐事:“先別埋了。把之前逃掉的那个————挖出来吧。” 第87章 羊和虎 第87章 羊和虎 门外传来一阵窸窣骚动。 不多时,两只服用过龙血体型偏壮硕的灰金鼠拖著一具瘫软的人类躯体越过门槛,將那具还站著泥土的尸体丟在了石地中央。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名他们暗中寄予最后希望,以为早已逃脱求援的女法师。 “罗拉!” 眾人失声惊叫那女法师的名字。 雷蒙德瞪大眼睛。 最后一丝侥倖,在此刻彻底熄灭。 几名受伤较轻的队员连跪带爬地挪到同伴身边。 一位女牧师不顾骯脏,將侧脸紧贴在那冰冷而沾满泥土的胸前,屏息倾听。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紧闭双眼,泪水却已从颤抖的眼睫下汹涌而出,朝著眾人缓缓、绝望地摇了摇头。 “罗拉...死了。” 压抑的呜咽与低沉的哀泣顿时在石室中迴荡开来,狄修平静地扫过这瀰漫悲痛的一幕,未置一词,转身拄著权杖向门外走去。 “魔物—!!!” 伴隨一声饱含绝望与狂怒的嘶吼,队伍中一名一直沉默瑟缩的年轻男子竟用被缚的双臂勉强撑起身体,表情狰狞扭曲,交织著愤怒和恨意,隨即他如同离弦之箭般,低著头以全身的重量和速度撞向狄修娇小的背影! 面对身后的无能狂怒,狄修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向门外走去。 而就在那年轻人带著同归於尽的气势即將撞上的剎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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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在心底升起,狄修环顾四周。 下一刻,他猛然意识到,那持续灼烧双眼、仿佛要將他灵魂撕裂的剧痛,竟奇蹟般地消失了。狄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爪一一那柄希维纳婭赠予的权杖道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中。 狄修眼神复杂。 关於“黑雾”的最初印象,就来源於这东西。 除了最开始带来的某种“智慧”启迪。 自从接触它,狄修还觉醒某种与之黑雾模糊的共鸣。 视野不时被翻涌的雾气遮蔽,意念所及,偶尔能唤出稀薄的黑雾繚绕爪尖。 然而他却始终未能真正掌控这份力量。 平日的尝试里,这些雾气除了遮蔽视线,似乎別无他用一至少,以他目前的理解是这样。 就在狄修试图从这诡譎境遇中理出丝毫头绪时,正前方那片厚重到仿佛支撑著整个虚无的雾墙,下一秒忽然毫无徵兆地自中间向两侧缓缓退拢。 如同亘古的帷幕被一双无形之手推开。 一座巨门,於焉显现。 它巍峨得令人惊嘆。 巨门通体由一种无法形容的漆黑石材构筑,表面流淌著暗淡,仿佛吸收了一切光线的幽泽。 门扉高耸,没入上方无尽的黑暗,其宽广,亦非目力可及边界。 狄修目光被门上鐫刻的数道诡异图腾牢牢攫取。 仰天咆哮、利齿森然的猛虎;身躯盘绕如山峦、蛇信微吐的巨蟒;双耳警惕竖起、眼神邪厉的狡兔————以及一只立於诸多凶悍巨兽之间,姿態却异常沉静的——灰鼠。 那只刻在石门上的灰鼠双爪合握於身前,眼眸深邃望向远方。 狄修不由自主地向前凑近几步,仰起小脑袋盯著那只鼠类图腾。 那侧脸的弧度,那鬍鬚微垂的神態...那死出...和自己咋这么像? 不,不是相似。 那分明就是他自己。 “这————是我?” 不等狄修深想,爪中权杖顶端那只鼠首雕像,眼窝深处那点熟悉的幽光倏然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 仿佛某种古老的认证被通过。 轰— 那道顶天立地的黑暗巨门,伴隨一阵轰鸣,缓缓向外开启一道缝隙。 门后涌出的,是比周围黑雾更深沉、更纯粹的黑暗。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衝动,一种近乎本能的召唤,催促著狄修踏入其中。 然而,狄修凭藉意志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作为前世翻阅无数网络小说,观看过各种漫画电影的少先队员,类似这种五黑嘛漆,看起来就不像良善之地的地方绝对没什么好机缘。 而且自己还没搞懂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自己咋来的。 是梦还是现实。 还存在一系列问题,现在贸然进去涉险,实属不妥。 说不准刚进去就冒出个什么自詡大鼠真人的老登给自己夺舍了。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咦?门开了?泰戈尔先生,好像又有同伴从长眠”中醒”过来了哎! ” 倏然间,一个欢快清脆,带著孩童般好奇的女声,忽然穿透那浓重的黑暗传来。 “哼,最好別是那维莱斯”那头蠢猪。”紧接著响起一道浑厚粗獷的声音,“否则,我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他吃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从门缝后的绝对黑暗中並肩步出,站在了巨门投下的阴影边缘。 狄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羊? 和一头黑虎。 入目的左边是一只双足直立行走的白羊。 体型娇小玲瓏,浑身覆盖著蓬鬆如云絮的雪白捲毛,身高大约只到正常人类女性的腰部,但对狄修而言,也得仰视。她披著一件画有灿金纹的斗篷,瞳孔湛蓝清澈,看起来人畜无害,头顶长有一对弯曲的羊角。 右侧则是一头仅看姿態就强得可怕的黑色巨虎。 体型庞大,肌肉在暗光下賁张起伏,暗金色的竖瞳即便在平静注视时,依然蕴含著顶级掠食者与生俱来的冰冷与威压一仅仅是它的存在,仿佛就让周围翻滚的黑雾都变得滯重。 此刻,一羊一虎的目光,同时聚焦在狄修身上。 白羊那双湛蓝的大眼睛飞快地眨动了几下,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扑扇“狄修先生,是您!”白羊莎薇薇满脸喜悦,“真没想到,这次醒”来的会是您!太好了!” 黑虎泰戈尔则垂首嘟囔道:“嘖。白期待了。还真不是那维莱斯那个混帐东西。” “咦?泰戈尔先生,您刚才不还说不想看见那维莱斯先生吗?”白羊莎薇薇歪头望向身侧如山的老虎,满脸纯然的不解。 “这叫愤怒的期待”,笨蛋。”泰戈尔没好气地低吼,“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表达!你那些关於情绪”和修辞”的学识,是不是都跟你的记忆一样丟在哪个角落里发霉了?” 而在他们对话的间隙,狄修同样打量著这一虎一羊。 这俩傢伙谁啊? 听他们刚才那意思,好像认识自己? 狄修盯著莎薇薇和泰戈尔瞧了好几眼,最终確信自己没见过他们。 不过联想到曾经蓝石地下城那头远古白龙对自己说过的话—一“我对你的印象並不多,我只记得你曾和深邃之海的兔子还有骸骨之森的青蛇建立了一个名叫“十二王座”的组织。” 狄修目光再次投向巨门和这两陌生人,心中泛起嘀咕。 难不成他们和自己是那个同属於十二王座的...生物? 从穆里奥拉那点简单的信息,狄修能解读出的有用情报並不多。 但只要是华夏人,听到兔子、蛇,自己又是只鼠,联想到十二这个词汇。 自然就会想到“十二生肖”。 而且过去的“自己”似乎还拉拢过“龙”。 眼前又是虎和羊,狄修自然而然就將他们联繫到“十二王座”。 注意到狄修一直待在原地盯著自己和泰戈尔,莎薇薇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中的那片空白与陌生,疑惑道:“狄修先生,您...您看我们的眼神,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们?您难道还没有恢復”记忆吗?” 泰戈尔闻言同样转向目光:“狄修,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emmm,好像確实如此。你们所说的记忆”,我並无印象。”狄修坦然承认。 他觉得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说实话,不懂装懂貌似更危险。 “不是吧。”莎薇薇大眼睛瞪得滚圆,“狄修先生,您真的不记得了?我是莎薇薇呀。这是泰戈尔先生,我们以前经常去泰戈尔先生家里偷吃的,您忘了吗?” “怪不得以前我家东西老丟,原来是你俩乾的。”泰戈尔闷哼的扫了二人一眼,不过並未发怒。 莎薇薇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发出“嘿嘿”一声轻笑,带著点被揭穿后的俏皮,蓬鬆的尾巴愉快地轻轻摆动。 隨即,她又將那双清澈的蓝眼睛转向狄修,里面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似乎想从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灰鼠身上,找出哪怕一丝记忆復甦的痕跡。 然而狄修回应她的只有彻底的茫然。 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於一只会说话、爱偷小玩意、眼神如此纯净的白羊的片段。 就在这茫然的间隙,一股更深层的惊悚感猛然攫住了狄修的心臟。 等一下。 这只羊和这头虎所说的语言—一其音节、韵律、词汇结构,与他所知的圣恩语、中文乃至任何他曾接触或了解的语言都截然不同! 可他不仅听懂了每一个词,甚至连话语背后那细微的情绪起伏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而他自己的回应,脱口而出的也同样是这种陌生的语言! 这绝非学习或翻译能达到的程度。 於是,狄修发出关於语言的询问。 泰戈尔眉头一皱,但还是低沉地解释道:“这里是溟堡”,是我们意志与凭证”交织的领域。在此地,所有王座”之间,语言与意念的隔阂会被自然地消弭,直接触及最本真的意图————这规则,还是当年你亲自从乔德巴赫”那里借”来力量,为核心法则打下的基石之一。看来,你是真的忘得乾乾净净了。” 乔德巴赫?又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也是十二王座成员吗? 狄修只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座无边无际的迷宫入口。 每向前一步,不是找到答案,而是看到更多岔路。 泰戈尔显然没有耐心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无结果的“记忆复习课”。 眼睛透出一股意兴阑珊的躁动。 “既然你还处於蒙昧”之中,没彻底醒来,那我先回去了。深渊迴廊那边还有点动静需要盯著。”它用下巴朝莎薇薇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有什么疑问,就问这小话癆吧。她常年守著静謐花园”,几百年也未必能跟活物说上一句话,憋得很,有的是口水陪你耗。” 泰戈尔转身,庞大的身躯向著那扇依旧敞开一道缝隙的漆黑巨门走去,但刚迈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微微侧过头,留下一句带著严肃告诫的低语:“莎薇薇,哪些事可以对甦醒”的同伴言说,哪些必须等到记忆”的潮汐完全回归————你清楚分寸。” > 第88章 十二王座名单 第88章 十二王座名单 等泰戈尔走后,莎薇薇热情的带狄修走进门內。 原本狄修还有点犹豫,不过这只羊看起来並没什么恶意,那头体型庞大的黑虎也是—一反正自己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瞅瞅唄。 迈步跨过那扇铭刻著不知名暗纹的黑暗巨门。 霎时间,周身浓郁如实质的黑雾像被无形之手搅动,迅速流散、褪去,仿佛揭开幕布。一个恢弘的空间在眼前展开—高阔的穹顶隱没在柔和的浅金色光芒中,那光芒不知从何而来,如薄暮时分最后的天光,静謐柔和。 空间中央,一座巨大的黑石长桌沉默屹立,桌面光滑如镜,却暗涌著星辰般的细微光泽。长桌两侧,各排列著六把巍峨的高背石椅,造型古朴厚重,椅背雕刻著与巨门上对应的,风格各异却同样充满力量的生物图腾浮雕。 “这边这边,狄修先生!”莎薇薇欢快的声音打破了空间的绝对寂静。她小跑到长桌左侧的首位,指著那处。 与其他干一把矗立在地面,高大威严的座椅不同。属於这个位置的那把椅子,並非安置在地面,而是被放置在宽阔的桌面之上。 狄修投去目光。 好小! 那把椅子的大小比例,明显是为狄修此刻的鼠类体型量身打造。材质无法判断,椅背雕刻的鼠形图腾与大门上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內敛。 狄修纵身一跃,落到桌面。 他本想仔细端详这独特的座席,却感觉到一道灼灼的自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发现莎薇薇正站在桌边,前蹄搭在桌沿,毛茸茸的下巴垫在蹄子上,那双湛蓝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傻气的满足笑容。 “呃————莎薇薇,你这么盯著我干嘛?”狄修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我脸上有沾什么脏东西吗?”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没有!”莎薇薇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只是————只是我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竹姐姐和泰戈尔先生以外的同伴了。所以,看到狄修先生您真的在这里,我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让您心烦了?” 她说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 “那倒不至於,”狄修稍稍放鬆了紧绷的神经,实话实说,“只是很少被人————呃,被羊,这么专注地盯著看,有点不太习惯。” 確认莎薇薇確实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久別重逢”式欣喜—一儘管他毫无记忆。 狄修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座位。他伸出爪子,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灰石表面,一种难以言喻的妥帖感从爪尖传来—高度、弧度、大小,一切都恰到好处。 当狄修终於坐上那把属於他的“王座”,將权杖平放在併拢的双腿上时数破碎、扭曲、色彩失真的画面突然挤入他的脑海。 一片荒芜的土地,残阳如血。 四道高大而模糊的身影立於倾颓的巨柱之间,轮廓被拉得很长。正中一身影,单膝跪地,手中一柄修长之物尖端垂落,以狄修的眼力看起来像是长枪,枪尖抵著地上另一具寂静的躯体。 跪著的身影低垂著头,看不清五官和服饰。 不等狄修细细观察,隨即如同被打碎的镜面,所有画面骤然崩裂成亿万片纷飞的残影,迅速黯淡消散。 狄修猛地回神,他下意识地张口,就想向身旁唯一的活物莎薇薇急切地求证那是什么地方?那些身影是谁?发生了什么? 但就在话语即將衝口而出的瞬间,脑海中像是有某种意志悄无声息阻止著他,致使狄修心中生出此刻潜藏於心才是正解的想法。 狄修沉吟良久,隨后选择遵循那股“意志”,暂时封存:“莎薇薇,泰戈尔离开前提到,有些事可以告诉我,有些则必须等我甦醒”。那么,关於我的过去,我为何会在这里,十二王座组织成员都有谁,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属於可以告诉我的范畴吗?” 莎薇薇闻言,先是用力点了点头,紧接著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为难神色。 “狄修先生,”莎薇薇解释道,声音里带著歉意,“我的意思是,关於您自身的存在和地位,这些基础信息我可以说。但是具体的细节,在您没有真正甦醒”、取回属於自己的记忆”之前,我是不能详细告诉您的。这不仅仅是泰戈尔先生的告诫,更是很久以前,您自己亲自定下的规则之一。 “” 狄修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限制? 这让他对“过去那个狄修”的意图更加困惑,也让他对自己身份的认知產生了更深的动摇。 现在的“我”,究竟是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鼠躯的异界灵魂? 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在经歷了某种剧变后失去了记忆,而自己的穿越感只是一种记忆断层造成的错觉? 或者他曾穿越到过更早之前的时间段创立了十二王国,然后现在是没恢復记忆的自己。 狄修更倾向於前一种可能,因为他的自我认知清晰而连贯—一从一个普通人类,猝死后在这个世界下水道的灰鼠身上甦醒。逻辑简单直接。 可如果是后一种————那就意味著他捲入的,可能是一个年代久远、布局深远、危险程度无法想像的古老漩涡。 “自己”为何会失忆?其他成员又为何纷纷“沉睡”?那个血色夕阳下的破碎画面,是否就是关键? “那我们这个十二王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目的是什么?”狄修决定暂时放下身份纠结,先从外部信息入手,“还有,泰戈尔和你都提到的乔德巴赫”是谁?竹姐”又是哪位?我们十二个成员,是否对应著———— 嗯,某些特定的象徵?比如鼠、牛、虎、兔这样的序列?” 他一口气將心中翻涌的诸多疑问拋了出来,自光紧盯著莎薇薇。 不管她能回答多少,先把问题摆上檯面,能解答一点是一点。 “?!”莎薇薇显然被这一连串密集的问题砸得有点发懵,她晃了晃脑袋,用一只前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狄修先生,您慢点问。我在静謐花园待得太久了,平时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一下子接收这么多问题,我的小脑袋瓜子要转不过来了啦。” 她的反应带著一种不諳世事的纯真,让狄修紧绷的心弦略微鬆了松。“好,那我们慢点来。第一个问题,我们这个组织,成立的目的是什么?这个能回答吗?” 莎薇薇抬起一只蹄子,抵著下巴,做思考状:“目的呀————这个————应该可以说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要做”什么宏大的事情呢。” “在我的记忆里,咱们以前聚在这里,大多时候就是聊聊天,说说各自领地里的趣事,有时候也会交换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或者知识。挺————平静的? 古诺尔先生总说咱们这就是个高级茶话会”。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幕后邪恶大组织啊.. 狄修挠挠头。 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反派呢。 可听莎薇薇诉说平日日常,这和小学生版的动物园有什么区別。 “就这样吗?没什么其他话题,比如统治世界一类的?”狄修问。 “好像没有吧。”莎薇薇摇摇头。 见状,狄修只好自己是邪恶反派的人设。 “那你们印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他想知道自己以前给外人看来是什么风格的角色,藉此推断是不是“他”。 “什么样子呀?”莎薇薇撅起小嘴仰头思考:“其他人我是不清楚啦,不过我很喜欢狄修先生您,您和竹姐姐对我很好,我第一次能够离开静謐花园”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眼,就是狄修先生您和竹姐姐一起帮我想的办法哦!虽然只能短暂停留,但那次的天空和风,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怀念。 “静謐花园”听起来像是莎薇薇的居所或者领地。 狄修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我们组织只有十二位成员吗?就是按照鼠、牛、虎、兔这样的————序列排列的?”狄修试探著问,想確认是否真的对应十二生肖。 “是的是的!”莎薇薇肯定地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发现同伴“可能恢復记忆”的期待神色,“狄修先生,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暂时没有。”狄修如实回答,浇灭了莎薇薇眼中的小火苗。 他继续追问了许多关於组织架构、成员互动、各自领地特点等问题。 莎薇薇有的能爽快回答,有的则面露难色,表示涉及“甦醒前的保护条款”,她不能多说。 儘管如此,狄修还是从她零碎,有时甚至有些天真的敘述中,拼凑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首先,“十二王座”这个组织,大约成立於七百多年前(莎薇薇对时间概念有些模糊,这时间段是之前的会议中竹姐告诉她的)创立者最初是三位:灰鼠狄修、青蛇“竹”,以及白兔“蕾贝丝”——这点与之前蓝石地下城白龙穆里奥拉的模糊记忆能够对应。 其次,成员確实是十二生肖所代表的十二形態生物,固定为十二个席位,各有象徵。 至於组织的性质,按照莎薇薇的描述,似乎真的就是一个鬆散的超凡存在联谊会,定期聚会,交流信息,偶尔互相帮助。 但狄修觉得没那么简单。 自己耗费心力建立“溟堡”这样神奇的公共领域,聚集十二位显然都非同凡响的成员,难道仅仅是为了“茶话会”? 以前的自己没事閒的啊。 莎薇薇可能因为性格或者所处位置,“静謐花园”的守护者的原因,並未触及核心,或者她的记忆也並非完整。 之后,狄修询问关於十二位成员的事情,比如名字什么的。 莎薇薇表示这並非秘密,可以告知。 为了方便记忆,狄修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写上。 成员名单如下。 秩序灰界—狄修(鼠) 赤暗之地—诺勒特尔(牛) 深渊迴廊—泰戈尔(虎) 深邃之海——蕾贝丝(兔) 龙之谷——乔德巴赫(龙) 骸骨之森——竹(蛇) 川天山——古诺尔(马) 静謐花园——莎薇薇(羊) 精灵秘城——艾蒙奇(猴) 诺亚王国——雍 (鸡) 寂岭—路索杰斯(狗) 丰会—那维莱斯(猪) 前面的称號是他们的“归属”或“领地”,后面是名字。 这份名单让狄修既感到了解,又觉陌生。 像“深邃之海”、“龙之谷”、“诺亚王国”(已覆灭)这些,他有所耳闻。 但更多的,如“赤暗之地”、“川天山”、“精灵秘城”、“寂岭”等,则全然不知。 而最让他困惑的,莫过於自己的归属——“秩序灰界”。 这地方,他別说没去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面对狄修的疑问,莎薇薇耐心解释道:“秩序灰界呀,就是现实世界—一我们称之为秩序界”一一的另一面”。狄修先生,按照您以前跟我们说的,整个世界像是一枚有著多层结构的宝石。最表层是我们日常生活的秩序界”,最深层是混乱无序、充满危险的混沌海”,而介於两者之间,缓衝、调和、同时也映照著两边的,就是秩序灰界”。它无处不在,又难以触及,是所有界限”、中间態”与潜在可能”的集合。” 她指了指脚下光滑如镜的黑色桌面,又指了指周围静謐的金色辉光:“我们现在所在的溟堡”,就建立在秩序灰界的某个稳定褶皱”里。可以说,我们脚下就是秩序灰界的一部分。” 脚下就是? 狄修再次环顾这个神秘、恢弘又寂静的空间。这里就是世界的“夹层”,是所有界限与可能性的领域? 难怪如此奇特。 他试图了解更多关於秩序灰界的信息,但莎薇薇对此也所知有限,她的大部分认知都来自於狄修过去的讲述和有限的感知。 “你一直守护的静謐花园”,又是什么地方?也在现实世界吗?听起来似乎————不太容易离开?”狄修换了个方向。 “这个————”莎薇薇犹豫了一下,小蹄子不安地互相碰了碰。但看著眼前的狄修似乎依然是她心中值得信赖的“狄修先生”,她还是小声说了出来,“静謐花园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它算是现实世界的一个延伸,但又独立在外,我从有意识起,就被赋予了守护它的职责,所以————不能隨便离开。那里很漂亮,很安静,但是————也很寂寞。”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狄修又询问了目前已知“甦醒”的成员情况。 莎薇薇告诉他,目前確认意识清晰、能够正常在“溟堡”活动的,只有她自己、泰戈尔,以及青蛇“竹”。狄修是第四个出现的。 当然,也可能有其他成员已经“甦醒”,但尚未恢復足够记忆或力量前来此地。 像狄修这样记忆基本空白,却凭藉权杖和本能进入秩序灰界、来到溟堡的情况,她也搞不明白。 只能归因於狄修本身就是秩序灰界某种程度的主宰者,力量的初步觉醒恰好引导他来到了这个与他联繫最深的“家”。 又问了些相对无关紧要的细节后,莎薇薇表示她需要返回静謐花园了。 作为守护者,她不能离开太久。 临別前,她告诉了狄修返回现实世界的简单方法一只要在內心清晰地、连续地默念三遍回归的意愿即可。 当莎薇薇纯白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牛奶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溟堡柔和的辉光中后,巨大的黑石长桌旁,只剩下了狄修一个“活物”。 四周空旷、恢弘、静謐.. 无数信息在脑海翻腾。 十二王座、秩序灰界、失落的记忆、破碎画面、神秘的同伴、看似平静的“茶话会”———— 良久,狄修极其人性化地抬起一只爪子,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灰鼠面部结构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消化。 慢慢釐清这一切。 心念一动,回归的意愿在心底清晰浮现。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第89章 骸骨之森 第89章 骸骨之森 意识回归的触感,如同从深水浮出水面。 三遍默念的余韵还在灵魂中迴荡,狄修便感到脚下虚浮的“支撑感”瞬间被坚实、略带潮湿的石板触感取代,鼻腔再次涌入熟悉的家园气息。他睁开眼,依旧是在他那间堆满杂物与书籍的“中枢院”,爪中的权杖切实地传递著凉意。 时间,仿佛只是在他进入那个名为“溟堡”的奇异空间时微微停顿了一瞬,又无缝衔接。 接下来事情很简单一鼠群惊慌的报告人类来犯,他赶往现场,镇压,审讯———— 此刻,刚从地牢出来,狄修没有立刻返回巢穴深处,他拢了拢身上那件由鼠妇们用收集来的破碎织物精心缝製的银白色小斗篷,將权杖化作一道阴影藏入袍內,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下水道错综复杂的岔路中。 他要去一趟布莱顿城。 海莉传来讯息,关於“钢铁大亨”的事有了回音。 早在决定发展鼠群武装,打造更坚固家园时,狄修就委託海莉留意是否有可靠且———— 不那么在意交易对象身份的金属商人。 钢铁,文明的骨骼,战爭的基石。鼠巢现有的储量与简陋熔炉的產出,支撑日常工具与部分武装尚可,但若想更进一步————他需要更多,永远需要更多。 前几天,海莉欣喜地告知,她班上一位男同学家里在西北境有铁矿生意,並表示愿意和狄修商谈。 时间定在了今天。 布莱顿城,下城区边缘,一条背风的狭窄巷口。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雪花被凛冽的北风卷著,打著旋落下,很快在骯脏的街面和破败的屋顶积起一层素白。刺骨的寒意穿透皮毛,狄修將斗篷裹得更紧些,立在一处废弃信箱的阴影下。 他望著巷外稀疏的人流。 下城区的居民裹著厚重衣物,有些是来自米拉服装店的商品,但人群不到一半,儘管狄修卖得不贵,但大多数平民家庭还是决定穿著以往的老衣服过冬,哪怕御寒能力不如狄修衣物的一半。 他们的钱还是得花在过冬的食物和煤身上,精打细算。 找活的人群缩著脖子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阴沉的天光让一切显得灰暗而压抑。 时间,在风雪的呜咽中缓慢流逝。 狄修心中默默计算。 以海莉家马车的速度和上城区到下城区的距离,跳过盘查等时间,一个时辰够了。 可他已经在这风雪中等待了近一个半时辰。 “怎么还没来?” 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海莉向来守时,且对他人约定颇为上心。 难道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事情有了变故? 不过以海莉维尔特家族的名望,就算真遇到什么问题应该很快也会解决。 狄修按捺住略微焦躁的情绪,决定再等等。 细小的雪花落在他帽檐和肩头,渐渐积起薄薄一层,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小小的雪雕。 良久,那辆熟悉的带有维尔特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终於闯入眼帘。 拉车的马匹喷著浓重的白雾,蹄铁敲击冻硬的地面,路人纷纷避让,並好奇打量著速度越来越慢的马车。 儘管他们识不得马车上的家族徽记,但都能看出这是上城区贵族的专属马车。 外观太好看了一和那些可以花钱乘坐的马车完全不同。 马车侧面的小窗帘被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 海莉那张稍显俏红的小脸露了出来。她翡翠色的眼眸急切地扫视著巷內,目光在堆积的杂物和雪堆间逡巡。 看到海莉的小脑袋瓜,狄修从阴影中走出,扬了扬爪子。 因风雪视线不佳,以及狄修太小了,本就难以察觉,海莉一时没看到他。 於是,狄修乾脆在原地跳了两下。 “这呢这呢。” 海莉这下终於瞧见了他,先是一笑,隨即又变得有些紧张。 她没有下车,也没有打开车门。 只是在车厢內极其隱秘,幅度很小地朝他摆了摆手。 狄修理解她的顾虑。 一位上城区的贵族小姐突然出现在下城区偏僻巷口,本身就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更重要的是,路人根本看不见被隱匿魔法保护的自己。若被人看见海莉对著空气打招呼,流言蜚语只怕顷刻就会传到她那严厉的父亲耳中。 我女儿傻了? 狄修眼神微眯,屏息凝神,然后一路小跑地顺著窗户溜进车內。 温暖的气息夹杂著高档薰香扑面而来,狄修摘下被雪花打湿的小帽,轻轻掸了掸:“抱歉,这么冷的天,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哪有哪有,大先生,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海莉连忙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双总是明亮坦诚的眼睛此刻有些躲闪。 见状,狄修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这孩子咋了? 隨即,海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大先生。我刚才————先去见了我那位同学,本来说好带他一起来见您,当面谈的。可是,他、他突然改口,说家里的钢铁————不卖了。”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浮现出挫败和委屈,“我追问原因,他只说————让我看看今天的报纸。” 她將一份摺叠整齐,还带著油墨味的报纸推到狄修面前。 狄修怀著困惑用爪子摊开报纸。 只扫了一眼头版那加粗加黑的標题,眉头便深深锁紧。 《圣恩王国內战全面升级!东南境化作焦土!》 《风谷要隘成为血肉磨坊,双方死伤惨重!》 《东境、南境部分领主態度暖昧,疑有倒戈跡象!》 《帝国西北驻军及协防领主军紧急动员,不日东进!》 触目惊心的標题,配以粗糙但足以传达惨烈的版画插图燃烧的村庄,溃散的军队,堆积的尸骸————字里行间瀰漫著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大先生,”海莉的声音將他从报纸上描绘的战爭图景中拉回,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坚定的决心,“我————我可能过几天,也要离开了。” 闻言,狄修抬起头看向海莉,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眼神的深意:“你要去战场?以你的贵族身份,就算徵召,也轮不到你一个在校的学生————你是自愿报名的?” 海莉点了点头,眼眸里燃烧著一种混合了稚嫩与炽热的光芒:“不止是我,我们学院很多同学,还有別的学校的人————都报名了。我们会跟隨西北领主们组织的支援军队,一起东进。我们————想为王国做点什么。 17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叛军在东南境强征平民,还有领主背叛王国————我们不能只是看著。我知道我们力量微薄,但我学习过治疗术,哪怕只能为受伤的士兵减轻一点痛苦,包扎一下伤口,也是好的。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狄修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 她脸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稚气,眼神却已刻上了属於战士的决意。 家国情怀,理想主义的热血————这些他曾熟悉又久远的人类情感,此刻在一个异族少女身上鲜明地绽放著。 “你为什么要向我解释这么多呢?”狄修忽然问道,声音平和,“按常理,你我只是相识,你完全不必向我交代你的去向和理由。” 海莉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因为————父亲坚决反对我去。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觉得————大先生您说话总是很有道理,像长辈一样。我以为————您知道了,肯定也会劝我別去,说我太衝动,太天真————” 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狄修,带著一丝赌气般的倔强,“但我还是想去帮忙。” 此刻外面风雪的呼啸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 “这样嘛,”狄修听完沉思片刻,“我確实不太希望你去。战场不是骑士小说,没有荣耀的诗篇,只有赤裸惨烈。” 海莉的嘴唇抿紧了,准备迎接预料中的劝阻。 然而,狄修话锋一转,只是淡淡道:“注意安全。” “?” 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海莉一愣,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大,大先生,您支持我去吗?————您不阻止我吗?” “我阻止你,有用吗?”狄修反问,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映出少女困惑的脸。 海莉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倔强未曾减少。 “既然如此,”狄修轻轻跳下座椅,走向她,“我为何还要浪费口舌,去打击一份或许幼稚、但却真诚勇敢的心意呢?” 他停在海莉面前,仰头看著她:“知道保家卫国,心怀勇气,这是好事,海莉。远比麻木不仁或精致利己要好得多。但你同样必须记住,战场绝非儿戏。我相信,你若执意前往,你的父亲无论多么愤怒,最终一定会派出最精锐的护卫暗中保护你。可即便如此...” 狄修忽然一跃,轻盈地落在海莉併拢的膝盖上,然后顺著她的手臂,一路攀上她的肩头,最后停在她柔软的髮丝边。 海莉身体微微僵住,但並未躲闪,只是好奇又紧张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灰鼠。 狄修抬起一只爪子,指尖凝聚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光芒。 那光点並非绿色,也非他惯常展现的任何一种魔法灵光,而是一种更內敛的色泽。 他轻轻將爪尖点在海莉光洁的额头上。 海莉轻轻“唔”了一声,感到额间一片清凉。 “大先生,这是————?” “一个小小的祝福”。”狄修收回爪子,重新落回桌面,声音平稳如常,“或许比不上你父亲派出的那些身经百战的护卫,但————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或许能为你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我希望你能记住,海莉,无论怀揣怎样的理想,活下去,才是践行一切的前提。” 海莉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又残留著一丝奇异的冰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感激。 “谢谢您,大先生。”海莉展顏一笑。 那笑容依旧带著少女未经世事的明亮,看著她那毫无阴霾的、近乎“傻气”的坦诚笑容,狄修沉默地微微頷首,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的时间里,一人一鼠又閒聊了很多,话题刻意避开了沉重的战爭与离別。 不知道为什么,海莉在学院其实挺靦腆的,不属於特別爱说话的类型,但和狄修在一起,她的倾诉欲就很强。 说起学院里新开的占星课程多么令人头疼,哪个老师最近头髮又有点禿,还有自己的魔法已经突破2阶了,很开心。狄修则简略提了提鼠群中的趣事。比如有一只脸上有刀疤的鼠自詡自己隱藏的很好,但他就知道对方喜欢鼠群中的某只鼠,时不时就盯著对方看。 气氛平和,甚至称得上轻鬆,仿佛窗外呼啸的风雪与报纸上瀰漫的硝烟都暂时被隔绝在外。 不过分別的时刻终究到来,海莉必须回去了。 如今的布莱顿城,经歷了之前的邪教动盪,又笼罩在王国战爭的阴云下,即便身为贵族之女,有家族精锐暗卫保护,她的父亲也绝不允许她在治安更杂乱的下城区逗留过久—— 尤其是她频繁前往的理由,仅仅是用“喜欢某家服装店款式”这样薄弱的藉口来搪塞。 “对了,大先生,您还记得纳斯卡博士嘛。”临走前,海莉问。 “记得。”纳斯卡属於是狄修魔法思想启蒙老师之一了。 他在下水道不进入人类社会期间,就是靠拜读捡来的纳斯卡撰写的元素学说知晓的魔法,说他是半个元素学派学生都没问题。 “说来奇怪,自从纳斯卡博士前些日子从南侧一座森林回来后,上课经常心不在焉,有一次我路过他身边听到纳斯卡博士嘴里捣鼓什么蛇,德鲁伊的词汇,以前纳斯卡老师从来不会懈怠工作的。 “” 蛇?德鲁伊?南侧森林? 说起森林,狄修立刻联想到独眼鼠之前说到过的被迷雾笼罩的枯木森林。 后经调查,那座森林名叫骸骨之森。 第90章 鼠力太多了 第90章 鼠力太多了 骸骨之森,中心地带。 一片深黑色的湖泊躺在森林的最深处,湖水沉寂,不起微光,岸边环抱著无数枯死的树木,枝椏扭曲如垂死者的指骨,伸向永远阴沉的天穹。 夜风穿行林间,带起低哑的呜咽,湖面因而泛起细密而寒冷的涟漪,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水下呼吸。 岸边一方灰白色的巨岩上,盘踞著一条青鳞之蛇。 它身形並不庞大,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凝练的威严。 细密的鳞片在晦暗光线下泛著金属般的冷泽,蛇首微昂,青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凝视著湖心,每一次吐息都带出稀薄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一道讯息藉由森林深处某种古老的联结,传入它的感知狄修醒了。 青蛇冷漠的吐息,妖冶的瞳孔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与此同时,布莱顿城,城主殿。 殿堂深处,烛火在墙壁的铁座上摇曳,纳斯蒙正听取著下属报告。 內容正是有关第六联盟军小队失踪的讯息。 一支勘探队,在下水道深处失踪了。 若在平日,这等小事根本传不到他的耳中。 但如今,任何与“能源紫水晶”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必须直接呈报至这张桌前。紫水晶是奥布拉斯公爵亲自划定的战略命脉,不容半分差池。 “一支勘察队失去联繫了?”纳斯蒙目光一凛,“查明原因了吗?是成了魔物的血食,还是其他?” 新任的布莱顿城治安长官皮尔斯站在下方,他是纳斯蒙从原有领地调来的“自己人”,但显然,这份亲近此刻並不能缓解他面对领主怒火时的惶恐。 他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容,习惯性地沿用旧称:“领、领主大人————这个,还在全力排查中,嘿嘿,一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 “意思就是没查清咯?”纳斯蒙打断了他,眼神骤然锐利如鹰,“什么都没查清,你就敢来占用我的时间?” 皮尔斯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辩解:“是您吩咐的,大人!所有和紫水晶相关的异常,必须立刻上报————我接到报告就马上来了,还没来得及去查。” 纳斯蒙胸腔顿时腾起一股燥怒。 “你是蠢蛋吗?至少得给我查点蛛丝马跡再过来报告啊!”纳斯蒙怒吼。 当初是哪个蠢货举荐了这个蠢货?怕是收的金幣足以填平护城河了。 “滚出去!”他低喝道,“查!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干了!” 皮尔斯只是用袖口胡乱擦了擦沁满额际的冷汗,含糊地咕噥了一句无人听清的话,便夹著尾巴,匆匆遁入走廊另一头浓重的阴影之中,脚步声凌乱而远去。 门外剩余的几人无声地交换了一轮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脚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 原本按序排定的先后,瞬间变成了一块无人愿接的烫手山芋。 短暂的沉寂被一声乾笑打破。 那位负责下城区环卫的老执事詹姆,扶了扶鼻樑上的水晶眼镜,褶皱里堆起堪称慈祥的笑容,朝身旁一位身著暗色紧身衣,气质精干冷肃的男人微微躬身,做了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 “凡米尔阁下,您是暗鸦之眼”的重要干员,执掌情报机要,您的事,必然关乎城市安危,轻慢不得。理当您先请。”詹姆声音温和,言辞恭敬,却把对方稳稳架在了火上。 被称为凡米尔的男人,面颊线条硬朗,闻言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老狐狸,心眼比下水道的岔路还多! 领主大人此刻正值雷霆之怒,谁踏进那扇门,谁就是往风暴眼里撞。 这倒霉的探路石,他才不当呢。 “詹老执事言重了。”凡米尔立刻换上无可挑剔的谦逊笑容,同样微微欠身,姿態甚至比老执事更低几分,“我们今日带来的,不过是些日常匯总的琐碎消息,岂敢耽误诸位先生的要务?往日多蒙各位谦让,凡米尔一直铭记於心,今日正该略尽孝心,请诸位先行。我年纪最轻,等等无妨。” 见他说得情真意切,暗暗把皮球踢了回来,其余几人税务官、城防副指挥、內务书记——脸上纷纷浮现出同样的微妙表情。 转眼间,走廊內外充满了快活的、推让的空气。 “哎呀,我那份季度税表,晚些核对也不迟————” “城防巡逻记录?都是例行公事,乏善可陈,实在不值一提。” “內务採买清单?更是不急,不急。” 他们彼此谦让著,笑容可掬,言辞恳切,仿佛一群最懂礼让的绅士,在夕阳下的花园里商量谁先品尝第一杯红茶。只是那笑容深处,都藏著一丝紧绷的谨慎,目光偶尔瞟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时,会掠过同样的忌惮。 而此时,屋里的纳斯蒙则在椅子上纳著闷呢。 怎么下一个还没进来? 与此同时,狄修回到家园,背上行囊,打算去一趟蓝石地下城。 自从上次离开那里,他这么长时间就过去两三次,穆里奥拉倒也没催促他的进度,毕竟这才过去没几个月,一年都没到呢,在他这头生活了至少千年的巨龙眼里,这点时间眨眨眼就溜过去了。 这次去蓝石地下城,狄修本想自己去的,但冷碧在知道他要去地下城见那头龙,自告奋勇她也要去。 “你来干嘛?我不需要你保护。” 现在狄修是五阶魔物,来来往往已是大人物,途中没什么魔物都欺凌他。 而且经常这段时间的发展,蓝石地下城和二號家园中间已经贯通了一个大小能让小型生物通往的地下通道,毕竟蓝石运往要是走在大道或森林太引人注目了,在地下更隱秘一些。 “我就想去,不行啊?”冷碧依旧面容如霜,声音清冷,仰著头高傲道。 狄修瞥了她一眼。 瞅你这样,整得好像你才是“一家之主”似的。 而冷碧当然不是没事閒的单纯溜达,她真实想法其实是想向那头巨龙再淘点血,她觉得自己身体还没到龙血的极限,还能承担上一次饮下龙血,带来的蜕变远超预期。 不仅躯体强度飞跃,甚至连她本源的血脉冰魔法,都发生了奇异的“龙化”,凝聚的寒冰坚逾精钢,远非寻常冰系生物可比。 冷碧篤信,若再得龙血浇灌,自己必定能衝破现有的桎梏,触及更高层次的存在。 其实她没想过向狄修开口。或许他那里还有库存?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按灭了。 那些龙血,是狄修以承担帮助巨龙脱困的巨大契约为代价换来的。 他能分予自己一部分,已是难得的慷慨。 再行索求,於情於理都显得贪得无厌。 更何况,身为冰蜘蛛女王,她有自己的骄傲。 垂下头颅向一只————老鼠(儘管是只不寻常的老鼠)乞求恩赐,她拉不下这个脸。 “隨你。”狄修终於整理完毕,直起身,“但我和穆里奥拉可能会有些私密话题要谈,你到时候自己找地方待著。” 狄修去蓝石地下城是为了向那头古老的生物请教,关於灰暗宫殿的事情,关以及莎薇薇和那头神秘黑虎透露的只言片语——“復甦”、“十二王座”————这些词汇背后缠绕的迷雾。 一群神秘莫测的存在聚集到一起,绝不可能只是如莎薇薇轻描淡写所说的“喝喝下午茶”。他想从穆里奥拉口中,知晓更多的有关十二王座和秩序灰界的事情。 “你们爱聊什么聊什么,我不感兴趣。”冷碧別过脸,语气淡漠,內心却泛起细微的波澜。 这只该死的老鼠,又有事瞒自己。 將家园的日常管理再度託付给沉稳可靠的刀疤鼠,狄修与冷碧便一前一后,踏入了通往蓝石地下城的幽深隧道。 蓝石隧道宽阔而规整,足以容纳冷碧这样体型较大的生物从容通过。 墙壁上,精心培育的萤光苔蘚与镶嵌其间的黄光石交错分布,提供著稳定而柔和的光源,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矿石与苔蘚混合的独特气息。 途中,不时与往返的蓝石运输队相遇。 这些队伍由强壮的鼠鼠组成,现在蓝石能源驱动的车辆还没研製出来,所以这里依旧採用著原始的手段,以鼠力拉动装载著蓝石矿的木轮车。 见到狄修,鼠人们纷纷停下,摘下帽子或点头致意,目光中充满敬畏与感激。 “下午好,老大!” “向您致敬,老大!” 嘶哑但热情的问候在隧道中迴荡。 狄修也放缓脚步,点头回应,有时还会简短询问一两句运输的情况。 整个运输体系如今已相当完善,共有十二支固定队伍,实行著高效的“六班倒”制度,確保这条能源动脉昼夜不息。 这背后,是家园急速膨胀的人口压力。 鼠群的繁衍能力惊人,尤其是解决了粮食与保暖问题后,数量更是呈爆炸式增长。 与此同时,蓝石科技的应用使得纺织厂、冶炼厂的效率倍增,也导致了大量传统岗位的消失。 根据上一次並不精確的“人口普查”,仅二號家园的鼠口就已突破五万,如今恐怕已逼近七万大关。 而整个狄修麾下的鼠群势力,分散在一號家园、二號家园、蓝石地下城前哨、各处伐木场与矿点————总数已然突破了十万。 广阔的地下世界,此刻已开始显得拥挤。 这次前往蓝石地下城,除了面见巨龙,狄修也计划著进一步拓展那里的空间,为更多子民寻找新的棲身之所与工作机会。 “若是蓝石矿车研製成功,这些运输队的鼠群,恐怕也要无事可做了。”狄修望著又一队擦肩而过的役鼠,心中思忖,“届时该如何安置?总不能————全部编入军队吧。” 这个念头一起,竟挥之不去。 仔细盘算,在有限的生存空间与资源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同时消化冗余劳力、並增强整体实力的途径。 大部分鼠民在他自幼潜移默化灌输的信念中,早已將“家园”与“种族”置於个体生命之上,甘愿为之奉献一切。 说来也怪,狄修从不宣扬自身,可后来繁衍的新生代鼠辈,仍將他奉若神明。 想来,是那些最早追隨他的“老臣”们私下灌输了什么。 穿行在萤光苔蘚晕开的朦朧光晕里,隧道岩壁的潮湿气息混合著车轮滚过的尘土味。 一直沉默跟隨的冷碧忽然开口,声音像冰片划过岩石,清冷而突兀:“我听说,你前阵子身体似乎不妥。” 此时狄修正想如何改造蓝石地下城呢,冷碧突然开口导致思绪一下被打断,脚下一滯。 隨即,冷碧继续道,目光平视前方幽暗:“我建议你去找那只烦人的猫问问。她固然討厌,但活的够久,知道的东西够多。或许————她有办法。” 狄修侧过头,阴影中他的表情难以看清,但那一瞬间的凝滯没有逃过冷碧敏锐的感知。 关於眼疾与黑雾的纠缠,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你怎么知道?”狄修问。 “上次路过你那间堆满杂物的书房,不小心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声响。”冷碧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好奇,就看了一眼。只看到你蜷在地上的影子。 97 冷碧说得轻描淡写。 以这位冰蜘蛛女王经过龙血淬炼过的感知,要避开门外守卫、捕捉到室內一丝不谐的动静,確实不难。 狄修回想那时,自己正与体內翻涌的黑雾全力抗爭,五感封闭,未能察觉她的窥探,倒也合理。 “这样啊。”狄修收回掠过杀意的目光,重新望向前方隧道无尽的黑暗,“不需要麻烦尤米娜,已经好了。” 是的,自从那次自“秩序灰界”归来,那如附骨之疽的眼部灼痛,那试图侵蚀神智的混沌黑雾,都奇蹟般平息了,你问狄修他自己也不知道。 根源或许深藏於“秩序灰界”的诡异法则,或许与莎薇薇提及的“溟堡”有著乾丝方缕的联繫。 但此刻,它们確实离开了。 好了? 冷碧不清楚狄修说得是真话还是搪塞自己的假话,可她也不好继续追问。 注意到狄修一直盯著自己,那双小小的眼睛神色复杂,冷碧小脸浮起一朵小红云,抿了抿唇,线条优美的下頜微微绷紧,语气刻意冷了几分:“別多想。我並非关心你。只是记得你曾说过,要给我们这些小型生物”一个不再仰人鼻息、不受欺凌的家园。我关心的是这个承诺。你若中途倒下,这承诺便成了空谈。” 冷碧冷哼一声,將头转向另一边。 第91章 內部隔阂 第91章 內部隔阂 狄修可没时间去关心一只蜘蛛的心情。 一路无话,径直向蓝石地下城前去。 见他不搭理自己,冷碧默默跟在身后,六只幽蓝的步足在岩道上敲出孤冷的回音,仿佛在替她诉说著某种难以名状的闷气。 穿过蜿蜒向下,被微弱萤石照亮的甬道。 没过多久,一鼠一蜘蛛便抵达了蓝石地下城的入口。 正常运输队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对他们而言却缩短了大半。这不仅是因为无需携带笨重货物,更因二者阶位远超运输队的鼠鼠。 通道尽头连接著第十六层与第十七层之间的夹层区域,此处正是狄修特別规划建造的鼠族与盟族聚居地。 如此设计,首要目的便是规避风险:防止后续大规模的蓝石挖掘与运输,被偶然闯入的冒险者或其他地下城原生魔物察觉。儘管古老巨龙穆里奥拉曾表示愿意提供庇护,可依赖巨龙的时刻警醒绝非万全之策。 必须让鼠鼠们自己有对危险的预警和处理能力。 负责此挖掘据点最高行政职责的,是一只名为超力剑的快剑甲斗。 他早已接到传讯,此刻正率领一队甲斗亲卫,肃立在聚居地广场中央等候。 快剑甲斗一族,天生便是剑术与力量的宠儿。 他们的甲壳並非普通昆虫的脆硬,而是犹如经过千锤百炼的黯沉金属,关节处隆起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超力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站立时犹如一座沉稳的小型塔楼,背后那对收敛的鞘翅边缘闪烁著寒光,宛如未出鞘的利刃。 当狄修的身影从通道阴影中迈出时,超力剑复眼中顿时亮起炽热的光彩。然而,这光芒在触及狄修身后那抹优雅而冰冷的蓝色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即便冷碧只是静默而立,那属於四阶魔兽的天然威压,以及曾支配下水道东区、令无数族群战慄的“冰蜘蛛女王”的余韵,依然让空气沉重了几分。 不过更让超力剑关注的不是这点。 而是冷碧本身这个存在。 快剑甲斗之所以曾在下水道日渐落魄,就是因为这个蜘蛛。 超力剑身后的几名甲斗战士,更是下意识地绷紧了甲壳,鞘翅微微张开。 不过在看到狄修越来越近后,超力剑迅速收敛异样,咧开坚硬的口器,大步上前: 7 老大,您来了。” 他的声音浑厚,带著甲虫族特有的金属质感。 快剑甲斗是最早追隨狄修的族群之一,曾与灰鼠们並肩度过资源匱乏的拓荒时期。 这份共患难的情谊,让他们始终保持著“老大”这个充满亲近与信赖的称呼。 “嗯,有段时间没来了,最近一切还顺利吗?”狄修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广场和远处隱约传来敲击声的矿洞入口,语气平和却自带一份领主的威严。 “托您的福!”超力剑挺直胸膛,声音洪亮,“有穆里奥拉大人的龙威笼罩这片区域,寻常魔物根本不敢靠近我们的活动范围,远远嗅到气息便会绕道而行。 提及巨龙,他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那盘旋於巨大洞窟之上的磅礴虚影,那仿佛源自远古的沉重龙威,第一次亲眼目的让包括他在內的所有眷属都深深感到来自灵魂的震颤。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威压。 哪怕巨龙只是一抹虚影,可基因內流淌的种族压制却无法抗衡。 不过龙越强,超力剑就越崇拜狄修。 原因无他,他们的王,连神话巨龙都愿与之平等对话,甚至提供庇护。 我就想问问,还有谁! 这份认知,让超力剑將最初的震撼转化为了无与伦比的崇拜与忠诚。 狄修早已习惯了超力剑那毫不掩饰的狂热目光,继续问道:“那就好。对了,那群霜布林近来如何?还像之前那般安分吗?” 对於这批投降的霜布林,狄修始终留有关注。 自那老霜布林智者代表全族臣服,並接受教导族眾学习圣恩语的任务后,狄修便给了他们过渡的时间。 上次视察时,多数霜布林已能进行磕绊的口语交流,这已基本达到他的初期要求。 “遵照您的指示,上次阶段性考核,他们大部分都通过了基础语言测试。”超力剑匯报导,语气公事公办,“因此,属下已將他们纳入正式轮值,与其他成员同等工时要求。” 之前因语言障碍,霜布林享受了部分“优待”,如今能力达標,自然要一视同仁。 挖掘蓝石是重要任务,效率不容折扣。 听闻霜布林已通过考核,狄修眼中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这些关生拥有冰霜之力、体格强健的类人魔物,潜力不止於矿工。 掌握语言便於交流,未来或许能在其他领域尤其是需要武力的场合一发挥更大作用。 “带路,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狄修示意道,举步向通往第十六层的主矿道走去。 冷碧依旧无声地紧隨其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超力剑以及其他快剑甲斗偶尔瞥来的、 复杂难明的目光—警惕、残留的畏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旧怨。 她理解这种情绪,下水道统一战爭中的伤亡是双方都无法轻易抹去的记忆。 以她的性格,向来不屑於解释或缓和,若非顾及狄修的意愿,这些目光根本不会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就在她神色淡漠地即將与超力剑擦肩而过时,狄修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超力剑,你似乎还有些不快,”狄修的声音不大,看向超力剑,“我知道,快剑甲斗一族与冰蜘蛛族群之间,曾有过不愉快的过去,甚至流过了血。但是,如今冰蜘蛛已是与我们共命运的同伴,这片地下城的安寧,我们脚下的道路,是我们共同付出代价才换来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著超力剑复眼中映出的自己,“如果你心中仍有难以化解的怨结,无需压抑,可以对我直言。身为此地的领主,你们的王,我有责任背负这一切。” 狄修的体型相比雄壮的快剑甲斗首领显得小巧。 然而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气场,却让超力剑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 显然狄修注意到了超力剑潜藏於眸底的情绪。 儘管冷碧和冰蜘蛛加入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麾下的所有生物都知晓这件事,包括快剑甲斗。 但作为曾遭遇冰蜘蛛族群追捕最深的一族,快剑甲斗里仍有很多甲斗对冰蜘蛛有天然的敌意,超力剑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因为这是狄修的选择,所以快剑甲斗明面並没有表达过分的不满。 谁让是狄修最开始提供他们庇佑以及教导他们学识的。 他们对狄修的尊崇不亚於灰鼠一群。 意识到老大看穿了自己想法,超力剑身体猛地一震,他望著狄修,那双复眼中翻涌著激烈的情绪。 沉默如沉重的岩石,压在广场之上。 许久,他深深吸了一口地下城微凉而充满矿物气息的空气,坚硬的头颅更低了一些,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老大————我明白。为了您,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属下知道该如何做。” 狄修看出他是迫於自己的威仪,正欲再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静默旁观的冷碧,却忽然动了。 她径直来到超力剑面前,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凛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並非刻意释放威压,却足以让超力剑乃至周围所有甲斗感到呼吸一室,仿佛被无形的寒冰蛛丝掠过皮肤,她高昂著头,六只深邃如万年冰渊的复眼,同时聚焦在超力剑身上。 紧接著,在狄修微讶的目光和超力剑彻底愕然的注视下,这位以高傲和冷酷著称的冰蜘蛛女王,用她那清冽如冰泉碰撞的声音,清晰说道:“本王为冰蜘蛛一族在过去,对快剑甲斗造成的伤痛————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超力剑彻底僵住了,坚硬的甲壳仿佛都无法承载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低下高贵头颅的蜘蛛女王。 这位在外被传为魔头的冰蜘蛛女王此刻居然张口道歉了,不止是他,就连狄修也被惊住了。 愣在原地看向面如冷霜的冷碧。 广场上的寂静持续了数个心跳的时间,只有远处矿洞深处隱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和岩壁冷凝水珠滴落的声响,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超力剑望著眼前微微低首的冰蜘蛛女王,复眼中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著,惊愕、茫然、 一丝残留的警惕,以及某种更为深沉的动容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口,那属於甲虫的、结构特殊的发声器官却一时没能组织出任何有效的词句。 最终,他只是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势,將自己的头颅更低了一些,几乎触碰到胸前坚硬的胸甲,闷声道:“一切都————过去了。女王————阁下。” 这个称呼有些生硬,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至少在此刻,在狄修面前,他代表快剑甲斗一族,接受了这份来自昔日强敌的歉意,並为对方保留了一份面子上的尊重。 狄修將这一幕看在眼中,然后上前拍了下超力剑的肚腩。 他是想拍肩膀的,但个子太小,够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 “多谢。” 经过这段小插曲,狄修和一行人重新踏入向霜布林的工作地。 而这次超力剑侧身引路,经过冷碧身边时,步伐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旋即恢復了稳健。 通往第十六层主矿道的路径宽阔了许多,显然是经过特意拓宽和加固,两侧岩壁上镶嵌的萤石也更为密集,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源自蓝石矿脉的淡蓝色微尘。 狄修走在最前,超力剑稍稍落后半步进行讲解,冷碧依旧沉默地跟在狄修身侧稍后。 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超力剑在匯报时,偶尔的视线扫过冷碧,不再完全是紧绷的警惕,而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冷碧则一如既往的冷清,仿佛刚才道歉的不是她。 “谢谢。”狄修悄悄向冷碧使用传音术。 这句谢谢是发自肺腑的,如果冷碧没有主动进行道歉,那双方之间永远都会有这么一个隔阂。 狄修不希望这个疙瘩一直存在,可自己確实没什么好办法处理。 冷碧的主动道歉属於帮了他一个大忙。 “別误会,我不是为你,而是为我们族群曾犯下的错道歉。”冷碧面如冰霜,她这次没说谎。 而在两人私下传音之际,现实的超力剑声音在矿道中迴荡,“霜布林们主要在最深处的三號富矿脉工作,他们力气大,对寒冷抗性高,我將曾是噬冰蝎经常居住的区域划分给了他们,霜布林在温度较低的区域效率显然比我们和鼠族兄弟更高。 “另外,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將他们以小队形式打散,混编了我们的监工和熟练的鼠族矿工,一方面提高效率,另一方面也————便於交流和管理。” 闻言,狄修点了点头,这个安排他很清楚。 语言通了,但信任的建立和习惯的磨合需要时间。 混编是最稳妥的方式。 又前行了一段,敲击声、拖拽声和模糊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 转过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地下洞窟,高度足有数十米,穹顶上垂下无数闪烁著微光的钟乳石。 洞窟底部,是一片繁忙却井然有序的工地。 淡蓝色的矿石在岩层中如同脉络般延伸,发出梦幻般的光晕。 大约三四十名身材高大,皮肤呈灰蓝色、穿著简陋护具的霜布林,正使用特製的矿镐和撬棍,將大块镶嵌著蓝石的矿石从岩壁上分离。他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强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每一次挥击都沉稳有力。 旁边,一些鼠族工人推著加固过的矿车,將开採下来的矿石搬运到集中点;几名快剑甲斗则分散在关键位置,既是监工,也负责处理特別坚硬的岩层和应对可能的突发危险。 整个场景协作紧密,宛如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看到狄修一行人出现,尤其是认出走在最前的灰鼠领主,工地上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忙碌。 但许多目光,尤其是那些霜布林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投了过来,带著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一名领头的、鬍鬚花白、背脊有些佝僂的老霜布林—正是当初代表族群投降的霜布林,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跑著迎了上来。 圣恩语虽然依然带著浓重的喉音,但已经流畅了许多:“领主大人,超力剑大人!您们来了!” “冻石,看来你和你的族人適应得不错。”狄修环视著工地,语气平和。 这名字是他给对方取的。 总不能一直连个明確称谓都没有。 “托领主大人的恩赐,给了我们容身之地和学习的机会。”冻石恭敬地回答,脸上皱纹舒展开一些,“大家都很努力,希望能报答您的仁慈,也————也希望能早日真正成为您麾下有用的一员。” 霜布林並非单纯愚笨的种族,他们很清楚,仅仅会挖矿的劳动力,其价值是有限的,也是不稳固的。 “掌握语言是第一步,”狄修看著一个年轻的霜布林正费力但认真地向旁边的鼠族工友比划著名沟通搬运角度,缓声道,“效率也不错。继续保持。很快,或许会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 冻石闻言,当即表达忠诚:“谨遵您的吩咐,领主大人!我们隨时准备著!” 狄修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的开採数据、矿石品质和工人们的休息状况,冻石和超力剑一一作答。冷碧始终沉默地旁观,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霜布林强壮的身躯和他们对狄修恭敬的態度,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些霜布林,確实是不错的战斗胚子————如果好好调教的话。 视察即將结束时,狄修正准备转向超力剑,询问关於近期蓝石运输线路的安保问题,异变陡生! “吼—!!!” 一声狂暴、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吼,猛地从洞窟更深处,一条尚未完全开拓的狭窄支脉中传来。 那声音绝非普通魔物,蕴含著一种混乱而极具破坏力的气息,震得穹顶上的粉尘簌落下。 紧接著,便是矿镐落地、惊叫和慌乱的奔跑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超力剑瞬间挡在狄修侧前方,鞘翅“鏘”一声完全展开,露出下面闪烁著寒光的透明飞翼和蓄势待发的剑状肢节。 周围的快剑甲斗监工也立刻做出反应,迅速向声源方向集结。 冻石脸色一变:“那地方是————是最深的勘探巷道,今天有一支小队在那里进行试探性挖掘。” 狄修眼神一凝,还没来得及下令。只见那条巷道口,几名霜布林和鼠族矿工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脸上带著惊惧。 “怪物,里面————里面挖出来一个沉睡的怪物,它活过来了!”一个鼠族矿工尖声喊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裹挟著冰蓝色的碎矿和暴戾的气息,猛地从巷道口撞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约莫公牛大小、形似巨蜥的魔物,但全身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仿佛与蓝石矿脉同化的,粗糙不平的深蓝色结晶甲壳!它的双眼赤红,口中喷吐著带著冰屑和混乱魔力的气息,一条尾巴如同巨大的水晶柱,胡乱扫动间,將旁边堆放的矿石和工具砸得四处飞溅。 “是晶化地蜥”!看它的眼睛,已经彻底狂化了。”超力剑低吼,瞬间判断出情况。 这种魔物通常深埋於矿脉深处沉睡,以矿物能量为食,一旦被意外惊扰,极易陷入狂暴,极具攻击性。而眼前这只,显然正处於被吵醒的状態。 狂化的晶化地蜥一眼就锁定了人数最多、气息最鲜明的狄修一行,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爪刨地,结晶甲壳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火花,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猛衝过来。 衝锋路径,正经过几名嚇呆了的工人。 “拦住它!”超力剑大喝,身先士卒就要衝上。 然而,一道幽蓝的身影比他更快。 冷碧的六只步足微微弯曲,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寒雾轨跡。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了晶化地蜥的衝锋路径之前。 面对气势汹汹衝来的庞然大物,冷碧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她最前方的一对步足优雅而迅疾地抬起,交错於身前— “嗞—!!!” 刺耳的摩擦爆鸣声响彻洞窟! 晶化地蜥那足以撞碎岩壁的结晶头颅,竟被冷碧那看似纤细、却闪烁著金属般寒光的步足稳稳架住!巨大的衝力让她向后平滑了数米,步足与结晶甲壳摩擦出大蓬耀眼的蓝白色火花和冰晶碎末,但她终究是硬生生止住了这凶暴的冲势。 晶化地蜥赤红的眼睛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张开大口,一股混杂著尖锐冰凌和混乱魔力的吐息就要喷出。 冷碧的复眼中寒光一闪。 架住对方头颅的步足骤然发力,不是硬推,而是巧妙的向侧上方一掀。 同时,她腹部末端抬起,一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泛著淡蓝光泽的蛛丝激射而出,並非射向地蜥,而是瞬间缠绕在穹顶一根粗大的钟乳石上! 借著这一掀之力与蛛丝的牵引,冷碧修长优雅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姿態凌空旋起,恰好避开了那贴著她腹部下方喷过的冰凌吐息。 她在空中翻转,另外几对步足宛如最精准的刀锋,瞬间在晶化地蜥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眼睛侧后方等位置,留下了数道深可见“肉”的切口——儘管那是结晶化的组织。 “嘶嗷—!”晶化地蜥发出痛苦的惨叫,疯狂甩动头颅和尾巴。 冷碧却已藉助蛛丝盪开,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著因疼痛而更加狂躁的敌人。整个过程如电光石火,冷静、精准、高效,將蜘蛛女王的战斗艺术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冷碧完成第一次交锋並落地,超力剑才刚衝到她原本位置附近。他停下脚步,看著冷碧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颈部蓝色血液喷溅。 陷入剧痛的晶化地蜥,复眼中的神色再次剧烈变幻。 狄修则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没有任何想出手的意愿。 “超力剑。”他喊道,打破死寂,“协同冷碧,速战速决。儘量保留它结晶甲壳的完整性,那或许有些研究价值。” “是!” 远处的超力剑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厉声喝道:“甲斗队,扇形包围,限制它的活动空间,目標是关节和眼睛。冻石,带你的人远程投掷重物干扰,注意安全。”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矿洞从短暂的混乱中迅速转变为有组织的狩猎场。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在四阶冷碧和三阶的超力剑为主导,配合有序的围攻下,这只刚刚甦醒、力量尚未完全恢復的晶化地蜥,很快便在一声不甘的哀鸣中轰然倒地,赤红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只剩下身体偶尔的抽搐。 洞窟內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眾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超力剑指挥著手下清理战场,检查伤员,他走到晶化地蜥的尸体旁,用剑状肢节敲了敲那坚硬的结晶甲壳,然后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冷碧,又看了看狄修。 终於,他朝著冷碧的方向,幅度不大但明確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再是仅仅为了狄修而做出的表面妥协。 那点头中,带著一丝对其实力的认可,以及对她在危机关头毫不犹豫出手保护下属行为的一丝感激。 狄修將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 这时,冷碧缓缓从晶化地蜥的尸体旁走开,她走回狄修身侧,深深看向这只戴著呢帽的灰鼠。 “那只地蜥是你安排的?”冷碧问。 “我可没这本事。”狄修双爪一摊。 不过冷碧依旧盯著他,甚至还凑近脑袋,脸近乎贴到一起了。 远端,穆里奥拉的虚影浮在半空,。 看著狄修那张鼠脸,愤愤不平的自语。 你可欠我一个人情,狄修。 第92章 我们將要开启战爭 第92章 我们將要开启战爭 “所以,你专程前来,就只是为了探听那些蒙尘的往事?”穆里奥拉声音闷闷的,显得有点委屈:“一点也不在意我被压在这里已经几千个春秋,每一刻都想挣脱的心情?” 听到狄修此行只为“十二王座”信息而不是他,穆里奥拉撇了撇嘴。 他原以为这只灰鼠总算想起了被困的自己,结果对方仍旧只顾追寻他自己的谜题。 真是————一点没变的自私。 狄修面色平静如深潭:“其实我之所以打听往事,其根本目的也是为了救你。” “为了我?”穆里奥拉大眼瞪小眼,满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忽悠我”的面部表情。 “当然。”狄修语气坦然,“若我能取回记忆,重获昔日之力,別说这些石头,就算干翻这苍穹又如何?” 狄修说得跟真事似的。 他其实压根就不清楚从前的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位,但狄修觉得自己既然能令黑虎那样看起来就厉害哄哄的存在俯首,能在秩序灰界筑起宫殿,总该有些凭仗。 所以他这话里更多是藏著试探。 想看看在穆里奥拉眼里,自己大致到了什么阶位。 而穆里奥拉闻言,居然还真没反驳,沉吟片刻后说道:“倒也是————若是全盛时的你,让我重见天日確实不难。” 我真这么厉害? 狄修嘴角刚微微扬起,却听见穆里奥拉接著两手一摊,道:“但我確实不清楚你的事。当年你我不过一面之缘,总共也没聊几句,你就走了。” 狄修流露出一抹失望:“那关於十二王座的呢?” 穆里奥拉又努力回想,龙族的记忆如同被岁月覆盖的浮雕,需要慢慢擦拭:“至於你组建的十二王座”————我只知道骸骨之森里住著条不討喜的蛇,还有深邃之海那只满嘴脏话的兔子。其他成员,我一无所知。” 他低声嘟囔,像是自言自语,“我常年蛰伏龙谷,很少理会外界纷扰。” 先前,狄修没有和穆里奥拉提及已在秩序灰界遇见泰戈尔与莎薇薇的事。 这是一个秘密—至少眼下,穆里奥拉尚未坦诚到足以让他交託全部信任。 那份莎薇薇透露的成员名单,他也只字未提。 狄修只说,自己梦见一片黑雾笼罩的宫殿,门上悬著“十二王座”的匾额,心中疑惑,才来一问。 或许是被禁錮的漫长岁月磨钝了警觉,穆里奥拉並未对这个理由起疑—至少表面上,他显得认真而专注。 “说实话,我並不建议你主动寻求甦醒。”穆里奥拉的声音沉缓下来,透著某种古老的慎重,“寻常的安眠魔法不会吞噬记忆。你此番醒来却空如白纸————那只说明,是你自己选择了封印。” 他顿了顿:“这类自我封禁,往往设有钥匙”。当时机成熟,或触碰到特定契印,枷锁自会解除。所以,你其实不必追赶时间。” 这番话其实本不必说,狄修越早甦醒,穆里奥拉便越早脱困。但他还是说了一只因眼前的狄修太过脆弱。五阶的生命,在龙的目光中不过一缕微尘。若这唯一的故人因莽撞而陨落,那自己挣脱这蓝石囚牢的最后希望,也將隨之熄灭。 在这片荒寂山脉,能知晓他的存在、且有可能伸出援手的,也只剩狄修了。 “我知道了。” 狄修嘆口气转身向洞外走去,岩靴踏过碎晶,几步之后,他突然侧过半身,石壁幽蓝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工坊正在研製大型採矿机械。专为啃噬最坚硬的岩层而造————等它完成,你重获自由之日,应该会提前很多。” 狄修从未忘记自己和这条龙的诺言。 “十二王座”的谜团缠绕著他,但解救穆里奥拉的承诺,同样刻在他的路途上。 穆里奥拉明显一怔。 “————採矿机械?”即便在龙族悠长的记忆里,也从未有过“机械”的概念和名词,但下一刻,穆里奥拉面前的空气泛起波纹,一面魔力凝成的圆镜浮现。镜中映出灰鼠矿队的身影——它们使用著依循蓝石共振原理打造的简陋工具,在岩壁上留下细密的凿痕。 “你说的————是这些玩意?”穆里奥拉低吟。 儘管他没不知道採矿机械是什么意思,但在地下城这么久,上面这群灰鼠天天稀里哗啦的挖掘,喊著號子,穆里奥拉虽然没兴趣关注他们,但偶尔也会像打发时间的看看这群小东西。 耳濡目染中,他也知道了这些渺小生灵和寻常生物不同,擅长和人类一样利用工具延展双爪。 “不是这种简单的东西。” 狄修眼中仿佛映出工坊里那座渐具形骸的钢铁巨兽:“是一种以蓝石为心臟,钻头以白金石淬炼的大傢伙,很漂亮,我觉得你会喜欢它的它会是个超出你想像的巨物”。 “” 一阵沉默。 “————哼,你倒没那么让龙討厌嘛。”穆里奥拉终於轻哼一声,话里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舒缓。 至少,狄修没有在取得龙血后便忘却约定。这对孤寂千年的囚徒而言,已是罕有的慰藉。 “测试用的原型机,估计还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狄修斟酌著语句,“但你也別抱太高期望比如几年內就能脱身。这工程,恐怕仍要以千百年计。” “我明白。”穆里奥拉的回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巨龙对时间的感知早已模糊,千年与百年,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不过是尺牘上的细微划痕。“只要是在向前推进就行。” “狄修,” 穆里奥拉的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嘲弄,多了些沉缓的温度,“我收回先前对你的评价你这只灰鼠,偶尔倒也值得一条龙的欣赏。” 话音未落,他却像是忽然忆起某事,眉头在石隙间隱约一皱。 狄修察觉到他神態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穆里奥拉沉默片刻,似在回溯久远的画面。他脑海中掠过一道展开时足以蔽日的漆黑之翼,最终开口道:“我对你和十二王座確实所知有限————但龙谷中,曾有一条龙,或许与你们有所牵连。” 狄修心头微震,几乎在同一刻,一个名字浮上他的意识一而穆里奥拉的嗓音也沉沉响起:“乔德巴赫。” “他是龙谷现任黑龙王之子—至少在我被困之前,那任黑龙王还是他爹。”穆里奥拉的敘述带著龙族特有的悠长与疏离,“传闻他曾私下与你建立过某种联繫。龙王议会为此质询过他,他虽矢口否认————甚至为此与他父亲动了手,龙王议会最终判他百年不得离开龙谷。” 他顿了顿,石堆里传来低低的迴响:“我不清楚真相究竟如何。但龙族高层確实不愿见到任何龙与你走得太近。乔德巴赫也因为这件不知是真是假的事,三百年未曾离开龙谷,起码我离开龙谷前他还被关在龙谷。” 蓝石幽光映照下,穆里奥拉的目光似乎穿透岩层,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你若真想追寻过去,或许可以派人去龙谷探问——但你本人最好別去。不知道你从前做过什么,龙王们对你————並无好感。” 他从口中缓缓吐出一枚浑圆的珠子,它落在地面上並未滚动,而是泛起一层温润的淡金色光泽,表面隱约流转著龙鳞般的纹路。 “这是龙识之珠”,刻有我的气息。持它进入龙谷外围的幻雾,便不会迷失方向。 当然————”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时过境迁,龙谷是否还认得这旧物,我也无法保证。你也不必抱太大期望。” 狄修俯身拾起珠子,触手温润,很舒服,仿佛还带著龙息深处的余温。 隨即他郑重屈身,行了一个简洁却庄重的礼节:“谢了。” 乔德巴赫。 这个名字,与十二王座名单上那个空缺的“龙之位”,悄然重叠。 离开洞穴后,狄修转向冷碧所在的洞窟。 “聊得怎么样。”冷碧问。 “还行,总体挺有收穫。” 狄修这一趟虽然没获得什么特別有用的情报,但也算知道了一些往事。 比如...他不受龙族待见。 保证了以后他不会不管不顾的遇见巨龙就去抱大腿。 嗯,不虚此行。 “那就好。”冷碧没听出他话语的深意,径直去往方才狄修和穆里奥拉聊天的空间。 她想去和穆里奥拉聊聊龙血的事情。 对於冰蜘蛛女王与穆里奥拉的交谈,狄修没兴趣偷听,他独自蹲伏在洞外的阴影中,思绪万千。 排除掉自己这些烂屁股事。 首先要面对处理的,还是几天前那支全灭的联盟军小队。 狄修对他们的死亡要说一点心里负担没有是不可能的,他內心深处仍存有人类的影子,那些生命因他而熄灭,重量真实可感。 但他別无选择他背负著整个族群,那些与他一同长大的灰鼠,他们的存续压在他的肩上。 这份责任,让他必须割捨某些柔软,承担抉择的代价。 对此,狄修特意让返回的陌刀鼠带回一批噬肉蝗虫。 这种魔物常年活跃於布莱顿城外的星芒平原,成群出没,爪牙与唾液皆具强腐蚀性,足以將血肉蚀尽、骨骸不留。將它们引入下水道区域,便能將袭击事件嫁祸於这些天然“清道夫”。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必然引起警觉。人类並非愚钝,若派往下水道的勘察队屡遭不测,迟早会调遣精锐部队彻查。 眼下摆在狄修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是举族迁徙,离开这片经营已久的蓝石矿脉; 二是———— 狄修嘆了口气,神情复杂如暮色下的远山。 “难道真要提前启动吗————” 他从大衣內衬取出一份缩小摺叠的报纸,展开发黄的纸面。其上是王国內战烽火连天的报导,以及西北军团向东南境调动的消息。 “还是太早了啊。” 他低声自语,將报纸缓缓折起,仿佛同时折起了某个尚未成熟的决心。 等冷碧出来时,狄修没有问她是否取得了龙血,冷碧也未曾主动开口。两人在沉默中踏上了归途,只有脚步与碎石摩擦的细响,在漫长的隧道中反覆迴荡。 刚回到家园区,一路沉寂的狄修却忽然停下:“冷碧,集合所有成员,我有事要宣布。” 说完,没等冷碧回应,他又补充道:“切记,是家园的所有,你负责召集冰蜘蛛一族” 。 闻言,冷碧微微一愣,虽不明其意,但仍依令召来了冰蜘蛛全族。 很快,不仅仅是鼠群与蜘蛛钢铁厂的火蜈蚣工队、棲息在菌光丛中的森光蝇、负责警戒的快剑甲斗,乃至烈阳浩劫后收编的那些火焰魔物,全都向家园广场聚集而来。 黑压压的影子在莹石照明下晃动,低语与肢节摩擦声混成一片不安的潮音。 如此规模的召集,从未有过。 就连当年与冰蜘蛛爭夺矿脉时,也不曾如此兴师动眾。 刀疤鼠、刚返家的陌刀鼠、醉醉鼠、风暴鼠、意志鼠————所有总长都被召至台前。独眼鼠尚在归途,未能赶到。 他们彼此交换著眼神,却无人知晓原因。 “刀疤鼠,”风暴鼠压低声音,触鬚不安地颤动,“老大今天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周围数道目光也同时投来。 儘管狄修从未明言,但群鼠心中早已將刀疤鼠视作仅次於领袖的存在。 不仅因他资歷最深、追隨最久,更因他身上有种与狄修相似的、令眾鼠信服的从容与决断。 刀疤鼠缓缓摇头,自光始终望著高处那个正在登上箱台的身影:“我也不知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只需遵循老大的意志即可。” 此时,一旁的意志鼠挠了挠头,迷糊地转过脸:“刀疤,你叫我?” ” ” 狄修站在由三四个货箱垒起的高台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由不同种族匯成的、沉默涌动的黑暗。 萤光苔蘚在他身后石壁上投下长影,仿佛为他加冕一道清冷的光环。 他静立在那。 很快,下方的窸窣声便归於沉寂。 所有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然后,迎著家园所有视线,他开口了。 “同伴们,今日我要宣布一件事,一件將彻底改变我们未来的事。” 广场上呼吸声清晰可闻。 灰鼠、冰蜘蛛、火蜈蚣、快剑甲斗、森光蝇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魔物都纷纷看向台上那只戴著呢帽的灰鼠。 冷碧、刀疤鼠、意志鼠、风暴鼠、醉醉鼠、陌刀鼠、霸力鼠、臥龙鼠、姍姍来迟的斗天鼠和瀟瀟鼠同样认真聆听著老大的指令。 紧接著,狄修眼睛隱隱发亮,掷地有声:“我们將在不久的將来,和地上的人类...” “开战!” > 第93章 点燃 第93章 点燃 开战? 场下爆发出一阵骚动—但这骚动里没有半分惶惑。 没有谁追问敌人是谁,更没有谁质疑为何而战。 当“战爭”二字落地时,整个鼠群就像同时连接到一个网络,迅速思考起战前准备。 在这里,“战爭”不是一个需要討论的命题——而是一道必须立即解答的算术题。 他们不问为何而战,只在想:如何战,才能贏。 “这傢伙...” 冷碧的八只冰足同时收紧,六对瞳孔同时倒映出高台上那道灰色的身影他站得笔直,呢帽下的阴影遮不住他锋利的眼芒。 紧接著,那些暗中打造的武器、调整的巡逻路线、囤积的物资,此刻在她冰冷的复眼中连成一道刺目的轨跡。 “原来如此。”她腹部的纺器无意识地渗出寒气,在身周结成淡淡的雾,“这只灰鼠————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刀疤鼠眼神一凛。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他一直都在等待大军真正开拔的这一刻。 现在的刀疤鼠已经抵达四阶水准,而且体內有龙血的加持,说是能抗衡一些五阶战略级人类法师都不为过。 身旁的陌刀鼠没说话,只是缓缓抚过倚在石座边的巨型陌刀。 臥龙鼠抬头看著高台上的狄修,满眼都是崇拜。 而一直在学校深耕科技原理的霸力鼠虽然是突然收到狄修要开打的消息,可马上脑海中就接受了这件事。 现在他只思考该如何加快熔切剑的生產速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家园超十万只鼠鼠,觉醒魔法和有剑术天赋的仍在少数,科技所带来的提升才是影响整个鼠群的关键。 “嗬!”醉醉鼠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把嘴,“上面那些人类冒险者————我早看不惯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了。” 那眼神他记得像是在看一堆会移动的材料。 另一侧,风暴鼠眉头紧锁,厚实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最终归於沉默。 南区总长意志鼠的鼾声微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反正打起来他就往战场前方一立,光环一开。 至於生死,早在王把他从腐臭的下水道泥潭里拽出来那刻,就不属於他自己了。 狄修灌输的思想让核心成员迅速接纳了这道惊雷,但对於家园中后来加入的其他种族尤其是那些在烈阳浩劫中被俘、最终选择留下的火焰魔物而言,这消息不啻於一道霹雳。 他们刚告別森林中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日子。 在这座秩序井然的洞穴找到了安寧。每日只需劳作三四个时辰,便能享受充足的食物、温暖的巢穴、免费的医疗,甚至还有识字课与简易的娱乐。 这简直是梦中的生活。 为何要开启战爭? 为何要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角落里,一只年老的岩壳穿山甲把脑袋往壳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 他经歷过太多族群间的衝突。 每一次,最先粉碎的都是他们这些甲壳不够硬的。 “打来打去————巢穴又要没了————”他咕噥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旁边,一对刚刚安顿下来的萤光蕈人夫妇紧紧靠在一起,菌盖微微颤抖。 他们战斗力微弱,唯一的价值是夜间照明。 战爭於他们,意味著可能被重新视为“耗材”。 不安的情绪在非战斗族群中蔓延,像滴入静水的墨。 一只脖颈环绕八道火焰光环的蝴蝶,怯生生地举起半边翅膀火焰隨著她不安的情绪明灭不定,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高台上,狄修琥珀色的眼眸早已將全场尽收眼底。 晋升五阶后,他的感知锐利如刀,不仅能捕捉最细微的动静,甚至能隱约感受到群体情绪的波动。那簇摇曳的火焰,其周围区域的惶惑与犹豫,角落里岩壳穿山甲的瑟缩,蕈人夫妇无声的恐惧————如水面涟漪般清晰。 他需要凝聚所有人,而不仅仅是鼠族。 “那位八火蝴族的女士,”狄修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低语与骚动,“你是有疑问吗?” 全场目光“唰”地聚焦过去。 火蝴蝶瑟缩了一下,八道光环急遽收缩,又强自镇定地展开。她翅膀轻振,悬飞起来,声音带著火焰爆燃般的细微噼啪声:“老大————我们————我们为何突然要与地上的人类开战?我们————我们不是一直相处得————还算和平吗?我们製作的织物,还通过隱秘渠道卖给他们————” 她的问题,道出了不少非鼠族成员的心声。 一双双眼睛—甲虫复眼、蜥蜴竖瞳、元素生物的光斑都望向高台,等待一个答案。 狄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踱了两步,边缘镶嵌著紫水晶的斗篷下摆在身后无声曳动。 萤石与火把的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后方岩壁上,仿佛一尊古老的浮雕。 “我明白你的感受,小蝴蝶。”他开口,声音沉稳如脚下的岩石,“渴望安寧,厌恶无谓的爭斗,这是我们建立家园的初衷。”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全场,刻意在那些不安的身影上稍作停留:“但请记住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而我们与地上人类之间,甚至连朋友”的假象都不存在一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精致的衣物出自我们之手。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藏匿於黑暗下水道中、偶尔可以猎杀的“魔物”资源。” 他停顿,让话语渗入每个倾听者的意识。 “最近,下水道出现的人类勘探者越来越多,他们的目標,正是我们脚下这条能源紫水晶”矿脉。”狄修右爪虚按地面,“而我们家园的核心,就建造在这矿脉之上!他们或许无意摧毁我们的家园,但开採矿脉的结果必然如此。” “我们可以迁徙一但这意味著放弃数年的经营,放弃我们亲手建造的一切:刚刚步入正轨的能源区、规划整齐的居住区、还有这凝聚了我们心血的地下社会体系。” 狄修目光灼灼:“更重要的是,这条矿脉,对我们同样至关重要。它能瞬间补满魔法鼠耗尽的魔力,能换来我们发展急需的物资。而我们脚下另一条人类尚未发现的铁矿,更是我们钢铁的命脉。离开这里,我们將一无所有,退回朝不保夕的原始状態。” 狄修的说法有些夸张,但他要的就是让大家愤怒—不只是鼠族的,而是所有族群的。 “那————难道不能尝试————和谈吗?”火蝴蝶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自己光环的燃烧声掩盖,“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文明————分享矿脉?” 此话一出,场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一只甲壳如黑曜石般鋥亮的快剑甲斗“咔嗒”一声越眾而出,他鞘中剑刃摩擦,发出清越鸣响:“小蝴蝶,你是在森林的蜜露里泡傻了吗?” 甲斗复眼折射著冰冷的光,“和人类和谈?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什么?是行走的材料!我们的毛皮、骨骼,甚至是我们的幼崽!在人类眼中都是可以隨时拿走进行交易的货物!” 他转向高台,前肢交错置於胸前,做了一个极为郑重的礼节:“我们今日能站在这里討论和谈”,而不是在人类的屠刀下哀嚎。这一切是因为有老大,是王教会我们使用工具、理解文字、铸造武器、研习魔法!” “是我们的王將我们这些散兵游勇凝聚成一股力量!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当灾难降临时,我们有能力说不!有能力保护身后的一切!” 他的声音突然激昂起来,在洞窟中迴荡:“比起遵循本能猎食的巨型魔兽,人类才是这片大陆最危险的掠食者!因为他们掠夺时,清醒而贪婪,带著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永远不会將我们视为平等的文明”!” “说得好!”一只浑身覆盖岩甲的掘地鼠用尾巴重重拍打地面,溅起火星,“我兄弟就是被人类的冒险者”抓走的,就因为他背甲的纹理好看!他们剥他的甲时,他还活著!” “我的孢子孩子————”萤光蕈人中的妻子突然抽泣起来,菌盖暗淡,“只是因为在夜里发光————就被他们挖走了————” 斗志被点燃了。 那不再是鼠族单一的斗志,而是所有曾受害、曾被迫害族群的共同记忆。 “没毛!” “保卫家园!” “矿脉是我们的!家园也是我们的!” 怒吼与咆哮如潮水般涌起,鼠族与其他好战魔物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连一些原本犹豫的生物,也在群情激愤中挺起了胸膛一岩壳穿山甲慢慢探出了头,老眼里泛起浑浊的泪光;蕈人夫妇的菌盖不再颤抖,而是挺立起来,发出微弱的萤光。 儘管这群生物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狄修要的就是点燃他们的斗志。 或许有更婉转的解决办法,可狄修选择拒绝。 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衝出地穴的机会。 他不可能放过。 想到这,狄修抬爪,浪潮般的喧譁渐渐平息。 他再次看向那只在激昂声浪中显得孤立无援的火蝴蝶,目光並无责备,而是带著一种深沉的理解。 “小蝴蝶,你的善良是家园最宝贵的品质之一。”他缓缓说道,“但让我们做个假设:如果现在,你是地上布莱顿城的人类居民,某天,一只穿著得体马甲、手持文明杖、 □吐人言的灰鼠走到你面前,彬彬有礼地要求与你和谈”,分享你城市地下的矿脉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火蝴蝶怔住了,翅膀上的火焰明灭不定,迟疑道:“也许————会惊讶,然后————尝试沟通?” 狄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不。人类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沟通或分享。那会是—恐惧。” “恐惧?”火蝴蝶不解,她无法理解拥有强大武力、数量眾多的人类会恐惧他们这些地下居民。 “是的,最原始的恐惧。”狄修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敘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真理,“试想,你世代居住的城市之下,潜伏著一个你从未真正了解的智慧种族。他们组织严密,能製造精良的武器鎧甲,掌握著你们不甚了解的魔法,数量可能远超你的想像。” “他们一直沉默地生活在你们的脚底,听著你们的一切,看著你们的一切。而现在,他们突然现身,要求“分享”—在你看来,这更像是宣示主权,还是乞求和平?” 火蝴蝶的火焰光环骤然黯淡了几分。 她明白了。 “人类或许有少数心怀善意者,”狄修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岩层,望向那座人类城市,“但很遗憾,统治布莱顿城的纳斯蒙公爵,並非此类。我调查过他的风评。” “表面光鲜,仁慈英明。但深入他治下的领地便会发现,税收负重如山,律法苛刻如虎,异议者无声消失。他是一个铁腕军阀,信奉绝对控制与武力威慑。” “如果我们此刻暴露,等待我们的绝不会是谈判桌。”狄修最终斩钉截铁,“那將是抢先发起的、旨在彻底灭绝的清剿。” “矿脉是他们的,土地是他们的,在他们构建的世界观里,我们才是潜伏的、危险的、必须被清除的入侵者”。” 他环视全场,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鼠族、冰蛛、甲虫、蕈人、穿山甲、火焰蝶————每一个。 “所以,这不是一场我们选择的战爭。这是一场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的自卫。我们將告诉地上的人类,这片地下世界,有自己的主人。而这里的主人—我们每一个,都有权捍卫自己的家园与未来!” 寂静。 然后,比之前更猛烈、更整齐、更统一的咆哮,震动了整个洞穴:“为了家园!” 声浪如雷霆,在蜿蜒的坑道中滚滚传递。 宣告著一个多族群的地下文明,决绝地挺起了它们共同的脊樑。 第94章 低语密林 第94章 低语密林 高台边缘,狄修悬空的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著,身下是蚁群般散去,没入各条甬道的眷属们,各回自己部门进行战前动员准备。 狄修下达的命令是继续默默发展三月到六月的时间,根据圣恩王国的內战形势灵活判断。 此刻的西北境,其实是一种外强中乾的空虚。 真正的王国精锐已南调平叛,留下的不过是领主自行创立的联盟军,各怀心思,號令难一,而当地教会骑士或祭祀,信仰固然炽热,却难成严整的军阵。 剩余就是那些为金幣与荣誉而战的流浪冒险者,勇武有余,纪律不足。 这些,便是如今横亘在王国其他广袤土地上的主要屏障。 它们是狄修进军的主要阻力。 “没想到呀,”一个带著戏謔尾音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你这只灰鼠,心里竟藏著这么大的野心。” 狄修抬起头。 映入眼帘是一只飘在空中的黑猫。 正是尤米娜。 这只妖精深紫近黑的皮毛仿佛融入了阴影,只有那双变幻著星云般色彩的竖瞳,在昏暗中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著。 “你什么时候来的?”狄修语气平静,他早就习惯这傢伙的不请自来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尤米娜轻盈地跃下,落在他身侧的岩石上,柔软的肉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怪不得我今天总觉得纷扰,睡不著,原来是你在这搅动命运。” “你睡不著是你自己的问题,少怪我。”狄修瞥了她一眼。 其实他听出尤米娜是预示到了什么才来找自己的,夜灵妖精有窥视未来一角的天赋,这点尤米娜曾经在烈阳浩劫时就展示过。 “就怪你。”尤米娜吐了吐舌头,然后开始绕著他缓缓踱步,如同评估一件奇特的商品:“以前真是看走眼了。我以为你和西瓜浣熊一样,只是爱守著巢穴搞些古怪发明,追求安稳————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骨子里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还是押上全部身家的那种。” 尤米娜语调拉长,带著说不清是讚嘆还是调侃的意味。 狄修不想和她浪费时间,直接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看见了吗?我发动的这场战爭..结局?” 闻言,尤米娜停下脚步,星云般的眼眸直视著他,隨即缓缓摇头:“没有。” “未来是一片燃烧的迷雾,我只能瞥见混乱的战火————结局隱藏在更深沉的暗影之后,我看不清。”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当我们夜灵妖精是百事通啊,我们只能窥见一角,无法掌控全貌。” 这答案在狄修意料之中。 “所以,”狄修身体微微前倾,盯著近在咫尺的尤米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印证你的梦境?还是说,你另有目的?” 尤米娜与他对视。 片刻,那总是带著懒散笑意的猫脸一撇:“我果然不喜欢你。” 紧接著,尤米娜眯著眼睛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加入。” “加入?” 狄修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这提议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儘管他的地下王国初具规模,军队在数量和组织上远超普通魔物巢穴,但真要正面撼动像布莱顿城这样经营多年的人类边境要塞,乃至其背后可能牵动的整个纳斯蒙伯爵领的势力网络,他心中並无十足把握。 敌方的真实兵力、高阶战力、城防布局、援军速度和规模————都是笼罩在迷雾中的未知。 正因如此,他才需要至少半年的缓衝期,既为发展,也为侦查。 而现在,这位虽然相处良好,但归根结底还只是几次交易合作伙伴的夜灵妖精,竟然主动提出要站到他这一边。 感觉不太对劲。 “你要帮我?”狄修审视著尤米娜,试图从她深邃的眼瞳中分辨真意。 如果是真诚的盟友,他自然欢迎;但若是包藏祸心,或另有所图,那么即便相识已久,他也只能————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尤米娜像是被他的迟疑刺伤,耳朵向后压去,尾巴也炸起了些毛,“我们认识多久了?一起做过的交易、互相帮过的忙还少吗?就不能有点最基本的信任?” “我不是不信任你,”狄修的声音平稳而理性,“只是事出突然。我刚刚决定方向,你便恰好出现,送上助力————换做是你,会不觉得过於巧合,需要深思吗?” 尤米娜气得用前爪虚空挠了一下,狄修敏捷地侧身避开。 “你为什么要帮我?”狄修问。 “我觉得你能贏,这答案满意吗?”尤米娜笑著说。 然而狄修却没被她这么简单就敷衍过去:“你看到未来了?” “没有。”尤米娜依旧摇头。 “那你为什————” 话音未落,便被尤米娜轻巧地截断,她竖起一根爪子,在狄修眼前晃了晃,紫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 “停。狄修,你好像想得有点多了。”尤米娜歪著头,语气带著一种轻鬆的反詰,“我帮你,对我而言有什么损失吗?” 狄修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著尤米娜,脑中那根习惯于衡量风险与阴谋的弦,被这过於直白的反问搞得哑口无言。 隨即,他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確实,他陷入了一种惯性思维的困局—將任何主动伸来的援手,都预先置於“动机可疑”的审视之下。 可尤米娜————她与自己本质上並无不同,都是潜藏於人类认知阴影之下的存在。 她的帮助,无论成败,都几乎无跡可寻。 不会在人类眼中留下可供追索的把柄。 而倘若————倘若最后狄修贏了。 人类势力退却,她作为早期“投资者”,自然有充分的立场,从他这位“盟友”身上,获取丰厚的回报。 这不是阴谋,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基於利益的聪明选择。 “那你说说,”狄修不再绕弯,“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这態度真差。”尤米娜气呼呼地甩了下尾巴,但还是开口了,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利落:“第一,我可以让黑夜联合”的成员,为你详细侦查布莱顿城及其周边领地的兵力部署、强者情报、物资囤积点。在阴影中活动,我们是行家。” 这一点狄修微微頷首。 黑夜联合大多成员都是潜伏在阴影下的天生刺客,擅长渗透和获取情报,確实是最理想的侦察人选。 “第二,”尤米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郑重混合的光,“我可以为你引荐一群打手”。实力足够强劲,能让你在正面战场上多出几分把握的傢伙们。” “打手?”狄修目光一凝。 “没错。”尤米娜点头,“一群————嗯,很特別的傢伙。不过我只是个引路的。他们是否愿意为你效力,能发挥多少作用,得靠你自己去说服。” 狄修沉默了片刻。 数量,的確是他战略中的一个隱忧。 虽然家园十万部眾听起来庞大,但能直接转化为有效战斗力的精锐比例,仍需提高。 吸纳强大的外部战力,尤其是高质量的个体或小团体,无疑是快速提升尖端实力的捷径。 若真有一批实力不俗的魔物或异族强者愿意加入,这无异於雪中送炭。 “他们在哪?离布莱顿城近吗?” “不算特別远,但也有点路程,低语密林你知道吗? 19 低语密林。 狄修记得这个名字,独眼鼠远征带回的勘探地图上標记过那片区域。 但备註里只写著“林木幽深,迴响怪异”,並未提及任何智慧生物。 看来,那些生物要么是隱藏得太好,要么是根本没把路过的鼠人勘探队放在眼里。 “它们自称绒灵”,”尤米娜继续描述,眼神里带著回忆,“个头嘛,大概只到你膝盖。样子————像是能直立行走、披著厚实软毛的小型狐或鼬,耳朵尖尖长长,手指特別灵巧。性情不算凶暴,甚至可以说有点————害羞。” 狄修皱眉道:“照这么说,听起来不像是能帮上我的族群啊?” 他要的是可以帮自己打架的同伴,不是卖萌的小东西。 “你急什么。”尤米娜甩甩尾巴,“我还没说完呢,它们有种特別的沟通方式,像是某种高频鸣叫或振动,能让几十上百个个体瞬间像同一个脑子在指挥。” 这时,狄修才有点感兴趣。 感知共享,行动同步? 有种活体陷阱网络的味道。 这在战场上倒是能起不小作用。 “你怎么和它们搭上线的?”狄修问道。 按道理,尤米娜这妖精天天不是在家里睡觉,就是在家里睡觉,上哪去认识外面的生物,这得仔细盘问盘问。 下一秒,尤米娜的猫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窘迫:“咳————几年前,我的一支运输队”—运点人类王国不太欢迎的特產”,比如致幻花粉什么的,这不重要。总之我的同伴想抄近路从密林边缘过,结果连货带“人”被他们扣了。我去交涉,这才认识的。” 致幻花粉? 狄修鼠躯一震。 这可不是不受人类欢迎的特產,这是太受欢迎了。 搞半天,你这妖精还是个“药头”。 “那些绒灵对我们带的亮晶晶的小玩意”特別感兴趣。我答应定期送些它们林子里没有的精致金属小工具和顏色鲜亮的布料,算是建立了点交情”。它们很守约,拿了东西就放行,但也仅此而已,它们似乎不太喜欢深交。” 狄修陷入沉思。 听起来像是一支潜力可观但难以驾驭的隱秘力量。 “听你这么说,它们连深入交流都不愿意,那我怎么请它们帮忙?他们根本不会搭理我的吧。”狄修直接点出难点。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尤米娜解释道,“绒灵现在处境也不好,三个月前一些冒险者发现了它们踪跡,人类似乎从它们身上发现了某种价值,血液还是什么...一些冒险者已经组织猎杀它们了,加上附近很多人类伐木队也在逼近低语密林,导致绒灵现在很討厌人类。” “不过它们虽然族群数量不少,协作也不错,但面对大量针对它们的冒险者猎杀...”她盯著狄修,明显是在说狄修可以趁人之危。 现在出手帮忙,能赚大批好感。 狄修沉默下来。 倒不是觉得趁人之危不好。 而是在思考。 从尤米娜口中的信息,这些绒灵像是一支天生的森林协战军团。 要是能招揽他们,相当於多了一群潜在的,隨时钉在人类势力侧后的盟友。 “我想亲眼去看看。”狄修最终做出决定去一趟,大不了浪费点时间唄。 “好,我能帮你引路,並儘可能先传递一些友善的信號。”尤米娜说,然后补充道,“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吧。” 狄修站起身,目光投向巢穴深处幽暗的甬道,“需要点时间准备。” 三天后的黎明,地穴一处偽装巧妙的出口在沉寂中滑开。 此行,狄修没有兴师动眾,身边只有十名精挑细选的“龙血鼠”卫士,背负几乎与身等长的特製熔切剑,剑鞘古朴。 贵精不在多。 另有四只“工兵鼠”背负鼓鼓的行囊,里面装著精心挑选的礼物:纹理奇特的稀有矿石,几卷染出绚丽色彩的坚韧蛛丝绸—按尤米娜的说法,绒灵喜欢好看的东西。 尤米娜轻盈地飘在队伍最前方,她深紫近黑的皮毛在冬日惨澹的晨光中几乎化为一片移动的阴影,唯有偶尔回眸时,眼底那星云般的微光標示著她的位置。 踏入地表世界。 寒冬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冰冷。 带著枯枝与冻土的萧索味道,与地穴恆常的湿润沉闷截然不同。 天空是厚重的铅灰色,东方地平线只泛著些许僵冷的鱼肚白,寥寥几颗星子黯淡地钉在天幕上,毫无暖意。 他们沿著被薄雪覆盖的兽径与荒僻山谷向西北行进。 光晕朦朧,林间光影疏落,枯枝如铁画般切割著苍白的天光。 对於久居幽暗的鼠人而言,这冬日天光虽不刺眼,却有种旷漠无依的寒意。 龙血鼠们沉默前行,呼出的气息凝成团团白雾。 队形严密,警觉的目光不断扫视著枯寂的林地。 尤米娜倒是显得很愜意。 这只妖精一直都这样,心大。 狄修有时真羡慕她。 绕过人类官道—最近冒险者在这边异常活跃。 隨著时间流逝,眼前森林的样貌变化逐渐变大。 常见的橡树、杉树被更多扭曲盘结、树皮生机盘然的树木取代,冬天仿佛都影响不了这片森林的活力。 这便是低语密林边缘的气息。 第95章 追! 第95章 追! 篝火舔舐著凝滯的夜色,跃动的焰舌將男人们疲惫粗糙的面容映照成明暗交织的浮雕像。 木柴啪作响,爆裂的火星如逆行的赤红星辰,短暂飞升后殞灭在无边的林幕中。 伐木队员们围坐在篝火前,厚实的皮手套搁在覆满木屑与冰晶的膝头,手掌摊开,投向这寒夜唯一的热源,白日里挥舞斧锯的手臂,此刻异常酸累,他们砍了整整一天。 “今天放倒了八十九棵,”哈克往火里丟了一截油脂丰沛的松枝,火焰“呼”地窜高,爆出一团呛人的浓烟,將他稜角分明的脸笼罩在晃动的阴影里,“按咱们这效率,用不了多久,这片规划好的区域就要砍完了,接下来咱们得换地了吧。” 年轻的汤姆用焦黑的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炭火边缘,暗红的炭块翻滚,露出底下苍白如骨的灰烬。 “队长,”汤姆犹豫地开口,声音被柴火的嗶剥声衬得微弱,“那些树砍到最后,您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哈克是这支伐木队的队长,年龄和资歷都是村里最深的,队伍全员都对他很尊敬。 “就是很奇怪,感觉砍完后...有点异常,”汤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就是那种感觉————斧刃吃进木头时,传来的震动不一样。平常的树,是实心的,闷响。可这些树木,有时候觉得————里面是空的,或者有別的东西跟著木头一起颤,那股凉气顺著斧柄直麻到胳膊肘,心里头毛毛的。” 老格斯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沉闷的哼响:“小子,自己嚇自己。这林子年头久了,地气怪,树也长得怪。带点魔力不稀奇,不然领主肯花三倍价钱?砍树,数年轮,拿钱,別的少琢磨。” “可我爷爷说过,”汤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警惕地瞟向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带魔力的老树,是大地的血管,根扎得比山还深,连著地脉。砍多了,地脉会疼,会流血————然后,就会有別的东西,顺著血腥味儿爬出来。” “呵,你爷爷还说月亮是块发霉的麵包呢!”围坐的人群爆发出粗嘎的鬨笑,刻意放大音量。 哈克没有笑。 他盯著火焰,跳跃的光在他深陷的眼窝投下活物般的阴影。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直如冻土:“收拾傢伙,明天转场西区。领主传话,西区清完后,全员加工资。” 男人们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被复杂的沉默取代。 加钱总是好的。 “小心点,”老格斯皱眉,脸上刀刻般的纹路更深了,“上个月北小队那三个愣头青,靠近池子不到五十步,回来就烧得说胡话,嚷嚷看见冰里有几层楼高的蓝巨人在眨眼————” “那是冰嚎魔,”哈克啜了口酒,蒸汽模糊了他的下頜,“领主府的法师说了,那东西嗜睡,只要不踏进“霜圈”,不弄出大动静,就两不相干。” 汤姆抿紧嘴唇,把话咽回。 他想起下午收工时,血红的夕阳坠向林线。 他回头瞥见西区林隙里一道蓝光闪过一不是冰的反光,那是一种更冷、更幽邃的蓝,像极地深冰的心跳,倏忽即逝。 “莎伦的灰隼”小队进去了。”哈克突然说。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傍晚,天擦黑时,”哈克又喝了口水,“五个人,全副武装,脚步轻得像雪狐。我看他们直奔冰池去了。” “为了绒灵”?”汤姆耳语般问。 “不然呢?”老格斯啐了一口,“王国官员悬赏,活的绒灵,一只五十金幣!够咱们砍一辈子木头了。” 篝火静静燃烧。 一阵风卷著雪沫和远处森林渗出的寒气袭来。 哈克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在雪地上拉长摇曳。“都睡吧,明天提早开工,西区树密,咬牙多砍几棵,钱不骗人。” 男人们嘟囔著钻进帐篷。 汤姆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望向密林。 同一片苍白月华的俯瞰下,密林的投影静默冰池边缘。 死寂,严寒。 莎伦小队没有生火,呼吸都轻缓绵长,吐出的白汽瞬间凝成冰晶。 他们藏身巨岩的阴影,雪白偽装斗篷让他们如同五尊冰雕。 目標在前方二十步。 那只绒灵蜷缩在冻僵的铁线蕨下,用小爪子捧著乾瘪的松果。 “它在等什么?”矮墩的声音压得极低,似气流摩擦。 “等同伴,或等冰嚎魔回来。”莎伦冰蓝眼眸一眨不眨,锐利如鹰。 这些绒灵像是这片密林的宠儿,很多魔物都在保护他们,这点即让冒险者烦,又让他们喜—一是会耽误自己的狩猎难度,二是可以增加收益。 西尔芙的长弓半张,镶嵌风翎木的箭矢稳搭弦上,淬银箭尖隨著目標的微动而调整。“这距离我能保证它跑不了。” “別弄死。”莎伦解下特製钢笼,“死了价值就大砍了,活性血液更值钱。” 队伍中老法师手指在雪上无声划动,绘製静默法阵的尾声。 周围冰元素异常活跃,三股波动很近。 下一秒,队员们眼神在昏暗中交匯,冰冷而锐利。 画面中的绒灵突然静止。 就是现在! 莎伦如弩炮击发,从阴影中爆射而出! 笼口对准,呼啸落下— 冰面炸裂! “咔嚓—轰!!!” 巨响被法阵吞噬大半。 三道幽蓝如极地玄冰的身影破冰冲天! 最大的那头,体型如公牛,嶙冰岩躯体裹挟瀑布碎冰与扭曲空气的白色寒流,狂暴扑向莎伦! 冰岩巨掌边缘凝结锋利冰棱,直拍钢笼! 莎伦於千钧一髮之际弃笼急滚,长剑呛然出鞘,在翻滚中划出冷冽弧光,狠劈巨掌腕部! “鏗——嗤啦!” 金铁交鸣被静默结界吞没,溅起一蓬钻石粉尘般的璀璨冰晶。 然而冰嚎魔目標並不是她。 霜雾温柔包裹,疾速凝结塑形。 它目標是绒灵。 “拦下它!” 莎伦厉喝,声音在结界中闷哑却不失决绝。 西尔芙修长手指早已松弦。 箭囊飞出特製三棱破甲箭,笔直贯入冰嚎魔。 “噗!” 箭矢掛羽。 冰嚎魔身躯剧歪,压抑痛吼,瘤拐更疯冲池。 另一完好的前腿,旋被猛衝而至、怒目圆睁的矮墩,以开山之势全力劈下的战斧狠狠砍中!斧刃深嵌冰岩,冰屑与稠血齐飞。 此刻,老法师的双重法阵威能全开。 无形静默结界扩张至极限,同时预先埋设的束缚法阵彻底激活—数条冰蓝奥术能量所化、宛如活物的魔法触鬚破雪而出,携刺骨寒意与强缚意志,蜿蜒缠向三头冰嚎魔的肢干。 最大的冰嚎魔猛然停步,庞大身躯旋起冰晶雪沫,面对闪烁危险的魔力囚笼。 频率超越人耳极限,却直击灵魂。 眾人只觉空气高频剧颤,脚下冻土共鸣低吟,自身骨骼血液牙齿皆隨之共振嗡鸣,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粗暴摇晃躯壳。 “咳!”老法师如受无形当胸重击,乾瘦身躯剧震后踉,闷哼间两道温热血线自鼻中蜿蜒而下,染红雪白斗篷。“它在燃尽元素核心————疯子!” 那只冰嚎魔以燃烧生命换来的狂暴力量,狠狠撞开矮墩,玄铁头颅撞偏西尔芙第二支刁钻破甲箭,布满伤痕的冰岩身躯硬扛莎伦再度刺来的狠辣长剑一—剑刃深划侧腹,带出更多幽蓝浆液。 它冲至那始终小心护著绒灵的同伴身边。 两头伤痕累累,气息惨烈的冰嚎魔並排而立,面对五名武装精良的人类。 幽蓝眼眸如冻结万古的深海,冰冷空洞,却在最深处燃著近乎庄严的、悲壮的、不容褻瀆的决绝。 不似兽瞳,更似史诗中明知必死、仍为信仰与守护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之目。 身后不足十步,即是幽黑翻涌,象徵生存的池口。 然而那最后十步,已成天堑。 莎伦瞬间洞悉这绝望而壮烈的局面。 不过她丝毫没有怜悯的心思,剑尖垂下,滴落幽蓝血珠,神情冷静残酷。 “全力封堵池边所有缺口。” 队员皆经验老辣,瞬息领会。 阵型呼吸间变换。 老骨头勉力拭去不断涌出的鼻血,颤抖手指再亮微弱奥术光,於池边雪地疾绘第二法阵轮廓一这是范围深度冰冻陷阱。 冰嚎魔对视一眼。 那一眼短暂如冰晶闪烁,却似交换了亘古的誓言与诀別。 隨后,一个不躲,不停,甚至抑住痛吼。 一个只顾向前,再向前,以这具迅速崩解的躯体,硬生生在铜墙铁壁的阵线上,撞开一道细微却致命的缝隙。 最后一头冰嚎魔无半分踌躇。 它叼住同伴以命换来的绒灵,爆尽残力,向咫尺池边发起最终衝锋。 老法师的冰冻陷阱即將完成,池缘已现蛛网般不自然的惨白霜纹,寒气刺骨欲裂。 但在此时— 池畔那棵需三人合抱,早已枯死的巍然古松,其深埋冻土、本该坚如铁石的根部,似被无形巨手自地底猛推,轰然向一侧倾塌! 粗巨黑干连同厚重雪冠,宛若天罚之杖,精准砸向冰冻陷阱核心区域! “轰隆——!!!” 树干积雪狂暴砸入池中,本已破碎的冰面彻底崩溃。 冰魔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入翻涌著碎冰与黑水的破口。 连同那淡蓝色的水晶茧,一道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扭转局面,莎伦本想拿这只受伤的绒灵在多捞一笔,那三只冰魔的血肉骨头都能卖不少钱。 但现在却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 “別让它们跑了!”她厉声喝道,率先冲入浓雾,却被足以瞬凝血液的极致酷寒逼退,鎧甲表面以肉眼可见之速覆满厚霜。 水下唯余黑暗与混乱,无从寻觅。 水雾在寒风中缓缓散却。 池边景象渐清:倾倒巨松半浸冰水,破碎冰面如打碎的镜,满地狼藉战斧劈痕、 箭羽、喷溅冻结的幽蓝血冰、魔法灼焦的黑印————以及,那头静静臥於雪中的、首先赴死的冰嚎魔尸骸。 它倒姿仍保持衝撞之势。 幽蓝血在身下晕开大片,於极寒中速冻,形成一幅扭曲悽美、宛如古老祭坛的冰画。 那双幽蓝眼眸,至死圆睁,空洞却执拗地望向池子方向,似在生命终刻,仍確认它所守护的微暖是否已安然逃离。 莎伦走去,靴踏冻结蓝血,发出细碎裂声。 她蹲身,看著这具正迅速失却魔法光泽、渐归凡岩的躯体。 默然片刻,伸手,覆於冰冷坚硬的眼脸,轻轻抹落。 “搜!”莎伦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彻,不过明显能看出脸上有几分慍怒。 队员迅散如精密器械。矮墩查巨松断根,影爪俯身如猎犬寻痕,西尔芙攀岩高望警戒,老法师伸手感应残存魔力波纹。 “树根是断的,”矮墩声带困惑。 树木断口参差,不是斧劈刀砍,更不像自然朽崩。 反倒似被由內震碎。 而且似乎还有魔法的气息.. “队长,这边有脚印。”盗贼刺客指向池边凸岩阴影处,莎伦闻言立刻凑近。 印跡確实浅淡,但仍然能辨出轮廓。 前爪四趾,后爪五趾,趾垫圆润,大小不过一枚铜幣。 在巨岩阴影边的雪地上特別凌乱,似乎数量不少,显示出短暂的驻足,而后————突兀中断,再无延伸的痕跡。 仿佛印记的主人凭空蒸发,或融入了这片比夜色更浓的暗影本身。 “林鼠?或是雪貂?”矮墩凑近细看,粗重的呼吸在寒风中化作白雾。 “这等能將灵魂都冻住的酷寒,寻常小兽早该缩在最深的地洞里了。”老法师的声音带著施法后的虚弱与凝重。他上前几步,枯瘦的手掌中托著一块暗金色的探测水晶,悬於那微弱的印痕上方。 水晶內部,一丝暗金光泽如同被封存的液態火焰,微弱却异常顽固地闪烁了一瞬,旋即寂灭,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残影。 “有魔法气息残留,极其隱晦————但位阶绝不低。偏向暗影亲和。”老法师灰白色的眉头紧紧锁起,仿佛在咀嚼那难以捕捉的余韵。 暗影系的魔法生物? 莎伦咬牙切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暗。 此时冰池的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 “追!”莎伦冷声。 第96章 绒灵家园 第96章 绒灵家园 冰池的另一端,远离战场的水面悄然破开。 负伤的冰嚎魔拖著沉重身躯踉蹌上岸,幽蓝血液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冰痕。 它怀里紧紧搂著一团淡蓝色的冰壳。 里面正是那只绒灵。 害怕绒灵被这天气的冰水冻伤,冰嚎魔特意加固了这层冰壳。 此时,里面的绒灵正敲击著冰壳,口中发出细弱而焦急的吱吱声。 而冰嚎魔像是能听懂这语言一般,低低呜咽著回应,声音虚弱却带著安抚的意味。 冰嚎魔勉强挪到一块覆满厚霜的巨岩旁,倚靠著缓缓滑坐下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它残存的气力。 寒风裹挟著冰池的水汽扑在它绽开的伤口上,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一对它这样的冰元素魔物而言,严寒不是折磨,而是最自然的绷带。冻结的绒毛与冰碴交织,暂时封住了那些最深的创口。 “咔啦————” 冰壳从內部碎裂。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小的绒灵连跪带爬地钻出来,蓬鬆的灰褐色皮毛沾著晶莹的碎冰。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攀上冰嚎魔粗糲如岩的臂膀。 来到那道最为狰狞的斧伤前——这是之前矮墩的战斧留下的伤痕。 绒灵鼓起腮帮,琥珀色的大眼睛专注地凝视伤口,然后轻轻吹出一口带著细碎金芒的温暖气息。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那气息触及伤口的瞬间,冰蓝色的血肉仿佛拥有了生命,又如时光倒流般缓缓蠕动接合,新生的、更为致密的冰晶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冰牙疲惫的眼中闪过一抹生机,但庞大的身躯仍因力量过度透支而难以抑制的颤抖。 “呜~”冰嚎魔用尚且完好的鼻尖,温柔却坚定地轻推绒灵,发出短促而低沉的催促吼声。它的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森林深处,示意小傢伙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不过这只绒灵却固执地摇著毛茸茸的小脑袋,爪子更紧地抓住了对方冰凉坚硬的皮毛0 就在这时,侧方一片被厚重积雪半掩的枯草丛,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顿时,冰嚎魔瞬间绷紧了残存的每一分力量,肌肉賁张,將绒灵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幽蓝的眼眸进发出警觉的冷光,死死锁住声源。 紧接著,草丛晃动了几下。 然后一顶深黑色圆顶呢帽,先从枯黄的草叶间顶了出来。 隨即,一只灰鼠钻了出来。 它的体型与绒灵相仿,后足直立,站姿透著一股与体型不符的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前爪中握住的一柄灰黑色短杖杖身似木非木,似石非石,而比短杖更摄人心魄的,是它那双眼睛。 那不是寻常鼠类的漆黑或赤红,而是一种仿佛沉淀岁月与智慧的暗金色,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眼前伤痕累累的巨兽与它庇护下的小毛团。 狄修与那只冰嚎魔警惕而冰冷的视线对视了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用空著的那只前爪,轻轻拍了拍身上沾著的几片雪屑,隨后用异常清晰平稳的通用语开口道:“放鬆点,大块头。我要是有恶意,你们刚才最狼狈,最无防备的时候,就出手了。” 冰嚎魔依旧维持警惕。 狄修眉头一皱。 该死,这傢伙听不懂圣恩语,这下麻烦了。 这种情况下,无法交流是最严重的问题。 与此同时,绒灵从冰嚎魔宽阔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鼻头轻轻抽动,好奇地嗅著空气中陌生的,却似乎並无直接敌意的气息。 绒灵轻拍了下冰嚎魔,表示对方没有敌意,和那些人类不一样。 但冰嚎魔眼中的敌意依旧没有消散作为元素生物,它对生命体,尤其是智慧生命体,有著本能的戒备。 只是虚弱的身体让它强行按捺住了攻击的衝动。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音调起伏,仿佛在质问:“你是谁?想要什么?” 狄修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听不懂对方说的是啥。 “尤米娜,你能和那些绒灵建立联繫,应该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吧,快帮我翻译翻译。” 狄修將目光瞥向后头的草丛。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拜託这个妖精了。 “来了来了。”尤米娜打著哈欠飘了出来。 见到这只足不沾雪的黑猫,躲在冰嚎魔身后的绒灵竟然惊喜地叫出声:“尤米娜姐姐!” 用的还是字正腔圆的圣恩语。 狄修: ” “” 妈的,这小东西居然会圣恩语。 绒灵显然是认识尤米娜,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但又很快缩回去一点。 “误?你是...皮球?”尤米娜没想到狄修隨手救下的居然是自己认识的一只绒灵,不过没等她询问,狄修就凑了过来:“你不是说他们是一群深居森林的魔物吗?怎么还会说圣恩语,这不合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它们和精灵那嘎达有亲戚?会言灵能力,不过会说圣恩语的也没几个,皮球是为数不多的了。”尤米娜以前来过几次这里,皮球是少数不排外的绒灵,而且和尤米娜关係看上去还不错。 尤米娜和皮球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话题轻鬆,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沉重氛围。 一旁的狄修和冰嚎魔则被排除在话题外,像两个陌生人。 而看时机差不多了,尤米娜也奔上主题:“这位是狄修先生,是我的好朋友,这次我们过来,其实是有点事想和族长谈谈。” “刚才也是这位狄修先生出手救了你们。” 在人类法师的冰冻陷阱即將完成,池面开始凝结惨白霜网时,附近一棵古松轰然倒塌砸碎了陷阱,为绒灵和冰嚎魔创造了机不可失的逃生窗口。 闻言,皮球绒灵小耳朵倏地竖起,琥珀色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看看狄修,又仰头看看冰嚎魔,最后又看向狄修,惊讶道:“那棵树————是你弄倒的?你救了我和冰牙?” “可以这么说。”狄修坦然承认,重新戴好小帽,“一点小小的念动力技巧,结合对树木结构脆弱点的了解。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扰乱战局。”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独特的“沙沙”声,节奏一致,显示出高度的纪律性。 一队身影从林间走出。 它们的出现,让冰嚎魔瞬间又绷紧了身体。 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来者是一群鼠类,但绝非寻常鼠辈。 它们的体型比狄修大上两圈,直立身高接近人类孩童,身披暗沉如夜色,为首的那一只尤为显眼,它肩头並非扛著,而是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態,单爪握著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的修长兵器那兵器刃身狭窄笔直,单面开刃。 那是一柄製作精良的微型陌刀。 陌刀鼠面容冷峻,鬍鬚如同钢针,一双赤红色的眼眸扫视过来时,带著久经沙场般的锐利与审视,尤其在重伤的冰牙和它身上残留的战斗痕跡上停留片刻,目光如刀锋刮过。 冰牙嚎魔下意识地將绒灵完全拢到自己腹侧,用身躯挡住陌刀鼠的视线,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更加沉闷,充满了威胁。 “陌刀鼠,你嚇到他们了。”狄修说。 陌刀鼠是故意的,他觉得眼前这只冰魔不尊重自己的王,故意嚇唬嚇唬对方。 “老大,这里血腥味和魔力残余很快会引来掘地虫群”或者影嚎狼”。不能久留,我们得儘快转移。”陌刀鼠常年在外远征,对很多魔物的习性都深刻了解。 尤其这片密林还有比魔物更危险难缠的傢伙。 儘管陌刀鼠语气冷硬,不过话语內容却是在陈述客观危险。 狄修闻言点了点头。 確实不能继续在这浪费时间了。 谁知道那些人类有没有追踪类型的法术道具。 狄修看向绒灵,尤米娜同样在给狄修说好话,那只叫做皮球的绒灵思来想去,最好选择了相信尤米娜:“我知道了,我带你们去找族长。” 另一边,陌刀鼠侧身让开通路。 同时朝身后两名部下微微偏了偏头。 那两只龙血鼠战士立刻无声而迅捷地散开,一左一右占据侧翼的有利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幽暗的林间,专业的素养展露无遗。 皮球绒灵则小声將陌刀鼠的担心用它们之间特有的音调转述给冰嚎魔。 冰嚎魔听完,低头凝视著绒灵充满信任的琥珀色眼睛,又抬头看了看虽然面色冷硬、 却以实际行动清理並警戒著退路的陌刀鼠,以及神色温和的狄修、优雅蹲坐的尤米娜。 许久,它紧绷如岩石的肌肉终於缓缓放鬆下来,发出一声悠长而低缓的鸣叫,那声音里有关切,有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意它不放心绒灵独自跟这些陌生者离开。 它要亲自护送小傢伙回去,直到確认它绝对安全。 与此同时,狄修短杖轻轻敲击地面,一层几乎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掠过周围的雪层和植被。 被波纹触及的地方,血跡的顏色似乎变淡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剧烈的魔力波动也仿佛被轻柔地抚平。 这是隱匿魔法的一种,能大范围將自身气息驱散。 “我们走吧。”狄修说。 绒灵点点头,然后转向冰嚎魔手舞足蹈的说著什么。 那只受伤的冰嚎魔低鸣回应几句,紧接著缓缓站起身儘管动作因伤痛而僵硬迟缓,甚至有些跟蹌,但它依然坚定地挪动身躯,將绒灵护在自己身侧靠前的位置。 陌刀鼠扛著陌刀,自动走到队伍末尾。 一行人就此启程,没入更深的区域。 月光在这里似乎也被终年不散的雾气与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得所剩无几,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嶇复杂,巨大的树根盘虬臥龙,裸露的岩层覆盖著湿滑的苔蘚和薄冰。 沉默的行进中,冰嚎魔呼吸艰难,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始终让绒灵处於自己身躯的防护范围內。 途中经过一处颇为陡峭的冰坡。 冰嚎魔前爪踏上时,受伤最重的后腿因力量不继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顿时失衡,向侧面倾倒。 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坚硬的冰岩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陌刀鼠不知何时已从队尾闪身而至,它没有用手去搀扶那也扶不住。 它將肩头的陌刀一转,修长坚硬的刀柄末端快如闪电般,稳实地在冰牙即將倾倒的身侧冰面上一点,同时另一只爪子猛地撑了一下冰牙那相对完好的前肢侧面。 一股巧妙而精准的力道传来,帮助冰嚎魔瞬间找回了平衡点,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终於重新站稳。 附近其余几只龙血鼠也赶紧过来帮忙。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陌刀鼠做完这一切,立刻收回陌刀,扛回肩上,赤红的眼睛甚至没多看冰嚎魔一眼,转身继续回到队尾警戒位置。 冰嚎魔看向陌刀鼠小巧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段插曲后,队伍里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冰嚎魔对龙血鼠们的戒备明显降低,行走间也不再刻意完全隔开绒灵与它们的距离。 他们在幽暗的密林穿行了很久。 尤米娜都开始有些怀疑这小傢伙是不是迷路了—她就去过一次绒灵生活的居住地,那次是绒灵族长亲自带她来的,一下子就到了,所以尤米娜並不认路。 终於,皮球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前停下了脚步。 这面岩壁高大陡峭,覆满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深绿色古藤,外面盖著一层薄雪,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绒灵上前几步,伸出小爪子,按在岩壁某处,隨即它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开!” 几秒钟后,严丝合缝的岩壁竟然无声地向內滑开一道狭窄的,仅容两只绒灵可以並肩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隱约可见一个被巨大古老树根天然拱卫。 隱藏在地脉节点深处的奇妙空间—绒灵一族的家园,蕨丝谷。 冰嚎魔在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它低下头,看了看那对於它庞大身躯而言过於狭窄的缝隙,又看了看里面那温暖,充满生机的微型世界,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 它用鼻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绒灵的额头,低鸣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安抚与告別之意0 然后,它便安静地伏在了入口外侧一片乾燥的阴影里,將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蜷缩起来,如同化作了另一块守护著这处秘密入口的古老岩石。 绒灵眷恋地蹭了蹭冰牙冰凉的脸颊。 良久,他才转身,对狄修和尤米娜以及陌刀鼠它们细声说道:“欢迎来到蕨丝谷。请进来吧,小心脚下,有些小蘑菇很怕踩...族长大人在那个最高的蘑菇屋里。” 狄修等人跟隨绒灵踏入缝隙。 入口在身后无声闭合,岩壁再次恢復原状。 这是一个不算特別广阔,却无比精致祥和的地下洞天。 发光的淡蓝色和银白色苔蘚如同最自然的天幕,星星点点地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提供著主要光源。许多更为细小、会发出柔和绿光或紫光的真菌如同地毯般铺在湿润的地面。 潺潺的溪流不知从何处引入,又流向何方,水面泛著魔法般的微光,滋养著两岸茂盛而奇特的低矮植物、蕨类和苔蘚。 空气温暖湿润。 狄修进来立刻注意到了那些依附著洞窟內粗大古老根须、或者直接从地面生长出的奇异发光蕨类植物搭建而成的“树屋”。 这些房子小巧玲瓏,外观却巧妙复杂,有的像是圆润的蘑菇,有的像是展开的蕨叶,窗口透著温暖的灯火或许是某种发光的虫子或小水晶。 一些毛茸茸的,大小与带路的绒灵相仿或略大一些的身影,在远处的“房屋”间、溪流边或发光植物丛中好奇地探头探脑,发出细细的,充满惊讶的交流声。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株最为高大,枝叶繁茂的巨型萤光蕨下,搭建著一间相对宽的树屋。 第97章 我们选择,还是等他们选择 第97章 我们选择,还是等他们选择 整个绒灵家园就像一个微缩的森林小镇。 狄修感觉这里有点像是“班德尔城”。 几十双眼睛从房屋窗口、蕨丛后、溪流对岸投过来。 那些眼睛的主人大小与皮球相仿,毛色从浅灰到深褐,有些带著斑点或条纹。它们有的抓著门框,有的躲在同伴身后,有的直接爬到高处根须上,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张望。 “皮球回来了————”有绒灵说。 “?皮球还带了————客人?” “那个黑猫是尤米娜姐姐!我见过!” “可那些东西是什么?长得好霸气...” “他们好酷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只只披坚执锐的龙血鼠护在狄修两侧,陌刀鼠扛著陌刀警惕的环顾四周,儘管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和敌意,但仍然不能懈怠,掉以轻心。 要是让老大受伤了,他难辞其咎—四阶保护五阶这一块。 尤米娜难得从空中下来,自己走道。 这时,皮球站在狄修前方几步,挺起小小的胸膛,用绒灵语高声说:“大家別怕,他们是好人。尤米娜姐姐大家认识,这位是狄修先生,是他救了我,后面那些是他的护卫,他们不是坏人!” 话音落下,安静了一瞬。 绒灵们摇头晃脑起来。 “皮球说那霸气的傢伙救了他。” “这么说是好人嘞。” “一看就是好人,你瞧,他们和人类长得一点都不像。” 嘰嘰喳喳中,一只绒灵从蘑菇屋后面钻了出来。 它比皮球稍大一些,毛色是浅灰带白斑,耳朵尖有一撮特別长的白毛。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狄修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鼻子轻轻抽动。 “你————真的救了皮球?”它说的是绒灵间的交流语言,狄修听不懂。 没办法,最后只好是皮球代为回答。 而后,皮球又担任了翻译官的角色。 谁让绒灵们会圣恩语的不多呢。 听著皮球的翻译,狄修这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低头看著这只还不到他膝盖高的小生物,点了点头:“嗯。” 之后,更多的绒灵围了过来。 它们不再躲藏,而是从各个角落聚拢,形成一个鬆散的半圆。 眼睛里的警惕渐渐被好奇取代—尤其对龙血鼠们。 陌刀鼠扛著陌刀站在队伍末尾,赤红的眼睛平静地回视那些目光,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 其他龙血鼠则自动散开,保持警戒队形,但同样收敛了所有杀气。 一个胆大的小绒灵——毛色特別蓬鬆,像个会移动的毛球—一竟然慢慢蹭到了陌刀鼠脚边,仰头看著那柄几乎和它一样高的修长陌刀。 “这个————是武器吗?”小毛球用绒灵语问。 陌刀鼠听不明白,但从他眼神中似乎读懂了什么。 紧接著低头,看著脚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过了两秒,陌刀鼠用爪子握住陌刀,缓缓平放下来,让刀身横在离地一掌的高度,方便小绒灵观察。 小毛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刀身,又赶紧缩回去。 之后抿了抿嘴,发现陌刀鼠好像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就又小心翼翼的把小手伸了过去。 “好漂亮————”它喃喃道。 这个举动像打破了最后的隔阂。 更多的绒灵围上来,但不是围住狄修或尤米娜,而是围住了龙血鼠们。 它们仰著小脑袋,问著各种问题:“你们从哪里来?” “外面还在下雪吗?” “你们长得好帅,我能嫁给你们吗?” “误?这是什么东西,好长好黑好粗。”——那是尾巴! 问题太多,声音如雨。 龙血鼠们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它们保持著军人的站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狄修。 狄修权杖轻轻顿地。 “嗒。” 一声轻响,带著奇异的安抚力量。 绒灵们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我们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有非常严重的事情要见你们族长,这事关低语密林的存续,非常紧急。”狄修故作严肃道。 周遭绒灵们听不懂,抠著鼻子晃动著眼珠子,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好在皮球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对对对,这边这边,狄修先生,族长大人应该在最高的那个蘑菇屋!” 它蹦跳著在前引路。 绒灵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但依然亦步亦趋地跟著,像一条毛茸茸的,会移动的小溪流。 穿过洞穴中央的小溪时,狄修注意到水上架著几座精致的小桥一不是木头,是用某种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桥栏上还缠绕著发光的细小藤蔓。 溪水里有小小的、泛著银光的鱼儿游过。 沿途的房屋越来越密集。 有些绒灵从窗口探出身,有些乾脆从阳台跳下来加入跟隨的队伍。狄修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好奇的,警惕的,感激的,担忧的。 终於,他们来到了洞穴最深处。 这里的地势略高,一株巨大的、主干需要三人合抱的萤光蕨从地面拔起,枝叶舒展如华盖,淡银色的光芒从每一片羽状叶片上散发出来,照亮了下方一片圆形空地。 蕨树的主干上,搭建著一间相对宽的树屋。 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与巨蕨共生的结构:房屋的墙壁就是经过修剪和引导的蕨叶,屋顶是更大片的叶片交叠而成,窗户开在叶片的天然缝隙间,此刻透著温暖的橘色光晕。 一条螺旋状的藤梯绕著主干盘旋而上,通往离地约四米高的入口。 树屋下方,空地上摆放著几个矮矮的树墩座椅,中央有一小堆永远不灭的,泛著青白色光焰的“篝火”—一那不是真正的火,是一丛被魔法固定的冷光蘑菇。 此刻,一个身影正坐在其中一个树墩上。 那是只年老的绒灵。 它的毛色是褪了色的灰白,背部的环纹已经模糊,左耳尖缺了一小块,像是很久以前的伤痕。 但它坐在那里的姿態,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琥珀色的眼睛虽然蒙著一层岁月的薄雾,却依然清澈,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走近的狄修一行。 皮球小跑过去,在族长面前停下,恭敬地低下头:“族长大人,我带客人来了。这位是狄修先生,他救了我。还有尤米娜姐姐,您记得的。” 老绒灵缓缓点头。它的自光先在尤米娜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致意,然后转向狄修。 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绒灵们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陌刀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陌刀刀柄。 终於,老绒灵开口了。 声音苍老,沙哑,却异常平稳,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圣恩语:“森林告诉我,今晚有客人会来。它说,客人带著善意,也带著————变数。” 它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深深看进狄修暗金色的瞳孔。 “那么,狄修先生。你救了皮球,我代表蕨丝谷感谢你。但请告诉我—你来到这片即將被人类铁蹄践踏的森林,真正想寻求的,是什么?” 洞穴安静下来。 只有溪流潺潺,发光苔蘚的微光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所有绒灵,所有龙血鼠,尤米娜,都在等待狄修的回答。 狄修轻轻转动手里的权杖。 他抬头,看了看穹顶上盘虹的根须,看了看周围那些紧张又期待的小脸,最后目光落回老族长身上。 “我寻求的很简单,”狄修平静开口,“一场交易。” “交易?” “你们需要保护,免受人类侵扰。而我,”狄修转身看了眼绒灵家园,“需要这片森林活下去一不是作为资源”,而是作为盟友”。” 老绒灵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自外界的朋友,很抱歉,我没明白您的意思。”老绒灵说道。 狄修闻言便解释道:“我可以帮助你们驱逐外面那些人类,但相应的,我也需要你们帮助我,在我需要的时候能站在我身边。” 老绒灵沉默良久,最后邀请狄修进来单独聊。 见状,陌刀鼠和一眾龙血鼠有点担心,想要阻止,不过这时尤米娜开口了:“別担心,他们不会伤害你们老大的。” 尤米娜是下城区黑夜联合的首领,和他们老大是好朋友兼合作伙伴,所有灰鼠都知道这个身份,因为狄修的原因,导致灰鼠们对尤米娜也很尊敬,至少不会对她起敌意。 而陌刀鼠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狄修则侧目道:“你们在外面老实点,我和这位老先生进去喝点东西。” 老大发言了,陌刀鼠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了,一眾龙血鼠也都老实了。 其他绒灵们则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似是也对族长对请一个外人进屋很奇怪,但反应没特別大。 进到树屋,老绒灵直奔主题:“狄修先生,人类有弩炮,有破魔箭,有法师。他们有贪婪,有数量,有把整片森林烧成白地的决心。你觉得你和你的子民们,能对抗这些?” 狄修闻言心里有点惊讶。 因为这只老绒灵竟然还知道弩炮和破魔箭这些词汇,这意味著绒灵根本不是尤米娜口中所说对外界知之甚少,而是早就深入了解过外面情报。 “可以。”狄修平静道。 他评估自己现在的家园实力和人类领主势力,虽然狄修不保证以自己现在的部署能推翻布莱顿城,但类似奎克顿这样的小领主还是手拿把掐的。 这些西北小领主主要武装势力都是两三阶的冒险者或法师骑士组成的自卫军,顶多就是起一个看家护院,欺负平民百姓的作用。 真要打架镇压魔物还得花钱请厉害的冒险者,除了纳斯蒙花钱圈养的联盟军,其余武装自卫军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其实只有联盟军算得上狄修进军的阻力。 寂静。 然后,绒灵族长盯著狄修的眼睛,不知过去多久,缓缓起身。 它走到屋里一丛弥散著冷光的蘑菇旁边,伸出手,苍老的爪子轻轻拂过光焰。 旋即青白色的光芒映在绒灵族长脸。 “三百年前,我的曾曾祖父,也在这里接待过客人。那是群精灵,迷路的旅人。他们喝了我们的蜜露,听了我们的歌,离开时说:“这片森林是大地最后的梦境,请永远守护它。“” 它收回手,转身看向狄修。 “我们守护了。用我们的方式,用冰嚎魔的方式,用每一棵古树、每一只不愿离开的动物的方式。”它的声音变得低沉,“但现在,梦境要碎了。” “所以,”狄修说,“需要新的守护者。” 绒灵族长没有应答,而是反问:“你能给我们什么?” “现实,真正的现实,而非梦境。” 狄修权杖在空中虚划,几缕光丝从杖尖溢出。 在空气中勾勒出简略的图形—一人类营地的轮廓,冰池的位置,密林深处的標记,以及———— 些绒灵们看不懂的、像是通道和节点的网络。 “人类会再来,带著更多人和武器。他们会试图炸开冰池,砍倒西区的古树,一步步压缩你们的生存空间。”光丝图形变换,狄修沉稳的声音迴荡在绒灵族长耳畔,“一直缩在这弹丸之地,低语密林早晚会被他们砍伐消失,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绒灵族长面色一怔。 “您的意思是?” 狄修表情平和,沉声道:“和他们打。” 老绒灵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般,神情难以置信。 “这期间,我会帮助你们。”狄修压低帽檐,然后看向老绒灵又补充道:“从第一眼您就一直在感知我的气息,相信您也知道我有说这话的底气。” 老绒灵惊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感知居然被对方察觉了。 这意味对方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厉害。 绒灵族长自身是四阶魔物,比他还强那就说明...对方是五阶魔物! 和低语密林最强大的那傢伙一个阶级! 不,那傢伙甚至都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感知,眼前这位长相霸气帅气的外来人士比他们密林之王还要强。 “风险很大。” 绒灵族长嘆口气,他也踹那些入侵家园的人类屁股,但那些人类太强了,而且他知道外面还有很多人类,他怕打了一批,又引来更多更厉害更残暴的人类。 “狄修先生,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人类会愤怒,会报復,会用火焰和钢铁把整片森林型一遍。” 绒灵族长再说服对方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 不要衝动。 “他们已经在做了。” 狄修收起光图,目光如炬:“区別只是,现在是我们选择开战,还是等他们选择。” 屋內再次安静。 第98章 森林中有多少愿意反抗的魔物 第98章 森林中有多少愿意反抗的魔物 树屋內,冷光蘑菇的青白焰火摇曳不定。 狄修刚说完“需要这片森林活下去一不是作为资源”,而是作为盟友””,老绒灵族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它没有立刻回应那个提议,而是向前倾身,苍老的鼻子轻轻抽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狄修先生,”族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不確定,“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您的气息,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 从见到狄修第一眼,他就有这种感觉。 自己曾经好像见过对方,或者说见过和狄修有相同气息的生物。 狄修闻言一怔:“熟悉?” “是的。”绒灵族长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像是在回忆某种遥远的气味,“不是外形,不是声音————是更深层的,某种————共鸣。像是很久以前,我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存在感。” 树屋內安静了几秒。 狄修若有所思。 “抱歉,绒灵族长,您今年贵庚?” 狄修突然换了个话题,老绒灵愣了一下,但还是答道:“如果按人类的年份计算————大概八百岁了吧。绒灵的寿命很长,但大多数活不到我这个年纪。” 它顿了顿,“您问这个做什么?” “八百岁。”狄修重复这个数字,暗金色的眼睛在冷光中显得深邃。 这说明对方经歷过的岁月足够见证许多歷史了.. 难道说这位绒灵族长见过以前的自己,亦或者其他十二王座成员。 这时,老绒灵挠挠头笑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抱歉,刚才一个失神,我好像又觉得您的气息很陌生。” 狄修眯著眼睛,他能听出这位绒灵族长没有撒谎,可对方明明之前还说觉得熟悉,怎么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不等狄修深想,下一刻老绒灵族长抬起头,將话题扯回到眼下的正事:“狄修先生,我们真的不想要战爭,战爭会改变这里。”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切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 “族长,”狄修沉声道,“您说的没错。战爭会改变一切。”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有其他的选择。”狄修转身,看向树屋窗外—透过蕨叶的缝隙,能看到洞穴里那些发光的苔蘚,那些小巧的房屋,那些在溪边嬉戏的小绒灵。 “人类在砍树,一天比一天靠近。他们在研究你们的血液,定价三百金幣一盎司。他们带著弩炮和破魔箭,带著法师和冒险者。”狄修的声音很平静,“等他们找到这里一他们一定会找到到那时,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族长没有回答。 但它的爪子握紧了。 “他们会用网抓住每一只绒灵,关进特製的笼子,定期抽取血液,直到你们虚弱而死。”狄修继续说,语气冷酷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他们会挖开这个洞穴,挖走所有发光的苔蘚和真菌一那些在市场里可能很值钱。” “他们会砍倒那棵巨大的萤光蕨,因为它的主干可能蕴含稀有魔力。然后,等这里再没有价值,他们会放一把火,把整个蕨丝谷烧成焦土。” 老绒灵闭上眼睛,他明白。 “一支冒险者小队只是开始,人类早晚会增兵,带著攻城器械,他们会清理”这片林子,拿走可以拿走的一切。”狄修放缓语气,“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战爭”,而是以什么方式战爭”。是被动地等待毁灭,还是主动地选择战场。” 他走回族长面前,微微俯身一以他的体型,这个动作意味著真正的尊重。 “我可以向您承诺三件事。”狄修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不会让绒灵衝锋在前。你们的任务是引导、预警、治疗,而不是正面廝杀。第二,我会优先保护蕨丝谷和所有非战斗人员。战爭开始前,我会帮你们建立更隱蔽的避难所和撤退路线。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会尽力让这场战爭乾净”一些。不必要的时候,不虐杀,不折磨,不给森林留下过於沉重的仇恨记忆。”狄修直起身,“但我也必须说实话有些事无法避免。会流血,会死亡,会有再也回不去的改变。” 老绒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度—一那是洞穴顶部某些发光苔蘚进入了周期性的暗淡期。 终於,它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动作里不再有犹豫。 “您知道吗,狄修先生,”族长走向树屋的一角,那里有一个用树根天然形成的架子,上面摆放著几件东西——一枚光滑的鹅卵石,一片保存完好的金色树叶,一串小小的、用发光真菌串成的项炼,“几百年来,我们不是完全封闭的。” 它拿起那枚鹅卵石,苍老的爪子在光滑的表面轻轻抚摸。 “每隔几十年,总会有族人对外面產生好奇。它们偷偷离开蕨丝谷,去森林边缘,甚至混进人类村庄。有的回来了,带著外面的故事。有的————再也没回来。” 族长放下鹅卵石,转身看向狄修。 “从那些回来的族人嘴里,我们知道了很多。人类的城市有多大,他们的国王和领主如何统治,他们的军队如何作战。我们知道弩炮能射穿多厚的树干,知道破魔箭的符文长什么样,知道法师的法术有哪些弱点。” 它的声音很平静,但狄修听出了里面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我们一直在学习,一直在准备。因为我们知道,总有一天,梦境”会面临考验。”族长走回狄修面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某种决绝的光,“只是我们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残酷。” “所以您同意了?”狄修问。 “我有一个条件。”族长说。 “请讲。” “如果战爭失败,如果一切无法挽回,”族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我想请您保证,至少带走一部分幼崽和种子。带它们去安全的地方,让绒灵这个种族————延续下去。” 狄修看著眼前这只年迈的绒灵。 它背部的毛已经稀疏,左耳的伤痕在冷光下格外清晰,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上百年守护的重量,以及此刻孤注一掷的决断。 “我保证。”狄修郑重地说,“以我的名字和血脉起誓。” 族长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沉重的、仿佛卸下了什么又扛起了什么的动作。 “那么,狄修先生,”它说,“请告诉我您的完整计划。” 树屋的门再次打开时,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乎所有的绒灵。 它们安静地等待著。 一双双琥珀色、浅棕色、灰褐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连平时最调皮的小绒灵都乖乖地坐在长辈身边,毛茸茸的尾巴圈住脚爪。 尤米娜悬浮在稍高的位置,黑猫形態的尾巴轻轻摆动。 陌刀鼠和龙血鼠们依然保持著警戒队形,但赤红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凝重—它们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决定即將宣布。 狄修率先走出树屋,权杖在手中轻握。 老绒灵族长跟在他身后,步伐缓慢但坚定。 所有目光聚焦在族长身上。 老绒灵走到空地中央那丛冷光蘑菇旁,青白色的光焰照亮它灰白色的毛髮。 它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族人。 那些它看著出生、长大的小生命,那些陪伴它度过漫长岁月的老友。 “孩子们,”绒灵族长开口,用的是绒灵语,声音传遍整个洞穴,“今晚,我们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决定。” 它停顿片刻,让每个字沉入寂静。 “人类——那些拿著斧头和弓箭的入侵者—已经不再满足於森林的边缘。他们要进来了,要抓走我们,要砍倒所有的古树,要把低语密林变成他们仓库里的木材和药剂。” 一阵不安的骚动在绒灵群中蔓延。 有些小绒灵害怕地缩进母亲怀里,有些年轻的则绷紧了身体。 “过去的三百年,我们选择躲藏,选择守护这个梦境”。”族长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但现在,梦境要碎了。再躲下去,我们只会成为笼子里的血袋,成为火堆旁的焦尸。” 它深吸一口气,苍老但依然清晰的嗓音迴荡在洞穴里:“所以今晚,我以族长的身份宣布——蕨丝谷,不再躲避。” 寂静。 然后,第一声回应从角落传来:“我支持!” 说话的是皮球。 它跳到一个小树墩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燃烧著罕见的勇气:“我见过那些人类!他们伤害了小冰,差点杀了我,我不想再逃了!” “我也不想!” 一只耳朵尖有白毛的绒灵隨即站了出来。 “还有我!” “打回去!” “保护家园!” 声音从各处响起,起初零星,很快连成一片。 年轻的绒灵们激动地挥著小爪子,年长的虽然面色凝重,但眼神里也渐渐燃起了某种压抑已久的火焰。 族长举起一只爪子,示意安静。 “但我们不孤单。”它转向狄修,“这位狄修先生,和他的战士们,將与我们並肩作战。他们將带来智慧、战略,以及在正面战场对抗人类的力量。”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狄修身上。 狄修向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权杖轻轻顿地。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以权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攻击,不是威慑,而是一种深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脉动。 洞穴里的发光苔蕨同时亮了一度,溪水的潺潺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连盘虬在穹顶的根须都仿佛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五阶存在的自然威压,收敛了绝大部分,只释放出恰到好处的一丝—不是为了震慑,而是为了证明。 证明他有资格站在这里,有资格说出接下来的话。 “战爭不是游戏。”狄修开口,用的是圣恩语,但皮球立刻开始同步翻译成绒灵语,“会流血,会牺牲,会有你们从未见过的残酷。所以他目光扫过每一只绒灵。 “从现在开始,所有非战斗人员—一幼崽、孕妇、老人、以及任何不愿参与战斗的族人—都必须服从统一安排。我们会建立更隱蔽的避难所,规划安全的撤退路线。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活下去。” 他转向龙血鼠们。 “陌刀鼠。” “在!”陌刀鼠上前一步,陌刀拄地。 “从明天开始,抽调六名战士,负责训练绒灵的战斗人员。不是教它们正面廝杀一那没有意义。教它们隱蔽、侦查、传递信息、布置陷阱、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遵命!” “尤米娜。” 尤米娜十分给面子的配合狄修,优雅落地,蹲坐在狄修身侧。 “我需要你和所有会圣恩语的绒灵一起,儘快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森林地图一不是人类画的那种,而是森林自己知道”的地图。地脉节点、元素聚集点、古树根系网络、所有隱藏的洞穴和水源————一切。” “好。”尤米娜点头,“皮球,这事儿你得帮我。” “嗯!”皮球用力点头。 狄修最后看向族长。 “而您,族长,我需要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请说。” “联络。”狄修说,“冰嚎魔只是开始。低语密林里还生活著多少智慧生物?多少愿意反抗的魔物?我需要您以蕨丝谷的名义,联络它们。告诉它们,战爭要开始了,而这一次,我们选择並肩作战。” 绒灵族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冰嚎魔那边,我可以沟通。它们是我们的朋友,至於其他的————”它想了想,“北边的影语花”一族应该会愿意加入,它们和人类有旧怨。西边沼泽的泥沼灵”不好说,它们很封闭。还有————” 老绒灵族长突然停住了。 它抬起头,望向洞穴深处某个方向。 “怎么了?”狄修察觉到异样,问道。 “还有那位”。”族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谁听见,“森林最深处的那位————低语密林真正的王”。” 尤米娜的耳朵竖了起来:“您是说————?” “古树长老,根须编织者”,森林意志的具现。”绒灵族长的声音带著敬畏,“它已经沉睡了————我不记得多久了。至少在我出生前,它就在沉睡。但森林的低语,那些我们都能听见的声音,据说就是它在梦中的呼吸。” 狄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说过这种存在—一某些极其古老的森林里,会有那么一两棵活过了漫长岁月的古树。 在无数年的生长中,逐渐与整片森林的生態、地脉、甚至某种集体意识融为一体。 它们不是神明,但在自己的领地中近乎神明。 “它在哪?”狄修问。 “没人知道確切位置。”绒灵族长摇头,“据说它的根系遍布整片密林,树干可能在任何地方,也可能无处不在。我们只能通过森林的低语感知到它的存在,但从没见过它。” “能唤醒它吗?” “我不知道。”族长坦白地说,“上一次有记载的唤醒,是在九百年前,一支入侵的牛头人部落差点烧毁半个森林。据说当时是所有森林生物联合祈祷,才让古树长老短暂甦醒————然后那群牛头人就消失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狄修陷入沉思。 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它就是整场战爭最大的变数一可能是一锤定音的力量,也可能是无法控制的灾难。 “暂时不要主动尝试唤醒。”狄修说,这种自己无法把握的变数最好排除在计划之外,除非到了紧急情况。 老绒灵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狄修重新面向所有绒灵,“从现在开始,蕨丝谷进入战备状態。具体分工和部署,明天日出后详细安排。今晚——”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睛柔和了一些。 “今晚,和家人待在一起。好好记住这个洞穴现在的样子,记住溪水的声音,记住发光苔蕨的温度。因为从明天起,一切都会改变。” “但我们战斗,正是为了让这一切————在未来某天,能够重新拥有。” 深夜,蕨丝谷渐渐安静下来。 大多数绒灵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但很多窗户还亮著光那是家人们在谈话,在拥抱,在做一些或许很久都不会再做的日常小事。 狄修和龙血鼠们被安排在洞穴东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休息。 那里原本是一片发光的蓝色苔蘚地,绒灵们临时用乾燥的蕨叶铺了几个休息点。 陌刀鼠安排好了守夜轮值,然后走到狄修身边。 “老大,”它压低声音,“那些小毛球————真的能打仗吗?” 狄修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权杖横放在膝上。 闻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几只年轻的绒灵还没睡,正凑在一起,兴奋地比划著名什么,大概是想像自己將来如何在战场上大显身手。 “不能。”狄修诚实地说,“它们体型太小,力量太弱,正面战斗一个照面就会死。” 陌刀鼠皱眉:“那为什么还要训练它们?” “因为战爭不仅仅是正面战斗。”狄修说,“情报传递、陷阱布置、地形引导、甚至只是在大雾天里製造一些奇怪的声音————这些事,熟悉森林的小体型生物,可能比全副武装的战士更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让它们参与,是为了让它们有选择”。与其被动地等待保护,不如主动地掌握一点自己的命运——哪怕只是一点点。” 陌刀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明白了。” 它转身要去安排守夜,又被狄修叫住。 “对了,”狄修说,“明天训练开始前,先教它们一件事。” “什么?” “如何快速、安静地逃跑。” 狄修的目光投向洞穴顶部那些发光的苔蘚,“告诉它们,在战场上,活著把情报带回来,比英勇地战死更重要。这是命令。” 陌刀鼠的鬍鬚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那是它表达敬意的方式。 “是,老大。” 等陌刀鼠离开,尤米娜悄无声息地落到狄修身边的石头上。 “你今晚很不一样。”黑猫用后爪挠了挠耳朵。 “哪里不一样?” “更————温柔?”尤米娜歪头,“我以为你会更冷酷一些,像在下城区那样,计算得失,权衡利弊。但今晚,你跟它们说了和家人待在一起”,说了“记住现在的样子”。” 狄修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平淡地抬头看向洞穴穹顶,尤米娜注意到他眼神不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十分复杂。 看著他的背影,尤米娜没有继续追问,隨后她伸展身体,打了个呵欠,蜷缩在石头上,尾巴盖住鼻子。 “睡觉了,估计以后都睡不了多久的安稳觉咯。” “你不是睡了一白天吗?”狄修哭笑不得问道。 尤米娜反瞥了他一眼:“你管我,我就要睡。” 狄修咂咂嘴,摇头无奈。 洞穴渐渐沉入真正的寂静。 只有溪水潺潺,苔蘚微光,以及睡梦中绒灵们偶尔发出的微弱咕噥声。 而在洞穴入口外,岩壁的缝隙里,那头叫做冰牙的冰嚎魔依然蜷伏在阴影中,半睁著眼睛,身上的幽蓝皮毛轻轻拂动。 好像起风了... > 第99章 伏击人类小队 第99章 伏击人类小队 大雾瀰漫。 五道人影轮廓穿行在林间。 “这该死的雾气————真难缠。”队伍最前的雷克斯手持一柄双手斧,低声咒骂著,期间顺势劈开一丛挡路的荆棘,回头问道:“队长,你確定咱们没走错嘛,这大雾看不清道啊。” 居中的埃尔顿闻言停下脚步,举起覆著皮革的左手,整个小队立刻静止。 “没错,我之前在这做过魔力標记。”埃尔顿大手一挥,附近几颗树木很快浮现出类似掌印的光芒形状,“莉娜,你探测术有发现什么问题嘛?” 队伍中间稍靠前的位置女法师闻言抬起手中的橡木法杖,低声念诵咒文,一层淡蓝色的魔法灵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触及雾气、树木、地面... “没有。”莉娜摇摇头,“没发现类似魔法陷阱或结界的异常,但背景魔力非常————嘈杂”。像是很多种微弱的自然魔力流被粗暴地搅在了一起。” “和莎伦小队出事前报告的感觉类似吗?”问话的是走在侧翼的游侠丽丝。 前些日子,莎伦小队突然擅自进入低语密林,明明他们刚从密林出来没多久,不知道为什么又选择深入密林。 而这次,他们却没能出来。 彻底失去了联络。 酒馆有人说,莎伦小队本来抓住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绒灵,但却被对方逃了,所以才拖著两具冰嚎魔的尸体回来,而她们不等状態补给完毕又选择进去,其实是想重新捕获那只逃跑的绒灵。 儘管这条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莎伦小队没能回来確实是事实。 不止是莎伦小队,这些天陆续有狩猎魔物的冒险者队伍接二连三减员。 有些是整支队伍失去联络,有些则是进去五个人,出来四个人或三个人。 诡异的很。 种种跡象都表明低语密林有魔物注意到了他们。 时常有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小队消失,负责此地的奎克顿家族官员立刻下令彻查。 除了埃尔顿小队,还有很多冒险者小队进入了低语密林。 听到丽丝的询问,莉娜沉默了一下,隨后说道:“莎伦的副队长,那个老法师最后传回的模糊讯息里提到过异常的魔力湍流”和被监视感”,这地方確实符合形容。” 队伍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五个人,全副武装,还有那个经验丰富的老骨头和莎伦带队,”剑盾手罗伊是队伍中一个相对年轻的战士,他声音里带著压抑的不安,“居然会消失在这片森林,这森林记录里根本没有能威胁他们的魔物存在啊。” 低语密林在奎克顿领主公开的探索报告里標註的危险级很低,除了少数几只风魔虎和冰嚎魔,其余魔物不值一提。 “闻言,雷克斯冷笑一声,看向罗伊这个加入队伍不久的年轻人:“小子,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些贵族老爷的信息吧。” 罗伊不解。 雷克斯啐了一口道:“那群傢伙上次探索这里都不知道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相信他们那还不如去信雪见夫人,至少雪见夫人真的会让你享受一次,哈哈。” 罗伊和队伍中的女性都是小脸一红,莉娜还吐槽雷克斯別教坏小孩,雷克斯咂咂嘴,显然没在意,队长埃尔顿瞥了这群还有閒心打趣的队友一眼,脸色凝重道:“这种高档话题回去有的是机会嘮,现在都给我小心点,继续前进,速度放慢一半。” “莎拉,你扩大侧翼侦察范围,但不要离开队伍支援距离。雷克斯,盯紧前面和头顶。罗伊,跟我轮流在后。莉娜,省著点魔力,但保持最低限度的预警。” 有了埃尔顿的提醒,小队顿时从刚才的欢快走出。 队长埃尔顿在队伍还是很有號召力和威严的,毕竟一个队伍的队长要是都没话语权,那整个队伍离奔溃就不远了。 隨后,队伍以更谨慎的姿態继续深入。 与此同时,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 林间的光线被过滤成一种惨澹的灰绿色。 四周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不自然的“寂静”——並非没有声音,而是原本该有的窸窣虫鸣、鸟雀啼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隔开了,只剩下他们自己製造的和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左前方,十一棵树距离,那片歪脖子铁杉后面,”探查的游侠丽丝突然压低声音匯报:“有异常生命移动,一闪即逝,轮廓很小,位置很低。” 儘管有雾气的遮掩,但丽丝仍然凭藉多年训练的动態视力捕捉到了异常。 所有人瞬间进入临战状態。 武器半出鞘,盾牌微抬。 等了半晌,毫无动静。 “丽丝,你確定看见了异常生物吗?”埃尔顿问道。 “確定。”儘管半天过去都没遇到什么危险,但丽丝坚信自己没看错,那地方刚才就是有一个小型生物加速跑了过去。 埃尔顿选择相信队员:“接下来打起精神,如果遇到绒灵外的魔物,不要恋战,那些傢伙都不值钱,记住我们的目標。” 又前行了约莫半小时,地形开始变化。 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开始从地面和山坡上凸显,形成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脚下的路变得狭窄曲折。 “回声石林,”埃尔顿对照著手中防水油皮地图上的潦草標记,“穿过这里,再往前一段就是天溪之水,据回来的七小队报告,那地方发现过绒灵活动的轨跡。” 倏地,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细微“沙沙”声打断。 像是有很多小爪子快速掠过乾燥的落叶。 “什么声音?!”雷克斯猛地转身,斧头对准身后的雾气。 声音又消失了。 “可能是风鼠群————”丽丝不確定地说。 “风鼠不会在这种雾气里集体活动。”莉娜的法杖光芒闪烁了一下,她试图捕捉声源方向的魔力残留,却只感到一片混沌的涟漪。 “別自己嚇自己,莉娜加大探查范围,我们马上到目標地了。”埃尔顿沉声道。 他们继续在石林间穿行。 可四周却越来越诡异起来。 雾更浓了。 之前还能明显辨认出前面人的轮廓,但现在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且附近好像还有什么窸窸窣窣声。 但更奇怪的是,莉娜的探查术却什么都没探到。 不安在累积。 一会儿是头顶传来小石子滚落的声响,抬头却只有湿漉漉的岩壁和雾气。 一会儿是侧面岩缝里似乎有幽蓝的光点窥视,凝神去看又空空如也。 一会儿是靴子踩上看似坚实的苔蘚,下面却突然一滑,让人跟蹌。 “队长,不对劲。”雷克斯的烦躁变成了明显的不安,“我们像被一群看不见的蚊子围著嗡嗡叫!” “是骚扰。”埃尔顿脸色铁青,“有魔物在消耗我们的注意力,测试我们的反应,让我们自己乱起来。” 他停下,对四周看不见的队员喊道:“全体止步!原地结成圆阵,背靠背!莉娜,准备一次强效驱散或侦测,不管消耗多大!” 好在这支小队专业素养很高,所有人都保持著训练时的队伍行进速度,没人离队伍过远。 队伍迅速靠拢,盾牌向外,武器指向外围朦朧的雾气与怪石。 莉娜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更复杂的咒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除了越来越浓的雾气和死寂,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种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驱散法术没有发现隱形单位或强魔法源,”莉娜喘息著报告,额头见汗,“但————周围的自然魔力流在抗拒我的法术,像是在————“掩盖”什么。” “掩盖?” 难道是类似阴影魔法中的隱匿法术。 可朱之前这么多队伍探索过低语密林,並没有发现暗影系的魔法生物啊。 埃尔顿不能多想了,现在必须进入最高警戒状態。 无论有没有,只有不確定,就统一当有。 然而还没等他下达命令,丽丝突然瞳孔骤缩:“两点钟方向,那块像臥牛的石头后面!很小,速度极快!有一个东西朝著我们侧后那条窄沟去了!” 几乎同时,莉娜也惊呼:“魔力扰动!多个微弱源在快速接近!从————四面八方!” “防御!”埃尔顿的怒吼撕破了寂静。 但攻击並非来自他们戒备的方向。 他们脚下,那片看似坚实、覆盖著落叶和苔蘚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向下坍塌! 不是一个陷阱坑,而是仿佛整个地面瞬间软化、下陷了尺许! 站立不稳的衝击让圆阵瞬间变形! “地陷术?不对,没有法术波动!”莉娜尖叫,试图维持平衡。 坍塌的地面下,不是尖刺或深坑,而是猛地喷涌出大股灰白色的、带著刺鼻土腥味的孢子粉尘! 粉尘瞬间瀰漫,遮蔽视线,吸入鼻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剧烈的咳嗽! “咳咳!闭气!是刺激性的孢子!”雷克斯大喊,盾牌乱挥。 混乱中,破空之声悽厉响起! 不是箭矢划空的锐鸣,而是某种更乾涩、更恶毒的尖啸。 数十枚尖锐的、淬著暗绿近黑光泽的坚硬荆棘刺,从侧面两块仿佛天然形成,却在此刻显得险恶无比的岩石缝隙中喷射而出! 精准射向人类小队防护最薄弱的区域膝弯、肘关节、颈侧,以及持握武器时必然暴露的手腕。 这些部位,皮甲的连接处往往只有一层薄衬里。 “举盾!护住莉娜和罗伊!”埃尔顿的吼声在孢子粉尘中变得嘶哑,他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和雷克斯一起,將沉重的包铁圆盾猛地併拢,挡在剧烈呛咳,暂时失去战斗力的法师和年轻剑盾手身前。 紧接著,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炸开! 荆棘刺雨点般钉在金属盾面和潮湿的岩石上,少数几枚穿透了盾牌边缘的缝隙,或者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入,狼狠扎进埃尔顿和雷克斯未被完全遮盖的小臂或大腿外侧。 瞬间的刺痛过后,是火辣辣的灼烧感,隨即一种冰凉的麻痹顺著伤口迅速蔓延,仿佛有细小的冰虫正往骨头里钻。 “毒!操它的,是曼陀罗毒!”雷克斯闷哼一声,感觉到持斧的右手手指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僵。 他瞥见自己腿上一根黑刺周围,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祥的青紫色。 “丽丝!”埃尔顿眼角余光瞥见游侠的身影。 丽丝动作因为吸入孢子而显得跟蹌。 她的左臂皮甲上,赫然钉著一根仍在微微颤动的黑刺,脸色煞白,毫不犹豫地用右手短刀刀柄猛力一磕,將刺击断,但刺尖部分留在了肉里。 伤口几乎没有流血,却迅速肿胀起来,皮肤下泛起蛛网般的青黑脉络,整条左臂立刻感到针刺般的酸麻和无力。 “我...我这只手废了。”面对生死之际,儘管是身经百炼的她声音中也不免充满了惊恐。 粉尘还没有有散去的跡象,可第二波的打击已如影隨形。 几条原本死气沉沉,垂掛在湿润岩壁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 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弹射,缠绕向冒险者们试图移动的脚踝和竭力挥舞武器的手臂! 藤蔓表面密布著黑褐色的、倒鉤状的木刺,一旦触及皮肉或布料便死死扣入。 “活化植物?见鬼!这地方藏著德鲁伊?!”雷克斯咆哮,巨斧带著狂怒劈向缠住自己右脚踝的枯藤。 斧刃深深嵌入坚韧的藤身,流出暗绿色粘稠汁液,散发出浓烈的、类似腐烂草木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藤蔓抽搐著鬆开,但更多的、更粗的藤条正从四周雾气瀰漫的岩缝中,如同甦醒的蛇群般疯狂涌出,蠕动著扑来。 “不————不像是德鲁伊的自然盟约!”莉娜被粉尘呛得眼泪直流,视野模糊,她拼命集中被剧痛和室息感搅得一团糟的精神,试图辨识这异常法术的源头。 德鲁伊的力量源於与自然的平衡与共鸣,召唤或引导植物通常带著生命勃发的气息,或沉静守护的意志。 但眼前这些藤蔓,充满了狂躁、扭曲和一种————被强行灌注的、冰冷的控制感。 “这些东西————是被唤醒”的,更准確地说,是被奴役”和扭曲”了!施法者在粗暴地榨取它们的生命力,用於攻击!”她一边嘶哑地解释,一边艰难地试图吟唱解除魔法的咒文。 但每一次深呼吸都带来肺部的灼痛和更剧烈的咳嗽,法术灵光在她指尖闪烁明灭,极不稳定,几次险些因呛咳而中断。 队伍阵型早在连续的打击下支离破碎。 每个人都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境。 埃尔顿和雷克斯背靠著背,奋力劈砍不断缠上来的活化藤蔓,同时还要用盾牌格挡偶尔从粉尘雾中射出的冷箭般的毒刺,因毒素的影响两人动作逐渐迟滯。 罗伊在另一侧,拼命挥舞著长剑,护住几乎无法施法的莉娜,他的盾牌上插著好几根黑刺,持盾的左臂动作越来越僵硬。 丽丝单膝跪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短刀狼狈地切割缠向自己的藤蔓,失去左臂的支撑和灵活,她的平衡大受影响,几次险些被拖倒。 视线被灰白粘稠的孢子粉尘遮蔽,只剩下朦朧晃动的影子和突然袭来的攻击轮廓。 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战斗的节奏完全被打乱圆阵已破。 每个人都在应付脚下的藤蔓,空气中的孢子和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毒刺。 视线模糊,呼吸艰难,节奏全乱。 就在这最混乱的一刻,前方雾气与粉尘最为浓浊的区域。 雾气被无声排开。 那团令人不安的魔力扰流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清晰。 不是庞大的魔物。 而是一个直立行走的、披著斗篷,戴著呢帽的拄拐小黑影。 第100章 谈判 第100章 谈判 黑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但它出现的姿態却带著一种诡异的从容。 “那是————什么?”罗伊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来者的体型和呢帽下扬起的面庞,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尖吻,细长的触鬚,以及一双在阴影中泛著暗金色的,属於嚙齿类的眼睛。 一只灰鼠! 来者竞是一只直立行走、披著斗篷、戴著呢帽、手持短杖的灰鼠! 低语密林里確实有各种魔化生物,鼠类魔物也不罕见,但那些都是四肢著地、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而眼前这位,它的姿態,它的从容,它那仿佛在审视实验品般的眼神,无不昭示著与野兽截然不同的本质。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埃尔顿觉得对方是个可以正常沟通的智慧生物。 陌刀鼠同一时间来到狄修身侧,赤红的眼眸在雾气中留下两道灼热的残痕,死死锁定埃尔顿。 这支人类小队的队长,经验最丰富也最危险的猎物。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陌刀鼠动了。 瞬息凝现在埃尔顿面前! 刀身甩出一记横砍。 更可怕的是,隨著刀锋突进,刃口处的暗红脉络骤然亮起橙红光芒,空气被高温灼烧出刺鼻的焦臭——这是熔切剑完全激活的標誌! 陌刀鼠的专属陌刀经过工坊改造,如今也具备了熔切的效应。 埃尔顿甚至来不及思考,多年浴血生涯锤炼出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 他强行將手中那面已经插著几根毒刺,边缘变形的黑铁圆盾,以近乎自残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上、向內侧一磕! 没有纯粹的金铁交鸣,而是一种夹杂著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盾牌表层铁皮被高温熔化,铁水飞溅。 埃尔顿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著盾牌传来,紧接著是灼热—难以想像的高温竟穿透盾牌,將他左手手套瞬间烫出焦痕! 整条左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剧痛与灼烧感交织,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盾牌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时就能看到中央出现了一个边缘熔化、深达数寸的可怕凹陷,砸进雾气中时已近乎报废。 他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跟蹌倒退,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带著铁锈味的鲜血。 左臂的灼伤处传来皮肉焦糊的气味。 陌刀鼠的这一击,没打中要害,但代价惨重。 而几乎在盾牌飞出的同时,陌刀鼠手腕一抖,攻击再次袭来。 他对战中没有留手的打算,尤其这是生死之战,对手是异族。 陌刀鼠更不会有任何犹豫。 一切以杀死对方为前提条件的作战准则,是陌刀鼠能强大至今的铁律。 陌刀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刀尖划出一个诡异的小弧,由刺变撩,刃口暗红光芒再次亮起,削向埃尔顿因为撞击而暴露出的未被肩甲完全覆盖的脖颈侧面。 这一下要是划实,高温將瞬间熔穿皮革护颈,伤口连喷血的机会都没有就毙命。 “队长!”罗伊目眥欲裂,他距离最近,不顾一切地放弃了对莉娜的贴身护卫,怒吼著挺剑刺向陌刀鼠的肋下,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陌刀鼠甚至没有回头。 它那看似全力进攻的姿態下,空著的左爪如同早就预判好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手一捞,精准扣住了罗伊刺来长剑的剑脊。 尖锐的骨爪与金属摩擦,然而骨爪接触剑身的瞬间,居然也泛起暗红微光! 那是熔岩魔法! 这只灰鼠不是传统的武技战士,而是魔武双修。 人类经常有种错误思维认知,那就是学剑术的魔法天赋很差,毕竟一般人家都只会在让孩子没有魔法天赋才会去学剑术,亦或者大多数骑士本身就是没钱学魔法的贫穷家庭,所以导致脑海生出一种会一样就不会另外一样的想法。 这种想法也作用於了魔物。 然而或许有些魔物是这样的,狄修的学校教学也確实是按照天赋和灰鼠本鼠性格以及自己所想而分配就业,但鼠群中愿意多学习的也不再少数。 刀疤鼠和陌刀鼠都是这类。 两鼠都是魔武双修,除了精湛的剑术和身法,魔法天赋也是顶尖级別。 战场中,年轻人罗伊感觉剑身瞬间变得滚烫,握剑的手套冒出青烟,他惊骇地看到,长剑与骨爪接触的部位正迅速变红软化! 这不是格挡,这是熔毁! 他不得不猛地抽剑后退,剑身已被熔出三道深深的爪痕,剑脊几乎断裂。 灰鼠的爪子————能熔化钢铁? 是魔法! 这只鼠还会魔法! 同时,陌刀鼠削向埃尔顿脖颈的轨跡丝毫未变,只是速度因分心格挡而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就是这一瞬。 “滚开!”雷克斯的咆哮在侧方响起。 这个粗壮的斧战士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他无视了腿上伤口传来的剧毒麻痹感,左脚猛地踏地,以受伤的腿为轴,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般硬生生拧转,双手巨斧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横向扫向陌刀鼠的腰际! 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斧刃瞄准的是骨甲较为薄弱的侧腰连接处。 陌刀鼠赤红的眼眸光芒一闪。 它终於放弃了必杀的一撩,扣住罗伊长剑的左爪猛地发力一拧一推,暗红光芒在爪尖一闪而逝。 罗伊只觉得一股诡异旋转的巨力传来,长剑被熔损处终於承受不住,“鏘”地一声断裂!前半截剑身旋转著飞入雾中,罗伊握著残剑,整个人被带得向侧面跟蹌,正好挡在了雷克斯巨斧的挥砍路线上。 “罗伊!”雷克斯惊骇欲绝,硬生生收住七分力道,巨斧险之又险地擦著罗伊的皮甲掠过,带起一串火星和焦糊的皮草味。 而陌刀鼠则借著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轻巧地避开了雷克斯力竭的后续,也拉开了与埃尔顿的距离。 它的陌刀再次拄地,刃口高温缓缓熄灭,重新变回暗红脉络状,但那股无形的热辐射依然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赤红的眼眸冷冷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人。 那眼神中清晰的战术判断与冷漠的评估意味,再次刺痛了眾人一这绝非野兽的眼神。 直到这时,莉娜才勉强压住咳嗽和肺部的灼痛,她看清了形势,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个体实力强悍(那持陌刀的怪物绝对有四阶以上的物理破坏力和速度,还拥有恐怖的熔切武器),战术配合更是阴险默契到令人髮指,完全利用了环境、毒素和他们急於救援的心理。 而那个戴著呢帽的灰鼠————虽然还未直接出手,但莉娜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魔力压制、活化植物的狂躁、乃至孢子毒雾的经久不散,源头都隱隱指向它。 一只灰鼠,在操控自然魔力? 这彻底顛覆了她的魔法认知。 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冰冷而高效的魔力运用方式,与德鲁伊的自然之道背道而驰,对比像是————某种对自然力量的“强制徵用”和“战术化改造”。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能隱约感知到一一整片石林,乃至更远的森林,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一莉娜没看到的是,那些藤蔓深处,都被一股涨缩不定的黑雾缠绕。 而她脑海中构造的这张网是由无数微弱的生命信號编织而成,它们潜伏在苔蘚下、岩石中、土壤里,像神经末梢般延伸向每一个角落。 刚才那些活化藤蔓的攻击、孢子团的精准引爆、甚至陌刀鼠神出鬼没的移动路径————似乎都受到这张网的引导和优化。 这不是简单的魔法操控,这是系统化的活体陷阱网络。 这群灰鼠,或者那个灰鼠指挥官,正通过这张网监视、计算、调度著这片战场上的一切。它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拥有著奇怪武器、严密组织和恐怖环境掌控力的————军队。 “不能————不能再被分割了!”莉娜嘶哑地喊道,她强忍著肺部刺痛,开始吟唱一个相对短促的咒文,法杖顶端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次级驱散毒瘴”!这个法术位阶不高,范围也有限,但胜在施法快速,针对性强。 乳白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浓密的孢子粉尘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沉降失色。 虽然无法彻底清除,但视线总算恢復了些许清晰,那刺鼻的甜腥味也淡了不少。 视野清晰带来的不完全是好处。 他们这才看清,自己五人已被彻底包围。 除了那静立原地的灰呢帽鼠人和拄刀而立的陌刀鼠,四周的岩石上、阴影里,甚至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藤蔓后方,不知何时悄然立起了至少六只身披暗沉鳞甲、体型比陌刀鼠稍小但同样精悍的龙血鼠战士。 这群傢伙沉默地占据著各个制高点和通道隘口。 更远处,雾气中似乎还有更多细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在快速移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显然是那些发射毒刺和引导活化植物的小型魔物。 而这些小型魔物的移动轨跡————莉娜仔细观察一一它们並非杂乱无章,而是沿著某种既定的“路径”在移动,这些路径在空气中隱约呈现出极其淡薄的魔力萤光,如同蛛网般连接著石林的各个关键节点。 莉娜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张网,这些小型魔物在此承担的不仅是攻击单位,更是这张网的“移动节点”和“信息传递者”! 绒灵天生就具备这样的能力。 这段时间,狄修放大他们的天赋,培养他们暗中放冷箭和运用毒素的能力,让他们活体陷阱网络更完善。 这根本不是遭遇战,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猎杀。 这群人类小队其实每一步都在狄修计算中,从一开始进入密林,暗中监视的绒灵就通过共鸣天赋传达到了同伴。 这时,埃尔顿挣扎著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沫。 左臂软软垂下,钻心的疼痛、麻木感和灼伤的三重折磨告诉他臂骨可能裂了,皮肉也有严重烫伤。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同伴们苍白的脸、身上的伤口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雷克斯呼哧喘著粗气,毒素显然在持续发作,而且他斧柄上刚才格挡时溅上的熔铁液已经冷却,但留下了坑洼的蚀痕。 罗伊情况也不好,握著半截残剑的手焦黑一片,掌心肯定是烫伤严重。 游侠丽丝则倚在一块石头上,气息虚弱,毒素已经侵蚀到她的全身,如果短时间还没受到治疗的话那结局显而易见。 莉娜虽然勉强驱散了些毒雾,但法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体內魔力也不够支撑她施展几次法术了。 要死在这了。 埃尔顿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可很快,他就强撑著重伤的身体站了起来。 不,还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是队长,他至少得让一些人出去! 情报必须送出去! 低语密林的异变,这些前所未见、组织严密、拥有熔切科技和活体陷阱网络的生物军团,远比一只绒灵重要百倍! 领主和王国必须知道,森林里崛起的不是普通的魔物潮,而是一个危险的、高度文明的敌对势力! 他的目光猛地盯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呢帽灰鼠。 直觉告诉他,那才是关键,是指挥官,很可能也是这张活体陷阱网络的主持者或核心节点。 “阁下!”埃尔顿强忍著喉咙的腥甜和左臂的灼痛,用儘可能平稳但足够响亮的声音喊道,目光直视狄修。 他强迫自己使用敬语,面对一个老鼠,这感觉无比怪异,但对方的实力和掌控力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荒谬感。 “我们是为奎克顿领主执行侦察任务的冒险者!无意与这片森林的————守护者为敌!”他不知道狄修是什么身份,最后决定用“守护者”这个没什么负面意义的称谓,“如果我们的闯入冒犯了您,我们愿意立刻退出,並保证不再返回这片区域!我们可以谈判!” 他这是在赌,赌对方有智慧,能沟通,並且可能对奎克顿领主有所顾忌。 同时,他悄悄对身后的莉娜打了个隱蔽的手势一那是队伍预先约定的暗號—一准备突围。 方向—一来时的窄沟,那是唯一看起来包围相对薄弱的退路。 > 第101章 奥术风暴! 第101章 奥术风暴! 然而,就在他打出手势的瞬间,狄修呢帽下的暗金色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埃尔顿那只做手势的右手上。 不是巧合一那目光的移动轨跡,精確得令人心寒。 它看到了。 而且看懂了。 几秒后,狄修开口了,用的是標准的圣恩语。 “谈判?”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冰冷的陈述,“带著武器,深入腹地,探测魔力,標记路径————侦察任务”?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为掠夺和砍伐铺路。我不相信你们对自己做的事情所引发的后续完全不知情,那样你们未免太蠢了,这么蠢的人应该活不到现在。” “你们的价值,只剩下信息”一关於外面世界对这片森林最新凯覦的信息。”狄修的声音陡然转冷。 话音刚落,陌刀鼠消失身型。 但它没有冲向埃尔顿,而是化作一道灰影,直扑正在偷偷准备某个法术的傢伙。 暗中构造法术模型的莉娜顿时瞪大双眼。 显然,狄修不仅看穿了埃尔顿的意图,还通过网络感知到了莉娜正在积蓄的魔力波动优先打击最具威胁的法系单位! “莉娜小心!”埃尔顿和雷克斯同时惊吼。 罗伊再次挺著半截残剑试图拦截,但这次,两只早有准备的龙血鼠战士从侧面猛扑而来。 两道熔切剑刃挥砍而来,罗伊不得不后退格挡,残剑与熔切短剑相交。 “嗤— 刺耳的金属熔解声响起,残剑本就受损的剑身在高温下迅速软化断裂! 罗伊骇然弃剑后退。 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而另一边,另一只手持熔切刀盾的龙血鼠已经封死了雷克斯救援的路线。 它並不急於进攻,只是稳稳地举著盾那盾牌表面也是暗红纹路覆盖,显然是同系列防具一一一步步逼近,逼迫雷克斯无法脱身。 “该死,这群鼠崽子好像自带熔岩魔法!” 与此同时,陌刀鼠脚下及周围方圆数米的地面,突然衝出无数粗壮的荆棘,如同瞬间张开的捕兽笼,缠向它的双腿和持刀的右臂。 这些荆棘不同於之前被“唤醒”的藤蔓,它们带著一种纯正,虽然微弱但坚韧的自然束缚意志出手的是丽丝。 此时她喘著粗气,浑身冷汗,瞳孔已经涣散失去光亮,半抬的右臂在魔法成功释放后瞬间落了下去。 这个植物魔法是她最后的波纹了。 陌刀鼠疾冲的身形猛然一顿,它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陌刀挥舞,刃口暗红光芒大盛,斩向缠来的荆棘。 但斩一个来十个,更多荆棘蜂拥而至,虽然无法对陌刀鼠造成什么伤害,可却成功拖住了它,为莉娜爭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莉娜没有浪费同伴用近乎自残方式换来的机会。 她放弃了原本准备的混乱法术,嘴唇急速翕动,法杖顶端残留的魔力全部激发一不是攻击,而是製造唯一可能的混乱! “天光闪瀑!” 刺目欲盲的炽白强光毫无徵兆地在包围圈中心爆发! 这不是攻击法术,但强烈的光线和附带的轻微震慑效果,足以让任何依赖视觉的生物瞬间失明晕眩! “闭眼!”埃尔顿在光芒爆发的瞬间就大吼出声,同时自己紧紧闭上了眼睛。 强光席捲。 即使是狄修也不禁侧身避其锋芒。 周围的龙血鼠们也纷纷埋下头颅。 但——活体陷阱网络仍在工作。 儘管强光干扰,但绒灵並没有完全失去方向,它们沿著网络萤光路径快速移动,调整位置:地面、岩壁上的苔蘚菌丝网络,正將“强光干扰”这一信息迅速传递出去。 “就是现在!窄沟!突围!”埃尔顿的吼声在强光还未完全消散时就已响起。他根本不顾左臂的伤势,右手从腰间拔出备用短剑,凭记忆朝著窄沟方向猛衝! 雷克斯紧隨其后,巨斧狂舞,逼开面前那只持熔切盾的龙血鼠,但不敢恋战,罗伊扔掉彻底报废的残剑柄,从靴筒抽出匕首,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莉娜,也闷头跟上。 他们如同受伤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朝著那唯一的缝隙亡命奔逃。 队形早已不顾,只剩下本能的衝刺。 狄修静静地看著在强光余暉和混乱中冲向窄沟的五道狼狈身影。 近乎昏迷的丽丝强撑著逃跑。 没有队友管她。 包括之前被她出手保护的莉娜。 呢帽下的面容依旧平静。 它没有下令追击,只是掌中的权杖轻轻一顿。 “咚。” 这一次的闷响,带著某种奇异的共鸣频率。 窄沟两侧的岩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苔蘚和石缝里,突然无声地滑落下更多灰白色的、粘稠的孢子团。 这些孢子团的坠落轨跡精准得反常,仿佛被无形的手“摆放”到了人类小队必经之路的关键位置。 第一步落点、发力点、转向点————网络的“触觉层”早已计算好了他们逃窜的步態。 埃尔顿第一个踩中! “啪!” 粘稠的孢子团在靴底爆开,溅起的不是普通粉尘,而是带有强烈麻痹和腐蚀性的深绿色汁液! 汁液瞬间渗入皮革靴面,埃尔顿只觉得右脚一麻,隨即是灼烧般的刺痛!他踉蹌了一下,但凭藉意志强行稳住。 “小心地面!”他嘶吼著警告。 但警告已经晚了。 雷克斯、罗伊、莉娜接连踩中不同的孢子团。 有的爆开释放出致盲烟雾,有的溅出酸液腐蚀护甲,有的直接伸出菌丝缠绕脚踝! 这些孢子团不再是隨机散布的陷阱,而是被活体陷阱网络精確布设的“智能地雷”! 与此同时,窄沟地面—一那些看似坚实、覆盖著薄土和碎石的地面——突然“活”了过来! 地面本身像是在蠕动! 无数极细的半透明菌丝从土壤中涌出,以惊人的速度交织增厚,冲在最前的埃尔顿第一个彻底失去平衡,右脚被菌丝缠死,左臂无法支撑,狼狠摔倒在菌丝网上。 短剑脱手,整个人陷入粘稠的,带著噁心甜腥味的菌丝中,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队长!”雷克斯想拉他,自己却被侧面岩壁突然刺出的三根活化藤蔓逼退—这次藤蔓的攻击角度刁钻无比,正好卡在他发力的死角。 藤蔓表面覆盖著一层晶化的孢子硬壳,斧刃砍上去火星四溅,难以斩断! 罗伊护著莉娜,匕首疯狂切割缠向脚踝的菌丝,但菌丝被切断后迅速再生,而且断口处喷出的汁液带有神经毒性,让他手臂开始发麻。 莉娜试图施法,但菌丝网络正在主动吸收、分散她的魔力波动,简单的燃火术只能在菌丝表面烧出一个小焦斑,隨即被周围涌来的菌丝扑灭。 落在最后的丽丝,脚步虚浮,右臂的毒素似乎扩散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踩中了一个特別大的孢子团,整个人向前扑倒。 而一根悄无声息从头顶岩缝垂下的藤蔓,如同绞索,套向了她的脖颈———— 这不是简单的藤蔓。 丽丝在昏沉中看清藤蔓末端分叉,形成擬態的“手”状结构,动作精准冷静,带著捕食者的高效。 这是活体陷阱网络的“执行终端”,专门针对失去抵抗力的目標。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窒息。 然而预想中的绞杀没有到来。 相反,一道灼热的刀风从侧面扫过! ——唰! 藤蔓应声而断。 丽丝跌坐在菌丝网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惊魂未定地看向出手者是陌刀鼠! 它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那些自然荆棘的纠缠(那些荆棘在失去丽丝生命力支持后迅速枯萎),站在她身侧不远处,陌刀刚刚收回,刃口暗红光芒缓缓熄灭。 陌刀鼠没有看她,赤红的眼眸冷冷地盯著窄沟前方仍在挣扎的其他人,仿佛刚才救她只是隨手为之。 “留她。”狄修的声音淡淡传来,解释了陌刀鼠的行为。 “游侠的感官和野外知识,比战士和法师的记忆更有价值。她对森林的理解方式,她体內那点可怜的自然亲和力————或许能帮我们更好地优化这张网。” 狄修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类似“兴趣”的波动,“带回去。小心点,她中的毒需要控制剂量,別让她死了或傻了。” 两只龙血鼠立刻上前。 它们没有粗暴地拖拽,而是用特製的骨钳夹住丽丝的手臂(避开伤口),另一只鼠则从腰囊中取出一支骨针,精准地刺入丽丝颈侧。 冰凉的液体注入,丽丝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困意席捲而来,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狄修那静立的身影,以及它身后一整片石林的岩壁、地面、空气中,那无数亮起的、构成复杂立体网络的、微弱的萤光脉络———— 活体陷阱网络,第一次在她眼前完全显形。美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令人绝望。 而主宰这一切的,是一只灰鼠。 “丽丝被他们抓住了。”罗伊回头看到这一幕,想冲回来,却被莉娜死死拉住。 “走,快走!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莉娜指著前方—窄沟的出口就在三十米外,但这段路上,菌丝网络越来越厚,岩壁上更多的孢子囊正在鼓起,小型魔物们已经沿著网络萤光路径包抄到位,形成了新的阻击线。 而她还感觉到整张活体陷阱网络正在“收紧”。 能量流动方向改变,节点重新分配,攻击优先级调整————狄修正在將更多网络资源调集到这片狭窄区域,准备完成最后的围杀。 那只灰鼠指挥官,正在像操纵棋盘一样操纵著这片战场。 埃尔顿和雷克斯两人也看到了被俘的丽丝。 埃尔顿眼中闪过巨大的痛苦和屈辱—一作为队长,他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要眼睁睁看著队员被俘,而且是被一群老鼠俘获! 但他知道莉娜是对的。 留下,除了全军覆没,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必须有人活著出去,把情报带回去。 “走!” 四人踩著粘滑的菌丝,磕磕绊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衝出去!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这群恐怖灰鼠的存在,告诉外面!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出口的光亮似乎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 “咚。” 狄修的权杖,第三次轻轻顿地。 窄沟的出口处,他们寄託了全部希望的那片光亮,两侧的岩壁像疲惫的巨兽合拢眼脸,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向內弯曲生长,如同活物的骨骼在进行最后的增殖,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失去了坚实的触感,变得柔软吸附,继而向上隆起,与两侧压下的岩壁无缝熔接。 “不!”雷克斯的嘶吼在变形的空间中显得沉闷而遥远,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猛衝,巨斧拖在身侧,在逐渐狭窄的空间里划出徒劳的弧光。 莉娜同样无法接受马上就能逃离这里却功亏一簣,极致的绝望与不甘衝垮了理智,她根本不去思考什么法术位阶或反制,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最具破坏力的那个词汇。 “奥术风暴!” 她尖声嘶吼出咒文的真言,將自己剩余的全部魔力都押了上去。 法杖顶端,一个极度不稳定,边缘疯狂撕扯著周围光线的混乱能量球瞬间成型,带著令狭窄空间內所有毛髮倒竖的恐怖啸音,狠狠砸向前方那堵正在合拢的活体岩壁! 这是她身为四环法师所能驱动,最接近极限的破坏性法术。 可就在奥术风暴即將触及岩壁的瞬间,岩壁表面那层看似粗糙的质感,突然流动起来,浮现出一层致密复杂,不断闪烁变幻的暗进纹路。 那是高度凝聚的土元素与某种生命能量结合而成的五阶法术“岩髓共鸣屏障”的显化。 足以撕裂钢铁的奥术乱流撞击在这层网格上,狂暴的能量像是撞入了一张无形巨口。 反馈回来的不是抵抗,而是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等阶压制。 莉娜闷哼一声,法杖脱手坠地,她踉蹌后退,背靠冰冷的岩石滑坐下去,瞳孔放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这时她才明白,布下这局的傢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离开。 第102章 感恩仁慈 第102章 感恩仁慈 奎克顿城堡的书房里,领主阿尔杰农·奎克顿正一边用银质餐刀切开烤鹿肉,一边抬眼看向门□笔直静立的高大骑士。 “第七批了,格伦。”阿尔杰农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股疲惫,“七批最老练的猎手和眼睛,从低语密林不同方向切入。活著回来的人不到三分之一,但带回来的信息拼凑起来,只指向一个结论一那群骨子里流淌精灵之血的绒灵就藏在密林深处,藏在石林与雾瘴交界的那片死地。” 格伦五官很肃杀的气质,右颊的旧疤在火光下像一道沉默的註解,闻言沉声回应:“是的,大人,生还者的描述高度一致,植物异常繁茂,魔力浓得化不开,野兽的行动都带著诡异的规律。尤其是灰隼”玛莎最后用魔法烙印下的画面————与《秘物图鑑》里记载的成年绒灵形態,几乎一样。” 阿尔杰农轻轻放下水晶:“绒灵的价值,四大王国都清楚,这不亚干是一座行走的魔法矿脉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格伦语气阴厉:“请您放心,领主大人,我已经封锁了消息,关干绒灵现身低语密林的事情,不可能会传出领地,领地知晓此事的人都很识趣,他们知道这件事一旦流露出去,那作为泄密者將会承担的代价。” “那就好。”阿尔杰农站起身,渡步到那幅巨大的领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低语密林那片令人不安的墨绿色上,然后缓缓划过,停在王国东南部那片被用猩红色墨水粗略標记、象徵著战火的区域。 “现在王国的眼睛和利剑,都盯著东南边,这是我们的机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更显焦躁,“国王和他亲弟弟,为了那把铁王座,正把整个东南境变成绞肉场。王都的常备军、各领承诺的徵召兵,像那晤士將源源不断一样涌向那边的绞肉场.... 他转过身,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那不再是平日的精明,而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野兽般的孤注一掷。 “东南每打一天,王国对西北边境的关注就少一分,能匀给我们的资源和支持就更稀薄!其他领主要么在战火中站队捞取功劳,要么趁机巩固自己的地盘。而我们奎克顿领呢?”阿尔杰农的手指猛地戳回地图上低语密林的位置,“三年!东拓令下达三年了!” “我们还被这片该死的、会吃人的林子死死挡在原地!每年耗费巨资,损失好小伙子,换来的只有勉强餬口的木材和草药!等到东南战事平息,无论谁坐上王位,回过头来审视我们这些边境领主时————一个三年无所寸进的奎克顿,会是什么下场?领地缩水?赋税加倍?还是被某个更有进取心”的宫廷宠將取而代之?” 格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明白领主未说尽的恐惧。 在封建的忠诚与义务体系下,领主未能履行开拓疆土的职责,尤其是在王国主力被內战牵制的“空窗期”毫无作为,將是致命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格伦。一场漂亮到足以让王都即使在战火中也为之侧目的胜利。”阿尔杰农走回壁炉边,阴影笼罩著他的脸,“绒灵,就是这场胜利的钥匙。要么控制它,为我们打开通往密林富饶腹地的道路;要么————摧毁它,用它的死亡风暴为我们炸开一条通道。无论哪种,我们都必须得到它,或者至少,向王都证明我们为得到它付出了最大努力。” “您已经派出了埃尔顿小队,那是咱们领地当下活跃的最强队伍之一,相信他们不会让您失望。”格伦道。 “最好如此,趁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东南的內战吸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阿尔杰农的声音冷酷下来。 铁盾”埃尔顿,法师莉娜,重斧雷克斯,游侠丽丝,还有那个锐气十足的罗伊。这几乎是领地当下能凑出不影响防务和东南徵召的最强阵容。 这支小队携带著最好的装备,还有一枚昂贵的遗言水晶”一一就算全军覆没,水晶也会记录下珍贵的影像告知一切。 即便是阿尔杰农,这位奎克顿领的主人,想要拿出一枚王都都稀缺的遗视水晶也不容易,这是真正比黄金还有昂贵的稀世珍宝。 闻言,格伦沉默了片刻:“大人,东南的战事已经抽走了我们太多武装,埃尔顿他们如果回不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这更是一场不能输的赌注,格伦。”阿尔杰农打断他,凝视著火焰,“赌注是我们的精锐,是我们未来在王国內的话语权。如果他们成功,我们就能凭藉绒灵和开拓的功绩,在未来的王国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可能免去部分东南战事的摊派。” 可如果失败————”阿尔杰农看向桌上那枚脉动的水晶,“至少,我们能向王都证明,奎克顿领为了王国拓展边疆,流尽了最后一滴合適的血。这忠诚的牺牲”,在当下,或许也能换来一些喘息之机。”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红茶,向格伦举了举,杯中暗红的液体如血:“愿诸神保佑我们的战士。” 格伦右手握拳,轻叩左胸盔甲,无言行礼。 窗外,夜色如墨,远方天际似乎都染著东南战火的微光。 低语密林深处,被奎克顿领寄予厚望的四具尸体,或者说四堆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残骸,以不同的绝望姿態散落在一个半径十数米的焦黑浅坑周围。 地面並非被火焰灼烧,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过度生长的菌类和微小晶体瞬间覆盖又隨即枯萎的灰败质地。 埃尔顿面朝下趴著,那面闻名领地的精钢塔盾像被某种巨力从內部撑爆,扭曲成一块废铁,镶嵌在他不成形的后背,雷克斯仰面朝天,双眼圆睁望著被雾瘴和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他心爱的双刃战斧断成三截,散落身旁,而他的胸腔则空空如也,仿佛被什么温柔又残酷的东西“取”走了內臟。 队伍中的法师莉娜残躯靠在半截石柱上,法袍尽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疯狂绽放又瞬间枯死的荆棘花纹,她的双手还保持著最后一个施法手势,最年轻的罗伊如今只剩下一套半熔的锁甲和几片焦骨,与大量闪烁著微光的绒毛般奇异孢子混杂在一起。 只有游侠丽丝勉强留下了一口气。 她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摔断的,另一条小腿则被地面突兀刺出的晶簇贯穿,牢牢钉在地上。 此刻这位游侠小姐满脸血污,但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目睹超越理解范畴的恐怖后留下的空洞与战慄。 水晶內部有一缕赤色光芒缓缓暗淡,记录下了最后定格的画面。 並非埃尔顿等人的惨状,而是在他们衝锋时,浅坑中央那团柔和翠绿光芒中,缓缓睁开的一双非人眼眸,以及眼眸中倒映出的他们自己分解消散的过程一还有,一个低沉、充满韵律、仿佛无数细语叠加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话语.. 然后,记录戛然而止。 一阵血腥和潮湿土壤气息的风掠过战场。 雾气稍微散开些,狄修身影从石林阴影中缓缓走出。 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向前突出的,覆盖著暗灰色短毛的尖吻,以及一双在阴影中闪烁著冷静黄光的眼睛。 狄修走到浅坑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具尸体,最后落在丽丝身上。 狄修没有立刻理会她。 而是先蹲下身,小心翼翼拂开埃尔顿残骸旁的一些灰烬和枯萎菌丝,捡起一枚几乎被融化的家族戒指,对著微弱的天光看了看上面依稀可辨的奎克顿纹章(交叉的橡树枝与长剑),然后沉默地將戒指收进大衣內衬的皮袋。 他像最耐心的拾荒者,又像最专业的战利品评估师,將任何可能还有价值一无论是物质价值还是情报价值的东西收集起来。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被钉在地上的丽丝。 丽丝试图向后缩,但贯穿小腿的晶簇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压抑的痛哼。 狄修在她面前停下,没有摘掉兜帽,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没有嗜血的残忍,也没有胜利者的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你好。” 狄修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並不嘶哑难听,反而是一种略带摩擦感的低沉男声,用的是標准的圣恩语,甚至没有任何异族口音,特別清晰,字正腔圆。 丽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这个————怪物,会说人话?而且听起来————还很好听? 丽丝没有回应狄修的问好。 狄修也不在意,他弯下腰,没有去碰丽丝,而是用一把造型奇特、像是由巨大爪子磨製而成的匕首,仔细地、平稳地切割著贯穿丽丝小腿的晶簇根部。 “你为————为什么不杀我?”丽丝嘶哑地问,看著狄修在帮自己脱困,她显得很惊讶,不过並没有因此而降低防备。 毕竟眼前这只灰鼠,可是在几分钟前团灭了她们整支小队。 所展露出的铁血手腕让人不寒而慄。 晶簇被完整地切割下来,连同丽丝腿上那块血肉。 丽丝惨叫一声,几乎晕厥。 “你比你的队友更有价值,而且我还想知道更多,比如奎克顿领的现状,都有哪些冒险者队伍,以及他们的能力,感谢我的仁慈吧,愿意给你一个选择,而非让你如同你的队友那般,永眠於这枯寂的森林。”狄修动作麻利地用一些散发著清凉气味的糊状苔蘚敷在她的伤口上,然后用几根柔韧的藤蔓和木片做了个简易的固定。他的手法谈不上温柔,但绝对有效。 说完,他不再看丽丝,而是转向战场中央那片最浓郁的翠绿色光芒残留处—一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异常肥沃、仿佛流淌著微光的土壤,以及一株以肉眼可见速度缓缓抽出新芽的奇异小树。 狄修对著那片区域,以某种特殊的节奏,短促地嘶鸣了几声,声音在石林间迴荡。 片刻之后,雾气中传来浙渐索索的声响。 三个龙血鼠和绒灵们从雾中走了出来。 这群生物在狄修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战场,將人类残留的衣物碎片、毛髮、乃至渗入土壤的血液痕跡都小心地收集或掩埋。 狄修转身,看向勉强支撑起上半身,眼神复杂的丽丝。“走吧,这片林子,很快就不会欢迎任何带有奎克顿气息的东西了。” 他打了个呼哨,一批专门负责运往的绒灵小队將狄修收集的战利品和那些小生物清理出的“垃圾”分別装载。狄修走到丽丝身边,没有搀扶,只是用一根坚韧的藤蔓做了个简易的拖架,示意丽丝自己爬上去。 丽丝看著这个冷静得可怕的灰鼠,又看看周围正在被迅速抹去痕跡的队友葬身之地,绝望和求生的本能激烈交战。 最终,她咬著牙,用尽最后力气,挪到了藤蔓拖架上。 狄修神念一动,承托著丽丝的藤蔓就自己飞了起来。 惊呆了躺在上面的丽丝。 没有任何魔法波动,自己居然就飞了起来! 这只灰鼠是怎么办到的! 儘管自己很好奇,不过丽丝还是强忍住了心底的疑问,她怕自己说出什么错话就被杀了灭口她想活著,家里还有残疾的妹妹和父母在等著自己回去呢。 她仰躺在藤蔓担架,看不见也感知不到藤蔓下缠绕的淡淡黑雾。 自从进出过秩序灰界,狄修对黑雾的开发就达到了新的高度。 不仅可以隨意掌控,甚至还能操控黑雾做很多以前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天热了,睡觉时利用黑雾给自己扇风... 一人一鼠向著密林更深处,雾气更浓、植物形態也更显诡譎的方向走去。 回到绒灵家园外围。 这里的地貌已然不同。 原本杂乱分布的石柱和扭曲怪树,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梳理过,形成了一片相对开阔,类似古老广场的区域,地面是坚实的、带著波浪纹路的灰白色岩层。 这里是狄修下令改造的新场地,自的是有一个足够平旷的地方开会。 之前开会总感觉缺少什么,自己一眼望过去看不见所有绒灵,没那个感觉。 第103章 森林之子 第103章 森林之子 广场中央,是一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树”—一或者说,是无数粗壮如龙的暗紫色藤蔓彼此纠缠盘绕,石化后形成的巨型柱状结构,其顶端没入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 狄修带著奄奄一息的丽丝,以及他那些负重的龙血鼠卫军和潜行的小型魔物,从一条被雾气和发光蘑菇照亮的狭窄小径中走出,踏入这片广场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兜帽下的黄瞳微微眯起。 广场上影影绰绰,奇形怪状的身影,几乎占满了这片开阔地的每一个角落,数量远超狄修的预料。 低语密林深处有智慧或强大本能的魔物,似乎都被那场战斗的余波,或是绒灵隨后的“深眠”所惊动,又或是之前绒灵族长的宣传,密林魔物们自发或不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它们並非整齐列队,而是按照各自的族类、习性,形成了几个鬆散的群体,彼此间充满了警惕、试探,甚至隱隱的敌意。 靠近狄修出现方向,也是相对最“积极”的一群—那是三只鬼脸沼泽怪。 外观像是由烂泥、藤蔓和朽木隨意拼凑而成的人形,脸上只有两个不断滴落泥浆的空洞和一道裂口,浑身散发著腐殖质的气息,不太討人喜欢,三兄弟安静地站在那里,对狄修的归来微微躬身一如果那扭动的躯干算躬身的话。 旁边是刃藤妖,约莫七八簇,这是成精的古老嗜血藤蔓集合体。 上方盘旋著数道黑影。 十几只身姿硕大,羽毛漆黑的乌鸦,它们被人类称作腐蚀翼鸦,寓意死亡和痛苦,眼珠是浑浊的黄色,此时看向狄修的神情非常复杂。 鸦群亲眼目睹了埃尔顿小队的覆灭和狄修后来的“打扫”,他们很清楚眼前这只灰鼠是个狠角色,不能以貌取人,所以对比其他生物,这群乌鸦反而是表现的最为恭敬的。 在广场中央偏左,一群魔物表情显得犹豫和观望,它们也收到了狄修想要组织全部密林魔物的事情,对於一个外来户“统治”自己这件事,这群魔物虽然没有特別抗拒,但也算不上好脸。 这点好脸还是因为畏惧绒灵族长的威严。 绒灵在低语密林的地位非常高,因为他们不仅无偿帮助密林魔物治癒伤势,还时不时给他们送礼物,种种事情让绒灵被誉为低语密林的宠儿。 两只影爪豹盘踞在一个石头上,毛皮如同流动的阴影,它们趴在那,琥珀色的竖瞳冷漠地俯视著下方,这两姐妹对权力游戏兴趣缺缺,更多是好奇这个外来者能否真的在绒灵的地盘附近站稳脚跟,以及————会带来怎样的猎物变化。 雾影树人长老是一个树皮斑驳如古老地图的树人,枝丫上掛著许多风乾的苔蘚和发光的露珠,它站在远离中心的位置,根系微微扎入地面,似乎在感知著什么,看著狄修的目光没好感也没敌意。 四五只水晶蝎子巨大的螯肢微微开合,它们是务实的机会主义者,在评估狄修的实力和他可能提供的“安全保障”或“利益分成”。 在广场右侧,则是这次集会对狄修敌意最为明显的群体: 尤其是一头暗鳞龙蜥,它是这片区域原本的潜在霸主之一,体长超过五米,覆盖著厚重如钢铁的暗色鳞片,脊背上有一排尖锐的骨刺,口中可以喷吐腐蚀性的酸液。它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沉咆哮,黄褐色的竖瞳死死盯著狄修,充满了被侵犯领地和挑战权威的愤怒。 它身后跟著几只体型较小的同类,以及一些依附於它的、类似鬣狗般的“刺脊兽”。 还有一些魔物,並未完全现身,只是躲在广场外围更浓的雾气和怪石之后,投来窥视的目光: 可能是擅长精神攻击的“魅惑妖花”,或者潜藏在地底的“噬铁蚯蚓”,甚至是更神秘的存在———— 它们属於“未到场”但密切关注事態的一方。 当狄修完全踏入广场时,所有的目光一无论是冰冷的、好奇的、狡黠的还是充满敌意的都聚焦在了这个披著斗篷的灰鼠身上。 暗鳞龙蜥第一个有了动作。 它猛地抬起前半身,粗壮的爪子刨击地面,口水从齿缝滴落,腐蚀得岩石滋滋作响。 “嘶——嘎——!”它用带著浓重喉音的圣恩语语词汇(或许是从某个不幸的冒险者那里学来的)咆哮道,“外来的——灰毛老鼠!这里————是强者的猎场!你————和你的玩具(它瞥了一眼拖架上的丽丝和那些战利品)————滚出去!或者,变成粪土!” 龙蜥的咆哮像是一个信號,观望的魔物们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狄修的反应。投靠狄修的沼泽怪紧张地绷紧了泥浆身躯,刃藤妖的藤蔓竖立如矛,腐翼鸦群聒噪地飞起盘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狄修停下了脚步。他將拖架的藤蔓隨手掛在旁边一根石笋上,示意负石蜥蜴停下。 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头气势汹汹的暗鳞龙蜥。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兜帽。 露出一张覆盖著细腻暗灰色短毛的鼠类面容,尖吻,长须,耳朵挺立。 “猎场?”狄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岩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魔物“耳”中,“不。你们搞错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龙蜥到影爪豹,从树人长老到晶壳巨蝎。 “这里,从来不是猎场,是巢穴。”他顿了顿,让话语中的重量沉淀,“人类领主的刀,已经砍到了门口。今天是一队精锐,明天可能就是一支军队。他们不会停止,直到榨乾这片森林的每一分价值,或者被森林吞噬。” 他指向拖架上奄奄一息的丽丝:“这就是证据。他们看到了它”,记录了它”。消息会传回去。更多的贪婪,更多的杀戮,会接踵而至。到那时,你们爭夺的这片猎场”,还会存在吗? 你们各自的巢穴,还能安寧吗?” 龙蜥低吼,但咆哮中带上了一丝迟疑。其他魔物也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狄修踏前一步,匕首尖端轻轻点地。“我,狄修,我无意成为你们传统意义上的王”或霸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但我带来了一个选择:继续在这里爭吵、猜忌、內耗,等待人类的铁靴踏碎你们的卵,烧光你们的巢;或者————” 他猛地张开双臂,不是对著魔物,而是对著那株绒灵巨柱,仿佛在拥抱那股磅礴的生命力与梦境之力。 “————或者,学会在静謐”的阴影下集结!利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人类视我们为野兽,为材料,为障碍。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当整片低语密林活”过来,当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雾气都充满敌意时,他们的刀剑和魔法,还能刺穿什么!” 他转向暗鳞龙蜥,黄瞳中的幽光几乎化为实质:“你,大蜥蜴,想要维护你的猎场”?那就用你的酸液和利齿,去腐蚀人类的盔甲,而不是在这里对我嘶吼!你的力量,应该指向森林之外,而不是浪费在內部的尘土之爭!” 接著,他又看向影爪豹、树人长老、晶壳巨蝎,甚至那些隱藏在雾中的目光:“你们,观望者,智者,投机者————风暴来临前寻找最坚固的岩石,是本能。” “但我要告诉你们,最坚固的岩石,不是独自矗立的那一块,而是懂得连接其他岩石,共同抵挡洪水的那一片!绒灵的静謐”是我们的屏障,也是我们的力量之源!在它的边缘,我们可以做到单打独斗永远做不到的事情一比如,让奎克顿领的城堡,也听听森林的低语”!”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狄修的话语在石柱间迴荡,与绒灵的嗡鸣奇异地混合在一起。暗鳞龙蜥的咆哮停在了喉咙里,巨大的头颅微微侧著,似乎在权衡。 影爪豹的尾巴停止了摆动,竖瞳中闪烁著新的考量。树人长老枝丫上的露珠轻轻颤动,仿佛在计算某种可能性。 腐翼鸦群落回石笋,交头接耳。 狄修知道,光靠话语不足以征服所有。 他需要一次展示,一次无可辩驳的力量展示。 来震不服,凝聚观望的傢伙。 狄修深吸一口气,忽然巨柱的嗡鸣声似乎骤然放大。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浩瀚的生命力场以巨柱为中心荡漾开来。 广场上所有魔物都感到精神一振,身上的陈年旧伤似乎有所缓解,魔力流动也顺畅了一丝。而狄修手中那枚晶簇,则开始发出与巨柱呼应的翠绿色光芒。 紧接著,在眾多魔物惊愕的注视下,狄修將那发光晶簇猛地插在自己面前的岩地上。他双手虚按其上,继续吟唱。 岩地以晶簇为中心,迅速泛起一片柔和的绿光。 绿光中,无数细小的、绒毛般的翠绿光点(与杀死罗伊的孢子类似,但毫无攻击性)凭空浮现口如同逆升的细雨,飘飘扬扬,笼罩了狄修,也飘向距离较近的魔物。 被光点沾染的魔物,並未感到不適,反而有种被纯净生命力洗涤的舒適感。 鬼面沼泽怪身上的烂泥似乎凝结稳固了些;刃藤妖的藤蔓色泽更加鲜亮;连暗鳞龙蜥都感到自己最近与另一头魔兽爭斗留下的隱痛减轻了。 而狄修,在光点笼罩下,他那灰色的皮毛仿佛镀上了一层极淡的翡翠光泽。 气息虽然未明显变强,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与这片土地乃至中央巨柱隱隱相连的和谐感。 他仿佛短暂地成为了森林力量的一个微小出口或协调者。 吟唱停止,光点缓缓消散。 狄修拔起光芒黯淡不少的晶簇,气息略微急促,但眼神更加明亮。 “这是!森林意志的眷顾证明!它是森林之子!”有魔物惊声。 所有魔物都看到了狄修身上那不可思议的气息。 那是只有被森林意志承认,才能有的气息! 看著下面七七八八的喧譁,狄修一愣。 这群傢伙咋突然炸了。 其实他只是动用了一点自然学派的把戏。 狄修自己都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大反应。 之前和埃尔顿小队的战斗,那些孢子也都是自然学派的魔法,之所以那么诡异,其中还有成百上千绒灵组成的活体陷阱网络在暗中帮忙起到的作用。 趁此机会,狄修赶紧加把火,他环视全场,声音故作冷静肃穆,分量十足:“愿意共同面对人类风暴的,可以靠近。” “你们將获得森林的眷顾,你们的伤口能更快癒合。不愿意的,自便。但记住,当人类的火焰烧到你们的家园时,不要指望森林会帮你,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多言,走向广场一侧一个他早已看好的,靠近巨柱又有天然屏障的岩洞,那是他选定的临时指挥所和“展示窗口”。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一幕只是平常。 广场上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但气氛已然不同。 鬼面沼泽怪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刃藤妖嘶嘶交流片刻,大部分簇群开始向狄修选择的岩洞方向蔓延根系。 腐翼鸦群扑稜稜飞起,有几只落在了岩洞上方的石檐,儼然成了哨兵。 影爪豹中的一只,缓缓站起身,轻盈地跳下岩石,却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蹲坐下来,继续观察,但敌意已基本消失。 树人长老沉默地移动根系,转向巨柱方向,似乎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沟通。晶壳巨蝎的螯肢开合频率慢了下来。 最终,它们也开始缓缓向岩洞侧方一个適合蝎类棲息的裂缝移动。 只剩下暗鳞龙蜥和它的跟班们。 龙蜥巨大的头颅低垂,黄褐竖瞳剧烈闪烁,挣扎著。 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却低闷的吼叫,没有进攻,也没有离开,而是缓缓后退,退到了广场另一侧的阴影中,趴伏下来,保持著一种既不屈服也不远离的暖昧姿態。 它还需要时间,或者说,需要看到狄修接下来的实际行动。 其他雾中的窥视目光,大部分悄然退去,但仍有少数更加隱秘地停留,继续观望。 狄修將丽丝安置在岩洞內一个乾燥的角落,给她喝了点水,重新检查了固定。 丽丝目睹了刚才的一切,眼中的空洞被更深的震撼和恐惧取代。 这只灰鼠不仅能驯服魔物,还能与森林的某种力量產生共鸣? 狄修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蹲在她面前,黄瞳在岩洞幽光下显得深邃。“看到了吗,人类?这不是一场狩猎,这是一场生存战爭的前奏。而你们这群送上门的礼物,正好帮我敲响集结的钟声。” 第104章 血犬隘口 第104章 血犬隘口 圣恩王国东南境,血犬隘口。 这里曾是王国腹地通往富庶东南的咽喉要道,商旅络绎,旗帜飘扬。 可如今,它却是一个巨大磨盘。 日夜不停地碾碎著勇气,忠诚与生命。 隘口两侧的山坡早已面目全非。 青翠被魔法火焰烧成焦土,投石机砸出的坑洼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无数铁靴,马蹄与爪蹄的践踏將土壤翻搅成腥臭的泥泞。 空气中瀰漫著复合的气味一一新鲜血液的甜腥、內臟破裂的腐臭、魔法释放后的臭氧焦味、还有秋日湿土在尸骸重压下发酵的死亡气息。 隘口中央那道本就狭窄的通道,此刻被漫山遍野的尸骸填平。 深蓝色罩袍上绣著的金色狮鷲,与暗红色罩袍上刺著的银色弯月,以一种绝望而永恆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有的尸体手还紧握著插入敌人胸膛的武器,有的则互相掐住喉咙直至僵硬,血泊沿著地势蜿蜒而下,渗入大地—一这片土地在未来十年內,恐怕都去不掉这猩红的恶臭。 战局正滑向所有清醒者最恐惧的境地——彻底的、无望的焦灼。 兰顿七世国王陛下亲自统帅的“王旗军团”与部分忠诚领主的联军,占据了隘口西侧较高的营地。 从军事角度看,这是优势地形,视野开阔,便於指挥,还能享受西风將战场臭味吹向敌阵的微小便利。 这批骑士拥有王国最精良的装备,尤其是那三千名传自圣光教会支持的“日耀骑士”——连人带马包裹在鏤刻圣阳花纹的秘银复合板甲中,衝锋时宛如移动的金属城墙。 然而,地形也是双刃剑。 他们要向下仰攻叛军凭藉两个月时间构筑的层层工事。 叛军首领,国王的亲弟弟波尔索斯·圣恩公爵,在战火开始后就展露出了远超世人预估的周密与狠辣。 波尔索斯叛乱的真正可怕之处,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其深度与广度。 东南境大半领主倒向他,这尚在预料之中——这些家族世代经营东南,对王都远程抽税却疏於建设早有怨言。 但东境的“黑伯爵”拉米尔·黑斯与西境的“金湾总督”萨尔瓦多·波塞的公开站队,则震动了整个王国。 东境黑斯家族掌控著王国六成的铁矿,四成的银矿与全部的秘银矿脉。 他们的工匠世代传承独特技艺,打造的鎧甲武器比王都工坊出品精良三成。 而黑斯家族选择背叛王国其实也有跡可循。 过去五十年,每一份王室与黑斯家族签订的矿务协议,每一次对东境道路建设的“延迟拨付”,每一回对黑斯家族贸易提案的“暂缓审议”,实际都在为今日的背叛积累筹码。 黑斯家族早就不满王国,这份积怨在波尔索斯的拉拢下彻底爆发,这位国王亲弟弟许诺他的好处可远超现在的协议。 而西境波塞家族则把持著西海岸所有深水港。 波塞家族的船队远航至南大陆与香料群岛,带回的不仅是財富,某些不被圣光教会认可的禁忌知识。 西境议会连续三次否决王室增加关税的提案,王都则回报以限制西境商人在內陆行商的法令—一这些积怨在波尔索斯许诺“贸易自治权”与“海外拓殖优先权”后,终於爆发。 “这不是叛乱,这是一场迟来了三十年的清算。”王都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贵族在私人沙龙中嘆息,“老国王在位时勉强黏合的裂缝,终究还是崩开了。” 不过最引入注目的还是东境西境两位公爵的动向。 西境大公奥布拉斯公爵与东境大公雷古斯特公爵。 这两位关係匪浅的大公家族虽未亲自举旗,但其麾下封臣黑斯家族和波塞家族的公开叛变,无疑传递了曖昧的信號。 一个月过了,两位公爵依然对此保持沉默,却允许兵力,物资经由其领地顺畅运往叛军前线—一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南境大公拉伦克林公爵与中原地带的赫奇纳斯公爵则採取了经典的中立投机策略,他们向国王军输送粮食、马匹与资金,却扣住最精锐的家族骑士团。 同时,通过隱秘渠道向波尔索斯传递“善意”与“对当前局势的理解”。 他们在等待,等待天平明显倾斜的那一刻,再全力押注胜利一方。 而北境的雅柏丽华公爵与东北境列奥斯卡公爵的沉默,则让这次內战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国王军前线指挥营帐內,阿诺斯·卡里魔得將军盯著沙盘。 这位年过七十的老將鬢髮已霜,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他额头上那道从眉骨划至观骨的疤痕是二十年前平定蛮族叛乱时留下的勋章o “长官,左翼第七次衝锋失败。”副官的声音乾涩,“东境叛军在斜坡种植了大量黑魔花,我们的重骑无法接近。” “將军,法师团代表求见。”一位卫兵通报。 鬍鬚垂胸的老法师走进营帐,袍角沾满泥泞与暗红。 他是宫廷法师团副团长,埃尔德林大师。 这位圣恩王国的大法师此刻原本应该坐在王都高塔研究星空,或在家里抱著小孙女讲故事哄她睡觉,然而正因这场战场,眼下却不得不直面血色的污秽。 “深海静默护符。”埃尔德林开门见山,“西境波塞家族从南大陆遗蹟中发掘的古物碎片,能扭曲大规模元素魔法的结构。我们试了三次烈焰风暴”,每次都在成形前被瓦解成无害的火花。还有那些黯蚀法师————他们不是僱佣兵,將军。他们的施法风格带有明显的影月岛”特徵,那是西境秘密资助了二十年的海外法师组织。” 闻言,卡里魔得微眯眼睛。 果然,波尔索斯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拉拢东南领主,资助西境海外探索以获取禁忌知识与古物,通过商业渗透与矿业协议绑定东境利益,直到时机成熟... “列奥斯卡和雅柏丽华有回信吗?”卡里魔得问。 军队副官摇头:“信使派出四批,无一返回。北境与东北境的边境哨站回报,所有官方通道均已关闭,只允许持特別通行证的商队通过—一而这些商队的货物清单显示,他们在大量收购粮食、皮革与武器... 卡里魔得不清楚这两位大公的態度,眼下王国迫切需要他们的支持。 “这两个傢伙。”卡里魔得暗恼一声,隨即副官哈斯克闯进营帐。 “左翼彻底僵住了,长官,第七旗团已经撤回,那群叛军阻拦的工事不是临时挖的,那布局,那纵深,没有两年功夫垒不出来。” 卡里魔得没有接话,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代表叛军壕沟的黑色粗线,那线条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横亘在通往隘口东侧高地的必经之路上。“波尔索斯赌对了,他赌我们捨不得拿王旗军团最核心的具装骑士去填那些沟。用廉价的东境山民和陷阱,换我们最昂贵的鎧甲和战马————好买卖。” “法师团那边压力也很大。”哈斯克指向地图上几处用红点標记的魔法衝突区,“將军,叛军的黯蚀法师不跟我们正面拼火力。他们专挑我们施展集群法术的关键节点,用法力淤塞”和元素紊乱”干扰。埃尔德林大师说,就像在水里挥剑,十成力使不出六成。而且————他们好像能预判我们的法术落点。” “不是预判。”卡里魔得冷笑,“是西境那些深海静默护符”在作祟。那玩意儿能扭曲一定区域內元素流动的规律”。我们的法师是按《王国標准法术架构》训练出来的,讲究精確、稳定。但静默护符把战场环境变成了————混乱的深海。我们的“標准”在那里不管用。” 眼下王国军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僵局。 不论是正面应战还是法师对拼,都被叛军完美针对。 波尔索斯是真正预料到了战斗开始后的全部情况。 副官哈斯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那么————雅柏丽华公爵呢?如果她的北地骑士团能撕开侧翼————” “如果?”卡里魔得转过身,眼中锐利如刀,怒言道:“北境到现在一兵未发,只送来三封措辞优雅、內容空洞的回函。她在等什么?等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好让北境以救世主姿態入场,拿走最大的那份战功和————话语权。其他公爵?” 卡里魔得指向地图上象徵各大家族的纹章,“拉伦克林在算他的麦子还能卖多久高价,赫奇纳斯在確保无论谁贏他都能守住王都大门。至於列奥斯卡————那头北地冰熊,恐怕正趴在巢穴里,等著看哪边的尸体先堆成山,好下去捞点油水。”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平叛,哈斯克。这是一场所有大贵族都在参与的————压力测试。测试王权的成色,测试彼此的实力,也在测试忠诚的价码。我们在血犬隘口每多流一桶血,王都在谈判桌上就少一分底气。”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於战鼓的急促蹄声。 “他们在等我们死。”卡里魔得最后说道,“而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那之前,把叛军的脊梁骨—连同那些观望者的算盘—一起敲碎。” 他抓起代表王旗军团的青铜狮鷲棋子,重重拍在地图中央。“传令,放弃左翼强攻。把所有还能动的具装骑士集中到右翼待命。法师团停止大型法术,改为小队掩护和反制。告诉埃尔德林,我要他找出静默护符的覆盖边界一哪怕只有一条缝隙。” 哈斯克深吸一口气:“是,將军。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卡里魔得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依然空荡,“但愿雅柏丽华公爵的耐心,比国王的命令期限————长那么一点。” “王都急令。”另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递上盖有王室火漆的捲轴,“国王陛下要求七日之內攻克血犬隘口,打开通往东南腹地的通道。” 营帐內一片死寂。 七日? 卡里魔得暗暗咂嘴。 按照现在的进度,七十日都未必能啃下这块骨头。 除非能有外力打破平衡。 卡里魔得目光投向沙盘北侧那片空白区域一代表北境的蓝色旗帜依旧插在那里,却静止不动。 同一时间,叛军大营的气氛截然不同。 中央营帐宽如小型殿堂,地面铺著从西境商船运来的精美地毯,空气中飘著香料燃烧的甜香,波尔索斯看著墙上的地图,目光炯炯。 “陛下,今天敌军损失了重骑兵至少三百骑,先锋军不计,而且我们成功感染了敌方法师团,相信很快对方法师团內部就会开始传播魔力反噬跡象。”回答的是个穿著紫黑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阴柔,十指戴满镶嵌暗色宝石的戒指。 他是西境波塞家族的代表,也是叛军魔法力量的协调者,被称为“影月之手”的莫雷蒂。 “代价呢?”波尔索斯平静问道。 “东境战线伤亡约两千军士,且一批百人法师小队献祭,工事损耗轻微,隨时可以修復。黯蚀法师团魔力储备剩余六成。”莫雷蒂顿了顿,“不过————深海静默护符的能量正在衰减。最多再支撑三次同等规模的法术干扰。” 波尔索斯点点头,丝毫不意外。 战爭是消耗的艺术,他手中的每一张牌都有使用次数。 “北境有动静吗?” “探子回报,雅柏丽华家族的冬翼旗”在三天前离开了永霜城,方向不明。”站在沙盘另一侧的黑伯爵拉米尔说。 “我们安插在北境商会的人说,北地骑士团的主力仍在凛冬堡附近演练。” “演练?”波尔索斯轻笑,“在战爭季演练?雅柏丽华那女人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营帐內陷入短暂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北境的分量。 尤其是现在统领北境的那个女人,雅柏丽华,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如果不是到最坏的情况,波尔索斯无论如何都不想和她对立面。 第105章 雅柏丽华 第105章 雅柏丽华 开国六公爵中,雅柏丽华家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王权秩序的微妙质疑。 千年前的初始之战,当第一世国王的旗帜插满南方平原时,北境的凛冬堡依然紧闭。那不是投降,而是一场持续三年的谈判。 最终达成的《霜冠誓约》规定:北境承认王室权威,但法律自定、税收自留、军队自製。歷任教皇都將这份誓约斥为“分裂的毒瘤”,却无人敢真正触碰。 因为北境不仅拥有天险和彪悍的民风,更拥有那支不依赖任何神祇或魔法书册的军队—北地骑士团。他们先祖与远古冰原之魔签订的古老契约,让“寒霜斗气”成为战场上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叛军大营深处,波尔索斯凝视著水晶球中那片正从北方蔓延而来的诡异霜雾,下面是波塞家族的代表莫雷蒂和黑斯家族的家主黑伯爵拉米尔。 “那女人拒绝了西北境的拓殖权。”莫雷蒂声音有些怒意,“那片刚发现魔法晶矿的土地,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疯狂,可她连谈判的使者都没见全。” “因为同样的价码,兰顿也能给。”闻言,波尔索斯站在阴影中,紫黑袍袖无风自动,“而且我怀疑————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土地。” “那她要什么?”黑伯爵拉米尔问道。 波尔索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要的,是让我们都记住一在圣恩王国,有些规则,连国王也不能改写。比如《霜冠誓约》的永久有效。” 说完,波尔索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代表北境的那片蓝色:“她也许在等一个信號,等我们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她合作”的对象,而不是效忠”的君主,血犬隘口就是考卷。” 然而话语未落,这位掀起圣恩內战的罪魁祸首又继续自顾自道:“不过我更倾向於这位北境大公不喜欢我们,莫雷蒂,启动影月仪式,最好在雅柏丽华的骑兵撞进我们左翼之前,我要先给卡里魔得送上一份“惊喜”。” 宫廷深处,国王最信任的顾问团正围坐在一张古老的橡木圆桌旁。桌上没有地图,只有六枚以不同材质雕刻的家族纹章。 “北境的银髮母狼终於动了。”首席顾问马库斯·维兰的声音在烛光中显得格外低沉,“但她选择的路线————陛下,她正在收復霜痕谷地。” 兰顿七世一这位年老的国王鬢角已见霜色,但眼中仍保留著年轻时征討蛮族时的锐利一缓缓转动著手中那枚冰蓝色纹章。那是雅柏丽华家族的冬翼雷鸟,材质是真正的北境寒铁,入手刺骨。 “她在划界。”国王终於开口,“用马蹄和霜雾,重新划定北境与王畿的界限。卡里魔得的求援信到了第四封,她却还在自己的领地上“清理门户”。” 財政大臣擦著额头的汗:“可我们不能催促,陛下。按照《霜冠誓约》,北境军队的调动完全自主。更何况————她確实来了,虽然慢了些。” “慢?”军务大臣冷哼一声,“从凛冬堡到血犬隘口,急行军四日可达。她走了七日,沿途顺路”解决了三个长期不向王都纳税的边境部落,接收了五座本该由王室徵税的矿山。每慢一天,北境的控制线就向南推进五里。” 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马库斯·维兰打破了寂静:“她在测试,陛下。” “测试这场內战中王权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如果我们表现出急躁或不满,她可能会停下,甚至掉头一然后以王室不尊重传统权利”为由,在议会上发难。如果我们放任,她將继续这场武装巡游”,直到把北境的实际疆域扩展到令所有人不安的程度。” 兰顿七世將纹章按在桌上。“给她写信,以我的名义。感谢北境守护者响应王国召唤,讚赏她在行军途中顺带”维护了边境秩序。然后————”他顿了顿,“以私人附言的形式,询问她是否有意接管西北边境的防务既然她对拓展疆域如此热衷。” 所有顾问都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 “陛下,西北境是王室直属领!”军务大臣急道。 “一个被低语密林困住三年、耗费巨资却寸土未得的直属领。”国王的目光扫过眾人,“与其让奎克顿那个废物继续糟我的金库,不如交给有能力的人。” “雅柏丽华想要实质利益?我给。但她吃下这块骨头的同时,也要承担起对抗整个密林魔物的责任一以及,正式成为王国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受军务部节制。” 马库斯缓缓点头:“以退为进。用一块难啃的骨头,换取北境军队名义上的统属权。但陛下————她会接受吗?” “她会。”兰顿七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片永远被云雾笼罩的天空,“因为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不是土地,而是承认。” “承认北境的特殊地位需要对应的特殊责任,承认雅柏丽华家族不仅是自治领主,更是王国的支柱。给她这个名分,她就会还我一个完整的东南境。” 如果说对雅柏丽华是复杂的博弈,那么对已倒向叛军的东境与西境两位公爵,王室的態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在军务部的绝密室中,一份特殊的名单正在被反覆审阅。这不是战场伤亡名单,而是《东境、西境涉叛家族资產与关係网络清查概要》。 “奥布拉斯家族在王国中央银行的秘密帐户已被冻结,涉及金额约八十万金狮幣。”財政部的书记官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匯报,“其名下六座铁矿、三座秘银矿的开採许可证已被临时吊销,由王室工坊接管。但————东境山民封锁了矿道,接管人员无法进入。” “雷古斯特家族的情况更复杂。”另一名官员接著说,“他们在自由贸易城邦的匿名信託、在西海诸岛的船队、在南方大陆的种植园————我们只能追踪到三成。波塞家族经营海外网络已逾百年,很多资產根本不在王国法律管辖范围內。” 军务大臣的拳头砸在桌上:“所以这两个叛徒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把真正的財富转移到海外,留在国內的只是空壳!” “不仅如此。”情报总管—一一个面容平凡到令人过目即忘的中年人—一轻声补充,“我们监听到西境与海外的卡斯蒂利亚公国的加密通信。” “雷古斯特公爵正在以未来圣恩王国西境自治政府”的名义,向卡斯蒂利亚申请战时贷款,抵押品是————金湾港未来五十年的关税收入。” 室內温度骤降。 “他敢!”军务大臣几乎要拔剑,“那是王国的港口!” “在他眼中,很快就是他的港口了。”兰顿七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王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但眼中的寒意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低头。 “奥布拉斯的矿山,雷古斯特的港口————”国王缓缓走进房间,手指划过名单上的名字,“他们赌上一切,不是因为相信波尔索斯会贏,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无论谁贏,都需要东境的铁和西境的船。” 他停在情报总管面前:“继续监听,但不要拦截。” “让他们去借,去抵押,去许诺一切他们能许诺的。每一份密约、每一张借据、每一个背叛的签名————都给我保存好。” “陛下是想————”马库斯若有所思。 “战后清算。”兰顿七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不是简单的剥夺头衔或流放。我要用他们亲手签下的这些文件,把他们和他们的家族,钉在叛国罪的耻辱柱上一不是以国王的名义,是以债主的名义。卡斯蒂利亚、自由贸易城邦、所有借出钱的人,都会成为帮我们追索的猎犬。” 他转身看向东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血犬隘口的烽火:“叛徒最好的下场,不是死於刀剑,而是死於自己织就的罗网。” 而对仍在观望的南境与中央领两位公爵,王室的態度则更加微妙——一种混合著鄙夷、利用与迟早要清算的冰冷耐心。 “拉伦克林又送来了一千车粮食。”后勤官匯报,“但质量明显下降,掺杂的陈米比例从三成提高到了五成。他附信说南境今夏歉收”,但我们的探子回报,他的粮仓里堆满了新麦。” “赫奇纳斯借给”我们五百名轻骑兵,但扣下了所有具装骑士。”军务大臣冷笑,“他还在王都內外散布言论,说如果当初採纳他的边境防御方案,叛乱根本不会发生”一一好像他现在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就能洗清自己坐视不理的嫌疑。” 兰顿七世听著这些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他们继续。”国王最终说道,“拉伦克林想要高价卖粮?给他。赫奇纳斯想要机敏之牙”的名声?给他。记下每一车劣质粮食的价格,记下每一句风凉话的场合和听眾。等东南的战事结束————”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宽容,而是秋后算帐前的暂时隱忍。 王室需要他们的物资和名义上的支持,哪怕只是做给其他中小领主看的姿態。 但王室的帐薄上,每一笔敷衍、每一次討价还价、每一个首鼠两端的举动,都被清清楚楚地记下了。 “真正的忠诚,是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地站在铁王座前。”马库斯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而那些在风暴中计算得失、在刀剑下权衡利弊的人,永远得不到陛下真正的信任—无论他们最后选择了哪一边。” 至於东北境的列奥斯卡公爵,王室的態度是最复杂的。 既非敌人,也非战友,这是一个变量。 “霜熊旗在边境移动,但方向不明。”情报总管报告,“他既没有响应我们的徵召,也没有回应波尔索斯的拉拢。列奥斯卡家族的人————似乎真的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 “他在等什么?”军务大臣不解,“等雅柏丽华做出决定?等战局明朗?还是等————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时机?” 兰顿七世沉思良久。 “列奥斯卡的祖先,是在初始之战的最后阶段才加入的。”国王缓缓说道,“他们不是被征服,也不是被说服,而是看到大势已定后,选择”了加入。千百年来,这个家族的传统就是—一不在局势混乱时下注,只在胜负已分时入场,拿走他们应得的那份。” “所以他会一直等到最后?” “不。”国王摇头,“他会等到他认为的关键时刻”。不是我们或波尔索斯认为的关键时刻,是他认为的。而当那一刻到来时————” 兰顿七世没有说下去。 但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忧虑。 因为在所有公爵中,列奥斯卡是最难预测的。 他不像雅柏丽华那样有明確的歷史诉求,不像奥布拉斯和雷古斯特那样有现实的利益驱动,也不像拉伦克林和赫奇纳斯那样精於算计。 他就像他领地里的霜熊。 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但一旦醒来,行动的逻辑往往超出常人的理解。 而未知,永远是政治中最危险的因素。 当血犬隘口的廝杀声隱约传至王都时,兰顿七世独自站在白塔顶端,俯瞰著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城中某处,拉伦克林公爵的使者正在与財政大臣討价还价。 另一处,赫奇纳斯公爵的密探正在收集战况情报,海外商船还带来西境与卡斯蒂利亚一个小公国秘密缔约的传闻。 国王的手按在冰冷的石栏上。 这场內战,表面上是与弟弟波尔索斯的兄弟鬩墙。 但真正的战爭,发生在这六枚纹章所代表的势力与铁王座之间。 每一面旗帜的动向,每一个家族的抉择,都在重塑著圣恩王国上百年来未曾真正稳固的权力结构。 “你们都在赌。”兰顿七世对著夜空低语,“赌我会输,赌王权会衰落,赌自己能在这场混乱中攫取更多。” 这位居於圣恩至高之位数十年的老国王缓缓转过身子,王袍在夜风中扬起。 “那就赌吧。” “等烽烟散尽,我们会看到,究竟是谁的筹码,能堆上最后的王座。” > 第106章 北境的选择 第106章 北境的选择 同一时刻,罗索王国的议事厅內,辩论正走向僵局。 “我们不能永远等下去!”巴斯沃顿將军的拳头再次砸向桌面,震得地图捲轴滚动,“北境动向不明,难道我们就干坐在这里,看著那群傢伙虎视眈眈地往边境增兵?看著自由贸易城邦的商船改道?” 外交大臣温斯顿扶了扶单片眼镜:“將军,您所谓的增兵”,不过是两个步兵营的例行轮换。而自由贸易城邦——”他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贸易协定草案,他们愿意將过境关税降低两成,以换取我国维持东南边境稳定”的承诺。他们在害怕,將军,害怕圣恩的內战火焰会烧过边境,毁了所有人的生意。” “生意!”巴斯沃顿嗤笑,“等別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看你还谈不谈生意! ” 下一秒,一直沉默的老国王抬起手。 这个动作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雅柏丽华动了。”罗索国王闭著眼睛,声音很轻,柔和却很有力量,“这位圣恩的北境大公,几乎相当於四位大公立场,她接下来的选择將会影响圣恩的未来。” 罗索国王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边境地图前。 这张地图是二干件世界级道具之一。 天之枢密。 能以上帝视角,观看想看的一切。 贴身侍从点亮北境区域的魔法灯一那片代表雅柏丽华家族的冰蓝色,正缓慢但坚定地向南移动,而移动的轨跡並非直线指向血犬隘口,而是————一道弧线。 “她在绕路。”財务大臣眯起眼睛,“为什么?北地骑士团从凛冬堡直线南下,最快四天就能抵达战场。可这路线————” “她在清扫。”国王的手指沿著那道弧线滑动,“经过黑森林、幽灵沼泽、 还有————五十年前割让给圣恩的霜痕谷地”。那些地方,理论上都属於圣恩王国,但实际控制者一直是北境的附属部落。” 温斯顿伯爵倒抽一口凉气:“她在收復失地?趁著圣恩內战无暇北顾?” “不全是。”国王的目光深如寒潭,“她在展示力量,给波尔索斯看,也给兰顿七世看。看啊,我的军队可以在你们的国土上自由行动,收回我失去的东西而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他转身,扫视著长桌旁的重臣:“事实就是这样,雅柏丽华根本不急著下场,她可以先划定势力范围,无论最后谁坐上铁王座,都要面对一个既成事实: 北境的实际控制线,已经向南推进了三十里。” “那我们————”巴斯沃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我们学习。”国王坐回王座,疲惫地闭上眼睛,“命令第三军团继续向黑谷走廊移动,但在距离边境五里处扎营。派使者去见雅柏丽华—不,不是使者,派我的书记官去,用私人信笺。问她,罗索王国有没有荣幸,与北境签订一份————《边境谅解备忘录》。” “备忘录?”温斯顿不解。 “一个词,一个姿態。”国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告诉北境的银髮母狼,罗索尊重《霜冠誓约》所代表的一切歷史传统。並且————我们愿意成为北境与南方贸易的新通道,如果她有兴趣的话。” 血犬隘口,国王军大营。 卡里魔得站在指挥台上,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打脸庞。 北方天际那片霜白正在扩张,如同冰原在云层上倒悬生长。 他笑了。 那笑容乾涩、复杂,带著久困之人终於看到裂缝的释然,也带著赌徒押上最后筹码的决绝。 “將军!”副官哈斯克衝上指挥台,鬍鬚上掛著冰晶,“法师团確认了!寒冰元素浓度还在上升,这不是自然天气,是————是某种大型共鸣场的前兆!源头就在北方!” “我知道。”卡里魔得的声音异常平静,“让埃尔德林大师停止所有反制尝试。打开右翼第三、第四防御段的魔法屏障,降到最低功率。” “什么?”哈斯克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將军,如果叛军趁机————” “他们不会。”卡里魔得指向对面叛军大营上空一那里正有暗紫色的邪光开始翻涌,与北方的霜白形成诡异的对峙,“波尔索斯要启动他的影月仪式”了,他要在雅柏丽华入场之前,先击溃我们。而我们————” 他顿了顿,“要给他们让出舞台。” 哈斯克怔住了。 几秒后,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明悟的光芒:“您要让北境骑士团插入叛军的黯蚀魔法主军?” “没错。”卡里魔得转身,走向指挥帐,“传令全军,右翼后撤三百步,重新组织防御阵型,左翼佯动,做出强攻姿態。所有具装骑士卸下马鎧,轻装待命等北境的霜雾罩住战场中央,我要他们从右翼缺口直插叛军中军。” “可雅柏丽华大公会配合我们吗?如果她只是来走个过场————” “她不会。”卡里魔得在帐门口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北方地平线上那面越来越清晰的冬翼雷鸟旗,“千年来,雅柏丽华家族只在两种情况下出动北地骑士团,要么北境濒危,要么————有改写规则的机会。” 他掀开帐帘,最后的话飘散在寒风里:“而现在,整个圣恩王国的规则,都躺在血犬隘口,等著被改写。” 霜雾越来越浓。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抹苍白的痕跡。 此刻已如潮水般漫过丘陵、沟壑、尸横遍野的战场。 雾气所到之处,铁甲凝霜,血跡冻结、连空气中飘散的火药味都被冰冷的气息涤盪。 国王军右翼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不是恐惧,而是本能那种寒意能渗透骨髓,让握剑的手指僵硬。 而在霜雾的最前端,钢铁的轮廓正在成型。 北地骑士团没有衝锋的號角,没有战前的咆哮。 他们只是从雾中“浮现”,如同冰海中升起的古老战舰。 哑光的灰蓝鎧甲上符文微亮,战马的铁蹄踏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为首那驾冰封马车缓慢而平稳,雅柏丽华站在车辕上,银髮在霜雾中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额间那枚冰蓝宝石闪烁著幽深的光。 整个战场死寂。 东侧叛军大营上空的暗紫色邪光已经凝聚成翻涌的漩涡,隱约可见扭曲的符文在其中明灭。影月仪式到了关键时刻—一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北方那片沉默的霜白所吸引。 波尔索斯站在瞭望塔顶端,水晶球在他身旁疯狂闪烁,显示著魔力的剧烈衝突。 北方的寒冰元素与即將成型的黯蚀能量正在同一片空域中挤压对抗,寻找吞噬对方的契机。 “果然,这女人还是选择了..”波尔索斯喃喃自语,低笑一声,“选择了圣恩。” 霜雾与黯蚀能量的碰撞並非爆炸,而是一种更诡异,更深层的相互湮灭。 在血犬隘口上空,霜白与暗紫的边界处,空间开始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光线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丝绸,折射出怪诞的彩虹色晕圈。 雅柏丽华站在冰封马车的前端,长发在紊乱的能量风中向后飞扬。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额间的冰蓝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纯净的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紊乱的空间被强行“抚平”,霜雾重新获得秩序。 “第一阵列,展开。”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北地骑士团。 回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鎧甲摩擦声。 最前方的上百名骑士同时翻身下马一一这个动作在传统骑兵战术中堪称自杀,但在北地骑士这里却行云流水。 他们半跪於地,將手中的重型骑枪尾端狠狠插入结冰的地面。 枪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从枪尖到枪尾,如同被无形的冰蓝色火焰点燃。 上百道微小的光流从枪尖升起,在空中交织,构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寒冰力场护盾,挡在了整个北地骑士团前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叛军大营上空的暗紫色漩涡完成了最后的收缩。 一个直径超过百尺的漆黑球体在漩涡中心成型,表面流淌著仿佛有生命的粘稠阴影。 波尔索斯站在瞭望塔上,双手高举,十指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著,操纵著这个恐怖的造物。 漆黑球体无声地下坠。 没有呼啸,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存在感”压迫著战场上每一个生物的灵魂。 国王军阵中,几名意志较弱的士兵突然丟掉武器,抱头惨叫著跪倒在地一他们的影子正在地上疯狂扭动,仿佛要脱离主人,投入那团坠落的黑暗。 漆黑球体撞上了北地骑士团展开的寒冰护盾。 护盾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冰蓝色光芒激烈闪烁,与侵蚀而来的黑暗疯狂对抗。 半跪於地的北地骑士们身体同时一震,鎧甲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一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寒霜斗气,维持著护盾不溃。 国王军指挥帐內,卡里魔得紧盯著水晶球中映出的景象。 当看到漆黑球体与寒冰护盾碰撞时,他猛地转头:“就是现在!右翼所有具装骑士,衝锋目標一叛军左翼魔法平台!埃尔德林大师,干扰他们的后备法师团!” 命令通过魔法传讯间下达。 早已卸下沉重马鎧,只保留关键部位护甲的五百名日耀骑士,如同终於出鞘的利剑,从右翼那道偽装成“防线薄弱”的缺口处狂涌而出。 这群精锐国王军的衝锋路径恰好避开了北地骑士团与黯蚀魔法正面碰撞的区域,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插叛军左翼。 “他们发现我们了,”叛军左翼指挥官大吼,“第七永夜军团,保护仪式。”。 然而国王军的日耀骑士早就在千码距离外將速度提升到极致。 瞬间杀入眼前,他们手中特製的破魔骑枪在衝锋中亮起炽热的金色光芒一这是宫廷法师团连夜附魔的成果,专门针对魔法防护。 第一波骑士以牺牲大半的代价撕开了仓促组织起的步兵防线,长枪刺穿盾牌,战马撞飞人体,金色光芒所过之处,魔法屏障应声碎裂。 “第三凛冬军团,切入。”雅柏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护盾崩溃的前一瞬,第一阵列的百名骑士同时拔枪后撤一他们完成了使命,消耗了“影月永夜”最猛烈的第一波衝击。紧隨其后的第三凛冬军团以標准的楔形阵发起了真正的衝锋。 但他们的目標,不是正面的赔蚀魔法,也不是叛军中军。 而是地面。 千名北地骑士的寒霜斗气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洪流,狠狠撞向战场中央那片尸骸枕籍的地面。 极寒瞬间冻结了一切,血肉、泥土、鎧甲、武器————然后,在雅柏丽华精准的操控下,冻结层猛然向上“生长”。 一面高达三十尺、厚逾十尺、长度贯穿半个战场的冰墙,在震耳欲聋的撕裂声中拔地而起。 这面墙瞬间挡住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叛军援军中间。 与此同时,卡里魔得看向水晶球。 冰墙的正后方,那片因为法术碰撞而空间紊乱的区域,此刻正在发生更可怕的变化。 失去目標的漆黑球体—一或者说,被寒冰护盾消耗了大半能量后的残余部分在冰墙升起后,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著,重新塑形。 它不再是一个球体,而是伸展、拉长,化作一条巨大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百足蜈蚣。 蜈蚣的每一节躯干上都睁开一只紫色的独眼,百眼齐睁,邪恶的目光锁定了冰墙前的雅柏丽华。 而雅柏丽华,终於从冰封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双脚落地的一瞬,以她为中心,半径五十尺內的地面瞬间被晶莹剔透的坚冰覆盖。 冰面之下,复杂而精美的魔法纹路自动生成蔓延,构成一个巨大的寒冰法阵。 紧接著,雅柏丽华將手中的旗枪插在法阵中央,作为阵眼。 “以凛冬之名,”她望向那条阴影蜈蚣,声音清冷,带著一股高位者的威严,“此方天地,禁绝暗影。” 法阵光芒大盛。 空气中的温度再次骤降,这一次,连那些远离战场的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霜雾不再是瀰漫的状態,而是凝聚成无数高速旋转的冰晶风暴,环绕著法阵飞舞。 阴影蜈蚣冲入这片风暴区域,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一那些冰晶在疯狂切割,消磨著构成它躯体的阴影物质。 波尔索斯在瞭望塔上闷哼一声:“想用领域压制我的永夜造物”?雅柏丽华,你这女人还真是傲慢。” 霎时间,永夜百只紫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邪光。 被冰晶切割的伤口处,涌出更多粘稠的阴影,它的体型甚至进一步膨胀,顶著冰晶风暴,张开由阴影构成的巨口,向雅柏丽华噬咬而来。 这位北境大公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虚握,插在法阵中央的旗枪自动飞入她手中。 旗枪在身前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 枪尖指向阴影蜈蚣。 雅柏丽华轻声:“八阶魔法,凛冬天罗。” 第107章 注视 第107章 注视 狄修將最后一点清水餵进丽丝乾裂的嘴唇,然后退后几步,打量著这个人类俘虏。 对方眼中的恐惧仍未散去,但深处多了一丝近乎绝望的清醒一那是认清了现实。 丽丝艰难地吞咽,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生存。” 狄修转身走向岩洞口,月光与巨柱散发的翠绿微光交织,在他灰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就像你们奎克顿领主想要拓张领地而生存,就像圣恩王国的两位王子想要爭夺王冠而生存。我,以及外面那些被你们称为魔物”的存在,也只是想在这片森林里继续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灰瞳望向洞外广场上那些仍在试探,徘徊的身影。 “但生存需要智慧,需要力量,更需要————”他的尖吻微微勾起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懂得在正確的时候,抓住正確的东西。” 次日黎明,低语密林深处的雾气比往常更浓。 狄修站在岩洞外的平台上,下方广场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了之前莫名搞出的“森林之子”头衔,低语密林的魔物现在对狄修除了疑虑,更多的是敬畏。 鬼面沼泽怪在广场边缘挖出了一道浅浅的沟渠,身侧刃藤妖的几簇藤蔓已经延伸到岩洞两侧,形成天然的警戒网,翼鸦轮流在巨柱顶端盘旋,黄色的浑浊眼珠扫视著森林各个方向。 其他魔物虽然仍在观望,却也听从了狄修这次的召唤。 这是个好开头。 暗鳞龙蜥依旧盘踞在广场另一侧的阴影里,时不时偷看两眼狄修,它心底有些嫉妒,嫉妒为什么森林意志选择了这个外来户。 明明它先来的。 角落的雾影树人长老扎根在原地,枝丫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还真有点高人气质。 狄修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目光,后侧是影爪豹姐妹上次待的位置,不过这次其中一只不见了,另一只仍趴在原来的石头上,但耳朵不时转动。 尤米娜没来。 不是睡懒觉,而是在昨天深夜被狄修拜託回了布莱顿城。 低语密林这边的事情超出了狄修一开始的预估。 仅凭这里的本地魔物,想要抗衡人类军队虽然不是没可能,但毕竟这群傢伙本心不是归从於狄修,还是自己的嫡系军队值得信任。 所以他打算让一批鼠军过来支援。 儘快解决这边的问题,拿下低语密林地界,將其划分到自己地盘,同时展现出他的实力,让这群本地魔物彻底臣服於他。 狄修知道他需要一场“表演”,一场比昨天的生命光点更直接,更具衝击力的展示,才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转身回到岩洞深处,从简陋的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 几片沾著乾涸血跡的人类鎧甲碎片、一枚奎克顿家族纹章戒指、还有那枚记录了埃尔顿小队最后时刻的“遗言水晶”。 最后,他看向角落里的丽丝。 “你的伤需要真正的治疗,而不是那些苔蘚糊。” 丽丝小腿正在开始溃烂,虽然她根据游侠经验进行了简单包扎,但只是治標不治本,伤势明显在加重。 “我可以为你疗伤,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狄修平淡道。 听到对方居然主动开口愿意帮她治疗,丽丝下意识就觉得是阴谋,但腿部传来的剧痛却又让她陷入沉思,於是最后丽丝还是决定听听这只灰鼠的条件。 “什么事?” “奎克顿领的军队,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进入森林?有多少人?由谁率领?” 丽丝瞳孔一缩。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狄修也不催她。 一阵缄默后,不知是不是求生的本能压住了忠诚,丽丝开口了:“北麓小道。” “真的嘛?”狄修问。 丽丝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小队携带的遗言水晶”如果七日內没有自动传回影像,就代表任务失败,全员阵亡。” “今天是第五天。最迟后天,新的队伍就会出发。这次不会是精锐小队,而是————清扫部队。至少五百名士兵,配备破魔弩和法师团,由卫队长格伦亲自带领,北麋小道是我们探查的密林最安全宽阔的行军路线。” 狄修静静地听著,表情看不出信还是没信。 半晌后,他突然抬爪,虚空落在丽丝小腿的伤口上,说道:“很好。” 翠绿的光芒温柔地渗入,坏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新生的肉芽缓慢但坚定地生长癒合。 丽丝咬紧牙关,冷汗从额头滚落—一这个过程显然伴隨著剧痛。 治疗结束时,丽丝几乎虚脱,但腿上的贯穿伤已经结痂,疼痛也减轻了大半。 狄修拿起那些人类遗物,他没有再看丽丝,而是在角落的一堆杂物中翻找起来一那些是埃尔顿小队遗物中更零碎的部分,半袋受潮的火药,几枚刻著不同姓氏的士兵铭牌,一捆浸透血污的绷带,还有莉娜法师那本被烧焦了封皮的《基础元素共鸣指南》。 他將这些东西摊开在地面上,蹲下身,长著黑色角质指甲的手指在其中缓慢拨动,深邃的瞳孔在幽暗中一眨不眨,像是在解读某种隱秘的密码。 丽丝靠在岩壁上,看著他古怪的举动,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这只灰鼠似乎对人类的物品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不像是单纯在清点战利品。 “你在找什么?”她终於忍不住哑声问。 狄修没有回答,他捡起一枚士兵铭牌,上面刻著“莉娜·赫伦”,一个普通的名字。 然后他又拿起那本烧焦的法术书,用指尖轻轻捻过书页边缘的焦痕。 他抬起头,瞳孔在阴影中锁定丽丝:“人类的军队就像蚁群,单个脆弱,匯聚起来却能啃穿岩石。但蚁群有固定的路径,有信息素留下的痕跡,有————惯性。你们小队很强,但你们的强”有模板一骑士在前,法师居中,游侠策应。这是圣恩王国標准冒险小队的配置。你们的领主阿尔杰农,思维也陷在这个模板里。他派出的下一批人,只会更標准”,数量更多,装备更好,但骨子里的逻辑不会变。” 丽丝抿紧嘴唇,默认了。 格伦卫队长带领的正规清扫部队,確实会严格按照王国进军逻辑进行。 “暗鳞龙蜥,”这时,狄修提高声音,確保广场边缘那头仍徘徊的巨大爬虫能听见,“改变任务,不需要去北麓小道了。” 狄修一开始就打算在北麋小道埋伏人类,毕竟北麋小道是人类冒险者为数不多探查乾净的道路之一,平坦宽阔,適合大部队前行。 然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或者说把这计划优化一遍。 龙蜥巨大的头颅从阴影中抬起,狄修將手中的士兵铭牌扔向它,龙蜥条件反射地张口接住。 “带著这个,去奎克顿领的边境巡逻队驻地。不是森林边缘那个,是更西边,靠近老铸铁”矿坑的那个。”狄修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驻地外围留下痕跡这个铭牌,还有几片埃尔顿的鎧甲碎片。但要做得————笨拙一点。让痕跡半遮半掩,像是匆忙逃离时不小心遗落的。” 龙蜥吐出铭牌,它不仅不理解,更觉得这任务有损尊严一它可是密林深处的顶级掠食者,不是去玩这种藏东西的把戏。 狄修没搭理他的情绪,他可没心情去哄小孩,能完成自己任务就行,要是不听自己命令完成任务,这样的傢伙留著也没用。 毕竟,这群蜥蜴对於他来讲,也是“异族”。 只有自己的鼠鼠才值得他花费更多时间。 “刃藤妖。”狄修转向那些静止的藤蔓集群,“你们也不需要去北麓小道两侧潜伏。分出两簇,沿著通往老铸铁”矿坑的伐木道生长,稍微释放一点你们的嗜血气息,一点点就好,让那条路感觉起来有点不对劲”,但又不至於嚇得没人敢走。” 藤蔓们相互摩擦,似乎在困惑地交流。 “腐蚀翼鸦。”狄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岩顶,看到了那些棲息在更高处的黑鸟,“重点观察两个地方,奎克顿城堡和老铸铁”矿坑。注意城堡和矿坑之间的信使往来,特別是紧急讯號。” 紧接著,他看向广场上所有或明或暗注视著他的魔物,声音迴荡在石柱间:“人类领主要找绒灵,要找杀死他精锐小队的凶手,我们就给他线索,但给两条。” 狄修竖起两根手指。 一条指向北麓小道—那是他原本计划进攻的方向。 另一条,指向老铸铁”矿坑一那是个废弃的旧矿坑,地下坑道复杂如迷宫,奎克顿领曾在那地方驻扎过一批矿工和护卫军,但没多长时间就被密林魔物赶跑了。 不过那片区域也是奎克顿领在低语密林掌握的为数不多较为清晰的地界,起码不像其他地方进去后两眼一抹黑。 听到狄修开始下达指令,雾影树人长老枝丫上的露珠停止了摇曳。 “人类是复杂的生物,面对这种情况,他们会疑惑,会分兵,会犹豫,而疑惑,分兵和犹豫在森林里,是比任何刀剑或魔法更致命的毒药。我们要做的,不是与他的主力在开阔地廝杀,而是引导他的力量,让他自己走向分散,疲惫和猜忌。” 狄修眼神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然后,在森林觉得合適的时候,吃掉那些落单的部分。”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巨柱低沉的嗡鸣。 魔物们消化著这个计划。 这与它们习惯的直接廝杀或固守领地截然不同。 但奇怪的是,这种“阴险”的策略,反而让一些智慧较高的魔物—一比如雾影树人长老和那只仍留在广场的影爪豹—眼中露出了思索乃至一丝————认同。 暗鳞龙蜥沉默了片刻,最终低下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枚铭牌,算是接受了这个新任务,它打心底仍討厌狄修这个外来鼠,不过它更不喜欢那群人类。 如果非要在这两群体中选一个稍微好点的,它会选狄修。 同时,龙蜥也想亲眼看看这只灰鼠是不是真像绒灵说得那么厉害,要只是个能说会道的骗子,届时它在吃掉对方也不迟。 它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坏了,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刃藤妖分出两簇暗绿的“支流”,悄无声息地滑下广场边缘,向著西面蔓延o 下一秒,腐蚀翼鸦群也振翅飞起,分作两股,融入灰濛濛的天空。 狄修回到岩洞內,看到里面那个人类女子脸色苍白。 不仅是失血,更因为丽丝听懂了狄修的整个计划。 “你在离间————你在引导领主怀疑矿坑那边有问题?”丽丝的声音发颤,“可老铸铁”矿坑早就废弃了,里面除了积水就是坍塌的坑道————” “所以,当格伦卫队长派去探查的小队在矿坑附近意外”遭遇魔兽袭击”,损失几个人,却找不到任何绒灵或强大魔物的痕跡时,”狄修语气平淡,“你们的领主会怎么想?是觉得情报有误?还是觉得————矿坑深处藏著更隱秘、更狡猾的东西?或者,他会不会开始怀疑,自己领地里,是不是有別的势力在插手?” 一股寒意从丽丝脊椎爬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或报復,这是在阿尔杰农领主心中埋下一颗猜疑的种子,让他无法信任自己获得的情报,甚至怀疑领地的安全。 “为什么是矿坑?”她问道。 狄修从行囊里又取出一件东西——一块暗沉、带著铁锈和细微晶体反光的矿石碎片。 “因为埃尔顿小队的背包里,有这块矿石。来自老铸铁”矿坑深处,一种伴生的、没什么价值的晶石。人类士兵有时会捡来当护身符或纪念品。” “当这块碎片,和埃尔顿小队成员的铭牌,一起出现在矿坑附近的事故现场”时,它会自己说话”。” 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九分真,一分假。 而这一分假,要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至於北麓小道那边————”狄修看向洞外,“我们会准备好欢迎仪式”,但规模不会太大。要让人类觉得,那是森林正常”的防御力量,是绒灵棲息地外围的天然屏障。真正的重击,要留到他们疲惫、困惑、將信將疑的时候。” 说完,狄修走到岩洞內一处乾燥的石台边,开始在一块平滑的石板上用爪刻画起来。 那是低语密林西北区域的粗略地图,標出了奎克顿领边界、北麓小道、老铸铁矿坑,以及绒灵石林的大致方位。 “从现在起,低语密林的防御,不再是被动的反应。”狄修一边刻画,一边低声说,既像是对丽丝说,也像是对洞外那些魔物,更像是对自己宣告。 “而是主动的编织—一编织迷雾,编织假象,编织一个让人类自己走进来的陷阱。” 丽丝望著这个在幽光下专注刻画的灰鼠侧影,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阿尔杰农领主和他所代表的王国秩序,这次可能真的惹上了一个远超他们理解的麻烦。 这个麻烦的名字,不是“魔兽”,不是“魔物潮”。 而是有组织的,懂得学习並利用人类思维弱点的智慧。 与此同时,广场上,雾影树人长老缓缓地將自己的一条主要根系,向著狄修所在的岩洞方向,延伸了一小段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多少魔物注意到,但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信號一一古老的森林意志的化身,此刻开始真正注视这个外来者。 第108章 喷火器和火箭背包 第108章 喷火器和火箭背包 低语密林深处,狄修用爪尖在石板地图上刻下最后一道標记时,千里之外的布莱顿城正沐浴在冬日午后慵懒而苍白的阳光中。 在下水道入口附近一条堆满废弃木桶的暗巷里,一只毛色漆黑如夜、唯有一双眼睛闪烁著幽绿光泽的黑猫,正优雅地蹲在倾倒的桶沿上,慢条斯理地舔舐著前爪。 任谁路过,都只会以为这是只寻常的流浪猫一或许毛色特別些,姿態格外优雅些,仅此而已。 “喵呜——”尤米娜打了个哈欠,露出小巧的尖牙,鬍鬚轻轻颤动。 狄修那傢伙,真会使唤妖。 说什么“儘快带批可靠的弟兄过来”,还特意强调了“可靠”两个字。 她当然明白言外之意一要嫡系,要真正认狄修为“老大”,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鼠群,而不是那些因利益暂时聚拢,隨时可能倒戈的投机者。 她轻盈跃下木桶,尾巴高高竖起,迈著標准的猫步走向巷子深处那堵半塌的砖墙。 墙根处,一丛茂盛的杂草和几袋发霉的穀物巧妙地遮掩著一个洞口——这是西区下水道网络三十七个隱蔽入口之一,不通往主要聚集地,只是个中转站。 安全,在鼠鼠家园是最高原则。 尤米娜用前爪拨开杂草,身形化作一道黑影钻了进去。 杂草在她身后自动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水道里的空气永远混合著潮湿、霉变、污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那是数十年城市生活沉淀下来的味道,尤米娜沿著主排水道侧面的狭窄维修通道前行,幽绿的猫眼在绝对黑暗中清晰视物。 走了约一刻钟,她按照狄修告知的方法,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管道交匯处停下脚步。 然后,她吟唱了一句奇怪的语言。 “芝麻开门。” 这是句中文,尤米娜不理解这段话確切的意思。 但她能从这简短的音节中感知到某种深邃的“底蕴”——明显不同於圣恩语系的任何咒文结构,更像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言灵。 “真搞不明白那只灰鼠是从哪学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尤米娜小声吐槽。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道侧方一处墙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隱匿魔法应声解封,露出一个隱蔽的洞口。 以正常的黑猫体型进去有些吃力,不过尤米娜可以隨意变化形態一她身体微微缩小,化作一道更纤细的黑影钻了进去。 通道不长,但蜿蜒曲折,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迷宫式入口。 走了约两分钟,前方传来隱约的嘈杂声。 尤米娜走出通道尽头。 一个宽阔平坦,由三个串联的废弃蓄水池改造而成的“中央广场”呈现在眼前。 这里是鼠鼠家园北区的主要聚集地之一。 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个军事据点,不如说是个热闹的地下社区。 广场中央,一队刚刚完成巡逻任务的鼠人卫兵正在卸下经过改良的轻型钢铁盔甲和磨得鋥亮的冰刃,互相拍打著肩膀说笑:“大脸你今天可真行,那守卫队长离你不到五步,愣是没发现粮仓少了半袋麵粉!” “那是他喝多了!不过说真的,现在上面街区的巡逻频率增加了,咱们获取物资越来越麻烦了。” “一定是黑夜联合那些傢伙最近太频繁了!不节制————不过算了,他们好歹是咱们盟友。反正咱们自己也会种植粮食了,以后不需要总向那群人类手上偷偷摸摸了。” 鬨笑声中,广场左侧的“训练区”,一群幼鼠正在几个老兵指导下练习投掷石子——这是未来使用吹箭或投石索的基础。而右侧的简易“工坊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绝於耳,几个手艺精湛的鼠人铁匠正在火炉旁忙碌。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有些————过於日常了。 尤米娜斜倚在通道口的石壁。 这就是狄修离开后,布莱顿城地下世界的现状,表面鬆散,实则高度自治且运转良好。 每个区域都有负责的“总长”,彼此间通过一套复杂但有效的传讯网络联繫。 狄修虽然不在,但他的规矩仍在被严格遵守。不主动袭击平民(除非自卫),不暴露大规模聚集点,优先获取食物、药品和情报。 “尤米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些许惊讶。尤米娜转过头,发现来者是独眼鼠。 他身材比周围大多数鼠人瘦削,但步伐沉稳,那只完好的左眼眼神里透著远征老兵特有的警惕和敏锐。 “你是...独眼鼠?”这位远征队第二队队长她见过—一在狄修开拓蓝石矿区时。 但她记得独眼鼠应该在外面开拓什么,没料到会在家园北区看到他。 独眼鼠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这是个礼貌但保持警惕的距离,“你怎么回来了?老大呢?” 周围的鼠人们这时才注意到尤米娜的存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尤米娜作为夜灵妖精,即使不主动施展阴影魔法,也天然带著一种难以被普通生物察觉的“存在感稀释”效果。 独眼鼠能第一时间发现她,显然是在长期野外生存中炼就了远超常鼠的敏锐感知。 “你们老大有事找你们,让我回来传话。”尤米娜语气平淡,保持著合作伙伴应有的距离感。 听到“老大”两个字,广场上的嘈杂声明显低了下去。 鼠鼠们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聚焦过来。虽然狄修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他在鼠人中的威望丝毫未减一是他將散落在布莱顿城各处的鼠人聚集起来,建立了这套生存体系。 是他定下了“不滥杀、不暴露、优先求生”的基本原则;也是他带领鼠人们开拓了新的地下家园和矿区。对大多数鼠人而言,“老大”不只是首领,更是某种象徵。 “什么事?”独眼鼠问。 儘管尤米娜是老大的合作伙伴,他心中的戒心並未完全放下。 老大有事通常通过信使魔法联繫。 让尤米娜亲自跑一趟————难不成事情紧急到常规传讯方式不够快,或者需要当面传达更复杂的指令。 独眼鼠心中猜测。 这时,尤米娜言简意賅,“有任务,你们老大在低语密林那边需要支援。” 独眼鼠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是他压抑兴奋时的习惯表情。 能重回前线,对这位远征队长来说无疑是令人激动的消息。 但他立刻控制住情绪,问出更关键的问题:“出什么事了?老大之前传讯说需要些时间才能回来,让家园加强警戒,但没说具体原因。” “你去就知道了。”尤米娜没有详细解释—一一来情况复杂,二来她也不確定狄修是否希望所有细节被提前知晓,“具体带哪些鼠你定,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从工坊区方向晃悠著走来。 这只灰鼠明显比独眼鼠更瘦削些,皮毛泛著罕见的暗紫色光泽,腰间拴著个小小的,被摩挲得发亮的酒葫芦。他脸颊微红,走路时带著一种慵懒的节奏,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但脚步却四平八稳,眼神在迷濛中透著清醒。 “哟,稀客啊。”来者打了个酒嗝,声音带著笑意,“尤米娜?你不是跟老大去低语密林了吗?” “醉醉鼠总长。”尤米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位北区总长她虽然不熟,但听说过一看似整天醉醺醺,实则心思縝密,把北区管理得井井有条。 独眼鼠简单向醉醉鼠说明了情况。 “这样啊————”醉醉鼠挠了挠鼠耳,又抿了一口葫芦里的液体——闻起来像是某种草药浸泡的淡酒,“老大那边需要援军————那我先报名,我要去。” “谁去都一样。”尤米娜懒得管他们谁去谁不去,“独眼鼠,就由你来负责挑选成员,醉醉鼠总长你负责装备和补给...” “等等。”独眼鼠突然开口打断,那只完好的眼睛盯著尤米娜,显露红光,“敌方规模有多少?交战环境?补给线如何解决...” 一连串问题拋出来,精准而冷静,这就是为什么独眼鼠能当上第二远征队队长。 醉醉鼠勇猛,意志鼠善於鼓舞士气,但独眼鼠的縝密和谨慎,往往能在关键时刻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尤米娜眉头一皱,还真和狄修说得一样,这群灰鼠会问的多了。 於是尤米娜按照狄修教他的回道:“目標是协助狄修掌控低语密林局势,对抗即將入侵的人类领主军队。敌人是奎克顿领的清扫部队,预计千人左右,装备精良,有法师隨行,环境主要是密林和石林地带。” “至於补给,森林那边的绒灵会帮你们解决。” 听完,独眼鼠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这时,醉醉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独眼鼠跟蹌了一步,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醉醉鼠笑道:“想那么多干嘛,老大说需要支援,咱们就去!” “笨蛋,如果不確定太多的话,如何合理调遣兵力,別忘了家园现在也不好受。”独眼鼠瞥了他一眼:“醉醉鼠,你去挑远征成员,挑人標准你知道,至少参与过三次以上对守卫队的战斗或突围,会使用两种以上武器,能適应长途行军。数量————先定三千名。我负责整理装备,药品和特殊装备清单,另外需要安排留守人员,確保我们离开后西区据点不会出乱子,但前提是,我们得向刀疤鼠匯报。” 刀疤鼠是现在家园的代理老大,做任何大事前都得和他说,尤其是调兵这种大事。 “三千?会不会少了点?”醉醉鼠不在意独眼鼠向他发號施令。 “兵贵精不贵多。”独眼鼠淡淡道,“何况是进入陌生环境作战。人数太多易暴露,补给压力也大,三千名精锐,配合老大在当地的布置,以及————”他看了尤米娜一眼,“森林本身的帮助”,应该足够了。而且一” 他转身指向工坊区深处:“我们有些新东西,可以试试。” 没多久,独眼鼠和一只工械鼠拿来两件奇异的机械造物。 尤米娜诧异不解,那是两件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第一件像是个背囊,但结构复杂,主体是个金属壳子,连接著数根包裹著黑色金属丝的管子,表面镶嵌著几块微微发光的蓝色晶体。 第二件则更奇怪一像是个粗短的金属筒,前端有喷口,后端有握柄和扳机,筒身同样缠绕著黑色金属丝並镶嵌蓝石。 “这是什么?”尤米娜走近问道。 那只年轻的工械鼠咧嘴笑道:“这是我们最新研製的喷火器”和喷射背包”,还在测试阶段,不过————有点意思。” 尤米娜把玩了两下这两件东西,问道:“这是你们的想法?” “算是吧,不过老大走之前提过一嘴,说如果能利用好蓝石”和黑金”,或许能搞出些新花样。”摩摩鼠用扳手敲了敲喷火器的金属罐,“我们就是照著这个思路瞎琢磨。” 摩摩鼠就是当初在研发熔切剑时,那位给出了独特想法並付诸实践的工械鼠。 现在他已经工械鼠中领军鼠物之一,带队研发多种新型兵器。 摩摩鼠指著喷火器:“原理其实简单。蓝石储存热能能量,黑金导流,通过这个压缩罐体激发,从喷口射出高温火焰。射程不远,大概十五到二十米,但对付木製障碍或者————嗯,某些怕火的东西,应该好用。” “这个喷射背包就复杂了。”摩摩鼠走到背包旁,“同样是蓝石供能,黑金导流,但能量转化为推进力。我们试过几次,持续飞行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就过热了。” 独眼鼠在一旁补充:“这些装备目前已经量產了,仓库存货有三千件全套。” 醉醉鼠喝口酒,笑道:“有趣,想想看,人类穿著笨重的鎧甲,咱们突然喷出一片火墙,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真刺激。” 尤米娜仔细观察著这些装备。 这群灰鼠的技术能力远超她之前的估计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模仿人类,而是基於对魔法材料的理解,进行的创造性应用。 狄修那傢伙,到底给这些灰鼠灌输了什么思想? “这些装备能带上吗?” 第109章 鼠群暴露 第109章 鼠群暴露 “可以,不过只能带一千套喷火器和五百件喷射背包。”摩摩鼠说,“而且必须严格遵循安全规程,我可不想你们拿著我们研製的准备把自己鼠烧了,我们工械鼠丟不起这张脸。” “对了,你们稍后还得去向后勤总长瀟瀟鼠那里说明情况。”摩摩鼠走之前补充道。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尤米娜猛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对了,狄修还让我问,最近布莱顿城的人类对下水道的探查到什么程度了?没到红色警戒吧。” 红色警戒是鼠鼠家园的最高警戒。 基本就和举全家园之力参战一样了。 虽然尤米娜不知道红色警戒是什么玩意,但思考一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信號。 话语一落,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醉醉鼠收起笑容,小脸变得严肃:“变频繁了,以前大概一周会有一两支冒险者队伍下来,说是检查下水道结构”或者清理堵塞”。但最近这段时间,有时候一周甚至五六支,而且装备越来越专业了。” 隨后,独眼鼠说道:“根据我们的观察记录,过去两周,共有十一支人类队伍进入下水道区域。我们按照老大的规矩,儘量避免正面衝突,採用干扰、误导、製造小范围塌方的方式驱离。但十天前,有一支队伍突破了我们的干扰网,进入了西区中层管道。” “然后呢?” “我们不得不动手。”醉醉鼠说,“我们將他们全都解决了,那群人类安静了一点时间。” “那之后五天內確实没再派人下来。但三天前,又来了。”独眼鼠嘆了口气,“这次不一样队伍规模更小,只有四个人,但装备精良得离谱,应该是人类的精锐军,携带至少三件魔法物品,还有一个专门的水晶记录仪。我们跟踪了他们全程,发现他们不是在寻找变异生物”,而是在————测绘。测量管道的魔力残留,採集土壤样本,记录能量波动。” 他顿了顿:“人类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下水道有什么势力在阻止他们了。” 尤米娜沉思。 这比预想的麻烦,鼠鼠家园的存在一直藏在人类盲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旦暴露,狄修的整个后方布局都会受影响。 “人类为什么对下水道这么感兴趣?”她问,“只是为了清剿可能的威胁? ” 独眼鼠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暗紫色的、內部有细微光丝流转的水晶碎片:“因为这个。” 尤米娜接过碎片,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內部温和但持续的能量波动。 “这东西叫能源紫水晶,老大是这么说的。”独眼鼠说,“一种稀有的魔法矿物,我们在地下深层坑洞里发现了少量矿脉。很隱蔽,產量也低,但確实是紫水晶。” “人类知道这件事?” “应该是知道。” 尤米娜將水晶碎片还回去,心中快速梳理。 纳斯蒙一奥布拉斯一能源紫水晶一频繁探查一可能会发现灰鼠存在,再笨至少也会发现下水道有一个势力在干扰他们。 这条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复杂的局面。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按老大的规矩:隱蔽第一。”独眼鼠说,“我们已经封闭了通往紫水晶矿脉的主要通道,做了偽装。同时加强了上层管道的干扰措施一投放混淆气味的草药,设置更多假通道,用废弃魔法物品碎片製造虚假能量信號。短期內,人类应该找不到核心区域。” “但如果他们加大力度,派军队下来清剿...”醉醉鼠眼神一凛:“那我们就只能打了,儘管这会暴露家园,但也没办法。” 尤米娜点头:“布莱顿城这边————我稍后会將情况带给你们老大,相信他自有决断。” 醉醉鼠和独眼鼠同时点头。 “我需要一天时间集结部队,整理装备,做战前准备。”独眼鼠说。 “可。”尤米娜同意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隨后,尤米娜变回黑猫形態,跳上一处较高的岩架,看著下方开始忙碌起来的鼠鼠家园。独眼鼠已经去召集北区的队长们开会,醉醉鼠晃悠著去组织物资调配,刀疤鼠则开始安排家园防御的调整。 一切高效、有序,带著这群鼠鼠特有的务实作风。 狄修那傢伙...这些灰鼠或许粗野迟钝,有著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但关键时刻,他们是一支真正有凝聚力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老大”的忠诚,不是出於恐惧或利益,而是出於一种近乎信仰的认同——认同狄修为他们指出的生存之路。 低语密林的棋局,布莱顿城的暗流,圣恩王国的內战————所有线索正在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 同一时刻,布莱顿城主府內,纳斯蒙城主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正在扩建的军营,这个五十七岁的男人身姿依旧挺拔,如年轻时那般,鹰集般的眼睛里沉淀著数十年权力游戏磨礪出的锐利与阴沉。 “第三批新兵的训练,进行到哪一步了?” 身后跟著追隨他四十余年的书记官。 那是一个瘦削而总是弓著背的中年人,闻言立刻恭敬回答:“基本队列已完成,正在进行武器操练与小队配合,按领主大人您的要求,重点强化了长矛阵型应对骑兵衝击,以及弩箭的覆盖射击训练。” 书记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有几个教官私下匯报,新兵里混进了一些不安分的角色,几个自称北境流浪佣兵”的傢伙,战斗技巧远超常人,但对军纪颇为蔑视,常在营中私下串联,议论餉银与————战后的封赏。” 纳斯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依旧望著窗外:“佣兵要钱,天经地义。 他们要议论,就让他们议论,不过嘛...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单独编成一队。” “大人的意思是————” “衝锋队。”纳斯蒙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书记官脸上,那眼神让书记官下意识地低下头,“攻城拔寨,探路踩雷,总要有人去做。既然他们自恃勇武,就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是。”书记官在羊皮卷上快速记录。 “铁岩城那边的装备,到了多少?” “只到了一半,大人。”书记官声音里带著忧虑,“奥布拉斯公爵的使者带了口信,说东南战事胶著,所有资源需优先保障血犬隘口前线”。他还暗示————公爵希望我们能儘快在北境方向有所动作,以分担叛军的压力。 纳斯蒙走到巨大的橡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的圣恩王国全境地图上,东南境的血犬隘口区域被浓重的红墨反覆圈画。 旁边蝇头小字標註著双方兵力对比、补给线、魔法支援,以及一行最新添加的、用暗码书写的情报一雅丽柏华·冬翼已介入。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奥布拉斯公爵是想让他去充当扰乱北境的先锋军,一旦后续失败自己脱身,他则得承受雅柏丽华的怒火。 “迈克斯,”纳斯蒙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教授考问学生的语气,“依你看,这场內战,谁的贏面更大?” 下一秒,书记官身体一僵。 这个问题太过危险,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触怒这位心思难测的城主,他斟酌了半天,才谨慎开口:“从法理与正统而言,国王陛下坐拥王都,號令天下,理应————但在战场上,波尔索斯公爵筹备多年,东南、东境、西境联动,势大难制。且北境態度暖昧,迟迟未全力介入————胜负,实难预料。” “法理?正统?”纳斯蒙轻声重复这两个词,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歷经沧桑后的冰冷嘲弄,“千年前,圣恩初代国王也不过是诺亚王国边疆的一个叛军首领。” 书记官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大人!此等————此等言论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纳斯蒙的笑容变得玩味,“谁会传?你吗?” “属下不敢!”书记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板,浑身冷汗涔涔。 那段歷史是四大王国心照不宣的禁忌,任何公开谈论都会被视作对王权的质疑与挑衅,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 “起来。”纳斯蒙的语气恢復了平淡,“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这座书房,布下了七重隔音与反探测结界,就算宫廷大法师亲至,也休想窥探分毫。” 他走到墙边,手指抚过一幅古老的家族纹章掛毯那是纳斯蒙家族传承千年的標誌。 “我的先祖,是初代国王麾下最早的追隨者之一。这些————真相”,是家族代代口传的隱秘。胜利者书写歷史,败者沦为逆贼,这才是世界的真相。所谓的法理与正统,不过是染血的王冠上,最后点缀的那颗宝石罢了。” 书记官颤巍巍地站起身,不敢接话。 纳斯蒙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手指从血犬隘口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北方那片广袤的,被標记为冰蓝色的区域—北境,雅丽柏华家族的领地。 “奥布拉斯让我牵制北境,呵呵,真是好想法,成功的话会吸引北境骑士团分兵,失败的话后续又可以让我承受北境怒火,他好接管我纳斯蒙家族经营千百年的西北领地。”纳斯蒙呵呵一笑,他早就看穿了奥布拉斯公爵那人的真面目,“雅丽柏华家族能在《霜冠誓约》下保持千年自治,靠的不仅仅是北地的严寒与险峻。每一代冬翼”,都是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將首级的怪物。他们的北地骑士团,是王国唯一成建制、不依赖魔法却能抗衡甚至压製法师军团的部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更重要的是,北境从未真正捲入过王国的內斗。他们只在乎北境的存续。一旦我们逼迫过甚,让雅丽柏华认为北境的根本利益受到了威胁————她可能会做出让所有人都后悔的决定。” 书记官小心翼翼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 “不。”纳斯蒙转身,目光锐利如刀,“要做,但必须做得恰到好处”。 奥布拉斯的命令必须执行,否则我们得不到东境的资源和支持。但我们的目標,不是真的与北境开战那是以卵击石。” 他走到另一幅更详细的边境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用黑笔醒目標记的城堡符號上。 “黑石堡。雅丽柏华家族最南端的边境小哨站,常驻守军不过两千,但控制著通往北境腹地的三条要道之一。我们要做的,不是攻克它,而是製造足够的摩擦”—一小股部队骚扰商队,在边界製造几起盗匪袭击”,散布北境守军疏於防范”的谣言,然后在派些傢伙故意骚扰我们西北和北境的边境,我们好派兵去镇压山贼”。” 书记官若有所悟:“大人的意思是————迫使雅丽柏华分兵回防?哪怕只调回一小部分北地骑士团,也能减轻波尔索斯公爵在东南的压力?” “最好如此,但即便不能也无所谓。”纳斯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布莱顿城延伸到黑石堡,再折向西北,“只需要让奥布拉斯看到,我在忠实地执行他的命令。同时,也要让王都那边看到,布莱顿城在尽职尽责”地维护西北边境的稳定,无论最后谁贏,我都有话说。” 隨后,纳斯蒙手指停在地图上低语密林西北角的一片空白区域—那是奎克顿领的拓疆范围,与布莱顿城的辖境隱隱接壤。 “还有,奎克顿那个蠢货,被低语密林困了三年,损兵折將,他的领地也不错,以协助友邻领主开拓疆土、清剿魔物”的名义,派一支志愿军”进入低语密林西北部,建立几个前哨站————”纳斯蒙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那么,无论內战结果如何,我都在西北边境拥有了实质性的存在。战后无论是国王还是波尔索斯论功行赏,或是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我都有一块实实在在的筹码。” 书记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应付奥布拉斯,向王都表忠,同时为自己攫取实际利益!而且风险极低一低语密林本就是法理上的无主之地,奎克顿领能力不济,布莱顿城“仗义相助”,任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可是大人,”书记官还是忍不住提醒,“低语密林深处据说有危险的魔法生物群,奎克顿的精锐小队都全军覆没了,我们派兵进去,会不会————” “所以不是现在。”纳斯蒙打断他,“等,等东南战事分出明显胜负,等北境被牵制住,等奎克顿领流干最后一滴血————到时候,我们以最小的代价,摘取最成熟的果实。”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啜饮一口,仿佛在品尝这阴谋的滋味。 “对了,最近下水道——”纳斯蒙换了个话题,语气轻鬆了些,却更显冷酷,“能源紫水晶有进展吗?” 书记官赶紧匯报:“派去的四支探查队全部失联,但我们在第三支队伍出发前,在他们携带的水晶记录仪上做了隱秘標记。今早法师团探测到標记信號在下水道中层某处持续闪烁了半刻钟,然后————消失了。从最后传回的残破影像看,他们遭遇了袭击。袭击者————似乎是类鼠的生物,但有组织,会使用武器。”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更完整的水晶碎片,双手奉上。 纳斯蒙接过,注入魔力。 影像比之前的残片清晰许多。 昏暗管道中,四名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背靠背防御,周围至少有十几道黑影在快速移动。 影像最后,一张模糊但狰狞的鼠类面孔在镜头前一晃而过,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透著冰冷的,绝非野兽所能有的杀意。 第110章 影石峡谷 第110章 影石峡谷 噠噠噠...伐木声、夯土声、军官的喝令声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低语密林外围,此时上百名士兵正在有条不紊的搬运物资,建设营地。 营地选址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这批先行军的首领是奎克顿手下的“黑犬”格林。 过了一会几,探查北麓小道和两侧山脊的几支队伍回到营地。 “长官,一號斥候队传回信號,北麓小道前三里安全,未发现大规模魔物聚集。”副官快步走来,手里拿著刚解读的旗语报告。 “二號队呢?”格林问道。 “二號队进入东侧山脊,遭遇小型藤蔓类魔物袭击,轻伤一人,已击退。他们报告说那片区域的植物异常活跃”。 格林皱眉:“异常活跃?” “是的,士兵描述藤蔓像是有意识”地缠绕攻击,不符合普通嗜血藤的习性。而且——”副官顿了顿,“他们在撤退时,发现地面有新鲜的挖掘痕跡,像是大型爬行动物的爪印,但不確定是什么。” 格林走到营地边缘,望向幽深的密林。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而此刻,这片森林给他的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除了他们製造的声音,几乎听不到鸟鸣虫叫,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屏息注视著他们。 “命令所有斥候队,探查范围不要超过五里,保持通讯畅通。让法师团开始布置预警结界,重点是营地外围和主要通道。”格林下达命令。 “是。” 营地建设继续,但格林心中的不安並未消散。他想起领主阿尔杰农书房里的那场谈话,想起那枚记录埃尔顿小队最后时刻的遗言水晶。 水晶中的影像虽然模糊,但那种超越理解的、近乎“分解”的死亡方式,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也感到心悸。 “队长!”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来,“三號斥候队————失去联繫了!预定匯报时间已过一刻钟,旗语没有回应,传讯水晶也无法接通!” 格林眼神一凛:“探寻位置在哪?” “西侧山脊,约四里处,一个被称为影石峡谷”的区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派救援队,由哈克特骑士带队,携带破魔弩和圣水。命令四號斥候队撤回,加强营地警戒。”格林迅速做出反应,“通知法师团,尝试用追踪魔法定位三號队的位置。” 命令被迅速执行。 十分钟后,哈克特骑士率领的救援队出发,消失在林间阴影中。 影石峡谷。 名副其实,这里的地面散落著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形状诡异,如同凝固的阴影。光线在这里似乎被吞噬,即使在正午也显得昏暗阴森。 三號斥候队的五名士兵,此刻正背靠一块巨岩,组成防御阵型。 但他们脸上没有面对敌人的紧张,而是————茫然。 “队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走错了?”一名年轻士兵声音发颤,手中的十字弩对准空无一物的前方,“我记得刚才这条路是通往营地的,怎么突然————” “闭嘴,稳住!”斥候队长是个老兵,额头上有一道陈年刀疤,但此刻他的脸色同样苍白,“都別动!我们可能中了幻术!” 五分钟前,他们还在按照標准流程探查峡谷区域。 一切正常,没有魔物踪跡,没有异常能量波动。然后,一阵薄雾飘过一很正常的林间晨雾—等雾散开,周围的景象就全变了。 原本熟悉的路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陌生的岩丛和扭曲的树木。 更诡异的是,指南针疯狂旋转,传讯水晶失去光泽,连他们沿途做的標记都找不到了。 “队长,地面有异常!”一名士兵突然惊呼。 眾人低头,只见脚下的黑色岩石表面,正缓缓渗出暗绿色的某种物质。 这些未知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他们脚边的区域。 “小心,別碰它们!”经验丰富的队长吼道,但已经晚了。 一名士兵下意识地用靴子蹭了蹭那些东西,试图清理出一块站立的空间。 然而就在靴底接触那玩意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紧接著,周围所有的黑绿物质都开始发光共鸣。 整个峡谷顿时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翠绿色光晕中。 “后退!离开光区!”队长带头向后跃去。 话语未落,脚下的岩石开始移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般扭曲重组。 原本他们背靠的那块巨岩,在绿光中“融化”,变成一道陡峭的岩壁,封住了退路。 前方的路径则分裂成三条岔路,每条都延伸进更深的阴影中。 “迷锁————这是迷锁!”队长终於明白了,声音充满绝望,“不是幻术,是改变现实的区域魔法!我们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嘶鸣从某条岔路深处传来。 五名士兵背靠新形成的岩壁,举起武器,弩箭上弦,但手指都在颤抖。 他们面对的不是具体的敌人,而是这片活过来的、充满恶意的土地。 绿光渐暗,地面恢復常態。 峡谷恢復了“正常”,但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正常”。 而远在四里外的救援队,此刻也遇到了麻烦。 哈克特骑士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三岔路口。 按照地图,这里应该是一条直路,通往影石峡谷。 但实际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林间小径,每一条都延伸进浓雾中。 “法师,探测结果?”哈克特问隨队的法师。 穿著灰色法袍的年轻法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手中的探测水晶闪烁不定:“队长,三条路都有微弱的魔力残留,但————性质完全一样。像是被某种力量均匀地涂抹”过,无法区分哪条是原路。 “该死。”哈克特啐了一口。 骑士的荣耀让他想儘快找到失踪的同袍,但军人的理智告诉他,贸然分兵进入未知环境是愚蠢的。 下一刻,左侧小径的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来自人类语言的呼救:“救命————这边————有人在吗————” 声音虚弱,但確实是人类的声音,而且带著奎克顿地方口音。 “是三號队的人!”一名士兵激动地说。 闻言,哈克特眉头一皱,警惕喊道:“全体注意,保持阵型,朝左侧小径前进!法师,维持驱散结界,防止幻术!” 二十人的救援队小心翼翼地进入左侧小径。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步。 脚下的地面鬆软潮湿,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周围的树木扭曲怪异,枝干像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 走了约两百步,前方雾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著他们。 跪在地上,肩膀耸动,像是在哭泣。 “前面的人!报上身份!”哈克特喊道,手按剑柄。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人类士兵的脸,年轻,苍白,眼中充满恐惧—一正是三號斥候队的一名士兵。 他身上的皮甲破损,脸上有擦伤,看起来经歷了苦战。 “哈克特大人————”士兵虚弱地说,“快走————他们————他们不是魔物———— 是————” 话音未落,士兵身后的雾气突然翻涌,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扑出! 那不是魔物,而是————藤蔓。 但又不是普通的藤蔓—一这些暗绿色的藤条表面覆盖著细密的、如同金属般反光的尖刺,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从地面、从树后、甚至从雾气本身中窜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向救援队最前方的几名士兵。 “敌袭!防御阵型!” 长剑出鞘,一剑斩断两条袭来的藤蔓。 但藤蔓太多了。 它们似乎无穷无尽,而且攻击方式极其刁钻一不直接攻击鎧甲覆盖的部位,而是缠绕脚踝、手腕、脖颈,试图让士兵失去平衡或窒息。 更可怕的是,那些尖刺带有麻痹毒素,一旦刺破皮肤,伤者会在几秒內感到肢体麻木。 “火焰!用火焰!”法师大喊,手中法杖亮起红光,一发火球轰向藤蔓最密集的区域。 火焰確实有效,被烧到的藤蔓剧烈收缩,发出类似惨叫的嘶嘶声。 但火球也点燃了周围的枯叶和低矮灌木,浓烟开始瀰漫,让本就糟糕的能见度雪上加霜。 混乱中,哈克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求救的士兵,不见了。 就在藤蔓袭击的瞬间,他像是融化在雾气中一样消失了。 “撤退!撤回岔路口!”哈克特当机立断。 救援队且战且退,藤蔓的追击在到达岔路口时突然停止,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 撤出来的士兵清点人数,少了三人—都是在第一波袭击中被藤蔓拖进浓雾深处的。 哈克特脸色铁青。 出发时二十人,现在只剩十七,而且连三號队的影子都没见到,自己反而折损了人手。 “大人,现在怎么办?”副手喘著气问,他的手臂被藤蔓刺伤,正在用解毒剂。 哈克特盯著三条依旧笼罩在雾气中的小径,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最终他不甘心的咬牙道:“撤回营地,向卫队长报告这片区域的异常。”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那片雾气缓缓散开。 三条小径消失,恢復成一条普通的林间小路。地面上的战斗痕跡被新生的草丛迅速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影石峡谷深处,三號斥候队的五名士兵,此刻正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一一如果他们还能思考,会觉得这很奇怪。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他们居然顺利地找到了乾柴,生起了火,甚至抓到了一只昏头昏脑撞到树上的野兔。 烤肉的香气飘散,温暖的火光碟机散了寒意。士兵们脸上的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平静。他们忘记了任务,忘记了营地,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只觉得————这里很安全,很舒適,想一直待下去。 直到永远。 黄昏时分,救援队狼狈地返回前进营地。 格林听完哈克特的匯报,沉默了很久。 营帐內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油灯的光在格伦脸上跳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阴霾。 “藤蔓————迷锁————改变地形————”格林低声重复著关键信息,“这已经不是普通魔物的范畴了,有某种智慧存在暗中操控这一切,而且对人类的战术非常了解。” “长官,您的意思是————森林里有指挥官”?”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埃尔顿小队是怎么覆灭的?”格伦反问,“遗言水晶的记录显示,他们不是被暴力击杀,而是被某种————分解”了。那需要精確的控制和庞大的能量。 现在,三號队失踪,救援队被伏击,手法虽然不同,但核心一致一利用环境,製造信息差,分割瓦解。”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的沙盘前。 沙盘上已经標出了已知的地形和事件点。 “看这里。”格林指著影石峡谷的位置,“三號队在这里失踪,救援队在这里被伏击,两个地点直线距离不到一里,但救援队绕了远路,因为路变了”。 这不是巧合。” “那我们现在————”哈克特欲言又止。 这位勇武的骑士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无力一敌人看不见,摸不著,甚至不確定是不是“敌人”。 “收缩防线。”格林做出决定,“放弃对山脊的探查,所有部队集中到北麓小道沿线。营地加固,设置双重警戒圈。通知法师团,启动大型探测法阵一一我要知道方圆十里內,所有异常的能量源和生命聚集点。 “那三號队————” “暂时列为失踪。”格林声音低沉,“我们不能为了五个人,让整支部队陷入更大的危险。明天拂晓,主力沿北麓小道推进,让火系法师开闢五十步宽的安全带,步步为营。我倒要看看,这片森林能玩出多少花样。” 命令传达下去,营地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加固工事,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不安。 森林的阴影在火光外摇曳,仿佛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 第111章 坟场 第111章 坟场 与此同时,低语密林深处,绒灵石林广场。 通过腐蚀翼鸦的共享视野,狄修“看”到了人类营地的动向。 收缩防线,集结兵力,准备用火焰开路一很標准的应对,但也意味著,格林已经落入了他预设的节奏。 “恐惧会让人谨慎,但过度谨慎会让人失去主动性。”狄修低声自语,“现在,人类军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都在森林的威胁”上。那么侧面呢?后方呢?” 他转身,看向广场角落。 在那里,暗鳞龙蜥正懒洋洋地打著盹,但狄修知道,这只狡猾的爬虫一直在暗中观察。 “龙蜥。”狄修开口。 暗鳞龙蜥抬起巨大的头颅,黄褐色竖瞳转向他,带著警惕。 他还没认同狄修这个外来鼠为头儿。 “人类的主力明天会沿北麓小道推进。”狄修走到它面前,“他们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前方,我要你今晚,带上你的同类和刺脊鬣兽,绕到人类营地后方。不要攻击,只製造一些动静,留下一些痕跡,让他们知道,后方也不安全。”狄修说。 龙蜥没有回答,低著头颅,像是思考。 “作为交换,”狄修补充,“等人类军队撤退时,他们遗弃的装备、物资,你们可以优先挑选。而且,战斗结束后,我会赐予你们族群一片专属的棲息地,就在绒灵石林边缘。” 这个条件让龙蜥竖瞳中闪过一丝光亮。装备和物资是实利,专属棲息地则是长远的好处一在低语密林,靠近绒灵石林的区域意味著更充沛的生命能量和更安全的生长环境。 它缓缓站起身,五米长的身躯在广场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几只小型龙蜥和刺脊鬣兽立刻围拢过来,等待首领的命令。 “嘶————嘎————”龙蜥发出短促的嘶鸣,算是答应了。 “记住,只是骚扰,不要硬拼。”狄修最后叮嘱,“人类营地有法师团和弩炮,强攻会损失惨重。你们的任务是製造压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龙蜥摆了摆尾巴,算是明白,然后带著它的族群悄无声息地滑入广场边缘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狄修目送它们离开,然后看到了远处的雾影树人长老。 这古老的树精依旧扎根在原地,但狄修却能感觉到对方並不是傻乎乎的待在原地,就比如刚才他和龙蜥的对话,这个树精极大可能就听到了,哪怕距离很远。 不过狄修现在也没心情和时间和这树精扯皮,他只要能確定对方不是人类的走狗就行,其他无所谓。 他又找了一些魔物交代事情,安排完这些,狄修回到岩洞。 鼠鼠家园的援军预计明天傍晚抵达。 人类军队明天拂晓开始推进。 时间很紧,但还来得及。 关键在於嘆息穀地的伏击。 如果一切顺利,人类军队会在那里遭受第一次重创。 同时,龙蜥族群在后方营地的骚扰,会让人类部队的指挥官陷入两难。 继续前进,还是回援? 无论他怎么选,主动权都会落到狄修手中。 但这还不够。 狄修盯著地图。 他想要的是一次大捷。 一次真正能让人类疼的大捷。 一场標誌性的胜利。 一场足以奠基这起战爭的决定转折点胜负,他没时间在这长耗。 现在只能盼望自己的鼠军快到,他们的战斗力远超这里的本地魔物。 而远在三十里外,一支由三千名鼠人战士组成的队伍,正穿过最后一片丘陵地带,向著低语密林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前进。 领头的是独眼鼠和醉醉鼠。 一个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一个看似醉醺醺,但脚步稳健,手中的酒葫芦从未离身。 在他们身后,鼠鼠战士们排成三列纵队,行进间几乎不发出声音。 队伍中间,体格格外壮硕的工坊鼠小心翼翼地抬著上百个木箱一里面装著喷火器和喷射背包,以及宝贵的蓝石与黑金备件。 “大概还有多远?”独眼鼠问肩头的黑猫形態的尤米娜,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尤米娜抬起一只前爪,指向东南方向:“按现在的速度,明天日落前能到石林边缘。不过————我感觉到前面有战斗的气息,你们老大应该和人类军队交上手了。” 闻言,独眼鼠急切问道:“战况如何?” “不知道,不过我想以狄修那傢伙的脑袋,吃亏的应该是人类,人类的偷袭他不可能没反应。”尤米娜理所当然道。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醉醉鼠喝了口酒,“赶在老大还没消灭那群人类前抵达,不然可就白跑一趟了。” 独眼鼠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传令鼠低语几句。 很快,整支队伍的速度提升了一档,但依然保持著令人惊讶的安静和秩序。 月光下,一百八十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流动的阴影,穿过荒野,向著那片正在酝酿风暴的森林,疾行而去。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独眼鼠率领的鼠人远征队终於抵达低语密林边缘。 经过数日的急行军,这批鼠军总算没有辜负狄修期望,及时甚至提前一天抵达抵语密林。 尤米娜从独眼鼠肩头跃下,变回人形:“就是这儿,狄修在石林深处等你们。” 醉醉鼠晃了晃酒葫芦,眯眼看著森林深处:“好重的味道”。血、恐惧、 还有————很多双眼睛在看著咱们。” “是森林的居民。”尤米娜说,“狄修已经和它们达成某种协议。跟著我,別偏离路线,有些区域连狄修也还没完全掌控。” 队伍再次开拔,这次速度放慢了许多。 尤米娜在前引路,她选择的是一条极其隱蔽的小径一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岩石与巨树根系间的缝隙。鼠鼠们需要侧身、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但没有任何鼠抱怨。长期的地下生活让他们对这种狭窄环境习以为常。 行进约两里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树木变得更高大、更扭曲,树皮上浮现出类似血管的萤光纹路。地面上的苔蘚散发著柔和的绿光,照亮前路,半空飘浮著微小的、绒毛般的发光孢子,如同逆升的细雨。 “这些是————”独眼鼠伸手接住一粒孢子,它在爪心闪烁几下,然后融入皮毛消失不见。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接触点蔓延开,驱散了行军积累的疲惫。 “密林孢子,没什么危险。”尤米娜解释。 队伍继续深入。 他们经过一片沼泽,浑浊的水面下,几个由烂泥和藤蔓构成的人形轮廓缓缓沉没,他们路过一处岩壁,黑暗中隱约可见巨大的爬行动物鳞片反光,之后穿过一片藤蔓丛生的区域,那些嗜血的植物主动让开道路,仿佛在无声地审视这些新来的“盟友”。 所有鼠鼠都保持著最高警惕,武器隨时可出鞘,但没有任何魔物攻击他们。 森林似乎在接纳他们——或者说,接纳他们身上属於狄修的气息。 日出时分,他们终於抵达绒灵石林。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远征老兵也为之屏息,无数粗壮如龙的暗紫色藤蔓彼此纠缠盘绕,石化后形成的巨型柱状结构直插天际,顶端没入终年不散的浓雾。柱身表面流淌著微光,低沉的、充满生命力的嗡鸣从大地深处传来,让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而在巨柱前的广场上,狄修正站在那里等待。 他依旧披著离开时穿的那件银白大衣,兜帽掀开,露出灰色的鼠类面容。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身后是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魔物一沼泽怪、刃藤妖、腐蚀翼鸦、影爪豹、雾影树人————它们安静地聚集在广场各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新来的鼠人队伍。 那是审视,是评估,是猎食者对潜在竞爭者本能的警惕。 独眼鼠深吸一口气,独自上前,在狄修面前五步处停下,右爪握拳轻叩左胸鼠人战士对领袖的最高礼节。 “老大。”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北区远征队,应召而来,三千一百一十名战斗鼠,全员抵达。” 狄修的目光扫过独眼鼠身后的队伍。 他看到了熟悉的战士面孔,也看到了他们眼中压抑的激动与忠诚。 “辛苦了。” 狄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只鼠鼠耳中:“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人类军队近两千人,装备精良,有法师团隨行,目前在北麓小道三里的前进营地,今天拂晓他们会开始推进。” 他顿了顿,黄金瞳在晨光中锐利如刀:“我要他们永远记住这次失败。不是击退,是歼灭。不是小胜,是彻底的、让奎克顿领在未来十年內都不敢再踏足这片森林的惨败。”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巨柱的嗡鸣在迴荡。 “能做到吗?”狄修问。 三千多名鼠人战士同时握紧武器,没有欢呼,没有吶喊,只有整齐划一的,武器出鞘半寸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无需言语的回答。 狄修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很好,醉醉鼠!” “在,老大!”突然被点到名的醉醉鼠立刻上前,眼神清明,全然没有寻常醉醺醺的样子。 “你的部队负责侧翼支援,森林的原住民—一刃藤妖、影爪豹、腐蚀翼鸦一会配合你们。你们的任务是切割、骚扰、製造混乱,但不要正面硬拼。人类军队结阵时很难啃,但一旦阵型乱了,呵呵,就是待宰的羔羊。” 醉醉鼠认真道:“明白。” 狄修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远征队长:“独眼鼠。” “在。” “你带主力,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老兵,埋伏在嘆息穀地东侧崖壁。” 狄修指向广场边缘一块石板地图—一那是雾影树人用根系“生长”出来的实时地形图。 “人类军队正午前后会抵达那里。那时,孢子浓度会达到峰值,他们会看到————一些东西。当幻觉最盛、军心最乱的时候,你们从侧翼杀出。” 独眼鼠仔细观察地图上的地形標记:“我们需要更精確的时间窗口。孢子幻觉能持续多久?人类法师团多久能破解或压制?” “最多十五分钟。”狄修说,“梦境孢子製造的幻觉源於受害者自身的恐惧,法师的驱散法术效果有限。但人类军队有纪律,军官会尝试重整队伍。所以你们必须在幻觉开始后的第五到第十二分钟之间发动攻击一一太早他们还有组织,太晚他们可能已经开始恢復。” “明白。攻击目標优先级?” “军官、法师、弩炮操作手。”狄修毫不犹豫,“普通士兵失去指挥就会溃散,法师被近身就失去大半威胁,弩炮是对你们威胁最大的远程武器。” “那喷火器和喷射背包————” —一这两样东西在他们来前狄修就通过传讯魔法了解到了,他感嘆鼠鼠们工坊的效率,又暗嘆还是有点小慢,他想开航母。 “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狄修看向那两只木箱,“当人类试图重新结阵,或者有骑士发起反衝锋时,用火焰打乱他们,用空中突袭斩首军官。但记住一这两件装备是第一次实战,切记小心。” 独眼鼠点头,迅速在脑海中推演战术细节。 上百名精锐鼠军,配合孢子幻觉和地形优势,突袭陷入混乱的人类军队,关键点在於时机和突然性。 “剩下的部队,少批留在石林,协助防御和伤员救治,另外在分出一批———— ” 忽地,狄修看向阴影下的巨物,暗鳞龙蜥正趴在那里假寐,但黄褐色的竖瞳微微睁开一条缝,冷冷地看著这边。 “你们跟龙蜥族群一起,负责袭击人类的后方营地,不是强攻,是持续骚扰,放火,破坏补给,製造恐慌,要让人类主力部队不断分心回顾,无法专注在前线的战斗上。” 狄修扫向鼠群:“都明白自己任务了吗?” “明白。” 鼠吼整齐,连那些魔物都为之侧目。 “给你们半个时辰休整和战前准备,人类军队的先锋斥候已经出发,最多三个时辰,主力就会进入预定区域。”狄修转身,望向北方。 “让这片森林,成为他们的坟场。” 第112章 围猎 第112章 围猎 鼠军们得令迅速行动起来。 独眼鼠开始挑选精锐,醉醉鼠去和刃藤妖、影爪豹沟通配合细节,工坊鼠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开始最后一次检查喷火器和喷射背包的状態。 狄修则走向雾影树人长老。 “孢子浓度,现在如何?”他问。 枝丫上的露珠轻轻摇曳,一股清晰的意念传入狄修脑海:“嘆息穀地,正在稳步上升。预计正午达到您想要的程度,足以激活初级集体幻觉。但如果要达到你要求的深层恐惧具现”,那可能会波及到你的族人。” “控制范围,集中在谷地中央区域。”狄修说,“我的族人会从侧翼进攻,不在影响范围內。” 树精表示明白。 “龙蜥族群已经出发了?”狄修又问。 这一次,回答的是腐蚀翼鸦群的首领—一只体型格外硕大、左眼有一道疤痕的老鸦。它从巨柱顶端飞下,落在狄修面前的岩石上,歪著头,用浑浊的黄眼看著他,然后发出一串短促的鸦鸣。 通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狄修已经能大致理解鸦群的信息传递方式。这群智慧魔物能用叫声的频率,节奏和眼神变化,组合成复杂的“语言”。 “已经就位————营地外围————等待时机————”狄修解读著信息,“很好。告诉它们,等前线战斗开始,人类营地注意力被吸引时再动手。” 老鸦点点头,振翅飞回高空。 一切准备就绪。 狄修回到岩洞口,丽丝已经醒了,正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地看著外面忙碌的景象。 她看到了新来的鼠鼠部队,看到了那些造型奇特的装备,也看到了狄修与魔物们流畅的沟通。 “那些————是你的同类?”她哑声问。 “我的族人。”狄修纠正道。 “你要用他们————对抗格林將军的千刃军?”丽丝眼神复杂——有难以置信,有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隱约的期待?她迅速压下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不是对抗。”狄修平淡道,“是狩猎。” 他走到石板地图前,最后检查了一遍部署。 嘆息穀地的地形像是一个天然的口袋—入口狭窄,內部宽阔,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后方通往更深的密林。 人类军队一旦进入,就像钻进了瓶子的虫子。 而瓶子,即將盖上盖子。 正午时分,黑犬格林站在嘆息穀地的入口处,眉头紧锁。 他身后的军队已经推进了整整一个上午。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太顺利了。 火法团在前方开闢出五十步宽的焦土带,两侧的森林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魔物袭击。 斥候回报前方道路通畅,连之前那种诡异的藤蔓和迷雾都没有再出现。 但正是这种顺利,让这位军队將领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將军,先锋队已经进入谷地內部,未发现异常。”副官报告,“法师团的探测显示,谷地內有轻微的生命能量波动,但强度很低,应该是普通的植物和昆虫。” “有多轻微?”格林问。 “呃————大概相当於一片普通林地的水平。没有大型魔物聚集的跡象。” 格林抬头看向山谷两侧的崖壁。 那些黑色的岩石在正午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表面光滑得异常,几乎看不到裂缝和植被。这本身就不正常在低语密林这样的环境中,任何裸露的岩石表面都应该很快被苔蘚和藤蔓覆盖。 “命令部队,进入谷地后保持高度警戒。弩炮手就位,法师团维持探测法阵,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格林严肃道,“还有,派一队人上两侧崖壁查看,我需要知道上面有什么。” 他精心训练的精锐“千刃军”开始有序进入嘆息穀地一重步兵在前,弩炮和法师在中间,轻步兵和骑兵在后方。 標准的行军阵型,標准的战术部署,一切都符合操典。 然而格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三十尺的崖壁上,上百双眼睛正透过岩石缝隙,沉默地注视著他们。 独眼鼠趴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缝后,他透过缝隙,清楚地看到了下方人类军队的每一个细节...鎧甲的类型、武器的配备、军官的位置、法师袍的顏色、甚至士兵脸上的表情。 他身边,上百名鼠军精锐同样隱蔽得完美无缺。 他们身上披著用苔蘚和地衣编制的偽装披风,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 呼吸被压到最轻,连心跳都仿佛刻意放缓。 “左侧,重步兵八十,长矛阵型。”独眼鼠用中文道,“右侧,弩炮四架,操作手十六人。中央偏后,法师十二人,灰袍八人,蓝袍三人,红袍一人一应该是领队。后方,骑兵约三十,但马匹状態不好,林区行军消耗太大。” 信息通过轻微的手势和眼神传递下去。 每只鼠鼠都清楚自己要对付的目標。 “等孢子起效。”独眼鼠最后说,“看到红色信號,按三號方案行动。” 下方,人类军队已经全部进入谷地。 谷地內部比入口处宽阔得多,直径超过两百步,地面相对平坦,长满了散发著微光的银色苔蘚。阳光从头顶的狭窄缝隙中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让整个谷地笼罩在一种梦幻般的氛围中。 “这苔蘚————”一名年轻士兵好奇地用靴子踩了踩,“软绵绵的,像地毯一样。” “別乱碰!”他的队长呵斥,“在森林里,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向前。 但渐渐地,一些士兵开始感到不对劲。 “队长————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一名重步兵擦了擦额头的汗。现在虽然是正午,但森林里应该凉爽才对,可他却感到一股从体內涌出的燥热。 “我也是————头有点晕————” “你们看那边————那棵树————是不是在动?” 窃窃私语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军官们厉声呵斥,试图维持纪律,但他们自己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冷汗。 谷地中央,那片银色苔蘚最茂盛的区域,开始升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雾气。 那不是真正的雾气,而是无数梦境孢子聚集到临界浓度后,对光线的折射產生的视觉效果。 “法师!探测情况!”一个军官察觉到异常,大声命令。 法师团的领队,一个红袍法师闻言顿时举起法杖,开始吟唱探测咒文。 但就在咒文完成的前一刻,他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他看到的不再是谷地,而是一片燃烧的焦土。 地上躺满了穿著奎克顿军服的尸体,每张脸他都认识—一那是他这些年带过的学徒、 同僚、甚至————他自己的倒影,胸口插著一支粗糙的骨质箭矢,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不————不可能————”红袍法师踉蹌后退,法杖差点脱手。 而同样的幻觉,正在整个军队中蔓延。 有人看到了自己被藤蔓活活勒死,有人看到自己被酸液腐蚀成一滩烂泥,有人看到自己被巨大的阴影吞噬,有人看到————自己转身逃跑,然后被督战的军官一剑斩首。 “怪物!有怪物!” “后退!后退!” “我看不见!我的眼睛!” 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 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推搡,阵型出现裂痕。 军官们拼命嘶吼,试图重整秩序,但他们自己也深陷幻觉—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內心深处最恐惧的死亡方式。 黑犬格林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保持清醒。 他看到了不同的景象—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整支军队的覆灭。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后是燃烧的奎克顿城堡,领主阿尔杰农的头颅被掛在旗杆上,而那个斩下头颅的身影————是一只穿著简陋皮甲、手持骨刃的灰鼠。 “灰鼠————”格伦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惊醒,“是魔物!敌袭!全军防御!” 但已经晚了。 崖壁上,独眼鼠看到了下方军队的混乱达到了顶峰。 他举起右爪,爪尖夹著一小块反射阳光的碎镜片—红光一闪而逝。 “进攻!” 上百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崖壁上跃下。 他们不是垂直下落,而是利用崖壁的凸起和藤蔓作为缓衝,以之字形轨跡快速接近地面。 下落过程中,短弓已经拉满,第一波箭雨精准地射向那些还在挣扎著维持阵型的军官和法师。 “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被人类的惨叫声掩盖。 十二名法师中有五人第一时间中箭不是致命伤,但足以打断施法。 红袍法师反应最快,撑起一面火焰护盾。 但下一秒,三支涂了麻痹毒素的吹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其中一支穿透护盾的薄弱处,钉在他的肩膀上。 “呃!”红袍法师闷哼一声,感到右臂迅速麻木。 他试图用左手施法,但独眼鼠已经落地,一个翻滚逼近到他面前十步处,手中的改良十字弩再次上弦。 “保护法师!”格林怒吼,长剑出鞘,斩飞两支射向他的箭矢。 但鼠军的攻击目標非常明確先杀军官和法师,再破坏弩炮。 鼠军分成六个小队,如同六把尖刀插入人类军队混乱的阵型中。 独眼鼠亲自带领的一队直扑弩炮阵地。 几十架弩炮正在操作手慌乱的调整中试图瞄准,但鼠军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不正面衝锋,而是从侧面迁回,用吹箭和投石索远程压制操作手。 同时有几只灰鼠背著特製的罐子,迅速接近弩炮。 “那是什么?拦住他们!”弩炮队长大喊。 可太迟了。 有个灰鼠已经衝到弩炮旁,將罐子扔到弩炮底座下,然后转身就跑。 三秒后,罐子爆炸一不是火焰,而是刺鼻的浓烟和大量滑腻的油状液体。 弩炮的轮轴和绞盘被油浸透,操作手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弩炮失效!弩炮失效!” 另一边,醉醉鼠带领的侧翼部队也加入了战斗。 鼠鼠配合著刃藤妖和影爪豹,从谷地入口处杀入,切断了人类军队的退路。刃藤妖的藤蔓专门缠绕士兵的脚踝,影爪豹从阴影中跃出,一击即退,製造更大的混乱。 而真正的杀手鐧,在战斗开始十分钟后才陆续登场。 当人类军队中最勇猛的一队骑士一大约二百人,在格林的亲自率领下发起反衝锋,试图撕裂鼠军阵型时,一些背著金属罐的工坊鼠从侧面衝出。 他们没有靠近,而是在三十步外停下,举起手中造型古怪的金属筒,对准了衝锋的骑士。 “那是什么—”格林的话没说完。 百道炽热的火柱从金属筒前端喷出,长度超过二十尺,温度高得让空气都扭曲了。 火焰不是扩散的,而是凝聚的、持续喷射的火流。 如同百条赤红色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骑士队列中。 “啊啊啊!” 战马的嘶鸣和人类的惨叫混在一起。 骑士的重甲在高温下迅速变红。 马匹受惊失控,冲乱了本就不稳的阵型。 火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不是燃料用尽,而是工坊鼠主动停止了喷射,迅速后撤。 就在人类惊魂未定之际,几十只背著奇特背囊的鼠人从崖壁上一跃而下。 背囊尾端喷出蓝色的光焰,让他们在空中短暂滑翔了八秒一刚好越过混乱的前线,直接落在人类军队的后方,法师团和指挥中枢的位置。 “空中!有敌人从空中!” 火箭鼠落地后立刻用淬毒匕首刺杀了正在尝试驱散幻觉的蓝袍法师,还有一只鼠用骨刃斩断了军旗的旗杆。 战斗的混乱中,奎克顿领的旗帜倒下。 这一连串打击彻底击溃了人类军队的士气。 孢子幻觉让士兵们分不清现实与噩梦,军官和法师的伤亡让指挥系统瘫痪,火焰和空中突袭带来的心理衝击更是雪上加霜。 “撤退!全体撤退!”格林终於不得不下达这个命令。 但退路已经被醉醉鼠的部队和刃藤妖封死。 谷地入口处,鼠军依託地形组成防线,用箭雨和吹箭阻挡任何试图突围的人类。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猎杀。 > 第113章 原初恶魔 第113章 原初恶魔 浓雾尚未完全散去的战场上,焦土的气息混杂著孢子特有的甜腻腥气—这气味让格林想起少时家园寒冬过后,冻土下翻出的腐烂根茎那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味道。 格林单膝跪地,长剑插进破碎的甲胃缝隙,支撑著自己不至於倒下。胸口的伤是他自己刺的一只有足够尖锐的真实痛楚,才能对抗那些在颅內低语、试图扭曲现实的孢子残留。血从指缝间渗出,温热的,带著生命流逝时特有的粘稠。他记得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是在十七岁,面对一头从冻土裂隙爬出的“收缩阵型————”他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背靠岩石————第三支队顶上————” 命令在稀薄的空气中传递,回应稀落。 还能站著的人不多了。 魔物围攻的廝杀几乎切断了整支部队的联繫和阵型,这位指挥官后悔了,前线传达的讯息让他本可以更加谨慎稳妥的对待这场战斗,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群魔物的手段。 就在这时,格林忽然看见了远处雾中那杆倒下的军旗一奎克顿家族的金色盾矛旗,半边浸在泥泞里,旗杆断成不自然的角度。 而在那旗帜旁,雾气正无声地向两侧退开,仿佛敬畏著什么。 一道身影现出视野。 那身形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说矮小,裹在色泽暗淡的雾中。 步伐平稳,掠过焦黑的草茎和残缺的肢体,没有声音,但格林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那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面对超凡威胁时磨礪出的危险直觉。 大的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血腥味。 然后,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剑。 斗气流过近乎乾涸的脉络,缠绕剑身。 火焰沸腾。 与此同时,二十步外,那道黑影停下。 帽檐的阴影下,似乎有目光投来。 “————首领?”格林问,声音粗糲。 灰影微微动了动,声音直接传入格林的意识,不是通过空气,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通道”:“人类,我能感受到你骨子里的斗气,如果你愿意和我签订主僕契约,我可以放过你和你的將士们,但代价是你们要为我征战。” 那声音平稳,甚至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理性”。 格林听过许多魔物的嘶吼与咆哮,听过兽人战嚎中的狂怒,听过亡灵法师枯骨摩擦般的咒语,但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这更让他心悸。 闻言,格林轻笑一声,嘴角扯动伤口,血沫涌出。 隨后,格林慢慢站直身体,目光炯炯:“呵呵,我见过很多魔物,北境的巨魔,东南的苍狼,甚至还有邻国养育的亡妖...他们都曾向我许诺恩赐...” 他停顿了一下,斗气火焰在眼中隱隱发亮:“他们最后————都躺下了。希望你... 剑锋抬起,指向灰影。 “不是最后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音落下的剎那,格林消失了。 剑尖指向灰影的心臟。 同一时间,雾中,两点苍白的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隨其后的是嘆息。 原本狄修还想拉拢这个人类的,因为从气息中他能看出,格林达到五阶骑士的水准,如果能为他效力在日后的征战中能有不小作用。 不过既然对方没这打算,那狄修也不会用亡灵魔法復甦他的尸体,藉此达成目的.. 也许不会。 狄修微微抬起手杖。 没有咒文,没有仪式,仅仅是一个念头。 倏然间,脚下升起一团涨缩不定的黑雾,並迅速向四周蔓延。 確切来说,黑雾不是从地面升起,而是从空间的“缝隙”中渗出,仿佛拥有自己意志的黑暗,旋即化作一只边缘流淌不定的“巨大黑爪”。 剑锋与黑爪交匯。 格林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墙” 剑上的血色斗气疯狂燃烧,与黑暗接触处爆发出密集的黑色闪电,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相互对峙。 但很快,这“平衡”的对峙局面就沦为一边倒了。 黑暗之爪中心的漩涡內传来无法抗拒的吸力,不仅仅在吞噬斗气,格林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持剑手臂的“力量感”、“存在感”都在被一丝丝剥离。 这是狄修最新开发出的黑雾力量。 来自秩序灰界的黑雾內似乎潜伏著某种可以抹灭现实的奇异特性,这力量甚至让可以掌控它的狄修都感觉可怕。 “污秽!你是恶魔!原初恶魔!” 见状,格林瞬间瞪大眼睛,朝狄修怒吼。 这不是愤怒的指责,而是惊恐的確认。 恶魔这个词汇在西泽大陆的人类认知上,甚至要比神话生物巨龙和无尽岁月的精灵还有恐怖。 传闻恶魔诞生於诺亚王国西境,如今圣恩王国永暗之地的深渊裂缝,那是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曾经有一位七阶法师深入腹地,想要研究那条裂缝,结果却查无声息。 在圣恩王国的悠久歷史中,有过明確记载的恶魔入侵曾出现过七次。 每一次都为王国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恶魔是违反法则的褻瀆之物,它们掌控著远超魔法的黑暗力量,格林虽然没亲眼目睹过恶魔,但此刻他从对方所召唤的黑雾中,他干分篤定的判断,这绝对不是魔法生物和人类能掌控的力量。 这不是阴影或亡灵等黑魔法,纵使是王都的大亡灵魔法师也不可能掌控这种层次的污秽之力。 眼前这道藏匿於雾中的灰影,一定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可惜,战场的嘈杂声太乱,而且黑雾似乎有意消除了声音,下方的狄修压根没听见格林的怒吼。 在狄修的感知中,这个人类只是发出了某种无意义的战吼一毕竟人类在绝境中总是会喊些奇怪的话。 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格林意识到无法脱困,於是选择孤注一掷。 他放弃抽剑,反而以被死死“咬住”的剑身为轴,腰腹肌肉賁张,整个人如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凌空旋转。 紧接著,格林双腿灌注残余斗气,划出两道撕裂空气的交叉弧光。 “武技·风双断!”格林放弃武器,以身为刃!这招脱胎於北境猎人在绝境中与雪狼搏命的技巧,后来被他融入骑士战技,此前曾在王都演武中,格林以此技绞碎过一名六阶皇室盾卫的重鎧。 然而这一次,虽然爆发的和上次相等的力量和气势,甚至还要在上一等,但却没什么用。 黑雾完全吞噬了斩击。 並且下一秒,困缚他的黑爪分流出数条黑暗长须,缠绕向格林扫来的双腿,同时爪的主体部分顺著剑身向上蔓延,黑暗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包裹了他的手臂、肩膀、半边胸膛———— “啊!”格林明显感受到死亡的森寒正在逼近自己,近在咫尺! 这团涨缩不定的黑雾正在开始侵蚀著他的生命。 他似乎看见了—从自己体內不断向外飞出某种翠绿光点,犹如森林中的萤火虫一般,无数光点渐渐涌向下方那道黑影。 绿光飞出体內的瞬间,格林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生命力在衰减。 离去的光越多,这种感觉越强烈。 果不其然,这傢伙是恶魔! 格林內心爆发一个坚定的念头,绝不能让对方活著离开这里。 让对方继续掌控这种邪恶的手段活在这世界上,那將是整个大陆的灾难。 他必须阻止这只恶魔,杀掉它!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也必须做到! 顷刻间,被黑暗包裹的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剑身甚至都要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瞬间布满裂纹,但一道凝聚到极致,仿佛有生命般的剑罡,已然迸射而出! “烈煌斩!”——这是格林最后的底牌,也是同归於尽的禁术。 但这一次,他燃烧的不只是斗气和生命,还有血脉深处圣光教会曾大祭司曾赋予他的“圣痕”力量。 面对这燃烧生命、燃烧血脉、甚至燃烧“存在”本身的一击,狄修终於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动作。 他抬起右爪。 然后,对著那扑来的剑罡,张开了五指—虚握。 黑暗之爪隨之呼应。 它不再仅仅是阻挡或缠绕,而是猛地膨胀、变形,爪指收拢,掌心那个旋转的深渊漩涡骤然扩大,化为一个仿佛能吞没星辰的“口”。 黑爪的姿態也从“阻挡”变成了“攫取”和“吞噬”。 下一刻,剑罡撞入了漩涡之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的激烈对冲。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消融”感。 那道燃烧著格林一切的光流,如同跌入无底深潭的石子,被黑暗一寸寸吞没,光芒迅速黯淡,怪异的色彩被纯粹的“黑”抹平。 格林眼中的光芒,也隨著剑罡的消逝,失去神采。 在意识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很多画面。 父亲在炉火旁为他讲解剑术的身影,阿尔杰农领主將旗帜交到他手中时眼中的信任,北境雪原上,那些年跟隨他衝锋的坚毅面孔,出征前將士们的笑容...还有家乡奎克顿领的麦田,金黄色的,在夏风中如海浪般起伏———— 隨后,黑暗之爪彻底合拢,將他吞入掌心那个旋转的深渊。 片刻的死寂。 然后,爪子鬆开了。 格林的身体从半空中掉落,他的眼睛睁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但里面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两颗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球。 盔甲完好,甚至没有增添新的伤痕,但他躺在那里,就像一具被精心掏空了所有內在的精致空壳。 当|。 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断成几截。最后的、微弱的、混杂著暗红与金色的光,在断口处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战场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寂静。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们呆呆地望著格林坠在地上的尸体,看著那具迅速变得冰冷的躯体,又看看那道自始至终只是动了动手指的灰色身影。 愤怒开始狂热滋生,抵抗復仇的意志甚至要衝破森林的雾。 “为格林將军报仇!” 人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这是狄修不想看到的。 “解决他们。”狄修平静开口。 周围的鼠军和低语密林组织的魔物群瞬间进入战场廝杀,最出眾的是龙蜥一族,在见识到狄修真正力量后,那位高傲的龙蜥首领终於在內心低下头颅。 它从未见过那恐怖的力量,阴冷到让它的灵魂都发颤。 它庆幸自己没过重折损狄修面子的同时又感到欢喜,效忠於这样的存在,说不定它们还真能突破密林,给这群人类带来真正的红与火。 人类的爆种反抗很快就被绝对的火力压制剿灭。 清理战场期间,两道身影从林间阴影中窜出,恭敬地来在狄修面前一是醉醉鼠和独眼鼠。 “伤亡的人类士兵尸体全都收集起来了吗?”狄修看向身上有数道伤口却依旧眼神亢奋的独眼鼠,这道命令是他在战前下达的。 “都收集好了,老大。”独眼鼠道。 狄修点点头,独眼鼠办事他放心。 “那些人类俘虏,愿意归顺的,就种下主僕契约,让他们用他们的联繫方式联络奎克顿的领主,就说军队大获全胜,魔物被清剿大半,另外在派一些人回到奎克顿领就近的哨塔和城镇。” “遵命!”独眼鼠和醉醉鼠齐声应道,儘管他们不知道狄修为什么这么做,但先应下再询问是鼠群的习惯。 隨即,狄修望向密林之外的方向,那里是人类领地奎克顿领的所在,解释道:“低语密林的消息暂时还不会传回去,这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老大的意思是————” “集结所有可战之力,”狄修的声音斩钉截铁,“醉醉鼠,你率一千鼠兵和半批密林魔物群从西侧绕过断崖,直插奎克顿领后方,独眼鼠,你率剩余部队以最快速度,正面攻袭奎克顿堡,现在没时间给你们休整,到达作战地点后给你们三个时间休整,但必须在太阳升起前攻破哨塔,人类不会一直陷入战爭迷雾,接下来这边的战斗我就不参与了,后续我会派风暴鼠他们来支援你们。” 醉醉鼠一听狄修不参与顿时一怔,本来有点红晕的脸颊一下苍白了:“老大,您是要...” 狄修低沉道:“我得回家园了,低语密林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奎克顿虽然是西北境一个中级领主,但短时间聚集这么多部眾也不是容易的事,现在他们领地肯定没有多少兵士,攻陷奎克顿就交给你们了。” 之前尤米娜所带回的布莱顿城消息他还记著呢。 眼下布莱顿城事件迫在眉睫,不能继续在外面浪费时间了。 如今绒灵和低语密林的魔物可以说是彻底降服,狄修的目的也达成了。 其实他本可以领著醉醉鼠和独眼鼠以及鼠军直接回家,但既然现在奎克顿领是具空壳,那不妨直接来波大的。 彻底把这领地占为己有。 而且说不准还能吸引布莱顿城那位野心勃勃的领主注意,迫使他转移目光,甚至分兵,那样他回到家园还能有更充足的时间做好战前准备。 如今距离他一开始定下的“半年之约”还没过去一半。 但狄修觉得恐怕要不了半年就得开打了。 接下来,两只鼠將领命而去。 很快,林间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和窸窸窣窣的移动声,那是鼠军和魔物群正在集结。 隨后,狄修站在原地,等待著另一道身影的到来。 不久,一只体型正常,毛色细腻的黑猫从树梢轻盈落下。 正是尤米娜。 尤米娜上来就开门见山,小脸警惕:“你是原初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