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从孔乙己到至圣先师》 第一章 窃书的孔乙己 初冬,大顺绍兴府,鲁镇东关街道。 转著旋的朔风从水乡各处河湖涌来,捲走几片晨雾后又另寻他处,丝丝缕缕透进门板里。 风里裹挟著滩涂淤泥的腥气、岸边枯苇的气味,多少给屋里带来了些生气。 屋內孔易悠悠转醒,挪动著手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使不上一点力气。 好饿! 好冷! 孔易睁开眼,双目涣散,虚弱一阵阵传来。 他只觉得浑身一阵酸痛,脑袋昏昏沉沉,接著便是一些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 孔易精神一阵恍惚,穿越者千千万,有人穿越成皇帝,有人穿越成魔道,还有人穿越成铜镜。 我……我这是穿越成孔乙己了。 …… 过了一会儿,孔乙己摆摆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和他的新名字。 作为汉语言专业的大学生,他自然是了解迅哥儿笔下的这个人物。 一个封建压迫下的悲剧人物。 一个总是被周围的人嘲弄,穷困潦倒,屡试不第的童生,最后还因偷隔壁举人家的东西被打折了腿。 孔乙己看向自己的双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掛住。 他尝试將腿往內再盘了一盘,居然还能动。 “穿越带来的治疗效果?”孔乙己眼睛一亮。 隨后屋外一阵寒风吹进来打断了这喜悦,他看向漏风的屋顶,还有虚掩著的门板,他又一哆嗦,又掖了掖身上的破夹袄。 他努力的在消化著记忆,他想要在这个异世界活下去。 大顺建朝已有207年,时年外戚当道,藩镇割据,全国农民起义不断,烽火四至,平西,上京、扬州等地前段时间掀起了剧烈的起义与镇压。 孔乙己现年二十出头,父母早逝,留有良田十余亩。 早年间他靠著这余荫生活还过得去,原来也在县学读过书,但终於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於是愈过愈穷,弄到將要討饭的地步。 后遇到荒年,將田和家里大部分藏书,都低价卖给了邻居丁举人。 前几天夜里,还想在科举上有所进展的孔乙己,偷溜进丁举人家温习论语。 结果被当场抓住。 当做偷书贼被扭送到官府,写了服辩,但实在是家徒四壁没钱赔给对方,也没钱交赎罪银。 最后还是那个捻著山羊鬍、眼皮耷拉的县衙主簿做了中人,將自家最后的財物——房契抵押给了隔壁丁举人。 约定三月內凑齐三贯大钱。 方可赎回房契,自己也才得以从县衙大牢里被放出来。 三贯大钱,也就是三千文大钱。 抵得上庄稼户一年所有的收成了。 而今天,已经是孔乙己被放回家的第六天。 孔乙己看向床边,有一张磨损严重的木桌,上面摆放著好几样东西。 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仅剩半碗稀粥混著表面一层冰碴子; 一根笔头磨损严重的旧毛笔; 还有一本翻烂的《论语》和一些抄书用的黄纸。 “原主估计想著抄书还债,可惜天太冷,肚里又没货,躺在床上休息时便一命呜呼了,让我占据了这身体。” 孔乙己扶额,心里更是一阵阵发苦。 他將陶碗拿起,一仰头將剩下半碗稀粥喝了的乾乾净净,从嘴到喉咙,再到胸口的凉意刺激著他头脑愈加清醒。 现在是这吃人的旧社会,可没有什么居委会大妈会来上门关心困难群眾。 这情况下,饥寒交迫下最多再坚持几天,最终也会是落的跟原主一个下场,在家里死了好几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肚子飢饿感不断传来,似是在催命的黑白无常。 孔乙己用尽气力起身下床,开始在屋內搜寻起来,想要再找到一些吃食。 可说是搜寻,这屋內几乎一眼都能看到底。 后室就一张破床,上面铺著一张破草蓆和打满补丁的褥子,上面黑一块黄一块。 唯一的光源是一扇小小的、糊著厚厚高丽纸的支摘窗,窗纸早已发黄髮脆。 孔乙己掀开布帘,来到前屋,这才发现外面竟是白天。 可是这前屋的光景还不如內屋,米缸早已见底,只剩水池里还有一层薄冰。 最后找遍全屋,也只是在破絮枕头下摸到了3文大钱,还不够去咸亨酒店喝碗热黄酒。 孔乙己在米缸缸底颳了又刮总算是有了二两米下锅。 这三文铜钱,二两糙米,外加这间即將不属於他的破屋。 便是他孔乙己目前全部的家当。 …… 半个时辰后,最后那点糙米终於是下了肚子,温热的米汤驱走了寒意,孔乙己也恢復了一些精气神。 孔乙己来到小院,正准备洗把脸拾掇拾掇自己,却在水面倒影中发现自己身后浮有一缕青气。 “这是什么!” 孔乙己抬手向身后抓去,却是抓了一把空。 他前世也算是阅文无数,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平静了几分钟后,他凝重的逆走了四步。 什么也没有发生。 接著他也不恼,开始轻声呼唤。 “面板?” 寂静无声。 孔乙己接下来又下意识的摸了摸手指。 好像原主也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可惜孔乙己一阵搜索试探,连喝粥的破陶碗都被擦了又擦,也是毫无发现。 正在孔乙己打算割开手指,一个个试试家里的器物能不能滴血认主的时候,他听见了门外的呼唤由远及近而来。 “孔生员,孔生员可在家中?” 孔乙己停下了准备切向自己手指的菜刀,还有些意外。 “我在这世界孤家寡人一个,谁会在这个时候寻我。还称呼我为孔生员,可真抬举我。” 很快孔乙己的疑问有了答案。 他打开自家大门,门外站著一个穿著青灰色长衫,配黑色马褂的中年男人。 来人是隔壁丁举人家的管家李大——孔乙己前几天在县衙有见过,之前第一个抓住自己“窃书”也是他。 “孔生员,我们家老爷请你过去。” 管家李大皮笑肉不笑的说了这话。 接著便盯著孔乙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似乎是惊异於孔乙己的腿能好这么快。 现在的孔乙己可大不一样了,忙著弄清身后青气原由的他,才没时间去奉承那劳什子举人,更別提应承他一个举人管家。 “请问丁举人有何贵干,我这家徒四壁,还得想法子找米下锅,若没什么要紧事我就不去叨扰丁举人了。” 李大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皮,没想到孔乙己一改之前的怯懦性子,居然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自家老爷的邀请。 李大只得继续说道:“孔生员还是去一趟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声调。 “老爷说,是关乎孔生员『前程』的事。 前番县衙那档子事,虽说结了案,可终究是留了案底的。 老爷念在同是读书人的份上,想替生员参详参详,寻个出路,免得再生枝节。” 李大刻意在『前程』『案底』几个字上咬的格外清晰。 若在从前,孔乙己听到“前程”、“案底”这类字眼,又牵扯上举人老爷的“恩典”,怕是早已惶恐又夹杂著点虚幻的希冀,忙不叠地跟著走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眼前这管家聒噪得很,耽误了他探索“正道”的宝贵时间。 正欲要再开口拒绝李大时,竟发现李大身后也有一缕青气浮在空中,和自己身后那相差无多。 福至心灵,孔乙己意念一动,那缕青气径直飘向了自己。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舒爽,连带著思维也加快了不少。 孔乙己知道,外掛,到帐了! 第二章 卖身契 管家李大只觉得自己颈后有些发凉,似乎是失了什么要紧物事。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孔乙己接著就答应了跟他去见自家老爷。 老爷交代的差使完成了就好。 至於那孔乙己,瞧著是有些不同了,可一个草芥般的穷酸,便转了性子,又能如何?终究是微末之人罢了。 …… 一路上,孔乙己都在思索著,那股青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采阴补阳?合欢功法? 孔乙己又覷了覷身侧的中年管家,心中一阵恶寒。 不过很快他也就否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抬眼四顾,只见街上行人如织,却独独李管家一人身上,缠著那丝若有似无的青气。 “那我和这管家有什相似之处?” 原主孔乙己是一个五穀不分,四体不勤的小童生,要说他和这街上的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那就是他应该是最穷的一个。 不过他看向长衫浆洗齐整的李管家。 有自知之明的孔乙己显然知道他们共同点不在这。 “李管家,你读过书么,可曾有什么功名在身上?” 李大明显是一愣,没想到孔乙己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李管家对孔乙己的事跡也是早有耳闻,只觉得孔乙己是想向自己卖弄一番学问,再教自己茴字的四样写法。 於是淡淡回答道。 “承蒙我家老爷关照,幼时做过老爷的书童,顺带在县学里开了蒙,只是我天性愚钝,一直只是个老童生,未曾进学,也没有考中秀才。” 孔乙己哦的回应了一长声,便不再说话,硬生生的憋住了李管家接下来想要嘲讽的话语。 他虽保持沉默,心中却是有了大概的猜想。 “李大和我唯一的相同点便是都算做读书人,都是在县学登记造册记录过的生员。” 童生虽只能算是科举的门槛,但也终究是经过了县试和府试。 普通县一年也就一百来人,好歹也是得到官府正式认可的士子。 这也能解释他刚在街上为什么看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青气缠身的。 很快,孔乙己便和李大来到了丁举人家门口。 孔乙己说是丁举人的邻党,但其实也是孔乙己抬举自家的话。 丁举人家可是一个五进的院落。 入门依次有轿厅、门厅,中轴还设有一个接待宾客正厅,其后还有家族活动的內厅,以及给自家女眷生活的阁楼。 左右还设有东西厢房,用作书房、客房和僕役居所。 相较之下,孔乙己那摇摇欲坠的两间瓦屋就算是不值一提了。 丁举人还没到,孔乙己便已是被管家接引到了侧室一书房內站定,隨后便自顾著忙其他事去了。 按理说,客人已经到了,主人还迟迟没到,是很无礼的事情。 不过孔乙己也並不在意,他此行前来只是想在丁举人这確认下自己关於青气的猜想。 他也是丝毫不顾自己沾满灰尘的旧长衫,以及儘是泥污的布鞋,大大咧咧的在东向的客位坐了下来。 等了將近半个时辰,才见两人从屏风后走出。 来人正是丁敬廷丁举人。 他头戴纱帽,身著葵色圆领,金带,皂靴,迈著四方步,管家李大也跟在其身后。 丁敬廷抬眼一看,竟发现孔乙己已经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自家红木雕的椅子上,未曾站著迎接自己,心中已是不快,但多年的养气功夫也並未让他显露出来。 於是他转过头,朝著李大便开口道: “混帐东西,一点规矩都不懂。” 骂了一句后,丁举人朝著孔乙己开口道: “哦,孔乙己你来了。” 接著便坐在了太师椅上,自顾的品起了茶来。 接著书房便又陷入了沉默。 当然对於穿越而来的孔乙己,指桑骂槐他自然是能听懂的,但也不甚在意。 对他来说,最显眼的还是丁举人背后那浓郁的青气。 “果然是这样,只有读书人身后才有这青气。” 孔乙己意念一动,丁举人背后便有一缕青气飘到了自己身后。 但自己体內似乎也是到达了一种极限,不再能增加这青气的数量。 丁敬廷见孔乙己坐定住,眼观鼻鼻观心,不急也不恼,他也是有些惊异。 心想:“这孔家小子几天不见,怎么就转了性子,见了自己也一改之前的怯懦,难不成他有了什么依仗。” 这让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孔乙己。 现在也正值院试放榜,难道这孔乙己一时走了狗屎运,进学成了秀才。 丁举人思衬著这个可能性。 秀才和童生虽只有一场院试的区別,但是秀才也算是成为了丁举人眼中的同类,不再似之前一样可以隨意打杀。 毕竟秀才就不仅可以免役,免交公粮,还能见官不拜。 更重要的是,秀才有了机会鲤鱼跃龙门,一朝成为举人,甚至进士也不在少数。 於是丁举人开口试探道: “孔乙己,你我同为乡邻,你父亲和我当年也一同参加府里组织的院试,只是可惜他名落孙山,如今看到你这个境遇我也实在是於心不忍。” 丁举人一改之前倨傲的神態,竟对孔乙己和顏起来。 见孔乙己还是对自己的试探毫无反应,心中也是否了孔乙己中秀才的可能,他朝李大使了个眼色。 管家李大上前说道: “我家老爷心善。” “你窃书有了案底,料想赎回房契那三贯大钱你也难凑上,刚好老爷家在郊外还有几亩薄田,一间小屋,缺少人打理。” “这有一份契子,你签了吧,我们之前的债一笔勾销。” 说著便递过一份契约。 孔乙己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一笔勾销的约定,明晃晃的就是一张卖身契。 其中约定著孔乙己將自家老宅过户到丁家名下,且还將孔乙己自身绝卖於丁府为奴。 丁举人说著顾及祖上情分,为自己参详前程,没想到竟是打著这吃人的买卖。 孔乙己还只是穿越前在书中见到过这兼併土地,逼人为奴的勾当。 没想到今天就切实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自然是不会在这卖身契上画押的。 不肖说他一个长在春风里,生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怎么会甘心为奴。 就算是饿死,冷死也比给人当牛做马强。 更別说现如今他还有了能牵引人气运的能力,卖身为奴不成了捧著金饭碗要饭了嘛。 於是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回应说道: “不劳丁举人费心,我虽未曾进学,但也曾学过孔孟之道,知道士可杀不可辱,身属天地父母、圣贤教化,岂能属人。” 管家李大见孔乙己不识好歹,图穷匕见,骂道: “连个秀才都考不中的废物东西,也敢说是圣贤教化。东家心善,给你指条明路。” “你这廝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孔乙己刚吸了两口青气,正觉得心神清明,文思泉涌,听到这也是怒从心中起,直接向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丁举人骂道。 “尔身为举人,朝廷功名在身,不思报效君国,反在乡里仗势欺压良善,鱼肉百姓,是为不忠。” “身为主人,今日召我前来,名为参详,实为威逼!踞上座,不迎客、不让座、无茶水待客,是为不礼。” “身为长辈,与我父亲有同窗之谊,乡邻有难非但不施援手,反落井下石,逼人卖儿鬻女,是为不仁不义。” “丁举人我尊称你一句长辈,但所作所为尚敢以斯文自居,不仁不义,不忠不礼,真是枉读诗书,我孔乙己寧饿死街头,也绝不与尔等同流合污。” 孔乙己一连串义正言辞输出之后,不顾脸色涨红的丁举人,便甩袖朝门外走去。 不过也是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万一对方气急败坏,家丁一拥而上,也是万万划不来的。 更关键的是,他急著回家研究刚获取的青气究竟有什么妙用。 第三章 论语?抡语! 这青气的妙用孔乙己其实已经体会到了一些。 其一便是能使人头脑清明,文思泉涌。 要不纵使孔乙己前世是汉语言专业的学生,刚在丁宅的回懟也断然是无法一口气说出的。 並且掠夺对方的青气,似乎还能使对方文思大减,反应变慢,这才让他从丁举人家全身而退。 这可真是个损人利己的好东西。 读书人专有的文人之精气,目前似乎只有孔乙己能看见並使用它,他便暂且將这青气命名为了文运。 很快孔乙己便回到了家中,见到这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场面,肚子也是咕咕的叫了起来。 他也是犯了难,文运虽好,但是不顶饿呀,君子固穷,意思也不是君子一直穷。 “可得想个办法搞钱,要不我得先饿死在这个世界。”孔乙己心想。 可是现在这年代著实尷尬,穿越三大宝: 造玻璃,造纸,制精盐。 这些在大顺朝都已是很成熟的技术。 哪怕是做文抄公,李白杜甫苏軾等人的诗词歌赋也早已流传多年。 纵使孔乙己前世对这些已滚瓜烂熟,现在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看来想要搞钱,还是得把心思放在这文运上,並且还得预防那丁举人的报復。” 这青气乃是读书人掌握知识的精华所在,既然能导引到人身上,使人文思顺畅,是否也能將其牵引到物品上呢? 牵引到物品上又会有什么变化? 念头至此,他不禁想要试试。 孔乙己在家环视一周,將注意力放在了木桌上那本將要翻烂的《论语》上。 “祖师爷保佑,就决定是你了。” 一缕青气逐渐在孔乙己意念牵引下飘向的那本《论语》。 隨著文运接触到论语,那本都卷边了的《论语》向外散发出了青色的光芒,玄妙而又神秘。 很快,《论语》便將那缕青气尽数吸收,原本的破旧也变得古朴起来。 在孔乙己的感官下,自己似乎已经能通过意念操纵这本书上下翻飞移动。 “冲!” 孔乙己意念挥使,手指一指,《论语》便直奔自家黄墙而去。 隨著砰的一声,《论语》便在黄土垒墙上留下一个大坑。 灰尘散尽,书卷本身也未曾有损伤。 似乎这本《论语》在青气的加持下也变的更加坚硬了。 “料想这这本书砸到人身上,也是能够以理服人的吧。”孔乙己心想。 接下来孔乙己又实验《论语》的一百零八种用法。 发现这书最多只能在十五米內如臂挥使,再远也就有些艰难了。 此外他还尝试了能不能站在上面,御书飞行,结果是摔了个狗吃屎。 倒不是驼不动孔乙己,而是这书移动速度太快,要想达到人书合一的地步还需要他再多操练操练。 可惜这操纵气运很有些耗费精神,孔乙己现在这一日之內也就能操纵个两三次。 不知不觉,从丁举人家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孔乙己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准备出门去將那仅剩的三文钱换了吃食,再做打算。 没想到自家的大门竟发出砰砰的响声来。 有人在敲门,不,有人在踹门。 不多会儿,那扇破旧的榆木大门就被踹倒在地,扬起地上一片灰尘。 自家的门口,已围上了三四个挺拔的汉子。 带头的正是那管家李大。 见孔乙己刚好在院子之中,捧著一本《论语》翻来覆去,眾人脸上不禁露出轻蔑的笑容。 心想,孔乙己这废物果不其然是个书呆子,死到临头了还捧著那本破《论语》。 圣贤书难道就能救你於水火之中么。 要是孔乙己能听见他们的心声,肯定会告诉他们“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大意为君子总是带著武器,预备隨时发生的特殊情况。 可惜李管家没有给孔乙己对话的机会。 “就是这不知好歹的孔家小子,大家给我上。” 李大身后的家丁带著狞笑,径直向孔乙己围拢了上来。 …… 《论语》中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前世学汉语言的孔乙己,也是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涵义。 麻烦既然找上门来了,那你们就安葬在这里吧。 不多时,孔乙己就站在原地,《论语》被他抡出了残影。 李大连同著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得身上一股剧痛传来,纷纷倒在了地上。 其中李大躺在地上,捂著他的一条腿,眼睛睁的溜圆,脑袋左右摇摆著,显然是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他手下的家丁也都如此。 李大看向一脸无辜的孔乙己,心中更是慌张气愤,不过这情绪也並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李大几人便看到一道残影袭来,將他们都拍的晕死了过去。 由於李大站在家丁最后面,也是最后被拍晕过去的,他隱约的看见那残影上写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孔乙己看向躺在地上的丁家几人,以及被踹开的大门,不禁感慨知识就是力量。 他上前去重新扶起了大门。 好在现在是饭点,街上都没什么人,要不被人看到了这场面还真是不好。 我孔乙己可是个读书人,只擅长以理服人。 可不会学丁扒皮做劳什子仗势欺人的勾当,被街坊邻居误会了可不好。 孔乙己看向镇上一道道升起的炊烟,腹中飢饿感再度传来。 摸了摸兜中那三枚大钱,又看向躺在院落中的李大几人,只能感慨道。 “罢了,就劳烦我自己收一下精神损失费和这扇门的修缮费用吧。” 很快孔乙己便在这几人中收集到了三百多文大钱,还有李大隨身携带了五钱碎银子,这加起来就是快一贯钱了。 这还是孔乙己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让他不禁感慨道。 “这还做什么劳什子文抄公,抄诗书,抄文章,要抄还是得抄傢伙抡翻对面。” “读书人之爭,向来如此。” “况且读书人的事,能算互殴么,我可是引用圣人之言,用抡语说服的对面。” 接著孔乙己便掂了掂手上的碎银子,將一部分大钱照例放在了破絮枕头下面。 他又看了看李大等人,嘴里感慨几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话。 孔乙己心痛的离开了自家,打算去酒馆抚慰一下心情。 “今日无事,咸亨酒店温酒。” 第四章 陆子野 咸亨酒店的掌柜陆子野最近有些鬱闷。 他几年前还住在姑苏府陆家老宅,过著锦衣玉食、钟鸣鼎食的日子。 每天骑骑马,听听曲,和好友一起角牴、蹴鞠,日子好不快活。 可好景不长,后来家族倾轧,他这一支被迫迁至绍兴。 他自己二十出头的年岁,更是被家族打发到这乡下鲁镇做一个酒店掌柜,少不了和那些短衣主顾打交道。 不过这乡下自是有乡下的乐趣,那孔乙己便是陆子野来到鲁镇后遇到最有趣的妙人。 陆子野並也没有瞧不上这孔乙己。 他少年时在姑苏府跟著自家老爷子,出入亭台楼阁,各大衙门,也是见惯了达官显贵、学子举人的。 那些显贵要说和这孔乙己其实都一个样,白天满口的之乎者也,晚上都做著类似窃书的勾当。 唯一的区別不过是,孔乙己窃书比之他们的蝇营狗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说孔乙己倒算是活得真实,只是陆子野也有月余没见过他了,听说是偷书被人打断了腿,送去了官府。 陆子野也不甚在意,这世道窃鉤者诛,窃国者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孔乙己这廝今天居然又出现在了自家酒馆。 …… 孔乙己一到店口,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 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被那丁扒皮打断的腿这么快就好啦!” 还有的叫道: “按我说,你还读那劳什子书做啥,不如学那陆居仁投了黄水军,好歹死了雕朝天,还算是条好汉。” 孔乙己听到这也不恼,前世他父亲便是工地上做小工的,从小便被带去工地上的他,早已习惯这种嘲弄和嘈杂的环境。 他也是尊重原主的习惯,对柜里说: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接著便排出九文大钱。 似是想起还未曾吃晚饭,便又点了两个小菜,扔给柜檯一粒碎银子。 柜檯里的小伙计用手掂量了一下,又用剪夹剪掉一半,將剩下的递迴孔乙己。 接著便朝后厨喊道:“酱牛肉二两,香酥燜肉一份。” 眾人见状,不由得侧目。 这孔家小子居然也发达了。 孔乙己没有理会他人的议论,想著刚第二个汉子提到的陆居仁和黄水军倒是他第一次听闻,也未曾出现在他的记忆之中。 由於这方世界歷史改变许多,他觉得这可能也是他了解这世界的重要线索。 於是他拿起伙计递来的其中一碗黄酒,朝著刚那说起陆居仁的汉子走去。 孔乙己虽平日遭这些短衣帮的嘲弄,但说起来他也是身长八尺,体形魁梧的大汉,走起路来更是长衫摆动,虎虎生风,颇有他先祖孔夫子的风范。 料想这样一个大汉,朝自己走来时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车夫刘全看到孔乙己端著一碗温黄酒,就朝自己走了过来。 心中是七分奇怪还带著三分害怕。 奇怪怪在这孔乙己面对嘲弄,不似之前懦弱的吟诵些之乎者也的话语,害怕怕在孔乙己转了性子要过来找自己麻烦。 不料孔乙己將那碗黄酒朝向刘全身前一推,说道: “仁兄,你刚提起的那陆居仁和黄水军可能再详细与我说说。” …… 车夫刘全也算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很快孔乙己就从他那得到了关於黄水军和陆居仁的消息。 原来这刘全是上虞县县尉刘金奚家的马车夫,恰逢驾车载他东家去徵兵时,听得了刘金奚和师爷的对话。 对话中提到这陆居仁原是扬州府世家大族子弟,因看不过当地县令横徵暴敛,致使本地饥民盈野。 竟联繫上了黄水军头目,一举攻破城门。 亲手將那县令梟首,並掛於城墙桅杆之上。 后不敌官府围剿,黄水军败溃。 陆居仁也是下落不明,江湖上一说是死於官府反扑之中,一说是隱姓埋名,流落他乡。 不过最近倒是有风声传出来这陆居仁要刺杀本县县令。 风声鹤唳下,本县那新上任的县太爷成天都躲在衙门里,不敢出来。 现在这世道,像刘全这样的普通百姓听闻这些事跡,不会觉得大逆不道,反而只会佩服敬仰。 说完二人又拿起酒碗互相碰了下。 只是刘全和孔乙己微醺之中,都没注意到的是,当他们谈论到陆居仁时,酒店掌柜拨弄算盘的节奏似乎加快了些。 不多时,一碗黄酒也就在交谈之中见了底。 孔乙己本还想给自己和刘全再续上一碗,听听刘全给自己介绍介绍黄水军的来歷。 谁料此时,掌柜竟已经安排伙计收拾起了桌椅。 “上门板,今日早歇。”掌柜面前的伙计朝柜檯这边喊道。 孔乙己旁边一个酒客拍桌叫嚷: “更夫的梆子还没敲到『平安无事』,子时未到便赶客,甚么规矩!” 那掌柜此时正劈手夺过一小伙计的竹竿:“败家玩意儿,灯油未竭便熄火?” 他听到主顾的抱怨,却是拱拱手向眾人说道: “各位主顾,今日在下身体有恙,不得不提早打烊,请各位谅解则个。” 短衣和长衫主顾看向掌柜,对方分明是神采奕奕,知道掌柜明显是敷衍回答,眾人也没有办法,只能骂骂咧咧的朝门外走去。 孔乙己本还想在刘全这打探更多消息,不曾想遇到这种事,也只能將碗中黄酒一饮而尽,將剩下的茴香豆倒入袖里,也跟著人流朝门外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时,便听见门外传来呼喊声。 “官府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此时咸亨酒店內刘全、陆掌柜和孔乙己三人听到这都神情一紧。 “料想这官府是来抓我去蹲大牢了。” 刚掩上的店门被“哐当”一声踹开。 初冬的冷风灌入,呼呼吹得店內烛火猛跳。 七八名黑衣衙役涌入,水火棍重重顿地。 对方还未曾说明来意,孔乙己,掌柜和刘全三人不约而同的转头便向酒店后门跑去。 还未跑到后门,三人互相面面相覷,同时开口道: “你也犯了事?” 说著便都会心一笑,又赶紧朝门外跑去。 只是孔乙己跑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班头身后正是那丁家管家李大。 “果然他们是来抓我的,只可惜今天精神耗费过多,也不知道那本论语还能不能抡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掌柜和刘全皆是法外狂徒,同道中人。”孔乙己心中暗自惊讶。 不过孔乙己也来不及多想,因为身后衙役已经朝他们三人扑来。 “嗖”一只弩箭径直插在了酒店柱子之上。 “该死,对方居然还带了弩。” 三人不再犹豫,很快跑出了后门,咸亨酒店后门是一条小河,河边柳树槐树层层叠叠。 看来这咸亨酒店的选址也是有考究的,实在是杀人越货跑路的上佳之地。 孔乙己又瞥了陆掌柜一眼,对他也是愈加怀疑起来。 第五章 二流武者(求收藏) 待衝出后门,孔乙己对这块不甚熟悉,便紧跟掌柜,向左跑去。 因为孔乙己看对方一脸髯须,满脸横肉,很符合他对法外狂徒的刻板印象,必能带他逃出生天。 陆子野见状也没说什么,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还能帮他分担追兵。 但一齐衝出的刘全却是竟身形一矮,一头扎进了暗河中。 走之前还向著掌柜孔乙己二人使了个眼色,扬声喝道: “二位,山高水长,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 这刘全故意高喊人数,分明是想將衙役的注意力引向孔、陆二人。 陆掌柜和孔乙己心里瞭然,也並不恼火,知道这样也能分散开追兵,便於各自脱身。 於是三人便默契的在夜色之下和官府开展了一场追逐戏。 只是这衙役毕竟也只是吃一份俸禄的,此番捉拿不成,尚有下回。 可被追的这三人可是牵涉到自家性命,自是脚底生风。 孔乙己跟著陆掌柜穿街过巷几轮,终於摆脱了最后一个衙役后,在一个残破的山神庙之中停了下来。 纵使陆掌柜是个练家子,这一趟追逐下来,他跑的也是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他回头看向紧隨而至的孔乙己,却是神態自若的样子。 这不由得再让他仔细的打量对方,毕竟现在这孔乙己,和他印象中那落魄穷酸书生的形象大相逕庭。 孔乙己也暗自惊讶。 没有想到这气运加身的效果这么好,让自己体力比之前好了不少,就连之前下大狱的伤疤也好了不少。 日后说不定这文运还能妙手回春。 只是这长衫属实不適合战略性转进,日后得寻个时间换掉它。 与此同时,他也在打量著对方。 “咸亨酒店的掌柜,记忆中也就注意到他算盘打的劈啪作响,没想到也是个练家子。” 孔乙己正想著,只见对方带著歉意朝自己抱拳一礼。 “孔兄好身手,在下咸亨酒店掌柜陆子野。” “今晚咸亨酒店横生枝节,让主顾涉险,发生这种事陆某实在过意不去,是在下拖累你了。” 他对孔乙己的了解也是仅限於这个外號和一些糗事,但此时再称呼为孔乙己就不那么合適。 然而此时的孔乙己並没有注意到那称呼的变化,而是注意到,陆子野身后笼罩著一层极淡的红色气息。 这让孔乙己一喜。 “不知这血色气息与那文运有什么关联。” 只是此时陆子野刚带著他逃了命,他也不好意思將其导引到自身。 同时,孔乙己对对方真实身份有了些怀疑。 “这么好的身手还藏在鲁镇一个小酒店,不知所图为何。” 孔乙己也不打算牵扯进他们的计划中去,他来咸亨酒店只是想吃顿饱饭而已,顺便试试那馋了自己许久的茴香豆。 於是他也向陆子野回了一个揖。 “陆兄言重了,今夜之事纯属意外,我们就此別过,后会有期。” 孔乙己说罢不再停留,摆了摆手,转身便隱入庙外的夜色之中 陆子野见孔乙己身手不错,本还想再继续交谈交谈,甚至起了招揽之心。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嘴里囁喏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 不多一会儿,庙中就只剩下了陆子野一人,来回踱步。 很快,一阵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传来,一名黑衣国字脸男子手中环抱著一个木匣,来到了庙中。 那人见到陆子野,似是终於得到了放鬆,身体一下就塌了下去。 “居仁兄,你……受伤了?你那边的计划可成了。” 陆子野见陆居仁身形踉蹌,赶紧上前两步接过那木匣,一手將其搀扶至贡品桌前的蒲团坐下。 陆居仁似乎也是撑著最后一口气来到了这破庙。 “那这狗官身边居然也有一个二流武者,不过幸亏他刚上任,还未掌握什么术法,幸不辱命。” 陆居仁没有再继续说话。 只是將那木匣放在了布满灰尘的供桌之上,掀开了盖子。 里面竟赫然是一棵鬚髮犹存、血跡斑斑的的人头。 庙外的孔乙己一惊,因为他认出这人头的主人。 孔乙己並未真的离开。 而是佯装走远,旋即又悄然折返,回了这破庙,藏身於庙外的一棵大樟树上。 居高临下,正好能窥见庙中情形。 他竟发现这陆居仁背后的血气比陆子野浓郁了数倍。 之所以折返回来,一是孔乙己好奇陆掌柜身上的红色血气; 二是因为他觉得今晚的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到像是刻意安排。 一到咸亨酒店,就巧遇高谈阔论的马夫刘全,说到关於陆居仁的事跡。 刚好陆子野要提前打烊,赶走店內的眾多主顾。 又刚好遇上那官府班头带著一眾衙役来咸亨酒店办案捉拿要犯。 並且与这有关的陆掌柜、刘全二人也刚好犯了事,一齐合力引走了官差。 而此时,当孔乙己看到了那木匣之中的人头,部分疑惑才豁然开朗。 因为他认识这个死者。 木匣之中的正是本县县令卓齐安的人头! 他记忆中“高高在上”的那县太爷,此时也是成了陆居仁的刀下亡魂。 这陆居仁和陆子野的关係绝非寻常,不然不可能將陆子野视为自己最后的接应与退路。 结合刚在酒馆听见的流言,刚刚来到咸亨酒店的官差,其目的九成九也不是他孔乙己。 而是这陆子野调虎离山,用诱饵將官差主力引来咸亨酒店。 这诱饵,显然不会是他孔乙己,因为今晚自己去咸亨酒店纯属意外。 那么这诱饵就只会是那刘全和陆掌柜自己。 就刚孔乙己对刘全的印象,刘全必然时常在咸亨酒店讲些大逆不道的话。 再加上其本身屁股不乾净,犯了事,被有心的陆掌柜听了去,设了这样一个局。 不过,这陆掌柜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见到衙役就逃走?他本可置身事外…… 很快疑问就有了解答。 庙中二人的谈话声传来。 “小弟,这次让那刘全做诱饵,你自己没有暴露吧?” “我……我一时慌乱,一见到衙役也就跟著逃走了,这会儿怕已是满城画影图形的在捉拿我。” 听著这拙劣的託词,陆居仁不由得苦笑。 他深知自己这位堂弟虽成日在酒店中拨弄著算盘,但一直也有著行侠仗义、浪跡江湖的热血,想跟著他去行走江湖,除暴安良。 可是这江湖步步杀机,可不是画本里的儿戏。 陆子野见对方沉默不言,赶紧找补道。 “我这暴露了也好,我现在也是锻骨境的三流武者了,此番事了,正好隨二哥你……” 陆居仁看向眼前急切的小兄弟,费力將自己胸口的衣裳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贯穿伤。 “狗官身边那人是使枪的,我虽趁他护著那狗官时一刀抹了他脖子,但也被他一枪捅了个窟窿。” 说著陆居仁神色愈发萎靡了起来,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他吃力的双手撑地,直起身子,急促而又低微的和陆子野耳语了几句,似乎是在做著最后的交代。 说罢陆子野便躬身將陆居仁背在了背上,又將那带有包袱的木匣挎在了胸前,迈步朝庙外走去。 刚踏出庙门。 原本萎靡不振的陆居仁突然暴起,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精光。 竟是提刀直向槐树上的孔乙己砍来。 原来这陆居仁重伤之下,耳力未失,早已察觉庙外有人窥伺。 欲擒故纵下,想一刀了结了这个在门外不明身份的不速之客。 第六章 气血的妙用 孔乙己终究还是一介书生,虽有文运加身,能瞒住陆子野这刚突破的三流武者。 但难免在庙外露出了马脚,为陆居仁发现。 所幸此时陆居仁已是强弩之末,加之孔乙己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文弱书生。 这形势一增一减下,那朝孔乙己头顶劈来的致命朴刀,骤然间竟是被弹开了。 建功的正是孔乙己操纵的那本古朴《论语》。 知识的力量,妙不可言。 饶是如此,孔乙己心中也是惊涛骇浪,这所谓的二流武者竟是如此强横。 不仅重伤之下,精准的发现自己隱藏的位置。 更是能在受伤的情况下一跃三丈,朴刀直取要害。 陆居仁见一刀落空,赶紧调整身形,强提气血正要再攻,却听一旁陆子野大声喊道: “孔兄?你怎会在此,你……不是早已离开。” 见自家堂弟识得此人,似乎还是熟识,陆居仁转头朝向陆子野。 陆子野说道:“二哥这是误会,此人乃是我们咸亨酒店的老主顾,名为孔乙己,是个落魄儒生。” “刚在酒店官差拿人,和我一同逃了出来。” 听此,陆居仁也並未放鬆警惕,反而继续怀疑著孔乙己的身份。 毕竟出门在外,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江湖歷练,也正是这份谨慎让他活到了现在。 孔乙己在槐树上显然看出了这朴刀客,或说是陆居仁的提防。 便放弃这制高点,主动从槐树跃下,拱手作揖说道。 “在下孔乙己,原居鲁镇西头,本县主簿狱中欺我,定下房契抵押,豪强丁举人逼我为奴,被拒后更是遣恶奴上门,被我打退,恶了他家。” 见孔乙己主动跳下了大槐树並解释自己来歷,陆居仁也是神色稍缓,但仍旧將朴刀横在胸前。 “还有那木匣中的人头,在下如果没认错的话,正是是本县县令卓齐安的首级。” “居仁兄的事跡我也有所耳闻,这刀斩豺狼、替天行道的义举实乃百姓之幸。” 见孔乙己点破了陆居仁和木匣人头原主的身份。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陡然凝固,陆居仁更是眼中寒光暴涨。 此人知道的太多了。 原本是拉进信任之举,现在却是让双方愈加紧张起来。 饶是陆居仁没有受此重伤,也不至於如此谨小慎微。 毕竟现在的孔乙己在他人看来还只是个稍会些功夫的书生。 但以陆居仁现在的状態,实在是没有一丝容错。 况且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陆居仁横在胸前的长刀非但没有放下,刀尖反而微微上挑,背后的血气愈发浓郁。 陆居仁杀机已然锁定了孔乙己。 寧杀错,不放过。 然而他本就重伤在身,气息不稳,此刻强行提气,胸口剧烈起伏下,嘴角又渗出一丝暗红。 “你知道太多了,孔先生。” 孔乙己见状心猛的一沉,原本的解释没想到反而让对方更加警惕。 此时的陆居仁虽已重伤,但病虎余威犹在。 一个应对不当的情况下,孔乙己丝毫不怀疑对方那朴刀的锋利程度。 但孔乙己也並不是那待宰的羔羊。 以他的性子,也是断然不能將自己的命运交由对方的决断。 意念微动,很快一缕红色血气悄然从陆居仁身后飘向孔乙己。 顿时,孔乙己只觉得通体舒泰,似是全身的血肉都在剧烈的蠕动重生。 他此时只觉得对方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子曰勇者有爱谓之仁。 “我可以弄死你,但我不弄你,这就叫仁。” 孔乙己不得不感嘆子曰诚不欺我。 反观另一边,原本几近极限的陆居仁,在被孔乙己抽取了一部分气血之后,身形更是摇摇欲坠了起来。 血气被抽走对一个武者来说影响还是很大的。 终於,似是到达了一个极限值,陆居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晕前正听见对手在吟唱著什么,似乎是: “圣人有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 暴力要的就是非心服,能心服就不需要暴力了。 …… 几日后,陆居仁在一正在行进的马车中悠悠转醒。 “我,我这是在哪里?” 他下意识的去抓系在腰间的朴刀,却发现抓了个空。 惊坐而起,转头看见了一旁的陆子野,才是稍稍心安了不少。 “水,有水吗?” 陆子野见陆居仁醒来,也是一喜,急忙將腰间的羊皮水袋取下,给陆居仁餵去。 陆居仁喝了水,又要了些乾粮吃下,精神终於是好上了不少。 只是此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胸前那恐怖的伤疤,掀开短衫衣襟,竟是发现伤疤已然结痂,周围全是刚长出的粉红色新肉。 “子野,这……是怎么回事?” 陆子野这才给他讲述了那晚及之后发生的事情。 如今已是第三天,在他晕倒之后,孔乙己非但没有趁人之危。 反而是协助陆子野將陆居仁和木匣一同转移到了庙內。 之后更是在陆子野的注视之下,孔乙己吟诵了几句“之乎者也”类的不明话语,右手食指一指。 陆子野便惊奇的发现,他堂兄陆居仁的伤口竟是在一点点恢復起来。 “这是什么仙人手段,那这孔乙己正在何处?” 死里逃生的陆居仁听此不由得惊呼。 他之前是世家大族子弟,更是走南闯北多年,从未亲眼见过这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 只是在小时隨父亲在祠堂拜謁祖宗时,听自家族长说过,有极少数天材地宝能达到如此效果。 更別说在这鲁镇乡下,由一个穿著破烂长衫的儒生做到,自己还曾对其刀兵相向。 陆子野见自家堂兄神情激动,怕其旧伤復发,於是连忙说道: “孔兄正在后面的马车休息。” “那晚在破庙救治过后,我联繫上了自家商队,打著运输布匹的名义,现在正往四明府堂叔处投奔去。” 解释后紧接著低声说道:“我们可要现在去拜访孔兄。” 陆居仁挣扎起身,整理衣冠。 “子野,哪怕不是为了道歉那晚的冒犯之举,就算是感谢孔先生救命之恩,现在也是要去拜访孔先生的。” 二人皆戴上斗笠,脸上蒙上一层面纱后下了马车,朝孔乙己所在车队位置走去。 第七章 吐纳法 孔乙己此时正端坐在马车中,看著镜子里的那一抹青气与血气交缠。 他之前便知道青气文运加持自身,能够滋润身体,更是能让一些小伤恢復的更快。 但与那晚吸收来的血气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从那夜后的连续三天,孔乙己可谓是一朝脱胎换骨。 如果说之前孔乙己的经脉是小溪潺潺,在经过血气冲刷过后,便是河流。 至於那夜对陆居仁的治疗,便是孔乙己的一个新尝试。 既然青气能加持到物体上,这类似的血气是否能够通过孔乙己再重新施加到人身上呢? 於是那晚在將陆居仁抬回破庙后,孔乙己就尝试將血气引入了对方身体。 没想到结果是出奇的好。 血气逐渐融入了陆居仁身体之中,似是激发了他自身潜力,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起来。 只是孔乙己自身消耗颇大,但出於对陆居仁的佩服,並且那血气也算是取之於人,用之於人。 他还是坚持著將自己吸收到的所有血气,注入了陆居仁身体之中。 但那血气並未就此完全消失,而是在之后几天陆子野大鱼大肉的招待下,逐渐恢復了过来。 甚至现在有血气加持的孔乙己觉得自己能倒拽牛马,拳裂砖石。 正在思索著自身变化的孔乙己只觉得身体一顿。 是马车停了下来,接著便传来陆子野那粗獷的声音。 “孔兄,我兄弟二人想来感谢你那晚的帮助,可方便上车一敘。” “二位请上车。” 马车帘幕掀开,陆家兄弟先后躬身而入,行商马车很快被三人挤的满满当当。 陆居仁面色已恢復红润,全然不似三日前到庙中那憔然的样子。 他率先拱手作揖:“孔先生救命大恩,陆某没齿难忘。” “之前在庙外有冒犯之处,陆某惭愧。” 孔乙己还礼:“居仁兄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庙外也只是一场误会。” 陆子野在一旁见二人互相如此客气,也是有意想缓和气氛,粗声笑道。 “孔兄何必谦虚!那晚见孔兄神仙一般的手段,真乃世外高人。” 接著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 “区区十两纹银,这逃亡也比较急,到了我堂叔家再另行答谢。” 见孔乙己要推辞,陆子野一手將布袋放在了马车座位一边,一边將话头引到了另一边。 “那晚夜逃,我观孔兄健步非常人,武道上应该也是突破了气血关,进入了三流武者之列吧,不知孔兄是修的哪一家的吐纳法?” “气血关?吐纳法?” 孔乙己心神一动,知道这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只得模糊的回应道。 “幼时家父曾带著熬炼过一段时间身体,只是后家父早亡,家道中落,穷文富武,之后也没能练下去。 至於那气血关,吐纳法我倒是孤陋寡闻了,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陆兄可能给我解释一二。” 孔乙己知道就自己目前这强横的体魄,要说丝毫没有接触过练武反倒令人起疑,於是便將锅甩到了自己那早已死去的便宜老爹身上。 陆子野还未回答,一旁的陆居仁便惊呼出声。 “孔兄,你说你没练过武?也不曾去过武馆。” 那日陆居仁看孔乙己气血之盛,分明已经是个熬炼身体有所小成的武师,甚至挡下自己那刀的动作都没有看清。 这不由得让陆居仁心中一惊,但同时也是心中一喜。 他虽是个武夫,但也知道孔乙己有那妙手回春的手段,加之那尚未练武却气血充盈的资质,在各大武馆之中是多么的抢手。 陆家也是以武传家,可供与孔乙己可以各取所需。 他心中由之前的感激,也是逐渐激发起了招揽之意。 於是陆居仁抢在陆子野之前,向孔乙己介绍起这世界的武道境界。 原来大顺朝官方以文立国,官员都按官阶敕封,各有控物,摄入心魂的能力,手段不同暂且不说。 单说这大顺武道培养。 各州府均设立有武馆,负责招收有天赋的学徒。 江湖中则有八大世家,各有所长,其下依附的门客如云。 而武者境界则分为后天与先天,其间区別宛若云泥。 后天有三境,分別为锻骨境,通脉境与换血境,一般分別俗称为三流武者,二流武者与一流武者,也统称为入流武者。 后天每个境界又分为前期,中期与后期。 陆子野便是刚踏入三流武者的门槛,受伤前的陆居仁算是二流武者之中的佼佼者,现在也是受伤跌落至三流武者之列。 说罢,孔乙己也才总算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有了初步的了解。 正欲要问修炼之法,似乎陆居仁也是看出了他疑问,主动说道。 “这武道修行虽说是分为先天后天境界,但被很多人忽略的却是进入后天之前的吐纳之法。” “武道精进宛如修建百尺高台,而这吐纳之法的修炼则是决定著这百尺高台搭建的引子。” 见孔乙己微微昂首,陆居仁知道孔乙己显然是对这部分极其感兴趣。 继续说道: “这吐纳法也是各大世家、武馆的立身之本,只有其中的极少数人才有传道授业的资格与能力。” “因为这吐纳法的传承方式也是极为特殊,天地之气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著,只有后天圆满的武者才能堪堪感应到。 而要將这能量纳入丹田,衝破气血关,则需要由一名后天换血境,也就是一流武者及其以上的武者按照经络图,引导新人气息在身体中流转,激发各个穴位,一举衝破气血关。” 孔乙己听此,敏锐的抓住了天地之气这个关键,心想: “这陆居仁所说的天地之气,与我看见的武者血气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陆子野在一旁见孔乙己没有反应,还以为是孔乙己轻视了武者衝破气血关的难度,在一旁急忙补充道。 “这武者体內经络图虽是那烂大街的玩意,隨便一个医馆都有的卖,但导引天地之气进入丹田,衝破气血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说有少量的武者天赋异稟,能够自行感应到天地之气。” “一般的武者要是无人帮助导引,自行修炼,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尽废,重则丧命。” 见对方说的如此直白,孔乙己现在也是知道了对方的意思,这是想让他主动提出索要这衝破气血关的方法,再顺带招揽他进入陆家。 但孔乙己两世为人,知道求人不如求己,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虽然这些世家武馆能帮自己正式迈上武者修行之路,但也要成为他们名下的武师、门客,难免遇上一些受人所託的麻烦事。 说的好听一点,自己求人打破了气血关,成为了一名入流武者。 但其实也就是成为了对方豢养的一名打手。 不过孔乙己也知道对方的好意,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学文不成的酸臭童生,能成为一名武者对自己而言无疑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想通这一点,孔乙己也是与对方打了个哈哈,算是婉拒了对方的招揽。 接著三人又將话题转向这烽火四起、民不聊生的世道,一直聊到的深夜陆氏兄弟才离去。 第八章 孔乙己的长衫 孔乙己一行人一路上为躲避官府追捕,日夜兼程,总算是在第四天来到了临县的交界处。 期间陆氏兄弟又来找过几次孔乙己,话里话外的意思皆是想要孔乙己加入他们陆家。 並且提到他们此行要去投奔的陆家堂叔,正是一名后天换血境武者。 能够帮助孔乙己正式成为一名入流武者。 然而孔乙己还是婉拒了他们,因为他前两日感觉到北方有著剧烈的文运波动。 漫天的青气洒满了整个天空。 常人无法看见,但却让孔乙己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一把这异世界的天地伟力。 他要去北方,追寻这磅礴文运的来源。 夜晚,上虞同庆客栈一房间內。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应该是孔乙己与陆氏兄弟同行的最后一夜了。 “孔先生,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跟我们回陆家,届时一举突破气血关,成为一名入流武者,在这乱世也算是有一席之地。” 陆子野和陆居仁此时一身劲装。 陆子野和前两日前的咸亨酒店算帐的掌柜简直判若两人。 见对方还是神情坚定的摆了摆手,陆居仁也是知道对方去意已决,於是他转身从陆子野手中拿过了一个包袱。 解开包袱系带,里面东西不多,有一本书、一封信和一方铜印。 “孔先生,此去一別,再见也不知是何时。” “这里面的书乃是我陆家的吐纳法,你可以提前熟悉衝破气血关的穴位。” “若是有意加入我陆家,隨时可以到四明府府城陆家来寻我。” “另外听闻你要一路向北,必定是要经过那扬州府,我大哥现正在黄水军做二当家,届时遇上他们,拿出这封信和这方铜印,相信能够帮助到你。” 孔乙己从陆居仁手中接过了这个包袱。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陆氏兄弟也是愈加了解,知道他们皆是急公好义之人,於是也不再推脱,向对方拱了拱手。 …… 翌日清晨,离开了陆氏兄弟的孔乙己,来到了临县的下崖镇上。 青石板路上的霜华还未曾化尽,来来往往的行商就已经出门不停的叫卖著自己的货物。 卖炊饼的、卖餛飩的,还有挑著百宝箱的货郎让整个集市都鲜活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孔乙己此时仍旧身著那件满是补丁的长衫,几日风餐露宿下头髮也是十分蓬乱,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冬日江南气温还是很低的,之前几日孔乙己在马车之中还不觉得。 现在到了大街上,没走上几步,眉毛与发梢便缀上了细密冰凉的水珠。 刚好孔乙己见到街边开门了一家裁缝店,他捏了捏袖中那存有银子的小布袋,心中才算是有了些底气,走进了店中。 店家冬日早上开门,本就无心会有客人上门,没想到却是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了布帘。 掌柜视线移到门口,发现是个长衫主顾,当下心中就是一喜,但再定眼一看,却是又失去了兴趣。 因为他看见了那长衫又脏又破,上面满是补丁。 这样的主顾到店里多半是些缝补衣裳的小活,掌柜有些意兴阑珊,便隨意打发了个店里伙计接待。 孔乙己也不恼,只叫这小伙计拿出店里的成衣。 听见孔乙己说是要买成衣,小伙计连忙到店后面拿来了好几件长衫。 有厚实的袍,也有稍显单薄但面料稍好些的夹层长衫,还有靛青色耐磨布料的长衫。 孔乙己接连试了好几件,都不是很满意,尤其是以他现代人的感官来看,这些长衫穿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虽然合身,但长长的摆子实在是不好適应。 在穿上一件青灰色细布长衫后,他本想凑合著就选择这件,但隨著目光移动,最终却是停留在了柜檯后面的一身短打衣物——窄袖、束腰、扎脚裤,用料扎实,便於活动。 於是向店內伙计指了指那套短衣。 “店家,那套短衣取来与我一试。” 伙计明显是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看孔乙己那身虽然破旧却明显是读书人打扮的长衫。 那套成衣是镇上武师、脚夫们常穿的样式,可和孔乙己之前的长衫天差地別,於是又看了看孔乙己手指的方向,確认道: “客官,您是要看那武夫的短打衣裳?” “正是,不成这短衣尺寸与我不合?” “那倒也不是,武夫向来体形魁梧,这短衣原本也是为县里武馆定做的,余出了这套。” 伙计虽觉得奇怪,但也不再多说,依言取来那身纯黑的粗布短打衣裤。 衣物入手沉甸,布料厚实粗糙,针脚却密,显然耐穿耐磨。 孔乙己摩挲著这粗糙的布料,触感与他之前穿的布长衫截然不同。 他想起了这身体的前任主人,身著长衫,一生为他人的体面与律法的束缚而活,最终却是也没能换来他人的认同。 如今重活一世,前路艰险,那身长衫不仅无用,反而显眼累赘。 陆氏兄弟劲装矫健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北行之路,风雨难测,追寻那爆发青气是心之所向,但活下去,才是根本。 这短衣,或许更合时宜。 “便是它了。”孔乙己不再犹豫。 伙计赶忙取来,孔乙己拿起这身崭新的短打衣物,走到店后用布帘隔出的简陋处更换。 当他掀开布帘走出来时,仿佛换了一个人。 纯黑的短褂贴合上身,虽不华美,却显得人身形利落;束腰一扎,更显肩宽背直。 脚下虽还是那双旧布鞋,却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干练之气。 那一头蓬乱的头髮,此刻看来,竟不似落魄,反添了几分不羈的江湖气。 掌柜和伙计都有些看呆了。 这哪还是刚才那个破落书生模样的客人? 穿上这身短打衣服,寒意似乎都被这更便於活动的紧凑感驱散了不少。 他动了动胳膊腿脚,再无长衫的牵绊拖沓,只觉得浑身轻便,仿佛连步子都能迈得更大些。 孔乙己正欲要掏出银子时,却是听见身后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的帐,我结了。” 第九章 野望 街边餛飩摊,两个大汉相对坐下。 冬日的冷风吹进铺內,两人在餛飩摊热汤下肚,暖意自內而外散发开来。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著居仁兄去了四明府吗?” 原来刚在裁缝铺喊出替孔乙己结帐的正是咸亨酒店掌柜陆子野。 陆子野也不回答,只是嘿嘿一笑,又点了两碗餛飩下肚。 其实对方不回答,经过这些天与他们的交谈,孔乙己也能大概猜出陆子野的想法。 陆子野不想再过在酒店柜檯后面拨弄算盘的日子。 他崇拜著行侠仗义的陆居仁,期望著有一天能够像他堂兄一样行走江湖。 但是陆居仁也疲了,累了,不想让陆子野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 於是陆子野便偷跑了出来,他相信孔乙己,想要和孔乙己一起去见见外面的世面。 孔乙己想到陆子野之前虽然会时常奚落自己,但也还是会为自己赊帐买酒,想到之前在咸亨酒店时带著自己一起逃脱官差的追捕,想到山神庙中与自己一齐救助陆居仁。 他也不再多问,只是去对面酒家沽了些酒,和陆子野对酌起来。 …… 夜晚,客栈。 孔乙己与陆子野各自住了一间上房。 有了陆子野这个大户,孔乙己的生活也是日渐宽裕起来。 本打算解衣入睡的孔乙己,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看见外面的月光从木窗照了进来,他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前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临近毕业前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本想著平平淡淡度过一生的时候,穿越来了这方异世界。 他也不曾想过,他真正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做一名穿越者。 不过汉语言专业穿越成这孔乙己倒也算是专业对口。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到这方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一开始只是想活下来,那半碗凉粥下肚的感觉他现在还记得。 但他觉醒瞭望气的能力,甚至能够將他人的文运、血气吸引到自身。 接著便是痛骂丁扒皮,咸亨酒店逃亡,与陆氏兄弟交好,一直到现在脱去了长衫。 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孔乙己其实一直相信,人生到这个世界来总会是带有各种意义的。 或是做人生的看客,体验那些不曾体验过的,或是成就一番事业,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抑或只是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 不管怎样,孔乙己重生了,这是命运选择了他。 他也要追寻属於他的人生意义,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变强,他要活下去。 孔乙己伸出右手青气与血气在他手掌中交融,还有部分血气已经融入他的身体。 他从腰间拿出了那本陆家吐纳法,这段时间他已无数次翻开这本书,其中內容也是烂熟於心。 里面详尽的描述了衝破气血关所要做的步骤。 由一名换血境的武者接应天地之气进入他的身体,接著导引其激活百会,重楼,膻中,太冲等各个穴位。 最后匯聚到丹田一举衝破气血关,才能成为一名入流武者。 孔乙己想要活下去,但他不想依附於他人,也不想挟恩图报。 加之他有那望气的手段,他相信他能依靠自己成为一名入流的武者。 想通这一点,他毅然转身回到了房间內。 房间里油灯早已熄灭,月光透过窗欞似乎变得更加清亮。 孔乙己盘膝坐回床榻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衣,那本吐纳法摊开放在膝前,但其中內容早已被他熟记。 孔乙己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摒弃杂念。 他知道按常理来说,需要一名换血境的一流武者来助他引气入体。 但是他完全能够自行完成这一步。 意识沉静,心神放空。 虽闭上了双眼,但在他的感知之內,仍旧能够感受到盘踞在自己身后的那一缕血气在缓缓流转。 慢慢的,他將那缕血气一分为三,將其中最小的那缕导引向了百会穴中。 百会穴位於正头顶,医家常说刺激此穴位有开窍醒脑、回阳固脱之效。 孔乙己的武者之路也是就此之始。 “进!” 第一缕血气瞬间进入了孔乙己体內,无影无踪。 起初,孔乙己只觉得头顶酥酥麻麻,还有几分清凉。 但喜悦只是一瞬,隨之而来的便是撕裂般的头痛。 血气至纯至刚,对於未曾锤链过的凡人经脉而言,无异於小溪遇上了山洪。 好在孔乙己的经脉之前受过文运的滋养。 孔乙己闷哼一声,身体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双拳紧握,神情愈发锐利坚定。 百会穴下重楼穴。 在他意念操纵下,那血气由天门所在直衝咽喉,正是重楼穴所在位置,势如破竹之下,穴位瞬间打开。 孔乙己感觉呼吸都变的更加深长有力了许多,此时他只想长啸一声。 不知何时,陆子野来到了门外,见门虚掩著,推门进入,却是发现孔乙己双眼紧闭,口角溢血。 孔乙己竟正在自己衝破气血关。 门口的陆子野一惊,虽说前几日陆氏兄弟將自身衝破气血关的要点都尽数告诉了孔乙己。 並且还將陆家的吐纳法交於了孔乙己。 但未入流的武者根本感受不到那天地之气,更別说引气入体,衝破气血关了。 这也是为什么陆居仁放心的將吐纳之法交予孔乙己的原因。 但出乎陆氏兄弟二人意外的是,孔乙己会望气,且能操纵那血气。 这给了孔乙己自行突破的底气。 引天地之气入体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陆子野虽然惊讶,也只好在门口为他护起法来。 孔乙己此时却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门口的陆子野造成了如此之大的震撼。 刚突破重楼穴的他畅快无比,但他却知道此时不能长啸將气泄掉。 这是吐纳法之中著重强调过的。 气流奔涌进入胸口的膻中穴里,气息到此处如江流入海,很快便瀰漫至胸腔各处。 孔乙己只觉得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將自己撑爆,还好百会穴早已打开,让他保持了一分清明。 於是他將那逸散开的血气重新凝聚起来,顿时减轻了他不少压力。 但残留下的血气却是不断的衝击著孔乙己的每处身体,体內似乎在重复经歷著破坏与重组。 接著便是曲池、太冲…… 一个个穴位都在孔乙己的操纵下被冲开来,此刻,他体內已形成了一个初步循环,天地之气经过各大要穴的引导与激活,虽依旧狂猛,却已初步纳入轨道。 最后一步,衝破丹田气血关! 第十章 神秘戒尺 孔乙己凝聚起残余的全部精神与气力,导引著那股沸腾的血气朝向小腹丹田处衝去。 “气血关,给我破!” 他此刻甚至连双眼都渗出血来。 血气如同决堤洪流,由四肢百骸奔涌匯聚,向那最终的目的地倾泻而去。 那道桎梏他凡人躯体,阻隔他成为武者的关隘在一次次血气的冲刷下,逐渐的开始动摇起来。 但却是始终感觉差了一线,气血关摇摇欲坠下终究还是没能被衝破。 而此时的孔乙己早已到达了极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嘛。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勃发的气息逐渐在脱离自己的掌控,开始狂暴起来。 若是孔乙己任其在自己体內肆虐,恐怕他不死也是要变成一个废人。 屋外,看到孔乙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陆子野眉头紧锁,拧成一个川字。 显然也是觉察到了孔乙己情况十分不对劲。 “要失败了吗,果然衝破这气血关还是得有一流武者护法引导才行。” 陆子野此时也是急在心里,却也是无从插手。 但这气血关的突破旁人也无法帮助,他只得在一旁来回踱步。 但他又想起了那夜孔乙己在破庙中治疗陆居仁时创造的奇蹟,心中不断默念著: “孔兄非常人,吉人自有天相。” 此时的孔乙己自是不知屋外陆子野的担忧,他此时正压榨著身体中最后一份体力。 终於到了一个极限,孔乙己的血肉之中逸出了丝丝青气——是当初孔乙己吸收青气在身体里的残留。 轰——!!! 气血关,终於破了。 丹田此时化作了一片气海,浑身的剧痛也是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极致的、难以言喻的舒爽感流遍了身体每一个角落。 孔乙己成功了,成功的靠自己衝破了气血关,成为了一名正式武者。 陆子野在门外也是感受到了一股强横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是猛虎下山,顿时喜形於色。 “孔兄成功了,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仅靠自学那本吐纳之法便突破了气血关。” 震惊之余,他正要推门道贺。 然而却看见孔乙己身体一震,便又倒在了床榻之上。 孔乙己透支的太多了,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致,突破后甚至还未有时间彻底探查自身的变化,便已意识模糊。 晕倒前只见一个大汉夺门向自己衝来。 “仇家?敌人?好在不是。” 孔乙己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彻底的不省人事。 …… 迷迷糊糊之际,孔乙己的意识似乎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神秘空间。 只见一名白须清瘦的高大儒生,双眼微闭,身著素白袍服,袍身绣著金色云雷纹,盘坐漂浮在空间正中。 【夫生天地,受吾戒尺,承吾意志,行我大道】 那道声音並非响起於耳畔,而是直接在孔乙己脑中炸响,如同洪钟大吕。 一道煌煌金光自他头顶跃出,於空中化作一柄古朴戒尺,尺身似有无数微小的金色文字流转。 孔乙己还没来得及弄清是什么状况,只见那道金光逼近,又回到他身体之中。 【谨记在世间惩恶扬善,积累功德,早日上仙途、求长生。】 话音渐渺,那道圣人虚影也隨之淡去。 空间之中又重归黑暗。 …… 次日清晨,客栈,孔乙己房间內。 陆子野此时正以手撑头,坐在孔乙己床边。 昨晚他害怕再生什子意外,守了一夜未眠。 好在陆子野也是一名三流武者,一夜未睡也只是有些疲惫,不至於像常人一般精神萎靡。 並且此时的陆子野精神更多的是亢奋。 他居然见证了孔乙己在不依靠外力的情况下,自行完成了突破了气血关。 这纵使是如他堂哥陆居仁也是未曾办到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孔乙己这一睡便是睡了两天。 一直到孔乙己突破的第三天清晨,孔乙己才悠悠转醒。 幸而古时消息还不算发达,世道又乱。 加之陆子野与孔乙己二人形象较之前有了极大的变化。 这几日二人在客栈也算是平安无事,偶尔上门盘查的官差也是被陆子野用银钱的力量打发走了。 这才让孔乙己能安然的度过刚突破过后的虚弱期。 孔乙己刚醒来便看见在自己床头摇摇欲坠的陆子野。 虽说武者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但陆子野这几天通宵达旦,一直守在旁边,还要打发前来查看的官差与店家。 陆子野也是有些快撑不住了。 见孔乙己醒来,陆子野神情一振,猛地一站起身,接著便是一个趔趄。 看见他这憔悴的样子,孔乙己心中也是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情况。 “陆兄你这几日辛苦了。” 將陆子野搀扶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后,孔乙己开始探查起自己身体突破后的变化。 最直观的便是五感极大的增强。 现在孔乙己隔著一个房间都能听见陆子野那均匀的呼吸声,目力更是能够隔著三丈远看清木门上的细微纹理。 身体內部的变化感觉也是极大的,血气似乎充盈到了血肉中的每一个角落。 孔乙己向前一个箭步,挥拳,竟打出了破风声。 更重要的便是他拥有了內视的能力,。 之前与陆居仁交谈时也提到过这方面,这也代表著他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到达了一个新的层面。 原本按照陆居仁所述以及那本吐纳法诀的记载,初破气血关、开闢气海的武者,丹田內应是云雾状的真气自发旋转,形成一道气旋。 然而,他的气海之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远比想像中更为浩瀚的空间,似是像真正的海。 其中初生的真气也並非杂乱无章。 而是如同受到绝对统御的臣民,正围著中心一物缓缓流转,平静而又有序。 就在那气海的正中央,上方悬浮著一把金色戒尺。 孔乙己猛然想起,这正是那日他在昏迷后的玄妙空间,所见的那把金色戒尺的微缩模样。 这把戒尺並未吸纳他体內的血气,反倒是像一个镇物,静静的悬在那里。 孔乙己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戒尺莫非就是自己能够吸收他人青气与血气的根源? 第十一章 逃亡 孔乙己其实一直都感到疑惑,为何他拥有著能操控文运以及气血的能力。 直到今天突破武者之后。 那神秘莫测的梦以及这漂浮在自身气海的微缩戒尺让他有了一些猜想。 和陆氏兄弟深度交谈过后的孔乙己很確定,这並不是每个入流武者的標配,自己似乎是极其特殊的那一个。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若他当初答应了陆居仁,藉助他家堂叔突破气血关,自己所谓的秘密將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倒不是孔乙己相信不过陆居仁,但初来乍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居仁可信,但他家堂叔却是未必可信,还是以谨慎为上。 “咕咕咕。”孔乙己腹中又是一飢饿感传来。 孔乙己这才想起已有两日粒米未进了。 他叫来客栈伙计,送来了一些炊饼与牛肉,又嘱咐给隔壁房间的陆子野送去一份。 半个时辰后,孔乙己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一个人便吃下了三斤熟牛肉,十余个巴掌大小的炊饼。 这相较於他之前,食量可谓是成几倍的翻涨了。 “穷文富武,诚不欺我。”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陆子野面色凝重的推开了孔乙己的房门。 “孔兄,形势不妙,今日已有三拨官差来盘问了,指名道姓要寻找外来生面孔,问得比之前都更细了。” “应是最近扬州府那边黄水军有了大动作,搞得这边都风声鹤唳了。” “我刚勉强应付了过去,给那差头塞了不少银子,但他们也放下话,说明日还会再来,这地方不能再呆了。” 孔乙己心中一惊,心中在思考著那官差朝他们二人而来的可能性。 一是不知道丁举人在鲁镇给自己罗织了什么罪名,那晚在咸亨酒店李大就在官差之中,就算不是为自己而来的,也必定与自己有关係。 二是官府可能查出了隔壁县令卓齐安的死可能与陆子野脱不了干係。 毕竟陆居仁在刺杀县令之前吃住均在咸亨酒店,最后更是调虎离山,將部分官差引到了咸亨酒店。 孔乙己自是相信陆居仁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但难免会被有意者將其联繫起来。 这可是刺杀朝廷命官的大罪。 孔乙己知道这客栈的確不能久留了,二人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付清了房钱。 好在陆子野此次出门,带上了两匹青驄马,省去了二人许多功夫。 马蹄嘚嘚,孔乙己之前並未骑过马,因此一开始颇不习惯,只得伏低身子,紧紧攥著韁绳。 但好在他现在已是一名入流武者,感知能力以及体力都较之前有了极大提升。 加之马也如同人一般,是欺软怕硬的生物。 陆子野也在一旁告知孔乙己骑马的诀窍。 孔乙己感觉到身体与奔马的节奏隱隱相合,顛簸之感也就逐渐消失了。 二人很快踏著青石板路疾行出镇。 离了集镇,便是荒僻的官道,加之时近黄昏,寒风捲起枯草,天地间一片肃杀。 约莫行了十数里,孔乙己忽见前方道旁人影踉蹌。 却是一位青年男子身后跟著一个童子,两人衣衫襤褸,满面尘灰。 其中靠前那童子似是腿上带伤,拄著一根不知从何捡来的木棍,背后背著一个书篓。 他后面那青年稍微年长些,脸上尽显疲惫颓丧,衣服虽然破烂,也能看出原本华贵的样子。 但也感觉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每一步都蹣跚艰难。 听得身后马蹄声响,童子仓皇回头,脸上血色尽失,几乎瘫倒在地。 但那青年却是淡然许多,面容带著一种文雅而略显固执的书卷气。 见是两骑路人,並非追兵,两人皆是稍定心神。 但他们二人並未高兴太久,因为很快官道上便传来了更为剧烈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一般,震得地面微颤。 十余骑匪徒呼啸而至,瞬间將那主僕二人围在了当中。 至於一旁的孔乙己,陆子野,对方只是冷眼的看著,並未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些匪徒们个个都面带凶悍之气,手持一把锋利马刀,衣衫杂乱並不统一,显然不是善类。 为首的是个独眼彪形大汉,脸上横著一道狰狞刀疤,他马鞍前还横掳著一个布衣女子,女子口中塞著破布,满脸泪痕,眼中儘是惊恐。 那独眼匪首目光扫过严守伦一行人,咧嘴露出黄牙,狞笑道: “跑啊?怎么不跑了?严大人,乖乖跟我们回去,我们大当家最敬重读书人,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师爷噹噹。” 说著他手下匪眾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 书童谨言嚇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挡在严守伦身前,声音发颤却强自喊道:“你……你们休想伤害我家先生。” 严守伦面色镇静,眼神异常坚定,他挺直了脊樑,斥道:“尔等匪类,祸乱乡里,掳掠百姓,天地不容,严某岂能与尔等为伍!” 孔乙己在一旁却是神情微动,因为他看见了那名为严大人背后的青气。 竟是要比那丁举人浓郁数倍,想来那被斩首的县令应该也不过如此。 反倒是那名囂张的匪首,背后却是半点血气都没有,这也代表著自己甚至不用掏出《论语》来感化对面。 单单是身旁的陆子野便可將对方全都收拾了。 …… 一刻钟后,结局没有任何意外。 陆子野一人便將对方杀的人仰马翻,偶有想要逃跑的匪徒,也是被孔乙己拦截住,一《论语》便给其抡翻了。 很快对方就只剩下了那名囂张的独眼龙匪首。 倒不是陆子野手下留情,更不是这匪首实力远超其他嘍囉。 而是他挟持了那名马鞍上的布衣女子,投鼠忌器之下,陆子野將其留到了最后。 毕竟陆子野可是想要成为锄强扶弱的侠客,可不能乱杀无辜。 对面这匪首也是没有想到这路边隨便遇见的两人便有如此实力,知道今天是栽了。 但他还是想再爭取一线生机,因为他看出了对方那个最能打的髯须男子,似乎是在意自己俘虏的这小娘子,於是开口道: “放老子走!老子只要跑出百步,安全了,自然放了这娘们,不然我现在就一刀结果了她。” “你们不是要救人吗?不是行侠仗义吗?眼睁睁看著这无辜女人因你们而死,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心安!” 听此,陆子野也是一时失了主意,他只是想做大侠,却是没有想到大侠也会有如此两难抉择的困境。 於是他只得看向孔乙己,想要对方帮自己拿个主意。 孔乙己露出笑容,也並不回答,只是转头又看向那位严大人。 他知道,这严大人手中还有底牌未曾用出来。 匪首见此还以为严守伦是他们中领头的,自以为有了生机,声音放缓了几分,求饶道: “严大人,我来抓你也是奉上面的命令,我孙四今天算是栽了,要是现在放我一马,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小娘子也能活命,对大家都好。” 严守伦並未理会这孙四的话语,反倒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孔乙己,然后嘆了口气。 一旁的陆子野不知道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很快他便是知道了结果。 陆子野只见那孙四独眼猛地瞪圆,瞳孔急剧收缩,瞬间呆滯,如同遭遇雷击一般,直愣愣的倒下马去。 现场顿时死寂,唯余风声。 不顾陆子野在一旁的惊讶,孔乙己只是向那名衣衫襤褸的落魄男子拱手说道: “严大人,好手段。” 第十二章 严守伦 陆子野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想到之前那落魄男子被称呼严大人,加之这一手摄人心魄的手段。 他神经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是知道了这严大人是官家的人。 並且品级还不低,至少是那七品以上,穿著青袍的官员,因为只有这些官员才有能力使出术法。 官家的手段,恐怖如斯。 也幸亏之前陆居仁刺杀的那县令刚刚上任,还未习得术法,否则陆居仁一个二流武者,也是不敢独自一人去刺杀朝廷的一个七品官员。 否则单是这一手精神衝击的手段,便是足够这陆居仁吃上一壶了。 为確定自己的猜想,陆子野定睛瞧去,果然在那落魄男子身上服饰瞧出了些官服的模样,心中不由的感慨。 “孔兄这真是眼力出眾,一眼便看出了这姓严的身份。” 也不怪陆子野一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对方这实在是太年轻了。 三十岁不到的样子,居然就已经是大顺朝七品以上的官员,这是陆子野之前从未遇见过的。 不过很快,陆子野的精力便被严守伦与孔乙己的对话吸引而去。 “在下严守伦,临安人士,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严守伦並未介绍自己的官方身份,显然还是对路边遇见的孔乙己、陆子野二人抱有提防之心。 尤其是那髯须大汉身边的男子,竟是一眼看出了自己的底细。 对面的孔乙己听到严守伦这姓名后却是感到一阵熟悉,他仔细的搜索了过往记忆,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这是一个江南地区读书人都应该熟悉的名字。 严守伦,字子慎,乃是大顺16年的进士,更是当年殿试上圣上亲点的一甲第三名,也就是眾人俗称的探。 那一年,他只有二十岁。 单此还不会被眾多江南士子所熟知,毕竟科举殿试三年一次,每次录取的进士也有两百余位,年轻的进士也不在少数。 他更为出名的乃是在金鑾殿上,当时还是翰林编修的他,竟指著当朝宰相李高的鼻子痛斥其『蔽塞圣听,结党营私』。 这也让他不仅名动京华,更是事跡传到了大江南北。 当然,附带的结果就是他被打发去了看管皇家藏书楼,做一个小小的七品典籍校勘。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现在会出现在江南一条荒凉的官道之上,更是如此的狼狈。 孔乙己冥冥中感觉到这跟前段时间的文运爆发有关係,他决定试探一下对方。 但出於对对方的尊重,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向对方还了一礼,语气平和了许多: “严大人客气了,在下孔乙己,无字无號,路见不平,原是分內之事。大人身陷险境,犹能从容应对,真不愧为我江南近十年出的第一諍臣。” 严守伦微微一怔,看向对方一身武夫打扮,没想到竟也是对士子之事如此了解,更是一语便道破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由再次打量起孔乙己。 若是先前看出自己为大顺官员,是对方眼力极佳,从他服饰之中看出了端倪。 那此刻直接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便可说明一些东西了。 对方孔乙己也是个读书人。 反观孔乙己身边那大汉,一脸髯须,刚骑马砍杀起来虎虎生风,应该是一名厉害武者。 “若是能將对方招揽至自己麾下,自己此行的任务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完成。” 在思考到了对方身份之后,拱手向陆子野问道: “还未请教这位恩公姓名。” “我,陆子野。” 路子野? 严守伦心中不禁怀疑对方是给自己报了个江湖上的諢號。 见到严守伦显然面露疑惑,陆子野连忙解释道: “是陆续的『陆』,可不是那挡路的『路』,『野』倒是野路子的『野』。” 听到对方的解释,严守伦和一旁的童子皆是面露笑容,心里的防备也是卸下了不少。 “天色已晚,这距离下一个集镇距离颇远,孔先生,陆先生可方便带我和我这童子一程,一齐寻找今晚过夜的住所。” 此时,一旁先前被当作人质的那名女子却是突然开口。 “诸位大人,小女子家就在离这十里外的钱家村上,若是不嫌弃,各位恩人可以到我们村里將就一晚。” 这时眾人才將注意力集中到这名女子身上,只见她约莫二八年华,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虽刚沾了些尘土草屑,却掩不住身段的窈窕。 眉眼间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但此刻眼中更多的是惊魂未定。 “还未问姑娘姓名。” 见眾人望来,她脸颊微红,低下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小女子姓钱,小名婉娘,家住钱家村,多谢……多谢诸位恩人救命之恩。” 她虽然將头埋的深深的,但也是不时的眼睛抬起看向眾人正中的孔乙己。 钱婉娘也是个心思玲瓏的女子,经歷了刚刚砍杀马贼一事,知道这几人中,孔乙己乃是那个能做出最终决定的主心骨。 孔乙己闻言,只是微微頷首,心中念头飞转,他知道这位严探对自己还有些提防,正愁如何还能再与严谈谈,探寻官府的手段以及那术法的底细,这女子的邀请也恰是良机。 严守伦心中亦是一动,他此行身负皇恩,更是背负著圣旨传达的重要使命。 眼前这孔乙己见识非凡,陆子野勇武过人,皆是难得的人才,若能將其招揽至麾下,无疑是现在绝境下的一大助力。 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 严守伦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钱姑娘引路了,只是我等一行人数不少,恐会打扰清静。” 钱婉娘连忙摇头:“不打扰,不打扰,各位恩人们能去,我们家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家里贫寒,怕是没有什么好招待各位的。” 孔乙己此时也是在一旁说道:“无妨,我和陆兄弟都是糙人,过惯了苦日子的,能有一瓦遮头,不至於风餐露宿就好。” 陆子野自然是无不可,哈哈一笑也应了下来。 於是一行人在那清秀女子的引路下,转向通往钱家村的乡道。 夕阳將人与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官道上的血跡与尸首很快被暮色笼罩。 第十三章 官与匪(求收藏!求追读!) 去钱婉娘家的確並不远,不过十里路程。 加之孔乙己他们一行人都骑马而行,只稍一刻钟,眾人便已望见钱家村的轮廓。 只是严守伦一路上面色渐沉,脸上由开始的平和,慢慢变的严肃,之后更是肉眼可见地锁紧了眉头。 在路过一片荒芜的田地时,严守伦彻底停了下来。 “吁——” “谨言,停下来,暂歇片刻。”严守伦勒紧了韁绳,朝向他书童吩咐道。 接著便转身朝向孔乙己三人拱手: “孔兄、陆兄,还有钱姑娘,严某须在此確认一件事,可否稍等我片刻。” “自是可以,严大人请自便。” 严守伦听此翻身下马,带著那书童便向路旁田埂走去。 田埂旁蹲著个穿著破烂夹袄的老翁,正除著杂草,初冬的寒风每掠过一次,他那佝僂身子便颤抖一回。 这也让那老翁的动作迟缓而又僵硬,劳作时不像是在照料庄稼,倒像是在进行一种无望的仪式。 严守伦缓步上前,呵出一口白气,温言向那老翁问道。 “老伯,这天寒地冻,怎的还在田里劳作。” 见那老伯没反应,严守伦又改操吴越地区土话复述了一遍。 那老翁才迟钝的抬起头,眼神一片浑浊,嗓音沙哑: “没法子呀,官人,冬麦再不出苗,明年,明年就真的没有活路嘍。” “为何这麦苗如此稀疏?” “今年雨水少,秋粮刚打下不久,就被那官府收走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不够吃,只得把粮种也吃了些,剩下的种子多是瘪的,地也没肥力了,哪还能长出好苗子。” 老伯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匀气,指著远处一片明显被践踏过的麦田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一队人马,穿著官兵的衣裳,说是征缴军粮打土匪的。” “地里仅剩下的那点种粮都被抢走了,我家大儿也被强行征走了,家里只剩下了个吃奶的小孙子。” “今年这冬天,可怎么熬啊。” 严守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他没想到原本富庶、一年两熟的江南,竟也是民生凋敝到了如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方才一路行来,这种情况至少也是连绵数十里,至於更远的地方只怕是更为不堪。 自大顺十六年考上进士之后,严守伦常年居住在京城,偶有京官休沐归乡,也不过一年一次,地方上的情况也仅是依靠家里的书信以及道听途说。 他原以为京畿之外的所谓匪患,多是地痞流氓落草为寇,是极少数人,大部分百姓还是安居乐业的。 此次奉旨出京却是亲眼所见,这“匪”与“官”有时竟难以分明,甚至於官之为祸,尤甚於匪。 那老翁见严守伦沉默不语,衣服破烂但却气度非凡,不似寻常路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似是抓住了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官人,您是上面派来的大老爷吧,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哪怕是给娃娃一口稀粥喝。” 严守伦如遭重击,如同那刚被自己精神衝击过后的匪首,一股酸涩直衝鼻头。 嘴上囁喏了下,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话来。 他该如何说,说自己是上面派来的钦差,奉旨来剿匪的,那作乱的匪徒被消灭了,百姓的生活就好起来了。 他原以为將那作乱的匪徒处理好,即可让百姓过上正常的生活,可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说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官府自有官府的困难,自己管不了这层层盘剥、兵匪一家的局面。 但他想起京城里那些达官显贵挥霍无度的场景,话哽喉间,他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如何说。 心中不由的想起了白乐天的那半闋诗来。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最终他只是从怀中摸索出几块碎银子,留给了那老丈人。 “走吧。”严守伦声音有些发涩。 接下来的路程並不长,但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越是靠近钱家村,景象也越是破败淒凉。 村口的牌坊早已倾圮,其上带有村名的题匾也是不知何时掉落到了乡道上,与那地上的泥与冰碴子混在一起。 低矮的土坯茅屋挤在一起,不少墙上裂出了大口子,也只是胡乱的用些草蓆与泥土填上。 寒风之中听不到鸡鸣犬吠,只是偶尔从破屋之中传出有气无力的咳嗽声与婴儿的啼哭。 几个面黄肌瘦、穿著单薄破衣的孩子缩在背风的墙角,睁著大眼睛惊恐的望著这群骑马的不速之客。 只有当他们看见钱婉娘时,才稍稍放鬆些。 但目光触及那魁梧、身著武师服的陆子野与孔乙己二人时,眼中又是充满了畏惧。 尤其是看见严守伦他们主僕骑的马,和刚刚来村子里劫掠过的那群匪徒一样时,顿时都四散著跑走了。 整个钱家村依河而建,钱婉娘家在村子深处。 跨过一座桥,眾人便看见几间稍显齐整些的土屋,但同样难显破败。 用土堆起来的院墙已经塌了一半,勉强用了一些树枝围著。 她很早便看见了自己家院子,但直到真的到了自家门口,眼泪却是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若是自己真的被那群匪徒劫去,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根本不敢想像。 想到此,她又望向孔乙己一行人,目光中充满感激。 自己终於是回家了,她擦了擦眼泪,控制了一下情绪,扬声朝门內喊道。 “爹,娘!我回来了。” 一个同样憔悴,穿著褐麻短衣的妇人闻声从屋內匆匆走了出来,看到是钱婉娘先是一喜。 但隨即又看到她身后的孔乙己等人,脸色瞬间变的紧张起来。 毕竟陆子野,孔乙己几人的外在形象確实与常规的好人模样不太一样。 “婉娘,这……这些人是……” 也不怪那妇人如此紧张。 只因就在刚才,那土匪来掳走婉娘之后不久,又来了一批官差说要征粮,最后米缸见底也没有交到他们要求的数目。 最终连婉娘她爹也被拉去充了官兵伙夫。 那妇人怕又是贼人去而復返,不过很快又心安了下来,毕竟自己也没什子可以失去的了。 第十四章 疥癣之疾 直到婉娘抱住那妇人解释了一番,那妇人才相信这些人既不是来征粮的,也不是来打劫的,更不是来拉壮丁的。 眾人这才被迎进了屋內。 进屋后,那妇人和婉娘耳语了几句,似乎是在商量著用什么招待这几位恩人。 但很快他们脸上都露出了窘迫与难堪。 孔乙己等人將妇人的窘態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大嫂你们不必张罗,我等自带了有乾粮,在这借宿几日,有片瓦遮头,不受那寒风侵扰即可。” 接著自觉不当,孔乙己又將些碎银子在暗处塞到了那妇人手中。 “大嫂,这是我们几人在这住宿的饭钱。” 那妇人的窘迫感更甚了,但最终也是嘆了口气,將银子收了下来。 回到堂屋,孔乙己只见陆子野在一旁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的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似是在向严守伦所代表的官府表达著不满。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大顺朝治下的百姓生活。 严守伦脸色铁青,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著。 “严兄,可愿意我们出去走走。” 这时,孔乙己突然开口,缓解了严守伦此时的尷尬处境。 “好。” 虽然此时外面寒风凛冽,但他只觉得在这屋內待著更为寒冷。 …… 屋外,河边。 孔乙己与严守伦二人並肩而行。 “严大人此行到江南应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孔兄说笑了,严某此次出京,乃是经李相举荐,身负皇命,奉旨南下巡查松江府匪患之事。” “李相?” “孔兄猜的不错,正是那被我在金鑾殿指著鼻子骂『蔽塞圣听』的李相。” “这是藉机报復,公报私仇。” “或许吧,不过我倒是挺感谢他的。” “说来可笑,我弱冠之年便一举中了进士,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若不是他给我的这次机会,我可能就要在那皇家藏书楼抄一辈子的书了。” “出京为百姓做点实事,总比在那日復一日的典籍书画中消磨人生的好。” 严守伦自嘲一声,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继续说道。 “离京之时,我所见文书,皆言松江府虽有匪扰,然府军得力,民生大体无碍,只需朝廷遣一员干吏督剿协理,便可安定,加之皇恩浩荡,圣上恩准那松江府武馆皆任我调遣。” “朝中诸公亦多认为,不过是疥癣之疾,我亦以为我施展才华抱负的时候到了。” “哼,疥癣之疾。”孔乙己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投向远处荒芜的田野和破败的村落。 “是啊,疥癣之疾。” “可这一路行来,直至此地,我所见所闻,何处是『无碍』?何处是『大体』?” “民生凋敝至此,官吏凶残如虎豹,兵匪几近一家!这分明是膏肓之疾,是沉疴积弊已深入骨髓,朝廷……朝廷看到的竟全是粉饰太平的鬼话!” 严守伦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痛楚。 他猛地转向孔乙己,眼神灼灼,像是在问孔乙己,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孔兄,你告诉我,剿匪,剿什么匪?若官不逼,民何以至此?” “若吏清廉,匪何以坐大?我纵有皇命,能剿尽这漫山遍野的『匪』吗?我今日剿了一伙,明日又有新的饥民被逼上山头!” “何况我如今不过是一败军之將,被那匪徒追的仓皇而逃,我有何脸面报答圣上。” “今上圣慈,可那庙堂之上豺狼虎豹蔽塞圣听,下有那胥吏蝇贪蚁腐、欺上瞒下,公將奈何。” 严守伦胸膛剧烈起伏,將多日来积压的震撼、鬱愤与痛苦尽数倾吐,此刻,就连他背后那成片的青色文运,也是激烈波动起来。 但一旁的孔乙己听此,心中却是並未有太多波澜,面色也是毫无波动。 穿越而来、经过现代教育的孔乙己自是知道,封建王朝歷代向来如此,每到王朝末年政权都会经歷治乱兴衰、往復循环的周期。 这不是哪一个明君、哪一个名臣、哪一个个体能够改变的。 身处歷史洪流之中,又想要抵御歷史车轮的滚滚向前,如同严守伦之前所嚮往的那样,是可敬的,但也无疑是可悲的。 他们不敢直言那造成这悲剧的罪魁祸首,甚至都不敢想,只能找些奸臣当道、闭塞圣听的原因,既是安慰自己,更是欺骗自己。 但他也並不鄙夷像严守伦这样的封建卫道士,毕竟严守伦也是苦读圣贤书、从千军万马中拼杀出来的人中龙凤。 每个时代这样的人都並不在少数,都是囿於时代局限。 因此孔乙己所能做的,无非是加速,加速,让天下人都彻底认清这大顺王朝的底色。 严守伦在一旁,见孔乙己对自己这近乎歇斯底里的自言自语,居然是毫无反应。 这不由得让他也有些尷尬。 想到刚在官道上孔乙己、路子野二人的路见不平,以及之后他们在钱家村对那耕田老翁、钱婉娘母女的同情。 他能看出孔乙己並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反倒是个热忱、见识非凡的读书人。 但为何对方却是对自己的遭遇视若无睹呢? 严守伦想不通,他开始对自己的言行產生了怀疑,於是疑惑的开口问道: “孔兄,严某刚才失態了。” “我见孔兄与陆兄皆是热血肝胆之人,路见不平能拔刀相助,见百姓悽苦能心生惻隱。” “为何……为何听我谈及朝堂之弊、天下之苦,孔兄却仿佛无动於衷?” “严某愚钝,身处迷局,请教孔兄若是易地而处,孔兄当何如?” 这时孔乙己才是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看向严守伦。 “严大人慾治此家国痼疾,是想只剜去表面脓疮,聊表尽责,以慰圣心,博一个『能吏』之名便打道回府。” “还是想……冒天下之大不韙,逆流而上,去碰一碰那滋生脓疮的腐肉烂筋,甚至是壮士断腕,去动摇那令天下肌体不断溃烂生疮的根源?” 此言一出,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严守伦耳边。 第十五章 术法 何为表面脓疮,又何为腐肉烂筋,更甚於那不可深思的根源。 聪慧如严守伦岂能不知道孔乙己所指。 前者是这松江匪患,后者是那朝堂之上的奸佞谗臣。 乃至那根源便是这大顺朝的最高统治者——永昌皇帝李烈。 他甚至都不敢让这个念头完全清晰。 这个认知太过大逆不道,对於严守伦这个字子慎的儒家好徒弟,太过惊世骇俗。 要知道严守伦从小接受的教育乃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接受到的是人人各司其职,君王有君王的责任,臣子有臣子的义务。 让严守伦去逾矩,让臣子去想君父的过错,却是万万不可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驳斥,维护君父的圣明,於是开口便道: “圣人有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董夫子更是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纲五常乃是礼教之根本,怎能偏废。” 现代人穿越而来的孔乙己自是对此极为不屑。 “可现在君王可有尽到他的责任呢?据我所知,当今永昌皇帝已有近十年未曾上朝,近些年更是隱居幕后追求那黄老之道,由太子辅国代政。” “更遑论严大人你亲眼所见那百姓民生凋敝,官吏横徵暴敛,这难道是今上尽职尽责的表现吗?” “並且『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讎』不也是亚圣说的吗。”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纲,子不正,大义灭亲,这样的道理我相信严大人应该是明白的吧。” 严守伦当然是明白这道理的。 尤其是眼前一路上的惨状、田地的荒芜、老翁的哭诉、妇人的绝望便是最好的例证。 只是这多年的规训让他不敢明白,不愿明白罢了。 於是他闭上双眼,任凭那冷风吹过。 片刻后他睁开眼,嘆了口气,朝著孔乙己深深的做了一揖。 “孔先生,受教了。” 孔乙己当然知道一时想要让对方接受这观点属实不易。 但在心中种下一棵种子,他相信在现实的浇灌下,这种子迟早会蓬勃生长直至成为一棵巨树。 严守伦今天接受到的衝击已经够多了,不愿再与孔乙己討论这个话题,便想转移至其他话题。 他看孔乙己这如此雄辩,又是能够引经据典,想必对方一定博览群书,考取举人,甚至一举夺魁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於是开口便道: “孔先生,今日所言著实让严某振聋发聵,字字珠璣,如拨云见日。” “想必昔年科场之上,定是蟾宫折桂,独占鰲头之辈!” “不知孔兄身上可有何功名。” 孔乙己站在一旁,听见严守伦前面的夸讚本是很受用,但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对自己在功名上的想像,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下,心想。 “好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那就不要怪我使出祖传的『窃书』神通了。” 接著一缕青气便从严守伦背后飘向了孔乙己。 严守伦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拍次马屁,却是拍在了马腿上。 他此刻只觉得这冬天的风似乎变的更凉了些,不由得让他缩了缩脖子。 “孔兄,天似乎有些凉了,我们回屋可好。” …… 接下来几天,孔乙己几人仍旧住宿在钱婉娘家。 每日陆子野大掌柜总会找个由头,或是以“买菜”,或是“添置些杂物”的名义给婉娘母女俩塞些碎银子。 那妇人一开始还是小心推拒,直到后来也是拗不过孔乙己等人的好心,勉强收下了。 陆子野每次塞银子让婉娘去买菜时都会著重强调,记得要买些茴香豆,孔兄爱吃。 严守伦在听完孔乙己的那一番论调之后,非但没有变得更加颓丧,反倒似乎是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日渐精神了起来。 之后甚至还主动的找孔乙己谈论过几次针砭时弊、王朝改革的事情。 期间他並未沉溺於单纯的思辨,孔乙己看见他还经常带著童子出门去。 不知他是去做那田野调查,还是去联繫官府的同僚,抑或是两者都有。 孔乙己则是没有时间理会严守伦的觉醒,因为他惊喜的发现,在吸收了严守伦的一缕文运之后,自己那气海之中的戒尺周围就围绕了一圈淡薄的青气。 他似乎也有了摄人心魄,精神攻击的术法手段。 只是在这村野一时也找不到实验对象,只能作罢。 这倒让他有点想念起那来劫掠的匪徒与作恶的官差了。 在突破入流武者之后,孔乙己能感受到自身的血肉无时无刻的在被血气滋养著,还没有稳定下来的趋势。 他还是想在武道上有所精益,毕竟学文是为了能和蠢货心平气和的讲道理,学武是为了能让蠢货心平气和的跟你讲道理。 什么是根本,孔乙己还是能分清的。 几日清閒下来,孔乙己还向陆子野那习得了陆家刀法破风刀,总算是补上了孔乙己只能拿圣贤之言抡人的短板。 时间来到了孔乙己等人在钱家村的第五天。 孔乙己照常卯时起床练习破风刀法,一把之前山匪手中的马刀耍的虎虎生风。 练了一个时辰之后,吃了些婉娘做的茴香豆恢復恢復精神。 此时,陆子野却是慌慌张张的跑来孔乙己桌前。 “孔兄孔兄,大事不好了,严兄和他的书童不见了,不会又被那匪徒劫走了吧。” “可我一点声息都没有听见,昨夜一晚安寢。” 孔乙己的確能够作证,因为五感增强的他听见了陆子野的昨晚一夜安寢。 可严守伦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不辞而別呢。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孔乙己与严守伦相处可谓是十分融洽。 尤其是严守伦在脱去封建传统的道德枷锁之后,和孔乙己交谈时,有些方面甚至比孔乙己想到的更深,更为大逆不道。 孔乙己將剩下未吃完的茴香豆倒入口袋,与陆子野一同来到了严守伦休息的房间內。 发现屋內並没有散乱的痕跡,房屋收拾的颇为整洁,唯有靠窗的木桌上,一方砚台下压著一封信笺。 孔乙己拆开信,迅速的瀏览起来。 信的內容比他预想的要简短很多。 “孔兄、陆兄台鉴: 不辞而別,实非得已,昨日遇旧仆急报,松江一带情势糜烂,府城恐有失守之危,干係重大,须即刻前往。 此次南下,官道遇险,幸得陆兄仗义出手,没齿难忘。 与二位兄台相处数日,尤得孔兄指教,亦是受益匪浅。 严某自此去,將求索於吾之大道。 江湖路远,朝堂风高,他日有缘再会,必当与孔兄再论这天下正道。 严守伦顿首再拜。” 第十六章 破风刀 信封內还有一张纸条,其上附了严守伦在京城以及松江的府衙所在。 招揽之意不言而明。 孔乙己读毕,將纸条摺叠放入口袋,口中轻轻呼出了一口白气。 “走吧,陆掌柜,严大人去追寻自己的道了,给我们留下了几天清静。这段时间,我们也不能虚度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柄练习用的马刀刀柄。 “我的破风刀,还得再练练。” …… 这破风刀源於八大世家之一的陆家,乃是其初代先祖陆乐进,在边关守城时所创。 陆家先祖也是凭此刀法,硬生生地从边军中的一名低级將校,跟隨那大顺太祖李开先南征北战,刀下亡魂无数,突破先天,成为了大顺开国赫赫威名的滕国公。 因是战场中磨礪出的刀法,於生死之间刪繁就简,这破风刀並不复杂,一共只有三式,为如潮,借风以及御风。 分別对应著武者的后天三流、二流、一流武者境界。 钱家村打穀场上,一袭黑色短打上衣的孔乙己,正在练习著破风刀的入门第一式——潮刀。 与寻常江湖中刀法相同,这破风刀起手式也仅仅是由简单的劈、砍、撩、刺四个动作组成。 第一式名为“潮”,取的便是潮水那连绵不绝,一浪强过一浪的气势。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练至大成的条件也是极其简单,便是要求修炼者催动气血,將简单的劈、砍、撩、刺四个基础动作,如惊涛骇浪般,一式接一式,以最大的力量和速度,连绵不绝地倾泻而出。 不求变幻,只求一股脑地將所有刀势砸向“敌阵”,直至摧垮眼前一切阻碍。 当修炼者能在一炷香时间內劈出千余刀时,即达到了大成。 这倒是极为符合孔乙己的战斗风格。 打穀场上,刚过辰时,只见孔乙己双腿紧绷,腰跨发力,带动全身。 “开。” 一声短促的声音,手中马刀携全身之力猛劈而下,刀风沉重,其身前一环抱的木桩应声变为了两半。 劈势未尽,孔乙己手腕一翻,便又是借著前一式残留的劲力,刀锋变为横砍,扫向侧方空气,所到之处发出“呼”的一声锐响。 横砍方止,刀尖又是顺势画弧上挑,一记凌厉的上撩,自下而上,仿佛要將对面隱形的敌人开膛破肚。 撩至最高处,孔乙己动作毫不停滯。 踏步向前刀尖如蛟龙出海,疾刺而出,凝聚了全身冲势,如一点寒芒一般,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劈、砍、撩、刺! 孔乙己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最基础的四个动作,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是越来越凝练。 刚开始时还能看清招式,到后来,孔乙己整个人仿佛被刀光所包裹住,黑色的身影与银色的刀芒交织,场內儘是令人心悸的破风之声。 如此重复了不知多久,孔乙己的呼吸已变得粗重如牛喘,手臂酸胀欲裂,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每一次挥刀似乎都是到了极限。 但他的眼神却是愈发锐利,他能感受到,每一次力竭之后,体內那四肢百骸中残留的微薄血气便愈加活跃一分。 丹田之中的气海亦是旋转的更为顺畅。 背后的文运虽与这刚猛刀法的煞气格格不入,但却也能护住他心神清明,让他能更为精確细微的把握住自身劲力的输出。 陆子野此时也正抱著胳膊在一旁观看,除了一开始去纠正了孔乙己的一些细微动作误差外,便是孔乙己在自己练习。 “好傢伙,这孔兄,对自己是真够狠的。” “这『潮刀』式,练得就是个一往无前、力竭方休的劲儿。寻常陆家子弟练这式,多是循序渐进,孔兄倒好,像是要把自己每一分力气都榨乾在这场上一般。” 也不知练了多久,孔乙己终於力竭,最后一刀劈出,手臂一软,用马刀拄住身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浑身热气蒸腾。 但他脸上却是看不到丝毫痛苦,反而是带著一种酣畅淋漓的疲惫与满足。 圣人以理服人,道理或者物理。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靠圣人之言以及“窃书”神通与人周旋的落魄长衫书生,其短打上衣下正有一种刚猛悍勇的力量在悄然滋生。 这破风刀,果然有点意思。 …… 接下来几天,孔乙己的生活极有规律,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嚼茴香豆外,便是完全被练破风刀所充实。 短短数日,那“潮刀”式便已使的不下於陆子野,呼啸的刀风之中,已隱隱带上了几分战场刀法的惨烈气势。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段时间却是再也无人来侵扰这座村庄,无论是那来劫掠的凶恶草寇,还是官府来征人征粮的官兵衙役。 似乎是一夜之间这些人都消失了一样。 这让手痒难耐、缺人练刀的孔乙己与陆子野也是失望不已。 不过孔乙己心中对此出现的原因,却是有著大概的猜想。 这应与严守伦前段时间信中所说的松江府告急有关,这些山匪官兵应该都聚集去了那边。 终於有一日,孔乙己在刀法上也是到达了一个瓶颈,短时间內依靠练习的收益已是微乎其微,接下来便是在实战之中的磨练。 夜中,陆子野上街买来了些酒菜,庆贺孔乙己这些天练刀的成果。 “恭喜孔兄,將这破风刀法第一式练至大成,哪怕是在我陆家本家嫡系之中,也是堪称惊才绝艷了。” “在孔兄练刀这几天,我时常出门沽酒,倒是在那酒肆之中听闻一则消息,相信孔兄必然是对其感兴趣。” “怎的,居仁兄难不成又在四明府宰了一个县太爷?” “孔兄真是快意江湖,可那县令又不是自家养的小鸡崽,说杀一个便能杀。” “不过说来孔兄的確认识,是你那邻党,鲁镇的丁敬廷丁举人,发达了。” “说是走了通天的门路,补了实缺,当上了上虞县的县太爷。” “告示都贴出来了,好不威风!现在都在传,鲁镇丁家门槛都要被贺喜的人踏破了。” “这丁扒皮倒是好胆气,前任县令才被居仁兄刺死不过月余,他就赶鸭子趟上了这摊浑水。” “他就不怕,他也死在这县太爷的宝座上嘛。”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陆子野敏锐地察觉到孔乙己周身那因练刀而勃发的昂扬之气微微一滯,隨即收敛得滴水不漏。 他瞥见了孔乙己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刀柄之上,那动作自然而隨意。 孔乙己忽然笑了笑,轻声道: “故人高升,总得备些贺礼才是。” 第十七章 反兵而斗(求收藏!求追读!) 陆子野心中一动,立刻便是明白了孔乙己未尽之言。 丁举人与孔乙己之间的旧怨,他隱约知道一些。 在咸亨酒店时,他便听来喝酒的主顾说过,孔乙己仅是被发现了在丁家书房窃书,便被抓住打了半夜,打断了双腿,扭送到了官府。 要知道那时已快要到初冬,打折了双腿,无异於彻底断绝了孔乙己的生计。 虽然不知孔兄如何拥有了那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恢復好了双腿。 但这无疑是让孔乙己与那丁敬廷结了死仇。 陆子野不知道的是。 原来那个在咸亨酒店里穿著破旧长衫、满口之乎者也、被人嘲笑奚落却只会涨红脸爭辩几句的落魄书生。 的確是死了,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死在了自家屋內床上。 带著满腹无人倾听的圣贤道理和一身的屈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继承了孔乙己原来的身躯。 “陆兄,你说,若是当初在鲁镇,我手中也有这样一把刀,结局是否会有些不同。” 陆子野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些官人縉绅总是视凡人如猪狗,任意打杀欺辱。 自己当初被从苏州排挤打压到那鲁镇不也是如此。 可若是有一天,当那刀不再只握在他们手中,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陆子野想到此,在一旁竟是觉得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衝上头顶,激得他头皮微微发麻。 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辈,骨子里流淌的便是侠义与反叛的血液,否则之前也不会毅然与陆居仁分开,跟隨孔乙己而来。 他猛的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激动与狠厉的畅快。 “他娘的,孔兄,我跟你干一票。” “快哉快哉,当浮一大白。” 说完,陆子野便將自己身前的酒一干而净。 孔乙己看著眼前骤然亢奋、摩拳擦掌的陆子野,心中也是由衷的兴奋。 他来到这方世界已经很久了,但却是被撵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有家不能回。 他想到前身在书堂“读书时,先生总教他们『以德报怨』。 可熟悉《论语》的孔乙己却是知道,其后面还有一句—— “何以报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幽深冷冽。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 孔乙己虽然是下定了决心回到鲁镇,再次刺杀上虞县令。 但是他並不是鲁莽之辈,知道刺杀那丁敬廷事关生死,须得好好筹划一番。 好在有陆居仁这个刺杀县令的前辈珠玉在前。 孔乙己知晓了这刚上任的县令,虽是已经成为了朝廷任命的七品官员,但是其掌握术法至少还需要三月。 这也就意味著,就丁敬廷现在的手段与体魄而言,仍旧是与那寻常富家翁无异。 这对如今已是入流武者的孔乙己来说,只要能有办法突破外围护卫,进入县衙或者丁宅靠近丁敬廷三尺之內,取其性命不过是易如反掌。 然而,据孔乙己所了解,县衙內除那寻常衙役官差以外,至少还有两名三流武者坐镇。 其一便是那上虞县县尉刘金奚,上次陆居仁杀进县衙內时,他正在郊外缉拿流寇,让其逃过一劫。 其二则是衙门里一个善使环首刀的差头,刀法诡异狠辣。 上次陆居仁是突然暴起,用那破风刀第二式一刀了结了前任县令,在其他官差合围之前便已得手远遁,未曾让此人近身发挥 除此之外,那些寻常衙役手中还有著相当数量的官制弓弩。 这对於还未突破到二流武者,无法催发护体罡气的孔乙己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更何况,在经过上一任县令於县衙內被刺杀身死的大案后,孔乙己二人也不清楚,朝廷是否会派人来加强丁敬廷身边的守卫。 至於隱藏强者,孔乙己倒是並不担心,毕竟在他望气之下,各人的实力在他眼中可谓是洞若观火,毫无隱藏的机会。 加之丁敬廷在明,孔乙己在暗,主动权还是牢牢的掌握在孔乙己的手中。 在考虑到这些之后,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好生筹划了下此次刺杀需注意的地方。 油灯之下,桌上摊开了一张粗糙的草图,其上便是陆子野简陋勾勒出的上虞县衙大致布局。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孔乙己和陆子野很快便制定出了此次刺杀的计划。 在接下来的几天,孔乙己与陆子野也是藉助钞能力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在给婉娘留下一封信和几钱银子后,两人踏上了他们的来时路。 …… 上虞县衙后堂。 屋外寒风呼啸,管家李大此时正腆著肚子悠然的坐在后堂之中,身前有一个炭火炉,一口铁锅。 锅里乳白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冒著腾腾热气,几块嫩白的豆腐混著咸菜在其中沉浮不定。 李大眯著眼正自得的喝著黄酒,嘴里哼唱著: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虽是这话语之中是囂张的没边了,但放在近来的上虞县內,李大也確实有这么几分底气与由头。 其中的依仗便是这上虞县新上任的县令,他李大服侍了三十多年的老爷丁敬廷。 县衙这一亩三分地,之前丁敬廷虽是能见官不拜的举人,但他李大作为管家见了这官门里的主簿、县尉也是要矮上一头。 但现在他们见了自己,都得客气的称呼他一声“李管事”。 可別见这一字之差,这地位差距可是天差地別,其中的滋味,李大心中跟明镜似的。 就比如眼前这锅里滚烫的豆腐,乃是这上虞县西门外那位远近闻名的“豆腐西施”,每日天不亮起来磨的头锅豆腐 以往可是特供这县衙后厨,寻常富贵人家根本吃不上。 他李大,一个鲁镇举人家的管家,能在前任县太爷年关宴请时吃上那么一顿已是不易。 可现在只需他稍稍透出点“李管事想吃口新鲜豆腐”的意思。 自会有人会抢著、赶著、小心翼翼地用食盒装了,热气腾腾地送到他这后堂来,分文不取,还得赔著笑脸问一句“李管事看这成色可还满意?” 至於那更为白嫩的“豆腐西施”小娘子本人,此时应该正在那后宅自家老爷的暖阁香衾之中。 第十八章 豆腐西施 李大听过那来送豆腐来的婆子私下嚼舌根。 说是丁老爷上任县令没两天,偶遇那小娘子送豆腐来衙门,当即惊为天人,调戏了其两句嫩的能掐出水来。 就在今晚,一顶小轿便悄无声息地將人从她那豆腐坊接进了县衙后宅。 对外只说是请来专为老爷製作点心小菜的厨娘,可这深更半夜的,做的哪门子点心。 听说那小娘子还是个雏。 李大自顾著冷哼一声。 这世道,便是如此。 有了权势,美味珍饈、佳人美色,自是源源不断。 他李大虽只是沾了老爷的光,狐假虎威,但这“威”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是他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 至於那今后的小日子,李大一想起来便是止不住他那肥胖脸上的笑容。 他美滋滋地又夹起一筷子豆腐,吹了吹气,正要送入口中。 一道寒光闪过,李大便倒在了后堂的青石板上,眼睛睁得溜圆。 “孔乙己!怎会是他,一个草芥般的穷酸。” 这念头刚冒出,李大便带著不甘,咽下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口气。 再也悄无声息。 锅里的雪白豆腐还在无知无觉的“咕嘟咕嘟”冒著香气,与地上淌满的鲜血一红一白映衬下,闪烁出了別样的美感。 出手的正是潜入官衙內的孔乙己。 此时的他对付像李大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爪牙,可谓是易如反掌。 他擦了擦朴刀上残留的血珠,这是孔乙己来到这大顺朝第一个刀下亡魂。 可他却是心如止水,李大的命运,早就在他带著恶奴踹开自己家门时便已註定。 杀他,孔乙己心中毫无波澜。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这间后堂前屋。 这里是管家处理杂务之地。 兴许是这李大刚刚搬来,屋內东西並不多,主要物件唯独中央一张书案。 他几步来到这张书案前,上面散落著一些帐本、礼单和往来文书。 孔乙己快速翻检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部分是些丁家的日常用度记录和上任县令留下的往来公文,並无大用。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指尖却是触到一本藏在抽屉暗格里的薄册。 抽出一看,封面无字,翻开內页,里面记录的却是卖儿鬻女、勾结胥吏兼併田地的勾当。 这儼然是一本记录丁家罪行的黑帐。 想必是这李大心思縝密,或者说是狡兔三窟,暗中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孔乙己冷笑一声,將这册子塞入怀中。 就在此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屋外传来了更为嘈杂混乱的声响,火把的光影在窗外剧烈晃动。 怎的,难不成陆兄那边暴露了,孔乙己念头微动,想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按照原本的计划,本是由他潜入官衙,陆子野在丑时给那县衙放一把大火,引起官差的混乱。 趁官差忙於救火时,孔乙己择机近身將那丁敬廷一刀了结。 至於那两名三流武者,其一的县尉刘金奚,每夜都会回到那郊外的大宅子,今夜並不在县衙內。 县衙內应该是只有那差头一名三流武者。 在孔乙己的设想下,他会一人去对付那差头,作为自己破风刀第一式大成的试刀对象。 陆子野只需在一旁掠阵,对付些前来支援的普通官差以及防止丁扒皮逃走。 可不知为何,这时辰还未到,这县衙便是已经乱了起来,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是先行退却,再择机行事。 还是因势利导,见机行事,继续刺杀那新上任的丁敬廷。 孔乙己很快便做出了决断,他选择继续刺杀丁敬廷。 一是出於对自己如今实力的自信,且陆子野那边情况不明,若是他已暴露正陷入苦战,此时自己继续行动才能为他那边减轻压力。 二是他刚手刃了那李大,只觉心中畅快无比,实在是不愿就此停手。 於是他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这是他与陆子野约定好的暗號,代表著刺杀继续。 几乎是立刻,县衙外墙的黑暗深处,也传来了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口哨声——这是陆子野给他回復的信號。 孔乙己心中稍定,这也就代表著这刚刚的混乱並不是陆子野暴露引起的。 不过孔乙己已经下了决断,眼前只剩下今夜唯一的目標,便不再思虑更多。 他只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对於他来说未必不是更好的掩护。 他一个跃步来到了內堂屋顶,目光向下扫视,只见那些差役手持火把,一个个都涌向了內宅深处。 孔乙己也跟在他们身后,潜入了后宅深处。 …… 县衙三堂,也正是新任县令刘敬修住所所在,此刻却是透著一股和外界混乱格格不入的压抑。 原本这內宅名为齐安堂,取自那前任倒霉县令卓齐安的名字。 只是这丁敬廷新官上任,觉得这名字晦气无比,便是將其牌匾换掉,准备重新布置装饰一番,因此这堂內虽烛火通明,但东西並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就在这內堂角落之中,蜷缩著一个身著襦裙的长腿女子,头髮散乱,褻衣的肩带已被扯下半截,露出一段雪白的肌肤。 脸上虽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记,但神情却是没有哀求,没有泪痕,只有一脸刚强。 其手上正紧紧攥著一把裁衣用的剪刀,横在自己那雪白的脖颈之上。 这女子正是今晚那被送到丁县令內堂里来的“豆腐西施”苏晚豆。 “你这姓苏的小贱人,竟如此大胆,敢藏著那剪刀刺杀刘老爷我,你可知我是谁。” 这声音的来源並不是孔乙己所熟悉的丁扒皮,而是一个身著素麻丧服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用左手捂著脸上划出的一道血痕。 藏在门外房顶的孔乙己却是面色凝重,因为他在这自称是刘老爷的戴孝男子身后,竟是看到了比其身旁刚擢升为县令的丁敬廷,更为浓郁的青气。 在孔乙己所见眾人之中,那青气浓郁程度其仅次於巡守钦差严守伦。 丁敬廷身为县令,已是七品官员,这也就意味著,这人至少也是朝廷册封的六品官员。 而孔乙己却是从那严守伦处了解到,这六品官身便是已有那撒豆成兵之术。 能从袖中捻出豆符,唤出一具仅次於二流武者的青铜力士。 第十九章 青铜力士 孔乙己此时在房顶却是心中猛的一惊。 严守伦曾跟他提过,这青铜傀儡因其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特点,难缠程度要远胜於一个普通的三流武者。 幸亏他有那望气的功夫,觉察到了那守孝男子的实力。 否则以他初入武者的境界,对付那差头护卫加上这六品官身,胜算极低。 不过这男子披麻戴孝的装束,加之六品官身却是引发了孔乙己的联想。 因刚那丁家管家李大记录的帐簿之上,即有这么一条。 『立冬,送纹银一千两到丁忧的吏部主事刘大中府上。』 这自称刘老爷的中年男子,定是那丁忧回乡的吏部主事刘大中。 丁敬廷应该也是走了他的路子,才能从那鲁镇的一个举人直接补缺到了这上虞县的县令。 今晚那刘大中与丁敬廷不知在密谋些什么,叫了这豆腐西施苏晚豆来这公堂之后助兴。 只是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是,这苏晚豆竟是个刚烈女子,寧愿自尽也不愿受辱,更是反抗之中將那刘大中脸上划下了一道口子。 反抗之时闹出的动静也是被那衙役听见。 自前任县令被刺杀之后,这上虞县衙里的官差都成了惊弓之鸟。 一听到这后堂有呼救之声,便是成群的赶来了这后宅之內。 本知道內情,应將这些衙役拦在门外的管家李大,却是被孔乙己一刀给送去见了自家先祖孔夫子。 这也就造成了那差头带著一眾衙役在院子之中与丁敬廷面面相覷。 孔乙己向院內看去。 院內,火把噼啪作响,丁敬廷身著青色长袍,面色也是铁青。 他今天好不容易才將那在家守孝的刘主事请来,本是想好好答谢一番对方为自己牵线搭桥。 没想到那卖豆腐的小娘皮性子如此刚烈,非但不从,还將那今天宴请的主客刘主事伤著了。 更让丁敬廷气愤的是,那小娘皮的呼救声竟引来了这前堂已成惊弓之鸟的衙役。 十几个手拿火把的官差在这后院堵的水泄不通。 將他与刘大中衣衫不整,以及刘主事脸上那道新鲜血痕的狼狈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此刻甚至都能看见不少年轻衙役在那偷笑。 丟人,简直丟人丟到家了! 丁敬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刘大中,对方面沉似水,眼神阴鷙,显然已是怒极。 此番不仅没能討好对方,反而让其大大失了顏面,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此刻他突然想起本应將这批人拦在门外的管家李大,猛的爆发起来。 “李大,李大这该死的老狗死到哪里去了。” 人群之中没有回应,只是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变的更大了。 丁敬廷愈加暴怒起来。 “还有尔等,吵什么吵,要造反了是不是。” 那差头自也是心思玲瓏之人,瞥了一眼那缩在角落里的女人,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撞破了他们的丑事,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他回头命令眾人安静下来,但又怕消息泄露出去,不敢遣散眾人,只得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他要试著將这锅甩给那消失的李大。 “老爷息怒,这时间晚了,李管事些许是白天太过操劳,现在已经睡下了,未能及时阻拦兄弟们。” “要不卑职现在就遣人去寻他。” “还不快去。” 丁敬廷的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形,几乎是咆哮著打断了差头的话。 旋即又强压怒火,转头朝向那刘大中解释道。 “刘兄,今晚之事属实意外,卑职也没有想到那小娘皮如此不识抬举,伤著了大人,卑职万死,万死难辞其咎。” 他此刻只盼能先稳住刘大中,等眾人散去,再来好好炮製那让自己身败名裂的小贱人。 还未等到刘大中答话,他便听见一个衙役慌慌忙忙的叫道: “老爷,不好了,李管事,李管事死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將所有窃窃私语、嗤笑抱怨都压了过去,院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死寂仅维持了短短一息,便被更汹涌、更大声响的议论声所取代。 丁敬廷几乎以为是他听错了。 但周围人的反应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你是说李大,他死了。” “是的老爷,他在后堂屋里,躺在地上,一片血,已经没气了。” 他原本铁青的脸瞬间变为了疑惑,接著便是一阵茫然的错愕,紧接著便是恐惧。 自家那贴身管家李大死了,就死在这县衙內,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並没有那么在意管家李大的死活,虽然李大服侍了丁敬廷三十多年。 他只在乎自己的性命,他不想死,他才刚补上这上虞县县令的肥缺,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代替了所有愤怒与羞耻。 这让他竟是一把夺过了那差头手中的环首刀。 他如今身处这人群包围之中,但却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现在只有他抢来攥在手中的刀能给他些许安慰。 虽然他並不会使刀,甚至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握刀。 因为他的前任,也是在这县衙內,在人群包围之中,被贼人一刀割去了脑袋。 此时只有那被夺走环首刀的差头还算镇静,毕竟他面对这刺杀也算是经验丰富了,並且他自身为入流武者,多少有些自保能力。 只是他看向那抢走了自己环首刀的县令,此刻正两股颤颤,丝毫没有了之前那盛气凌人的官样。 这姓丁的把自己护卫的刀都抢走,真是比他那前任还没有头脑。 抢了俺的刀,那贼人来了你挡得住么? 差头不由得腹誹想道,心中充满了鄙夷。 他无奈,只能劈手从自己身旁一个衙役腰间抽出一柄制式长刀,吩咐起他们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而一旁的刘大中,到底是在京城为官的吏部主事,瞬间从被眾人撞破的尷尬之中清醒过来。 看到丁敬廷那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不禁让他怀疑起帮他补缺到这县令的正確性。 他知道这丁敬廷是靠不住了。 连忙將手伸入袖中拿到一把豆符,快速掐了个诀,隨即手腕一抖,將其甩至空地上。 “嘭——!” 一声非金非铁的奇异声骤然响起,刺人耳膜。 那豆符初落到青石地板上还不显眼,但顷刻间便发出青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豆符融合、变形、膨胀。 眨眼之间,一具高达九尺、通体由暗沉青铜铸就的力士傀儡,如同山岳般重重立在了院內。 第二十章 窃运强攻 刘大中直到看见这青铜力士出现,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许,有了几分底气。 一旁的丁敬廷先是一惊,隨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 但依旧不敢放下那无用的环首刀,仍是紧紧的跟著那差头,不敢远离半步。 他现在不知道那刺客的目標是谁,更不知道那刺客是谁,躲藏在何处。 这种未知最是让人恐惧。 他转头朝向刘大中,眼神之中儘是恐惧与哀求。 刘大中见此,心中对那丁敬廷更为鄙夷,暗骂一声: “这尸位素餐的饭桶,烂泥扶不上墙。” 此时也是顾不上主客之间的礼仪,只得他自己挺身上前一步,带著一种久居官位的威压眾人喊道。 “有刺客混入县衙,杀了那李大,此刻定然还未远遁,所有人立刻去封闭所有的门户,提高警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朝向那差头与丁县令。 “你是入流武者,立刻去调集其余人手,亲自带队,前衙后宅,所有房间、屋顶、角落,一处不许遗漏,另外遣人去郊外联繫县尉刘金奚,让他立刻赶来县衙支援。” 那差头闻言,面露迟疑,並不知道眼前这穿著麻衣的男子是谁。 毕竟这刘大中丁忧回乡才一小段时间,差头还未接触过多少。 做不了主的他只得將头转向丁敬廷。 丁敬廷脸上神色变幻了好几轮,最终还是勉强的说道: “听刘大人的。” 刘大中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不过他到底是经歷过风浪的京官,短时间內竟是已完全接过了这县衙所有人员的指挥权。 从衙內布防到搜索刺客,甚至是请求支援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且他知晓上次来刺杀前任县令的乃是一个二流武者,虽有这青铜力士护身,也是不敢托大主动出击。 只得將那差头推出去搜寻刺客,自己则打定主意固守待援。 孔乙己此刻在屋顶见此情形,也是皱紧了眉头。 刚从他杀死李大来到这房顶,到那丁扒皮暴怒,知晓李大的死讯。 再到刘大中召唤出青铜力士,吩咐差头,期间也不过是半刻钟的时间,情势竟已急转直下。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是发出信號,召唤陆子野闯入衙內,与自己一齐顶著那差头与青铜力士,强行袭杀了那丁扒皮,然后再谋求脱身。 期间那县尉刘金奚隨时可能赶到,若是他们被对方拖住,则局面將会变为三打二,局势急剧恶化。 另一个便是现在通知陆子野撤离,之后再徐徐图之。 然则今晚已打草惊蛇,被死亡威胁过后的丁敬廷必然会更加小心,况且朝廷也不会放任这一县连续两任县令被刺。 再派来一个二流武者保护这丁扒皮也是不无可能,届时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只怪今晚那丁敬廷运气不错,恰巧请来了那丁忧回家的刘主事,又强掳了这豆腐西施,搞出了这么一番闹剧,凭空多出了青铜力士这个巨大变数。 关键还在於那青铜力士,若是能將其解决掉,孔乙己杀死那丁敬廷乃至於刘大中皆是如探囊取物。 孔乙己俯身向下看去,只见那丁举人与那刘主事之后都有著浓郁的文运青气。 而目光移至那青铜力士时,孔乙己心神猛地一动。 那力士周身,尤其是关节符文闪烁之处,竟也自行散发著一层淡淡的、却与刘大中同源而更为凝练的青气。 初时他还以为是刘大中文运逸散所致,细察之下,却发现那青气竟是自傀儡內部核心生发流转而出。 孔乙己心中猜想那傀儡应也是由文运驱动。 若是如此,將其文运吸收到自身。 无疑將极大的削弱甚至消灭掉这尊青铜力士。 此念一生,便难以抑制,於是他意念微动,一缕缕青气自下方傀儡不断飘来,直到孔乙己身前停止。 果然可行。 孔乙己刚穿越过来时,只能吸收两缕青气便已到达了上限,但自从他突破了那武者气血关,却是极大的提高了这个上限。 隨著一缕缕青气逸散,下方那青铜力士的气息也是逐渐衰弱下去。 孔乙己甚至能在屋顶看见那力士身上不时的有豆符崩裂出来。 刘大中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他感觉自己与傀儡之间的联繫正在迅速减弱直至切断,不禁脸色骤变。 而始作俑者孔乙己此时却是眼中精光爆射。 机会来了。 他不再拖延,吹出两声短促的口哨声,提示门外陆子野强攻开始。 县衙西侧墙外黑暗处,陆子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心想终於到俺上场了。 他此刻正手握著两个老旧酒罈,配上烈酒、火油,坛口已用油纸封好了口。 坛口塞著的布条正熊熊燃烧——这玩意是前几天孔乙己教他捣鼓出来的,现在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除了他手上两个以外,这样酒罈他还有十余个。 “起飞!” 陆子野低喝一声,脚底发力,奋力將这酒罈掷向了县衙內侧。 “砰!哗啦——” 酒罈碎裂声和火焰猛地爆开的声响几乎同时传来。 一个入流武者的臂力是极其惊人的,几乎是顷刻间,身后的酒罈都被陆子野投入了县衙之中。 尤其是那存放弓弩的库房,被陆子野重点关照的扔去了两个酒罈。 紧接著,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浓烟滚滚,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烧得噼啪作响,官衙內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陆子野也是趁著这混乱进入了县衙,直奔后堂与孔乙己匯合去。 孔乙己见这酒罈效果奇佳,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的剎那。 他飞扑而下,手中朴刀直奔那神情惊惧的刘大中。 之所以先选择这刘主事,是为了避免再生枝节,因为那丁敬廷毫无威胁,隨时都能炮製。 但那差头的確经验丰富,见之前衙內混乱,竟是及时赶回了这內宅。 为那刘大中挡下了孔乙己这致命一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此刻的孔乙己也是被丁敬廷认出了。 因为他此行復仇,求的便是一个念头通达,並未在內堂做更多掩藏。 “孔乙己,怎会是你这廝。” 丁敬廷惊惧之下,心中充满了疑惑。 孔乙己並未理会,他不想跟一个人即將死去的酒囊饭袋废话。 他见一刀未中,脚下发力,使出破风刀法,提刀再砍。 劈、砍、撩、刺动作早已嫻熟无比。 第二十一章 试刀 一旁的刘大中见孔乙己与差头缠斗在了一起,也是神情凝重。 他虽不通武道,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实力不弱的武者。 但也仅是实力不错而已,在京城时这样的武者他不知见了多少。 此刻更令他心悸的是那隱藏的强者。 对方居然能悄无声息的將朝廷赐下的青铜力士废掉,这定然不是寻常武者能够做到的。 不过,现在他也来不及考虑这许多了。 因为他眼见那黑衣武者刀速越来越快,势头也是愈来愈猛,如同疾风骤雨一般。 差头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 刘大中看向那已欺身靠近的孔乙己,凝神聚意,聚起一道精神衝击直奔孔乙己而去。 虽还未击中,但他的嘴角已微微抬起,身为朝廷六品官员,他深知这一击的威力。 寻常武夫受此一击多半会心神剧震,头晕目眩,顷刻间露出破绽。 哪怕不求一击能直接將孔乙己重创,只求能阻滯其片刻,他也相信那经验老道的差头能把握住这机会,將对方斩於马下。 另一边的孔乙己正与那差头打得畅快,气势不断攀升,瞳孔之间突然出现了一团青气向自己衝来。 来不及抵挡,那团青气便没入了自己身体。 岂料竟是如同泥龙入海一般,再也没有动静。 不过也不能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到。 若是孔乙己此刻在吸收了那团青气之后,畅快的想要长啸一声也算作用的话。 那刘大中的攻击確实是很有奇效的。 孔乙己只觉得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匯入气海。 气血奔涌更速,气势再度攀升至顶点,刀势竟也是再添三分狂猛。 “鐺——” 本就支撑不住的差头手中那制式长刀竟是被打飞了出去。 那差头心中也是大呼委屈。 他身为一个使刀的武者,实力再为不济,也不至於连武器都被打飞出去。 可奈何他的队友丁敬廷夺走了其最为趁手的环首刀,另一个队友刘大中更是给对方追著餵了一颗大补丸。 此消彼长之下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不过孔乙己旋即便是为他报了仇。 就在差头长刀脱手之际,只见孔乙己刀势不减,疾刺而出。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中那穿著麻布孝衣还出来作乐的吏部主事,刘大中,此声响听得最为清楚。 回乡丁忧的六品官员,刘大中,毙命。 他到死也没能想通,为何自己的手段一个都没能派上用场。 下一个便轮到了早已魂飞魄散的丁敬廷。 他眼见自己最大的靠山刘大中被一刀穿心,早已是肝胆俱裂,发疯似的朝身后跑去。 他想不通那个被自己打断腿的落魄童生,为何在这短短时间內便成了能主宰他生死的杀神。 他只想逃,只想活下来。 一旁的差头还算敬业,虽没有兵器,仍欲拼死上前阻拦。 可瞥见一旁赶来五大三粗的陆子野,也是手提朴刀,自知不敌,便和一眾衙役作鸟兽散。 此刻,孔乙己身前再无任何阻拦。 他目光冰冷,锁定住自己身前那个丑態百出的身影。 这个身影逐渐与之前在丁宅,丁敬廷那头戴纱帽,身著葵色圆领,金带,皂靴,迈著四方步,居高临下地给自己甩出一张卖身契的身影相融合。 刀光如水,月冷似鉤。 寒芒一闪,便已刺中丁敬廷后心。 奔跑的丁敬廷身体猛地一僵,头缓缓转过来。 “我是朝廷命官,你,你不能杀我。” 孔乙己冷笑一声,手腕一拧,猛地抽出朴刀。 对方隨即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丁敬廷那身刚刚定做的青色长袍。 新任上虞县令,丁敬廷,毙命。 院落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院外仍在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 孔乙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陆子野对视一眼。 方才还喧囂混乱的院內,此刻这便已然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不对,还有一旁在角落蜷缩著的苏晚豆。 陆子野顺著孔乙己的目光望去,心中又动了惻隱之心。 毕竟他已立志要做行侠仗义的大侠,最是看不得这些欺男霸女的腌臢勾当。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他那满脸横肉的脸看起来和善些,迈步朝著那角落走去。 虽然陆掌柜儘量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但在院內这环境之中,难免还是显得有些可怖。 苏晚豆见这髯须男子带著笑容朝自己这方向走了过来,嚇得浑身一颤,那架在脖子上的剪刀竟是又向里了几分。 殷红的血珠从雪白的脖颈上流了下来。 陆子野见状,连忙在几步外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他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竟是原地坐了下来,开口道。 “俺不过去,俺不过去。 孔乙己见状,也是有些无奈,只得呼来陆子野,他们此刻另有要事。 那便是向对方结算此次他和陆子野出场的战利品。 现在的孔乙己可著实是穷得紧,衣食用度都得靠陆子野来结算,此番岂能空手而归。 他的目光首先便落到了那身穿麻衣的吏部主事身边。 准確来说,是落在了他那身素麻丧服的宽大袖口之中。 之前刘大中挥手撒豆成兵的情形,孔乙己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那青铜力士也是眼馋得紧。 很快,便在刘大中袖中零零散散摸出了十余个豆符。 但限於暂不知驱使法门,只得先行放入自己怀中,心下暗忖: “待日后得遇严守伦,再好生请教。” 此外便是一个锦缎钱袋,入手分量极重,孔乙己也是毫不客气,顺手拿走。 “嗯?” 正摸索间,他目光突然被其口袋中一个散发著红色血气的木盒吸引了过去。 盒子入手冰凉,上面还贴著一张小小的黄色符籙封条。 孔乙己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一股煞气,与他丹田气海之中的气旋隱隱呼应。 打开木盒,里面有著五颗通体血红的奇异晶石,孔乙己並不认识,但能感受到其对自己的吸引力。 他毫不犹豫地將木盒盖好,贴身收起。 第二十二章 血精石 不消一刻,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便已清点完成此次的战利品。 相同的血色晶石,陆子野在那丁敬廷身上也发现了三颗,此外便是金银一类的物件。 是时候该离开了,只是不知这意外的“累赘”该如何处置。 陆子野將战利品收起后,视线又是转移到了那惊恐未消的倔强女子身上。 若是置之不理,待他们二人走后,那县尉刘金奚片刻便会支援到此,定会严刑拷打这唯一的“知情人”。 但那窈窕女子现在又像一只受惊的小雀,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时,孔乙己暗嘆一声罢了,救人一命,福缘善庆。 说罢,孔乙己眼中一丝青芒闪过,一记衰弱版的精神衝击便送了出去,將那苏晚豆打晕,然后扛在了肩上。 他打算將这女子暂先安顿到钱家村去,待其醒后,是去是留,由她自行决断。 陆子野看孔乙己竟还有这一番手段,不禁嘖嘖称奇。 二人也不再耽搁,借著夜色与地形的掩护,向那早已勘察好的僻静巷道潜去。 …… 次日,咸亨酒店。 因钱家村还有几日路程,陆掌柜与孔乙己逃出县城之后,便將这咸亨酒店选择为了中转歇脚处。 所幸在陆家的上下打点之下,上次官差来此缉捕逃犯的事情,没有对咸亨酒店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为了避嫌,此时酒店的掌柜已经换为陆子野一个年长的世叔。 这世叔悄然將三人安排到了酒店地下的库房之中,一来自然是躲避追兵; 二来是这冬日严寒,地库虽然相对闭塞,但还算是温暖。 另外这也是那陆子野自己的要求。 原因自然是这地库之中的百余口大缸,里面储存的儘是这绍兴府的特產——绍兴黄酒。 身处其间的陆子野,只觉得浑身舒泰,单单是闻著这酒香都快要幸福的晕了过去。 事实上,他们確实是要幸福的晕了过去。 看向摆满一桌的战利品,陆子野眼睛一亮,挥舞著手中的一打银票说道。 “孔兄,这里可是有足足一千五百余两银子,那六七品官员一年月俸不过五十两,这两人也不知贪墨了多少。” “尤其是那丁敬廷,光是跑官要来这县令的缺,便是了不下一千两,这大顺朝的官可真是个好差事。” 孔乙己清楚记得,在那李大的帐簿上记录著这一千两的来龙去脉。 不过这笔巨款辗转一番,最后竟是便宜了孔乙己二人。 但这並非二人此行最大的收穫。 那摆在木桌正中央的十余枚豆符,以及八枚血精石才是真正的宝贝。 豆符暂且不提,那通体血红的晶石,孔乙己一开始都不识得。 还是出身世家大族的陆子野见多识广,一眼看出这晶石的来歷。 此物名为血精石,对武者裨益极大,同时也是极为稀有罕见。 这精石总共有两个来源,其一是可由一流以上武者,以自身磅礴血气为引,配合吐纳法,耗费极大心力,歷时七日方能勉强凝练出一枚。 其二便是在一些古战场、万人坑等煞气极重、血气经年不散之地,歷经岁月变迁,天地造化下也有可能形成一些。 不过因其形成之地煞气过重,至少也得是入流武者才能开採。 因此不论是天然形成,还是人为凝练,这血精石获得都极为不易。 对武者而言,藉此物修行,可极大滋养气血,淬链体魄,衝击关隘、突破境界时事半功倍。 因其便於携带,流通性好的特点,这血精石也堪称武者间的硬通货,比那黄金还要保值。 黑市之中这一枚血精石通常得卖到上百两银子,並且还有价无市。 朝廷还会將其作为赏赐,定额赐予七品及以上官员,助其强健体魄、延年益寿。 “估摸著丁敬廷那倒霉蛋,刚一上任,还没来得及使用这血精石,便是便宜了俺们了。” “便是在我陆家,这等资源也是主支嫡系才能用上的好东西。” 孔乙己闻言,心中亦是一震。 他如今已是入流武者,正需夯实基础,这血精石的出现,无疑於是雪中送炭。 他缓缓拿起一枚,感受到其中那溢出的煞气与蕴含其中精纯的血气能量,仿佛能听到自身气血与之共鸣的微弱嗡鸣。 接著又看见桌上同样的七块血精石,又了看那十余枚符文隱现的青铜豆符以及金银,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他伸手將四枚血精石推至陆子野身前,说道: “陆兄,此番行动,你我生死共担,战利品自当共享,这血精石,你我各半。” 陆子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渴望。 这血精石对他这等初入的三流武者而言,吸引力实在太大。 但他隨即摆手,脸上露出正色: “俺不要,孔兄,那丁敬廷与刘大中均为你手刃,昨夜能成事也是全赖孔兄谋划周全,俺老陆不过是从旁策应,寻常金银就罢了,这血精石太过珍贵……” “陆掌柜无需再多言,若无你在外製造混乱,吸引注意,我更难近身。” “我已得了刘大中这十余枚青铜豆符,虽暂不知如何使用,但价值未必在这血精石之下,已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更重情义,陆兄收下罢。” 陆子野见孔乙己情真意切,绝非虚情假意的客套,脸色挣扎片刻。 “罢了,罢了,孔兄情义俺老陆记下了。” 说著便小心翼翼的將此四枚精石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这些银两也暂且陆兄你收著,你往来採买,打点关係,处处需用银钱。放在你处,更为稳妥方便。” “嘿嘿,这个好说。” “俺这掌柜別的本事没有,管钱倒是在行,孔兄日后若有需用,隨时支取便是。” 见分赃已定,两人相视一笑,心中自是无比畅快,陆子野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酒罈。 这应该是陆掌柜的珍藏。 “孔兄,来,这可是没有掺过水的窖藏陈酿黄酒,庆祝你大仇得报,也庆祝咱收穫颇丰,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正合我意,今日无事,咸亨酒店温酒。” 第二十三章 吸收 不知不觉间已是酒过三巡。 几碗醇厚的老黄酒下肚,不仅驱散了寒意,更是缓解了二人连日来奔波、搏杀的疲惫。 不过二人皆是武者,加上这黄酒度数不高,他们也仅是微醺而已,神志清明更胜往常。 陆子野一口將碗中黄酒干掉,搓了搓手道: “孔兄,俺感觉体內气血已被这好酒与那血精石勾动,澎湃奋发,此地隱蔽,我想试试那血精石的功效。” “陆兄儘管试,我在此为陆兄护法,你且安心吸收。”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一处乾净角落盘膝坐下。 陆子野小心翼翼自怀中取出一枚浑圆的血精石,闭目凝神,运转起陆家吐纳法,开始吸收起精石之中那精纯磅礴的血气能量。 孔乙己则在一旁护法,閒来无事间又將那血精石拿出,置於掌中端详。 在地库中昏暗的煤油灯下,血精石散发出诱人而又危险的血红色光泽,內部血气凝实的仿佛都液化了。 下意识的,他尝试调动起自身青气,將其牵引到这精石表面。 然而,就在那文运与血精石接触到的剎那,竟是发出尖锐的“滋滋”声,如那烧红的铁球放到了冰块上。 所幸声音並不大,没有影响到一旁的陆子野。 等孔乙己反应过来,將青气牵引离开时,那青气竟已消散了大半。 目光转向那枚血精石,色泽也是暗淡了不少。 这也是让孔乙己一阵心疼,这血精石可得来不易,可禁不起他这么消耗。 不过他心中却是萌生了更为大胆的想法。 听闻武者一旦进入了二流武者之列,便能让那血气在周身形成护体罡气,寻常刀剑难伤,已是有了那出入万军丛中取敌首级之能。 若届时自己將青气牵引到这护体罡气之上,或是附於兵刃之上,岂不是能破掉对方的护体罡气。 不过这也仅是孔乙己当下的猜想。 他现在不过一个初入三流武者的新人,到哪能去找个二流高手来试验。 想罢,他將那略有损耗的血精石放在一边,又將那从刘大中处缴获的青铜豆符拿了出来。 但这豆符的確玄妙非凡,孔乙己將其翻来覆去了好长时间,也是不得其法,只得作罢,闭目养神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只听见陆子野一声悠长吐纳,隨即猛地睁开双眼,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连带著他周身平復下来的气息又重新鼓盪开来。 “快哉,快哉,这一枚血精石竟能抵得上我一月苦功,怪不得眾多武者对此趋之若鶩。” “孔兄,你也快试试这血精石,必能修为大进,俺为你护法。” “待你吸收好这精石,我们再饮一大白,我叫世叔再给你备些茴香豆来。” 他活动了下筋骨,发出噼啪的声响,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竟又是不知在何处摸出了一坛酒出来。 孔乙己见此也是面露笑容,他还是馋这咸亨酒店的茴香豆,与其他地方大不一样。 见陆子野已经开始温酒,他也不再拖延,手握那枚刚做过实验的血精石,很快入了定,周身气血隱隱蒸腾。 不过孔乙己吸收这血精石,不用如陆子野一般,藉助其渗出的煞气进入身体,完成那吐纳法的一周。 而是只需要简单的控制其中精纯的气血进入身体即可,吸收效率较之陆子野的不知快了多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掌中那枚血精石就已光芒尽失,化为了一摊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其全部精华,已尽数被吸收到了丹田之中。 原本那初生的气旋,此刻明显壮大了一圈,旋转更加凝实。 据陆氏兄弟二人当初所言,当这气旋增加至三道,便已达到三流武者后期。 而要突破到二流武者的方法,陆居仁当时未曾料想孔乙己竟是如此快突破,还未来得及与他细说。 只是含糊提过需要融合压缩,后来他也问过陆子野,只是对方也是一知半解。 这就是独立自主,自行修炼,没有师承的难处呀。 孔乙己暗嘆一声,不过很快便振奋起来,独自一人有独自一人的好处,起码不用为那些俗务缠身。 他不由的想起了在官衙中遇见的那个差头。 同样身为三流武者,孔乙己已经在刺杀县令了,那差头却还得终日被人差遣驱使。 很快孔乙己就將这些杂念拋之脑后,因为陆家世叔已经將那茴香豆做好端了过来,连带著还有些酱牛肉与醃鱼。 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便在这幽静的地库之中,一碗接一碗的对饮起来。 酒至半酣,两人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陆子野更是不必说,早已从孔乙己对面的座位挪到了和孔乙己勾肩搭背的位置,他拍著孔乙己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 “孔兄,不瞒你说,俺老陆当初在店中见你,只觉得你是一个穷酸儒生,不过也是一个讲信用的穷酸,每次掛帐喝酒都不赖皮。” “后面也没想到孔兄你深藏不露,也是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们一般计较。” “俺老陆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我堂哥陆居仁是一个,你是一个,以后,俺就跟你干了,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不说这些了,喝!” 孔乙己此时也是喝的脸上红彤彤的。 话语投机,酒香氤氳,又是几碗老黄酒下肚,连那刚吸收的血精石能量甚至都化开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本就昨晚一夜未睡的二人都已沉沉睡去。 …… 时间转眼间便来到了当日下午,两人迷迷糊糊之间仿佛听见那位陆家世叔在叫他们。 “两位少爷,你们带来的那女子醒了,她非要要见你们。” 孔、陆二人很快清醒过来,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浑身舒爽。 只是陆子野听到他世叔的话语,也是无奈的与孔乙己对视一眼。 仿佛在说,孔兄你打晕带回来的,你去解决。 孔乙己倒是心中毫无波澜,他这是积善行德,又不是做坏事,更不欠那女子的。 相反,是他从官衙那魔窟之中救出这豆腐西施。 做好人不该被枪指著。 他要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 第二十四章 苏晚豆 他与陆子野跟隨著世叔,快步来到了安顿苏晚豆的房间外。 眾人还未到门口,便听见了那女子清脆却固执的声音: “放开我,我要见他们,必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孔乙己一听便变了脸色,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要知道他们刚大闹完那县衙,更是直接在县衙內刺死了丁敬廷和刘大中两位朝廷命官,说起来都是要砍头的勾当。 此刻城中也定然风声鹤唳,四处搜捕可疑之人。 一招不慎便有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陆世叔心善,没有按照孔乙己的嘱咐把她捆起来,嘴巴封上。 孔乙己不怪他,毕竟他也是借对方的地方中转落脚。 但这女子竟是如此不知好歹,大喊大叫反倒可能暴露他们。 他心中已是不快,周身气息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冷冽。 一旁的陆子野与他世叔也是敏锐的觉察到了孔乙己情绪的变化,沉默著不再说话。 门外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吱呀——” 孔乙己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將房门推开。 房內,苏晚豆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粗布衣裙,正与那照料自己的婆子拉扯,见房门猛的被推开,两道高大的身影二人出现在门口。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孔乙己那冰冷的目光,这让她动作猛的一僵。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也是囁嚅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她记得孔乙己。 那夜就是孔乙己將那丁扒皮与那麻衣男子一刀攮死,如同神魔一般。 她昏迷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孔乙己。 说到底,苏晚豆心中对其还是有些害怕的。 那婆子见苏晚豆不再拉扯,连忙鬆手,退出了房间。 孔乙己不顾这女子的反应,径直迈步进屋,反手將那房门关上。 他目光如刀,贴近苏晚豆一步,说道: “苏娘子,你要见我们,如今见到了,有何话要说。” 他语气平淡,直呼其姓,周身煞气让这屋內温度都仿佛下降几分。 苏晚豆被孔乙己这气势给震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那吵闹的行为可能不太妥当。 她脸色白了又白,胸脯上下起伏不定,显然是自知理亏,一时语噎。 过了一会儿,才强撑著最后那点倔强开口,但声音却是细弱蚊鸣: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那晚为何要来杀那狗官,以及为何要掳……带我到此处。” 苏晚豆说著说著,声音竟是越来越小,显然是底气不足。 又或者是此刻才意识到,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不是自己可以隨意质问的对象。 孔乙己仍旧是盯著她,缓缓说道:“我等是何人,与你无关,杀丁敬廷,是私仇,亦是替天行道,也与你无关。” “至於为何带你走,真是没想到你能蠢到问出这个问题。” “现在你该问的也都问了,我也回答了,是走是留,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转身,开门迈步往门外走去。 这些话语让苏晚豆如坠冰窖,她这才彻底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將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但別人却並不在乎她,价值是需要自己创造出来的。 这一点,孔乙己之前救下的钱婉娘要清楚很多,也是聪明许多。 苏晚豆这才幡然醒悟,急忙说道:“恩公,我明白了,是晚豆有错,险些酿成大祸。” 可是当她抬起头时,眼前哪还有孔乙己的影子。 …… 地库之中,陆子野跟在孔乙己身后,心中已是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没想到,孔兄居然不仅能刀劈贪官污吏,更是能恩威並施,一语降伏那拎不清的女人。 “孔兄,高,实在是高!” “那苏娘子一见俺就凶的要死,动不动就要自尽,不曾想一物降一物,几句话便说的对方认错。” 孔乙己神情也有些无奈,走到地库中央的木桌旁坐下,说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知道那女子也並非坏人,是受害者。” “但她若聪明,便该知道如何自处,若是自寻死路,也怨不得旁人。” “这世道容得下好人,也容得下坏人,可容不下蠢人。” 陆子野点头连连称是,就差在一旁拿个小本本记下了。 只是目光不时的还瞟向门口,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库的门便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 方才那婆子端著一个茶托盘走了进来,身后那苏晚豆也跟著,不过此时却是如同被驯服的小兽一般。 苏晚豆从那婆子手中接过托盘,轻轻的放到二人身前的木桌上,神色有些侷促,低声道: “两位恩公,请喝茶。” “小女子苏晚豆並非那不明事理之人,幼时也是曾开过蒙的,方才是我愚钝放肆了,险些酿成大祸,感谢两位恩公的救命大恩。” “我已知错,愿跟隨两位恩公报答,绝不再这般添乱,有甚能做的洗衣做饭类的杂活,我都能使得。” “你跟著我们,家中无父母牵掛了么。” “晚豆命苦,父母早亡,从小便跟著叔母学做豆腐,至今二八年纪,也未曾婚嫁,不曾想那晚叔母竟以缝衣为由,哄骗我到了县衙。” “除此之外,晚豆孤身一人,也再无牵掛。” 苏晚豆说著说著,竟也是垂下泪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有些错错一次便会万劫不復。” “你也是个苦命人,之后安分守己,我等自不会亏待你。” “回房歇息吧。” 孔乙己朝对方挥了挥手。 苏晚豆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这才脚步缓缓的与那婆子退出了地库,並小心的將门掩上了。 地库中再次只剩下了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 陆子刚全程都没有说,静静的观席了全过程,直到看上那门掩上,才嘖嘖道: “嘿,俺不明白,这女人心真如海底针,前一刻还又吵又闹,要死要活,这转眼就被孔兄你训的跟个小媳妇一样。” “这不是我手段如何,是她自己终於想清了自己的处境。” “能想通,证明她也不是无药可救,且观察些时日吧,若能安分下来,带去钱家村与婉娘母女作伴,总算是互相有个依靠。” 两人隨即不再谈论此事,默默的喝著那杯刚端上来的热茶。 经此一事,苏晚豆变得异常安分勤快起来,除了偶尔出来帮忙做些杂事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房间內,不再有任何逾越之举。 她这小心翼翼又带有感激体现自己价值的態度也是让孔、陆二人安心不少。 期间,孔乙己將剩下三颗血精石均炼化了,丹田气海之中的气旋也是增加到了两个,这意味著他正式迈入了三流武者中期之列。 而陆子野则是时不时的佯装打扮,出去打探些风声。 第二十五章 清平刀客 已是孔乙己与陆子野到咸亨酒店的第三日。 孔乙己正在屋內研究著那青铜豆符,此时,陆子野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 “孔兄,俺刚出门去打探了些风声,咱们这次可是出大名了。” “外面走街串巷的,酒肆茶馆间十处有九处在谈论著俺们火烧县衙的事情。” “好些个说书先生更是嘴皮子翻飞,把咱们说的神乎其神。” “坊间都在传,那夜刚好天降火流星,坠於县衙,我等二人乃江湖游侠,顺天应人,自觉此乃上天警示,恰巧撞见那狗县令欲行不轨之事,一怒之下,便替天行道,结果了他的性命。” “还给咱们两各自取了个諢號,俺叫那火神太岁,孔兄你叫那清平刀客。” 孔乙己放下手中豆符,对陆子野这描述饶有兴趣,略带疑惑问道: “你叫火神太岁我勉强能理解,倒也符合你在县衙外放火那架势,可为何我叫清平刀客。” “额,孔兄。” “据说是因为咱们……『搜检』那二人尸首被人瞧见了,並且孔兄你头髮乱蓬蓬的。” “他们本来给孔兄你取了个清贫刀客的諢號,后面眾人觉得寒酸,不符合咱那行侠仗义所为,便取了个音近的清平刀客,討个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的意头。” “清贫,清平。” “果然,这世间只有取错的名字,未有叫错的外號。” 孔乙己听此摸了摸自己那並不存在的鬍鬚,又抬手捋了捋额前蓬乱的头髮,並不生气,反倒笑道。 “清平刀客么,嗯,这名號我倒有几分喜欢,比陆兄你们店里取的那上大人孔乙己强。” 陆子野知道孔乙己是在开他的玩笑,也是不恼,但隨即脸色迅速凝重起来,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 “但孔兄,这江湖传言归江湖传言。” “那官府连续两任县令,上任都不满一月就相继被刺死於衙內,官府那边可是动了真格,现在门外那海捕文书早已贴满。” “估摸著府城乃至京城那边都会知晓,尤其那麻衣男子还是啥劳什子丁忧回乡的京官。” “听说已有大理寺的高手南下,要来亲自督办此案,往后的各类盘查,追捕只会更严、更狠。” 说到此处,陆子野也是不復之前的眉飞色舞,眼神逐渐凝重起来,看向一旁的孔乙己,似乎是在等他来拿个主意,定夺接下来是留还是走。 孔乙己闻言,也是收起笑意,指节有节奏的轻叩起桌面。 他也在思忖著这咸亨酒店的安全性。 要说这咸亨酒店离那上虞县城並不算远,骑马不过一个时辰,虽所幸不在那主路官道边,但若官府有心,迟早也会搜查到此处。 哪怕陆家能打发走一次两次,但官府搜捕的网定然会是越缩越紧,何况他们还带著一个女子。 孔乙己想到此,情势已然明了,此地並非久留之所。 当机立断,孔乙己开口道: “陆兄,你和晚豆姑娘去收拾下行李,我们今夜便走。” “好。” 陆子野立即应下,他相信孔兄的判断不是无的放矢,当即转身便去安排。 片刻之后,三人便已收拾妥当,趁著夜色深沉,悄然从一条小路离开。 接连两日赶路后,眾人已是到了那两县交匯处的下崖镇。 此地对孔、陆二人倒是极有纪念意义。 孔乙己之前是在此地由长衫换为了短衣。 陆子野也是在此地追上了孔乙己,一起结伴而行。 二人看到此地时,也是极为唏嘘。 仅仅不到一个月,他们一个从酒店掌柜变为了坊间传闻能召唤火流星的『火神太岁』; 另一个从长衫儒生变为了名动一时,拿刀砍人的『清平刀客』。 忽的,骑马跟在孔乙己身后的陆子野耳朵微动,脸色骤变,低喝道: “孔兄,有马蹄声,正朝著这边来。” “这马蹄声沉实如夯,非寻常家马可比,应该是官府的人追来了。” 当他抬头望向孔乙己时,发现孔乙己早已勒马停下,正凝视著陆子野听见马蹄声的方向。 躲,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速度极快,且目標明確,显然是有备而来。 只见官道尽头远影闪动,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孔乙己等人身前。 来者竟只有一人一骑。 並非是常人想像中虬髯环眼大汉模样,而是一个身著青衿长衫、头戴方巾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眉宇之中带有几分书卷气。 若非是其腰间佩有一柄形制古雅的长剑,以及胯下那鞍韉齐备的枣红色军马,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哪家的赶考书生走错了地方。 这书生模样的男子,却是孔乙己与陆子野未曾见面的老熟人——上虞县尉刘金奚。 他勒住马韁,目光扫过孔乙己三人,嘴角竟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朗声道。 “你们二位应该就是那名动越州的『清平刀客』与『火神太岁』吧,至於另一位小娘子,皮肤如此白嫩,豆腐西施也是名不虚传。” “在下刘金奚,上虞县尉,久仰三位大名。” 行跡败露了。 陆子野听著对方叫出自己的諢號,言语间还带有几分戏謔,顿时勃然大怒。 加之对方孤身一人,便欲策马上前,將那刘金奚斩於马下,却是被孔乙己挥手拦了下来。 “孔兄,他一个三流武者,跟他废什么话,你且看俺上去砍翻了他。” 被拦下的陆子野颇为不服,看向孔乙己说道。 “陆兄莫衝动,这刘金奚刘大人已然突破了,你这贸然上去,绝非其对手。” 陆子野闻言一愣,难以置信的再次打量著对方。 刘金奚也是侧目,没想到这黑衣蓬头男子眼光如此毒辣,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实力。 他前段时间一直未去县衙,便是偶然得了机缘,预备突破那二流武者。 不曾想,在他突破之际,竟又有贼人闯进县衙內,又杀死了新上任的县令。 这也让他这维持地方秩序的县尉处在了风口浪尖。 他原本还想著能在突破二流武者后,能升迁去府城武馆討个副馆长做做,也算是能去府城花花世界享享福。 但出了这档子事,朝廷不判他一个瀆职,发配岭南都是算他命好。 万幸他通过那差头得知,对方不过是两名三流武者,对於已经突破的他而言,孔乙己二人不过土崩瓦狗罢了。 不过这也得怪那差头见识有限,不认识那刘大中与青铜力士,只觉得那青铜力士是时限到了自行消散掉。 因此刘金奚对缉捕孔乙己三人也是充满了自信。 终於在昨日,他得知了对方三人的行踪,便独自一人骑马追来。 倒也不是他托大,而是这三流与二流武者虽一字之差,但之间实力差距確如鸿沟一般。 虽他刚突破,还未掌握其他手段,但单是那血气外化成的护体罡气,便是能让对方刀剑无用。 第二十六章 反杀 护体罡气的厉害之处,刘金奚刚突破的这几日已是体会到了。 他甚至专门吩咐官差用那弩箭射向他,结果自然是毫髮无伤。 这也是他今天敢独自一人来追剿孔、陆二人的底气所在。 他抬头看向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眼中充满了轻蔑。 孔乙己自是觉察到了对方的目光,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便也不再做那虚与委蛇的功夫,身形微沉,將那柄沾染过两名官员鲜血的朴刀抽出。 陆子野见此也是面色凝重,没有人比拥有一个二流武者堂哥的他知其恐怖之处。 他知道,今天活下来的机率並不大。 但明知如此,他仍是抽出了长刀,与孔乙己对视一眼后,大喝一声,竟是策马直奔刘金奚而去。 他想要为孔兄创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至於他自己,最后报出陆家的名號或许还有生机。 但此刻不管对方是几流武者,狭路相逢,陆家刀客绝无退缩的道理。 他相信孔兄是个聪明人,自能明白他如此做的道理。 刀风呼啸,竟是全然不顾自身后路的打法,朝刘金奚捨身猛扑过去。 “米粒之珠,岂敢爭辉!” 刘金奚嘴角那抹笑意化为讥誚,面对陆子野那刀劈至,不闪不避,只见周身气息微微一震。 一层淡薄近乎无形的气劲瞬间覆於体表。 “嘭——” 陆子野势大力沉的一刀,砍到刘金奚胸前,竟是如同刀砍山石一般,发出了一声闷响。 反震之力更是让陆子野虎口迸裂,长刀几欲脱手。 刘金奚见陆子野欺身靠近,也是不再留手。 趁其反震发愣时,竟是一拳裹著罡气欲要直击陆子野胸口。 只是他拳风未到,只觉得脑中一阵恍惚,像是猛地被重物撞击。 但这也只是让他削减了三分气力,那带著罡气的拳头还是重重的轰击到了陆子野身上。 “咔擦。” 陆子野如同一个破麻布袋般被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身上肋骨不知断了多少。 一招之间,身为三流武者的陆子野,竟是已然惨败。 若非方才孔乙己暗中出手,让刘金奚分心间收了几分力道,仅此一击,陆子野恐就有性命之危。 陆子野挣扎还想起身,却是又踉蹌一步,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苏晚豆连忙上前搀扶起陆子野,退后到一旁。 此刻场上,便已只剩孔乙己与刘金奚二人,骑马相峙。 刘金奚甩了甩头,刚突如其来的精神衝击也是令他心生警惕。 目光扫过那倒地不起的陆子野和一旁惊慌的女子。 最后定格於持刀而立的孔乙己身上,似乎还是对那奇怪手段暗存忌惮。 不过他旋即又將其拋至脑后,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他乃二流武者,有罡气护身,在上虞这地界中,他甚至有足够自信,无人能让他受伤。 这一脸髯须的『火神太岁』不行,对面这清瘦的『清平刀客』更是不行。 清平刀客孔乙己,刚在一旁也是目睹了陆子野战斗惨状,深知硬拼绝无胜算。 他知道陆子野刚衝杀上去,是想要给自己搏杀出一线生机,但这世道,逃得了一时,却是逃不了一世,何况还是丟下好友独自逃走。 他孔乙己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反倒心中战意蓬髮。 “我岂会避你锋芒。” 意动之间,已悄然使出『窃书』神通,將刘金奚背后血气引至自己身后。 但这刘金奚可不似当初身受重伤的陆居仁一般,瞬息间他便察觉到了自身气血的快速流逝。 看向对方正聚气凝神,顿时明白了是孔乙己在捣鬼,当下不再犹豫,拔出长剑,身形一动,便欺身而近。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此时,孔乙己在吸取对方气血加持下,气势亦是攀至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见对方扑来,孔乙己也是瞳孔急缩,深知自己面对这强横武者,只有一次机会。 长剑已然到孔乙己胸前,在血气加持下,感官变得异常愈加敏锐,险之又险的侧身避过,但臂膀仍被凌厉剑气划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顿时鲜血淋漓。 一招之下,他也已完全陷入被动,朴刀左格右挡下,叮噹之声不绝於耳,但也只是苦苦支撑。 对方见此,更是以势欺人,仗著刚突破后强盛的气血与护身罡气,攻势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不消片刻,孔乙己身上便已添了十数道伤口,衣衫破烂,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此刻眼神却是异常沉静,將精神集中在感知刘金奚剑招流转之间。 身后那缕青气已是不知不觉中附在了那朴刀之上。 孔乙己在等一个机会。 片刻之后,刘金奚似乎是不想再纠缠下去,他覷准孔乙己一个空档,长剑罡气暴涨,一式凌厉的直刺,直向孔乙己心口而来。 这一剑,他已不再留手,用出了十成力道,意欲一招毙敌。 就在此时。 孔乙己蓄势已久的精神衝击骤然锁定对方,令其身形一滯,横刀侧挡,长剑受阻,偏移了几分。 那柄一直处於守势的朴刀,自下而上,反撩而起。 破风刀法! 刀身之上,已然是无声无息的附上了一层青气。 青气流转间带著一股决绝,直劈刘金奚脖颈处。 刘金奚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受孔乙己干扰,心中刚道一声『不妙』,恍惚间便已见那朴刀直袭自己脖颈而来。 所幸他脖颈处亦有罡气覆盖。 “垂死挣扎。” 这念头刚冒出…… “噗——” 一声轻微但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传来,孔乙己的朴刀像是割断了一层坚韧的牛皮。 那带有青色的朴刀竟已完全没入了刘金奚的脖颈,直至完全砍断。 “嗬,嗬。”刘金奚口中发出异响。 刀光过处,一颗圆滚的头颅飞起,坠在了地上,翻滚数圈方才止住。 其上双目睁的溜圆,犹自凝固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刘金奚那引以为傲的罡气护体,竟是被孔乙己一刀破开。 孔乙己身形晃了晃,反手拔出贯穿自己左肩上的长剑,运起气血勉强封住伤口。 荒野之上,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孔乙己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第二十七章 疗伤 虽已將那柄长剑拔出,但那钻心的疼痛与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几乎栽下马去。 此番恶战,是他成为武者之后经歷过最为凶险的一幕。 孔乙己几乎是手段尽出。 若非前段时间吸收血精石时,偶然研究出了这青气与血气相衝,彼此互相消耗的特性,他今日绝无可能破开对方的护体罡气。 又或者但凡刚刚交手时有半分差池,现在倒在地上,不甘死去的,便会是他孔乙己。 万幸,他活下来了。 他抬眼看向陆子野,只见对方正倚在一块巨石边,气息奄奄,神情中混杂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陆子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牵动內腑伤势,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中都带有血沫。 最后还是作罢。 孔乙己目光扫过刘金奚那已彻底失去生机的尸身,发现其仍旧血气充盈。 转头又看向受伤颇重的陆子野,此时心中蹦出了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 他想要利用这刘金奚残余下的血气,为他和陆子野疗伤,就像那晚在山神庙救助陆居仁一般。 只是这太过惊世骇俗,不便明言。 於是他装做猜出了陆子野的意思,主动开口说道: “陆兄,你是不是想要我去『搜检』一下对方的尸首,不要辜负了我清平刀客的称號。” 陆子野听此先是一愣,隨即以为孔乙己是在打趣,接著竟也是痛快的笑了出来,但奈何伤势颇重,笑著笑著便疼的直咧嘴。 孔乙己嘱咐苏晚豆照看好陆子野后,便自是朝向那刘金奚走去,將其扛在了自己肩上。 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万一继续有那追兵循跡而来,现在的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可是吃不消。 於是简单处理伤口后,便与勉强支撑起来的陆子野、以及虽惊惧却异常顺从的苏晚豆一道,將刘金奚的尸身拖离官道,隱入旁侧更为茂密的林野之中。 所幸二人皆为入流武者。 强撑著一口血气,尚能行动。苏晚豆也似比往日沉静许多,只是紧紧跟在孔乙己身后。 不多时,三人便在一隱蔽河谷处停了下来。 孔乙己检视自身,除却肋下了那一处贯穿剑伤外,其余多为长剑造成的皮外伤,伤势並不算太重。 於是他凝神聚气,盘膝坐下,选择先引导那刘金奚残留的血气,去治疗重伤的陆子野。 只见孔乙己掌心向下虚按。 陆子野便觉得一丝丝温热精纯的能量,开始透过他的身体,如涓涓细流般涌入体內,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断传来,破损的经脉与血肉似是在重组。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他便觉身体如卸重负。 虽未完全恢復,所受內伤已是被治疗的七七八八,剩下的无非是水磨功夫的调养。 这时,他才缓缓开口道: “孔兄,你这一手真乃神人也,不过先前俺想说的其实不是……” 陆子野还未说完,便被孔乙己打断。 “陆兄,伤势初定,勿要多言,我尚需调息疗伤,请陆兄在周边为我护法。” 孔乙己何尝不知对方想要说什么。 之前自己那番『搜检』的说辞,不过是想要合理的將那磅礴血气一齐带走而已。 他看向余下的『刘金奚』,虽气血逸散下不復之前,但对方血气仍旧充盈。 这不禁让他感慨这二流武者就是强大。 他不敢怠慢,唯恐那血气浪费一分,继续收敛心神,牵引著这强大二流武者给他留下的机缘,修復己身。 很快,自身肋下那贯穿伤与皮外伤,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癒合,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也是迅速被充盈的气力所取代。 孔乙己转头看向『刘金奚』,但看到那仍旧充盈的血气也是犯了难。 他现在就如同那徒手遇见金山的人,面对富矿却无能为力。 他是穷怕了,抑或是说他在遇见这刘金奚后,一种对力量的渴望,混合著对未来的担忧,紧紧攥住了他的心。 若是下次再遇见类似的强者,对方未必会再给自己那般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不喜欢这种人为刀殂,他为鱼肉的感觉。 就在这时,陆子野一声呼喊將孔乙己从他的思绪中拉了出来,语气之中带著几分兴奋。 “孔兄,孔兄,你看我在这老贼身上发现了什么好物件。” 陆子野挥动著他的右手,其上正握有两颗色泽暗红的血精石。 然而,孔乙己却是没有立刻回应陆子野,甚至没在那两枚血精石上停留许久。 而是看著那血气氤氳的尸身陷入思索之中。 血精石?此物也是那磅礴气血凝练所化。 既然一流武者能引天地血气凝链此石。 他如今有了那导引气血的手段,更是在此有著现成的、浓度颇高的气血,何不藉此良机,將其利用起来,自製出那血精石。 想到此,他眼光忍不住炽热起来,若是能行的通,这刘金奚倒也是死得其所。 “成与不成,试过便知。” 孔乙己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这武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一身磅礴血气何其珍贵,若任其白白散尽,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肋间尚未完全癒合传来的隱痛。 再次將手掌虚按。 这一次,他並未引导血气流向他处。 而是全力调动起自身的意念,强行约束、压缩那猩红的血气。 过程远比他想像的更为艰难。 血气间传来那强烈的斥力,几乎让他头脑晕昏,眼前阵阵发黑。 本就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子野苏晚豆在一旁见孔乙己又是盘膝坐下,脸上不断传来痛苦之色,只以为是伤势復发,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无妨。” 孔乙己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旋即又闭上眼再度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粗暴的压缩,而是模仿气海中那气旋的模样,让这血气缓缓旋转起来。 渐渐的,那瀰漫四散的猩红血气被这漩涡一点点的拉扯匯聚到了一点。 气旋深处的血色也是愈加浓郁起来,几近液化。 这过程依旧消耗巨大,每一次意念的运转都如同在泥沼之中,艰难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孔乙己精神几近枯竭,全凭一股意志力与神台处的青气在强撑。 终於,孔乙己掌心猛地一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逐渐亮起,那带有粘稠血气的气旋猛地向內一缩。 只见两枚约莫米粒大小、通体暗红的微缩版血精石,赫然成型。 第二十八章 临终 “噫,好了,我成了。” 孔乙己在看见那两枚……两粒血精石出现后,顿时明白了那范进中举的心境。 所幸他仍保有那一丝清明,不至於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但也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感传来。 陆子野二人在一旁见孔乙己面色忽白忽喜,口中念念有词,心中一紧。 “孔兄莫不是为了救我们走火入魔了?” “孔兄!” 陆子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孔乙己。 苏晚豆在一旁更是嚇得脸色煞白,泪珠都几欲要垂下来,只差在一旁来一句。 “你还有什未了的心愿。” 刚成功凝练出血精石的孔乙己也是心情大好。 决定临时角色扮演一下那《儒林外史》中的严监生,舒缓一下眾人激烈战斗后的紧张情绪。 於是他將胸中淤血吐了一口来,然后缓缓的將手抬起,伸出两个指头来。 陆子野见状,面色愈加沉重,额头更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孔兄真是为我们牺牲太多了,刚甚至都先为我疗伤。” “孔大哥这伸出两根手指,定然是还有执念与『二』相关。” 苏晚豆在一旁也是带著哭腔补充道。 “孔兄,你莫不是还有两个亲人不曾见面?” 孔乙己把头摇了两三摇。 苏晚豆见陆子野说的不对,也探身说道: “孔大哥,莫不是鲁镇还有两间屋子未曾吩咐明白。” 孔乙己眼睛睁的更大了一些,又把头狠狠的摇了几摇,神情愈发萎靡。 “孔兄,俺知道了,刚说的都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 “你是为我刚从刘金奚身上摸出的两枚血精石,不放心。” “恐我吸收时无人护法,逸散了能量,我如今就地全吸收了便是。” 说罢,便自朝一边寻了处宽敞地方。 苏晚豆再看向孔乙己时,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不再有动静。 这一幕大戏才算是终於演完。 原来是在陆子野刚说最后一句话前,將手搭上了孔乙己的手腕。 同为武者的他感受到了孔乙己那强劲的脉搏,这哪似垂死之人,气血磅礴简直比他自己还要龙精虎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聪慧如陆子野,也是瞬间便明白了孔乙己在打趣自己二人,便配合孔乙己来了出角色扮演。 只是苦了那蒙在鼓里的苏晚豆,见孔乙己垂下了手,不再有动静。 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孔乙己『遗体』旁,哭的梨花带雨。 可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与,她是真和孔乙己处出了真感情。 更何况对方还是曾两次帮助自己的救命恩人。 另一边陆子野早已是背过身去,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显然是憋笑憋得极为辛苦,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如同漏气风箱般“吭哧吭哧”的声响。 孔乙己躺在地上,原本还想感受一下这难得的为自己哀悼的氛围。 毕竟这纵使是他两世为人,也是未曾体验到的。 但听到了陆子野在一旁那实在憋不住的怪响,以及感受到苏晚豆滚烫的泪珠时,终於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先是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猛的大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刚刚做了一场噩梦般。 他怕突然醒来诈尸又嚇到一旁的苏晚豆。 但从一旁陆子野那传来的大笑却是让苏晚豆的哭声戛然而止。 “哈哈哈……哎呦,不行了,笑煞我也,胸部那肋骨伤口要笑裂开了。” 苏晚豆愣愣的看向『死而復生』的孔乙己,和一旁笑的前仰后合的陆子野。 那张沾满泪痕的小脸先是疑惑茫然,隨即迅速涨红,终於明白自己是被这两位恩公合起伙来戏弄了。 “你们……孔大哥,陆大哥。” 她又羞又气,猛的站起身,跺了跺脚,想要骂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气鼓鼓的转过身去,將二人沾满血污的衣物拿去河谷中浆洗。 经此一闹,方才生死搏杀与连日逃亡带来的紧张与压抑,確实是被冲淡了不少。 陆子野也是止了止笑,从怀中掏出那两枚摸得的战利品血精石,扔向了孔乙己。 “孔兄你且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孔乙己接住,亦是向陆子野扔去了那两粒刚刚凝练成的微缩血精石。 “陆兄,你也且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陆子野还以为孔乙己又在打趣他,隨意扔了两粒地上捡的石子过来,也是不甚在意。 直至那两颗米粒大小的『石子』入手,陆子野竟是在其中觉察到了一股精纯的血气。 虽稍逊於那成品血精石的品质,却已经能算上是合格的精石了,只是个头稍小些。 “孔兄,你这物从何而来,莫不是……” 陆子野想到刚孔乙己在给自己疗伤后那怪异的举动,心中有了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这米粒大小的血精石是孔兄自己凝练出来的。 虽然这个结论让他难以置信。 但自他在那破庙中看见孔乙己那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后,便认定孔乙己是那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 事实也是一次次证明了孔乙己的奇特之处。 不论是他自行突破武者,还是说服那桀驁的严守伦与固执的苏晚豆。 又或者是今日破开那二流武者的护体罡气,以三流武者的身份斩杀对面。 乃至於能自行凝练出这微缩版的血精石。 他已经被孔乙己震惊的麻木了。 只能心中暗自想著:“孔兄非常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正常的。” 於是他又平復了下情绪,对孔乙己扔来这两粒血精石单单『哦』了一声。 这反应让孔乙己也是挠了挠头。 “怎么,生成这血精石是什么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吗。” “怎么陆兄不似之前那般大喊大叫了。” 於是开口问道: “陆兄,这可是血精石?”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確是血精石无疑。” “你就不好奇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我知道,是孔兄你刚刚凝练出来的嘛。” 这对话將孔乙己想要炫耀的话语也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现在也终於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天才的寂寞与孤独。 第二十九章 钱家村(求追读!求收藏!) 在那隱蔽河谷处休整一段时间后,天色已渐晚。 三人决定即刻出发,回到钱家村。 动身之前,孔乙己在那河谷处择了一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挖了个坑將刘金奚的尸首埋了进去。 虽刘金奚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但对方一身气血,也算是將功补过,为孔乙己等人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孔乙己念此,便也给刘金奚保留了这最后一点体面。 三人连夜策马赶路,才终於在破晓时分又见到钱家村那隱隱约约的轮廓。 眾人赶了一夜的路,此时也是人困马乏,恨不得马上就回到村子,寻个安稳处睡他个三天三夜。 只是越临近这钱家村口,孔乙己越是发现这钱家村不对劲。 这钱家村有大问题。 首先便是那村外的田地,不復之前的荒芜杂乱,显然是被人重新休整过,未播种上的冬小麦,此时已在田间鬱鬱葱葱起来。 村口那倾圮的牌坊也早已被扶正,掛上了带有村名的题匾。 记忆中破出大洞的土坯房屋,此时也已被黄土填上,砌筑得齐齐整整。 在田间劳作的,不再是那佝僂老翁,而是一群精壮的年轻汉子。 个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面容虽似老农般被日头晒得黢黑,且动作干练,但做起农活来却是有些身体僵硬生疏。 仿佛那手中拿的不是锄头与犁耙,而是长枪与弓箭。 更令孔乙己暗生警惕的是,这些汉子看似分散劳作,实则隱隱站位隱隱相互呼应,摆出了个可攻可守的阵势。 目光不时的扫视著通往村子的各条道路与来往行人。 孔乙己等人接近村子以来,不知被扫视了多少次。 孔乙己虽能望气,知道他们中没有入流武者,但能看出来均是些训练有素的武夫,只是不知为何此时都在这田中劳作。 这小小的钱家村,何时成了这龙潭虎穴。 孔乙己心中凛然,猛地勒住马韁,抬手示意身后二人停下。 陆子野虽然迟钝一些,但也是早早地发现了这村內的异常。 当即拉住韁绳停了下来,也细细的在观察著周围,与孔乙己互为犄角之势。 苏晚豆在一旁更是紧张的攥紧了衣袖,下意识的朝孔乙己身后缩了缩。 孔乙己等人在观察著对方之时,对方也在观察著他们。 只见村口那老槐树下,不多时便多出了几个拄著锄头或是拿著镰刀的『农夫』,看似是在閒谈,实则目光早已牢牢锁定孔乙己等人 待三人彻底停下后,已是有三四个汉子不动声色的围拢上来,隱隱封住了去路。 陆子野之前做酒店掌柜,三教九流的人也算是见了不少,低声与一旁的孔乙己说道: “这不像是官府的人,衙门中的差人都鼻孔冲天,且多疏於训练,而这些人打扮简单,气息內敛。” “倒像是那某些世家豪强豢养的庄客部曲,抑或是那行伍里的精英士卒。” “但不管是俺刚说的哪一种,按理说都不会出现在这小小的钱家村之中。” “既来之,则安之。”孔乙己淡然回復道,心中並无太多惧意。 他早已不似那初到这方世界,任人打杀的落魄童生了。 就在一日前,他才刚刚格杀了一个二流武者。 就算在此时,对方一拥而上,孔乙己也是有这信心带著陆子野等人衝杀出去。 更何况,此时在孔乙己的视角之中,对方这数十汉子中,连一个武者都没有。 见对方一人放下锄头,不紧不慢的朝著孔乙己等人走来,孔乙己笑著对陆子野说道: “也不用猜了,你看,这不,他们自己上赶著过来了。” 那汉子似乎是確认这几人不好相与,一边吩咐著另一人朝村內跑去,显然是去报信去了。 自己则是走到距他们十余步站定,抱了抱拳,语气虽还算客气,但那眼神之中的戒备与审视却是丝毫不掩饰: “几位朋友面生的很,风尘僕僕,不知来我们这钱家村,有何贵干。” “俺们是这村子里钱婉娘的表亲,前来探亲,只是你们,俺之前来了好几回,倒是眼生的很。” “原来是这原住户的亲友,不知高姓大名,如今村里管事的是我家主人,若真是旧识,容我且去通报一声。” 这人竟是不再偽装,几乎是明说了他们是外来户,强占了这村子。 孔乙己眼神微冷,与陆子野交换眼神,正欲出手,先行拿下这汉子,再细细探明对方的身份。 却听见这村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 只见约莫十余名同样精悍、身著统一灰色短装的汉子,在一黑衣头目模样的人带领下,从村內快步走来。 那头目年约三旬,面色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目中精光闪动,显然是一名实力不弱的武者。 但那头目扫视过孔乙己等人后,竟是脸色一喜。 原来这来人,正是孔乙己与陆掌柜二人的老熟人——马夫刘全。 那夜在咸亨酒店,与孔、陆二人一齐夜逃,潜入暗河之中的马车夫刘全,现如今出现在了这钱家村。 三人都不曾想到,又是以这种方式重逢。 只是这刘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这短短月余不见,竟是由一个不入流的武夫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入流武者。 孔乙己在其身后瞧见了那並不算浓郁的血气,但仍旧標誌著刘全现如今已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武者。 刘全见是熟人,原本冷峻的面色也是一下舒缓了下来,与一旁的灰衣汉子耳语了几句后,隨即排眾而出,朝向孔乙己等人走来,开口道。 “原来是陆掌柜,孔兄,一別月余,別来无恙。” 孔乙己並未立马接下话茬,他与那刘全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如今在这钱家村,对方是敌是友尚且不明。 在这时间內,刚上前与陆子野攀谈的男子先行开口道: “都头,这几人是您朋友?他们说是这村里原住户钱婉娘的表亲。” 陆子野在一旁却是忍不住哼了一声,粗声道: “刘全兄,月余不见,你也是脱胎换骨了,放著那马车夫不做,来此钱家村干什,这钱家村何时又成为了刘兄你的治下。” 刘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隨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笑著说道: “陆掌柜说笑了,此事说来话长,绝非兄台所想的那般巧取豪夺。” “婉娘姑娘此刻也安好,此地非谈话之所,三位舟车劳顿,不如隨刘某进村,我们二当家相信是很欢迎孔兄、陆兄两位人才的。” “二当家?” 孔乙己开口,正欲再问这二当家是谁。 一旁的陆子野却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出奇的与孔乙己交换了个眼神,微微点头,示意可以暂时相信这刘全。 孔乙己虽仍心有疑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刚捨身为人的陆子野。 於是刘全亲自在前引路,带著三人走进了钱家村深处。 第三十章 陈瑜 钱家村要说地理位置,可谓是绝佳。 单说那东西走向的官道,距离钱家村仅有十里平路。 那沟通南北的大运河更是有一条支流直穿村而过。 之前官家甚至专门设置了一个三等驛站在这村中。 村后更是连绵著数十里的红花山。 要说盛世之时,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这钱家村的村民卖些山货,做些小买卖,也能从中分一杯羹,生活倒也是过的不错。 可是这钱家村成也位置,败也位置。 到了如今这乱世,这地理位置也就意味著谁都能来劫掠一番。 官府来此方便,要征粮徵兵也就来到这钱家村。 土匪要打家劫舍,村后便是大山方便隱藏,於是杀人越货也来到这钱家村。 如此几年之后,这钱家村也便成了孔乙己等人初次来到时的模样。 但是如今这里似乎又焕发了新生。 一进村子,孔乙己便敏锐的察觉到,这村外的变化虽大,但也仍是正常范畴。 这村內才真正算是改头换面。 先不提那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警备程度。 单是村內那些屋舍,就已让在此居住了大半月的孔、陆二人认不出。 原本只是土垒的单层房屋,此时已是被改造为了带有窗孔的二层哨塔,那原本空荡荡用来储存粮食的库房,更是被改造为了这些灰衣汉子的军营。 更为显眼的是,村中居然还设置了有几口大灶,几名妇人正带著孩童有序的领著稠粥。 这哪里还是孔乙己记忆中的那个钱家村,这分明已经成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坞堡寨垒。 苏晚豆跟在孔乙己与陆子野身后,也是颇为震惊,她本以为此地只会是个普通村庄,不曾想此地竟如那土匪山寨一般。 若是一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那头目外出带回了压寨夫人。 孔乙己与陆子野惊讶之余,此时竟听见了有人在呼喊著他们: “孔恩人,陆恩人,是你们,你们回来啦。” 原来是那钱婉娘正在粥棚之中帮忙为眾人发粥。 见到孔乙己与陆子野安全回来之后,钱婉娘自是无比兴奋。 说什么也要放下这粥棚的活,跟在孔乙己身后。 孔乙己无奈,也只能让她跟著一齐去见那二当家。 路上,钱婉娘嘰嘰喳喳的跟孔乙己分享著这些天村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孔乙己从钱婉娘的视角之中,得到了刘全等人的些许来歷。 原来就在钱婉娘在孔乙己等人帮助下,日子在这村里过的还算不错,但仍旧担心那马匪前来滋扰。 直至半月前,刘全带著几百號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钱家村外。 一眾村民还以为是那匪徒,或者是吃了败仗的官兵又来了,绝望的村民都已经收拾收拾准备出门逃荒去了。 但这次刘全等人的做法,却是让村眾们大跌眼镜。 刘全先是带人扎营在了村外,与钱家村民秋毫无犯。 接著便是在村外带来了不少数量的粮食,在那村外荒芜的田地里,率著眾多汉子开始劳作起来。 如今村外那鬱鬱葱葱发起芽来的冬小麦,便是那时的成果。 到此为止,村民们还以为是村外田地的地主又换人了,重新派了批人来接收。 但很快,村民们便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因为在播种完成之后,一车车粮食竟然被拉进了村里,並搭起了粥铺与灶台。 刘爷带自称是黄水军虎啸营的部下,开始在村里施起粥来,这可是之前官府在荒年才会干的事情。 但荒年一久,世道一乱,这钱家村的村民也有十数年没见过这施粥的场景了,还是村里老人带头,眾人才敢去那粥棚中领取每日的口粮。 钱婉娘也是在那时加入了施粥的队伍,做些力能所及的杂活。 在被村民们感恩戴德之后,这刘全才提出了他们此行的要求。 便是要在这村子里呆些时候,並徵用村里的一些房屋。 钱家村本就十室九空,用这些空置的房屋来换这每日热气腾腾的粥饭,村民们当然乐意无比。 钱婉娘指著那砌筑齐整的屋舍与库房: “这些都是刘爷带著人弄的,刘爷他们规矩严著呢,从来没发生过欺压乡亲的事,干活卖力还能多分些口粮。” “就是管的太紧了些,不许隨意出村,外来的人也要盘问清楚才行。” “不过刘爷人很好的,他不会难为你们的。” 钱婉娘说著说著,又突然想到那日在官道上,陆子野一人便挑翻了十余个马贼,便又俏皮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陆子野在一旁也一改常態,不再大咧咧的插话,只是默默的听著钱婉娘的讲述。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改建后的祠堂前,其上悬掛著一块写有『替天行道』牌匾。 守卫显然是认得刘全,並未阻拦,只是多看了孔乙己等人几眼。 进入堂內,陈设依旧简陋,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倒不像那武夫头目居住的地方,更像是夫子教人念书的学堂。 刘全与正与堂內两名看似头目的黑衣汉子低声商议著什么。 孔乙己定睛一看,血气缓缓流转,这两个黑衣男子竟皆是入流武者。 不多一会儿,刘全便回到孔乙己等人身前。 刘全目光在陆子野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便对孔乙己说道: “孔兄,二当家他正在后堂,听闻几位贵客到来,特命我来请几位过去一敘。” “我们还在偏厅准备了些茶歇,两位姑娘请暂且在偏厅歇歇脚。” 言罢,刘全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对方安排的还算是合理,孔乙己不置可否,也是客隨主便。 何况孔乙己也不想苏晚豆、钱婉娘等人掺和到这等事来。 刘全引著孔、陆二人穿过正堂,路过一口天井,终於是来到了这內堂之中。 內堂装饰风格与前厅一致,皆是极为简单,仅一桌数椅。 但一旁的墙上却是掛著一幅巨大的周边山川地势图,绘製之精妙,让穿越而来的孔乙己都为之侧目。 那形势图中有一地著重画出,甚至连那周边水井与驛道都用蝇头小楷標了出来,还插有不少小旗。 旁边赫然写著“松江府”。 正是严守伦信中所说形势糜烂,有失守之危的地方。 孔乙己正看著那地图出神,一位穿著青布长衫的男子从內屋大步走出。 来人正是刘全与陆子野口中的二当家『陈瑜』。 第三十一章 招揽(求收藏!求追读!) 孔乙己见那陈瑜自后室大步迈出,来到后堂。 还未见面,便只觉得一股迫人的气势压了过来。 幸而这股气势並无恶意,只一瞬便如潮水般散开去。 “气血好生强盛的一个武者。” 来者身后血气之浓郁,几近液化,超过了孔乙己见过的任何一个武者。 便是那二流武者刘金奚,与之相比也是萤光与皓月的区別。 孔乙己估摸著此人或许已是一名换血境武者,哪怕不是,距离一流武者恐怕也只是一步之遥。 他心知此人便是这钱家村如今这坞堡寨垒,真正的缔造者。 方才在村外,原本孔乙己还抱有的怀疑,在村內目睹这如同桃花源一般和谐的场景后,怀疑之心更重了。 这般人物缘何要来这钱家村,大费周章的將此改造为一外松內紧的堡垒。 此时那神秘的陈瑜先是看了看陆子野,继而又將目光定在了孔乙己身上,开口道: “孔先生,陆先生,久仰二位『火神太岁』、『青平刀客』的名號。” “在下陈瑜,字子游,广信府人氏。” 陈瑜声音清朗,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姿態放得颇低,丝毫没有因自身实力强横而显得倨傲。 一旁的孔乙己却是心中一凛,这钱家村与那上虞县衙少说也有三百里的距离,这人消息竟如此灵通。 但陆子野却是丝毫不奇怪,见到陈瑜后难掩激动的神情,抢著说道: “二哥谬讚了,我们在那县衙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陈二哥现在所作的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哦,对,孔兄,还未向你介绍。” “陈二哥如今在那搅动江南的黄水军之中坐第二把交椅,麾下执掌著虎啸营。” “之前居仁堂哥便是在陈二哥麾下效力,算是居仁堂哥的启蒙导师。” 孔乙己闻言想了起来,那日与陆居仁分离前,对方確曾交给了他一封信与一方铜印,言道若在扬州府遇见这黄水军的二当家,便可转交。 只是不知这陈瑜缘何从扬州府跑到了这里。 於是孔乙己从怀中拿出那封信与铜印,说道: “原来我们与陈二哥还有这渊源,这是居仁兄託付之物,嘱我若见陈二哥,便代为转交。” “原来是赤梟的信,倒是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陈瑜將信接过,感慨了一句。 这赤梟应该便是陆居仁的花名。 陆子野接著解释道: “陈二哥很少亲自出面,很多事务都是他手下的黑衣客在打理。 “我在此之前也不过是跟著堂哥见了陈二哥一次,故而之前在村外怕隔墙有耳,不便多说,孔兄谅解则个。” 孔乙己恍然,的確在先前婉娘的描述之中,没有听说陈瑜这一號人物,基本上钱家村的事情都是那刘全在出面操持。 那刘全与之前在內堂所见的几位,应该也就是陆子野所说的黑衣客,这黑衣客竟都是三流武者,这陈瑜虎啸营的实力不可估量。 陈瑜接过了书信,將其揣入怀中,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二位在上虞县衙所为,当真是大快人心,尤其是杀那丁忧回乡的吏部主事刘大中,其为恶不在那县令之下,听到他伏诛的消息,陈某亦忍不住浮一大白。” “陈二哥谬讚了。” 孔乙己口中谦逊,听见这陈瑜居然还知晓刘大中的底细,心下更是惊异,要知道,当晚知道其身份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哪怕是就在当场的差头,以及追杀而来的刘金奚也是未必知道这刘大中的底细。 此时却是被这陈瑜一语道破。 “二位不必过谦,乱世之中,能秉持本心,为民除害已是难得,能如孔兄这般有勇有谋,全身而退更是本事。” “陈某此次到这钱家村,本是来看看小刘全在这寨点的经营成效,不曾想刚好遇见了二位返村。” “请二位过来,只为结识豪杰,若蒙不弃,愿请共举义旗。” “其他有怠慢之处,敬请谅解。” 陆子野显然是十分心动,与孔乙己交换了下眼神,面上跃跃欲试,热切的看向孔乙己。 孔乙己却並未马上应下来,只是拱手回答道: “二当家厚意,在下心领,然则此等大事,非比寻常,还请容在下慎重思量,再行答覆。” 陈瑜见孔乙己並未立刻应予,也不恼,只是笑道: “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陈某这黄水军虎啸营的大门,隨时为二位敞开。” 接著陈瑜便从身后拿出两个布袋,递给孔乙己与陆子野,说道: “二位奔走劳顿,又將居仁的信送了过来,此物乃是一份见面薄礼,万勿推辞。” 孔乙己接过布袋,看清这袋中物品后,不禁感慨这陈瑜好大的手笔。 这袋中竟是两枚上佳的血精石,寻常武者能得上一两块已属难得,他居然將其当作见面礼送给了自己。 对方出手如此大方,既显诚意,也暗含招揽之意。 孔乙己本还想推脱,不曾想一旁的陆子野眼睛一亮,哈哈一笑,就毫不客气地接过: “多谢陈二哥,俺老陆正愁这身子骨最近有些锈钝,有了这好东西,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著还向孔乙己使了个眼色,孔乙己便也只好朝向对方拱拱手: “二当家一片心意,在下若再推辞,倒显得却之不恭了,在此谢过陈二哥了。” 陈瑜见孔乙己显然还有疑虑,但也是铁了心想招揽对方,於是朗声一笑,欲擒故纵的说道: “孔先生不必多虑,陈某这黄水军虽是落草的起义军,却是从不强人所难,今日得见孔先生这等豪杰,已是缘分。” “现在天色还早,还有杂事缠身,不便饮酒,到了夜里陈某再为各位摆酒,一为小刘全在此建设颇有成效,二为我们小孔兄弟,小陆兄弟接风洗尘。” “不胜荣幸。” “正当如此,二位兄弟想必一路风尘,不妨先隨刘全去客舍稍作休息,待到日暮,我等再於此把酒言欢,畅谈天下事。” 一直在旁沉默的刘全闻言,上前一步,说道: “两位,且隨我来。” 这时孔乙己才注意到这刘全一直站立在旁,未曾言语。 要知道在孔乙己印象之中,马夫刘全可是个话癆,十分健谈,如今投了这陈瑜门下,竟是变了性子。 孔乙己心想,能让那多疑的陆居仁与这刘全如此,倒也说明了这陈瑜魅力非凡,怕不是那刘皇叔转世。 第三十二章 均田公正 孔乙己与陆子野再次向陈瑜拱手告辞,便跟著刘全出了后堂。 来到偏厅,准备接上苏晚豆与钱婉娘。 苏晚豆在偏厅倒是和钱婉娘聊的很投机,两个女人腿並著腿,头挨得很近,有说有笑的。 前者正眉飞色舞的说著些什么,钱婉娘则是侧耳听著,时不时被逗的肩头抖动,襦裙下隱约见其纤秀轮廓。 见孔乙己几人踏入厅中,两个女子不约而同的抬起脖颈,眉眼含笑。 “呀,你们的事情都办完了。” 苏晚豆与钱婉娘停下说笑,站起身子,很自然的走到孔乙己身后。 “你们在说些什么这般热闹,怕不是在打趣孔兄和俺老陆。” 陆子野刚见到了那陈瑜,还收穫了两颗血精石,此时也是心情大好,笑著问道。 “谁敢打趣陆先生这个火神太岁。” “刚苏姑娘是在跟我说孔先生和你合伙起来,扮死戏弄她的事嘞。” “孔先生,那来追杀你们的县尉当真这么可怕,竟是能把陆恩人这等强手一拳打飞出去。” 钱婉娘可是记得陆子野一人便杀的对方十几个马匪人仰马翻的场景。 此时她也是疑惑满满。 还不等孔乙己回答,一旁的刘全听到县尉二字,便是一惊,忍不住插嘴说道: “刚苏姑娘说的那县尉,可是上虞县尉刘金奚。” “正是那廝,看似面目清秀,一副书生模样,却不曾想她修出了那金刚不坏的功夫。” “陆掌柜一刀劈在他身上,他跟个没事人似的。” “还是孔先生厉害,上前去一刀割了对方脑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刘全如今身为武者,再清楚不过苏晚豆说的这金刚不坏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他的老东家,刘金奚,已然是突破到了那二流武者。 但即使这样,孔乙己居然还能將对方斩落马下,其实力可见一斑。 原本还因为突破入流武者,加入黄水军而沾沾自喜的刘全,此时看向孔乙己的眼神也是悄然有了些变化。 孔乙己在一旁將这变化瞧见,这才想起刘全原乃是那刘金奚的马车夫,只是不知为何来投了这黄水军,於是开口问道: “怎么刘兄与这县尉有旧?” 刘全听此一问,面露疑难,隨即嘆了口气说道: “岂止是有旧,真论起来,那刘金奚还是我远房堂叔。” “家父托人让我在他那里做了个马夫,但此人表面谦谦君子,一副温和样子,实则性子暴虐乖张,对下人非打即骂。” “我只因一时疏忽,养死了他一匹好马,他就令人將我吊在那马棚打了一夜,我在床上足足半月才能下地。” “后来实在受不了,寻了个机会逃了出来,幸得二当家收留,还助我突破了入流武者,这才算是有了个安身立命之所。” “孔兄、陆兄砍杀了那廝,实在是为我出了口恶气,请受在下一拜。” 刘全说著便向孔乙己二人拜了两拜,神情感激。 孔乙己见刘全拜下,神情不似作假,於是上前一步,用手托住对方的胳膊,將其扶起。 “刘兄不必如此,诛杀刘金奚,乃是他截杀我等在先,非为私仇,刘兄能在这钱家村创出一番事业,我等也是无比佩服。” 刘全听此,见对方非但没有居功,还夸讚了自己,心里也是暖烘烘的,当即又向孔乙己拱了拱手。 孔乙己拱手回礼,隨即说道: “前几日连夜奔波,已是疲惫至极,刘兄看住宿可安排妥当了,我们都是糙人,要求不高,有片瓦遮头、四墙挡风即可。” “孔兄说笑了,车马早已备好,我送几位去。” 不多时,孔乙己等人便到了住所门口。 所安排的屋子是村民家临时改造而来的徽派建筑,马头墙高高耸立,正如这正在改造中的钱家村。 刘全在为眾人殷勤的介绍过房间后,交给了每人一块令牌,说是有了这令牌在村內便可畅通无阻。 令牌上正面写著『均田』二字,反面则是写著『公正』,应该是代表著刘全他们起义军的口號。 在眾人收下令牌后,刘全便离开了屋子。 孔乙己心中疑惑不少,便又来到陆掌柜房间问了问关於陈瑜的背景。 只是陆子野对其也不甚了解,关於这陈二哥的事情,也多是道听途说。 只知道这陈二哥原来本是那官家的人,原本乃是那广信府武馆的馆主。 后来不知道因何原因,带著一眾弟子叛出了朝廷,投了这黄水军。 孔乙己听此,只觉得这陈瑜是个如同武松林冲般的人物,但也未曾多言。 得不到更多消息的孔乙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本该好生休息的他,此时却摩挲著陈瑜送他的那两枚血精石,怎么也睡不著。 他在思忖著是否要接受这陈瑜的招揽,成为这黄水军的一员。 之前不愿加入陆家,原因在於孔乙己害怕被束缚住。 並且他对这些世家大族的秉性也並不放心,成为其门客后,与主家更多的怕会是主僕关係。 主家有事吩咐,门客食君之禄,往往不得不做。 而这黄水军却是更多像那合伙人一般,虽没有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但却是公平公正。 单看那刘全能从一个马车夫突破武者,成为黑衣客便可覷一二。 且在这钱家村中逛了一圈后,发现这黄水军『均田』、『公正』的行事颇合他胃口,並且穿越而来的孔乙己也相信,这本是大势所趋。 何况他经过被刘金奚截杀一事后,对实力的渴望到了一个新阶段。 他身处这乱世之中,单打独斗固然逍遥,但『法財侣地』却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单说这突破二流武者,如今的他便毫无头绪,还有那修炼所需的血精石,能抢的到一个县令,总不能將这江南地区的县令全部一刀攮死。 更难得的是这陈瑜所展现出来的气度与诚意,以及能提供的平台与资源,正是他目前所亟需的。 想到此处,孔乙己已是有了主意,当即不再多想,沉沉睡去。 第三十三章 考较 时间不知觉间已到日落,孔乙己等人经过一日休整,连日奔波的疲惫已是消散不少。 刘全果然再次前来相请,言道二当家在那后堂设下薄宴,为孔乙己等人接风洗尘,也为这钱家村建设成果庆贺一番。 等孔乙己等人来到后堂,发现那原本的小方桌已是换为长桌,其上已是摆上了不少的凉碟。 桌旁也已稀稀落落坐上了不少人,白日他在堂外见著的俩个黑衣客也在其中,此时正交谈著些什么。 见孔乙己等人到来,眾人起身,纷纷互相介绍起来。 孔乙己这才得知,这二人名叫王虎与王龙,乃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均为入流武者。 打一开始便在武馆跟隨著陈瑜,后更是常年伴其身边,算是陈瑜的第一批班底。 王虎王龙身旁是一身穿交领短衫的麻脸男子,號作活阎罗,名为黄立,似是刚从村外赶回来。 此外还有一名叫呼延胜的武者,乃是胡人,也身著黑衣,性子沉默寡言。 另一个似秀才打扮,戴一顶抹眉梁头巾,著麻布宽衫,名叫朱荣,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这呼延胜和朱荣算是刘全在这钱家村的副手。 此外便是孔乙己、陆子野与苏晚豆三人。 加上那主人家陈瑜,今夜这宴席正好共有十人参加。 很快陈瑜也来到了这后堂之中。 令孔乙己奇怪的是,陈瑜身边跟著一位蒙面红衣男子,站立一边,並未入座,也不言语。 孔乙己见刘全等人只是看了一眼,並未感到奇怪,也就没有发问。 每个人都有些秘密,也不必去追根到底,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后堂之间灯火通明,长桌上,凉碟精致,热菜陆续上桌,很快便摆满了一桌。 陈瑜作为首领,自是坐在主位,孔乙己与陆子野分坐其两旁。 他举起酒碗,声若洪钟: “今日这宴席,一为庆贺我钱家村寨点初成,诸位兄弟数月操劳,终见成效,著实辛苦各位了;” “二来,庆祝黄立兄弟外出执行任务顺利归来;” “三来,便是为孔先生,陆先生与苏姑娘三位远道归来的贵客接风洗尘。” “诸位,满饮此杯。” 眾人齐齐举杯,无论心中所想如何,面上皆是笑意盎然。 连那胡人呼延胜与活阎罗黄立,也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酒碗相碰,清冽的酒香顿时在堂內瀰漫开来。 孔乙己咽下,只觉这酒中带竟带有一丝气血,酒入腹中,竟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著周身经脉。 在对座的苏晚豆仅仅是喝了一小口,小脸便已变的緋红。 “好酒!“ 一旁的陆子野忍不住讚嘆。 “钱家村的酒竟如此醇美,之前倒是错过了。“ 王虎王龙等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说道: “这可不是寻常村酿,此酒乃是陈二哥特意从广信府带来的血精酿。” “酒如其名,此酒是那血精石磨碎成了粉,作为辅料加入,对武者大有裨益,普通人喝了亦能活血化瘀延年益寿。“ 孔乙己听此,心中暗自惊讶,这陈瑜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话题也是渐渐打开。 王虎、王龙二人性子豪爽,资歷又老,还是第一批跟著陈瑜的元老。 几杯酒下肚,便开始吹嘘起当初在广信府武馆时的威风,以及后续多方周旋,杀出重围的惊险。 “孔先生你是不知道。” “当时那狗官知府仗著人多,调集了城外府兵,拿著强弩便围住了武馆。” “那知州更是施法改变一方天气,弓箭带著大雨接连在武馆头顶下了三天三夜。” “要不是陈二哥当机立断,顶著那知知州的法术和强弩,一枪刺翻了那领头的千户与通判,咱们兄弟不知道要死多少在那。” 孔乙己听著王龙王虎二人的吹嘘,適时露出惊嘆神情,心中则是揣度得到了不少消息。 一是那五品知州竟已能夺天地之威,改变一方天地气候; 二是这陈二哥之勇,仍在他想像之上,竟能硬抗五品知州的法术,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 想到此,他愈发觉得加入黄水军是个正確的决定。 孔乙己身旁的活阎罗黄立,乃是下午刚从村外执行任务赶回来的。 其身上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胳膊上似乎有伤,也仅仅是用白布缠了起来。 因是刚刚回来,对孔乙己等人还不甚熟悉,对於这清瘦男子居然能坐上座,心中七分疑惑夹杂著三分不满。 於是转身拿起酒碗,向孔乙己说道: “不知孔兄之前在哪处山头,竟是不曾听说过这姑苏府还有孔兄这號人物。” 黄立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试探。 孔乙己还未回答,便只见一旁的刘全扯了扯黄立的衣角。 显然二人私交甚好,加之今日是陈二哥组宴,刘全不想他这莽夫兄弟惹出祸事来。 孔乙己也是不恼,知道被人考较之时亦是立威之时。 何况自己这外来户,估摸眾人也希望著有人来做这齣头鸟。 他正准备开口,只听见陆掌柜冷哼一声,將酒碗往桌上一顿: “黄兄弟这是要盘道,但孔兄的刀刚斩了一个二流武者,刀上血还没擦乾净呢,怕是没功夫与你论这江湖辈分。” 黄立一听,並未被陆子野嚇到。 在座的除了那苏晚豆,皆是入流武者,谁不知那二流武者与三流武者之间差距。 且这黄立的疑问並非是空穴来风,他知道这孔乙己与陆子野在上虞县衙中刺死了一个县令,但也只是个新上任的县令,连术法都未曾掌握。 如今却是寸功未立,便受陈瑜如此优待,座位还排在自己之上。 “陆兄莫要大话,你们兄弟两个闯入那县衙,砍翻了那县令我等是有所耳闻。” “但这二流武者可非寻常县令可比,你们是如何破的了对方的防御。” 此时,一旁默不作声的胡人呼延胜也是冒了出来,出声质疑。 这可让陆子野犯了难,他们的確將那刘金奚斩落马下,甚至还將尸首处理了妥当。 但如今要他拿出证据,他却是无法证明。 眾人见陆子野面露难色,也只觉得他是在说了谎圆不回来了,便都打了个哈哈,想就此揭过此事。 首座的陈瑜自是知道孔乙己等人,在县衙中斩杀了那六品官身的刘大中。 但刘大中能召唤出的青铜力士不过力扛三流武者,要说是二流武者,那陈瑜觉得这陆子野或许也是夸大其词。 眾人的眼光逐渐聚集到孔乙己身上,似乎是想让孔乙己自证此事的真实性。 第三十四章 赌约 孔乙己感受席间目光聚集,神色不变,只將酒杯举起,又轻抿了一口。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难办起来。 现场在座之人,二流武者並不少,至少在他眼中,那王虎王龙兄弟身后气血浑厚,罡气隱现,確是二流武者无疑。 他倒是可以现场给眾人演示,是如何破掉那护体罡气的。 但这无疑是落入了自证陷阱之中。 况且孔乙己也不想在眾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抡语,因接触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劲,都很少显露出。 此时还是刘全出来打了个圆场,见状连忙起身笑道: “黄大哥,呼延兄弟,今日乃是为孔先生,陆掌柜接风,也是庆祝我钱家村寨点初成,何必谈论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何况孔兄、陆兄能突入上虞县衙中,斩杀那狗县令,其结果已是证明了其实力。” “来,我敬诸位一杯,愿我钱家村在陈二哥带领下,日益兴旺。” 他此番话既是抬高了孔乙己等人,又將话题拉回了庆贺一事。 主位上的陈瑜亦是开口,声调平稳却自带威势: “黄立,呼延胜。孔先生,陆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更是有本事、有胆识的豪杰,今日设宴,是为相聚,並非考较,都坐下罢。” 见陈瑜发话,呼延胜与黄立纵然心中再不忿,料是也不敢再明著造次。 然而那黄立坐下后,竟是话锋一转,自怀中掏出一枚带血的令牌出来,『啪』的一声按在桌上,其上正刻著『百户』两个大字。 “诸位兄弟且看,此物是何?” “这,这莫不是那松江府外卫所,府兵百户的令牌。”席间有人惊呼。 眾人皆是起义军的都头,自然识货,一眼便认出了这令牌的来歷。 见孔乙己不太了解,刘全此时在孔乙己耳边低声解释道: “孔兄有所不知,这卫所之中的百户乃是六品武官,世袭军职且兼管屯田,本身亦是一名三流武者,麾下更统辖百余名战兵。” “欲杀此等人物,须得破开重重兵阵,方能近身搏杀。” “寻常三流武者,陷於百兵围困之中,也是危险至极” 除非这黄立已有突破,形成了护体罡气,不惧寻常刀兵。 眾人想到此,下意识的齐齐向黄立看去。 黄立要的便是这效果,也並未让他们失望,大笑一声,周身气血驀地鼓盪。 但见一层淡薄却凝实的青白色气劲,自其体表隱隱浮现。 这正是那踏入二流武者,罡气初成的標誌。 “陈二哥,还有诸位兄弟,黄某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那晋升二流武者必备的通脉草,险之又险迈过了这门槛。” 黄立说罢,环视一周,目光尤其在那孔乙己与陆子野处停留了片刻,方才缓缓收工,將那层罡气收回体內。 陈瑜见此,也是微微頷首,面露讚许。 “黄立兄弟果真厉害,於山寨,於个人皆为一大喜事,当赏。” 说著陈瑜便回到后室,拿出一个布袋,径直扔给了黄立。 “此乃二十枚血精石,庆贺黄立兄弟武道精进,日后当为我黄水军再建新功。” “且诸位兄弟,若再有突破二流境界者,皆同等奖赏。” 这陈瑜不愧为这黄水军虎啸营的首领,出手竟是如此豪横,在这眾人面前展示出了这求才若渴的诚意。 黄立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的布袋,喜形於色,再次向陈瑜抱拳。 “多谢二哥厚赏,黄某必当不负厚望,为我黄水军虎啸营披荆斩棘、奋勇杀敌。” 在他志得意满之际,仍不时瞥向陆子野与孔乙己,虽顾及陈瑜脸面,不再多言。 但心中所想却是眾人皆知。 一旁的陆子野已是气急,闷哼一声,愤懣之意充斥胸膛,又无处发泄,只能將胸前那血精酿一饮而尽。 孔乙己此时面色依旧平静,他知道自己不用主动显露,这黄立自会主动撞上来,於是还举起酒碗向黄立示意,说道: “恭喜黄兄武道精进,突破关口,实乃可喜可贺。” 这份云淡风清倒是让那秀才朱荣,与胡人呼延胜、乃至主座上的陈瑜等人有些意外。 这孔乙己是真有那刀破护体罡气的实力,还是自知不如,向那黄立服软。 黄立眼神一动,面对这主动挑衅,此时却不想轻易放过孔乙己、陆子野二人。 他转身將那布袋中血精石拿出一半,说道: “孔兄,咱们都是江湖人,这里有十枚精石,若你真能破开我这刚练成的护体罡气,我愿双手奉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所有人都看向黄立,目光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这黄立与孔乙己无冤无仇,缘何要如此步步紧逼。 “那若是我破不开黄兄的护体罡气,又当要我如何呢。” 黄立眉头一挑,冷笑一声说道: “黄某听闻那日在县衙,除那狗县令外,还有一丁忧的六品主事也在场。若是孔兄破不开,想请孔兄將那青铜豆符交由我研究研究。” 原来是这黄立不知从何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刘大中的存在,於是覬覦那能化为青铜力士的豆符。 怪不得这黄立对孔乙己,陆子野二人如此穷追猛打。 “黄兄,我这有十余枚青铜豆符,价值可在你这十枚血精石之上。” 孔乙己声音不高,但所说內容却是如同炸雷一般,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孔家小子居然是想要接下这赌约,並且还想要加注。 孔乙己自然是不知道那青铜豆符的实际价值几何,但有这机会,他不介意让这不知好歹的黄立大出血一番。 此时的陆子野在一旁也是格外兴奋,对黄立说道: “孔兄说的对,你那十枚血精石不够,得要二十枚血精石。” 听此,黄立此时也是有些犹豫,为了突破这二流武者,他已几近將自己的修炼资源消耗一空。 若是这赌约输掉,这二十枚血精石的损失足以让他肉疼许久。 他转眼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孔乙己,或许是自身实力给他的底气,於是开口道: “好,二十枚血精石,这赌约我接了。” 第三十五章 木筷 说罢,黄立便自顾著走向了那天井处。 刘全本还想伸手拦他,奈何黄立动作太快,眾人反应过来时,黄立已然来到院中。 此时全场初是一静,接著便爆发了剧烈的討论声。 他们身为武者,最是喜见这般爭斗。 此时陈瑜的神色间也是颇有玩味,作为首领,尤其是这起义军的首领。 他需要手下的人有血性,眾人良性较量也是陈瑜乐於看见的。 毕竟武道修炼,可不是如那科举考试咬文嚼字,真正的实力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 於是眾人均放下碗筷,来到了这天井处,围成了一圈。 正中的无疑便是这次赌约的主角——孔乙己和那黄立。 黄立鼓动气血,身体居然膨大起来了一圈,体表那层淡薄接近无形的罡气再次显现。 虽只是薄薄的一层罡气,可今日来参加宴席的眾人皆是知其厉害。 哪怕是那不曾习武的『豆腐西施』苏晚豆,也是曾在郊野目睹过那刘金奚的金刚不坏之身。 赌约已然开始。 不过今日参加宴席,眾人皆是未曾携带兵器。 王虎王龙上前一步,此时竟是充当起了仲裁。 “孔兄,大伙赴宴皆未携带刀剑,稍等片刻,我们去给你取柄上好的刀来。” “多谢两位。” “不过此番赌约,为免伤和气,我孔某不需要刀剑,只需一单支木筷即可。” “便可破这黄立兄弟的护体罡气。” 孔乙己知道,要立威,便得让那黄立知道痛,得让眾人知道他孔乙己绝不是那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眾人闻此,脸上笑容愈浓。 这新来的孔乙己也太囂张了。 一旁的陈瑜更是脸上玩味,他知道这孔乙己的囂张,一方面是想获得那一布袋气血石; 另一方面也是想为加入黄水军铺平道路,交上投名状。 黄立此时在对面催动罡气,听到孔乙己说要用筷子扎破自己的护体罡气,心中一紧。 难不成这孔家小子真有何依仗。 只是此时开弓已无回头箭,黄立也不打算此时服软,只得继续放狠话说道: “孔兄,来吧,看你如何用那木筷攻破我的护体罡气。” 孔乙己接过陆子野递过的一只木筷。 那木筷长约七寸,材质普通,在孔乙己手中显得轻飘飘的。 他缓步走向场中站立的黄立。 此刻黄立已是面色涨红,在他看来,那孔乙己之举已非挑战,而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他鼓动全身气血,竟是让那体表罡气愈加凝实了几分。 “孔先生,请。” 黄立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眼神狠厉,打定了主意,若孔乙己用那木筷击破不了他的防御,他便使出暗劲震退这戏弄他的新人,让他也当眾出丑,看他还有何脸面在这黄水军继续呆下去。 孔乙己站定,距离黄立仅仅一步。 心中意念微动,已是有浓郁的青气覆盖到了木筷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也紧紧锁定到了那支纤细的木筷之上。 下一刻,孔乙己动了。 动作並不算快,甚至有些閒庭散步的感觉,他只是手腕一抖,那木筷便径直的刺向了黄立胸前那罡气覆盖之处。 没有迫人的刀势,亦没有呼啸的破风声。 只有那木筷之上若隱若现的青气。 “嗤——” 当下寂静无声的后堂传来了一声异响,不是破风声,更不是那筷子折断的声音。 而是一声极其轻微,如热炭倒入雪地的声音响起。 在黄立骤缩的瞳孔之中,他看见了自己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竟如沙地一般,被那不起眼的木筷穿刺了进去。 直到木筷的触感透过他的衣物,传到身体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 他的罡气已经被一支木筷给破开了。 此时孔乙己若是拿的不是木筷,而是长刀,他也已经成为了孔乙己的刀下亡魂。 黄立呆立在原地,原本涨红的脸血气褪去,已是一片煞白,周身的护体罡气也是彻底散去。 眾人知道,这赌约,黄立已经输了。 王虎王龙此刻甚至张大了嘴,没有人比身为二流武者的他们更知道这护体罡气的恐怖了。 刘全更是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之前苏晚豆说那刘金奚金刚不坏之时,他还只是有三分相信刘金奚是真突破为了二流武者,而现在他却已是全然相信。 但眾人的疑问便隨之而来。 孔乙己是如何用木筷破开这黄立的护体罡气的。 陈瑜眼中精光微闪,他虽与眾人有著相同的疑惑,但眼力出眾的他却是之前注意到了那木筷之上的特殊之处。 似乎是有某种力量附在了木筷的表面,虽然他也不知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承让了,黄兄。” 孔乙己平淡的话语打破了场上令人窒息的沉默。 接著他便將那完好的木筷放回了长桌,发出了一小声『嗒』的声音。 黄立仍旧沉默,但脸色已是恢復如常。 他艰难的抬起手,將那个装著二十枚的布袋递向了孔乙己。 孔乙己並未立马去接,而是转头看向眾人间站立的陈瑜。 陈瑜见孔乙己不仅实力出眾,更是如此有礼有节,心中欣赏之意愈浓,当即说道: “精彩,当真精彩,孔先生当真身怀绝技,赌约即成,你便收下这血精石罢。” 孔乙己闻言,这才將那布袋接过。 感受到那二十枚蕴含充沛血气的精石,他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对黄立微微頷首说道: “多谢黄兄厚赠。” 接著便转身向眾人拱手说道: “孔某取巧贏得了这赌约,让诸位见笑了。” 虽孔乙己轻描淡写的將自己说为取巧,但眾人此刻也是无一人再敢小覷这名號为清平刀客的武者。 毕竟,现在用筷子破开护体罡气能说为取巧。 但下次再用朴刀破开护体罡气时,可就不再还是取巧了。 真正的武者之爭,可不似这般的小打小闹,而是真要在血与火之中拼杀出来的。 宴席接下来的气氛,在经过孔乙己黄立这一闹剧之后,非但没有草草结束,反而竟是变得更加融洽起来。 也许是在座诸位,不再將孔乙己等人当作的刚入伙的新人,而是真正意识到了孔乙己的价值。 时间渐晚,这宴席话题也逐渐走入深水区。 陈瑜半醉半醒间,突然说道:“诸位可知如今江南形势?” 孔乙己听此,知道今晚的重头戏要来了。 第三十六章 熊山营 听到陈瑜发问,这后堂长桌左右顿时一静。 原本有说有笑的王氏兄弟收敛起了笑容,刘全、朱容等人更是正襟危坐。 他们都明白,之前宴席上,哪怕是孔乙己与黄立的赌约,都只是开胃小菜。 陈瑜接下来所要说的,才是今日这宴会的重头戏。 如今江南的形势,哪怕是刚刚初来乍到的孔乙己,经过与严守伦、陆子野的交流,也是略知一二的。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便是『糜烂』。 虽表面上,还是由这大顺朝的官吏占据府县,各大武馆、府兵震慑不法,號令四方。 但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单说他们所在的钱家村,地处松江府与那姑苏府之间,陆路水运交织,本应是世代富庶之地,如今也是沦落如此。 孔乙己之前所在的上虞县,亦是豪强盘踞,民不聊生,不然也不至於接连两任县令被刺杀死於县衙之中。 看似是偶发,实则是必然。 天灾连年、土地兼併、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在江南一带每日都在发生著。 不过要说在这江南最大的起义军,还是陈瑜等人所在的这黄水军。 孔乙己想到此,心神一凛,放下酒杯,继续听首座上的陈瑜说道: “诸位兄弟应该知道,就在三月前,我虎啸营单是先头部队出动,便在扬州府外连克寧乡、石庄、西溪三县,直逼扬州府城。” “这扬州府的巡抚衙门,守备太监以及那扬州武馆一时间皆乱成了一锅粥,若非朝廷遣来的新知府还有几分血性,加之遭人背刺,扬州府早已是我黄水军囊中之物。” 孔乙己对此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 因为赤梟陆居仁,便是在那西溪县,看不过当地县令横徵暴敛,一气之下投了黄水军,里应外合下攻破城门,將县令梟首,掛於城墙桅杆之上。 只是后续不知为何,黄水军败退,陆居仁也流落到了孔乙己所在的上虞县。 不过王虎王龙兄弟在一旁,冷哼一声,很快便说出了答案。 “若不是那蠢货熊山营从中作梗,我等岂会攻不下那扬州府城。” “一说到郑三的老匹夫,俺王虎就来气,还妄想做那劳什子草字王,真是想得美。” 王龙王虎二人话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懣。 瞬间激起了席间眾人的情绪。 “熊山营?草字王?” 孔乙己之前並未听陆居仁等人提过,听此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向一旁的刘全。 刘全深吸一口气,向孔乙己解释道: “孔兄有所不知,这熊山营亦是与我虎啸营一般,同属黄水军旗下。” “但我虎啸营班底大多为陈二哥在武馆的兄弟,打的是『均田免赋、尽除苛政、天公地道』的旗號,从不做那等烧杀抢掠的勾当。” “但那熊山营则和咱们並非是一路人,他们老大姓郑,早年间原是东南大山之中的山匪,以狠辣凶狠闻名,恰逢乱世,带著一眾部下併入了黄水军。” “他们虽大多是一群乌合之眾,但一路上也是靠著屠戮劫掠迅速壮大,仗著人多,整体实力还在我虎啸营之上。” “因理念不合,平日间也是与我虎啸营摩擦不断。” “儘管互相看不惯,但平日间大体上还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毕竟都还算是在这黄水军的大旗下。” 刘全顿了顿,神情变幻了几番,继续说道。 “但三月前,我等奉令攻打那扬州府,一开始可谓是势如破竹,连克三县。” “但后来这熊山营见我们长驱直入,竟是动了和我们平分战利成果的算盘。” “这姓郑的倒真打的一手好算盘。”孔乙己附和一句,示意刘全继续说下去。 “陈二哥自是不同意,当时我军已掘壕围困那扬州府数日,诸位兄弟、將士都调了过去。” “扬州城內官府的那些草包儘是人心浮动,但因扬州城另一边便是那大运河,物资粮草均可源源不断的从各地漕运运输过来,若非如此,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熊山营本奉命沿漕运北上,切断运河水路及粮道,然而那姓郑的嫉恨陈二哥,逡巡不前,延误战机。” “最后朝廷缓过了气来,从那江寧急调了三千精锐,並从京城经水路运来了新铸的神机火炮。” “等我们得知消息时,扬州府城墙之上已架起了数十门大炮,导致我军攻坚失利,兄弟们亦是死伤惨重。” 此时,一旁沉默的呼延胜插嘴说道: “孔兄你可別看熊山营原是山匪,便觉得他们不通水性,东南那边地势特殊,大山脚下便是那无边际的东海。” “熊山营善水性的人並不少,也正是因此,才让这熊山营北上截断水路。” 孔乙己心中瞭然,知道呼延胜所言非虚,大顺朝虽海禁严厉,但东南山中自古商贾如云,有生意可做时便为海商,无生意可做时便为盗匪。 刘全继续向孔乙己补充道: “他们不但貽误战机,而且据溃退下来的兄弟所见,熊山营未曾阻拦朝廷来援的江寧军,反而节节退后,趁机洗劫了沿途数个富庶城镇,抢夺钱粮女子,最后自然是『满载而归』。” 听到此,眾人眼中皆是闪过厉色。 “最终我们不仅丟掉了打下的三县,更是被官兵撵的到处跑,更为过分的是,那郑三在大当家面前还倒打一耙,说是我虎啸营攻坚不利,轻敌冒进。” “他娘的,分明是那群小人见利忘义,蓄意报復。” 说到此,王龙猛的一拍桌子,震的堂內烛火直摇。 秀才朱荣继续接口道: “我还听闻,那郑三还与朝廷勾搭不清,说是朝廷许了郑三一个草字王,此事便是郑三交给朝廷的投名状。” 仅仅是陈瑜开了个头,刘全等人便七嘴八舌的將事情的原委,给孔乙己等人复述了出来。 其余人也儘是握紧了拳头,脸上青筋爆出。 陆子野听此也是义愤填膺,怪不得陆居仁不愿再与他多提在黄水军的遭遇,竟是如此憋屈。 陈瑜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神情也是恢復了平静,继续说道: “自那以后,我虎啸营元气大伤,不得不转入地下,休养生息。” “但朝廷今日已派大军南下,意图彻底剿灭我军。” 第三十七章 困局 “朝廷派兵部侍郎李玉林,从湖广领军六万而来,扬州府西边,已有数支义军被击溃。” “我等此次前来钱家村,正是为了在此建立一处据点,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此,陈瑜也是语气凝重。 “陈二哥选择这钱家村,可是看中了此地地理优势。” 见原本沉默的孔乙己发问,陈瑜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示意一旁的秀才朱荣,似有考校的意味在其中。 朱荣见此,沉吟片刻后开口: “孔先生当真敏锐,钱家村背靠红花山,清水河穿村而过,可直通南北运河动脉,且此地距官道不远不近,便於打探消息,又不易被骑兵大规模围剿,实乃易守难攻之地。” “此外,我黄水军先锋营正在那松江府城外筹划,钱家村地处姑苏府与松江府间,此地亦可保障其后勤。” 接著起身,接著稀薄的月光,指向窗外那若隱若现的山峦: “我等之前便提前到此,勘察到这红花山深处有一天然洞穴,能容纳千人,多处开口,不易围困,还可备做粮食兵器仓库,若形势有变,这洞穴还可做我等退路。” 孔乙己听此,心神一动,不曾想对方居然连这等机密之事都告诉自己。 一旁陈瑜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大笑一声: “孔先生,我虎啸营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等事情在座的诸位兄弟尽皆清楚,何况狡兔三窟,这钱家村不过是其中一处寨点。” “如此布置,陈二哥是早已预料到朝廷將会大举围剿?“ 陈瑜微微頷首,凝视孔乙己片刻,显然是对他这提问直击要点颇为意外。 沉思片刻后,便继续说道: “不是预料,而是已经开始了。” “我已得到消息,就在不久前,朝廷派遣钦差已到松江府,湖广那领兵数万的兵部侍郎,不日便將抵达扬州府,届时,东西夹击之下,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说罢,堂內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寒风呜咽。 孔乙己知道陈瑜所言非虚,因为也就在不久前,他已在钱家村遇见了那巡守钦差严守伦。 说到此处,眾人心中对这江南形势已是瞭然。 地理位置上,由西向东依次为扬州府、姑苏府与那松江府。 陈瑜所统领的虎啸营,前几月攻取扬州府失利,损失惨重,如今散入郊野之中休养生息。 钱家村即是虎啸营重点打造的寨点之一。 而东侧严守伦所去的松江府,此刻正面临黄水军主力——大当家率领的先锋营虎视眈眈。 西侧是朝廷派来的兵部侍郎,率领湖广调来的数万精锐,数日之內便可与三府守备形成合围之势,將黄水军尽数绞杀在这膏腴之地。 方才席间些许轻鬆氛围已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大战將至的凝重。 陈瑜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孔乙己身上: “孔先生,陆掌柜,如今形势便是如此,你可还要加入我虎啸营中?” “逢此危局,我陈瑜绝不强求,你们若此刻想走,绝不为难。” 孔乙己抬起头,脸上毫无惧色,他既已做了决定,便不会再后悔。 丁廷敬、刘大中、严守伦还有那刘金奚。 如今乱世如潮,他早已被捲入了这漩涡之中,要避又能避到何处去。 何况孔乙己需要这样一个平台,需要资源,黄水军如今虽危如累卵,但危机之中亦是藏著无限机遇。 於是孔乙己站起身,朝著陈瑜及眾人拱手,声音清晰而平静: “孔某愿加入虎啸营之中。” …… 陈瑜在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收到了村外送来的一封信,隨即向眾人道別,急匆匆的与王氏兄弟离开了钱家村。 其余人一直畅聊到了黑夜,才堪堪散去。 孔乙己回了那间徽派小院,自顾著盘腿吸收起了今日血精酿中蕴藏的气血。 现在的他只觉得时不我待。 虽然他曾格杀过如刘金奚一般的二流武者,但生死搏杀之中,再遇见这般强敌,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毕竟归根到底,孔乙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凝练出两道气旋的三流武者,无非是那气海之中金色戒尺赋予他的『窃书』神通,才让孔乙己稍稍异於他人。 他现在能感受到山雨欲来,若不儘快提升实力,只能成为这时代的炮灰。 而只有突破成为二流武者,孔乙己才能不惧寻常刀剑,才算是在这大顺朝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於是拿出了今夜在那宴席上贏得的二十颗血精石,沉甸甸的,气血之强盛让他血液也好像要沸腾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从刘金奚那获得的一颗,以及陈瑜作为见面礼送给他的两颗。 总共有二十三颗血精石,便是孔乙己如今所有的修炼资源了。 他相信这段时间在钱家村,能通过这些血精石凝练成第三道气旋,达到三流武者的极限。 接下来,便是如何突破成为那道关隘。 原本毫无头绪的他,今日在那宴席之上,获取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便是那通脉草。 二流武者又称为通脉境界,其根本便是要將身体各个穴位打通。 只有將身体各个经络打通,气血才能由丹田之中的静態气旋,变为流通全身的罡气,然后才能激发其到体表之上。 其也象徵著武者对身体的掌控程度进一步上升。 这是孔乙己从陆居仁那得到关於二流武者极为粗浅的了解。 但好在,他加入了黄水军,现如今不再似之前那般单打独斗。 就在那宴席之上,孔乙己向陈瑜请教了关於突破为二流武者的要点。 陈瑜也算是倾囊相授,將隨身一本书籍交给了孔乙己,里面详细记载著如何在有那通脉草帮助的情况下,突破为二流武者。 活阎罗黄立正是通过这秘籍突破的。 而交换这本书的代价,陈瑜仅仅是向孔乙己索要了两枚青铜豆符。 同样的青铜豆符,孔乙己还有著十余枚。 陈瑜这番行为孔乙己也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道不可亲传,其作为虎啸营的首领,他也不可能毫无代价的付出。 现在,孔乙己万事俱备,距离那二流武者,除数日苦修外,便仅差那关键神秘的通脉草。 而通脉草在这江南,据陈瑜所说,唯一存储的地方却是极其尷尬。 那便是如今正在被黄水军先锋营围困住的松江府。 第三十八章 松江府 通脉草因其疏经通脉、拓展气海之效,药性温和,常人能服用,大补元气,延年益寿之效。 据陈瑜所说,通脉草喜阴,成熟需七年,又称作是七星草。 其虽喜阴,但成长需吸纳朝阳初升的纯阳紫气,因此,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多生於那大山大泽,或者与血精石矿伴生,江南一带虽富庶,但罕有其原生地。 孔乙己想要获得这通脉草,最近的一处地方便是那松江府。 不是因为松江府能出產此物,而是因其临海,从异地海上运输到江南,最为便捷的即是將其存於松江府武馆。 不过目前为止,孔乙己首要的目標还是修行吐纳法,吸收掉眼前的血精石,在自身气海之中凝练出第三个气旋。 自从那日在客栈中突破入流武者以来,孔乙己发现自己的进步可谓神速。 相较之下,比他更早进入三流武者的陆子野,如今也不过刚刚藉助血精石,凝练出第二道气旋。 孔乙己摇摇头,將这些都拋之脑后,盘腿打坐,开始了他对血精石的吸收。 …… 转眼间,孔乙己等人回到钱家村已过了半月。 这段时日可谓是风平浪静,孔乙己每日的生活便是练刀、修炼、吸收血精石。 倒是苏晚豆新来到这钱家村,每日都是风风火火的。 孔乙己后面才了解到,这苏娘子原来还是放不下她那手水磨豆腐的手艺,想要在这钱家村之中再建一个豆腐坊。 因此钱家村民每日都能见到她跑前跑后的倩影,竟也是为钱家村增添了几抹亮色。 时间一长,苏晚豆身后还长出了一个小尾巴。 便是刚刚破瓜年岁的钱婉娘。 钱婉娘也就二八年华,正是俏皮爱动的年纪,说什么也要放下打粥的饭勺,跟著她苏姐姐去学做豆腐。 理由便是跟著苏姐姐学做豆腐,也能变得和她一般白嫩。 並且孔恩人也爱吃豆製品。 结果便是,这段时间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顿顿都有了吃不完的豆腐。 就好似他目前桌上就摆著鱼香脆皮豆腐、鱼头豆腐,锅塌豆腐以及那白菜豆腐汤。 “孔兄,要不俺们还是去跟苏姑娘、钱姑娘说说,先停了这几日的『豆腐宴』。” “俺老陆实在是顶不住了,这几日顿顿豆腐吃的俺肚子胀气、直冒酸水,不过孔兄你为何也是天天吃,却一点不见异样。” “陆兄,且再忍忍罢,她两已是每日换著花样在做了,看的出来都是花了心思的,实在不行,咱把这豆腐送些去刘全那。” 其实孔乙己自身也奇怪,他並没有如同陆子野一般,反倒对吃豆腐这一事甘之如飴。 不知道是因为近来修炼消耗太大,还是因为他之前挨过饿,对有豆腐吃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陆子野听到能送些去刘全那边,也是眼睛一亮。 总算是能找人分担些这美味了。 正当陆子野还想抱怨几句时,却听见那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孔恩人、陆恩人,今日的豆腐可还合口味呀?” 人还未进门,银铃般的笑声伴隨著关心便进了门。 只见苏晚豆与钱婉娘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苏晚豆料想是刚从豆腐坊劳作回来,仍穿著一身粗布衣裙,腰间挽著青布围裙,头髮高高盘起,扎著一支木簪。 身后的钱婉娘则一身襦裙,脸颊红润,眼神明亮,估计也是刚从那热气腾腾的豆腐坊中出来,手上还提著一个竹篮,里面放著些什么东西。 “陆恩人,看你一脸愁眉的样子,这是吃腻了?” 陆子野见到正主,也不好意思抱怨的太狠,只得訕笑道: “哪里哪里,苏姑娘和钱姑娘手艺精湛,是俺老陆自个儿没福气,消受不起这每日的灵丹妙药。” 苏晚豆看出了对方的勉强,但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转身接过钱婉娘手中的竹篮,掀开表面的一层麻布,向孔乙己递了过来。 “孔先生,听说您过几日便要去那松江府了,这是我和婉娘妹妹这几日做出的一些豆腐乾,应该可以储存不少时日,您尝尝可合胃口。” 说著便睁大了那水汪汪的双眼,看向孔乙己。 孔乙己也是颇有些无奈的看向对方。 来到钱家村后,他日日都能见到苏晚豆来访,每次来他这的理由都各不相同,可以说是一天一个花样。 孔乙己也不是那路边的石头,岂能不明白这苏娘子的本意。 只是他如今自身也是流离漂泊,实在不愿意牵绊他人,只能也装作一个糊涂人。 他接过竹篮,入手微沉,里面整齐的码著一块块方正的豆腐乾,色泽有些焦黄,还贴心的五个一捆,方便携带。 拆开一个,放入嘴中咀嚼,口感扎实,咸香適中。 “有劳两位姑娘费心了,此去松江府路程不近,能有这样的乾粮,確是解了后顾之忧了。” “只是可惜,俺老陆这次不能跟孔兄一起去闯荡那松江府,要不我也可以吃到这么好味的豆乾了。” 陆子野在一旁咧著大嘴,打趣著苏晚豆,脸上哪是吃不到豆乾的惋惜。 苏晚豆听出陆子野的话外之音,当即俏脸一红,直到耳根。 身后的钱婉娘更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笑了出来。 “孔先生喜欢就好,听闻松江府局势紧张,先生此行定要万事小心。” 说完,也不等孔乙己回应,便拉著钱婉娘逃一般的跑出了房间。 房间內便又只剩下了孔乙己与陆子野二人,还有那一盒扎的整整齐齐的豆乾。 “不过孔兄,你此行去松江府,当真不要俺一同前去。” “陆兄,那血精石我已吸收大半,已於昨日凝练出了那第三道气旋,如今气血充盈,距离那瓶颈也仅一步之遥。” “此去松江府,实在凶险,但却是不得不去,然而陆兄你刚凝结出第二道气旋不久,现在要紧之事乃是修炼,不应与我一起去闯那龙潭虎穴。” “况且这钱家村也未必安全,如今烽火四至,你留在此处,一是精进修为,待我取回这通脉草,可一齐突破成为那二流武者。” “二是万一有变,也可在此护得苏姑娘、钱姑娘她们周全。” 陆子野闻言,也不再爭辩,他明白孔乙己的顾虑並非空穴来风。 这钱家村半个月以来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啊来临前夕的假象。 钱家村作为黄水军在敌后重要的据点,一旦官兵开始追剿,此地必將是首要目標之一。 陆子野想到这,原本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而后重重的嘆了口气。 “俺晓得了,孔兄你且放心去吧。” “来,孔兄,俺以水带酒,预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等你回来,俺们再喝一顿庆功酒。” 孔乙己笑了笑,也以水回敬:“借陆兄吉言。” 第三十九章 启程(求追读!求收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孔乙己便已收拾妥当。 他仍身著那黑色短打劲装,背后用布条缠好豆乾、朴刀。 血精石、散碎银两之类的贵重物品则贴身放置。 此外便再无他物。 孔乙己此行並未知会其他人,因此送行的也只有陆子野一人。 “陆掌柜,接著。” 孔乙己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血精石,孔兄你这是为何?” “陆兄,希望我回来时,你也凝练出了那第三道气旋,届时,你我一同突破二流武者。” 那布袋之中是他这几日修炼后,仅剩的血精石。 言罢,不等陆子野再推辞,他便一扯韁绳,策马踏上了去往松江府的官道上。 马蹄声逐渐远去。 陆子野打开布袋,里面有著五枚红彤彤的血精石。 握住那还温热的精石,心中一股暖流,他握拳挥手,向孔乙己告別。 …… 离了钱家村,孔乙己胯下的那匹青驄马不断奔驰,身后的钱家村轮廓逐渐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孔乙己此行前往松江府,並非意图投奔松江府外的黄水军先锋营,抑或是去叨扰那位在城內身居要职的钦差大臣严守伦。 因为他心知肚明,目前以他的身份,无论是投向哪一方,都绝非明智之举。 对於松江府外的黄水军而言,他孔乙己虽有陈瑜的背书引荐,但仍属於寸功未立的白身,不会在这临战前夕为他分出太多资源。 而对於城內的严守伦而言,孔乙己更是立场曖昧,甚至於可以算敌营之人。 固然,孔乙己大可隱瞒自己的身份,打著投奔对方的名义前去。 或许能更快达成目的。 然而他与严守伦乃君子之交,並不想將他们间的关係建於这利益关係之上。 因此,孔乙己打算独身进城,待彻底安定后,再徐徐谋之。 松江府城与那钱家村两地间不过二百里。 他一路骑马向东奔去,按理来说不过一日的路程,便可到那松江府外。 然而,他却是足足花了两日时间。 这多余出的时间,不是因为孔乙己又抽空去寻了沿路县太爷的麻烦。 而是他发现,这沿线官道多被掘断,设下陷坑,坑內荆棘尖木遍布。 显然是这松江官府所为,意在阻碍黄水军逼近府城。 冬日的阴霾之下,沿途更是良田荒芜旷野之中儘是大火之后留下的残烬。 村庄亦是十室九空,隨处可见被焚毁的屋舍残骸,空气之中隨时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偶有松江府方向逃难而来的百姓,也皆是扶老携幼、面黄肌瘦。 更不必说那水沟之中,无人收殮的尸首,任由野狗乌鸦啃食。 “坚壁清野……” 孔乙己作为两世读书人,自然是知道这自古以来传下的计谋。 这种计谋的目的,不在於己方获得资源,而在於破坏物资,將所有敌方能获取到的粮草財物都破坏掉。 这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但对於黄水军这无稳定后勤来源的起义军而言,官府这手段也无疑是极其有效的。 尤其是在这严寒冬日,遇见这种情况,后勤补给將会更为不便。 松江府在这郊野之中做这样的布置,想必也是打了这样的算盘。 不过孔乙己倒是清楚,这应该並非是那严守伦的手笔。 因为眼下的情况並非一日之功,而是需要旷日持久的持续,方能达成如今的效果。 而严守伦应该刚刚回到松江府仅一月不到。 况且孔乙己的了解下,严守伦属於那种传统的士大夫,並非会如此毫无下限。 不过不论怎样,这决策最终的受害者都是確定的。 那便是这松江府郊野外的所有百姓。 但这估计也並不在官府的考虑范围內。 它们眼中,大约只有“彻底肃清匪患”这一个目標,至於百姓死活,並非首要考量。 毁路断桥,焚粮迁民,將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均变为一片白地,让黄水军无处藏身、无处补给便是官府的目的。 孔乙己见此只能轻嘆一声,继续赶路。 可越是靠近那松江府,气氛越是紧张。 不少村庄开始出现了官兵抑或是义军设下的哨卡,对来往的行人进行盘查。 好在孔乙己早有准备。 他既是那官府所承认的童生,又是黄水军虎啸营中的自家兄弟。 在遇见官府盘查时,便拿出那证明自己是童生的文书; 遇见那黄水军盘查时,便拿出刘全给他的介绍信,说是虎啸营遣来的特使。 两套身份交替使用,一路上大多也畅通无阻。 当然,偶有遇见那刻意刁难、油盐不进的哨卡,孔乙己也並不介意掏出论语,让对方懂得圣人的道理。 直到第二日下午,一路风尘僕僕,孔乙己总算是望见了松江府的轮廓。 然而松江府高大城墙內外,却是让他心头一紧。 远观时,看到那松江府城城墙,他还认为不过如此,甚至不如那钱家村外的红花山险峻。 但直至亲临城下,才发现这城郭巍峨,远非其它能比。 单是那加厚的城墙,垛口处旗帜林立,全甲的官兵密布巡弋,便足以让常人心生畏惧。 最为渗人的还算那垛口中一口口伸出头来的黑红色大炮,黑洞洞的炮口之下,虽未启发,但孔乙己仍感觉汗毛直立。 城墙之外,城门高高吊起,一片开阔、毫无遮拦的平地横亘在义军大营与那城墙之间。 平地之中,显然还能看出原本被剷平的民居与集市。 更远处,还挖掘了又深深的壕沟,壕沟前方便是密密麻麻的拒马桩、鹿砦,用於抵御那骑兵的衝击。 城外数里的地方,便是那黄水军的大营,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刚孔乙己路过那营地时,望气之下,血气冲天而起,不知有多少武道强者身处其中。 其中有一道血气处於先锋营正中,凝实如一面血色大旗,隨风在田地之间飘摇。 营地之中,亦是旌旗招展,寒光闪烁,来往快马疾驰,传递著军令。 营寨搭建依著地势起伏,连绵数里,期间望楼、哨塔秩序井然。 虽整体来看,起义军装备不如官军精良统一,但那冲天的肃杀之意与草莽豪气却是丝毫不弱。 松江府外两军对垒,气氛凝实如静。 据孔乙己所知,双方如今並未大规模攻防,还处於那试探,小规模渗透与衝突的阶段。 孔乙己勒住马,停在一小山坡之上,远远的望著这剑拔弩张的战场,眉头紧锁。 原本计划来到这松江府外,通过城门潜行进入,可如今这般严峻形势下,莫说那城门紧闭,就算是偶有开启,盘查也会极紧。 要悄无声息进城,似乎机会变的无比渺茫。 沉吟片刻,孔乙己调转马头,不再试图靠近那城墙之中,而是沿著这战场边缘,向著战场远处,松江府城背面驰去。 那个方向,正是松江府城外武馆外馆所在之地。 第四十章 武馆 这大顺朝的武馆设立,陆居仁曾在客栈中给孔乙己简略介绍过。 大顺各个州府均设有武馆,负责为朝廷选拔、培养有潜力的寒门武者,以抗衡地方世家招揽的门客部曲。 设立武馆也是將民间武力纳入朝廷掌控的一种手段。 武馆馆主多由兵部直接委派,日常则受兵部与大理寺双重节制。 如虎啸营的前身,广信府武馆便是如此。 而馆主其人选,至少也需是二流武者中的佼佼者,其中也不乏一流武者坐镇重要州府。 府城武馆、巡抚衙门与那守备太监,三者並立,便共同组成一个地方的统治阶级。 能与一方巡抚並列,可见这大顺朝武馆地位之尊崇。 此外,大顺武馆有外馆与內馆之分。 外馆大多设在城外,面向所有適龄青年开放,定期考核。 其中天赋寻常者,则传授基础武艺,出路无非是投身行伍,或是成为一些达官显贵豢养的打手。 而其中也不乏天赋卓越者。 则可进入城內的武馆內馆,倾斜资源资源之下,甚至有望被馆主收为记名弟子。 內门弟子出类拔萃者,则有机会被馆主赏识,助其突破成为入流武者,便可充任县尉、教头等职。 如那宴席之上的王虎王龙二兄弟,便是广信府陈瑜一手带出的首批馆內精英。 至於更为优秀的学徒,或可被授予通脉草、血精石等珍稀资源,突破后既可留任武馆担任要职,亦可进京,加入那朝廷官方的武道中枢——大理寺。 如今,孔乙己便是策马来到了这松江府武馆外馆门前。 他抬头望去,看向了那黑底金字的『松江武馆』匾额,向下便是斑驳的朱漆大门,以及左右略带倦容但身形挺立的守门弟子。 这松江府武馆,坐落於府城东北角。 相较於直面黄水军先锋营的西门与南门,此地虽已看不见那森然的炮口,与著甲的士兵,但戒备依然森严,高耸的柵栏与將其与外界隔离开。 孔乙己的打算,是假借逃荒村民的身份,尝试加入这松江武馆。 再凭藉武馆弟子身份作为跳板,进入这松江府內城之中。 出乎孔乙己意料的是,他本以为这两军对垒之时,这武馆之外会极其荒凉、门可罗雀。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武馆门外却是人群鼎沸,不少中年男女带著半大的少年聚集於此。 也不乏像孔乙己这般的青年人,在武馆门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经过一番打探后,孔乙己便明白了原由。 正是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加入武馆,对於贫穷百姓子弟、或是渴望出头青年而言,才更显出是一条好出路。 毕竟越是兵戈四起之时,人越是惜命,那些达官显贵,也都盼有著武馆出身的武夫护持左右。 时候已接近正午,人群依旧没有散去的跡象。 反而愈加拥挤,都堵在武馆门口设立的几处考核点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令孔乙己略感奇怪的是,这武馆门口共设有了三处考核点,分別標有有『冠礼前』、『冠礼后』以及『殊试台』。 这冠礼他自然清楚,指的是男子二十岁需要行的成人礼。 前两处显然是按年龄划分的常规考核点,此刻已是人满为患。 唯独那第三处“殊试台”,却是冷冷清清,只有几名武馆弟子在一旁閒谈,无人问津。 纵使另外两处队伍排得再长,也无人往那『殊试台』挪动半步。 孔乙己將马栓在了远处树下,整了整衣冠,便快步向那无人的『殊试台』走去。 他如今气血勃发,对突破二流武者渴望无比,只求儘快得到那通脉草,成功突破。 岂愿將时间浪费在冗长的排队与人潮拥挤之中。 孔乙己大步走向那武馆门口,一开始时根本无人在意。 毕竟这般年纪、这般打扮的青年,在这武馆门口数不胜数,无不是怀揣著加入武馆,成为一名府城武夫的目的而来。 可是当眾人发现孔乙己径直走向那『殊试台』时,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了窃窃私语。 “阿妈阿爸,你们看,为什么那位黑衣大哥能去旁边排队,而我们需要在这和其他人挤著排队。” 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在看见孔乙己去向那无人问津的考核台后,疑惑的转头向他身后父母发问。 那对中年父母顺著少年手指望去,看到孔乙己走向那『殊试台』,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妇人则是连忙拉回了少年的手指,压低声音说道: “莫要乱指,也莫要去学,那边是『殊试台』,也叫作『武试台』,是给那些亡命徒,或自恃武道有些底子的人准备的。” 旁边的汉子也补充说道: “娃儿,你看那两边排长队,虽是慢些,但考核的也不过是些气力、根骨、基本的拳脚把势,过了便能录入外馆,还算安稳。” “可那『殊试台』,听闻可是要直接与武馆教习上擂台过招,生死无论,拳脚无眼,寻常人谁敢去。” 周围其他人,也尽皆是向孔乙己投来好奇、疑惑,甚至是那幸灾乐祸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敢去那擂台的,要么便是走投无路急需武馆身份庇护的亡命之徒。 要么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眾人显然是將孔乙己当作了后者。 因为如今正值朝廷与那城外交战之际,城內甚至连那囚牢之中的犯人都入了军队,哪还有什么亡命之徒。 孔乙己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那无人的考核台前。 那几名原本閒聊的武馆弟子,见有人前来,也都停下了话头,略带讶异的打量著他。 其中一稍年长、身著青色武馆服饰的弟子起身,抱拳说道: “这位兄台,可是要闯这『殊试台』。” 对方语气还算客气,毕竟,寻常人可不会到这来来找不自在。 “正是,不知这考核有何规矩。” 孔乙己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那青衣弟子见他气度凝实,便正色说道: “规矩简单,此处不论年纪,不论出身,只论实力,只要在馆內教习手下坚持三招,便可直接加入我松江武馆。” “但拳脚无眼,一旦上台,便各安天命。” 对方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不少。 孔乙己听此,面色不变,因为他已在考核点后瞧见了一昏睡中年男子,那人身后正有著不淡的血气。 应该就是这青年所说的考核教习。 这中年男人实力不过堪堪进入三流武者。 哪怕是生死相斗,孔乙己也並不害怕对方,更何况仅是在其手下坚持三招。 於是他点头,说道:“我想清楚了,请这位师兄安排考核。” 那弟子见其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便转头欲要叫醒身后的那名中年男子。 可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武馆门內传来。 “此人的考核我接了,不麻烦袁师兄,让我来考较考较此人。” 第四十一章 曾信参 “此人的考核我接了,不麻烦袁师兄,让我来考较考较此人。” “曾师兄,您怎也来到了外馆之中。” 之前接待孔乙己那青衣弟子,言语之中带著尊敬与討好。 孔乙己转头,顺著那清朗声音来源,只见一身著锦蓝色武馆长衫的青年,正立在武馆正门之中。 听见那青衣男子的称呼,脸上神情带了几分矜持与傲气。 武馆台阶下等待考核的人群之中,也有人认出了这蓝衣长衫青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 “是武馆內门的曾信参曾师兄!” “他可是馆主的记名弟子之一,听说颇得馆主赏识,已经是三流武者了。” “他怎么到这外馆来了,还亲自出手考核。”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可是我们隔壁青浦村出来的武道天才。” “要论起来,他如今在村里的父母和俺还是亲戚。” 那名叫曾信参的青年听见眾人议论纷纷,显然是很受用。 他身为內门弟子,今日到这外馆来,便是想要接上他那还在村庄里的父母。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突破三流武者之后,曾信参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原本得不到的財宝如今唾手可得,原本接触不到的达官显贵对他也开始和顏起来。 更不必说他那些乡党,如今简直將他捧到了天上。 今日回到了武馆,本想从这正大门走出去,享受一把人前显圣的待遇,不曾想刚好遇见了有人要登那『殊试台』。 这不禁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刚去城外接了家母入城安置,回来路过外馆,见这边似乎有点意思,便过来瞧瞧。” “袁师兄今日想必是乏了,今日便由我来试试这新人的成色。” 那被称为袁师兄的中年男子,早已醒了过来,听见有人愿意为自己代劳考核,自然是乐意如此。 虽然同是三流武者,可这姓袁的可清楚。 自己是人到中年,劳苦功高,才被馆主恩赐,助他突破入流武者。 而这曾信参,则是如今吴馆主的爱徒,年仅不过二十,便已突破了这三流武者。 两者在这松江武馆的地位,以及那重视程度自然是天差地別。 於是他向曾信参点点头,示意可以让对方代劳考核。 孔乙己在台下看见这二人的互动,嘴角不禁有些玩味,心想: 你们还挑上了。 不过这种情绪並未持续太久,因为他现在还不宜太多暴露实力。 只得恢復到那平淡的神情之中。 曾信参见对方首肯后,隨意活动了一下关节,接著便迈步走向那『殊试台』侧面的空地上。 这所谓的擂台,实则只是一片划出来的夯实土地。 他看向孔乙己,眼神示意对方也上前来。 见对方神情自若,心底不由收起了几分轻视。 毕竟,此时那些前来报名考核的人都涌了上来,在这台地边围成了一圈。 眾人都想来看看热闹,看看这不知好歹的莽汉如何在內门的曾师兄手下走过三招。 那袁师兄此时也来到了高处,思索著等下如何夸讚曾信参的实力。 方便自己搭上这內门弟子,若是能为自己爭取到一两颗血精石就更好了。 不过很快他的思绪便被打断,因为那实战台上的『考核』已然开始。 只见曾信参还算是有礼有节,看向孔乙己,抱拳说道: “这位兄弟,你我同龄,但我已踏上武道数年,既已上这擂台,便生死无论,你可要考虑好了。” 孔乙己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谦逊,亦是抱拳回礼: “多谢这位师兄提醒,在下孔乙己,既登此台,自有准备,师兄请。” 曾信参见对方仍不愿退却,便打定主意欲要速战速决。 只见他身形一震,独属武者的威压便从周身震盪开来。 这威压乃是那气血的具象化,可非那绣花枕头。 周边的围观百姓呼吸都为之一窒。 正对著的孔乙己,更是感到有股强烈的气流扑来。 若是一般的武夫,单是面对曾信参这一气势威压,便会心生退却,乃至於不战而逃。 这曾信参不愧为为这松江武馆的內门弟子。 当然,这对於孔乙己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 不过他还是稍微表演了一下,面露出一分凝重的神色。 曾信参见孔乙己竟只是稍有些难受,也是有些惊诧。 隨即眼中最后一丝客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与傲气。 只见他身形一动,步伐迅捷但不失稳健,一拳直扑孔乙己而来。 孔乙己能看出,这一拳对方並未动用气血之力,而是单单用其肉体自身蕴藏的力量。 台下有眼尖的已经看出,这曾信参使出的是松江武馆內颇有名气的铁腕拳。 讲究脚下生根发力,转腰带动臂膀,再传递到手腕与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好快的速度。” “曾师兄武术又有长进了。” 孔乙己目光一凝,他能感觉到对方气血充沛,拳风凌厉,但无论如何,对方將实力压制在了寻常武夫境界。 那便对孔乙己毫无威胁。 “嘭,嘭,嘭。” 连续三声闷响传来,孔乙己面对对方如潮的攻势,尽数挡了下来。 台下眾人也看出了不对劲,叫好声渐渐平息,隨之而来的便是一片寂静。 高处的袁教习也是眉头紧皱,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曾信参的实力了。 莫非,此人是曾信参的亲戚,曾师弟在故意给对方放水。 袁教习这念头一出便止不住的继续想下去。 加之曾信参今日莫名来到这外馆之中,之前还曾提到他的父母。 这在袁教习眼中就是妥妥的暗示,不,明示了。 怪不得曾师弟刚刚好来到武馆,还代他考核这新人。 袁教习越想越对劲,看向孔乙己的眼神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而此时的曾信参已然收拳,脸上稍稍有些掛不住。 他刚刚已使出了除气血外的近乎十成实力,不曾想依旧不能让对方败退。 其实照理来说,孔乙己这水平就已通过了这外馆考核。 可曾信参如今何等自傲,他可是刚刚被馆主收为记名弟子,突破三流武者。 脸上掛不住的他扫视了一圈,刚好看见了台阶上若有所思的袁教习。 於是向其招招手,使了个眼色。 袁教习心神一动,似乎看见血精石在向自己招手,於是小跑到曾信参身前。 “曾师弟,怎么。” “袁教习,我这突然想起馆主还给我布置了一要紧任务,这接下来的考核就仍由你来吧。” 袁教习眼睛一亮,知道自己这是抱上大腿了。 第四十二章 府台宴席 曾信参言罢,將考核之事交与袁教习后,便自顾著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郊野之外。 孔乙己立於台下,也不知为何,考核的对手骤然又换回了这姓袁的。 那新上的袁教习目光闪烁,不时的朝他挤眉弄眼。 大意孔乙己也看了出来,那便是对方仿佛在说『我懂的』。 接下来的考核,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袁教习放水之下,原本应该凶险无比的考核,瞬间变得如同儿戏。 在那擂台之上,二人往来交手,看似拳脚生风,实则皆未发力 孔乙己甚至有些恍惚,自己究竟是在与人比斗,还是在这台上扮演著武生,背著旗子,唱著大戏。 不过不论怎样,他最终顺利的通过了这场考核。 袁教习双臂抱胸,站在一旁,面上神色高深莫测。 而台下的观者却早已炸开了锅,窃窃私语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他们不仅是在惊讶著孔乙己的身手,更是开始怀疑起了这通过『殊试台』的难度。 莫非这『殊试台』的难度有所降低,这黑衣男子能通过,我等为何不能。 但最终事实证明,人和人终究还是不太一样。 当下便有三五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跃跃欲试,接连登台挑战。 然而面对不再放水的袁教习,只见腿影闪动,那几个青年便被接连踹下台去。 孔乙己明显能看出这姓袁的教习还是收了手,否则这几人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难不成这老头是在向我示好? 一个怀疑悄然在孔乙己心头浮起。 可是这松江府,除了那严守伦,孔乙己並无其他相识,他也未曾暴露出这一层关係。 並且方才那曾信参与他比斗之时,分明也是全力以赴,未曾半点留情。 想不通的孔乙己,只能將此归结为自身实力使然。 当下按下疑虑,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之下,跟著袁教习步入了武馆之中。 …… 武馆內堂,袁教习屏退前来为孔乙己办理入馆规程的弟子。 热络的对孔乙己说道: “孔师弟,以后便是自家兄弟了,走,师兄亲自带你去登记造册,领取武馆弟子服饰和令牌。” “有劳袁师兄。” “孔师弟,真是年少有为啊。” 袁教习一边在前带路,一边压低声音笑道。 “將来进入內馆,如曾师弟一般拜入馆主门下,想必也並非难事、不在话下。” “这入馆的考核,方才师兄在台上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做做样子,还望师弟勿怪。” 闻听此言,孔乙己心中有了些头绪。 这袁教头怕不是误將自己认为那关係户了。 不过这样的误会对他来说也並非坏事。 於是孔乙己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含糊的应道: “袁师兄言重了,考核本是应当,曾师兄与袁师兄秉公行事,何怪之有。” 这话落在那袁教习耳中,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一直走到了那文书房,一名老文书正伏案书写。 袁教习直接上前,语气恢復严肃,说道: “老周,赶紧的,给这位孔师弟办理入馆文书,录籍造册。” 等这周文书记录完毕,又从身后的柜子之中取出一套叠好的青色衣物与玄黑色腰牌。 腰牌上刻有『松江武馆』字样。 孔乙己接过衣物与腰牌,入手微沉。 能如此顺利进入武馆,並拿到身份腰牌,他是极其满意的。 这还得多谢那武馆前考核自己的曾信参,孔乙己脑中浮现出了那名青衣青年。 可一旁的袁教习似乎觉得还不够面子,对那老周继续说道: “老周,孔师弟初来乍到,住处务必安排个清净宽敞的。” “袁教习放心,西院还有几间空房,我这就让人带孔师弟过去。” 隨即老周就招手唤来一名杂役弟子,这才让袁教习满意的点点头。 最后袁教习將这武馆吐纳法交予孔乙己,嘱咐其好生修炼后方才离去。 杂役弟子引著孔乙己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处幽静院子。 推开木门,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但胜在无人打扰,且宽敞利落。 “孔师兄,您就住在这,平日修炼在东边角上,如今战事频繁,也暂无教习授课,若有杂事,可到前院寻我们。” 杂役弟子言辞十分恭敬,显然也是得了吩咐,態度格外客气。 “有劳了。”孔乙己微微点头,接著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那杂役一愣,隨即惊喜的接过,连声道谢后躬身退下。 关上房门,隔绝了门外声音。 孔乙己放下行囊与朴刀,拿出了那本刚得到的武馆吐纳法。 翻开书页,这是自陆家吐纳法之后,他得到的第二本武道修炼功法。 两相比对之下,这武馆吐纳法显然简陋不少,似是已经简化过后的版本,且其中並无关於突破入流武者的途径。 可见当初陆居仁交给他那吐纳法之珍贵。 也不知居仁兄近况如何。 孔乙己见到这吐纳法,不禁思绪有些飘扬。 当即摇了摇头,重新考虑起接下来自己的计划。 如今他已完成计划的第一步。 他抬头,从这小院之中,已可以望见武馆高耸的围墙,以及更远处松江府內鳞次櫛比的屋顶。 武馆外馆与松江府城相邻极近,仅一墙之隔,但这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城的。 据袁教习所说,这外馆弟子欲要进入內馆,便需在这外馆多加练习,通过一年一次的外馆大比之后,方能鱼跃龙门。 寻常弟子,至少得苦修数十年,方才能有这机会。 显然,孔乙己等不了这么久。 那留给他唯一的空子,便是每月一次府台宴席。 『府台宴席』乃是知府收买人心手段,每月惯例在知府衙门宴请要员。 而其中的安保工作,衙门官差入手不足,便会让这武馆外馆弟子代劳部分。 而最近的一次府台宴席,便是在那五日后。 但那宴席中武馆护卫可是个肥差,照理来说可排不到孔乙己这新人头上。 但……他看向自己那面玄黑色腰牌上,脑中浮现出了袁教习那热络的態度。 或许这『误会』还能再利用一番。 第四十三章 进城 次日清晨,孔乙己並未急急著到那演武场,而是径直来到了袁教习处理日常事务的偏厅。 袁教习此时刚回到房间,见孔乙己前来,主动开口道: “孔师弟,这么早过来,可是处所不太满意,还是那吐纳法修炼上遇见了困难?” 孔乙己拱手,开始时神色中带有一丝犹豫与为难,隨即嘆了口气说道: “多谢师兄关照,这武馆住所甚好,只是我听闻一事,不知真假,特来向师兄请教。” “哦,但说无妨。” “师弟听闻,五日后府台大人將在衙中设宴,外馆也將遣弟子护卫。” “確有此事,怎么,孔师弟对此感兴趣?” “袁师兄明鑑,师弟確有此心,不知可有机会效劳各位大人。” 袁教习闻言,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接著便压低了声音说道: “此事虽有些辛苦,但能跟在各位大人身后学习,若是得了某位大人的青睞,日后可是前途无量。” “但这队伍已早早確定,且是那馆內黄教习带队,如今恐怕不便修改名单。” 孔乙己听此,知道此事尚有转机,於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大额银票,悄摸塞入了对方手中。 “多赖师兄费心了,师弟定当没齿难忘。” 袁教习见孔乙己面上感激涕零的样子,当即笑道。 “哈哈哈,孔师弟一表人才,去做那护卫想必不难,那黄教习与我也有几分私交,多加个名字应该也不是难事。” 其实,也並非是这袁教习想拿乔,而是想让对方承他的情,至於那银票,自然是意外之喜。 见孔乙己如此上道,他脸上愈发得意,接著说道: “师弟放心,师兄定当去为你在这护卫之中谋个清閒位置。” 告別了袁教习,孔乙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这目的达成如此简单,但孔乙己心中却是隱隱有了些担心。 这袁教习误会一直持续下去还好,若有一日被戳穿,无疑会迎来对方的排挤与打压。 届时他在这武馆將再无立锥之地。 他得抓紧时间得到那通脉草的消息,突破二流武者。 …… 第二日,护卫一事果然如袁教习所说,无比顺利,一杂役弟子为他送来了入城的身份令牌,以及一身白色武馆服饰。 並告知他,三日后拂晓到武馆门口集合,统一进城前往知府衙门。 接下来的三日,孔乙己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他那小院之中修炼吐纳法。 同时每日前去拜访袁教习,试探对方態度可有变化。 万幸对方一如既往,对孔乙己十分热络,几乎言无不尽,知无不言,也不知是那大额银票发挥了作用,还是曾信参的『关係』发挥了作用。 三日转瞬即逝。 时间到了武馆护卫出发进城的一早,天还未亮,孔乙己便拿上了那身份令牌,换上护卫服饰,並將朴刀仔细裹好背在身后。 所幸这朴刀携带极为方便,只需將刀身拆下裹好,刀柄形制如一棍棒,自是拿在手中,给人威胁感也並不强。 到了武馆大门前,此地已围上了约莫二十余位青年,个个皆是血气饱满。 带队的那位黄教习,面容清瘦,目光冷峻锐利,气息沉稳,显然也是一位不弱於袁教习的入流武者。 又过了不多时,黄教习见人已到齐,便沉声说道: “人都齐了,各位都不是第一次去知府衙门护卫了,记住今日代表的是松江武馆的脸面。” 说著,目光扫过了孔乙己一眼,略微停顿了一瞬,接著说道: “这知府衙门的规矩大家都清楚,但我还要再重复一遍,说来也很简单。” “第一,管住眼睛,不该看的不看,各位大人的女眷不是你们可以高攀的。” “第二,管住嘴巴,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论听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面,不得私下议论,更不得外传。”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孔乙己身上,带著一丝审视,只见孔乙己仍旧面无表情,於是大声向眾人说道: “可都听明白了。”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好,出发。” 黄教习不再多言,大手一挥,便领著眾人骑马向那城中奔去。 不得不说,这些护卫不愧为外馆之中选拔出来的精英,沿途三十余人的队伍始终保持沉默,除了那马蹄声外再无杂音。 孔乙己甚至能感受到,这三十余人中已有不少人到了那武夫巔峰。 距离那入流武者,只差那换血境的强者引导,便可一日登上武道正途。 不多时,眾人便已到松江府城巍峨城墙下。 城门口的守军显然早已得到通知,在一一查验眾人的身份令牌之后,便挥手放行。 只是这城內不许骑马,眾人只能步行进城。 孔乙己跟在队伍中段,微微低著头,直到完全进入城內,才算是彻底鬆了一口气。 一进入內城,孔乙己感受到的氛围便截然不同。 要说这城外郊野如人间地狱般,十室九空,百姓逃的逃,死的死。 这城內便如天宫,街道宽阔整洁,高墙深院隨处可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 若不是偶有甲士队伍持刀剑过市,丝毫看不出这战事对松江府城的影响。 甚至连著空气之中,都瀰漫著一种与郊野截然不同的秩序感,与奢靡气息。 孔乙己不时抬头,默默观察著这城內的路线与周边环境,將重要巷道与標誌建筑牢记心中。 若是將来有变,这也是给他自身留一些转圜余地。 知府衙门位於內城正中央,不消多久,眾人便来到了府衙朱门前。 石狮耸立,气派非凡。 这是孔乙己对这府衙的第一印象,甚至他还能看出这府衙之中隱隱约约有青气升腾。 只是他们均不能从这正门进入,那是留给今日来赴宴的各位大人的。 只见一个班头上前,態度还算客气。 “黄教头,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今日又要辛苦各位兄弟了。” “王班头言重了,分內之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府台大人宴席,我等自將恪尽职守。” “请王班头安排带路。” “好说好说,请诸位隨我前来。” 穿过几重仪门与迴廊后,一行人来到了致知厅。 此地既是今日宴席所在之地,亦是外馆弟子需要护卫的地方。 黄教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练的將眾人分为十余组,三人一组,將其指派到不同方位站立警戒。 如此既可互相提醒牵制,又能防备不时之需。 孔乙己不知因是新人,还是有袁教习关照下,被分到了一处小院迴廊下。 此处虽相对偏僻,但视野却是不错,既能观察到院內宴席,也能看见通往隔壁院子的一条小道。 “谨言?” 然而在那小道上,孔乙己却是看到了他在这松江府为数不多的熟人。 严守伦的小书童——谨言。 一个不慎,便有暴露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