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江湖,抽卡成圣》 第1章 风雪、路沉、杀人 永平八年,冬。 文安县,羊粪胡同深处。 一间瓦房里,路沉裹著硬冷的旧棉被躺炕上,屋里晦暗,火炉里那点可怜的火光和热气,驱不散老屋里的阴冷。 他脸膛上泛著抹青灰死气,有气无力地骂道: “贼老天....” 他恨这世道,更恨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李天瑞。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过马路没撞大运,被一辆闯红灯的老头乐给撞飞,再睁眼,已到了这鬼地方。 刚一穿越,爹妈就死於时疫,他成了孤儿。 为了活命,挨饿受冻,捡过餿饭,跟野狗抢过食,命比脚下踩著的泥巴还贱。 好在,他凭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街头摸爬滚打悟出来的几手粗浅拳脚,硬是在这南城,用拳头和血汗,打下了一块地盘。 羊圈街,因挨著几个羊圈而得名。名贱,地也贱。 街面上挤著十来家食肆、酒店和商铺,都是些末等的店铺,不插幌子,不掛字號,来喝酒吃饭的,都是扛活拉车卖苦力的底层人。 路沉带著几个兄弟,在这条街收些平安钱。 名头好听,实则就是保护费。 靠著这笔进项,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有吃有喝的。 李天瑞这廝年纪不大,比路沉小一岁,尽喜欢干些下作勾当,深更半夜去踹寡妇的门,扒墙头偷瞧人家未出阁的闺女洗澡,吃拿摊贩的东西从不给铜子儿。 整条街被他搅得鸡犬不寧。 街坊们不堪其扰,便一起找到路沉诉苦。 他既每月收取街坊的平安钱,总不能坐视这无赖把整条街搅黄。 遂出手教训了李天瑞两回,没下重手,只想让他收敛点。 谁曾想,这腌臢泼才竟走了狗屎运,被一个叫青河门的江湖门派瞧上了眼。 这下可好,李天瑞摇身一变,成了门里弟子。 祸事紧隨而至。 李天瑞的师姐找上门,替她那受了欺负的瘪三师弟主持公道。 路沉那几手,在街面上逞凶斗狠还能唬人。 在这种真正练过武的人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只记得眼前发黑,骨头嘎吱响,就像条破麻袋一样被扔在臭水沟边,要不是几个手下把他拖回这间破瓦房里,他早就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咳……” 路沉猛咳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浑身脱力地瘫回炕上。 “老大,吃饭啦,今天有猪头肉,香著呢!” 一个生得敦实,脸皮黑得赛锅底的青年撞开门钻进来,他一边搓著冻僵的手,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叫拴虎,是路沉手下中,脑子比较活络的一个。 撕开油纸,露出俩窝头,和小半块猪头肉。 路沉撑著坐起半身,捏起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瞎子呢?一天没见人。” “狗尿胡同的韩老五,听说老大您伤重,想伸手抢咱地盘!瞎哥气不过,说今晚就去捅了那老狗!”拴虎道。 路沉默默嚼著窝头,屋里只有他乾涩的咀嚼声。 良久。 路沉咽下窝头,沙哑道:“去,告诉瞎子,韩老五要咱的地盘,给他。” “啥?” 拴虎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大,让了?那咱他妈喝风屙屁去啊,没了地盘,去哪收平安钱,这可是咱唯一的营生。是咱的命根子!” 路沉嘆了口气: “你们不知,上个月韩老五的闺女,给县衙冯师爷当了外宅小妾,有冯师爷撑腰,咱惹不起韩老五。” “怪不得那老狗突然横起来了,那咋办呀,我还有老娘要养活呢....”拴虎愁道。 路沉啃著窝头,没再说话。 这条街,路沉是待不下去了,李天瑞的家就在这条街上。 那王八蛋心胸狭窄,睚眥必报,等他回来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路沉吃饱后,拴虎耷拉著脑袋,一声不吭离开了。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子也灭了。 路沉忽听到屋外有响动。 拴虎刚走,步声也不像自家弟兄的,会是谁? 他支著耳朵死盯窗户纸。 院墙根下传来压著嗓子的说话声。 是住隔壁卖开水的姚大龙,和他儿子孬蛋。 孬蛋道:“爹,咱晚上再来吧,这大白天的,路老大若醒著,咱爷俩就惨了。” 姚大龙啐了一口: “怂货,那小畜生挨了狠揍,半条命吊著,醒著又咋了,小畜生收那恁多年平安钱,铜子儿多的估计炕洞都塞满了,正好便宜咱爷俩,趁他病要他命,你堵著门,机灵点,小心拴虎和瞎子回来...” 路沉脸色立时阴沉下来。 他在街面上混,却有自己的规矩,从不欺男霸女,对小商小贩尤其留手。 尤其是对姚大龙这种穷困潦倒的左邻右舍,更是能帮则帮,借米借铜钱,从无二话。 羊圈街巴掌大的地方。 街坊邻居当面背后,谁不说一句路沉仁义? 正因如此,路沉受伤,兄弟们出去办事,连个把风的都没留。 谁会想到,这仁义换来竟是恩將仇报。 “真当自己好欺负?” 路沉手探枕下,摸出把冷硬的剔骨刀,厚背薄刃,刀尖贼亮。 他挪下炕,背紧贴著门边那堵黑墙。 门外窸窣。 姚大龙脑袋先探进来,眼珠子在昏暗里滴溜乱转,扫过空荡荡的炕。 “咦?没人?” 他一边嘀咕,一只脚跨进了门槛。 路沉体內憋著的那股残气猛地炸开,手里的短刀,直直扎进姚大龙腰侧软肉里。刀进去得又刁又狠。 嗷——! 姚大龙魂飞魄散的一声惨叫,活像挨了烫的野狗,捂腰的手瞬间糊满了血。 他嚇得屁滚尿流,撞开门板倒栽出去,连滚带爬地嚎著: “走,孬蛋快走,这煞星醒了!” 路沉扶著门框,喘得像风箱。 看著姚大龙跑了,他想追,腿软得却不听使唤,一下栽倒在地。 路沉眼前一花,一个奇怪的页面忽然浮现在他眼跟前。 《江湖侠客录》 【基础卡池:初入江湖】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路沉:力道13、气血8、气劲0、会心1、身法3、根骨2、运势1、拳法9、腿法2】 【武学:无】 这不是他前世玩过的一个武侠抽卡手游吗? 当时他玩了一个月,花了半个月生活费,死活抽不到金卡,气得他当场卸载。 没想到,这玩意儿竟跟著一同他穿越了。 路沉扶著墙,想要站起来。 结果胸口憋著的那股气泄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又栽倒,晕了。 第2章 瞎子、苦命、抽卡 路沉再睁眼时。 天已黑透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炕上,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隨著火苗跳动,將几张熟悉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的手下,都在炕沿边守著。 见他眼皮颤动,立刻凑上来关切。 拴虎的黑脸几乎懟到他眼前:“老大,你可算醒了,地上那血是咋回事,到底出啥事了?” 没等路沉开口,一个阴冷的腔调从角落传来。 “大哥,是不是韩老五那老杂毛?还是李天瑞那王八蛋又遣人来了?” 说话这人绰號叫瞎子。 他瘦得像根歪拧的铁钉,左眼是个烂糊糊的肉窟窿,听说是幼时患眼疾瞎掉的,因此得了个瞎子的绰號。 这绰號跟了他十几年,他的真名早没人记得了,连他自己也忘了。 他和路沉一样,也是孤儿,从小跟野狗抢食、挨百家揍长大的,养出了一身阴狠性子,平日闷不吭声,下手却比谁都黑。 是路沉手下头號打手。 屋里油灯味儿混著血腥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路沉哑著嗓子说:“是姚大龙,趁我受伤,想摸进来偷东西。” “隔壁卖开水的?”拴虎一愣。 姚大龙他熟啊,那老傢伙一脸褶子,塌著肩膀,看著老实巴交的。老婆跟一个唱戏的下九流跑了,日子过得稀烂,经常断粮,总缩著脖子蹭到路沉门口,搓著脏手借钱买米。 路沉每回都摸几个铜板给他,却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儿。 没想到啊,这个看著老实的男人,竟敢干出这种事? “呵呵呵。” 瞎子阴笑一声:“一个窝囊废都敢欺负咱头上了。” 他直接下令道: “拴虎,你现在领著二狗、禿子和苗老三,找到姚老狗,插了他,尸首扔县城外林子里餵野狗,对了,他那小崽子,一併料理乾净。” 拴虎喉结一滚,脸白了几分: “瞎哥,孩子也...?” 瞎子冷冷瞥向拴虎: “孩子?等他长到能拎得动刀,半夜摸到你炕头,一刀攮进你心窝,哭著喊著要给他那死鬼爹报仇的时,你他妈还觉得他是个孩子?做事,就要做绝,斩草除根!” 拴虎没吭声,扭头看向路沉。 路沉脸上没啥表情,淡淡道:“听瞎子的。” “是。” 拴虎咬牙,领人衝进寒风里。 屋里就剩下路沉和瞎子两人。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半晌,路沉率先开口:“怨我么,把地盘让给了韩老五。” 瞎子摇了摇头。 “韩老五如今有靠山,得罪不起,可地盘没了,钱也没了,日后该怎么办?” 大梁百姓,生计艰难,几无出路可言。 朝廷早废了科举,改行保官制。 由地方官举荐贤才,送京考校,合格便可授官。 看似公正,实则仕途早被高门大姓垄断。 纵使你有通天的才学,若无金银铺路、贵人提携,终其一生,也休想踏入官场半步。 而今朝堂昏暗,赃官酷吏横行,又逢连年天灾,赤地千里,饿殍相望。 江湖门派与地方豪强趁机大肆兼併土地。 如文安县,土地田亩早被几家豪强望族与江湖门派瓜分殆尽 贫苦人家死后,竟连埋骨的三尺薄土也难寻。 城外每一寸土皆是有主的。 失了土地的农户,为求活路,只得卖身於大户为奴、为佃,一年到头,当牛做马,收得些粮米,尽数交了租子,仍不免冻饿之苦。 若想进城谋生,更是难如登天。 城內诸业皆有行会把持,外人休想插足。 莫说开铺立店,便是在街角摆个摊、吆喝两声,也须先向当地帮派缴足平安钱,再向行会供奉上孝敬银。 今日供奉稍缺,明日便有棍棒上门,砸了你的营生。 纵是掏粪、抬棺、乞討这等贱业,也早被各路把头瓜分。 若无一技之长,想去学门手艺。 拜师如卖身,须日夜伺候师傅,任打任骂,忍气吞声,熬上几年。 看师傅哪天心情好,才或许漫不经心点拨你一两句。 等好不容易学会手艺,可以出师,还得为师傅白干五年,以谢师恩。 这世道,穷人生来便是吃苦的命,生生世世替那富贵人家当牛做马。 永无出头之日。 如今路沉的地盘没了,钱路断了。 他自己倒不愁。 收了快五六年的平安钱,路沉也攒了点家底,省著点花,够他撑一二年。 难的是手下这帮为他卖命的兄弟。 他不能撒手不管。 “地盘丟了没事,等我伤好利索了,想办法再找一条赚钱的门路。”路沉道。 瞎子听了路沉的话,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屋外寒风瑟瑟,吹得窗户纸噗噗响。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多。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拴虎裹著一身寒气衝进来,脸冻得发青,眉毛鬍子都掛著白霜。 “老大!瞎哥!” 他喘著粗气,声音有点抖,“办…办妥了。” 他抹了把脸,甩掉冰碴子: “姚老狗和他那小崽子,躲在他家柴火垛后头呢,让我找著了。父子俩都嚇尿裤子里,抹了脖子,尿和血淌了一地,拖到后山老林子扔了,雪下得大,明早啥痕跡都没了。” 瞎子抬了抬眼皮,那只独眼像毒蛇一样盯住拴虎: “確定,死透了?” 拴虎用力点头:“瞎哥放心,我亲手抹的,两刀,脖子都快割断了,死得透透的。” 事办妥了,瞎子没多话,和二虎一同离开了。 路沉也乏了,听著窗外风嚎雪打,昏昏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刚亮。 拴虎端了早饭进来,一大碗小米粥,几个烧饼和小焦油炸鬼。 路沉就著咸菜疙瘩,囫圇吃了。 等拴虎走了。 路沉躺炕上,心念一动,江湖侠客录的页面,就浮现在他眼前。 《江湖侠客录》 【基础卡池:初入江湖】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路沉盯著卡池下那行小字,半晌无言。 文安县一个会手艺的工匠,起早贪黑,一日辛苦,工钱也不过三十文上下,还得看主家脸色。 这单抽一次就要150文。 若是换成时下的猪肉,五斤肥膘也只需这个数。 “真他娘的黑。”路沉啐了一口。 他拖著伤躯下炕,走到屋角摆著的一个红漆柜子前。 这柜子甚是沉重,路沉有伤在身,哼哧哼哧费了好大劲,挪开柜子,撬起地砖,底下埋著个粗陶小瓦缸,缸口以油纸封得严实。 路沉揭开油纸,只见满满一缸铜钱。 这是他五六年来收平安钱攒下的家底,平日轻易不动。 他伸手入罐,摸索片刻,提出一贯铜钱。 那千枚铜板被细麻绳穿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从中仔细数出一百五十枚。 “先来个单抽,看看能抽到什么。” 路沉伸手点了一下初入江湖卡池下方的单抽按钮。 那150枚铜钱倏地一下消失。 页面闪动,抽卡动画过后,抽卡页面上,一张白卡骤然浮现,卡片上写著几个细瘦小字: 气血+1。 几乎是同时,路沉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颤,似有一股极淡的暖流渗入,旋即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再看人物页面。 【路沉:力道13、气血9(8+1)、气劲0、会心1、身法3、根骨2、运势1、拳法9、腿法2】 【武学:无】 毕竟曾玩过这游戏一个月,路沉对各项属性都十分了解。 力道是攻击力,气血是生命值,气劲是內力伤害,会心是暴击和暴击率,身法是闪避率和移动速度,根骨是武道资质,运势是幸运值。 其中,根骨和运势都是比较稀有的属性,只有紫卡才能抽到。 路沉抽到一张加气血的白卡。 生命值增加,身上伤势好转了不少。 第3章 抽卡、聒噪 路沉看抽卡效果这么强,心头一热,微微有些上头。 又从藏钱的瓦缸里数了一贯三百五十钱,直接来了一发十连抽。 十连抽一次1350文。 单抽一次150文。 明显十连抽要比单抽划算许多。 路沉手指点向十连抽按钮的瞬间。 那堆铜钱凭空消失,眼前光晕接连闪动,十张卡片浮现。 六张白卡,四张绿卡。 气血+1、力道+1、身法+1、气血+1、会心+1、气血+1。 三张气血卡,化作暖流,滋养周身,路沉原本虚弱的身子骨,明显硬实了不少。 紧接著,是那四张绿卡。 拳法+1、腿法+1、拳法+1。 最后一张绿光散去,浮现出新的字样:眼力+1。 路沉只觉双眼微微一凉,旋即恢復。 他下意识环顾屋內,墙角蛛网的细丝、椽子上积年的旧尘,竟都清晰了几分。 人物页面隨之更新: 【路沉:力道15(13+1+1)、气血12(9+1+1+1)、气劲0、会心2(1+1)、身法4(3+1)、根骨2、运势1、拳法11(9+1+1)、腿法3(2+1)、眼力+1】 【武学:无】 江湖侠客录的每个卡池,抽卡概率各不相同。 就拿基础卡池—初入江湖来说。 如果路沉没记错,基础卡池概率是白色(普通)70%、绿色(优良)25%、紫色(稀有)4.5%、金色(绝世)0.5%。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江湖侠客录所有卡池都没有保底。 也就是说,运气差时,就算砸下千金,也可能血本无归。 路沉埋藏在地下的瓦缸里头,大约有三十一贯铜钱。 都是他辛苦一枚一枚攒下的。 听著不少,够抽两百多次。 但这已是他全部家当,是他和几个兄弟往后嚼穀。 现在没了进项,坐吃山空可不行。 而且,初入江湖卡池只能抽到一些基础属性卡。 抽不到武功秘籍的。 终究只是打根基,力气大了些,眼神好了些,拳脚利落了些,对付寻常泼皮是够了。 可若真遇上练过武功的,他依旧是送死的货。 当务之急。 是想办法找条赚钱的门路和解锁武学卡池。 路沉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气息顺畅,伤处虽未全愈,但行动已无大碍。 把瓦缸用油纸封住,地砖盖上,又把柜子挪回原位。 路沉穿上棉袄,走出屋子。 文安县的清晨寒气刺骨。 他刚出门,还没走出胡同口,就碰上了来找他的瞎子。 “咦,大哥,你伤好了?这是要去哪?”瞎子问。 “好得差不多了,屋里闷得慌,出去走走,透口气。” “行,我陪你。” 瞎子瘦削的身子裹在单薄的黑袄里,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 两人前一后,踩著薄薄积雪,走出院门。 胡同里空无一人。 直到走上主街,人气才活泛起来。 两旁的铺面大多卸了门板,早点摊子的热气混著吆喝声飘过来,给这寒冷清晨添了几分活气。 “路爷,早!” “路爷您伤大好了?” “路爷,吃了吗?刚出笼的饃,来两个?” 街面上討生活的小贩、掌柜,瞧见路沉,纷纷停下活计,或恭敬或討好地打招呼。 路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他在一家茶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乾瘦老汉,忙不迭用抹布擦了擦条凳: “路爷,您坐,刚沏的粗茶,给您倒一碗暖暖身子?” “不用。” 路沉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斜对面一家新当铺上。 那铺子位置不错,以前是一家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如今却换了主人,两个膀大腰圆的陌生汉子正蹲在门口,一脸蛮横。 “那铺子,什么时候开的?”路沉声音平淡。 茶摊老汉顺著目光看去,压低声音: “前日才开张。听说是韩五爷远房亲戚接的手。” “嗯。” 路沉淡淡应了一声。 韩老五的手伸得倒是快。 路沉在茶摊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身旁瞎子提醒道: “大哥,李德海来了。” 路沉转头。 看见那李德海正从街尾踱来。 这人今日穿著一件簇新的绸面棉袍,估计是刚置办下的。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三晃,那刻意拉开的八字步,活像戏台上喝醉了的丑角儿,新袍子也遮不住一身小人得志的虚浮。 也难怪,他儿子李天瑞不知走了什么运道。 竟被青河门那般江湖门派收了去。 这做老子的,自然便觉著面上有光,腰杆也硬挺了起来。 李德海是这条街的里长,管著一里之地,约百户人家的杂事。 是大梁朝最底层的芝麻小吏。 搁在以往,这老小子见著路沉,即便心里不服,脸上也得挤出几分乾笑,客客气气喊声“路爷” 可眼下,他像条骤然得势的老狗,那张油光光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嵌著得意。 李德海故意立在茶摊前,拔高嗓门,好教半条街的人都听见: “呦,这不是路爷嘛,伤好利索了?” 路沉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咂摸著嘴,摇头晃脑道: “嘖嘖,那日我儿师姐,略微出手,打得你跪地求饶,哎呦喂,当时我就在想,这还是咱们羊圈街那个横著走的路爷吗?怎么今个这么窝囊啊。” 他这话阴阳怪气,句句都往路沉的痛处戳。 路沉听了这话,不怒反笑。 他自幼失怙,在街巷泥泞里摸爬滚打长大,什么腌臢话没听过,什么屈辱没受过。 这几句嘲讽算不得什么。 他起身,朝李德海略一拱手: “令郎能拜入青河门,是桩大喜事。恭喜了。” 李德海被他这反常的恭贺弄得一怔。 隨后他更加得意了,只当路沉是彻底服了软,在眾人面前认了怂。 待路沉和瞎子离开茶摊,走远后。 李德海得意地对著周围摊贩们说道: “瞧见了没,如今我儿是青河门的弟子,他路沉就算再横,见了我也得低头,毕恭毕敬的!” 周围几个摊贩都没人接话。 街面上討生活,第一要紧的就是管住嘴。多一句是非,就可能惹一身的祸事。 更何况,李德海是两年前才搬来的。 他没见过路沉当初为了抢地盘手段有多残忍,杀了多少人。 李德海见无人应和,自觉无趣,訕訕地哼了一声,昂著头离开了。 第4章 东城、武馆、彩票 路沉与瞎子一路从南城走到了东城。 东城住的多是富人。 青石板路铺得平整展阔,能並排跑四驾马车,两旁高墙大院一幢挨著一幢。 “大哥,咱们来这儿干嘛?”瞎子独眼里闪著困惑。 “隨便走走。”路沉答的含糊。 “哦。” 两人在街巷里转悠一会儿,最后在一处武馆门前站定。门匾上写著冯家拳三个大字。 武馆大门敞开著。 能看见里面七八个赤膊的精壮汉子正在练功。 他们浑身肌肉虬结,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著油光。 最显眼的是个刀疤脸汉子。 他双手各提著一个石锁,每个少说也有百来斤。 隨著他每一次发力,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另一个瘦高个正在打木人桩,拳脚又快又狠。 木桩上已经布满裂纹,上面还沾著暗红色的血渍。 “大哥,这冯家拳的路数够狠的。”瞎子低声道。 路沉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时院內走出个穿劲装的汉子,腰间繫著红腰带,朝他们喊道: “要学拳?入门费二两银子,每月束脩八百文。” 路沉啥也没说,扭头走了。 这时节,天下不太平,武行正吃香。 文安县的武馆都扎堆开在东城,这儿富家子弟多,学武防身、撑门面的自然也多。 路沉和瞎子又转了几条街,找到一家专教棍棒的武馆。 院里几个汉子正舞著齐眉棍。 棍风呼啸,扫得地上尘土飞扬。 两人依旧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接连逛了七八家武馆。 有的教刀法,有的练硬功,束脩银子一家比一家要得狠。 跟在路沉屁股后头走了半天的瞎子,这会儿总算咂摸出点味儿来。 “大哥,你想学武?” “嗯。” “可学武最是耗银子,咱们还是先找条赚钱路子好,不然这月底,兄弟们都得饿肚子...” 瞎子眉头一皱。 “放心,赚钱的路子,我心里有数了。”路沉信心十足道。 “啥路子?” “回去再说。” 两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深处。 有家武馆,门面不算阔气,青砖灰瓦,却別有一番清幽。 黑木匾额高悬,上头以遒劲笔法凿著四个大字:梅花武馆。 就在路沉抬眼的剎那,他眼前忽地浮出一行小字: 【任务:加入梅花武馆】 【奖励:解锁“傲雪寒梅”卡池】 终於找到了! 路沉心中一喜。 《江湖侠客录》开局只有一个基础卡池。 玩家必须得拜入江湖门派、帮会和武馆,或遇上什么机缘、做任务,才能解锁新卡池。 前头逛的那些武馆。 什么冯家拳、棍棒门,教的都是粗浅的外门功夫,因此解锁不了卡池。 而这家梅花武馆,显然是有武道传承的,所以才能触发任务。 路沉走上前,抬手叩响大门,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二十来岁的僕人打扮的青年探出头来。 “何事?”青年道。 路沉拱手:“请问学武如何收费?” 青年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平淡道: “十两银子入门,每月束脩一两。想学的话,明早带钱来。” 说罢不等回应,木门哐当合上,震落几缕灰尘。 路沉站在原地,眉头一皱。 十两银子的入门费,每月还要一两束脩,这可不是什么小钱,他全部家当不过三十两,这一下就要去掉三分之一。 瞎子凑过来道:“这价钱够黑的,比前头那些武馆加起来还狠。” 路沉点点头:“回去吧。” “不再看看了?东城武馆挺多的。”瞎子说。 “先回去,商量一下咋赚钱。”路沉长长吐了口气。 二人走回南城羊圈街时,日头已近正午,路沉在街角一个烧饼摊前停了脚,摸出八个铜板,买来四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又添了两个铜板,要了两碗羊汤。 摊主麻利地切好葱花,舀上滚烫的羊汤,汤麵上浮著亮晶晶的油花。 路沉和瞎子就站在摊前,一人捧著两个烧饼,就著粗瓷碗里的羊汤,三两口便吞下肚去。 吃饱后,回到羊粪胡同。 瞎子径直走向院角低矮的炭房,铲了一簸箕乌黑的煤石,到屋里生火。 待屋里暖和了。 路沉对瞎子道:“把兄弟们都叫来。” “是。” 瞎子离开。 过了一炷香。 兄弟们都来了,七八个汉子挤满屋子。 路沉拿了把铅壶,撮了一把苦丁茶叶,倒满了水,在火上烧得滚热。 他提起滚烫的铅壶,给每个兄弟倒上一碗茶暖身子,然后才开口道: “兄弟们,我这几天寻思了个赚钱的新路子,叫彩票。” “彩票?” 瞎子一脸茫然,拴虎挠了挠头,其他兄弟面面相覷。 这词儿听著新鲜,可啥是彩票? “咱选八十个常见字,比如天地玄黄这类。让人花一文钱,任选一字押注。当天下午公开抽字,押中者,赔三十文。” 路沉言简意賅道。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拴虎眼睛瞪得溜圆: “一文钱博三十文?老大,这赔得起吗?” 路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底闪过精光: “八十个字里只抽一个,中的机会就是八十分之一。一百人来玩,按概率顶多一两个人能中。” 拴虎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百人收一百文,就算只中两个,也得赔出去六十文。一天忙活下来净赚四十文,有这功夫不如去东城给富户做僱工赚得多。” 瞎子瞥了眼拴虎: “你呀,眼皮子太浅,南城这几万穷苦人,一文钱就能搏三十文的彩头,谁不动心?要是有一千人来玩,收一千文,按概率顶多十二三人中,赔不到四百文,净赚六百文,要是有五千人那就是净赚三千文。” 路沉笑道: “瞎子这话点到了根子上。一文钱的门槛,卖菜的掏得起,扛活的捨得花,就连乞儿凑个热闹也容易。 人一涌来,这流水自然就足了。 而且咱们大可半个时辰开一次彩,彩头开得勤,人心就痒得慌。 这般下来,一日能翻出七八个浪头,赚头岂不翻著跟头涨?” 拴虎闻言一怔,隨后恍然大悟,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 “妙啊,这般算来,一日抵得过旁人七八日的进帐!” 二狗、禿子等人也都激动起来,屋子里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个说要去寻块醒目的红布。 那个盘算著借套锣鼓来,敲敲打打热闹些。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粗糙的手掌比划著名,脸上泛著红光,仿佛已经看到铜钱如流水般涌来。 路沉將茶碗往桌上一搁,目光扫过群情激昂的兄弟们,大声道: “这生意要成,关键在人气。下午拴虎去扯红布写字,禿子带人散消息。明日开张,头三天我亲自坐庄,看看这彩票能不能在羊圈街扎下根。” 眾人轰然应诺,屋子里顿时忙活开来。 这个找笔墨,那个搬桌子。 窗外仍是寒冬。 屋里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5章 生意、热闹 次日清晨。 羊圈街尚泛著冷灰,街两旁的店铺门板还紧闭著。 路沉已在街心摆开了阵仗。 拴虎扯来的丈长红布哗迎风抖开,掛在堵土墙上。红布上,用墨汁写著八十个字,每个字都有碗口大。 禿子不知从哪借来一面破锣,哐哐敲得震天响,扯著沙哑的嗓子油腔滑调地吆喝起来: “一文钱搏三十文,开彩见真章。” 清冷的街道渐渐聚了人。 赶早路的、做小买卖的,都围上来看热闹,对著那幅红布指指戳戳。 “一文钱搏三十文?骗鬼呢!” “八成是江湖骗子的新把戏。” “就是,准是哪个瘪犊子想钱想疯了!” 七嘴八舌,鬨笑不绝。 可当大伙儿看清红布后面坐著的是路沉时。 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只因在这羊圈街,路沉虽为混混,但做事讲规矩。 就衝著他这块招牌,这事情,好像有几分真了。 去年秋凉时分,一伙外地泼皮在老孙头的餛飩摊上吃了餛飩,不想给钱。 老孙头上前理论,他们反而诬陷餛飩不乾净,动手就把摊子砸了。汤锅、桌凳顿时碎了一街。 是路沉带著人追出三条街,不仅將那伙无赖揍得跪地求饶,让他们不光赔够了摊子的损失,连带老孙头受的惊嚇也一併算了钱。 这恩情,老孙头记到今天。 这会儿,见大伙还在嘀咕。 老孙头颤著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捻出一枚磨得亮晶晶的铜子。 噹啷一声扔进箱子。 他扯著嗓子道:“都瞅啥?路爷的场子,能有假?” 说罢,老孙头用粗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铺开的红布上,点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孙”字。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认得、也会写的字。 还有几个曾受过路沉照拂的小贩,抱著试一试的態度,也拿出了一文钱。 叮叮噹噹,好几枚铜钱落进木箱。 巳时一到。 在路沉的示意下,瞎子蒙上黑布,枯瘦的手在纸条堆里摸索。 从中抽出一张红纸条,缓缓展开,上面正好是个“孙”字。 “我,啊?...中奖了。” 老孙头身子一颤,像是被什么砸中了脑袋,张著嘴愣在原地,半晌才挤出半句话: “这……真让我撞上了?” 路沉走上前,亲手將三十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数给他。 钱不多,老孙头一双手就捧得过来。 他捧著那三十枚铜钱,咧开的嘴就没合拢过。 他原只想给路爷捧个人场,还一份人情,哪能想到这情义刚撒出去,竟为他招来了意想不到的厚礼。 “中了,嘿真中了!” “三十文啊,老孙头今儿可走运了。” “这有点意思哈。” 周围看热闹的顿时炸开了锅。 第二次开彩前。 街尾卖炊饼的妇人攥著油渍渍的铜板,急急挤到前头。 进城卖柴的老汉也数出三文钱,塞到孙子手里,让他去押一注。 就连街心那个向来不沾赌的绸布庄掌柜,也打发伙计悄悄送来几个铜钱,低声押了个“財”字。 木箱里的铜钱堆成了小山,险些要溢出来。 瞎子刚要蒙上黑布,一个满脸麻子的泼皮突然嚷道: “慢著,这回得让大伙儿看著抽。” 路沉冷眼一瞥,认出是韩老五手下的嘍囉。 他朝瞎子略一頷首,瞎子会意,扬手將黑布甩在地上,把八十个字牌哗地全摊在桌面上,枯瘦的手掌来回搅动三遍,这才闭著眼,信手摸出一张。 “福字!是福字!” 那拉车的苦力猛地从人堆里蹦起来,黑黝黝的脸上咧开一口白牙,笑得褶子都堆了起来。 他双手接过路沉递来的三十文钱,捧在手心里来回数了好几遍。 三十个铜子,这可是他迎著寒风跑断腿、拉上一整天车也未必能挣到的数目! 围观的苦力们看得眼热,几个方才还攥著钱犹豫的汉子,这会儿都抢著把铜子儿扔进木箱。 路沉看著这景象,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 韩老五的人既然来了。 这生意恐怕不会太平太久。 日头渐高。 羊圈街从未如此热闹过。 ..... 夜里。 路沉屋內的油灯捻子拨得亮堂。 当间桌子上,两只油汪汪的烧鸡、几大笼肉包子和一斤白酒。 浓郁的肉香和酒气,暂时驱散了屋里常有的霉味。 兄弟们围坐一桌,个个脸上泛著红光,吃肉喝酒,討论著白天的彩票生意是如何的火爆。 瞎子则独自坐在炕上。 一枚一枚地数著今天赚的铜钱。 等终於清点完毕,他抬起头,嗓子有点发乾: “大哥,算清楚了。除去赔出去的彩头,净落……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比了个八的手势。 “二两八钱银子?” 拴虎惊呼一声,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天,就一天! 路沉正在啃鸡腿,他把骨头扔桌上,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 这个数目比他预估的还要多。 “这钱,是赚了,但也是烫手的。” 路沉放下酒碗,声音沉了下来:“韩老五的人今天已经露头了。这生意,咱们吃得下,別人就眼红。这买卖门槛太低,旁人看两眼就能学去。” 瞎子接话道: “大哥说得是。今天这一闹腾,怕是半个南城都知道了。保不齐明天就有別人扯块红布,也搞起这彩票买卖。” 路沉猛地站起身道: “所以,咱们得趁著还是独门生意的时候,把根扎深,把钱赚足。从明儿起,一天开三十次彩,拴虎,你多备几个木箱。” “是老大。” 大梁朝並不禁赌,可文安县的赌业,早已被几个上了岁数的黑道头目牢牢把持。 这几位,经营数十载,衙门里上下打点周全,麾下不乏好手,財雄势大。 若有不知死活的敢私设赌局。 轻则断手断脚扔出城外,重则直接填了护城河。官府那边,对此向来不闻不问。 路沉这彩票营生,说到底也是赌。 眼下因著新鲜,又只在穷汉堆里打滚,油水不大。 那些老傢伙或许还眯著眼瞧个热闹。 可一旦这盘子做大了,油水厚了。 那些看似打盹的老虎,隨时会亮出獠牙。 这钱赚得越是顺手,那悬在头顶的刀,便落得越快。 彩票这个点子,路沉刚穿越来时就想到了。 只是那时势单力薄,怕树大招风,一直压在心底没敢动。 如今被青河门的人打得半死,金手指又觉醒了,正是缺银钱的时候。氪金变强刻不容缓,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吃饱喝足,该给兄弟们分钱了。 路沉把两千八百枚铜钱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照老规矩。路沉是老大分两成,也就是五百六十文。 瞎子是二当家,份例是一成半,四百二十文。 剩下六成半分七份,每份二百四十文。 路沉这般分帐,在道上已是顶公道的。 江湖上,老大独拿五成已算仁义,吞下七成的也大有人在。 路沉却只取两成,余下的油水实打实地分给了卖命的兄弟,从不短兄弟一分一厘。 就凭这点公道,兄弟们才死心塌地跟著他。 换作別处,老大若重伤臥床,早被手下插刀篡位。可路沉躺了一个月,弟兄们轮流守著,无一人生异心。 大伙都明白,换了任何旁人上位,绝无可能像路沉这般让利於下、处事公道。 第6章 韩老五,入门 第二日,彩票生意愈发红火。 消息如同野火般窜遍南城。 看热闹的、想发財的、碰运气的,把羊圈街堵得水泄不通。 南城是穷苦人扎堆的地方,乾的都是脏活苦活,白天累得筋骨散架,日日如此。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寡淡得像碗涮锅水。 这彩票摊子,不像北城那些赌坊。 在这儿,花上一文钱,就能图个乐子,既过了赌癮,又不怕陷进去。 横竖不过几个铜板的事,全当买碗茶喝,亏了也不心疼。 但你瞧瞧那些赌场,有一个算一个,心黑得淌墨! 只要跨进那个门,就等於被套牢了。 他们有的是招儿让你上癮,不把你颳得乾乾净净,逼得你卖儿卖女,绝不算完。 路沉当晚收摊拢帐,竟赚了四两多银子。 瞎子点钱点到手抽筋。 炕桌上的铜钱堆得像座小山。 路沉盯著那堆铜钱,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痒,恨不得立刻来个十连抽。 他猛灌一口釅茶,硬是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武学卡池比基础卡池收益高,还是等解锁了武学卡池再抽比较划算。 好景不长。 第三天一早。 路沉的摊子刚支起来,就看见不远处的街角也摆开了阵仗。 一面刺眼的红布哗啦啦抖开,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八十个大字,连吆喝声都学著禿子的调: “一文钱搏三十文,现抽现赔!” 只见领头的是个瘦高汉子,长著对三角眼,一顶狗皮暖帽扣在头上,身披宝蓝色遮脚面大棉袍,腰后头別著根短棍。 此人正是狗尿胡同的韩老五。 这廝是南城有名的祸害,专干那放印子钱的缺德营生,利滚利的阎王债,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遇上还不上债的。 他便强占人家妻女,转手卖进那见不得人的暗门子里去。 以前韩老五是不敢得罪路沉的。 这老小子是有点家底,却抠搜得紧,手下人跟著他捞不著油水,欺负穷苦百姓时还能逞逞威风,真要拼起命来,没几个肯为他卖死力。 自然不是路沉这班兄弟的对手。 两边真要动手,韩老五那边准保一鬨而散,他根本不是个儿。 可自打把刚满十三岁的闺女塞给衙门冯师爷做小妾,攀上这层关係后,韩老五的腰杆子立马就挺起来了。 先前强占了路沉的地盘还不满足。 如今眼见这彩票买卖油水丰厚,立刻带著一群打手,大摇大摆地就来抢食吃了。 两拨人马隔著半条街对峙。 拴虎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操他妈了,抢地盘断咱们財路,连这新营生也要插一脚,真当爷们是泥捏的?” 说著拴虎拔出刀子,就要往前冲。 瞎子枯瘦的手急忙按住拴虎肩膀,对路沉道: “大哥,眼下街面上全是人。不妨先退一步,容我摸清他今夜宿在哪个姘头屋里。月黑风高时,有的是法子教他懂规矩。” 路沉目光扫过韩老五那张狂的阵仗,冷笑一声: “急什么?先让这老狗学个样。” “可咱的营生...” “彩票这营生,不是啥绝活,用不了几天,满县城都是红布摊子。眼下为这个拼个你死我活,折了兄弟,不值当。” 瞎子立即明白过来: “大哥说得是。咱们名声也比他韩老五乾净得多,生意定比他好。” 果然,儘管韩老五的摊子锣鼓敲得震天响。 可过往的穷哥们儿都像躲瘟神似的绕著走。 谁不知道他韩老五是南城一霸? 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谁敢沾惹? 偶尔有几个凑上前下注的,也都是些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地痞混混。 正应了那句老话:王八看绿豆——对了眼。 真真是蛇鼠一窝! 路沉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卖餛飩的老孙头扯著嗓子帮腔:“要玩彩还得认准路爷这摊儿!规矩明白,赔钱爽快!” 上回中了彩的几个苦力和小贩,也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活招牌。 这个嚷嚷昨天白得了三十文。 那个夸路沉做事地道、不坑穷人。 人,乌泱泱地挤在路沉的摊子前头。 你推我搡地往木箱里扔铜子。 叮叮噹噹的脆响愣是没断过。 韩老五远远望著路沉摊前拥挤的人潮,恨得牙根发痒。 他拳头捏得嘎吱响,几回想衝过去把那破摊子给掀个底朝天。 可一抬眼,正瞧见拴虎那帮人腰里明晃晃的刀子。 刚到脑门儿的火气,“噗”一下就泄了。 在这街面上混了半辈子。 他韩老五比谁都门儿清:真到了抡刀见红的时候,谁还管你背后有什么靠山。 冯师爷的招牌再亮,也挡不住亡命徒红了眼往你心窝子里捅。 路沉手下这帮人,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主儿。 真闹起来,保不齐哪个二愣子脑子一热,给他来个白进红出。 那他韩老五这条老命,可就算彻底交代了。 官面上的势力,镇得住场子,却镇不住不要命的。 韩老五混了这么多年,早练就一双毒眼。 什么人能捏,什么人得让,他心里门清。 他抢了路沉的地盘,梁子已经结下。 路沉心里定是一直记著这笔帐。 若是此刻再去掀了路沉的摊子,那可就不是寻常摩擦。 而是要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了。 掀摊子等於当面打脸,在这讲究脸面的江湖地界,这等於是把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给堵死了。 所以这事不能硬来。 得智取! 韩老五眯缝著眼,晌午一过,他忽然扯著嗓子嚷道: “今日彩头翻倍,押中者,赔一百文!” 这招果然狠辣,一百文的彩头像块磁石,顿时吸走不少贪心的人。连路沉摊前几个老主顾都开始探头探脑。 拴虎急得直搓手:“大哥,咱要不要也加码?” 路沉却慢悠悠地数著铜钱: “让他闹去。一百文的彩头,中一个就得赔钱。咱们稳扎稳打,细水长流。” 一下午,韩老五摊子前,挤了不少人,挺热闹的。 至於赚了还是赔了,只有韩老五自个知道。 晚上。 分完铜钱后。 路沉叫住正要起身的瞎子。 “明日我去梅花武馆报名。摊子上的事,你多费心。” “明白,大哥放心。” 路沉又道:“韩老五此人手段阴毒,你需格外当心,防著他使绊子,更要防他玩阴的。” 瞎子道:“晓得,我会让拴虎和几个弟兄在摊子四周仔细盯著。” 路沉点头道: “摊子交给你,我安心。等我在武馆扎下根,再慢慢跟韩老五算总帐。” ..... ..... ..... 翌日。 路沉再次站在梅花武馆门前。 他抬手叩响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还是那个一脸麻子的青年。 “钱备齐了?” “齐了。”路沉打开包袱,里面是十吊铜钱。 青年摸出杆小秤,拎起一吊钱掛上称重。 市井里上了数的买卖,铜钱都得过秤,只论斤两,不过手数。 一来,千文钱逐个数实在费事,二来,更要防人作偽 有那奸猾的,把铜钱边缘磨薄了偷铜,或者直接私铸轻钱、小钱。 若只认个数,千文凑齐,却要亏不少铜。 青年將几吊钱逐一称过,確认分量十足,这才侧身一让: “进。” 路沉迈过门槛,眼前是个规整的四合院。 青砖墁地,屋舍齐整,院中几株老梅斜伸枝干,整个院子静得出奇。 路沉跟著青年穿过庭院,一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暖意迎面而来。 房间比外头看著宽敞,中央黄铜炭盆里银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靠窗处一张雕花梨木软榻上铺著厚绒垫子,一个披宝蓝缎面毯子的中年人斜倚榻上。 他麵皮白净,闭目哼著不成调的戏文,手指在榻沿轻轻打著拍子。 榻边紫檀小几上摆著几碟精致小吃:琥珀核桃、酱牛肉、酥皮杏仁饼、话梅、桂花糕、油炸花生米,荤素甜咸一应俱全。 青年躬身稟报:“老爷,来了个新人。” 梅花馆主眼也不睁:“入门费可带够?” “够了。” 梅花馆主这才懒懒地掀开眼皮,当瞥见路沉那身打补丁的旧棉袄时,眼底透著一抹鄙夷。 “哪儿的人?” “南城的。” “家里做什么营生?” “街面上混口饭吃的。” “嘖。” 梅花馆主撇了撇嘴,道:“每月初一记得交束脩。银钱到位,你想在武馆待多久都成。” 说罢他重新合上眼,摆了摆手,赶二人出去。 路沉默默退到院中。麻子脸青年低声道: “我叫刘奇,是武馆的杂役,老爷姓邓名彦。你喊他邓师父就好,现在还早,你先在此等候,待师兄弟们到齐便开练。” 说完了,刘奇拎著那十贯钱走了。 晨光透过梅枝,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路沉寻了处石阶坐下,忽然眼前忽然浮起一行金色小字: 【任务已完成】 【解锁卡池:傲雪寒梅】 路沉急忙打开抽卡页面查看。 《江湖侠客录》 【基础卡池:初入江湖】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武学卡池:傲雪寒梅】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第7章 武馆、梅花拳 路沉只觉得心口一烫,几乎要笑出声来。 总算解锁了武学卡池。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弟子走进了武馆大院。 这些年轻弟子,衣著体面,能在武馆习武的,自然都是些殷实人家的子弟,更有几个格外扎眼的,锦袍绣袄,身后跟著小廝丫鬟,一看便知是城里的富贵人家。 这些人互相寒暄说笑,目光扫过坐在石阶上的路沉时,见他一身脏兮兮的旧棉袄,只当是新来的僕人,连正眼都未多给。 等弟子都来齐了,邓彦这才打著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师父安好。”院中弟子们齐声问好。 “嗯。” 邓彦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站在院角的路沉。 回头对屋门口候著的刘奇道: “今天来的新弟子,你负责教他。” “是,老爷。”刘奇道。 邓彦又交代了几句,便又转身回了屋子。 而刘奇走到路沉面前,递给他几个沉甸甸的沙袋: “新来的,把这些绑在腿上,手臂和腰上。” 路沉依言照做。 粗布缝製的袋子摸著就知道分量不轻,里头装的怕是实打实的铁砂。 路沉绑在身上,只觉得四肢顿时沉重了许多。 院中弟子也都熟练地在腿上绑好沙袋,摆开马步架势。 路沉有样学样。 只是那些沙袋少说也有十来斤重。 他刚蹲下片刻,就觉双腿发颤。 “刘奇兄弟,这蹲马步是练什么,不是应该先学拳法招式吗。” 路沉有点疑惑问道。 刘奇虽只是个杂役,但在武馆待得年头久了,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门道。 他见路沉问得诚恳,便细细道来: “武者有两大境界,一是外劲,二是內劲。 外劲练的是筋骨皮肉,讲究打熬力气,如铁匠打铁,千锤百炼。內劲练的是一口真气,讲究呼吸吐纳。 外劲练到高深处,一拳能开碑裂石。內劲练成,则能隔空伤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奇指了指路沉绑著沙袋的双腿: “这扎马步,是外劲修炼的根基。下盘稳了,发力才有根。 咱们武馆是上午练基本功,下午练拳法。 不过要是等你学了拳法,你想上午练拳,下午练功也行,隨你。” 路沉想起那日从青河门来的,替李天瑞出头的师姐。 看著瘦瘦小小,胳膊细白,可拳头硬得嚇人,力气比牛还大。 自己在她手底下没过三招,就被一脚踹进了臭水沟。 那女子应该就是个实打实的外劲高手。 正午时分。 武馆不供饭食,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或乘车轿回家,或相约前往酒楼。 路沉拉住刘奇:“兄弟,赏脸吃个便饭,我请客。” 刘奇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走到东城街上,挑了家临街的麵馆。 路沉摸出钱袋,对伙计说:“两碗臊子麵,加个炒猪肝、鸡杂碎、大蒜烧肚条,再烫二两烧酒。” “好嘞,承惠一钱二分银子。” 刘奇忙摆手:“使不得,一碗麵就够了。” 路沉却已把铜钱塞给伙计:“应该的。” 不多时,菜就上齐了,热腾腾的臊子麵端上来,红油汤里浮著肉末和葱花,香气扑鼻,炒猪肝嫩滑,鸡杂碎香辣,那盘大蒜烧肚条更是烧得软烂入味。 刘奇咽了口唾沫,不再推让,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不是他吃相难看,实在是肚里缺油水太久了。 他在馆里做活,一个月只得二钱银子,哪敢想下馆子的事。平日三餐无非是些粗糲的杂粮,清汤寡水,少有荤腥。 几口酒肉下肚,刘奇抹了把油嘴,感动道: “让兄弟破费了,馆里其他人,从不正眼瞧我这个下人,这些年还是头回有人请我。” 路沉嚼著猪肝,说道: “江湖相逢,都是缘分。” “嘿,这话我爱听!”刘奇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个。” 一桌酒菜下肚,两人之间的生分消了大半。 回武馆的路上。 刘奇的话也多了起来:“老爷教拳看人下菜碟。有钱的弟子,他亲自指点,没钱的,就让我来教。 不过你也甭担心,我在武馆这么多年,教的也不差。” 路沉点点头,没吱声。 他来武馆本就不是真为学拳,管他谁教。 解锁了卡池才是正经。 二人说话间已回到武馆。 刘奇脱掉身上的灰棉袄往地上一扔,摆开架势:“看好了!” 说罢他开始在院中演示梅花拳前三招。 这梅花拳看似招式轻柔,实则每招都藏著巧劲。 与南城混混打架的野路子全然不同。 路沉盯著他每一个动作,心里暗忖,这拳法果然有些门道。 刘奇收势站定,压低声音: “梅花拳统共五招。前三招是基础,大伙儿都能学,后两招,那才是梅花拳的精髓,得是交了拜师礼的亲传弟子才能学。” “哦,这拜师礼得多少银钱?”路沉问。 “银钱隨你心意,自然是多多益善。但关键不在银子多少,得让师娘点头认可才行。” “师娘?”路沉面露诧异:“这不该是邓师父定夺的事么?” 刘奇四下张望一番,凑近低语: “老爷是上门女婿。这梅花武馆,是师娘祖上传下来的。馆里大小事务,终究是师娘说了算。” 路沉恍然大悟。 难怪他瞧邓彦那白净面皮和懒散劲儿,確实没有半点武人的样子。 “那怎样才能成为亲传弟子?”路沉追问。 刘奇答:“简单,练成外劲高手就行。” “咋才算练成?” “真正的外劲高手,皮肤坚韧得跟老牛皮似的,寻常棍棒打上去,就留道白印子。力气更是大得嚇人。去年有个弟子练成了外劲,一拳能把青砖砸成粉末,单手就能拎起石锁。” 刘奇拍了拍路沉肩膀:“说白了,就是皮厚、力气大。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一拳能打死头牛,那就差不多了。” 路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皮肤坚韧,力气变大。 这听起来直白,倒是比那些玄乎的境界好懂得多。 路沉开始练习那三招梅花拳。 起初动作僵硬笨拙,但在刘奇指点下渐渐摸到门道。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胳膊腿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刘奇从后院推来个半人高的木桶,里头晃荡著半桶浑浊的肉汤,散发著一股腥臊气。 “梅花馆的秘药。” 刘奇舀起一碗递给路沉,“方子是师娘祖传的,对练功大有裨益。” 路沉接过碗,药汤冒著热气,腥味冲鼻,浮著些辨不清的药材碎末和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他仰头灌下,一股腥涩的苦味直衝喉咙,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这碗浓褐色的秘药,是每个弟子练完功后都能领到的例份。 武道修行,离不开两样东西。 一是记载招式的武功秘籍,二是打熬筋骨的秘药。 秘籍和秘药,是武馆的立身之本。 二者相辅相成,没有秘药滋养,再精妙的招式也难发挥全力。 缺了功法指引,再珍贵的药力也只能在体內乱窜。 第8章 抽卡、变强 回去路上,药力渐渐发散。 路沉四肢的酸痛缓解不少,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刚到羊圈街口,就看见瞎子他们正在收摊。 拴虎把写著大字的红布捲起来,二狗在搬装铜钱的木箱。 “今日赚了多少。”路沉上前问道。 “还行,比不得前两日红火,韩老五那边抢走不少客人。”瞎子道。 路沉面上点头应和,与兄弟们閒聊著日间见闻,心里却惦记著屋里藏钱的瓦缸。 今晚,总算能试试那武学卡池了。 深夜。 路沉没点灯,摸著黑,將柜子挪开,挖出那缸铜钱。 他心念微动,打开《江湖侠客录》。 【基础卡池:初入江湖】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武学卡池:傲雪寒梅】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路沉:力道15、气血12、气劲0、会心2、身法4、根骨2、运势1、拳法11、腿法3、眼力1】 【武学:《梅花拳·残》(粗通皮毛0.1%)】 他注意到人物页面的武学一栏,已然添上了今日新学的梅花拳。 那“残”字標註,应该是他没有学到完整的梅花拳,只学了前三式的缘故。 而梅花拳后头缀著的那行小字,是武学的经验值,也叫熟练度,分四个等级: 粗通皮毛、略有小成、大成之境、登峰造极。 自己苦练一下午拳法,结果只涨了0.1%的经验,根骨真是有够差的。 这要搁在常人身上,怕是得熬上两三年光景才能摸到略有小成的门槛。 还好自己有金手指兜底。 路沉手指在“傲雪寒梅”卡池下方的十连抽轻点了一下。 消耗一千三百五十文。 待抽卡动画结束,他抽到了八张白卡,两张绿卡。 “傲雪寒梅”卡池与“初入江湖”卡池抽卡概率是一样的。 他抽到的八张白卡是: 梅花拳经验+1%、力道+2、气血+2、身法+2、力道+2、梅花拳经验+1%、梅花拳经验+1%、梅花拳经验+1% 两张绿卡是:气血+5,和一张词条卡。 寒梅劲(绿):於梅花环境下修炼外劲,效率提升10%。身处梅香之中,气血恢復速度微幅增加。 抽到词条卡的同时,也解锁了词条栏,获得一个可装备词条的卡槽,外加十个存放各类卡牌的行囊格子。 这游戏贼抠搜。 若想增加卡槽和行囊格子,还得到基础卡池“初入江湖”里抽。 就是逼你氪金。 基本上啥都要抽卡才能获得。 路沉將“寒梅劲”词条隨手装备上,继续抽卡。 他攒下的铜钱,有三十一两多,上次抽卡扔进去一千五百文,武馆入门费又十两银子,缸里还剩二十两银子。 路沉心下一横,將缸中剩余的二十多两银子全数投入卡池,对著“傲雪寒梅”卡池一通连抽。 抽到的多是白绿卡。 除了惯常的力道、气血、武学经验等属性之外。 还添了两项新属性“臂力”和“相貌”和一张白色词条卡“耐寒”。 臂力是修习上乘拳掌武学的前置条件。 而相貌其实就是游戏里的魅力值。 相貌俊伟者,不怒自威,与人交手时自带一股震慑,行走江湖时亦能博得几分先天好感。 至於那“耐寒”词条。只是白色品质,效果却实在:运转外功时,可抵御严寒侵蚀。 在这苦寒的北地行走,这个词条能派上大用。 此番抽卡最关键的收穫,当属那两张紫卡。 一张是根骨+3的属性卡,路沉根骨由2升至5。 另一张是武学卡《踏雪寻梅》,这是门轻功,修习要求是:根骨1、身法10、腿法10。 路沉见自身属性皆已达標,当即修习了《踏雪寻梅》 这轻功虽標为紫卡,却只算得下乘武功。 卡牌色泽不过標示稀有程度,並非武学本身高下。 紫卡中亦有优劣之分。 想抽上乘武学,就得到高等卡池去抽。 二十两银子,他一共抽了140次卡,当前状態为: 【属性:力道45、气血67、气劲10、会心22、身法34、根骨5、运势1、拳法15、腿法23、眼力16、臂力23、相貌9】 【武学:《梅花拳·残》(粗通皮毛46.1%)、《踏雪寻梅》(粗通皮毛0%)】 【词条(1/1):寒梅劲(绿)】 【行囊:词条卡“耐寒”(白)】 路沉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噼啪作响,仿佛每一寸血肉都活络开来。 他走到柜子前,这原本需要费尽力气才能挪动的笨重物件。 如今只是单臂发力,便被他轻鬆搬动。 不仅是各项属性增强,周身更是轻捷如燕,仿佛稍一蹬地就能腾空而起。 这该是轻功《踏雪寻梅》带来的变化。 路沉低头看了眼空了的瓦缸。 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在街面上咬牙挣来的血汗钱,一夜之间就哗啦啦流进了那无底洞般的卡池里,多少有点心疼。 但在这种世道,只有变强才不会受欺负。 路沉对著空缸啐了一口:“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 之后的几日,路沉每日天不亮便去武馆点卯。 而县城里的彩票摊子,果然如他所料,像雨后野草般疯长起来。 不单是南城。连东城的青石板路上也支起了红布摊子。 路沉这边的彩票摊子,生意也確实淡了不少。 如今满大街都是红布摊,一日下来能有一两银子的进帐,已算不错。 不过拴虎瞎子他们倒也想得开。 不必刀头舔血就有安稳钱可拿,每日收摊后凑钱打壶酒,就著酱肉啃炊饼,兄弟们已然知足。 唯一碍眼的是韩老五。 这廝掛出一赔百的彩头揽客,暗地里却儘是些下作手段: 开彩时让小混子挡著视线偷换字牌,就算真有人撞大运押中,他也找藉口赖帐。 有人亲眼见过。 中彩的净是韩老五自己的手下,领了钱转个身又塞回他腰包。 日子久了,现在羊圈街的人路过韩老五的摊子,连眼皮都懒得抬,寧可多走几步到路沉这边下注。 韩老五的摊子前日渐冷清,只剩几个外乡来的生面孔还在那儿探头探脑。 一日午后。 路沉正在院中老梅树下练拳,忽见刘奇步履匆忙地向他走来。 第9章 戏楼、师娘 “路兄弟,实在对不住,有桩急事得劳你搭把手。” 刘奇搓著手,面色为难,“老爷急著要去戏楼,点名要我跟著伺候。可夫人方才又吩咐我去玲瓏斋取新到的胭脂,我这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路沉收势抹了把汗: “这等小事,等你从戏楼回来顺路办了不成?” “唉。” 刘奇嘆声道:“今晚戏楼,袁香香唱堂会,老爷是她的铁桿票友,这一去怕是得熬到三更天。可夫人那边...老爷特意叮嘱要瞒著夫人的,这差事真是两头难做。” 路沉听罢,当即应承下来:“刘兄放心,取胭脂的事包在我身上。” “嘿,多谢路兄弟搭手。” 刘奇忙不迭从怀里摸出块碎银並一张字条。 “这是银钱和取货凭证,有劳了。” 路沉接过字条,状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刘兄既要隨师父去戏楼,馆里这秘药煎制之事可有人接手?” “唉,別提了,老爷吝嗇,不肯多雇奴僕,內宅里统共就两个丫鬟、一个婆子,武馆是我和一个厨子,厨子是个外乡人,不好相处,他只管做饭,馆里的粗活杂事全落在我头上。今日又要伺候戏楼又要煎药,实在转不开身...” 路沉顺势接过话头: “若是信得过,我来帮你煎药,往后煎好的药汤我顺手帮弟子们分发便是。刘兄专心伺候师父要紧。” 刘奇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武馆的杂活就那几样,不算多。 偏生邓师父是个好玩的性子,经常出门,回回都点名要刘奇跟著。 他既要当车夫赶车,又要充当隨从一路伺候,临了邓彦还总要沉著脸叮嘱:“若让夫人知晓,仔细你的皮!” 为此刘奇没少误了馆里的差事。 有回煎药误了火候,被师娘撞个正著,任凭他如何解释,师娘只当是託词。 自那以后,师娘儼然把他当成了偷奸耍滑的主。 想到这儿,刘奇忙不迭拱手:“路兄弟仗义,我正愁今日该咋办呢,路兄弟雪中送炭,刘某感激不尽!” 他说著从腰间解下药房钥匙塞给路沉。 “药材都在西厢药柜里,每包分量都是配好的,煎药的陶罐摆在灶房北角,有劳兄弟了!” 刘奇千恩万谢地拱手离去后。 路沉揣著字条和碎银,走到东城东市的玲瓏阁。 铺子门面不大,脂粉香气扑鼻。 柜檯后的伙计抬了抬眼皮:“客官是取货还是现挑?” 路沉將字条和碎银推过去。 伙计展开字条瞥了眼,转身从货架上取来个锦盒,拈了拈路沉递来的碎银,从柜檯下取出戥子与银剪,利落地剪下一块,放在戥星上仔细称量。 见分量略多,又剪去一角,这才將剩下的碎银连同锦盒一併推迴路沉面前: “邓夫人订的茉莉头油、梨红胭脂,海棠唇脂,收您三钱整,找您一钱。” 路沉捏了捏找回的碎银,確认分量无差,这才提起锦盒走出玲瓏阁。 寒风萧瑟。 天寒地冻。 路沉瞥见街角杂货摊的簸箕簸箕里堆著七八个晒得焦黄的葫芦,心念微动,走上前问: “老丈,葫芦怎卖?” “三文。”摊主呵著白气跺脚,“都是晒透的秋葫芦,装水不渗,密实得很。” 路沉拣了个匀称的,拔开木塞,借著天光瞧见內壁乾爽,便数出三枚铜子,拿了葫芦走了。 邓宅在武馆后巷。 与前面练武的喧闹院子仅一墙之隔。 路沉穿过一条窄巷,便瞧见一扇黑漆木门,门楣上刻著几枝疏影横斜的梅花。 路沉抬手叩响门环,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个梳著双鬟的小丫鬟,她眨著眼打量路沉这一身粗布棉袄:“你是哪位?” “武馆弟子路沉,来给师娘送胭脂。” “刘奇呢?往日都是他来的。”丫鬟踮脚朝他身后张望。 “刘奇被师父唤去办事了。”路沉將锦盒和碎银子一同递给丫鬟。 丫鬟接过正要关门,忽然宅邸內传来一个女声:“门外是谁?” 丫鬟忙侧身回话:“回夫人,是个武馆弟子,来送胭脂的。” “让他进来。” 丫鬟扭头对路沉道:“听见了没,夫人要见你。” 路沉略一迟疑,还是抬脚踏进了宅邸,跟著丫鬟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偏房。 一个相貌明艷的女子裹著银狐裘笔直地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她约莫三十年纪,眉眼端庄,髮髻梳得一丝不苟。 可那身锦缎袍子却遮不住底下身段,胸前胀鼓鼓地绷紧衣料,腰身柔软纤细,裙裾裹著两条匀称修长的玉腿, “生面孔?刘奇那滑头又躲懒了?” 师娘说话时微微前倾,衣襟前两团丰硕跟著一颤,熟果似的沉甸甸晃悠。 可面上却仍是那副端庄神色,目光清明,不染半点轻浮。 路沉垂下眼,瞥见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带著习武之人的薄茧。 他只觉得这师娘通身的气派。 倒比前院装腔作势的邓彦更像武馆主人。 他躬身答道:“回师娘,刘奇兄弟被师父唤去办事了,特意託付弟子代为送胭脂。” 师娘指尖轻叩扶手:“你叫什么?何时入的武馆?” “弟子路沉,三日前入的武馆。” “年纪几何?” “十六。” 师娘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路沉身上寒酸的衣物,美眸中露出几分探询。 梅花馆入门要十两银子,往后每月还得交一两束脩,这般开销绝非小数目。 似路沉这般出身的孩子,多半会选些价廉的武馆,去学那等铁砂掌、铁布衫一类硬磕笨练的外门把式。 她柔声问道:“为何要来梅花武馆。” “南城虽偏,也听过梅花馆的名头。”路沉答得坦然,“都说梅观澜老馆主当年单枪匹马,在血柱山独战三十六匪,大获全胜。我是衝著这份名声来的。” 这话是前些日子听刘奇说的。 梅花武馆的前任馆主梅观澜,当年在北地江湖上確实闯出过名號。 只是年月久远,如今记得的人怕是不多了。 江湖就像秋风扫落叶,新人换旧人,每天都有新的传说。 师娘听了这话,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问道:“那你为何要习武?” “为了变强不受欺负。”路沉答。 师娘闻言,柳眉微簇:“可是有人为难你?” “弟子是孤儿,无父无母,与几个朋友抱团取暖,在这世道,没个倚靠,受人欺负是常事。”路沉平静道。 师娘眉眼间浮起几分怜悯,半晌轻嘆一声:“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起身时银狐裘簌簌垂落。 路沉一抬头,心下微惊。 师娘身形高挑,立在那儿竟比他还要高出半头。 她款步走到八仙桌前端了碟枣泥糕,步子迈开时袍摆曳地,不经意裸露出一双白洁笔直的美腿,往下去,只见一双玉足踩著绣白玉兰的软缎鞋,每迈一步,足尖在裙浪间若隱若现。 “拿去,灶上新蒸的,你们半大小子练功易饿。” 路沉双手接过,谢过师娘。 师娘明媚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她轻轻頷首: “去吧,好生练功。” 路沉端著糕点退出厅堂。 枣泥糕香甜软糯,路沉尝了小半块还剩许多,找了张草纸包好剩下的,他揣进怀里,想著带回去给兄弟们也尝尝。 第10章 秘药、王掌柜 武馆內。 路沉掏出铜钥匙打开西厢药房门。 屋子通窄,墙上钉著几排木柜,路沉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发现几包用麻绳捆好的黄纸包。上面用墨笔写著小小的字跡:秘,每日一包,煎煮兑水。 他拆开黄纸包,里面是暗红色的药粉,混著碎肉块,腥气扑鼻。 他捻起些许在指尖搓了搓,药材已被磨得极细,根本辨不出原本的形貌,质地细腻中带著砂砾感,像是骨血混著药材一同研磨而成。 灶房灶台上的陶罐还残留著往日熬药的焦黑垢跡。 路沉把一包药粉抖入陶罐,加水煎煮,滚沸,倒入木桶。 兑上几大瓢冰凉的井水,秘药就完成了。 他从怀中摸出刚买的葫芦,拔开木塞,舀满浓黑的药汤,塞紧,重新揣回衣內。 又给自己舀了一碗喝,这才推著木桶走出灶房。 院里,弟子们刚练完拳,正歇息,见路沉推药桶出来,都来排队领药。 无人诧异今日为何是路沉分药。 在他们眼中,这原是天经地义的事。 路沉穿著寒酸,一瞧便是穷家子弟。 这般出身,合该做些下人的活计。 如同骡马天生该拉车,穷人合该伺候人,这本就是世道的规矩。 路沉怕被人察觉私藏了秘药,暗中多兑了井水。 药汤在木桶中晃荡,顏色淡了几分,倒也刚好够分。 晚上回去。 路沉將师娘赏的枣泥糕分与兄弟们。 並把那葫芦秘药塞到瞎子手中。 路沉早已將梅花拳那三招教予瞎子,只缺秘药淬体,瞎子练来练去总差著火候。 今天终於寻得机会,弄来了这一葫芦秘药,总算能助他真正入门。 瞎子是路沉最得力的臂膀。 要想在这吃人的世道站稳脚跟,光靠自己远远不够,他得把瞎子这把刀磨得更利些。 深夜。油灯昏黄。 路沉数了数近日攒下的铜钱,统共二两八钱。 他点向傲雪寒梅卡池,光晕炸开,六白三绿一紫。 六张白卡:梅花拳经验+1%、力道+2、踏雪寻梅经验+1%、踏雪寻梅经验+1%、会心+1、气血+2 三张绿卡:梅花拳经验+2%、梅花拳经验+2%、踏雪寻梅经验+2% 一张紫卡:运势+1 竟然抽到了紫卡! 路沉心头一热,伸手欲再抽,却硬生生止住。 得留点铜板吃饭零花,不能全抽了。 他吹灭油灯,沉沉睡去。 此后几日。 路沉顺理成章揽下煎药分药的差事。 连师娘要採买胭脂茶叶,他也抢著跑腿。 院中弟子常见他捧著物件往后宅送,便有人嚼舌根: “瞧那马屁精,又去巴结师娘。” “正经功夫不练,尽搞这些歪门邪道。”有人啐道。 也有人嗤笑:“人穷志短,难怪专干这些溜须拍马的勾当。” 这些弟子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他们家境殷实,铺面田產皆有,从不知银钱短缺的滋味,又有父母长辈疼爱和托举,哪知穷苦人家的艰难。 何曾尝过身无分文、饥寒交迫的苦楚。 一日,路沉分完药,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晃过来找茬,故意踢翻了木桶,药渣泼了路沉满裤脚。 “马屁精,师娘今儿赏了你点啥?”他讥讽道。 眾弟子鬨笑。 眼前这个魁梧弟子,叫王鼎,家在东城肉市街开著烤肉店,门店生意红火,油水养人,把他餵得膀大腰圆。 他在武馆练了快两年,拳头能砸碎三块叠在一起的青砖。 是公认最有希望练出外劲的苗子。 路沉默默弯腰捡勺。 王鼎还咧著嘴要再嘲,忽见黑影扑面。 路沉竟拧腰送出一拳,拳风直逼王鼎面门。 “反了你了。” 王鼎仓皇架挡,小臂震得发麻。 他万没料到这马屁精竟敢动手,更惊这一拳力气沉得邪门。 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道大概是10点左右。 路沉经过多次抽卡,力道已有47点,这一击,堪比四五名壮汉合力。 不待他回神,路沉第二拳已追到肋下。 王鼎慌忙侧身,却见路沉拳至半路忽化腿影,一记阴狠的撩阴腿直踢胯下。 这一式根本不是梅花拳的路数,分明是市井斗殴的阴狠招数。 王鼎惊得后背发凉,踉蹌后退,恰踩中地上药渣,脚下一滑。 就在他身形失衡的剎那。 路沉一记重腿踹在他小腹。 王鼎闷哼弯腰,又被路沉一记肘击砸中后心,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瘫软在地。 路沉一脚踩在王鼎头上冷声道:“再有下回,別怪我把你腿打断。” 院中弟子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王鼎生得人高马大,一身蛮力在武馆里数一数二,师娘曾亲口点评,说他再苦练一两年,准能练出外劲。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闷不吭声的路沉,竟三拳两脚就把王鼎打趴在地。 院中弟子们看路沉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武馆里打架本是常事。 按规矩输贏自理,不得寻衅报復。 可王鼎那开烤肉店的爹听说儿子吃了亏,当场摔了算盘放话:“敢动我儿子,老子找人卸他一条胳膊!” 谁知这话放出去三天。 南城的混混竟没一个敢接这活。 有个相熟的食客劝他: “掌柜的,那路沉是南城出了名的狠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何苦招惹他?” 王掌柜心头一凛,派人稍一打听。 方知路沉从小混跡市井,手下跟著一帮兄弟,个个对他唯命是从,更听说...他还杀过人。 王掌柜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次日一早,他赶紧挑了十斤上好五花肉,亲自提到武馆赔罪。 路沉倒也没摆脸色,客客气气接过猪肉,面上带笑寒暄两句,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像王掌柜这般生意人,最懂得权衡利害。 若对方只是穷苦人家,无钱无势,自是任他拿捏。 可像路沉这般了无牵掛,又精通武艺的,反倒最令人忌惮。 王掌柜是个体面人,县里有他的宅子,他的铺子,他的亲友,他的一切。 他捧的是瓷碗,对方是块烂瓦。 哪敢真跟路沉这种亡命徒硬碰? 这口气,只能咽了。破財消灾,息事寧人,才是正经买卖人的道理。 第11章 找茬、做局 几日后清晨。 路沉正在梅树下练拳。 刘奇引著一人跌撞进院,来人是路沉手下禿子。 “路兄弟,你这朋友急著找你。”刘奇道。 路沉拳风一收,见禿子脸色煞白,心头一沉:“出什么事了?” “老大,咱们的摊子让人砸了。”禿子急声道。 路沉眼神倏地一冷,一言不发,抬步就往回走。 禿子小跑隨在一旁,途中急急说道: “今早李德海来玩彩,先试了几文,没中。后来竟掏出一两银子要下大注! 瞎哥瞧数目太大,赔不起,叫他去赌坊玩,那老货竟耍起横来,一把將银子扔进钱箱里。 结果开出来又没中,他竟当场耍赖,非说自己中了。旁边几个泼皮也跟著作证,咬定他押中了彩头。” 闻言,路沉面色阴沉,闷头赶回羊圈街。 刚到街口,就瞧见李德海揪著餛飩摊老孙头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 “你给老子听好了!当时你就在边上,亲眼看见我押中了彩!要是敢昧著良心说瞎话,等我儿子从青河门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老孙头被他勒得面色发青。 青河门在偌大的江湖上,顶多算是个二流门派,可是在文安县这小地方,连县太爷都要让他们三分。 老孙头既不敢得罪李河海,又不愿昧良心扯谎,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一个摆摊的,哪边都开罪不起。 “够了!李德海,你真以为我们是好惹的?” 瞎子阴惻惻地喝道。 在他身后,拴虎等人一言不发,只利落地亮出了刀子。 拴虎他们用的是攮子刀,市井最常见的凶器。 长一尺余,打造粗糙,用料少,花上几十文钱就能在铁匠铺弄来一把,方便藏匿,袖里、腰间皆可顺手拔出。 这种街头搏命的武器,刀锋窄而利。 即便在这寒冬腊月,也能轻易將厚实的皮袄捅个对穿。 李德海见拴虎他们竟真敢动刀子,嚇得一哆嗦,慌忙鬆开了老孙头,踉蹌著向后连退数步。 他身旁那些起鬨的泼皮们也顿时噤声,脚底悄悄往后挪。 可四周围观的閒汉们却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一丝动静,心里巴不得场面越乱越好,只嫌血光溅得不够快。 李德海这会儿也有点怕了。 “別、別乱来,我儿是青河门弟子,得罪了我,就是得罪青河门,你们可要想清楚....”李德海色厉內荏道。 “呸,大不了赔你一条命!”瞎子啐了一口,反手亮出攮子。 他逼上前,李德海被那亡命徒似的架势嚇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烂泥般瘫在地上。 眼看瞎子就要下死手,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住手!” 瞎子的动作猛地一滯,攮子的刀尖隨之颓然垂落。 这一刻能喝住他的,只有路沉。 路沉目光冷冽如刀,缓步上前,围观的看热闹的赶紧散开,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瞥了眼瘫软在地的李德海,隨即抬起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了不远处,倚墙而立的韩老五身上。 韩老五嘴角似笑非笑,儼然一副看客模样。 路沉断定,此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係。 李德海身为里长,不过一介没品没级的微末小吏,却向来以官身自居,眼高於顶,为人最是势利,他平日那般自矜身份,岂会自降身价,与那些市井泼皮为伍? 如此一来,眼前这群泼皮的来歷便明摆著了。 除了韩老五那老狗,谁会使这等阴招? 这一手,是直接要断人財路。 做买卖最吃招牌,招牌一倒,生意就算彻底黄了。 眼下这么多人围著看热闹。 李德海这般胡搅蛮缠,纵是他理亏,可看客们哪管什么是非曲直?风言风语一起,传出去只会是:“路沉输了不认帐。” 这三十两银子,给或不给,都是祸端。 给,三十两不是小钱,等於认下这冤枉帐。 不仅损失惨重,更助长了讹诈的气焰,往后谁都敢来咬一口。 不给,便是坏了诚信,生意再也做不下去。 更別说李德海那个在青河门的儿子,回来必定借题发挥,定要替他爹出了这口恶气。 路沉心知,韩老五这是要逼他进退不得,藉此赶他离开。 好独霸这一条街的彩票营生。 路沉早已在来时路上盘算好了对策。 他迎著眾人目光,朗声道: “这钱,我们给!” 喧闹的场面霎时一静。 “一赔三十,便是三十两,只是这数目不小,烦请宽限我们三日筹钱。”路沉不喜不悲地说。 李德海眼珠滴溜一转,唯恐有变,急忙扯著嗓子喊道:“空口无凭,得立字据!” “好。”路沉答得乾脆,“瞎子,取纸笔来。” 瞎子问附近店家借来纸笔,路沉写下欠条,並按下了指印。 “三日后此时,三十两白银如数奉上。”路沉將欠条递过,声音沉稳道:“诸位街坊作证。” 李德海抓过字据,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志得意满地离去。 看客们见无戏可看,也一鬨而散。 街心绸布庄的吴掌柜摇著头对伙计嘆道:“路爷这次算是栽了,三十两银子,说应就应了...终究是太年轻,斗不过韩老五那只老狐狸。” “大哥,这三十两不是小数目,咱们去哪儿凑?”瞎子皱眉道。 路沉望著韩老五远去的方向,眼神渐冷: “放心,这钱自有出处。” 瞎子隨即会意,独眼闪过一丝狠辣:“大哥的意思是...” “去把那几个作证泼皮底细摸清楚,今晚我要挨个拜访。这几日摊子先收了,对外就说筹钱。”路沉沉声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瞎子点头,转身没入巷子。 ..... 当夜。 北城黄米胡同深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油灯昏浊,白日里那几个作证的泼皮正围坐吃喝,桌上堆著啃剩的鸡骨头,花生壳撒了一地,满屋油污混杂著酒气,狼藉不堪。 “都说那南城路沉是號人物,我瞧就是个没卵的怂包!” 一个瘌头汉子仰头灌了口酒,醉醺醺地嚷道。 “三十两说赔就赔,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赔了,真他娘的好买卖! 等改明,咱再去干他几次。”他抹了把油嘴,嘿嘿一笑。 其余泼皮跟著鬨笑,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浑不知夜色深处,已有人悄然而至。 第12章 狗尿胡同 突然之间。 土屋那扇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路沉拎著把粗铁打的大刀立在门口。 夜风卷著寒气灌进屋內。 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几个泼皮惊得跳起,酒醒了大半。 那瘌头汉子离门最近,一张脸霎时惨白,舌头打结: “你、你们想干、干什么.....” 话未说完,路沉一步抢到跟前,手中大刀带著风声呜地劈下。 癩头汉子举臂欲挡,大刀却已切开咽喉。血雾喷溅间,人已仰面倒下。 旁边一个泼皮惊得怪叫一声,抄起条凳就往路沉脑后砸来。 路沉也不回头,只把身子一侧让过凳子,手中刀顺势向上一撩。 那泼皮身形一顿,胸前裂开深可见骨的血口,扑地不起。 余下三人肝胆俱裂,夺路欲逃。 瞎子如鷂鹰扑食,左手揪住那人后领,右手攮子毒蛇吐信般往前一送,三寸铁锋尽数没入后心,那泼皮浑身一僵,喉头咯咯作响,软软瘫倒。 另一头,拴虎与禿子已缠住最后那名泼皮。 那泼皮倒也凶悍,反手拔出腰间短刀乱舞。 拴虎却不躲闪,沉肩硬接一刀,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腕子,右手臂弯已死死锁住咽喉。泼皮被勒得双目凸出,踢蹬不止。 禿子趁势揉身抢进,手中攮子连捅七下,却並非乱捅,专拣肋下、腰眼、小腹这些要害下手。 每刺一处,那泼皮便剧烈抽搐一次,待到第七刀抽出时,人已如抽了筋的活鱼般,在血泊里挣了两挣,再也不动了。 剩下那个泼皮已嚇破了胆,瘫在墙角,裤襠尽湿,只顾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是韩老五...是他花五两银子雇的我们...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路沉迈过尸体,手起刀落。 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墙角,血柱喷涌。 瞎子几人麻利地搜遍几具尸身,最后只翻出四两六钱碎银。 禿子踹了脚瘌头汉子的尸首,啐道:“剩下四钱银子,准是叫这群杂碎买酒肉造了。” 拴虎把沾血的银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大哥,这点银子不够数啊。” “韩老五既然敢做局,自然要连本带利吐出来。”路沉冷声道。 ..... 狗尿胡同是南城最下等的窑子,十个铜板就能睡个女人。 这儿的女人多半人老色衰,一身说不清的脏病,却是穷汉们唯一的温柔乡。 不知多少男人在此染上脏病,为了找点儿快活,却把命也搭上,最后落得个下体溃烂的惨样。 可即便如此,每天还是有大把男人捏著几个铜子儿往这儿钻。 人穷到绝处,连砒霜都能当糖水喝。 韩老五的宅子就立在这条胡同里,是整条街上最气派的一处。 青砖垒的高墙,墙头上还插著碎瓷片,院里拴著两条大黑狗,见著生人就呲牙狂吠。 韩老五夜里从不在家里睡,都是在窑子里过夜。 他癮大,好色却也吝嗇,挑窑姐,模样身段一概不问,身子没病就行。 用他的话说:“熄了灯都一个样。” 半夜。 苗老三裹著件破袄子,蹲在胡同口活像个要饭的。 夜深了,胡同里不见人跡,也不亮灯,只有两旁破屋断续传来男女哼哼唧唧的动静。 苗老三一直盯著胡同口那间掛红灯笼的瓦房。 韩老五今晚就宿在那儿。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胡同。 路沉打头,瞎子、拴虎、禿子紧隨其后,脚底轻得像猫。 看到路沉,苗老三朝瓦房努努嘴。 路沉会意,几人贴墙摸到窗下,听见屋里头韩老五响亮的鼾声。 瞎子抽出攮子,薄薄的刀刃悄没声地插进门缝,一点点拨动著门栓。 瓦房分里外两间,外屋里两个汉子睡得死沉。 一个趴在桌上打鼾,口水流了一桌子。 另一个四仰八叉躺在条凳上,酒气熏天,桌上剩著两碟残菜和一个空酒罈。 他们俩是韩老五重金聘来的保鏢,据说是行伍出身,使得一手好枪棒。 韩老五平日里无论是去收帐还是逛窑子,这二人必定形影不离。 直到看到这两人守在屋外,路沉这才確信,韩老五定然就在此处。 他打个手势,几人溜进屋。 拴虎和禿子同时扑向两个醉汉,捂嘴、抹喉,动作乾净利落。 韩老五的两个保鏢蹬了几下腿,便没了动静。 路沉提刀挑开里间的布帘,月光泻进里屋,炕上躺著韩老五,一旁是个胖妇人,震天响的鼾声原是这婆娘发出的。 路沉用刀背拍在韩老五脸上。 他猛地惊醒,刚要叫喊,拴虎的刀已架上他脖颈。 “敢出声就割断你喉咙!”拴虎低吼。 韩老五僵在炕上,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这时胖妇人被动静闹醒,迷迷糊糊刚要睁眼。 苗老三照著她后颈就是一记重拳,妇人软软瘫回炕上没了声响。 韩老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路沉兄弟,这、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路沉的刀尖抵住韩老五喉咙:“怎么,今日做局坑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韩老五当即收起嬉笑,神色一正道: “天地良心,这定是有误会,我韩老五对天发誓若是我存心算计路老弟,教我天打雷劈,全家死绝!” “少他妈跟我演!雇的那几个泼皮全撂了,抢我地盘,做局坑我,今夜咱们新帐旧帐,一块儿算清。” 路沉眼中凶光一闪。 “路沉兄弟!路爷!路祖宗!……我给您磕头了,这中间有天大的误会,您一向最讲公道,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韩老五顿时涕泪俱下,哭天抢地,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路沉冷眼看他演戏,只淡淡道: “冤不冤枉,我说了算。李德海那三十两的帐,你得背。这坑,我没钱填。” “好说!好说!” 韩老五挤出一脸諂笑,“三十两银子而已,小意思!我这就差人去取……” 路沉冷笑一声,手中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 一丝血线自韩老五颈间渗出。 “三十两?怕是少了点。” 第13章 拷问、韩宅 “那……路爷您开个价?”韩老五討好道。 “至少三千两。”路沉狮子大开口。 韩老五脸色骤变,眼底那点諂媚瞬间被凶光盖过:“路沉,你莫要欺人太甚!冯师爷是我女婿,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別想活!” 瞎子阴森一笑,手中攮子忽地闪过一抹冷光,锋利的刀尖已贴上韩老五的面颊。 只见他手腕微微一旋。 一片皮肉便像削果子皮似的被剔了下来。 韩老五疼得五官都拧成了一堆,额上青筋暴起,却死死憋住了那口气,硬是没叫出声来。 拴虎的刀,此刻正死死压在他颈侧的命脉上。 只要他敢发出丁点儿声音。 拴虎一刀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这些年放印子钱,收阎王债,三千两拿不出,三百两的家底总有的吧。你有多少家当,自己清楚。”路沉淡淡道。 “呵.....” 韩老五喉间挤出一声怪笑。 他在街面上混了十几年,打过架、杀过人、蹲过大牢、受过刑、偷过东西、贩过人口。黑道里能沾的,他早沾遍了。 南城这片地界上,提他韩老五的字號,混混堆里谁不得掂量掂量。 此刻韩老五再明白不过。 钱一给,自己必死无疑。路沉定会灭口。 韩老五既知无活路。 既然横竖是死,那点惧意倒被一股子戾气顶了下去。 “路沉!我日你娘!要钱?下辈子吧!老子烂命一条,你有种就一刀捅死我!冯师爷不把你抽筋扒皮,我跟你姓!”他嘶声叫骂,面目扭曲如癲。 路沉冷笑:“杀你?不急。我会慢慢折磨你,直到你肯说为止。” “呸!来啊!小畜生,有什么阴招损招,儘管往你爷爷身上使!我要是吭一声,就是你养的!”韩老五目眥欲裂,梗著脖子狂吼道。 拴虎见他已失控,不再多话,攥紧拳头朝他太阳穴猛力一捶! 韩老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几人用麻绳將他捆作一团,嘴里塞了块麻核桃,罩上麻袋,趁天黑摸出城外,直上北山。 山路崎嶇,约莫半个时辰后,路沉等人钻进一处山坳里的破庙。 二狗几个早已笼好了火,候著。 路沉几人將麻袋撂在乾草堆上,对二狗道: “吊上樑。这老油子骨头硬,急不得,得慢慢磨。” 破庙中篝火燃了整整一宿。韩老五被悬在梁下,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血顺著裤腿往下淌,在积灰的地面上洇开一团深色。 他始终咬著牙,半个字也不吐。 天蒙蒙亮时。 路沉留下瞎子继续拷问,自己带人悄然回城,倒头睡到晌午。 下午,他又如往常一样去了武馆练拳,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至於北城黄米胡同死的那几个泼皮,压根无人问津。 北城帮派林立,比南城更凶更乱。 街头巷尾,帮会仇杀是常事,哪天真不死人,反倒稀奇了。 县衙的人早就看惯了这等无头命案,没苦主追著告,没油水可捞,自然也懒得伸手。卷宗一合,便算是江湖恩怨,自行了断了。 瞎子在山上熬了他两天两夜。 这老混混的骨头比他料想的还硬,比牲口还扛造。 鞭打、火燎、竹籤穿指,一桩桩试过去,他硬是没吭一声。 直到 瞎子在林子里砍了根一人高的木桩,手臂粗细,一头削得尖利。他將木桩抵住,对准,然后猛地一送—— 桩子从臀后捅进去,顺著脊骨一路往上顶。 韩老五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嗬嗬声,眼珠几乎迸出眶来。浑身筛糠似的抖了半晌,终於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我说……我说……” 接著便像竹筒倒豆子,全吐了。 瞎子在山里冻了两宿,回来时脸都冻木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路沉在街边饭馆叫了一大碗羊肉汤麵,叮嘱多切肉、多浇辣油,教伙计直送到羊粪胡同他屋里。 瞎子捧过那碗滚烫的面,也顾不上烫,埋头就大口吞咽起来。 热汤混著辣油滚下喉咙,一股暖意才从喉咙直通到四肢百骸。 他呼嚕嚕连汤带面吃了个乾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终於还了阳。 瞎子放下碗,抹了把嘴: “大哥,问出来了。钱分三处:东城长乐票號、城外保光寺,还有一份埋在他家狗窝底下。” 他顿了顿,接著道:“长乐票號柜上只认脸,不认票,非得韩老五本人去才能取。保光寺那地方更绝,明面上是香火庙,其实是地下钱庄,专做江湖人的生意,规矩也一样,不见本尊,一个子儿也別想动。” 路沉听完,只点了点头:“票號与寺庙都不好动。看来,只能去挖狗窝了。” “韩老五说,狗窝底下少说埋了一百两,这已不是小数目了。”瞎子兴奋道。 “韩老五呢?” “一刀杀了,扔林子里餵狼了。” “手脚乾净?” “放心。” ..... 是夜。 路沉几人再探狗尿胡同。 韩老五宅门虚掩,一推就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两条总在夜里低吠的黑狗已不见踪影。 宅子里乱得下不去脚。 桌椅翻倒,箱柜洞开,碎瓷片和破布头撒了一地,活像遭了土匪。 韩老五失踪后,手下见保鏢尸首和炕上血跡,便知大事不好,几人一合计,索性將他家中细软搜刮一空,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留下。 钱財一分,眾人当即作鸟兽散,各自寻地方躲风头去了。至於韩老五是死是活,早没人放在心上了。 拴虎在院里转了一圈,回来说: “灶房米缸空了,连咸菜罈子都砸了,这是有多恨他。” 瞎子冷笑:“韩老五对底下人刻薄吝嗇,出了事,自然是树倒猢猻散,我估计冯师爷那边怕是还没得著信儿,这帮人捲款跑路都来不及,谁还会去报官?” 禿子举著油灯照向墙角:“老大,狗窝还在。” 几人凑过去,只见那破木板钉成的狗窝歪在墙角,倒像是没人动过。 “挖。”路沉道。 拴虎抡起铁锹,三两下砸碎了狗窝的破木板,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 几个人轮流往下挖,掘了约莫三四尺深,二狗手里的锹头突然“哐当”一声磕到硬物。 眾人一喜,知道挖到东西了。 几人连忙扒开浮土,露出个半旧的醃菜罈子。坛口用黄蜡封得严实,抱出来一掂,沉甸甸的。 路沉一掌拍开泥封。 月光斜斜照进坛口,里头铜钱摞得扎实,都是一贯一贯用麻绳串好的。他伸手拨了拨,不多不少,整二十贯。 “底下还有。” 拴虎又往下探了几锹,接连起出四个同样的醃菜罈子,个个封得严严实实。拍开泥封,里头不是串好的铜钱,便是成块的碎银,拢共一算,竟真有百两之数。 与韩老五临死前吐出来的数目,分毫不差。 第14章 分赃、三张紫卡 禿子咂了咂嘴:“这老杂毛,竟藏了这么厚实的身家。” “放印子钱的,哪个不是敲骨吸髓的货色。”拴虎啐了一口。 “狗窝底下这些还算零头,真正的大头,是存在钱庄和寺庙那两处,我估摸著,加在一块少说也有五六百两。”瞎子语气里透出几分不甘。 此外,韩老五在南城还攒下好些家底:宅子、铺子、田產买卖,值不少银子。 如今他一死,这些產业没了主,最后多半要落入冯师爷的囊中,韩老五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早前便被冯师爷纳作了偏房。 依冯师爷那雁过拔毛的性子,这块到嘴的肥肉,是断不会鬆口的。 拴虎啐道:“真他娘的可惜,倒让长乐票號和保光寺白捡个大便宜!” “一百两已不少了。”路沉笑了笑,“赶紧填坑,回去分钱。” 眾兄弟齐声应了,手脚麻利地填平土坑,抱起罈子,趁著夜色赶回羊圈街。 油灯下,碎银与铜钱堆了满桌。 路沉称出三十两,用块蓝布包好,推到瞎子面前:“明日把这钱给李德海送去。” “真给?那老杂种分明是讹诈。”瞎子眉头一皱。 “必须给。”路沉语气平静,“青河门据说有十几號外劲高手,还有暗劲长老坐镇,现在撕破脸就是找死。” “韩老五放印子钱逼死多少人?仇家能排满整条狗尿胡同。” “他死了,官府查起来也是笔糊涂帐,多的是苦主巴不得他暴毙。” “但李德海不同,我本就与他儿子李天瑞有旧怨,若他爹死了,李天瑞无论如何都会先拿我开刀。” “这钱,是买一时平安。” 瞎子听罢不再多言,將布包收好。 剩下的七十两,按老规矩分。路沉拿两成,瞎子得一成半,余下六成半归拴虎等人。 不过这六成半並非均分,须得论功行赏:杀人的、盯梢的、把风的,功劳大小不同,分的钱自然也不同。杀人的担的风险大,多分些也是应当。 这规矩,眾人都认。 路沉按按两成分得十四两。 瞎子得十两五钱。 拴虎杀人、盯梢,分八两,禿子宰了两个泼皮,分七两,苗老三探路报信,分五两.... 分至最后,即便没怎么出力的兄弟,也得了二两银子,足够一家老小吃上半年饱饭。 “有钱了別乱花,马上过年了,米价要涨,把钱留著,过个肥年,还有,把钱藏严实了,当心被贼给盯上。” 路沉叮嘱道。 年关愈近,街面上的贼偷便愈发猖獗,都想揣个鼓囊囊的钱袋子过个好年。 “老大,你也太小看人了!贼要是敢摸进我家,保管叫他连块铜板都摸不著!”拴虎咧嘴笑道。 待眾人散去,路沉吹熄油灯,心念一动,唤出了抽卡界面。 他今夜手气极旺,十四两银子砸下去,竟抽到三张紫卡。 第一张,梅枝颤影(词条卡·紫) 效果:出招速度提升20%。 第二张,属性卡·紫 效果:根骨+3。 第三张,寒梅透骨劲(词条卡·紫) 效果:攻击时附带特效,拳风过处寒意刺骨,中招者经脉如被冰针刺扎。 两张词条卡皆属实战利器。 尤其是附带攻击特效的“寒梅透骨劲”。 可惜卡槽仅有一个,想要扩充,还得去基础卡池碰运气。 当前卡槽中装备的是“寒梅劲”。 效果为:於梅花环境下修炼外劲,效率提升10%。身处梅香之中,气血恢復速度微幅增加。 路沉思忖片刻,决定先將“寒梅透骨劲”掛上,日后在武馆修炼时,再换回“寒梅劲”。 像他这般混跡街面的人,最怕被人暗中下手。 他素来睡觉睁只眼,枕下掖著刀,只为隨时可战。 十四两银子,共计十次十连抽,最后剩下五百文。 除了三张紫卡,他还抽到了一项新属性:听力。 其余白、绿卡多是属性点,另有几张词条卡: 硬皮(白) 效果:长年累月的外功打磨,使得皮肤粗糙坚韧。可小幅减少被普通拳脚、棍棒击打时受到的皮肉损伤。 草根肚(白) 效果:肠胃早已习惯粗劣食物。食用寻常乾粮、杂粮时,体能恢復效果小幅提升。 夜猫子(绿) 效果:习惯夜间活动,在昏暗环境下视力所受影响减小,能勉强视物。 巧手(绿) 效果:手指较为灵巧,从事编织、修补、开锁等精细活计时效率小幅提升。 人物页面更新。 属性:力道71、气血133、气劲19、会心31、身法54、根骨8、运势2、拳法30、腿法35、眼力20、臂力44、相貌18、听力13。 武学:《梅花拳·残》(粗通皮毛66.5%) 《踏雪寻梅》(粗通皮毛14%) 词条(1/1):寒梅透骨劲(紫) 行囊:词条卡“耐寒”(白)、“寒梅劲”(绿)、“梅枝颤影”(紫)、“耐久”(白)、“硬皮”(白)、“草根肚”(白)、“夜猫子”(绿)“巧手”(绿)。 路沉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此刻的他,自信能一拳打穿土墙,一脚踹断木桩。 那些街头斗殴的泼皮,如今怕是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自己这般力气,早已超出寻常练家子数倍。 可似乎仍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与真正修出外劲的高手相比,终究差了些火候。 他缺的不是力气,而是那种能將力道拧成一股、透体而发的“劲”。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路沉躺在炕上,缩在被窝里,目光扫过人物页面。 梅花拳·残(粗通皮毛66.5%) 还差33.5%,他默默盘算著。 只要突破百点大关,便能踏入“略有小成”之境,那是练出外劲的门槛。 要衝开这道关,就得往卡池里砸更多银子。 如今南城的街巷里,十步便能瞧见一处彩票摊。 这营生本钱轻、利钱快,眨眼间就成了文安县大小帮派爭抢的饭碗。 路沉打算先静观其变。 等把外劲练出来,再凭硬实力扩张地盘,將南城所有的彩票生意牢牢抓在手里。 南城这地方住的都是穷苦人,鱼龙混杂,却没什么像样的大帮派,势力虽多,连个练出外劲的高手都没有。 待自己成了外劲高手,收拾这帮乌合之眾,简直易如反掌。 至於为何不做其他营生? 只因赚钱的行当,早被北城的大帮会或行会把持。 若想开张,得先找到把控那行的会首,孝敬足银子,谈妥每月的份子钱,才能开业立店。 譬如小狗胡同的富通赌场。 便是给北城小刀会缴了一百两的开门礼,又许下每月盈利七成的份子钱,这才换得一张准营凭证。 第15章 行会、案发 小刀会,正如路沉早前提过的,是由几个相当有资歷的黑道头目凑成的帮派。 几个首领,都是从十几岁起就在巷子里廝混,虽然武功平平,却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几十年下来,手里攥著的人脉盘根错节,早已渗透进文安县的各个角落。 这帮人早年靠摆赌桌起家,攒下银钱便招兵买马,雇来高手撑场面。 一步步蚕食,竟將文安县的赌业尽数捏在手中,成了北城一方不容小覷的势力。 小刀会这名字,就取自市井泼皮惯用的攮子短刀。 会中老辈人物当年便是揣著这东西,从街边赌摊一路拼杀出来的。 久而久之,这把小小的攮子刀,就成了他们的標誌。 城里的一些行当,早被各帮各派分了个乾净。 肉行有屠夫帮,酒行归牙帮,米行被老鼠帮把持。 除了鏢行、武行这类特殊行当,其余各行各业,几乎都有帮派和行会把持。 唯独彩票这门新冒出来的营生,至今还没立起山头,位置空悬。 路沉看准的,正是这个机会。 他要以此为基,將全城的彩票生意,攥在自己手里,成为这一行的会首! ..... 翌日清晨。 路沉喊来瞎子,两人在院中过招。 他刻意催动新得的词条卡“梅枝颤影”,拳速陡然快了三分。 然而真正让瞎子叫苦不迭的,是那“寒梅透骨劲”。 路沉每一拳掠过,都带起一股刺骨寒意。 瞎子格挡时只觉寒气透骨,经脉像被冰针扎透,动作越来越僵。 “大哥,你这拳头邪门得很!” 瞎子跳开两步,揉著发青的手臂直哆嗦,“挨一下就跟掉进冰窟似的,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气!” 路沉收势而立,瞥见他手臂上凝著的白霜,心下瞭然。 这透骨寒劲,果然比单纯的快招更毒辣。 又过数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路沉的日子渐渐恢復了安稳。 韩老五这一失踪,羊圈街这块地盘,自然而然又回到了他手里。 有趣的是,先前韩老五设局、逼得路沉赔出三十两银子的事,如今反倒在南城传开了。 三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在南城,足够寻常五口之家嚼用一整年。多少干活的苦力,汗珠子摔八瓣地忙活一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这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在街巷间口耳相传,人人都在说: 路沉这人讲规矩,输了认赔,是条汉子。 这么一来,路沉的彩票摊反倒因祸得福,名声更响了。 不少人寧可多绕两条街,也专程到他的摊子来玩。 加上再没韩老五这號人碍事,生意自是比往日更红火。 路沉在武馆的日子也过得规律。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拳,一招一式打磨得认真。 得空时,他便替师娘跑腿办事,採买些胭脂水粉。 就在路沉以为韩老五的事彻底了结时。 变故陡生。 深夜。 熟睡中的他突然惊醒。 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有人正翻墙跳进院子,而且不止一个。 这深更半夜摸他家院子的。 不是贼就是仇家。 路沉猛地探手摸向枕下,攥住那柄冰凉的剔骨尖刀,利落地蹬上棉裤,套紧袄子,穿好鞋,再把钱袋子塞进怀里。 这一连串动作又快又轻,像演练过无数遍。 他握著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今夜怕是要见血了。 砰—— 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大汉闯了进来,俱是一身捕快號衣。 两个持水火棍,三个提著官刀,腰间铁链镣銬叮噹作响,裹挟著一身冬夜的寒气。 路沉握刀的手指微微一僵。 韩老五的案子到底还是发了。 他暗骂自己大意,这都过去好些天了,还以为风头已过。 “路沉!”领头的捕快嗓门又凶又糙,道:“你犯事了!乖乖跟我们回衙门,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不然……” 捕快突然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木桌上,三寸厚的桌面竟被这一掌拍得粉碎,这一手铁砂掌功夫,少说也有十年火候。 路沉缓缓鬆开握刀的手。 捕快动不得,尤其不能摆在明面上动。 一旦撕破脸,便是与整个县衙作对。这文安县,就再也容不下他了。 路沉目光一扫,这几个捕快个个身材壮实,虎口全是老茧,显然都是经歷过真刀真枪的硬汉子。 能一下子调来这么多好手的。 也只有县衙的冯师爷了。 依这帮捕快的性子,没油水的案子向来推諉躲闪。 今夜却倾巢而出,若非上头压下重赏,岂会如此卖命? 韩老五此人心思深,算计重。 他娶过几房妻妾,一心想得个儿子传香火,却偏接连得了三个女儿。 大女儿天生痴傻,他嫌是累赘,直接扔进河里淹死了。 二女儿相貌普通,留在身边当粗使丫鬟,十二岁便遭他强姦,后来难產,一尸两命。 唯独三女儿生得俊俏,他待如掌上明珠,锦衣玉食地娇养著,半点委屈没受过。 韩老五疼这三女儿,不过是指望她日后能攀上高枝,替自己在权贵耳边吹风。 如今他没了,这生前最疼的三女儿,倒真派上了用场。 面对眾捕快的合围。 路沉心知绝不能束手就擒,若真被押进大牢,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皆由人拿捏。 他噹啷一声拋下手中尖刀,脸上挤出几分惶恐:“官爷饶命,小人认栽……” “哼,算你识相。” 领头捕快冷笑一声。 就在另一名捕快抖开铁镣,上前要锁他手腕的剎那。 路沉猛地塌肩沉肘,一拳直捣对方心窝,那捕快闷哼一声,当场瘫软下去。 其余捕快顿时炸了锅,棍棒官刀劈头盖脸砸来。 路沉矮身躲过横扫的棍子,左肩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刀,棉袄顿时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咬紧牙关,右拳直取另一人咽喉,那人顿时捂颈倒地抽搐。 “找死!” 领头捕快暴喝一声,一掌拍来。 这人擅长外家硬功铁砂掌。 路沉不敢硬接,侧身用肩硬扛,嘭的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扛下这一掌,借势向前猛衝,一脚踹翻挡路的捕快,朝著门口突围,期间背上又挨了几下。 领头捕快又一掌拍来,路沉侧身避开要害,掌风擦过他的后背。 他强提一口气,撞开两名拦路的捕快,衝出屋子。 路沉仗著气血值高,身上挨的这几下虽疼得钻心,到底没伤到筋骨,还能撑得住。 第16章 逃跑、师娘 院墙不高,路沉一个翻身跃上墙头,落地时踉蹌了几步。 身后传来捕快们的怒喝声。 他头也不回地扎进小巷里,边跑边扯著嗓子喊: “有贼!抓贼啊!” 这是早先和兄弟们定下的暗號。 若是官差上门,便喊捉贼。 若是来寻仇的,则喊官差来了! 路沉心里清楚,衙门抓人,向来是跑了一个,抓一窝。 捕快若是抓不到正主,转头就会拿犯人的亲眷兄弟顶罪。 他这一逃,瞎子他们必然要遭殃。 路沉边跑边喊,他得让兄弟们听见,让兄弟们赶紧也逃,別被捕快抓了。 捕快在身后紧追不捨。 路沉闷头向前疾奔。 多亏了先前在武学卡池中抽到的那门轻功,此刻催动起来,步履顿时轻捷了三分。再加上他对羊粪胡同的熟悉,几个急转迂迴,专挑窄缝暗巷里钻,便將捕快们远远甩开。 他没有选择逃往城外,而是转身向东,直奔梅花武馆。 刘奇平日就住在馆內厢房。 路沉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武馆院內,他径直走到东厢房前,伸手一推,门没閂,吱呀一声开了。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 没有点灯,也没有人声。 刘奇不在。这大半夜的,他一定是陪著邓师父去戏楼玩耍了。 路沉眼神一亮,也就是说,此刻师娘正独自在家。 他立即出门,直奔內宅 再次翻墙入內,他故意让落地声稍重了些。 邓师父不在,这內宅里除了两个年纪尚小的丫鬟和一个耳背的粗使婆子,便只剩师娘了。 路沉走到正房门前,正要抬手叩门,那门却猛地自內打开。 师娘披著件素白寢衣立在门內,衣带松松繫著,勾勒出丰腴腰身。 一双白玉似的长腿从衣摆下探出来,裸足纤直,脚踝玲瓏。 她见有人深夜闯入,眼中寒光倏地一闪,足尖倏地踢出。 路沉慌忙抬臂格挡,只觉一股柔韧阴狠的暗劲透体而来,五臟六腑仿佛骤然拧了一下,喉间顿时涌上股腥甜,险些当场吐血。 方才与数名捕快缠斗,挨过刀、受过棍,他都未觉大碍。 谁知师娘这看似隨意的一脚,竟震得他气血翻涌,险些当场丧命。 “何人胆大包天?” 师娘冷声喝问,待借著月光辨清来人,她微微一怔: “路沉?” “师娘..”路沉勉强应了一声,气息不稳。 她指尖拢了拢鬆散的衣襟,蹙眉道: “深更半夜闯我臥房,你最好有个像样的说法。” 路沉扑通跪倒在地,可怜道: “师娘救我!我遭人诬陷,今夜捕快闯门,硬说我杀了一个放印子钱的无赖,我实在没法子,只能翻墙逃出来。这文安县里,我举目无亲,只有师娘平日待我最好,求您给条活路。” 月轮高掛。 寒风呼啸。 路沉说完便垂下头,一动不动跪在冰冷的地上。 师娘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语。 路沉目光低垂,恰好落在师娘一双裸足上,那双脚纤柔匀称,脚趾如珍珠般圆润齐整,在冰凉地板上冻得微微发红,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娇柔。 他心头骤然一沉。 刚才那一踢险些將他踹出內伤,这绝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能有的力道,师娘至少是外劲高手! 可梅花武馆向来以拳法立身。 为何师娘遇敌时,起手竟是如此凌厉诡异的腿法? 难道说,梅花武馆还藏著一门不为外人所知的高深腿功? 看来这梅花武馆的底蕴,比路沉知道的要深厚。 过了半晌,师娘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外头冷,进屋说话。” 路沉低著头:“弟子不敢....” 大梁朝民风开放,可深更半夜,徒弟踏入师娘房中,终究是於礼不合,若传扬出去,难免惹人閒话。 “小小年纪,心思倒重。” 师娘轻哼一声:“这数九寒天的,你是要冻死在我门前不成?要稟事就进来,若是冻病了,可没閒人给你煎药。” “谢...师娘!” 路沉起身步入房內,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桌上正温著一壶酒,旁边搁著一只孤零零荷叶杯,杯底残酒泛著琥珀光。 师娘夜深不睡,在此独自小酌。 路沉心头一动,暗忖道: 莫非是深闺寂寞,难以成眠? 师娘隨手扯过件银狐皮袍裹上,袍角下露出半截白皙脚踝,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轻声道: “你师父近来应酬多,回来得晚。我一人閒著无事,便温些酒打发时辰。” 路沉垂首不语,心下冷笑。 什么应酬多,邓师父此刻怕是正搂著戏班那个唱青衣的相好快活。 师娘这般精明的人,竟被如此拙劣的藉口糊弄过去,真是可怜。 不过,这反倒给了路沉可乘之机。 邓师父为人势利,若他在这儿,定然不会相助。 师娘不同,她外冷內热,这寒夜孤灯下,正是最能打动她心软之时。 师娘坐在凳上,翘起一条腿,小脚轻轻晃荡著: “你將今夜之事,细细说与我听。” 路沉將经过娓娓道来。 他隱去自己与韩老五的恩怨,只说捕快突然上门拿人,言语间將自己塑遭人陷害的可怜模样。 师娘静静听著,目光在路沉身上几处刀伤停留片刻,却未多问。 待他说完,她只是淡淡道:“今晚你先去西厢客房歇著。明日再说。” “是。”路沉正欲离开。 “等一下。” 师娘忽地叫住了他,从靠墙的榆木柜中取出一个药箱递来:“把伤口处理一下。” “是。”路沉接过药箱,退出房门。 他来到客房,屋內陈设简单,只一床一桌。 路沉褪下染血的棉袄,给伤口撒上金疮药,包扎停当,他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復盘著今天这事。 衙门办案,一贯不问真相如何。 但凡出了命案,只管抓几个与死者有旧怨的顶罪交差。 大牢里的刑具轮番用过,再派胥役到犯人家中威逼勒索。 银钱使够了便放人,若是遇上无钱打点又熬不过刑的,画个押、认个罪,这案子便算结了。 这案子连著冯师爷,要抓的人只会更多。 自己能不能逃过这劫,就看明天师娘会不会帮自己了..... 直至天光微亮,他才勉强合眼片刻。 “路沉!” 门外传来丫鬟的喊声,“夫人唤你去正厅。” 他立即起身,整了整衣衫。 推开房门时,晨光刺得他眯起眼。 丫鬟领著他来到正厅,邓师父、师娘都在。 第17章 靠山,平事 邓师父在戏楼熬了一宿,没什么精神,他耷拉著眼皮睨向路沉:“呵,你才交了几个钱的束脩?在外头惹了官司,倒有脸来求我?” 路沉噗通跪倒,一言不发。 师娘轻声开口道:“这孩子手脚勤快,常替我採买物件,从无怨言。眼下既惹了麻烦,又求到咱门上,总不好真叫人拿去见官,那样武馆脸上也无光。” 邓师父不以为然道: “夫人吶,咱们开的是武馆,不是善堂。他交钱,我教拳,银货两讫的买卖。又不是磕过头递过帖的亲传弟子,难不成往后阿猫阿狗惹了官司,都要武馆替他们擦屁股?” 师娘冷哼道:“衙门几时认真缉过凶?不过是隨便抓个倒霉的结案。” 邓师父撇嘴道:“那也只能怪他时运不济,打伤官差、拒捕逃脱已是重罪,这烂摊子谁愿意沾?要抹平这种事,得填进去多少人情银子?夫人,为这么个穷学徒,不值当!” “值不值当,岂是光看银钱?” 师娘凤眸一凛,语气中已带了薄怒。 见她如此反应,路沉心底便有了数,或许是因为自己平日殷勤跑腿攒下的情分,又或是深宅寂寞让她对路沉生出几分怜意。 总之,有师娘这座靠山,眼前这关总算能过了。 邓师父是入赘之身,本就矮人一头,见师娘面露慍色,不由得语气一软。 “夫人莫气,你瞧他那身破烂衣裳,哪来的银钱学武?这钱来路不明,保不齐是黑了心的勾当。先让丫鬟去摸个底,若真是清白的,再帮不迟。” 师娘想了想,道:“也好,让刘奇陪小高同去。” 小高便是今早唤路沉起床的那个丫鬟。 倒不是师娘不信任她,只是南城那地面向来杂乱,她一个姑娘家独去,难保不遇上些地痞无赖缠扰。让刘奇跟去,多少稳妥些。 丫鬟小高问明路沉住在羊圈街后,便去武馆寻了刘奇,一同来到羊圈街。 二人寻了处茶水摊,向摊主打听路沉的消息。 恰在此时,瞎子打街角转来。 昨夜他们听到路沉的暗號后,都已及时避出城外,直到天亮才悄悄返回。 毕竟捕快要抓的是路沉。 瞎子等人只要不与官差正面遭遇,暂时还算安全。 他心里正嘀咕大哥躲哪儿去了?忽地撞见刘奇在茶摊打问路沉的事。 瞎子独眼闪过抹厉色,也不言语,逕自走到摊前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碗热茶。 刘奇与丫鬟不识他是谁,只觉得这人透著股阴鷙的寒气,不像善类。 而茶摊老板已是脸色煞白,握著抹布的手微微一抖。 瞎子往那儿一坐,茶摊老板哪敢吐半句对路沉不利的话? 他挤出个笑脸对刘奇道: “路沉这孩子没得说!街坊四邻谁不夸他讲义气、做事厚道?” 刘奇点点头,与小高离开茶摊,继续沿街打听。 所到之处,卖炊饼的老汉、补鞋的匠人、甚至倚在门边的暗娼,无不对路沉交口称讚。 瞎子、拴虎几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目光阴沉地扫过每一个答话的街坊。 在羊圈街转悠了一圈后。 刘奇不禁感嘆: “我就说嘛,路兄弟是个顶好的人,他定是被冤枉的。瞧瞧,这般人缘,岂是歹徒所能有?” “是啊,路大哥心善,常帮我们买东西。” 丫鬟小高也轻声应和。 二人回到宅中,將所见所闻如实稟报。 师娘端坐椅上,明艷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转向邓师父道: “如何?我早说过,路沉是个本分孩子。” 邓师父从鼻子里哼了两声,不屑地別过脸去摆弄茶具,没有接话。 这情形,路沉心里早有数。 街面上討生活的人,求的不过是个安稳日子,但求无事,不愿凭空惹事。 没人会为几句閒话来得罪他,况且瞎子他们应当也已经回去了,有他们坐镇。 纵使有人心里嘀咕,嘴上也不敢说他半句不是。 师娘吩咐邓师父往衙门走一遭,把路沉这事平了。 梅花武馆在文安县经营多年,衙门里自然有相熟的门路,凭著武馆这些年攒下的脸面,那边多少会行个方便。 邓师父不大乐意去,一直磨蹭著,不肯动身。 直到师娘瞪了一眼,他才慢吞整衣,嘟囔著出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邓师父方姍姍而归。 “衙门说了,这小子打伤三名捕快,证据確凿。若想平息此事,须得赔钱。” “多少?”师娘问。 “一个捕快十两,共计三十两,嘿,这穷小子,赔得起么?”邓师父幸灾乐祸道。 路沉跪在地上,垂首不语。 师娘看了他一眼,心头莫名一软:“这三十两银子,武馆先替他垫上。” “什么?夫人糊涂啊!这可是三十两白银!顶宅子一个月开销,这怎么行!” 邓师父素来吝嗇,一听要垫钱,急得猛地站起。 “路沉这孩子是个知恩的,会还的。”师娘道。 路沉適时接话:“请师父放心,这钱,我一定还。” “哼,那这钱权当是借给他的,得收利息。”邓师父冷哼一声道。 “全凭师父安排。”路沉道。 邓师父当即立下欠条: 借银三十两,月息一分,利滚利,限期一年还清。 路沉按下手印。 邓师父收起欠条,笑道:“好,若到期不还,休怪为师按江湖规矩办事。” 师娘柔声道:“既已画押,此事便归武馆管了。路沉,你先去歇著。” “是。” 路沉躬身退出正厅,回到客房。 晌午。 丫鬟小高端来了饭菜,传话道: “路大哥,夫人说,衙门那边的官司已经了结了。你用过午膳后,便可回家了。” 路沉点点头,饭后去向师娘拜谢。 空旷院中,冬日午后,阳光温煦。 师娘一身短褂长裤正在练拳。 那布料紧裹著她一双玉腿,大腿丰腴饱满,將裤管撑得滚圆紧绷,小腿却骤然收细,裤料摩擦著肉腿,汗湿的布料半透明地贴在她腿根,若隱若现地透出肉色。 这般身段,既有习武之人的柔韧,又带著成熟妇人独有的丰腴。 路沉侍立一旁,待师娘拳架收势,方缓步上前。 一名丫鬟端著毛巾迎上。师娘取巾拭去额间细汗,转眼看他:“事儿既了,还不回去,站这儿作甚?” 他躬身道:“今日之恩,路沉记下了。” 师娘轻笑一声:“我是瞧你往日跑前跑后,还算得力,所以才帮你。” “为师娘办事,是我的荣幸。”路沉道。 师娘轻笑:“漂亮话谁都会说,把武功练好,比什么都实在。”她挥挥手,“去吧。” 路沉不再多言,悄然离去。 第18章 金铭 路沉回去,將官司已平的消息告知瞎子等人。 兄弟们心头大石落地,长舒一口气。 下午,彩票摊子又照旧支了起来。 回到羊粪胡同,屋里早已被糟践得不成样子。 显然是那帮捕快搜刮不到值钱物什,拿东西撒气。 炕给踹塌了半边,铺盖被扯得稀烂,门窗都叫劈散了架,就连他藏钱的瓦缸,也被掘出来,砸碎在当院。 路沉朝地上啐了一口,骂了捕快几句。 他找到房东,照价赔了打坏的东西,又立刻去寻了新住处。 羊粪胡同的租金极贱,几个铜板便能赁下一间。 韩老五的案子,县衙雷声大、雨点小,胡乱抓了些人,藉机勒索一番,最后杀几个顶罪的便草草收场。 那三十两银子的债和利息,对路沉不算什么。 他的彩票摊一两个月便能赚回来。 真正划算的是藉此攀上了师娘这层关係。 师娘虽是外劲高手,却常年闷在內宅,心思浅得像碗清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路沉看得明白,邓师父在外头风流快活,撇下师娘守活寡。 长夜漫漫,冷榻寒衾,她身子是冷的,心里是空的,那份寂寞和饥渴熬得她发慌。 ..... 又过几日。 路沉在灶房熬药,偷藏药葫芦时,被厨子老李撞个正著。 在武馆,这是犯大忌的事。 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按家法,挑断手筋脚筋。 老李是外乡人,当下眯著眼没作声,过后却寻个机会,把路沉拉到墙角,脸上堆著笑,话里却藏著刀: “小子,规矩你懂。明日此时,拿二百文封口费来。不然,邓师父那儿……” 路沉点头应下,说次日凑钱给他。 当夜,路沉唤来拴虎、二狗和禿子。 三人在厨子回住处必经的暗巷里守著,手起刀落,乾净利索。 尸首连夜拖出城,扔进野林子餵了狼。 厨子老李就这么不见了,邓师父却浑不在意。 一个厨子,不过是件会干活的傢伙,坏了、丟了,换一件便是,只要灶火不熄,谁掌勺不是一样? 何况老李的工钱还没结,反倒省了一笔。 邓师父要雇新厨子,路沉顺势推荐拴虎顶上。 拴虎早前在东城鸿宾楼的后厨学过徒,灶上掌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鰥夫,偏好男风,想学炒菜,就得由著他作践。 拴虎是条硬汉子,咽不下这口腌臢气,索性不干了,出来跟了路沉。 他虽未正式出师,但看得多了,也学了几手,应付宅子的日常饭菜不成问题,工钱还比老李低。 邓师父一看,手艺够用,价钱便宜,也就允了。 拴虎是自家弟兄,信得过,路沉便把煎药分药的差事,也顺手交给了他。 只交代一句:每回熬好药,暗中留一葫芦出来。 之后,路沉一面专心练拳,一面替师娘走动办事。 这日大雪。 武馆里冷清下来,弟子多半告了假,躲回家中,邀上好友,围炉取暖,閒话家常,倒也愜意。 只零星来了几个弟子。 路沉如常在院中练拳,雪花疏落,他於梅树下反覆磨礪著梅花拳的前三招。 一个弟子徐步近前,身上是件半新不旧的青绸面灰鼠里棉袍,头上戴著银鼠暖耳。 那弟子在两步外站定,嘴角噙著笑,问道: “足下便是路沉?” 路沉抬眼一瞧,面熟,但叫不上名號。 馆里这帮富家子,向来瞧不上他这个南城混混。 今日主动搭话,倒是桩稀罕事。 “有事?”路沉问。 那人堆起笑脸,拱手道: “在下金铭,早闻路兄大名。今日有缘,想邀兄台小酌一杯,不知可否赏光?” “有事直说。”路沉道。 金铭笑容更盛:“路兄快人快语,不过確是真心想交个朋友。” “拿话绕我没意思。”路沉神色平淡,“有事说事。不然,这酒喝不著。” 金铭笑容不减:“路兄真是爽快人!就冲您这脾气,我这朋友也交定了,这酒一定得喝!” 金铭死缠烂打,路沉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脱。 路沉被他搅得头昏,转念一想,横竖不过是喝顿酒,不如就去看看他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便应了下来。 到了晚上,金铭拉著路沉坐上马车,来到东城一家酒楼。 进门便要了个雅间,点下四样凉菜、四个热炒,外加一个暖锅。 酒桌上,金铭频频举杯相敬。路沉也不推辞,边吃菜边喝酒,但金铭始终只说閒话,绝口不提正事,酒足饭饱,金铭又亲自將路沉送回羊粪胡同住处。 第二天,雪停了。 金铭又来找路沉喝酒。 路沉心下警觉,只推说今日身上不便,婉言谢绝了。 傍晚,路沉在羊肠胡同的煤铺买了车煤,推回至巷口,却见金铭家那辆马车歪斜地陷在泥里,正好堵住了去路。 金铭提著食盒跳下车,朗声笑道: “路兄弟,天和斋刚出锅的酱肘子,还烫手呢,特地给你送来。” “嗯,费心了。”路沉点点头,態度谈不上热情,也不冷漠。 这时金铭的车夫已从街口雇了两个閒汉帮忙,三人合力,连推带抬,將陷在泥里的马车弄了出来。 金铭留下食盒,朝路沉拱拱手,登上马车离去。 当晚,路沉与弟兄们围坐分食那酱肘子,油光发亮的肘子肉夹在烧饼里,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路沉嚼著饼,心里却盘算著,金铭这般殷勤,究竟所图何事? 之后几日。 金铭经常来找路沉,一道吃饭、练拳、说些閒话,十分热情。 任谁看去他都像真心实意要交路沉这个朋友。 可路沉並不糊涂,他心知金铭必有所图,故而面上虽不戳破,照样应酬,內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冷眼瞧著对方的一举一动,瞧他究竟唱的哪一出。 这日二人对练完毕,正坐在廊下歇息。 金铭抹了把汗,忽然道:“明日便是馆內小试了,路兄准备得如何?” 路沉调匀气息,简短应道:“尚可。金兄呢?” 金铭笑著摆摆手,笑容里带著些懒散的意味: “我?我便算了。这般练法,再练个七八年,或许能摸著外劲的门槛罢。” 金铭是东城大兴米店的三公子,他上头有两个哥哥,大哥早已接手家中生意,二哥如今是江湖上飞云门的弟子,前些年已踏入外劲境界,也算一方好手。 比起两位兄长,金铭颇有些不成器。 每日来武馆也不过是点个卯,心思全不在拳脚上。 第19章 小试、融合 小试是武馆每月一回的考较。 到了这日,师娘会亲临坐镇。 弟子们捉对比试,实打实地过招,若能夺得第一,便能得到一份馆里备下的厚赏。 路沉好奇:“也不知这小试头名,究竟能得什么彩头,金兄可晓得?” “当然晓得,彩头是梅花丹,馆里秘药之一。” “有何功效?” 金铭搓了搓下巴:“具体是什么名堂我也不甚清楚,只听说药力比每日喝的汤药霸道得多。这些年馆里能突破外劲的,基本都是每月小试拔得头筹的那几位。” “原来如此。” 路沉眼睛微微一亮。 金铭看出他的心思,笑著摇头:“劝你別惦记那梅花丹,馆里藏龙臥虎,可没那么好拿。” “我心里有数。”路沉点头。 下午。 金铭又来约路沉吃酒。 路沉推说有事,婉言回绝了。 他倒不算说谎,今日正是月末,是该收平安钱的日子。 这世道,老百姓既要向朝廷纳粮缴税,也少不得给地头上的帮会交一份平安钱。 羊圈街的平安钱,路沉不收死数,看生意定钱: 做力气活营生的,月钱一百五十文。 卖吃食的摊贩,月钱二百四十文 有门脸开店的,月钱三百文。 交了这钱,路沉便保他铺面安寧,无人敢生事。 当然,这也就防防那些泼皮无赖。 若是真得罪了有来头的人物,路沉也兜不住。 街上做生意的,倒也愿意掏这个钱,不然遇上吃白食的,撂下碗就走,小偷拿了东西,揣怀里往人堆里一钻,你找谁说理去? 打他一顿?回头他天天来搅和你生意。 送官?县衙里谁管你这点鸡毛蒜皮。 比起韩老五,路沉已经很厚道了。 那位若来,每家每户的平安钱少说翻上三倍,逢年过节、初一十五还要多添两成孝敬,那才叫敲骨吸髓。 即便路沉如此仁义,每月到了收钱的日子,街上总有人交不齐数目。 不是搓著手赔笑,说这月买卖淡、手头紧,下回一定补上,便是掏遍全身只摸出几枚铜板,訕訕道:“就这些了…您先收著。” 路沉往往也不较真,略点点头,手一挥,人就不为难了。 这回也一样,路沉挨家去收,大多都只给一半,或推脱下个月,不是赊就是欠。 瞎子冷声道:“这帮人,不过是吃准了大哥你心善,韩老五在时,他们哪个敢拖欠半分?不必韩老五上门,一个个都低头哈腰送他府上去。” 路沉笑了笑,宽慰道: “够用便好。如今咱们有了彩票摊,进项比那点平安钱多出不知多少。” 瞎子仍有些不忿: “大哥,下回收钱的事交给我。我保管让他们一个铜板都不敢少。” 瞎子没遇到路沉前,伙同禿子、苗老三,专吃討债收帐这碗饭。 手段之凶,南城闻名。 “不必。”路沉正色道,“咱们的生意终究扎在街面上。若为收钱闹得太僵,街坊心里结了疙瘩,摊上生意一落千丈,那才是丟了西瓜,捡了芝麻。” 瞎子听了,这才闷声不再言语。 入夜,北风呼啸,寒气透骨。 冷风一阵紧似一阵,扑打得窗纸哗啦作响。 路沉把炕烧热,拿厚棉被把身子一裹,就在炕桌边坐下,桌上散著些银钱,一旁搁了壶白酒、一碟切好的卤猪肝,他抿一口酒,嚼一片猪肝,不紧不慢地,將那些铜钱一枚一枚理清。 缴了束脩还剩四两六钱。 一次十连抽1350文,三次是4050文。 正好,还能剩下点。 路沉唤出卡池,开始抽卡。 当然还是抽的武学卡池。 这次运气不行,三发十连抽,一张紫卡都没抽到。 还是张比较少见的绿卡。 词条融合:可將两个词条融合为一。 注意:仅限傲雪寒梅卡池中抽到的词条,方能相融。 路沉心道,原来如此,只能融合从这个卡池抽出的词条。 他心念一动打开人物页面,下划。 词条(1/1):寒梅透骨劲(紫) 行囊:词条卡“耐寒”(白)、“寒梅劲”(绿)、“梅枝颤影”(紫)、“耐久”(白)、“硬皮”(白)、“草根肚”(白)、“夜猫子”(白)“巧手”(白)。 既然要融合,肯定优先融合高级卡。 正好他手中有两张紫卡。 寒梅透骨劲:攻击时附带特效,中者如遭冰针穿脉,寒意透骨。 梅枝颤影:出招速度提升20%。 这两样若能合为一处,威力必然不同寻常。 他没有犹豫,当即便將那张“词条融合卡”用了。 新紫卡:寒梅颤影劲 效果:攻击时附带冰针特效,出招速度提升20%。 路沉看了一眼新卡的效果,心里略感失望。 原来这词条融合不过是把两张卡的效果简单叠在一起罢了。 他还以为能生出什么新变化。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算差,至少省下了一个词条卡槽的位置。 此外,他的属性和武学进度也增加了不少。 力道+4、气血+7、拳法+2、听力+4、身法+7、拳法+4、腿法+6、臂力+5 《梅花拳·残》粗通皮毛66.9%+15% 《踏雪寻梅》粗通皮毛14%+4% 整体实力提升了一小截。 路沉对明日的小试增添了不少信心。 他將桌上剩余的铜子一枚一枚收进钱袋,接著慢悠悠地吃完了那碟卤猪肝,喝乾了壶中最后一口酒。 白酒是南城穷汉最喜欢的酒。 劲儿冲,价贱。 路沉前世从不碰白酒的,嫌它辛辣烧喉,至多偶尔喝点啤酒。 可自打来到这方天地,他却渐渐喝顺了口。 达官贵人喝的是绵软温润的黄酒。而穷苦人贪恋的,就是这一口烧喉的烈。 白酒再难入口,也难不过日子。 上头快,晕得猛,白日里累断了筋骨,夜里若不能借著这股猛劲把自己麻翻,这漫长而滚烫的苦,实在难熬。 ..... 第二日。 武馆。 眾弟子已在院中列队站定。当间搁著两把榆木椅子,邓师父和师娘一左一右端坐其上。 “人齐了没有?”邓师父拖声问道,他眼泡浮肿,耷拉著眼皮,一副昨夜不知又在哪儿瀟洒过的模样,两个黑眼圈浓得抹了炭似的。 刘奇在一旁小声道:“回老爷,人都齐了。” 邓师父一挥手,打了个哈欠:“齐了就开始,这月小试,老规矩,头名赏一枚梅花丹。” 师娘静坐在一旁,一身打扮乍看素净,细瞧处处讲究,坐在那儿,好似雪后梅枝,寒浸浸的,却自有一段嫵媚。 刘奇捧来个纸糊的签箱,里头是写了號码的纸条,弟子们挨个上前抽了,各捏一张,依著码子两两对阵。 “头一对——” 抽中“壹”字的两个弟子应声出列,往前踏了一步。 第20章 贏、金樽楼、训狗 邓师父清了清嗓,下头两名弟子已拉开架势,只等他一声“开始”。 谁知邓师父却悠悠道:“刘奇,去温壶酒,顺便叫厨子跑趟松鹤楼,买碟炸肉丸,给我下酒。” “哎,这就去。”刘奇转身要走。 “等等。” 师娘柔声劝道:“今日小试,夫君还是別饮酒了。况且这大清早的,喝的哪门子酒。” “唉,行吧。” 邓师父是上门女婿,本也不是正经武人出身,除了吃喝玩乐,旁的能耐一概没有,对师娘更是又敬又怯。 “那泡壶茶总行吧?刘奇去。” 刘奇没动,悄悄抬眼去瞧师娘脸色,见她没作声,才哈腰应了句“是”,转身沏茶去了。 邓师父这才清了清嗓,朝院子里一挥手: “得,你俩开始吧。” 两名弟子当即拳脚相向,斗在一处。 路沉抽中了捌號签。金铭凑过来,探头问:“路兄抽到几號?” “捌號。你呢?” “拾壹號。”金铭说著,眼睛往四周一扫,“你等著,我这就去探探,看你这一场对的是谁。” 不一会儿,金铭回来道:“刚问清楚,你对上的是李文,他也抽的捌號,这人可不简单,家里是开鏢局的,比王鼎那种货色难对付多了。” 路沉问:“既是鏢局出身,定有家传武学,何必还来武馆学拳?” 金铭道:“他家定海鏢局开张不过两三年,练的是外门硬功鹰爪拳,硬功打磨外劲虽也可行,但比之內家拳,终究慢上不少。” 路沉点了点头。 走鏢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城外有凶兽、怪物、巨虫,还有杀人如麻的土匪强盗,没点真本事,这碗饭端不稳。 他打量了李文几眼,这人个子矮,约莫五尺高,眉眼带著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文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朝这边瞥来。 两人视线一碰,李文冷冷横了他一眼。 金铭小声道:“路兄,千万当心,除了梅花拳,李文也练鹰爪拳。” 外门硬功比內家拳有个討巧处。 內家求的是劲力早成,招招式式都为练劲、破关,不免舍了些攻杀护身的招式。 外门硬功却反过来,拳脚兵刃,招招都往见血封喉、铜皮铁骨上去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路沉没有作声,只暗自提了几分小心。 前面几对比试下来,各有胜负。 邓师父在椅子上看得哈欠连天,眼皮直往下耷,他对这些拳来脚往的,本就提不起兴致。 倒是师娘一直看得仔细,目光隨著场中身影轻轻移动,时不时轻微点头。 不多时,便轮到了路沉。 他向前走了几步。 李文已在场中立定,双手抱拳,冷冷道:“请赐教。” 路沉也抱拳还礼:“请。” 李文右脚向前一踏,右手成爪,直取路沉咽喉,又快又狠。 路沉没有躲闪,反而迎著那记鹰爪抬起左臂,任由对方五指扣住自己小臂。 咔! 李文脸色微变。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根裹著厚牛皮的硬木桩上,指骨被反震得发麻。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路沉的右拳已经轰到了他胸前。 这一拳不快,却重得像抡起的铁锤。 李文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左臂格挡。 砰! 李文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倒跌出去三四步才勉强站住。 他左臂软软垂下,整条胳膊都在发抖,脸上血色褪尽。 路沉收回拳头,甩了甩左臂上被爪出的几道浅痕,连气息都没乱。 场上安静了一瞬。 师娘的目光在路沉身上停了停,隨即淡淡开口: “下一场。” 馆里三十四位弟子,上午便淘汰下去一半,剩下十七人进了下一轮。 金铭不出意外败下阵来,胸口实打实挨了两拳,半晌才缓过劲儿,脸色还有些发白。 晌午。 师父师娘回屋用膳。 弟子们也各自散去,三三两两觅食歇息。 金铭拽住路沉胳膊,热络道:“兄弟今天贏得漂亮,我说什么都得请一顿,咱上金樽楼去。” 金樽楼是东城有名的大酒楼,气派得很。 路沉应了。 二人乘著金家的马车,一路来到金樽楼,在大堂拣了张方桌坐下,金铭出手阔绰,点了一桌丰盛酒菜。 几杯酒下肚,金铭话更多了,频频举杯: “路兄真是天赋过人,来武馆才几日,就轻轻鬆鬆收拾了王鼎,今天又这么干脆地摆平了李文。依我看,路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路沉笑了笑,客套几句,並不多言。 金铭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这人不好吃穿玩乐,唯独好交朋友,不瞒路兄,我结交你,是觉著你身上有股旁人没有的静气,是能做大事,也耐得住性子的那种静。”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 “我爹常说,看人要看骨相。路兄你,是块能成器的料。我今日敬你,是敬你这个人。往后在武馆、在文安县,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金铭再次端杯: “这杯,我敬你。” “金兄言重了,路某愧不敢当。” 路沉面上忙举杯应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正吃著,几个衣著光鲜的公子哥儿踱进了酒楼,一眼瞧见金铭,便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打招呼。 看样子,是相熟的。 打过招呼,他们便上楼往雅间去了。 又过片刻,一个小廝从楼上小跑下来,到金铭跟前躬身道:“金公子,楼上几位爷请您上去喝一杯,说是好久不见,务必赏光。” 金铭朝路沉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都是旧识,推却不得。我上去应个景,去去就回。” 路沉放下筷子,神色平常:“金兄自便,不必顾我。” 待金铭隨小廝上楼后,路沉也起身离座,悄步走上楼梯,停在雅间外的廊柱阴影里,里头谈笑声隱隱透出。 “金少,跟你楼下喝酒那小子,什么来路?面生得很吶。” 金铭嗤笑一声,轻蔑道:“他啊,南城一个小混混,拳头倒是挺硬。我瞧著还有点用处,先餵著唄。” 一个声音嬉笑道,“金少这是又打算训条好狗?” 金铭抿了口酒,像是在谈论一件物件: “嘿,这种人,跟狗也没什么两样,眼皮子浅,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叫声兄弟,给点好脸儿,再请他吃几顿像样的饭菜,他就乐得找不著北,真当自己遇上贵人了。” 有人笑著搭腔:“金少,可別餵得太饱,当心回头反咬你一口。” 金铭得意道: “放心,训狗,我拿手。得恩威並施,给顿饱饭,也得適时敲打两下,让他记著谁才是主子。 等日后我接手家里生意,去城外收粮送粮,正缺这种敢扑敢咬的好狗在前头开路、挡刀。现在施点小恩惠,將来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有人呷了口酒,嗤笑道: “哼,我就瞧不上这种拎不清的。给点好处就想攀高枝,真以为能跟咱们坐一张桌子?” 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雅间外,路沉静立无声,片刻,他退下楼去。 第21章 连胜、一起上 过了一会儿,金铭回来,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让路兄久等了。” “无妨。”路沉笑了笑。 对金铭在楼上的那番话,他並不意外。 早在对方主动攀交时,他便猜到此人大有目的,既然摸清了路数,他反倒放心了,有人愿意花钱请饭,何乐不为?正好练武耗体力,他平日捨不得吃好的,今日这顿,算是捞著了。 一桌菜吃完,路沉主动问:“能再上点儿吃的么?我没吃饱。” 金铭一愣,隨即笑道:“自然,自然!伙计,再加两个硬菜!” 路沉也不客气,又吃了不少,直到腹中充实,浑身暖热,才搁下筷子。 金铭结了帐,二人走出酒楼。午后日头正晃眼,他们乘马车回到了武馆。 下午,继续抽籤。 因晋级者仅有十七人,此番有一人轮空,无需比试便直接进入下一轮,这运气引得不少弟子张望,想看是谁捡了这个便宜。 路沉这次抽中了伍號,对手是一位家中经营药材铺的姑娘。 她拳脚比李文弱些,路沉没费多少功夫,便贏下了这一场。 第三场,九人抽籤,再空一人。 路沉抽到贰號,对手是个精瘦的汉子,拳架子很稳,看得出下过苦功,可惜他遇上的是路沉。 两人一搭手,汉子便觉一股沉浑力道压来,自己苦练的稳劲竟有些吃不住。 路沉进身出拳,速度也不见多快,却逼得汉子只能硬架,登时连退四五步,后背撞上院墙才止住。 他喘了口气,抱拳道:“我输了。” 路沉再度取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连胜三场。 场边弟子们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路沉才来武馆多久?初次参加小试便能连战连捷,这份实力,已容不得任何人小覷。 最兴奋的莫过於金铭,这回真是押中宝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日后自己执掌家中生意时,身边跟著这么个能打敢拼、又听话的手下,该是何等威风顺手。 师娘眸中含笑,对一旁意兴阑珊的邓师父低语: “路沉这孩子,筋骨实,心性稳,在武道一途上,倒真有些天赋。” 邓师父斜著嘴角一撇: “有天赋又能咋的?这世道,有钱,才能买到上好的药材滋养身子,有门路,才能弄来那些助长功力、突破关隘的珍贵丹药。光知道闷头傻练?也就是条给人看门护院的狗命。” 说著,他咧开嘴,那笑容里掺著几分无赖相的得意,歪头睨了师娘一眼: “你再瞧我,半点拳脚不懂,不照样把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外劲武人,稳稳噹噹娶进家门,搂在怀里了?” 师娘听了,颇有些无奈地睨了他一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似嗔似嘆,终究没再言语。 刘奇捧著签筒上前,清了清嗓子:“下一轮,抽籤!” 路沉却向前一步,走到场中,朝师娘抱拳:“师娘,弟子有话。” 师娘頷首示意他说。 他抬眼,目光掠过场上仅余的四人。 “抽籤太麻烦,让他们四个,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满院一静。 下一刻,惊呼与议论轰然炸开: “他疯了?!” “一打四?这四位哪个不是馆里拔儿尖的?” “连胜四场就飘成这样了?” 连一直歪在椅中的邓师父,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路沉。 师娘也怔住了,定定看了他数息。 “路沉。”师娘声音微肃,“你可知这四人皆是馆中翘楚?韩菲身法诡譎,冯旭东入门五年,刘川刚猛无儔,赵勤也非弱者。你要以一敌四?” “是。”路沉答得乾脆。 金铭眉头一拧,心下冷哼:“区区几场胜负就得意忘形,这般心性,往后能成什么气候?” 韩菲冷笑。冯旭东眼神微凝。刘川咧嘴,兴奋地扭了扭脖子。赵勤脸色涨红,又羞又怒。 师娘静了片刻,终是起身:“既如此,此战,便为最终之战。” 她看向四人:“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刘川第一个吼出来。 韩菲:“正好。” 冯旭东頷首。 赵勤咬牙:“弟子遵命。” “开始。” 一字落下,院子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四人將路沉围在当中,却没有立刻动手。 刘川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鄙夷:“姓路的,你当自己是谁?不过贏了几场,就敢让咱们四个一起上?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南城出来的泥腿子,也配跟我们站一个场子?” 韩菲声音清冷:“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这是你们南城街边斗殴,靠一股蛮力就能贏?” 冯旭东神色平淡,缓缓开口:“路师弟,你天赋不错。但练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连胜四场,就如此狂妄,怕是要栽个大跟头。听我一言,现在收回那句话,还来得及。” 赵勤憋红了脸,也跟著道:“没错!你、你这是瞧不起我们!” 路沉站在原地,听著他们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说完了?” 四人一愣。 “那就动手吧。” “找死!” 刘川怒吼一声,率先扑来。他身材魁梧,这一扑势大力沉,双拳齐出,如重锤般砸向路沉头颅。 路沉不闪不避,右拳同样挥出,对撞! 嘭! 两拳相交,刘川脸色瞬间惨白,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踉蹌倒退,整条右臂软软垂下,竟是骨裂了。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路沉已欺身而上,一拳狠狠撞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川一口鲜血喷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蜷缩成团,再也爬不起来。 第一个。 韩菲脸色骤变,娇叱一声,从左侧袭来。 路沉看也不看,左腿如鞭扫出,后发先至。 韩菲痛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被路沉反手一拳按在脸上,一股巨力传来,她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第二个。 冯旭东瞳孔猛缩,不敢再留手,一掌全力拍出,掌风呼啸,直印路沉后心。 路沉猛地转身,左臂架开这一掌,右手五指成爪,快如闪电,一把扣住冯旭东的手腕,向下一掰! 啊!冯旭东惨叫一声,不等他反应,路沉抬脚一踹,正中他小腹。 冯旭东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坐下来,面色痛苦,一时难以起身。 第三个。 赵勤见势不妙,脸色煞白,转身就想退。 路沉哪会给他机会,脚下发力,瞬间追上,右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 噗!赵勤一口血喷出,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也没了动静。 第四个。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四人全倒。 第22章 梅花丹 路沉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隨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他掸了掸衣襟,看向师娘。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刚才那些嘲讽、不屑、议论,此刻全都化为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每个人脸上。 金铭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娘美眸中震惊之色缓缓敛去,她深深看了路沉一眼,红唇微启: “此战,路沉胜。本届小试,头名路沉。” 师娘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素白小瓷瓶,將瓷瓶递过: “拿著。” 路沉双手接过,拨开软木塞,倒出一粒,丹药约有黄豆大小,通体赤红,散发著一股清冽微苦的药香。 “这便是梅花丹。”师娘看著他,“隨我来正房,我教你如何服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丹药力刚猛,服法不对,反伤己身。” 路沉点头:“多谢师娘。” 这时,一直歪在椅中的邓师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哈欠连天:“总算完了…刘奇!走走走,无聊死了,陪老爷我出去找点乐子!” 他说著便站起身,也不跟师娘打招呼,晃晃悠悠地就往外走。 刘奇连忙小跑著跟上。 师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路沉轻轻頷首:“跟我来。” 她转身朝武馆正房走去,路沉默默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师娘在桌边站定,转身看向路沉:“你过来。” 路沉依言走近。 师娘忽然伸出手,指尖隔著棉袄,飞快地在路沉肩头、手臂、脊背几处地方按了按,又捏了捏他的腕骨。 路沉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闪。 片刻,师娘收回手,眼中疑色浮动:“奇了,你根骨平平,为何进步如此之快。” 路沉抬眼看她,目光坦荡:“许是弟子比旁人努力的结果。” “努力?” “没错,別人练一个时辰,我练三个;別人歇了,我在练;別人睡了,我还在练。我相信,勤能补拙,努力方可成功!” “胡闹!” 师娘秀眉一蹙,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这般往死里练,是嫌命长么?筋骨如弓弦,绷得太紧只会崩断!你可知有多少天赋尚可的武人,便是这般不知节制,练得暗伤累累,未老先衰,甚至功力尽废?” 路沉默然,继而郑重抱拳:“弟子谨记。” 师娘见他听劝,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肃然:“接下来交代你服药规矩,一字一句都需记牢,服丹后,滴水不能沾。” 路沉点头:“弟子记下了。” “这还只是第一步。”师娘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丹药入腹后,会逐渐化开。届时,你或许会听见一些…声音。” 路沉眼神微凝:“声音?” “嗯。” 师娘的目光落在那赤红的丹药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活物,“可能像是虫鸣,像是低语,甚至…” 她顿了顿,“像是有人在你腹中唤你,唤妈妈。” 路沉眉头骤然锁紧。 “若是听见这般声音,切记,莫要惊慌,更莫要应声。立刻饮些酒水下去,什么酒都行,越烈越好,酒液入腹,可镇住那声音,將其压回。” 路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听起来已经不像是在服食补益丹药,倒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师娘…这梅花丹,究竟是用什么炼成的?” 为何服法如此诡异,甚至邪门? 师娘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道:“梅花丹是我梅花武馆祖传秘药,歷代只传馆主。你只需记住,按我说的做,便能最大程度化开药力,减少损伤。至於其他……” 她轻轻摇头,“不必多问。” 房间內再次陷入寂静。 那枚赤红的丹药躺在路沉掌心,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般,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温热。 窗外暮色渐浓。 师娘的脸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若怕,现在还可將丹药还我。” 怕? 路沉默默攥紧了手指,將那点温热彻底包裹在掌心。 怕这个字,在他学会握拳的那天,就被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揣著丹药,刚走出正房门槛。 几个先前连正眼都懒得瞧他的弟子,此刻竟堆著笑迎了上来,围作半圈。 若是从前,路沉这个南城来的穷混混,在他们眼里怕是连多说句话都嫌跌份,可眼下不同了,方才那以一敌四的身手,谁都瞧得明白。 这样的人,筋骨再淬炼些,砸上些药材,练出外劲是迟早的事,都用不了一年。 这世道,拳头硬就是道理。 外劲高手,无论给大户看家护院,还是替商队押鏢走货,都是顶要紧的倚仗。 现在不烧香,难道等菩萨进了庙再磕头? “路师兄,今日可真是叫咱们开眼了!”一个黑瘦弟子抢先拱手,脸上挤出亲近的笑。 “路兄,晚上若得空,务必赏脸喝一杯,就在东街醉仙楼!”另一个高个的急忙接话,生怕落了后。 “是啊路兄,往后在馆里,还得请您多指点……” 一时间,奉承话、邀约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地扑过来。 “呵,都杵这儿干什么呢?” 金铭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嘴角掛著惯常的笑: “以前一个个眼高於顶,正眼都不瞧路兄。怎么,现在见人家露了本事,又都舔著脸来套近乎?” 他话里带刺,说得那几个弟子脸色一僵,訕訕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金铭下巴微抬,朝他们摆了摆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这会儿跑来献殷勤,不嫌晚么?” 他话里透著理所当然的亲昵与维护。 那几个弟子脸上掛不住,不情不愿地散了开去,走远些还不忘回头朝金铭的背影啐一口,低声骂了句:“神气什么玩意儿。” 金铭浑不在意,转身一把揽住路沉的肩膀: “路兄,甭理他们。这帮人,眼皮子都长在头顶上,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快。”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不过你这回可是露大脸了,往后在馆里,有的是人上赶著巴结你。到时候烦了,就推我身上,兄弟我帮你挡著!” 路沉任由他揽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今儿高兴,晚上说什么也得再喝一顿。” 金铭不由分说,拽著他就往外走,“我请!咱吃顿好的,好好给你庆贺庆贺!” 晚上,醉仙楼二楼的雅间。 桌上是金铭点的七八个硬菜,鸡鸭鱼肉,煎炒烹炸,摆了满满一桌,酒也是一等一的好。 第23章 服丹、虫灾、算计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路沉回到羊粪胡同那处小院。 入夜,路沉吞下那枚梅花丹。 药力化开,初时只觉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缓缓蔓延四肢。 他裹紧被子躺在炕上,闭目调息。 没过多久,那暖意忽地一滯,隨即化作阵阵诡异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虫在血脉里钻爬。 路沉额角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呢喃。 起初是模糊的杂音,渐渐变得清晰。 却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黏稠扭曲的低语。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竟贴著他耳膜,一字一字挤出他能听懂的话: “娘……娘……” “剖开肚子……放我出去……” 悽厉的童音,带著哭腔,却字字冰冷,像从他自己肚子里爬出来。 路沉猛地睁眼,一把抓起炕头的白酒,咬开塞子就往喉咙里灌。 烈酒灼喉而下。 腹中陡然传来一声尖厉的、非人的惨叫。 隨即,万籟俱寂。 那诡异的麻痒与低语並未彻底消失,而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化作一整夜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噩梦。 天明时,他坐起,只觉气血凝实了许多。 唤出界面: 《梅花拳·残》(粗通皮毛 90.9%) 熟练度涨了整整9%。 那梅花丹,果真邪门,也果真有用。 若能再得一颗,突破或许就在眼前。 他不禁开始盘算起下一次小试了。 清晨,路沉在街边摊坐下,要了碗豆浆,一碟煎包。 煎包咬下去,里边的馅儿是白菜帮子剁碎了混著点油渣,又糙又涩。 以前,这样的煎包他能一口气吞下三碟,还觉著是难得的美味。 如今跟著金铭下了几回馆子,肚子里装过几顿油水,嘴竟不知不觉被养刁了。 他没停,就著豆浆,一口一口,把整碟包子全咽了下去。 付了几文钱,他起身往武馆走。 行至半途,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路沉起初以为是片厚重的云飘过,可那黑暗来得太快、太沉,几乎眨眼间就吞没了日头。 他下意识抬头—— 头皮骤然一麻。 那不是云。 是虫。遮天蔽日的虫。 最小的也有人头大小,甲壳泛著油亮的黑褐色;大的竟堪比奔马,臃肿的身躯在低空缓缓蠕动,口器开合间滴下黏浊的液体。 它们层层叠叠,挤满了天空。 阳光被彻底阻隔,街道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昏黄。 街上死寂了一瞬。 隨即,炸开了锅。 “虫灾——!是虫灾!” “快跑啊——!” 哭喊声、尖叫声、撞翻摊位的碎裂声瞬间撕破了晨间的平静。 人们像炸了窝的蚂蚁,惊慌失措地推搡奔逃,撞开门板往屋里冲,或被绊倒在地,又被后来者踩踏。 路沉来不及多想,转身,朝著羊粪胡同的方向猛衝! 他冲回小院,反手閂上门,凑到门缝边,抬眼望向天空。 那些遮天蔽日的巨虫並未落下,只是黑压压地掠过县城上空,朝著北边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虫群便消失在北方天际。 虫灾是这世间最可怖的天灾之一。 它们吃人,吃庄稼,吃牲畜。它们啃噬一切活物,所过之处,城市化为死地。 没人知道这些可怖的虫子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只知道一旦遇上,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万幸,这次它们只是路过。 但留给文安县的惊嚇,却是实实在在的。 城里的粮价几乎一夜之间便涨了三成,还在往上窜。 人心惶惶,市面上的买卖都跟著冷清下来,往日喧闹的街面透著几分萧瑟。 武馆也给弟子们放了几天假。 路沉的彩票摊生意,却意外地红火了起来。 越是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人们便越渴望抓住一根浮木,哪怕只是场虚幻的梦。 花上几个铜板,赌一把渺茫的暴富机会,成了许多人排解恐惧、寄託侥倖的方式。 摊子前围的人,反而比往日更多了。 摊子上的事,有瞎子几人照看。 路沉囤了几袋粮,关起门专心练拳。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不敢放鬆大意。 这次虫灾只是路过,是侥倖,是运气,可下次呢?倘若它们当时调头直扑文安县呢? 在那样的天灾面前,他这点拳脚、这身气力,与螻蚁何异?怕也只是一个照面,便填了虫腹。 这份恐惧,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路沉对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滚烫、焦灼。 约莫过了一旬。 消息从北边传来:冰河省三十余县遭了虫灾,其中七县被啃噬一空,生灵绝跡。仅有少数武人,从那片虫海里杀出血路,逃了出来。 北地省也有几个县遭了难,死了不少人。 总之,虫子吃饱了,虫灾暂且不会再临。 文安县的人,安全了。 街面上,铺子一扇扇卸下厚重的门板,小贩重新支起炉灶,人声和烟气,又慢慢地填满了巷子。 路沉每日在武馆里埋头练功。 一到晌午或下午,便有武馆弟子凑上来,殷勤地拉他去下馆子。 外头也有些鏢局的鏢师、商铺的管事,托人捎来帖子,邀他吃酒。 路沉如今在武行已小有名声,习武不过月余,头一回参加小试,便夺了魁首,还以一挑四全胜而归。 武行內不少老武师都断定,路沉一年內必成外劲。 风声既起,自然就有人抢著来结这份善缘。 金铭眼见路沉名声渐起,各方示好的人越来越多,他心知不能再等。 这日下午,他找到路沉。 “路沉兄弟,我这儿有桩好差事,头一个可就想到你了!” “什么差事?”路沉好奇。 金铭笑呵呵道: “你知道的,我们家那米行生意,时常得去外县运粮。这路上嘛,总不太平,正缺个好手押车镇场子。 路兄若是肯来,一个月十两现银,吃住全包。 怎么样,这价钱我可是在爹那儿磨破了嘴皮子才爭来的,旁人绝没有这个数!” 路沉问:“那会耽误我练拳么?” “不会的,一个月只运一次粮,一趟五六天,顶多十天。不会耽误你练武的。” 路沉默然思忖片刻。 一月十两,只出十来天力气,余下时间照常练武,听著確是桩划算买卖。 第24章 画圈、过年、巫教 “成。”路沉点了点头。 “痛快!” 金铭脸上笑意更盛,当即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备好的聘约,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小巧的印泥盒。 “那咱们这就把契定了,我也好早些回去安排,给路兄置办些出行的行头。” 他將聘约展开,铺在井台边沿,手指点在下方留白处: “路兄,在这儿落个名,再按个手印,便齐活了。” 路沉没著急签字画押,而是拿起聘约仔细看了一遍。 金铭笑容不变,心里却嗤笑一声: 一个南城泥腿子,能识得几个字?这聘约里的门道,字句嵌著字句,关节套著关节,岂是你能瞧出来的?让你看,你又能看出什么? 金铭篤定,路沉至多看看开头的月钱数目,也就到头了。 路沉扫过纸面,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聘约,分明是张卖身契。 字里行间,处处皆是算计,只粗粗一看,他便揪出了好几处不对劲。 一是聘期十年,不得更改。 二是月俸十两,此数既定,永不加增。 哪怕路沉明儿就突破外劲,成了人物,这月钱也还是十两。 外头市面上,外劲武人坐镇一方,月俸五十两起步,可在这儿,白纸黑字写著十两,休想多添一文。 三是天价罚银,若受聘方中途违约,需赔银万两。 四是处处受限,不得私接外活,不得私授武艺,万事皆需主家点头。 金铭的算计也很明显。 想用十两银子套住一个未来的外劲武者。 路沉心里冷笑了几声,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未写姓名,只在下款处画了个圈。 金铭一看,愣了:“路兄,这是何意?” 路沉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带出几分市井的憨实: “金兄,不瞒你说,我这名儿写不利索。打小就没正经念过书,就会画个圈儿。反正意思到了就成,是吧?” 金铭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句蠢材,面上却只能摆手: “行行,圈就圈吧。那赶紧按个手印,这事就算定了。” “手印好说。”路沉说著,却把那张聘约三两下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院外走。 金铭一惊,赶忙横步拦住:“哎?路兄,你这是去哪儿?” 路沉一脸理所当然:“去找师娘啊。师娘早先交代过,说我这人实诚,怕我被人蒙了。签字画押都行,唯独这按手印,得让她过过眼。她点了头,我立马就按!” 金铭脸都嚇白了,慌忙扯住他袖子:“这、这怎么行!咱们兄弟之间的事,何必劳烦师娘……” “那不行。”路沉把胳膊抽回来,眼神还是那副耿直样,“师娘说了,不按她说的来,往后就不让我在馆里练拳了。金兄,你总不会想害我挨师娘骂吧?” 金铭被噎得说不出话。 算计路沉这事,他哪敢让师娘知道? 金铭訕笑道:“怎、怎么会呢,路兄,我当然是信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呀,金兄!”路沉笑得更敞亮了,仿佛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憨直人。 “金兄,咱们是好兄弟!你是这世上顶看得起我、对我好的人,我能坑你吗?那不能够!” 他指著聘约上那个圆溜溜的墨圈,信誓旦旦: “你看,圈儿我都画了,这还能有假?我路沉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这差事,我应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妥妥的!” 路沉目光坦荡,言辞恳切。 把好兄弟、讲信誉的高帽一顶顶给金铭戴上。 金铭纵有千般算计,此刻也无从著力。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非要逼著路沉此刻就按手印,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金铭苦著脸道: “信,当然信。路兄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这就对了嘛!”路沉哈哈大笑,“那金兄你就先回去准备著,等我这边跟师娘报备一声,立马就上工!” 金铭走出院子,心里那点不自在,像吞了只苍蝇,噁心得慌。 可没走几步,那股子优越感又浮了上来。 他金铭是什么人?大兴米店的三少爷!论交际、论手腕、论学识、论能耐,路沉哪一样及得上他? 一个从南城胡同里钻出来的小子,见过什么世面?无非拳头硬些,还能拿出什么? 他自信,凭自己的人格魅力,迟早能把路沉收拾得服服帖帖。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憋闷顿时散了大半,往后日子还长,总有法子慢慢拿捏。 他掸了掸衣襟,哼著小调,晃著步子走了。 路沉冷眼瞧著金铭走远。 这自作聪明的蠢货。 ..... 快过年了,街面上摆满了卖香烛、绒花、衣帽、供品、神像、年画、零食、糕点、盆花、美酒、对联、炮仗、灯笼、大小福字的摊子。 这天初一。 师娘交给路沉一桩事,让他去县城外的巫教书院,接自己的两个女儿回县里过年。 同去的有刘奇,还有一个丫鬟,动身前,师娘特意嘱咐,到车马行赁了辆顶好的马车。 去年也是刘奇去接,回来说,小姐们嫌雇的车寒酸,在书院同窗面前折了脸面,很是不快。 师娘听了心疼,今年便发了话,直接要了辆上好的。 路沉几个,就驾著这车出了城。 路上,那外省来的丫鬟小高好奇,问巫教是什么教,怎的从未听过。 她是从南边被卖到北地来的,头一回听说巫教。 刘奇给解释,巫教是北地的主流大教,教义是万物有灵。据说,教中的巫士,有驯服异兽的本事。 大梁没有官办的书院,王公贵族、世家大户,都设自家的私学。 除此以外,便是些民办书院,或是宗教办的学堂。 民办的书院束脩高昂,非寻常人家能负担。 宗教办的则便宜不少,只是有个规矩:只收信徒家的子弟。 文安县地偏,没有民办书院,唯有一家巫教开设的“自然院”。 师娘为了两个女儿能进学读书,便让她们隨了巫教,这才进了自然院。 巫教的人,路沉见过。 前阵子还来过羊粪胡同传教,穿著灰布褂,系五彩绳,站在巷口,劝人信教拜自然,顺便兜售一种能驱散野兽的香囊。 这香囊是有点真东西,不纯是骗局,能嚇退寻常的豺狼野狗。 可要遇上城外那些真正的异种、怪物,这点把戏就不够看了。 此刻他们这辆马车的辕头上,就悬著一只艾绿色的香囊,一路行来,倒也未曾遇上野兽滋扰。 第25章 梅家姐妹、母子拦路 巫教书院坐落在离文安县二十里外的一处矮山上。 这儿既是书院,也是巫教设在文安县的分坛,香火颇旺。 灰白色巨大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山脚下已停了不少各色马车,皆是城中人家来接子弟的。 刘奇將车赶到一处空位停稳,和丫鬟小高一同下了车。对路沉道:“路兄,劳烦你看会儿车。我们上去接小姐、搬行李。” 路沉望了望不算陡峭却也不短的山道:“我也去吧,行李怕是不轻。” “不用不用。”刘奇摆手,“就些隨身物件,拿得动。路兄歇著便是。” “行。” 过了一会儿,山道上传来说笑声,几个俊朗、漂亮的少男少女走了下来。 刘奇和小高跟在后面,抱著扛著大堆箱笼包袱,腰都压弯了,步履踉蹌。 路沉见状,立刻跳下车辕,快步迎了上去帮忙。 刘奇喘了口气,苦笑道: “可算下来了。多谢路兄。” 他喘匀了气,朝那几个已经走到车旁的少男少女努了努嘴道:“这次除了二位小姐,还有她们的三位同窗,也顺道搭咱们的车回县城,还好夫人有先见之明,赁的这辆车够宽敞,不然还真塞不下。” 他一边说著,一边和路沉、小高一起,將那些行李一样样妥善安置到马车后厢和顶架上。 师娘的两个女儿,生得一个比一个俊俏。 姐姐叫梅黛,十四岁,腰细腿长。 妹妹叫梅瓔,十三岁,娇小玲瓏,脸生得像洋娃娃般精致。 因邓师父是入赘,二女皆从母姓。 同来的三位同窗都是少年郎,模样也齐整。 一个姓张,一个姓雷,都是文安本地富户家的。 另一个姓温,是外地的,看穿著打扮,不像前两位那般阔气,可论起相貌,却是三人中顶拔尖的那个。 三人都是两位小姐的追求者。 几人上了马车,便往县城赶。 因人多载重,拉车的两匹马虽勉强拖得动,却走不快。 路沉问:“天黑前能回去不?” 刘奇点头:“能,保准天黑前到城门口。” 路沉便不再多话。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车里几人说说笑笑。 路沉抱著柄刀,眼神警觉地扫过道路两旁。 快过年了,贼偷匪盗也想弄点钱过个好年,不得不防。 他听著车里的谈笑,渐渐觉察出些门道。 这三位少年,与其说是两位小姐的追求者。 倒不如说,三人心思全都在妹妹梅瓔身上。 妹妹確实长得比姐姐更漂亮些,声音又娇又脆,像是承了她父亲那副伶俐的口齿。 姐姐梅黛则更像师娘,性子有些冷,话也少,除了身量高挑、腿长些,样样似乎都不如妹妹惹眼。 那三人正卖力地说著俏皮话,句句都往梅瓔耳边递,变著法子逗她开心。 姐姐偶尔才插上一句,声音淡淡的。 行至半路,天飘起雪来。 路沉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这种天气,这种地界,正是盗匪出没的时辰。 果然,一对母子拦在了路前。 妇人约莫二十出头,裹著半旧的蓝布袄子,怀里搂著个裹在厚斗篷里的孩子,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好心的爷!行行好,捎我们母子一程吧,孩子冻得受不住了,去前头的村子就成!”妇人拦下马车,哀求道。 刘奇有些为难地看向路沉。 路沉默不作声,只是冷冷地打量著那对母子。 “怎么回事?”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雷公子不耐烦的脸,“怎么停了?” “雷公子,有位大嫂拦车,想捎一段路。”刘奇忙道。 “拦车?”雷公子瞥了一眼路中央的母子,眉头皱起,“这荒郊野岭的,谁知是什么来路。快些打发了,天要黑了,还得赶路呢。” 梅黛也低声道:“確实古怪。这天气,正经妇人怎会带著幼子在外行走?” 眾人都不傻。这世道,城外从不安全。 一个年轻妇人独自带著幼子在风雪天拦车?十有八九是套。 “车满了,捎不了。”路沉开口,“前头村子不过五六里,自己走吧。” 他朝刘奇微微頷首。 刘奇会意,一抖韁绳:“驾!” 妇人还想再拦,哀求更急。 马车却已加速,將其甩在身后雪中。 又走了约莫两三里地,迎面撞见了三个官差,都骑著马,官袍上落著薄雪,神色匆匆。 为首一人一勒韁绳,挡在路前,扬声问道: “喂!赶车的,可曾看见一个年轻妇人,带著个五六岁的孩儿?” 车里雷公子闻言,立刻掀开车帘,抢著答道:“见了见了,就在后头路上,离此不远,抱著个孩子,还在拦车呢。” 那官差眼睛一亮,与同伴交换了个眼色,也顾不上多问,低喝一声“走!” 三人便打马扬鞭,朝著来路疾驰而去,溅起一片雪泥。 马车继续前行。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路沉忽然抬手,沉声道:“慢!” 刘奇急忙勒马。 只见前方道路已被堵死,几棵碗口粗的树不知被谁伐倒,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中,其间还堆著不少乱石,將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积雪上满是杂乱的痕跡。 更令人心头髮紧的是,路障一旁,还歪著一辆倾覆的马车,拉车的马早已不见踪影,车辕断裂,车厢破损。 雪地上,洒著几滩已经冻成暗褐色的血跡。 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四下寂静,只有风雪呼啸而过。 车上几人见状,俱是惊呼。 路沉跃下车,手按刀柄,四下里一巡。 血跡未凝,车马却空,分明是刚遭了洗劫。 他心下雪亮,这是撞上拦路的匪类了。 返回车旁,他对那三位锦衣少年抱了抱拳: “几位,劳驾,下车搭把手,清开道路。” 那张公子一听,脸就垮了下来。 他自小娇生惯养,生得细皮嫩肉,何曾做过这等体力活?嫌恶道: “这等粗重活计,岂是我等该沾手的?不正是你们这些下人的分內事么?” 雷公子也道:“主家出银钱雇你们,难道是请来当大爷的不成?还敢使唤起我们来了,也太没个体统尊卑!” 刘奇见状,赶忙解释:“二位公子误会了,路沉兄弟可不是下人,他是咱们梅花武馆的弟子,眼瞅著就要破入外劲了,这回是夫人知道年关不太平,特意请路兄弟来护送二位小姐的。” 妹妹梅瓔闻言,隨即抿嘴一笑,声音清脆: “我就说呢,爹爹平日那般算计,怎会突然大方多雇一个人手。原来路师兄是娘请来的护驾高手呀。” 第26章 捕盗衙门、官差、杀 雷公子闻言,当即朝路沉拱了拱手:“原来路兄是武馆高徒,失敬失敬。” 他拍拍张公子的肩头:“张兄,既是为两位梅小姐出力,咱们出把力气也是应当的。来。” 说罢他利落下车。 温公子默不作声,也跟著下去。 张公子见同伴都动了,又瞥见车里梅瓔那双笑吟吟望著自己的大眼睛,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不愿在心仪的姑娘面前显得太过无能娇气,只得硬著头皮下车。 梅瓔掀开车窗的棉帘,探出半张俏脸,声音又甜又脆,像掺了蜜: “张哥哥、雷哥哥、温哥哥,你们辛苦啦!加把劲呀,清开路,咱们就能早点回家啦!” 这声哥哥,和几句软语,比什么鞭子都管用。 张公子脸上顿时有了光,雷公子也咧嘴笑了笑。 连那神色清冷的温公子,动作似乎也快了一些。 三人挽起袖子,也顾不得锦袍沾污,或抬或推,开始清理那些横七竖八的断木石块。虽笨手笨脚,效率不高,但总算是动了起来。 加上路沉和刘奇,五个人很快將路障清开小半。 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路沉倏地转头望去。 那三名官差去而復返,马后拖著先前那对母子。 此刻妇人扯去头巾,露出一头凌乱的短髮和一张鬍子拉碴的男人脸。 孩子掀开斗篷,竟是个凶悍侏儒,皆被绑得结实。 那官差头领打马上前,朝眾人一拱手: “诸位莫慌!我等乃省府捕盗衙门差官,追剿铁鹰帮匪类至此,这二人是帮中惯匪,外號叫鸳鸯拐,专靠这男扮女装、侏儒充童的伎俩,誆骗心软旅人,已害了不少性命!” 听罢,人人脊背发凉,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万幸刚才没中圈套。 头领继续道:“方才审问得知,这伙贼人在此设伏,不止一路,前方官道恐怕还有接应,尔等此刻走官道,正是自投罗网,速速隨我等从东侧小路绕行,可避过贼人。” 眾人闻言,更是惊惶。 两位小姐俏脸惨白。 张、雷、温三位公子也慌作一团,连声道: “快!快走小路!” “听差爷的!” “刘奇,快,驾车走!” 几人手忙脚乱爬上车,催促著快走。 “且慢。” 路沉上前一步,挡在马车与官差之间。 “差爷,弃官道而走陌生小路,若小路之中亦有埋伏,我等岂非成了瓮中之鱉?”路沉道。 那官差头领脸色骤然一沉。 边上那麵皮焦黄的官差,立刻厉声喝道:“放肆!我等一片好心,你倒在这里疑神疑鬼,胡说八道!” “路兄!”张公子又急又怕,忍不住埋怨,“差爷难道不比你懂?快莫要多言了!” 雷公子也帮腔:“是啊路兄,听差爷的,准没错!” 路沉不理他们,只盯著那头领: “铁鹰帮的名號,我也听过。二三十人的草台班子,专干些设局下套、拍花闷棍的腌臢勾当。眼前这伐木堵路、杀人越货的阵仗,可不是铁鹰帮那点胆子敢做的。” 官差头领眼底掠过一丝阴鷙: “阁下对黑道上的事知道不少啊,也是道上的?” 路沉神色不变: “道听途说罢了,我还知道,捕盗衙门拿人,向来就地处置,省得麻烦。你们不急著回去请功,反倒带著要犯,硬要护送我们这车累赘绕路,这般菩萨心肠,可不像衙门里干的事。” 眾人闻言,看向三名官差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 仔细一想,確实处处透著蹊蹺。 省府衙门离此地甚远,若非震动省县的悍匪巨寇,何至於惊动省府差官亲自追拿至此? 眼看伎俩被戳穿,那头领也不装了,狞声道: “本想將你们哄进林子,悄悄了事。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现在送你们上路。” 动手! 假官差三人同时暴起,从马背跃下,呈品字形扑上。 路沉拔刀,刀光一闪,抹过左侧匪徒咽喉。 反手一刀,自另一人下頜刺入,后脑穿出。 只剩头领。 他狂吼抢攻,路沉连挡两刀,第三刀劈来时,不退反进,矮身撞入对方怀中,钢刀自下而上捅进小腹,直没至柄。手腕一拧,绞碎內臟。 头领僵住,刀脱手,缓缓跪倒。 假官差三人只是普通的匪徒罢了,哪里是经过数次抽卡强化、已临近外劲门槛的路沉对手? 三下五除二便成了刀下鬼。 那男扮女装的瘦男人和侏儒趁路沉与假官差缠斗,早已挣脱绳索,直扑马车。 丫鬟小高尖叫著张开双臂挡在最前。 姐姐梅黛死死抱住嚇坏的妹妹梅瓔,三女花容失色。 侏儒手里攥著柄寒光闪闪的短刃,面目狰狞。 刘奇则与那瘦男人扭打在一处,险象环生。 三位公子听到梅瓔的惊叫,硬著头皮衝上来想制住侏儒。 可那侏儒虽矮小,身法却滑溜得紧,更是玩刀的好手。 三人非但抓他不住,反被其手中短刃划得衣衫破裂,身上添了好几道血口子,狼狈不堪。 路沉解决了三名假官差,转头一看马车这边的情形,三个男人竟被一个侏儒逼得如此窘迫,不由得一阵无语。 他几个大步抢上前,大手一探,如铁钳般扣住了其后颈。 侏儒被制,又惊又怒,瞪著一双凶眼,破口大骂: “操你娘!放开老子!” 路沉拎著这矮小凶徒,臂上筋肉猛然賁起,將其高高抡起,又狠狠摜向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 那侏儒被生生摔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肢体扭曲地瘫在雪坑里,已没了声息。 路沉转身,又朝与刘奇扭打的瘦男人走去,飞起一脚。 那瘦男人刚把刘奇摁在雪地里,举起拳头,脑后忽有恶风袭来。骇然回头。 咔嚓! 颈骨折断。 瘦男人脑袋歪向一侧,瘫软倒地。 马车旁,瞬间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和眾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路沉弯腰,抓了把乾净的雪,擦拭刀身上的血污。 “清路,马上走。” 路沉的杀伐果决让眾人心生畏怯,无人敢再废话,立刻埋头清理路障。 路沉默不作声,俯身在那几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第27章 好吃不过饺子 路沉搜完尸,只找到几两碎银和零碎杂物。 路障已清,眾人仓皇上车,路沉顺手把那三个假官差的马拴在车后头,这可是能换不少钱的好牲口,可不能白白扔了。遂驾车离去。 行出一段,稍定心神。 梅瓔掀开车帘,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已恢復了血色,声音甜腻:“路师兄,方才真是多亏了你,三两下就把那些坏人全打倒了!” 她眨眨眼,脸颊微红:“你家住东城还是西城?改日我同姐姐去寻你玩,可好?” 梅黛瞥了妹妹一眼,冷淡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凑这热闹。” 梅瓔却抿嘴一笑:“路师兄你听,姐姐不去,那我一个人去找你玩!你快说嘛,家住哪里?” “南城。”路沉淡淡道。 梅瓔脸上明媚的笑意和热切,顷刻淡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放下车帘,转脸又掛起甜美笑容,对车內三位垂头丧气的公子温言道:“张哥哥手臂还疼吗?雷哥哥腿伤重不重?温哥哥脸上都青了……今天多亏有你们在。” 梅瓔方才对路沉那点兴趣和感谢,像阵微风,吹过便散了。 文安县素有西贵东富,南穷北贱之说。 西城官宦,东城商贾,皆是体面门户。 南城则是苦力、小贩聚居的杂乱之地。 路沉一句“南城”,便已道明了他的出身与阶层。 车厢里,三位公子身上带伤,且三人合力竟不敌一侏儒,自觉大失顏面,情绪颇为低落。 经梅瓔巧笑安抚,不过片刻,三人神色渐缓,又说笑起来,仿佛先前狼狈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梅瓔才十三,举动言语却已透著一股子早熟的狐媚劲儿。 一顰一笑,便能教那些少年郎心头髮痒、坐立不安。 马车在风雪中一路疾行。 总算在天色將黑未黑之际,回到了文安县。 张、雷二位公子,一居东城,一住西城,皆是体面人家。 温公子则是外县人,此次是受梅黛之邀,来文安县过年的,暂住在东城一家客栈里。 明眼人都瞧得出,梅黛喜欢这位清雋少言的温公子。 可惜,温公子看上的是她妹妹。 梅黛长得不如妹妹漂亮,性情清冷,加之身量颇高,少了女儿家的纤柔。 相比之下,还是娇小甜美、灵动爱笑的梅瓔更得人心。 回家后,师娘正等在院中。 梅瓔一下车便扑进母亲怀里撒起娇来。梅黛则静静侍立一旁。 “怎的比平日晚了这许多?”师娘问。 梅黛將路上遭遇假官差、匪徒设伏、路沉出手的经过,简要清晰地说了。 师娘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渐渐敛去,“城外匪类竟已如此猖獗,连官差都敢假扮!” 梅瓔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嘟囔道:“嚇死人了,娘,我往后都不敢去书院了。” 师娘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头髮,抬头对路沉柔声道:“这次多亏有你,天已晚了,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吧。” 路沉摇头:“分內之事,不敢叨扰师娘。” 师娘细眉微扬,佯作薄怒:“让你留便留,怎的这般见外?莫非我武馆的饭食不合你胃口?” 路沉默然片刻,终是抱拳应道:“是,谢师娘。” 师娘这才缓了神色,轻轻頷首,一手揽著仍黏在身边的梅瓔,一面示意梅黛一同进屋。 得知路沉晚间要一同用饭,拴虎当即下厨,又添了两道硬菜。 师娘也带著两个女儿,在灯下一起包了不少饺子。 北人不论贵贱,都以饺子为美食。 是团圆佳节里不可或缺的念想。 而南方诸省物產丰饶,饺子便只是琳琅食单中平淡的一味,远不似在北地这般被奉为宴席上的主角。 饭桌上,路沉见邓师父不在,隨口问起。 师娘神色如常,只道:“年关近了,请他吃酒应酬的人多,忙。” 梅瓔却扑哧一笑,脆生生道:“爹爹又扯谎,我看爹爹是不知去哪儿风流快活啦。” 师娘蹙眉,轻敲了下女儿脑袋:“路沉还在这儿,休要胡唚。” 邓彦自成婚后,便觉妻子太过冷淡,夫妻之间也少些情趣,行房时,她直挺挺躺著,连一声低吟也无,让他觉得颇为无味。 加上赘婿的身份本就让他觉得低人一等。 妻子又时常管束他,心里那点憋屈全成了厌烦。 待两个女儿出生后,夫妻情分已如將熄的炭火,只剩一点微温,勉强维持著体面。 邓彦常年廝混在妓馆戏楼里,这事女儿们早已心知肚明。 唯有师娘,对丈夫总还存著一丝可怜的盼念,不愿说破,亦不肯深想。 ..... 北地有句俗语: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著。 师娘亲手包的猪肉白菜馅饺子,味道確实扎实。 路沉闷头一气吃了七八十个,又喝了一碗热汤,方才搁下碗。 当晚回家歇下。 次日一早,金铭差了个小廝来寻路沉,叫他去大兴米店一趟,有急事。 路沉到了地方,只见金铭今日一身利落打扮,一副要出远门的干练模样。 按金家规矩,子弟年满二十便可逐步接手生意,金铭过了年就到岁数了。 因此,金家老爷特意將年前去焦虢商埠收粮的差事交给了他。 那地方离文安县不过两三天的路程。 这趟,金铭说什么也要亲自跟去。 “路兄,来得正好!” 金铭迎上来,脸上带笑,眼里却有急色: “事情来得突然,我也是昨个才知道信儿。往年收粮都是开春后,今年焦虢那边不知怎的,年前就放出了一批顶好的陈粮,价也合適。好几家都盯著呢,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一口。” 路沉点了点头,没多话。 金铭继续道: “我头一回经手这事,身边没个硬手心里不踏实。路兄,还得劳烦你陪我跑一趟。一个时辰后,咱们在东城门外匯合,即刻出发。报酬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十两银子,这趟的辛苦另算!” 说著,他一招手,旁边候著的小廝立刻捧上一个包袱。 金铭接过来递给路沉,笑道: “出门在外,行头不能寒磣。这是给你准备的一身衣裳靴子,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厚实耐穿,路上方便。你快回去收拾一下,换了这身,咱们准时出发。” 路沉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没多问,只道:“好,一个时辰后,东门外。” 他回到羊粪胡同,对瞎子道:“出趟门,两三天,去焦虢收粮。” 瞎子独眼微动:“金家少爷?” “嗯。” “小心。” 第28章 鬼宅、任务、卡池 路沉打开包袱,里头是套灰色劲装、一双厚底靴和一件半旧的黑色棉袍。 他利落换上,佩好刀,转身出门。 一个时辰后,东门外。 风雪暂歇,天色沉鬱。 空地上已聚了三四十號人,十来辆骡马车,人声马嘶混作一团。 人群里大半是大兴米店的伙计,穿著厚棉袄,抄手缩脖地等著。 另有七八个精壮汉子,举止间带著些市井的油滑气,聚在一处低声说笑。 是金铭这些年私下里收拢的一些手下,此刻也都跟了来撑场面。 金铭站在一辆车辕上,他脸颊因兴奋和寒意微微发红,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压过风声:“诸位,这趟去焦虢,是年前最后一桩大事,粮,咱们要收得足、收得好!路,咱们要走得稳、走得安!” 他目光扫过人群,又抬高声调: “我金铭,头一回独自担这差事,仰仗各位兄弟帮衬,只要这趟顺顺噹噹回来,酬金加倍,酒肉管够!” “少爷豪气!” 底下几个机灵的汉子立刻捧场地嚷起来。 伙计们也跟著露出些笑容,气氛活络了些。 金铭深吸口气,猛地挥手:“出发!”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群涌动,车马轧著残雪缓缓启程。 金铭翻身上马,挺直腰背控著韁绳,在车队旁来回照应,努力摆出老练模样。 路沉看了一会儿,走到队伍中后部一辆装了些杂物、尚有空位的马车旁,轻轻一跃,坐了上去。 他不喜骑马,顛簸且招摇。这空车正好。 金铭没走官道。 车队出了东门,便拐上一条比官道窄些的土路。 这便是大兴米店多年运粮踩出来的粮道。 这条粮道上哪里有坎,哪处歇脚,附近有什么山头,都摸熟了,匪帮也都打点过,异兽怪物之类传闻也少。 走这路,十趟有七八趟是平安的。 但金铭头回独挑大樑,不敢大意。 车队前后都撒了斥候,扮作行商樵夫,远远跟著。 约莫一炷香便有人折回,到金铭马前低报“前路清净”、“后头无事”,隨即又隱入道旁。 天色渐暗,车队沿粮道行至一处山坳。 前方现出成片屋舍,灯火点点,是山中货栈。 文安县四面环山,猎户多,往来商贾常在此歇脚交易。 货栈围著两人高的夯土墙,墙头荆棘丛生,有持弩护卫巡守。 厚重包铁木门內人声嘈杂,混著牲畜低鸣、锅勺碰撞与食物热气,在寒夜中透出股喧腾暖意。 门前空地已停了不少车马,载著皮货山珍的商贩进出吆喝。 车队吱呀呀拐进栈里,金铭那口气总算鬆了。 大兴米店是这儿常客,队內管事轻车熟路地找老板安排房间、叫了酒菜。 金铭这少爷身子骨,骑一天马早顛散了,进屋囫圇一倒,呼嚕就起来了。 货栈住人分两样: 一样是单间,清爽,价高。 一样是大通铺,十几条汉子挤一条大炕,被褥倒是齐全,只是不知叠了多少层陌生人的汗油气,汗味霉味混杂,又脏又潮。 有经验的行商旅人,往往自备寢具。 金铭顛了一天,又乏又困,也顾不得装样子充仗义了,自个儿占了间客房。 路沉?他摆摆手,让去挤大通铺。 晚间饭食送来,眾人喝酒谈笑。主食是麵条,配一盆燉肉,肉不知是什么野物,这地方猎户多,最不缺野味,价贱管饱。 路沉低头正吃麵呢。 突然,隔壁桌几个猎户的谈话引起了他注意。 “赵哥,你真撞上霍家鬼宅了?” “撞见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闷了口酒,沉声道: “我们村七八个人一起遇上的。起初还当是荒宅,想进去避雪,等反应过来不对,已经迟了。” “进去的人呢?” “死了。”汉子满脸惊恐道:“一个个悄没声就没了。我是不小心滚进个地窖,摸黑乱爬,竟从后山一个土窟窿钻了出来……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这话不仅路沉听见了,旁桌几个年轻伙计也支起了耳朵。 “霍家鬼宅?啥玩意儿?”一个年轻伙计忍不住插嘴。 车队管事马骏叼著旱菸,淡淡道:“一处邪地,就在这附近山里。撞见的人不少,进去的,很少能活著出来,那猎户,算是走了天大的运。” “那鬼宅子里头到底有啥?怪物?鬼?”另一个伙计追问道。 马管事摇头:“说不清。只听老辈人讲,早先一个姓霍的財主痴迷炼丹,躲进深山,不知炼出了什么邪门东西。后来宅子就不对劲了,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没,今儿丫鬟不见了,明儿长工失了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路沉忽然插了一句:“若是外劲武人进去呢?” 马管事抬眼看了看他,摇头道:“没听说过,外劲武人又不是閒得发慌,哪会往那种地方钻。” 路沉没再言语,目光落在忽然出现任务页面上。 【任务:探访霍家鬼宅】 【奖励:解锁“窥真丹”卡池】 他心下暗忖,没想到,猎户的几句閒谈,竟也能触发任务。 窥真丹?看名字,大抵是与丹药相关的卡池。 好在任务並无时限,不必急於一时。 待日后变强了,再做打算不迟。 货栈的夜晚喧腾得很。 行商、猎户都聚在大屋,炭盆烧得旺,烟气酒气汗气混作一团。 最热闹的数东北角那张大木桌,围满了人,骰子在碗里哐啷乱响,铜板叮噹,夹杂著骂娘与喝彩。 车队里好赌的伙计早已挤进去,下注下得脸红脖子粗。 有伙计瞧见路沉站在一边,便招呼:“路兄弟,不来两把?手气正旺!” “不会。”路沉摇头。 那人也不强求,转头又盯著碗里的骰子去了。 路沉对赌没兴趣,十赌九骗,庄家通吃。 他目光转向货栈另一头,那边稍静些,地上铺著几块油布,散乱摆著些行商们顺手捎来的零碎玩意儿。 路沉撩开袍角蹲下,扒拉了几下那堆物事:旧书、怪石、铜器、匕首……儘是些无用的零碎。 他失了兴致,正想起身,却瞥见摊子最里边,躺著一支釵子,是用海螺壳磨得的,透著粉润光泽,做工精巧,很漂亮。 路沉忽然想起,师娘似乎总用一根素木簪子綰髮。 这贝釵若別在她发间,或许会很相衬。 第29章 焦虢、小贼、武斗 “这釵子,怎么卖?”路沉拿起那支贝釵问道。 摆摊的是个乾瘦老者,抬眼看了看:“三百文。这可是从南洋省收来的好物件,你瞧这做工,別处可没有。” 路沉没还价,从钱袋里数出三百枚铜子递过。 老者收了钱,用张粗草纸將釵子仔细包好递过去。 路沉收入怀里放好。 夜深了。 路沉没去睡那大通铺,那儿人挨人、人挤人,汗气、脚臭、霉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他打算就在大厅里对付一宿。 车队里走惯江湖的老人也多有这么干的,马管事就在不远处的墙根摊开了铺盖。 路沉找了条靠墙的长凳,和衣躺下,刀枕在臂下。 次日拂晓,眾人启程,下午未时,抵达了焦虢商埠。 北地山峦起伏,河网密布,水路四通八达,商贸藉此地利颇为兴盛。 焦虢商埠规模甚大,商船往来如梭,货栈林立,埠头人声鼎沸,市肆连绵,比文安县更为喧腾繁闹。 金铭將眾人安顿在客栈,嘱咐“好生休息,別惹事”,便领著马管事匆匆离开,看方向是往大货栈、牙行聚集处去了。 收粮是正事,价钱、成色都得他亲自去谈。 路沉站在客栈二楼廊下,望著街上,叫卖声、还价声、车轮声、力夫的號子,各种声响翻滚著扑面而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既无事,便打算在这陌生的商埠里隨处走走。 焦虢街上,铺面挨著铺面,里头陈列著种种闻所未闻的奇物异宝。 让从未出过县城的路沉,瞧了个新鲜。 他走走看看,不买什么。不觉间拐进条僻静巷子,几个小孩正在里头追打笑闹。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得急,回头与同伴嬉笑,没看前路,一头撞在他怀里。 “哎哟。”男孩捂著脑袋站稳,小脸慌张:“对不住,哥哥,我没看见。” 路沉低头看了看他,摆摆手:“没事,玩去吧。” 男孩咧嘴一笑,转身又呼喊著同伴,风一样跑远了。 ..... 男孩和同伴鬼祟地钻进一条窄巷后,从怀里掏出个灰扑扑的钱袋,得意地掂了掂,对其他几个孩子炫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了!沉甸甸的,少说有七八两!” “快打开看看!”几个孩子围上来,催促道。 男孩嘿嘿一笑,解开绳扣,往手心里一倒,几颗小石子滚了出来。 巷子里一静。 “钱袋子里为啥装的是石子?” 一个孩子愣愣地问。 男孩脸上的得意僵住,慢慢涨红,气得把钱袋和石子狠狠摔在地上,跳脚骂道: “操他妈啦,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穷酸货!兜里就揣几块烂石头装相!” 几个小孩像霜打的茄子,正悻悻地盘算著再找下一个“生意”。 那领头的男孩却忽然脸色一变,慌忙伸手往怀里一摸,空的! “糟了!老子的钱袋呢?” 他急得翻找,那可是他今日开张的全部所得,足足二两银子呢。 “哇——” 男孩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几个小孩也彻底慌了神,围著他手足无措,急得抓耳挠腮。 此时,路沉並未走远,手里捏著个绣了朵歪荷花的钱袋,他鬆开袋口瞅了眼,几块碎银加一把铜子,顶多二两。 焦虢这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捞偏门的不少。 路沉本就是混黑道的,早防著这一手呢,想偷他?做梦去吧! 他將钱袋收入袖中,心下暗忖:手倒是快,可惜眼拙,性子也毛躁,那几个小毛贼,还得多练啊。 平白得了二两银子,路沉心情颇为不错。 在街市上閒逛一圈才回客栈,刚进门,马管事就从里头风风火火衝出来,一脸急色:“路沉,你跑哪儿野去了?不是叫你老实待在客栈么。” 路沉怔了怔:“只在左近走了走。出什么事了?” “唉,先別问,隨我来!” 马管事拽著他就走,一路小跑,赶到一座门面颇大的商铺院前。 院门敞著,里头聚了二三十人,有穿著体面的掌柜,也有持兵器的武人,三三两两站著,气氛有些沉。 金铭一见路沉,眼睛登时亮了:“路兄弟,你可算来了,害我好等。” 路沉看了眼院里神色各异的眾人:“出什么事了?” 金铭面露焦急:“咱还是晚了一步,附近几个县有实力的粮铺都得了信,全派人来抢这批粮,几家谁也不肯退让,吵了半晌,没个结果。” 路沉问:“那如何是好?” “黑水县泰丰號的东家提了议,按老规矩,以武斗定输贏。各家出一人,擂台上见真章,谁贏,这批粮就归哪家。公平,也省得再磨嘴皮子。”金铭道。 路沉瞭然:“金兄是要让我上擂台?” “正是!”金铭急切道:“此番出行,我身边能打又信得过的,只有路兄你了,这批粮我势在必得,只要路兄能贏,酬金我再添二十两!” 金铭先前就许了这趟酬金加倍,再添二十两,拢共便是四十两。 这数目著实让人心头髮烫,可路沉没急著点头。 “对手是何来路?”他问得谨慎,“要是有外劲的高手坐镇,我上去也是白给。” “路兄放心。”金铭脸上露出些古怪笑容,“对面不过是个小孩。” 路沉疑惑:“小孩?” “正是。也不知广源號从哪儿寻来个小男孩,看著年岁不大,手段却凌厉得很。前头几家请的武人,三两下便被他放倒了。” 金铭看向路沉,目光殷切,“路兄,只要你能胜了那小子,这批粮便是咱们的。” 这时,一个穿著宝蓝缎麵皮袄、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踱步过来,脸上带著几分熟稔的戏謔。 “金小三,你请的帮手到底来没来?大伙儿可都等著呢。” 这人正是广源米店的少东家戴信,同是文安县人。 与金铭自小相识,彼此知根知底,言语间便少了许多客套。 金铭冷哼一声,挺了挺胸:“来了,现在就能打!” “行啊。” 戴信笑眯眯地,目光在路沉身上扫了一眼,又转回金铭脸上,语气篤定,“不过你这趟,恐怕是註定要白跑一趟嘍。” 他说完,不再理会金铭,转身朝院中一侧走去。 院角摆著张铺了厚锦垫的太师椅,椅上坐著个红衣小男孩,看著不过十二三岁。 他蹺著腿,两只小手正不老实地在身边两名美貌丫鬟身上游走。 丫鬟们低眉顺眼,一个用银签子餵他蜜饯,一个端著热茶候著。 旁边方桌上堆满了各色零嘴:烧鸡、酱鸭、卤蹄髈、各色糕点、糖画、冰糖葫芦、炒货乾果……铺排得满满当当。这架势哪像打擂,倒像哪个富贵窝里的小祖宗出来看戏解闷。 戴信走到他跟前,腰不自觉地弯了些,諂媚道: “姜少爷,还得劳烦您动动手。” 第30章 姜明儿、廉耻 那红衣男孩生得粉雕玉琢,可一双眼睛滴溜乱转,眼神里透著股猥琐气,瞧上一眼便让人心底腻烦。 “戴信,说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手。” 戴信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少爷放心。” 男孩露出个油腻的坏笑:“等打完这场,除了先前说好的酬劳,我还要这两个丫鬟,陪本少爷好好玩几天。” 俩丫鬟听得身子一抖。 “行,都依您!” 戴信一口应下,脸上堆满討好的笑。 能拿下这批粮食固然好,若能哄得这小祖宗高兴,往后好处更多。 红衣男孩满意地咧嘴笑了,左右开弓,在两丫鬟挺翘的臀瓣上重重拧了一把,嘿嘿一笑,蹦下椅子晃到场子中间。 路沉脱掉厚重棉袍,也走到当中站定。 “就他啊?” 红衣男孩上下打量了路沉一番,歪嘴一笑,那笑容又贱又腻:“本少爷今儿心情一般,懒得大动干戈,你这么著,自己乖乖躺下,学两声狗叫,就算你输,也省得等会儿被本少爷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丟人现眼。” 路沉默然不语,眼神沉静。 他並未因对手年幼而有丝毫轻忽,反而更加警惕。 能连胜数名武人,此子绝不简单。 红衣男孩冷笑一声,身形如箭离弦,眨眼便到路沉身前。 他右掌虚晃,左拳已自肋下钻出,直击路沉小腹,这一拳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路沉不退不避,左掌下按,截住来拳。 两人拳来脚往,转眼十余招。男孩招式奇诡,专攻要害。 路沉见招拆招,稳扎稳打,渐渐摸清其路数,心下暗凛: 此子年岁尚幼,竟已逼近外劲门槛,根骨堪称绝佳。 场边,金铭见路沉渐占上风,激动得挥拳吶喊。 “路兄,好样的!” 院里其余几家早看不惯这红衣小子阴狠跋扈的做派,也纷纷为路沉鼓劲。 红衣男孩在眾人嘘声中脸色涨红,眼见不敌,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高喊:“我认输!” 路沉闻声,拳势稍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剎那间,男孩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並指如戟,直戳路沉双眼!竟是诈降偷袭。 “小心!” “卑鄙!” 然而路沉混跡黑道,什么下作伎俩没见过? 他方才见对方眼珠乱转,便知有诈。 此刻见双指袭来,不闪不避,右腿如毒蛇出洞,一记狠辣的撩阴脚,正中要害。 “呜嗷——!” 男孩惨叫一声,如虾米般蜷缩倒地,脸孔瞬间青紫,浑身剧颤,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路沉收势而立,胜负已分。 他看著地上蜷缩哀嚎的男孩,心下嘀咕:今儿真是跟小孩槓上了。 恰在此时,一声饱含惊怒的断喝传来: “明儿!” 一个麵皮白净、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大步抢入院中,俯身便將那红衣男孩抱起,急声喝问:“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师父……是他!”男孩姜明儿惨白著脸,手指狠狠戳向路沉。“你要替徒儿报仇!” 中年男子拂袖而起,目蕴寒光,锁住路沉。 路沉坦然相对:“是我。擂台较量,胜负有凭,何错之有?” “擂台较量?” 中年男子面色一沉,正气凛然道:“既为比武,当以正道武学较技。你这般下作阴损的无赖招式,是何处学来?你师承何门?莫非师长未曾教过你武林规矩、武者廉耻!” 路沉无语道:“你徒弟又诈降又插眼,倒跟我讲起廉耻来了?” “荒谬!”中年男子断然驳斥,“我门下弟子,岂会行此齷齪之举?分明是你信口胡诌。” 路沉不再爭辩,淡淡道:“在场诸位,皆可为我作证。” “我作证!” 黑水县泰丰號的东家是个黑脸汉子,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声如洪钟: “你那宝贝徒弟,刚才明明自己喊了认输,路兄弟一停手,他立刻就下黑手要插人家眼珠子!大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徒弟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你这当师父的不教训徒弟,反倒怪起別人来了?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就是!” 永平县永昌號请来的一位武师也跟著嚷道: “这小崽子下手又黑又毒,专攻下三路,打不过就玩诈降偷袭!这位路兄弟只是以牙还牙,有什么不对?要说没规矩、没廉耻,也是你徒弟先坏的规矩!” “对!我们都看见了!” “是你徒弟先使坏!” “上樑不正下樑歪!” ..... 中年男子被眾人指证,脸色乍青乍白。 他看向怀中徒弟,涩声问:“他们说的是真的?” 姜明儿哪还敢嘴硬,哇哇大哭:“师父…徒儿、徒儿知错了…” “唉!” 中年男子闭目长嘆一声,再睁开时,眼中厉色已褪,只剩疲惫与愧色。 他將徒弟轻轻放下,整了整衣袍,竟朝著路沉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小兄弟,是姜某教徒无方,疏於管教,以致这逆徒行事如此不堪……姜某在此,向你赔罪了。” 路沉见他態度诚恳,便也抱拳回礼:“言重了,既是误会,说开便好。” 中年男子不再多言,抱起抽泣的姜明儿,转身离去。暮色中,那背影略显萧索。 “师父,疼。”姜明儿带著哭腔的声音隱约传来。 “自找的,回去再与你算帐。”中年男子严厉道。 师徒二人远去,几家粮铺管事相视苦笑,上前向金铭道贺,规矩既定,无话可说。 金铭此刻心花怒放,喜色掩不住地漫上眉梢。 他对焦虢粮行的主事拱手笑道:“那咱们这便过秤、交割?价钱按先前说定的,我大兴米店绝不短少分文。” 买卖既定,院里顿时忙碌起来。 伙计们开始清点粮袋,帐房先生拨动著算盘,金铭穿梭其间,指挥若定,先前的忐忑焦躁一扫而空,儼然已有了几分独当一面的少东家气派。 路沉见已无他事,便回客栈歇下。 翌日近午,车队载满粮食动身折返。 归途仍循原路,当夜仍在那处山中货栈打尖过夜。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启程,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道旁林中忽杀出一伙土匪,堵住去路。 混乱中,粮食被抢走近半。 第31章 巫教、红丸教 当天下午,运粮车队狼狈不堪地驶回文安县。 路沉一身血污,儘是他与土匪搏杀所溅。 三十个伙计折了十个,粮车也被劫走近半,若非路沉一人血战力撑,一行人怕是全要折在荒山野道。 金铭瘫在车上,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这位锦衣玉食的少爷,哪见过刀片子砍进肉里、肠子流一地的阵仗?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大兴米店门前,灯火下。 金铭的父亲金昊天,立在台阶上,看著幼子被两名伙计从车上搀扶下来的落魄相。 金昊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身旁长子金烁摇头嘆道:“爹,儿子早前便劝过,三弟性子还浮,年纪太轻,做生意尚且太早,眼下独当一面还早了些。” 金昊天一言不发,眼中儘是生气与失望,甩袖转身进了店。 金烁目送父亲,脸上浮起一抹快意的笑。 路沉將这一切收在眼底,心下明了。 金家这位大公子,看来是不愿弟弟沾手家业。 那伙土匪来得蹊蹺,如今想来,只怕也不是巧合,保不齐就是这位的手笔。 他看破没说破,天黑后溜达到羊肠胡同,这地方煤铺多,在北山挖煤的苦力也多,连带著澡堂也多,路沉钻进一家澡堂,洗净一身血污疲惫,出来时只穿著灰色劲装。他在巷口寻了个浣衣妇人,將那件染血的棉袍递过去,放了几枚铜钱: “劳驾,明日此时来取。” 妇人接了袍子,点头应下。 寒夜里,他独自走回羊粪胡同的那间小院。 金铭那小子这回嚇破了胆,路沉盘算著,且等两日,过两天等他缓过劲,再去討自己这趟的酬劳。 到家后,他唤来瞎子等人,问了问彩票摊的生意。 瞎子答道:“大哥放心,摊子好著呢,没出什么乱子。” 二狗插了句:“就是这段日子,街面上手脚不乾净的毛贼特別多,好几家街坊来抱怨丟了东西。” 路沉道:“去问问,是不是盗帮的人,若是,叫他们滚出我的地盘,若不是,抓住了,直接弄死,扔城外去。” “是,大哥。” ..... 第二日,路沉来到武馆后宅,將那支贝釵送给师娘。 “多谢师娘平日照拂。一点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师娘不嫌粗陋。” 师娘拈起釵子看了看,眼中露出些暖意,声音柔和:“你有心了。” 她將釵子轻轻搁在案上,目光转向路沉,將他从头到脚细细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看你这几日的进境,步履沉实,气息也浑厚了几分。照这般练下去,不出半年,当可练出外劲,真正踏入武道门槛了。” 路沉闻言,顺势问道:“究竟何为外劲?弟子自觉气力、气血强於常人,可一想真要跟外劲高手对上,只怕三招都走不过。这差距到底在哪儿?” 师娘沉思片刻道: “外劲啊,不光是力气大。一般人练武,力气在筋骨皮肉上,打来打去是硬碰硬。外劲,是把你的气血、精神、还有这些年练的功底,拧成一股更结实、更听话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道:“它像水银,又沉又聚,但流到哪儿你说了算。聚到指尖,木头石头都能戳个窟窿,散到全身,平常刀剑轻易伤不著你。” 路沉听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晚,路沉从武馆回来,路过肉市街,撞见两伙人正砍作一团。 刀光混著血光,残肢碎肉甩得到处都是,饶是如此,街边仍聚著不少伸长脖子看热闹的。 一方是巫教,另一方清一色红衣,看架势也是哪个教门底下的。 他问旁边收摊的屠夫:“跟巫教槓上的,什么来头?” 屠夫低声道:“他们红丸教的,新来的教门。县里好些大户人家都信,还出钱给他们修了庙。” 路沉一听就明白了。 这世道,乱七八糟的教门多了去了,北边这一片向来是巫教说了算,多少想来抢地盘的都被打跑了。 这红丸教能在这儿落下脚,还修起庙,肯定有点门道,怪不得两边要动手,还打得这么凶,这是抢饭碗抢到巫教脸上来了。 路沉收回目光,准备抽身离去,眼前却毫无徵兆地弹出一行字跡。 【任务:选择帮助其中一方】 【选项一:帮助红丸教】 【奖励:解锁“红丸秘法”卡池】 【选项二:帮助巫教】 【奖励:解锁“人面兽心”卡池】 路沉脚步一顿,眼前浮出的字样让他微微一怔。 又有任务? 而且这次,是要他於两方势力间做出抉择。 帮谁?路沉心里掂量了几下,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定主意。 主要是吃不准这两个卡池是什么类型的,能抽出什么完全没底。 巫教他多少知道些底细,常年与城外异兽打交道,会摆弄些嚇人的东西,擅长驾驭凶物。 他们的卡池估计也应偏向此道,或许能抽到驯兽驱邪的法门。 至於红丸教,他全无了解,修的什么法、奉的哪路神明,完全是一头雾水。 “还是巫教稳妥些。”他暗忖。 毕竟巫教盘踞北地多年,是第一大教,根深蒂固。那红丸教根基尚浅,初来乍到未必长久,指不定哪天就被巫教中的厉害人物连根拔了,此时相助巫教,长远看或许更有利。 心意稍定,他正要上前帮忙时。 场中忽生变故 一名红丸教徒眼见己方死伤枕藉,猛一咬牙,自怀中掏出一包赤红色药粉,劈手洒出。 巫教眾人竟如见蛇蝎,捂著口鼻就往后退,显是对这药粉极为忌惮。 趁这间隙,红丸教那伙人架起受伤的,哧溜全钻巷子里跑了。 巫教的人吃了大亏,死了几个,伤了一片,也没力气追,骂骂咧咧地抬上自己人,也撤了。 转眼间,刚还打得火热的街上,就剩下一地血和零落的残肢,还有那还没散乾净的红雾,看得人心里发毛。 看热闹的转眼走光了。 就剩路沉一人戳在那儿,跟个木桩似的。 他心里直后悔,方才出手太慢,生生错过了机会。 不行,这能开新卡池的机会可不多见。 明日他得去巫教的庙里看看,指不定还能撞上运气。 第32章 人兽秘法 巫教的庙宇不在城中,而建於县城南边的山上。 庙中香火鼎盛,每日天未亮,便已有信徒陆续上山,於殿前虔诚祭拜,敬香祷祝。 次日一早,路沉隨著零星的信徒往南山上去。 山道是青石阶,湿滑,蒙著晨雾。 上香的人沉默赶路,多是脸色黝黑、手脚粗礪的百姓,猎户、樵夫、走山的货郎,篮里装著简陋的祭品。 巫教的庙宇筑在山腰,是座青黑石砌的巨殿,形制粗獷,檐角蹲著面目模糊的狰狞石兽。 殿內昏暗。 神台上。 高低供著十八尊神像。 皆是人躯,却顶著一颗颗狰狞的兽首。 信徒们便在这十八尊神明的注视下,鱼贯而入,於神案前的蒲团上跪倒,奉上带来的简单祭品, 或许只是一碗粗粮,几枚野果,一块风乾的肉条。 他们磕头低语,求家人平安、田地收成、山路顺遂,或是祈求远离“山神爷”的侵扰。 山神爷是巫教信徒对山中异兽的別称。 香火繚绕,將那些虔诚或恐惧的面容,与神台上冷漠的兽脸一同笼罩,模糊了界限。 路沉两手空空,没去上香,只在庙里瞎转悠,东瞅瞅西摸摸。 这般閒散模样,在庙里分外突兀。 没一会儿,一个穿灰褂子的瘦脸巫士就过来了,瞅著他问:“这位朋友,面生得很。看阁下举止,不像是来进香的信眾?” 路沉坦然道:“確实不是专程来上香的,只是对巫教一直有些兴趣,听说此处是北地大教,便想著来亲眼看看。” 瘦脸巫士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瞭然,戒备之色稍减。 他行走各处,见过不少类似的人。 或因好奇,或因有所求,对巫教感到兴趣。 这类人往往正是教门可以爭取、吸纳的信徒,尤其是眼前这位,腰间佩刀,步履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 “原来如此。” 巫士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 “阁下有这份探究之心,实属难得。我教门大开,广纳有缘。巫教敬奉万物有灵,体察天地自然,讲究与这山野凶兽、风雨雷霆和谐共存之道。入我教门,不但可获山灵庇佑,还能行路平安、狩猎顺遂。” 他目光再次扫过路沉腰间的刀,问道:“看阁下身形气度,应是位武人?” “没错。”路沉点头。 “不知阁下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摸到点门槛,但尚未真正突破。” 路沉说得含糊,却也暗示了自己已接近外劲。 “哦?”瘦脸巫士眼睛一亮,心中暗喜。 接近外劲的好手,在这文安县地界已算难得。 若能將他引入教中,不仅能为教门增添一份助力,对自己而言,亦是一桩功劳。 他脸上的热情顿时更添几分:“来来来,我带阁下在这庙里转转,也为我教稍作解说。此处虽看似粗朴,却处处蕴含我教先贤体悟自然、沟通万灵的智慧。” 瘦脸巫士引著路沉往侧殿迴廊走,沿途讲解庙中陈设、巫教传说,意在展示底蕴,吸引他入教。 路沉跟在后头,偶尔点头应和,心思却早不在这儿了。 他这趟来,就惦记著能不能开个新卡池,可左等右等没动静。 卡池没戏,他对加入巫教这事,也就提不起太大兴致了。 瘦脸巫士瞧出路沉兴致不高,心知寻常说辞难以打动。 他目光一闪,忽然压低声音:“不瞒阁下,我教传承古老,底蕴深厚,教中还藏有一些专为武人准备的秘传法门。” 路沉脚步一顿,侧头看来:“什么法门?” 瘦脸巫士见终於引起对方兴趣,却不再细说,只神秘地摆了摆手:“此地非细谈之所,请隨我来。” 他引路沉穿过侧殿小门,踏上林间窄径。 古木参天,气息阴湿,山路渐陡,四周幽深隱秘。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林中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上,赫然坐落一处宽敞院落,以粗木石块搭建,形制古拙。 “便是此处了。一些潜心修行、不喜山下喧囂的同门,常在此静修,阁下感兴趣的法门,在此地,或可窥得一二真容。” 瘦脸巫士在院门外停步,对路沉介绍道。 两人进了院子。院里几个穿灰褂子的男人看见瘦脸巫士,好奇问道:“陈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位朋友,对咱们教的人兽秘法有些兴趣,我带他来见识见识。” “人兽?”路沉眼神微变。 “正是。”瘦脸巫士笑呵呵道。 一个圆脸巫士咧著嘴凑过来:“兄弟是习武之人?巧了,我也是,咱教里这手人兽秘法,厉害著呢,要不要试试看?不瞒你说,我当初就是试过之后,才下定决心入教的。” 路沉脸色有点古怪:“这人兽秘法…到底是什么?” “嘿,给你瞧瞧就知道了。” 圆脸巫士一拍手,一头壮实的大野猪哼哼著就从屋里晃了出来,蹭到他腿边。“喏,这就是我的巫兽。” 经他一番解释,路沉才明白。 所谓人兽秘法,实则是巫教驯化、沟通特定“巫兽”的秘传仪式。 通过此法,能与巫兽建立联结,或借取其部分力量与特殊能力。 圆脸巫士得意地拍拍野猪: “瞧,听话吧?我俩如今算是一体,我每日可借它三次力气,每次一炷香,对敌时拳力大增,它也能听我心意扑杀助阵,等於多了个不怕死的帮手。” 路沉问:“这应该只是普通野猪吧?” “没错,真正的厉害的,是那些能收服异种的同门,城外荒野里,多的是血脉奇异、吸纳凶气的怪物,若能收服一头,好处难以估量,或是力大无穷,或是铜皮铁骨,或是快如鬼魅,甚至能得些异种天生的特殊本事,这等机缘,对我等武人,不亚於一部绝世功法!” 路沉听罢,心中確有一丝意动。 这玩意儿听著不错,像养了头厉害的帮手。 可好处越大,坑通常越深。真要有那么简单,这院子早该挤满人才对。 “这法子,练起来怕是没那么轻鬆吧?”他盯著圆脸巫士,直接问道。 圆脸巫士收了笑,嘆口气: “唉,可不是么,当年跟我一块儿进教、学这秘法的兄弟,少说五六十號。你再瞧瞧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的,就剩我们这几个了。其他的,不是没熬过去,就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第33章 妖女、红丸秘法 巫教秘法虽妙,路沉却清楚那不是自己能轻易碰的。 圆脸巫士他们前前后后五十几人修了这门秘法。 最终能成的不过寥寥数个。 他自知根骨平平,想在这世道出头,还得靠氪金抽卡比较安全靠谱。 这般凶险的路子,他实在不敢去赌。 既然这儿触发不了任务卡池,也没必要耗著了。 他当下也未明確回绝,只道需再斟酌,便告辞离开。 下山路上。 寒冬腊月,山风砭人。 石阶上,一少女正独自向上行。 山道清寒,她却只穿薄薄黑裙,小脸尖頜,唇红肤白,模样极出挑,裙子短,刚过大腿,底下那双腿纤细笔直,紧紧裹著一层黑丝样的薄袜,薄得透肉,泛著滑腻亮光。 她没穿鞋,黑丝小脚直接踩在粗礪冰冷的青石阶上,可袜尖和袜底竟一点灰不沾,乾净得像才套上。 这光景,看得上下山的粗汉乡民一个个愣在当场,下腹燥热,目光滚烫。 一粗野猎户再按捺不住,上前拦住少女,咧著黄牙道:“妹子,天冷,哥哥给你暖暖脚?”” 少女抬眼看他,竟莞尔一笑:“好呀。” 猎户心花怒放,忙不迭俯身去捉那对玉足。 无人看清她如何出手。 只一瞬,那猎户的脑袋就掉了,顺著石阶咕嚕嚕滚下去。 无头身子晃了两下,栽倒在地,温热的血一下子涌出来,在青石上漫开。 眾人这才回过神,几声怪叫炸开:“杀人啦!跑哇!” 少女却像寻著了乐子,身影再动,又几人闷声倒下,她舔去溅到唇边的血点,脸颊泛起病態潮红,竟露出沉醉神色。 路沉眉头一皱,好快的刀,以他眼力,也只瞥见一抹残影。 这少女,定是入了外劲的武人。 他正暗自思忖,那少女冷不丁一转头,看向了他,眸光幽邃,似打量,又似玩味。 路沉后背发凉,赶紧低头,匆匆向山下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身后,那少女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竟咯咯地笑出了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路沉一路跑下山,心里还在发毛,也不知那少女什么来头,如此滥杀,还一脸享受,又上巫教的庙究竟要做什么。 他暗自庆幸脱身得快,抬头瞅了眼天色,时辰还早。 既然巫教这儿触不著任务,不如再去红丸教那头碰碰运气。 红丸教的庙,设在北城。 那是文安县最繁华的去处,妓馆、酒楼、赌坊林立,玩乐的、吃喝的、取乐的,一应俱全。 是个只要身上有银钱,便不愁找不到消遣的地方。 庙是刚落成的,崭新的一栋建筑,朱漆门柱,飞檐翘角,修得比左邻右舍都阔气,瞧那规制气派,倒有几分道家宫观的影子。 只是门庭冷清,仅三两个香客进出。 路沉正在外观望,一个红衣服的汉子从门內迎出,笑著招呼:“这位小兄弟,在门外瞧啥呢?进来看看唄,咱们红丸教,灵验得很,能祛病消灾,还能养生保寿,长命百岁也不在话下!” 路沉心下暗嗤,这些教门与前世传销无异,一个许诺富贵,一个標榜祛病,他向来不信这套,面上只点点头,迈步而入。 殿內香烛通明,就在他踏入的剎那,眼前忽地浮出几行小字: 【任务:成为红丸教北城分坛信徒】 【奖励:解锁“红丸秘法”卡池。】 这就……触发了?路沉心里嘀咕, 在巫教那儿折腾半天没动静,到这儿倒省事。 他也懒得多想,先把眼前事儿办了再说。 路沉转头就问那红衣汉子:“老哥,咱要入教,该咋整?” 汉子咧嘴一笑:“简单!捐香火钱,表表心意就成。最低一百文。” 路沉不多言,摸出一串钱拍在对方手里。 汉子麻利地收下,反手从怀里掏出个黄纸小包递过来:“此乃老君赐福之药,供奉过七七四十九日的。家中若有人害病、走背字,化水饮下,自有奇效。” 路沉接过纸包,忽然眼前忽然浮起一行金色小字: 【任务已完成】 【解锁专属卡池:红丸秘法】 事儿办成了,路沉脚底抹油,立马溜出庙,拐进个没人的死胡同,他搓搓手,心里痒痒,赶紧琢磨起那个新开的卡池来。 《江湖侠客录》 基础卡池:初入江湖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武学卡池:傲雪寒梅 单抽150文;十连抽1350文。 专属武学卡池:红丸秘法 单抽1两白银;十连抽9两白银。 看到这个抽卡价格,路沉整个人怔住了。 好傢伙,抽一次就得一两银子,这他娘也太贵了! 但转念一想,贵有贵的道理,如此昂贵的卡池,或许真藏著上乘武学。 这么贵的卡池,说不定里头藏著什么上乘武学呢。 路沉把心一横,不再琢磨,选择单抽一次。 新的抽卡动画闪过。 结束后,一张绿卡浮现: 《武学融合》 效果:可將两门不同武学融而为一,化出新功。 “咦?” 路沉目光落在卡面说明上,这张卡,倒与上次抽到的那张词条融合卡有几分相似。 “唉,还以为抽到新武学了呢。” 他心头刚腾起的那点期待,顿时凉了半截。 如今他掌握的武功为,一门《梅花拳》,一门唤作《踏雪寻梅》的轻身步法。 “不知,这两门武功融一起,会化出什么新功,也罢,试试便知。” 他心念微动,將两门武学,启动了“融合”。 光影敛去,一门新武学浮现: 【梅花快拳】 新增特效·二连击。 效果:开启时追加一次迅捷打击,形成快速连环的两拳。 这特效倒是实用。 路沉心下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拳头像雨点子似的往人身上招呼的画面。 那一两银子的抽卡,似乎不算太亏。 他身上还剩五两多银子,路沉没再抽卡,打算先去找金铭要回前日运粮的报酬。 他先跑武馆,扑了个空,又找到金铭家,看门的老头儿只说少爷出门耍去了。 路沉打听了一圈,才在城北一家妓院里寻见人。 金铭正为运粮失利、挨父亲骂的事憋著火,瞧见路沉也没好脸色,冷冷道:“啥事?” 路沉说明来意。 金铭心下直撇嘴。 他在妓院从清早独酌至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见路沉这当口来找他要钱,连那点表面兄弟都懒得装了。 一个南城混饭吃的泥腿子,也忒没眼力见儿了,没瞧见爷这儿正烦著,真他娘的不识相。 他语气跋扈:“粮都让土匪劫了,事儿办砸了,你还惦记著要钱?” 第34章 突破、外劲 路沉脸色一沉道:“那日若不是我挡住土匪,你早死在道上了,哪还有命在这儿喝酒?我的钱,你也敢拖?” 金铭嗤笑道:“拖了又怎样?这钱,我想给便给,不想给,你又能如何……” 鏗! 刀已出鞘,冰冷的刃口已横在他脖颈上。 金铭的醉话戛然而止,他脸色唰地白了,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嘿嘿……路兄,方才都是醉话,岂能当真?工钱自然是要给的,这就给,这就给。” 金铭急忙唤来贴身小廝,让他去找妓院老鴇挪借些现银。 老鴇一听是大兴米店三公子借帐,立时借了三十两。 三锭十两的银元宝很快端了上来,这是运粮的十两酬劳,加上先前许诺贏下姜明儿的二十两赏银。 路沉掂了掂银子,收好,扭头就走。 人刚出门,金铭脸色铁青,抓起手边的酒杯,猛地摜在地上。 旁边小廝赶紧凑上来安抚: “少爷,您消消气,这路沉也太狂了,您是何等身份,他一个南城廝混的,竟敢这般对您。” 金铭咬牙冷笑:“这条养不熟的野狗,是我平日给他脸太多了,如今都敢冲我呲牙了。去,到老猫胡同,把莫老大给我请来。就说,我这儿有桩生意,要请他帮忙管教个不长眼的东西。” “得嘞,少爷,我这就去!”小廝麻溜儿地跑了。 屋里就剩金铭一人,他越想越恼,心头那股邪火无处可泄,猛地一拍桌子,朝外吼道: “老鴇!人都死哪去了?给爷找姑娘来,现在就要!” ..... 路沉回到家,关好门,唤出抽卡界面。 梅花拳和踏雪寻梅这两门武学融合化为一门新功,然而两门武学的经验却並未相加。 《梅花拳》原为:粗通皮毛91.4% 《踏雪寻梅》原为:粗通皮毛18% 融合之后,新生武学《梅花快拳》的经验,定格在了91.4%上。 路沉把心一横,今日便要一举突破。 三十两沉甸甸的银锭在手,他心中底气也隨之足了几分,二话不说,瞄准《傲雪寒梅》池子就开始猛抽。 抽卡、抽卡、再抽卡! 如此往復,银钱如流水般消耗。 《梅花快拳》的经验条,就跟老牛拉破车似的,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不管抽出了何种词条或属性,目光只牢牢锁在《梅花快拳》的经验条上。 看著那数字从91.4%,缓缓爬至95.4%,又一点一点挪向99.4%…… 终於,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光芒闪过之后,进度条“叮”一下顶到了头,满了! 《梅花快拳》的经验条终於艰难地爬升至100%。 霎时间,一股全新的明悟涌上心头,拳法境界水到渠成般突破了“粗通皮毛”,稳稳踏入“略有小成”之境。 境界突破的剎那,路沉身躯微震。 丹田深处,滋生出一股温热的新力量。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皮肉下的筋骨正被这股新生的力量悄然淬炼。 原本散乱的力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收束、拧成一股更坚韧的绳。 外劲,成了。 路沉重重吐出一股浊气。 他能感觉得到,丹田里,丹田中正盘踞著一缕极淡的气劲,色泽如寒冬梅蕊。 他心念微动,试图將其引至掌心。 这缕初生的气劲太过稀薄,仅能在指尖缠上薄薄一层,连拳头都无法完全包裹。 他走到院中,捡起半块青砖。 將指尖那层淡梅色的气劲轻轻按向砖面,如裁薄纸,无声无息间,青砖已悄然分为两半,断面平滑。 路沉收手,气劲隱没。 这便是外劲么?果然不同凡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涌上路沉心头。 他仰首望天,苍穹浩渺。穿越至此方天地,蹉跎十年。 今日终得窥门径,踏入了这道无数人求索的武道之门。 正此时,院门被猛地撞开,瞎子衝进来,急声道:“大哥,不好了,北城老猫胡同的莫老大领著人堵过来了,看那阵仗,来者不善!咱们快跑吧!” 路沉淡淡道:“来了多少?” 瞎子急道:“二十多个,都是老鼠帮里专司打杀的好手!” “哼,来得正好。” 瞎子闻言更急:“大哥,这关头还说笑,你何时与老鼠帮结了梁子?” 路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別慌,你大哥我,刚破了外劲。” “什么?”瞎子先是一愣,隨即满脸惊喜。 路沉笑了笑,可眼神却倏地冷了下来:“莫老大来得正好。正愁没地方试试手呢。走,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门。 窄巷深处,莫老大率领的一眾打手,正与路沉的手下兄弟们对峙。 对方人乌泱泱一片,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二狗、禿子、苗老三等兄弟虽也心中发怵,但为了让自家老大路沉能安全脱身,更不愿墮了老大的名头。 要是现在怂了,夹著尾巴溜了,以后还怎么在街上混?老大路沉的脸往哪儿搁? 寧可让人打死,也不能让人嚇死! 几个兄弟互相瞅了一眼,都从对方发白的脸上看到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手里的傢伙攥得更紧了。 禿子强作镇定,喊道:“莫老大,咱们向来是各混各的,你他妈今天带人踩过界,也太不讲江湖规矩了吧。” 那莫老大是个四十多的莽汉,块头大得跟座铁塔似的,闻言嗤笑:“就你们几个杂碎,也配谈江湖规矩,赶紧给爷滚蛋,不然老子把你们全废在这儿!” 二狗等人紧握著攮子刀:“莫老大,別欺人太甚!你想来撒野,不留下几条人命,休想全身而退!” 莫老大啐了一口:“早听说路沉手底下养了一帮不怕死的硬骨头,今天算是见识了。给脸不要是吧?行,老子成全你们!给我上,往死里打!” 禿子眼一红,骂了声娘就要带人往上冲。 “住手!” 路沉一声低喝,和瞎子从胡同口转了出来。 两边人马都愣了一下。 路沉走到最前头,挡在自家兄弟身前,直视莫老大:“我与你有仇?” 莫老大抱著胳膊,斜眼瞅他:“收钱办事而已。你得罪的不是我,我也不会要你性命,卸条胳膊就算完活儿。” 路沉笑了笑:“是金铭花钱雇的你吧。” 莫老大乃老鼠帮一方头目,而老鼠帮,正是把控著这文安县米粮命脉的帮派。 路沉今日在妓馆中,刚把刀架在金铭脖子上,晚上老鼠帮的人就堵上门。 幕后之人是谁,已昭然若揭。 甭打听是谁。”莫老大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响,“你只需知道,今儿个你算是栽了,我知道你是梅花武馆的人,可我们老鼠帮也不怵这个。都是道上混的,老子给你留点面子,你自己卸条胳膊,或者让老子帮你卸。选吧,別磨嘰。” 第35章 金卡、梅骨 路沉闻言,反而笑了:“我这条胳膊,就在这儿,只怕,你拿不走。” 莫老大也给气笑了,那笑里头全是看傻子似的奚落。 “行啊,小子,够横!老子本来发善心,只打算废你一条胳膊,可你非要找死,那就连你那条腿也一併留下!”他啐了一口,挥手喝道:“弟兄们,上!给老子废了他!” “杀!” 他身后那二十多条汉子齐声暴喝,顿时嗷嗷叫著,抡起手里傢伙扑了上来。 “老大!” “跟他们拼了!” 路沉的手下们攥著刀子就要往上莽。 一只枯瘦的手拦下了他们。 是瞎子,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一个有些古怪的笑:“沉住气,看著。让大哥,活动活动筋骨。” “可他们人太多……”禿子急道,话才出口。 场中异变陡生! 路沉动了。 面对最先扑来的打手,他不退反进,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噗!” 那人的头颅如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老鼠帮打手们一惊。 路沉的身影已快速切入人群,《梅花快拳》二连击,开启! “砰!噗!” “咔嚓!咚!” 每一次停顿,必有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简单,高效,残酷。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宛若猛虎闯入野狗群,利爪所向,血肉横飞。 不过十数息,那二十多名打手尽数毙命,横尸巷中。 路沉踩著粘稠温热的血泊,一步一个血印,走到了莫老大面前,声音平淡如敘常:“你的运气不好,偏挑我破关这日来。” 莫老大看著满地尸骸,颤声道:“你入了外劲?” “是!” 莫老大惨然一笑:“路爷,我认,心服口服。道上规矩我懂,这条命该给你。但规矩之外,总有个价码。北城两间当铺,我占三成乾股,全归您。我家里还有老小,求路爷高抬贵手。往后北城地界,老鼠帮记您恩情。” 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同意了。 莫老大如蒙大赦,抱拳深揖:“谢路爷恩义!明日午时前,契书与孝敬必当奉上!” 路沉摆了摆手。 莫老大不敢多留,弯腰退了几步,转身一溜烟跑了。 瞎子上前一步:“大哥,就这么放他走,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路沉望著巷口:“他是老鼠帮的头目,老鼠帮管著粮行,有钱有人。杀他不难,难在后续纠缠不休。现在这样,拿了实惠,也省了后患。” 瞎子点了点头,旋即他郑重其事地恭贺道: “恭喜大哥破关,迈入外劲!” 其余兄弟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狂喜涌上,自家老大竟已成外劲高手,往后日子,他们也能跟著沾光。 路沉把手上红红白白的东西往墙上抹了抹,笑道:“今夜,我请兄弟们喝酒。” 眾人轰然应好,眉开眼笑。 喝酒前,路沉先回家换了身乾净衣裳,瞎子则带人麻利地將巷中尸首抬上板车,拿破草蓆一盖,运出城外,丟进山里餵了野狼。 当夜,他们在南城一家相熟的酒馆里,摆开桌子,叫上好酒好菜,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番。 夜色已深。 路沉踏著月光回到住处,带著宴饮后的微醺与疲惫,和衣仰倒在炕上,闔眼片刻,又忽地睁开,眼底醉意褪去,只余沉静。 他此次抽卡,一共砸进去三十多两银子,在“傲骨寒梅”卡池抽了足有二百四十次。 这次,除了將梅花快拳的经验条推到了100%,提升了境界,还有一项收穫是抽到了张金卡。 “梅骨(金)”效果:基础防御力提升100%,处於寒风、低温或冰雪环境中时,该防御加成翻倍(提升至200%)。 这张金卡的效果是真不赖。 可惜,词条卡槽仅有一个。 包裹格子也只有十个,抽到的大量白板与绿色词条卡,包裹格子装不下,最终只能选择丟弃。 看来,以后不能可著一个武学卡池抽了。 偶尔也得在基础卡池抽几次,好歹多抽几个词条卡槽和包裹格子。 路沉没有犹豫,直接將“寒梅颤影劲(紫)”从卡槽中取下,换上了那张泛著金色流光的“梅骨”。 他回想今日在巷中廝杀,二十余条性命在他拳下如同草芥般倒下,轻鬆得令他自身都感到一丝意外。 力量奔涌时带来的那种掌控感、破坏力,让他打心眼里觉得上癮。 路沉凝神內视,丹田中那缕新生的气劲正缓缓流转。 他倏然睁眼,眸中似有寒梅映雪,一点藏匿已久的野心如星火坠入枯原,悄然燎燃。 外劲已成,是时候推动计划,称霸南城了! ..... 今儿个是正月十五,元宵灯节,是北地一年中除了春节外,最热闹红火的节日。 梅花武馆也浸润在这片喜庆里。 许多在外行走的亲传弟子皆在这一日回门拜望。 师娘一大早就在正厅备下热茶细点,与归来的弟子们敘话寒暄。 梅花武馆的亲传弟子,统共只有七人。 皆是师娘亲自挑选、悉心栽培的苗子。 今日元宵,只回来了四位。另外三位远在外省,实在抽不开身。 其间。 一位摇著摺扇、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的弟子,含笑问道:“师娘,听闻近日武馆有位小师弟风头正劲,月中小试时竟以一敌四,轻鬆取胜?” “正是。” 师娘微笑頷首:“他叫路沉,是个心地纯善、行事本分的好孩子。” 她今日衣著妆容皆精心打理过。 尤以发间一枚南海贝釵最为惹眼,映得她本就端庄漂亮的脸庞,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这时,一位身形纤巧、留著齐耳短髮的女弟子却轻声开口:“可弟子在馆中走动时,馆中不少同门对他的评价並不算好,都说他为人冷淡,见人爱答不理的,更有弟子诚心向他请教武学,他却一概推辞,只自顾练功。” 另一名黑衣黑脸的弟子也附和道:“確实,我也听闻他在馆中人缘颇为疏淡。” 师娘闻言,却只是温然一笑:“他家中在南城,待人接物自然不比富贵子弟周全。但他心地却是纯善的。” 那摇扇的贵公子模样的弟子顺势接话:“师娘既如此说,那小师弟的人品自是无需多疑了。” 短髮师妹斜睨了贵公子一眼,嗤笑道:“周少爷,这天儿冻得人哆嗦,您还捏著把扇子晃悠,可真够能摆谱的。” 第36章 周澜、林薇儿、季川、郑铁 那姓周的贵公子也不恼,只將摺扇一收,挑眉笑道:“林薇儿,你管得倒宽。” 林薇儿一乐,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看你是太久没被收拾,忘了谁是师姐了。”说著便伸手去揪他耳朵。 周公子笑著侧身躲开:“岂敢岂敢,师姐威风,小弟一直记著呢。” 两人笑闹著在厅里追了小半圈,衣袂带风,看得旁边师娘和两位师兄忍俊不禁。 “薇儿,周澜,莫闹了。”师娘搁下茶盏,无奈摇头,“多大人了,还像孩提时一般。” 林薇儿这才罢手,冲周澜皱了皱鼻子,坐回椅中。 周澜也笑著整了整衣袖,朝师娘拱手:“是弟子失礼了。” 厅里气氛鬆快,先前那点关於路沉的微妙议论,也暂且搁在了一旁。 恰在此时,一名梳著双鬟的丫鬟入內稟报:“夫人,路沉求见。” 林薇儿当即蹙眉:“他倒会挑时候,我们难得与师娘团聚,他偏拣这时候来。你去告诉他,今日不便,有事明日再议。” 周公子端著茶杯,不急不慢地插了句: “薇儿,別急,人都到门口了,好歹问问是啥事。”说著,他看向师娘。 师娘对丫鬟微微点头:“且去问问他有何事。” 丫鬟领命退下。 那黑衣黑脸的弟子又问:“师娘,这位路沉师弟,根骨资质如何?” 师娘温声道:“那孩子天生根骨平常,算是下等。但练拳肯吃苦,很是努力。” 这时,坐在周公子对面,那位始终缄默、眉色赤红的男弟子忽然开口: “武道之途,根骨早已註定一切。至於努力,不过是庸人自缚的虚妄。” 座中另外三人神色微动,皆默然点头。 林薇儿轻嘆一声,接口道:“我年少时也曾篤信勤能补拙。可自入外劲,拜入铁剑门,所见天才如过江之鯽,方知季川师兄所言不虚。在真正的天赋面前,努力往往徒劳。” 周公子將摺扇一收,正色道:“不瞒师娘,我此前已打听过。这位路沉师弟出身南城市井,根骨亦如师娘所言,只是平平。以此资质,却能以一敌四,实在令人生疑。” 他微微一顿,看向师娘。 “我本心存疑虑,但师娘既亲口赞其品性,我信不过这位师弟,却信得过师娘的眼光。” 林薇儿也连连点头: “对!我也老觉著那路沉不对劲!师娘,您可別让他那副老实相给骗了。南城出来的,能有几个好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就我家以前那个南城来的下人,他家孩子病得要死了,他不想著好好干活挣钱,倒偷起我家的东西来了。后来让我爹逮著,活活打死了。” 她说著,还理直气壮地一扬脸:“要我说,孩子病了怨谁?还不是怨他自己没本事!偷东西?呸,活该!” 赤眉季川哼了一声,插话道:“是骡子是马,等他破了外劲再说。依我看,纵使他拳脚再利落,根骨既差,此生恐也难逾此关。” 师娘摇摇头,语气还是那么柔和:“根骨並非一切。江湖之中,亦不乏根骨不好,却凭毅力与机缘,终成一代高手之人。” 林薇儿歪了歪头,盯著师娘:“师娘,您为何如此回护那路沉?” 师娘被她问得一愣,端著茶盏的手微微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到了手背上。 她忙放下茶盏,用帕子去擦,耳根却悄悄泛起了薄红。 “谁回护他了?” 师娘倏地坐直了身子,语调平直,努力维持著素日的端方。 “我只是觉得……凡事不该说得太绝对。” “师娘说得是。” 周公子温声接话,他显然完全没察觉到师娘那点微妙的神情变化。只当她是在维护武馆弟子,便顺著话头打圆场,“江湖之事,確实难有定数。” “薇儿。”赤眉季川嗔怪道:“不得对师娘无礼。” 黑衣弟子也点头附和:“师娘宽厚,回护弟子也是常理。薇儿师妹,你过执了。” 林薇儿眨眨眼,看看师娘泛红的耳尖,又看看几位一脸正色的师兄,把话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哦。” 过了一会儿。 丫鬟去而復返。 周公子端起茶碗,顺嘴问了句:“路沉有何要事,这般急切?” 丫鬟咽了口唾沫,小声却清楚地说:“回周师兄,路沉师兄让稟报……他、他已破境,踏入外劲了。” “什么?!” 周公子手中的茶盏失手落在桌上,盏中茶水泼洒而出,他浑然不觉,只霍然抬首,素来温润的面上儘是不可置信。 林薇儿手里的半块酥点滚落裙边。 她愣愣转头,看向身侧的赤眉季川,季川冷硬的脸上此刻也满是错愕,赤眉紧拧。 边儿上那位黑衣黑脸的弟子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为一声短促的抽气。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凝向了坐在上首的师娘。 师娘明显怔了一下。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眼底掠过清晰的讶色,涂著口脂的丰润红唇无意识地轻轻启开,似乎想確认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 路沉步入內宅正厅。 厅內拢共五人,上首端坐著师娘,云鬢玉容,一袭淡紫衣裙,比往日更添明艷。下首左右分坐著四人: 左边挨著师娘的,是个短髮女子,约莫双十年纪,眉眼灵动,正拿眼打量他。 女子下首,是个身著锦袍、手摇摺扇的白面公子,一副富贵閒人模样。 右边师娘下首,是个黑脸膛、黑衣裳的莽汉,浓眉大眼,坐著跟座小山似的。 汉子旁边,却是个精瘦男子,生得两条赤红眉毛,如焰跃额,平添几分异相。 路沉整衣上前,朝师娘深施一礼,朗声道:“弟子路沉,昨夜幸有所悟,已破境踏入外劲。特来面见师娘,稟告此事。” 师娘朝路沉招招手:“来,让师娘瞧瞧。” 路沉依言上前。 师娘伸出素手,掌心虚悬於他脐下三寸之处,闭目凝神。厅內落针可闻,唯见师娘指尖似有微光流转。 片刻,她睁开眼眸,收回手掌,眼中带著欣慰与郑重,缓缓点头: “气海已开,內息凝实……確是外劲。” 第37章 青萝刀苏小小 师娘话音落下,厅中静得压抑。 “得罪了。” 赤眉季川忽然起身,两步已到路沉面前,右手疾探,五指在路沉肩、颈、肋、脊数处飞快一按一触,指尖所过,路沉只觉筋骨微震,丹田那缕气劲隱隱隨之牵动。 这是极上乘的摸骨探脉之法。 不过两三息,季川收手退后,他静默片刻,抬眼看向周澜三人,极缓、极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真的。 路沉根骨平平,却真真切切,突破了外劲。 周公子手中摺扇停住,林薇儿收起了质疑之色,黑脸汉子也坐直了身子。 厅內落针可闻的静默持续了数息。 最终被师娘温婉的声音打破。 “都愣著做什么?”她目光扫过座上四人,唇角含笑,转向路沉,语气亲切:“来,路沉,师娘为你引见,这几位都是你的师兄师姐,虽不常在馆中,却也同为梅花一脉。” 她先指向那摇扇的锦袍公子:“这位是西城周家的长子周澜,他家的名號,你或许听过。” 路沉心头微动,西城周家,他自然知晓,那是城中真正的富贵门第。 他当即拱手,恭敬道:“周师兄。” 周澜脸上已恢復了惯有的温润笑意,合扇还礼:“路师弟,不必多礼,不想我离馆这些时日,武馆又添了一位俊才,可喜可贺。” 师娘又看向那短髮女子:“这是你林薇儿师姐,如今是铁剑门的內门弟子。” 铁剑门!与青河门、飞云门並称文安三大宗门,势力盘根错节,远非寻常武馆可比。 路沉神態更谨,躬身道:“林师姐。” 林薇儿那双灵动的眸子在他身上停了停,先前的不屑已收敛起来,她略一点头,算是应过,却没多言。 “这位,是你郑铁师兄。”师娘目光移向那小山般的黑脸汉子。 路沉注意到,这位郑师兄人长得黝黑,却偏生从头到脚一水黑——黑衣、黑裤、黑腰带、黑靴子,坐在那儿像一团浓墨化出的影子。 他忙行礼:“郑师兄。” 郑铁“嗯”了一声,声音浑厚。 师娘笑道:“你郑师兄,是北地小有名气的侠客,有个諢號,唤作墨山大侠。” 路沉恍然,难怪一身墨色,沉默寡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墨山”二字倒是相契。 最后,师娘看向那赤眉男子,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这是季川师兄,在焰王府亲领的赤鬼军中任职。” 路沉心中瞭然,那两道赤眉果然並非天生,而是刻意染就。 焰王麾下赤鬼军,此军惯例,將士皆以赤色染身,官阶愈高,所染愈显,季川仅眉染赤,想来在军中只是个低阶军官。 路沉依礼问候:“季师兄。” 季川只微微頷首,颇为高冷。 师娘门下这四位亲传,周澜出身西城豪族,林薇儿身在三大宗门,郑铁成名於北地江湖,季川更牵扯著王府亲军。 小小一座梅花武馆,果真是藏龙臥虎啊! 几位亲传都对路沉的第一印象颇佳。 少年衣著整洁,人很稳当,面对几位背景深厚的师兄师姐,他礼数周全却无諂色,言谈从容亦不见怯,这份不卑不亢的坦荡劲儿,与传闻中“孤僻难近”的说法颇不相同,反透出一股沉实的底子。 师娘眨了眨美眸,朱唇轻启:“路沉,你既已突破外劲,便是真正踏入了武道的门。师娘有心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路沉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撩衣跪下: “弟子愿意。” “起来吧。”师娘温声道,“明日清晨,你来后院寻我。既入我门下,便需知晓我这一脉的规矩,也该传你梅花拳的后两式了。” 路沉起身,再次郑重一礼:“谢师娘。” 午饭时分,师娘没让拴虎下厨,只叫他去东城的金樽楼,订了一桌上好的席面,直接送到宅子里来。 不过半个时辰,几个青衣伙计便提著多层食盒鱼贯而入,杯盘碗碟在正厅圆桌上铺开。 北地讲究的席面,时兴“八大碗”。 头一碗是红燜肘子,二碗是整鸡,三碗是四喜丸子,四碗是条尺长的红烧鲤鱼,五碗是梅菜扣肉,六碗是豆腐箱,七碗是烩菜,末一碗是甜饭,糯米拌了红枣、红豆,蒸得晶亮。 当中还配了四碟凉菜、一盆奶白的羊汤,並一坛未开封的桂花酿。 今日这顿饭,师父没露面,他本非武行中人,对此等场合觉得无趣、 两位小姐更是一早便出了门,今夜元宵灯会,外头不知有多热闹。 席间只剩师娘与几位弟子。 几人把盏閒谈,说的多是江湖风闻、武林旧事。 路沉刚挤进这个圈子,多听少言,默默记下。 酒至半酣。 周澜忽然放下酒杯,神色微正道:“你们可听说了昨日那桩大事?青萝刀苏小小,单人只刀,闯上了巫教设在城外的分坛,將坛中巫士连同信徒,屠了个乾乾净净。” 林薇儿讶然道:“青萝刀?是江湖上那个出名心狠、索价极高的女杀手?” “正是她。”郑铁黑脸上掠过一抹凝重,闷声接道,“传闻此女生得清纯,却喜作妖嬈打扮,行事更是乖张狠绝。刀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近年来北地江湖上势头最凶的几位杀手之一。” 路沉听罢,心头一跳。 巫教分坛被屠? 他昨日才去过那庙宇,確实在山上遇见一个容顏极盛、打扮惹眼的少女。 难道那人就是青萝刀苏小小? 林薇儿蹙眉道:“这事八成是雇凶。谁敢这么撩拨巫教?是不是红丸教?” 红丸教是近来兴起的外来教门,来势汹汹,已在北地诸多县镇传播开来。 两教为爭夺信眾与地盘,衝突日渐公开,早已势同水火。 周澜却道:“不像红丸教。他们是要传教,不是要结死仇。这么干,太蠢。” 师娘却好奇道:“都说巫教分坛有驭使异兽的护法,等閒难近。这苏小小能单刀破坛,她如今是外劲几印了?” 黑脸郑铁,瓮声道:“据江湖传闻,是七印。” 路沉听得一怔,忍不住问道:“印……是什么说法?” 第38章 灯会、县令、孝敬 师娘道:“外劲分九印。丹田那口气足了,就会结成一道印,算一印。印越多越强,九印满了,才能望见下一境。” “懂了。”路沉瞭然,又问:“那弟子如今……” “你呀,气才刚生发,还没个形状呢,远不到结印的时候。”师娘含笑,“不过能自己撞进这道门,已是你的造化。好生用功,来日可期。” “是。” 路沉恭敬应下。 周澜摇扇笑道:“师弟不必心急。苏小小这年纪能到七印,除却天资,必定是经了无数生死廝杀,硬磨出来的。” 路沉心中一动,追问道:“廝杀,能让人更快结印吗?” “能。”周澜答得乾脆,“咱们外劲武人的这口气劲,就是越打越凶,真到玩命的时候,突破最快。” 路沉点点头,又问道:“那几位师兄师姐,如今是几印了?” 周澜摺扇轻摇,笑道:“我天资平平,又不喜与人爭斗,至今不过一印,勉强算是登堂入室罢了。” 林薇儿爽利道:“我在门中常与师兄弟切磋,年前刚入两印。” 郑铁闷声吐了两个字:“三印。” 眾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季川。 这位赤眉军官沉默一瞬,才简短道:“同是三印。” 路沉心中暗忖。 周师兄不过一印,林师姐两印,郑、季二位师兄也才三印。 那苏小小竟已是七印之境,这般年纪,这等修为,当真可畏可怖。 午后眾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全黑,街上灯火通明。 师娘起身笑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瞧瞧灯会去。” 季川因军中尚有事务,先行告辞。 林薇儿也需回家一趟。 路沉对逛灯会兴致不高,也想告辞,却被周澜拦下。 “师弟且慢。” 周澜笑道,“今夜灯会非比寻常,县令与城中几位有头脸的人物皆会到场,武行里也有不少朋友露面。你既已入门,正该隨我们去见见世面。” 师娘亦温声劝道:“是啊,一同来吧。” 路沉只好同意。 一行人出了宅门,长街已被灯笼映成一片光的海,人山人海,孩子骑在大人肩头咿呀叫嚷;大姑娘小媳妇衣鬢插著新买的绒花,笑语清脆,更多的则是扶老携幼的穷苦百姓,脸上带著忙了一年终於能歇歇的轻鬆样儿,跟著人群慢慢往前挪。 顶漂亮、顶出彩的灯,全在西城摆著。 人也以西城最多。 灯火最盛处,在西城街心。 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大彩灯巍然矗立。 楼下有衙役豪仆守著,只放有帖的体面人进去。 舞狮的、杂耍的、卖吃食玩意的摊子,都识趣地远远避开。 师娘一行刚到,管事的便满脸堆笑迎上:“梅夫人、周公子、郑大侠,雅座给您留著。”目光掠过路沉时顿了顿,仍客气让进。 楼上以屏风隔出雅间,已坐了不少人,多是锦衣富绅,也有几个精悍武人。 临窗的好座空著,眾人刚落座,丫鬟便悄步上了茶点。 周澜为路沉斟了杯茶,道: “这灯会名为赏灯,实则是场面上必走的过场。待会儿县令到了,眾人都要起身祝酒。之后,各家便该奉上预备好的年敬,也就是给县令和几位佐官的孝敬。所以今日城中稍有头脸的人都会到齐,正是认人、露脸的好时机。” 黑脸侠客郑铁也闷声道:“师弟,你既入师娘门下,往后总要在这城里立足。今天带你认认人、亮个相,以后找事做、打交道,都顺当些。” “我明白,多谢师兄和师娘。”路沉道。 约莫一盏茶后。 楼下管事的通传声陡然拔高:“县尊大人到——” 满楼宾客俱是起身。 一位身著深青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缓步登楼,他正是文安县令陈明远。 其身后,县丞、主簿等一眾属官亦鱼贯而入,袍服儼然。 “恭迎县尊!” “给大人贺节了!” 问候声中,陈县令略一拱手,在主位落座,说了几句“与民同乐”的场面话,酒菜便陆续呈上。 接著,便是奉礼的环节。 城中各行会的会首、几家累世的大户,依著次序,端杯上前,敬酒,说吉祥话。 隨后,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礼单或红封。 不著痕跡地递到县令手边侍立的丫鬟托盘中,动作嫻熟,言语恭谨。 路沉旁观片刻,低声问师娘:“咱们武馆可要上前?” 师娘微微摇头,低声道:“咱们梅花武馆那份,早已交由武行会首一併打点了,咱们不入官场,交给会首操办便好。” 路沉点头。 礼毕,场中气氛鬆弛下来。 周澜与郑铁交换了个眼色,相继起身。 “师弟,走。”周澜笑道,“师兄带你认几位朋友,混个脸熟。” 路沉会意,放下茶杯跟上。 二人引著他,先到了武行会首杜烈烽老爷子那桌,敬酒,寒暄。 杜烈烽得知路沉是师娘新收的亲传,打量他一眼,含笑说了句:“年少有为”。 接著是各大武馆、鏢局、几位衙门掛名的老武师、粮行会首、布行会首……一圈下来,见的人多,敬的酒更多。 路沉默默跟著,唤人,举杯,杯杯见底。 饶是他有些酒量,几轮下来,脸上也透出红晕,腹中阵阵翻热。 回到座中,郑铁拍了拍他肩膀,声音低沉: “江湖不光是打杀。场面上的来往,该走就得走。这方面顺了,路才宽。” 周澜也点头:“手上功夫要硬,场面功夫也得练。今日认下这些人,往后在文安地界,多少是个方便。” 路沉压了压酒意,点头道:“谢师兄提点,我记下了。” 周澜与郑铁相视一笑。 武馆里关於路沉的閒言碎语不少,他俩也听闻几分,心中难免先存了芥蒂。 可这一日相处下来,他们发现路沉虽出身南城,见识却不浅薄,言谈间自有见地,且为人谦逊守礼。 观其言行,確是可交之人。 既觉他可交,二人便也真心实意地为他引荐关係、铺排门路,是真心將他当作自家师弟来照拂了。 这会儿,县令忽然將各行会的会首唤到身旁,低声商议起什么。 起初还算平和,可说著说著,声音便高了起来。 到后来,竟直接当眾吵开了。 武行会首杜烈烽是个爆炭脾气,直接扯开嗓子吼道:“孝敬银子早有定数,一年一次,你今年凭空要加三倍,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三倍?”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第39章 敲门鬼 孝敬银子是文安县的老规矩。 旁的县也差不多,除非穷得实在拿不出。 自大梁开国,每年元宵灯节,城中行会、富豪士绅,总要凑上一份孝敬,答谢县尊一年照拂。 数目歷年相沿,已成定例,上下皆知。 县令执掌一县生杀予夺,钱粮刑名在手,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可今年,这位陈明远陈县令,竟张口就要加三倍! 眾人心头暗恼,面上却强撑著体面。 除了性烈如火的武行会首当场詰问,余者皆沉默著,等县令给个说法。 陈明远慢吞吞呷了口茶,这才开口:“今年多要这三份孝敬,不是本官贪心,是不得已。” 他竖起一根手指:“北边虫灾加上骨嵬人犯境,军餉摊派加了两成,县库早空了,这笔钱,得从这儿出。” 再竖一根:“省里杨总督年后做寿,礼薄了,总督怪罪下来,本官日子难熬,诸位在文安的诸多营生,怕也要多出不少磕绊。” 又竖一根,声音压低:“隔壁文武县闹敲门鬼,死了几千人。那东西要是扑过来,咱们县能躲掉?防患的钱,不能不备。” 他双手一摊,面露无奈:“这三笔,一笔填餉,一笔贺寿,一笔防鬼。说穿了,没一个子儿落我私囊。” 陈明远掸了掸衣袖,依旧慢条斯理: “本官大不了辞官回乡,依旧做个富家翁。可诸位呢?文安县是块肥肉,多少人盯著。若换个新官来,只怕没本官这般体谅诸位,到那时,只怕非把诸位的钱袋子掏空不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利害已然分明。 片刻沉默,武行会首杜老爷子沉著脸,端起酒杯朝上一敬:“陈大人,方才是老朽莽撞了。我是个粗人,话赶话就上了头,不该那般对大人说话。” 陈明远含笑举杯:“杜老言重。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这窟窿填上。” 台阶已给,无人再驳。 其余人交换著眼色,嘆息的嘆息,摇头的摇头,却没人再吭声。 不吭声,便是认了。 方才还满是节庆气氛的彩灯楼里,顿时响起压低的议论、快速的算计、偶尔拔高的爭执。 周澜摇扇轻嘆:“这下各家又得掏一大笔了。” 师娘柳眉微蹙,也嘆道:“看来馆里开销,往后得仔细些了。” 路沉却好奇道:“敲门鬼是什么?” 师娘道:“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怪物,专在半夜叩门。若开了门,必死无疑。” “若不开呢?”路沉追问。 师娘摇头:“有时会走,有时会破门。外劲武人遇上很难活,暗劲或可周旋。” 郑铁闷声接话道:“我走江湖时听前辈说过,暗劲也弄不死那玩意儿,百姓撞上,就躲好別吭声,武人撞见,逃就对了,別想著硬碰。” 路沉问:“能逃得掉?” “能。那怪物只会在村庄或城市里闹,荒山野岭,它反而不怎么杀人。”郑铁道。 周澜眼中浮现一抹忧色:“这世道,越发不太平了。” “是啊。” 路沉心头沉甸甸的。 那股想要变强的念头,像团火在胸口烧著,越烧越急。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世道已看得明白,如今才知,暗处藏著的凶险,竟一重深似一重。 ..... 翌日清晨。 路沉来到內宅后院。 师娘正在院中练武,大女儿梅黛也在,母女俩很像,都生得高挑,腿长腰细。 师娘出了一层薄汗,月白色的练功衫贴在身上。 梅黛站在一旁,已和母亲一般高,只是更清瘦,眉眼冷淡。 见路沉来了,师娘停下动作。 “师娘。”路沉行礼。 师娘微微頷首,转头对一旁的梅黛温声道: “黛儿,今日就练到这儿吧。去唤你妹妹起身,別让她睡懒觉了。” 梅黛点头离去。 丫鬟捧来一件银灰色的狐裘,师娘接过,鬆鬆地拢在身上,掩去了方才练功时那身惹眼的身段,她理了理鬢髮,对路沉道: “跟我来。” 路沉默默跟上,来到內宅深处一间僻静的屋子。 屋內陈设简朴,供桌后层层叠叠,供满了梅花武馆歷代馆主的牌位。 师娘走到供桌前,点了三炷香,恭敬插好。 “跪下。”她声音肃穆。 路沉依言,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 师娘转身,面向他,亦面向满墙先辈。 晨光中,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路沉,你既入我梅花武馆门下,今日在此歷代祖师面前,我便將梅花拳后两式,正式传你,在此之前,你需谨记我梅花一脉三条规矩。” 路沉挺直背脊,凝神静听。 “其一,不得恃强凌弱,欺压良善。” “其二,不得同门相残,背信弃义。” “其三,拳法可传,然心法精髓,非亲传弟子、非心性纯正者不授。若违此规,轻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重则……清理门户。” “弟子,谨记师训。” “好,隨我来学后两式。” 院中,师娘將拳式一一演示讲解,路沉默记於心。 晌午,师娘依旧留路沉用饭。 这回饭桌上,师娘、师父,连同两位小姐都在。 师娘温言道:“路沉既已突破外劲,又正式入了亲传,今日这顿饭,也算是个小小庆贺。” 一直瞧不起路沉的邓师父,今天却笑呵呵的,话也多了些,甚至亲自给路沉夹了一筷子菜。 梅黛仍是那副清冷冷的模样,安静吃饭,不多言语。 梅瓔却不同。 她一双大眼在路沉身上转了转,脸上又掛起甜笑:“路师兄好本事,以后是不是就能常来家里吃饭了?” “或许吧。”路沉敷衍道。 这父女俩,一样的势利,喜欢看人下菜碟。 师娘温声叮嘱道:“你如今既是外劲武者,便算真正踏入了武行。往后除了潜心修炼,生计上也得有所打算。外劲武人赚钱的门路不少,去帮会做个客卿,给大户当护院,或是进鏢局走鏢,衙门里也有些职位。总归,莫要荒废了这身本事。” 路沉点头应道:“多谢师娘提点。弟子眼下与朋友合著做些小营生,暂时还不急寻这些活计。若有合適的机缘,自会留意。” 师娘闻言,微微頷首,眼中透出些许欣慰:“你心中有成算便好。江湖路长,手底下宽裕些,总不是坏事。” 第40章 天字號 午饭后,路沉刚回到羊粪胡同口,就撞见了等在那里的金铭。 金铭一见他,脸上立刻堆满慌促的笑,凑上前连连作揖:“路兄!路兄留步!上回是小弟糊涂,灌了几口黄汤就忘了形,对路兄多有冒犯,小弟该死,真该死啊……” 说著他还真抬手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路沉没吭声,只静静看著他。 金铭眼珠子骨碌一转,忙又指著身后道:“其实都怪我那不长眼的奴僕!他以为咱俩真闹翻了,竟私下找来了老鼠帮的莫老大,想教训路兄一顿,替我出气……瞧,我把这蠢材绑来了,要打要罚,全凭路兄处置!” 路沉瞥去,那日妓院的小廝正被捆著跪在墙角,脸上带伤。 “金兄言重了。”路沉平淡道,“既是误会,说开就好。人你带回去管教吧。” 金铭心头一松,忙不迭点头:“路兄大人大量!小弟……” 路沉打断他:“没什么事,我先回了。” “是是是,路兄请便!” 路沉不再多言,逕自进了胡同。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后。 金铭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路沉竟然在前日突破了外劲! 昨日他派人去老鼠帮寻莫老大,想问事情办得如何。 谁知莫老大气得跳脚,不仅没给好脸,还把他的人揍了一顿,骂道:“他娘的外劲武者你也敢让老子去动?金铭,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老子活腻了?” 外劲武者! 金铭当时就懵了,肠子霎时悔得绞成一团,那天就不该灌那几杯马尿,为著区区三十两银子的算计,竟跟一个外劲武者撕破了脸。 还好,看路沉方才態度,並无当场翻脸追究之意。 既肯接下台阶,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金铭心下稍定,念头急转,路沉既已突破外劲,又入梅花武馆门下,往后前程岂可限量?自己先前那点算计,如今看来简直可笑,眼下唯有加倍弥补,把姿態放得更低,拿出十足诚意,或能將这关係重新修补起来。 ..... 路沉推开自家院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追究金铭,自然不是心软。 金家在这文安县势力不小,眼下动他,麻烦不少。更重要的是,金铭此人,留著还有大用。 下午,路沉將全部手下都召集到跟前。 开始了他早就制定好的计划。 当晚。 油条胡同,孙石头。 扁担巷,王铁蛋。 杀猪街,赵大膀。 菜市街,钱满柜。 板凳胡同,瘸腿张。 砖瓦巷,杜小个儿。 鸡毛街,高大个。 ..... 南城近半帮派首领,一夜之间被除,手法乾净利落,无目击,无活口。 凶手成谜。 唯一的线索,是每处凶案现场墙上那四个鲜血淋漓的大字——替天行道。 南城的百姓暗地里相传,是来了位专诛恶徒的侠客。 许多受过欺压的,心里憋了多年的恶气,总算吐出来一些。他们给这位无踪无影的索命人,起了个外號——南城阎王。 都说他是从阴间上来专门收拾恶棍的判官。 衙门里的人不去追查真凶,反以办案为名,抓了百十號人,挨个敲诈勒索,肥了自己的腰包。 各帮群龙无首,內部为爭权夺利,已乱作一团。 路沉冷眼瞧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动手。 他扩张的速度快得惊人。南城那些零散杂乱的彩票摊子,没几天工夫,就全换了他的旗號。 过程顺利得出奇,几乎未遇抵抗。 路沉是外劲武人——这消息早已传遍南城。 对於南城的帮派人而言,一个外劲高手就是最强的靠山。 何况这些日子,南城就没消停过,帮派仇杀日日不休,人人自危。 如今,路沉来收编,许多人不仅不拒,反而暗自庆幸,爭先恐后地投靠,只盼能在这位新老大麾下,討一份比往日更安稳的营生。 很快,整个南城的彩票生意,都已归拢到路沉麾下。 摊子收了,人心也聚了,接下来便是如何管理,將这盘散沙聚成一块铁板。路沉深知,打天下靠刀快,坐天下则要靠规矩。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立规矩、明赏罚。 他將南城划为几个片区,分別交由瞎子、禿子、二狗等最早跟隨他、也最得信任的兄弟负责。 每个片区设一个摊头,管著下面十几二十个摊子。 要求各摊帐目每日一清,所得银钱按定数上缴,不得私藏。 並且,给所有手下弟兄按月发放固定俸钱,立功有赏。 但光有严规厚利还不够,还得让这潭水活起来。 让所有参与者,无论是摊主,还是那些怀揣小钱、做著发財梦的平头百姓,都看到更大的盼头,自发地维护这个新生的秩序。 於是,路沉拋出了他谋划已久的新玩法。 他让手下在南城各处人流最旺的地方,贴出大幅告示,敲锣打鼓地宣讲新规矩: “听好了!从明儿个起,咱们这彩票,添个大彩头!” “每日开市,由路爷亲自当眾抽出六个字,定为今日『天字號』,这六个字,刻在木牌上,悬掛於各摊!谁能抽字,抽齐这六个字——” 宣讲的汉子故意拉长了调子,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眼睛发亮的百姓,猛地提高嗓门: “赏银五十两!当场兑付,绝无拖欠!” 五十两! 这数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进了每个听者的心里。对南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告示所到之处,人群瞬间沸腾,议论声、惊呼声、粗重的喘息声响成一片。 路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大奖,概率极低,形同虚设。 但正是这看似遥不可及的头奖,像掛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激起了南城百姓前所未有的购买狂热。 原本只是小赌怡情、买个念想的百姓,现在每次下注时,心头都会滚过那五十两的灼热念头,押注的金额和频率悄然增加。 对於那些依附他的摊主和手下,路沉也通过这新玩法进一步绑定。 第41章 小刀会、韩秋 一切都在按路沉的谋划稳步推进。 南城共计四十二处彩票摊,每处摊子生意稳定后,日均进帐约在一两上下,略有浮动,如此算来,一日下来,所有摊点匯总的流水,便接近五十两银子,一个月便是一千五百两。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刚刚扎下的根基,尚未捂热,便已有人闻著味儿,要来摘这颗熟透的桃子了。 这日下午,路沉从武馆回来,推开院门,便见里头站著两个人。 当先是个黑髮青年,身形挺拔如孤松寒枪,裹一袭玄色貂裘,腰束革带。 旁立一矮小老者,穿件半旧灰鼠皮袄,袖手含笑,背微微佝著,脸上皱纹堆叠,见人先带三分笑,眉眼弯弯的,活像庙里供奉的弥勒。 路沉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沉。 这两人他从没见过,尤是那青年气机牵动他丹田內劲,应是外劲武人,来者不善啊。 他面色不改,拱手道:“二位何人?何事找我?” 那矮小老者温吞一笑,缓声道:“不想路小友身为孤儿帮之主,堂堂外劲武者,竟窝在羊粪胡同这么个清苦地方,可真叫老朽没想到。” 听到“孤儿帮”三字,路沉心头泛起一丝无奈。 这諢號並非他自取。 只因路沉自小是孤儿,最早跟隨他的几个兄弟,也多是孤儿。不知从何时起,南城街头巷尾便有人这般揶揄称呼他们,带著几分轻蔑,却也道尽了他们出身的底色。 近来路沉声势渐起,在南城已算一號人物。 这名號非但没被弃用,反而叫得更响了。 黑道上的名头,往往便是如此——不由你自封,多是旁人看著你的行事、出身、乃至短板,隨口叫开,叫得久了,便成了铁打的標籤。 恰如那老鼠帮,早年也曾自称鱼龙帮,气派得很。 可旁人讥笑:文安县地窄水少,哪来的鱼跃龙门?倒是一群人在米粮堆里钻营的模样,活似灰鼠。 这名號一叫开,便再也甩不脱,到后来,连他们自己也默然认了。 孤儿帮,这名號虽不中听,却已成定数,路沉也无可奈何。 路沉望向二人,只淡淡道:“住惯了而已。阁下究竟是谁?找我何事?” 老者依旧笑眯眯道:“也没甚么大事。只是对你那彩票营生,颇有几分好奇。” 他停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听说,这新鲜玩意是你想出来的?年纪轻轻,就能琢磨出这么个日进斗金的主意,当真是后生可畏。不像我们这些老朽,守著祖宗传下的那些摇骰子、押大小的老把式,脑筋都僵了。” 路沉立刻明白了对方来歷。 他看向老者:“二位是小刀会的?” 老者闻言,脸上笑意深了两分,抱拳微微一拱,动作从容,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小刀会,韩秋。幸会了,路帮主。” 他身侧那一直沉默如枪的黑髮青年,此刻也微微抬了抬眼,冰冷的目光落在路沉身上,似在掂量。 看这架势,他应是韩秋身旁的贴身扈从。 路沉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从他立起旗號到如今,满打满算尚不足三日,小刀会的人便已登门。 不过路沉並未慌张,只平静问道:“二位专程找来,是有何指教?” 韩秋似乎也没料到这年轻人竟能如此镇定,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没啥,就隨便问问。不过路小友既然也在道上走,总该知道,文安地界上凡是捞偏门、开赌局的买卖,那可都归咱们小刀会管。这规矩,路小友不会不晓得吧?” “当然知道。只不过……” 韩秋笑著抬起手,打断了路沉,“我懂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说,这彩票新鲜,不算那摇骰子、推牌九的老式赌局?” 他微微摇头,话也沉了下来,“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甭管它穿了什么新衣裳,骨子里,它就是赌。” 路沉静了静,问道:“那韩老的意思是?” 韩秋笑道:“简单。江湖行走,无非求財。我们小刀会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这样,你带著摊子和人手,併入我们会中。每月所得流水,上缴七成,余下三成归你自行支配。如此,大家都有赚头,岂不两全其美?” 路沉听完,摇了摇头。 韩秋笑意渐敛,细眼中冷意浮现。 “你不同意?” 路沉不答,目光却转向一旁沉默的黑髮青年,忽然问道: “你是几印?” 青年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微微一怔,旋即冷笑道:“一印。” “哦。” 青年哼了一声,眼神睥睨,“收拾你这种货色,一印就够了。” 路沉挑衅道:“那么,你还等什么?” 青年眼神骤寒,周身气息陡然一凝,但他並未立刻出手,而是侧首,目光投向韩秋,带著徵询之意。 韩秋笑意尽褪,看著路沉,缓缓摇头,像是在惋惜一件不识抬举的器物。 “年少气盛,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韩秋嘆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朝青年淡淡点了点头。 “也罢。阿七,教训一下这位路帮主吧。让他也明白明白,我小刀会的规矩。” “是!” 阿七眼神一厉,脚下青砖微裂,人如黑箭直射路沉,並指如刀,直刺心口,气劲凝练如针,寒意逼人。 路沉不避,沉腰拧拳,以纯粹蛮力迎上。 拳指相撞,闷响炸开。 路沉连退三步,右臂微颤,拳面渗血。 这就是“印”的力量?將散乱的气劲凝练如一,破坏力竟如此集中强悍! 对面阿七身形微晃即定,他看向路沉,眼中轻蔑尽去,唯余惊疑。 方才一击,反震之力令他指尖发麻,这小子分明未凝印,肉身何以强横至此? 路沉前段时间,抽卡破关,突破外劲,一共二百四十抽,属性蹭蹭往上涨,人物页面上的【力道】与【气血】属性双双突破300点大关。 金色词条【梅骨】持续生效,大幅提升整体防御力。 新习得的梅花拳后两式,不仅补全了招式,更激活了隱藏特效【韧性】:受到攻击时自动减免8%的伤害。 属性、词条、特效三重叠加,构筑起他远超当前境界的肉身资本。 第42章 一印、入会 阿七显然不信这个邪。 他低喝一声,身形再动,双掌翻飞间,气劲透体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掌影,如狂风骤雨般罩向路沉,这一次,他將一印武者的气机催发到极致,攻势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路沉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奔涌,三百点的力道与气血属性全力爆发。 他不再硬撼其锋,而是將梅花拳的守势施展开来,配合【梅骨】词条和【韧性】特效,在漫天掌影中腾挪闪避,偶有不及,便以手臂、肩背等非要害部位硬抗。 “砰!啪!嗤——!” 阿七越打越是心惊。他气劲每每击中对方,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路沉同样感到棘手,阿七的气劲不仅能极大增强攻击力,更能覆盖周身形成一层无形防御。 他的重拳轰击上去,就跟砸在滑不溜手的牛皮鼓上,噗噗闷响,却总被那层气劲挡在外面,使不上劲。 俩人在这小院里打得昏天黑地,身影乱晃,劲风颳得尘土飞扬,地上青砖都踩碎了不少。一个仗著气劲悠长,招式刁钻;一个全凭皮糙肉厚,耐打耐扛。你来我往,竟打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韩秋在一旁观战,脸上那点轻鬆早没了,越看脸色越沉。 阿七已经出了全力,可连那小子油皮都没擦破几处。反观路沉,看著被动,喘气却匀实,分明还有底牌。 这小子还没凝印就这般难缠,真要成了气候,那还得了? “够了。”韩秋沉声道。 阿七收势退回,气息微乱,看向路沉的眼神已满是忌惮。 路沉也停手,衣衫虽破,却只受了些皮外浅伤。他看向韩秋,等对方下文。 韩秋凝重道:“路小友今日让老朽开了眼。未凝印便有这等实力,前途不可限量。” “过奖了。”路沉冷淡应道。 韩秋语气转缓,推心置腹道:“江湖路险,独木难支。你这生意日进斗金,是本事,也是祸端。眼红的,可不止我小刀会。看在梅花武馆面上,老夫不愿与你撕破脸。可旁人没我这般好说话。那些暗处的豺狼,不会讲规矩道义。你根基尚浅,守著一座金山,如同小儿持金过市,转眼就能被人吞了。” 路沉没吭声。 韩秋继续劝道:“入我小刀会,非是俯首称臣,而是合则两利。会中可为你遮风挡雨,分成也可再议。路小友是聪明人,当知树大好乘凉。何必为一时意气,自陷险境?” 路沉心下盘算。小刀会势大,光是明面上的外劲高手就不止一个。硬碰不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韩老想怎么分?” 韩秋略作思量:“五成,如何?” 路沉摇头:“最多两成。” 韩秋亦摇头:“太少。最低四成。” 路沉平静道:“那我予小刀会两成,另予韩老……个人一成。如何?” “嗯?”韩秋一怔,旋即失笑,“这怕是不妥吧?” 路沉只笑了笑,未再多言。 韩秋抚须,笑意深了些,两人目光一触,彼此心照。这事,便算是敲定了。 “除了南城,”路沉接著道,“西、北、东三城的彩票摊,我也要。” 韩秋頷首:“既入我会,自当照应,这三成利,不会让小友吃亏,放心,会中规矩,向来是有钱大家赚。” 路沉点头:“但愿如此。” 二人又商定些细节,韩秋一一应下,神色愈发满意。 待诸事谈妥,他朝路沉略一拱手,便带著面色依旧复杂的阿七,转身出了院门。 路沉转身回屋,一声闷咳溢出喉咙。 “咳……” 他抬手抹去唇角腥甜,强撑的从容顷刻消散,眉宇间只剩疲色与痛楚。 他閂上门。屋里没点灯,一片昏暗,踉蹌走到炕边,跌坐下去,背靠上冰冷的土墙。 “嘶……” 阿七那结印气劲,虽被【梅骨】与【韧性】化去大半,残余的部分仍在体內乱窜,侵蚀经络。 “一印武者的气劲果然厉害。” 路沉靠在墙上,闭目调息。体內那缕微弱气劲自发运转,一点点消磨著侵入的异种气机。 今日这关,算是暂且过了。借小刀会的势,换来扩张的时间与空间,代价是每月三成利。 但这只是开始。 今日能硬扛一印,靠的是属性与词条。若来的是二印、三印呢?若来的不止一人呢? 变强。 必须更快地变强。 凝炼属於自己的印,真正踏入外劲的门槛,而非仅靠肉身硬扛。 他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沉沉。 路还长。 ..... 次日晌午,瞎子揪出两名暗动手脚的帮眾。 这俩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想在抽字的箱子里动手脚,好把那五十两大奖弄走,被瞎子当场打死,悬尸示眾。 路沉望著风中微盪的两具尸身,蹙眉道:“掛这儿不太好看吧?” 瞎子闷声道:“不这样嚇不住人。大哥你把这彩头设得太大,不知多少人在暗地里憋著坏水呢。” 路沉吩咐道:“把箱子盯紧,最近这段日子,绝不能让人把那五十两大奖抽走。等过上两个月,再放出去。” “那要不要安排咱们自己人抽走?”瞎子问。 “不成。”路沉摇头,“要是咱们的人中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猫腻,坏了信誉,往后谁还信这个?必须是个不相干的,隔上三五个月,弄出个真幸运儿来,让大伙儿都瞧瞧,这奖,真有人能中!到时候满县城都会传,比什么吆喝都管用。” 瞎子点头应下,又稟道:“老大,近来因咱们帮中待遇优厚,想投靠的人不少。是否再招揽些人手?” 路沉问:“如今有多少弟兄?” “已近百人。” “暂且够了。”路沉道,“人再多,反成负累。那些市井混混、无赖嘍囉,一概不收。若真有本事的江湖好手,倒是可以留下。” 瞎子称是。 路沉想了想,又说:“哦对,拴虎那儿,每月別忘了送点钱过去。咱现在日子好过了,不能把好兄弟落下。” 瞎子肃然道:“老大放心,忘不了!” 这时,一名手下跑来稟报:“帮主,外面有个叫刘奇的找您。” “知道了。”路沉应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刚到院门口,便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刘奇。 第43章 文武、挑战 “路沉兄弟,你这新住处,好生气派!” 刘奇站在槐角胡同的院子里,左看右看,眼里满是羡慕。 槐角胡同在南城地段尚可,路沉租下连片的院子,打通院墙,重新修葺粉刷,青砖灰瓦,敞亮整齐,与羊粪胡同那间逼仄旧屋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处既是路沉的新居,也供手下核心人员日常聚会议事之用。 “混口饭吃罢了。”路沉淡淡一笑,转而问道:“刘兄此来,是有何事?” “是夫人差我来寻你的,说是有事相商。”刘奇答道。 “哦?不知是何要事,这般急切?” “哎呀我也弄不太清。” 路沉心下一沉,师娘鲜少主动寻他,这回让刘奇专程跑来,估计不是小事。 他对院中值守的弟兄交代两句,便隨刘奇匆匆出了槐角胡同。 一路无话,到了內宅,穿过庭院,正厅的门敞著。 路沉走了进去,只见师娘、林薇儿和周澜三人都在厅里等著呢。 路沉先行礼问好,才道:“什么事这么急?” 师娘那明媚冷艷的脸上满是愁容:“是武行里出了些变故,文武县闹敲门鬼的祸事,你应当听说过了吧?” “嗯,元宵那晚在灯楼听说了些。”路沉点头,隨即想到两县毗邻,心下一紧,“莫非那鬼东西蔓延到咱们文安了?” “那倒没有,只是文武县令死了,百姓逃散近半,县里好几家撑不下去的武馆,如今想举馆迁来文安。”师娘回道。 路沉心头一震,那敲门鬼竟然连县令都弄死了,真够猛的。 他按下惊意,问道:“他们想来,咱们文安本地的武行能答应?” “自然是不答应。”一旁的林薇儿接过话道:“一个县里,肯花钱学武、有资质的苗子就那么多。他们一来,弟子怎么分?饭碗就这么大,谁愿意让人来抢?” 师娘点点头,又说:“他们也知道这事儿难办,故而许诺,愿替文安武行承担陈县令多要的那三份孝敬银子。” “仅凭三份孝敬银子,就想在文安开馆立派?武行同意了?”路沉问。 师娘解释道:“他们就要了个挑战的机会。按武行老规矩,新馆欲入当地立足,得先跟本地武馆过过招。胜,则可留下;败,则自当离去。” “那…若是本地武馆败了?”路沉问。 师娘轻嘆:“若败,新馆顶替其位,败者出局,难再立足。” “师娘是担心,他们会挑中咱们?” 师娘点头。 路沉宽慰道:“文安比咱们弱的武馆有好几家,他们未必会挑硬骨头啃。” 周澜摇扇道:“但愿如此。只是文武县武风剽悍,他们那边武馆教出来的弟子,整体实力,怕在咱们之上。” 林薇儿撇了撇嘴,讥誚道:“再厉害,不也被敲门鬼嚇得弃了老家,逃到这儿来?真有本事,怎么不去除了那鬼东西,守著自己的地盘?” 周澜笑道:“薇儿,你这话,咱们自家人说说便罢,在外头,尤其当著文武县那些人的面,可千万莫要如此口无遮拦。那些人此刻背井离乡,心气正不顺,听了这话,怕是更要记恨。” “要你多嘴!” 林薇儿俏脸一板,柳眉倒竖:“我自然晓得轻重,又不像某些人,整日摇著把破扇子装风流,还有,叫我师姐!没大没小的。” “我摇扇子碍你什么事了?”周澜把扇子一合,板起脸。 “外头风颳得呼呼的,你在屋里还扇个没完,装什么翩翩公子,附庸风雅!也不怕扇出风寒来!”林薇儿哼道。 “你懂什么?此乃风骨,是武人君子的气度。”周澜摆出个自认瀟洒的姿势,“唰”地又把扇子抖开。 “真骚包!”林薇儿一句话懟回来。 周澜被噎得够呛,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副瀟洒姿態再也装不下去。 “好了。”师娘笑著打断,“说正事。澜儿,別扇了。薇儿,好好坐著。” 两人这才安分下来。 路沉適时將话题拉回:“师娘,这几家想迁来的武馆,具体是哪几家?馆主实力如何?门下可有需要注意的好手?挑战的规矩具体怎么定?是馆主对阵,还是弟子切磋?” 师娘道:“具体是哪几家尚不清楚,今早才得信儿,武行还在谈。” 她看向三人,郑重道:“找你们来,是要先说定。若最后梅花武馆被选中,需你们回来助拳。” “师娘放心。”周澜正色道,“武馆有事,弟子定当相助。” “铁剑门离咱县不远,我隨叫隨到。”林薇儿立刻应下,又蹙眉道,“只是其他几位师兄……郑师兄混跡江湖行踪不定,季师兄在军中难请假,还有三位师兄师姐在外省,路远怕赶不及。” 师娘闻言,温然一笑,目光柔和地扫过三人:“无妨,有你三人在,便足以撑起门面了。” 又商议了些细节,周澜和林薇儿便先行告辞离去。 路沉却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师娘看向他:“还有事么,沉儿?” “师娘,弟子昨日跟个一印的武者过了招,却怎么也打不穿他身上那层气劲防御,这是为啥?” 师娘平静道: “你还未结印,身上的气还是散的,而一印武者,他的气劲已经在丹田里结成了一颗种子,气劲可以瞬间覆盖全身,犹如披了一层无形鎧甲。” 路沉立刻明白了: “所以我要么儘快自己也结印,让起劲变强;要么就想法子,让我现在这点气,用得再刁钻、再集中点,专找他气劲鎧甲薄的地方打?” “正是这个意思。” 师娘点头道:“外劲武者,拼的就是气劲强弱,一级压一级,想越级打,难著呢。下次,你可不要自討苦吃,去越级挑战了。” 路沉想了想,又问:“既然外劲武者气劲如此了得,为何会打不过敲门鬼?” 师娘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只听说那种鬼东西,破开武者的气劲防御跟撕纸似的。还有些怪物,专以猎杀武人为乐。你出门在外,自己千万当心。” 路沉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冒出个令人不安的念头。 第44章 食物链 武者练的、琢磨的都是怎么打人,以人为假想之敌。 护体气劲一开,若非外劲武人,根本破不了防。 可眼下这世道,怪物横行,它们能轻易撕开武者引以为傲的护体气劲,杀武者跟玩儿一样。 这就怪了。 这世界明明怪物那么多,还能压著武者打,怎么从没听说哪门哪派的功夫,是专门琢磨著怎么打怪物的? 好像压根没人想过要专门对付这些怪物似的? 是我孤陋寡闻? 还是怪物出现得太晚,武道来不及改革? 抑或……另有缘故,將武道死死困於“人杀人”的旧途? 他隱隱感到不对劲,像隔雾看花,抓不住实处。 “沉儿,你怎么了?”师娘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路沉压下心头寒意,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也无解。 “没什么,师娘。只是觉得世道越发不太平。弟子会小心。” 师娘轻嘆:“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去吧,万事当心。” “是。” 他退出正厅,寒风刺骨。 路沉望了望灰暗的天。 要下雪了! ..... 路沉从內宅出来,並未直接回槐角胡同,顺道拐去了前院武馆的厨房。 拴虎正背对著门,在灶前炒菜,他比之前胖了些,听见动静回头,见是路沉,眼睛立刻亮了,高兴道:“老大,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你,在这儿可还习惯?要是想回去,说一声就成。”路沉道。 拴虎笑了笑,神色踏实:“这儿挺好,清净。况且,还得给瞎哥备著药呢。” 路沉也笑了:“咱现在有钱了,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了,瞎子若想来正经学武,馆里也能收。” 拴虎憨厚一笑: “能省点是点。这儿入门需十两银子,不是小数。再说,我娘知道我如今不在街上廝混,做了厨子,高兴得直抹眼泪,她就怕我在外头打打杀杀,哪天横死街头,没人给她养老送终。” 路沉望著他: “兄弟们最近都阔了,南城那些彩票摊,往后整个文安县的这路买卖,都归咱们了。我已吩咐瞎子,每月给你也送一份例钱过来,不比禿子、二狗他们短少。” “老大……”拴虎鼻子一酸,眼圈驀地一红。 街面上的风声,他一直听著呢。知道路沉突破外劲,拿下南城,日进斗金。说心里不酸是骗人的,昔日一同廝混的禿子、二狗,都当上管事的头目了,风光体面,自己却还在这烟燻火燎的灶间,终日忙碌。 拴虎想回去吗? 自然是想!他做梦都想! 路哥好说话,开个口就行,路哥一定会答应的! 回去多好啊,跟著路哥,跟著那帮老兄弟,有架一起打,有钱一起分,那才叫痛快! 可这念头一冒头,拴虎眼前就晃出老娘愁苦佝僂的身影。 她不懂什么江湖义气,不懂什么威风,她只盼儿子离开那条打打杀杀的路,谋个正经营生,踏实攒钱,往后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回去是痛快,可回去,老娘怎么办?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知道,自己是老娘从死人堆边上捡回来,一口米汤一口糊糊餵大的。 他见过老娘为了省下半块饼子给他,自己饿得夜里偷偷喝凉水充飢。 他见过老娘听说他跟人打架掛了彩,连夜求爷爷告奶奶借钱请郎中,哭得眼睛肿了三天。 他更见过,自从他当了厨子,老娘那紧锁了一辈子的眉头,才真正鬆开了些,晚上能睡个囫圇觉了。 拴虎本已认命,为了老娘,就在这厨房里熬一辈子算了。 哪曾想,路哥发达了,仍不忘给他留一份体面的例钱。 拴虎喉头哽咽,眼圈一热,泪水便滚了下来。 路沉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好兄弟,把心放肚里。有我路沉一口吃的,就饿不著你拴虎一家!” “老大……我拴虎……我拴虎下辈子还跟你!”拴虎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呜咽道。 ..... 路沉从厨房里出来,撞见了几个武馆弟子。 那几人看见路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路沉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是熟面孔。是他第一次小试中,以一敌四,击败的那几个。 这几人见到路沉,眼神复杂。 他们的根骨在武馆里也算不错,平日也算有点心气。 可眼前这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第一次小试便一挑四碾压了他们。 如今更是突破外劲。 是武行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顶尖人物。 与他们早已不在一个层次了。 以前馆里没人瞧得起路沉,只因路沉出身南城,家境贫寒,如今他们见路沉厉害了,都存了攀附结交的心思。 几人前倨后恭,迅速变脸,堆笑问好:“路师兄!” 路沉只淡应一声,便径直离去。 武馆里这帮弟子,向来是谁厉害、谁有钱就巴结谁。 他压根懒得搭理。 一番殷勤只换得冷遇,几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冯旭东盯著路沉的背影,压低声音骂道:“南城出来的,一点礼数都没有!” 韩菲柳眉倒竖,尖声道:“张狂什么!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面相有些猥琐的刘川嘿嘿低笑两声,挤眉弄眼地接话:“韩师姐这话可真没说错。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路师兄,可是个孤儿。没爹,也没妈,难怪这么没人味儿。” “嘿,怪不得,活该他死了爹妈。”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恶毒讥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不料。 路沉的身影去而復返,就站在几步之外。 “聊得挺开心?”路沉冷冷道。 他们四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几人脸上笑意未散,已僵作尷尬与慌乱,嘴唇囁嚅著想解释。 可路沉没给他们机会。 他动作快得惊人,几人只觉眼前一花,风声掠过,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啪!”“啪!” 声音又脆又沉,听著都疼。 冯旭东脸颊塌陷,齿落血溅。 韩菲旋身踉蹌,肿痕立现。 刘川倒撞廊柱,口喷碎牙。 赵勤捂面躬身,指缝溢红。 顷刻间,四人脸颊高肿,口齿不全,狼狈萎顿於地。 路沉收手静立,漠然视之,如拂尘埃。 第45章 梅花淬骨术、湖边 路沉打完人什么也没说,逕自走了。 帮里的银钱,都存在槐角胡同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青砖房里,独门独户,墙体厚实,房有铁门,无窗,日夜有帮眾把守。 里头有四个管帐的:小刀会遣来两人,路沉自聘一人,另一人是亲信苗老三。 苗老三虽不识字,却天生一副好算计的头脑,管帐是把好手。 饶是如此,路沉每夜仍亲核帐目,无误方歇。 路沉从武馆回来后,先去帐房支取了一百两银子,回房闭关抽卡。 他仍主攻【傲雪寒梅】武学卡池。 抽卡前,他先在基础卡池【初入江湖】来了几发十连,得了些包裹格子,还抽到两个词条卡槽。 至於红丸教的专属武学卡池,路沉暂时不打算抽了。 这个卡池贵,单抽就要1两银子,还抽不到什么好东西。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前天花了九两,来了发十连抽,结果却颇令人失望。 好傢伙,一张武学卡都没抽到,只出了八张秘药卡,两张武学融合卡。 秘药卡分三种: 【精力药·小】:服用后可於十息內驱散大半疲惫,提振精神。 【体力药·小】:可令气力短时內恢復小半,尤善愈外伤血亏。 【专属秘药·小】:红丸教秘制,效诡难测,或激潜能,或异形体。 前两种秘药,精力药与体力药,路沉试过,效果不赖。 最后那个专属秘药,一看说明就邪乎得很。 路沉心生忌惮,未敢试。 他稳住心神,向【傲雪寒梅】卡池持续投入银两。 一次次十连,属性点、零散拳法经验陆续入手,直到百两银子即將耗尽。 一抹醒目的金光终於在卡池光华中出现。 金色传说!! 【梅花淬骨术】 介绍:此法乃梅花宗不传之秘,为镇派绝典《傲雪寒梅真典》筑基篇三大核心之一,向不外传,唯宗门真传弟子方有资格修习。 修炼要求: 1、需已踏入外劲门槛,气劲初生。 2、须將梅花拳(或同源根基拳法)修至“登峰造极”之境。 瞅见这张金光闪闪的武学卡,路沉眼睛一亮。 可再往下瞄了眼修炼条件,那点高兴劲儿,顿时就凉了半截。 武学分四个境界:粗通皮毛、略有小成、大成之境、登峰造极。 路沉的《梅花快拳》仅至“略有小成”,距“登峰造极”还远呢。 金卡到手却不能立刻用。 路沉心里正觉得可惜,忽然他灵光一闪。 对了,不是有“武学融合卡”吗?能不能把《梅花快拳》和这《梅花淬骨术》给合了? 他立时尝试。 结果,那融合卡压根没反应,看来是行不通。 路沉只好放弃这个取巧的念头,收好卡片,开始清点此番收穫。 本次抽卡统计: 总次数:740次。 基础卡池【初入江湖】:100次。 武学卡池【傲雪寒梅】:640次。 这回抽卡,除了属性,就数各种词条卡最多。 白的绿的,没啥大用,还占地方,路沉毫不吝惜,直接就扔了。 紫色词条卡,抽到十四张。 路沉把之前攒的词条融合卡拿出来,一股脑全给融了。挑两张效果最好的放入卡槽。 词条(3/3): 【冰魄蚀骨劲·紫】(攻击融合词条) 效果:出招速度提升30%,攻击附加冻伤,减速、持续冰伤害,可穿透部分护体气劲,对骨骼內臟造成额外伤害。 【凛霜破岳金身·紫】(防御融合词条) 效果:大幅减伤,提升自愈速度,遭受攻击时自动反震部分伤害。 【梅骨·金】效果:基础防御力提升100%,处於寒风、低温或冰雪环境中时,该防御加成翻倍(提升至200%)。 路沉的各项属性显著增强。 《梅花快拳》的经验条也涨到了“略有小成79%”。 他丹田內的那股气劲也壮实了不少,以前连个拳头都包不严实,现在运转起来,能护住小半个身子了。 路沉確信,倘若此刻再与那韩秋身旁的护卫交手。 哪怕自己还没结出一印,凭当前属性与词条,他绝对能贏! 下午。 在武馆被路沉揍趴下那四个少爷小姐的家里人不干了,纠集人手,气势汹汹登门问罪。 这几家在文安县都是有头有脸的,为了出口恶气,此番联手,更是请动了一位外劲武者。 他们早已探明,路沉不过初入外劲。 而自家请来的这位,已经突破多年,半步踏在一印门槛,据说马上就要结印了。 收拾一个刚突破的路沉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一动手,全傻眼了。 那位“准一印”高手。 在路沉面前左支右絀,不过几回合,便被乾脆利落地击倒在地,狼狈不堪。 一场兴师动眾的寻仇,最终以自家请来的“强援”被当眾暴打收场。 四家来人顏面尽失,在一片看热闹的鬨笑声里,搀扶著伤者,灰溜溜退走。 两日后。 本地武行与文武县那几家欲迁入的武馆,终於商定了章程。 较量定为五局,先胜三场者为贏。 其中四场为门下弟子切磋,最后一场,则需双方馆主亲自下场。 文武县那边挑选对手时,显得颇为审慎,专拣文安本地那些没多大名气、实力也平平的武馆下手。 显然,他们此行志在必得,不愿节外生枝,並未挑选如梅花武馆这般颇有底蕴的硬茬。 得知此消息,师娘一直悬著的心,总算稍稍落下,轻轻舒了一口气。 挑战之日,定在西城郊外的云渺湖畔。 时值隆冬,湖面早已冰封如镜,四周山色清寥,別有一番萧疏景致,场地开阔,正合比试之用。 消息传开,城里好些人一听有热闹看,呼朋引伴地就往城外跑。 湖畔很快便聚集起不少看客,人声隱约。 好些小贩鼻子灵,早早挑了担子、推了小车也跟著来了,在左近寻了位置,在边上支开摊子。 煮餛飩的、下麵条的、卖羊杂汤的,热气直冒,香味能飘出老远。 还有扛著草把子卖糖葫芦的,红彤彤一串,看著就馋人。 这边比著武,那边做著买卖,別提多热闹了。 路沉也跟著师娘母女三人,一块儿到了云渺湖。 第46章 温公子、温良玉 路沉驾著马车驶出西城门。 车厢內,师娘端坐正中,外头裹著那件雪白的狐裘,里头墨绿的裙子紧裹在身上,勒得胸口两团肉,颤巍巍的,腰细得一把能掐住,那腿又长又直,浑圆丰润,腿肉饱满,马车一顛,那肉浪就跟著上下晃荡。 她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神色,可这副身子在狐裘下半遮半掩,反而比全露著还勾人。 边上的梅黛看著文静,月白衣裙清清淡淡的,衬得人像枝水莲。裙子下,一双併拢的腿又细又长,裹著素白罗袜,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昏暗里泛著腻光。 梅瓔最是活泼,鹅黄小袄配著海棠红马面裙,鲜亮俏皮。 她挨著姐姐,身子却总不安分地微微扭动,一双穿著葱绿绣鞋的脚伸在前面,露出大半截光溜溜的腿,那腿又长又匀称,她时不时还无意识地翘一翘脚尖。 车厢里暖烘烘的,气氛却比外头活泛。 “娘,您说那文武县来的武馆,真有那么厉害么?我听说他们那儿的人,打架都跟拼命似的。”梅瓔好奇道。 师娘頷首道: “这话倒不全错。文武县早年曾是大梁屯驻边军之地,民风本就剽悍尚武。加之那里山高林密,野兽出没,县中许多百姓的营生便是入山狩猎,与凶兽搏杀是常事。这般环境下磨礪出的武人,论起实战的狠厉与搏杀经验,听说……確比咱们文安县这些太平日子里练出来的,要强上几分” 梅瓔听罢,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惹得衣衫下微微起伏:“还好还好,他们没挑中咱们武馆。这要是真对上了,万一输了可怎么办呀……” 师娘闻言,也是庆幸,她自然不是怕。 梅花武馆的底蕴还在,真要打,未必就会输。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武馆传到她手上,声势早已不及父亲当年。 这些年,她苦心经营,在文安县里置办下不少铺面田產,光是收租,加上弟子们缴的束脩,已足够武馆上下安稳度日,不愁吃穿。 江湖风雨,能避则避。守著这份家业,平稳传承下去,才是她现在最在意的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余马蹄与车轮声。 师娘目光从窗外收回,不经意间落在对面的大女儿梅黛身上。 却见她微微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裙角,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连妹妹刚才那番话似乎都没听进去。 “黛儿。” 师娘温声唤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或是……心里有事?” “啊?” 梅黛像是被从某种思绪中惊醒,猛地抬起头,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忙摇头道,“没、没事的,娘。我很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梅瓔却笑呵呵道:“姐姐她啊,肯定是在想男人!” “你!你胡说些什么!” 梅黛的俏脸倏然红透,跟抹了胭脂似的,连耳朵尖都透著粉,她又羞又急,伸手就去拧梅瓔腰间的软肉: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叫你再浑说!” “哎哟!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啦!”梅瓔一边躲闪,一边笑嘻嘻地继续逗她,“娘,你看姐姐,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梅瓔!你还说!” 梅黛又气又羞,抬脚就朝梅瓔那边轻轻踹了一下。 梅瓔“哎呦”一声,自然不肯吃亏,立刻反击回去。 姐妹俩你一下我一下,虽然都没用力,但在本就狭窄的车厢里,顿时衣裙翻飞,夹杂著低低的惊呼、笑骂和娇嗔,好不热闹。 “你们两个!成何体统!快住手!”师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出声制止。 车厢前头,路沉陡然问道:“师娘,里面没事吧?” 他听到了里头动静挺大的,因此一问。 师娘看著眼前还没完全分开、犹自互相瞪眼、气喘吁吁却又都脸颊泛红的两个女儿,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对著帘外道: “无事。是瓔儿这丫头又淘气,跟她姐姐闹著玩呢。你专心赶车便是。” 车厢內,梅黛和梅瓔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梅瓔吐了吐舌头,梅黛则羞恼地別过脸去,各自整理著弄乱的衣裙和髮髻。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马车持续的轆轆声中,渐渐平息。 这趟原是周澜叫上路沉一起来的。 可到了说好的日子,周澜那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没办法,最后就路沉自己陪著师娘她们前往。 至於邓师父,素来不喜此类事,並未同行。 马车穿过最后一片萧疏的林子,喧囂的人声与冬日清冷的空气一同涌来。 云渺湖畔到了。 湖面冰封如镜。 岸边开阔处,早已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木製擂台,用粗绳围了,插著几面代表本地武行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擂台周围乌泱泱围满了人。 有携带兵刃的江湖客,有衣著体面的富户,更多的是闻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眾人的议论声嗡嗡地匯成一片,与不远处热气腾腾的吃食摊子飘出的白雾混杂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几分萧瑟。 路沉將马车在人群外围寻了个略宽敞的地方停稳,先跳下车,放下脚凳。 师娘拢了拢狐裘,仪態端方地下了车。 梅黛、梅瓔紧隨其后。 三女的到来,尤其是师娘与两位小姐清丽鲜亮的容貌,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师娘神色自若,正要带著女儿和路沉往武馆预留的观礼位置走去。 一个穿著白色锦袍、模样俊秀、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便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来,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晚生温良玉,见过邓夫人,问夫人安。” 路沉在旁边瞧著,眼神动了动。 这温良玉他认得,不就是上回去武教书院接梅黛、梅瓔回家时,她俩的那个同窗嘛。 师娘闻声,抬眼將温良玉打量了一番。 这少年面生,並非武馆弟子,也非文安县她熟识的几家子弟。 “这位公子是……?” 梅黛立在师娘身旁,自温良玉近前,颊上红晕愈深,忙趋前半步,声轻而促: “娘,这是温良玉温公子,女儿与瓔儿在书院中的同窗。他……他家在外省经营。” 第47章 杜老爷子、杜若楠 师娘一看这情形,心中已是瞭然。 女儿这般羞怯情態,不是动了春心是什么? 这温良玉,十有八九就是让女儿惦记的那个。 她仔细將这少年打量了一番,模样生得是挺俊朗,可身上衣裳料子普通,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 师娘心下轻轻一嘆。 黛儿这丫头,真是样样都隨了她,连这喜看俊俏儿郎的脾性,与她年轻时如出一辙。 当年,她不就是看邓彦长得俊,才死活要嫁么? 邓彦家世寻常,不通武艺,也无甚安身立命的本事,空有一张俊脸,父亲那时苦劝,她却一句也听不进。 结果呢? 婚前那些海誓山盟、蜜语甜言,婚后却如露水般消散,露出寡淡凉薄的本相,邓彦对她爱答不理,越来越冷淡,嘴里没几句实话,还老找藉口往外跑,不知道在哪儿鬼混。 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师娘压下心中旧忆与慨嘆,对温良玉轻声道:“今日武行较技,也算盛事。温公子若无他事,不妨一同观看。” 温良玉一喜,忙不迭躬身:“多谢夫人,晚生求之不得。” 师娘暗忖:怎么说也是女儿自己喜欢的人,她倒不图对方大富大贵,只要人踏实,对黛儿好,她也不会硬拦著。 几个人一块儿到了看台。 此处视野开阔,正对擂台,已设下数排座椅。 文安县武馆的人,以及武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抵都已到场。 见师娘一行到来,尤其是看到紧跟在师娘身后的路沉时,不少人纷纷起身,拱手寒暄: “这位便是路沉路帮主?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路帮主那日身手,可是让咱们开了眼界!” “早就听闻路帮主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 路沉近来连番事跡早已传开。 这位骤然崛起的年轻高手,其势力与实力,已令许多人不得不正视,甚至主动示好。 梅黛和梅瓔看著眾人纷纷向路沉见礼寒暄,心中都有些讶异。 按说,娘亲是梅花武馆的主事人,於情於理,这些武行前辈们都该先与娘亲敘话才是。 可眼下这场面,倒像是路沉成了主角。 师娘对此不以为意。 她性喜清静,一年到头难得出门,更不善应酬。 此刻乐得清閒,自个儿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路沉跟各位武行前辈打过招呼,最后来到武行会首座前。 杜烈烽老爷子快七十了,可精神矍鑠,生得虎目虬髯,面如重枣,性烈如火,行事雷厉,人送外號“霹雳虎”。 他闺女杜若楠就站边上。 大冷的天,她就一身皮衣皮裤,又薄又紧,裹得身段利落,尤其那双腿,又长又直,在寒风里格外扎眼。 路沉恭敬问好。 杜老爷子笑了笑,寒暄了两句,便算打过招呼了。 待路沉走后。 杜若楠嗤道:“就那小子?最近被吹成武行年轻一代第一人?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觉得不怎么样,你去试试他斤两。”杜烈烽淡声道。 杜若楠一撇嘴:“我都一印了,他印都没结,贏了也是欺负人,有什么意思?” “这小子,不简单。”杜烈烽声音沉了沉,“听说他刚突破没两天,就在南城,把蝙蝠武馆那个马六子给打趴下了。” “啥?” 杜若楠杏眼圆睁,“马六子?那傢伙两年前就外劲了,这两年苦修不輟,马上就能结印了,路沉才刚入门,这怎么可能?” 杜烈烽继续道:“不止如此。此子是黑道上的人物,与北城小刀会,也颇有牵连。” 杜若楠一听,再看路沉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味儿。 杜烈烽压低了声音道:“你丫头,你瞅个机会,试试能不能跟这小子搭上关係。要是能把他弄到咱武馆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些疲態和忧色。 “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这摊子將来总是你的。这回因为那几家外县武馆的事,爹算是把本地好几家都给得罪了。等爹哪天走了,他们保不齐要找你麻烦。你得自己想办法,找几个靠得住的帮手,把这武馆撑下去。” 杜若楠抿了抿唇,用力一点头:“爹,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路沉坐回师娘旁边。 片刻,十家武馆到齐。 擂台东西,各据五家。 东侧乃是文安本地的五家武馆。 馆主带著精心挑选的弟子肃然而立,一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们大多衣著光鲜,弟子也多是本地富户或殷实人家的子弟,面容虽带著练武之人的精悍,但眉眼间总少了几分真正的杀伐气。 而西侧,便是自文武县迁徙而来的那五家武馆。 甫一登场,气氛便陡然不同。 只见那五位馆主,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个个面色沉肃,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身上衣袍大多半旧,身后的弟子们也大多精瘦黑壮,身上一股子凶悍劲儿。 跟东边那帮“少爷兵”一比,高下立判。 师娘也盯著西边看,心里那点庆幸又有点悬起来了。 这帮人,瞧著就不好惹。 路沉目光掠过西边五馆,最后钉在了一个格外扎眼的大傢伙身上。 那是个异常高大的少年,身量足有八尺开外,肩宽背阔,骨架雄伟,立於人群之中,恍如一尊误入羊群的年轻羆熊。 “那是铁拳武馆的石金刚。”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脑子有点不太灵光,但一身蛮力嚇死人,练的是最笨的《莽牛劲》和《开山拳》,偏偏给他练出了名堂,已成一印武人,文武县那边,同辈里没几个人敢跟他硬碰硬。” “切,力气大管什么用?咱们练武的,靠的是气劲攻防!力气再大,破得了气劲防御么?”另一人颇不认同。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 ..... 路沉如今,光眼力这项属性就有51点,看得又远又清楚。 他仔细打量那石金刚,就见他身上有不少伤疤,有些看著还是新添的,没长利索。路沉看著这些伤,心里不由得琢磨起来。 一印武人,气劲已可覆护周身,等閒难伤。 可石金刚身上左一道右一道的,还有新口子。 莫非……这傢伙把全身的气劲都憋著用来打人,压根不用来防身吧? 路沉心里直犯嘀咕。 第48章 石金刚、囂张至极! 擂台边,一位本地武行的老前辈扯开嗓门喊道: “第一场,第一局,外县碎骨武馆赵刚,挑战本地长风武馆刘振,开始!” 擂台上,刘振將《长风掌法》舞得花团锦簇,攻势凌厉。 赵刚却沉稳如山,仅以一套朴拙的《铁臂拳》严守门户,二十余招后,刘振气息已乱,露出破绽。 赵刚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同时右拳如毒龙出洞,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在刘振空门大开的胸口。 “砰——!” 刘振喷血倒飞,摔落台边,昏死过去。 台下前辈漠然瞥了一眼,提气宣告: “第一场,第一局外县碎骨武馆,赵刚胜!” 这话音还没落,四周老百姓的喝彩声、口哨声就炸开了锅。 “好!” “打得好!” “碎骨武馆,厉害!” ..... 人群里,有那好事的汉子手舞足蹈地学刚才那一靠,唾沫星子乱飞:“瞅见没?这才叫真能耐!那花里胡哨的掌法顶蛋用?一靠就完蛋!” 旁边人直点头:“可不是!人家外县来的,就是比咱本地的硬实。” 也有人斜眼瞅著被长风武馆人七手八脚抬下去的刘振,撇撇嘴: “长风武馆这些年是越来越完蛋,教的都是花拳绣腿,光好看了。这下可好,脸都丟到粪坑里了。” ..... 擂台边,主持的老前辈压根不理会周围的吵闹,等场地拾掇利索了,再次提气,声压全场: “都静静!准备第二局!碎骨武馆周横,挑战长风武馆陈海!” 陈海咬牙上台,不过七八招,便被周横一记刁钻的手刀切中腕脉,长剑脱手,惨败。 “第二局,碎骨武馆胜!” “第三局——碎骨武馆吴岩,对长风武馆王朔!” 王朔使金刀,吴岩空手。 刀光落下,竟被吴岩双掌硬生生夹住,隨即吴岩肩撞其胸口,王朔喷血跌出。 “第三局,碎骨武馆胜!” 三局连败,皆在十招內。 擂台边,老前辈朗声宣告:“五局三胜,碎骨武馆连胜三局,按规可入文安开馆收徒!长风武馆连败三场,即日起退出文安武行,不得再行收徒!” 西侧,外县武馆阵营中,欢呼骤起。 东侧,长风武馆馆主面如死灰,指著擂台,喉中“嗬嗬”作响,猛地仰面昏厥,被弟子慌乱扶住。 高台上,杜烈烽冷哼。师娘轻嘆。 文安武行诸人面色沉鬱,见长风馆主昏厥,皆有唇亡齿寒之感。 路沉默然看著一切。 这只是第一家,后面,还有四家虎视眈眈。 擂台边,那老前辈略作停顿,待长风武馆的人將昏厥的馆主和伤员抬下,场地清理完毕,便再次扬声: “第二场!外县青狼武馆,挑战本地鬼棍武馆!规矩如前,五局三胜!” 西侧,青狼武馆的弟子鱼贯而出,个个眼神阴鷙,身形精悍,带著一股狼群般的狠戾气息。 东侧,鬼棍武馆的馆主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此刻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弟子也大多面带惧色。 “第一局,青狼武馆孙烈,对鬼棍武馆张彪!” “第二局,青狼武馆钱森,对鬼棍武馆李逵!” “第三局,青狼武馆吴狼,对鬼棍武馆王猛!” 三局比试,几乎復刻了上一场的碾压。 三局,皆在十招之內,鬼棍武馆,三战皆败! “五局三胜,青狼武馆连胜三局,按规可入文安开馆!” 鬼棍武馆眾人面如死灰,馆主身躯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获胜的青狼武馆阵营中,那位眼神阴鷙、颧骨高耸的馆主,却在此刻身形一动,跳上擂台。 “我青狼武馆,今日立足文安!为贺此喜,也为惠及乡里,广纳良才——自即日起,凡於本月內拜入我青狼门下者,免收入门费!每月束脩,仅需一两纹银!传尔等真功实学,绝无保留!”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 隨即爆发出比方才更热烈的譁然与骚动! “免入门费?每月才一两银子?!” “青狼武馆的功夫大家可都看见了,那是真能打啊!” “这价钱……比本地那些武馆便宜太多了!” “学真功夫,还这么便宜,傻子才不干!” 擂台周围,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或家境寻常却有心学武的汉子,眼睛瞬间红了,呼吸都粗重起来。 寻常武馆,入门费便是门槛,束脩更是每月不小的开支。 青狼武馆这条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我报名!” “算我一个!” “师傅,在哪儿登记?!” 当下,便有数十名精壮汉子爭先恐后地挤出人群,朝著擂台边青狼武馆弟子设立的简易登记处涌去,推推搡搡,喧闹震天。 青狼武馆的弟子们手脚麻利地开始维持秩序,登记名册,眼底深处都藏著得色。 败者鬼棍武馆那边,更显淒凉冷落,无人问津。 那黑瘦馆主看著这一幕,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被弟子死死扶住。 擂台边,老前辈扬声: “第三场!外县铁拳武馆,挑战本地……” 话音未落,那高大如熊羆的石金刚已沉默上台,往那儿一站,压迫感扑面而来。 本地开山武馆的牛莽硬著头皮迎战,使一对短戟,怒吼著交叉斩向石金刚脖颈! 石金刚不闪不避,只略偏头,用肩颈硬抗双戟,同时右拳毫无花哨地直捣牛莽胸口! “鐺!噗!” 双戟砍中肩颈,如中铁石,只留白痕。 石金刚的拳头却后发先至,轰在交叉格挡的戟杆上。精铁戟杆应声弯曲,牛莽鲜血狂喷,倒飞数丈,胸膛塌陷,生死不知。 一拳!硬抗重击,一拳几乎毙敌! 全场死寂。 路沉眼中瞭然。 果然,此人將气劲全数用於攻击,凭天赋筋骨硬抗伤害,走的是最极端的刚猛路子。 擂台边,老前辈宣布:“第一局,铁拳武馆石金刚胜!” 石金刚却没下场,挠了挠头,对著东侧大声道: “俺师父说了,开山武馆都是孬种,不经打。师父还说,要是俺能一个人把剩下三局都贏了,回去就……就给俺说个婆娘,娶老婆!”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这已不仅是比武,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第49章 梅瓔、崴脚 开山武馆眾人气得双目赤红。 “狂妄!” “欺人太甚!” “混帐东西!” ..... 擂台边,主持的老前辈也皱起了眉头,看向铁拳馆主: “石馆主,这擂台的规矩,是一局一换人。贵馆弟子连胜,固然勇武,但连战……” “前辈。”铁拳馆主打断了老前辈的话,“规矩是五局三胜,可没说不许一人连战。若开山武馆自觉不敌,现在认输便是,我铁拳门绝不纠缠。” 这话將老前辈也噎了一下。 规矩上確实没有明確禁止连续出战。 只是像这般公然蔑视对手、扬言要一人打通关,还要拿对方当“娶老婆”筹码的。 实在太过囂张! 台下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更精彩点。 “好傢伙!这大个子要一人打穿开山武馆?” “娶老婆?哈哈,这理由实在!” “开山武馆这下惨了,打又打不过,认输又丟不起那人……” ..... 高台上,好几家本地武馆的馆主都围到了杜老爷子跟前,面色愤然道: “当初就不该让那帮外地的来咱们这儿开馆!瞧把他们狂的!” “杜老,让这帮孙子滚蛋算了,还打什么打,太他妈气人了!” 杜烈烽压著火气道:“当初商量的时候,你们可都在,也都点了头的。如今中途叫停,岂是儿戏?” 一人急道:“当初是应了,可谁知他们这般跋扈!再这般下去,文安武行的脸面都要被踩进泥里了!杜老,您得主持公道!” “行,知道啦。” 杜烈烽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等这场完了,老子亲自去跟他们掰扯掰扯!比武就好好比,想骑在咱们文安武行脖子上拉屎?没门!” “杜老硬气!” “对!咱们一起去!” “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边上几个馆主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纷纷附和,一时间同仇敌愾,仿佛有了主心骨。 ..... 擂台东边。 开山馆主环视身后,弟子们个个畏首畏脑,无人敢应。 他心都凉透了,牛莽乃馆中第一高手,去年方结一印,可在那石金刚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拳就差点给打死了。 沉默良久,开山馆主颓然道: “我开山武馆……认输。” 老前辈高声道:“第三场,铁拳武馆胜!开山武馆出局!” 石金刚却意犹未尽地活动著手臂,瓮声嘟囔:“真没劲,文安的武馆,就这?” 他扭头看向台边,认真问道:“前辈,下一场也让俺上吧?筋骨还没活动开呢。” 擂台东边,即將迎战的流云武馆眾人顿时嚇得面无人色。 这石金刚,分明是一尊人形凶兽。 这还怎么打?谁上去不是送死? 老前辈沉声道:“擂台自有章程,非是儿戏。石师侄既已立功,便请回座观战。” 石金刚听了,失望地撇撇嘴:“这可咋整……俺师父说了,多贏两场才给说媳妇。这下媳妇要是黄了可咋办啊?” 他这话说得实在,透著一股庄稼汉愁娶妻的憨劲儿。 惹得周围百姓哄堂大笑,更有几个泼辣胆大的妇人,见其憨壮可爱,武艺又高,竟在人群里嬉笑著往前挤,半真半假地嚷道: “傻大个,媳妇有啥难?跟姐姐回家去!” 石金刚一听那几个婆娘的玩笑话,憨脸立马耷拉下来: “你们可不成,都老眉咔嚓眼的,丑得很,不是俺要的,俺师父说了,俺劲大,能打架,就得討个最俊、最水灵的黄花大闺女,得像那戏里演的仙女儿那样才行!” 这话顿时逗得全场老百姓笑炸了锅。 有被说“老丑”的婆娘气得跳脚骂街的。 也有看热闹的乐得直拍大腿的: “好傢伙!这傻大个眼光还挺高!” ..... 喧闹未止。 高台上,杜烈烽看著那几家气焰正盛的外县武馆,霍然起身:“走!现在就去跟这帮外来的,好生说道说道!真当文安县是没主的荒滩,任他们撒野了不成?” 几位馆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西侧外县武馆而去,引得场中不少目光追隨。 师娘並未一同去,她向来不喜这种正面衝突。 梅黛和梅瓔见台上暂时不打,就小声跟师娘说想去湖边林子里走走。 师娘点头应允了,让路沉跟著照看点儿。 四人离了看台,步入云渺湖畔的冬林,林中枝椏萧疏,积雪未消,一片清寂。 梅黛与温良玉並肩徐行,有说有笑,那亲热劲儿,任谁看了都说是蜜里调油的小两口。 梅瓔跟在后头,看她姐那副情意绵绵的德行,撇了撇嘴,蹭到路沉身边,小声嘀咕: “路师兄你看,酸掉牙了。” 路沉没吭声,心里却觉得有点怪。 就前几天,从书院回来,这温良玉还围著梅瓔打转呢,对梅黛爱答不理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个样? 梅瓔见路沉不理她,心头无名火起,抬脚就朝他小腿踢去。 “嗵!” 一声闷响,她感觉自己像踢中了铁柱,脚趾传来钻心痛楚,整个人向后踉蹌。 路沉迅速扶住她胳膊,神色平静:“小心。” “你腿是铁打的?”梅瓔疼得吸气,单脚跳著,又羞又恼。 “你没事吧。”路沉平淡道。 “怎么没事,疼死了,我脚趾头好像折了。”梅瓔带著哭腔,眼里泛起了泪光。 路沉默然一瞬,道:“哪有那么容易骨折,把鞋脱了我看看。” “在这儿?”梅瓔脸一红,看了眼走远的姐姐。 “不脱怎么知道伤没伤骨。”路沉语气如常,指向旁边一块石头,“去那边坐下。” 梅瓔咬唇,终究一瘸一拐地挪过去坐下。 路沉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脚。” 梅瓔扭捏片刻,还是小心地把左脚伸出来。 路沉动作利落,手指轻巧一勾便褪下葱绿绣鞋和素白罗袜。 一只嫩白玉足露了出来,脚背雪白滑腻,脚趾头圆润如嫩笋尖,大脚趾关节处红肿著,整只脚又小又嫩,脚踝纤细,脚掌柔腻,在冷风里微微瑟缩,被路沉温热粗糙的大手一握,那脚趾敏感地蜷了蜷。 第50章 石金刚、跋扈 片刻,路沉鬆手,神色平静:“没伤著骨头,肿消了就好。” 他將鞋袜递还,起身,告诫道:“下次,不要再踢我了。” “知道了,路师兄。” 梅瓔接过,娇声应了,心里却有些憋闷,她抬眼四下一扫,才发现姐姐和温良玉早没影了。 “姐姐那个傻瓜。”梅瓔没好气地哼道,“被男人三两句好话就哄得晕头转向,连妹妹崴了脚都不管了。” 路沉目光扫过寂静的林子,问道:“你什么意思?” 梅瓔撇撇嘴,不屑道:“那温良玉,是书院里出了名的软饭相公,家里穷得叮噹响,是巴结上了一位管杂事的女教祝,靠著人家接济,才能在书院待著。” 她眸中掠过一丝厌色,“前阵子没少来我眼前献殷勤,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呸!我才不上当。他家里穷,自身文才武功俱不足道,除了那张脸和嘴皮子,一无是处。” 她越说越气,“这不,在我这儿碰了钉子,知道討不到甜头,就掉头去哄我姐姐了!” 路沉静静听著,梅瓔的话印证了他的怀疑。 这温良玉,果然是个钻营取巧、心术不正的。 “这事,你可曾告诉师娘或你姐姐?”他问。 梅瓔摇头:“我曾与姐姐提过,她却不以为意,娘那边,我还没说。” 路沉道:“我知道了。先回去。” 两人循著来时的足跡往回走。 林间愈发寂静。 忽然,后方跌跌撞撞衝来一人,仔细一瞧,竟是温良玉,也不知道撞见了啥,脸都嚇绿了,跟掉了魂似的。 可最关键的是,跟他一块儿的梅黛呢? 路沉手比眼快,一把攥住他衣襟,厉声问道:“梅黛呢?” “她、她不关我事……那个大个子……突然冒出来……” 温良玉说话顛三倒四的,看样子是真嚇破胆了。 路沉心头一沉,不再多问,一把將他摜在地上,对梅瓔低喝:“快回去找师娘!” 梅瓔小脸煞白,慌忙点头,转身就跑。 路沉朝著温良玉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没追出多远,便听到前方传来梅黛惊慌的呵斥,和一个憨傻闷雷似的粗嗓门。 林间空地上,铁拳武馆的石金刚像一堵墙似的拦住梅黛。 梅黛背靠老树,惊慌害怕。 石金刚低头盯著她,咧著嘴憨笑: “嘿嘿,小娘子,你长得真俊,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俺一眼就相中你了,咱们俩成亲吧,俺力气大,能保护你,俺喜欢你!” 梅黛气得浑身直抖:“你、你休得胡言!快让开!” “俺师父说了,看中了就得娶!反正俺就是稀罕你!你就是俺媳妇了,乖乖跟俺走吧!”石金刚那两只蒲扇大的手朝梅黛的胳膊抓去。 “找死!” 路沉右腿如钢鞭横扫,狠狠踹向石金刚侧腰! “砰!” 石金刚壮硕的身躯被踹得踉蹌数步,在雪地上犁出深痕。 他脸上憨笑凝固,转为错愕,瞪眼惊道:“嘿!好大力气,你这小白脸,劲儿不小!” 路沉借力迴旋,已稳稳护在梅黛身前。 梅黛惊魂未定,却急抓住路沉衣袖:“路师兄!良玉呢?他在哪儿?” 路沉心中皱眉,淡声道:“他无事,已先回。此处危险,你快走,立刻去找师娘!” “可……” “走!”路沉语气加重。 梅黛咬了咬唇,终是怕极,慌忙提裙朝来路跑去。 “哎,媳妇別走。”石金刚大急,迈步欲追。 “你的对手是我。”路沉错步再拦,目光冰冷。 石金刚勃然大怒,握紧巨拳,骨节爆响:“小白脸,敢跟俺抢女人!看俺不打死你!” 路沉冷声道:“她是我师娘之女,你光天化日行此轻薄,真当文安武行无人?” “文安武行?呸!”石金刚不屑啐道:“都是软脚虾,孬种!一点男人味没有!谁说俺欺负她?俺是稀罕她,要娶她,在俺们村,多少媳妇闺女都稀罕俺,想跟俺睡觉生娃呢,俺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路沉冷笑:“这福气你还是留给自家老娘吧。” 石金刚心智鲁钝,没听出这是骂他,只嚷嚷道:“俺不跟你这小白脸吵吵了,俺得去找俺媳妇!” 他拔腿就追,路沉紧跟不放。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擂台左近。 只见梅黛与梅瓔已返回师娘身边,正扑在娘亲怀里哭呢。 石金刚一瞧见,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口水都快流出来,傻呵呵地乐道:“乖乖!这么水灵的娘子有三个,哈哈,都是俺的,俺全要了!” “放肆!”师娘脸色铁青,將女儿护在身后,怒视石金刚。 梅黛早已將林中遭遇泣诉於母亲及眾人。 文安武行本就看外县武馆在擂台上囂张不顺眼,这会儿又出这么档子噁心事,群情愈愤。 边上杜老爷子气得鬍子直翘,怒喝道: “石老黑,你咋教的徒弟?梅珞夫人好歹是一馆之主,你这徒弟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梅珞是师娘的名字。 铁拳武馆那黑脸老馆主慢悠悠站出来,语气倨傲: “我这徒弟根骨万里挑一,將来大有出息。梅馆主,你家闺女长得俏又如何?横竖是给男人睡的。能给金刚当个偏房,算你们高攀了。” “石馆主,请您言语自重。莫要因令徒武艺出眾,便在此口无遮拦。若再出言辱及小女,休怪梅珞无礼。我梅花武馆,也並非任人轻辱之辈。”师娘怒道。 石老黑把眼一瞪,耍横道:“咋的?不服气?不服就叫你徒弟跟俺这徒弟擂台上比划比划,你敢不敢应?” “有何不敢。”路沉向前一步,稳稳站到师娘身前。 “沉儿,不可!”师娘脸色骤变,急忙去拉他衣袖,“他是一印武者,你根基尚浅,打不过的。” 路沉漠然道:“一印算什么,杀他跟宰条土狗没两样。” “小子,你说什么!”石老黑脸一黑,“毛都没长齐,印都没结,就敢吹这等大气?真够种,咱们现在就上生死擂,你敢不敢?” 石金刚也跟著嚷嚷:“小白脸就会耍嘴皮子,有本事擂台上见,看爷爷不活撕了你!” “滚回去撕你老娘吧。”路沉啐道。 第51章 矛与盾 “小白脸!你找死!” 石金刚憨直的脑子瞬间被暴怒填满。 他低吼扑上,巨掌如蒲扇,挟风直抓路沉面门,打算当场捏死这挑衅的小子! 路沉脚下微动,在积雪上轻轻一点,人已如一片枯叶,飘然落上那座血跡尚新的擂台。 “急什么?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打生死擂吗?擂台上,生死自负。现在,我上来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可別怨俺!” 石金刚嚷嚷著,也纵身跃上擂台。 石老黑眯著眼,阴惻惻道:“金刚,下狠手收拾他!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让大傢伙儿都瞧瞧,咱铁拳武馆不是好惹的!” 师娘心急如焚,一时竟手足无措,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真衝上台去,把沉儿硬给拖下来吧? 要真那样干了,这孩子往后在武行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她此刻只盼,沉儿能全身而退,別伤著哪儿,落败也无妨。 杜若楠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爹,咱不管管?” 杜老爷子面无表情:“管什么?路沉自己应的战。这小子敢接,要么是真有两下子,要么就是蠢得没边了。” 本地武行眾人,有的摇头嘆息,觉得路沉太过衝动,还需沉淀。 有的暗自撇嘴,认为路沉太狂了,不知天高地厚。 但无一人觉得,这未结印的少年能胜过那凶悍如猛兽的石金刚。 西头儿,文武县那几家武馆的人可来劲了,扯著嗓子给石金刚叫好,喊得震天响。 擂台上,石金刚把嘴一咧,笑得又憨又狠:“小白脸,这下你可跑不了啦!看爷爷不把你浑身骨头一节节捏碎,慢慢折腾死你!” 擂台下的百姓们见又有热闹可看,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前涌,七嘴八舌地叫好。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粗汉,听得石金刚那番狠话,更是血气上涌,扯著嗓子嚷道: “嘿!大个子,是爷们就得说话算话!” “对,把那小子的骨头一节节捏碎了,让咱们也开开眼!” 人堆里有个穿绿袄的汉子喊得最欢,唾沫星子乱飞:“爷们儿就好看这个!你可別光要嘴皮子——” 话未说完,旁侧同伴脸色大变,猛地捂住他的嘴。 “你作死啊?瞪眼瞅瞅台上,那、那是南城孤儿帮的老大,你在这儿嚷嚷著要看人碎他骨头,让那孤儿帮小狼崽子听见,你还能见著明儿的太阳?” 绿袄汉子一听,跟三九天掉冰窟窿里似的,嚇得他屁滚尿流,哧溜一下就钻出人堆没影了。 边上几个听见这话的百姓也全都变了脸色,你捅捅我,我碰碰你,嘰嘰喳喳、嘀嘀咕咕的议论声立马嗡嗡地响成一片。 “哎哟!是孤儿帮那位爷?” “我说咋瞅著有点眼熟……” “嘘,小点儿声,別惹麻烦!” 本来闹哄哄的场面,让这么一搅和,立马凉了大半。 不少人虽然还伸著脖子看,眼神里却多了些小心跟忌讳,不敢再瞎嚷嚷,生怕说错话惹上不该惹的。 擂台四周围,就剩外县武馆那帮人给石金刚加油的吆喝声,乾巴巴的,听著有点硌耳朵。 那位武行的老前辈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台上二人,沉声道:“既已签下生死状,擂上生死各安天命,无悔无怨。开始吧!” “吼——!” 石金刚咆哮如雷,双脚猛踏,擂台闷响。 他庞大身躯如炮弹般直衝路沉,《莽牛劲》催至极致,皮肤隱泛铁灰,青筋扭动。双拳齐出,分袭面门胸腹,拳风呼啸,捲起雪尘。 威势远超林中之时! 路沉並未退避,而是选择了正面硬撼。 歷经好几轮抽卡所得的属性加持,他的肉身已淬炼得相当强横。 竟直接以肉身硬接下了石金刚两记重拳。 那石金刚仗著天赋异稟的强悍筋骨,將全身气劲用在攻击上,一点儿不防。 这般以攻代守、极端凶戾的路子,使其拳力变得贼恐怖。 开山武馆的牛莽亦为一印武者,还开了护体气劲,然在石金刚拳下,竟连一击也未能承受。 由此可想,其拳劲之霸烈,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路沉生生硬受下那两记重拳,身形只是微晃,旋即站稳,竟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就这?” 石金刚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子瞪得老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硬接? 这小子不但敢硬接,居然还接住了? 而且看样子……根本没受什么伤? 不等石金刚细想。 路沉的反击已至! 但见他拧腰转胯,沉肩送肘,丹田气劲全贯注到拳上,不留半分护体。 与石金刚一个路子,就靠肉厚防御,气劲全用来攻击。 黑虎掏心! 拳出如流星,直捣石金刚胸前空门! 石金刚眼中掠过一抹被轻视的恼羞。 “找死!” 他竟不闪不避,反倒把铁疙瘩似的胸脯子往前一挺,打算硬接! 这就是他横著走的底气,也是他狂得没边儿的根子。 那身《莽牛劲》练出来的铜皮铁骨,加上天生扛揍的坯子,就是他最硬的盔甲! 连一印武者的攻击都难以真正重创他。 这小白脸全力一拳又能如何? 他要以最霸道、最羞辱的方式,扛下这一拳,然后趁机拧断这小子的手臂! 路沉这一拳又急又狠,正捶在石金刚心窝子上。 石金刚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扭曲。 “呃啊——!”一声又短又憋屈的痛哼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 “这咋可能?他连印都没结,凭啥能打伤俺?” 石金刚只觉得一股透心凉的剧痛从挨揍的地方猛地炸开,冻得他直打哆嗦,如坠寒冰炼狱。 这正是路沉所持的【冰魄蚀骨劲】词条开始发威。 词条效果:出招速度提升30%,攻击附加冻伤,减速、持续冰伤害,可穿透部分护体气劲,对骨骼內臟造成额外伤害。 “俺撕了你!” 他双目赤红如血,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心口阴寒绞痛,那大块头身子跟发了疯的狗熊一样,闷头就朝路沉撞过去了,再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衝撞、抓挠、捶打,拳、掌、肘、膝、头……全身化作武器,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风暴,笼罩向路沉!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雨点般炸响。 石金刚的铁拳砸肩,掌刀斩肋,膝撞顶腹,头颅猛撞胸膛。 每一击都蕴含狂怒与巨力,足以让寻常一印武者筋断骨折。 第52章 求饶、惨烈 然而。 路沉竟是不闪不避,生生硬撼! 【凛霜破岳金身】、【梅骨】双防词条与《梅花快拳》【坚韧】特效同启,501的气血,让他血厚得嚇人,回血也快。 石金刚那套疯狗似的打法,压根伤不著路沉,反遭【凛霜破岳金身】伤害反震之效所噬。 “打够了没?”路沉忽然冷声问道。 石金刚心头骤沉,不祥预感如毒蛇窜起! 路沉身形骤动。 快!远超之前数倍! 路沉双手化作无数模糊拳影,朝著石金刚正面疾轰而去! 他將【冰魄蚀骨劲】的冻伤穿透,与《梅花快拳》的二连击特效,与自身453点的恐怖力道完美结合。 拳拳到肉,击击透骨! 石金刚那大块头在雨点似的拳头底下,彻底成了个光会晃荡的沙包。 “呃!啊!噗——!” 闷哼、惨叫、喷血声次第炸开。 “不……別打了……停下……” 嘶哑、颤抖、带哭腔的求饶,从石金刚溢血的口中挤出。 他觉著骨头要散架,肚子里像塞满了冰疙瘩又挨了锤,那股子钻心的冷疼正嗖嗖抽走他站直的劲儿。 “砰!”又一拳重轰小腹。 石金刚双腿一软,双膝重重跪砸擂台! 他跪撑於地,浑身剧颤如风中枯叶。 大颗血污混冰碴的眼泪,从赤红涣散的眼眶滚落,砸在染血台面。 “俺错了……饶了俺吧……求您了……俺服了……真服了……”哭腔裹挟恐惧的求饶,断断续续,清晰传遍寂静的擂台。 片刻前叫囂捏碎人骨的凶悍巨人。 此刻竟如嚇破胆的孩童,当眾涕泪横流,跪地求饶! 所有人。 无论文安武行、外县武馆,乃至擂台老辈,皆瞠目结舌。 不少人直揉眼睛,心说自个儿是不是眼花了。 外县武馆阵营,尤以铁拳武馆为最,一片死寂铁青。 石老黑唇齿哆嗦,死死盯著跪地求饶的爱徒,如遭雷击。 他引以为傲、根骨卓绝的徒弟,竟在生死擂上,被一未结印小子打得跪地哭求? 这不仅是输,是將铁拳武馆的脸面、他半生骄傲,彻底踩入泥泞反覆碾轧! “混帐!你给老子站起来,听见没,站起来!” 石老黑眼珠子都红了,扯著嗓子怒吼。 可石金刚早就被揍怕了,嚇破胆了,瘫跪在那儿,彻底怂了。 擂台上,路沉垂眼看著脚下颤抖求饶的石金刚,心中无半分怜悯。 就在石金刚涕泪模糊、翕动著嘴唇还想求饶的剎那—— 路沉动了。 沉腰,张臂,双拳如冰冷铁锤,一左一右,挟寒风巨力,以最致命简暴的“双峰贯耳”之势,狠狠砸向石金刚头颅两侧太阳穴! “不——!” 石老黑髮出悽厉嘶吼,前扑却被文安武行眾人拦住。 “嘭!” 一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中。 石金刚的头颅猛地一歪,颅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红白之物猛地从他口鼻耳眼迸溅而出! 温热的浆液混著血沫,在寒气中蒸起白雾,溅上台板,也染上路沉的手背衣角。 那跪地颤抖的庞大身躯骤然僵直,隨即如抽去骨头的皮囊,轰然侧倒在地。 “咚!” 尸身砸落台面的闷响,沉沉叩在每个人心上。 “呕——!” 终於有人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紧接著,是女人和孩子压抑不住的惊叫与啜泣。 路沉擦著手,走下擂台,停在悲愤交加的石老黑面前。 他嘆道: “令徒根骨绝佳,天赋异稟,若得十年磨礪,北地江湖,当有他一席之地,铁拳门楣亦可光大。可惜,他今日,死在了这里。” “荷——!” 石老黑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响,眼珠子瞪著路沉,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剐了。 “小畜生!拿命来赔我徒弟!” 亲眼目睹爱徒惨死,又被路沉言语相激,石老黑理智尽丧。三印气劲轰然爆发,杀意滔天,状若疯癲,合身猛扑路沉! “放肆!” 师娘身形如轻烟般掠过,稳稳挡在路沉身前,面对石老黑含怒扑杀。 她黛眉未动,只右足向前一蹬,正中其胸。 师娘她也是三印武人。 石老黑前冲之势骤然僵止,踉蹌倒退出七八步,脚下冻土崩裂,踏出一串深坑。他闷哼一声,口角溢血,惊怒瞪视师娘: “你……” 师娘从容收足,拂了拂裙裾,俏脸含霜:“擂台之上生死自负,自古规矩。你徒学艺不精,怨得谁来?想在此寻仇,先问过梅花武馆。文安地界,岂容尔等撒野?” “没错!” 杜老爷子一步踏出,声如洪钟: “擂上生死,江湖铁律!今日你铁拳门邀战在先,败亡在后,如今还想坏规矩寻仇?真当我文安武行无人?!” “杜会首说得对!” “想动路贤侄,先过我们这关!” 文安武行眾人积压的憋屈,此刻轰然爆发。 路沉的悍胜与师娘的出手,让他们底气顿生,同仇敌愾,气势如虹。 几位老前辈也纷纷出言,斥责石老黑破坏规矩。 外县武馆眾人气势全无,碎骨、青狼等馆主面色难看,噤若寒蝉。 石老黑被师娘震退,气血未平,又遭文安武行集体威逼,只觉眼前发黑,恨意滔天。 他知大势已去,再僵持恐有灭门之祸。 “好……好!今日之事,铁拳武馆记下了!”他咬牙嘶吼,状若疯癲,对弟子喝道:“抬上金刚,走!” 铁拳武馆一行人抬著尸首,狼狈离去,很快消失在林道尽头。 “贏了!真贏了!” “未结印,逆伐一印!这、这简直是恐怖如斯啊!” “路帮主!了不得!” 文安武行诸人再难自抑,惊嘆讚誉之声如潮涌起,几欲掀动湖岸。 一片喧嚷声中,师娘已经几步抢到路沉跟前,一把握住他手腕,纤指急急探向脉门。玉面凝霜,不见喜色,唯蹙眉焦急。 “师娘,我无事的。”路沉轻声安抚。 师娘凝神细察脉象,竟真未探出严重內伤,只觉气血略促,正迅速归於平缓。 她心中惊疑更甚,眼圈微微泛红,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回去再与你细说!先隨师娘回家!” “梅夫人且慢。”杜烈烽此时走上前,对路沉郑重抱拳:“路帮主,今日一战,扬我文安武行之威,老夫代武行上下,谢过了!” 这话说得实在,看那眼神语气,分明是把路沉当成一號人物来敬著了。 第53章 药房、努力 路沉拱手道:“晚辈不过侥倖得胜,杜老如此盛誉,实在过誉了。” “侥倖?” 杜老爷子一听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向路沉的眼神那叫一个无语。 那石金刚肉身强悍得简直不像话,单靠体魄强度就能硬扛寻常气劲攻击,更將一身一印武者的气劲尽数灌注於双拳,只攻不守,霸道绝伦。 开山武馆的牛莽便是前车之鑑。 这般凶悍的对手,被你正面击溃,当场格杀……这要也算侥倖,那这江湖上怕是没有“实力”一说了。 杜老爷子摇摇头笑了一声,倒也没再往下掰扯。 他转而望向铁拳武馆离去的方向,鄙夷道:“哼,这帮外县来的,多是些不通教化的粗野山民,我文安武行念在同道不易,好心给他们个落地生根、开馆授徒的机会。可你看看,这帮傢伙,专挑我文安最弱的五家武馆下手,贏了两场就如此猖狂失態,真够小家子气的!上不得台面!” 路沉微微一笑,顺著话头道:“杜老所言极是。江湖立足,终归要看长远,非是逞一时之凶蛮。” 杜老爷子頷首,神色稍霽:“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若楠——” “爹。”杜若楠一直安静侍立在侧,闻声上前。 “你替我送送路帮主,务必安然送到梅花武馆。”杜老爷子吩咐道。 “是。”杜若楠利落应下,转向路沉,伸手一引:“路帮主,请。” 路沉並未推辞,朝杜老爷子郑重一礼:“多谢杜老,晚辈告辞。” 车轮碾过积雪,吱呀作响。 路沉驾著马车,杜若楠骑马並行,几名杜家子弟跟在后方,既算护卫,也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寒风凛冽,捲起雪沫。 杜若楠紧了紧披风,侧头看向路沉,终是按捺不住好奇: “路帮主,那石金刚天生神力,肉身之强,世所罕见。可你与他正面硬撼,竟能不落下风,甚至犹有过之,这般体魄,是天赋异稟,还是功法特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车厢內,师娘同样侧耳听著,她对此也颇感好奇。 路沉目视前方,淡声道:“武道一途,无非勤勉与几分天资罢了。与石金刚那等纯粹的天生神力相比,算不得什么。” 杜若楠听出他语中婉拒之意,心下瞭然。 江湖中人,谁没有几样不便与人言的隱秘? 何况压箱底的本事哪能隨便往外抖搂? 两人不再多言,在风雪中向著梅花武馆的灯火默默行去。 回到武馆,师娘径直將路沉领入药房,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赤红药丸。 “这是馆里最好的梅花护心丹,你快服下,仔细调理,莫要留下暗伤。” 她將药丸递到路沉手中,眼中忧色未褪。 路沉点头接过,一口吞掉,丹药入腹,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温润地渗入四肢百骸,悄然抚平气血震盪。 路沉轻吐浊气,精神一振。 师娘瞧著他,灯影儿底下,那张俏脸上惊悸未散。 “你这孩子……今日在擂台上说要打生死擂时,差点嚇坏师娘,生怕你有个万一。” 路沉睁眼,看向师娘。心中微暖,平静道:“弟子鲁莽,让师娘担忧了。” 师娘声气儿软了些,可眼神更沉了,直盯著他:“沉儿,你与师娘说实话。你今日这儿体魄和力量,绝非《梅花拳》路数,也不像天生就有的。可是在外另有际遇?或修了別样功法?” 药房內,烛火偶尔嗶剥轻响,窗外风雪声隱约可闻。 路沉点了点头,没吭声。 “唉,你这孩子……” 师娘轻嘆一声,声音柔缓下来,伸手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师娘明白,你有你的难处。有些事,你不说,师娘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江湖上有些求速成、走霸道的路子,或是那些阴邪的炼体术,看著进境快、威力猛,实则是在透支性命、扭曲心性,练到最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弟子明白。”路沉頷首。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服了药,先在此静坐调息,缓缓药力,外头天寒地冻的,今天就留在馆里用饭。” 她看向路沉,眼中泛起骄傲与疼惜:“不管怎么说,你今日是实实在在地胜了,而且胜的是一个结了一印的强敌。这是给咱们梅花武馆,也是给你自己,长了天大的脸面。师娘心里很是欣慰。” “让师娘费心了。”路沉温声道。 “嗯,那你先调息著。”师娘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药房里就剩路沉一个人了,他抬眼把这屋子打量了一圈。 两排紫檀木药柜贴墙而立,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著泛黄的名签,一股子陈年累月攒下来的药草味儿,苦里透著点奇怪的香。 这儿就是梅花武馆炼製秘药、调配梅花丹的地方,一想到那枚诡譎丹药,路沉至今仍感心悸。 他环视四周,暗忖这梅花丹的炼製,恐怕不单是柜中这些寻常药材就能成的吧? 坊间早有传闻,说武馆里那些神神叨叨的秘药,好多都是拿怪物的血肉骨头炼的。 路沉心下思量,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约莫半个时辰后,丫鬟来请用饭。 路沉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袍,步入前厅。 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颇为丰盛,显是师娘特意吩咐。可本该温馨的饭桌旁,气氛却异常沉闷。 梅黛端坐於侧,把脸扭到一边,似是方才哭过,清冷麵容上泪痕犹在,眼周泛红。 梅瓔在一边坐著,嘴角悄悄翘了翘,眼中掠过些许微妙的快意。 师娘端坐主位,面若寒霜。 “师娘,出什么事了?”路沉落座询问。 师娘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道:“方才问清,林中事发时,那姓温的,一瞧见石金刚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儿,当场就嚇破了胆,想也不想就把黛儿往前一推,自己扭头就跑,將黛儿独自丟给那等凶人,临危弃伴,只顾自保!” 她倏然侧目,冷视梅黛:“从今往后,不许你再与温良玉有半分往来!此等凉薄之人,绝非良配。我梅花武馆的女儿,绝不可与这等鼠辈有瓜葛!” 梅黛倔然抬首,眼中泪光未散,却透著执拗:“女儿心仪何人,是女儿自己的事。我……我偏要跟他!” 第54章 路沉 “你!” 师娘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焰灼灼,指向梅黛的手微微发颤: “那温良玉,空有一副好皮囊,满嘴虚情假意,事到临头只顾自己逃命!此等自私自利、毫无胆魄的懦夫,今日能將你推给凶徒,来日就能弃你於死地!你竟还要嫁他?你是要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这样一个懦夫会不会悔改吗?” 她倏地转向路沉,陡然道: “看看你路师兄!今日林中,他明知那石金刚凶悍,却毫不犹豫护在你前面,擂台上对阵强敌,他可曾有过半分畏缩?这才叫担当!是淬在骨子里的血性!” 梅黛遭此痛斥,伤心极了,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 师娘看她这样,怒火渐消,转为心疼,轻嘆道:“黛儿,娘是怕你吃亏受苦。你还小,一时糊涂,別钻牛角尖,好好想想。” 梅黛只是低著头掉眼泪,默然不语。 师娘又嘆一声,目光无意间掠过一旁老老实实坐著的路沉,倏然定住,一双美目顿时一亮。 一股极不祥的预感涌上路沉心头。 果然,下一秒,师娘脸上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转而浮起一种和蔼可亲的笑容。 “沉儿啊……” 路沉头皮隱隱发麻,只得强作镇定。 “师娘?” “你今年应是十六了吧?”师娘笑吟吟问道,那眼神,活像是在打量一株水灵鲜嫩的小白菜,在被仔细掂量著著是清炒还是燉了。 “是。”路沉谨慎地答道,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嗯,十六,正是好年华。”师娘点点头,容光愈发明丽,目光扫过还在抽噎的梅黛,又落迴路沉身上。 “你瞧,黛儿今岁十四,再过两年,正好十六岁,正是姑娘家出嫁的好时候,花儿一样的年纪……” 路沉:“……” 师娘自顾自地继续道: “沉儿你品性、心志、能耐,皆是上选。黛儿呢,虽然性子有时候倔了点,但本质纯善,模样也端正……” 梅黛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驀地抬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娘亲,又看看路沉,脸上那伤心样儿立马被懵圈、茫然和“娘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的离谱表情取代。 梅瓔更是惊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看看姐姐,又看看路师兄,再看看娘亲,眼睛眨巴眨巴,里面写满了“还有这种操作?”的震惊。 路沉深吸一口气,试图打断师娘这嚇人的念头: “师娘,我……” “哎呀,你先別急,听师娘说完。” 师娘笑吟吟摆手,一副“我懂你们年轻人害羞”的表情,语重心长道: “咱们自家人知根知底,亲上加亲,岂不是美事一桩?沉儿你稳重可靠,有担当,又能护著黛儿,把黛儿交给你,师娘一百个放心!黛儿嫁给你,我也就不用再为她將来的归宿操心了,这多好!” 路沉:“……” 梅黛霍然抬首,脸上泪痕未乾,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异常执拗:“我不答应!我说什么也不会嫁给路师兄的,我此生,只愿嫁与良玉!” 这话一出,饭桌上霎时一静。 师娘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眼看又要发作。 “哎呀,姐姐。” 梅瓔清甜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笑嘻嘻地劝道:“你干嘛这么死心眼呀?要我说,路师兄多好啊!是,路师兄长得嘛……是没有那温良玉小白脸好看。” 她俏皮地偏了偏头,扳著纤指细数:“可他身手了得呀!今日你也亲眼见了,那凶神恶煞的石金刚都不是他对手!有本事,能护著咱们,品性又踏实可靠,这不比那个遇事就逃的温良玉强百倍?” 梅黛正在气头上,被妹妹这么一劝,更是火冒三丈,当即衝口驳道:“他这么好,那你怎么不嫁?” 梅瓔也被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她眼珠下意识地转了转,心里的小算盘啪嗒啪嗒打得飞快。 路沉师兄是不错,武艺精湛,人也稳重,可是…… 梅瓔偷偷撇了撇嘴。 路师兄纵有百般好,但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呀。 她梅瓔將来,可是要嫁到高门大户、锦衣玉食的! 路师兄再好,说到底也只是个习武於馆、廝混於市井的寻常子弟,顶天了以后开个武馆或者做个帮派头目,能有什么大富贵? 嫁给他,难道要跟著他天天操心柴米油盐,同那些粗手笨脚的武夫、錙銖必较的小贩打交道不成? 她梅瓔,可不愿如此。 这些话当然不能当面说。梅瓔反应极快,隨即换上了一副无辜又俏皮的表情。 “哎,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娘这不是在说你的事儿嘛,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我是为你好,替你分析分析嘛!路师兄这样的良配,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有些人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她这话说得圆滑妥帖,既避开了自己嫁不嫁的问题。 又把矛头轻轻巧巧拨了回去,还暗戳戳又损了姐姐一句。 路沉此时缓缓开口: “师娘厚爱,弟子心领。只是,弟子並无娶妻成家的打算。” 师娘先是一愣,隨即柳眉蹙起,困惑道:“並无打算?沉儿,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人伦常理。你难道不想传承香火,为路家留后吗?” “路家?” 路沉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一种彻骨的凉薄。 “师娘,弟子孑然一身,无父无母,这路家,从何而来?血脉传承,於我而言,並无意义。” “况且。”他的声音沉静依旧,却透出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师娘,您也看到了,弟子今日所作所为,结下的是生死仇怨。铁拳武馆不会善罢甘休,这江湖之上,明枪暗箭,又何曾少过?” 他目光深幽,却让师娘心头莫名一紧。 “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你所珍视的,你所看重的,无论是人,是物,是情分,在那些恶徒眼中,都会变成最好用的把柄,最趁手的工具。” “他们会用它来掣肘你,逼迫你,勒索你。你退一步,他们便进一步。你为了护住那一点珍视之物,不得不不断妥协,不断退让,不断屈服……直到最后,你退无可退,而那被你视若性命的东西,也会在一次次妥协和对方的得寸进尺中,被彻底毁掉,或者,变成刺向你心口的刀。” 路沉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清醒。 “我路沉!”他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步田地。我不会给任何潜在的敌人,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可以用来要挟我、伤害我在意之人的弱点。” “妻子,儿女,家庭……”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拂去一丝微不足道的尘埃,“这些对常人来说是温暖港湾的东西,在我走的这条路上,只会是致命的软肋,是悬掛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我寧愿孑然一身,了无牵掛。这样,我的刀才会更稳,我的心才会更硬。我要走的路,註定尸骨遍地,腥风血雨,容不下……也配不上那样的软肋和牵掛。” 饭厅里,死一般寂静。 第54章 神捕门、金衣神捕 “净说傻话。”师娘轻声嘆道。 十六韶华,本当是鲜衣怒马、不识愁滋味的年岁。 可这孩子脸上,不见半分少年人应有的神采飞扬,也没有强说愁的故作深沉,只有一种过於平静的淡漠,像初冬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是望不见底的冷与空。 不知这孩子从前究竟经歷过何等磋磨,方成了如今这般性格。 师娘望著他,漂亮眼睛里全是心疼。 好在,经此一番,师娘终是断了將梅黛嫁给路沉的心思。 ..... 雪霽,寒月孤悬,天地一片清寂。 路沉从师娘家出来,一个人踩著雪往回走。 他无意成家,却也从不打算清心寡欲,他喜欢漂亮女人,也需要她们满足自己的欲望。 唯独爱情,他嗤之以鼻。 那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除了惑乱心神、诱人痴愚,別无他用,何至於为此剖肝沥胆,乃至赌上身家性命? 他路沉,尚无这般痴心。 ..... 翌日。 小刀会韩秋携护卫阿七到访。 路沉將二人引入內室,奉茶相待。 寒暄几句,韩秋便將话引向正题:“路帮主,听闻昨日西城门外,你亲手打死了个一印武者,此事可真?” “侥倖罢了。”路沉语气平淡。 韩秋眼底掠过一丝忌惮,笑道:“路帮主过谦了,以未结印之身,逆伐一印强者,这等战绩,堪称惊世骇俗。看来,咱们这小地方,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武道天才。” 路沉笑道:“韩老今日专程过来,总不会只为夸我几句吧?” “路帮主是明白人。”韩秋笑容微敛,正色道,“实不相瞒,今夜北城风荷院有场聚会,文安地界上有头有脸的黑道人物,多半都会到场。路帮主既已入了我会,正好趁此机会,与几位首领见见,日后行事也方便。” “黑道齐聚?”路沉目光微动,“这般阵仗,今夜是有什么特別的事?” 韩秋沉声道:“路帮主可听说,这月初八,城外南山那处巫教分坛被人屠了个乾净的事?” 路沉点头:“略有耳闻。听说出手的,是青萝刀苏小小?” “正是此女!”韩韩秋眼中忌惮更深,接著道,“苏小小行事狠绝,踪跡飘忽,至今还藏在文安地界。巫教吃了这么大亏,岂肯罢休?已不惜血本,从京城神捕门请动了一位金衣神捕,不日便將抵达,专为擒杀她而来。” “金衣神捕?” “没错,神捕门乃朝廷直辖,专司缉拿江湖要犯、处置棘手邪案,其中能著金衣者,无不是身负绝艺、名动一方的高手。” 韩秋解释道,“巫教此番是铁了心。那苏小小不仅刀快,藏身的本事更是一绝,仇家虽多,却无人能摸清她的行踪。巫教这是没法子了,才请专业抓人的出手。” “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韩秋难掩兴奋道:“巫教说了,愿借文安地面上各路朋友的眼线人手,布下天罗地网。不论黑道帮会,还是江湖门派,只要能提供那苏小小的確切踪跡,助擒拿者……赏黄金千两!” 大梁通例,金一兑银十。 千金即万银。 如此厚赏,路沉也不由得为之心动。 韩秋笑道:“那便说定,今夜风荷院,韩某恭候大驾。” 路沉点点头,算是应下。 二人遂离了槐角胡同。 行出一段,韩秋瞥了眼身边闷头不语的阿七:“怎么,还琢磨那小子呢?不服气?” 阿七道:“这小子確有古怪。未结印便能与我战平,昨日竟能格杀一印……实在匪夷所思。” “江湖之大,你尚未见识。” 韩秋负手望向长街尽头,目光悠远: “你觉得夸张,只因未曾见过真正的天地。我年轻时曾游歷京城,见朱雀街上少年天骄策马而过,见玄武门外宗门传人剑气冲霄……那满大街的年轻高手,一个比一个妖孽!” 他转头看向阿七,语气深沉:“文安不过一洼浅水,真正的江湖是无边瀚海。你现在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在那片海里,或许只是寻常浪花一朵。” 阿七眼中,倏地燃起一簇明亮的嚮往:“我以后一定出去闯闯!” 韩秋望著他年轻而炽热的脸,笑里带著宽容与慨嘆:“好,待我將来退隱了,这江湖便任你去闯。” ..... 傍晚,雪又落了。 路沉独自来到北城当铺盘帐。 那日金铭雇了老鼠帮头目莫老大,欲给路沉一个教训。不料撞上路沉破关踏入外劲,莫老大为求活命,便以这两间当铺抵了性命。 当铺是桩稳赚的买卖。 三分利,当期短,一旦成了死当,收来的衣物、首饰、乃至古玩器物,转手便能卖出数倍价钱。 铺子每日接待的都是急用钱的升斗小民,压价收进,高价处置,利虽薄,但架不住细水长流。 路沉翻了翻帐,单是上月,一间的净利就比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 而当铺帐目条目清晰,笔笔分明,並无差错。 这两间当铺的掌柜皆是文安本地人士,家眷亲族俱在城中安居,是当初莫老大精挑细选出的稳妥人,根底清白可靠。 他们心下也清楚,路沉是黑道上的,除非是昏了头、自寻死路,否则谁敢贪他的钱? 路沉查完帐,嘱咐二人,月底前,把银子都送到槐角胡同去,旋即离去。 他今日来此查帐不过是顺路。 真正的目的是赴风荷院那场入夜后的聚会。 只是时辰尚早,路沉便在这风荷院左近寻了家酒楼,抬步上了二楼,临窗拣了个清静位置,要了几样清爽小菜並一壶温酒。 酒楼里正是热闹时候,堂倌穿梭,人声鼎沸,杯箸轻响。 路沉自斟饮间,一个清柔的嗓音自旁边轻轻响起。 一素衣少女,面容清丽,身形纤秀,一袭黑缎缠缚双目,手倚竹杖,轻声探问: “这位客官,不知可否容小女子拼桌稍坐?” 路沉目视片刻,微微点头。 那盲眼少女,浅笑言谢,这才扶著竹杖,在他对面款款落座。 路沉眉头一皱。 这少女说话是外省口音,並非北地人士,而且,方才他並未出声,就点了下头,这目缠黑缎的少女,居然像看见了似的,道谢坐下了。 不过,江湖上装瞎装瘸的不少,这少女,大抵亦是如此。 第55章 盲女、女童 那盲眼少女向堂倌只要了两碗清粥,一碟最寻常的咸菜。 粥是稀薄的米汤,菜是醃得发黑的芥疙瘩。 她刚执起筷子,一个穿著红衣裳、七八岁的女童,举著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阿姐!糖葫芦买回来啦!” 小丫头嗓门清亮亮的。可一瞅见桌上那碗清水似的粥和那碟寒磣的咸菜,小脸立马就垮了,嘴撅得老高:“怎么又吃这个呀?清汤寡水,半点油荤也无……阿姐,咱就不能吃顿像样的吗?” 盲女微微一笑,轻声安抚:“能果腹便好。” 红衣女童却不依,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便瞥见了邻座路沉那几碟色泽油亮、香气隱约的小菜,以及那壶温著的酒。她眨了眨眼,悄悄咽了咽口水,那渴望几乎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盲女唇边笑意微涩,转向路沉,歉然道:“小妹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路沉摇了摇头,並未多言,只將杯中残酒饮尽,取出些铜钱置於桌面,起身离去。 红衣女童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嘟囔道:“真是个怪人!看他也是个武人。要是在南方,那些自詡侠义的少侠,或是想巴结咱们家的世家子弟,怕是早就抢著过来献殷勤,请咱们去最好的酒楼了。他可倒好,连句话都懒得说。” 盲女闻言,唇角那抹微涩的笑意反倒深了些,她轻轻搅动著碗里稀薄的米汤,声音依旧柔和,却透著一丝瞭然的淡然: “他並不知晓你我的身份。在这等偏远小县,寻常武人眼中,我们不过是两个流落异乡、吃不起好饭的孤女罢了。世人多趋炎附势,他这般不闻不问,反倒……难得。” “也是。” 红衣女童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让她眯起了眼睛,刚才那点不满也散了些,语气里带著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傲气,“这穷乡僻壤的,谁能知道咱们“聆风双侠”的名號?更想不到姐姐你就是……” “阿沅。” 盲女轻声打断了她,微微摇头,黑缎之下的面容平静无波,“祸从口出。此处是北地,谨慎些好。” 被唤作阿沅的红衣女童吐了吐舌头,连忙压低声音:“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嘛。以前跟著姐姐出来,哪次不是前呼后拥的?” “此一时,彼一时。”盲女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我们此番北上,是为歷练。若还端著以前的架子,只怕寸步难行。粗茶淡饭,市井百態,未必不是一种修行。” 阿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道:“反正姐姐说得对。不过……” 她眸珠灵巧一转,好奇之色浮上稚嫩的脸庞:“方才那人,阿姐观之如何?我总觉著,他似有几分不同寻常,却又说不出究竟何处不同。” 盲女微微摇首:“不过一寻常江湖武人罢了。” 阿沅一听,小脸立马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嘟囔:“看来是我的《望气术》又出差错了,时灵时不灵的,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练成。” 盲女听出她话中的沮丧,温声鼓励道:“你年纪尚小,能窥得门径已属难得。此术最重心性与灵觉,急躁不得,循序渐进便是。” 阿沅嘆了口气,小手托著腮,目光飘向路沉方才离去的方向,异想天开道: “唉,可惜这《望气术》对天赋要求太过苛刻,等閒人根本学不了。要是刚才那个人也会就好了,一眼就看出咱们的真实身份,然后屁顛屁顛跑过来討好,请咱们去吃大餐……红烧蹄髈,冰糖肘子……” 盲女被她这孩子气的幻想逗得莞尔一笑,轻声嗔道:“你呀,整天瞎琢磨。你当《望气术》是街边的大白菜么?纵观大梁朝三万万人,身具灵根、可窥气运玄机者,恐怕……不足百人。那是真正的凤毛麟角,岂是隨意能遇见的?” 阿沅吐了吐舌头,小声道:“知道啦知道啦,我记著呢,就是隨口说说嘛……” 盲女神色一正,郑重道:“还有,阿沅,你需谨记,此行北上,首要在擒拿那青萝妖女,此地不比南方,乃是她经营多年的巢穴所在,耳目眾多,根系复杂。我们身份特殊,一旦泄露,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引来无穷麻烦。” 阿沅闻言,小脸一白,后怕道:“幸好……幸好方才那人不知你我根底。如若不然,岂非……” 盲女嘆了口气,声音轻轻冷冷的:“要是真让他知道了,为了不走漏风声,咱们恐怕就只能灭口了。所以啊,阿沅,在外面,嘴巴一定要严,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这回真记住了!”阿沅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 见她这般模样,盲女那覆著黑缎的脸上,冷肃的神情如春雪消融般柔和下来,唇角漾开一抹带著宠溺的浅笑。 “好啦,既然阿沅这么乖,又受了惊嚇,那,姐姐今日便破个例,咱们……”她顿了顿,带著点诱哄的语气轻声问,“要只烧鸡,怎么样?” “真的?!”阿沅那双还带著些许后怕的大眼睛骤然一亮,她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抑著嗓音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好耶!姐姐最好啦!烧鸡!烧鸡!” 那雀跃的模样,完全是个得知有糖吃的普通孩童,哪还有半分谈论“灭口”、“擒拿”时的早熟模样。 盲女听著妹妹毫不掩饰的开心,笑意更深了些,抬手轻轻摸了摸阿沅的头:“小馋猫。去吧,叫伙计来,记得,只要半只就好,別太招摇。” “嗯嗯!半只也好!” 阿沅用力点头,立刻转身,朝著不远处忙碌的堂倌,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持重模样,招了招手,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已將她的迫不及待出卖得乾乾净净。 ..... 路沉出了酒楼,驻足回望。 方才那目覆黑缎的少女与红衣女童,十有八九,是京城来的金衣神捕。 第56章 神官 文安不过是北地一座偏僻小县,少有外省人踏足。 而那目覆黑缎的少女,分明是位武者,身上那股子气劲儿深得嚇人,比路沉见过的三印武人还要强横。 再联想到今日才听闻,巫教不惜重金从神捕门请了高手前来。 路沉心里一琢磨,这当口突然冒出这么个来歷蹊蹺的高手,多半,便是神捕门那位金衣神捕了。 只是这位神捕行事也太不讲究了,作盲女装扮倒也罢了,竟还带著个稚龄女童同行,实在过於惹眼。 路沉摇摇头,不再深想,收回目光,转身朝著灯火渐起的风荷院行去。 此处是个赌场混著窑子的销金窟,颇有几分前世私人会所的奢靡气息。 今儿个被巫教整个儿包下来了。 路沉刚走到大门口,就被一个穿黑褂子的巫教汉子拦住了:“阁下,属哪家帮会?” “小刀会,路沉。” “请入。” 路沉踏入风荷院。 厅內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灯盏悬於梁下,映得四处金碧辉煌,脚下铺著厚厚的织毯,地下有地龙,炭火温热源源不断地透上来。 將偌大的厅堂烘得如同暖春。 最为惹眼的,是那些身裹轻綃薄纱的女子,玉臂粉腿,在暖融光影下泛著细腻莹白。她们或斜倚锦垫,或偎人怀中,巧笑倩兮,素手斟酒,软语温存,宛如一道道綺丽流彩,点缀於各处席座之间。 厅中已聚了不少人。 三五成群,各自占据著一方桌几软榻。 有粗豪的汉子、也有神色阴鷙的老者,佩刀的,带剑的,身上刺青狰狞的……形形色色。 皆是文安地界上有名有號的帮派头目、会首老大。 路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立时就有一个穿著薄纱衣裳的侍女扭著腰肢上前,为他斟上温好的酒,放下几碟精致点心,又拋来个媚眼,才款款退下。 他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醇厚。 路沉在角落坐了约一炷香,韩秋一行人才到。 韩秋与相熟者寒暄几句,目光在场中一扫,很快便落在角落的路沉身上,隨即快步走来。 “路帮主果然先到了,”他笑容可掬,“来,韩某替你引见会中其他几位当家。” 路沉放下酒杯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劳。” 小刀会六位首领是结义兄弟,此时皆已到场。 为首的大当家邹闻,体態微胖,面庞红润,蓄著精心修剪的花白短须,一身暗紫色团花缎袍,拇指上戴著枚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 他未语先笑,声线温厚:“哟,这位就是路兄弟?久仰久仰,老五这几日可没少夸你,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少年英才。” 二当家冯越,瘦削如竹,面容清癯,一袭深灰棉袍,双手拢在袖中,只微微頷首,话少却沉:“越境杀敌,路帮主好手段。” 三当家华鉴最为魁梧,虽鬢髮已白,却依然膀大腰圆,声若洪钟,闻言哈哈大笑:“好!杀伐果断,是条汉子!对老子的脾气!” 四当家薛召面色带著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身形瘦弱,裹在一件厚实的玄色狐裘里,不时低咳两声,只朝路沉温和地笑了笑,並未多言。 五当家韩秋,今日也换了身庄重的墨绿锦袍,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六当家郭卫明是六人中最显年轻的,但也年近五旬,国字脸,神情严肃,穿著劲装,站姿如松。 他打量路沉的目光最为仔细,沉声道:“路帮主既然入了会,往后便是自家人。会里的规矩,慢慢都会清楚。” 路沉不卑不亢,朝六人依次抱拳: “路沉见过诸位当家,小弟初来乍到,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言辞稳重,礼数周全,既不显怯,也不张扬。 邹老大眼中笑意更深,抬手虚引:“不骄不躁,是能成事的样子。路兄弟,且先入座,今夜之事,还需共商。” 眾人刚落座,门外又进来几拨人,来的正是文安三大宗门:青河、铁剑、飞云。 这些门派弟子往厅中一站,目不斜视,那股子名门正派的孤高清傲,跟周围这些帮会头目浑然不是一路。 路沉抬眼望去,青河门队列中,瞧见个熟面孔,李天瑞他师姐,当年差点把他打死那少女。 他又扫了一圈,却不见李天瑞身影。 他心下微诧:这都快过年了,又赶上捉拿苏小小这摊子事,那小子居然没来?自打他进了青河门,可就再没露过面。还以为这回能碰上呢……可惜了。 路沉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少女。 她身著一袭青河门弟子服饰,身姿纤细,容貌姣好,就是眉梢眼角那股子看不起人的傲劲儿,过於昭彰。 少女身上气息散而不聚,显然尚未结印。 路沉举杯,仰头饮尽,借那冰凉的酒液將心底翻涌的杀意强压浇熄。 急不得。 此刻杀她,只会惊走大鱼。忍一时,谋全局。 当先杀李天瑞,再斩此女。 为求稳妥,断不可乱。 他放下酒杯,眼底一片深寂的寒,低语道:“感谢我吧……你尚可,多活几日。” 邹闻一直留意著路沉,见他低语,便倾身笑问:“路兄弟,在念叨什么?” 路沉朝青河门那堆人里一努嘴:“那个女弟子,模样挺標致,叫什么名字?” 邹闻循他目光望去,瞭然一笑,抬手招来近旁侍立的心腹,附耳低语几句。 片刻,手下回报:“叫柳娇娇。” “柳娇娇……”路沉咂摸了一下,“名儿不错。” 邹闻抚须,眼中闪过促狭:“这些门派弟子,向来清高,瞧不上咱们这些野路子。路兄弟若是有兴致,今夜散了席,哥哥带你去北城最好的窑子,美人美酒,包你尽兴。” 旁边的华老三一听,大嗓门就嚷开了:“成啊!同去同去!” 韩秋在边上笑著摇头:“你们去吧,我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了,还是回家躺著舒坦。” ..... 又过片刻,墙边帷幔悄然滑开。 一个佝僂的畸形人走了出来。 他生著一张异常清秀的年轻面庞,身体却畸形成罗锅,矮小瘦弱,披一袭朴素黑袍。手中紧握的长杖出奇地高,几乎有八尺,与他矮小的身形形成诡异对比。 他便是巫教大神官。 第57章 合力 神官现身,厅中霎时一静。 那佝僂的神官看著笨拙,可一动起来,鬼似的,眨眼就戳在了当间的八仙桌上。 “我叫赵吉祥。奉命,前来处置此地事宜。南山分坛之辱,巫教上下,铭记於心。此仇,必报。凶手苏小小,必诛。” 他说话调子怪得很,像刚学会怎么张嘴,有点磕巴,可话又溜得不行。 “为擒这妖女,我教特从帝京神捕门,请来了高手助阵,金衣神捕,聆风剑,顏珂。” 话音落下的同时。 大厅后方一间以厚重锦帘隔出的静謐小室內。 桌上堆满了各色精巧点心。 阿沅那丫头正抓著点心往嘴里塞,吃得两腮鼓胀,像只贮食的松鼠,样子可爱极了。 对面的盲眼少女顏珂静坐如常,只侧耳听著外间动静。 “聆风剑,顏珂”几字传入帘內时,阿沅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顿时瞪圆了。 “错了错了!” 她琼鼻一皱,小脸霎时涨红,含混嚷道:“是聆风双侠!怎么只说顏珂姐姐!还有我呢!还有我阿沅呢!”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扭头就要往外冲,看样子非得到大厅里当眾纠正不可。 就在她的小脑袋快要撞上锦帘的前一瞬,一只白嫩、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顏珂。 她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面向著气鼓鼓的女童。覆目的黑缎之下,无人能看见她的眼神,但那平静无波的声音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阿沅,坐好。” “可是他们——” “名號无关紧要。” 顏珂打断她,声音依旧清冷,“你若此时出去,才是徒惹人笑。坐下,吃你的。” 阿沅嘴撅得老高,瞅瞅帘子外头,又瞅瞅满桌子点心,磨蹭了半天,终究气鼓鼓地坐回椅中,抓起一块芙蓉酥狠狠咬下,好似咬的是那个不会说话的神官,嘴里还嘟嘟囔囔: “……等著……等抓到那坏女人,看你们还记不记得『聆风双侠』……” ..... 赵吉祥说完,厅內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少人伸著脖子东张西望,低声议论,皆在四下寻觅那位传说中的金衣神捕。 有人问道:“赵神官,你说请来了金衣神捕。人呢?顏大人莫非尚未驾临?” 赵吉祥眼珠微转,用他那古怪磕巴的语调答道:“人,已来了。” 他顿了顿,“只是,她不想露面。” “不想露面?” 三大门派领头人皱起眉头,邹闻等人脸上也露出疑虑。 藏头露尾,让人心里不踏实。 赵吉祥对瀰漫的不满恍若未闻,空洞的目光扫过下方,再次开口,將话题猛地拉回: “我们,得到確切消息。” 他说话总是没有铺垫,直切要害。 “苏小小,最近打算逃了。她已离开文安,逃往东南方向的焦虢县,准备从那里码头,走水路离开。” 厅內眾人一凛。焦虢县?水路? “我教高手,已先一步赶赴焦虢,在码头及各要道布网。並且,发现了那妖女踪跡。” 赵吉祥语调平直冰冷,“可这妖女狡诈,身法诡异,极擅藏匿。我教人手……略有不足。” “因此,需要更多人,协助围捕。” “凡愿前往焦虢,听我教调遣者,无论是否建功,皆可领银五十两。若能提供关键线索,或协助困住,赏银如前。若能擒杀……” 他顿了顿,吐出那让所有人心臟狂跳的数字: “赏金,千两,不变。但,只在焦虢。只在三日之內。” 明確的时间地点。焦虢县,三日之內。 意味著想拿黄金,必须立刻动身。 这时,铁剑门那位鬚髮灰白、面容威严的领头人,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厅內一眾黑道头目,声音沉浑,带著一股惯於发號施令的威严: “焦虢地界,我铁剑门熟络。为擒此妖女,免生枝节,此次追捕,便由我铁剑门牵头,调度各路人手,统一號令。诸位移步焦虢后,且听我门人调遣,如此方能凝聚力量,避免那妖女趁隙走脱,也免得大伙儿自相掣肘,空耗力气。至於赏格……” 他目光微闪,语气加重,“自是论功行赏,绝不亏待出力之人。” 这时候,其他两门派的领头人也开口了。 青河门领队,一清癯文士缓声道:“铁剑门道友所言甚是。敌狡,需统筹。青河门愿共策之。” 其声方落,飞云门领队,一面赤老者隨之立起,声若洪钟:“散勇难成事。飞云门附议,当合力共擒。” 这话一出,厅內许多帮派头领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由你铁剑门牵头?听你调遣?赏格由你分配?这算盘打得,十里外都听见响了。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脸上带疤的精瘦汉子,开口道: “铁剑门的老爷们自然是熟门熟路,本事也大。不过嘛……咱们这些泥地里打滚的兄弟,野惯了,怕是不太听得懂大门大派的规矩號令。万一不小心衝撞了,耽误了正事,反而不好。” 说话这人是城北老鼠帮的首领。 “正是此理。”另一个膀大腰圆、脖颈刺著青狼的汉子瓮声附和,他是青狼会的当家。 “抓人嘛,各凭本事,各显神通。拢到一块儿,人多眼杂,反容易让那贼婆娘浑水摸鱼。咱们各自使力,谁有本事谁拿赏钱,乾净利落。” “对啊,赵神官也说了,巫教的大人们已经在焦虢布好了网,咱们去,也就是帮著搜搜山,堵堵路,敲敲边鼓。” 又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目光在铁剑门几人脸上扫过,“这调度、號令的,听著就费劲。別到头来,咱们兄弟在前面拼命,好处……嘿,都让別人拿了去,那才叫冤吶!” “各凭本事就对了!” “对,谁抓到算谁的!” “咱们小门小户,攀不上高枝,自己干自己的!” 不满和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响。 三大门派的领头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本有藉机收拢这些散兵游勇、扩大影响力的心思,至少也想在围捕中占据主导,多分一杯羹。 可这些混跡底层的帮派头目们,个个都是人精,谁看不出这点算计? 让他们去当探路的石子、挡刀的肉盾,最后功劳大头归了门派?想得美! 第58章 探子 冯二当家冷嗤道: “哼,这些门派中人,向来目中无人。莫非以为振臂一呼,俯首听命?荒唐。” 郭六当家接口:“他们惦记城里的营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回慈悲山那档事儿,不也这样?勾结小帮会暗算大帮高手,回头把那几个小帮派捧起来,转头就把人家的生意全吞了。这回?我看吶,八九不离十,又是这套下作把戏! 邹大当家摆摆手: “这回咱不凑那热闹。自己干自己的,能逮著那姓苏的娘们自然好,逮不著,混五十两银子也不亏,挑几个机灵的好手去,记著,保命第一,別银子没到手先把命搭进去。” 他说完,扭头看向路沉:“好兄弟,这趟活儿,你有兴趣没?” 路沉默然未答,只抬首望向屋顶。 房顶上头有个透气的天窗。 凭藉76点的听力,路沉总觉得上头好像有点动静,可再仔细一听,又啥声儿没有。 是错觉么? 邹闻几人见他抬头望向屋顶,也隨之抬头望去。 韩秋问道:“路帮主,怎么了?” “无事,方才似乎听见屋顶有动静,许是听错了。” “应该是风荷院的伙计吧,眼看又要落雪,上来堵窗户的。” 韩秋笑笑,把话拉回来:“路帮主,咱们老大刚问你呢,这趟活儿,你接不接?” 路沉把玩著手中酒杯,摇头道:“算了吧,那苏小小可是七印的大高手,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万一碰上了,怕是性命难保,银子虽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邹闻哈哈一乐:“路兄弟说得是!堂堂一帮之主,若为区区五十两银子奔波远行,確有些失了体面。” 小刀会几位当家皆是老江湖,非但见识老到,话说得是又漂亮又中听。 几人正说著话,大门忽然被撞开。 一具尸体被扔了进来,摔在当间。 厅中眾人大惊,几个性子急的帮会头目已霍然起身,刀剑出鞘,怒目而视。 只见一名白衣少侠翩然踏入,其容貌俊朗,剑眉星目,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腰间悬一柄镶玉长剑,这般品貌风采,便是见惯了各色人物的风月女子们,也忍不住多瞟了几眼,眼中漾起异彩。 路沉眼神一冷,心中戾笑。 李天瑞,到底还是来了。 “何人在此放肆?”赵吉祥冷声呵斥。 青河门领队急忙起身,朝赵吉祥拱手:“神官恕罪。这是我门下弟子李天瑞,年少莽撞,行事欠妥,惊扰诸位了。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说完,他转向李天瑞,训斥道,“胡闹!还不快向神官及诸位赔罪!” 李天瑞对呵斥充耳不闻。 他得意一笑道:“扰了各位商议,是我不对。不过我闯进来,倒也不算胡闹,路上顺手,清了只『耳朵』。” 说著他脚一抬,点了点地上那具尸首,才缓缓吐出后半句: “这廝,是苏小小那妖女在北地布下的耳目。” 此言一出,厅中不少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 李天瑞笑容不变,继续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这可是大功一件”的意味: “这妖女耳目灵通,狡兔三窟,消息灵通得很,巫教诸位高手屡次围捕落空,多半便是因此。方才我见这廝鬼鬼祟祟在外窥探,心想岂能容她眼线在此窥探?便顺手將他解决了。” 有人质疑:“空口无凭!你怎知他是苏小小的耳目?” 李天瑞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自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乌木方盒。 “此物是从这廝贴身內袋中搜出。” 他朗声道:“苏小小麾下直属的探子,皆隨身携带此暗器防身,此盒名唤『见血青』,內置机簧,可瞬发毒针,中者立毙。这是我青河门暗中查访多时,方才確认的机密。” 厅中不少人脸色一变,显然对苏小小手下擅用暗器的传闻亦有耳闻。 就在此时,路沉耳朵尖又轻轻一抖。 那声音又来了。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窗。窗外夜色浓黑,什么也看不清,刚才那点动静也没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谁? 路沉心中警铃微作。 能在风荷院重重守卫和这么多江湖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潜至屋顶,绝非等閒之辈。 是敌是友? 是苏小小的另一名探子,还是別的什么人? “李少侠果然年少有为。”赵吉祥称讚道:“能揪出並宰了这探子,確是替我等清除一患,有劳了。” 李天瑞脸上掩不住得意,却故作矜持地抱拳一礼: “神官过誉,分內之事。妖女苏小小祸乱北地,人人得而诛之,在下不过略尽绵力。” 赵吉祥那怪腔调又响起来了,將眾人注意拉回: “愿往焦虢助拳者,得是外劲高手。没到外劲的,就別凑热闹了。” 话音一落,厅中顿时譁然。 “嘿,只要外劲?巫教也太抠门了吧!外劲高手就值五十两?” 有人冷笑,“赵神官,这价码怕请不动人卖命。” “外劲高手哪个不是爷?为了这点银子跑去给人当马前卒,那苏小小更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五十两?打发要饭的么?” 不满之声四起。 三大门派的人没吭声,可脸上那表情也说明了一切。五十两?他们瞧不上。 邹闻跟小刀会几个老兄弟互相瞅瞅,都撇撇嘴。 五十两请外劲高手卖命?想屁吃。 赵吉祥站在桌上,由著底下闹腾。等声音小点了,他才又开口:“那再加一百五十两。” “外劲高手,往焦虢听调,酬劳,二百两!” 这下,眾人才算满意。 二百两,这对很多自己单混或者小帮会的外劲好手来说,可不是小数了。 就算最后抓不著苏小小,摸不著那千两黄金,这二百两辛苦钱是稳的。 要是走了狗屎运立了功,那更是发笔横財。 邹大当家摸著下巴琢磨了会儿,扭头跟旁边几位当家的商量:“这价儿倒还算厚道。不过咱派几个人去合適?” 郭六当家盘算道:“三个就成。阿七、小吴,还有大壮,他们仨对焦虢那块熟……” 正说著,路沉忽然插了句,“二百两,我也去。” 第59章 结印 邹大当家一怔,抚掌笑道: “那感情好啊,有路兄弟愿意同去,这趟活计咱们心里可就踏实多了,说不定……嘿,这回还真能让咱们撞个大运,把那姓苏的妖女给办了!那就这么定了,去四个!路兄弟,阿七,小吴,大壮!” 路沉点了点头,目光扫向青河门眾人所在。 那边,刚刚出了风头的李天瑞,正被几位同门和相熟之人围著,一脸的得意洋洋,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侧身对身旁的师姐柳娇娇低语了句什么,女子面颊泛红,眼波盈盈地睨他一眼。 两人並肩而立,一个白衣俊朗,一个绿裙婀娜。 在满堂形色各异的江湖客中,確是一对惹眼的璧人。 路沉心下冷笑。 李天瑞根骨不俗,气息已入外劲,只是未结印。 他转过眼。焦虢,山高水远,正是个了结旧帐、送人上路的好地方。 事既商定,宴会也就散了。 邹闻几个拉著路沉要去逛窑子。 路沉说第二天得起早赶路,推脱走了。 等他一走远,邹老大脸上那笑模样立马没了,耷拉著脸问: “哥几个,觉著这小子咋样?” 平时病歪歪不爱吱声的四当家薛召。这时候轻咳了两下,慢悠悠开口: “这人心机颇深,他忽然改主意要去,绝不是图那二百两。我摸过他的底,他跟青河门那个李天瑞,有仇。” “哦?”邹老大来了兴致,“怎么说。” “李天瑞没进门派前,就是个泼皮无赖,老在路沉那片地头惹事,让路沉揍过。后来李天瑞进了青河门,没俩月就攛掇他师姐回来报仇,把路沉打得一个月没能下地。” 邹闻眯起眼:“你说他去焦虢是为了找李天瑞报仇?” 我也就猜猜。”薛四当家道。 “这是好事儿啊!” 三当家华鉴一乐,“他要报仇没成,死外边了,他那彩票营生不就归咱们了?他要是真把事儿办成了……咱们去青河门透个风,青河门能饶了他?到头来,那生意还得是咱们的!” 冯二当家摇头道: “不妥,青河门这些年一直盯著城里的生意。咱们的赌业油水厚,他们若藉此由头,以復仇之名发难,只怕会引火烧身。” 年纪最轻的郭老六也开了口: “我也觉不妥。我查过,路沉此人重情重义,有钱从不亏待手下兄弟。实力强,性子又稳,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韩秋在旁微微頷首: “老六所言,正是韩某所想。” 邹闻看向韩秋,似笑非笑:“你替他说话,是因他私下予你的好处,还是真心觉得他可造?” 韩秋坦然一笑: “二者皆有。能越境杀敌,文安地界闻所未闻,確是人才。” 邹闻頷首道:“我跟你想得差不多。这苗子好好养著,对咱们会有大用。” 薛四咳嗽两声,问:“那大哥打算咋办?” “路沉要报仇,让他去。告诉阿七他们,看戏就行,別掺和。他成了,最好;不成,死了,咱们赶紧跟他划清界限,顺手把他的买卖接过来。” 三当家华鉴眼前一亮: “他要真成了,这事儿不就是咱们捏著他的把柄了?” 邹闻脸色一正,摇头:“可別打这歪主意!咱既然想拉他入伙,就不能干这种拿捏人的事。这么干,他表面服你,背地里恨死你,早晚得被反咬一口。” 他瞅了瞅几个老兄弟,沉声道: “混江湖,讲究个人心。想让能人心甘情愿跟著你干,还得靠以诚相待,以德服人。让人家打心眼里认你这个老大,方是长久之道。” ..... ..... 路沉回到槐角胡同,径直步入帐房,將柜中所存现银尽数取出。 不多不少,整整五百两。 此举,几乎搬空了帐面上的所有流水。 今夜,他定要结印成功! 武学页面,《梅花快拳》的经验条此刻正停留在“略有小成:79%”。 距离圆满的100%,已是一步之遥。 没有犹豫,路沉心念微动,开始抽卡。 眼前仿佛有虚幻的光影流转、闪烁,那是唯有他才能“看见”的抽卡动画。 伴隨著每一次光影的明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悟与经验,便如同涓涓细流,悄然匯入他的心神,融入他对《梅花快拳》的理解之中。 经验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涨。 80%……85%……90%…… 他对拳法招式的领悟更深了一层,对气劲运转的微妙控制更精进了一分,那些平日里苦练时略显滯涩的转折衔接,此刻在心头豁然贯通。 95%……98%…… 上涨的速度似乎变快了,或者说,是积累已至临界,水到渠成。 终於—— 经验条的数字轻轻一跳,突破了那个关键的界限,达到了圆满的 100%! 就在这一剎那,路沉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之中,那原本如溪流般自行运转、散於四肢百骸的气劲,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自发性地加速、匯聚、凝缩! 它们不再散漫,而是向著丹田核心处的那一点,疯狂涌去、压缩、凝聚…… 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与灼热感,自丹田深处升起。 结印,开始了。 路沉闭上双眼,將所有杂念摒除,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师娘的话在耳边迴响——结印,乃武者第一道生死关。 需將周身散乱之气劲,以秘法引导,于丹田核心处反覆压缩、凝练,直至其质变,化为一点不散不灭的『武道印记』。 此过程痛苦异常,如钝刀刮骨,烈火焚身,气劲稍有失控,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尽废,重则丹田崩毁,立毙当场。 “若无秘法护持心神、疏导气劲,无异於自寻死路。” 师娘的叮嘱言犹在耳:“等你根基足够稳固,可以结印之时,师娘自会將《梅花印法》传你,护你周全。” 但路沉等不了了。 焦虢之行,迫在眉睫! 李天瑞背后是青河门,想要復仇,就得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主动以意念催动那已开始自发匯聚的丹田气劲。 “轰——!” 仿佛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原本只是缓慢涌向丹田的气劲洪流,在路沉意念的粗暴催动下,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呃……” 路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瞬间暴起。 第60章 三张金卡 路沉丹田里那股气劲儿,跟活物似的,打著旋儿拧成一团,不多时,便化作一枚古朴玄印。 印记既成。 他便此正式晋入一印武人之境。 路沉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多亏了他属性高、肉身强,方能不借秘法硬扛此险。 外劲结印,他那身力气和肉身强度倒没见长,真正的变化在气劲的量上。 他丹田里的气劲一下子多了不知多少倍,足够像寻常一印武者般,把气劲护满全身了。 不仅如此,更妙的是他对气劲的操控也愈发顺手细腻自如。 路沉心念一动,气劲自丹田涌出,瞬息间在体表覆上一层无形甲冑,再一转念,把全身气劲全收拢到他两只手上,凝如拳套。 那日擂台上,石金刚正是仗著此招,大逞凶威。 当时路沉未结印,强仿此式,气劲威力却远逊於石金刚的一印之力。 石金刚……可惜了。 若以我今日之境,两拳!最多两拳,就能把你打死,哪还用得著费那半天劲,捶了你百十拳才把你打至跪地。 气劲越是凝练集中,其威能便愈发恐怖。 就跟那高压水刀似的,平常软绵绵的水,憋足了劲儿喷出来,连钢板都能切开。 石金刚就是这么干的,他把浑身气劲儿都憋到拳头上,靠著皮厚扛揍,换来的是比一般一印武者猛得多的攻击力。 路沉琢磨著,打算再往前走一步,打算將周身气劲进一步压缩,全然凝於右手食指指尖。 这招,一般的一印武人连想都不敢想。 不是他们不想,是肉身不够硬实,扛不住。 外劲武者,体魄强於普通武人,可说到底还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 將全身气劲,强行挤压於方寸指尖,不啻於將整条江河强行塞入一枚细竹之中。 竹必先裂,人……焉能不亡? 就算是石金刚那种以肉身强横、皮糙肉厚出名的,他那身板儿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这等极致內炼的摧残。 也就路沉,仗著自己这身结实的筋骨气血,才敢作此尝试,亦有资本尝试。 只是不知,这么弄出来的威力有多大? 能不能一下子就破了一印武者的防御? 路沉寻思,日后得找几个一印武者试试手。 他收敛气劲,归于丹田,隨即心念一动,唤出了人物界面。 属性:力道775、气血840、气劲119、会心231、身法261、根骨10、运势2、拳法236、腿法241、眼力120、臂力149、相貌25、听力76、脚力54。 武学:《梅花快拳》(大成之境0%)特效:二连击、坚韧。 词条(3/3):冰魄蚀骨劲(紫)、凛霜破岳金身(紫)、梅骨(金) 包裹:略。 路沉扫了一眼属性栏,目光最终停在“气劲”二字上。 这个属性效果可提升造成的伤害,类似法术强度。 恰好与这方世界外劲武者的气劲同名。 名称虽同,效果犹在,他的气劲杀伤力,確比寻常外劲武者的要强上一线。 路沉关掉人物页面,又打开抽卡页面。 为求突破,五百两银子耗去七十余两,如今还剩四百二十多两。 他打算一口气,將剩下的银子全数投入。 或许,能藉此直入二印之境。 正式抽卡前,路沉先在“初入江湖”卡池,投下五百连抽。 收穫还行:新增五十二个包裹格子,五个词条卡槽,还出了张任务金卡。 上头写著: 【任务:经营一家铁匠铺】 【奖励:解锁武器卡池·百炼刀匠】 这差事听著倒是简单,经营一家铁匠铺,並非什么难事。 路沉没多琢磨,把剩余的银两,尽数投入了“傲雪寒梅”卡池。 自他的《梅花快拳》提升至第三境“大成之境”后,白色卡牌已无法提供经验,唯有绿色卡牌方能抽取到武学经验。 想靠剩下这点银子直接衝上二印,是没戏了。 待那五大箱碎银铜钱全部耗尽,《梅花快拳》的经验条停在了“大成之境 56%”,各项属性也隨之猛涨了两倍有余。 最走运的是,从那“傲雪寒梅”卡池里抽到了三张金卡。 一是武学卡《傲梅碎玉腿》修习要求是:根骨1、身法100、腿法100。 二是属性卡相貌+10。 三是词条卡【破罡】效果:攻击时有10%概率无视对方护体气劲。 看到武学卡,路沉毫不犹豫,立即修习,旋即取出一张武学融合卡,將《傲梅碎玉腿》与《梅花快拳》两门武学,融会贯通。 武学:《折梅踏雪式》 效果:1、二连击,2、坚韧、3、踏雪步。 两门武学融合后,多了个叫踏雪步的特效,能增加移动速度。 还有新增的五个词条卡槽,他如今总计拥有八个词条卡槽。其中两个金色词条,剩下六个都是紫色的。 新词条如下。 1、破罡·金 效果:攻击时有10%概率无视对方护体气劲。 2、凌寒守心·紫 效果:身处低温或雪地环境时,自身基础防御力提升20%,且气血恢復速度小幅加快。心如寒梅,不轻易为外邪所侵。 3、踏雪寻踪·紫 效果:在雪地、冰面等寒冷地形上移动时,身法轻盈度大幅提升,闪避率增加15%。行动时如踏雪无痕,难以被锁定。 4、凛霜傲骨·紫 效果:挨打时有一定概率,让你皮更硬、伤更轻,还能让打你的傢伙手脚变慢一点。 5、寒梅悟道·紫 效果:观摩梅花、雪景或处於严寒环境中修炼武学时,领悟速度提升25%,对寒冷属性功法的理解与掌握显著加快。 卡抽完了,人也乏了,路沉最后看了眼人物页面,翻身躺倒,不多时便沉入深眠。 翌日清晨,路沉早早起身,著手整理行装。 瞎子也来得早,一进门瞧见路沉,惊讶道:“大哥,你咋……好像一宿没见,个头儿躥了一截?人也壮实了?” 路沉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真是,睡了一觉,自己確比昨日更高了些,肩背胸膛也似乎厚实宽阔了不少,原本合身的旧衣,此刻穿在身上已显得有些紧绷侷促。 “许是睡了一觉,抻开了筋骨。” 路沉隨口应道,未多解释,只唤来一名帮中兄弟,命其速去街上成衣铺子,为自己购置两套合身的新衣送来。 第61章 信 路沉看著瞎子,问:“对了,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事?” 瞎子回道:“听闻大哥今晨便要动身前往焦虢?” “对。”路沉点头。 瞎子皱了皱眉,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递上,低声道:“大哥你看,这玩意儿是今儿早上,不知道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路沉接过来一看,是封信,信封空白无字。他抽出信纸,其上只有一行墨跡——“別去焦虢,是陷阱,小心。” 路沉眉头一皱:“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说不准,反正早上在大门口捡著的,估摸是昨儿夜里。” “门外不是有人值守吗?没瞧见?” “我问了,都说没看见生人靠近。” 路沉想了想,抬眼问:“会不会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瞎子闻言,点头道: “是有这个可能。可是为啥要这么做呢?偷偷摸摸塞封信,不让大哥您去焦虢……难道,焦虢那边,真藏著什么了不得的危险?写信这人,是知道了什么內情,又不好明说?” “我也正琢磨这个。”路沉沉吟道:“若焦虢真是陷阱,那是针对所有前去围捕的人,还是只针对我路沉一人?” 此刻,他心中忽然一动,昨夜风荷院中的一幕浮现於脑海。 那屋顶之上,曾有极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人匿於暗处,窥听厅內动静。 更有一事,如鯁在喉,令他疑虑丛生。 就是李天瑞抓住的那个探子。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苏小小手下的探子,行事岂会如此粗疏不密? 巫教高手如云,昨晚连他们的大神官都在,苏小小的探子就敢这么大摇大摆凑到厅外去听墙根?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头不对劲儿的地方太多了。 路沉正琢磨著,边上瞎子忍不住问道:“大哥,焦虢还去吗?” 路沉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个字:“去。” 瞎子一脸担心,瞅了瞅那封信:“可这信……” “不必多虑。”路沉摇头打断,语气冷静,“若真是好心,自会明示凶险何在,而非这样藏头露尾,乱人心神。我路沉不过一无名之辈,若真有人要我性命,找上门便是,何须大费周章远赴焦虢设局?” 瞎子向前半步,低声道:“既如此,我隨大哥走一趟焦虢。再挑几个得力弟兄,也好有个照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路沉轻轻摇头:“不必了。你们如今的身手,尚不足以应对那等局面,去了反而徒增牵累。” 他目光转向瞎子,语气缓和了些:“如今银钱宽裕,你也不必再藏著掖著偷偷练那《梅花拳》。不如正大光明去武馆,好生学些正经本事。” 瞎子頷首应道:“是,大哥。等手头这几桩杂事料理妥当,我便去。” 不多时,那名奉命採买的帮眾疾步而回,肩上搭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他来到路沉面前,恭敬地將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帮主,按您的吩咐,都置办齐了。” “嗯。” 路沉目光扫过,只见包袱里是几件崭新的衣物鞋履,料子扎实,他站起身,將身上旧衣脱下,开始一件件换上。 先著一身玄青窄袖劲装,內絮薄棉,外罩一件鞣製过的深褐皮甲,皮质硬挺,仅护住胸背要害,肩臂处留有活动余地。 下身是灰布夹棉马裤,裤腿利落地收进一双黑色牛皮靴中。 最后,他提起一件青黑色的大氅。 这大氅以厚毡为里,外覆防水的油布,领口缀著一圈深色的貉子毛,披上身时沉甸甸地压下肩头。 这身行头一换上,路沉整个人看著都不一样了。 因那相貌增加了十点的缘故,此刻更被这身利落装束衬得硬朗帅气,身姿挺阔,惹眼得很。 “帮主,您穿上这身,可真是威风!” 那帮眾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开口讚嘆,脸上堆著笑,“这气派,这精神头,比北城、西城那些富家公子也不差啥!” 路沉听了,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 他低头將大氅的系带在颈前打了个结实的活扣,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確保衣物虽新却不会妨碍动作。 瞎子还站在屋里没走。 他目光在路沉身上那套利落的新行头上停了停,又扫过墙角那几个盖子敞开、空空如也的钱箱,嘴唇动了动,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路沉系好大氅,扭脸看向他:“还有事?” “没,没事了。” 瞎子连忙摇头,將那份疑惑压回心底,转而道,“我这就去给大哥备马,再收拾些乾粮和水。焦虢路不算近,得准备周全。” “嗯,去吧。”路沉点点头,又道,“马要脚力好的,乾粮备三日的量,水囊装满。再……带一小包盐和火摺子。” “明白。”瞎子应下,转身快步出了屋子。 不多时,他便將鞍韉齐整的骏马与打点好的行装备妥。 路沉將一口精铁大刀掛在马鞍旁,又检查了乾粮水囊,確认无误后,踩鐙上马,墨色大氅覆身,坐下黑马神骏,一人一马立在薄雾繚绕的槐角胡同口,静默中自有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他轻轻一抖韁绳,黑马迈著沉稳的步子,踏上了清寂的街道。 蹄声清脆,在晨雾中传得老远。 刚出胡同口,拐上主街,迎面便见数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韩秋。 他身后跟著三人,路沉目光扫过。 阿七依旧那副沉默硬朗的模样,腰杆挺得笔直。 另一个是年约三旬、留著两撇精明短须的汉子。 最后一人……路沉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顿。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小,比寻常男子还矮上大半头,坐在马背上更显单薄,脸色带著些营养不良的菜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骨碌碌地打量著路沉,尤其是他那一身崭新的行头和坐下骏马。 “吁——!” 韩秋勒住马,隔著几丈远便拱手笑道:“路帮主,好早!我们正要去槐角胡同与你会合,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路沉在马上略一頷首:“韩老,三位兄弟,有劳久候。” 第62章 怪异 第63章 怪异 “嚯!路帮主今儿这身打扮,真够俊的。”韩秋捋著鬍子,笑眯眯地打量,”老夫若有闺女,定要招你为婿。” “韩老取笑了。”路沉轻笑道。 “这可不是说笑!”韩秋悵然道,“唉,可惜啊,老头子我娶了几房妻妾,肚子都不爭气,混到这岁数,竟连一儿半女也无————” 眼看韩秋越扯越远。 路沉连忙把话头拉回来:“韩老,焦虢路远,时辰不早,咱们还是先商议正事,早些启程为要。” “对对,说正事儿。”韩秋收了感慨,一拍身旁冷脸青年的肩膀,“这位是阿七,老夫的义子,亦是贴身护卫,你们是旧识。” 路沉朝阿七点点头,忽然想起昨夜结印后领悟的那式新招,正缺个合適的试招之人。 阿七同为一印武者,岂不是最佳人选? 他当即开口道:“阿七兄弟,別来无恙,近日我悟出一式新招,待得了閒暇,你我正好切磋印证。” 阿七板著脸,横声道:“行啊,等著。” 韩秋照他后背虚拍一掌:“臭小子,怎么说话呢!都是自己兄弟,客气点儿。路帮主別介意哈。” 路沉笑意不减:“无妨,自家兄弟,直言直语反倒痛快。” 韩秋又给路沉介绍了剩下两人,那个精明的鬍子男,叫小吴,那个瘦弱男叫大壮。 小吴笑容可掏道:“兄弟大名叫吴天明,去岁盛夏时节,侥倖摸到了外劲的门槛,印还未结。承蒙会里三爷看重,收在身边做个义子,如今替会里照看北城胡同那几处赌档的营生。” “吴兄弟。”路沉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叫大壮。可这名字跟他本人半点不沾边—一身量矮小,骨瘦如柴,面色晦暗,倒似常年飢馁所致。 可他一开口,却令路沉心头一震:“我叫大壮,二印武人。” “二印武人?” 路沉目光骤凝,难掩讶色,再度打量眼前这瘦小男子,这般形貌,竟有如此修为? 练武的人,哪个不得吃药进补?气血日盛,身子骨都会越来越壮实,像他这样的,太少见了。 韩秋看出路沉心中疑惑,抚须嘆道:“大壮这孩子,早年练功出了岔子,以致功法反噬,身子便————落下了这病根。他从前,也是个昂藏八尺、相貌堂堂的俊朗后生。可惜,可惜了。” 吴天明也跟著搭话:“是啊,真挺可惜的。壮哥当年那模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行了。”大壮闷声说:“都是老黄历了,別提了。” 路沉见状,亦不再多问。他確曾听闻不少武者因功法行差踏错,以致伤残或留下种种怪异后患的传闻,然亲眼得见,这还是头一遭。 韩秋自怀中取出一卷牛皮地图,摊开了指给路沉看:“你们走七鸦山这条道,近。骑快马,一天就能跑到焦虢。” “好。” 路沉接过地图,仔细折好纳入怀中,手碰到怀里今早上那封信,他想了想,把信掏了出来,对韩秋几个说:“韩老,这玩意儿是昨晚上,不知道哪个,塞我宅邸门缝里的。” “哦?” 韩秋神色微动,伸手接过,展开信纸,反覆看了几遍那行警告,又对著光仔细瞧了瞧纸张墨跡,这才缓缓开口:“没必要担心。” 韩秋將那封信纸轻轻对摺,递还路沉,脸上掛起一抹那种见惯风浪的从容笑意:“路帮主,你行走江湖时日尚短,这等藏头露尾、语焉不详的警告,老夫年轻时见得多了。十封里有九封,都是虚张声势,嚇唬人的把戏。” 路沉心里也这么觉得。他对自己在江湖上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 他自忖平生並无多少至交,人缘也算不得多好。 但绝谈不上有什么能让他人甘冒风险、以这种方式暗中示警的过命交情。 这封信来得太蹊蹺,方式也太鬼祟。 若真是善意提醒,何不现身明言? 若焦虢真是龙潭虎穴,又为何不说清具体险在何处? 这般藏头露尾,语焉不详,反倒更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不安的氛围。 江湖诡譎,人心难测。 路沉更相信握在手中的刀,和能看清的敌人。 对这种不敢露真容、不敢说人话的好意,他半个字都不敢信,心底只有更深的警惕。 正琢磨著,一旁大壮忽然开了口:“那封信拿给我瞅瞅。” 路沉有点纳闷,但还是递了过去。 大壮接过信,没先看字,反而將信纸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嗅,接著做了个让路沉一愣的举动。 他伸出舌尖,在信纸边角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大壮兄弟,你这是?”路沉不禁问道。 吴天明在一旁笑著解释道:“路帮主有所不知,壮哥家有祖传的书肆生意,自小便於纸张打交道,造纸、辨纸都是一把好手。但凡经手的纸,他往往看一看,甚至————尝一尝,便能辨出来路与大概的年份出处。” 大壮舔过之后,又仔细捻了捻纸缘,沉吟道:“果然未走眼,这纸叫流霞笺,是前朝术士撰符籙丹、书写秘卷时最爱用的纸。其製法早已失传,如今是用一叶少一叶,我平生只见过一回真品,不想今日竟能得见第二回。” 吴天明奇道:“这纸这般稀罕?那这张信纸能值多少银钱?” 大壮道:“若遇识货之人,一两黄金总是值的。传说此纸有灵性,拿它画符写信,能通鬼神,故而珍贵。” 路沉一听,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张寻常信笺,未曾想竟有如此来歷。 这下,事情更邪门了。 韩秋也觉出不妥,盯著路沉问:“路兄弟,这事不对劲啊。焦虢,你还去不去?” “去,当然得去。用这么金贵的纸给我塞信,人却不敢露脸,这里头水怕是深著呢。我留在文安,他在暗处,反倒不踏实。不如就按原计划去焦虢,一来办正事,二来也当出去避避风头,看看后头还有什么招。”路沉语气平静,眼中却无半分退意。 韩秋点头道:“这么著也行。你们出去了都警醒著点,记著,咱都是小刀会的兄弟,出了这门,便是一体,当同心戮力,互相照应。” 旁边阿七、小吴和大壮皆神色一肃,郑重抱拳应下。 > 第63章 第二封信 第64章 第二封信 四骑驰骋,踏碎长街薄霜,直奔城门而去。 出得城门不远,道边慢悠悠晃著两头小毛驴,並排走著。驴背上,一个坐著红衣垂髫的女童,另一个则是那目覆黑缎、素衣清冷的少女。 路沉策马掠过,目光扫过道旁,那黑缎缠目的盲女竟似有感,驀然侧首,与他对了一眼。 看她们出城的方向,应是前往焦虢。路沉心中瞭然,她们果真是神捕门的人。 他不再分心,专心策马。一路疾驰,只在途中短暂歇息,饮马补料。 他们走的七鸦山这条路,比金家车队常走的粮道离焦虢更近。 只是此路林密山深,匪患不绝,商旅多避而远之,唯有自恃武艺、图个快捷的江湖人才会行走,山匪见了这般单人匹马、气势精悍的,也多半不敢轻易招惹。 路沉与阿七三人一路无话,疾行赶路,终在天黑前抵达焦虢商埠外一处客店。 吴天明瞅了瞅天色,又看看大壮和路沉:“今儿是赶不及进城了,就这儿凑合一宿?” 大壮点了下头。 路沉望了望那客店窗內透出的昏黄灯火,简洁道:“行。” 店內早已人满为患,近日巫教人马涌入焦虢,连带这城外小店也挤满了各式江湖客。四人好不易才爭得一间狭小客房。 江湖行走,没那么多讲究,能遮风避雨便是幸事。 大壮实力最强、资格最老,眾人默契地將房中唯一一张床榻让与他。 路沉、阿七、吴天明三人则打地铺將就一夜。 翌日。 路沉让尿给憋醒了,迷迷瞪瞪爬起来要去放水。他轻手推开房门,目光却骤然一沉,门槛內静静躺著一封薄信。 他心下一凛,拾起拆看。仍是那价值不菲的流霞笺,纸上只有一行字:“阿七、小吴、大壮没安好心,他们商量好了,今晚上就要你的命!快跑! ” 一股寒意自路沉脊背窜起。 “怎么了?” 大壮不知何时已醒,那双在昏暗晨光中显得过分清亮的眼睛,正静静望著他。 路沉犹豫了下,將信递了过去。 大壮接过信纸,目光一扫,脸色便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路沉,语气恳切:“你现在是咱们小刀会的人,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没理由害你。” 此言不假。黑道廝杀,向来直接。 小刀会坐拥七名外劲高手,若真欲取路沉性命,在文安时便可动手,何必等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焦虢城外,徒增变数? 让路沉心里更发毛的是这两封信:头一封说焦虢有陷阱,叫他別来;这第二封倒好,直接说他身边同伴包藏祸心,今晚就要宰了他,催他快跑。 前一封拦著,后一封赶著————这他娘的到底是想干嘛?越想越觉得邪性。 路沉頷首:“我明白。只是此事太过邪门,我在想,是否並非人为,而是撞上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这方世界,说不清道不明的脏东西多了去了,例如那文武县的敲门鬼,大山里的霍家鬼宅。 大壮缓缓点头,面色凝重:“我猜也是。” “这纸,”路沉接著问,“真是前朝术士所用?” “嗯,就前朝那会儿,皇上老爷们好这口!”大壮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点讲古的意味,“那时朝堂重术法而轻武道,君王篤信长生,广纳术士。听闻曾有君王宠信术士,反被炼为殭尸,受其操控,致使江山倾覆,社稷崩颓。江山也就这么折腾没了。” 路沉若有所思。 这时,阿七和吴天明也被动静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 阿七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目光已迅速恢復清明,警惕地扫过屋內。 大壮看了路沉一眼,路沉微微頷首示意可以说。大壮便將那页流霞笺递给阿七。 阿七接过,只一眼,睡意全无,脸色骤变,眼一瞪:“这他妈谁写的!” “不知道。”大壮摇头,嘆了口气,“路兄弟怕是让啥不乾净的东西给惦记上了。” 吴天明这时也凑了过来,接过信纸,就著窗纸透进的微光,仔细看了看,又拿起地上的信封比对,眉头越皱越紧:“这纸质、这墨色浓淡、这笔锋转折的习性————与昨日那封,如出一辙。绝非寻常仿造。” “是同一人所为,”路沉平静地接过话,“或至少,出自同一源头。” 吴天明將信纸轻轻放下,转过身,正对著路沉。脸上那惯常的精明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与坦诚:“路兄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信,纯粹是瞎扯淡,挑拨咱们兄弟关係!” 阿七抱著臂膀,闷声道:“要动手,昨夜便是最好时机。何必等到今晚?多此一举。” 路沉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开口道:“不必多说了。我信得过诸位兄弟。咱们这趟来焦虢,为的是巫教那二百两赏银,这是正事,也是大事。旁的事,等正事办完再说。” 大壮郑重点头,枯瘦的脸上神色肃然:“路兄弟,旁的我不敢夸口,但此事,我以性命担保,绝无害你之心。” “我也一样!”吴天明紧跟著表態,眼神恳切。 阿七没说话,只是看著路沉,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先进焦虢城再说。” 路沉心中已有定夺,那两封诡异的信,想来想去也没个眉目,乾脆先放一边,把眼前该办的办了要紧。 几人出了房间,找伙计要热水洗了把脸,隨便扒拉几口吃的,就骑马进了城。 这是路沉第二回来焦虢了。 街面上冷清了不少,铺子开门的少,路上也没几个行人。 满眼看去,到处都是穿黑衣服的巫教人马,在街上晃悠,在房顶上蹲著,还有些奇形怪状、被驯服的巫兽扑棱著翅膀飞来飞去,把整个城都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路沉心中疑惑:巫教已布下如此天罗地网,高手云集,为何至今仍未能擒住那苏小小? 一个七印武人,当真棘手至此? 吴天明在旁看出他的疑虑,低声解释道:“路兄弟有所不知,那苏小小並非寻常江湖杀手。她出身一个极为神秘的杀手组织,无人知其名號,只知凡被其盯上之人,从无失手。其摩下杀手与情报网络,堪称北地之首,只要出得起价钱,几乎没有他们不敢接、杀不了的人。” 路沉闻言,饶有兴致地挑眉:“若是皇帝呢?” 吴天明乐了:“皇帝?那哪能啊,想啥呢。他可是大梁第一武神!” > 第64章 杀手组织 第65章 杀手组织 路沉道:“那照这么说,这事儿其实是巫教跟那个杀手组织槓上了?” “差不多就这意思。”吴天明点头。 那苏小小能在北地纵横至今,屡次脱身,除了麾下耳目眾多,背后定有其所属组织的暗中支持与运作。 毕竟,她乃该组织近年来最负盛名的天才,年岁尚轻,便已至七印之境。 此等惊才绝艷之辈,那组织也绝不愿看其轻易折损在巫教手中。 焦虢城里现在除了巫教的人,还涌进来不少江湖人士。 这些人里头,有的是巫教花钱请来的,有的是自己跑来凑热闹的。 目的也杂得很:有跟苏小小有仇,专门来报仇的。 有想趁机捞好处的;但最多的,还是眼馋那一千两黄金的赏钱。 虽说苏小小乃是七印武者,但大家心里也都有小算盘: 只要外劲武人够多,抱成团,以眾击寡,不断消耗其气劲,慢慢磨,把她气劲耗光,到时候就算她是七印,也得趴下。 江湖中人,多有几分赌徒心性,都觉著自己运气不差,能熬到最后,坐收渔利,白捡个天大的便宜。 路沉一行,来到一家名为“白日斋”的茶馆。 堂內已聚集了不少人,多是自文安赶来的外劲武者。 那个身体畸形的巫教大神官赵吉祥也在。 此番前来应募的外劲武者,都得暂时听这位的招呼。 按巫教安排,眾人將隨行於赵吉祥左右,协同搜索。 若真能发现乃至擒杀苏小小,赏金则由参与者共分。赵吉祥身为六印武者,实力强横,再有这许多外劲好手从旁策应联手,即便对上那七印的苏小小,也当有一战之力,足以应付。 大壮领著路沉几人来到赵吉祥桌前,低声稟报:“小刀会四人,已到齐。” 赵吉祥微微頷首,目光在路沉等人身上淡漠地扫过,便不再关注。 待到午时,茶馆內人已大致聚齐,放眼望去,却都是文安本地各帮派的人手。 至於那三大宗门—一铁剑门、青河门、飞云门的人,竟一个未见。 路沉心下微觉诧异,隨口问道:“三大门派的人,怎么没来?” 一旁的吴天明消息最为灵通,凑过来小声说:“那三家啊,这回都是门里七印的高手亲自带队,阵仗大著呢。” 路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有七印高手坐镇,他想悄无声息地解决李天瑞与柳娇娇,怕是难了。 路沉按下心绪,来日方长,今日不成,日后总有机会。 午后,赵吉祥亲自带队,领眾人出城搜山。 路沉隨行,跟著人群在一片片山林间细细排查。 巫教的搜捕,最多只能再撑三日。为防苏小小从水路遁走,江河上所有货船均被拦截;各条山道、路径也设下关卡,焦虢一时如孤岛,被彻底锁死。 然此举难以持久。 焦虢是北地商脉咽喉,一日不通,损失便如流水。 巫教虽势大,却也难敌四方怨气、官商两面的压力,这封锁,迟早要开。 何况红丸教北上传教,巫教还需分心应对,实是捉襟见肘。 忙活一下午,毛都没找著,赵吉祥默然收队,脸色沉鬱。 阿七跟在队伍后头,憋不住,跟旁边人小声叨咕:“我说,那苏小小当真还困在这焦虢?莫不是早已金蝉脱壳,独留咱们在此大海捞针,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他自以为声小,前头走的赵吉祥那耳朵却灵,冷不丁冒出一句,“她定然在此。我教自有手段確认,她还未走脱,仍在躲藏。” 阿七立马把嘴闭上了,再不敢多言。 队伍中另有他人按捺不住,试探著扬声问:“赵神官,不是说神捕门那位金衣神捕也已驾临?人呢?咋一直没见著?” 赵吉祥脚步没停,甩过来一句:“早来了,该她出手的时候,自会出手,急什么。” 见赵吉祥如此说,余下眾人自不好再追问。 反正抓不著苏小小,那二百两银子的酬劳总是跑不了的。况且,真要论丟人,那也是巫教脸上无光,与他们无干。 阿七等人径回客栈歇息,路沉则独自外出走动,稍作散心。 这两日,路沉只觉诸事不顺。 那诡异的警告信且不说。 最让他鬱结於心的是,他想杀李天瑞的谋划,恐怕也要落空。 他没想到三大门派对此行如此重视,竟派了七印高手隨行护持弟子,有此等人物在侧,路沉想得手,难如登天。 他信步走到江岸。 眼前大江开阔,浊流滚滚,一如这北地的气象,沉雄苍茫。它自此发端,劈开群山,蜿蜒千里,最终通向那温暖湿润的南方。 江风忽送来一阵笑语喧譁,扰了岸边的寂寥。 路沉循声望去,心头驀地一凛。 竟是李天瑞,与那目覆黑缎的盲眼少女、红衣女童聚在一处,正言笑晏晏。 路沉心中生疑,这三人如何结识?李天瑞怎会与神捕门人相熟? 见他们朝这边走来,路沉当即转身欲走。 现在可不是跟这廝碰面的时候。此刻相见,只会横生枝节。 不料李天瑞眼尖,看到了路沉,他身形如鹤起鶻落,转瞬已截住前路。他负手而立,白衣拂动,讥笑道:“哟,这不是路沉么?我当是看错了,你竟还活著?我还以为,你早被我师姐打死了呢。” 路沉笑道:“李公子倒是风采依旧,只会躲在女人身后。” 李天瑞笑脸一收,倨傲道:“听闻你如今在南城,倒也挣得几分薄名?呵,少在那儿得意,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我不一样,我將来的前程,是你拍马也追不上的!” 路沉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说:“天才?呵,死半道儿上的天才可多了去了。” 李天瑞冷笑道:“你就趁现在能得意会儿吧。老子的根骨,我师父亲口说的,是青河门开山立派到现在最好的!你呢?等老子突破內劲的时候,你怕是还在那一印两印的底层摸爬滚打吧?” 说完,他冷哼一声,扭头就屁顛屁顛地走回那蒙眼姑娘和红衣小丫头旁边去了,背影都透著一股得意劲儿。 > 第65章 红烛巷 第66章 红烛巷 那红衣女童仰起小脸,好奇问道:“天瑞哥哥,你方才同那人说什么了?” “那人啊。”李天瑞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是我们文安县的一个市井泼皮,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以前看不过眼,曾出手制止过几回,却遭他记恨报復,吃了不小的亏。幸得师父垂青,將我收入青河门中。我师姐听闻此事,气不过才去寻他理论。没想到这等人,如今竟也侥倖突破了外劲————呵,真是天道不公。” “啊呀!气死我啦!”红衣女童一听就炸了,叉著腰道,“这坏蛋这么欺负人!阿姐,咱们得帮天瑞哥哥揍他!” 那盲眼少女却没吭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她心中清明。 那人她记得,前次在风荷院外的酒楼上曾有一面之缘,瞧著挺沉稳一人,可不像李天瑞说的那么混蛋。 李天瑞此人巧言令色,心性浮浪,所言之事多半掺假。 若非念及他师父当年南下时曾帮过自己一次,她又怎会耐著性子在此,与这般人物周旋敷衍? 阿沅终究年岁尚小,被他几句言语轻易带偏,信以为真。 而她不同。在神捕门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物她见得多了,真偽虚实,她心里门儿清。 李天瑞瞅著她脸色淡淡的,没啥反应,赶紧自己找台阶下:“都是陈年旧事了,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他停顿了一下,又转向盲女殷勤道:“顏姑娘此次是为擒拿苏小小而来,若有需用之处,李某愿效绵薄之力。” 顏珂淡声道:“不必。我已有线索,明后两日当有结果。” 李天瑞眼睛一亮:“那妖女现在何处?” 顏珂已转回身,面向苍茫江面,再无回应。 李天瑞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搓搓手,不吱声了。 路沉正行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 驀地,他后脖子一凉,想都没想就往后躥了几步。 只见一封信笺,跟片叶子似的,从房檐上头晃晃悠悠飘了下来。 路沉背脊一寒,头皮阵阵发麻。他倏然抬头,上方空空如也,这信从何而来? 他俯身拾起,拆开。仍是那价值不菲的流霞笺,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我可替你杀李天瑞。今夜,来红烛巷。” 路沉盯著那信封。 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確实被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 前两次还能解释是有人趁夜塞信,可这次,信是直接从头顶飘落的。 这意味著,写信的人一直在监视他。 路沉环顾四周,街道萧索,暮色如墨汁般从屋檐间渗下,寒风捲起零星落叶。寥寥行人裹紧衣衫匆匆而过,无人驻足,无人抬眼。 谁在窥探自己?又是如何做到的? 红烛巷———— 他目光掠过街边,一处铺面尚亮著灯,是家绸缎庄,还未上门板。 路沉默然走近,掀开厚重的棉帘。 店內暖黄灯光下,掌柜正拨著算盘,闻声抬头,见是个生面孔的劲装少年,脸上热情雾时淡了。 “掌柜的,劳烦打听个地方。” “打听什么打听?” 掌柜皱起眉,手里算盘一推,像挥苍蝇似的摆著手,“我这儿是绸缎庄,只卖料子!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別碍著做生意!” 路沉没说话,轻轻一拳砸在身旁墙壁上。 “轰!” 闷响如夯土坠地。墙壁仿佛颤抖了一下,以他拳锋落点为中心,坚硬厚重的青砖表面猛地向內塌陷,炸开一圈辐射状的狰狞裂痕,粉尘簌而落。 掌柜的嚇得一哆嗦,到嘴边的难听话全咽了回去,脸都白了,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客、客官息怒!是小老儿有眼无珠,这两日被那些江湖人搅得心烦,衝撞了您,您千万海涵————” 路沉收回拳头,掸了掸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我只打听一件事。红烛巷,你可知道?” “红烛巷”三字一出,掌柜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垮塌,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中涌起难以掩饰的惊惧,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路沉眉头一皱:“红烛巷怎么了?” 掌柜脸色发白,颤声道:“那地方闹鬼,二十年前除夕,整条巷子九户人家,不知中了什么邪,一夜之间全在自家房樑上吊死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著一身崭新的红衣裳,像约好了似的————自那以后,那巷子就成了鬼窟,但凡进去过的,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非死即疯。后来县太爷实在没法子,派人用青砖把两头巷口全给砌死了,这才算消停了。” 路沉听罢,神色一沉。 果然,这东西没安好心。 先是试图將他留在文安,又离间他与阿七等人的关係,如今更是想诱他踏入那闹鬼的凶巷。 路沉从绸缎庄里出来,想了想,径直回了自己住的那家客栈。 他寻了位巫教部眾,问道:“兄弟,你们搜城的时候,有没有查过一个叫红烛巷的地儿?” 那巫教汉子怔了怔,摇头道:“红烛巷?没听说过啊。” 路沉又接连问了好几个,结果都一样,谁都不知道这条巷子,更没人去搜过。 他自光微沉,果然让他猜著了。 很快,在路沉有意的散布下。 红烛巷这个名字,连同其未曾被搜查过的消息,如野火般在焦虢城的江湖人中蔓延开来。 人们都说那苏小小如此擅长隱匿,说不定就藏在那被遗忘的、邪门的红烛巷中。 消息愈传愈烈,也越发扭曲夸张,正如路沉所计划的那般。 翌日一早,留守城中的三位神官得知此消息后。 遣人寻得了那被青砖封死的巷口,並决意召集人手,破开封墙,入內一探,看那苏小小,是否藏身於此。 红烛巷位於焦虢城人跡罕至的僻远城区。 两侧巷口早被厚重的青砖严密砌死,与两侧墙壁融为一体,若非知情人指点,任谁路过,也绝难想到这面看似普通的墙后,竟还藏著一条巷道。 巷口还建有一座饱经风霜的镇邪小塔,更添几分诡譎。 如此隱蔽幽深、几近被遗忘的角落,再加上焦虢县衙刻意隱瞒,难怪巫教先前多方搜捕,皆未能察觉。 > 第66章 邪祟 第67章 邪祟 此地恐有邪祟盘踞,苏小小亦可能藏身於此。 鑑於情势未明,凶吉难测,巫教未敢轻忽,留守城中的三位神官,遂与三大宗门那三位七印的领队共议联手共探。 其余外劲武人则层层布防,將巷子外围围得水泄不通,以防苏小小趁乱脱逃。 路沉也在外围布防的人手之中。 阿七、大壮、吴天明三人看见他,走过来招呼:“你一晚上跑哪儿去了?” 路沉道:“没事,隨便走走。” 阿七望著那巷口:“听说苏小小就藏在这儿?” 吴天明接话:“听巫教的人是这么传,但说不准。还听说这巷子闹鬼。” 阿七冷哼:“巫教向来只尊天地自然,不敬神鬼之说,他们才不怕呢。” 吴天明认真道:“他们不信,不代表世间就真无此物。依我看,此地能让县太爷这般忌惮,不惜彻底封死,內中必有玄机。 路沉静立一旁,心中暗忖,那封信引我去往的红烛巷,里头究竟藏著什么? 正好,且让这些巫教人马,先去替他探一探路。 是福是祸,是宝贝还是陷阱,等他们折腾出个动静来,自个儿心里也就有数了。 巫教本打算直接將那镇邪塔拆了,再破墙而入。 然而焦虢县几位有头脸的乡绅大户闻讯赶来,带著家丁护院堵在那儿,死活拦著不让动,说这塔是镇邪祟的,动了要出大事。 县太爷也坐著轿子赶来了,明言此塔涉及本地风水民情,决不可毁。 没法子,巫教和三大门派的人互相瞅瞅,只得放弃破墙,转而从那巷子上方特意留出的缝隙进入。 巷口虽被青砖严密封死,但砖石垒砌之间仍留有上方一道狭窄缝隙,恰可容一人勉强通过。 说起这条缝,也是当年封巷子的时候,依著一位游方道士的指点特意留下的。 道士当年曾言:这里头的东西凶,不能全堵死,得留条缝让它喘气,它舒坦了,才不找活人麻烦。要是堵严实了,憋急了,指不定干出啥事儿来。 於是,这缝隙便成了如今唯一可通之路。 铁剑门领队,一个头髮鬍子都灰白、看著就挺凶的老者扯著大嗓门喊:“赵神官,咱们三家这回可都出大力气了,还按一千两黄金的总数分?不够意思吧!” 赵吉祥那怪嗓子响起:“拿住苏小小,你们三家,一家一千两。” “这还差不多!” 铁剑门老头子脸色好看了点,另外两家的带头人也跟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模样0 苏小小在北地江湖恶名昭彰,这回要是真能把她给办了,於公可正风气,於私则能大涨门派声威,这笔买卖,做得。 利益既明,再无赘言。 六人没再废话,彼此略一示意,身形闪动,便依次自那墙头缝隙掠入巷中。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廝杀与呼喝。 自他们没入那片阴影,巷內便再无声息传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人们尚能按捺,只当是高手行事谨慎,或巷中另有乾坤。 足足一个时辰,巷子里头还是死静死静的。 到了这会儿,就是再傻的人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坏了,这他娘是出事了! 巫教的人强作镇定,將驯服的数头巫兽驱入查探,不料那几头巫兽方一闯入,与主人的联繫便骤然断绝,再无回应。 几位巫教部眾的额角见汗,环顾左右,欲遣人再入。可周遭眾人面面相覷,竟无一人敢应。 六印、七印的高手入內尚且生死不明,他们若进,与送死何异? 县太爷在边上一个劲儿地嚷嚷。 这位焦虢的父母官是个大胖子,胖得走两步就呼哧带喘。 他拍著大腿埋怨:“哎哟,早就跟你们说了八百遍,这鬼地方邪性,去不得!你们可倒好,偏不信这个邪。这下可好,摊上事儿了吧?” 红烛巷,乃是上一任县令在任时,亲自下令封禁的。 现在坐堂的这位县太爷,胆子小,性子也怂,对这类神神鬼鬼的事儿,向来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上任后,压根就不让人靠近那块地儿,生怕惹上麻烦。 就连这回巫教出动大队人马,把焦虢城翻了个底朝天,这位县太爷也愣是咬著牙没敢把红烛巷报上去。 他就怕这些外来的愣头青不知深浅,万一惊动了巷子里头那不知道是啥的邪乎玩意儿,惹出塌天大祸来,他可担待不起。 焦虢县令望著那六人消失的巷口,忧心忡忡,暗自嘆息。 他本就对巫教封锁商埠、搅扰民生满腹怨言。 此刻又见他们招惹这处人人避讳的禁忌之地,心中更是愤懣。 他暗下决心,待此间事了,定要前往总督府,好好告巫教一状不可! 路沉也未料到,这计划竟推进得如此顺利。 打从收了那封让他半夜去红烛巷的邪门信,又得知了巷中凶名后。 一个计策便在他心中成形。 他可没傻到直接跑去跟赵吉祥说。万一那姓赵的在巷子里吃了大亏,死了倒乾净,要是没死成,灰头土脸地出来,能不想著是谁把他誆进去的?头一个就得找自己算帐。 所以路沉玩儿了手阴的。 他专挑客栈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装作无意地跟人嘮嗑,把红烛巷那点邪乎事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抖搂。 话这东西,传起来没影儿,等飘到巫教耳朵里,早就不知道转过几道手了。 就算他们事后醒过味儿来,想查是谁最先扯的閒篇?查去吧,够他们忙活的。 他心里头掂量过,赵吉祥那傢伙,看著怪,可不傻。城里就他们三个神官,真要探这种凶地,能自己往里闯? 肯定得拽上三大门派那几位高手一块儿,既壮胆,也能当垫背的。 计划一步步实现。 连上任县令都无力解决、只能砌墙了帐的麻烦,里头那玩意儿能是好相与的?那六个高手,怕是悬了。 路沉心中非但无惧,反而泛起一丝冰冷的兴奋。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远处一口古井旁,瞥见了李天瑞的身影。 进巷生死未下的青河门领队,正是李天瑞的师父,此刻师父下落不明,这人却仍在远处纠缠那盲眼少女,殷勤献媚。 蠢货。 路沉撇撇嘴,挪开眼。 既失了师父庇护————便是今夜了。送你上路,旧帐该清了。 > 第67章 女尸 第68章 女尸 很快,又一名巫教神官赶到。 与赵吉祥一样,也是个畸形人,长得更邪性,胖得跟座肉山似的,瞅著得有一丈来高,自己根本走不了道,是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巫教汉子用个结实的木架子给抬过来的。 他到场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拆墙。 县太爷一听就急了,跳著脚喊:“不能拆啊神官,这里头的东西碰不得,惹毛了它,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焦虢的老百姓也怕得厉害,跟著嚷嚷,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都滚开!” 那巨胖神官压根不理这茬,只见他那么大一坨身子,猛地往下一缩,跟个充满了气的巨大皮球似的,然后“嘭”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圆滚滚的身子带著风声,像颗人肉炮石,不管不顾地就朝巷子口撞了过去。 “轰隆——!” 震耳朵的巨响里,尘土飞扬。 那镇邪的小石塔和封门的砖墙,就跟豆腐渣似的,被撞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烟尘稍散,红烛巷露出了本相。 遍地是红色的蜡烛,密密麻麻,烛泪凝固如血痂。 可最嚇人的,是掛在巷子口的那东西—— 一具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尸,嘴巴大张著,一根锈跡斑斑、掛猪肉用的粗铁鉤子,自她口腔贯穿,鉤尖从上牙膛子扎出来,把她整个人像掛腊肉似的,吊在半截破门樑上。 她面色惨白如纸,五官却生得极美,一身嫁衣红得刺眼,脚上一双白色绣花鞋,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她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掛在那儿,红衣裳,白脸,白鞋,在满巷子红蜡烛的映照下,诡异得令人胆寒。 “鬼——!!!” 不知哪个怂货先扯著嗓子乾嚎了一声,人群瞬间崩溃。 焦虢百姓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县令更是嚇得瘫软在地,官帽滚落,连轿子也顾不上了,手脚並用地在尘土中连滚带爬,仓皇逃走。 路沉心中暗凛,后背渗出冷汗,幸好自己未曾受那三封诡信蛊惑。 这红烛巷里头的玩意儿,比他娘想的还邪门! “走!” 大壮那张瘦脸唰地白了,嗓子发紧:“这阵仗不是咱们能沾的,快走!” “走走走!” 吴天明和阿七早就嚇得腿软,一听这话,扭头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扎进了逃命的人堆里,屁都不敢多放一个。路沉也脚底抹油,跟著就往客栈蹽。 江湖客们跑了个乾净,街上就剩巫教那帮人还戳在那儿。 奔逃间,路沉眼角余光瞥见。 那盲女,居然没跑! 她不光没跑,还往前凑了几步,歪著头,隔著那层黑缎带子,打量著那具掛在鉤子上的红衣女尸看呢。 不愧是神捕门的,胆子真大。 几人回到客栈,灌了几口冷茶,才稍稍定神。 吴天明急道:“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得赶紧走!” 路沉却摇头:“那东西看起来出不了巷子。不必自乱阵脚。” 大壮罕见地沉了脸,语气严肃:“听小吴的。那玩意儿和咱们平时对付的不一样,六个高手说没就没,咱们这点斤两,真有变故,跑都未必来得及。”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重的口气对路沉说话。 路沉沉吟片刻:“明日一早再走。现在动身,天黑前赶不回文安。走七鸦山,中途无处落脚。” “换条路唄,”阿七插话,“我知道有条道,绕是绕点,但半路有客栈能歇脚。” 路沉却仍坚持:“还是明早吧。待会儿我去趟巫教那边,看看能否把应得的银钱討回来。” 大壮闻言,目光倏地钉在路沉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昨夜究竟做什么去了?” “隨便转转,散散心罢了。怎么了?”路沉神色如常。 大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沉声对阿七和吴天明道:“你二人现在立刻动身,先走。我和路沉留下,得去巫教那儿,把咱们该拿的银子,要回来!” 阿七与吴天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迟疑道:“何不一同等到明日天亮再————” “就今天,你们先走。”大壮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两人见他態度坚决,只得点头。 “莫走七鸦山,换条稳妥的路。” “明白。” 阿七与吴天明匆匆收拾行囊,迅速离去。 留下大壮与路沉,午后前去寻巫教討要酬劳,却碰了一鼻子灰。 巫教此时焦头烂额,苏小小没逮著,红烛巷又炸出这么个邪乎玩意儿,上头的神官一个比一个脸黑,底下人跑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谁有工夫搭理他俩这二百两银子的琐事。 焦虢城中嗅觉灵敏的江湖人早已察觉不妙。 一个个悄然收拾,陆续撤离。 行走江湖,首重眼力。 碰上土匪仇家,大不了抡刀拼命,若是对上怪兽异种,尚可凭武功周旋,可这等诡譎邪祟,碰上了,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 傍晚,路沉默坐屋中,静待夜色降临。 大壮拎著壶酒,揣著只油乎乎的烧鸡和包花生米进来了,往桌上一撂。 “陪我喝点。” “行。”路沉挪过凳子。 俩人闷头喝了一杯。大壮咂咂嘴,脸色正经起来:“別嫌我囉嗦。邪祟这东西,是武人天生的克星。血气方刚是吧?在它们那儿就跟肉包子似的!城外头,尤其荒山野岭,最容易撞上!” “知道,大壮哥是提点我。”路沉又给他满上。 大壮咧咧嘴,笑模样有点苦。他闷了杯中酒,忽然不笑了,盯著跳动的灯苗看了好几息,猛地抬手,把自己身上那件旧补子扯开了。 路沉抬眼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只见大壮瘦削的上身,胸前竟紧紧缠裹著一层层泛黄的束胸布。 “这————”路沉一时语塞,不解其意。 大壮惨然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这儿不是练功练岔的。是前年,撞上邪祟。那玩意儿缠上我了。它不知道使的什么邪法,硬把我这大老爷们的身子————给、给弄成了女人样。” 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直跳,像是用了极大劲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还不算完———— 它夜夜来,折磨我,糟践我,直到把我祸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它才————才算够本,扔下我走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脱了力,肩膀塌下去,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指节泛白,屋里静得嚇人,就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 路沉听得心头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邪祟能干出这种事?把男人变女人,还天天来侵犯?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 第68章 苏小小 第69章 苏小小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路沉在震惊之余,心里头直嘀咕。 这般耻辱隱秘,常人遮掩尚且不及。 “唉。”大壮惨然一笑,重新拢好衣襟,脸上那点难堪慢慢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我被那东西————糟践的事,会里不少人多少都知道些风声。多你一个知道不多,少你一个知道,也清净不到哪儿去” 他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拿眼瞅著路沉:“要紧的是,会里几位当家,挺看重你。 邹老大对你,那是真上了心。要不然,我犯不著跟你揭这层烂疮疤。” 路沉正色道:“邹老大这么看得起我,路沉铭记於心。日后但有驱策,定当竭力以报”” 0 大壮嘆道:“听哥一句,无论如何,离那些东西越远越好。千万別动什么歪心思,觉得能借它们的力,或是能驾驭它们————那是在往地狱里跳。” 路沉心头微凛,大壮果然察觉到了什么。 大壮不再多言,只默默喝酒。 路沉瞥了眼天色,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慢著。” 大壮撂下酒杯,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给你说个道上都知道的理儿。 “杀了人,只要把尸首藏妥了,別让人找著,多半就当这人跑了、丟了,满世界找人。可万一那尸首叫人翻出来了————有些老道的仵作,能凭著伤口痕跡,倒推出凶手的武功家数、兵器路数。” 他盯著路沉。 “这话————你心里有数就行。” “懂了。”路沉一点头,推门而出。 他推开门,走出客栈。 门外寒气刺骨,正是深冬。 他与李天瑞的旧怨,在羊圈街一带几乎人尽皆知。小刀会既然收他入伙,必定早已摸清他的底细。 但从大壮方才的態度来看,会里对此事的立场显然偏向於他。 路沉走在长街上,今夜行人出奇稀少,四野空寂,透著股不寻常的冷清。 毕竟红烛巷刚出了那等邪事。 这般的寒夜,这般死寂的长街。 但凡惜命的,谁敢轻易踏出家门,在夜色里游荡? 昨夜他借著在各处客栈散布传言的机会,早已暗中摸清了青河门下榻的客店。 此刻悄然摸近,果见店內留守之人寥寥,大部分青河门弟子,想必都隨巫教去了红烛巷外,商议如何营救困在巷中的同门与神官。 以他对李天瑞那廝的了解,这般凶险场合,这怂包定不会往前凑。 果不其然。 隔著窗欞,他一眼便瞧见那小子正与他的师姐柳娇娇挨在一处,低声说笑,姿態亲昵。 路沉扫视店內,柜檯后,面色蜡黄的掌柜正埋头打著算盘;一个跑堂伙计歪在长凳上偷閒打盹:再加上零散坐著的几名青河门弟子,统共不过八人。 仔细一辨气息,练出外劲的只有柳娇娇和李天瑞俩,还都没结印。 他心里立马有了谱:回去换身行头,把脸一蒙,再折回来直接开杀。不能使梅花拳的招儿,就用蛮力加气劲,一拳一个!就他现在这拳头,带上气劲,结了一印的都得栽,何况屋里这群货? 路沉心里头把后路也盘算好了,等杀完人,放把大火,烧他个精光!彻底毁去痕跡。 对了,火要够旺才行————得想法子先搞点火油备著。 他正欲抽身去准备,却见柳娇娇忽然起身,逕自出了客栈。 片刻后,李天瑞亦对同门丟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匆匆尾隨其后,二人前一后,竟是朝著城外林中而去。 路沉心头一喜,当即悄声跟上。 天助我也! 城外不远有一院土屋,那二人轻车熟路,闪身而入,显是惯於此地私会。 路沉跳入院子內,这院落里,有人居住,但此时,只有李天瑞二人在此偷情。 路沉確认院子里再没旁人,当即猛进一步,右腿如重鞭般扫出! 门板直接歪斜著飞开了。里头李天瑞嚇得一哆嗦,扯著嗓子喊:“谁?!” 昏黄油烛光映出路沉的身影。李天瑞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路沉?怎么是你!” 路沉跨进门,歪头瞅著他,咧嘴笑了,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李天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土屋虽陋,却暖意熏人。炕洞里的柴火啪轻响,烧得炕席滚烫。桌上布著几样精致小菜並一壶温酒,烛光摇曳,看样子是李天瑞那小子提前张罗好的。 柳娇娇只著肚兜,赤身蜷在炕上,见路沉闯入,惊惶地拽过棉被掩住身子,尖声骂道:“哪来的狗东西!还不快滚!天瑞,你还不动手等什么呢?杀了他!” “住口!”李天瑞回头低吼,脸都青了。 “你竟敢吼我?!”柳娇娇又惊又怒,犹未认清处境。 李天瑞无暇理会她,强作镇定看向路沉:“路沉,你这是何意?杀我?咱俩那点陈年旧帐,你打过我,我师姐也教训过你,早该两清了。就算你心里还有气,至於要人命吗?咱们终究是同乡,何必把事情做绝?咱们好歹是一条街出来的,街里街坊的,何苦要把路走绝?” “为何不动手?”路沉忽然发问。 李天瑞被问得一懵:“什么?” “你与柳娇娇皆是外劲武者,我仅孤身一人。二对一,你们占优。”路沉语气平淡。 李天瑞苦笑:“哈————文安县里,还有谁不知道你路沉的本事?越境杀人,连铁拳武馆那號称铜皮铁骨的一印武人石金刚,都成了你拳下亡魂。” 路沉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你一直在暗中留意我的消息,对吗?” 李天瑞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迸出狂喜,朝路沉身后高喊:“主人救我!” 路沉连头都懒得回,嗤笑一声:“这般伎俩,无趣。” 李天瑞见诈不成,眼神骤狠,一脚踹翻面前酒桌! 杯盘碗盏混著汤水,劈头盖脸砸向路沉。路沉挥拳盪开杂物,身形已如箭前掠。 “受死吧!” 炕上柳娇娇也趁机发难,光著身子蹦起来,两条白腿带著风就朝路沉心窝子踹来。 路沉不躲不闪,任她踹中,身子晃都没晃。柳娇娇却觉得像踹上了石柱子,脚疼得钻心,还没反应过来,脚脖子已被路沉一把攥住! 路沉发力一扯,柳娇娇惊叫著被拖到跟前,紧接著,一记沉重的拳头就结结实实捣在了她肚子上。 “呃啊——!” 柳娇娇惨叫一声,捂著肚子蜷缩下去,再也动弹不得。 另一边,李天瑞的手已飞快摸进地上那堆衣服里,掏出一个黑不溜秋、带著几个孔洞的古怪铁疙瘩,阴森森地正对著路沉。 噗嗤几声! 那暗器里猛地喷出好几道绿油油的毒水,又快又刁,照著路沉的脸就泼了过来。 路沉张口连吐几下。 “呸呸—”几口唾沫跟甩暗器似的,如弹丸般破空,精准击落毒液。 “我艹?!” 李天瑞顿时懵逼,当即弃了暗器,右掌灌注全部气劲,不管不顾地劈头斩下。 路沉心念一动,护体气劲开启,將李天瑞全力劈来的掌劲瞬间吞噬、化解。 “护体气劲!你————何时突破了一印?!” 李天瑞惊骇失声。路沉越级斩杀石金刚,他尚可归咎於对方悍勇或运气,但此刻亲眼所见,那分明是唯有结印者方能施展的护体气劲。 这彻底击碎了他以武学根骨资质自傲的底气。 那向来是李天瑞最为自负之处。 “我说了,今日是你的死期。”路沉语气森寒。 李天瑞面如死灰,眼中却倏地亮起诡异微光,嘶声重复:“主人救我!” 这一次,路沉心头警铃大作,猛地扭头!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静立一人,正是那客栈中面色蜡黄的掌柜。 此刻,他脸上惯有的疲惫与市侩荡然无存,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路沉,慢悠悠开口:“有趣。我见过你————在我血洗巫教分坛那日的山道上。” 路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带著难以置信的凝重:“苏小小!” 第69章 跑得太快 第70章 跑得太快 ”哟,原来你也还记得我呀。” 苏小小顶著那张蜡黄的中年掌柜脸,开口却是清越柔媚的女声。 路沉心中一凛。 难怪巫教兴师动眾,將焦虢翻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 这妖女苏小小,竟敢化身客栈掌柜,藏於眾人眼皮之下。瞧这易容的功夫,真是绝了此刻她,身量较之前高出几寸,虎背熊腰,一扫女子常见的纤柔,面容、骨相、皮肉乃至眉眼神情,更是彻底改换,儼然已是另一个人。 “主人—救我!” 李天瑞惊惶欲逃,连滚带爬地想扑向门口那道身影。 路沉的拳,却比他的念头更快。 拳风先至,只轻轻一触,李天瑞半张脸应声碎裂。 “噗嗤。” 血雾混著碎骨进溅,李天瑞左脸连同下頜瞬间消失,露出森然牙床与颤动的喉管。 他还活著,眼中倒映著路沉冰冷的脸,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哀鸣:“主————人———— “” 路沉没给他再出声的机会,开启二连击特效,双拳抢开了就跟打桩似的,带著呼呼的气劲,照著地上那团人影就是一顿暴雨般的猛捶! “砰!砰!噗嗤!” 骨头碎裂、血肉飞溅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瞬间,几十上百拳下去,地上就剩一滩分不清是啥的烂肉泥了。 青河门三百年来稟赋最盛、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於这焦虢商埠荒僻土屋中,被人以最蛮横、最彻底的方式,从世间抹去。 边上瘫著的柳娇娇看见这地狱般的场面,嘶声尖叫,扯著嗓子发出能掀翻房顶的尖叫。 苏小小听得心烦,身形一动,已至柳娇娇身前,並指如锥,贯颅而入。 尖叫声,戛然而止。 “总算清净了。” 苏小小瞥了眼地上那滩血肉,语带轻蔑。 “呵!本以为养了条有点出息的好狗,结果就这?银样枪头,一碰就碎,白瞎了那些餵你的饭!” 路沉没吭声,扭头在炕上扫了一眼。 薅过一件不知属於谁人的深色外袍,把手心里那热乎黏糊的血和脑浆子囫圇蹭了个乾净,顺手就把那脏得没法看的衣裳甩到了一边。 苏小小看向路沉,眼中兴味盎然:“你身手不错,来为我办事吧,你杀了我一个手下,我不追究,你瞧著,比那条废物有用。” 路沉想了想,问:“有何好处?” 苏小小嫣然一笑,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身子跟变戏法似的轻轻一抖,那层“掌柜”的皮囊竟如蝉蜕般无声滑落,露出其下白皙玲瓏的娇躯,胸脯丰盈,腰肢纤细,腿又长又直,连一双玉足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好处?” 她微微歪头,眼波流转,露出楚楚动人的神態,声音甜腻如蜜,“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是你的人啦。到时候————你想干啥,不就由著你嘛。” “不愧是妖女。” 路沉恍然,难怪她能驱使眾多耳目,连李天瑞这等心高气傲之辈,也甘心俯首。 只是.... “能给钱吗?” 路沉扫了眼那身晃眼的白肉,平静道,“美色於我无用。若肯付钱,我可以为你效力” 。 “钱?” 苏小小眉尖轻挑,翻了个娇俏的白眼:“你该不是个喜欢捅屁眼儿的兔儿爷吧?” “当然不是。”路沉隨口道,“我喜好女子。” “呵————呵呵————” 苏小小忽然收了笑,脸上那点媚意碎得乾乾净净:“那你就是嫌我脏,嫌我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身子污秽,碰我一下都怕沾了骚气,污了您那金贵身子,是不是!” “啊?” 路沉懵了,急道:“前辈误会了,我並非轻贱於您,只是相较美色,更重金银实利罢了!” “闭嘴!去死!” 谁知苏小小压根不听,如癲似狂,跟发了疯的母狗似的,光著身子就扑了上来,那速度快得嚇人。 路沉心里叫苦,仓促运起护体气劲。 然而苏小小身为七印高手,掌力何等惊人。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轻鸣。 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护体气境,在这位七印强者含怒一掌之下,竟如奶油般化开、崩散! 一股霸道的气劲顺著溃散的护体气劲缺口猛然灌入路沉体內。 跟一群见了肉的耗子似的,在他五臟六腑间疯狂侵蚀、撕咬著他的血肉生机。 路沉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全凭远超凡俗的强横体魄,才勉强扛住了这波致命的侵蚀。 “嚯!” 苏小小轻挑眉梢,眼中掠过一丝讶色,“硬接我一掌竟未立毙————有点意思。可惜啊”” 她正欲再下杀手,路沉却猛地拧身,竟一头撞向身后土墙! 结实的夯土墙让他撞出个人形大窟窿,碎土飞扬间,人已窜出屋外。 “跑?” 苏小小气笑了,雪白足尖轻点一下就追了出去,“你个一印的杂鱼,也配在老娘眼皮底下— ” 话音戛然卡在寒风里。 她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前方夜色中,路沉挨了她结结实实一掌,竟似浑无大碍,两条腿抢得跟风车似的,在雪地上拖出连串残影,速度快得几乎撕开夜色。 “见鬼————怎会这么快?” 苏小小银牙暗咬,急追而去。 她虽是七印武人,肉身却不过寻常武者水准,约莫只抵得上0.5个石金刚。 反观路沉,如今气血1932点、身法554点、脚力124点。 再加上,“踏雪寻踪”、“踏雪步”、“凛霜傲骨”、“凌寒守心”、“坚韧”、 “梅骨”、“凛霜破岳金身”等一系列防御和身法词条。 这么多保命能耐往身上一堆。 已將他打造成一个防御极强、尤为难缠的存在。 这会儿,他全力奔逃,那速度,他自己都觉著嚇人,掠出一段距离后回望,只见苏小小正施展一门奇异轻功,將气劲匯聚足底,如弹簧般爆发,每次纵跃皆能弹出二十余米。 可惜,她还是太慢。 路沉摇头,不再理会,专心逃遁。 只要衝回焦虢城內,撞上巫教人马,让巫教对付苏小小就好。 苏小小眼看追不上,心中气恼,俯身抄起几枚碎石作暗器掷出,她手法精妙,石子尽数命中。 路沉只觉背后几处微痛,却无大碍,那1932点浑厚气血,岂是几块飞石所能撼动。 外劲武者的气劲是厉害,於近身搏杀时威力惊人,可也有个死穴:难以离体伤敌。 气劲只能贴著身子或者兵器使,一离了体,那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劲儿就散了。 打不出什么伤害来。 第70章 结束 第71章 结束 前方,焦虢城墙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浮现。 苏小小心知追赶无望,索性停了下来,她赤足立於雪地,暗念道:路沉一旦入城,自己行踪必然暴露,事不可为,当断则断。 再追下去,等巫教那帮杀才围上来,想跑都难。 “晦气!” 她最后冷冷瞥了一眼那道远去的黑影,啐了一口,身形一晃,没入道旁枯林,消失不见。 路沉一口气冲入焦虢县城,回头望去,只见城门洞外夜色苍茫,雪原寂寂,苏小小的身影已然消失。 路沉心头一松,李天瑞已死,化作一滩难以辨认的肉泥,任他府衙件作经验再老道,面对那滩血肉,也註定束手无策。 至於柳娇娇,乃苏小小所杀,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自己头上。 只要到明天一早,便可抽身离开此地。 至於苏小小日后可能的报復————他自忖眼下虽非打不过她,但若他一心想逃,以他如今的身法与气血,全身而退绝非难事。 路沉回到客栈,只觉得肚子里头还残留著一股子阴劲儿,凉颼颼的,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他的气血,他得用自己个儿的气劲慢慢把它磨掉、吞了才行。 客栈內江湖人早已散去,空房不少。 大壮已歇下,路沉另寻一间,和衣躺下,运转內息,对抗体內异种气劲的蚕食。 翌日清晨,大壮叩门。 路沉睁开眼,经过一夜运功,那股苏小小的七印气劲已被消磨大半,残余不足为患。 “时辰到了,准备走吧。酬劳之事,回去再说。” 大壮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好。”路沉应声起身。 他拉开门,习惯性地先瞅了一眼门缝底下,乾乾净净,啥也没有。 那连嚇他三天的鬼信,打前天晚上之后,再没出现过。 可路沉心里头的疙瘩却没解开: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偏偏盯上了自己?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昨夜里,他已將那三封诡信付之一炬。 跟这些神神鬼鬼的脏东西扯上关係,准没好事儿,还是早点烧了乾净! 路沉和大壮,俩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客栈伙计倒是没怠慢,马给餵得饱饱的,毛色油亮,精神抖擞。 大壮没多话,翻身上马。路沉默然跟上。 街上没几个人影,稀稀拉拉的,跟几天前他们刚来时那满街江湖人、闹哄哄的场面一比,简直跟换了座城似的。 回文安途中,二人仍取道七鸦山。 马蹄嘚嘚,踏碎七鸦山道的晨雾。 路沉想起红烛巷那摊子事,隨口问:“赵神官那帮人,捞出来没?” 大壮摇头:“没救出来。听说进巷后就失了踪。那巷子拢共不过二十米深,一眼能望到头,可人就这么凭空没了。邪门得很。” 路沉又问:“那具红衣女尸呢?” 大壮道:“听说是被巫教的人连夜运走了,要带回总坛,葬入他们的圣地万兽冢。说是要用教中歷代供奉的百兽灵威与自然信仰,镇住那尸身中的凶煞邪气,永绝后患。” 路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此番返程,只他二人同行,人马单薄。 行於山道之间,便招来了匪徒的凯覦。 山道寂寂,林影森森。 马蹄声在山道拐角骤停。 前后坡上涌出十来个持刀拎棒的汉子,堵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扛著把缺口大刀,声如破锣:“此山是爷开!识相的,留下马匹钱財,饶你们一命!” 大壮坐於马上,耷拉著眼皮,没吭声。 路沉扫了一眼,共十三人,皆无气劲波动,只是寻常山匪。 疤脸大汉见二人不言,以为嚇住了,上前几步欲拽路沉的马韁。 路沉动了。 他未拔刀,只自鞍侧俯身,一拳捣在疤脸大汉胸口。闷响过后,那土匪如破麻袋般倒飞两丈,撞在山岩上,再无声息。 路沉下马,踏步,出拳。 第一个匪徒的胸膛凹陷下去,当场毙命。第二个被踢飞,撞折了腕粗的树苗。第三个刀才举起,喉骨已碎。 像一阵风卷过枯草。 最后一名匪徒转身欲逃,路沉拾起地上一柄短刀,信手掷出,刀尖自后心没入,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大壮自始至终未下马,只眯眼看著,仿佛山景无聊。 路沉蹲下,在尸身上拭净手,又摸出个灰扑扑的钱袋,倒入掌心看了看,撇撇嘴,起身时顺手將钱袋扔进草丛。 他翻身上马,二人继续前行,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衣上尘埃。 道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渐渐被甩在后面,隱入山嵐。 这票山贼,不是穷疯了眼,就是刚刚入行的生手,也不掂量掂量,七鸦山这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啥人。 二人回到文安县时。 暮色初合,街巷间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火。 在城门与大壮分別后,路沉牵马走进槐角胡同。胡同口值守的帮眾连忙问好,瞎子听见动静迎了出来,“大哥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路沉摇了摇头,將马拴在院角的枣树下:“不太顺。” 瞎子又凑近些:“那封信上说的陷阱,真有吗?” “假的。”路沉语气平淡,“唬人的把戏。” “那就好,您这么说我就踏实了!这几天可真没睡好。”瞎子鬆了口气。 路沉笑了笑:“担心什么。人死卵朝天,没什么好怕的。” “嘿。” 瞎子也咧嘴笑了,隨即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大哥,咱们离开羊圈街后,又来了一伙地痞把街占了。他们收平安钱收得太狠,数额翻了几番,不少老街坊吃不消,这两天悄悄摸到胡同口,想求咱们出面说句话。” 路沉听了,脸上没啥表情,只淡淡道:“甭搭理。咱们又不欠他们的。该罩的时候罩过了,该拿的钱也没多拿一分。如今既不收钱,便没必要再为他们劳神费力。” “是,大哥!” “这几日生意如何?” “生意倒还红火。”瞎子说,“只是咱们人手实在不够。托小刀会的势,全城的彩票摊子都已归拢到咱们名下,可摊子铺开了,能信得过、能管事的人却捉襟见肘。” “人手不够,便再招些。” “是。” 路沉略一沉吟,又道:“天字號那份五十两的彩头,捂了这些时日,也该放出去了。 明日你亲赴南城,將此事办妥。找个面生的、看著本分的人,把运气送给他。”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