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先生的炼金日志》 第一章 铁锚港 铁锚港。 在港口唯一的酒馆,新大陆酒馆的后门往里走。 便可发现路边掛著的彩色煤气灯牌开始变得曖昧起来。 粉紫色的“莉莉小姐屋”、亮红色的“水手驛站”…… 那些灯牌下站著的女人穿著束腰紧身裙,裙摆开叉到大腿。 劣质香水的甜腻味盖过了海水的咸,成了这条胭脂巷的主调。 这里是港口最鲜活的夜生活。 是海员们卸下船锚后,用铜板和脏话兑换片刻温存的地方。 “哦,我的小可人儿……” 巷尾的阴影里,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把女人往墙上按。 他叫汤姆,是破浪號上的水手,穿著沾满污渍的海员服。 领口敞开,露出满是胸毛的脖子,嘴里的酒气喷在女人脸上。 “这次老子出海,赚的够咱们快活半个月……” 被搂著的女人是莉莉小姐屋的招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没推开男人,只是用涂著红指甲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领,声音软中带刺: “嘿,汤姆,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要从那些土著手里,给我带颗钻石。 怎么,这次船靠岸,钻石还在海里游?” 汤姆被问得一噎,隨即嘿嘿笑起来,满是胡茬的脸蹭著梅的脸颊。 “急什么?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那些愚昧的蠢货……没见过玻璃! 我拿个价值五便士玻璃杯,就换了颗鸽子蛋大的钻石! 你等著,老子这就给你看……” 他说著,一只手还搂在梅的腰上。 另一只手往海员服內侧的口袋里摸。 动作却突然顿住了,手指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掏了半天。 脸色从得意慢慢沉成铁青。 “怎么?” 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一把推开他,语气也冷了下来。 “口袋里的钻石,是被海鸥叼走了,还是根本就没存在过? 汤姆,你用玻璃换钻石的鬼话,骗得了那些土著。 可骗不了我,上次你欠我的钱还没给。 这次又想空手套白狼?” 汤姆被推得一个趔趄,踉蹌著撞在墙上,酒意醒了大半。 他摸了摸內侧口袋,又摸了摸裤腰,连靴筒都翻了遍,嘴里嘟囔著: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內侧口袋了。 是不是你刚才趁我不注意,给我摸走了?” “我摸走?” 梅叉著腰,红指甲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你也不看看自己那穷酸样! 要是真有钻石,你会还穿著这身发臭的海员服? 早去码头对面的珠宝店换钱,找那些穿丝绸的小姐了! 別在这耽误老娘做生意,滚!” 她最后一个字说得又快又狠,转身扭著腰往亮处走。 汤姆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突然瞥见巷口垃圾桶旁,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影子手里,正攥著个亮晶晶的东西。 在煤气灯的余光里,映出刺眼的光。 正是他的钻石。 “该死的畜生!敢偷老子的东西!” 汤姆眼睛一红,忘了和梅的爭执,踉蹌著追过去。 他这次出来没带船上的火枪,只从能靴筒里摸出把磨得发亮的小刀,攥在手里。 而那黑影像是慌了,一头往垃圾桶底下的夹缝里钻。 那缝窄得只够容下一只老鼠,汤姆看在眼里。 脸上瞬间堆起酒鬼特有的、贪婪又得意的笑: “小畜生,跑啊? 这缝能钻进去,看你怎么跑出来!” 他晃了晃脑袋,借著酒劲壮胆,弯腰凑向夹缝。 手里的小刀在煤气灯下泛著冷光: “老子今天就把你揪出来,扒了你的皮……” 话没说完,夹缝里突然没了动静。 刚才还能听见的窸窸窣窣声,瞬间消失在巷子里。 汤姆的笑僵在脸上,酒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刚想再往前凑。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夹缝里,有两点浑浊的黄光亮了起来。 那光像是两枚蒙了灰的纽扣,直勾勾地盯著他。 “什……什么东西?” 汤姆的声音开始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那东西猛地从夹缝里探出头。 一张尖嘴旁露著两颗黄澄澄的獠牙,耳朵上覆盖著层暗褐色的鳞片。 顺著脖子往下,整个身体像被拉长的蛇,却长著四只带鉤的细爪。 爪子上还沾著污泥,它的尾巴,也不是老鼠的短尾,而是条又细又长的蛇尾。 此时,正慢悠悠地在地上扫动。 而那东西的前爪上,正牢牢攥著那颗鸽子蛋大的钻石。 “吱——!” 那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刺得汤姆耳膜发疼。 他此时哪里还想著自己的钻石,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往后一倒,屁股重重磕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怪物叼起钻石,尾巴一甩。 从夹缝里钻出来,贴著墙根飞快地往巷外跑,最终钻进入一口污水管道里。 只留下汤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地盯著那怪物消失的方向。 ……………… “噢~伟大的李维~ 终日在他的实验室中~ 眼睛的奥秘藏在烧瓶里~ 钢铁与鳞片,都听他號令~” 沙沙的歌声从铁锚港地下的污水管道深处飘出,混著水流的“哗啦啦”声。 伴隨著几分轻巧的韵律。 而歌声的源头,是一间被掏空的废弃蓄水池——这里是李维的炼金实验室。 墙壁上钉著木板隔出分层,摆满了玻璃烧瓶、铜製试管。 还有用齿轮和发条拼成的简易器械,煤气灯的光透过玻璃罩,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唱歌的,正是这间实验室的主人。 他看起来像只格外体面的灰鼠——比普通灰鼠大上一圈。 银灰色的毛髮梳得顺溜油滑,鼻樑上架著一副用铜丝和碎镜片拼的小圆眼镜。 前爪握著一根细木杖,正踮著脚,往面前的烧瓶里滴加液体。 木桌上摊著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写著歪歪扭扭的配方: “独眼章鱼的眼珠子三颗,棘冠蛇的血液一毫升…………” “哦,我的小宝贝,就快成了……” 李维的声音尖细却带著篤定,木杖在烧瓶里轻轻搅动。 里面的液体从浑浊的灰色,慢慢变成了淡金色。 “等这次的强化药剂成了,咱们就能把管道再往码头那边扩一扩……” 第二章 钢甲药剂 “哦~大功告成~” 李维盯著烧瓶里的金色液体看了半晌,確认药剂彻底稳定,才放下木杖,对著实验室门口叫了两声。 门口立刻传来沉重的踏水声,两只几乎和家猫一样大的巨鼠迈著步子进来。 它们浑身覆盖著黑褐色的厚毛,肌肉把毛皮下的轮廓撑得鼓鼓囊囊。 前爪上还套著用铁皮敲成的简易护具,正是李维的守卫。 听到李维的信號,左边那只巨鼠对著管道深处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没过三秒,一道灰影就“嗖”地窜了进来。 是只稍显瘦弱的灰鼠,眼神里满是急不可待的渴望。 李维看著它,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声音里带著温和的笑意: “別急,小可怜——伟大的李维,將赐予你新生。” 他用木杖勾过旁边的小陶碗,把烧瓶里的金色药剂倒出小半碗。 然后轻轻按住那只瘦灰鼠的脑袋,慢慢將药剂灌了进去。 瘦灰鼠起初还挣扎,爪子胡乱蹬了两下,可没过几秒,浑身就泛起淡金色微光。 原本乾瘪的皮毛渐渐变得油亮蓬鬆。 佝僂的脊背慢慢挺直,肋骨的痕跡迅速消失,连四肢都肉眼可见地粗壮起来。 不过半分钟,它就从一只风吹就倒的瘦鼠,变成了比普通家鼠壮硕近一倍的模样。 只是比起门口那两只肌肉賁张的巨鼠,还是少了几分粗悍。 “吱吱!” 强化后的灰鼠晃了晃爪子,又原地蹦了两下。 兴奋得围著李维转圈,尾巴甩得飞快。 看著瘦灰鼠兴奋地原地转圈,李维满意地晃了晃尾巴。 “好啦好啦,快出去吧,试试你的新身体。” 说完,他打了个哈气。 “哦~ 看来伟大的灰鼠炼金士李维要修仙了啊。” 李维转身爬到实验室角落的休息区——那里铺著上次从码头货轮里“捡”来的东方丝绸。 中间还摆著一本比他身体还大的厚书。 书皮已经被磨得发毛,边角捲成了波浪,却被擦得乾乾净净。 虽然封面已经磨损不堪,但却依稀能看清封面上“炼金”两个烫金大字。 他爬上绸堆,躺下来,用爪子翻开泛黄的书页,慢慢翻看。 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用炭笔补充的注释。 此时的他,尾巴轻轻晃著,连呼吸都变得舒缓。 如今的生活多舒適啊,有实验室,有听话的鼠群,不用再担心被人类追打。 …………虽然李维偶尔晚上还会做个奇怪的梦。 那个梦里他走在满是大铁盒子的街面上,道路旁是高高的楼房,天上还时不时有大铁鸟嗡嗡飞过…… 但是最让他怀念的,是梦里那间摆满亮晶晶仪器的实验室。 比他现在的这个破烂好上几万倍,有能自动搅拌的机器,有能看到许多小东西的镜片………… 实验室外,管道交错,阴暗潮湿。 无数灰褐色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不息,形成一条川流不息的鼠流。 它们协作著,许多灰鼠都叼著闪闪发亮的小玩意儿。 比如纽扣、碎玻璃或者一小段金属丝——这些都是献给“伟大的李维”的贡品。 以期获得奖赏。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但异常轻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细长的影子在污水里快速移动,避开了忙碌的鼠群。 它飞快地窜到实验室门口,迫不及待地就想往里冲。 但守在实验室门口的两只护卫鼠同步横跨一步,如同铜墙铁壁,瞬间挡住了它的去路。 它们低沉地“咕嚕”了一声,带著丝丝警告。 实验室重地,没有李维的允许,谁也不能乱闯。 “嘰嘰!吱吱!” 蛇鳞急得原地打转,举起前爪,试图展示嘴里那闪亮的东西。 但两位守卫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用那双隱藏在厚毛下的眼睛威严地盯著它。 里面的李维被门口的动静从书页中拉回思绪。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小圆眼镜,尖细的声音带著瞭然: “鼠大鼠二,是不是蛇鳞回来了?” 鼠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哼,算是回应。 门外的蛇鳞一听到李维的声音,立刻兴奋地“唧唧”尖声叫起来,尾巴甩得啪啪响。 李维笑了笑,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好吧,放它进来吧。” 得到许可,鼠大和鼠二才侧开庞大的身躯,让出一条缝隙。 蛇鳞“嗖”地一下就钻了进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它窜到木桌前,人立而起,小心翼翼地將嘴里那枚亮晶晶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邀功似的对著李维急促地叫著。 “哦?又给我带回来好东西了?” 李维从丝绸窝里爬下来,走到桌边,用他的小木杖拨弄了一下那东西。 那竟是一颗切割完美、比他的爪子还要大一些的钻石,在煤气灯下闪耀著令人迷醉的光芒! “居然是钻石! 人类可真喜欢这种亮闪闪又硬邦邦的石头。 而在伟大的炼金术士李维这里,它可是能够炼製钢甲药剂的完美原料!” 李维用小爪子拿起钻石,对著灯光看了看,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烁著兴奋的光泽。 “干得漂亮,蛇鳞!” 他看向蛇鳞,语气带著炫耀和骄傲: “我就知道,为了把你改造得这么完美。 我可是用了从人类货轮里偷来的宝贝! 听说那是一头极为厉害的深海蛇怪的鳞片和毒腺。 还有一些……一些他们用来尝试『炼龙』的失败残渣! 看看你现在这速度,这潜行的本事,还有这身漂亮的鳞皮!完美!” 蛇鳞听到这番夸奖,更是得意地“唧”了一声,细长的身子扭了扭,像是在展示自己的优越性。 门口的鼠大和鼠二闻言,也扭头瞥了它一眼。 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意味不明的“呵呵”声,似乎带著点习以为常的无奈,又或许是些许认可。 李维小心地將钻石收好,心情大好。 他走到那只还在散发淡金色光芒的烧瓶前,又倒出满满一小碗强化药剂: “好啦好啦,最近外面不太平,少乱出去逛了。 这是赏你的,加强版!” 第三章 侦探与警长 蛇鳞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几口就將药剂舔舐乾净。 很快,它细长的身体也泛起比之前更那样的金色微光。 肌肉线条似乎更加流畅有力,身上的蛇鳞纹路也仿佛更清晰坚硬了些。 它满足地咂咂嘴,感受著力量增长的舒適感,发出愉悦的细微叫声。 “好啦,回去休息吧,好好消化药力。” 李维挥了挥爪子。 蛇鳞听话地点点头,灵活地转身。 再次“嗖”地一声窜出了实验室,融入外面忙碌的鼠群中。 李维看著它消失的方向,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颗璀璨的钻石上。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温和愜意一扫而空。 “哼,那群住在港区下水道里的白老鼠。” 他哼了一声,语气带著明显的不屑和寒意。 “仗著自己祖上被人类炼金术士改造过,有点稀薄的智慧。 就真以为自己是鼠中贵族了?一直霸占著最富饶的港区地盘……” 他握紧了小木杖,尾巴微微绷直。 “有了这枚钻石,钢甲药剂可以提前冶炼出来。 那么……统一整个铁锚港的下水道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我要让那群白老鼠知道。 伟大的灰鼠炼金师李维,和他无敌的鼠鼠大军,可不是他们能阻挡的! 铁锚港的地下世界,是时候迎来新主人了!” 煤气灯的光芒跳跃著,將李维和他的炼金实验室笼罩在一片暖黄而充满野心的光晕之中。 ……………… 雨丝开始敲打铁锚港的码头,淅淅沥沥,给夜晚蒙上一层潮湿阴冷的薄纱。 新大陆酒馆的玻璃窗上,水汽凝结得更多了,使得里面晃动的人影更加模糊。 吱呀一声,酒馆的木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和几缕雨丝。 进来的两个人与酒馆里粗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深色的长款呢绒大衣,领子高高竖起,儘管沾了些许水汽,依旧能看出料子的考究。 他头戴一顶圆顶礼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露出的下巴线条清晰。 手中提著一根普通的手杖。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位穿著標准港区警制服的男人。 制服笔挺,肩章显示著他的警官身份。 是本地警局的罗伯特警官。 两人的到来让靠近门口的几桌喧闹稍微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噪音淹没了。 水手和工人们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酒精和吹嘘中。 罗伯特警官低声对侦探说: “斯通先生,这鬼天气……威尔逊伯爵非常焦虑,催得很紧。 您知道,鬱金香號不仅是艘昂贵的货船。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船长是伯爵夫人唯一的弟弟。” 被称为斯通先生的侦探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平稳: “我明白,罗伯特警官。 船只和货物在港区神秘失踪,这本身就不寻常。 威尔逊伯爵的影响力不容小覷,警局压力很大。” “何止是大。” 罗伯特苦笑一下,引著斯通侦探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哈莉夫人几乎每天都要派人来问询进展。 可是我们查遍了所有码头记录。 鬱金香號就像被海雾吞了一样,毫无痕跡。 这才不得不请您这位专门处理怪事的专家来。” 斯通侦探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表示。 “真的!” 吧檯的一声喊叫,將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正是汤姆,他几乎快要跳上吧檯。 脸红脖子粗地挥舞著手臂,对著周围鬨笑的人群激动地嚷嚷: “我说的是真的! 那玩意儿他妈的根本不是普通老鼠!它偷了我的钻石! 鸽子蛋那么大!我从那些土著那儿弄来的!” 周围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水手拍著桌子,啤酒沫溅得到处都是: “得了吧汤姆! 你的钻石?是不是被梅榨乾了最后几个便士,开始说胡话了?” “就是!还长著鳞片,像蛇一样? 四条腿?那不就是他妈的水沟里的蜥蜴吗!” 另一个傢伙起鬨道。 汤姆急得差点咬到舌头: “放屁!蜥蜴他妈的有老鼠头吗?还有两颗大黄牙! 尾巴那么长! 嗖一下就钻下水道里了!老子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再次引来一片嘲讽和不信的嘘声。 酒保擦著杯子,无奈地摇头,显然对这种醉汉的胡话早已司空见惯。 罗伯特警官皱起了眉,似乎觉得这场面有碍观瞻,准备上前制止。 但斯通侦探却轻轻抬手阻止了他。 他的目光停留在汤姆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 像是在眾多沙砾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金色。 “老鼠头……蛇一样的身体……鳞片……” 斯通侦探低声重复著汤姆话语里的关键词,手指轻轻敲击著手杖的顶端。 “罗伯特警官,你听到他说的了吗?” 罗伯特愣了一下,点点头: “听到了,醉鬼的胡言乱语罢了。 港口的老鼠是多了点,但能长成那样?还能偷钻石? 不可能的。” “在这座铁锚港,罗伯特警官。” 斯通侦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很多被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往往藏著我们寻找的答案。 鬱金香號失踪得也足够『不可能』,不是吗?” 他朝著汤姆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或许,我们该请那位先生喝一杯。 听听他那个……关於『小偷』的完整故事。” 罗伯特警官看著侦探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表情。 又看了看那边还在大声爭辩、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汤姆,脸上露出了困惑却又不得不重视的神情。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 仿佛在应和著酒馆內这突兀插入的、关於怪物的诡异传说。 第四章 盘问 斯通侦探对罗伯特警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吧檯。 罗伯特警官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对汤姆说道: “你,跟我们过来一下。” 正被眾人嘲笑得面红耳赤的汤姆愣了一下。 看到是警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警……警官先生? 我……我没犯什么事啊……” “少废话,过来。” 罗伯特语气低沉,带著他走向酒馆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储藏间改成的临时小隔间。 这里堆著些许酒桶,噪音减弱了许多。 斯通侦探优雅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示意汤姆坐在对面。 罗伯特则抱著手臂靠在门边,挡住了大部分去路。 汤姆忐忑不安地坐下,手指交叉在一起。 “为你的困扰,先生。” 斯通侦探对酒保打了个手势,很快,一杯冒著泡沫的麦酒被送了过来,放在汤姆面前。 “一点小小的安慰。” 汤姆看著酒杯,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敢动。 斯通侦探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钱袋。 手指捻动,一枚亮闪闪的金马可被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汤姆面前。 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汤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紧紧盯著那一枚金幣,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相当於他两个月的工资! 之前的恐惧和不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横財冲淡了不少。 “先……先生? 这是……?” “一点诚意,汤姆先生。” 斯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对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小偷』,非常感兴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能详细说说吗?越详细越好。” 罗伯特警官在一旁闷声补充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实话实说就没事。” 汤姆看了看金幣,又看了看神色严肃的警官和这位气度不凡的绅士。 用力咽了口唾沫,仿佛下定了决心。 “噢!好的,先生! 是这样的,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在胭脂巷后面,我正和梅……” “先生。” 斯通侦探忽然优雅地抬起手,温和地打断了他。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 我想先確认一下时间,这或许有助於我们理清事件的脉络。” 汤姆被打断,有点懵,但还是赶紧点头: “噢! 当然,先生,您请便,您请便。” 斯通侦探頷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银制怀表。 表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並没有將怀表拿到自己眼前,而是手腕一抖,用一种看似隨意却极富技巧性的动作。 “啪”地一声弹开了表盖,將鐫刻著复杂花纹的內里径直朝向了对面的汤姆。 怀表盖內侧並非普通的镜面或数字。 而是在昏暗光线下隱隱流转著奇异微光的某种珐瑯彩绘图案。 汤姆的视线下意识地被那突然出现的怀表內部吸引,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表情剎那间僵住,嘴巴微微张开。 眼神变得空洞而直勾勾,身体不由自主地坐得笔挺,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住。 靠在门边的罗伯特警官目睹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儘管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位斯通先生拥有一些“特殊”手段——否则警局也不会將他聘为处理诡异事件的顾问。 但每次亲眼见到这种超越常理的能力,仍会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敬畏。 仿佛触及了世界表皮之下隱藏的、冰冷而真实的另一面。 他移开目光,默不作声地紧了紧制服的领口。 斯通侦探平静地看著处於恍惚状態的汤姆,將怀表轻轻合上,收回口袋。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平稳,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又无法抗拒的韵律: “很好,汤姆先生。 现在,放轻鬆……让我们重新开始。 告诉我,你今晚在胭脂巷究竟遇到了什么?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关於那个『生物』的……你所看到的一切。” 汤姆僵直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嘴唇开合,声音变得平稳却缺乏起伏,开始一板一眼地敘述起来。 比之前酒醉时的激动描述要清晰、详细得多………… 罗伯特警官看著陷入呆滯、一板一眼描述著怪物细节的汤姆。 又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斯通侦探,等到汤姆的敘述暂时告一段落。 陷入一种安静的呆滯状態时,他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斯通先生,恕我直言……即便这醉鬼说的有几分实话。 港口下水道里真的藏著某种……古怪的大老鼠,这和鬱金香號的失踪案又有什么关联? 一艘大船,总不可能被老鼠拖进下水道里吧?” 斯通侦探缓缓转过头,那双隱藏在礼帽阴影下的眼睛锐利地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警长。” 他直接用了警衔称呼。 “或许你明白,在我们这类追寻异常与神秘的人眼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指尖轻轻敲击著手杖的银质杖首。 “……世间万物的联繫,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为深邃。 尤其是在我这般信奉『秩序与真理』的信徒看来,巧合往往是更高维度精妙设计的表象。 一艘货船在戒备森严的港口神秘消失,未留下任何常规线索,这本身就已脱离了寻常犯罪的范畴。 而此刻,恰逢其时地出现了一只被人目睹。 具有明显非自然改造特徵、並且对闪亮物体有异常掠夺行为的生物……” 斯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这绝非偶然。 它们或许並非直接因果,但很可能共享同一个我们尚未察觉的源头。 这条诡异的线索,或许是祂给予我们的唯一指引。” 罗伯特警长听著这番近乎玄学却又无法直接反驳的推论,脸上困惑与敬畏交织。 他接触过一些斯通处理的“怪事”,深知某些领域確实超出了普通警察的理解范围。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吧,斯通先生,您是专家。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组织人手去下水道里抓老鼠吧?” “正是需要从下水道开始。” 斯通侦探站起身,恢復了那种冷静干练的姿態。 “罗伯特警长,我需要铁锚港最详细的下水道系统图纸。 越老越好,最好包含那些已被遗忘或废弃的支线管网。 另外,我需要调阅警局內以及圣光教会里所有关於港口区域的异常。 时间范围至少覆盖过去五年。” 罗伯特听到这些要求,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下水道图纸或许还能在港务局旧档案室里找到…… 但教会內部的档案……斯通先生。 您知道那需要更高的权限,恐怕得需要总局甚至市长办公室的批文……” 斯通侦探轻轻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批文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去准备图纸和警局內部能调阅的所有相关卷宗。 记住,警长,我们可能在面对一种未知的、具有灾难性的威胁,效率至关重要。”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罗伯特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我明白了,斯通先生。 我立刻去办。” 斯通最后看了一眼仍然目光呆滯的汤姆,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弹动了一下。 汤姆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桌上的金幣和麦酒,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被催眠后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这两位大人物要询问他关於钻石被盗的事。 “合作愉快,汤姆先生。 你的报酬是你的了。” 斯通侦探淡淡地丟下一句话。 便不再理会还在发懵的水手,拄著手杖,与罗伯特警长一前一后离开了隔间。 第五章 炼药 下水道里,李维小心翼翼地將那颗璀璨的钻石捧在爪心。 对著跳跃的煤气灯看了又看,镜片上反射著迷离的光彩。 “完美! 真是太完美了!” 他兴奋地搓著爪子,尾巴尖愉快地快速摆动。 “有了这个,钢甲药剂的最后一块拼图就齐了! 普通的金属怎能配得上伟大的李维的杰作? 唯有这种凝聚了大地精华的坚硬宝石,才能锻造出最完美的钢甲!” 他捧著钻石,一溜烟跑回角落的丝绸窝。 几乎是扑到了那本巨大的、封面模糊的厚书上。 他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磨损的书皮,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与敬畏。 这本改变了他命运的书啊…… 李维的思绪不禁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灰鼠。 在下水道里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屑而奔波,时刻警惕著人类的大脚和可恨的臭猫们的利爪。 一次意外的逃亡中,他跌入这个被遗忘的、半塌陷废旧蓄水池。 就在这堆散发著古怪气味的碎石和朽木中间。 他发现了这本比他当时整个身子还要大得多的厚书。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封面那两个扭曲却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大字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衝击猛地撞入他的小脑袋瓜。 当场就让他眼前一黑,吱都没吱一声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反而每天都会偷偷跑来看一眼。 一开始,仅仅是靠近这本书,他就会感到头晕目眩。 但渐渐地,他抵抗住了那种不適。 不知过了多少个月亮圆缺,他终於用尽全身力气。 哆哆嗦嗦地撬开了那沉重如山的封面,翻开了第一页! 虽然只是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图案就又让他差点晕厥。 但他顽强地挺住了,並且模糊地认出了那似乎是一种……药剂的配方? 上面的材料名称古怪却似乎……並不罕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驱使著他。 他开始了疯狂的收集,按照那模糊记忆中的清单,寻找那些碎石、草根、昆虫甲壳。 甚至偷偷舔舐墙壁上渗出的某些结晶…… 当然,更多的是从人类那里“借”。 比如厨房角落的某种白色粉末、工坊里銼下的金属碎屑。 他还不懂什么叫等价交换,只知道这些东西对他有用。 歷经无数次失败,在获得这本书后的第八个月零十七天。 他终於在一个破陶片里,混合出了第一份散发著微弱异味的浑浊液体。 谨慎……或者说怕死的天性让他没有自己喝下。 他找来一只比他更瘦弱的小鼠同伴,给它灌了下去。 奇蹟发生了,那只小鼠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眼神也变得灵动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李维高兴地吱吱叫,仅仅两秒之后,砰的一声闷响…… 小鼠炸了,溅了他一身黏糊糊的。 那次失败给了李维沉重的打击。 但也让他明白了炼金的危险与精確的必要性。 他变得更加谨慎,更加痴迷地研究那第一页的配方。 不断调整比例,尝试替代材料。 终於,在无数次的爆炸、腐蚀和奇怪变异后,相对稳定的初级强化药剂诞生了。 鼠大和鼠二就是他最早的成功作品,从孱弱幼鼠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肌肉巨汉。 然而,就像遇到了瓶颈。 当鼠大鼠二的体型增长到接近家猫大小后,无论灌下多少强化药剂,它们也不再继续变大了。 李维明白,初级药剂的效力已到极限。 也正是在那时,他感觉自己对书中知识的承受力增强了。 他再次翻开了那本厚书,这一次,他看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上记载著两个更为复杂、光怪陆离的配方图案。 一个標註著扭曲膨胀的身影,另一个则描绘著覆盖著金属般甲壳的狰狞轮廓。 至於蛇鳞,那是他胆子肥了之后。 结合第二页的一些启发和自己对“更强、更快、更隱蔽”的渴望。 用一次从人类危险品货舱里偷来的的古怪东西。 自行尝试捣鼓出来的意外惊喜——谢天谢地,居然成功了。 虽然蛇鳞的性格也因此变得有点……嗯,滑腻而狡猾。 回过神来,李维那小小的双眼,仔细盯著钢甲药剂的配方与核心注释。 需要一种极致坚硬的材料作为稳定剂和强度基底。 书上模糊的备註写著: “非超凡之物,以此类钻石为上上之选,次之为……” 他早就收集齐了其他辅助材料,甚至囤积了一些人类使用的钢铁锭作为备用替代品。 但伟大的李维怎么能满足於“次之”的选择? 那不符合他追求完美的炼金美学! 於是他一直按捺著,命令鼠群格外留意这种亮晶晶的坚硬石头。 今天,蛇鳞立了大功! “吱嘿!” 李维从回忆中醒来,兴奋地叫了一声。 小眼镜后面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材料齐备!时机成熟! 伟大的灰鼠炼金师李维,將要开始炼製迈向地下霸主的关键一步。 钢甲药剂!” 他立刻行动起来,像个小小的指挥官,在实验桌上蹦跳著布置起来。 “鼠大! 去把第三號储藏室的黑铁锭过来! 鼠二! 把我珍藏的那罐海龟壳的乾粉拿来! 小心点,別打翻了!” 实验室里顿时一阵鸡飞鼠跳。 李维则庄重地將那枚钻石放在桌子中央,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环顾四周。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有不知名动物的骨头磨成的粉。 色彩诡异的乾枯植物、装在迷你玻璃瓶里的粘稠液体、几块闪烁著微弱光泽的矿石。 甚至还有一小撮像是从什么地方抠下来的、带著铁锈的金属碎屑。 当然,那些亮闪闪的金幣和银幣並没有被拿过来。 因为伟大的李维立下过规矩。 鼠鼠们要是从人类那里“取”走有用的炼金材料后,必须留下“公平”的报酬。 儘管人类似乎並不总是认同这种“公平”,经常为此大喊大叫。 但是李维觉得这非常有绅士风度,体现了他作为一位有追求的炼金师的格调。 “好了,閒杂鼠等退开!” 李维用木杖敲了敲桌子,示意守卫们退到门口,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一堆书本前,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一些。 然后,他伸出爪子,稳稳地拿起了那枚比他头还大的钻石。 煤气灯的光芒聚焦在那颗完美的宝石上,也照亮了李维无比专注和充满野心的脸庞。 “那么……开始吧!” 第六章 小白鼠实验 实验室里寂静无声。 只有煤气灯燃烧的嘶嘶声和李维偶尔压抑的、兴奋的喘息。 他站在一摞摇摇欲坠的书本上,小小的身躯投射出巨大的、忙碌的影子。 倘若此刻有一位来自“炼金与魔药之杯教会”的高阶炼金术师在场,必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只灰鼠的操作完全违背了炼金术的基础准则——它没有使用任何测量工具! 没有精密的天平称量毫釐,没有量杯刻度把握分寸。 然而,李维那双覆盖著细绒的小爪子,却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精准度。 他的小木杖尖端沾起一撮海龟壳乾粉,口中念念有词: “唔,三分之一个李维爪的量……” 粉末被精准地抖落进正在小火加热的坩堝里,不多不少。 他用爪子又捏起一小块黑铁锭,用牙齿啃下细微的碎屑。 “需要……嗯,大概那么薄的一层银便士的十分之一……” 碎屑落入坩堝,与液体接触发出滋的轻响,瞬间融化。 每一种材料的添加,都伴隨著他含糊不清的嘟囔。 “一滴露水那么多的萤光苔蘚汁”。 “两粒沙子大小的石蝙蝠粪便结晶” ……这些完全由他自定义的、抽象而古怪的单位。 在他的操作下却化为了难以想像的精確。 各种材料在坩堝里按照一种玄妙的顺序和节奏融合、反应,顏色从浑浊变得澄澈。 又从澄澈变为一种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深灰色。 李维自己对此毫无察觉,他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仿佛他的爪子、他的眼睛,天生就能感知到物质最细微的差异。 这种近乎本能的精准,似乎源於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在那个满是亮晶晶仪器、大铁盒子和大铁鸟的世界里。 他仿佛以另一种形態,在另一个实验室中,进行了成千上万次枯燥而精確无比的实验。 那些肌肉记忆、那种对剂量的直觉,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並在这个破烂的下水道实验室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呈现出来。 终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坩堝中的液体已经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粘稠。 表面闪烁著星星点点的金属光芒,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的气息。 李维深吸一口气,两只小爪子合力捧起那枚璀璨的钻石。 他的表情庄严肃穆,如同进行最神圣的献祭。 “以伟大的李维之名,赋予吾之造物,至坚之护佑!” 他用力將钻石投入坩堝!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反应。 钻石沉入那水银般的液体中,缓缓被吞噬。 但下一刻,整个坩堝內的液体开始以钻石为中心缓缓旋转。 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钻石在漩涡中心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白光。 那光芒仿佛被液体吸收,將其染上了一种冰冷的、钻石般的色泽和质感。 咕嘟……咕嘟…… 气泡开始冒出,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有一缕细微的金属蒸汽升起。 在空中凝结成微小的、雪花般的璀璨结晶,又缓缓落回液中。 整个实验室瀰漫开一种奇异的气息,又夹杂著一丝清冷。 这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十分钟。 李维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小爪子紧张地握在胸前。 终於,旋转停止了。 气泡不再冒出。 坩堝中的液体完全平静下来。 呈现出一种极其美丽的、液態金属般的银灰色。 內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钻石星辰在缓缓沉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成功了! 李维猛地跳了起来,差点从书本堆上摔下去。 “吱哈哈哈! 成功了! 伟大的、天才的、无与伦比的灰鼠炼金术士李维! 又一次成功了!” 他兴奋地挥舞著小木杖,跳下书本构成的简易高台。 在实验室里跑来跑去,尾巴激动地拍打著桌面。 “九阶的钢甲药剂! 真正的超凡药剂,完美品质的钢甲药剂! 看到了吗? 鼠大!鼠二!这就是你们主人,未来地下世界霸主的力量!” 门口的鼠大和鼠二似懂非懂地看著发疯的主人。 但从那药剂中散发出的强大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敬畏。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表示顺从的咕嚕声。 李维跑到坩堝边,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铜勺舀起一点点药剂。 那银灰色的液体在勺子里仿佛有生命般流动,沉重而冰冷。 “那么……该找哪位幸运的勇士,来首先体验这伟大的恩赐呢?” 李维推了推小圆眼镜。 镜片后闪烁著兴奋而狡黠的光芒,目光投向了实验室外那些忙碌的灰色身影。 李维的目光在实验室外忙碌的鼠群中扫视。 最终锁定在一个被看管著的、略显特殊的囚徒身上。 那是一只白鼠,皮毛因为囚禁和劳作显得有些脏污。 但依然能看出与普通灰鼠的不同,它的眼神中带著一种灰鼠少有的、残余的警惕和灵性。 这是之前与港区白鼠族群衝突时俘获的战利品之一。 如果按照鼠类古老的法则,这些敌对分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成为胜利者的口粮。 但伟大的李维自认为是一位文明的、有追求的炼金术士。 他觉得那种行为太过野蛮和低效。 “我们应该改造他们,让他们为伟大的事业贡献力量!” 李维曾如此宣布。 於是,这批白鼠俘虏大多活了下来,被强迫从事最繁重、最危险的挖掘和搬运工作。 最初有六七十只,但在艰苦的劳动、试图逃跑被蛇鳞无情追捕吞噬。(蛇鳞尤其喜欢这些聪明点心的口感。) 以及偶尔的实验事故中,如今数量已经锐减到了十几只。 它们活著,但眼中大多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把那个白傢伙带过来!” 李维用木杖指向那只白鼠。 鼠大低吼一声,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去。 不一会儿,就用爪子拎著那只不断挣扎吱叫的白鼠回来了,將其扔在实验桌前。 白鼠惊恐地蜷缩起来,小小的黑眼睛看著周围的一切。 巨大的灰鼠守卫、桌上冒著诡异气泡的坩堝。 以及那只戴著可笑眼镜、却散发著可怕权威的灰鼠炼金师。 “吱吱吱! (放开我!你们这些骯脏的灰皮……)” 白鼠试图保持骄傲,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它。 “安静,幸运儿。” 李维居高临下地看著它,用小木杖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子。 “伟大的李维今天心情好,將赐予你无上的荣耀和力量。 这將是你罪恶的鼠生最大的转折点!” 第七章 风暴伯爵 白鼠显然不信,挣扎得更厉害了。 李维懒得再多费口舌,对鼠二示意了一下。 鼠二立刻上前,用巨大的爪子轻易地按住了白鼠,让其无法动弹。 李维用小铜勺舀起一小份刚刚炼製好的钢甲药剂。 那银灰色的液体在勺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 “张嘴。” 李维命令道。 白鼠死死闭著嘴,眼中充满恐惧。 “嘖。” 李维有些不耐烦,对鼠二点了点头。鼠二粗壮的爪子稍微用力。 白鼠吃痛,吱地一声叫了出来。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李维精准地將那一小勺药剂倒进了它的喉咙深处。 药剂入喉,冰冷刺骨。 隨即化为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席捲了白鼠的全身! “吱——!!!” 白鼠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鼠二几乎快要按不住它。 它的皮毛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子在窜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实验室外的其他老鼠都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连鼠大和鼠二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预想中爆体而亡的惨剧並没有发生。 白鼠的惨叫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呻吟,然后又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带著舒爽的低吼?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虽然远不如鼠大鼠二那样肌肉賁张,但线条变得极其流畅而结实。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它的体表——一层闪烁著暗淡金属光泽的、类似角质的坚硬甲壳。 从它的皮下渗出、蔓延,迅速覆盖了它的背部、四肢外侧和头部! 这层甲壳呈现出灰白色,带著细微的纹路,看起来异常坚固。 那股痛苦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的力量感。 白鼠下意识地一挣,虽然有些费力,但还是从鼠二的爪下脱身而出。 它人立而起,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用爪子敲了敲胸口的甲壳,发出“鐺鐺”的清脆声响。 它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以及这身显然提供著绝佳防护的奇异鎧甲。 它又抬头看向实验桌上那只小小的灰鼠炼金师。 李维正抱著爪子,小眼镜片后闪烁著得意和期待的光芒。 这一刻,白鼠明白了。 它所在的白鼠族群,那位自詡高贵聪明的首领。 所拥有的那点可怜的力量和智慧。 与眼前这只灰鼠所掌握的可怖力量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爭辉! 追求强大,依附更强者,是刻在它们这些地下生物骨子里的本能。 之前的不甘、恐惧和仇恨。 在这绝对的力量恩赐面前,瞬间冰雪消融。 它不再犹豫,前肢伏地,將覆盖著新生甲片的头颅深深地叩了下去。 喉咙里发出清晰而恭敬的吱吱声。 这声音不再充满敌意,而是代表著彻底的臣服与敬畏。 它甚至用新获得的力量。 控制著背部的甲壳微微抖动,发出细微的、表示顺服的摩擦声。 李维看著眼前这一幕,满意地晃了晃尾巴。 “很好!非常完美! 看来药效和预期的一样,甚至还附带了一点智力提升的效果? 不愧是我!” 他得意地自言自语。 然后,他看向跪伏的白鼠,用木杖轻轻点了点它的新甲壳。 “从今天起,你叫钢甲! 起来吧,向你的新同胞们,展示一下伟大李维的恩赐!” 名为“钢甲”的前白鼠俘虏抬起头。 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它转过身,面向实验室外那些惊恐又好奇的目光。 “吱!!!” 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嘶鸣,展示著它焕然一新的、强大的身躯。 而眾多灰鼠见到一只弱小的白鼠只是片刻就变得如此强大。 也纷纷吵闹了起来。 “嘰嘰嘰嘰!!!” (伟大的灰鼠之王万岁!!!)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灰鼠之王!!!我要给你生一窝崽子!!!) “…………” 听到眾多鼠鼠的呼喊声,李维感到非常满意。 他转头看向满满一坩堝的银色液体。 仿佛已经看到,一支无敌的鼠鼠大军,正整装待发。 “我李维终將加冕为王!!!” …………… 在这座连接旧大陆与新大陆航道的岛屿上,与喧囂的码头相比。 那中央丘陵上的威尔逊城堡,此时气氛庄重而压抑。 花岗岩墙壁上悬掛的家族纹章和航海图无声地诉说著权威。 而城堡主臥室內,却截然不同。 “呜……都怪你! 都怪你! 要不是你非要让他去运那批见不得光的货。 我弟弟怎么会失踪?你说啊!” 哈莉夫人,一位曾经以美貌闻名的贵妇。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伏在华丽的天鹅绒床榻上哭泣,妆容被泪水晕花。 她抬起头,用带著宝石戒指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站在窗边的丈夫,威尔逊伯爵的脸上。 威尔逊伯爵背对著她。 望著窗外细雨朦朧中的港口轮廓,身形挺拔如雕像。 他起初只是沉默,任由妻子的哭闹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可是隨著时间的流逝,这位伯爵的耐心也逐渐在被消耗。 “够了。”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铁锤,瞬间砸碎了所有的哭嚎和抱怨。 哈莉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喝止震住了。 呆呆地看著丈夫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那个好弟弟,背著我都干了些什么。” 威尔逊伯爵的声音非常平稳,似乎没有参杂一丝感情。 “挪用港务资金,私下倒卖特许经营权的批文…………还有在我的床上廝滚。 要不是我確认了艾莎和瑞恩的血脉纯净,確实是我的种……”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笼罩著妻子。 “我早就把你们两个,装上压舱石,沉到风暴洋最深的海沟里餵鱼了。” 伯爵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僵在了脸上,转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床榻边,身体微微发抖。 “哼……贱人。” 威尔逊伯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门外,一位穿著笔挺管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早已垂手恭立。 他是老摩根,从威尔逊伯爵还是一名在海上刀口舔血的海盗船长时。 就跟隨著他,见证了他是如何一步步洗白身份。 获得女王敕封,成为这座重要港口的总督。 老摩根微微躬身,跟在伯爵身后。 对於房间內隱约传出的压抑啜泣声充耳不闻。 在他眼中,那位夫人不过是个摆设在权力王座边的花瓶,甚至是个惹麻烦的花瓶。 “大人。” 老摩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 “警局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请动了那位斯通先生。 查过了,是秩序与真理教会的人,目前在真理序列第七阶探秘者。” 威尔逊伯爵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老摩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 “老爷,我们……是否需要介入? 或者下面人给一些……提示? 毕竟那批货里,有您费了很大代价才从那些野人弄到手的圣物……” 伯爵终於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窗前,俯瞰著整个铁锚港。 雨丝敲打著彩绘玻璃,让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 “再大的代价,现在也没用了。” 威尔逊伯爵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伦敦来的最新密信,伊莉莎白女王……病重了。” 老摩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女王陛下正值盛年……” “盛年?” 伯爵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在权力的漩涡中心,盛年与否从来不是关键。 那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崽子、鬣狗崽子,早就围著王座开始打转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老摩根: “我这所谓的风暴伯爵,不能再继续安稳地窝在风暴洋的这个小港口了。 收拾东西,老伙计,我们很快就要动身回国。 这铁锚港……我们经营了近十年的基业。 这座连接新旧大陆的关键枢纽,只能暂时搁置了。”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懣与不甘: “那群只知道在雾都的沙龙里高谈阔论、在王宫宴会上寻欢作乐的蠢货! 他们根本不明白! 世界的未来、最宝贵的財富,根本不在旧大陆陈腐的宫殿里。 而在这片广袤、危险而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大陆! 女王陛下开拓新大陆的伟业……恐怕要因此搁浅了。” 老摩根低下头,不敢再发表任何意见。 帝国的权力更迭,是足以碾碎任何人的巨大漩涡。 威尔逊伯爵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港口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看著忙忙碌碌的港口,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硬的笑容。 “这处地方……也好,就暂时留给那些在阴沟里挣扎、却有胆子窥视世界的小傢伙们去折腾吧。” 他像是在对老摩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总比……將来白白便宜了国內那些只知道交配和挥霍的蠢猪种姓。 要强得多!” 这位曾经的“血帆海盗王”,风暴与航海序列的四阶强者。 如今的帝国伯爵,眼中闪过不输当年的精明与冷酷。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铁锚港即將到来的混乱。 但那混乱在他看来,或许蕴含著另一种新的秩序的可能。 老摩根深深躬身,明白了主人的心意。 风暴伯爵即將降临帝国的核心。 而这片新大陆的前哨,或许將成为他眼中一片充满野性生机的暂息之地。 第八章 讚美李维!!! 嘖嘖嘖,不错不错! 李维志得意满地环视著自己的杰作。 鼠大和鼠二如同两座覆盖著灰白色骨甲的小山,安静地矗立在实验室门口。 它们厚重的皮毛上,那层坚硬的甲壳若隱若现,散发著令人安心的金属质感。 “嘖嘖,你们两个傢伙,平时喝的强化药剂最多,这钢甲药效吸收得也最彻底,不亏!” 李维用小木杖敲了敲鼠二粗壮的前肢上覆盖的甲片,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这层甲壳似乎与它们的生命能量相连,並非死物。 不过……这东西一直在身体外面也麻烦,可以收入体內吗? 他心念微微一动,便对著鼠大鼠二解释一番。 二鼠听了李维的话后,仿佛开始尝试。 只见鼠大吱呀一声,身上那层厚实的甲壳。 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竟一点点缩回了皮下,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些不易察觉的灰白色纹路。 再一个念头,甲壳又迅速蔓延覆盖,恢復成坚不可摧的防护状態。 “哦?果然能收回去? 关键时刻再防护?好啊!” 李维的小眼睛亮了起来。 他转向鼠二。 “鼠二,你也试试,看能不能收回去。” 鼠二闻言,茫然地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似乎没太明白。 它努力地憋著气,全身肌肉紧绷,试图模仿鼠大,但那身骨甲却纹丝不动。 半晌,它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困惑的“吱”声。 李维愣住了。 为什么鼠大可以,鼠二却不行? 他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目光在两只巨鼠之间来回扫视。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是智商! 鼠大在一眾灰鼠里向来机灵,学东西最快,而鼠二则更依赖蛮力。 他连忙唤来那只被赐名“钢甲”的白鼠俘虏。 这些白鼠是曾经一位坐船经过铁锚港的人类炼金术士留下的,听说是那位的试验品。 因此智慧要比他们这些灰鼠高上不少。 “钢甲,你试试,看能否將甲壳收回体內。” 李维命令道。 钢甲闻言,微微頷首,它闭上眼,似乎是在静静感受著什么。 不一会儿,在鼠二震惊的目光中,钢甲体表的灰白色甲壳也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 融入皮下,只留下淡淡的纹路。 “果然如此!” 李维用小木杖推了推滑下鼻樑的圆眼镜。 “你们这些白鼠,不愧曾是那位炼金术士的眷属。 確实比我的大部分子民要多些智慧。” 过了一会,李维自己也服用了一小份钢甲药剂。 喝下片刻,便有一层薄而坚韧、闪烁著细腻金属光泽的灰白色甲壳瞬间覆盖了他的胸口、背部和四肢关键部位。 “收。” 隨著他意念微动,灰白色的甲壳便收回了体內。 甲壳隨心所欲地出现和隱没,这种掌控强大力量的感觉让李维陶醉。 但也让他心底升起一丝明悟。 这甲壳的收放,看来並非单纯依赖力量。 更依赖於一定程度的精神集中和理解能力——说白了,就是需要点“脑子”。 他看向实验室深处。 那本厚重的、以未知皮革和金属製成的炼金手册正静静躺在那里。 “下一张……会有这种提升智慧的魔药吗?” 但这股想法一出现,便被李维打消。 每一次强行翻阅新的一页,都会让他的精神极度疲惫,甚至虚弱好十天半个月天。 如今正是他的“灰鼠王国”崛起的关键时刻。 灰鼠大军即將开拔,征討盘踞港区下水道的白鼠。 他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自己陷入那种状態。 况且,就算他现在强行翻开新的一页,里面也未必恰好就有能提升整个族群智慧的药剂。 就算有,其材料之复杂、炼製之艰难,也绝非短时间內能够完成。 “智慧……智慧……” 李维用爪子摩挲著下巴,忽然想起之前逼问其他白鼠俘虏时得到的信息。 那群白鼠中地位最高、被称为“长老”的最智慧者。 似乎就在秘密研製一种奇特的药剂,据说能够启迪心智,让白鼠变得更加聪明。 这也正是白鼠族群整体显得比灰鼠更“文明”一些的原因之一。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原来如此! 夺取那种能提升智慧的药剂,或许比单纯征服地盘、掠夺食物更为重要! 这將是真正能让他的族群发生质变的关键! “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李维兴奋地搓著爪子,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和这身隨心而动的“外骨骼装甲”。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野心勃勃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爬上实验桌的最高处,让实验室內以及门外所有老鼠都能看到自己。 他环视著下方那些因为“钢甲”诞生而激动不已的鼠群。 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被赐予了钢甲药剂的、最强壮、最忠诚或最勤劳的核心部下们。 大约有十几只灰鼠和几只像“钢甲”一样臣服的白鼠俘虏。 它们体表都覆盖著程度不一的灰白色甲壳,眼神狂热。 而那些更多的普通灰鼠,则用无比羡慕和渴望的目光望著它们。 “咳咳咳……我的子民们!” 李维用木杖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吸引了所有老鼠的注意,他的声音尖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伟大的李维。 你们无私的君王与炼金导师,已然掌握了至强的力量!” 他挥爪指向那些新生的“钢甲鼠”们。 “看吧! 这便是恩赐的证明!是力量与荣耀的象徵!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鼠群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吱吱”叫声,情绪沸腾。 李维抬起爪子,压下喧囂,声音陡然变得高昂而充满战意: “然而,盘踞在港区那富饶下水道中的、那些自以为高贵的白老鼠们! 它们愚昧地拒绝承认我们的伟大,贪婪地霸占著本该属於所有鼠类的財富与地盘! 它们甚至窃据著能让鼠群变得真正智慧的宝藏!” “它们嘲笑我们的皮毛,蔑视我们的智慧! 但现在,形势逆转了! 我们不仅將获得力量,更將夺取智慧!” 他猛地一挥小木杖,指向港区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 “伟大的李维决定了! 討伐那群无知无畏的白鼠蛀虫,夺回属於我们的领土、尊严与智慧。 此刻,正是时机!” “吱吱吱!!!”(战斗!战斗!夺走智慧!) “嘰嘰嘰!!!”(为了伟大的李维!) 鼠群彻底沸腾了,尤其是那些新获得力量的钢甲鼠。 更是用覆盖著甲爪的四肢敲击地面或管道壁。 发出鏗鏘的撞击声,战意高昂。 李维看著群情激奋的部下,满意地点点头,但並未被冲昏头脑。 他继续宣布: “但是!伟大的李维是公平的! 所有忠诚的子民,都將获得分享荣耀与力量的机会!” 他指向那还剩小半坩堝的钢甲药剂和旁边几大桶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普通强化药剂。 “最勇敢、最强大的战士们,將继续获得钢甲的恩赐! 而所有忠诚的战士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量庞大的普通灰鼠。 “將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获得双倍剂量的强化药剂! 伟大的李维將亲自监督,加班加点,让你们变得更强壮、更迅猛! 以迎接即將到来的伟大胜利!” 这个消息让所有普通灰鼠也陷入了狂喜,纷纷发出激动的尖叫。 虽然不如钢甲药剂。 但双倍强化也意味著力量、速度和生存能力的大幅提升! “现在!” 李维用尽力气,压过所有声音。 “为了力量!为了智慧! 为了鼠群永恆的荣耀! 为了伟大的李维终將加冕为无可爭议的王——” “开始准备!!!” 一声令下,整个地下巢穴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战爭机器,疯狂地动员起来。 所有存在仓库的材料都被取出来。 每一只灰鼠都將在三个日落前获得往日所得不到恩赐。 而这一切,都归功於灰鼠们最伟大领导者——李维。 “讚美李维!!!” “讚美伟大的灰鼠之王” 每个灰鼠如此想道。 第九章 汉斯诊所 铁锚港的夜晚並不寧静。 海风裹挟著潮湿的咸味和远洋货轮的低沉汽笛声。 在距离码头区不远的一条相对乾净的街道上,矗立著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 门口的木牌在煤气路灯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上面刻著: “汉斯诊所——內科与外科”。 这是铁锚港除威尔逊伯爵的城堡私人医生外,岛上居民和往来水手最为依赖的医疗场所。 老汉斯医生医术高明,为人也颇为慷慨。 许多途径此地的货船船长都乐意將船上一些备用的、甚至颇为珍贵的药品赠予他。 以结个善缘,毕竟在这茫茫大海上,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求到医生头上的那一天。 因此,汉斯诊所的药材储备之丰富,种类之繁杂,远超寻常诊所。 此刻,诊所內一片漆黑。 老汉斯医生似乎早已回到不远处小镇上的家中休息。 然而,在地下室的药品储藏室里,却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吱…… (鼠语)这边……对,那个绿色的玻璃罐子。 闻起来有枯藤草的味道,伟大的李维清单上要这个!” 一个压得极低的吱吱声响起。 说话的正是钢甲。 它人立而起,覆盖著灰白色骨甲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抽动。 指挥著另外三只体型明显比普通老鼠大上一圈、肌肉结实的灰鼠。 这些灰鼠的皮毛下隱约也有著类似的骨甲纹路。 但远不如钢甲和鼠大它们清晰厚重,它们是服用了稀释版钢甲药剂的灰鼠精英。 一只灰鼠闻言,立刻用变得更为有力的爪牙。 灵巧地撬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绿色玻璃罐。 另一只灰鼠则在一个打开的麻袋里翻找。 叼出几捆用油纸包裹好的、散发著奇异清香的乾枯根茎。 “快! 还有那个標著鱼骨图案的铁盒!对,就是它! 搬走!” 钢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精光,不断辨识著那些对人类来说清晰,对老鼠而言却如同天书的標籤和气味。 它凭藉著白鼠族群天生略高的智慧和被钢甲药剂进一步提升的感知力。 高效地执行著李维下达的“採购清单”。 李维原本的计划是逐步积累。 但全面战爭的决定和全民强化药剂的承诺,让他储备的炼金材料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尤其是那些较为稀有的、用於稳定药剂和提供特殊效果的植物和矿物,几乎见底。 不得已,他只能再次派出“採购队”,而目標,自然首推这座药材宝库。 伟大的李维虽然立志於文明徵服,但也定下了规矩——“公平交易”。 几只灰鼠嘿咻嘿咻地拖来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著从人类那里“收集”来的、亮闪闪的银幣。 按照人类的认知行,这一袋银幣的价值远超过它们这次取走的药材。 但对老鼠而言,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金属疙瘩,还远不如一块发霉奶酪有吸引力。 它们將小布袋丟在一个显眼的空架子上,完成了付款流程。 “吱!(好了!快撤!)” 钢甲確认最重要的几种材料都已得手,立刻发出指令。 三只精英灰鼠立刻行动起来,它们力量大增。 叼起或拖著几乎和自己身体一样大的药材包裹,动作却依旧敏捷无声。 它们迅速通过地下室通风口的缝隙钻出,外面早有接应的灰鼠小队。 上面的负责运输,下面的在阴影处接应,一套流程嫻熟无比。 最后离开的钢甲仔细地环顾了一圈,確认除了那个显眼的钱袋,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痕跡。 这才轻盈地窜出通风口。 一行老鼠借著夜色和街道的阴影。 如同鬼魅般潜行,最终悄无声息地溜进一条后巷。 钻进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地下世界的排水口,消失不见。 诊所再次恢復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个空空如也的架子和上面多出的一小袋金幣。 昭示著今晚有一群特殊的顾客曾经光临。 並完成了一笔它们自认为非常“公平”的交易。 “咔嚓——”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储藏室角落一盏原本熄灭的煤气灯突然被点燃。 柔和却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 “呵呵呵……” 一个带著笑意的、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从房间角落那张给等待取药的病人准备的旧沙发处传来。 令人惊异的是,那沙发上原本空无一物。 此刻却如同水波荡漾般,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本该在家中休息的老汉斯医生! 他穿著一身舒適的亚麻睡衣,外面套著白大褂。 脸上带著饶有兴味的笑容,手里还把玩著一个已经空了的、散发著淡淡奇异甜味的玻璃小瓶。 几乎同时。 地下室连接一楼的门被推开,斯通侦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著那身考究的呢绒大衣,圆顶礼帽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嘴角却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愧是炼金与魔药途径的第六序列——巧手大师,汉斯医生。” 斯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真诚的讚嘆。 “您亲手炼製的这匿影迷香,效果真是神乎其神。 连那些感官经过强化的小老鼠,都丝毫未能察觉。” 老汉斯呵呵笑著,从沙发上站起身,步履矫健地走到那个空架子前。 弯腰捡起了那袋沉甸甸的银幣,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哦~看啊,斯通侦探。” 老汉斯將钱袋拋了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总是这样。 它们从我这里借走一些对我来说微不足道的药材。 然后呢,总是留下远超价值的报酬。 多么有礼貌、多么懂得公平交易的小可爱啊,您说是不是?” 他眨了眨眼,语气中充满了戏謔和一种奇特的宽容。 斯通侦探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眼神却愈发深邃。 他缓步走进储藏室,目光扫过那些被翻动过的箱柜和空出的位置。 “是啊,確实……『可爱』。” 斯通附和道,但话锋隨即一转,声音压低。 “不过……汉斯医生。 以您的见识,您认为是什么,让这些本该在下水道里与污秽为伍的灰鼠。 不仅拥有了超越同类的力量,更诞生了足以理解交易,甚至能精准辨识药材的……智慧呢? 港区那些白鼠的来歷,我得到的档案略有记载,是某位炼金术士的遗留。 但这些灰鼠的突变,似乎近期才发生。 而且……更加激进。” 第十章 探秘者 老汉斯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慢悠悠地將钱袋收进白大褂口袋,摇了摇头。 “斯通先生,好奇是探秘者的天性。 但过度的好奇,有时候会惹麻烦的。”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些灰皮小顾客们如此有诚意,每次都给我留下这么多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我只是个开诊所的糟老头子,可不是你们『秩序与真理之锤』的仲裁官。 我可没有兴趣,更没有义务,去帮您对付我这些慷慨的……嗯,客户。”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斯通。 呵呵一笑,带著点揶揄: “再说了,您可是真理序列第七阶的探秘者……呵呵,不仅能巧妙地引导心智、窥探记忆。 更对冥冥之中那些异常与神秘的线索,有著猎犬般的直觉。 只要是被您盯上的、引起您兴趣的谜题。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您恐怕也会忍不住想跳下去看个究竟吧? 这种特质,厉害是厉害,但也够危险的。” 老汉斯仿佛閒聊般,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同时开始整理被老鼠们弄乱的药材,手法嫻熟无比。 “哦,对了,看您这灵性波动。 这『探秘者』的魔药服下应该还没多久吧? 嘖嘖,初期消化不易啊,总是容易对什么都过度好奇。 灵性敏感却又难以控制…… 老头子我这里呢,刚好新配製了一批能稍微安抚灵性、辅助平稳消化魔药的寧神药剂。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斯通先生,有没有兴趣来一瓶?” 斯通侦探的脸色微微一黑。 这个老狐狸! 不仅轻易看穿了自己的序列阶位和刚服用魔药不久的状態。 还毫不客气地点破了“探秘者”途径初期那种难以抑制的、近乎强迫症般的探索欲和其伴隨的风险。 最后居然还顺势做起了推销! 这老汉斯,看似只是个与世无爭的诊所医生。 但其作为“炼金与魔药”途径的第六序列“巧手大师”。 不仅炼製魔药的能力出神入化。 眼力和见识也绝非寻常。 他显然早已察觉港下水道的异常,却选择了一种置身事外、甚至乐见其成的曖昧態度。 斯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被戳破秘密的不快和那股蠢蠢欲动的探究欲。 他知道,从老汉斯这里,恐怕很难得到直接的帮助了。 这条线索,暂时走到了尽头。 “多谢您的好意,汉斯医生。” 斯通恢復了一贯的冷静,微微頷首。 “药剂就不必了,今晚打扰了。” “咳咳咳……今天打七折。” 老汉斯医生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般让斯通正准备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斯通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闻言,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该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最终还是缓缓鬆开了门把手,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丝挣扎。 “……多少钱?” 斯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 老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 “早说嘛,斯通先生! 您如此富有又慷慨,一看就是识货的人!” 他动作麻利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三个小巧的玻璃管。 里面荡漾著一种如同月光般柔和寧静的浅蓝色液体。 “原价一管三百五十金马克,三管就是一千零五十。 给您七折,抹个零,诚惠八百金马可!” 老汉斯將三管药剂推了过来,语气热情得像是在推销糖果。 “睡前服用,每次半管。 温水送服效果更佳,能有效平復您那过於活跃的灵性。 帮助您更快地掌控『探秘者』的力量,避免被那该死的好奇心引到沟里去……” 斯通一脸黑线,嘴角微微抽搐,强忍著没骂出声。 他在心里早已將这只老狐狸骂了无数遍。 但最终还是沉默地从內袋掏出一个厚实的皮夹,数出八张面额一百镑的钞票,动作略显僵硬地递了过去。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非常体面地生活好几年。 “哦~金镑啊……那也是极好的!” 多谢惠顾!” 老汉斯笑眯眯地接过钞票。 仔细清点后塞进口袋,仿佛刚才那个谈论危险与麻烦的人不是他。 斯通收起三管寧神药剂,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然而,就在他再次握住门把手时。 老汉斯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这次带上了几分正经: “看在这三管药剂的份上,附赠你一个消息吧,斯通先生。” 斯通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查那些老鼠的异常,或许可以去港区东侧的下水道主交匯处看看。 那里盘踞著一群白老鼠,领头的几个……嗯,挺特別的。 尤其是其中一只最老的,是如今唯一活著的最初被遗留的白鼠了。 智慧高得嚇人,几乎不逊於一些狡猾的人类了。 我跟那老傢伙打过几次交道。 用一些简单的材料和绷带换过它们找到的几块漂亮水晶,还算讲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它们的地盘很容易找,最大的那个蓄水池就是它们的老巢。 在下水道里,他们和那群灰老鼠打得不可开交,动静闹得不小。 你要找的答案,或许能从那些白老鼠嘴里问出来点…… 当然,怎么问,就看您这位探秘者的本事了。” 斯通静静地听完,没有回应,只是拉开门,步入了铁锚港潮湿的雨夜中。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诊所內温暖的光线和老汉斯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冰凉的雨水让斯通冷静了不少。 他摸了摸大衣內袋里那三管昂贵的寧神药剂。 心里那点被宰的肉痛感渐渐被获得关键信息的兴奋所取代。 “真理在上……老汉斯这个老狐狸……”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不过,这次……似乎也不算太亏。” 在伦敦的黑市,这种能辅助消化序列七魔药的药剂。 有价无市,三管卖上千镑甚至更高都有人抢破头。 八百镑,確实算是“打折”了。 而且,老汉斯最后还提供了关於白鼠族群和那只古老白鼠的信息。 他的目光投向港区东侧的方向。 那双属於探秘者的眼睛在雨夜中闪烁著锐利而专注的光芒。 “噢……小老鼠们,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啊。” 第十一章 李维的恩情还不完 地下管道网络的深处。 一处连接港口区与生活区下水道的枢纽。 此时,这里被灰鼠们用从人类垃圾中拖来的破木箱、板条和锈蚀的铁桶碎片。 勉强搭建起了一座粗糙的高台。 高台上,李维身披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红色布条,像披风一样掛在身后。 他小小的身躯挺立著,圆眼镜后的目光扫视著下方黑压压一片的灰鼠大军。 经过连续三天双倍剂量强化药剂的催化,这些灰鼠个个身形健壮。 眼中闪烁著比往日更锐利、也更狂热的光芒。 而且……药剂似乎不仅强化了它们的躯体,也微微点燃了它们蒙昧的灵智。 让它们更能理解领袖的意志,情绪也更容易被调动。 李维的身边,站著那只鼠群新起之星——赐名“钢甲”的白鼠。 此刻,“钢甲”身上那显眼的灰白色甲壳已经收敛。 它面向台下眾多的灰鼠,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出於恐惧,而是以一种极富表演性的悲愤姿態。 “吱——嘰嘰!吱吱吱——!” (同胞们!兄弟姐妹们!听我说——!) “钢甲”的鼠语尖利而饱含感情,瞬间吸引了所有灰鼠的注意。 即便是很瞧不起这个后起之秀的鼠大鼠二与蛇鳞,此时也疑惑的看向高台。 不知道这个新投诚的白鼠要干嘛。 钢甲看到眾鼠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知道自己的目標达成了,便用爪子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开始了它的哭诉: (鼠语) “我们白鼠……我们曾经也是盲目的! 以为生活在『长老』的庇护下!” “可那都是谎言!是欺骗!” “那个最老最老的傢伙,他躲在最安全、最温暖、食物最多的巢穴深处。 他几乎都不再动弹了,却用花言巧语命令我们!” “他说那是荣耀! 说那是为了族群的未来!” 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黑亮的眼睛里硬是挤出了几点泪花: “可是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出来冒著被人类踩死、被陷阱抓住、被猫追杀的风险寻找食物的,总是我们这些年轻的鼠?” “为什么享受最新鲜食物、最安全角落的。 永远是它们那些所谓的『上层』鼠?” “它们高高在上!它们用我们的性命换取它们的安逸和肥胖!” 说到这里,它猛地转向李维,前肢高高抬起,如同膜拜: “再看看我们伟大的灰鼠之王——李维!” “他无私地將强大的力量赐予每一位忠诚的战士!” “无论是灰鼠还是白鼠,只要愿意追隨,都能获得恩赐!” “他亲自为我们熬炼药剂,不眠不休!” “他带领我们追求的是所有鼠类的平等和强大!”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限的敬仰: “伟大的李维啊!您才是鼠群真正的太阳!” “您照亮了我们前进的路,赐予我们力量和希望!” “您的恩情,我们永远报答不完! 就算为您付出生命,我们也心甘情愿!” 这番声情並茂的控诉和吹捧,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油库。 台下那些智慧稍有开启、情绪极易被感染的灰鼠们彻底沸腾了。 而李维在一旁听著,小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伟大的李维深知“师出有名”的重要性,光靠武力征服难以长久。 昨天他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让投诚的白鼠来控诉原族群的不公。 以此激发士气,证明自己战爭的正义性。 於是他只是粗略地跟钢甲提了提这个想法。 没想到这傢伙不仅完全理解,此刻发挥得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添油加醋、声情並茂的功力,简直不像只老鼠! “这是个鼠才啊……” 李维心里嘀咕,对钢甲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台下,灰鼠们彻底被点燃了。 它们小小的脑子里,虽然还是不能清晰地理解“压迫”、“不公”和“恩赐”这些概念了。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对於伟大的李维的尊崇! “吱吱!!!” (说得对!白鼠长老可恶!) “嘰嘰嘰——!” (我们以前找吃的那么辛苦!) “伟大的李维! 是我们的太阳!给我们力量!” “忠诚!为李维而死!” 它们用新获得的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吱吱声。 发出鏗鏘的战鼓般的声响,整个下水道仿佛都在震动。 狂热的气氛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那些一同被俘、同样被赐予了稀释钢甲药剂並选择臣服的白鼠们,此刻心情却有些复杂。 它们听著钢甲的控诉,心里隱约觉得有些奇怪: 长老虽然威严,但似乎……也没那么坏? 分配食物大体还算公平,遇到危险年长的白鼠也会挺身而出…… 钢甲说的“用性命换安逸”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但它们不敢表露丝毫异议。 周围是无数狂热的、力量大增的灰鼠,高台上是深不可测的灰鼠之王。 求生的本能和对新获得力量的珍惜压倒了一切。 它们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也学著周围灰鼠的样子。 人立而起,挥舞著爪子,边跳边声嘶力竭地跟著大喊: “忠诚!忠诚於李维!” “李维就是我们的太阳!” “推翻白鼠长老!” “伟大的灰鼠之王万岁!” 甚至表现得比一些灰鼠还要激动。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彻底割断与过去的联繫,证明自己的忠诚。 鼠大和鼠二站在高台两侧,此时白色甲壳覆盖全身。 对於普通的灰鼠来说,就如同两尊覆盖著灰白色骨甲的金属巨像。 它们相对简单的脑子不太能理解钢甲话语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和指控。 但它们能感受到台下群鼠沸腾的战意和对李维的崇拜。 这让它们感到与有荣焉,这是它们追隨的王! 它们猛地用覆盖著厚重骨甲的前肢重重砸向地面。 “咚!!!” “咚!!!” 沉闷如战鼓般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吱吱声,强大的力量彰显无遗,也进一步將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灰鼠们更加疯狂了。 一只年老的灰鼠,鬍鬚都已花白,它曾经在飢饿和寒冷中失去过多个鼠崽子。 此刻听著“钢甲”的话语,看著高台上如神祇般的李维。 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滚下了大滴的泪水,它哽咽地喃喃著: “王……真正的王……终於有鼠为我们著想了……” 群情激昂,战意被点燃到了无可復加的地步。 仇恨指向了盘踞富饶之地的白鼠“旧阶层”。 而无限的忠诚与狂热,则献给了为它们带来力量、希望与“公平”的灰鼠之王——李维。 李维站在高台上,感受著脚下木板传来的剧烈震动,听著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他满意地推了推圆眼镜,红色的披风在下水道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他知道,士气已然臻至顶峰,一支渴望战爭、信仰坚定、並且认为自己正义无比的军队,已经成型。 他缓缓抬起爪子。 瞬间,如同按下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注视著他,等待著最终的號令。 “为了——平等!” “为了——力量!” “为了——伟大的李维终將加冕为王——” 李维的声音虽然尖细,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枢纽。 “向港区进军!!!” 第十二章 白鼠的惊变 下水道里。 鼠族大军正沉默而迅猛地向前推进。 李维端坐於鼠大宽厚且覆盖著灰白甲壳的脊背上。 小小的身躯隨著鼠大强有力的步伐微微起伏。 他推了推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幽深的管道。 此时,他的“军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秩序。 那些经过强化、肌肉賁张的灰鼠战士们构成了主力军团。 它们呼吸粗重,眼中燃烧著对战斗的渴望和对“太阳”李维的无限忠诚。 鼠二行走在队伍侧翼,如同一座移动的灰白堡垒,厚重的骨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更远处,阴影蠕动,那是蛇鳞及其领导的侦察小队早已先行渗透。 那些天生敏捷的灰鼠是天生的潜伏者。 这支队伍有著粗糙但有效的结构:李维自是至高无上的大统领。 鼠大、鼠二是负责拱卫他的近军。 蛇鳞则是“斥候”的首领,负责探路。 而新加入的钢甲,因其出色的“口才”和对李维意志的深刻理解。 充当某种意义上的军事——儘管它的军职尚未明確。 隨著大军深入港区的管道,逐渐踏入白鼠传统领地。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开始瀰漫开来。 管道內惯有的腐败和潮湿气味依旧,但却混杂进了一种新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李维皱紧了眉头,他身下的鼠大也发出了低沉警惕的呼嚕声。 “吱喳……” (王,这里的味道……很奇怪,与之前不一样了。) 钢甲抽动著粉白的鼻子,它靠近李维。 用只有他们能听清的细微声音表达著不安。 它身上的甲壳微微张开,显露出其下的肌肉处於一种紧绷的防御状態。 李维没有立刻回应。 他如今也只与钢甲有些交流,原因无他——蛇鳞勇猛狡猾,但长於廝杀而非思考。 鼠大鼠二忠诚可靠,却是纯粹的战士,脑子里的沟回可能比管道壁还平滑。 唯有这只白鼠,似乎天生就多点心思。 能够理解更复杂的意图並进行有效的反馈。 “確实不对劲。” 李维低声自语。 “太安静了。 而且……这腥臭味不像是海水的味道……” 就在这时,前方一道阴影急速窜回,是蛇鳞。 它通常冰冷滑腻的鳞片上此刻似乎沾满了某种暗色的、粘稠的污渍。 “嘶……吱吱!嘶嘶——!” 蛇鳞的声音尖利而急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它用尾巴指向来路。 “你说前面的管道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黏糊糊的暗色苔蘚,像在流血! 还散发著让人头晕的腥气!” 听到蛇鳞的描述,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环境异变……这绝非好兆头。 “敌人呢?” 他追问。 “嘶!” 蛇鳞激动地摆动著头颅。 (那些白皮老鼠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攻击。 它们直接扑上来!不怕死! 眼睛是红的,有时候还冒绿光! 有的……身体长得奇形怪状。 多了骨头爪子,还有鳞片!) 话音刚落,前方管道深处传来了混乱的嘶叫和激烈的打斗声! 先头部队接敌了! 李维立刻驱使鼠大加速。 他迅速向前涌动,很快抵达了交战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李维也感到一阵寒意。 战斗中的白鼠——如果还能称之为白鼠的话。 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疯狂。 它们完全不顾自身损伤。 即使被咬断腿脚,依旧用残肢扒拉著地面,疯狂地试图啃咬眼前的灰鼠战士。 它们的眼睛赤红,其中一些的確闪烁著非自然的幽绿幽光。 不少白鼠的身体发生了显而易见的畸形变异。 骨刺破皮而出,鳞片腐败流脓却异常坚硬。 甚至有的在额头或侧腹裂开新的、浑浊的眼球。 李维將目光放在最前面的一只受伤的灰鼠战士上。 只见它刚刚撕开一只变异白鼠的喉咙,那白鼠腐败的黑色血液溅射到灰鼠前肢的伤口上。 几乎是立刻,那灰鼠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並且向上蔓延! 它的眼睛迅速被同样的赤红和混乱所吞噬。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它竟猛地转过头,嘶吼著扑向了身旁曾经的同伴! “这是怎么了? 后腿!后退!避开它们的血和体液!” 李维厉声尖叫下令,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失真。 刚刚还在勇往直前的鼠群被迫后撤,阵型出现了混乱。 他们此时面对的不再是熟悉的对手。 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具有可怕污染力的恐怖! 索性管道较狭窄,前方遭遇战的先锋军也只有二十来只。 没有遭到重大挫折。 李维坐在鼠大身上指挥著,带领鼠群且战且退,直到逼近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应该是港区东侧的主蓄水池,是白鼠族群曾经的一处小仓库。 而在这里,噩梦展现了它的部分全貌。 不仅仅是疯狂变异的白鼠个体。 他看到由多具白鼠尸体——甚至还有一些似乎还活著。 扭曲,融合而成的巨大肉块,在地上蠕动、爬行。 挥舞著无数支离破碎的肢体,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拍击都让地面震动。 有的聚合体表面覆盖著半透明的噁心甲壳。 有的则从身体的孔洞中喷射出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恶臭脓液。 甚至有一个由数个白鼠头颅强行融合而成的巨大肉瘤。 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钻入脑髓的尖啸。 让周围的灰鼠痛苦地抱头翻滚,继而眼神也变得空洞而疯狂…… 它们身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未完全腐烂的、属於白鼠的特徵。 但这副景象,早已与李维认知中的“鼠族”毫无关係。 “这……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李维坐在鼠大背上,望著眼前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的远征宏图,他设想的独属於李维的伟业。 怎么会遇到这些无法形容的、褻瀆生命的噁心东西。 “撤退!撤——” 李维此时心中也不再多想,立刻让队伍撤回灰鼠的领地。 嗤! 一道强烈的光芒。 猛地从侧上方一条较大的管道岔口射来! 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瞬间撕裂了此地的黑暗与压抑氛围。 精准地笼罩了李维和他的亲卫队。 李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圆眼镜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光柱另一端,举著一盏结构复杂,喷著细微蒸汽、玻璃罩內燃烧著稳定白炽光芒的提灯的人类男子。 也僵在了原地。 “真理在上……” 斯通保持著一手举灯,一手下意识按在腰间武器。 脸上惯常的冷静被丝丝震惊还有兴奋所取代。 他的灯光清晰地照出了这群刚经歷恶战、伤亡不轻的“怪物”老鼠。 那些覆盖著奇特生物骨甲的巨鼠、那些体格远超常识、肌肉虬结的凶悍灰鼠。 以及……那只端坐在最大一只骨甲巨鼠背上、穿著可笑又诡异的丝绸马褂破布。 戴著一副小圆眼镜、爪中还抓著一根细小木杖的灰鼠。 双方在这地狱般的深渊中,在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下。 完成了这次震撼的、超乎想像的相遇。 第十三章 人鼠相遇 “真理在上……会说话的老鼠? 超凡生物?” 斯通侦探脑中嗡的一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超凡生物的兴奋与探究欲。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想更清楚地观察那只发號施令的,穿戴滑稽的灰鼠。 然而,李维根本没给他仔细琢磨的时间。 “愚蠢的人类! 快走!” 李维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警惕与急迫。 “鼠大!后撤!全军后撤!避开光线!” 他此刻最大的念头是立刻脱离这突如其来的暴露。 以及身后那更为恐怖的、正在逼近的扭曲浪潮。 斯通的目光瞬间被李维身后管道黑暗中涌出的东西吸引了。 那些扭曲蠕动、散发著浓烈恶臭与不祥气息的畸形生物。 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兴奋瞬间被凝重和厌恶所取代。 “腐化墮落体? 这种地方怎么会……”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作为秩序与真理教会的人。 他自然认得这些骯脏的东西,深知其可怕与污秽。 眼看那群奇特的、似乎有智慧的老鼠军团就要被这些污染体追上夹击。 斯通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朝李维的方向大喊,同时快速从腰间一个厚实的皮袋里掏著什么: “喂!戴眼镜的灰鼠先生! 带著你的部下往我这边撤! 快!把头低下!紧紧趴下——!” 他的声音急促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混合著蒸汽提灯的嘶嘶声,在下水道中迴荡。 李维一愣,这个人类……在警告他们? 虽然不明所以,但身后迫在眉睫的恐怖和眼前人类似乎针对的是那些畸形怪物的举动。 让他选择了赌一把。 “照他说的做! 后撤!趴下!闭眼!” 李维用尽力气嘶喊,同时猛地一拍鼠大的脖颈。 忠诚的巨鼠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轰然趴倒在地,將李维护在身下。 周围的灰鼠战士和钢甲也纷纷效仿,瞬间伏倒一片。 斯通见状,毫不犹豫地將手中那个约莫拳头大小,布满精密齿轮和细小阀门的黄铜圆球奋力掷向鼠群与污染体之间的空地! 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低声飞快地念叨: “……这月的经费又要见底了……又要找老妈了……” 那黄铜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咔噠一声轻响。 表面的某个机括似乎被激活了。 李维並没有完全闭上眼,他透过鼠大骨甲的缝隙。 死死盯著那枚奇异的造物。 只见那圆球落地的瞬间,並没有发生爆炸。 而是骤然迸发出无比强烈、却异常“纯净”的炽烈白光! 那光芒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在下水道中被点燃,瞬间吞噬了一切阴影! “哦~李维在上——” 神圣、强烈、带著一种灼烧一切污秽的炽热感。 將整个宽阔的管道枢纽照得亮如白昼,甚至刺痛了李维的眼睛。 “嘰——!!!” 光芒中,那些追击的畸形怪物发出了悽厉到极点的惨嚎。 低阶的污染白鼠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花,身体迅速焦黑、冒烟,继而化作飞灰。 那些中阶的聚合肉块在光芒中剧烈地抽搐、融化,喷射出的脓液被直接蒸发。 发出的精神尖啸也被光芒彻底淹没、净化。 就连那巨大的多头肉瘤,也在圣洁的白光中迅速枯萎、碳化! 短短两三秒,耀眼的白光渐熄。 方才还张牙舞爪、充斥著恐怖污染的区域。 此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黑灰和扭曲的焦炭状残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类似臭氧和焚香混合的味道,盖过了之前的腥臭。 李维惊呆了。 这是……什么力量? 光芒彻底散去,斯通依旧保持著投掷的姿势。 他迅速收回手,警惕地扫视著那片被净化过的区域。 又看了看更深的黑暗,语速极快地说道: “行了!暂时清净了!快过来! 这圣光教会的净化球只能清理一小片区域,治標不治本! 污染的源头还没找到,它们很快就会再次涌过来!” 李维瞬间回神。 他看了一眼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人类,又看了看身后惊魂未定、开始躁动的鼠群。 这个人类展现了强大的力量,並且目前看来目標一致。 跟著他,或许比盲目撤退更能找到生机。 “鼠大,你带著大军立刻返回! 不要在实验室呆了,去居民区的基地!” 李维迅速从鼠大背上跳下 “蛇鳞!”他尖声呼唤。 阴影中,那条鳞片沾满污渍的大鼠迅速游弋而来。 “你,跟著我!速度快!” 李维一指斯通的方向,隨即敏捷地爬上了蛇鳞的后背。 蛇鳞嘶鸣一声,载著李维。 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迅速而警惕地向著斯通侦探所在的位置窜去。 鼠大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担忧的呼嚕。 但还是立刻转身,指挥著庞大的灰鼠军团。 带著伤员,向著另外一条路快速退去。 斯通看著那只戴眼镜的灰鼠骑著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鼠快速接近自己。 眼中依旧充满了不可思议,但他还是迅速侧身。 让出了一条通路,同时举灯警惕地照著他们身后的管道。 “这边!” 斯通低声道,率先向著自己来时的、相对乾净的管道退去。 李维骑在蛇鳞背上,紧隨其后。 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净化过的焦土和更远处蠢蠢欲动的黑暗。 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无数的疑问。 这个人类,究竟是谁? 那些扭曲的东西,又到底是什么? 第十四章 鬱金香號的秘密 斯通带著李维和蛇鳞在相对乾净狭窄的管道中快速穿行。 最终在一个锈蚀的铁梯前停下。 上方是一个厚重的、带有活动插销的铸铁井盖。 “到了。” 斯通喘了口气,將蒸汽提灯的光线调暗,仔细倾听著上方的动静。 除了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並无异样。 他用力向上推动井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井盖被挪开一条缝隙,更多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李维警惕地抽动著鼻子。 斯通率先灵巧地翻了上去,然后探下身低声道: “上来吧……灰鼠先生。” 李维拍了拍蛇鳞。 大鼠顺著铁梯迅速攀爬,载著李维从井口钻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后院角落。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消毒水、草药和一丝血腥味。 这熟悉的气味组合让李维的小鼻子抽动得更快。 这里是汉斯的后院! 他认出了那些堆放的草药罐罐,甚至瞥见了几种他经常让手下灰鼠们来“採购”的稀有根茎。 这里对他而言,简直就像半个仓库! 他们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出口旁。 斯通熟练地將井盖復位,然后敲了敲那扇后木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老汉斯探出头,一眼看到斯通,习惯性地抱怨: “斯通?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这身味道……” 他的目光隨即落到斯通身后,看到了骑在蛇鳞背上的李维。 老汉斯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惊讶地“咦”了一声。 但出乎意料地並没有尖叫或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標本: “噢?这位是……新客人? 看起来可真……別致。” 斯通一边脱下沾满污秽的外套扔进角落的桶里,露出精悍的身材,一边没好气地说: “少废话,汉斯。 下面出大事了,这位是李维,就是你那位慷慨的大顾客。” 李维见这人类老头似乎见多识怪。 胆子也大了些,挺起小小的胸膛,用尖细的声音强调: “是伟大的灰鼠炼金师,李维!” “嘶嘶!” 蛇鳞昂头嘶鸣。 老汉斯脸上惊讶褪去,换上一种研究者般的浓厚兴趣。 他甚至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失敬失敬,原来是伟大的李维先生,请进请进。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我是汉斯,一个老医生。 看来今晚的故事会格外有趣。” 他好奇地打量著李维的小眼镜和“披风”。 斯通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毛巾擦脸: “汉斯,有清水吗? 给……这位来自地下的客人。” 汉斯引他们到后院一处相对乾净的空地。 拿了个小碟子倒了点清水放在李维面前。 李维谨慎地嗅了嗅,確认无误后才小口舔起来。 斯通找了个木箱坐下,神色凝重地看向李维: “李维先生,现在我们需要情报共享。 你说你是去征討白鼠? 下面那种……腐化,是怎么回事?” 李维放下小碟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是的。 我本欲一统鼠族,但没想到它们变成了那种……怪物。 那到底是什么?” 斯通沉声道: “那是『腐化』,一种来自世界之外的污染,扭曲生命,吞噬理智。 必须找到源头才能彻底解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李维先生,你长期在下水道活动。 最近港区东侧,特別是主蓄水池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或者……异常的气味、声音?” 在变成这样之前,白鼠族群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异常?” 李维此时对於这个救了自己的人类已经没有太大的防备。 “如果说最大的异常……那就是它们最近安分得不像话! 以前经常有小股白鼠越界骚扰,抢夺食物。 但大概……三个日落之前开始,它们就彻底缩回了自己的核心地盘,几乎看不到在外活动了。 我还以为是它们怕了我,没想到……” 他想起那恐怖的景象,声音低了下去。 “没想到是变成了那种怪物……” “安分?” 斯通的身体前倾,追问道: “你说安分了大概三个日落? 也就是……三天前左右开始的?” 李维被斯通突然的严肃弄得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是…是的,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有什么不对吗?” 斯通猛地看向汉斯,语气急促: “汉斯!我知道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是鬱金香號最后失去联繫的时间!” 老汉斯脸色也是一变,作为岛上为数不多的超凡者。 他自然知道鬱金香號的事情,他掐指算著日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疑: “三天前的夜晚……鬱金香號消失……时间完全吻合!” “没错。” 斯通的手指用力敲击著膝盖,发出篤篤的声响: “三天前,鬱金香號失踪。 三天前,盘踞港区下水道的白鼠族群开始异常安分,不再外出活动…… 这绝不是巧合!” 他声音低沉下去。 斯通猛地看向汉斯,目光锐利: “汉斯!你在这港口待了近十年。 门路比港务局长还深。 別告诉我你不知道鬱金香號上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才惹来这种灾祸。” 老汉斯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 他看了看斯通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兮兮、却显然也是受害者的灰鼠李维。 最终深深地嘆了口气。 “唉……斯通,你这可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压低了声音。 “马尔斯那傢伙……鬱金香號的船长。 他出海前確实来找我,买了魔药。 他吹嘘这次可是要帮威尔逊伯爵干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筛选能说的信息,声音更低了: “具体是什么,他口风很紧,没明说。 只含糊地提过一句,说是伯爵花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从新大陆的一个土著部落夺回来的一件古老圣物…… 要献给那位女王陛下……反正听起来神神叨叨的。” 老汉斯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更多细节: “马尔斯当时得意得很,说这趟回来,他就能彻底摆脱他姐姐的阴影,真正在伯爵面前露脸了。 但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不言而喻——那所谓的“圣物”恐怕带来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彻底的毁灭。 斯通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圣物……又是这些贵族老爷们搞来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为了权力和虚无縹緲的传说,他们什么都敢往船上装。 从神弃之地运回来!”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 显然对上层阶级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感到愤怒却又无力。 李维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 “圣物”、“伯爵”、“新大陆”这些词汇离他的世界太遥远。 他虽然不全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了。 那让白鼠变成怪物的恐怖污染,极可能就来自那艘失踪船上装载的所谓“圣物”! 而这东西,正藏匿在他曾经的旧敌的住所。 把他们改造成那些噁心的怪物! 第十五章 李维从不会拋弃他的子民 斯通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阴晴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著手杖银质杖首上的复杂纹路,那是克利文家族的象徵。 他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深沉的考量所取代。 “来自神弃之地的『圣物』……威尔逊伯爵……然后是失控的污染和弃船……”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拼凑一幅危险拼图的最后几块。 “灰鼠先生,汉斯,我想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东西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超我们的想像。 它不仅能扭曲血肉,恐怕连灵性本身都会污染。”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李维,但这一次,不再是审视一个“奇异生物”。 而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珍贵的、且正身处险境的智慧存在”。 “灰.......李维先生。” 斯通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来到铁锚港不过数月,本是为了处理几桩殖民地遗留的琐事。 並在此休整,等待返回旧大陆的船只。 我无意,也无力捲入一场可能牵扯帝国高层秘辛和未知禁忌物的巨大漩涡。”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 “听我说,你是我生平仅见的存在。 一只拥有高度智慧、掌握炼金技艺、甚至能统御族群的鼠类……这简直是自然之母的奇蹟! 你不该陨落在这里,成为人类愚蠢贪婪的牺牲品!” “自然之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李维的小耳朵抖动了一下,这个词汇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他本能感到舒適的气息。 “那是信奉生命与和谐之道的古老教派,与正义的秩序与真理是一样充满慈悲。” 斯通解释道,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一丝推崇。 “他们追寻世间的奇妙生灵,庇护那些诞生了智慧的非人存在。 他们对你的兴趣,绝对远大於对铁锚港这摊烂事的兴趣。” 他提出了一个在他和汉斯看来最具诱惑力,也最符合“秩序”与“价值”的方案。 “我可以为你引荐。我有渠道能联繫上他们。 离开这里,李维先生。 不是狼狈逃窜,而是带著你的智慧和你的……嗯,少数你最核心的眷族。 比如你脚下这位忠诚的战士,前往旧大陆。 自然之母的庇护所將会是你最好的归宿,在那里,你的智慧和安全都能得到保障,不必再与污水和疯狂为伍。” 这番话,从一个人类,尤其是一个明显拥有力量和社会地位的人类口中说出,对於一直生存在阴影和压迫下的李维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衝击力。 旧大陆?自然之母的庇护所? 一个能安心研究炼金术,不必担心被人类追打或被怪物吞噬的地方? 一瞬间,李维的小心臟確实剧烈地跳动起来。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嚮往和……心动。 那幅画面太美好,几乎触及了他內心深处最渴望的安寧。 汉斯在一旁也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补充道: “斯通先生这话在理。 小傢伙,你这身本事,死在阴沟里太可惜了。 跟著那些自然信徒走,说不定哪天你还能在某个寧静的森林里开个……呃,老鼠炼金工坊? 总之,比在这里强。” 然而,那幅美好的画卷仅仅持续了几秒。 李维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紧闭的井盖。 仿佛能穿透铸铁,看到下方管道中那些惊慌失措、等待著他归去的灰色身影——鼠大、鼠二、那些刚刚获得了力量、对他充满狂热信仰的钢甲灰鼠、还有成千上万將他视为“太阳”和“王”的普通子民。 他能带走蛇鳞,也许还能带走鼠大鼠二,甚至加上钢甲。 但然后呢?那其他的灰鼠怎么办? 它们智慧未开,只是凭藉本能和强化后的力量追隨他。 一旦他离开,它们將在腐化和人类可能的清剿下迅速灭亡,或者重新变回下水道里卑微的寄生虫。 他的“王国”,不是几个亲信,而是那整个族群。 那心动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將他压垮的责任感。 他小小的胸膛起伏著,尖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不……不行。” 斯通皱起了眉: “李维先生,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你的族群大部分只是普通鼠类,它们……” “它们是我的子民!” 李维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骄傲和痛苦。 “是我用炼金术改变了它们! 是我让它们拥有了力量和……希望! 伟大的李维要拋弃他最亲爱的子民走了?” 他挥舞著小爪子,情绪激动: “你说自然之母喜欢奇妙的生灵?难道只有我算吗? 我的族群呢?它们因为我和那本炼金手册而改变,它们就不再是自然的一部分了吗? 伟大的李维……绝不能拋弃他的王国独自逃生!” 后院陷入了一片寂静。 斯通和汉斯都愣住了。 尤其是斯通,他预想过李维会拒绝,但没想到他的理由是如此……的担当。 这只灰鼠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们基於人类利益和价值衡量的框架。 他看著李维那小小身影,这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智慧生物”, 更是一个有著自己独特伦理、责任感和宏大梦想的……统治者。 劝说他独自逃离,无异於侮辱他存在的根本意义。 斯通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这只老鼠在自寻死路,为了那些在他眼中与螻蚁无异的普通鼠类赌上自身无比珍贵的“奇蹟”,愚蠢至极。 然而,另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是探秘者途径对“未知”与“特异”的本能好奇与保护欲? 还是……一丝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对某种纯粹“信念”的触动? 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算计、背叛与冷漠的取捨。 李维这种“愚蠢”的担当,反而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自然之母並非纯粹的慈善机构。 他们对非人智慧体的庇护固然有其教义基础,但同样充满了研究、利用甚至最终“融合”的目的。 將李维引荐过去,固然能救他一命,但自己也无疑能从中换取不少好处。 这是一笔理智的、双贏的交易。 可是……面对这样一只老鼠,谈论交易似乎变得有些……齷齪? 斯通心里暗自嗤笑了一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 探秘者应当冷静、客观,权衡利弊才是本性。 第十六章 李维的鬍鬚 但……他再次捏起起手杖的银质杖首。 或许,正是因为这选择过於艰难。 这局面过於混沌,才值得他动用一次那代价高昂的能力。 不是为了李维,他对自己说。 嗯……肯定是为了满足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是为了看清这条看似绝路的尽头,是否真的隱藏著另一种“真相”。 “罢了……” 斯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向某个冥冥中的存在祈祷。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將全部精神集中於指尖与杖首接触的那一点。 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性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盪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 汉斯医生似有所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隨即保持了沉默,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为这无形的仪式让出空间。 斯通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代价是巨大的——接下来数月,他的灵性將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难以平復。 所有需要精细操控灵性的能力都將大打折扣,甚至反噬自身。 但与此同时,一幅模糊却至关重要的“图景”开始在他脑海中凝聚、显现。 那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和“关联感”: 威尔逊城堡的轮廓如同黑暗中的巨兽,清晰无比地压在他的感知中。 不过只是瞬息。 一道雷霆闪过,城堡轮廓骤然破碎。 “该死……不愧是风暴伯爵……” 斯通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传来阵阵针扎似的抽痛。 灵性透支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泛起的噁心。 目光复杂地看向仍在等待他回应、浑身紧绷的李维。 “呵……” 斯通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丝自嘲和难以置信。 “真是疯了……”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那不必要的情绪和身体的不適,重新看向李维时,眼神已然不同。 “李维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 “你说得对。 拋弃子民的君王,一文不值。” 不等李维反应,他快速说道,语速快而清晰: “听著,我没法帮你对抗腐化,也没法帮你正面对抗伯爵的势力。 那是找死。但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某个方向。 “……如果你决心要解决源头,或许有一条路。 威尔逊伯爵的城堡。 那件圣物的来源、特性,甚至可能存在的控制或遏制它的方法。 唯一的线索只可能在那里——伯爵的书房或者密室。” 斯通压低了声音。 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说完,不再看李维,而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仿佛只是隨口提供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怎么选择,是你的事了。 汉斯,给我杯烈酒,再弄点寧神粉末。 该死的……这次亏大了。” 他將选择权,连同巨大的风险,一起拋回给了李维。 而他,已经为他那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和探秘者的直觉,支付了昂贵的首付。 李维怔怔地看著斯通。 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人类超凡能力的细节。 但那瞬间爆发的、令人心悸的灵性波动。 以及斯通骤然苍白的脸色和难以掩饰的痛苦,都清晰地告诉他。 眼前这个人类,为了给他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 付出了实实在在的、不小的代价。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李维的心头。 有震惊,有人类竟然会为一只老鼠做到这一步的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爪子发麻的触动。 这是一种……基於某种难以言喻的、昂贵的“善意”。 李维,恩怨分明。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斯通和汉斯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前爪,没有丝毫犹豫,从自己嘴边,拔下了一根长长的、挺直的银灰色鬍鬚。 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庄重的仪式感。 鬍鬚脱离的瞬间,他疼得微微齜了齜牙。 但还是坚定地將那根细长的鬍鬚,递向了斯通。 “吱……” 他的声音不再高亢,反而异常清晰和严肃。 “拿著,人类。” “灰鼠李维,会记住你今天的善意。” “这鬍鬚,是一个凭证。 將来若在地下与地上中遇到我的族裔。 出示它,它们会知道你是朋友,而非猎物或敌人。” 这根鬍鬚本身並无特殊力量。 而斯通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根递到眼前的、普通却又不普通的鼠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一旁的汉斯医生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近乎油滑的笑容。 从始至终他几乎没有多说过一句话,他自然认得这位“大主顾”。 甚至可以说,他和这只灰鼠打交道的时间和交易次数,远比和斯通这小子要多得多。 但他汉斯能在这鱼龙混杂的铁锚港安然经营这么多年。 靠的就是清楚的界限感和“绝不惹不必要的麻烦”的信条。 一只会说话、会炼金的老鼠? 有趣……它手里肯定有点好东西,或许是有什么失传的炼金手册? 汉斯心里门清。 但这又怎么样呢? 在这旧神隱匿,神秘不显的时代。 像他这样走炼金与魔药途径的人,大多都像他一样,精明的像个商人谨慎得如同鼷鼠。 他们深諳一个道理:知识固然诱人,但得有命去享用。 真正的炼金核心早已失落,他们掌握的多是一些魔药配方和材料处理技术,成就有限。 那只老鼠或许有更完整的东西? 自己去帮助他来换取? 可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去探探一位实权伯爵的隱秘。 直接將它控制起来,用吐真药剂让他说出来? 汉斯在心里嗤笑一声。太不划算了。风险远大於收益。 其他途径那些崇尚掠夺和力量的疯子或许会干。 但他汉斯,绝不会。 他的“炼金术”,首先是“生意经”。 安稳地赚钱,研究些力所能及的药剂。 活得长长久久,这才是他的道路。 所以,他只是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 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一幕,看著斯通接过那根含有一点点灵性鬍鬚。 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街头戏剧。 斯通看著李维那坚持又无比认真的样子。 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根鼠须。 “……我收下了。” 斯通的声音有些乾涩,將这根象徵著“鼠辈友谊”的鬍鬚小心地收进了內袋。 李维见对方收下,似乎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 他不再多言,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斯通。 仿佛要將这个人类的样貌刻入记忆。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蛇鳞。 蛇鳞会意,载著他,悄无声息地滑向后院阴影处的那个井盖入口。 几下就用巧劲推开缝隙,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井盖轻轻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后院重归寂静,只剩下瀰漫的草药味和两个沉默的人类。 汉斯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从屋里拿出一杯烈酒递给斯通。 语气带著惯有的、略带调侃的现实。 “所以……为什么?” 斯通接过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暂时压下了喉咙的不適。 他靠在墙上,没有看汉斯,目光投向虚无的夜空。 “什么为什么?” “別装傻,斯通。” 汉斯嗤笑一声。 “『窥探』灵性轨跡的代价你我都很清楚。 为了一个下水道里的老鼠,值得吗? 就因为他会说话? 会做交易?还是因为他那套『君王』的可笑论调突然打动了你这位教会探员的心? 这可不像是你,『秩序与真理』的调查员什么时候这么……感情用事了?” 斯通沉默了很久。 烈酒的后劲让他灵性的刺痛稍稍平復,却也带来一丝疲惫的恍惚。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中那根镶嵌著银质杖首的手杖。 杖首复杂的纹路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代表著他的途径、他的职责、他一直以来所信奉的“秩序”。 但秩序之下,是否也容得下一点……意外的“真相”和……或许不该存在的“善意”?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內袋里那根微微凸起的鬍鬚。 然后,將所有的疑问、所有的自嘲、所有那冥冥中无法言说的直觉和衝动,都化为了更深沉的沉默。 汉斯看著他这副样子,瞭然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 只是嘀咕了一句“怪事年年有”,便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该走了……不论那个鼠辈能否阻止下水道的腐化。 他今天说出口的东西太多了。 这铁锚港不应该是他再留下的地方, 只剩下斯通一人,站在蓝天白云之下。 第十七章 李维的抉择 井盖之下,李维指挥著蛇鳞,转向了一条更为隱蔽、岔路更多的管道。 空气中瀰漫的恶臭味渐渐被另一种陈旧的、带著泥土和石头味道的气息所取代。 铁锚港这座岛屿小城,布局简单却层次分明。 最外围是喧囂混乱的港区,码头、仓库、酒馆林立,也是李维原本巢穴所在的下水道区域。 向內,则是相对规整的居住区,大约三四千居民在此生活,街道狭窄但总算有了规划。 最核心的悬崖之上,则是威尔逊城堡及其附属建筑,俯瞰著整个岛屿。 居住区下方的下水道系统更为古老,也更为复杂,有些地段甚至与天然洞穴或废弃的矿坑相连。 那里人类活动的痕跡较少。 因此李维很早以前就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他秘密派遣最忠诚可靠的鼠大,带领著灰鼠们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才在居住区下水道网络的深处,一个靠近岩石层、乾燥且拥有多条隱蔽出口的废弃排水涵洞里。 建立了这个备用的秘密基地。 这里虽然距离港区的“粮仓”较远,但胜在安全隱蔽,极少受到人类流浪汉或清理工的打扰。 而此刻,李维心急如焚地赶回港区巢穴的实验室。 他最宝贵的財富——那本厚重的炼金手册还留在那里。 他必须带走它。 当他急匆匆地穿过最后一段管道。 滑入那间由废弃蓄水池改造的实验室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鼠大正安静地站在实验室中央,它覆盖著灰白色骨甲的庞大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岩石。 它脚边,是一个用废弃木料和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四个大小不一的旧轮子拼凑成的平板车。 车上已经整齐地摆放了许多东西:李维常用的那套小巧的玻璃器皿和坩堝被用软布仔细包好塞在角落。 几个装著珍贵草药和矿物粉末的小罐子被固定住。 最上面,赫然便是那本厚重的炼金手册,还被细心地擦去了表面的浮灰。 “吱?” 李维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鼠大。 鼠大看到李维安全返回,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它低低地“咕”了一声,用粗壮覆盖著甲片的手指指了指平板车。 又指了指李维,然后点了点头。 意思是:东西,收拾好了,等你。 李维看著那辆虽然粗糙却满载著他家当和心血的平板车。 又看了看沉默却无比可靠的鼠大。 心中那股因为腐化和人类贵族带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不少,涌起一阵暖意。 “干得好!鼠大!你真是我最得力的手下!” 李维跳下蛇鳞,兴奋地用小木杖敲了敲鼠大坚实的腿甲。 鼠大只是又低低地“咕”了一声,算是回应。 它不善言辞,但行动永远最快最可靠。 它默默地拉起平板车前端的绳索,套在自己身上,只是最后还是环视了一下这间倾注了李维与灰鼠们无数心血的实验室。 最后目光落在李维身上。 李维也停下动作,回头看了看实验室。 鼠大指了指实验室,李维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会回来的。 前往居民区的气氛有些沉闷。 李维能感觉到鼠大平静外表下的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爬上平板车,坐在他的炼金手册旁边,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鼠大,听我说。” 鼠大停下脚步,转过头,安静地看著他。 “等和它们匯合,安顿好后……我,要独自去一个地方。 人类的地方,很危险的地方。” 李维用爪子比划著名。 “这次,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鼠大的瞳孔猛地一缩,猛地摇头。 伸出爪子似乎想拦住李维,情绪激动起来。 ——不行!危险!不准去! “啪!” 李维用小木杖不轻不重地敲在鼠大的爪子上,语气严厉。 “別打断!听我说完!” 鼠大的动作僵住,看著李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焦急,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担忧的咕嚕声。 蛇鳞也不安地绕著平板车游动,吐出信子。 李维嘆了口气,指了指身下的炼金手册: “如果我……没能回来。 你就带著大家,儘量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把这个……送到港区那个汉斯医生的诊所,交给那个老头。” 鼠大更加困惑了,歪著头看著李维。 它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人类。 李维知道它不理解,解释道: “吱吱…那个老头,和今天帮我们的人类一样,不是普通人类。 他是……和我一样,懂得炼製魔药的人。 是个炼金术士。 他把这个最宝贵的知识送给他。 他或许……看在这份上,能给你们一条活路,带你们离开这里。” 这是李维能想到的、最后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用他最重要的宝藏,为他可能失败后子民的未来,赌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 鼠大沉默了,它看看炼金手册,又看看李维,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它明白了李维的决心和託付。 “嘶嘶……” 蛇鳞用头轻轻蹭了蹭李维。 李维拍了拍身下的手册,收起所有情绪,语气重新变得果断: “行了,抓紧时间回去。 交代完事情,我就出发。” 鼠大不再犹豫,拉起平板车,迈著沉重的步伐,向著秘密基地的方向走去。 蛇鳞紧隨其后。 ………… 居住区下水道深处,李维秘密基地的入口附近。 钢甲和鼠二正忙碌地指挥著陆续抵达的灰鼠们。 灰鼠们虽然对新的环境有些不安,但在钢甲冷静的指令和鼠二强壮身躯的威慑下。 还算有序地將携带的物资搬运进涵洞深处,並开始布置简单的防线。 鼠二主要负责体力活和威慑,它將一些沉重的石块堵在次要通道口。 发出沉闷的响声,不时低吼一声,让一些因为紧张而吱吱乱叫的年轻灰鼠安静下来。 而钢甲则更像一个指挥官,它用清晰短促的吱吱声分配任务,安排岗哨。 白色的皮毛和身上那层收敛后仍隱约可见的灰白纹路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几条瘦小的白影从阴影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它们显得惊惶失措,皮毛沾满污秽,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几只之前臣服的白鼠。 它们智慧较高,此刻却没了往日的精明,只剩下逃出生天的后怕。 (鼠语) “钢甲……!” 为首的一只白鼠扑到钢甲脚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完了……全完了! 我们的家……我们的同胞……” 另一只白鼠也瘫倒在地,吱吱尖叫。 “死了!都死了! 没变的也被它们撕碎了! 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是地狱!是腐臭的地狱!” 它们七嘴八舌,巨大的恐惧让它们几乎崩溃。 为首的白鼠猛地抓住一丝理智,急切地对钢甲说: “钢甲! 你也看到了吧?那些灰鼠肯定也损失惨重! 那个灰鼠大王再厉害,能对付那种东西吗?” 另一只连忙点头。 “趁现在! 趁那个灰鼠大王还没回来,或者已经死在了那边! 我们走吧! 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些灰皮笨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只会在这里等死! 我们不一样,我们聪明,我们能找到新的活路!” “钢甲,你和我们一样是白鼠,比它们都聪明! 我们应该联合起来,逃离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第十八章 鼠巢的演讲 钢甲沉默地听著,鼠脸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黑亮的眼睛深处。 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它当然知道那恐怖的景象。 几只白鼠见它没有立刻反对。 以为劝说有效,语气更加急切起来: “对啊!钢甲,你来带领我们! 我们……” 噗嗤! 话未说完,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为首的劝说者猛地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只覆盖著灰白色骨甲的利爪已经精准而冷酷地刺穿了它的心臟! 是钢甲! 它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 它猛地抽回爪子,任由那只白鼠软软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紧接著,它一口咬住了旁边另一只嚇傻了的白鼠的脖颈。 锋利的牙齿轻易地切断了气管和血管。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它白色的皮毛和冷硬的骨甲。 它服用的,可是李维亲手炼製的、未经任何稀释的钢甲药剂! 其力量和凶悍,远超普通的灰鼠战士! “咕嚕……” 钢甲吐出嘴里的毛皮和碎肉,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喉音。 它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几只嚇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的白鼠: “几个傻子……那只灰鼠才能带领我们……活下去。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鼠二。 它咚咚地跑过来,看著地上的尸体和溅射的鲜血。 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钢甲和剩下几只瑟瑟发抖的白鼠,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嘰嘰? 钢甲?打架?” 它似乎没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本能地站到了钢甲身边。 对著那几只倖存的白鼠齜了齜牙,表示支持。 就在这时,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蛇鳞爬行的窸窣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鼠大拉著平板车,载著李维,出现在了眾鼠面前。 李维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溅落的鲜血、杀气未散的钢甲。 疑惑的鼠二以及那几只嚇得几乎昏厥的白鼠。 他小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平板车上站起身。 “怎么回事?” 李维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钢甲立刻收敛了杀气,上前一步,前肢微微低下,简洁地匯报。 “大王。 它们想要逃跑。 已处理。” 那几只倖存的白鼠看到李维,更是嚇得瘫软在地,吱吱地哀叫著。 李维的目光扫过现场,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看了看钢甲身上未乾的血跡,又看了看它那双虽然冰冷却写满决绝的眼睛,心中瞭然。 他不禁对这只白鼠又高看了一眼。 钢甲的智慧本就超出寻常白鼠,此刻展现出的果决狠辣和清晰的立场,更是远超他的预料。 面对同胞的惨状和蛊惑,它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而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表达了忠诚,也掐灭了任何可能蔓延的恐慌情绪。 这份心性和决断,甚至让李维都感到一丝意外。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钢甲讚许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一旁,声音冰冷: “蛇鳞。”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然如闪电般窜出! 那几只倖存的白鼠刚生出逃跑的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致命的攻击已然降临。 蛇鳞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 那充满利齿的尖嘴精准地叼住一只白鼠,猛地一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抽出,將另一只白鼠狠狠砸在墙壁上。 哀叫一声,没有了动静。 利爪挥过,最后一只白鼠被轻易地撕成了两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伴隨著短暂的悽厉尖叫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几只白鼠已然被彻底撕碎,成为了蛇鳞的盘中餐。血腥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重。 钢甲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即使以它的冷硬。 看到蛇鳞这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恐怖效率,覆盖著骨甲的眼皮也不禁微微跳动了一下。 心中对这只奇异巨鼠的战斗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李维对眼前的血腥场面无动於衷,他跳下平板车,声音清晰地传达命令: “好了。” “召集所有能动的,我有事要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瞬间压过了现场残留的血腥和恐惧。 鼠二立刻发出低沉的吼声,开始驱赶聚集过来的、有些不安的灰鼠们。 钢甲也立刻行动起来,用短促的叫声指挥灰鼠们集中。 很快,以鼠大、鼠二、钢甲为核心,倖存下来的灰鼠战士们。 以及一些惶恐不安的母鼠以及老幼鼠们,都聚集到了李维面前。 等待著它们的王发出指令。 李维站在平板车上,那本厚重的炼金手册就在他身后。 仿佛是他王权的基石。 他小小的身躯在眾多灰鼠的注视下却显得异常高大。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圆眼镜。 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恐、不安却又带著依赖的脸庞——强壮的战士、疲惫的母鼠、瑟瑟发抖的幼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尖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老鼠的耳中。 “我的子民们!” “安静!听伟大的李维说!” 骚动的鼠群渐渐平息下来,所有眼睛都望向了他。 “自从伟大的李维带领你们,已经过去了八百多个日落!” 李维的声音逐渐高昂,带著回忆和煽动性。 “还记得吗? 那些盘踞在管道里,吞噬我们同胞的毒蛇! 它们冰冷的鳞片和致命的毒牙,曾经让我们不敢深入巢穴!” “是我们! 团结在一起,用智慧与勇气,將它们撕碎,变成了我们口粮!” “还记得吗? 那些在垃圾堆旁,肆意捕杀我们的流浪臭猫! 它们锋利的爪子和傲慢的叫声,曾经让我们不敢外出觅食!” “也是我们! 设下陷阱,前赴后继,用它们的皮毛温暖了我们的窝!” 他停顿了一下,让小老鼠们能消化这些辉煌的记忆。 让恐惧被暂时的自豪取代。 “是的,我们经歷过飢饿,经歷过死亡! 但我们从未屈服! 因为伟大的李维与你们同在! 我们用自己的爪牙和智慧,在下水道里打下了这片天地!” 他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沉重而严肃: “而现在,我们面临著一个新的、可怕的敌人。 它不是毒蛇,也不是臭猫。 它是一种……来自人类世界的邪恶污染! 它扭曲了白鼠,將它们变成了怪物!” “它很可怕,非常可怕! 它让强大的战士也感到恐惧!” 他承认了恐惧,这让下面的灰鼠们反而更容易接受。 “但是!” 李维的声音猛然拔高。 用小木杖重重敲了一下平板车,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难道比我们当初一无所有、被四处追杀时更绝望吗?” “这难道比面对飢饿的寒冬更冰冷吗?” “不!” 他环视眾鼠,小眼睛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伟大的李维,掌握炼金与魔药的李维! 灰鼠的王,不会拋弃你们!” “那些白鼠害怕了,动摇了,它们选择了逃跑和背叛! 但结果呢?” 他指了指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和蛇鳞嘴角的毛髮。 “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 “而我们,团结的灰鼠们,必將找到活下去的道路!” 他挺起胸膛,用尽力气宣布: “现在,伟大的李维,將亲自去为我们寻找生机! 去弄清楚这污染的源头,去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这很危险,前所未有的危险! 我可能……会失败。” 鼠群中发出一阵不安的吱吱声。 “但是!” 李维再次打断它们。 “留在这里,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行动,才有希望!” “在我离开的时候,你们要听从鼠大、鼠二……还有钢甲的命令!” “守住这里,保持安静,保护好幼崽和未来!” “相信我,就像你们曾经相信我能带领你们战胜毒蛇和臭猫一样!” “伟大的李维,必將为他的子民,博取一个未来!” 他的演讲结束了,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短暂的寂静之后,鼠群沸腾了! “吱吱吱!!!”(追隨李维!) “嘰嘰嘰!!!”(李维大王!) “为了伟大的李维!” “李维是灰鼠唯一的王!” “活下去!战斗!” 恐惧被暂时压下,一种盲目的、狂热的信任和悲壮的决心瀰漫开来。 灰鼠们用爪子敲击著地面,发出嘈杂却统一的声响。 表达著它们的支持和忠诚。 李维看著群情激奋的部下,知道士气暂时可用。 他不再多言,对鼠大、鼠二、钢甲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巢穴。 毅然转身,指挥著蛇鳞。 向著通往地面的另一个隱秘出口快速游去。 他要去往那人类贵族的城堡,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冒险。 第十九章 猫猫帮 李维骑在蛇鳞背上,在错综复杂,但相对乾净宽敞的居住区下水道主渠中快速穿行。 越是靠近目的地,他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带著一丝久违的紧张和冒险的悸动。 自从他意外获得智慧、成为灰鼠群的领导者以来。 他始终秉持著一个核心原则:稳妥第一。 他深知自己的特殊和脆弱,绝大多数时候都隱藏在最安全的巢穴深处。 依靠炼金术和头脑掌控一切,而將外出的危险任务交给鼠大、鼠二或其他部下。 仔细算来,他亲自离开巢穴深入“敌后”的次数,屈指可数。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群不懂事的灰鼠,为了表现。 竟然摸清了港区一个人类税务官家的粮仓位置,一夜之间几乎將其搬空。 税务官的妻子暴跳如雷,认定是下水道里的臭老鼠们,花大价钱僱佣了一个清洁公司。 带著工具和凶恶的猎犬,气势汹汹地下来清剿。 那一次,李维不得不亲自出马。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亲自做饵,带著那几个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类和狗在迷宫般的管道里绕了整整一天。 最终成功將他们引向了另一群与他们有宿怨的大老鼠巢穴,引发了一场混战。 自己则趁机金蝉脱壳。 那次冒险让他后怕了很久,也更加坚定了隱藏自身的决心。 另一次,便是剿灭“臭猫帮”。 那是由十几只最凶悍、最以虐杀老鼠为乐的流浪野猫组成的团伙。 盘踞在港区附近的垃圾场,是灰鼠们外出觅食的最大威胁,无数灰鼠丧生其口。 那一次,李维的炼金术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他成功改良了强化药剂,並炼製出了效果更强的“巨化药剂”。 然而,巨化药剂的狂暴力量只有体质最强的鼠大和鼠二能够勉强承受。 其他尝试的灰鼠无一例外都爆体而亡。 最终,他让鼠大和鼠二服下巨化药剂,又挑选了一批最强壮的灰鼠战士服用了强化药剂。 亲自指挥了那场復仇之战。 他利用陷阱、数量和鼠大鼠二获得的恐怖力量。 硬生生將那只脸上有著狰狞伤疤的猫王及其党羽歼灭。 並將疤脸猫的皮拖回了鼠巢,悬掛示眾,极大地提振了灰鼠族的士气。 而也正是那一次,让他意识到与地面生物合作的重要性。 剿灭臭猫帮后,他並没有对区域內其他猫族斩尽杀绝。 而是暗中选择了一只相对聪明且不那么敌视老鼠的年轻花猫。 用食物和帮助它清理竞爭对手为条件,扶持它成为了那片区域新的猫王。 建立了新的猫猫帮。 事实证明,这一步棋走得极对。 这只“合作猫”——花斑。 通过它的猫际关係网,为李维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地面情报。 比如人类官员计划的大规模下水道消毒或清理行动,往往能提前几天得知。 让李维有机会带领族群暂时转移,避开灭顶之灾。 许多人类社会的流言和信息,也能通过那些被家养又出来溜达的猫同伴们零星传来。 这次前往城堡,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他迫切需要了解更多关於威尔逊伯爵、关於城堡、关於近期异常的情报。 而花斑和它的猫群,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地面信息源。 “嘶嘶……” 蛇鳞发出低沉的嘶鸣,减缓了速度。 李维从回忆中惊醒,抬头望去。 前方管道一侧,有一个被锈蚀铁柵栏封住、但有几根栏杆已经断裂弯曲的出口。 出口外似乎是一个昏暗的空间,隱约能看到堆积的杂物。 这里就是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通往那个废弃木屋的入口。 这个出口很小,而且被阴影笼罩,非常隱蔽。 “好了,就是这里了。” 李维拍了拍蛇鳞的脑袋,从它身上滑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自己。 小眼镜戴好了,红色碎布披风还系在身后,小木杖抓在爪子里。 然后,他示意蛇鳞在原地等待戒备,自己则灵活地从那断裂的栏杆缝隙中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狭窄空间。 堆放著一些破旧的木桶和麻袋,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正前方,是一扇虚掩著的、歪歪斜斜的木门,门外透来朦朧的光线。 那里,就是臭猫帮曾经盘踞、如今被花斑控制的废旧木屋。 也是他通往人类世界的第一站。 ………… 李维小心翼翼地钻出杂物堆,踏入了木屋的主体空间。 这里比他想像的要宽敞些,但也更加破败。 屋顶有几处破洞,投下几束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地上散落著乾草、不知名的骨头和杂物,空气中混合著猫味、灰尘和一丝淡淡的鱼腥味。 “咳咳咳……花斑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李维翻滚著身子,从倒塌的木板上跳跃。 他的身体虽然因为长期服用各种强化药剂而比普通老鼠强壮敏捷许多。 但似乎天生有其极限,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鼠大、鼠二那种堪称怪物的体格和力量。 这让他有些遗憾,不过……另一方面。 他的身体,如今还有一种奇特的能力——他似乎能理解几乎所有生物语言中蕴含的基本意图和情绪。 这也让他与花斑的跨物种合作成为了可能。 李维刚站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花斑在哪里。 就听到一声充满敌意的、低沉的“哈气”声从角落传来! 一只看起来刚成年不久、皮毛凌乱的虎斑猫发现了这只突然出现的,打扮怪异的老鼠。 “喵呜!!!” 它本能地弓起背,毛髮炸开,齜著牙就要扑过来! “臭老鼠!吃掉!” 李维心中一紧,正要做出反应。 “喵嗷——! 住爪!你个蠢货!” 一声更加响亮、带著威严和怒气的猫叫声响起! 只见一道肥硕的花影如同炮弹般从一堆乾草上弹射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一巴掌就精准地拍在了那只虎斑猫的脑袋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它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哟!” 虎斑猫被打懵了,愤怒地叫了一声。 看清来猫后,立刻怂了,炸开的毛也塌了下去。 出手的正是花斑。 比起当年被扶持上位时,它现在简直胖了两圈不止。 圆滚滚的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但行动间依然带著猫科动物特有的轻盈和力量感。 这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李维定期提供的、稀释过的强化药剂。 它一双猫眼瞪得溜圆,对著那只不懂事的虎斑猫骂道: “瞎了你的猫眼!敢对鼠大哥齜牙? 滚一边去!” 教训完小弟,花斑立刻换上一副近乎諂媚的表情。 灵活地小跑到李维面前,胖胖的身体蹲坐下来。 尾巴尖討好地轻轻摆动,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充满了期待: “鼠哥!您怎么亲自来了! 哎呀,真是稀客稀客! 咱鼠窝下面一切都好?” 它凑近了一点,鼻子抽动了两下,带著一丝諂媚和渴望。 “难道……您这次来。 是又给我带那种……甜甜的、让猫充满力量。 能够一天和十个母猫打滚的的好药水来了吗?” 旁边另外几只原本在打盹或舔毛的猫,看到这一幕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喵呜”声。 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各干各的了。 而那只被揍的虎斑猫则躲在远处。 用充满敬畏和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这只居然能让“猫老大”如此恭敬的老鼠。 李维对花斑的热情和目的心知肚明。 他用小木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药水的事,稍后再说。 李维这次来找你,確实有重要的事情。” 他瞥了一眼那只瑟瑟发抖的虎斑猫。 “你管教得不错。” 花斑一听稍后可能有药水,立刻精神百倍,挺直了胖胖的胸膛。 显得更加圆润了。 “鼠哥您儘管说! 只要是这铁锚港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我花斑多少都能知道点风声!包在我身上!” 李维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需要知道关於威尔逊伯爵城堡的一切消息,越详细越好。” 第二十章 通道 听到“威尔逊伯爵城堡”几个字。 花斑那张胖乎乎的猫脸上兴奋的神情瞬间僵住。 隨即露出一丝明显的尷尬和后怕,耳朵都下意识地耷拉了下来。 “呃……这个……鼠哥……” 花斑支支吾吾起来,爪子不自然地挠了挠地面。 李维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说铁锚港地面上的事你都知道吗?” “喵嘿嘿……” 旁边一只正在舔爪子的黑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窃笑,被花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花斑訕訕地解释道: “鼠哥,不是小弟不尽力。 实在是……唉……而且……” 它似乎难以启齿。 还是那只黑猫,不怕死地插嘴道,语气里带著调侃。 “老大是看上那个伯爵女儿养的那只外地来的小白猫了。 想去搭訕,结果被人家摁在地上摩擦,差点给阉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喵哈哈!” “喵呜! 闭嘴!蠢货!” 花斑恼羞成怒地对著黑猫吼了一嗓子,然后才尷尬地对李维说: “鼠哥,別听它们瞎说! 主要是……主要是那只小母猫它……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猫! 那品种太奇怪了,速度又快,爪子又利,还凶得很! 但……但也是真漂亮啊……” 它说著说著,居然有点回味的样子。 但隨即打了个冷颤,显然那次经歷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李维无奈地用木杖敲了敲额头: “好了! 我不是来听你和小母猫的!我是问你怎么进城堡! 你们这些猫,平常不是哪里都能钻进去吗? 城堡的下水道呢?” 他知道城堡拥有独立的排水系统。 而且是直接通往后方悬崖,蛇鳞是肯定进不去的。 花斑甩了甩脑袋,努力把那只白猫的影子甩出去,苦著脸说: “鼠哥……那城堡戒备本来就不松,最近更是严格。 下水道出口在悬崖那边,光滑得要命,根本爬不上去。 入口又在城堡內部深处,我们哪进得去啊? 至於从地面溜进去……花园围墙是好进。 但里面巡逻的护卫和臭狗多了不少。 而且不知道为啥,总觉得那地方让人……让猫不舒服,阴森森的。 我们最多就在外围墙头或者马厩附近转转,捡点剩饭,根本不敢深入。” 它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伯爵千金和她那只怪猫回来以后,靠近主堡就更难了……”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从常规渠道潜入城堡比他想的还要困难。 蛇鳞体型太大目標明显,肯定无法跟隨了。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 “时机不等鼠……” 李维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回到管道口,对著下面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蛇鳞发出一声低沉不舍的嘶鸣。 但还是听从命令,缓缓地退入了下水道的黑暗之中,返回基地。 看到李维打发走了那只可怕的蛇鼠,木屋里的猫们都似乎鬆了口气。 李维重新看向花斑: “既然你们最多只能到外围,那就带我去外围。 至少帮我找到最容易潜入的点,或者观察一下巡逻的规律。”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花斑拍著胸脯保证,只要不让它去招惹那只白猫,带路什么的它最在行了。 它殷勤地跑到角落一个破柜子后面。 叼出来几条看起来还不错的醃鱼,放在李维面前: “鼠哥,先吃点东西垫垫? 路上吃也行,我专门给您留的!” 李维看了看那鱼,他也没客气,叼起一条最小的。 然后灵活地爬上了花斑宽厚的背部,用爪子抓住它颈部的皮毛。 “走吧。抓紧时间。” “好嘞!鼠哥您坐稳了!” 花斑叼起剩下的鱼,对著屋里的其他猫喵呜了几声。 “把家看好!” 然后驮著李维,一溜烟地窜出了破旧的木门。 向著悬崖上城堡的方向,在夕阳的余暉中快速跑去。 花斑虽然胖,但速度著实不慢,灵活地在堆积的杂物和破败的巷弄间穿梭。 跑出一段距离后,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边跑一边喘著气说: “对了鼠哥! 说起来……马厩那边。 靠近草料堆的墙角根底下,好像是有个破洞,连著一条很小的废弃管道,不知道通到哪里。 我们试过,太小了,根本钻不进去,也就没在意。 您这体型……说不定能行? 就是里头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別的东西。” 李维趴在花斑背上,小眼睛顿时一亮!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很好!就去那里看看!” 李维立刻说道,用木杖轻轻指点方向。 “加快速度!” “花斑得令!” 花斑闻言,四爪发力,速度又提了几分。 肥硕的身躯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驮著李维飞快地攀上居住区通向城堡区的斜坡。 越靠近城堡区域,周围的建筑就越显规整和昂贵,巡逻的护卫身影也隱约可见。 花斑明显谨慎了许多,不再走大路。 而是专挑墙头、屋檐、灌木丛等隱蔽路线潜行。 终於,在夕阳几乎完全落下。 天色变得昏暗时,他们来到了城堡外围的马厩区。 一股混合著乾草、马粪和皮革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马厩很大,旁边堆放著高高的草料垛。 花斑悄无声息地溜到马厩后方一个阴暗的角落,这里堆著一些废弃的马具和杂物。 它放下嘴里的鱼,用爪子拨开墙角的几捆乾草。 露出了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大约只有碗口大小的破洞。 里面黑漆漆的,確实通向某种管道。 “就……就这儿了,鼠哥。” 花斑压低声音说道,警惕地左右张望。 “您自己小心点,这洞里啥情况我们可真不知道。 我……我就在这附近帮您望风?” 李维从花斑背上跳下来,走到洞口前仔细嗅了嗅。 除了泥土和霉味,並没有其他危险的气息。 “嗯。 你就在这里等著,保持警惕。” 李维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如果遇到麻烦,你自己先走,不用管我。” “那哪能啊鼠哥!” 花斑嘴上说著,但身体很诚实地又往后缩了缩。 李维不再多言。 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深吸一口气。 小小的身躯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十一章 艾莎小姐 李维钻进那狭小的管道,走了没几米。 就感到一股沉闷燥热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 而管道內壁摸上去也有些温热。 越往里爬,那股温热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该死的……” 李维忍不住低声咒骂,他感觉自己的皮毛都快被烘得捲曲了。 灰鼠天性喜阴凉潮湿,这种如同靠近炭火般的环境让他极其不適。 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要不是身体经过多次强化,他怀疑自己根本撑不住。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这小小的管道里如此“乾净”。 连只虫子都没有——这根本就是个小型烤炉! 但为了找到进入城堡的路径,他只能硬著头皮。 忍受著高温和胸闷,继续向著管道深处匍匐前进。 小木杖被他叼在嘴里,四爪並用,艰难地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还伴隨著隱约的轰鸣声和嘈杂的人声。 “有光!” 李维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光亮处爬去。 很快,他爬到了管道的尽头。 这是一个开在石壁上的通风口,只有拳头大小。 外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小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下方是一个极其宽敞的石砌大厅,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下水道空间都要宏伟。 大厅中央,匍匐著一台巨大无比的、难以形容的金属怪兽!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庞大的锅炉结构被烧得通红。 灼热的气浪即使隔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根根粗大的金属管道如同怪物的触手,从它身上延伸出去,没入四周的墙壁。 而在这台“金属怪兽”周围,是数十个忙碌的身影。 他们皮肤黝黑,几乎赤身裸体。 只在腰间围著破布,浑身沾满黑灰和汗水,在高温下艰难地劳作著。 他们用巨大的铁锹,不断地將旁边堆成小山的黑色石头铲起来。 奋力扔进怪兽那张开的、喷吐著灼热火焰的“大嘴”里。 更让李维注意的是,每个黑人的脖子上都套著一个粗糙的铁环。 连接著锁链,上面似乎还刻著编號。 “快!快!你们这些懒惰的黑鬼! 动作都给我快点!” 一个穿著脏兮兮白色工服、手持长鞭的肥胖白人监工在一旁大声呵斥。 不时甩动鞭子,在空中抽出嚇人的响声。 偶尔也会落在动作稍慢的黑人背上,留下清晰的血痕。 “摩根大人吩咐了! 天气转冷,城堡的供暖一刻都不能停! 特別是艾莎小姐回来了,还带了一只名贵的好猫回来! 大人特意交代了,城堡各个角落都要暖和,绝不能让她心爱的猫咪受一点冻! 要是出了差错,把你们全都扔进炉子里当燃料!” 监工尖厉的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些黑人奴隶们面无表情。 或者说他们的疲惫和麻木已经掩盖了一切表情。 只是机械地、拼命地铲著煤,推动著运煤的小车,在高温和鞭挞下如同行尸走肉。 李维看著这一幕,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啐了一口: “呸!人类果然是没有廉耻的东西!” 饶是他统治的灰鼠族群。 在俘虏了白鼠之后,最多也就是让它们干最累最危险的活。 或者派它们去侦查,从未想过给它们套上这种侮辱性的枷锁。 甚至像钢甲那样表现出忠诚和价值的,还能获得地位和药剂。 相比之下,人类对待同类的方式。 简直野蛮而残酷。 他也在下水道里零星听过人类谈论。 知道这些黑皮肤和一些黄皮肤的人种常常被那些白皮肤的人类视为下等生物。 但唾弃归唾弃,他现在没时间感慨人类的社会结构。 他的目的是找到通往城堡內部的路径。 那些巨大的蒸汽管道肯定不行,里面的高温和压力瞬间就能把他烤熟冲走。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著可能的路线。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大厅对面远处的石壁上。 在那里,差不多与他所在通风口同等高度的位置。 也有一个类似的、小小的通风口! 那个通风口处似乎还装著一个小小的,缓慢旋转的扇叶。 显然也是为了给这个炙热的地下空间换气用的。 两个通风口之间,只有空荡荡的、被热浪扭曲的空气。 以及下方那台轰鸣的庞然大物和忙碌的奴隶。 看来,那就是下一个可能的入口了。 ………… 不知过了多久,李维依旧蜷缩在狭小闷热的通风口里。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下方锅炉的轰鸣声永无止境,监工鲁斯刺耳的咒骂和鞭打声也间歇性地响起。 他看著那些黑人奴隶如同机械般劳作。 內心的焦躁和一种莫名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这白皮肥猪!简直是畜生!” 李维忍不住再次低声骂道,小爪子烦躁地抓挠著身下的石壁。 他目睹了鲁斯是如何变本加厉地驱使那些奴隶。 甚至在他们极度疲惫时故意找茬抽打取乐。 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只有锅炉燃烧的火光和墙壁上几盏昏暗的油灯提供著照明。 李维甚至中途溜出去一次,找到在外面望风的猫(花斑已经换班,派了另一只机灵的黑猫来接替)。 让它通知花斑自己需要更多时间,並让它们轮流值守。 不必一直等著。 当他再次爬回这个炙热的观察点时,气愤地发现劳作竟然还在继续! 只是节奏稍微慢了一些。 那些黑人的动作更加摇摇晃晃,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人类……太会压榨了!” 李维感到一阵无力,他甚至开始打瞌睡。 又被热浪和噪音惊醒,如此反覆。 就在他昏昏欲睡,几乎要再次咒骂出声时。 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的监工鲁斯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 慌忙將手里的菸斗藏到身后,脸上堆起諂媚到极点的笑容。 点头哈腰地迎向入口处。 “哎呦喂! 艾……艾莎小姐! 您……您怎么亲自到这种脏地方来了?” 李维精神一振,小心地探出头。 只见入口处,一位年轻女子正款款走来。 她身著一件精致的长裙,裙摆优雅地拂过沾满煤灰的地面,形成一种突兀的对比。 她金色的长髮挽成复杂的髮髻,面容白皙秀丽。 是李维见过的最美丽的人类女性。 她身后跟著两名低眉顺目的女僕,其中一名女僕怀里,正抱著一只猫! 那只猫通体雪白,毛髮长而蓬鬆,如同顶级的丝绸。 它的脸盘圆润,一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著,带著一种天生的慵懒和高贵。 它优雅地躺在女僕臂弯里,偶尔甩一下尾巴尖。 对周围骯脏喧囂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屑一顾。 “这就是花斑说的那只?差点把它阉了的?” 李维心里嘀咕。 “確实……很好看。” 他甚至不得不承认,这只猫有一种超越物种的美丽。 然而,就在他打量那只猫的时候。 那只白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蓝宝石般的眼睛猛地睁开。 目光倏地转向李维藏身的通风口方向! 李维嚇得心臟几乎骤停,猛地將头缩回黑暗中,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几秒,外面没有传来异常的动静。 他才敢再次极其缓慢地、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那只白猫似乎没有发现具体目標,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样子,在女僕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用舌头梳理了一下前爪的毛髮,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又准备睡觉了。 李维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猫的警觉性太高了! 这时,那位艾莎小姐开口了。 第二十二章 復返的白猫 她的声音清脆而带著一丝贵族的威严,压过了锅炉的轰鸣: “鲁斯!我说过了,不可以让这些黑人不休息地连续劳作!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鲁斯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赶紧赔笑: “哎哟我的小姐!哪能啊! 您误会了! 他们……他们白天睡了整整两个小时呢! 够用了!这些黑鬼皮实得很……” “你还叫他们黑鬼!” 艾莎小姐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而且两个小时怎么够?” 鲁斯见状,赶紧自己轻轻拍了一下嘴巴: “哎呦您看我这破嘴! 该打! 小姐您心善……可是……这锅炉要是停了,城堡里可就冷了啊。 特別是您的房间……” 艾莎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晚上房间里本来就有壁炉,暖和得很。 走廊和其他地方暂时温度低一些也没什么。让他们停下来吧。” 她说著,从身后另一个女僕手中接过一个不小的藤编食盒,递给鲁斯。 “这里面是厨房剩下的一些麵包和肉饼。 还热著,赶紧分给他们吃了,然后让他们去休息。” 鲁斯连忙接过食盒,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鞠躬: “是是是!小姐您真是太仁慈了! 我代这些……这些工人谢谢您!” 他转过身,对著那些几乎停滯下来的奴隶们,扯著嗓子喊道: “都听见了吗? 艾莎小姐可怜你们! 给你们送吃的来了!还不快谢谢小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麻木的沉默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奴隶们大多低著头,眼神空洞,似乎对食物和休息都失去了兴趣。 鲁斯脸上有些掛不住,刚想发火,艾莎小姐制止了他: “行了,鲁斯。 算了。” 她看著那些麻木的奴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记得我说的,让他们儘快吃了去休息。 他们就算是奴隶,也是父亲一笔珍贵的財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一些。 “更何况,他们也是人,你不准再肆意践踏他们。” “是是是! 小姐您教训的是! 您不愧是在伦敦读过书的,就是明事理!” 鲁斯点头哈腰地奉承著。 艾莎小姐似乎不想再多待,又看了一眼那些奴隶和轰鸣的锅炉。 微微摇了摇头,带著女僕转身离开了。 那只白猫自始至终都慵懒地待在女僕怀里,再没向通风口看一眼。 鲁斯目送小姐离开,脸上的諂媚立刻收敛了不少。 他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打开食盒,將里面的食物粗暴地分发给那些围拢过来的奴隶: “算你们走运!赶紧吃! 吃完滚去睡觉!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 奴隶们默默地领取著食物,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 好时机! 李维看准了这个机会。 下方靠近他这边墙壁的区域,因为分发食物而暂时空了出来。 堆放著大量的煤炭,形成了阴影区。 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包括那个监工鲁斯! 就是现在! 李维不再犹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从通风口窜出。 悄无声息地落在下方鬆软的煤堆上,溅起一点细微的煤灰。 他毫不停留,借著煤堆的掩护。 飞快地冲向大厅对面那个带著扇叶的通风口! 好的,我们调整细节,让白猫是通过嗅觉发现李维的: 李维从通风口射出,轻盈地落在煤堆上。 他把木棍別在身,恢復了爬行姿態,四爪刚一沾地便发力欲冲!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对面那个带著扇叶的通风口下方。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抹优雅的白色身影。 正是那只白猫! 它不知何时去而復返,此刻正蹲坐在那里。 並没有立刻看向李维的方向,而是微微仰著头。 小巧精致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抽动,似乎在仔细分辨著混杂在煤灰、汗水和蒸汽味道中的某一丝异常气息。 它那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专注和疑惑。 “该死,这猫怎么回来了!” 李维心中惊骇欲绝,瞬间明白这猫应该是循著他残留的气味追踪回来的! 他立刻止住前冲的势头,下意识就想后退钻回煤堆深处。 试图掩盖自己的气味。 可是周围除了鬆散的煤炭,根本没有足以隱藏他身形的掩体! 而那只白猫的鼻子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它的头颅开始缓缓转向煤堆的方向,那双冰冷的蓝眼睛也逐渐聚焦。 眼看就要锁定李维的確切位置! 那姿態,就像一个嗅觉敏锐的猎手,即將揪出藏匿的猎物。 李维的心臟狂跳,爪子深深抠进煤灰里。 完了!要被发现了!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拼了! 就算打不过,也要在被扑倒前製造混乱趁机逃跑! 就在他弓起背,肌肉紧绷,准备迎接那只白猫时。 那白猫似乎也终於確定了气味的源头,它的头颅开始转向了李维所在的煤堆。 目光锐利起来,身体也微微下伏,做出了预备扑击的姿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突然,一个身影猛地插入了李维和白猫之间的视线。 那是一个黑人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 同样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皮肤被煤灰染得黑乎乎的,只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他的脖子上也套著一个沉重的铁项圈,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数字“13”。 他似乎是刚领完食物,正蹲在煤堆旁准备吃。 男孩显然也注意到了去而復返的白猫那异常的举动。 也瞥见了煤堆上那只突然出现,打扮怪异的老鼠。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但几乎没有犹豫! 就在白猫即將扑出的前一剎那,男孩猛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正好坐在了李维和白猫之间的气味路径上! 他利用身体遮挡,动作快得惊人。 飞快地伸出手,一把將愣住的李维捞起,然后迅速掀开自己破旧裤子的裤腿。 將李维塞进了裤腿和瘦弱小腿之间的缝隙里,並用腿紧紧夹住! 这一连串动作恰好用自己的体味和煤灰味覆盖並隔绝了李维的气息。 “嘰?” 李维猝不及不及防被抓住,嚇了一跳。 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但立刻闭上了嘴。 他一般绝不会在陌生人类面前暴露自己会说话的能力。 外面立刻传来了监工鲁斯諂媚而又略带紧张的声音: “哎呦,小祖宗? 您怎么又回来了? 发现什么了? 这地方脏,別脏了您高贵的爪子……” 他的脚步声也靠近了。 那只白猫正准备扑击,目標却突然消失了。 连气味也被一股更浓烈的汗味和煤灰味所覆盖打断。 它不满地“喵呜”了一声,蓝宝石般的眼睛疑惑而恼怒地扫视著男孩和煤堆。 小巧的鼻子再次用力抽动,但这次只能闻到男孩和煤炭的味道。 它不確定那只气味奇怪的老鼠是不是钻到煤堆深处了。 或者是不是被这个人类挡住了。 男孩低著头,假装被咳嗽呛到。 剧烈地咳了几声,身体也跟著抖动,巧妙地掩饰了刚才的动作。 他专心地啃著手里的黑麵包,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不知情。 白猫绕著男孩走了半圈,试图找到气味源头的突破口。 但搜寻无果,似乎更加困惑和不耐烦。 它嫌弃地看了一眼骯脏的地面和这个浑身煤灰的人类。 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最终失去了兴趣,转身迈著猫步,慢悠悠地走开了。 鲁斯见猫走了,也鬆了口气,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从哪带回来这么神经质的猫……” 便也没再在意,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那边去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男孩才微微放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鬆开腿,低下头,看向裤腿里。 李维也从黑暗中抬起头,对上了男孩那双明亮而带著好奇的眼神。 第二十三章 有角者 就在李维正想爬出来时,不远处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黑人奴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史库里快吃! 一会儿鲁斯那混蛋又该找茬了!” 裤腿里的李维听到了这个名字——史库里。 被叫做史库里的男孩含糊地“哦”了一声回应同伴。 然后小心地挪到一个更阴暗的角落,背对著其他人。 他极其轻柔地將手伸进裤腿,把李维掏了出来,捧在手心里。 李维站在男孩温热却粗糙的手掌上。 有些尷尬地用小爪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披风”和眼镜。 他看得出这个男孩没有恶意,甚至救了他。 於是,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抬起一只小爪子,对著男孩挥了挥,算是表达感谢和友好的问候。 男孩看著手心这只不仅打扮奇特、还会像人类一样挥手的老鼠。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了看李维,连忙地掰了一小块自己手里黑乎乎的麵包饼。 递到李维面前,似乎想用食物表达善意。 李维看了看那块沾著男孩手汗和煤灰的饼。 摇了摇头,尖细的声音压得很低: “呃……谢谢,不用了。” “说……说话了!!!” 男孩如同被闪电击中般,浑身猛地一颤。 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睛里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了某种极度狂热和敬畏的光芒! 他猛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李维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双手极其小心地合拢,將李维护在掌心。 然后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已经碰到手指。 嘴里开始用极其轻微,却充满激动和虔诚的语调快速念叨起来: “吱吱……哦……伟大的撕咬者…… 无底坑洞的统治者……狡诈的欺骗者与生存大师……” 他用的是一种李维似懂非懂的,带著一种古怪喉音的古老语言碎片。 但其中蕴含的敬畏情绪清晰无比。 最后,男孩猛地抬起头。 眼神炽热无比地盯著掌心的李维,用极为虔诚却又极小的气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the great horned rat!!!” 李维彻底懵了:“……??” 男孩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他看著李维,仿佛在看一个神跡,用磕磕绊绊的通用语低声说道: “……就知道……您必然不会拋弃您最忠实的僕人……我们是来自沼泽的斯卡文部落最后的血脉。 您……您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带来祂的神諭吗?”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復。 而通过他断断续续、夹杂著部落词汇的描述。 李维也逐渐明白了他们的来歷。 原来,史库里和他的族人们来自旧大陆一片遥远的沼泽地。 他们的部落名为“斯卡文”,世代信奉一位名为“有角者”的鼠形神明。 然而,他们的部落在不久前的一场战爭中,被一个名为“佩特拉”的强大敌对部落击败。 他们崇拜的守护神,也在战斗中失踪,生死不明。 倖存下来的他们被俘虏,隨后被贩卖给奴隶商人。 最终被这艘船的主人——一位伯爵买下。 成为了这锅炉房里不见天日的奴隶。 史库里坚信,李维这只会说话、穿著奇特的老鼠,绝非凡物。 必然是大角鼠感知到他们这些最后僕人的苦难,派遣来的神使或化身。 是来为他们降下神諭、拯救他们於水火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里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似乎下一秒就想去告诉其他同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维倒是急忙阻止,这小男孩要是喊出来。 把那个胖监工引来,他可就难办了。 “哎! 孩子,等等!冷静!” 李维赶紧压低声音阻止他,小爪子连连摆动。 “別!別告诉其他人!不能声张!” 他紧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打盹的监工鲁斯和其他埋头吃饭的奴隶。 “听著! 我……我確实是……为你而来。” 李维决定先顺著对方的话说下去。 “但这次是秘密行动!是神圣的考验!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那个白皮猪监工! 否则……否则神諭就无法传达了,还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 明白吗?保密!绝对保密!” 史库里听到“神諭”、“考验”和“灭顶之灾”。 立刻用力地点头,双手捂得更紧了些,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和坚定,仿佛接受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他小声保证道: “明白!史库里保密!绝对不说! 伟大的……呃……”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李维。 “叫我灰鼠先生就行。” 李维鬆了口气,赶紧说道。 同时心里飞速盘算著。 或许……这確实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哦~~~史库里。 我受伟大的大角鼠神諭前来拯救你们。 但是……我必须要接触那位伯爵,能告诉我。 灰鼠先生该如何离开这个该死的蒸汽房吗?” 听到李维的话,史库里那双充满敬畏的眼睛里立刻闪烁。 他用力点头,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 “有的!有的办法,灰鼠先生! 我们平时吃住都在这里,但……但是排泄不行。 鲁斯嫌臭,不准我们在这里解决。 我们要去上面城堡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那里有木桶。”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监工鲁斯的方向。 “我……我现在就说我要去解手!” 李维的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掌心,示意他冷静。 “小心点,別引起怀疑。” 史库里深吸一口气。 將李维小心地別在腰间。 然后捂著肚子,脸上挤出一点痛苦的表情,慢慢走向正打盹的鲁斯。 “鲁……鲁斯老爷……” 他怯生生地小声叫道。 鲁斯被惊醒,不耐烦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看到是史库里,顿时骂骂咧咧: “小崽子,什么事? 不好好吃饭又想偷懒?” “我……我肚子疼,想去……去茅房……” 史库里缩著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鲁斯嫌弃地皱起眉头,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去去去!真是事多! 懒鬼干活屎尿多! 赶紧的,別磨蹭。 要是等会儿老子睁眼没看到你回来干活,看我不抽死你!” “谢谢鲁斯老爷! 马上回来!” 史库里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然后捂著肚子。 快步朝著锅炉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走去。 通往地面的通道阴暗而压抑,石阶粗糙不平。 墙壁上掛著昏暗的煤气灯,摇曳的光芒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这座位於城堡地下的蒸汽炉房的通道口,和平台处零星站著几个无精打采的城堡守卫。 他们对这个匆匆跑过的黑人小奴隶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靠著墙继续打著瞌睡。 史库里心跳如鼓,既因为怀揣著“神使”而激动,又生怕被发现。 他沿著熟悉的路线,快步穿过一条狭窄的辅道。 眼看再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到那个专门给底层僕役和奴隶使用的简陋厕所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拐角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穿著一身笔挺的管家服。 银白色的头髮梳理的整整齐齐,正是老摩根。 史库里顿时剎住脚步。 整个人站在原地,他立刻就想弯腰鞠躬,结结巴巴地开口: “摩、摩根总管……” 藏在他破衣服褶皱里的李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嚇了一跳。 滑腻的身子,他差点滑到裤腿去。 李维只能用小爪子紧紧勾住粗糙的布料,心臟砰砰狂跳。 紧紧贴服在男孩温热的皮肤上,一动不敢动。 老摩根深邃的目光落在史库里惊慌失措的脸上。 又缓缓扫过他因为紧张而死死捂著的肚子和略显不自然的站姿。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个时间,你不待在锅炉房,跑来这里做什么?” 第二十四章 前往书房 史库里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死死低著头,不敢看老摩根的眼睛,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回总管大人……我……我肚子不舒服。 想去、去厕所……” 老摩根那双浑浊的眼睛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仿佛能看穿他衣服下隱藏的秘密。 就在史库里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老摩根才缓缓点了点头。 侧身让开了通路,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去吧。动作快些。” “谢、谢谢总管大人!” 史库里如蒙大赦,连忙弯著腰。 贴著墙边飞快地从老摩根身边溜过,朝著厕所方向小跑而去。 就在他跑出几步远后。 老摩根的声音又不轻不重地从身后传来,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伯爵大人今晚应港区税务局长和警察局长之邀,赴宴去了。 你解决了就立刻回去。 別在城堡里乱窜,若是衝撞了晚归的伯爵大人。 后果你是知道的。” 史库里连声应著“是是是,不敢不敢”,脚步更快了。 而藏在他衣服里的李维,小小的心里却掠过一丝疑虑。 这个老管家……为什么特意对一个卑微的小奴隶说伯爵的行踪? 是警告?还是……某种无意的透露? 他总觉得这话里似乎还有別的意味。 但他此时现在的小脑袋瓜还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情。 终於到了那个散发著刺鼻氨水味的简陋小隔间。 史库里闪身进去。 確认左右无人后,才颤抖著手將李维从衣服里捧了出来。 “灰鼠先生……您听到了吗? 伯爵……伯爵大人他不在城堡里……您该怎么办?” 男孩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仿佛因为没能立刻帮上神使而充满了愧疚。 李维站在男孩脏兮兮的手掌上,用小爪子扶正了眼镜,故作镇定地说: “无妨。 既然伯爵不在,那我便先去他的臥室或者书房看看。 史库里,你知道伯爵的住所通常在哪一层吗?” 史库里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確定地说: “我……我只听鲁斯偶尔说起过。 整座城堡,连地下一层一共四层。 地下一层是我们待的地方和储藏室。 一层是大厅、餐厅和一些客房。 二层是伯爵夫人、艾莎小姐和大少爷的房间。 还有……还有书房好像也在二层? 三层……三层好像是伯爵的私人区域。 我们绝对不能上去的……具体是哪一间,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无法提供准確信息而感到不安。 “二层吗……足够了。” 李维点了点小脑袋。 “谢谢你,史库里。 剩下的路,我自己去就好。 你快点回去,不要引起怀疑。” 说完,李维灵活地从史库里的手掌心跳到冰冷的地面上。 迈开小爪子就准备朝著门缝外溜去。 看著那小小的、却承载著他全部希望的灰色身影即將消失在门外的光亮中。 史库里心中那股混合著信仰、绝望与期盼的情绪猛地达到了顶点。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这骯脏恶臭的地面上双 手紧紧交握在胸前,眼泪无声地涌出。 用极其轻微却颤抖不止、带著古老部落腔调的声音哽咽著低语: “伟大的有角之神啊……您行走於地上的神使……” “愿您的利齿撕破这禁錮我们的黑暗囚笼……” “愿您的狡智为我们指引脱离苦海的道路……” “我们这些深陷泥沼,被遗忘的子民,日夜期盼著您的救赎……” “请您……请您必將斯卡文最后的血脉。 带离这无光的深渊。 让我们得见……得见真正的光明……” 李维已经溜到了门边。 门外走廊的光线从他小小的身体周围透入,为他镀上了一层微弱的轮廓光。 他听到身后男孩那充满原始宗教情感的,卑微而虔诚的祈祷,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到那个瘦小的黑人男孩正跪在污秽中。 如同最虔诚的殉道者般向著自己祈祷。 这一幕荒诞,却又沉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对著史库里的方向。 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然后,他便不再犹豫。 四爪著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城堡走廊的阴影之中。 ………… 城堡的走廊幽深而寂静。 墙壁上悬掛著来自震旦的丝绸壁毯和旧大陆大师的油画真跡。 两侧的壁龕里陈列著新大陆出土的黄金神像和精美木雕。 唯有每隔一段固定时间响起的、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 打破这份充斥著財富气息的寧静。 一队身著笔挺制服,手持鋥亮短枪的守卫正例行巡逻经过。 靴子踏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闷响。 看到旁边一具有著数百年歷史的精美鎧甲。 队伍中间,一个年轻守卫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感嘆。 “伯爵大人可真是富有。 光是这条走廊,换的金马可恐怕就一艘轮船都装不下了……” 他身旁一个年纪相近的守卫目不斜视,压低声音回应: “那可是当然。 铁锚港可是重要港口,是连接新旧大陆之间为数不多的几个运转中枢之一。 谁让咱们的伯爵大人深受女王陛下的重视。 不然也不可能掌管如此重要的地方。” 那名年轻守卫略带酸意地接口: “……那也轮不到我们沾光,咱就是一些看门的吗? 守著这些宝贝,自己兜里却……” “嘘!” 最前方那个的队长立刻打断他。 刀疤脸扫过四周,確认无人才严厉地低声呵斥。 “住嘴! 管好你们的舌头,我们做好分內的事,拿好那份薪水就够了。 別动不该动的心思,也別说不该说的话!” 他特意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感嘆的年轻守卫。 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寒意: “我可警告过你们。 之前……也有人像你这样,多嘴多舌。 甚至妄想能靠近艾莎小姐一步。 结果呢?当天晚上人就不见了。” 年轻守卫闻言,脸色瞬间白了白。 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再不敢多看一眼那些珍宝。 队伍里原本还有的一丝细微閒聊声彻底消失。 气氛重新变得肃穆而压抑,只剩下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在华丽的走廊里迴荡,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又过了好一会儿。 那具骑士板甲雕像后面,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紧接著,李维那灰白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盔甲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警惕地左右张望。 確认安全后,他才灵活地整个钻了出来。 轻轻跳到地毯上,习惯性地用小爪子扶了扶脸上那副破损的眼镜。 “三十分钟……”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如今鈦金了解这些城堡守卫巡逻的时间规律。 守卫们大约每三十分钟会巡逻经过这条主要的走廊。 他刚刚躲过一队,现在有短暂的安全窗口期。 前方是一个拐角,通往城堡的东翼。 根据史库里的信息,伯爵的书房和臥室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李维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探出小脑袋。 快速瞥了一眼拐角后的情况。 走廊依旧空旷,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幽光。 然而,就在前方一扇装饰著繁复雕花的深色木门前。 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堵住了去路。 是那只白猫! 它蜷成一团,像个昂贵的毛球。 正臥在门前那块最柔软的地毯上,眼睛紧闭,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呼嚕声。 似乎睡得正沉。 李维的心中一紧。 这条路是必经之路,没有其他岔道可以绕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扇门后……似乎是那位艾莎小姐的房间? 不然这只猫怎么会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第二十五章 白猫罗莎 李维犹豫了几秒,权衡风险。 返回去等待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守卫隨时会再次出现。 或许……可以尝试悄悄溜过去? 猫们在深度睡眠时,也许不会察觉。 打定主意,李维深吸一口气。 將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在地毯上。 利用地毯边缘的阴影作为掩护,以最慢最轻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向那只白猫靠近。 空气中只有白猫的鼾声和李维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紧盯著那团白色绒毛,任何一丝颤动都让他几乎要停止行动。 一米、半米……他成功地从白猫身边溜了过去。 甚至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温暖和慵懒的气息。 它没醒!李维心中一阵狂喜。 不敢回头,加快速度想儘快远离这个危险源。 就在他走出几步,以为危机解除时。 一股冰冷的、捕食者特有的寒意猛地从他背后袭来! 他浑身灰毛瞬间炸起。 几乎是本能地回头一看。 只见刚才还在酣睡的白猫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那双湛蓝色的猫眼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副戏謔的神情。 正牢牢地锁定著他这只“鬼鬼祟祟”的小老鼠。 “吱(艹)!” 李维嚇得脱口而出了一句鼠语脏话。 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喵嗷——!” 罗莎发出一声带著兴奋低吼,四爪发力。 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追了上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堆满价值连城艺术品的走廊里瞬间上演。 李维仗著体型小,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捕。 而罗莎则灵活得多,锋利的爪子在地毯上留下浅痕。 猫眼里闪烁著戏耍猎物的快乐光芒。 “站住!你这小贼鼠!” 罗莎甚至还有余力发出威胁的低鸣。 李维哪里敢停,慌不择路地沿著走廊狂奔,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就在他几乎要被一个猫爪扑按住的时候。 旁边一扇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温暖的光线和带著花香与水汽的空气涌了出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罗莎? 大晚上的,你在闹什么呀?吵死了……” 一个略带慵懒和不满的女声响起。 是艾莎小姐,她似乎刚刚沐浴完。 穿著一身洁白的、镶著蕾丝的浴袍,湿漉漉的金色长髮被一块同色的毛巾包裹著。 几缕髮丝调皮地贴在她红润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秀气地打著哈欠,显然是被门外的追逐声吵醒了。 她的出现让追逐的双方都瞬间僵住了。 罗莎立刻收起捕猎的姿態,但尾巴尖依旧不耐烦地甩动著。 指著惊魂未定、僵在原地的李维告状: “艾莎,你来的正好! 快看这只古怪的小老鼠!他可不是个好东西。 我老早就注意到他在城堡里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了,一定是个间谍!” 艾莎小姐顺著猫爪指的方向,好奇地低下头。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灯光下,那只被逼到墙角的小老鼠確实与眾不同。 它並非令人厌恶的深灰色或黑色,而是一种看起来颇为柔软乾净的浅灰白色。 体型圆润,甚至有点胖乎乎的,显得颇为憨態可掬。 最令人惊奇的是,它居然……还戴著一副微小的,破损的眼镜! 镜片后的小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智慧感? “哦!我的天哪!” 艾莎小姐瞬间忘记了被打扰的不满,脸上露出了被萌到的表情。 她蹲下身,完全无视了罗莎的警告。 “一只穿著衣服的小老鼠? 这太稀奇了! 哦~~小可爱你从哪里来的呀?”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温柔地將僵住的李维捧了起来。 凑到眼前仔细打量,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和怜爱: “可怜的小东西,被罗莎嚇坏了吧? 瞧瞧你,身上好像还有点……下水道的味道? 这可不卫生。” 她抬起头,对白猫命令道: “罗莎,不许你再嚇唬它了!” 然后又低头对著掌心里的李维柔声说: “別怕別怕,小可爱。 你是有主人的吗? 怎么会打扮成这样跑到这里来?” 她轻轻用手指摸了摸李维背上那个可笑的小斗篷。 “算了,不管了。 你先看起来需要好好洗个澡。跟我来,我帮你洗乾净。” 李维躺在少女温暖柔软的手掌里。 鼻尖縈绕著沐浴后的芬芳和……猫毛的味道,內心一片惊涛骇浪。 他被抓住了? 不,好像是被……救助了? 要给他洗澡?! 而且,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只猫!那只白猫罗莎! 它也会说话!而且艾莎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李维躺在艾莎温热柔软的掌心,大脑飞速运转。 白猫会说话,这只名叫罗莎的白猫,不仅口齿清晰,还能告状。 它的身上肯定存在超凡力量,而且似乎……並非那么隱秘? 至少,这位艾莎小姐对一只猫开口说话这件事。 表现得如此稀鬆平常,仿佛家常便饭。 既然如此,这位艾莎小姐本人呢?她是否也拥有某种非凡特质? 李维瞬间决定,在摸清底细前。 绝不能暴露自己也能说话。 他必须偽装成一只只是稍微有点特別,或许被什么人训练过。 但本质上仍是普通小动物的老鼠。 “哦~~別害怕,小可爱。” 艾莎见他僵著一动不动,以为他嚇坏了。 语气更加轻柔。 她捧著李维,转身走回房间。 这是一间充满少女气息的豪华臥室,旁边连接著一间雾气氤氳的浴室。 罗莎不情不愿地跟了进来。 尾巴高高翘起,表达著不满,但还是听话地没有继续攻击。 艾莎走到宽大的大理石洗漱台边,旁边放著一个小巧的银质浴盆。 里面还有她刚才没用完的,散发著玫瑰与薰衣草香气的温热洗澡水。 她用手指试了试水温。 “嗯…正好。” 她嫣然一笑,低头对掌心里的李维说。 “老鼠先生,你不介意用我的洗澡水为你擦擦身吧? 这样你会舒服很多,也香香的。” 说著,她並不等李维“回答”。 她当然也没指望一只老鼠能回答,便用指尖蘸了些许温热的,带著浓郁花香的洗澡水。 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李维的皮毛上。 此刻艾莎为了方便动作,微微弯著腰,浴袍的领口不可避免地有些松垮。 李维被她捧在靠近她胸口的位置。 视线所及,是少女纤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因为刚刚沐浴而泛著粉红色的细腻肌肤。 温热的水汽混合著她身上独特的、洁净又诱人的体香。 不断钻进李维的鼻子,形成一种极具衝击力的感官体验。 即使他是一只灰鼠,却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尷尬和心跳加速。 他只能努力將小脑袋转向另一边,假装对镶嵌在檯面上的贝壳装饰產生了浓厚兴趣。 “你看你,多脏呀。” 艾莎一边用指尖小心地避开他的眼镜,揉搓著他背上的皮毛。 洗去那些地下带来的污渍和些许异味,一边自顾自地说著。 “以后可別乱跑了,城堡里很危险的,尤其是对你这小不点来说。” 罗莎跳上洗漱台,优雅地蹲坐在一旁。 冷眼旁观,终於忍不住又开口了,语气带著十足的怀疑: “艾莎!你太轻信了! 这只老鼠绝对有问题,我老早就在城堡里闻到过他残留的陌生气味了。 特別是在蒸汽炉那里,鬼鬼祟祟的,他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艾莎头也没抬,继续专心地给手里这只异常温顺的小老鼠清洗。 语气带著一丝嗔怪: “罗莎,你不要总是把別人想得那么坏好不好? 他只是一只可爱的小老鼠而已。 你想想我们当初是怎么遭遇的?”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 “那时候,你不也是被自然之母的那些祭司追得慌里慌张。 走投无路才逃到我暂住的旅馆房间里吗? 要是我当时也像你现在这样。 怀疑你,不帮助你,把你赶出去,那你现在不早就被他们抓回去了?” 罗莎似乎被戳到了往事,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尷尬和不自在。 她扭开头,用爪子洗了洗脸,才訕訕地嘟囔道: “那……那才不一样呢! 自然之母那群疯子……根本不可理喻! 就喜欢宣扬他们那套『回归原始、崇拜本源』的奇怪理论! 我才不喜欢被他们抓回去,把我当个宝贝似的供在那里崇拜! 人类……哼,那些人类可真奇怪!” 她似乎越想越气,声音都提高了些。 “哦!艾莎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从他们那个可笑的祭坛逃出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他们居然派了七八个女祭司。 去侍奉那么一条又老又丑的土狗! 简直太噁心了! 他们简直对那些骯脏蠢笨的动物有著病態的崇拜!” “哦,快別说了,罗莎,听起来真有点噁心。” 艾莎蹙起秀眉,打断了猫的抱怨。 同时用一块柔软的吸收巾轻轻包裹住李维,小心地吸乾他皮毛上的水分。 而被包裹在温暖香软毛巾里的李维,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自然之母! 这个词他听斯通提起过! 他当时差点就心动,如今从这只猫和艾莎的对话中听来。 这个“自然之母”教团似乎確实风评不佳。 而且他们热衷於寻找並“崇拜”拥有超凡力量的生物? 而罗莎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这信息量有点大。 李维默默记下,果然,人类世界的水太深。 还是自己的下水道最安全。 “好啦!” 艾莎终於完成了清洗工作。 她將李维重新捧到面前,满意地打量著他。 此刻的李维,湿漉漉的皮毛被打理过,恢復了原本的浅灰白色。 看起来更加彭鬆柔软,戴著破眼镜的小脸显得莫名滑稽又可爱。 身上还散发著和艾莎一样的玫瑰薰衣草香气。 “看,多漂亮多乾净的小傢伙!” 艾莎笑得眼睛弯弯。 “比刚才可爱多了!” 罗莎在一旁不屑地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但看著那只被洗得香喷喷、人畜无害的小老鼠。 眼神里的警惕似乎也稍微减弱了一丝丝——仅仅是一丝丝。 第二十六章 罗莎的震惊 “嗯……哼~” 艾莎心情颇好地哼著一首轻快的伦敦小调。 用那块极其柔软的吸收巾仔细地、轻柔地替李维擦拭著皮毛上的水珠。 她的动作小心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李维则浑身僵硬,任由摆布。 湿身的尷尬还未完全消退。 少女指尖无意间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尤其是当艾莎擦拭到他腹部时。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轻轻咦了一声。 隨即发出一声瞭然的轻笑: “哦~原来还是位小绅士呀。” 这话让李维瞬间觉得所有的血液都衝到了脑袋上。 幸好有皮毛遮盖,否则他此刻一定像个熟透的虾子。 罗莎在一旁冷眼旁观,无聊地舔著爪子。 哼了一声: “一只公老鼠,更可疑了。” 艾莎没理她,继续轻柔地擦拭。 直到李维的皮毛变得蓬鬆乾爽,还带著和她一样的香气。 她这才满意地停下,將李维放在她柔软华丽的床罩上。 “看,现在多完美。” 她笑眯眯地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李维的小脑袋。 然后,她似乎想起什么。 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罗莎说: “爸爸今天去和港区的克里斯叔叔他们交代事情了……罗莎,说不定我们明天就要回伦敦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带著一丝期待和怜爱。 “小老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伦敦呀? 那里很大,很热闹,我可以给你买个漂亮的小笼子。 每天都有好吃的奶酪和坚果。” “喵!” 罗莎立刻表达反对,尾巴不耐烦地拍打著桌面。 “艾莎!你疯了吗? 带上这只来歷不明的臭老鼠? 你看他那样,不仅鬼鬼祟祟。 估计脑子也没有多少,连个葡萄乾大小都没有! 蠢笨得要死,带回去干嘛? 当点心我都嫌硌牙!” 李维一听,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只臭猫,三番两次地詆毁他! 虽然他打定主意不开口,但绝不能忍受被一只猫如此鄙视。 尤其是还在这样一位女士面前。 伟大的炼金术士,灰鼠们的无冕之王——李维不准许这样的詆毁! 他站在柔软的床铺上,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膛。 他先是用小爪子再次扶正鼻樑上的破眼镜,然后模仿著记忆中那些人类绅士的样子。 后腿微微弯曲,前爪抬起在身前。 朝著艾莎的方向,极其郑重地、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 动作虽然因为鼠类的体型而显得有些滑稽。 但那份努力表现出来的礼貌和感谢之情却清晰无误。 艾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隨即爆发出惊喜的轻呼: “哦!我的天! 罗莎你快看,他向我鞠躬了。 他是在感谢我,他听得懂我们说话!天哪,他太聪明了! 比你礼貌多了!” 她开心地几乎要手舞足蹈。 看著李维的眼神充满了发现宝藏的喜悦。 罗莎也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弄得一愣,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但隨即又变回那副高傲不屑的样子,扭过头: “哼,譁眾取宠的小把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恭敬的女声响起: “艾莎小姐,您休息了吗?” 艾莎收敛了一下兴奋的情绪,应道: “还没有,什么事?” 门外的女僕回答: “伯爵大人回来了,正在书房,让您过去一趟呢。” “父亲回来了?好的,我马上就去。” 艾莎应道。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浴袍。 对床上的李维和台上的罗莎说: “你们乖乖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李维一听书房两个字。 伯爵的书房! 他的目標不就是那里吗? 现在伯爵本人在,更是获取信息的大好机会。 他立刻急切地向前跑了两步。 仰著小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望著艾莎。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努力表达著想跟她一起去的愿望。 艾莎低头看到他这副急切又乖巧的模样,心都快化了。 还以为是小老鼠捨不得她,更喜欢她了。 她弯下腰,柔声安慰道: “哦~小可爱,是想送我吗? 真贴心,但是不行哦,我不能带你去父亲的书房。 你就在这里,和罗莎一起等我。 书房就在楼上,我一下就回来了。” 说完,她轻轻摸了摸李维的头,转身走向门口。 李维刚想要跟上去,但艾莎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並隨手將门轻轻带上了。 咔噠一声轻响,房门关闭。 李维被独自留在了门內。 他跑到门边,只听到艾莎轻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维颓然地坐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背靠著厚重的雕花木门。 小小的身影显得无比失落。 目標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找到关於那个圣物的信息,解决下水道的危机。 而不是在这里和一只家猫玩什么爭宠游戏。 “哼。” 罗莎慵懒地趴在柔软的天鹅绒垫子上,甩著尾巴尖,湛蓝的猫眼里满是讥誚。 “怎么?没跟上去很失望? 想爭宠? 就凭你这副灰扑扑的样子,省省吧。 艾莎的新鲜感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充满优越感的风凉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李维强忍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瞪著那只养尊处优的白猫。 用一种极度不耐烦和鄙夷的语气脱口而出: “爭宠? 你这种只知道晒太阳舔毛、靠卖萌换取食物的家养宠物。 怎么会懂我在寻找什么? 鼠辈的伟大事业,岂是你能理解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罗莎慵懒的姿態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难以置信地盯著门口那只小灰鼠。 “你……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你居然会说话?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李维这才意识到自己气昏了头,竟然打破了沉默。 他懊恼地嘖了一声,但事已至此,掩饰反而更可疑。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白了那只震惊的白猫一眼。 用小爪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说话? 李维我当然会说话。 但我从不在不熟悉的人类面前隨意暴露这项能力。 尤其是当旁边还有一只看起来智商就不怎么高、並且很可能大嘴巴的猫的时候。 这叫做谨慎,懂吗? 可不是谁都像某些傢伙一样。 有点特殊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罗莎被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差点炸毛。 但巨大的好奇心压过了被冒犯的恼怒。 她敏捷地从垫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李维面前。 虽然依旧保持著警惕,但眼神里的轻视和怀疑已经大大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和惊奇。 “你……你居然真的会说话……” 她绕著李维走了半圈,上下打量著他。 “除了自然之母那些被强行催化或者供奉起来的蠢货。 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能真正交流的……同类了。 你看上去……和它们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猫眼里闪烁著真正的疑惑: “喂,灰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鬼鬼祟祟溜进城堡,肯定不是来偷奶酪的吧? 你到底想在这里找什么?” 第二十七章 自由 罗莎愣住了。 她那双湛蓝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这只口气大得惊人的灰鼠。 拯救族群?炼金术? 这些词汇从一个老鼠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你……” 罗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消化了一下信息。 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並非嘲讽的惊异。 “你是为了拯救你那些……没有智慧的灰鼠族群。 才冒险闯进这里的?” 她歪著头,重新审视著李维。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他一样。 “你这只小灰鼠,看著挺小的,胆子却挺大嘛。” 这话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佩服,但很快又被现实考量压过。 “但你知道伯爵老爷的书房是什么地方吗? 那里戒备森严,就连我……” 她挺起胸膛,带著点猫主子的骄傲。 “我都从来没进去过! 整个城堡里,除了伯爵本人。 也就只有艾莎小姐和老摩根管家被允许进入。 其他人……或者其他任何东西——想都別想!” 李维的小胸膛依旧挺著,儘管內心也知道难度极大。 但语气没有丝毫退缩: “进不去?进不去我也要进去! 李维从来不会放弃他的族群。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必须尝试!” 罗莎看著他那副倔强又坚定的模样,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习惯了人类的宠爱和別的动物的畏惧。 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为了同类不顾一切的……傻气了。 她犹豫了一下,提出另一个看似更可行的方案: “餵……其实,你可以试试求求艾莎呀。” 她用爪子指了指门口。 “艾莎心肠很软的,你看她对我,还有对你……虽然你刚才装哑巴。 如果你向她坦白你会说话,展现出你的智慧。 再苦苦哀求一下,说不定她会心软,答应把你的那些灰鼠族群也一起迁移到伦敦去。 艾莎会对我们很好的,她会提供食物和保护……” “不。” 李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猫的建议,他摇了摇小脑袋。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被圈养在笼子里,仰仗人类的怜悯和施捨度日,失去自由和尊严? 那样的生活,对於我和我的族群而言,与死亡何异? 倘若如此,我李维寧愿现在就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罗莎闻言,蓝色的猫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並没有因为李维驳斥她的提议而恼怒,反而像是被他的话触动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才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复杂: “哼……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自由……吗?” 她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转而问道: “你刚才说……炼金术? 你还会这个?这倒是少见。” 她踱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和困惑: “像我们这种……非人类的超凡生物。 很多都是通过一些稀奇古怪、代价巨大的仪式偶然诞生的。 比如我……” 她顿了顿,似乎不太愿意提及,但还是说了出来: “自然之母那帮疯子,当时在苏门群岛的一座小岛上举办了一场献祭仪式。 据说献祭了岛上几乎所有的除了人多生物。 最后才勉强『催生』出了我和那条令人作呕的赖皮老狗拥有了智慧。”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我一直不明白,他们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 弄出我们这些非人智慧生物到底是为了什么? 虽然他们表面上对我们极度忠诚甚至狂热崇拜……但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 罗莎的尾巴不安地甩动著: “尤其是他们对那条老狗……简直令人噁心! 他们派了无数女祭司去……去侍奉它。 进行各种骯脏下贱的交配仪式……” 她厌恶地抖了抖毛。 “但就算是对我,他们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 那种狂热底下,藏著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贪婪……所以我抓住机会就拼命逃了出来。 最后在码头遇到了正在岛上游玩的艾莎。 是她把我藏起来,带我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她说完,看向李维的眼神少了许多戒备。 多了几分同病相怜般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说你要靠自己……虽然很蠢。 但……我大概能明白一点了。” 李维听完罗莎的讲述,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然之母的疯狂行径让他更加確信,依靠任何外部力量都是危险且不可靠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而坚定: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更证明了我的选择没错。 依靠別人,最终只会沦为玩物或者祭品。 我的族群等不了那么久,污染每时每刻都在蔓延。 我必须今晚就进入书房,找到解决之法,刻不容缓!” “今晚?” 罗莎惊得尾巴都竖了起来。 “你疯了? 伯爵还不知道在书房呆多久,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要试!” 李维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罗莎看著眼前这只油盐不进、却又莫名让她有点佩服的小灰鼠。 猫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她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猛地停下来,语气带著点不耐烦和一丝彆扭: “行了行了! 別一副要去送死的样子了! 真是麻烦……本喵帮你就是了!” 李维愣住了。 “……你?帮我?为什么?” 这只前一秒还在冷嘲热讽的猫。 突然转变態度要帮他? 罗莎被问得有些恼羞成怒,她甩了甩尾巴。 抬高了下巴,努力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施捨姿態: “哼!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本喵做事需要理由吗? 我想帮就帮,看你可怜不行吗?再说了。”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蓝色的眼睛瞥向紧闭的房门。 “艾莎那么喜欢你,要是你死了。 她肯定会难过……而且,我也挺好奇。 你这只口气比天大的小老鼠,到底能不能捣鼓出点什么名堂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掩盖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认同: “就当是……回报你刚才那番关於自由的蠢话吧。 虽然蠢,但……还不算难听。” 李维看著眼前这只別彆扭扭的白猫,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傲娇。 但眼神里的诚意却不似作假。 巨大的惊喜和一丝警惕同时涌上心头,但他此刻確实急需帮助。 “……谢谢。” 李维最终郑重地说道,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 再次行了一个礼,这次是真诚的感谢。 “哼,少来这套。” 罗莎扭过头,但尾巴尖却轻轻晃动了一下。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道。 能到三楼不被守卫发现,但能不能进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二十八章 罗莎的能力 罗莎灵巧地跳上窗台。 用爪子熟练地拨开一扇並未完全锁死的雕花彩璃窗。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 呼哧~~ 一股冰冷刺骨、蕴含著海腥味的强劲气流瞬间咆哮著灌入温暖芬芳的臥室。 將艾莎小姐梳妆檯上轻薄的纱帘吹得疯狂舞动。 “快!別等艾莎回来了!” 罗莎回头催促,她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李维看著窗外那片无遮无拦,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夜空。 以及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咬紧牙关,跟著罗莎跳上了冰冷的窗台。 到达窗外,风力更大。 而李维也发现,自己所踩的地方是一处仅仅一掌宽,装饰用的石雕檐线。 这里位於城堡背靠悬崖的北侧高处。 狂暴的海风毫无阻碍地猛扑过来,吹得李维浑身蓬鬆的皮毛紧贴身体。 几乎睁不开眼。 他不得不伸出小爪子,死死抠住石壁上冰冷粗糙的浮雕花纹凸起。 才能勉强稳住身形,防止被这可怕的狂风吹飞。 他小心翼翼地向下瞥了一眼,顿时感到一阵往日所没有的眩晕和心悸。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再往远处看,还能隱约看到城堡下层几个零星窗户的微弱光芒。 更远处,港区的灯火在漆黑的夜幕和汹涌的海面上闪烁著。 “罗莎!你確定这里能安全去到三楼?” 李维在狂风中用尽全力大喊。 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走在前面的白猫却显得异常从容。狂风吹拂著她洁白蓬鬆的毛髮。 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银纱,非但没有让她狼狈。 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与优雅。她甚至还有閒暇用舌头舔了舔被风吹乱的胸毛。 然后才回头瞥了一眼正死死扒著石头,瑟瑟发抖的小灰鼠。 语气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 “相信本喵! 看到那边那个凸出的,黑黢黢的铁管子了吗?” 她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更高处一面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那里,一截铁管从墙体伸出。 “那是连接伯爵书房那个大壁炉的暖气管道的排气口之一! 这段时间天气还不算严寒,那个讲究排场的老壁炉一直没升火。 你可以从那里钻进去,顺著管道往下滑。 应该能直接掉进书房壁炉的灰堆里。 这可比你从那个日夜都有两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守卫,死死盯著的楼梯上三楼靠谱多了!” 在强风中,李维艰难地仰起头,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铁管口在风中仿佛微微颤抖著,看起来遥远而危险。 那高度……哪怕对於一个成年人类来说,也至少需要一架高高的梯子才能勉强触及。 对於他这只小老鼠而言,眼前这段垂直的光滑石壁简直如同天堑! 而且那里的风势似乎因为毫无遮挡而更加猛烈。 “这……这该怎么上去? 风还这么大!一不小心就会被吹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李维感到一阵冰冷的气息沿著脊椎蔓延。 罗莎看著他犯难的样子,优雅地沿著檐线踱回来,狂风吹得她尾巴上的毛炸开。 像一团蓬鬆的蒲公英。她甩了甩尾巴。 语气带著点高傲: “哼,所以说了。 本喵帮你嘛。 蠢老鼠,別发呆了,抓紧我的尾巴!” “啊?” 李维还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一条毛茸茸,异常蓬鬆柔软的白色尾巴就主动伸到了他面前,几乎扫到了他的鼻子。 情况危急,也由不得他多想。 李维下意识地扔掉所有犹豫,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了那根救命的猫尾巴。 几乎把整个身体都缠了上去。 “抓稳了!掉下去本喵可不管!” 罗莎提醒道,然后只见她蔚蓝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奇异而明亮的光芒。 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开始急速匯聚、旋转,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下一秒,李维只感觉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升力骤然从下方传来。 “喵呜——!” 伴隨著罗莎一声清亮悠长,几乎要穿透风啸的叫声。 她四足在狭窄的檐线上猛地一蹬! 周围那些原本狂暴呼啸,试图將他们撕碎的狂风。 仿佛在瞬间被驯服了,变成了温顺而强大的托举之力。 精准地环绕著她,轻盈而稳定地將他们向上送去! “飞…飞起来了?!!” 李维第一次体会到飞翔的感觉,心中除了恐惧。 更多的是震惊以及……遏制不住的兴奋! 他紧紧抱著猫尾巴,感觉到冰冷的狂风更加猛烈地刮过耳畔。 却奇异地不再具有之前那种可怕的撕扯感,反而像是成为了他们上升的助力,托著他们逆风而上!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无形而安全的气泡里。 正被风温柔地推向高空。 这种体验简直顛覆了他作为一只下水道生物的认知! 罗莎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笑意和一丝小小的炫耀。 清晰地透过风声传入他耳中: “嘻嘻~嚇傻了吧? 那是当然!我……可以稍微掌控一点风向! 抓紧了,我们到了!” 几乎只是短短几个心跳的时间。 他们就轻盈而准確地如同羽毛般落在了那根高高在上,在风中微微震颤的铁管道口边缘。 罗莎优雅地站稳,仿佛只是跳上了一张矮桌。 李维则惊魂未定地鬆开她的尾巴,四肢发软地趴在冰冷粗糙的铁管口边缘。 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向下望了一眼,方才走过的窗台已经变得遥远而渺小。 港区的灯火如同铺洒的碎金。 整个世界的广阔和自身的渺小与奇特在这一刻形成了强烈的衝击。 让他一阵更加剧烈的头晕目眩,赶紧缩回了脑袋。 “別磨蹭了,快进去吧!” 罗莎用爪子轻轻推了推他,催促道。 “这条管道应该直通书房壁炉,里面现在应该是没火的。 下去之后自己千万小心。 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可钻不进这么窄的地方。 伯爵晚上不会在书房待太久。 完事了就在爬上来等著,我再来接你……当然,前提是那时候你还没被伯爵或者老摩根发现做成老滑鼠本。” 李维深吸一口冰冷而稀薄的高空空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蹲在狂风呼啸,高处不胜寒的管道口。 一身洁白毛髮被吹得炸开,却依旧保持著优雅与镇定的罗莎。 再次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了一句: “谢谢!这份情,李维记住了!” 然后,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遥远的灯火和眼前深不见底的漆黑管道。 毅然决然地转身,蜷缩起身体。 钻进了那冰冷、狭窄、瀰漫著陈年菸灰味的铁管道。 滑了下去。 第二十九章 进入书房 李维缩著身体,顺著冰冷粗糙的铁管道向下滑去。 管道內壁积满了厚厚的、油腻的菸灰和不知名的污垢。 滑腻异常,使得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失重感紧紧包裹著他,四周是完全的漆黑。 “不行,太快了! 这样直接掉下去动静太大了!” 李维心中警铃大作。 他急忙伸出四只小爪子,努力张开,用尽全身力气抵住冰冷的管壁。 试图减缓下滑的速度。 吱嘎—— 一道轻微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管道內响起。 爪子与金属摩擦,带来一阵酸涩的触感。 但也成功地將他的速度降了下来。他几乎是悬停在了管道中间。 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出头。 下方並非一片漆黑,隱约透上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还能看到管道底部堆积的、蓬鬆的灰黑色东西——是灰烬! 罗莎说的没错,壁炉確实没有生火。 他稍微鬆了口气,不再全力抵抗。 而是控制著身体,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 越往下,那股陈年木灰和冷烟囱特有的气味就越发浓重。 呛得他鼻子发痒,但他死死忍住。 不敢发出一点咳嗽声,生怕惊动外面的人。 终於,他的后爪触碰到了柔软而蓬鬆的灰堆。 李维轻盈地落下,四爪陷进厚厚的灰烬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立刻屏住呼吸,转动著小脑袋打量四周。 此时他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壁炉內部,炉膛宽敞得足以容纳好几十个他这样的老鼠。 四周炉壁是用巨大的石头砌成。 同样覆盖著一层黑灰。 正如罗莎所料,炉內没有火焰,冰冷一片。 然而,与他预想的黑暗不同。 炉膛外投射进来相当明亮的光线,將炉口附近照亮了一大片。 屋內灯亮著,有人。 李维的心提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巨大的炉膛边缘,紧贴著冰冷的石壁。 最大限度地利用阴影隱藏自己,然后极其缓慢地。 一点一点地探出半个小脑袋,向外窥视。 李维紧贴著冰冷粗糙的炉壁。 小心翼翼地將半个脑袋探出壁炉边缘。 他的视野有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著厚实深色地毯的地板。 以及不远处一张巨大书桌的雕花桌腿。 视线向上挪移,他看到了一双穿著精致丝绸拖鞋的脚。 以及垂落下来的洁白浴袍下摆——是艾莎小姐。 她似乎正站在书桌后面。 接著,李维听到了她带著关切的声音: “爸爸~~ 別太劳累了嘛。 究竟怎么了? 让你从克里斯叔叔他们那里回来,脸色变得这么差。” 一个低沉而略显疲惫的男声响起,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但此刻面对女儿,却刻意放缓了语气: “唉……” 一声嘆息。 “克里斯……还有维特尔那个老狐狸。 他们也收到女王病重的消息了。” 李维的有些疑惑,什么女王病重? 人类的王吗? 而威尔逊伯爵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逐渐转冷: “这次过去……哼。 这两个老东西,居然敢联合起来软硬兼施。 想把我就地拖在铁锚港,美其名曰『稳定重要港口局势』!”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这消息从伦敦传过来才一天! 就能如此精准地递到他们耳朵里,並且让他们立刻做出反应? 肯定是动用了那些不该轻易动用的传讯圣物! 伦敦那些尸位素餐的蠢货……为了內斗,倒是真捨得下本钱!” 艾莎似乎轻轻用力捏著父亲的肩膀,试图缓解他的怒气: “可是……克里斯叔叔他们跟您关係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也犯不著在这个事情上立刻得罪您吧?” 威尔逊伯爵摇了摇头,享受著女儿的按摩,语气却依旧凝重: “艾莎,你不懂。 那些老傢伙的狡猾和贪婪程度,远超你的想像。 他们只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站队。 我现在怀疑……伦敦那边的风向,恐怕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不知道是希尔伯特家族,还是卡尔斯顿那个老滑头在后面捣鬼……” 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鄙夷: “这些人,终日只知道在沙龙和宴会上夸夸其谈,玩弄权术! 他们忘了! 忘了普鲁士的威胁,忘了我们在海上的霸权是怎么来的! 是我!是女王! 是帝国英勇的海军们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不是他们那些白皮肥猪在议会里吵出来的!” “爸爸!” 艾莎似乎被父亲语气中的狠厉嚇了一跳,连忙安抚。 “您別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伯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拍了拍女儿的手: “好了,不说这些了。 记住我今天跟你提到的,回去好好休息。 我们……要提前回伦敦了。” “好的,爸爸。 您也早点休息。”艾莎乖巧地应道。 李维听到脚步声走向门口。 他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地藏进壁炉的阴影里。 然而,就在门被打开的时候。 艾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哦,对了爸爸,今天晚上我遇到一只特別特別可爱的小老鼠! 他好像还很聪明,会鞠躬呢! 我怀疑他跟罗莎一样,是一个有智慧的超凡生物。 但是我觉得他可能是害怕我,所以不肯说话。 现在他还在我房间里呢,罗莎看著它。” “……老鼠?” 伯爵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语气如常地回应。 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轻鬆。 “哦?是吗? 听起来很有趣。 没事,你喜欢就养著吧。 小心別让它咬坏东西就行。” “谢谢爸爸!” 艾莎开心地应了一声,关门离开了。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剩下煤气灯燃烧的微弱嘶嘶声。 然而,几秒之后。 李维清晰地听到书桌后的威尔逊伯爵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充满疑虑的自言自语。 “……不对啊。 它……不应该到城堡里来的……为什么? 预言有问题?” 第三十章 威尔逊的疑惑 李维缩在冰冷的炉灰里,心臟狂跳。 人类的女王病重? 还有什么权力斗爭? 这些人类世界的高层秘辛如同惊雷般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炸开。 信息量庞大到让他一时难以完全消化。 但更让李维感到寒意的是伯爵最后那句低语! “……不对啊。 它……不应该到城堡里来的……为什么? 预言有问题?” 它?是指我吗? 预言?什么预言? 为什么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无数疑问瞬间淹没了他。 伯爵知道些什么?他的出现难道在某种预料之中? 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试图理清这纷乱思绪。 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立刻放弃行动,原路退回时—— 突然,面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道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壁炉口。 挡住了大部分煤气灯的光线,將他完全置於阴影之下。 李维浑身毛髮瞬间倒竖,极度危险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猛地抬头—— 只见威尔逊伯爵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书桌。 正弯著腰,那张不怒自威,此刻却带著一丝玩味的脸。 就悬在壁炉口外,距离他不到一尺! 那双深邃的眼睛锐利如鹰,牢牢地锁定了他这只藏在灰烬里的小老鼠。 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淡淡笑意。 “嘿,小老鼠。” 威尔逊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直接穿透了炉膛的昏暗。 “你说呢?” ………… 艾莎心情颇好地哼著歌。 想著该如何给那只聪明可爱的小老鼠布置一个新家。 “我回来啦!” 推门而进,艾莎却发现原本应该待在床罩上的小灰鼠不见了踪影。 “咦?小老鼠呢?” 她疑惑地四下张望,然后看向正趴在窗边软垫上。 假装舔爪子实则暗中观察的罗莎。 “罗莎,你看到那只小老鼠了吗? 它跑哪里去了?” 罗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 她支支吾吾地“喵”了一声。 用爪子不太確定地指了指那扇被推开一条缝隙的气窗。 “窗户?” 艾莎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边。 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高度和呼啸的狂风。 又回头看了看罗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 “什么?” 艾莎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震惊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你是说……那只老鼠。 它……它趁你不注意。 自己打开窗户……飞走了? 这怎么可能!它只是一只小老鼠啊! 外面风那么大,它会摔死的!” 罗莎被艾莎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她把脑袋埋低了一点。 耳朵也耷拉下来,发出了一声微弱又含糊的: “喵呜……应该是吧……” 她实在没法解释一只老鼠是如何“飞”走的,只能硬著头皮承认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艾莎急忙探出身,双手撑在窗台上,努力向漆黑的窗外和下方张望。 寒风吹乱了她刚刚擦乾的金髮,但她毫不在意。 目光急切地搜索著任何可能的身影。 然而窗外只有无尽的黑暗、呼啸的狂风和远处港区模糊的灯火。 那只戴著破眼镜、会鞠躬的灰色小身影。 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艾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兴奋和喜悦的神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失望与遗憾的复杂表情。 “该死……” 她喃喃自语,望著深不见底的黑暗。 书房內,气氛凝滯。 李维被放在了光滑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渺小的身影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无助。 威尔逊伯爵似乎並不急於处置他,而是自顾自地转身。 从身后精致的酒架上取下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和一个水晶杯。 “噢,上好的高地威士忌……缓解疲惫的良药。” 他拔开瓶塞,醇厚的酒香立刻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倒了一小杯,像是忽然才想起桌上还有另一位“客人”似的。 侧过头,嘴角勾起那抹令人不安的笑意。 “嗯……你喝吗?” 他自问自答,轻轻晃动著酒杯: “哦,忘了,你是只老鼠。” 他自顾自地轻笑一声。 仰头饮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嘆息。 然后,他將目光重新完全投向桌上那只紧绷的小灰鼠。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李维的灵魂。 “好了,我们坦诚一点吧,老鼠先生。” 威尔逊伯爵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城堡里? 按照……嗯……某些安排。 你现在似乎不应该在这里。” 李维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用那双藏在破眼镜后的小眼睛。 警惕地、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这个危险的人类男人。 同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书房的环境——巨大的书架。 厚重的窗帘、紧闭的门扉,以及桌上散落的文件…… 见他不回答,威尔逊伯爵似乎並不意外。 反而觉得很有趣。 他伸出刚才拿著酒杯的手指,似乎想像逗弄宠物一样轻轻碰碰李维。 “吱——!” 李维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一跳。 脱离了对方手指的范围,同时弓起背。 露出小小的牙齿,发出威胁的低嘶声,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嘿,还挺凶。” 伯爵收回手指,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又啜了一口酒,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好了,长话短说。 在我的……嗯,预料中。” 他用酒杯指了指窗外下水道的方向。 “你此时应该还在下面,和你那些噁心又骯脏的同族们。 为了爭夺那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跟那个『东西』苦苦缠斗才对。” 李维的小耳朵竖了起来。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下水道里的情况! 那个“东西”……指的肯定就是那个圣物! 看到李维的反应,伯爵满意地笑了笑。 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唉唉唉,慢慢来。 不要急著嘛,小先生。” 他继续用那种掌控一切的语调说道: “在我的设想里,剧情应该是: 在你的鼠群被那东西的力量侵蚀、损失殆尽之际。 走投无路的你,最终会被那东西『选中』。 成为它在现实世界的一个……暂时的容器或者通道? 毕竟,祂们那些玩意总需要有个媒介,不是吗?” 伯爵摊了摊手,仿佛在描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然后,被侵蚀、失去自我的你。 会本能地带著那东西,循著某种感应,回到你本该去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前这么多。 如此清醒地,出现在我的书房里。” 他俯下身,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李维: “所以,告诉我,是什么导致了……偏差? 是谁……干扰了预言?” 第三十一章 预言 书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煤气灯燃烧的声音,以及威尔逊伯爵指尖偶尔轻叩桌面的声音。 一人一鼠,体型悬殊。 力量差距更是如同天堑,却在这明亮的书房里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对峙与沉默。 伯爵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鹰隼,带著审视与探究。 而李维,儘管渺小。 那透过镜片射出的目光却充满了不屈。 时间仿佛凝滯。 最终,是李维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用一只前爪扶正了鼻樑上那副可笑的破眼镜,清了清嗓子。 然后,一个清晰,虽然尖细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 “伯爵大人,请容许我说几句。” 威尔逊对於李维能够说话,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便微微点头。 李维缓缓开口 “首先,我有名字。 我名李维,我是一名炼金术师。 是灰鼠族群的无冕之王,而非你口中那只无名的老鼠。” 威尔逊伯爵脸上的玩味渐渐消散,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兴趣所覆盖。 他没有打断,只是微微挑眉,示意李维继续。 “第二。” 李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不容置疑的尊严和愤怒。 “我的子民,我那些甘愿为我,为族群赴死的战士们。 他们绝非你所说的噁心又骯脏!” 他的小胸脯剧烈起伏著,情绪激动: “灰鼠们,可以为了鼠群的未来,甘愿喝下我调配的,尚未完善的药剂! 他们是为了让族群变得更加强大,为了爭取一线生机而奉献一切! 他们的勇气和牺牲,远比你们那些夸夸其谈,在宴会上酩酊大醉。 只知享乐与內斗的人类要高贵一万倍!” 李维的小爪子指向伯爵。 儘管这个动作在对方看来无比渺小,却带著雷霆万钧的指责: “如果你称我的子民们是噁心而骯脏的。 那么你们这些自詡文明、实则虚偽墮落的的人类。 比我们要下流、卑劣百倍!” 威尔逊伯爵眼中的最后一丝戏謔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色沉静下来,手指停止了敲击。 只是静静地看著桌上那只慷慨陈词的小老鼠,目光复杂难明。 李维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族群存亡的压力。 或许是对方话语中对鼠群的蔑视彻底激怒了他。 他將他一直紧抓著的、那根用来辅助行走和搅拌药剂的小小木棍。 用力地顿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发出噠的一声轻响,如同一声微弱的惊堂木。 “第三!”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预言是什么鬼东西! 我也不关心!” 他昂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只知道,李维! 伟大的灰鼠李维,终將带领鼠群走向繁荣与强盛的李维。 此刻——” 他再次用力顿了顿那根小木棍。 “已经正式站在了你的面前! 我不是你所说的什么任何存在的容器。 我是为了灰鼠的未来而来此奋斗!”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迴荡,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切,是我! 是我与我所遇到的、志同道合的伙伴们。 凭藉我们的智慧、勇气和牺牲奋斗而来的! 而不是你口中那什么虚无縹緲,可笑至极的预言所註定! 仿佛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剧本? 这种言论,简直荒谬透顶!” 李维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终的宣告: “伯爵大人!你只需知道。 如今,代表下水道灰鼠一族命运的李维。 已正式站在你的面前! 我来此,是为了寻找解决下水道污染,拯救我族群的方法! 而非成为你口中那可笑预言的一环!” 说完这一切,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的言论而微微摇晃。 但他依旧顽强地站立著。 毫不畏惧地迎上威尔逊伯爵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书房內再次陷入寂静。 但此时的寂静,却充满了风暴过后般的凝重与未知。 威尔逊伯爵看著桌上那只气喘吁吁却目光灼灼的小老鼠。 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內,寂静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威尔逊伯爵久久地凝视著桌上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却依旧站立的小灰鼠。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似乎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水晶杯,又抿了一口琥珀色的威士忌。 醇厚的酒液似乎让他陷入更深的思忖。 李维……炼金术师……灰鼠之王……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迴响。 “已经有了这样的智慧吗?” 他心中默念。 “那位可是被誉为帝国,乃至旧大陆最顶尖的几位占卜大师之一。 耗费巨大代价。 才窥见的一角未来……关於祂的载体。 ……这只本应被侵蚀奴役的老鼠……居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偏差?” 而作为从一名海盗一步步爬上来的威尔逊。 他当然不会被一只老鼠——哪怕是一只会说话,颇有气势的老鼠的几句慷慨陈词就动摇心神。 身为靠军功晋升的伯爵,曾经的帝国海军副元帅。 他歷经风浪,如今亦掌控著帝国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他的心志早已坚如铁石。 但是,这只名叫李维的老鼠所说的话。 以及它此刻“错误”地、清醒地出现在这里这个事实本身。 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別样的涟漪。 惊讶確实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既定轨跡突然偏离的审视和……权衡。 “预言没有按照预期实现……”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 还有伦敦传来的局势诡譎的消息。 港区的克里斯和维特尔那两个老狐狸也立刻闻风而动。 试图將我困在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维身上。 那小小的身影在他眼中似乎不再仅仅是一个“预言中的道具”或“麻烦”。 而是变成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充满不確定性的变数。 “……或许。” 威尔逊伯爵摩挲著手中的杯子。 一个有趣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浮现。 预言未能如期实现,並非全然是一件坏事? 一个失控的、但拥有智慧和强烈求生欲的变量。 在某些时候。 或许比一个按部就班。 可能带来更大灾难的“预言”……更有利用的价值? 第三十二章 神誓 “呵呵呵……” 书房內,长久的寂静被威尔逊伯爵低沉的笑声打破。 他並未立刻回应李维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 而是用一种全新的、带著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的目光。 重新打量著桌上这只渺小却胆魄惊人的生物。 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却照不透那层突然升起的玩味。 李维挺直了小小的身躯,毫不退缩地回视著。 儘管心臟仍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示弱。 无论是为了谈判,还是为了尊严。 半晌,威尔逊伯爵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把玩著的沉重水晶酒杯。 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威尔逊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惊讶与讚赏的表情。 他甚至抬起那双曾掌过舵、握过刀剑与枪炮的宽厚手掌。 带著某种仪式感,轻轻鼓了两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静謐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错,真不错。” 他摇著头,语气听起来仿佛真的被触动了。 尾音里带著拉长的腔调。 “李维先生,是吗? 你倒是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得多,也有趣得多。 像一颗遗落在下水道里的宝石,闪亮得让人意外。”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 阴影瞬间將李维小小的身影笼罩了一半。 他目光灼灼,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 “好吧,灰鼠之王。 我承认,你的勇气和对你那……嗯,族群的忠诚……確实打动了我那么一点点。”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乎其微的手势。 “你不是拼死都想知道解决下水道里那个东西的办法吗?” 李维的小耳朵瞬间竖得笔直。 每一根鬍鬚都因极致的专注而微微颤抖。 全身心都紧绷起来。 威尔逊伯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荡漾著琥珀色光泽的顶级威士忌: “办法,我可以给你。 甚至,看在你这份难得的胆色上。 我或许还能提供一些……超出你预期,额外的帮助。” 然而,他话音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洪亮。 带著一种近乎野蛮的豪气: “但是,有个条件! 这是我们海上的规矩,也是我杰夫·威尔逊的规矩! 你得先和我一起,把这瓶好酒干了! 一滴不许剩!” 李维愣住了,小小的黑眼睛瞪得滚圆。 完全没料到对方拋出的竟是这样一个……既像玩笑又像羞辱的要求。 威尔逊伯爵却已自顾自地行动起来。 他一把抓过那瓶价格足以让一个平民家庭生活一年的烈酒。 又顺手从旁边的银质茶具旁取过一个原本用来盛放柠檬片或细盐的精致小碟。 那碟子对李维而言,已如同一个洗脸盆大小。 他不由分说地“咕咚咕咚”往里倒了满满一碟烈酒。 清澈刺鼻的酒精味立刻猛烈地瀰漫开来。 “我威尔逊,让人们唾弃的海盗出身。 在风暴和刀剑里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伯爵位置!” 他声音轰响,带著草莽豪气。 仿佛又回到了顛簸的甲板,正对著船员训话。 “我信奉的东西很简单——够劲的酒、实实在在的权力。 还有能砸碎一切障碍的力量! 酒桌上谈成的交易,往往比那些羊皮纸上弯弯绕绕的契约更他妈可靠! 怎么样,李维陛下?” 他故意拖长了那个敬称,带著戏謔的挑战。 “敢不敢接下我的酒? 证明你不是只会夸夸其谈?” 李维看著眼前那一碟子对他而言如同小型湖泊般的烈酒。 又看了看威尔逊伯爵那看似豪爽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浓烈的酒精味刺激著他的鼻腔,让他有些头晕。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是试探,也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是一场服从性的测试。 但他更知道,自己身后没有退路。 李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的翻涌。 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倘若伯爵大人真能给予李维和我的族群切实的帮助。 渡过此次劫难,那莫说是一碟酒。 便是刀山火海,李维也当仁不让!” “好!有种!” 威尔逊伯爵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终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露出了真正愉悦的神色。 但他脸上的笑容忽然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神圣的严肃和庄重。 他缓缓放下酒瓶,整理了一下衣襟,右手抚上左胸心臟的位置。 微微頷首。 用一种吟诵般古老而肃穆的语调开口: “吾以吾魂所唯一信奉之主之名起誓!” “您是劈开混沌蒙昧的第一缕炽光。 您是远古轰鸣的雷霆与撕碎帆桅的深渊风暴之主! 而今,您亦庇护著所有敢於征服波涛的航船与点燃胜利的灼热枪火!” “吾,杰夫·威尔逊。 以您的名义,於此立下誓言! 若眼前这位自称李维者,饮下此碟中之酒。 吾必將告知其解决混沌圣物污染之確凿方法,並在此事上。 予以其必要的、不违背吾自身利益的协助! 如违此誓,愿您的雷霆击碎吾之舰船。 愿您的风暴永世放逐吾之灵魂,直至归於永恆的沉寂!” 誓言完成的瞬间,李维清晰地看到。 威尔逊伯爵的额头上,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蓝色闪电状纹路骤然闪现。 如同用最纯粹的蓝光刻印在皮肤之下,旋即又隱没无踪! 空气中似乎都残留下一丝腥味,类似於暴雨后泥土翻新的奇特气息。 证明著某种无形的、可怖的力量已经见证並烙印下了这个誓言! 李维心中剧震。 这是……什么鬼东西? 威尔逊伯爵缓缓抬起头,额头的异象已然消失。 他看向李维,眼神平静却带著千钧重量: “好了,这是我以神魂信奉之神明立下的神誓。 足以约束我的行为。 现在,你满意了吗? 该你了,李维先生。 喝下它,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李维看著那碟清澈却灼人的液体,又看了看伯爵那双不容退缩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必须有所回应,必须展现出对等的决心。 但他该以什么起誓? 他並无信奉的神明。 第三十三章 灵界 他的崛起源於偶然的奇遇和自身不屈的意志。 “哼……李维才不能被人类比下去呢!” 李维深吸一口气。 努力模仿著对方刚才那引动伟力的气势。 他不能,也绝不愿在姿態上落了下风。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然后同样以一种郑重的语气开口。 声音穿透这间书房沉重的空气: “我,李维!” 他昂起头,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不容忽视的力量。 “乃是自万千灰鼠中崛起的炼金之主。 是终將统御地下迷宫与连接地上世界的无冕之王! 吾所行之道既为真理。 吾心中之志便为至高法则!” 他伸出小小的爪子,坚定地指向那碟烈酒: “吾以此身之名,以灰鼠一族未来之命运起誓。 若威尔逊伯爵履行其诺言。 李维及吾之族群,必將铭记此次相助之情!”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 仿佛凝聚了所有初生星辰之希望的白色光芒,骤然在他额间闪现了一下。 那光芒如此独特,带著一种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存在”意味。 旋即隱没不见! 仿佛某个沉睡的世界规则被这狂妄而真诚的誓言轻轻触动。 投来了一瞥。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 李维自己几乎毫无察觉。 只觉得额前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但对面的威尔逊伯爵,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昂贵的水晶杯险些被他蕴含著惊骇力量的五指直接捏碎! “这怎么可能?” 威尔逊伯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远比最初听到老鼠开口说话时更加震惊骇然! 一只老鼠他以自身起誓? 他甚至没有指向任何已知的神祇或古老存在……他……他成功了? 那道光是世界层面的认可? 是某种位格的雏形? 他以自己为锚点,而且……这该死的誓言居然真的得到了回应?! 这完全顛覆了他毕生的认知和所有关於力量体系的常识! 即便是在最荒诞不羈的远古预言或禁忌典籍中,也从未有过类似的记载! “威尔逊,你……招惹了个什么存在?” “伯爵先生?” 李维看著突然僵住,脸色变幻不定如同风暴前海洋的伯爵。 疑惑地喊了一声。 那声音將威尔逊从巨大的震惊中猛地拉扯出来。 威尔逊伯爵猛地回过神。 几乎是下意识地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才勉强恢復镇定。 他甚至下意识地改用了一种更为郑重的、近乎平等的姿態。 双手捧起了自己的酒杯,仿佛眼前不再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老鼠。 而是某个……需要重新评估,不可思议的存在。 “噢……噢! 是的,干……乾杯!” 他的声音甚至泄露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乾涩与动摇。 与他先前豪气干云的形象判若两人。 李维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箭在弦上,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伸出两只小爪子,奋力抱住了那个对他而言如同小船般的银质碟子边缘。 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 “乾杯!” 他发出细弱却清晰的回应。 伯爵仰头,將自己杯中那点残酒一饮而尽。 动作甚至有些仓促。 李维也深吸一口气,猛地將脑袋埋进了碟子里,咕咚咕咚地狂饮起来。 烈酒如同燃烧的火焰,辛辣、苦涩的味道疯狂衝击著他远比人类敏感的味蕾。 灼烧著他的喉咙和胃袋,但他强忍著生理性的不適。 毫不退缩,只是拼命吞咽。 很快,一整碟威士忌竟然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他小小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滚滚的,光滑的皮毛都被绷紧了。 显得滑稽又带著几分壮烈。然而奇怪的是。 喝下这足以放倒好几只大型犬的液体,他並未感到预期的撑胀欲裂。 反而有一股奇异的、温和却强大的暖流从胃部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长久以来的疲惫。 甚至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思绪都变得异常清晰活跃起来。 这酒似乎……非同寻常。 他费力地放下沉重的银碟,打了个响亮而带著浓重酒气的嗝。 努力站稳有些发飘的身体,抬头看向威尔逊伯爵。 黑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微醺的水光,但眼神却依旧清醒而坚定。 威尔逊伯爵看著那空空如也的银碟,又看了看眼前这只醉態可掬却依旧努力维持著惊人尊严的小老鼠。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有残留的震惊、审视、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极其隱晦的、对未知事物的警惕。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敲击著桌面。 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很好……你证明了你的勇气和诚意。”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那么,按照誓言。 我將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威尔逊伯爵凝视著李维,眼中再无先前的戏謔与豪饮时的放鬆。 他並未多言,只是抬起手。 对著李维的方向,轻轻一挥手指。 剎那间。 李维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从那只微醺的。 毛茸茸的小身体里揪了出来! 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 温暖的书房、跳跃的炉火、醇厚的酒香。 一瞬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 又被捲入一个色彩混乱、难以形容的漩涡。 等他再度能看清时。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比荒芜、空旷的灰色平原上。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翻滚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暗红色雾靄。 以及不时划破长空的、无声的惨白闪电。 脚下是冰冷的、仿佛由无数灰烬凝结而成的土地。 空气中瀰漫著腐败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气息。 而在他面前,矗立著一个伟岸、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那不再是书房里那个穿著华贵服饰,举止间带著海盗豪爽与贵族傲慢的威尔逊伯爵。 眼前的他,身形高达数十米,如同神话中的泰坦。 他虬结的肌肉上覆盖著古老而布满战痕的暗沉鎧甲。 鎧甲缝隙间跳跃著永不熄灭的蓝色电光。 他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此刻完全化为无数条狂暴舞动的银白色雷蛇。 发出嘶嘶的鸣响,映照著他那张充满了原始暴虐与神圣威严的面孔。 那面孔依稀还是威尔逊,但眼神却如同雷霆本身。 无情地审视著万物。 第三十四章 眾神 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让李维渺小的意识体瑟瑟发抖。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纯粹的力量碾碎。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这尊雷霆巨神的脚下,渺小得不如一粒尘埃。 宏大如九天雷霆轰鸣般的声音从上方降下,震得李维的意识嗡嗡作响: “不必惊慌,李维。 你现在並非实体於此。 我带你来的,是灵界——一个意识与能量交织的层面。 它位於脆弱的现实与高渺的天国之间。 是世界的夹缝,亦是古老的战场。 传说,这是那企图吞噬世界的巨蛇。 即便是眾神们也需尊称一声长兄的卡玛德陨落后所化的荒芜之境。” 雷霆巨神般的威尔逊继续开口。 李维勉强抵抗著这股天威,缓缓点头。 威尔逊见转,便再次开口。 声音隆隆: “在我们的世界,关於创世之说眾说纷紜。 光明教会的羔羊们宣称是纯粹的光明塑造了一切。 而我所信奉的,乃是劈开混沌、带来轰鸣与毁灭、象徵战爭与胜利的雷霆与风暴之主! 在我眼中,自然是祂那无匹的伟力,奠定了世界的基石。 划分了秩序与混沌!”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深沉的厌恶与警惕。 “然而,无论我们这些不同神祇的僕从如何爭论创世之功。 在一个可怖的事实上,我们却罕见地保持一致。 在世界秩序初定、法则尚不稳固的遥远往昔。 一部分与我们信仰之神同样古老、同样强大的神灵……墮落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此处,威尔逊那雷电构成的巨手再次挥动。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灵界的灰色平原扭曲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色彩与形態都极度混乱的翻涌之景。 那是一片沸腾的能量之海,充满了极端的情感。 疯狂的杀戮欲、无止境的诡变阴谋、滋生腐朽的绝望、以及令人沉沦的极致感官刺激。 李维仿佛能听到无数灵魂在其中尖啸、狂笑、呻吟。 “祂们被那片永恆沸腾的、污秽的亚空间深处溢出的混沌气息所拉拢。 所腐化!” 威尔逊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这片恐怖的景象前更显威严。 “祂们拥抱了那无序的疯狂,化身为了如今令所有现实生灵恐惧的邪神。 渴饮鲜血与颅骨的恐虐、编织命运蛛网的奸奇、散播慈爱瘟疫的纳垢、追求极致欢愉与痛苦的色孽!” “而你所遭遇的,也是我从旧大路巡来的那件圣物。” 威尔逊的声音將李维的注意力从那片可怕的混沌景象中拉回。 “其上附著的,正是那一丝来自亚空间的混沌邪力! 它就像一颗恶毒的种子,它会本能地汲取负面情绪,扭曲周围的生灵与法则。” 威尔逊那雷霆巨神般的面容上。 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本来的谋划中,我將回归旧大陆。 捲入那场因女王病重而即將爆发的、围绕帝国最高权柄与信仰归属的纷爭。 但日不落帝国在新大陆开拓出的这片广袤、富饶、充满机遇与危险的土地。 断然不能轻易让与那些早就被帝国打败的蠢货们,或是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 他巨大的、闪烁著电光的眼眸低垂,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渺小的李维意识体上。 “因此,当这件被亚空间邪力沾染的『圣物』意外流入现实。 並被我的主以其无上伟力悄然牵引……雷霆与风暴的预言出现了新的分支。 它最终会缠绕上你。 你这只应运而生的、奇特的老鼠。 而你,李维。 你將代替我,代替风暴与雷霆的信仰,前往新大陆! 你將用你的方式,你的智慧,你的炼金术。 去整合那片土地上的资源、势力乃至信仰。 將新大陆的一切,归於你的麾下。 也即是……间接归於吾主的荣光之下!” 李维的意识剧烈震颤著,他艰难地消化著这庞大的信息。 原来这恐怖的污染之物,竟是神祇刻意引导而来的? 自己从获得智慧的那一刻起。 似乎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布局之中? “当然。” 威尔逊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神性威严。 “这一切皆因吾主的目光曾落於此。 当第七个纪元的终末彻底到来,诸神的目光將前所未有地聚焦现实。 甚至真身都可能降临世间! 而吾主今日埋下的先手——你。 以及由你统御、浸染了吾主一丝气息的新大陆。 將为雷霆与风暴之神带来数不尽的信仰与锚点! 届时,主的神国將有可能率先降临那片崭新的土地。 夺取纪元更迭的先机!” “爭夺信仰?” 李维的意识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震撼无比。 原来眾神之间,也在进行著如此宏大而冷酷的博弈? 地上的生灵、地下的鼠群。 都在参加这般的博弈? 威尔逊巨大的头颅微微一动。 似乎捕捉到了李维意识中的波动。 他点了点头,肯定了李维的猜想。 “没错,就是爭夺信仰。 这是支撑神灵存在、衡量其伟力的根基。” 但隨即,他话锋一转。 那雷霆构成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人性化”的讥誚与深沉。 “不过……” 威尔逊的声音略微低沉了几分。 “如今我……有了一些別的打算。” 他那巨大的、由闪电交织而成的眼眸中。 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却锐利无比的野心光芒。 另一边,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威尔逊的思绪在脑中迴荡。 他还尚未曾像那些圣徒一样被接引至神国深处。 未曾彻底被『祂』的意志所同化,仍保留著威尔逊的自我…… 因此,或许……他认为自己可以尝试改变一些事情。 最起码。 他眼中的狠厉之色骤然凝聚,如同风暴前夕的压抑。 “我威尔逊,从一艘破船上的水手爬到帝国伯爵。 靠的可不是给谁当乖乖的枪使! 哪怕是神,也不行!” 就在这时,李维努力凝聚起意识。 插嘴问道: “在……在这里说这些。 你所信奉的神,难道不会知晓吗?” 威尔逊巨大的头颅摇了摇,雷蛇发须狂舞: “我说过,此地是灵界。 是卡玛德之骸,是眾神默许的『中立之地』。 祂们从不將耳目置於此处,那是对所有逝者与古老规则的不敬。 在这里的话语,如同沉入深渊之石。” 李维沉默了片刻,再次发问。 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棋局: “那你之前所说的,旧大陆人类女王病重……?” “女王病重是真。” 威尔逊嗤笑一声,笑声如同滚雷。 “但最终也不过是个完美的幌子。 一个引爆爭端的藉口。 那位女王……她並不虔诚地独尊任何一位神灵。 在帝国最初艰难崛起,世界专注於蒸汽与航海的时代。 我们需要这样一位女王来平衡诸神信徒间的势力。 避免內耗,但现在?” 他语气转冷。 “帝国刚刚称霸海洋,有些人就忍不住了。 急於將这最丰美的果实——整个帝国的信仰彻底献给他们各自的神。 试图在纪元更迭前占据绝对优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维,那雷霆般的眼神中。 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坦诚的意味: “李维先生,我如今是切切实实。 將你视为一个可能的……同道中人来看待。 世间的真相往往残酷无比。 无论是地上的人类,还是地下的鼠群。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或许都只是螻蚁与柴薪。” 说完,他静静的看著李维。 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被自己所重视的惊喜之情。 然而,面对这惊天动地的秘闻和看似推心置腹的坦言。 李维的意识在经歷最初的震撼后,却逐渐冷却下来。 他抬起头,望著那伟岸如山的雷霆化身。 “威尔逊伯爵先生。 您的话……似乎有些过於宏大。 甚至……假大空了。 我询问您、与您立下神誓所求的,是解决那侵蚀我族群。 扭曲下水道的东西的办法。 如果按您的预言和计划来说。 那东西註定要缠上我,成为我去往新大陆的契机。” 他顿了顿。 “那么,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您为我描绘神战的蓝图或者倾诉您的野心。 我需要的是办法! 一个能让我,带领我的族群。 和往日一般,能够自由而强盛的繁衍下去 伟岸的雷霆巨人似乎愣了一下,额间跳跃的电光都凝滯了一瞬。 隨即,那巨大的面容上。 竟然缓缓扯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那笑容里充满了意外、欣赏,以及一丝真正的愉悦。 “当然!当然!” 威尔逊伯爵的声音轰隆隆地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是我的错,我的兄弟! 光顾著感慨命运与揭露真相。 却忘了你最实际的诉求。” 他那闪烁著雷光的巨眼微微眯起。 “办法,自然是有的。 而且,正好与你……以及我们刚才谈论的未来密切相关。” 第三十五章 离开 铁锚港。 居民区的中心,税务局长维特尔的四层楼房。 这座宅邸坐落居民区的地势较高处。 是整座铁锚港除了山顶城堡和圣光教会尖顶之外。 少数几栋能俯瞰大半个港区的建筑之一。 太阳的余暉將港口染成一片金红,归航的船只如同倦鸟。 缓缓驶入泊位。 远处,可以隱约看到独属威尔逊伯爵私人码头那边。 僕役和水手们正忙碌地將一些箱笼物资运上那艘线条优美,装备精良的蒸汽帆船——“海风號”。 威尔逊伯爵即將返回伦敦的跡象,已经显而易见。 楼顶的小厅內铺著柔软的东方地毯,墙壁上掛著价格不菲的风景油画。 一台崭新的喇叭留声机正悠悠转著,播放著慵懒的爵士乐曲。 空气中瀰漫著雪茄的烟雾和陈年白兰地的醇香。 港区警察局长克里斯,一个身材高大。 穿著便服依旧难掩彪悍之气的中年男人。 正隨著音乐,有些笨拙地跟著税务局长维特尔。 一位体型富態,穿著丝绸睡袍的光头男人。 在有限的空间里慢慢晃动著脚步。 “嘖,你这套收音机。” 克里斯眯著眼,享受著音乐,拍了拍维特尔厚实的肩膀。 “不愧是管钱袋子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淘来的好东西就是比我那破警察局里的强多了。” 维特尔呵呵一笑,脸上的肥肉堆了起来。 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嘿,老伙计,別捧杀我了。 你手下的孝敬,怕是比我这点薪水丰厚得多吧? 我这点爱好,也就是装点门面。” 克里斯听到这里,尷尬一笑。 “拿多拿少,不都是为帝国办事?”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喊声,穿透了音乐: “维特尔! 晚饭准备好了!別在那儿晃悠了,快下来!” “知道了,亲爱的! 马上就来!” 维特尔朝楼下应了一声,但脚下却没停。 音乐声稍稍减弱。 警察局长克里斯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了一些。。 他压低声音,凑近维特尔耳边: “说正事,老伙计。 码头上动静不小,威尔逊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走了。 伦敦的消息看来是真的,女王的情况恐怕很不妙。 我们……要不要再表示表示,想办法再拖他一阵?” 维特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鬆开手,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 望著窗外逐渐亮起灯火,繁忙依旧的港口,尤其是不远处码头上的动静。 他端起桌上的白兰地,猛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去某种不安。 “阻止?” 他回过头,看著克里斯,脸上带著一种荒谬的表情。 “克里斯,你疯了? 还是昨晚的酒还没醒? 我们拿什么去阻止一位高阶超凡者? 一位曾经的海军副元帅,现在的实权伯爵? 凭你手下那些最多对付毛贼的警员和他们手里的烧火棍。 还是凭我办公室里那些除了能多收点税之外屁用没有的印章?” 他的声音带著丝丝颤抖。 显然是想起了昨晚在宴会上,威尔逊伯爵虽然全程面带微笑。 但偶尔扫过他们的眼神中那深不见底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仿佛能轻易决定他们生死的绝对力量差距。 仅仅是回忆,就让他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昨天晚上,我们按照哈斯殿下那边的暗示。 已经做了该做的了,软硬兼施,表了態,也探了底。” 维特尔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带著后怕。 “这就够了! 再多,就是把我们自己的脑袋往伯爵的枪口上送! 你真以为他不敢在离开前。 顺手清理掉两个不识时务的小局长?” 他走到克里斯面前,胖脸上满是严肃: “这些年,我们暗中输送给哈斯殿下派系的钱財和情报还少吗? 已经对得起他给的价码了! 听我的,老伙计,適可而止。 帝国权力中心的漩涡。 不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掺和的,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他再次望向窗外的港口,眼神中流露出贪婪与一丝解脱: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客客气气地送走威尔逊这尊大神。 只要他离开了……” 维特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无限的憧憬: “这座富得流油的港岛,名义上虽然还是他的封地。 但天高皇帝远……以后。 就是你我兄弟二人的天下了。” 克里斯沉默了片刻,最终也拿起酒杯。 重重地跟维特尔碰了一下,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留声机的音乐依旧慵懒。 ……………… “嘶……好疼……” 李维在一个铺著乾燥稻草的隱秘角落悠悠转醒。 首先袭来的是脑袋里一阵阵钝痛,像是被小锤子不停敲打,喉咙也无比乾涩。 他挣扎著坐起身,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一股混合著威士忌的浓烈酒气和玫瑰,薰衣草沐浴香气的古怪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努力拼凑著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 灯火通明的书房。 威尔逊伯爵深不可测的脸、辛辣的烈酒、关於预言和圣物…… 还有最后……提到了“灵界”之类的字眼……记忆在灌下那碟酒后就变得模糊而零散。 他环顾四周。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但这间似乎是储藏室的小房间里。 一盏掛在墙上的旧煤油灯正散发著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 “吱……人类的酒,果然不是好东西……” 李维甩了甩依旧昏沉的小脑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现在想找点水喝。 然而,一个激灵突然窜过他的全身,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不对。 办法!解决那个东西的办法! 他猛地想起来。 昨晚最后,威尔逊伯爵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还有一个关键的时间限制——24小时! 伯爵说过,必须在24小时內把那个圣物带走! 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但这个时间和核心要求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混乱的记忆里。 “24小时!” 李维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头疼和口渴了。 立刻从乾草堆上跳起来,往外冲。 必须立刻行动,时间不等鼠! 他刚踉蹌著衝出储藏室的阴影,差点一头撞上一个人。 “神使大人! 您醒了!!” 一个充满惊喜和敬畏的、压低了的声音响起。 李维定睛一看。 只见那个黑人男孩史库里正蹲在门口。 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包裹,脸上写满了激动和虔诚。 “史库里?” 李维愣了一下,十分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史库里见到李维安然无恙,开心得几乎要哭出来,他连忙小声说道: “对啊!神使大人! 是您……是您將我们拯救出来的啊!” “我?” 李维脑子因为那瓶酒,导致混沌一片 此时似乎只能记得起昨天晚上最关键的几处,很多细节都已经忘去。 史库里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天还没完全亮呢,伯爵大人那边好像就下了命令。 老摩根总管召集了城堡里所有的下人和管事开了个会。 会开完后不久,鲁斯那个混蛋就阴沉著脸把我们所有人都放了。” 史库里努力回忆著当时的措辞。 “后面,伯爵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让我来这里守著您醒过来。 其他的族人现在都被安置在居民区的垃圾场那边了。 隨时……隨时听候神使大人您的命令!” 李维听完,脑海中那一丝记忆似乎也被唤醒。 自己好像是提出了要威尔逊把史库里放走,可是却没有想到。 威尔逊那傢伙给出的解决办法。 是完全释放了史库里他们这些奴隶。 並且將他们……交给了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 让李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弄清楚伯爵所说的具体方法。 然后带领他的族群,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三十六章 再见花斑 “什么!太阳快落山了? 我睡了多久了?” 李维的声音猛地拔高。 史库里被嚇了一跳,但还是怯生生地回答: “从……从早上鲁斯放我们出来。 老摩根总管让我来守著您开始……大概……快一整个白天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李维急得原地打转,小爪子使劲拍著自己的脑袋。 他刚刚一起来看见天外天蒙蒙亮,还以为是早上。 结果一问史库里,才得知天已经快黑了。 那就说明他与威尔逊所约定的时间几乎已经过去了一半大半! “误事了!误大事了!时间不多了!” 正心里烦躁的李维突然停下,环顾四周。 这才注意到环境有些眼熟——这里似乎是城堡外围那个马厩旁的杂物间! 他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的! “史库里! 这里是不是马厩附近? 之前……之前是不是有只猫在这儿?” 李维急促地问,他想到了花斑。 史库里连忙点头: “花斑……? 神使大人! 早上我来的时候,只有一只白猫在附近转悠。 眼神凶得很。 我怕它打扰您休息,就……就壮著胆子把它赶远了。” 他顿了顿,脸上又流露出些许疑惑 “不过,赶走那只白猫没多久。 又来了一只特別胖的花猫,带著一大群猫。 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哦不,好像就是在找您! 我赶紧跟他们解释。 说我在守著神使大人休息,让他们別吵。 那只大胖花猫好像听懂了,带著猫群退远了些。 但没离开,就在那边墙头巷口守著。 李维顺著史库里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不远处一堵矮墙的阴影下,看到了花斑那圆滚滚的身影。 它正趴在墙头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著,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在它身后,还跟著几只探头探脑的猫。 其中就有那只之前接替望风、眼神锐利的黑猫。 它们的目光时不时朝著杂物间的方向瞟来。 “花斑!” 李维激动地喊了一声。 也顾不上跟史库里多解释,三两下就灵活地爬上了史库里的肩膀。 他用小爪子紧紧抓住史库里的衣服,又用小木杖一指矮墙的方向。 急切地说:“快,过去!我们得赶紧跟它们匯合!” 史库里虽然满心疑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但他对“神使”的命令无条件服从。 他立刻迈开步子,朝著猫群所在的矮墙方向跑去。 脚步又快又稳,生怕不小心把肩膀上的李维摔下来。 “花斑!” 离那围墙越来越近,李维再次喊了一声。 而墙头上的花斑早就看到了李维,见他过来,立刻“噌”地跳下墙头。 带著一群猫呼啦啦围了上来。 它语气焦急,带著埋怨: “喵~ 鼠哥! 你可算醒了,下面出大事了!” 那只黑猫也挤上前,急促地补充道: “鼠大哥! 港区下水道那边,今天动静不对! 我们好多在那边找食的兄弟都闻到一股特別浓、特別噁心的臭味。 还听到里面传来好多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叫声,猫们都嚇得不敢靠近了! 花斑老大担心是你那边出事了,但是下水道是在太臭了。 我们一进去就熏出来了。” 说到这里,黑猫压低声音。 “还有您手下那位大蛇兄弟——蛇鳞。 今天白天来找过你好几次,急得不行。 在水沟入口那边转来转去,我们告诉他你在这儿休息。 他才稍微安心点,但也没走远。 就在那附近守著,说是等你醒了立刻告诉他。” 花斑围著史库里的脚边打转,听到黑猫介绍自己今天的事跡。 因此颇有些骄傲的对李维说: “哎呀……也没什么。 鼠哥,我今天还试著去你之前那个实验室的入口附近看了看。 根本进不去! 整个下水道都变得黏糊糊的。 还有……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很多东西在爬…… 还有垃圾场那边,今天来了群生面孔。 占了我们平时晒太阳的好地方,怪彆扭的。” 李维站在史库里肩上,听著猫群七嘴八舌的匯报。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污染在加速蔓延,幸亏他之前就已经让鼠鼠们离开了原本的实验室地区。 此时灰鼠们的巢穴恐怕已经沦陷。 而垃圾场那边,史库里的族人已经就位。 但显然和本地猫群有了点小摩擦。 他迅速理清思路,现在必须分头行动! “花斑!猫兄弟们都別慌! 听我说!” 李维用小木杖敲了敲花斑的脑袋,让它冷静。 “垃圾场那边的新面孔是我的人,是朋友。 別去打扰他们,让他们在那里安心待著。 花斑,你现在立刻带我去见蛇鳞! 最快的那条路!” 接著,他转向史库里,语速飞快: “史库里,你立刻去垃圾场,找到你的族人,告诉他们是我让你去的。 你们就在垃圾场那边安全的地方待著,暂时別乱跑,等我消息! 快去!” 史库里用力点头,虽然不知道谁使大人刚跟这群只会喵喵喵的猫咪们说了什么。 但明显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事情,因此连忙说道: “是!神使大人! 您千万小心!” 说完,將李维放在地上。 便转身朝著居民区垃圾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花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再多问,低吼一声: “鼠哥你跟紧了!我知道蛇鳞兄弟常蹲的那个排水口!” 它肥胖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如同一道贴地的影子,窜入狭窄的巷道。 李维紧紧伏在它背上,感受著风从耳边掠过,心中思绪电转。 先找到蛇鳞,了解巢穴的最新情况,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得动员鼠鼠们,自己必须要接触到那个圣物! 然后……李维眼神里闪出片刻迟疑。 然后就像昨天晚上威尔逊说的那样…… “铁锚港的使命已经在威尔逊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便已经完成。 李维你只有24个小时,触碰到圣物。 並且……在那之后乘坐鬱金香號离开这里。 在那之后。 雷霆与风暴的航帆將会升起,暴雨与闪电將会降临铁锚港。 祂將带著主的愤怒,將铁锚港拉向深渊。 主倘若不能得到,便將其毁灭。” 第三十七章 邀请花猫 花斑带著李维在居民区迷宫般的小巷里快速穿行。 它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李维。 七拐八绕之后。 花斑在一个堆满废弃木箱和破桶的阴暗角落停了下来。 角落里,一个锈跡斑斑、有些歪斜的排水管柵栏半掩在垃圾桶的后面。 “就是这儿了,鼠哥! 蛇鳞兄弟就在这。” 花斑喘著气说道,肥胖的身体微微起伏。 它话音刚落。 一道细长的灰影便如同鬼魅般从排水管的阴影深处“嗖”地窜了出来。 正是蛇鳞! 它一看到李维,细长的身体立刻人立而起。 发出急促的吱吱声,尾巴拍打著地面。 那双浑浊的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 “吱吱吱!吱——!” 李维从花斑背上跳下,看著焦急万分的蛇鳞。 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虽然从昨天潜入城堡到现在,不过经歷了一个半日夜。 但期间的惊心动魄、与伯爵的会面、得知的惊天秘密。 都让这段时间显得无比漫长。 此刻看到忠诚的部下。 一股暖流感涌上心头。 他伸出小爪子,轻轻摸了摸蛇鳞覆盖著暗褐色鳞片的头部。 安抚道: “好了,蛇鳞,冷静点。 我都知道了。 我回来了,事情总会解决的。” 蛇鳞感受到李维爪子的温度。 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身体依旧紧绷。 李维转身,看向正用爪子清理脸上灰尘的胖猫花斑。 他又看了看那个需要费点力气才能通过的,散发著污浊气味的排水口。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花斑。” “嗯?鼠哥,啥事?” 花斑抬起头。 “你……” 李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 跟我一起走?” 花斑明显愣住了,圆圆的猫眼睁得老大,里面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缩成了一条细线。 在它的记忆里,鼠哥虽然跟它关係不错。 交易往来频繁,但从未真正邀请它进入过鼠群的核心地带。 总是以“猫鼠有別”、“会引起骚乱”等理由婉拒它。 它一直把李维当作值得尊敬和依靠的“大哥”。 毕竟没有李维的帮助,它这个好吃懒做的傢伙绝不可能坐稳猫老大的位置。 此刻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一种被真正接纳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它。 “喵……喵呜!” 花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鼠哥! 我……我真的可以吗? 我真的能去你家……呃,我是说,去您的王国看看?” 看著花斑那不敢置信又充满渴望的眼神,李维笑了笑,语气肯定地说: “花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真正的朋友,不会被这些界限阻挡。” 如今李维也想明白了,目前鼠鼠们的实力尚且弱小。 自己炼製的魔药,其中也就只有钢甲药剂充其量算的上是真正的超凡药剂。 其余的强化以及巨化药剂,其实更可以说是阉割版的。 对於鼠鼠的强化,看似巨大。 但其实也只不过是將鼠鼠们的起跑线,拉到以其他强大种族的最低下限。 因此,对於花斑这些猫们。 李维要拋弃以往的观念。 不管白猫黑猫,能帮得了鼠鼠们的,就是好猫! “是!是朋友!” 花斑立刻大声回应,尾巴高兴得竖成了天线。 圆滚滚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鼠哥你说得对!我们是好朋友!” 但李维隨即又补充了一句。 目光扫向不远处那些跟著花斑、此刻正疑惑张望的其他野猫: “不过,花斑。 你这些猫兄弟们怎么办? 你走了,它们会不会有麻烦?” 花斑闻言,连忙扭头对著那群猫喵嗷了几声。 “都听见没? 鼠哥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你们先回垃圾场那边待著。 跟那些新来的……呃,鼠哥的朋友们和平相处,別给我惹事!” 那群猫面面相覷,那只黑猫忍不住开口: “老大……你……你真要……去下水道啊?” 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花斑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一种骄傲的神情: “嘿嘿,那是! 我鼠大哥邀请我,那是我的荣幸! 你们懂什么!好好看家。” 吩咐完毕,花斑不再理会那些还在懵圈的猫小弟。 迫不及待地转向李维:“鼠哥!咱们走吧!” 李维点点头,灵活地爬上了蛇鳞的后背。 蛇鳞嘶鸣一声,用有力的前爪和牙齿配合。 几下就將那扇年久失修、早已锈蚀的铁柵栏从排水口上拆了下来。 扔到一边。 排水口黑洞洞地敞开著,一股浓重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比之前更加刺鼻。 花斑探头往里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腰围,有些尷尬地缩了缩脖子: “呃……鼠哥。 这洞口……我进去可能有点……挤哈?” 李维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胖猫,忍不住笑了笑: “没事,挤一挤就过去了。 跟紧我们,別掉队。” 说完,他拍了拍蛇鳞。 蛇鳞会意,载著李维,率先钻入了黑暗的管道。 花斑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努力收腹提气,也跟著笨拙而坚定地钻了进去。 管道確实狭窄,它的肥肉被粗糙的石头壁颳得生疼。 但一想到这是鼠哥的邀请,它便咬紧牙关,奋力向前蠕动。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只有管道深处传来的爬行声。 第三十八章 鼠鼠纲领 在铁锚港居民区的地下,那些整日居住在上面的人类。 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他们每日行走的纪念之下有一处相对宽敞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或者小型地洞的残余部分。 顶部是粗糙的岩石和抹平的泥土,高度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低头站立。 空间已经被鼠群们巧妙地利用起来。 用碎石、破木板和从人类垃圾中捡来的各种杂物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 此刻,这片地下空间显得异常忙碌却有序。 大量的灰鼠如同一条条灰色的溪流。 正將各种物资——成捆的乾草、晒乾的植物根茎、一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甚至还有许多不知道从哪里拖来的、风乾了的肉乾。 分门別类地运送到空间四周几个新挖掘出来的、大小不一的洞口深处。 显然是在为可能的转移或长期坚守做准备。 在空间中央一处用碎石和粗大木头垒起的高台上。 钢甲正人立而起,用它那特有的、清晰而富有条理的吱吱声指挥著。 “吱!那边的! 动作快一点! 把那些草搬到三號洞深处,注意防潮!” “嘰嘰,你们几个別偷懒! 加固一下东面那个入口的支撑,用混合了黏土的石块!” 钢甲一边指挥,一边敏锐地观察著整个场地的运作。 它早就惊奇地发现。 自从经歷了上次那只灰鼠倾尽全力进行的全民强化后。 这些普通的灰鼠们似乎真的开窍了不少。 虽然还远达不到它这样的智慧水平。 但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的模样了。 它们能更好地理解指令,甚至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协作和问题解决。 有些表现突出的个体。 其灵性几乎能媲美它原来族群中那些较为聪明的成员了。 “他的药剂……真是太神奇了。” 钢甲心中对李维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 不只是智慧上升,还有提升鼠群的能力。 这种力量,在它看来。 只有他们白鼠族群里那种传说中最初始的,创建他们港区白鼠群的几只白鼠始祖才会的东西。 而如今,那几只白鼠也只剩下一只。 更何况现在……他那富有灵性的眼神也落寞了下来。 现在白鼠们都变成那些噁心的东西,都不知道还有没有鼠活下来。 在高台下方不远处。 鼠大和鼠二这两尊“门神”也在忙碌。 鼠大正用巨大的力量將一块沉重的石板推到某个洞口旁。 作为额外的防御。 而鼠二则显得有些……滑稽。 它不知道从哪里扒拉来一块硬邦邦的、似乎是人类丟弃的破旧皮具。 可能是个烂皮包或者皮靴的一部分,正兴高采烈地试图把它绑在自己肌肉賁张的胸前。 那块皮革对它来说大小不太合適,被它用坚韧的草藤胡乱綑扎著。 看起来歪歪扭扭,但它却十分得意,不时用爪子拍打一下。 发出砰砰的响声,非常自豪。 仿佛自己穿上了一件无敌的鎧甲。 虽然李维不在,但是已经拥有了初步智慧的灰鼠种群。 使得整个基地依旧忙碌,並且还时刻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气氛。 不时有负责侦察的灰鼠从不同的管道口飞快地窜回来。 急促地向钢甲匯报著情况。 “吱吱! 老家方向的污染蔓延得更快了! 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已经渗到人类的管道了!味道更难闻了!” “嘰,好些个人类家里的墙壁和食物上也长了那种噁心的,会动的霉斑…… 可那些两脚兽好像还没当回事。 只是骂骂咧咧地擦掉……” 听著这些不利的消息,钢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污染的范围和速度都超出了预期,留给它们的时间不多了。 它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这个空间最高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被鼠大亲自用厚木板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颗完好的铁钉死死封住的洞口。 所有老鼠都知道,那是伟大李维的私人实验室和宝库。 里面存放著那本神奇的厚书和李维珍贵的炼金器具。 那是整个鼠群希望的火种。 是开启鼠群崛起的钥匙。 钢甲从高台上跳下。 准备去找鼠大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鼠大虽然话不多,但沉稳可靠。 是除了李维之外,钢甲最愿意交流的对象。 它走到正在默默搬动石块的鼠大身边,用鼠语低声交流起来: “鼠大,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如太阳一般的李维大王还没回来,我担心……” 鼠大停下动作,黑亮的眼睛看了钢甲一眼。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算是回应。 它似乎也想表达担忧。 但限於表达能力,只是用爪子指了指被封住的实验室洞口。 又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意思是:会守好的,等王回来。 就在两只老鼠头领相对无言。 都被沉重的压力笼罩时—— 突然,一个负责在通往居住区方向管道警戒的灰鼠。 连滚带爬地从一个小洞口窜了出来,它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变形的嘶鸣: “吱吱吱——!!! 回来了!伟大的李维回来了! 我们的王回来了!!!” 这一声叫喊,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整个忙碌的地下空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正在搬运物资、加固工事、甚至在一旁休息的灰鼠们。 动作全部停滯了。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无数双小眼睛瞬间亮起了狂热而希望的光芒。 纷纷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激动得吱吱乱叫。 下意识地就想涌过去迎接它们的王! 眼看秩序就要失控,钢甲反应极快,它猛地跳上一块较高的石头。 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威严的尖啸: “吱——!!! 都站住,不许乱,继续你们的工作! 保持警戒!” 如今的他,虽然是一只白手俘虏转化而来。 但它的智慧,使得它已经隱隱有李维之下第二鼠鼠的权威。 因此,只是瞬间压过了骚动。 灰鼠们虽然极度渴望立刻见到李维。 但对命令的服从已经刻入了骨髓,它们强忍著激动。 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只是目光依旧热切地望向那个洞口。 尾巴尖因为兴奋而快速抖动。 钢甲见秩序恢復,这才鬆了口气。 它自己却再也按捺不住,对鼠大快速说了一句: “我去迎接大王!” 然后便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 敏捷地跃过地上的杂物,朝著李维即將出现的洞口飞奔而去。 而他的心里,此时也无比的火热。 “钢甲必须第一个见到李维。 必须告知李维钢甲的功劳。 因为钢甲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鼠鼠。 就必须获得李维的支持!” 钢甲的內心如此想道。 乃至於,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李维。 自己这段时间突然琢磨出来的鼠鼠道路纲领。 “第一,鼠鼠们要坚持以李维为主的道路。 第二,要坚持为鼠群奉献自己的一切。 第三,要坚持三个不准。 不准偷吃,不准偷偷繁衍,不准违背李维的意志!” ……………… 第三十九章 钢甲的变化 钢甲奋力拨开拥挤、喧闹的鼠群。 冲向那传来阵阵欢呼的洞口方向。 激动与焦虑在它心中交织。 钢甲必须第一个见到李维! 必须让灰鼠大王亲眼看到,在他离开这段混乱的时间里。 是谁在支撑著这一切! 这份功劳,这份苦劳,绝不能淹没在无序的欢呼里。 然而,就在它即將衝出相对规整的核心区域。 迎上那预期中身影的前一刻,钢甲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绊住。 剎住了脚步。 它的目光迅速扫过自身——为了维持高贵於普通灰鼠,独属於一名指挥者的威严和体面。 它在下水道涌进来的海水池里仔细清理过皮毛。 虽然谈不上光鲜,但比起那些在泥污中打滚的普通灰鼠,已是过分整洁了。 这个发现像一盆冷水。 浇熄了它部分的狂热。 “不对……感觉不对……” 钢甲的思维飞速运转,这种聪明的白鼠心里总是这样。 蹦出许多超出老鼠们认知范围之外的心思。 “李维大王刚从危机四伏的地面世界归来。 下面情况也很紧急,我如果显得太过齐整、太过从容。 岂不是显得我並未尽心竭力? 李维的智慧是非同寻常的。 他欣赏的是能与族群同甘共苦、狼狈却忠诚的战士。 而不是一个还顾著自身体面的高高在上的白鼠。” 念头及此,钢甲的行动几乎与思维同步。 它没有选择直接滚到泥尘里那般粗劣的表演。 而是因急切而“不小心”被脚下散落的、沾满湿泥的根须绊了一下。 身体一个趔趄,前爪顺势按在了旁边因挖掘而堆积的鬆软泥污上。 它“挣扎”著站起。 但这一下,它的前胸和爪子上已经沾满了新鲜的泥浆。 接著,钢甲用沾满泥污的爪子背快速抹过额头和脸颊。 让那凉白色的毛髮瞬间变得斑驳不堪,连甲壳纹路也嵌入了泥痕。 几个看似无意的动作下来 它已从略显整洁的管理者。 变成了一个风尘僕僕、似乎到处奔波的模样。 它甚至还调整了呼吸,让它带著些许急促的喘息。 步伐也刻意加重,显得沉重而疲惫,这才继续朝著洞口艰难地迎去。 恰在此时,李维的身影出现在主管道尽头。 被狂热的灰鼠们簇拥著。 他们欢呼著。 讚颂著,它们的同类,它们领导者。 灰鼠之王——会炼就神奇药水的灰鼠李维回来了! 即便最后面那个庞大身影的出现。 也没有让整个通道的欢呼声出现停滯。 花斑,这只胖猫。 正有些局促不安地跟著。 巨大的猫眼好奇又紧张地打量著这个充满了食物气味的世界。 “李维!灰鼠之王! 您可算回来了!” 钢甲上前,前肢伏低。 它抬起脸,让李维能清晰看到它疲惫面容上的泥污。 李维的目光落在钢甲身上。 看到它这副狼狈却依旧坚守岗位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异常。 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讚许。 “钢甲,辛苦你了。 看来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这里压力不小。” “能为大王分忧,是钢甲的荣幸!” 钢甲的声音恳切。 “只要大王安然归来,族群就有主心骨,钢甲再累也值得!” 它的表演几乎天衣无缝,將一名忠臣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恐怕即便是这些最初的那几位白鼠始祖,也无法想像自己的后代出现了这样的鼠物。 当然,钢甲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李维身后的花斑。 一只猫!一只活生生的、体型硕大的猫,竟然出现在了鼠巢腹地! 那一瞬间,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钢甲浑身的甲片立刻涌出。 身体瞬间紧绷。它强压下后退的本能。 声音带著无法完全掩饰的惊疑: “大……大王!这位是……?” 李维似乎很满意钢甲的反应,轻鬆地摆了摆小爪子: “放鬆点,钢甲。 这是花斑,我们的新伙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花斑適时地低下它的大脑袋,努力模仿著友好的姿態。 发出一声呜咽。 “喵……” 尾巴尖小心地晃了晃,试图消除老鼠们的敌意。 这一幕对钢甲的衝击是顛覆性的。收服老鼠的天敌?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手段! 这只灰鼠的实力和威望,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 钢甲內心翻江倒海,他此时就觉得自己內心那些所谓的高贵的智慧。 在这匪夷所思的现实面前,顿时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什么样的鼠鼠才能让一只猫臣服於它? 不过这份震惊迅速转化为更深的敬畏。 它立刻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將匯报的重点从表功转向了危机本身: “大王归来,真是族群之幸! 您离开后,属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组织加固巢穴、转移物资。 只是……港区那边的污染扩散速度远超预期。 已经侵入居民区下水道。 甚至……甚至开始影响到地面的人类世界!” 听完钢甲的话,李维的小眼镜后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威尔逊伯爵……一个强大的人类,给了我们有限的信息和更有限的时间。 生死关头,我们的族群必须立刻行动。” 钢甲立刻躬身应命: “是!大王! 全体族眾早已严阵以待,只等您的命令!” 它犹豫了一瞬,还是想展示自己的思考深度,便补充道: “另外,大王,在您不在的日子里。 属下反覆思量我们鼠群未来的生存与发展之道。 有了一些浅见,例如关於族群的凝聚力和忠诚准则……” “钢甲。” 李维温和地打断了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它所有的心思。 “生存是当前唯一的原则。 任何纲领,都要等我们活过这场危机再来確立。 现在,立刻召集鼠大、鼠二以及所有小队头领。 我们有至关重要的任务,必须马上部署。” 钢甲见状,只能迅速压下那丝被打断的失落感。 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执行者的角色中: “明白!我立刻去办!” 它立刻转身,声音恢復了平日指挥时的清晰与果断。 高效地指派身边的灰鼠分头传令。 它將那份对似乎只有人类才有的对於权力的渴望,彻底隱藏起来。 全部转化为执行李维意志的精准动作。 只有紧紧依附於这位深不可测的大王。 它和它所追求的秩序与力量,才有一线实现的可能。 而李维,从蛇鳞身上跳下。 一边跟著周围的灰鼠们挥舞著手,一边步伐迅捷地走向巢穴深处。 第四十章 束手就擒 李维在狂热的鼠群簇拥下走向巢穴深处。 通道两侧,灰鼠们人立而起。 用后爪笨拙地蹦跳著,前爪拼命向上挥舞,发出吱吱的欢呼浪潮。 这滑稽又充满敬意的仪式。 正是钢甲和鼠大等人揣摩“上意”后推行的。 它们发现,自从上次推行这种欢呼形態之后。 伟大的李维虽然嘴上说著“不必如此”。 但每次看到这场面,那双小眼镜后的目光总会柔和几分。 因此,在这一段时间內。 他们就把这个东西告知鼠群,使其成为一个惯例。 此刻,李维一边习惯性地抬起小爪子向下压了压。 示意子民们安静,一边感受著內心那份难以言喻的满足。 是啊,从一只在下水道里挣扎求生的普通老鼠。 到如今缔造並统领一个庞大灰鼠族群的王,他怎能不骄傲? 这些欢呼,是他应得的勋章! 但这份骄傲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沉重的现实便如冰水般浇下。 威尔逊那个老毛鼠! 最后看似给出解决方案。 实则將他推向更危险境地的“方法”: “李维,我的兄弟……你只需束手就擒,站到它们面前。 它们不会伤害你,那个存在急需一个载体。 一个非人的、拥有足够智慧的载体。 而你。 无疑是这座岛屿,甚至放眼新旧大陆都极为奇特的选择。 祂会靠近你……” “束手就擒?” “不会伤害?” 想到这里,李维內心就一阵烦躁。 这根本就是让他去当诱饵,不,是去做祭品! 自从经歷了城堡之行之后,李维更加的不想出来。 可是,威尔逊那个狡猾的人类。 提到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鬱金香號,那个失踪的船只。 也许只有威尔逊以及曾经担任这支船只的船长马尔斯知道。 这只名称优雅的船只,居然本身也是一个圣物。 它是由伦敦著名的杰克斯超凡工坊所建造的,一艘可以缩小与放大的船只。 只需要在船上的那幅海图上选中地点,它便会自行航行到那里。 这对於想要將鼠鼠们迁移到新大陆的李维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而此时这个船只就在那些污染的最深处。 不过李维最犯难的关键问题是。 伟大如他,难道又要以身犯险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想过更稳妥的方案——比如,让忠诚的钢甲去。 毕竟它也挺有智慧,可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按灭了。 且不说这有失他“灰鼠之王”的英雄气概,威尔逊明確点出,只有他李维亲自接触才有效。 钢甲虽聪明,但並非那个“存在”所需的目標。 “该死的老谜语人!” 李维在心里暗骂。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类,总喜欢把话说一半,把难题和危险留给別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经过这次城堡之行。 亲眼见识了威尔逊的力量和他介绍那些宏大敘事。 他的胆量確实被逼出来了。 谨慎固然重要,但当风暴迫在眉睫时,退缩意味著整个族群的灭亡。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敢躲在实验室里调配药水。 现在的他,必须站出来。 思绪飞转间,李维已来到巢穴核心地区。 鼠大、鼠二以及剩下六支被李维曾经亲自慰问过的小队头领已接到命令,在此等候。 钢甲紧隨李维身侧,已经恢復了干练的姿態。 只是身上刻意弄出的泥污还在提醒著它刚才的辛劳。 李维跳上一个倒扣的铁桶。 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或紧张或崇拜的鼠脸。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疲惫和纷乱的思绪。 “子民们!” 他的声音带著沉稳。 “我回来了! 我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那些噁心的污染在蔓延。 我们的家园受到威胁,甚至地面的人类世界也感受到了不安。”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渗透进每一只老鼠的心中。 “但是,恐惧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灰鼠,能从一个弱小、被欺凌的群体。 发展到今天的规模,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秩序!是团结!是勇气!” 这番话语点燃了台下灰鼠眼中的火光。 它们想起了在李维领导下摆脱饥寒和混乱的日子。 “外面的情况很危险,是的,非常危险。 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但不是盲目的衝动。 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 需要確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妥!” 李维的话锋一转,並没有立刻宣布危险的远征,而是强调稳妥: “在我们採取决定性行动之前,情报是关键! 鼠大,你立刻增派最机警的侦察小队。 分三班轮流,严密监控通往港区下水道主干线的所有路口。 记录污染流动的速度、范围,有任何异常,立刻匯报! 鼠二,你负责检查所有应急储备粮仓和净水点的安全。 確保万一情况恶化,我们能支撑足够长的时间!” 说到这里,他特意转向身后的花斑,声音放缓了些: “花斑,你暂时就留在巢穴里,熟悉一下环境。 这里相对安全,食物和水也充足。 不要乱跑,也不要嚇到我的子民。 等我们摸清情况,制定好计划,或许还需要你的力量和我们一起行动。” 花斑听到需要自己的力量时。 非常开心地低下大脑袋,发出了一声表示同意的低沉呼嚕声。 安排完这些,李维再次看向群鼠,声音斩钉截铁: 他看向群鼠,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要让那些威胁看到。 下水道鼠鼠一族不是可以轻易摧毁的!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拥有智慧和韧性的整体! 暂时的忍耐,是为了最终更有力的反击! 相信我,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度不过的难关!” 这番既有鼓舞又有具体安排的演讲,让灰鼠们的心安定了不少。 它们齐声高呼: “相信灰鼠之王!团结一心!” 李维满意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好了,具体的任务已经下达。 各位头领,立刻去执行吧。 我也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思考下一步最关键的行动方案。 解散。” 经歷了城堡的惊心动魄和长途跋涉。 李维一直有点感到身心俱疲,急需独处让自己好好缓一缓。 群鼠领命,恭敬地散去。 李维从铁桶上跳下来,准备去到鼠大给自己新挖出的那个洞穴。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李维需要在相对安静舒適的“王宫”。 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回来。 李维要好好的躺在给自己的命运带来转变的炼金手册上,好好放鬆一下脑子。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 钢甲就快步跟了上来。 身后还跟著一只……体態明显比其他灰鼠娇小、皮毛也更显乾净顺滑的白鼠。 这只母鼠低眉顺眼,显得有些紧张。 但又带著一种温顺姿態。 “大王。” 钢甲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您辛苦了。 这位是绒绒,是我们目前留下来的白鼠里面血统比较纯正,性情也最温顺的一个。 您看……是否需要她留在您的巢穴里。 伺候您,也好让您能更好地休息……思考?” 李维一下子愣住了。 小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自从他获得智慧以来。 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发展族群、研究药剂。 应对危机上,几乎完全忽略了自己作为一个老鼠与生俱来的、最原始的本能需求。 在统合鼠群之初,他曾强力推行过一项“道德法令”。 禁止混乱的交配关係,要求相对固定的伴侣。 目的是为了减少因爭夺配偶引发的內斗。 也为了让新生鼠崽能明確血缘,这是他建立“文明”鼠群的重要一步。 当时大部分老鼠脑子还比较混沌,只是在他的高压命令下勉强遵从。 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他自己更是超然物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 此刻,钢甲这突如其来的“献美鼠”。 简直让他措手不及,尷尬得脚趾都想在爪子里抠出三室一厅。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大敌当前,生死未卜,居然来搞这一套? 他连忙板起脸,摆出一副智者和领袖应有的严肃表情。 义正词严地拒绝: “胡闹! 钢甲,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族群正值存亡之际,我身为大王,岂能沉迷於此等琐事? 我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的思考和休息,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伺候! 赶紧带她离开!”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钢甲见状,赶紧唯唯诺诺地应道: “是是是!大王教训的是! 是属下考虑不周,鼠目寸光! 我这就带她走,绝不打扰大王!” 说著,连忙示意那只叫绒绒的母白鼠赶紧跟著自己离开。 看著钢甲有些狼狈的背影,李维无奈地摇了摇头。 钢甲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怎么开始朝人的方向去发展自己的智慧了? 有时候聪明过头,反而会弄巧成拙。 他嘆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巢穴,心里嘀咕著: “看来,光是应对眼前的危机还不够。 思想教育,任重而道远啊……” 第四十一章 那一晚的忧鬱 李维摆脱了钢甲那令人尷尬的“好意”。 终於走进了鼠大为他新挖掘的王宫。 这个洞穴比之前的居所更宽敞。 显然是考虑到安全和李维日益增长的象徵意义。 洞壁被仔细地夯实。 甚至还用找到的、相对平整的碎瓷片做了些简单的装饰。 角落里,他那些宝贵的家当——那本边缘磨损的炼金手册。 几套大小不一的玻璃瓶罐、一些晒乾的草药和矿物样本,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好。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一丝熟悉的,属於他“实验室”的淡淡药草气息。 这熟悉的环境让李维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那张用柔软乾草和破布铺成的床边。 李维並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伸出小爪子,极其轻柔地抚摸著那本炼金手册粗糙的封面。 这本手册,是他一切的起点。 没有它,他可能至今仍是那只即使在灰鼠群落里也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隨时可能被拿去做口粮的小灰鼠,而不是如今统治著一个族群。 与人类伯爵对话,甚至要谋划夺取魔法船只的“灰鼠之王”。 “鬱金香號……” 他喃喃自语,小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深邃。 威尔逊描绘的那幅图景———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 新大陆……那是一个广阔的地方,有更无限的空间和丰富的资源。 如果能得到那艘船,他就能带领整个族群离开这个潮湿的下水道。 去开拓一个真正属於鼠类的家园。 这愿景,远比当下挣扎求生的状態宏伟得多。 不过代价就是他必须亲自去面对那个连威尔逊都讳莫如深的“存在”。 必须“束手就擒”。 那些扭曲的生物,腐化的物质。 那种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那绝不是什么良善之物。 威尔逊保证不会伤害。 但这种保证有多少可信度? 人类的话,尤其是那些掌权者的话,总是真真假假。 他走到一个小水洼边,这是鼠大特意引入的水,供他清洁之用。 李维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一只戴著迷你眼镜、眼神中带著远超同类智慧光芒的灰鼠。 这副模样,在鼠群中鹤立鸡群,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他的智慧让他超越了本能,但也让他背负了普通老鼠无法想像的重担。 钢甲今天的行为,虽然荒唐,却也不经意间点醒了他。 他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脱离了作为一个生物的某些基本属性。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问水中的倒影。 恐惧是真实的,对未知的畏惧。 对死亡的恐惧。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也在涌动——不甘心。 他不甘心永远困在这阴暗的下水道里,即使这里是他的王国。 他不甘心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最终被无法抗拒的灾难吞噬。 他更不甘心放弃那个通往新大陆的、唯一的希望。 “威尔逊在利用我……”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他给出的饵,我无法拒绝。” 这就像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 而奖品是整个族群的未来,以及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李维最终躺在那本炼金手册上。 仿佛这样能从中获得某种智慧和力量。 洞外传来的声响渐渐稀疏。 鼠群的活动似乎也隨著夜色深沉也没有任何减弱。 李维闭上眼睛,但思绪却如同沸腾的水,根本无法平静。 无奈,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块旧怀表上。 勉强看清指针的位置,按照人类的计时,现在大概是深夜了。 威尔逊给他的最后期限。 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距离24小时的约定,大约只剩下不到八个钟头了。 八个钟头……对於寿命短暂的老鼠而言,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 它们朝生暮死,每一个日出日落都显得格外珍贵。 而对李维来说。 这八个钟头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盯著那缓慢移动的秒针,每一次微弱的“滴答”声。 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流逝,带著他无可避免地奔向那个命运的时刻。 在这极度的安静和对时间的清晰感知中,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涌上心头。 他从一只懵懂无知、只为下一口食物挣扎的小灰鼠,成长为今日,感觉经歷了无比漫长的岁月。 但仔细算来,如果按照日夜交替来计算,大约也不过两千多个日夜。 两千多次日出日落……在人类看来或许短暂。 但对他而言,却已经是一生的跌宕起伏。 这短短的两千多个日夜,他走过的路。 做出的选择,承担的责任,比无数代灰鼠加起来还要多。 李维盯著怀表上那冷冰冰的指针。 两千多个日夜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留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 呵呵……如此伤感地回顾过去。 对於一只即將奔赴未知命运的老鼠来说,未免太过奢侈和软弱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必如此……” 他对自己低语,像是在嘲笑那一瞬间的脆弱。 伤感改变不了任何事,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 李维用小爪子拍了拍身下那本承载了他所有知识和起点的炼金手册。 又环顾了一下这个虽然简陋、却凝聚了他心血的地方。 每一件物品。 都熟悉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这里是他智慧的结晶,也是他责任的象徵。 “就定在午夜吧。” 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语气平静,不再有之前的波澜。 当怀表的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重合时,他將离开这里。 走向那片被污染吞噬的黑暗。 既然时间已经定下,剩下的这几个小时,他不想再沉浸在焦虑和规划中。 那些该想的,已经想了无数遍,该怕的,也已经怕够了。 现在,他需要的是不再去看那催命的怀表。 而是真正地、放鬆地躺了下来。 將身体完全贴合在乾草铺上。 “舒服啊……好久没有好好的躺著了。” 李维彻底放鬆下来,將自己交付给身下柔软的乾草垫。 他不再抗拒疲惫,也不再强行驱散杂念。 只是单纯地存在著,像一块渐渐沉入水底的石头。 慢慢的沉下去。 但是他的耳中,脑海里,却开始响起洞外鼠群活动的声响。 那些爪子的刮擦声、物资搬运的拖拽声、压低的交流吱吱声。 变得异常清晰,像是一首熟悉的摇篮曲。 勾勒出他的王国仍在有序运转的安心图景。 “这是……?” 李维有些奇怪,但仍然闭著眼,却感觉自己仿佛漂浮了起来。 意识变得轻灵而通透。 一种奇异的感知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不再只是“听到”声音,而是近乎“看到”了一幅活动的画面。 鼠大……鼠二……钢甲……他们的容貌,行动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他的视角里。 这感觉如此真实。 李维的意识脱离了小小的鼠躯,悬浮在巢穴的上空。 俯瞰著他所创造的一切。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感知並未停止,继续向上穿透…厚厚的泥土层。 坚硬的土路基…城市的根基在他眼前如同透明的幻影般掠过。 他的“视线”竟然毫无阻碍地抵达了地面,触碰到了夜空。 那是一轮清冷的月亮,孤悬在无云的夜幕上,洒下苍白的光辉。 他看到了人类城市沉睡的轮廓,寂静的街道,远处港口灯塔旋转的光柱。 这视角宏大而寂寥,与他身处的逼仄下水道形成了震撼的对比。 他,一只深藏地底的老鼠。 此刻却仿佛与月亮对视。 第四十二章 月下共饮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海风號”的甲板上。 这艘停泊在港口僻静处的三桅帆船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剪影。 大多数僕人和守卫都已获准在开船前的最后两个小时上岸 享受最后的陆地时光,或者乾脆醉倒在某个酒馆里。 等待著黎明的召唤。 因此,甲板上显得异常空旷寂静。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舒缓声响。 威尔逊伯爵独自一人坐在船尾楼的一只旧木桶上。 身上隨意披著一件厚实的航海斗篷,抵御著深夜海风的寒意。 他手里拎著的不是往常喜爱的水晶杯和陈年白兰地。 而是一个粗糙的、容量不小的陶製酒瓶。 里面晃动著浑浊的、顏色深浓的液体。 他偶尔仰头灌上一口,眉头会习惯性地微微皱起。 似乎並不十分欣赏这酒的味道。 脚步声从舷梯方向传来,沉稳而规律。 老摩根,这位跟隨威尔逊多年的管家,此刻也换上了一身便於航行的结实衣物。 而非平日里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他走到威尔逊身边。 看著老爷对著月亮独饮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態。 “老爷。” 摩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海风渐冷,水汽也重了。 距离天明启航还有几个小时,您是否先回舱室休息? 夫人和小姐们都已经安歇了。” 他的语气恭敬中带著关切,如同一位忠诚的老友。 威尔逊闻言。 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与这静謐夜色不甚相符的、带著几分野性的笑容。 月光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和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 “嘿,老摩根!” 他声音洪亮,打破了夜的寧静。 “你跟我在雾都、在宫廷、在那些弯弯绕绕的鬼地方混了这么久。 怎么身上那点我们海盗老祖宗的血性都快磨没了?”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的甲板。 “海盗! 不在船上待著,闻著这海风、木头和噁心发霉的味道,那还能叫海盗吗? 难道要像那些沙龙里的绅士一样,缩在铺著天鹅绒的安乐窝里?” 他哈哈笑了两声,带著一种落拓不羈的豪气。 隨手將旁边另一瓶未开封的、同样粗糙的酒瓶扔向摩根。 “接著!別老惦记著你那些装在漂亮瓶子里的玩意儿了。 尝尝这个,水手之友的,保证够劲! 虽然我怀疑这帮奸商往里面掺了不止一半的海水。 喝了它,你才能想起来真正的麦芽是什么味儿!” 摩根敏捷地接过酒瓶,动作丝毫没有老態。 他看了一眼標籤模糊的瓶子,又看了看威尔逊手中那瓶类似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老爷您倒是……坦然。” 他拧开瓶塞,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粗糙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但隨即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他站在威尔逊身旁,一同望向那轮巨大的、苍白的月亮。 甲板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只有缆绳在风中轻微的吱嘎声。 摩根心里清楚,夫人和两位小姐確实早已在舒適的內舱入睡。 为漫长的航行养精蓄锐。 威尔逊却执意要留在甲板上,从傍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约定的开船时间是明日清晨六点,钟声敲响之时便起锚解缆。 但老爷此刻的等待,显然並非为了那个既定的时刻。 “看那月亮,老伙计。” 威尔逊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著一种追忆的意味。 “真亮啊,让我想起一些……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有去和汤姆一起干海盗。 是个热血正义的年轻小子,跟著老船长跑远东航线。 震旦,那个神秘的东方帝国……我们没能进去。 他们的皇帝傲慢得很,仗著他们拥有著神龙的血脉。 自称天朝上国,紧闭著大门。 不过,我们倒是遇见过一队从震旦回来的使者。 是女王早年派去的,想建立联繫,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摩根安静地听著,他知道老爷此刻需要的並非交谈,而是一个倾听者。 “那帮使者里有个有趣的傢伙。 是个学者,虽然任务失败了,但他自己倒是偷偷记下了不少见闻。 写了本厚厚的游记。 后来我还有幸在女王的书房里,瞥见过那本游记的手稿副本。” 威尔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充满好奇与野心的年轻时代。 “里面除了风土人情,还摘抄了不少震旦诗人的诗句。 翻译得磕磕绊绊的,跟我们艾尔士德的诗歌。 还有大陆上那些吟游诗人伤春悲秋的调调完全不同。 但……有种奇怪的力量。”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似乎在回忆那些拗口的诗句和其背后的意境。 “有个诗人,好像姓……李? 还是白?记不太清了。 他写过很多关於月亮的诗。 有一句,翻译过来大意是……抬头看见这明月,不由得低下头,思念起遥远的故乡。” 威尔逊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念出这句经过他理解和转译的诗句。 儘管失去了原诗的韵律。 但那份在明月下拉开的、跨越时空的孤寂感,却在这寂静的海船上瀰漫开来。 他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在品味著诗句中那复杂的情感。 “很有意思,对吧? 那么古老的一个帝国,那么遥远的一群人,看著同一个月亮。 想的却是和我们这里骑士诗歌里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的忧愁,更……更含蓄,也更广阔。” 他转过头,看著摩根,脸上恢復了那种略带戏謔却又深不可测的表情: “而今天,我,杰夫·威尔逊。 也在这里赏月。不仅仅是为了怀念过去,老伙计。 我在这里,等著看一场戏的落幕……或者,是另一场更大戏剧的序幕。”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港口城市那一片沉寂的轮廓。 尤其是港区某个特定的、被阴影笼罩的方向。 “也许,你也可以在这里,陪我一起见证。” 威尔逊的语气平淡。 摩根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问要见证什么,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他只是再次举起那瓶粗糙的水手之友。 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这一次,他没有咳嗽。 辛辣的液体仿佛点燃了他体內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他默默地將酒瓶放下,挺直了原本就並不佝僂的背脊。 像一尊雕像般,站在威尔逊伯爵的身侧。 主僕二人不再言语,一同沐浴在苍白的月光下。 一个坐在木桶上,姿態閒適却目光如鹰,一个肃立一旁,沉默如山。 海风拂过他们的面庞,带著咸腥的气息和远方的味道。 脚下的“海风號”微微摇晃。 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等待著黎明时分的甦醒。 切书以及总结 如题。 每个作者在开始创作之时。 应该都会想要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写出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 准备大纲,人物,伏笔。 但理想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本书的数据非常差,给作者了一个大棒槌。 因为是第1次在奇幻写书。 虽然提前已经知道这个频道很凉,但人总是有少年意气。 总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能杀出重围。 可惜……现实总是沉重的。 本书的数据极差,收追比简直令人不敢看。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肯定是作者本人太菜了。 鼠鼠写的很有意思,我也很喜欢。 不过人要吃饭,作者菌也只能挥泪自宫。 (*?????) 后续应该会开新书,大概率不在奇幻了。 我也不会换號,大概率就在这个號写了。 也很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作者觉得写的很差的情况下。 依旧有许多读者鼓励我,非常感谢! 如果要骂作者,就在最后这里开骂吧。 骂我吧,我不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