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营地日志》 一些相关问题(必看) 1.为什么明明是资深冒险者还需要购买火把? 因为是类暗黑地牢世界观,驱散恐惧需要专门的火把。 2.恐惧战力体系是什么样的? 米尔顿要塞的恐惧体系:恐惧之主—血色恐惧—使徒—普通恐惧 3.为什么靠30枚银幣就可以跨越阶级? 並不是跨越阶级,30枚银幣只是换个比较好的地方当冒险者,只是有了个身份而已,上层需要吸引这些外来者在米尔顿要塞充当夜行者,只是月华城的冒险者的话还不够。 这是最近在书评区和章评区看到的比较多的问题,在这里统一回復! 欢迎补充! 001 法师指引手册——病態的世界(4000字) 黄昏,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营地。 “啊呜----” 隨著悠长的狼啸,米尔顿要塞高墙的闸门,伴隨陈旧齿轮的嘎吱声缓缓拉了上去,隨后,门外病怏怏的冒险者们一瘸一拐地提著武器,陆续走了进来。 维克身著缝补上补丁的深灰斗篷,路过了门前的粘稠泥泞地,空气中瀰漫著下水道恶臭的味道,他回顾了一下周围,找了一个无人的石头坐了下来,拍了拍潮湿的鞋底。 这里离城区很远。 且相对安静。 是一个不错的休息地。 不过,米尔顿要塞的这份寧静,跟往日一样,总透著几分诡异。 今天维克的收穫也是相当丰厚。 拋开白天临时与冒险者们的组队时光,晚上望著星空的独处时间,是对维克来说最为愜意且放鬆的时刻。 他手中紧攥著沾了些许雨水的黑麦麵包,当然,为了改善伙食,还有临时从独眼商贩手中买来的那几颗青苹果。 咬了一口,发酸的苹果和麵包的干硬口感结合起来拥有別样的口味,但对於饿了一天的维克来说是不错的美食。 嚼著手中的食物,维克向前望去。 眼前无力耷拉在营地上的几个破旧帐篷中传出叫骂声,接著是半兽人那粗野的嚎叫与四周围观人群嬉笑的声音,不一会,马粪在人群中高高拋起,那场景真就像是魔法盛开的烟花一样。 米尔顿要塞靠近城外,大多数留在这里的冒险者,连5个银幣的资產都没有,因此只能用这种“物美价廉”的方式来取闹娱乐。 而离开米尔顿要塞营地的唯一办法,是用三十枚银幣买到城区的居民证,成为光荣的月华城的居民。 维克知道,那里的冒险者们会更加懂得优雅,礼貌,而不像这里,一切都要靠命。 他到现在还忘不掉,刚来到米尔顿要塞时,那可恶的冒险者们拿他消遣的模样。 米尔顿要塞的任务难上许多,但报酬却也更低,这些与恐惧打交道的骯脏活,是属於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的工作,是倒霉透顶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的冒险者们显然不懂得这些道理,而那些自詡有小聪明,但无法改变现状的傢伙,则只能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毕竟谁也不知晓意外和明天谁会更快来临,赚到的钱大多数会直接花光。 但维克深知远离这种玩闹的场所才是上策。 如果不想走路的时候,突然被那不小心的半兽人,用嵌著铁钉的木棒打烂后脑勺的话。 来到这个世界快三年,维克已经快適应眼前的生活了。 银幣也不知不觉中攒到了20枚。 这里是存在半兽人,精灵,侏儒,山地矮人的世界。 但与自己平常认知中的西幻世界稍有不同。 食物与魔物遭受了极大程度的邪神污染,因此產生了病变,放眼望去,几乎很少有土著冒险者拥有健康的身体,大部分是缺胳膊少腿的畸形结合体。 但因此,维克的机遇也多了许多。 因为身穿的他目前还拥有健康的身体,干活比別人效率快得多了,僱主也大多愿意雇用维克这样相对健康的牛马。 不过,维克也不少被人当成异端对待过,所幸,米尔顿要塞营地对这些古怪之人的包容心足够大,如果在城区,前几年语言不通的维克很可能早就被当成男巫火刑了。 人生地不熟,维克只能通过卖命来维持生计,如此这般,与好友贝克一同冒险了三年左右。 你要问贝克去了哪里?哦,那可怜的傢伙,就在三天前,被那狡猾的地精从身后劈碎了脑袋,独臂的他就连是转身,都看起来有些滑稽,迟钝。 当时刚穿越过来的维克,除了身边那已经泛黄的法师手册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是贝克教会了他要塞的生存法则。 但如今的贝克,维克遥眼望去,成为了那橡树下不起眼的小土丘。 他本是想与贝克一起攒钱去城区的,这样他们的生活也能改善许多。 维克嘆了口气。 破旧翻卷的手册,维克閒下来之余每天都会拿出翻阅,或许,这有可能成为他翻身的契机。 他可不想过早的成为贝克的下场。 但现实远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 法师手册极度晦涩的文字就像是催眠魔法一样,躺在草地上的维克,翻阅不到半小时就会让他昏昏欲睡。 就像拥有安神的作用,根本集中不了精神来。 以前维克也曾怀疑过这个法师手册是假的。 一个法师手册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会出现在底层冒险者脏乱差的地方的,毕竟,它是高贵的职业。 但就在几天前,维克成功隨著法师手册的指引,在指尖使用出微小的火花后,这份让他逐渐懒惰和產生怀疑的心態,转变为了某种敬畏之心。 “嘿,伙计,一个人三枚银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是城区外清扫地牢的工作,战利品会均衡平分,你知道的,那些可怕的傢伙往往只会在晚上出来活动。” 维克抬头。 眼前是身躯壮硕的山地矮人,是整天將家族的荣光掛在嘴边的傢伙。 因为身体上常年披著一层战损版的战甲,导致矮人本就有些佝僂的身躯变得更加奇形怪状了些,眼球周围那巨大的冻疮和绷带中渗出的血丝,再加上矮人那独有的厚重哮喘声,让人觉得这名矮人下一秒就会因病而死去。 但维克知道,眼前的索林.火铸是热心肠的傢伙,也是腐蚀之心—米尔顿要塞的战力担当。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黑髮半精灵尤妮斯。 按照维克的印象,这个人,不,半精灵是一名德鲁伊。 不过少见的,这位自称德鲁伊的半精灵,根据传闻丝毫没有对自然的恭维和尊敬,或许是这个世界病了的缘故,就连德鲁伊也开始病变了。 “也许,你的好运对我们有用。” 尤妮斯冷冷地瞥了一句,转过了身。 她穿著褪色的贴身皮甲,缠著绷带的手中拿著一把长匕首,看起来是合格的冒险者,或许是半精灵的关係,尤妮斯的脸庞並没有像高等精灵看起来那么怪异,至少,人类和精灵的特徵结合的很完美。 姣好的脸庞並不像是久居於米尔顿要塞的生物,但值得注意的是尤妮斯身后长著的断残黑红左翅膀。 要说半精灵是没有翅膀的,但它是诅咒的產物,就这么突兀地贴在了半精灵尤妮斯的身后。 这是尤妮斯付出生命也想要甩掉的东西,也是她不让任何人提起的逆鳞,维克见到翅膀的內部爬满了脓疮与噁心的蛆虫,就像是城外放任没有清理的尸体一样,可能对於半精灵来说,拥有这样的翅膀,那还不如直接死去。 维克习惯性地打开了法师手册。 被污水浸透过的法师手册有些干卷,在维克的注视下那纸张上开始逐渐显现出奇特的文字。 【1级魔法:小火球】 【注释:或许地牢黑暴兔的爪子,能让你抓到释放出小火球的诀窍。】 这几幅文字是从他施法出小火苗的那一刻,才开始看清的。 黑暴兔。 城外才存在的病化兔子。 能得到索林矮人的帮助最好也不过,毕竟,要塞里也没有比他更出色的战士了。 维克沉默了片刻,道:“你要知道,我的好运只对我好用,不然贝克也不会是那个下场,另外,如果要我跟你们前去的话,需要你们提供给我使用帐篷的权利,希望你们不会介意,还有,我首先要找到黑暴兔,才会跟你们前往地牢。” “那当然,维克,我们之间的合作一直是很愉快的,虽然尤妮斯还没有过夜行者的经验,但你放心,她是出色的德鲁伊,前往地牢,带上她是必要的。” 米尔顿要塞的共分为两种冒险者。 分为夜晚活动的夜行者和其余冒险者。 这个世界的夜晚,普通人类是无法在城外生存的,那些恐怖的存在到了夜晚就像是雨后春笋般冒出,无处不在。 病变的生物与古怪的生命体早已经让它们变得残暴无比,而清除这些隱患,是夜行者们的工作。 不过,即便是他们也不能在城外待上很久,精神容易遭到邪物的污染。 越是远离人类足跡的地方,那些邪物繁衍出没的频率也会越快,而越密集的地方恐惧则会衍生,类似森林,洞穴,当然,人类的噩梦也会。 与此同时,夜行者的报酬也多上许多,平均是其余冒险者的六倍左右。 “既然如此,维克,我们一起去清点物资吧,直接前往地牢是愚蠢的行为。” 维克点了点头。 他和索林是老搭档了。 虽然说米尔顿营地的冒险者们组队通常是根据任务性质轮换的,但为了提高生存率,他们始终愿意与强者一同去做任务。 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索林和维克,兜兜转转最后总会碰到一起。 不过,矮人索林不同於维克,它可以说是常年走在河边,不死那就把自己干到死的性格。 维克还懂得劳逸结合,但索林像是比起自己的生命,更对那圆圆发光的金幣和死亡边缘的刺激感兴趣一样,是天生的“赌徒”。 交谈了一会后,看起来不太合伙的三人肩並肩来到了那乏色的帐篷。 昏暗的煤油灯被一捆细绳掛在了帐篷外面,在黑暗中提供著微弱的光芒。 维克见到了那熟悉的,背上长著巨大脓疮的独眼商贩,正在对尤妮斯露著半牙,展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脓疮比他像是得了白化病一样的光头还要大了些,没有人知道这丑陋商贩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冒险者们亲切的称呼他为“独眼”。 独眼见到他们前来,拿出了裤子里的手,站起身来,神色萎靡地晃了晃脑袋。 “现在这个时间点,哦,我懂了索林,嘿嘿嘿,那就便宜一些,毕竟,这也有可能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啊。” “哼!骯脏的蛆虫。” 尤妮斯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她最討厌这种战前唱衰的混蛋了。 特別是对她这种第一次成为夜行者的冒险者来说。 独眼商贩没有理会,只是诡异地笑了一下。 索林简单查询了一下標好的价格,眉头一皱,吼道: “三个火把五铜幣,独眼,你个吝嗇的东西!如果你在城区,就应该第一个被推上火刑架,而不是那些男巫!” 独眼冷笑一声,道:“你可以选择不买。” 矮人索林愤愤不平,嘴上叫骂道,但还是买下了这齣城该有的必需品。 夜行者一定要保持周边的明亮,这是常识,因此,虽然极度不愿意,但索林还是嘟囔著掏钱买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再看独眼一眼。 走出了高墙之外,冒险者们就像是独身一人走进了老虎窝一样,一切的危险都要自己去解决,在这种极为慌乱的情况下,能保持理智的火把是必须的。 依靠冒险者队友?不,伙计,在真正危险的时刻,其实比起敌人,更应该去防范的是所谓的队友。 因为陷入恐惧与绝望之中的冒险者们会失去理智,互相残杀。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傢伙们会隨著夜晚的到来,將会更加肆无忌惮,特別是地牢中污染人精神的存在,巴不得冒险者们前来送死。 维克则花了一枚银幣买下了火把和圣水。 圣水有消除自身负面作用的效果,方便冒险者在遭受魔物进攻陷入恐惧时让他保持清醒。 维克觉得,这是必要的投资,即便是要花上宝贵的一枚银幣。 如果遇到危险,其实比队友跑得快就够了。 而尤妮斯则买下了短匕和狗粮。 没错,是狗粮。 她的斗篷下不知何时聚来了一只大白狗,尾巴像是螺旋桨一样,抽得维克小腿生疼,雪白的毛髮在泥水四溅中变得些许脏乱了些。 维克望著尤妮斯,心想:嗯,或许还保留著德鲁伊的一面。 “要走了,维克,清除掉地牢三层的怪物!三枚银幣在呼唤著我们!” “別忘了黑暴兔。” 维克提不忘醒了一句。 002 城外的世界 出城闸门再次开启,神色呆滯的夜行者们提著火把,结伴著走出了城外,夜景中摇曳的几支微弱的火尖,就像是他们即將消逝的生命一样。 或许是疲惫,或许是麻木,也或许是...对於死亡的恐惧,这些冒险者们的脸色有些病態,也有些苍白。 “已经见到了要死的傢伙呢...” 维克喃喃了几句,在冒险者营地待了三年,让他能清楚的辨识到哪个是將死之人,或多或少,能让他感觉得到。 他鼓捣著手中的剑,做好了最后的战前准备,望著眼前矮人索林佝僂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次的任务也將会十分艰巨,但至少有索林的帮助。 他们如今临时组成的小队,其实在米尔顿要塞营地也是相当让人羡煞的配置,燃烧战士—索林.火铸,德鲁伊—尤妮斯,强运指挥者—维克,这样的一个三人小队,即便是比起月华城的冒险队伍也丝毫不逊色。 但维克深知,这一切若是与专门出城,对抗恐惧的冒险者队伍相比,那就另当別论了,至少尤妮斯的初次的出城经验是个相当大的詬病。 只不过,或许是穿越者的福利,维克觉得好运时常眷顾著他,他相信这次的出城之旅也会像以往一样顺利。 片刻后。 出城的他们与其他人群大队分离,三人小队踩著落叶结伴著走进了迷雾树林的黑暗里,周围那若有若无的谈话声也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静止且寂静。 莫名其妙的感觉在他们的心底衍生。 这个时候往往一个人要站出来提起队伍的精神,如果不想被那无处不在的恐惧所悄悄附身的话。 维克深知自己无法胜任这样的角色,但身为队伍的指挥者,他或许可以命令尤妮斯主动站出来,在他们面前展现德鲁伊那优美,华丽的歌喉,以便来缓解队伍中那死气沉沉的气氛。 直到,他见到了尤妮斯冷冰冰的眼神,这內心的想法才戛然而止。 “...” 维克也只是想想罢了。 矮人索林提著火把,手持著巨盾,像是开闢道路的勇士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而维克则提著剑,走在队伍最后殿后。 维克还未使用过一次完整的小火球,因此,到现在为止,他还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法师。 但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原因倒是很简单,是为了让首次执行夜行者任务的尤妮斯感到安全。 毕竟在城外陷入恐惧,是要命的。 维克之前也曾担任过一次夜行者,只是在城外担任收尸的工作,但即便如此,也见到过那些恐惧者的下场。 那七窍流血,痛哭尖叫,身体蜷缩,骨骼扭曲著死去的画面。 就像被人类折磨死去的蟑螂一样,毫无办法,唯有绝望。 维克紧闭双眼,没办法再回忆。 况且,恐惧是会传染的。 第一次出城的冒险者,七成都会陷入恐惧,尤妮斯的本事再强,但由內而外流露出的恐惧,就像是用手捧水一样,是没有办法堵住的。 虽然说因为索林才答应了这次出城,但眼前的尤妮斯显然是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因此,他要时刻观察尤妮斯,防止队伍的崩坏。 夜风吹来。 走路走的脚胳的生疼,尤妮斯显然有些崩不住了,埋怨道。 “还没有到么?还有索林,你不要总是咳嗽,老实说,你的咳嗽声比那些怪物还要让我害怕。” 矮人索林大笑道:“哈~嗝,尤妮斯,安静的环境只会让你胡思乱想,而恐惧会让那些可怕的傢伙找上门来的,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有我这么一个强大的战士为你开路啊,啊哈哈。” 尤妮斯没有再说话,或许,她也觉得索林说的有道理。 没有了矮人索林的邀请,即便是维克也不会选择去做夜行者,这就是索林在这个队伍的重要程度。 就在这时。 维克发现身后那只巨大的白狗也摇著尾巴跟了过来,这只名叫“耶鲁”的狗倒是很幸运,明明在城外却没有被恐惧裹挟住,它看起来甚至不知道恐惧是什么,只对尤妮斯口袋中的狗粮感兴趣。 这对队伍来说是好事,毕竟德鲁伊的狗可是相当大的一个战力。 且是独立的,並不受德鲁伊本人的情绪控制。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刺耳的马车轮碰撞碎石的声音在山林內响起,前方是几位粗獷的冒险者们谈话的声音,维克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因为他依稀能在那纵横交错的枝叶深处,瞧见向他们走来的火把微弱的光芒。 尤妮斯道:”哦,真意外,这里还有其他冒险者。” 维克身为指挥者,需要首先站出来交涉,停下了脚步,低声朝著森林喊道。 “是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么?” “!¥%@&” 森林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回应,但就像是口齿不清的侏儒发出的山林回音一样,听起来混乱无比,谁也没有仔细听清。 维克蹙紧眉头。 因为那更像是...更像是某种生物故意在模仿人类的语言。 在城区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维克自然会多留一份心眼。 “索林,尤妮斯,先停住,保持清醒,保持理智,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矮人索林和半精灵尤妮斯点了点头,转过身来。 在这一刻,维克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身体就像是被粗绳捆绑住了一样凝固在了原地。 他双瞳微微一缩,汗流浹背。 但那只是一瞬,维克拔出剑,脸上那惊愕的神態一瞬间內恢復了泰然。 他提著火把,向前走去。 眼前。 树叶静止。 矮人和半精灵尤妮斯的脸庞被撕扯出多个伤口,鲜血淋漓,蛆虫深深陷进它们的脸部烂肉里蠕动,血肉像是糊糊一样簌簌往下掉落。 而那只白狗的嘴角上则流著浓酸般的唾液,发狂鲜红的双眸充斥著蛛网般的血丝,正发狂著撕扯著不知名的猎物。 维克长呼出一口气,每次这种情景都让他无法习惯。 但至少,自己能保持理智了。 恐惧的到来,就是这么的猝不及防。 只不过,这份冷静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维克第一次担任夜行者任务时,如果不是那可以称之为米尔顿要塞“圣母”的好友贝克,奋不顾身拦住了陷入恐惧中的自己的话,那此时的他,早已经成为了食人魔口中的食物残渣,被下一个担任夜行者任务的冒险者当垃圾一样收拾掉了。 而为此,维克还清楚的记得,贝克因为此,永远失去了他的左臂。 维克平静地道:“索林,我中了幻觉,它们就在周围,需要你来解决。” “好样的,维克!继续保持镇定!” 索林怒吼著,身经百战的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利斧在空中挥舞著,发出撕裂空气,枝条碎裂的咔咔声,他鼓舞著自身的士气,隨后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朝著左边的一个方向—— “哈啊!” 战爭怒吼。 顿时黑暗中传来悽厉的惨叫,火光瞬间熄灭,恐惧停止了蔓延,眼前,像是轻纱一般的模糊黑状物在森林內膨胀数十倍,化为巨大的人脸肉团发出刺耳的鬼叫。 白狗扑了上去,很显然,这只大狗能看得见这灵异的东西,牙齿深深嵌进了黑影中,扑咬著死亡翻滚。 片刻后,那诡异的存在惨叫著,消失在了虚空里。 但维克深知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现在还未到真正的深夜。 这些恐惧,只要夜晚没有消失便永远存在,类似除不尽的虫子,直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而且,一波会强过一波。 毕竟人的精神与意志总有枯竭的时候。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矮人和半精灵那滋滋冒著鲜血的面容再次恢復了原状。 幻觉消失了。 维克深呼出一口气,道: “我们要快些了,恐惧比想像中蔓延的还要快。” 索林还好,但尤妮斯那始终淡雅冰冷的脸庞,此时在火把的映照下看起来些有些惊慌失措,她手中紧攥著斗篷,喘著粗气。 不过,倒也还算坚强,没有哭闹,至少比当时的自己强多了。 “你没事吧。” “当然!” 索林矮人道:“真走运,如果恐惧进攻的是尤妮斯...我们可能就要遭重了,或者,我们必须要杀掉尤妮斯来保证我们的安全...毕竟我没有见到过任何新人夜行者,可以对抗这些恐惧啊,维克,你的好运是名副其实的,我们可以出色的完成地牢的工作,啊哈哈。” 矮人的那副爽朗的大笑,像是要把队伍中不知何时流转起来的阴霾气氛扫空一样,该说不说,这患病的老矮人比妓院里的女人还会查探队伍中的气氛。 只不过,虽然初心是好的,但矮人索林的就像没经过大脑一样的语言,显然让尤妮斯很不舒服。 维克及时的提醒道:“地牢的事情並不急,我们首先要找到的是黑暴兔。” 尤妮斯道:“我不得不承认,维克,你是很强大的傢伙,从各种意义上,今天我见识到了。” “你需要黑暴兔是吧?你放心,耶鲁能找到它。” 说著,她得意的將那白皙的手指了指身下的大狗。 “黑暴兔一定会很美味!” 003 老巢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小队跟著尤妮斯前行了一会,直到她在巨大的橡树下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棵死树。 仔细一看的话,枯萎又裂开的橡树缝隙中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飞蛾幼虫,这显然是人为的怪异恶作剧,那模样,就像是流著深绿脓液的肉块集体在树里爬行一样,放眼望去,仿佛整个橡树在扭动著树躯。 望著那骇人的东西,尤妮斯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利索地点燃了火把。 微弱的橘黄光芒驱散了些许迷雾与黑暗,为她指明了前进的方向,隨后,她坚定不移地朝著橡树走了过去。 那泰然的神色,该说不说,即便是这个世界的德鲁伊,也有让人佩服的一面。 因为自称米尔顿要塞第一战力,且拥有多次夜行者经验的矮人索林,此时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明明是大块头,夜行者,却害怕这些虫子,但见他脸色铁青的模样,维克也不好意思多说他些什么。 “...” 片刻后。 “找到了,维克。” 报告喜讯的声音传来。 意外的,这一切进行的都非常顺利。 尤妮斯缠著绷带的手轻搭在了那棵长著肉球与蠕动幼虫的巨树粗糙表面,维克发现,橡树的根须像是弯弯扭扭的海藻,在黑暗中延伸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长度,至少,有三百尺。 如果这棵橡树活过来,尤妮斯会毫无反应的被吞噬掉吧? 维克不合时宜的想法又从脑海中奇怪地冒了出来。 “它就在这里,维克!我们很幸运,找到了那傢伙进食的痕跡,应该说,这里就是黑暴兔的老巢,我们找到了。” 矮人索林笑道:“好!这下我们终於可以前往地牢了,我们应该快点抓到那该死的兔子,它的皮肉一定很值钱!” 队伍中瀰漫著开心的氛围。 维克保持著沉默。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闻著橡树传来的怪异的气味,此时,唯独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明白在城外,始终要做最坏的打算,尤其是队伍中的指挥者,需要时刻排查意外的出现。 这时候应该要让经验丰富的索林来打先锋。 “尤妮斯你可以先回来,让索林代替你过去,索林,这棵橡树传来了恐惧的味道,你去看一看那里有没有兔子之类的。” 尤妮斯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啊,我?” 矮人索林指了指自己,瞪大了那铜铃似的大眼,嘴角一抽,道:“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我的老伙计,你是指挥者,应该要优先考虑队伍的情况,你知道,我向来討厌这些虫子...” “我是认真的,索林.火铸,你来代替尤妮斯,去看看有没有兔子。” 索林的脸色有些窘迫,甚至有了些求情的意思。 但维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可拒绝。 或许是错觉,也有可能是他判断失误,但这种时候选择相信自己,维克觉得並没有什么坏处,更何况,尤妮斯还是第一次出城担任夜行者,不能有任何闪失。 恐惧是会蚕食掉所有人的。 况且,在冒险者小队中,指挥者的命令永远是绝对的,这可以有效的避免队伍陷入混乱与恐惧之中,当然,要排除自己的性命遭受到危险的情况。 但显然,索林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是几只噁心的虫子而已,对他这种强大的战士来说这一切无伤大雅。 只不过,踩碎虫子的矮人索林,日后用餐时面对那深绿色的蔬菜与食物时,可能会產生愚蠢的排斥反应。 就在这时。 寂静无风。 尤妮斯手中那火把却偏偏猛地燃烧起。 顷刻间,一股寒意吹来,尤妮斯小鹿般的翠绿色双眸剧烈收缩,瘦长的身体顿时被那身后的巨大阴影所笼罩。 就那么,半精灵尤妮斯本能地回了头,见到了眼前足以让她永生难忘,惨绝人寰的一幕---- 活死人树! 那橡树仿佛在她眼前变得更加高大了些。 就连索林.火铸也愣了片刻,但出乎意料,近在咫尺的尤妮斯却保持了冷静,她的脸庞中浮现出不解,或许在极端情况下,任何一个种族都可以爆发出身体內的潜能。 尤妮斯提著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很快辨认了眼前之物。 “维克,这是人类?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 垂下的橡树枝条下是双臂高举著被吊住的人类尸体,就像菜市场中贱卖的猪肉一样,而尸体的数量足足有几十个,有些人衣服被撕烂,而有些人死去的怪异脸庞上,还刻印著生前所经歷的恐惧。 如果说,这里是黑暴兔的老巢的话,那也太蹊蹺了。 因为这里呈现的一切,明显是居住著大型肉食生物的痕跡。 尸体的共同点,那就是头髮被拔光,牙齿也被敲烂了,尸体头皮中渗出的血液痕跡与零散的头髮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的身体上面產满了蝇虫卵,曾经意气风发的冒险者,如今却成为了哺育这些怪物的温床。 尤妮斯捂住了嘴,惊呼道:“天啊,到底是谁这样...谁做出了这等该死的事情...” 矮人索林的脸也像是发臭了。 就在这时。 “你...你们...真的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么?是来救我的吗?” 虚弱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上面传来。 尤妮斯的双眸陡然收缩。 她抬头,发现在那群人中间,全身遍布著锋利爪伤的金髮男人正萎靡地望著自己,好像是这群人当中的唯一的倖存者。 尤妮斯承认,她曾经在米尔顿要塞见过这个面孔。 只不过,他的半边脸颊已经被蝇虫啃食的不成样子了。 “你...你...” 见到了尤妮斯手中那微弱火光,金髮男子仿佛是熬夜了几天的癮君子一样缓缓睁开眼,双眼中希望之火重新被点燃。 “救...救我,可以吗?我...我想回到米尔顿要塞!那里还有等我的人。” “好,你等等,我这就...” “尤妮斯,不要废话,杀了他。” “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僵硬地回过了身。 她难以置信地望著队伍中的指挥者—维克。 手中火把的火尖猛地摇曳,仿佛她如今犹豫不决的心情一样。 尤妮斯蹙紧眉头,发白的嘴唇微微发抖,再次確认: “杀了他?” “对。” 维克道:“你想从这里把他背到米尔顿要塞吗?別忘了我们是在恐惧的地盘!还是说,你的善心此时快要溢出来了?他的双手双脚全部被挑断,已经救不活了,回到米尔顿要塞也只会被当成废人看待,更重要的是...” 维克斩钉截铁地道“他已经被恐惧裹挟,已经没有救了。” “被恐惧裹挟?哦,不。”索林吐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斧子,道“:那没有救了,回去可能还会成为祸害!尤妮斯听维克的,杀了他,结束他的痛苦!” 尤妮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果然。 正如维克判断的那样,金髮男子的眼前出现了幻觉,不久前的恢復理智不过是迴光返照。 他的眸光变得无神空洞,脸上出现了惨澹的笑容,流下了泪来,道: “我就知道,神啊...这一切果然都是幻觉,不要再折磨我了...根本...根本没有人会来救我啊!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这都是幻觉!那只兔子...那只兔子在玩我...啊哈哈,该死的兔子!” 疯狂的笑声中金髮男子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伤口处滋洒出鲜血来,腥臭的液体滴落在了尤妮斯颤抖的身上,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的脖子上掛著类似项圈一样的东西。 维克保持著沉默。 可能为了活命,眼前的冒险者,连本应该拥有的自尊都丟掉了,被怪物当成了某种发泄慾望的玩物。 因此,才將他留到了现在。 忽然。 维克的法师手册开始有了感应。 手册空白的纸张上显现出那本不应该存在的文字。 【波德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崩溃!】 波德? 是谁? 念及於此,维克抬起头来,像是明白了什么。 莫非是... 眼前那位已经疯掉的冒险者? 法师手册可以探查別人的情绪? 在维克震惊的目光下,那黑暗中的巨大橡树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树枝宛若深渊大海中伸出的黑暗触手一般在空中飞舞,片刻后,从身下泥泞地中钻出了无数只藤蔓,猛地缠住了尤妮斯的小腿。 这並不是死去的橡树突然活过来了,而是波德身上残留的恐惧在蔓延。 维克焦急地喊道: “快点杀了他!尤妮斯!” 004 黑暴兔 尤妮斯拿起腰间掛著的长匕首,这次没有犹豫,准確无误地投中了波德眉目中间的额头上。 波德的双眸变得浑浊,鲜血顺著刀柄滴落了下来,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再也没有了生气。 这样的结局,或许对这位可怜的冒险者来说有些残酷,但维克觉得,反倒是一种解脱。 毕竟没有人知晓波德在生前遭受了怎样的虐待,人的求生意志与本能,会让这些生不如死的侮辱持续很久,对他的身心將会更为摧残。 人都有侥倖心理,因此,即便到了最绝望的那一刻,人的大脑还是会努力预想出最好的情况,以便让肉体想方设法地苟延残喘下去。 但这对波德来说是残忍的。 维克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动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望著那惨死的十几个尸体,维克只能选择在心中祈祷,安慰他们受惊的灵魂。 每一位夜行者都值得尊重,即便他们只是为了生存,內心中並没有怀揣著所谓高尚的理由。 如果条件允许,维克其实很想带回他们,去米尔顿要塞,將尸体带到他们的故乡,回到本属於他们的地方。 大雨滂沱。 狂风呼啸著掠过树枝,维克身上的斗篷衣角飘扬著搜颳起泥泞地上的落叶。 在城外,再荒唐的事情都会发生的毫无徵兆,就像眼前突然下起的暴雨一样。 维克手中的火把在雨水中也仿佛变得暗淡了。 即便是最顶尖的冒险者,也会对这些恐惧感到无可奈何,雨水,火焰,水,这些大自然的武器也无法杀死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它们无处不在,甚至能窥探到人心深处,维克能做到的,只有儘量提前防范。 忽然。 橡树上簌簌落下蛆虫乾瘪黏合而成的尸块,像是雨点一般,隨著那几十个人尸齐齐掉落了下来。 可能在雨水的侵蚀下,那本就摇摇晃晃,支撑著它们的枝条断裂了。 而这,像是蝴蝶效应一般,促成了一次意外。 尤妮斯在回来的途中,见到这一幕,失去了理智。 远处的尤妮斯摔倒在地,片刻后,上半身向后猛地拱起,身体逐渐扭曲成了诡异的弧度,她怪叫著朝著空气挥舞著拳头,像是溺水之人一样捂住脖颈呼喊,挣扎。 维克双瞳猛地瞪大。 尤妮斯半跪在泥泞地上,声嘶力竭地惨叫著,她的脸庞此时已经开始扭曲变形,不一会,开始了呕吐。 “尤妮斯,深呼吸,保持理智!” 维克和索林急切地呼喊著,看著那怪异的模样,全身凝固在了原地,心里同时咯噔一沉。 深深的绝望浮现在心头。 他们明白,尤妮斯这是被恐惧浸染了。 那些狡猾的恐惧,往往会挑中人的精神最为薄弱的时候来进攻,而手刃同伴的尤妮斯,在那一瞬,一定心怀了些许愧疚。 在这一刻,被恐惧钻空子了。 维克的脸色变得铁青,紧攥住了手中的剑柄,恨不得撕碎这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存在。 这时候,维克他们已经无法去做什么了。 尤妮斯她要死了。 除非幸运女神降临这世间,否则没有救了。 或者尤妮斯,仅凭自己的力量从恐惧的泥沼深渊里爬出来,就像维克不久前做到的那样,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与精神力。 维克明白,新人夜行者在噩梦中保持理智的机率,无限接近於不可能,在米尔顿要塞的歷史中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他长呼出一口气,忽然全身一怔,见到索林跃跃欲试的模样,摇摇头道: “索林,先站在这里,不要动,我来想办法!那棵橡树很危险,你有了问题,我们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愣住的矮人索林回过神来,怒道: “你疯了,维克!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救尤妮斯!把她接回来並试图安抚她,来驱赶她身上的那些恐惧!她死了,米尔顿要塞营地就没有德鲁伊了!人们会唾骂我们的,你要知道,只有她才肯为我们冒险者低价疗伤!” 维克紧攥著拳头,双眼中出现了疲惫引起的血丝。 该说不说,四肢发达的矮人就只会大喊大叫。 “闭嘴索林,我才是指挥者!不要影响我的思考,你个只会去酒馆赌博的侏儒没资格评价我的决定!” 维克的一声怒吼,让矮人索林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了一些,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维克陷入狂躁的模样。 索林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十分清楚的。 索林立刻闭上嘴,不敢再说了,况且,维克在米尔顿要塞的口碑人尽皆知,好运指挥者的名声家喻户晓,做出的决策一定比自己好多了。 或许现在的情况,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维克深呼吸一口气。 他儘量让自己保持著理智,脑海飞速转动,寻找著解决方案。 维克啃著手指,这是他极为焦虑的时候才会有的下意识行为习惯。 虽说以矮人索林的实力,去强行接回尤妮斯那很大概率是可以的,更何况,他的行囊里还有帮助保持理智的圣水,这可以更好的帮助尤妮斯战胜恐惧。 但维克抬头,见到那遮天蔽日的诡异橡树下,那仿佛蛛网般的枝条上捆绑著大大小小猎物的一幕,內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那里不仅有人类,还有鹿,狗,各种动物尸体的身影。 维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或许,矮人索林的这次前去,很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极为强烈的感知不停地在提醒自己,告诉他,这棵死去的橡树很危险。 索林会有去无回。 因为这棵巨大的橡树,更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肉食存放地,那强大的主人如今在哪里,维克並不清楚。 或许,尤妮斯的折磨今天就会结束了。 如果计划没有顺利完成的话。 新的恐惧开始了蔓延,而恐惧的源泉,这次正是尤妮斯的身体。 即便是这位本领极强的德鲁伊,在城外的夜晚面前,就像是小孩子面对大人一样无助,绝望。 维克明白,对於初次夜行者来说,尤妮斯其实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面对著陷入疯狂中的尤妮斯,维克紧攥著拳头,感受著自身逐渐起伏的情绪,试图如此安抚自己。 他的双眸逐渐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主意。 剩下的只有执行,犹豫不决並不是维克的性格。 极端的情绪往往会让自身也暴露在恐惧之中,维克已经考虑好了这一点,他首先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和索林,而不是去救下尤妮斯。 活著,才会有痛苦和思念死者的权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显然。 敌人也不会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 泥泞地中的黑树枝开始了蠕动,片刻后,那飞蛾与蝇虫顺著藤蔓开始进攻尤妮斯的身体。 但尤妮斯的双眸此时变得早已无神,不再清醒,就像躺在地上任人踩上一脚的洋娃娃一样。 那巨大的虫潮,就像是维克上辈子电影中见到的食人蚁浪潮,结成了巨大的虫网,像是海浪一般蠕动著前进。 它们逐渐吞没掉了尤妮斯的身体,开始了啃食叮咬。 “快点回来,尖耳朵!你的动作简直慢的像一只乌龟!如果继续在那里,我保证!你一定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矮人索林细缝似眯著的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粗獷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试图唤醒陷入幻觉中的尤妮斯。 即便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即便在米尔顿要塞见证同伴的离去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亲眼去见识这些,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维克!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只能单独行动了!我不能放任尤妮斯死去,至少我要努力到最后!她是米尔顿要塞的希望!” “不,索林,站著不要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在开什么玩笑!如果尤妮斯死了,你应该对这一切感到愧疚!” 矮人索林气的脸都要绿了。 虽说,维克被称为好运指挥者,这三年以来几乎没有严重的错误决策,但索林见到维克那泰然的模样,心里就像是热火在狂喷一样来气。 山地矮人是极重情谊的,虽说有一些挑小毛病记仇的坏习惯,但只要认定了是此生仅有的伙伴,那这些豪迈的山地矮人將会告诉人类什么叫做慷慨。 甚至这份友谊,矮人会以家族的形式传承下去,他的子子孙孙將会依照传统,记住先祖知己的名字。 所以,索林並不允许自己的好友做出如此冷漠的举动。 维克深知索林是个急性子,嘆了一口气。 他拿出了法师手册,咬破了手指,將血粘在尖树笔上,隨即在纸张表面书写那奇特的弯弯扭扭的蛇形符號。 这是索林能看得懂的山地矮人语,维克用了一年时间,才精通了这些语言,在贝克的帮助下。 他冷静地拍了拍书上的灰尘,隨即將那文字对准了索林的方向。 索林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纸张上的內容,他救人心切,若不是冒险者的“职业操守”,他现在恨不得拋下这一切去救下尤妮斯。 当眼神接触到文字的瞬间,索林的面庞霎时间凝固住了。 因为维克的法师手册上,书写著足以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內容。 【有个生物在看著我们,在我的身后,它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因此,你不能露馅,朝著身后来一次战爭怒吼,把它引出来。】 维克摇摇头,他是第一次与这位尤妮斯组成了小队。 但在记忆中,尤妮斯在营地的时间甚至比他还要长,没有人知道她在这该死的要塞营地究竟活了多长时间。 即便尤妮斯脸庞幼小的更像是他的妹妹,甚至女儿,但时光的痕跡,始终比人类对这些长寿种要温柔很多,半精灵尤妮斯的年纪一定比他大了。 而这段时间里,维克已经对尤妮斯的为人有了些许的判断。 尤妮斯冷冰冰的模样,很大概率是偽装自身內心的武器与盔甲,这位冷漠的德鲁伊,甚至有过为了给別人治病,白天去森林里採药的经验。 而治病的费用,只需5铜幣,独眼商贩3个火把的价格。 维克不止一次,见到过躲在角落里,望著自己那丑陋的翅膀偷偷哭泣的尤妮斯,隨后又擦乾眼泪故作坚强的样子。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尤妮斯,而不是趾高气昂,戴著冰冷麵具的她。 面对著不怀好意的冒险者,她必须表现得坚强一些。 不然,轻则劫財,重则以她这个姿色就有些危险了,所幸尤妮斯在成为了米尔顿要塞营地的疗伤员之后,这些有意无意的骚扰才消停了许多。 而那个翅膀,是尤妮斯在执行一次清扫任务的逃亡途中,被冒险者们称为【恐惧之主】的怪物染上的诅咒,身上的自然之力很多都用不出来了,她的实力一跌再跌,再也无法走出米尔顿要塞了。 这样的半精灵,维克显然也是不想放弃的。 “抱歉,维克,回到米尔顿要塞我向你赔罪,请你喝最喜欢的葡萄酒。” 维克点了点头。 索林哼出鼻息,对於维克他是绝对的信任,当然,只是在情绪没有失控的情况下。 他紧握著斧柄,那佝僂畸形的身躯在绷紧用力,隨后索林猛地吸气,胸腔扩大,战甲里面的身体膨胀得像是要溢出来了。 这是战爭怒吼的前兆。 在大雨的干扰下索林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脏辫变得湿噠噠地垂在眼前,况且还是在黑暗之中,能视度已经很低了。 但即便如此,维克也明白,矮人索林【战爭怒吼】的波及范围是巨大的,可惜的是那消耗的巨大精神力,让索林一天来上三发就奄奄一息了。 “哈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席捲泥泞地中的所有落叶与尸体骨块,將它们震裂於空中,眼前矮小的树木甚至裂成了两半,断裂处汩汩冒著白色的灰烟。 战爭怒吼! 森林里的鸟雀被震碎了內臟,从空中飞落。 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黑暗中一声悽厉的猛兽怒吼传来,那巨大的吼声更像是悲鸣与被发现的愤怒两种情绪的结合体。 正如他所料,橡树的主人一直躲在黑暗里,观察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维克拔出了剑。 矮人索林则拿起了斧子。 二人摆好了一前一后的队形。 片刻后,黑暗中红光显现。 那是猛兽愤怒的眸子在不停地向他们靠近的样子。 隨后,迷雾森林中走出来了一只全身鲜血淋漓的巨大...怪物。 就连在夜行者领域中有所建树的索林,见到这只足达九尺的庞然大物也有些惊愕地凝固在了原地。 这是一只巨大的兔子,但却拥有人形的姿態,壮硕的身躯像是头熊兽一样。 雪白的上半身像是裁缝把人脸缝合在了一起,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的眾多脸皮被它割了下来,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处,耀武扬威般炫耀著自己的战利品。 它身后拥有的巨大翅膀,却如天使一般洁净美丽,眼前的怪物,仿佛是丑陋与美丽的结合,將不同的元素突兀地相互杂糅在了一起。 怪物手中握著的是隨意用粗绳绑在一起的钝石斧,该说不说,这个斧头一定砍不死人,但能用来碾碎人的骨头。 维克蹙了眉。 他明白,眼前的怪物有著明显的模仿人类的倾向。 毫无疑问。 这就是他苦苦寻找的黑暴兔。 “索林,不要忘了,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交给我好了,维克,杀死怪物,是我索林的工作!” 索林怒吼著,双眸燃烧起了独属於战士的战意。 尤妮斯还等待著他们去营救。 但维克明白,在战斗中的索林还是很可靠的。 维克也自然不会让索林单打独斗,他会找准时机,去试著砍断这只怪物丑陋的脖子。 忽然。 毫无徵兆地。 维克斗篷內侧中的法师手册,开始了剧烈地震动,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人一样,兴奋地发出了悠长且刺耳的嗡鸣声。 维克愣住了。 005 美德 他大口喘息著。 悄悄地,將法师手册掩藏至了斗篷的更深处。 矮人索林和黑暴兔的反应来看,法师手册不久前发出的悽厉叫声,好像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维克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虽然说有些蹊蹺,但此时维克应当要优先解决来自黑暴兔的威胁。 毕竟,留给尤妮斯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只狡猾的兔子,显然与这棵死去的橡树之间形成了大自然中微妙的【共生】关係,利用恐惧的特性,將前来的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一网打尽,並將残留的血肉掛上橡树献给了祂们。 由此看来,这是一只拥有“智慧”的生物。 它手中挥舞著的简陋石斧便可以证明这一点,黑暴兔喉咙发出刮蹭砂纸般的难听低吼,得意的炫耀著自己胸前的杰作。 隨后那空洞的眼眸转向了矮人索林的扭曲面孔,將后背露给了维克。 举著剑的维克一愣。 他发誓,这辈子第一次遇到了这么自信的傢伙。 也许,强大的猛兽,可以凭著天生敏锐的直觉瞬间辨別侵入者的强弱,仿佛这只巨大的兔子也知晓,眼前对它有威胁的人种,只有矮人索林一人,维克构不成什么威胁。 “被看扁了。” 望著黑暴兔摇头晃脑,维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人...救命...救命...饶了我....米...米尔顿...” 它锋利的腐臭牙齿上下碰撞,浑身抽搐著,怪异地模仿著人类临终前的最后言语。 隨后高举起石斧,朝著矮人,挥下了手中自製的简陋武器。 索林侧身躲开了那一击,但粗糙的肌肤还是被那钝器砸下的劲风颳了一下,他卯足了劲,手中紧握著利斧,在宛若蟒蛇般粗的手臂驱动下斧刃猛地向下砍去。 索林瞄准的是黑暴兔的手腕。 火光闪烁的锋芒,生生在黑暴兔那臃肿的肉块中剜出了一道血肉。 “咔!” 黑暴兔血淋淋的肉块掉在了泥泞地上,染红了身下一大片泥水。 “好样的,索林!” 在战斗中的索林,始终让人觉得靠谱,安心。 黑暴兔疼的发怒挣扎,手腕上喷洒出的鲜血染红了石斧,它的右手捏紧了小臂,猛地一捏,血液喷出了一会后像是乾枯了一般奇蹟般的止住了,竟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止住了鲜血。 但维克的长剑也找准了时机。 几乎同时,剑尖刺进了黑暴兔的脚趾,虽然没有什么穿透感,但至少扰乱到了黑暴兔。 剩下的一切,交给索林。 隨后急忙与它拉开了距离。 这是维克与索林习惯性的打法,对於这种大型猎物的最后一击,通常是由更为弱小的维克来担当。 如此朴实无华的战术出乎意料地有效果,可能是索林的身躯让这些猛兽们有所忌惮,將注意力更多放在索林身上有关。 黑暴兔面容扭曲成一团,嘴里嘟囔著说出它听到过的仅有的人类语言。 它捶著胸,怒道: “你...要带上这个!要成为塞姆的玩物!!” 这句话说的倒是很利索。 看起来已经练习了很久了。 但即便是手腕被割伤,脚趾盖被掀起,这只巨大的猛兽也没有撤退的意思。 与他们至今见到过的任何一种猛兽都有所差別。 黑暴兔从身后掏出来那已经生锈的铁色项圈,指了指矮人索林,脸庞中出现了咧到耳边的诡异笑容,其实维克明白,这样的猛兽是无法理解人类表情的含义的,这显然也只是拙劣地模仿人类。 “你要成为塞姆的玩物!要陪塞姆玩一个晚上!!塞姆生气了!” 矮人索林紧握著斧头,气笑道: “嘿,这只该死的兔子在胡说什么,你很快就会被我剁成烂泥!而你的血肉將会在米尔顿菜市场上最骯脏发臭的地方拿出去贱卖!我保证!那噁心的皮肉绝不会超过10铜幣!你很快就会哭喊著叫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 这个词汇很熟悉。 塞姆停止了走动,情绪像是被安抚了下来,歪了歪脑袋。 人类临死前,经常喊这两个字,但塞姆那愚蠢笨拙的大脑显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塞姆的神色突然间变得呆滯,手中的石斧也垂落至了地面。 一年前。 塞姆,它还是游走於山林中的平凡的兔子。 身体並没有如现在这般怪异,没有臃肿腐烂的肌肉,小小的它,每天能做的就是躲著肉食动物的踪跡,多活一天便是一天。 直到某一天,塞姆突然觉得自己找不到活著的意义了。 这只小小的兔子竟然破天荒地觉醒了思考的能力,就像古时代的猿人第一次抬头对星空感到好奇一样。 但即便如此塞姆也意识到改变不了现状,只能徒劳的在黑暗中奔波,或许,这才是智慧动物最大的悲哀。 但幸运的是在整天被恐惧裹挟的日子里,塞姆还是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幸福。 那就是啃食尸体。 不论是蛆虫,还是死去的鹿,羊,只要是尸体都逃不过它灵敏的鼻子。 如此平淡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直到米尔顿冒险者的前来, 一切迎来了改变。 塞姆在躲避肉食动物追捕的过程中,见到了那些横死在森林中的冒险者们,那鲜血横流,苍蝇聚堆在空中画著八字嗡嗡的情景,在它呆滯的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衝击... 在诡异的好奇心下,塞姆尝了一下那块倒在地上的陌生“血肉”。 这是一切的开端。 也是噩梦的开始。 粘稠的,酸酸的。 但塞姆觉得,他可比草可口多了。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望著那些冒险者们惨死的情景,塞姆沉默了片刻,它们的死相,就像是曾经它的双亲,被巨大的肉食动物啃食了內臟一样悽惨。 只不过,看著那些冒险者们牙齿崩飞,眼球连接著血块的模样,在塞姆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变態的愉悦感与满足感。 太美丽了。 或许这就是那些坏蛋们喜欢吃它们的原因,不只是满足口腹欲。 於是。 黑暗中的那些恐怖的存在,意识到了这位觉醒的“特殊生物”后,將赐福降临在了塞姆的身上。 知识,智慧,力量,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突然在它脑中开窍。 塞姆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塞姆可以自主的思考了,就像它曾经崇拜的人类一样,甚至,它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比他们更为美丽,且完美的生物。 因此,它才为了恐惧献祭了一切,缩短了寿命,获得了可以维持这份力量的恐惧。 它明白,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嗡——— “该死!维克!这只兔子越来越猛了!” 塞姆石斧的挥动,都带著些许空气撕裂的嗡鸣,那斧头上的顿挫处,每次与矮人索林的面目差之毫厘之间。 维克感觉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发誓,如果那石斧打中索林的话,索林那本就有些丑陋的面孔一定会碎成稀巴烂,或许,之后他再也娶不了妻子了。 他不能放任索林慢性死亡。 即便是有被误伤的风险,维克此时也只能前进,靠著命吃饭的傢伙,就该如此。 敏捷的身手躲过塞姆挥动的石斧,维克选择从背后进攻。 有了索林的帮助,维克坚信自己可以解决这一切,再怎么厉害的傢伙,其实也只是血肉之躯,与那些恐惧相比並不可怕。 隨著靠近,塞姆那巨大的身躯在维克的眼前变得越来越高大,巨大的压迫感致使他喘不过气来,耳边如打雷般厚重的喘哮声,让维克分不清这究竟是索林还是那黑暴兔的呼吸。 他卯足了劲,粗壮的双臂青筋显现,多年冒险者的经验,维克是对自己的力气还是蛮有自信的。 “索林!接下来交给你了!” 长剑狠狠刺入了塞姆的后腰,刺入到光靠维克的力气拔不出来的程度。 就在这一刻,塞姆那巨大的身躯出现了短暂的停滯,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地精一般,塞姆的动作变得杂乱,疯狂,甚至退缩。 “偷袭!人...人类卑鄙!” 它的左臂朝著维克砸了过来,那矮人头一般粗壮的手臂在维克的双瞳中不断变大。 躲不过去了。 维克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转过身,以避开要害的方式面对了那拳头。 巨大的衝击像是鞭子一样抽中了维克的左肩。 整个人旋转著飞了出去,骨头像是被坚硬之物碾碎,维克感觉自己再也抬不起剑了,晕眩的感觉让人觉得噁心反胃。 他被摔在类似灌木丛一样的地方,幸运的是,周围的杂草帮他缓解了作用力。 但眼前的风景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如果没有尤妮斯的帮助的话,维克甚至觉得他很快就会昏睡过去。 而在这片迷雾森林里,失去意识,等於是送死。 “好样的维克!交给我!” 迷糊中,维克像是听到了索林叫喊的言语。 或许这次,真的要把一切交付给那笨蛋索林了。 矮人索林挥动著那锋利的利斧,把握住了塞姆那一刻的停滯,斧刃呼啸著,深深砍进了塞姆的脖颈血肉之中,深绿,鲜红的汁液顿时躥到了高空,四周。 黑暗中的悽厉惨叫,可以说,比任何一个杜撰的恐怖小说都要可怕,瘮人。 但意外的,那斧刃只是前进了一半,便像是遇到了阻力一样停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矮人瞪大了双眸,那铁青的脸色,像是见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一样。 塞姆反应了过来,虽然腰间插著的的长剑依旧让它隱隱作痛,但它至少可以活下去了。 而身后的那柄长剑,塞姆要把它留下来,当作他胜利的战利品,献给恐惧之主! 这些可恶的傢伙,妨碍它的傢伙,都要死! “你们嫉妒我!!” 狂吼著,矮人索林觉得手中的斧头正在被巨大的力气一点点被移开。 绝望中。 忽然。 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维克猛然惊醒,斗篷中那法师手册开始了剧烈的嗡鸣,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诡异笑声,在他脑海中荡来荡去,就像是邪恶的巫女释放出的魔法一样。 紧接著。 他挥动了一下手臂,那不久前仿佛骨头碾碎了一般的剧烈痛楚,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精神也清晰了许多。 怎么回事...? 维克望著掌心,感受著这奇妙的变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索林与黑暴兔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要赶紧去救索林才行。 就在这时。 法师手册空白的纸张上,再次显现出了那本不应该存在的文字。 【尤妮斯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专注!】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一抹曾经黯淡下去的生命气息,在那远处,在那橡树下的死人堆里传了过来。 “我...我不能死在这该死的地方!噁心的虫子,恐惧,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是尤妮斯熟悉的声音。 她那被啃咬的身躯,正满身是血的从虫堆里爬了起来,急促的呼吸却显得很是虚弱,口鼻间儘是被碾碎的蛆虫尸体,黑髮凌乱地铺在了脸庞,掩不住的是双眸中愤怒的神色。 她缓缓举起手臂,德鲁伊的掌心,对准了那只正发狂的黑暴兔。 “缠绕!” 四只巨大的藤蔓从塞姆脚下破土而出,细长的枝条缠绕住了怪物的手腕,试图將它一齐拉开。 矮人索林的压力一瞬间內得到了缓解。 砍在怪物脖颈上的斧头也再次在血肉中前进了半分。 与此同时。 身后散发著幽冷寒芒的匕首捅进了怪物的脖颈。 一声闷哼。 塞姆的双眸失去了光芒。 在索林斧头的作用力下,那丑陋的脑袋竟然被狠狠割了下来。 “呼。”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静止,只存在三人浓重的呼吸声。 矮人索林和维克瘫倒在泥泞地上,视线交匯,却没有打破寧静。 磅礴的大雨洗刷著他们身上的血跡,还有受惊的內心。 怪物身上,那洁净的巨大翅膀也变得黯淡了下去,变成了脓疮,眼球,血肉遍布的噁心东西。 直到现在,维克才意识到它真的死了。 “这...这就是它的真面目吗?该死的维克,想杀死这只兔子你可以请月华城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而不是我!老实说,我还以为很轻鬆呢。” “轻鬆的话,我也不会叫上你了。” “这话我爱听,伙计。” 劫后余生。 矮人索林长呼出了一口气。 “维克,没有你,我可能今天要死在这了,也许在我这老东西死后你可以继承米尔顿要塞第一战士的称號,那该死的兔子真是可怕,是恐惧造就了这愚蠢且丑陋的生物。” “我们,还是关心一下尤妮斯吧。”维克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轻鬆,笑道“尤妮斯她挺过来了,从现在开始,米尔顿要塞多了一位真正有经验的夜行者!” 006 火球与黑夜 “好样的,尤妮斯!” 矮人索林由衷地讚嘆,放声大笑,那骄傲的表情,仿佛尤妮斯就是他亲生的女儿一样。 即便尤妮斯的成长已经与他这位即將垂暮的矮人没有了多少关联,但索林依旧乐呵呵的,保持著乐观的心態。 对於索林这位年过两百的老矮人来说,米尔顿要塞的未来已经不再属於它了。 但他始终相信自己会是个热心肠,又多管閒事的傢伙,一如既往,直到逝世的那一天。 望著逐渐成长起来的冒险者,矮人索林回首望去,仿佛米尔顿要塞的一切,此时都与他息息相关。 维克自然也喜欢这样真实,又有些神经质的索林,或者说,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都喜欢这位喜爱主动掏钱买单的老傢伙。 即便是那些畏畏缩缩的穷鬼,只要是愿意耐心倾听索林口中那无聊又冗长的百年前的冒险故事,那他一定会捨得为你买下一杯葡萄酒,在酒馆中彻夜长谈的。 因此,大多数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已经將索林视作为不可或缺,精神支柱一样的的人物。 当然,除了维克。 维克反倒觉得,索林有点依赖自己。 尤妮斯面对这些夸奖,显然有些不习惯,耸耸肩,苦笑道: “不,其实,我是多亏了“耶鲁”才活下来的,说实话我没有白养它,是耶鲁帮我撕碎了那些恐惧,还有那些...可恶的虫子。” 说到这里,尤妮斯像是很生气,她愤恨地踩了踩粘在斗篷上又掉落在泥泞地上的虫子,即便是那些污水溅到了脸庞上也毫不在意。 “可恶的虫子,去地狱见你们的主人去吧!” “停手,停手!尤妮斯,该死,泥水全部溅在我身上了!” 矮人挣扎著。 尤妮斯愣了一下,停下了手:“抱...抱歉。” 索林板著脸,道:“没关係,尤妮斯,我想跟你说的是,请不要贬低你自己!面对那些恐惧,即便是你那只忠诚的狗也无法帮到你,战胜恐惧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力量!尤妮斯,你已经是出色的夜行者了,我愿以家族的名义来发誓!” “是...是吗?” 尤妮斯对这样的夸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了,她很想让索林適可而止,但又怕伤害到这位矮人的热情,不知如何去开口。 戴著冰冷的面具久了,尤妮斯此时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摘下。 尤妮斯点点头,別过了脸。 但怀中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那索林。 维克暗暗发笑,他发誓,他是第一次见到索林这么严肃且大家长的面孔,或许这才是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心中,索林真实的样子,但至少与自己在一起时的索林,就像是回到年少时期的那血气方刚的年轻矮人时候,比他还要衝动,热血。 维克,並没有参与二人之间的话题。 他举著火把,观察著森林中的细小变化,即便是如此劫后余生,值得庆祝的时刻,维克也没有掉以轻心。 因为他明白,这是冒险者队伍中的指挥者必须要做的,特別是在这意外频发的森林之中。 那些恐惧会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趁虚而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就在这时。 那只叫做“耶鲁”的大白狗摇著尾巴,向维克靠近了过来。 它翻转露出了白花花的肚子,侧著身贴紧了维克,舌头舔舐著维克那被黑暴兔的血水弄脏的掌心。 维克一愣。 眼前的大白狗的喉咙中时不时发出著“嚶嚶”的叫声,像是在担心著自己的伤势。 即便在上辈子没有养过狗的维克,也至少能明白,“耶鲁”这声叫声的意义代表著什么。 所有世界的狗狗,或许都是这样的。 他缓缓伸出手,感受著它並不柔顺的皮毛,身体里忽然涌现出温馨的感觉。 耶鲁汪了一声,拿著头顶蹭著维克的手,隨后把维克的手塞进了它的嘴里,像是把这位人类的手当成了它的“玩具”。 顿时,维克感觉脑子里那始终紧绷的一股细绳鬆弛了。 该说...不愧是德鲁伊的狗嘛。 摸一摸就有缓解压力的作用。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苦瓜似的脸庞终於浮现出了释然的微笑。 都得救了,实在是太好了。 尤妮斯一怔。 见到耶鲁亲近维克的模样,若有所思。 她提著火把,来到二人的中间坐了下来,却有意无意地將身子朝著维克的方向挪动了一些,那翠绿色的双眸时不时的瞥著此时还在对森林保持警戒的维克。 回忆著,不久前的战斗,尤妮斯冷不丁地开口: “维克,你很累吗?” “我不累,尤妮斯。” “嗯。” 或许,她这是第一次主动对自己队伍中的指挥者搭话。 尤妮斯有些记不清了,只不过她好像除了索林,还有那丑陋可恶的奸商独眼之外,並未有过主动与人交谈的经歷。 维克道: “尤妮斯,之后我们还要前往地牢,你可以在这里先休息一下,黑暴兔死在了这里,你也战胜了恐惧,所以一段时间內这里是不会蔓延恐惧的,那些恐惧其实也是害怕死亡的怂货。” 手中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打破著黑暗中的寂静。 矮人索林因为不久前战斗的疲惫感,正垂著那巨大的头颅,陷入了瞌睡之中,那模样,仿佛是正在啃食饲料不断晃动的鸡头。 很快,那如雷般的打鼾声充斥著森林。 维克甚至觉得索林的打鼾声能嚇跑那些恐惧。 就在这时,旁边的尤妮斯开了口: “维克,我们...之后还会前往地牢吗?” 维克点点头,道:“是的,这是我们的工作,你要知道,3银幣可不是什么小的数目,这是需要卖命才能挣到的钱,况且,地牢的工作在夜行者任务中算是比较简单的了,至少,我觉得比杀死黑暴兔要容易得多了。” “但...你已经遍体鳞伤了,维克,即便你是有经验的夜行者,恐惧也有可能会找上门来的,我...我已经见识到了它们的可怕,毕竟你是人类,跟我们不一样。” “我有圣水,你不用担心,还有,我身体好得很。” “胡说,维克,我亲眼见到你被那噁心的兔子扇了一巴掌。” “你不信?来!看看!” 维克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挥舞著臂膀,隨后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尤妮斯的脸庞僵住了,气氛陷入了沉默。 二人的谈话一下子跌入到了冰川谷底,尤妮斯明白劝说无果,別过了头。 她的心里,其实真的是在担心维克的。 维克的双眸也再次紧盯著森林。 说实话,维克他了解自己,如果不是为了生存,维克並不愿意去做与人打交道的事情。 他沉默寡言,喜欢思考,或许整天窝在书房,研究那枯燥的法师手册才是他愿意做的工作。 他甚至觉得,是上天眷顾了他这位热爱思考的冒险者,才在他身边赐下了名为“法师手册”的礼物。 没有任务的时候,维克都会待在米尔顿要塞的橡树下,白天欣赏著周围来往的形形色色人群,到了晚上便会借著月色,捧著法师手册慢慢阅读,享受独处的安静时光。 如果不是矮人索林的帮助的话,他可能这一辈子,只会有贝克一个好友。 “耶鲁,它很喜欢你呢。” 尤妮斯望著跳动的火把,再一次打破了沉默。 “这是很难得的事情,维克,我是明白的,其实除了索林,你是第二个能被耶鲁喜欢上的人,这也许能证明你没有跟米尔顿要塞的传言一样残暴,无情。” 维克没有回话,只是脸庞中悄悄浮现出了自嘲似的一抹苦笑。 望著摇曳的火尖,维克感觉他的內心也在动摇。 为了活著,这三年,维克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但即使再艰难,维克也从一年前成为了指挥者开始,儘量在任务的途中保证著小队的存活,任务的成败並不是关键,他觉得自己並不该那么冷血。 不过,小队的冒险中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这並不是指挥者能预想到的,维克的內心里问心无愧,他发誓,每一次的极端情况都努力到了最后。 有时候... 维克紧闭双眼。 真的是迫不得已罢了。 但即使如此,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也都表示理解,关键是... 维克他每次都能活著回来。 而他身边与他组成队伍的冒险者们就不一定了。 这显然让那些別有用心者有些不乐意了。 致使,导致了维克在米尔顿要塞的名声褒贬不一。 到了这个份上,其实维克也只能选择无视,毕竟冒险者营地里还有许多愿意相信自己的人,他没必要在诬陷自己的人和事情上耗费一点精力。 总不能为了洗清自己的名声,真的去送死吧? “我相信你。” 忽然。 那一声坚定的声音仿佛扫清了维克內心中的所有阴霾。 维克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了尤妮斯,这位米尔顿要塞的善良的疗伤者。 她紧攥著衣角,淡淡道: “你当时是在救我对不对?虽然我当时陷入了幻觉里但我明显感觉到了,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勇气,有决策,维克,你是出色的冒险者,如果是我独自面对那只巨大的兔子,可能腿都会软了。” 尤妮斯那始终冰冷的脸庞上久违地出现了朝阳般的笑容。 这反倒让维克感到了不好意思,或许自己也一直在戴著面具生活。 “回去我会跟大伙解释的,如果,我们真的能活著回去的话!那些不相信你的人,贬低你的人!就让他们见鬼去吧!” 尤妮斯伸出了手臂,展示出了手臂上的肌肉轮廓。 维克笑道: “放心吧,我会带著你们回去的,我以指挥者的职业发誓。” 尤妮斯点了点头,隨后疲惫的揉了揉眼,在维克的指示下侧躺选择闭目养神了。 毕竟一会还要前往地牢。 战斗远没有结束。 德鲁伊是施法职业,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因此,睡一觉补充一下精神是有必要的,况且尤妮斯前面还经歷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四周再次陷入了寂静。 首先,维克现在要做的是不让火把熄灭。 陷入黑暗,无异於慷慨地送给恐惧三条命。 他首先特地在他们中间做出了简易四方形的篝火,將细柴助燃物,木头,苔蘚均匀堆放在了一起。 不久前下过的倾盆暴雨,让空气中还瀰漫著潮湿特有的味道,这让篝火很难燃烧起来。 但在维克耐心的努力下。 那足以暖身子的小型篝火很快变得旺盛了起来。 一切就绪,维克脱下靴子,呼出了一口气,舒服地躺了下去。 隨后望著星空,翻出了斗篷里面那熟悉的法师手册。 维克发现,像是闻到了血味道的狼人,那陷入饥渴中的法师手册还在他手中不停嗡鸣著,维克拿在手里,怀著兴奋的的心情翻开了下一页。 按照他的指示,维克已经杀死了黑暴兔,並取得了爪子。 不知何时。 纸张上出现了画有仿佛用铅笔涂上的巨大心臟。 【1级魔法小火球: 你得到了黑暴兔的爪子,但这只黑暴兔看起来有些诡异呢...没关係!至少,这让你的精神变得愉悦,兴奋! 恭喜,你习得了在黑暗中保持光明的魔法,不过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些被恐惧赐福的丑陋生物,会污染你的精神!你要时刻小心! 因为祂们的目的是让你也成为恐惧!祂们的步伐永不停歇! 你要做的便是杀死它们! 杀死恐惧会让你的火焰燃烧的更为旺盛!】 维克沉默住了。 他惊讶的发现,法师手册的颤动还是没有停下。 维克再次翻开下一页。 【无形之手:或许得到了黑烟骑士的头颅,能让你抓到释放出无形之手的诀窍!】 维克一愣。 无形之手? 又是新的法师技能。 虽然没有见过,但至少,依照字面上的意思维克可以想像出来。 那看不见的大手將一切抓在手里碾碎,敲烂的情景。 或许有了这个技能,维克可以有效地避免与恐惧和怪物们的接触,在理智层面更好的保护自己。 但事到如今,维克还是很想试一试小火球的功效。 时隔几年,他终於可以释放出梦寐以求的小火球了。 而不是笨拙的挥剑,只能当个在后方叫喊的指挥者。 或许,习得了小火球的他,可以在战术层面发挥的更加游刃有余。 他紧闭了双眼。 依照法师手册前面的指示,缓缓运用著著魔力,感受著火的元素。 內心中充满了期待的感觉。 但出乎意料。 这一切並未顺利地进行。 就像是五臟六腑在燃烧,体內有阴险的老鼠在一点一点蚕食著他的精神力一样,很快,维克的额前冷汗滴落而下。 片刻后。 篝火上的火焰再次窜高。 维克绷紧了全身,颤抖著。 虽然有些艰难,但至少,他已经將那体內缓缓流动的火元素,慢慢聚集到了食指这个地方。 他自认为自己对魔法的控制,还是有天赋的。 维克呼出一口气,学著前世的电影中那经验丰富的老法师,举起了掌心,对准了眼前摇曳的篝火。 在练习魔法之前,他並没有意识到这是如此困难的事情,仅仅控制一个火元素,就已经让他满头大汗了。 那个感觉,仿佛是在控制繫著一根细绳,漂流在巨浪上的木舟一样。 “小火球!” 007 地牢深处 “轰!” 一阵劲风吹过。 篝火中的火焰像是精灵在舞动,火尖猛地躥高的同时向四周溅起了烟花般的星点。 动静很小。 小到甚至让维克错愣了一下。 直到眼前摇曳的火焰再次变得疯狂,才让维克的內心放鬆了下来。 他呼出了一口气。 终於成功了。 虽然火焰还没有完全成型,但维克明显感觉到某种物质顺著他的掌心释放了出去,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创造了本不该在这世界上存在的物质一样。 望著眼前剧烈跳动且已经稳定下来的篝火,维克心里兴奋极了。 可能是因为身边存在著的火元素,也就是那篝火,才让自己的施法变得简单了些。 但即便如此,维克也想要为自己这次的成功而喝彩。 三年了。 他的坚持终於迎来了结果。 这是他第一次释放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火魔法,维克甚至觉得,这时候自己如果身在米尔顿要塞的话,应该要慷慨地掏出两枚铜幣,买上一杯葡萄酒来好好犒劳一下努力的自己。 但很快。 这份高兴並没有持续多久。 那燃烧到极致的篝火,像是蔫了神气一般迅速恢復了原初的样子。 维克长呼出一口气,將举起的手臂放了下来。 火焰並没有持续多久,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眼前维克做到的一切,已经超乎了他原先的设想。 与此同时,维克身躯一震,忽然间,感到步伐沉重,头脑昏胀,仿佛支持自己思考的精力一瞬间內消耗了许多。 怎么回事... 维克垂著头,难受地托著脸腮,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施法的副作用。 以前捧著法师手册研究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出现了乏困的感觉。 但现在,就像身体一刻之间衰老了不少,连动作也变得缓慢了很多,他的眼前蒙著一层半透明的面纱,昏昏沉沉的,缓了半晌,才鬆了一口气,从那虚弱的深渊里爬了出来。 维克紧攥著插在地上的长剑,感觉手臂软软的,使不出力气。 如果这是在战斗中的话... 念及於此,维克的心里开始涌现出了后怕的情绪。 “不行!我並不是在害怕!” 他拍了拍脸,试图以这样原始古老的方式来催眠自己。 他发誓,回到米尔顿要塞后如果没有將小火球熟练到呼吸一般流畅的程度,就不会选择使用这份消耗精神力量的技能。 在黑夜,燃烧的火球虽然拥有极高的性价比,但副作用显然也是现在的他承受不起的。 维克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了周围没有恐惧蔓延的痕跡后才真正放下了心来。 优秀的指挥者往往是这样谨慎到极致的性格。 他將法师手册收了起来,心中定好了方向,那困扰在心头中的迷茫云雾仿佛在这一刻,真正被驱散了开。 维克已经是施法者了。 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至少维克的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该死,维克,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在这时。 突然间升腾的温度与火焰,让闭目养神的尤妮斯和索林猛然惊醒,坐直了身子。 他们惊讶地发现,在他们身前,那不久前还剧烈跳动的篝火此时变得微弱了些,像是快要熄灭了。 这显然是不好的徵兆,或许,那些討厌的恐惧正试图將那光源消灭。 索林感到了不安,此时他哼著鼻息,抓起放在他身边的斧头,站起身来,像是猎犬一样东张西望。 对於这位拥有著多年夜行者经验的老矮人来说,周围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让他出现反常的情绪,类似失眠,易怒。 但过了好半晌,索林也没有发现异端。 “维克,是恐惧找上门来了吗?该死!这些怂蛋最喜欢进攻火把了!” “抱歉,索林,保持冷静,这不是恐惧的原因。” 维克嘆了一口气,道: “是我的问题,索林,深呼吸一口,別让情绪冲昏了你的理智。” “你?” 索林瞪大那被冻疮挤压的双眼,身体凝僵在了原地,蹙著眉头。 半晌,他摇了摇头,道:“不,伙计,你一定不会犯上让火源熄灭的低级错误!或许,你是被那该死的恐惧附身了!来!让我来上一巴掌!” 索林挽著衣袖,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 维克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保持安静,索林!你那大嗓门现在很让我头疼!” 索林挠了挠头。 是维克没错。 在米尔顿要塞,唯有尤妮斯和维克才会如此粗鲁又无礼地对待自己。 就在这时。 一只丑陋的飞蛾衝进了篝火堆里,原本静止寂静的火焰再次变得疯狂。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她的双瞳陡然收缩。 她保持著沉默,望著眼前的一切,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要诉说什么。 “维克...你...” 说到这,尤妮斯再次闭上了嘴,神情有些复杂。 因为她发现,眼前篝火上的火焰並不是纯净的,参杂著类似魔力一样的东西。 身为能亲近自然的德鲁伊,这样的事情当然很轻易的就能办到。 况且,尤妮斯不久前只是在闭目养神,並未真正地睡去,大脑只是处於半朦朧的状態,因此,她其实是听到了维克发出的那一连串动静的。 “你刚刚...是在施法对吧?就像月华城的那些老法师一样,或者说...我们的周围还有其他法师?抱歉,因为我感受到了魔力,我必须要弄清楚这些。” 她蹙著眉头,语气有些警惕。 老实说,维克会使用魔法,尤妮斯是不相信的。 她更倾向於去相信有一位呼风唤雨的强大法师悄悄路过了他们这里,向他们实施了无害的“恶作剧”。 毕竟,让一个整天挥剑和只会指挥他人来完成任务的维克,突然间会使用魔法,这就像是愚蠢的兽人爱上了读书一样荒唐。 况且,尤妮斯对这些使用魔力的傢伙时刻抱有敌意。 或许,维克是不一样的,但尤妮斯是见到过这个世界被称为施法者的“法师”的真面目。 在月华城里,那身体上长满了触手与几十只眼睛,唯有躯体是完好的恐惧,正堂而皇之地披上了人类的皮衣,行使著法师的角色。 这是不可控的。 她害怕失去了理智的维克也会变成那样。 “是的,我成功了,但是消耗的精神力也让我很难受。” 维克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好隱瞒的。 在米尔顿要塞营地里自己整天捧著法师手册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或许,在这些没有多少认知的底层冒险者眼中,法师就是一群书呆子,且脾气古怪的傢伙,与他们本质上没有多少差別。 而他们也並没有相信维克能搞出什么名堂。 毕竟矮人索林那漫长的寿命里,也没有见到过那些行走在黑暗中的施法者,对於法师的印象,只是停留在酒馆里那吟游诗人夸张的形容当中。 尤妮斯那双翠绿色的双眸,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维克,你...你...你会施法了?天啊,这怎么可能!究竟是什么时候?” 她一怔,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急忙將头贴紧了篝火,臀部抬高,那摇曳的火焰近的仿佛很快就会將她垂下的黑髮丝烧毁掉。 尤妮斯紧闭双眼,感受著那跳动的火焰,隨后抬起头来,发现了一个惊讶的事实。 掺杂在篝火上的魔力火焰,是这辈子她见到过最为纯净的火焰。 跟自己当时见到的“法师”手中的黑魔法,並不是一个东西,甚至两者截然不同。 火焰微弱,弱小。 但很乾净,就像山林中还未经过邪物污染的泉水一样。 而且这个魔法,尤妮斯觉得莫名的熟悉。 尤妮斯深呼吸一口气,望著那火焰,身心仿佛都感觉愉悦,轻鬆了起来。 现在她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就像是刻在脑海中的久远记忆一样,虽然记不清了,但心中总会在某一瞬间,浮现出那一刻的感受。 或许,自己在小时候也曾感受过如此温柔的魔法。 她惊讶地抬头,望向了他们队伍中的指挥者。 “维克,你是怎么办到的?火焰的纯净度,甚至比我的魔法还要纯粹!” 维克不以为然,耸耸肩,笑道:“可能..是因为我拥有健康的身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索林愣了愣,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大声道:“该死,脑子转不过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维克?” “如你们所见,我会使用魔法了,但並不是很熟练,或许这对於我以后夜行者的生涯来说是个巨大的突破,毕竟火焰可以驱赶那些恐惧。” 索林一愣,拍了拍维克的左肩,笑道:“哦?法师?是吟游诗人口中那会控制火的职业?维克,你真的是让人震惊的傢伙。” 维克收拾著行李,重新举起了火把,笑道:“好了,既然你们醒过来了,就不要废话,那就出发吧,这件事情回去了再说,趁著火把还没有燃烧完,我们应该要向著地牢前进。” 索林和尤妮斯点了点头。 他们抬头,將篝火踹开,再次重新点燃了火把,隨即將武器匕首掛在了腰前舒適的位置,摆好了队形前进。 透过树枝缝隙中洒下的月霞像是自然的灯光,让维克眼前的夜路清晰了不少,至少在这样的夜空下,恐惧不会聚集太多。 不得不说,矮人索林真的会挑一个好日子。 或许他才是真正好运的傢伙。 很快,在索林的指引下他们隨著地图,找到了坐標中那废弃的地牢。 它身处在森林中极为不起眼的角落,被厚厚的一层树叶所覆盖。 维克明白。 地牢露在地面的一部分,其实是庞大地牢世界的冰山一角,在地底深处,那仿佛一辈子走不出来的恐怖迷宫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况且,维克发现这座地牢的建造的风格与米尔顿要塞的外观极为相似。 或许,这里被恐惧吞併之前是属於一个地方。 地牢是暗无天日,且充满了怨念的场所,因此,这里是恐惧滋生起来最为完美的环境,但幸运的是,唯独索林接下的这个地牢深处,有一个连接著地面的破洞口。 那里,透进著恐惧们最为討厌的阳光,势力也薄弱了许多。 爬满了苔蘚的石墙通道前,有一道虚掩著的破烂木门象徵性地掛在了门口。 而围在地牢边上的柵栏也是一推便倒,经过了几十年的腐蚀,已经变得相当脆弱了。 三人结伴著走近。 索林垂著胸,猛地踹开守护著地牢的木门,试图以这样的行为让自己的內心变得勇敢一些,很快,那尘封多年的黑暗再次展现在了世人眼里。 木製门被碎成了一半,洒落著浓浓的灰尘。 尤妮斯用衣角掩住了口鼻,白了一眼索林,责怪索林那粗鲁並不理智的行为。 隨即,他们齐齐望向了地牢深处。 地牢的尽头,是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黑暗。 像是深渊一样。 维克蹙了眉头。 很诡异。 他伸出腿,踩了踩眼前生锈通往地牢深处的道路,地下水蔓延到了他的脚下,脚面冰冰凉凉的。 黑暗中水滴滴落在水面的滴答声,不知从何时开始响起,那声音仿佛永不停歇的钟表,像是根刺一样扰乱著他们的理智。 “看起来真可怕。” 维克將火把伸了过去,即便是火把,也照亮不了这片黑暗多远。 能见度约有两个手臂左右。 尤妮斯道:“要怎么进去?维克,还有,我觉得我们要谨慎,我不想再看到那噁心的虫子了!甚至里面有比它们更为可怕的东西!” “不,我们不能进去,尤妮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耶鲁”先进去。” 维克指了指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只大白狗。 耶鲁摇著尾巴,看起来兴奋极了,仿佛还未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它怎能明白,眼前除了它主人以外,自己最为亲近的人类已经將它视作了冲向黑暗的先锋队。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想了片刻,嘆了一口气。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比我们前去要好多了,不过回去后你要给“耶鲁”最好的补偿!!耶鲁,上!” 维克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耶鲁汪了一声,朝著黑暗狂奔了进去。 不一会,那只狗便没了影子,但四只脚倒腾水面的声音却在黑暗里响起了好一阵。 看来这只狗,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只不过很快,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等了很久。 但那只白狗却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再也没有回来。 008 恐惧 维克保持著沉默,不用说心里也已经明白耶鲁凶多吉少了。 但耶鲁是一只聪明的狗,或许它明白如何在黑暗中保护好自己。 维克嘆了一口气。 他將火把朝著通道靠了过去。 幽深的地牢深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微弱的光晕仿佛很快要被那黑暗吞噬掉了。 维克明白,在这样的地牢,那些狡猾的恐惧往往会优先进攻光源。 即便是想要救下那只可爱的耶鲁,但此刻一定要保持冷静,贸然地提著火把前进会把队伍再次推到水深火热之中。 微风吹来,维克在那风中闻到了些许恐惧的味道,那是类似头髮烧化为灰的难闻气味,他皱了眉头,急忙用手护住了被风吹得摇曳的火尖,才让它没有被熄灭。 果然,这座地牢里是有恐惧棲息的。 而且根据他的判断,这只恐惧並不弱。 仿佛地牢深处的那些可怖的存在正在那深渊里不停在盯著他们,像是有耐心的猛兽一样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维克望了半晌,感觉心里的理智在动摇。 他紧闭了双眼,摇摇头。 这个世界的恐惧就是这样。 它们试图远离文明,但又离不开人类和其他生物的血肉,是个极其矛盾的存在,更何况,它们蚕食著生灵產生的恐惧而存活。 人类害怕蜘蛛,蛇,但这些微弱的恐惧,对这些早已饥渴的存在来说是极为的微不足道,唯有看到生灵身上產生的绝望,才能让它们在黑暗中保持狂欢。 因此,它们会想方设法地將猎物以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以便能汲取更多的恐惧养料。 它们会化身为疾病,噩梦,黑暗,幻觉,甚至一切不美好的东西,来试图榨取生者的一切。 而那些强大的恐惧,隨著成长,会逐渐拥有自己的躯体,躯体的形状则按照著它们的进化方向来变化。 恐惧展现出来的躯体越是庞大,扭曲,那它们的力量也会更加强大。 没有人知道这些怪异的存在从何而来,从何时出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尤妮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双臂交叉於胸前,道: “耶鲁还没有回来,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咬著指甲,像是很是焦虑。 维克只是默默望著地牢的黑暗深处,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他明白尤妮斯此时一定很伤心,更何况她是德鲁伊,拥有与动物交流的能力,或许心中已经把耶鲁当成是她真正的朋友。 尤妮斯是过於信任耶鲁的强大了。 毕竟这只狗是拥有相当强大的战力的。 维克道:“耶鲁我们会救下来的,但是先不要轻举妄动,地牢里面存在恐惧,而且还不弱。” 尤妮斯道:“我们要杀死它吗?还是暂行撤退?” 忽然。 一旁的索林冷不丁地开口,道:“嗯...我觉得有些不妙,应该要撤退才是。” 索林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他蜷缩著蹲下身来,脸色像是病了一样。 尤妮斯一愣,皱著眉头,冷哼一声,脸色有些不乐意了。 她紧攥著腰间的匕首,身体微微发抖,维克明白尤妮斯的內心,听到了索林的回答后中此时一定非常愤怒,她恨不得独自一人衝进地牢,將那些可恶的存在撕碎。 但冒险者的职业素养,让她还是保持了理智,尤妮斯深呼吸一口气,选择耐心地去倾听维克的指挥。 “维克,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指挥者的判断才是重要的。” 维克打破了沉默,朝著二人,说道: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索林朝著地牢来一次战爭怒吼,以此来破坏地牢的天花板,这样月光就能透进来了,虽然有些莽撞,清扫地牢的工作也会变得更艰难,但恐惧的势力会因此薄弱许多,而有了篝火,即便是恐惧也会很难靠近,让索林在这里休息好了,所以尤妮斯,到时候只有我和你前往地牢,去把任务完成,顺便將耶鲁救下。” 尤妮斯点点头,瞥了索林一眼,冷冷道:“这个方法不错,我觉得可以试试。” 但就在这时,索林道:“不,我拒绝!” “索林,你是想要跟我们一起前往地牢?”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使用战爭怒吼来帮助你们!” 索林脸色一肃,他的脸色像是发狂,大声道:“没有我,你们会死在那里的,我发誓!地牢可不是像琳娜的帐篷一样隨意出入的地方!恐惧会让你们產生幻觉,找不到方向,你们会一辈子困在地牢里!” 尤妮斯很不开心,低声道:“我可没有像你一样容易迷路,我可是德鲁伊!还有索林,我很討厌战前唱衰的傢伙!” 维克道:“索林,我是指挥者,你必须要听我的命令,你知道,我没有让你处於危险的境地。” 索林情绪像是崩溃,布满血丝的双眸望著二人,沙哑的声音仿佛在讲述著最为可怕的事情,低声道:“是!维克,你是那该死的指挥者!我知道你很聪明,有了好运指挥者的称號!但是夜行者的经验我比你丰富多了!我想说的是,千万不要两个人就进去地牢!即便是再信任的人!这个教训让我活到了现在!” 他捂著额头,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让他此时变成了真正的老矮人:“幻觉会让你们自相残杀的!你是聪明的指挥者,应该会听从我的建议。”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隨即眉头一皱。 有点奇怪。 他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索林,若有所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 索林如此悲观了? 在他的印象里索林是极为莽撞的傢伙,即便队伍身边出现了恐惧,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去驱赶那些傢伙的存在。 维克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索林,我觉得你是被恐惧附身了,站在那里不要动,如果你动了一点,就代表你被恐惧附身了。” 索林显得有些抗拒,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不要动,只是会疼一些,我会用火焰,净化你三秒钟。” 索林愣住了,脸庞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呆滯,无神,不情愿地扭过了头。 维克拿著火把缓缓靠近,吞了吞口水。 这些恐惧,是惧怕火焰的。 他將火把伸了过去,火把起伏的火尖差一点就要碰触到索林那粗糙满是脓疮的肌肤,这显然让索林很不好受。 但就在这时。 地牢里传来极为细小的水滴掉落的声音。 这微弱的声音让维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隨后,狗狗的喘息声和四脚倒腾在水面的声音,从那地牢的深处化为回声传了过来。 “耶鲁!是耶鲁的声音!” 尤妮斯突然抓住维克的手腕,激动到指甲几乎刺进他的皮肉,惊讶地道:“维...维克,耶鲁,耶鲁它还活著!我能听懂耶鲁说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朝著地牢前进了!” 维克道:“嗯,我也听到了,耶鲁在朝著我们过来。” 但就在这时。 耶鲁的一声悽惨叫声响彻地牢深处,那声嘶力竭的叫声不禁让维克的心里一颤。 它像是被某个不乾净的东西追赶一样,呼吸急促又沉闷。 尤妮斯的笑容戛然而止,双瞳猛地收缩。 “耶鲁!” 尤妮斯面色凝重,她撇开维克的左臂,致使火把被摔在了地上,朝著地牢门口飞奔而去,蹲下身,朝著通道焦急地吶喊。 “这里!耶鲁!不要迷失了方向!” 只听地牢深处,隨著尤妮斯的呼唤,那沉寂的声音再次响起,耶鲁的奔跑声离他们更近了。 尤妮斯的心里一喜。 “好样的!耶鲁!” 望著这一切,维克的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尤妮斯转过身来,朝著维克笑道: “维克,你听到了吗?耶鲁...耶鲁它就在附近!我觉得我们应该要进去接应它!你知道,耶鲁差点因为我们而死!放心好了维克,耶鲁离我们已经很近了,我也不会进去太深,这不会有事的!” “不。”维克道:“你不能进去,尤妮斯,如果你听到的是恐惧模仿出来的声音,就掉进它们的圈套里了,让耶鲁自己出来。” 尤妮斯一怔。 忽然。 那只耶鲁像是被黑暗中的某物再次扑到了一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这次那传出来的声音更加悲惨。 “不...不...” 尤妮斯摇著头,像是要极力否定这一切。 她步伐凌乱,视线死死盯著黑暗中火把照不到的角落,绷带下的翅膀开始了抽搐,痉挛。 片刻后,一抹阴风从通道深处涌来,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风尖裹挟著白狗耶鲁的气味,这意味著耶鲁已经离他们真的很近了。 尤妮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听...听啊!是耶鲁在呼唤著我,维克,如果我真的见死不救!如果它真的被恐惧杀死的话...至少我不能以这种方式跟它离別,耶鲁它曾经救过我!” “尤妮斯。” 维克语气坚定地不容反驳,冷冷道:“如果因为它队伍被全军覆没,我这个指挥者可是做的相当不称职,你不能进去。” 尤妮斯的面容上映出了深深的绝望。 忽然。 她站起身来: “说到底!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导致的这一切!虚偽!” 尤妮斯怒道:“如果不是你的判断失误!耶鲁它本来不会陷入危险!只是地牢三层而已,其实完全可以由我们前去!你应该对耶鲁负责!” “没有指挥者是完美的,尤妮斯,即便是神也会犯错。” 尤妮斯愤怒地瞪著维克,她的声音发颤,以仅存的理智解下了腰间的狗粮袋,泪水不受控制地顺著那洁白的脸庞淌了下来,她抽泣著,將那袋子朝著黑暗扔了过去。 想要以这微不足道的方式,让耶鲁可以离自己更近一些。 维克判断出来了。 这附近是有恐惧的。 而且已经悄然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尤妮斯的理智开始了崩溃。 就连身经百战的索林也是。 唯有自己,还保持著些许的理智。 尤妮斯瞪著挡在地牢门口的维克,怒道: “滚开维克!我要去救它!既然你也怕死,就留在这里去照顾索林!我一个人就够了,跟你们组成队伍是我的耻辱!” 维克挡在了地牢门口,听著风声中夹杂著耶鲁的惨叫声,忽然像是下定了主意。 “好,你去吧。” 意外的,维克让开了身位。 “我再也不会拦你了,尤妮斯。” 尤妮斯冷哼一声,眼神变得坚定,低沉著声音,道:“你早该这样,指挥者!今后,你们的一切已经与我无关!冷血的东西!” 她愤恨地跺跺脚,急切地朝著那黑暗的通道飞奔了进去。 当尤妮斯的一只脚刚踏进地牢的那一刻,维克拔出剑,剑尖闪烁著幽暗瘮人的锋芒,手中的剑柄狠狠敲在尤妮斯的后脖颈上,顿时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你...” 隨著一声闷哼,尤妮斯失去了意识。 “优秀的指挥者,必须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维克朝著昏迷过去的尤妮斯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道:“抱歉。” 他明白在恐惧存在的野外深处,即便是那些最要好的伙伴也会性情大变。 这是不可控的。 並不是他们的错。 陷入这种极端情况时,指挥者必须要採取强硬的措施,因为失去理智的冒险者会自相残杀。 就像现在一样。 念及於此,维克再次望向了地牢深处的黑暗。 如果地牢中的耶鲁,刚刚真的是在被恐惧追赶的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开始了后怕。 他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去想別的了。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试探索林身上有没有恐惧。 维克转过身去,忽然一愣,望著矮人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矮人索林显然昏了过去,脸庞却浮现出咧到耳边的诡异笑容,这个表情,突兀到让维克觉得瘮人,睁开的双眼无神空洞,就像是被嚇死的尸体一样。 “果然啊,就是被恐惧附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回想起了不久前,矮人索林那反常的表现。 经歷了一次夜行者任务的索林,他的极端情绪一定是易怒,暴食,狂饮,而不是消沉,恐惧,沉默,这显然让维克感知到了不对劲。 他跟索林是老好友了,或许这救了他们。 而维克拿著火把前来的大胆举动,也同时嚇跑了索林身体中的恐惧。 四周一片寂静。 安静的环境让维克的心里开始衍生出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巨大的迷雾森林现在只存在自己一个人一样。 维克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急忙拽住尤妮斯的臂膀,將她拖到了矮人索林的身旁,將他们侧躺在了一起。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驱赶他们身体里残留的恐惧,让二人甦醒过来。 而驱赶的方法很简单。 烤火。 用它们最为害怕的方式。 现在,攻守易形了。 维克冷笑一声。 他將木枝与苔蘚並在了一起,將火把丟下,很快,熊熊燃烧的旺盛大火出现在了中间。 还没完。 维克打开了法师手册,准备再次依照步骤施展小火球。 即使这要消耗他的一些精神力。 因为尤妮斯曾跟他说过,他的火焰是最为纯净的火焰。 而越是纯净的火焰,恐惧就越难將火焰熄灭,这是法师手册记载的內容,维克只是想要在这片大火上加上一层可靠的保险。 而眼前的火焰,也会让他的施法容易很多。 他紧闭双眼,再次想像著魔力,將掌心对准了篝火。 精神力仿佛在他眼前缓缓流逝。 就在这时。 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脑后耳畔传来。 这让他的施法停止了。 “这个火焰很危险!维克!你不知道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维克一怔。 他急忙转过身,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站在他的眼前。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拿著火把的手不禁停滯在了空中。 眼前之人... 不是索林。 也不是尤尼斯。 缺一根门牙的棕发少年皱著眉头,语气像是在抱怨维克,他的腰间掛著长剑和圆盾,还有少年那不知穿了多少次的锁子甲。 更重要的是,原本失去的一条臂膀,此时重新贴在了他的身体上。 “贝克,哈哈,你怎么在这。” 维克忽然荒唐地笑出了声,隨即將索林身边的火把踩灭掉了。 “该死。” 009 幻觉 尤妮斯身体抽搐著,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望著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浮现出细密的血汗,像是被无形的爪子抓挠。 “它在我脑子里……” 尤妮斯死死按住太阳穴,疯狂叫道:“耶鲁……耶鲁它要被撕碎了!维克!维克我们要去救他!” 维克没有理会,尤妮斯已经陷入了恐惧了。 他不能將自己也身处在危险之中。 隨即拾起插在地上的剑,眼神一凝,那被火焰映射著橘黄光芒的剑身,毫不犹豫,深深捅进了贝克的体內。 没有实感。 贝克的幻影像是一抹飘散的灰烟消逝在了黑暗里。 他紧攥著剑柄,警惕著周围,不敢掉以轻心。 这些恐惧往往很擅长引导人类的情绪,类似上辈子能把握住观眾心理的恐怖电影一样。 或许,恐惧去充当电影导演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是它们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 维克的奇怪想法再次胡乱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从不久前开始,他们的小队已经不知不觉间,掉入了恐惧精心设下的陷阱,深陷泥泞,已经爬不出来了。 他们甚至在这一过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恐惧的存在,这证明恐惧的实力已经超乎了任务告知的范畴。 维克呼出一口气,他的双眸还残留著些许的理智。 这並不是维克的身手不错,或是他的意志力变强了。 而是那些恐惧更倾向於玩弄猎物,它们会引导著猎物,让他们在绝望的环境中流露出最强烈的恐惧才会罢休。 毕竟它们的食物並不是尸体,而是恐惧。 就在这时。 “咔!” 尖锐悽厉的声音像是利刃般从地牢深处传来,颳起的狂风裹挟著足以让人昏厥的恐惧气味,维克顿时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不稳定了。 这是拥有躯体的恐惧! 他咬著下唇,发白的嘴唇顿时咬得出血。 意志不坚定之人,会被恐惧玩弄於股掌。 “维克!我们必须要撤退!” 突然。 方才为止还躺在地上的矮人索林挺身而出,咬著牙,从背后用粗壮的手臂扛住了尤妮斯。 矮人索林甦醒过来了! 维克的双瞳陡然收缩。 或许自己烤的火还是有些作用。 但老矮人本就有些伤痕累累的粗糙脸庞此时变得有些狰狞了,他脸色铁青,双眸中浮现出了久违地恐惧。 或许是一年前,还是什么时候,维克很久没有见到过索林露出这样的表情。 每天一大早,捧著法师手册坐在橡树底下的维克,都能见到陆陆续续从城外回来的那些夜行者。 行尸走肉般的他们神情呆滯,无神,仿佛肉体中的灵魂被那黑暗夺走了一部分。 即便他们已经赚取了大量的报酬与金钱。 而现在的索林与他们是相同的绝望神情。 索林的语气有些语无伦次,喘著粗气,道: “维克!拿好火把!我还记得来时的路!我们逃吧!这次的恐惧,说实话,只有那些月华城的夜行者才有资格跟它们碰上拳头,至於那3银幣,见鬼去!命才是最重要的!清扫地牢的工作是骗人的!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维克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好,我觉得我们必须要撤退了。” 该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夜行者嘛... 索林从恐惧甦醒的速度也是非常快。 索林扛著尤妮斯,朝著米尔顿要塞营地的方向飞奔,嘴上仍然不停地大声叫唤著,理智仿佛没有完全恢復,道:“维克...维克!我见到了那傢伙,就是地牢里面的恐惧!它首先进攻了我,但我直到失去意识,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发誓,它简直把我看成是玩具一样,我的挣扎,所有的一切,对它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 维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感觉,那只地牢里的恐惧並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与此同时。 在迷雾森林的深处,维克见到了前方摇曳著的光源。 就像是绝望的黑暗中照耀起来的一片净土,二人的心里莫名地被它吸引,嚮往。 但维克知晓,在迷雾森林里这种充满诱惑的东西是需要警惕的。 “绕著走,索林!” 但那抹霞光越来越刺眼,片刻后,维克依稀在森林深处见到了那只恐惧的轮廓。 维克的双眸微微一缩。 索林牙关打颤,但或许是本能,即便是这样的情况索林也没有放弃应有的责任,他拿起利斧,挡在了维克面前。 “就是他!维克,你要小心!” 维克发现,这是拥有身体的恐惧。 与那些漂浮於空气中游荡的存在不同,可以说处於另一个阶层。 粘稠臃肿的身躯像是裹著一层泥水,身上滴落著不知名的液体,它的每一寸血肉都是由冒险者的绝望与血肉来铸成。 头颅宛若一只猪头从那棕色肉球似的身体中像是*头一样伸出来,又伸进去,自由地伸缩。 而支撑著那巨大身体的是十几只模样怪异的人类手脚。 恐惧的脸庞咧开了一抹微笑,黑色的长髮像是瀑布一样延伸至了诡异的长度,被它盘在了身下。 维克初步判断,那头髮的长度至少有三十尺左右。 它模仿著人类的动作,朝著维克“礼貌”的招手,或许这个模仿人类的动作,也是某位被折磨到极致的冒险者教给它的。 维克的心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恐惧咧开到占据一半头颅的血盆大口里控制不住的滴落著唾液,或许那个模样,正是它想像中的人类“笑容”。 这样的习惯是恐惧的通病。 类似棕熊招手扮作人类吸引猎物一样,也是它们捕猎的常用手段。 在这一刻,维克终於明白什么是恐怖谷效应。 它张开蟒蛇似的血盆大口,维克甚至从那巨大的嘴巴里见到了蠕动的血色喉咙,隨后,一抹使人昏昏欲睡的气息透过纵横交错的枝条缓缓涌了过来。 那是烧焦头髮的气味。 维克一愣。 隨后一个踉蹌,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他全身无力,眼皮已经上下打转。 维克自然明白在城外陷入昏迷是不亚於自杀的行为。 理智与意识在抗爭,维克想要挣扎著爬起,但此时动一根手指都已是奢望,耳畔仿佛还在传来索林那焦急的呼声与绝望的吶喊。 “维克,醒来啊!” 声音变得微弱。 他感觉很累了。 或许这样睡过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个人...逃...” 意识在逐渐远去,维克本能地张开嘴,微微颤抖。 但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自己虚弱的身体被人扛了起来。 又是矮人索林嘛... 如果真的能活著回去,需要好好谢谢他啊。 维克紧闭了双眼。 ----------------- 再次醒来的时候,维克感受到了全身骨头碾碎了一般的疼痛,绷带缠身,被鲜红的血液浸透。 维克缓了一阵才恢復了过来,不禁凝固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望著手掌心。 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是索林將他救下了么... 维克呼出一口气,一时间无法从恐惧的后遗症中缓过来。 当时的那个情况歷歷在目,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 但眼前是军绿色的帐篷天花板,熟悉的恶臭马粪味环绕在他鼻尖,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地牢。 马粪的味道如今莫名的让维克感到安心,维克第一次迫切地想要去拍一拍那只马的后臀,並告诉它拉的不错。 床铺下是索林的利斧,那黑色袋子里的狗粮,熟悉的铁製匕首,还有插著雪白鹅毛的羽毛笔。 维克哑然失笑。 或许这是索林为了醒过来的自己不陷入混乱,所以才摆下的小物件。 这个物品,显然在告诉他,他们的小队的成员全部活下来了。 真的是九死一生。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索林比酒馆里的女人还要细心,他懂得照顾战友的情绪,只是不懂得如何去委婉地表达,那始终停不下的嘴巴往往是不经过思考的。 维克撕开了绷带,检查了一下自身,目前看来身体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忽然,他像是记起来什么似的,神情一怔,手不自觉地探向了被褥深处。 哦。 那熟悉的法师手册就在自己的身边。 维克站起身来,拿起了法师手册,这本法师手册显然已经成为了支撑著他的精神支柱。 他穿好了晾在细绳上的深灰斗篷,走出了帐篷外。 清冷淡雅的晨曦,透过橡树薄如纸张的树叶透了下来,在维克身上洒下大大小小的光点。 维克张开了双臂,迎接自然。 米尔顿要塞营地的挺拔橡树再次出现在了眼前,微风的拂动下摇摆著巨大的树枝,在这一刻,他闻到了树叶与土,还有风混合在一起的清香。 望著这昔日的“老伙伴”维克不禁笑出了声,用拳头轻轻拍了拍它结实粗糙的表面。 小声道: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 身后是熟悉的矮人叫骂的声音。 “嘿,老伙计,你终於醒过来了!要知道维克,你可是足足睡了三天!你个瞌睡虫!” 维克惊讶地转过身。 索林正在满脸欢喜,嘴里啃著羊腿肉,朝著他得意地大笑。 手中鼓鼓的钱袋正在被索林不停地拋向空中。 望著愣在原地的维克,索林从钱袋里拿出三枚硬幣,放在大拇指上轻轻一弹,三枚银幣在空中画著美妙的拋物线落到了维克脚下。 钱幣的碰撞声,听起来总是让人那么的悦耳。 “怎么回事?索林,我们没有完成...” “我痛骂了那傢伙一顿!维克,而你应有的报酬我也替你保管好了,他拿出了3枚银幣向我们表示了歉意,听说,那傢伙的女儿被地牢里的恐惧拐走了!而那只恐惧是拥有身体的血色恐惧!他害怕我们得知了这一切,就不会前去救下他的女儿,便撒谎跟我们说是清扫地牢的工作!该死的混蛋,我诅咒他的家族永远被恐惧尾隨!” 矮人索林怒道: “其实他更应该去请那些月华城里的冒险者的,绝对!不过放心维克,我已经把他当成狗一样!在眾人面前,狠狠踹了他的屁股,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矮人索林跺跺脚,宣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位不待见那些月华城冒险者的老矮人,第一次主动开口提了他们。 隨即便走向了不远处半兽人的“游乐场”。 “走了!!” 维克朝著索林的背影挥了挥手,隨即拿起了3枚银幣坐在了橡树下。 一切就像梦幻一般。 “嘿!维克!你平安地回来了!” 维克转过了身。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 他呼吸一窒,全身凝固在了原地,手中的银幣也隨著指缝掉落在了地上。 贝克... 那棕头髮缺牙的少年再次朝他开心地挥了挥手,笑容是那么的真实。 顿时,一抹瘮人心魄的恐惧从內心深处开始了蔓延。 这也是那只恐惧的设计么。 自己... 还在那个地牢? 这一切都是幻觉? 要知道,贝克已经死了啊。 “维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贝克来到了维克身边,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指,皱了眉头,他的怀中抱著黑麦麵包与几颗青苹果,还有一捆用麻袋装下的绿色豌豆。 贝克见维克呆在原地,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脸色看起来很不满,嘟囔道: “別发呆了,维克,帮我搭把手,自从你研究那法师手册之后,就像是被恐惧附身了一样,越来越奇怪了!別再看那从城外捡过来的晦气东西了!这东西甚至会让你產生幻觉!” “幻觉?” “对!幻觉!” 维克道:“你没有死?” 贝克气笑道:“我死什么!神经,或许你真的应该去尤妮斯的诊所看一看脑子,我这一段时间甚至都没有出城!” 他將漆黑的布毯铺开,將那食物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隨即將其中最大的一颗苹果扔了过去,平静地道: “诺,这是夜行者归来的奖励,很不错吧!” 维克拿起来咬了一口。 很酸,唇齿间流淌著味道让他的表情都开始了扭曲。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就连手中的这颗苹果。 但就在这时。 毫无徵兆的。 怀中的法师手册再次响起了悽厉的叫声,在他的脑海撞来撞去。 维克像是著了魔一样,迅速从斗篷中拿出了它。 翻开书本却是什么也没有。 贝克嘆了一口气,扶著额头,道: “哦,天啊,又是那该死的法师手册!看你神神叨叨的模样!” 他朝著营地里的帐篷飞奔了过去,片刻后,手中提著火把向维克走了过来。 “维克,或许我们应该要烧毁掉这本书,用火焰净化掉它!这本书在扰乱你的心智,你这几天都產生了幻觉,甚至都觉得我已经死掉了!” 贝克道:“你別忘了,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前往月华城,成为那里的居民,很快我们就可以攒下30枚银幣!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维克一愣。 他转过身,橡树下那隆起的小土丘也確实不见了。 此时维克也不由得怀疑了自己几分。 “我一直还活著,维克。” 贝克拿著火把,被火光映衬下的脸庞有些古怪,他伸出了手: “把书给我。” 010被烧死的恐惧 维克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 “不,我是不会把法师手册交给你的,贝克。” 维克紧紧地攥著那本已经皱巴巴的法师手册,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斗篷的深处。 贝克的眉头瞬间皱起,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道:“为什么?这本法师手册已经把你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只要你把它烧掉,就能恢復你的理智。维克,难道你忘记了吗?我们很快就能前往月华城,在那里可以过上富足、安寧的好日子!” 贝克的话语有些凌乱,显然他的內心十分焦急。 维克轻轻地闭上双眼,再次摇了摇头,刚刚从混乱中恢復些许理智的大脑,此刻又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变得混沌不堪。 然而,没过多久,维克重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贝克平静地说道:“贝克,你可还记得?当我初到米尔顿要塞营地的时候,是你告诉我,我没有使用魔力的天赋,你让我努力成长,要让我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夜行者。” 贝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冷冷地回应道:“是,我的確说过,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我现在已经能够成功地施展小火球术了。在法师手册的引导之下,儘管当时有藉助外界火焰的力量,但尤妮斯曾经告诉过我,我的火焰是最为纯净的。”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胡说!” 当听到“纯净”这个词的时候,贝克的嘴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恐惧力量控制住,剧烈地扭曲抽搐著。 不过,他很快又强行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维克,你肯定是產生了幻觉。尤妮斯她自己都被恐惧所诅咒,她能懂什么?” 片刻的僵持之后,见维克没有丝毫动摇的跡象,贝克终於伸出手,近乎咆哮地吼道:“快把书给我!” 此时他的语气中已经几乎没有了任何的耐心。 “你大可以试试。”维克的声音冷若冰霜,道:“不过……要是你不打算有所行动的话,我现在就能在你面前释放出小火球,让你彻底心服口服。” “火...火球?” 贝克的身形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维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隱藏在贝克躯壳之下的某种存在正在陷入了一种癲狂的状態。 果不其然,贝克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那两颗凸出的眼球仿佛隨时都会从眼眶中掉落下来,那模样甚是可怖。 维克不停地在提醒自己,贝克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只不过是幻觉罢了。 “住手!千万不要使用火焰!” 贝克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米尔顿要塞营地,原本寧静祥和的营地隨著这声充满恐惧的呼喊,开始剧烈地摇晃颤抖起来。 看似无比真实的场景,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的冒险者,包括矮人索林,都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机械地停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他们的目光变得空洞无神,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面朝著维克。 “可恶的恐惧,竟然利用贝克...但是破绽也太多了,装的不像。” 维克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一片混乱,恐惧、嘶吼,仿佛这世间所有负面的、令人绝望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全部涌进了他的脑海。 但是,维克呼出一口气。 掌心中很快闪烁起了微弱的火花。 像是证明一般伸出了手臂。 “你不要过来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贝克的整个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凝固在了原地,那原本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面容也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世界开始出现了崩塌的跡象。 维克眼前的世界变得忽明忽暗,那曾经无比熟悉的米尔顿要塞营地,此刻如同一片片正在剥落的画卷碎片一般,从空中簌簌地掉落下来,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支撑,开始分崩离析。 “维克!在这个世界里我还活著,这里有索林,还有尤妮斯,我们还可以一起努力攒钱,然后前往月华城。但是,如果你回到现实,等待你的只有绝望和死亡!” 贝克那声嘶力竭的叫声在维克的脑海中不断地迴荡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哀求,仿佛他是真的不捨得与维克分別。 然而,维克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恐惧所使出的卑劣手段而已。 “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你也不可能是贝克,贝克...他已经死了。” 维克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维克的身体微微一震,手中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恐惧那刺耳的尖叫声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著,眼前的一切轰然崩塌。 维克缓缓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在那散发著阵阵恶臭的地牢之中。 这里暗无天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头髮被烧焦后所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依旧在他的鼻尖周围縈绕不去。 他哪里都没有去,自始至终都在这个地方。 或许,不久前他和索林所看到的光点,只不过是地牢出口所投射进来的一丝希望的幻影罢了。 维克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拼命地强迫自己从那混乱不堪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努力地保持自己仅有的理智。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直直地衝进了维克的脑海。那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般的巨大落差感,差点让维克的身心再次墮入绝望的深渊。 维克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突然。 “尤妮斯……该死...扔下我和维克,你快逃……” 从维克的身旁传来了矮人索林那微弱得如同蚊子嗡嗡叫一般的声音。 维克的理智在这声音的刺激下,稍微恢復了一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这个声音他听得十分清楚。 地牢里的黑暗,让维克根本无法看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但是,维克凭藉著自己的直觉能够感觉到,索林此刻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在场的可能就只剩下尤妮斯还在苦苦支撑了。 这是恐惧一贯使用的阴险手段。 它们总是会將前来探索的冒险者们一个一个地残忍杀害,而它们首先攻击的对象,永远是它们判断出来的队伍中实力最强的那个人。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整个冒险者小队迅速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直到恐惧达到了它们预期的效果,最后剩下的那一个人,將会释放出极其强烈的恐惧与绝望的情绪。 这些可怜的冒险者们將会在地牢那如同迷宫一般的环境中,永远也无法逃脱,他们会在恐惧的控制之下,在希望与绝望的边缘反覆挣扎,直到在痛苦中死去。 很显然,这只恐惧从一开始就有著非常明確的目標。 它的目標就是初次成为夜行者的尤妮斯。 这些狡猾的恐惧生物最擅长挑选下手的对象了。 如果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是矮人索林的话,维克发誓,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绝对不会留给恐惧一丝一毫折磨自己的机会。 这也是那些资深夜行者们对自己的一份约束,他们绝不允许自己成为恐惧的养料。 维克吃力地点亮了手中的火把。 当火把的光亮逐渐蔓延开来时,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只见身旁的索林,他的胸甲已经被彻底碾碎,双眼翻白,意识陷入了半混乱的状態。 他的胸口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破开了一个大洞,殷红温热的鲜血正不停地从伤口中汩汩地流淌出来,那鲜血很快就沾湿了维克的手掌。 即便有火把那微弱的光亮照明,可在黑暗中,维克还是无法看清索林的伤势到底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或许索林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又或许……他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了。 【索林.火铸的意志正在接受考验!】 【崩溃!】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法师手册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索林竟然……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他身边的这本法师手册,总是能够非常准確地判断出周围队友的情况。 幸运的是,至少索林现在还活著。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使火把的光亮陡然变得明亮了一些。 就在这一瞬间,维克看到了眼前的尤妮斯。她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鲜血顺著脸庞缓缓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那地下水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尤妮斯那原本瘦长的身影,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即將被狂风连根拔起的幼苗一般,摇摇欲坠,但她始终努力地站在他们的面前,手中紧紧地握著那把匕首,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她或许觉得,她的同伴已经都死了。 在她的前方,维克透过火把的微弱光晕,看到了那只恐惧的身影。 这身影看起来十分熟悉。 正是不久前他们在森林中所遇到的那只恐惧。 虽然在这昏暗的环境下,维克无法看清恐惧的面容,但他却能够隱约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很明显,眼前的这只恐惧,绝对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战胜的对手。 但是…… 维克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自己绝对不能放弃希望,因为他是这个小队的指挥者。 哪怕內心再怎么不愿意,在陷入绝望的困境时,指挥者永远都是队伍中最为关键的决策者。 在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幻觉中,维克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只恐惧似乎非常害怕他所释放出来的火焰。 那只幻化成贝克模样的恐惧,在幻觉中一直都在试图寻找机会烧毁法师手册。 这或许和维克能够释放的火焰有著密切的关係。 毕竟维克也能感觉到,每次他手中的法师手册探测到恐惧的气息时,就好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一般,陷入一种极度渴望的状態。 或许,自己可以冒险试一试。 突然。 【您的意志正在接受考验...】 恐惧与绝望再次在维克的心头如藤蔓般疯狂地交织缠绕。 【振奋!】 理智战胜了一切! 维克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只见他的掌心再次聚集起了那种令他感到陌生的物质。 他的精神开始变得极度疲惫,就好像自己的精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抽起一般。 即便此时周围已经没有了火焰燃烧时所產生的气息,即便手中的火把在恐惧的笼罩之下也快要熄灭,但维克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已经是最后的尝试了。 忽然,眼前的恐惧停止了那令人作呕的蠕动,那双原本沉浸在尤妮斯所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中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极其震惊的事物所惊扰到了一般,缓缓地转过那丑陋而又令人恐惧的身体。 它那被极长的黑色髮丝所覆盖的双眸,开始紧紧地盯向了角落里的维克。 维克心里很清楚,对於拥有身体的恐惧来说,它们的眼睛不过是一种毫无用处的装饰品。 它们没有真正的视觉,只能依靠一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来察觉周围的情况。 而此刻,它显然是感知到了角落里的火焰气息。 “尤妮斯,拖住它!”维克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 听到同伴的呼喊声,尤妮斯的双眸微微一缩。 维克还活著! 尤妮斯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心中再次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尤妮斯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勇气!】 泪水与血液混合在一起,顺著尤妮斯的脸庞缓缓流下,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著,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但却无比坚定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还活著!维克,你是了不起的傢伙,你们曾经救过我,我绝对不会拋下你们不管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如果那样做了,我会觉得比死还要难受!” 尤妮斯的眼神中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她的双眸紧紧地盯著那只正在发出悽厉叫声的恐惧。 忽然,她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尤妮斯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原本瘦长的身躯在眨眼间变得雄壮结实,一层灰色的肌肤如同鎧甲一般覆盖了她的全身。 片刻之后,她的身躯已经足足有九尺高,单论个头,已经和那只恐惧不相上下了。 她的额头长出了一对捲曲的灰色羊角,长长的羊角上燃烧著青色的火焰,她那血红的双眸中,不断有鲜血滴落下来,那场景既诡异又让维克感觉到震撼。 尤妮斯那巨大的身躯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矮人索林掉落在地上的利斧。 “快逃!维克!带上索林,赶紧走!” 尤妮斯的声音变得无比浑厚,如同雷声一般在地牢中不停地迴荡著。 在她的认知里,或许此时醒来是维克也无法战胜眼前这只强大的恐惧。 所以,尤妮斯毅然决然地选择牺牲自己,来换取维克和索林的生机。 这只將耶鲁杀死的恐惧,她寧愿同归於尽! 维克惊愕地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对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 尤妮斯……她好像是一名德鲁伊。 但是,她此刻的形態与维克上辈子在电影中所看到的德鲁伊形象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尤妮斯,更像是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恶魔的化身。 她身后那原本丑陋的翅膀,此刻化作了一对巨大而黑暗的羽翼,羽翼之中无数只蠕动的眼球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齐齐睁开。 隨后巨大的山羊形態的尤妮斯紧握著利斧,粗重地喘著气,坚定地挡在维克的面前。 恐惧在这一刻,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 它那几十只滴落著不明液体的手脚,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紧紧地按住面前的尤妮斯,试图將她一步步地推向身后。 恐惧声嘶力竭地尖叫著,身前的肢体如同疯了一般张牙舞爪地挥舞。 它感受到了一种令它不安的气息。 火焰。 果然。 维克掌心聚集的魔法能量具象化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焰,那火焰在他的掌心中形成了一个圆形,散发著炽热的光芒。 “小火球!” 隨著维克的一声吟唱,那奔腾的巨大火焰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朝著恐惧激射而去。 “躲开!尤妮斯!” 他低下头,双臂无力地垂落到地面,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巨大的恐惧与他的火焰裹挟在了一起,恐惧的惨叫声充斥著整个地牢世界。 011 胜利 恐惧身上的几十只人类手脚在火焰中挣扎蠕动,它不停地用身体撞击著地牢墙壁与地下蔓延到脚踝的血水,试图浇灭身上燃烧的火焰。 但这一切只是徒劳的。 纯净的火焰很难用自身的力量去消灭。 维克手中释放出的魔法,就像是在吞噬著绵羊的狼群,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旺盛,蚕食著恐惧那用冒险者的血肉构筑成的畸形身体。 尤妮斯看著那扭曲躯体在火焰中发出的悽厉尖啸,脸色铁青,惧怕得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利斧。 隨即望著眼前骇人的一切,回过身。 前一刻还被碾压的局势,竟被维克的一个小火球彻底反转。 “维克...你...你怎么办到的?这火焰...你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尤妮斯很清楚地见到了,维克使用小火球的那一刻。 虽然曾经不久前见识过维克那纯净的火焰,但此时的火焰並不像当时,它更加的巨大,且具有侵略性。 难道说维克一直在隱藏实力... 还是? 念及於此,尤妮斯的双瞳中映著跳动的火光,喉结咕咚滚动了一下。 维克喘著粗气,咳著血沫,深灰斗篷下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声音虚弱地道:“我也不知道...快...快点,恐惧让我动不了了,尤妮斯,给它最后一击!” 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將手中的利斧高举,巨大的山羊躯体吼叫一声,幽暗发冷的锋利尖端深深砍进了恐惧的血肉之中。 “噗嗤“一声闷响,斧刃深深嵌进恐惧胸腔,黑色血液如喷泉般溅满了石壁。 “去死!” “咔!!!” 痛疼使恐惧尖叫了出来。 攻守易形了。 血肉喷洒,火焰灼烧著肉块,而眼前的恐惧在那纯净火焰下,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击的手段。 尤妮斯的动作更是陷入了疯狂! 她毫无章法地砍了几十斧,导致斧刃深深陷进了恐惧血肉之中拔不出来了,恐惧声嘶力竭地惨叫,利斧在火焰下化为了灰烬。 片刻后。 恐惧的气息变得虚弱,轰然倒在了地上。 它的丑陋躯体像是缩了一层水,成了一个漆黑像是身上涂了一层蜡油的婴儿模样,喉咙里吐出了人类尸骨。 维克喘著粗气。 这就是幻觉恐惧的弱点。 即便是拥有身体,但若是被同等级的对手近身,或被袭击,那它很难有拥有自救的可能。 换句话说,这只恐惧只能打顺风局。 不过这只恐惧的施法类型也是极为难缠的,维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若是没有运气或意志的加持,维克感觉,大多数的冒险者最终都会沉浸在这只恐惧编织的“黑色童话”里,永远无法醒来。 幸运的是,贪婪的恐惧中很少有团结的傢伙,所以除非那些拥有大片领地的强大恐惧,可以號召並控制其他恐惧,剩下的那些游荡在中间水平的货色,冒险者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特点,还有战术来逐个击破。 就在这时。 维克的法师手册再次响起嗡鸣,那里逐渐浮现出只有他看得懂的文字。 【杀死血色恐惧!恭喜,这將会是您最宝贵的经验! 您杀死了冒险者生涯中第一只恐惧! 恐惧转化为魔力能量,这会让您接下来的施法变得更为简单,快捷! 熟练度:1级小火球:85/100入门 无形之手:未解锁/黑烟骑士的头颅 种族:人类 等级:1级 力量:7 敏捷:7 体质:5 智力:11 或许血色恐惧的头颅,会成为您解开魔力奥秘的关键!】 维克一怔。 法师手册里冒出了些许让他困惑的属性面板。 就像是他上辈子通宵达旦玩的升级游戏一样。 难道他的手上也出现了类似的东西? 维克惊愕地瞪大了双眸,缓了片刻,隨即翻动著手中的法师手册。 发现后面一页是空白,才提著长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回去米尔顿要塞后研究一下好了。 【振奋】 他捂著还有些发懵的脑袋,来到恐惧身边蹲下了身。 丑陋的身子还在火焰的烧焦下微微抽搐,维克发誓,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噁心且丑陋的傢伙。 而维克自从意识到在法师手册里响起了那【振奋】两个字之后,感觉手中的魔力也容易施法了许多。 他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紧闭了双眼。 仿佛在回忆著不久前那些许陌生的施法感觉。 是自己的理智战胜了恐惧,所以法师手册给予了他“奖赏”么? 这本法师手册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维克,你真的是让人惊讶的傢伙,我还以为一定会死在这里了,多亏了你。” 就在这时。 德鲁伊尤妮斯很快变回了原样,双眸疲惫地布满了血丝,但还是不忘朝著维克表达了感谢。 “没关係,尤妮斯,这只恐惧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回去要好好调查一下了,3枚银幣?怎么只会这么少。” 尤妮斯点了点头。 地牢忽明忽暗。 火焰仿佛还在不停地驱净著地牢中的一切不净之物,片刻后,地牢中那残留著扰乱冒险者精神的小型恐惧也全部消失了。 真是惊人的火焰。 “你又一次救了我,维克,我把这次机会让给你好了,战利品你可以第一个选。” “啊?” 维克一愣,转过了身。 发现尤妮斯一瘸一拐地来到了矮人索林的身边,蹲下身来,表情恬静。 “我还有需要做的事情,你可以先去挑。” 她並没有理会自己。 即便她已经很睏乏了,头脑昏胀,已经累到了要瘫倒下的地步,但也缓缓伸出手,將掌心放在了矮人索林的盔甲之上。 这位老矮人,也在这次旅途中用出了九牛二虎之力。 幸运的是,这位时常带领大家出城致富的老矮人还活著,只不过,此时需要德鲁伊尤妮斯的治疗。 但即便如此,索林至少短时间內应该无法出城了。 他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米尔顿要塞营地的医疗措施,简陋到了离谱的地步,可以说这一切全部由尤妮斯一个人来撑起,帐篷里的医疗设施也极其的糟糕。 该说不说,甚至有冒险者被那可恨的地精砍了一斧子,就被感染身亡的案例。 况且,维克的法师手册中的提示告诉他,索林的精神已经陷入了崩溃,往往陷入了这种情绪的冒险者们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从恐惧的阴影中走出来。 因此,索林的伤势一定会恢復的很缓慢。 可能这次回去后,矮人索林会沉寂一段时间。 即便他会很想要出去赚钱。 ... 或许他可以当个酒保前台的工作。 就在这时。 “赐福。” 德鲁伊的一声吟唱。 深绿的藤蔓缠住了索林奄奄一息的身体,一抹萤火虫似的霞光从尤妮斯的掌心中散发,直至她照亮了眼前小规模的黑暗。 片刻后。 “呼。”尤妮斯擦了擦冷汗,看起来很是疲惫,苦笑道:“维克,至少我觉得索林的生命倒是没有问题了,但需要你来背他到米尔顿要塞。” 维克指了指自己,瞪大双眼,道:“这傢伙?我来背?“ “嗯。” 维克咳了一声,道:“別忘了,尤妮斯,我是指挥...” 尤妮斯白了维克一眼,皱眉道: “那难不成还要我来?別忘了,维克,我现在还要替你治疗!我已经累到站不起来了,但因为那只恐惧很有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残留的恐惧!所以我不得不对你使用赐福!你知道的,这有可能会成为疾病的根源,如果传染的话,米尔顿要塞的傢伙们已经折腾不起了!他们没有乾净的水,食物,而你將会是元凶!” 面对著气势汹汹的尤妮斯,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只能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尤妮斯越来越凶了。 但维克此时在尤妮斯那冷冰冰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些许安心的感觉。 或许经过此役... 尤妮斯对他的看法应该改变了些,或许她觉得自己和索林变得可靠了,而不是之前米尔顿要塞传言的那样。 就在这时。 地牢內开始响起矮人索林剧烈地打鼾声。 看来周围的恐惧已经彻底消散,睡梦中的索林也放下了心。 维克的呼出一口气。 尤妮斯处理著索林的伤势,头也不回,悠悠道: “至於...那只恐惧的身体嘛...我们平分好了!毕竟我们能卖给月华城的那群傢伙,你知道,这些拥有身体的恐惧往往是有好市场的,不像那只噁心的兔子!这或许找到好卖家,甚至能卖到2个银幣以上!你觉得怎么样?维克,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现在你还是指挥者。” 维克望著那缩小到极致的恐惧,拿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割下了恐惧的头颅。 这是法师手册点名需要的东西,他必须要拿走。 隨即维克將头颅拿在手里狠狠拧了下,恐惧像是麵皮一样的柔软皮囊中,深灰色的汁水像是果汁一样爆炸了出来。 尤妮斯皱了眉头,赶紧用斗篷衣角掩住了口鼻,埋怨似的瞪了维克一眼。 维克没有理会,继续整理。 忽然。 维克瞧见了那只恐惧吐出来的人类骨头后,不由得一怔。 怀著异常怪异的心情,维克弯腰將它拾了起来。 很小。 明显是个孩子的骨头。 维克明白这些恐惧是並没有所谓的食慾的。 对於恐惧来说將人类吞进腹里,完全是匪夷所思,且让人类无法理解的行为,因为它们没有胃酸导致无法消化掉腹中的食物。 所以进食,对於恐惧来说,显然是不符合逻辑的。 能支撑著它们前进的源泉永远是生灵散发出来的恐惧。 但就像是將不断散发出恐惧的生物拥抱在了身体中一样,被恐惧吞入腹中的人类將会在恐惧和绝望中度过余生。 而这將会给予恐惧极为美妙的感觉。 这样的行为,就像是人类的自*一样,在一剎那间,身心將会来到顶峰。 拥有身体的恐惧也不例外。 它是在玩弄。 孩子是饿死的。 在恐惧的腹中。 生前不知经歷了多少恐惧。 维克紧闭了双眼,不敢再去想了。 他挥了挥手,將恐惧的头颅,还有人类的一小块骨头放在了行囊里,转过了身。 嘆了一口气,道: “我就要这些,剩下的你们平分好了。” 正在搀扶著索林起身的尤妮斯瞪大双眸,惊愕道: “真的?维克,再说了,你要那只恐惧的头颅要做什么?別怪我没有提醒,恐惧的皮肉在月华城的市集上可是相当值钱的!至於那头颅?估计我的耶鲁才会將它当成是玩具!” 说到这里。 尤妮斯一怔,神色忽然黯淡了下去。 耶鲁陪伴了她四年的岁月。 尤妮斯来到米尔顿要塞营地的那一天,就像是命运的邂逅一般,在橡树下遇到了耶鲁。 仿佛是黑暗世界里照耀进来的一片光明。 而德鲁伊是能读懂动物的语言的。 这致使它们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但冒险者的生活始终会让这一切感到麻木,呆滯,或许,失去耶鲁的尤妮斯明天就能振作起来。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没有比失去同伴这件事更为家常便饭的事了。 维克嘆了一口气。 尤妮斯低下头,咬著发白的下唇,犹豫了片刻。 隨即抬起头来,那双不知被泪水还是什么浸湿的双眸水汪汪地望著维克。 维克一愣。 半晌。 她祈求道: “维克,你帮我看看那里的骨头...有没有...耶鲁的...该死,我的幻觉里出现了耶鲁,这只恐惧利用了耶鲁...” 最后她的双肩耸动,擦了擦眼泪,声音逐渐变得像是蚊子一样微弱。 维克点了点头。 他愣愣地怔在了原地,隨后蹲下身翻找了几下,却没有发现耶鲁的尸骨。 此时不知要如何去安慰。 或许,这只狗对自己来说没什么,但对尤妮斯来说就像是於他而言的贝克一样。 就在这时。 四周石壁如潮水般褪去,粘稠的黑暗被阳光撕裂。 维克感觉一股力量托住了身体。 等尤妮斯和维克回过神时,他们已站在熟悉的迷雾森林里。 地牢消失了。 只有一块刻著恐惧面孔的巨石在他们面前泛著晨光。 这意味著地牢的清扫工作完毕了。 “这是…传送阵?我们怎么回来了?“ 林间晨雾繚绕,远处传来啄木鸟的篤篤声,维克望著望著远边那一抹即將天亮的鱼肚白,笑道: “天亮了,而我们在黑夜结束之前解决了恐惧,地牢就自然地消失了,尤妮斯,你可能还不熟悉,但对於第一次执行夜行者任务的你来说,已经发挥的很不错了。 维克像是小大人似的安慰道。 “闭嘴吧,说的好像索林一样!”尤妮斯別过头,哼了一声,道:“你也只不过是第二次出城,维克,別以为我不知道,况且在米尔顿要塞我还是你的前辈!” 维克笑著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用力背下了索林。 忽然。 在那遥远的森林深处。 一只狗的犬吠声远远传了过来。 维克和尤妮斯同时怔在原地,听著这熟悉的声音,双瞳同时微微一缩。 这是... 耶鲁的声音! 它怎么没有死? 维克震惊之余,果真见到那森林深处向他们跑来的那只大白狗,身上脏兮兮的,甚至还有血跡,显然与恐惧展开过激烈的搏斗。 在这一刻,维克醍醐灌顶,仿佛理清了来龙去脉。 与恐惧搏斗中的耶鲁,发现打不过也逃不了,便乾脆逃向了地牢的更深处。 而不久前它在地牢中发出的惨叫声显然是恐惧引诱他们的手段。 但这只白狗,更像是天生抵御恐惧的圣体! 那只血色恐惧发现耶鲁的身体里无法榨取恐惧,便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转而將目標定在了他们身上。 毕竟在绝望到极致的情况,维克也没有见到过耶鲁陷入慌乱中的模样。 原来如此... 维克苦笑道:“真是好运的狗...或许你能活得比我们都长...” 他望著眼前耶鲁和尤妮斯纠缠在一起的模样,哭笑不得。 隨即,脸庞上浮现出了发自內心的久违笑容。 地下,恐惧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 它死去乾枯的身体深处。 浮现出了象徵著杀死恐惧的那一颗血肉心臟。 他缓缓捡了起来。 把它交给僱主,就可以领到报酬了。 012 尤德 米尔顿要塞营地。 晨曦透过薄薄的云层,在仿佛废墟一般的要塞营地上洒下了微弱的光芒,冒险者们的憔悴面孔一个个都暴露在了视野里,他们紧攥著手,局促不安。 隨后,隔绝著恐惧的闸门此时被缓缓拉了上去。 手持著木製圆盾,身披锁子甲,拿著长剑的冒险者再次集合在了米尔顿要塞闸门前,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 接下来是他们的舞台了。 身为白日出城做任务的冒险者,他们暂时集合在了这里,但没有选择立刻出发。 因为他们还有必做的仪式。 很快,那些存活下来的夜行者將会归来了。 届时,他们要对这些夜行者,对这些勇敢的逆行者给予最崇高的敬意。 因为早晨来临时,就意味著那些出城的冒险者很多都会死去了,而如今他们的安逸生活,离不开这些为边境的安稳付出生命的人。 其中包括他们曾经朝暮相处的同伴。 当然。 並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是过来做仪式的,其中还掺杂著准备看热闹的人。 对於一些底层冒险者来说,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他们巴不得看著其他冒险者哭闹的模样,来安慰自己贫瘠的內心,或许碰到別人还可以轻蔑地说:你看那些贪財的傢伙,没一个回来的,为了赚钱?这是何必呢?命当然是最重要的! 很快,在远边迷雾森林的深处,夜行者的队伍稀稀拉拉地归来,但与此前相比,夜行者的数量並没有减少很多。 意味著这次夜行者们均大获全胜,且收穫颇多。 冒险者们没好气地说:“嘿,阿克,看来昨夜的恐惧变弱了,大家都回来了,你看,甚至还多了几个人呢。” “昨天月色很亮,该死,他们赶上了好时候!我就是个胆小鬼,当时应该也要跟他们一起出城的。” “得了吧,阿克,就你那功夫,还有那胆小的內心,一定会首先成为恐惧的养料!绝对!別人不带上你是正確的选择!” 在眾人的嗤笑声中,这位被叫作啊克的少年,不甘地攥紧拳头,望著那些从夜行者行列中归来的他们,脸庞中浮现出羡慕,嫉妒的神情。 毕竟,夜行者的一趟任务,足够吃喝玩乐一个月了。 而自己还只是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去做一些阿猫阿狗的简单任务去度日子,还相当累。 就在这时。 在米尔顿要塞闸门下,此时有一个衣著深紫贵族袍饰的矮胖男人,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穿著与他们相比显得尤为突兀。 胖男人面色焦急地扶著墙壁等待。 肥胖的身子看起来连站立都是个问题。 “该死,这里真臭!索林...索林他还没有回来吗!可恶!我的9个银幣!9个银幣啊!若是完不成任务,我要捏死那可恶的侏儒!” 他像是很懊恼,且像是多日没有睡下去,眼底周围浮现出一抹极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很累很累了。 月华城的富商—卢卡斯,是个贩卖船只的生意来赚取利润的傢伙。 他的手中紧攥著几枚银幣,脸都焦急地憋红了,肥胖的三层肚子像是要撑破身上那布料一样,在他像是憋尿般的焦急跺脚声中激起一阵阵肉浪。 卢卡斯遥望著远边森林归来的夜行者,急得团团转。 “卢卡斯先生,您没必要亲自来到这个地方,即使他们没有完成任务,我也会出马的,您可以放心。” “混蛋!她是我女儿!尤德·汉密尔顿,注意你的措辞!就应该我亲自来迎接她!” “抱歉。” 就在这时。 那身著漆黑盔甲的巨型身影,映入了眾多冒险者的眼帘,眼前之人的宽阔身躯就像是一头巨大的熊兽一样,在他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冒险者们纷纷抬头。 他的双眸冰冷的仿佛含著冰霜,海藻般的捲髮垂落至肩头,长满了络腮鬍的刚毅脸庞充满了北方诺克兰德寒冷地区男子的特徵。 更重要的是他的左手此时紧攥著漆黑巨剑,在太阳光下泛著灰白的光芒,棱形状的巨剑,足足有七尺高了。 “阿克,这个剑,你能挥的动吗?” “怎么可能,恐怕我会先被它腰斩掉吧,况且这柄剑,不瞒你说,我在他那里感受到了恐惧的气息!” “少说话吧,阿克!你这辈子甚至都没有见过恐惧!城外的夜晚你连尿尿都不敢!” “胡说!嘉尔,至少在梦里,噩梦里我是见过恐惧的,而且我还相当出色的战胜过它!” 米尔顿要塞的城下,顿时充斥著欢乐的气氛。 在那北方战士尤德的身旁,此时坐著一位蜷缩著身体的娇小少女,或许看到那年轻的脸庞,眾多冒险者会对她年龄上会有不准確的判断,但她已经是二十岁往后的年纪了。 她穿著漆黑的法师袍,低著头,默默的捧读著手中的书籍,一副与世无爭的模样。 而且尤德和女子,这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与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不同,他们的脸庞,身体看起来很乾净且健康。 “他们是...月华城的冒险者!” 忽然,一位人群中的冒险者双瞳微微一缩,像是惊天的事情一般失声叫道。 “啊?那些趾高气昂的傢伙,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不清楚...但是钱能使鬼推磨,你看那个富商,手中的是银幣!我这辈子有幸摸过两次。” 尤德咳了一声,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的瞥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人群。 顿时冒险者们的身后惊出了一身冷汗,汗流浹背,不敢议论了。 这个人的眼神,像是狼一样可怕。 富商怒道: “可恶!我寧愿索林他们直接將我女儿带回来,而不是你们...哼!居然跟我要价5个银幣,月华城的冒险者真是狮子大开口,我虽然跟索林说这只是清扫地牢的工作,但他是个热心肠的傢伙,在地牢里见到了我女儿一定会带过来的。” 尤德点点头,遥望著森林深处,语气中丝毫不掺杂感情,道:“也许吧。” 就在这时。 那位角落里的少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来到了富商卢卡斯面前。 她紧攥著小拳头,黑色髮丝下的湛蓝双眸中映著些许愤怒。 她呼出一口气,平復著內心激动的心情,將手中的书本藏了起来,低声道:“卢卡斯先生,您欺骗了那位叫索林的冒险者?” “哦?你这个小丫头是谁?是跟在尤德身边的小傢伙?” “我叫塞拉·埃雷拉,是月华城的冒险者,请您尊重我,我的意思是,您不能以这种方式欺骗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没有他们,我们的月华城会很危险!” “这与你无关,索林是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我已经付下了9枚银幣的巨资了!钱可以买下一切,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准备,去救出我女儿!!而不是在这里顶嘴,即使是付出生命也要救她出来!” 塞拉愤怒地瞪大了双眼,叉著腰,嗔道:“什...” 尤德伸出手捂住了塞拉准备继续叫囂的嘴,赶紧將她拉在了身后,沉声道: “塞拉,你这样是赚不到钱的。” 隨即他转过身,朝著卢卡斯道:“既然我们接下了委託,那就只有两种结局,第一个,我们战死,第二个,將您的女儿带回,您放心好了,卢卡斯先生,棲息在人类边缘的恐惧,还不是我们的对手。” 卢卡斯哼了一声,挠了挠屁股,隨后有意无意的在鼻间闻了一下,道: “嗯...这还差不多,还是你可靠,尤德,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这次也是我的失误,我在城边带著我女儿閒逛的时候,那只恐惧拐走了我女儿,我没意识到那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你知道,我的女儿梅芙她一直很叛逆,喜欢在这些危险的地方閒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是他的父亲,我没有理由拒绝女儿的的爱好。” 但就在这时。 塞拉的双眸微微一缩,听到卢卡斯的讲述,脸色煞白,全身像是凝固住了。 片刻后,她颤抖著站了出来,说道“卢卡斯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见到了那只拐走了您女儿的恐惧?” 卢卡斯皱著眉头,冷哼一声,道:“废话,是我亲眼见到的!那只巨大的,身体上长了几十只手脚的恐惧,在我面前拐走了我女儿!” 这次,就连尤德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神色也有了变化。 四周的冒险者们愣住了。 仿佛一切陷入了寂静。 身为没有一次夜行者经验的富商卢卡斯,却见到了恐惧拐走了女儿... 这是拥有身体的恐惧。 塞拉道:“卢卡斯先生,冒险者们会白白浪费掉生命的,他们不可能是血色恐惧的对手!您当时就应该联繫我们!” 阿克脸色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隨即朝著人群叫道: “是谁!是谁跟索林一起出城的!” “我记得,应该是好运指挥者维克!还有尤妮斯!德鲁伊尤妮斯!他们昨天晚上为了3个银幣出城去了。” “该死,尤妮斯在他们队伍里,这怎么办?没有了她,我们就惨了!不过队伍里有好运指挥者维克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算再怎么危险的任务,维克他都能活著回来!” “就是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所以才有问题啊!” 在人群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这位名叫阿克的年轻冒险者铁青著脸,站了出来,他手拿著长剑和圆盾,愤怒地来到了富商卢卡斯的面前。 “为什么骗了他?骗了索林?” 卢卡斯嗤之以鼻,理都没有理,冷哼了一声。 但很快,见阿克没有退下的意思,面对著这些粗獷的冒险者,卢卡斯的心里有些害怕了。 他朝著尤德靠了靠,这让卢卡斯的心里多出了莫名其妙的勇气,大声道: “如果我告诉索林,他还会去那地牢吗?再说了,9枚银幣已经是巨款了,而我也遵守了承诺。” 阿克猛地揪住卢卡斯的衣领。 始终在米尔顿要塞被称为“胆小鬼”的他,此时罕见地站了出来,发怒道:“拥有身体的恐惧,该死,索林他还能活著回来吗!你个猪头一样的傢伙!3枚银幣!他可能要在恐惧的肚子里做那美梦了!” “这...这不就是你们冒险者需要做的事情!我累死累活在月华城挣钱,而你们,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可以挣到9枚银幣!” 一个拳头呼啸而来。 拳头的正中心在他肥厚的嘴唇上狠狠砸下,连牙齿都崩碎了几块,卢卡斯的嘴巴里充斥著浓浓的腥臭鲜血味。 “好样的,阿克,揍死他!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如果尤妮斯死掉了,我发誓,一定会第一个打断这猪头的腿!阿克,到时候不要跟我抢!” 面对著此起彼伏的声討声,卢卡斯有些害怕了,他爬到尤德的身边。 “尤德...快!保护我,这也是你们冒险者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不是的。”尤德冷冷道:“我只会在您有生命危险,导致我得不到报酬的那一刻才会选择出手,否则,这一切与我无关。” “该死,你们冒险者真是没两样!我给你10铜幣!来保护我,尤德!” 尤德冷笑道:“10铜幣?卢卡斯先生,不瞒您说,我的巨剑每天的维护费用,可能都不止这些。” “1银幣!这总够了吧!尤德,看在我是你忠实客户的份上,这次求你帮我一个忙!” 望著那闪闪发亮的银幣,尤德的双瞳微微一亮,道:“成交。” 他站起身来,手中的巨剑像是木棒一样在他手中轻巧地挥动,片刻后,那厚重的声音地震般响动在了眾多冒险者的耳里面。 山一般巨大的身躯隔开了冒险者人群和卢卡斯。 尤德俯视著他们,冷冷道:“请你们退回去,我不想对你们出手,虽然你们来自米尔顿要塞,但我不觉得你们是骯脏的傢伙,我尊重你们。” 阿克紧攥著拳头,望著那巨大的身躯有了退缩的感觉。 眼前的人,毫无疑问是月华城的顶级夜行者,装备精良,况且,还能如此轻鬆的挥舞手中巨大的剑,是现在的自己无法去抗衡的对手。 但阿克的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难受。 索林的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都因为是那可恶的富商卢卡斯。 那位始终在酒馆请他喝酒的热心慷慨的索林... 阿克紧攥著拳头。 可能在米尔顿要塞,阿克已经无法找到索林那样的知心朋友了,周围都是瞧不起自己,开自己玩笑的傢伙。 拥有身体的恐惧,阿克虽然没有见过,但明白那是什么概念。 甚至,米尔顿要塞的所有冒险者都懂得这个道理。 曾经有十几个冒险者组成的团体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那迷雾森林,再也没有回来。 而他们当时的任务,便是討伐拥有身体的血色恐惧。 那些白天前去的冒险者们想要找回他们的尸体也无济於事。 “可恶!” 他愤怒地用拳头砸著地面。 这么多夜行者回来了。 但索林的身影却不在那迷雾森林的边缘出现。 但就在这时。 远边。 “好运指挥者”维克的身影出现了。 阿克的双瞳微微一缩,凝固在了原地。 而他的身后是医疗帐篷中经常忙碌的尤妮斯... 但唯独索林的身影阿克却没有瞧见。 013 你的女儿 “没有索林...那里...那里只有维克和尤妮斯...” 阿克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眼前像是被模糊的一层泪水覆盖住,他蹲下身,如鯁在喉,颤抖著说不出话来了。 片刻后,阿克擦了擦眼泪,朝著刚走出迷雾森林的维克,大喊道:“维克!尤妮斯!索林呢!” 阿克几近崩溃的声音在荒原上像是盪起的钟声般远远传了过去。 但刚刚走出迷雾森林的维克,自然听不到这些动静。 除非他拥有耶鲁的耳朵。 “这就是好运指挥者的真面目,你们都看清了吧!” 就在这时。 一位龙裔瘦弱修长的身躯,从阿克的身后站了出来,他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鼻樑高挺却又有些歪斜,显然是被那整日叫囂的半兽人的木棒给打歪了,赤红色的鼻尖鳞甲也剥落了几片,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不知为何。 这位龙裔对米尔顿要塞的维克,拥有著莫名其妙的敌意。 就像是被抢了饭碗,导致整日喋喋不休的老太婆一样。 他低沉著声音,道:“虽然维克有过一次夜行者的经验,但那只是因为在米尔顿要塞能担任指挥者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其实维克根本没有能力去担任指挥者!我以我的氏族发誓!况且,我还见到过维克行囊里藏了厚厚的一层银幣!该不会是从那些死去的冒险者手里偷来的吧?” “別嫉妒了,帕特林,维克的钱跟你有什么关係?况且我跟维克组队过,他倒没有你想的那样坏!” “闭嘴!你们是被他骗了!我的姐姐就是死在了他的队伍里!” 米尔顿要塞闸门下响起了激烈地爭吵声。 维克终於注意到了这一切,抬起头来,远远望去。 远边米尔顿要塞闸门下,是极为密集的人群。 但维克只是以为白天要出城的冒险者来迎接他们了。 他按照夜行者的习俗脱下兜帽,整理了一下衣著,发现身上的深灰斗篷早已破烂不堪,石头路的撕扯下裤腿处也破了几个易见的洞口。 甚至维克脚下那他极为宝贝的棕色靴子也是,已经残破不堪了。 但维克觉得,这样的打扮在执行夜行者任务时反倒让他自在了许多,至少比起新买来时乾乾净净的样子更让他舒適安心一些。 他抬头看向了身下。 维克在迷雾森林里找来了相对平缓的“木板”,將矮人索林的身躯平躺了下去,隨后命令耶鲁在前面吊著绳子拉拽。 这样,便能很轻鬆的將索林拽过去了。 而耶鲁虽然是在充当工具狗,但它反倒看起来最为兴奋,狗这种生物,最喜欢这些消磨精力的活动了。 这是双贏的选择。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维克感受到了尤妮斯那身后射来的不满眼神。 当时的尤妮斯蹲下身,不止一次像是与耶鲁窃窃私语,仿佛是在诉说什么。 但在耶鲁那期待的眼神中尤妮斯也嘆了一口气,只能作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维克轻鬆地將手背在身后,走在索林的身旁。 该说不说,这只耶鲁真的是功能强大的雪橇犬,搜救犬,甚至是冒险者,因为耶鲁在地牢中的表现完全可以充当一个出色的夜行者了。 而那只血色恐惧的尸体,则被维克和尤妮斯联合用匕首切下了血肉,將那血皮切成了四边形的样子,当作被子给索林盖了上去。 索林醒来可能会破口大骂,毕竟他是极为的討厌恐惧。 而尤妮斯曾经劝阻过维克的行为。 但在维克的坚持下,尤妮斯也只好放弃了。 毕竟虚弱的索林夜里著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睡梦中的索林又不会被恐惧皮给影响到。 就在这时。 维克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 他转过身。 是尤妮斯。 但他很快发现了异样。 尤妮斯那翠绿色的双眸摇颤不定,她发白的嘴唇抖了抖,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怎么了,尤妮斯?” “维克...你...你在地牢,见到过我变成那种东西吧...你知道的,像恶魔一样的丑陋山羊...但我其实...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到了最后,尤妮斯嘆了一口气,甚至有些说不下去了。 维克一愣,佇立在原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尤妮斯,我会替你保密的。” 望著眼前一动不动,像是很难开口一般的尤妮斯,维克微笑了一下。 如果连尤妮斯的小心思自己都无法猜中的话,那维克觉得自己都没有资格去担任所谓指挥者了。 “真...真的,那你...”尤妮斯的双瞳陡然收缩,显得很是意外,但很快,她也意识到些许失態,咳了一声,恢復了以往那恬静的表情。 “感谢你维克,我想要送你一个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尤妮斯呼出了一口气,隨即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道:“维克,我们可以在明天米尔顿要塞的酒馆下见面,我保证,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很喜欢。” 维克点点头。 望著那微笑著的尤妮斯,维克没有怀疑。 经过这次的冒险,维克已经基本意识到了尤妮斯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一定是特別的,或许,自己可以期待一些。 毕竟在米尔顿要塞除了自己以外,尤妮斯是第二富的傢伙。 很快。 他们走到了米尔顿要塞的城门前。 这些冒险者们各个面色凝重,望著维克的目光五味杂陈,且充满了同情,並不像是见到了凯旋而归的夜行者的样子。 维克一愣。 其他的夜行者损失惨重? 就在这时。 维克注意到了冒险者们身后那陌生的两个身影。 其中一人,像是比尤妮斯还要小。 维克皱了眉头。 敏锐的直觉,让维克很快意识到了眼前的二人並不寻常。 特別是与尤德对上目光时,那双冰冷的像是坠入谷底一样的感觉,维克发誓,就像是与拥有身体的恐惧对上了目光一样。 他不禁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很可怕。 但尤妮斯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背著行囊,平淡地向前招了招手,道:“大家好,我们平安回来了...” 但话音没落。 阿克在眾人的注视下,焦急地朝著维克奔跑了过来。 “维克...维克,你有过夜行者的经验,我...我是相信这次你们一定能凯旋而归的,所以索林...索林他怎么样了?” “哦,你说索林啊...” 维克指了指木板。 眾人望著被恐惧裹挟的麵皮,不禁呼吸一窒。 眼前並没有索林的身影。 他们嘆了一口气,其实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阿克的神情像是快要崩溃了,脑海中那紧绷的一根细绳仿佛在这时被狠狠切开。 就在这时。 耶鲁朝著阿克汪汪叫了几声,抬起前爪,伸向了恐惧麵皮,像是在诉说著什么。 隨后兴奋地摇著尾巴。 阿克很愤怒。 这只可恶的狗,还在欢快地蹦蹦跳跳,如果不是尤妮斯的狗,阿克他一定会上前用力狠狠踹它一脚。 阿克的情绪无处宣泄。 此时他的內心,很想怪身为指挥者的维克。 但其实他明白的,甚至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都明白这个道理。 其实除了那整日叫囂维克是天生的瘟神的傢伙,许多冒险者还是能保持理智的,碰上了血色恐惧,就连是连月华城的冒险者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何况是维克他们。 相反,维克,其实也是富商卢卡斯谎言下的受害者。 “你们...为什么要哭?” 维克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见到蹲在地上痛哭的阿克,不禁嘴角一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將木板上的恐惧麵皮撤了下去。 “看啊!我把索林带过来了。” 索林“安详”地躺在了那里,脸色僵硬地发白。 阿克脸色铁青,忍不住了,直接痛哭了出来。 他带著哭腔,道:“谢...谢谢你,维克,至少...至少你把索林带过来了!我知道这有多难...” “闭嘴!” 耶鲁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尤妮斯冷哼一声,双臂交叉於胸前,像是很不待见阿克,道:“別哭了,你个倒霉的傢伙,索林他还活著呢,怎么哭的好像他死了一样。” “啊?” 阿克惊愕地抬起头,怔住了片刻,隨即赶紧將耳朵贴在了索林的胸口上。 虽然很微弱,且已经没有了多少脉搏的声音,但呼吸平稳,只是因为那只血色恐惧,矮人索林的身子变得些许僵直了。 “索..索林,他还活著!” 一阵喜讯传遍了米尔顿要塞眾冒险者的耳朵里,人群里惊起了一阵骚动,他们那本有些木訥的神情忽然之间舒展开了。 尤妮斯道:“这还是多亏了维克呢,如果不是他,可能永远无法从地牢里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 “慢著。” 此时,一直躲在尤德身后的塞拉,整理了一下衣著上的褶皱,隨后脱下兜帽,来到了他们身边。 她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中却仿佛不掺杂一丝感情。 “初次见面,我是月华城的冒险者—塞拉,算是对光之魔法有些心得,所以也担任了夜行者,算是你们的前辈吧,我並没有想要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们真的去了地牢了吗?” 尤妮斯有些疑惑,但还是平淡地道:“当然,我们出色的完成了清扫地牢的工作,不仅如此,还见到了血色恐惧,那是几十只手脚贴在身边的傢伙。”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人群中那肥胖的“绅士”。 塞拉扫视了一眼眼前的三人,摇了摇头,道: “然后你们逃出来了?很抱歉,但德鲁伊女士,我並不觉得你们有那样的实力,包括那位身后举著剑的战士,血色恐惧会让你们產生幻觉的。” 尤妮斯眯著双眼,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毛头小子,神情像是很不愉快。 片刻后。 她的语气明显变得冰冷,道: “我没必要为自己证明这些,现在我要做的便是去卢卡斯那里討要9枚银幣,再前往月华城將血色恐惧的尸体变卖掉!至於你的问题嘛,与我无关。” “什么?血色恐惧的尸体?” 塞拉的身体像是施了一层定身魔法般凝固住了,她抬起头,本能的看了一眼那木板上的血色麵皮,隨即眼神再也移不开了。 血色恐惧? 她的双瞳剧烈收缩了一下。 塞拉在月华城已经隨著尤德担任了4次夜行者,为了去学她痴迷到极致的魔法,这是她必须要做的。 因为如果要购买那令人著迷的书本,便需要金钱,而寻常的工作绝对无法赚取那些承担她成为法师的金钱。 而与此同时,她的同伴尤德也拥有著不得不挣钱的理由,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了。 在执行夜行者任务的时候,前面几次还很顺利。 但遇到了拥有身体的血色恐惧时,塞拉的意志陷入了崩溃。 狂乱,绝望。 一切负面物质充斥了脑海。 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尤德挥舞著大剑出手相救,那塞拉此时早已经成为了恐惧的养料了。 事后,她很不甘心。 至少,塞拉很想战胜一次血色恐惧,以证明自己並没有屈服於它们的手下。 从那之后,塞拉每次与尤德对视都有了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虽然尤德他並不会那么想。 只不过那张血皮,却如同不可磨灭的真相,在塞拉的脑海中不断放大。 “不...不可能...” 她连滚带爬,见到那只恐惧像是见到了某种宝藏一样,一种剧烈的衝动从她心底蔓延开来。 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能应对这些存在吗? 但就在这时。 一双皮靴狠狠踩在了她的面前。 塞拉抬头。 见到的是那位阴著脸的德鲁伊—尤妮斯。 “想要看我们的血色恐惧倒也可以,但需要先问问我们的指挥者,毕竟没有他,我们办不到这一切。” 四周陷入了寂静。 那张恐惧的麵皮,將在场的冒险者都陷入了极为发懵的状態。 三人都还活著...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只已经化为了一张张细薄麵皮的血色恐惧,竟被他们带了过来。 难道维克的好运是名副其实的? 就连那经常有意无意地在米尔顿要塞说起维克坏话的龙裔帕特林,此时也在人群后低下了头,沉默住了。 维克道:“如果没有尤妮斯,还有索林他们,我也会死在那里,这並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就在这时。 “您...您叫维克...维克是吧?好运指挥者维克!” 维克点了点头,道:“是的。” 富商卢卡斯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神態有些紧张,见维克的身边没有他女儿的身影,不禁吞了口水,焦急地道: “我女儿...请问...既然你们已经杀死了那个傢伙,见到过我的女儿吗?” “女儿?哦,我在幻觉里见到过,先给银幣,我才会回答您的问题。” 富商卢卡斯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猴急地將手中紧攥著沾了些许汗渍的9枚银幣,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维克的手里。 “收到了。” 维克將9枚银幣放入了斗篷深处。 “您的女儿,我也带来了,但也请您仔细辨认。” 他从行囊里捣鼓了片刻,拿出了那血色恐惧的身体下藏著的一小块骨头。 “其实我们本没有义务的,但还是带过来了,您接著。” 卢卡斯肥厚的脸庞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他颤抖著,喘著粗气,像是在勉强保持著理智,左手撑著墙,右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早已泛著棕色的骨头。 他颤抖著道:“这...这是什么?” “你女儿啊。” 014 你说我翅膀怎么了? 卢卡斯难以置信地紧攥著手中的尸骨,隨后蹲在了地上,放声痛哭。 “我的女儿!” 哀嚎声撕心裂肺,卢卡斯脂肪压迫声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猪叫一样,简直与杀猪声如出一辙。 维克面无表情,或许是在米尔顿要塞待久了,对於这些伤心的情景更多的是麻木。 他的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隨即维克招呼了一下耶鲁,朝著人群,道:“麻烦让一下,索林他受伤了,需要赶紧去治疗。” 闻言人群齐刷刷地散开,冒险者们望著维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至少在这位米尔顿要塞评价褒贬不一的指挥者的领导下,三人小队从血色恐惧手中逃出来了。 甚至,还杀死了它。 “慢著!” 就在这时。 那童顏女子稚嫩的声音响起。 塞拉张开双臂,拦在了维克身前,红彤彤的脸庞中冷汗直冒,浮现出一抹急切的神情。 她指了指蹲在地上痛哭的卢卡斯,义正言辞地道。 “那个人!月华城的富商卢卡斯,也就是你们的僱主欺骗了你们!” 身后的尤德捂住了脸,喃喃道:“多管閒事。” 但没办法。 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塞拉始终是那多管閒事,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傢伙。 维克一愣,道:“嗯?” “我刚刚听到了,卢卡斯他当时以3枚银幣的价格委託了索林,但他实际上告诉了你们假情报,更何况,卢卡斯他其实是知道地牢里面存在著血色恐惧的!而这他根本没有告诉你们,他甚至没有把你们的命放在心上!” 维克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双眸盯向了眼前错愕著的卢卡斯。 僱佣者欺骗冒险者,这是行业中的大忌。 跟幻觉里的索林跟自己诉说的一样。 那只血色恐惧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拥有预言之类的能力? 还是说... 那只血色恐惧的能力是类似调取记忆之类的能力,並將那些记忆一併串联起来给予了自己混乱的幻觉? 维克仔细想了想。 即使这么解释,也无法说得通。 维克挠了挠头,心里突然觉得烦闷。 他忽然感觉,对於面前躲在阴影中的存在,自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若是要消除它们,还必须要在敌人的主场战斗。 或许,他要前往月华城图书馆之类的地方研究一下恐惧的习性了,踏出城外的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就像是只身一人步入狼窝一样,对於恐惧的所有情报与物资,都是口口相传。 这显然是不够的。 当然,还有一个情报来源,那就是米尔顿要塞的消息通—吝嗇的独眼商贩。 但他情报都要收钱,还是以盲盒形式。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他紧攥拳头。 因为眼前要解决的,是比恐惧更为可恨的傢伙。 “卢卡斯先生,塞拉冒险者诉说的这一切,是否属实?” 卢卡斯双眸摇颤,片刻后,倔强地道:“啊...啊是!就...就算这个小鬼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我可是整整花了9枚银幣!这个价钱甚至能在月华城的郊区能买下不错的小园子了!你要知道,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很多人都没有见过那圆圆的银色东西!你们只是去清扫地牢的工作而已,而里面的恐惧,本来就是你们应该要去做的附加工作!” 大声叫囂的过程中,见周围的冒险者不敢吱声的模样,卢卡斯仿佛再次找回了那微不足道的“勇气”,他喘著粗气,冷笑一声,继续大声道: “维克!你要明白你们冒险者本就是卖命的职业,这也是你们能赚大钱的原因!但我承认,让你们带来我女儿是任务之外的事情,而你也出色的完成了这些工作!为此,我可以慷慨地送给你1枚银幣。” 卢卡斯艰难地托著眼前突出来的肚子,从兜里拿出1枚银幣递给了维克,脸上充满了傲慢的笑容。 或许他觉得,对於这些见钱眼开的冒险者来说,钱就是一切。 维克嘆了一口气。 眼前的人,无药可救了。 “命才是最重要的,这位僱主。” 维克紧攥著拳头,目光中透露著冰冷,缓缓逼近了与卢卡斯的距离。 “站在那里不要动,如果你只想这么结束的话。” 卢卡斯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 维克的拳头在他双瞳中忽然变大,与地精磨练了许久的冒险者的愤怒铁拳,深深砸在了卢卡斯的面庞。 牙齿崩飞了几块,鲜血从眼球周围迸了出来,就像是上辈子维克记忆中那高压水枪一样。 卢卡斯捂著双眼,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尤德,你...你!为什么...我可是给了你1枚银幣!你要保护我!!” 尤德毫无表情,默默地坐在闸门下的巨石上,双臂交叉在了胸前。 片刻后,冷冷道: “卢卡斯先生,您当时说的是“这次”,而我已经出色的从这些米尔顿要塞冒险者手中保护了您的生命安全,至於这位指挥者的拳头,除非,您再付清1枚银幣。” “该死!该死!你们都是一伙的!一...” 就在这时。 “肥猪头!以后不要找我们,说不定明天我们也丟了命了!” 塞拉皮靴狠狠招呼在了卢卡斯的脸庞上。 卢卡斯彻底昏了过去。 望著倒地不醒的卢卡斯,塞拉叉著腰,冷哼了一声。 她早就看不惯这欺骗冒险者的老傢伙了,仗著有钱,为所欲为,或许她可以將这奸商的事跡,一一告诉给月华城的冒险者。 塞拉这个人,虽然也对钱和知识极为的执著,但明白有些事情该做,有些事情不该做。 特別是这种触及底线的事情,塞拉一定会抵住诱惑,且绝不手软。 虽然因为是月华城的富商不能取他性命,但是教训一顿,解一下心头之恨还是不错的。 “一共得到了10枚银幣,每个人分三枚,而最后一枚银幣,我们用来索林的疗伤,剩下的用来支持你医疗帐篷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尤妮斯?”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瞳惊讶地剧烈收缩,那始终保持著紧绷的神情,仿佛在这一刻缓解了许多,支吾著道:“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维克,其实...坦白地说我的帐篷一直很缺钱,这次出城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感谢你,维克,我需要钱,真的很感谢你。” 维克嘆了一口气,道:“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需要钱,不过尤妮斯,你真是善良的傢伙,其实你可以不做这些的,5枚铜幣,你甚至可以见到独眼卖出去5个火把!” 尤妮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道: “他是奸商,我可不是。” 就在这时。 那位自称是月华城冒险者的塞拉再次挡在了维克的面前。 维克望著她,表面上平静似湖,內心中却五味陈杂。 如果贝克並未死去的话,或许在不久后的未来便也能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有什么事情吗?” “有!” 塞拉的双眸闪烁著好奇的神色,虽然是站在维克的面前,但维克注意到她的余光始终在瞄著木板上的恐惧血皮,就像是把那恐惧当成是宝物一样。 奇怪的人。 竟然有人对恐惧的尸体感兴趣。 这位比她个子上矮上一头的“小傢伙”,甚至对恐惧痴迷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 “或许...这只恐惧你能卖给我!” 维克道:“我出价6枚银幣,不算上恐惧的头颅,如果你有,我们就不用前去月华城去卖给那些术士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直接完成交易,怎么样?” “6...6...” 塞拉惊愕地双瞳猛地瞪大,她数著手指,捂著嘴,片刻后,故作出镇定的模样,咳了一声,道:“6枚银幣!哼!尤德过来!赶紧掏钱!” “滚。”尤德很不耐烦,道:“我没义务去满足你这该死的好奇心,6枚银幣,你甚至可以买到更高级的恐惧皮色了。” “尤德!恐惧不好找!特別是这些有身体的恐惧!” “滚。” 见尤德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塞拉嘆了一口气,垂下了头,像是很气馁。 她带著哭腔,道:“下三次的任务,你七成,我三成,这次的恐惧我必须要买到,我...我有需要研究的东西。” 尤德站起身来,道:“成交。” “6枚银幣,不多不少。” 维克揣在了怀里,感受著怀中那沉甸甸的巨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而他的资產,也积攒到了25枚银幣和367枚铜幣。 至於比铜幣更少单位的货幣? 米尔顿要塞是没有的,因为这些冒险者並不觉得揣在兜里的石头会有多少价值。 因此货物的价格在1枚铜幣以下时,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往往会採用物物交换这种原始的方式来解决需求。 维克道:“我们每人又多了两个银幣。” 尤妮斯耸了耸肩,道:“啊...真是不明白,月华城的傢伙们为什么要对恐惧如此著迷?” “物以稀为贵,对那些富豪来说可能会有收藏价值吧?” 维克见到塞拉对恐惧麵皮透露出了几近疯狂的程度。 整个娇小的身体此时趴在上面,眼皮甚至快要贴在了恐惧的肉纹理上,但即便如此,她也像是对这一切乐此不疲。 维克並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或许在这样病態的世界,沉迷於一些事情可以让生活变得出彩很多。 就像眼前的塞拉一样。 “尖耳朵,你那个翅膀...遇到了恐惧之主吗?” 就在这时。 尤德那声极为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妮斯的神色凝固住了。 她翠绿色的双瞳中映现出一抹极深的恐惧。 听到那熟悉的四个字,尤妮斯的全身瑟瑟发抖,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仿佛在她眼前此时就站著那“恐惧”一般。 强烈的不適感让她甚至出现了躯体化的状態。 “喂,你...別说了...” 冒险者们屏住了呼吸,四周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了尤妮斯喘著粗气的声音。 他们比谁都明白,这是尤妮斯不愿意提起的过往。 尤德冷冷道:“果然呢,你曾经见过一次恐惧之主,那噁心的翅膀就是证明啊,它长什么样?有多少个嘴,手,脚?” 尤德双眸一凝,道:“还是说...它並不是人类能想像到的模样。” 尤妮斯蹲下身去,深深吸了一口,平復了內心中那极为不適的呕吐感。 黑色髮丝凌乱地铺在了她苍白显得病態的脸庞上,片刻后,只露出了髮丝缝间那充满杀意的翠绿色的瞳孔。 尤妮斯转过身去,紧攥著手,掌心都捏得发白,颤抖著道: “你刚刚说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恐惧之主。” “你说我翅膀怎么了?” “哦?”尤德嗤笑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道:“看来你也活不长了,被恐惧之主诅咒的傢伙都有你这种难以理解的症状,所以最终都会成为恐惧的奴隶啊,翅膀上的那个眼球,你在晚上不只一次被它嚇醒过来吧?” “住嘴!我会比谁都活得长寿!” 尤妮斯的双眸霎时间变得血红,拔出了腰间掛著的匕首。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 他见到了尤妮斯的额头上开始涌出了那双羊角。 “尤妮斯,保持理智!” 就在这时。 耶鲁汪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在墙壁上腾空飞跃,紧紧咬住了尤妮斯的兜袍,熟练地在空中来了一个死亡翻滚。 尤妮斯的身体被那巨大的力气拽得在空中画了一个拋物线,最终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维克目瞪口呆。 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看来这只耶鲁也明白尤妮斯的难处。 这个世界上知晓尤妮斯变身秘密的,除了自己,恐怕就只剩下这只狗了。 尤德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意的神色。 维克深知继续在这里只会將事情闹大。 “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瞪了一眼尤德。 便隨著耶鲁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至於那昏倒的富商卢卡斯—则由这些月华城的冒险者来处理就好了。 片刻后。 “尤德!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被恐惧诅咒的人们並没有什么错!” 尤德远远望著维克的背影,摇了摇头。 “闭嘴,小鬼,我必须要杀死那只恐惧之主,由我,亲手!” “所以呢!那位半精灵德鲁伊可没做错什么!” 尤德没好气地闭嘴,隨即望著迷雾森林的深处,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喃喃道: “如果那傢伙还活著,这个米尔顿要塞,乃至月华城就没有未来了。” “尤德,都没有人见到过它的面目,你要怎么去找他?或许你才是那个最不切实际的人!” 尤德沉默了片刻,隨后在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本书,犹豫了一下,递给了面前的塞拉。 “你看的书多,应该能明白这些,第234页,4行,那里记载著杀死恐惧之主的办法,我在月华城的图书馆找到了。” “真意外。”塞拉坏笑了一下,道:“你这种人竟然会看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看看。” 塞拉熟练地翻开234页,那充满了油渍的蜡黄纸张上写著惊人的內容。 “杀死恐惧之主的唯一办法—— 用最为纯净的火焰。 烧死在森林中。 祂棲息在迷雾森林的最深处。” 015 理智与火焰(4K) 不久。 塞拉和尤德將昏倒的富商卢卡斯搬进了闸门里,隨后拉到了阴影角落,保证了他的安全。 之后像是丟垃圾一样放在那里不管了。 那穿著华贵的衣袍,却摔了个狗啃泥的样子,吸引了不少来来回回冒险者们的目光。 尤德拍了拍盔甲上的灰尘。 尤德是不会將他搬到月华城的。 在没有收到金钱的情况下,尤德是不会去做任何善事,因为这种行为违背了他金钱至上的原则。 除非有利可图,或者他那烦人的搭档塞拉逼著他去做这一切。 所幸。 塞拉看起来也很討厌这卢卡斯,若是换作平时早就雇个马车之类的东西,去行使那冒险者不该有的善心了。 他们在米尔顿要塞结伴著閒逛。 突然感觉到没有事情做了。 眼前的风景很有特色。 但身为月华城冒险者的他们,却对这些陌生的场景提不起多大兴趣来。 高耸却又刻印著时间痕跡的灰白墙壁下,衣著襤褸的马夫牵著引绳的叫骂声此起彼伏,甚至在那高耸的橡树下,塞拉还能见到侏儒和龙裔晒著太阳的情景。 或许看到这一幕,你可能会觉得米尔顿要塞的生活相当愜意且幸福,但很遗憾,如果真的那么认为,那就大错特错了。 往往在享受完了一天之后,这些冒险者们又会因为生活,还有各种原因,被迫拿著剑和圆盾,用命去搏取金钱。 塞拉呼出了一口气。 她突然开始同情起了这些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 住在最为简陋的地方,但报酬却比月华城的冒险者低的多了。 眾人好奇的打量著这二位陌生的身影,到哪里他们的回头率都是极高的。 比尤德矮上三个头的塞拉,在远处看起来更像是尤德的女儿。 片刻后。 塞拉垂著有些发酸的脖颈,连续几日的通宵看书导致她的眼皮底下有著深深的黑眼圈。 她伸了个懒腰,道:“啊~好久没有来到这里了!一如既往的臭烘烘的!!不过尤德,如果那位好运指挥者没能完成任务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赚到10枚银幣!这样我就可以买到新的书本了!” “不,你並不会,不仅如此,你还送给了他6枚银幣。” 塞拉气冲冲地反驳:“这不是送!我们买下了一整张血色恐惧麵皮!” 她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甲关节在紧捏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午后的阳光穿过要塞石缝,在她的黑色的发梢镀上一层灰白。 “对,比以往市场价格高一个银幣的价格。”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眺望著远方,像是对塞拉这种行为很不耐烦,道:“塞拉,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们的金钱不是大风吹来的!还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10枚银幣並不是那么好赚的,而你如果真的前往了地牢,今天你买下的这只恐惧,会让你惨死在地牢里,不要小瞧任何一只拥有身体的恐惧!” “尤德!你这个人一直这么討厌!”塞拉叉著腰,鼓起脸腮,低垂著眸,大声叫道:“別忘了,我们上次可是战胜了恐惧!拥有身体的血色恐惧!” “不,不是我们,应该是我一个人。” 尤德冷冷道:“你当时失去了理智,是我救你出来的。” “即...即便如此...” 塞拉低下了头,她歪著头想了片刻,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气得脸都憋红了。 片刻后,眼圈微红,模样像是委屈极了。 塞拉觉得,在这二人小队中她的贡献並不比尤德要少。 但尤德可不惯著她,接著补刀,道:“而且...你从那花了整整6枚银幣的恐惧身上看出来什么了?你不要告诉我花6枚银幣,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变態的收藏癖,或许你跟那些月华城的富商一样,每天都喜欢裸著身子抱著恐惧的皮睡觉,我们今天不仅没有赚到,甚至还赔出去了!该死!” “我当然看出来了!还有,尤德!请不要侮辱我!如果这些年没有我对恐惧的研究,你甚至都不会知道血色恐惧的特性是什么!你要知道,除了我,月华城没人敢研究这可怕的东西!” 她再次將那恐惧麵皮拿了出来,晾在了尤德的面前,像是要努力证明自己的观点。 塞拉踮了踮脚,努力用小手指指了指血色麵皮上的焦痕,蹙著眉,反驳道: “看到了吗?这个乌黑的痕跡!哼哼,你这只会挥大剑的莽夫根本观察不出这是什么吧!本来想回到月华城再告诉你,那我就在这里跟你说好了!” 尤德冷笑一声,道:“塞拉,你不会想说这是被火烧的痕跡吧?” “当然!这就是火焰灼烧的痕跡,而且,我还能確定一件事,这只恐惧它是被烧死了!並非是被斧头砍死!” “智障。” 尤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一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隨即他別过了头,送给了塞拉一个白眼。 或许对尤德而言,亲切和温柔,只能留给能给予自己金钱的僱主,而他的搭档塞拉则是用来骂的。 尤德道: “恐惧的身体构造是跟我们不一样的,拥有身体的血色恐惧的血肉是冒险者的生命和恐惧,还有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相结合成的固体,它们实际上並不是拥有生命的东西,恐惧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所以属於这个世界的火焰,是无法附著於他们的身体上的,我们最多只能用火焰让它们感受到痛苦,並驱赶它!” 尤德冷冷道:“塞拉,我一直以为你是读过书的傢伙,况且,你还担任了几次夜行者,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火焰无法对这些恐惧造成伤害吗?” “不,我敢肯定,尤德!你没有见过真正纯净的火焰,纯净火焰是可以烧死这些恐惧的!” 尤德再次冷笑道:“我知道,但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三人里面会有使用纯净火焰的冒险者?拜託,塞拉,不要再开玩笑了,纯净火焰,我確实只在书本里见到过。” 但见到塞拉的坚定眼神时,尤德的神情怔住了片刻,眯了眯双眼。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他並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毕竟在魔法面前,他们的角色就互换了。 自己在塞拉面前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无助。 塞拉道:“尤德,你回答我,恐惧之主是不是也要用纯净火焰来烧死?” 尤德淡淡地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个世界是有会使用“纯净火焰”这种特殊体质的傢伙的,但肯定不是他们。” “不,尤德,並不是特殊体质,其实,我是研究过这些的。”塞拉摇了摇头,道:“纯净火焰”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高深,奥妙的东西,想要使用它其实很简单!” 尤德瞥了瞥目光,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 “魔法其实归根结底,是精神力和想像的结果,但在施法过程中,往往会被那些恐惧污染,如果面对那些恐惧的时候你的心里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恐惧,理论上,你只要能做到这些,就可以做得到释放出“纯净火焰”!” “火焰越纯净,对恐惧的杀伤力便会越大,因为那些火焰会蚕食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这是人类的理智和恐惧之间的较量。” 说到这里,塞拉忽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道: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我明白的,就算是你,尤德,也是无法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恐惧的,你只是比別人多了几分经验而已,更何况是像我一样的人呢。” 她低下了头,道:“而我是个胆小鬼,尤德,若不是对魔法感兴趣,我才不会成为夜行者呢,而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只会去做白天的任务去混混日子,你知道的,我其实並不喜欢恐惧。” 尤德挠了挠头。 他突然很想道歉。 每当塞拉陷入这种低迷状態的时候,尤德都无法习惯。 他更习惯那种两人之间激情互懟的交流模式。 因为尤德除了僱主以外,与其他人的交流就是这样的。 忽然。 塞拉道:“你说,尤德,你觉得他们三人是怎么战胜血色恐惧的?” 尤德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眸光中现出了不解,道: “我想不出来,就算他是什么好运指挥者,被幸运之神附体了,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用运气来战胜血色恐惧的傢伙,而他们三人的实力,明显是不敌血色恐惧的。” “纯净火焰。”塞拉笑道:“或许,尤德,你要找的傢伙就在眼前。” 尤德对这一切並没有报以希望,双臂交叉於胸前,道:“你都无法使用出来的魔法,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可以做得到?还有,连我都无法在血色恐惧面前保持理智,那些只会读书的施法者,在恐惧面前怎么可能保持理智?” “只要他足够神经质!且对恐惧充满了仇恨!” 塞拉笑道:“或许,我们这次来米尔顿要塞並不是白费力气!尤德,你在这里不要动,我来去找他。” 尤德有些不愉快,那凶神恶煞一般的脸上出现了极度阴暗的表情。 “为什么我不能去?” 塞拉道:“你不能去!尤德,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比恐惧还要可怕!” ----------------- 米尔顿要塞的医疗帐篷。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冒险者。 但或许是因为尤妮斯的存在,他们在帐篷周围保持著最大限度的安静,这在以往米尔顿要塞的歷史中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毕竟谁也不想失去这位米尔顿要塞“国宝”级的人物。 德鲁伊—尤妮斯。 维克將尤妮斯和索林安顿在了那铺在被褥的“床”上,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也只是盖了一层细软被子的小草地。 但这在米尔顿要塞,已经是极为豪华的配置了。 这里是没有类似酒馆这类可以住宿的地方的,隨意用木板钉和在一起用来遮雨的小空间,还有帐篷才是米尔顿要塞的主要住所。 维克坐在了二人身后,將一张木椅搬了过来,准备在他们醒来之前一直守候在他们身旁。 这其实並不在“指挥者”的负责范围。 毕竟在抵达米尔顿要塞的那一刻,维克的任务就算顺利地完成了。 但面对著索林,还有尤妮斯,维克实在没有办法做到袖手旁观,更何况他们二人也曾经帮过他很多。 无力的耷拉著的帐篷四角仿佛被那毒辣的太阳炙烤了一样。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站起身,將帐篷拉了上去。 帐篷里很快变得昏暗。 隨后他拿出了法师手册。 还有木板上的血色恐惧的头颅。 这也是曾经那法师手册点名让自己取得的东西。 那已经在木板上捂了许久的头颅,隨著重见日光,散发著阵阵噁心又让人失去理智的气息。 变成了尸体也不消停。 维克捂住了鼻子。 准备將它继续放在里面,挡住那骇人的味道。 但就在这时。 极为恐怖的尖叫声忽然在他耳畔响了起来,就像是突然贯穿他脑海的长矛,一瞬间让他差一点失去了理智。 是法师手册在嗡鸣! 片刻后。 他眼前的恐惧头颅,在此刻,从虚空中化为碎片缓缓消失了。 怎么回事? 紧接著,维克的內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现在他的身体沉浮於空中,那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存在从身上缓缓流淌。 这种感觉,如果用维克的话来形容。 就像是睡了12个小时的好觉並自然睡醒一样。 仿佛眼前的恐惧隨著消失,转化为了他的精神力量,疲惫的感觉一瞬间消失了很多。 他望著木桌上再次变得安静的法师手册,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念及於此。 维克坐在木椅上,陷入了沉思。 自己能使用魔法,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在指尖中迸发出来的微量火花... 维克紧闭双眼。 拥有了法师手册后,维克他每天都会隨著法师手册的指引来研究魔法。 但真正能用出魔法,是与贝克一同出城完成第一次的夜行者任务,並归来的几个月后。 这期间维克明显感觉到他变了,甚至整个人也精神了很多。 唯一与其他任务的区別,那便是在执行夜行者任务的时候,他们曾经驱赶过恐惧。 想到这里,维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瞳陡然收缩。 016 真相 维克托著下巴,望著那已经因为在水的浸透下变得些许干卷的法师手册,陷入了沉思。 或许,自己本身是没有魔力的。 他並不像尤妮斯一样,拥有真正能感受魔法的能力。 毕竟自己是身体穿越,灵魂並不属於这个世界,虽然在米尔顿要塞维克已经精通了两个语言,但他始终觉得自己与这些土著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至少,思想观念差得太多了。 除了贝克,维克与最好的战友索林交谈的时候,都感觉有些吃力。 而自己能使用出魔法,也並不是因为多努力,毕竟自从杀死了那些恐惧之后他的施法才明显熟练了很多,而这大概也能证实他如今的猜想。 杀死恐惧,能让他得到魔力。 维克在以往的事实的推测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断练习,可以提高技能的熟练度,但若是想要掌握新的技能,便必须要做到那传统的老法师一样每日沉浸在书本里的同时,也要杀死更为强大的恐惧来激活魔法才行。 那这个法师手册.... 维克皱了眉头。 是类似於“滤化器”的作用? 维克双眼中闪烁著眸光。 他伸出手臂,呼出一口气,紧闭双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內心中想像著当时在地牢里魔力流动的感觉。 在杀死恐惧的一瞬间, 法师手册会將恐惧的尸体转化为了魔力和知识,並將这些一併灌输在自己的脑海里,与此同时,维克也需要运用魔力来保证技能的熟练度。 这样才能让自己成长,成为更为强大的法师。 念及於此,维克看向了那法师手册。 仿佛那法师手册真的与自己形影不离,成为了他身体中的一部分。 维克双眸卯足了劲,眯著双眼,往往在这样的时候法师手册里面就会出现他脑海中想要的文字。 一直如此。 果然。 那曾经在地牢中见到的文字,此时再次缓缓呈现在了维克的眼前。 顿时,维克身上涌现出寒冷的感觉。 【杀死血色恐惧!恭喜,这將会是您最宝贵的经验! 您杀死了冒险者生涯中第一只恐惧! 恐惧转化为魔力能量,这会让您接下来的施法变得更为简单,快捷! 熟练度:1级小火球:85/100入门 无形之手:未解锁/黑烟骑士的头颅 种族:人类 等级:1级 力量:7 敏捷:7 体质:5 智力:11 或许血色恐惧的头颅,会成为您解开魔力奥秘的关键!】 小火球很快就有可以步入熟练境界了。 或许,在他步入了新的境界之后他的施法会简单很多? 而当时维克能在地牢中释放出小火球, 是因为他用理智战胜了恐惧的幻觉,所以法师手册给予了他类似於“奖励”一样的存在。 其实,他原本的实力是远远无法击杀血色恐惧的。 就在这时。 外面帐篷的布角被人拽了拽。 维克一愣,朝著外面望去。 “维克!” 外头响起像是小朋友一样的声音。 他赶紧將法师手册藏在了斗篷里面,掀开了布帘。 阳光下,是维克在在米尔顿要塞闸门前见到的矮小女子,她的眸光紧张又慌乱地打量著从帐篷中出来的自己。 像是不擅长与人交谈 塞拉的头顶堪堪到了自己的胸口,是非常娇小的体格。 而维克发现,塞拉与他穿著几乎相同的斗篷。 但不同的是,塞拉身上的衣著比起自己更为乾净且整洁,打扮並不像是普通的冒险者。 这就是月华城的冒险者嘛... 维克心里想道。 “想...想要拜託您一件事情!也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塞拉脸红了红,如今是她一个人前来,没有了尤德在背后撑腰的感觉,让塞拉很不自在。 塞拉的喉咙紧张的咕咚咽了一下。 但眼前的冒险者,塞拉还能觉得自己能鼓起勇气。 塞拉觉得维克並不像是寻常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那般,是一个粗鲁,且喜爱放纵的人。 至少...他是在见到血色恐惧之后没有陷入慌乱。 且还成功地將同伴带回来了。 至少这一切,塞拉觉得自己是没有办法做到的,面对那只血色恐惧,她第一时间就失去了理智。 维克道:“我不敢保证,如果你是说想要退回那6枚银幣,那就请回吧。” “不...並不是!” 塞拉伸出手臂,在维克面前摇了摇小拇指,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旁人並未有观察到自己,才小声问道:“尤德他想要见你!你能不能跟我走?这里...或许有些不方便!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尤德?是刚刚说了尤妮斯翅膀丑陋的傢伙?不好意思,我没有理由奉陪那种无礼的人。” “其...其实他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坏啦...” 塞拉挠了挠头,试图说服。 但话还没说完,维克便打算推开塞拉,走进了帐篷,隨即想要將面前连接著帐篷布角的粗绳捆住。 “哎!哎!请不要走!” 塞拉焦急地拉住维克的衣角,但在维克的拉拽下不禁支撑不住瘦弱的身体,当即哐当一摔,脑门上鼓起了大大的包。 维克一怔。 这並不是他想要的。 但见到塞拉抬了抬头,疼的眼角滴著泪水,模样委屈极了。 “请不要走,我..可以.我给你钱!3枚铜幣,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维克脸色一变。 他苦瓜似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伸出了手,道:“先给钱。” 塞拉委屈地揉了揉脑袋,再次从兜袍里拿出了3枚铜幣,在手中捏紧了一会,恋恋不捨地將它放在了维克掌心中。 她眼巴巴地盯著维克將它放在了兜袍里,道:“你...你要说话算数哦!这是我最后的钱了,剩下的钱都在尤德那里,我再也买不了草莓了。” 维克摇了摇头,道:“你让他来这里,我必须要在米尔顿要塞跟他谈话,否则我哪里都不去。” 塞拉也只能点了点头。 至少在米尔顿要塞,维克是有不错的人脉的,周围的冒险者在他陷入危险的时候也都愿意保护自己。 不久前,维克所见到的尤德明显是实力高於自己的傢伙,虽然不明白尤德为什么想要见他,但他明白此时並不能將自己深陷危险的境地。 况且,自己不能离开这个帐篷太远,昏倒的索林和尤妮斯还要等人去照顾。 因为在城外执行过夜行者任务的冒险者,在回到米尔顿要塞后也有极小的概率在噩梦中衍生出恐惧。 塞拉低下了头,双肩也垂了下去,神情十分沮丧。 “好...好的...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我可以带他过来...但你...你別走啊...” 维克点了点头。 塞拉一步三回头,確认维克没有走远。 直到她的身影来到了闸门下,那娇小的身影开始朝著城外飞奔。 很快。 维克见到在米尔顿要塞的闸门下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结伴著飞奔了过来。 也不知道谈了什么。 塞拉的神情像是吃屎了一样难看,而那高大的汉子的脸庞上却洋溢著眉飞色舞般的得意神情。 维克眼前一黑。 自己不会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吧? “好运指挥者,我叫尤德,月华城的冒险者。” 维克抬起头来,望著在他脸庞上盖了一层阴影的巨大尤德,点了点头。 真就像是一头熊一样。 而身后感觉已经超过自己身高的剑,足以让任何恐惧闻风丧胆。 “米尔顿要塞冒险者—维克。”维克道:“你现在意外的很亲切呢。” “当然。” 尤德坐在了面前的木椅上將后背倚了过去,维克很担心他那熊兽一般庞大的身躯,將那细胳膊似的木椅给压塌。 “对米尔顿要塞的你们,我其实是很尊重的,毕竟你们这么弱小,却也敢出城面对那些恐惧啊,我对拥有勇气的傢伙一向很宽容。” 维克眼前一黑。 塞拉眼见气氛不对,连连摆手,道: “维克!这傢伙就是这样!嘴像是吃屎了一样臭!不用理他!” 她拿出了血色恐惧的麵皮,朝著维克指了指那焦痕,问道: “维克,我想知道,你知道什么是纯净火焰么?还是说在你们的队伍里有使用过纯净火焰的人?” 说完,她將恐惧麵皮推了推,放在了维克的面前。 维克沉默了片刻,笑道:“看来你发现了什么,不愧是能使用魔法的法师,头脑就是跟別人不一样。”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呼出一口气,道:“这个魔法是我使用的,而这只恐惧也的確是被我烧死,而尤妮斯曾经跟我说过,我的火焰很纯净,不过,我对魔法的了解並不像你那么深刻,应该只是碰巧。” “你...你...”塞拉双瞳微微一缩,像是很惊讶,问道:“你是法师?维克?我没有听到过米尔顿要塞存在著会使用纯净火焰的强大施法者!甚至我的周围,月华城的那些老傢伙,也不会使用这个火焰!” “你没有听到过的事情多了去了。”维克啃了一口青苹果,悠悠道:“米尔顿要塞甚至还有德鲁伊,就是刚刚被你们弄得昏迷过去的半精灵尤妮斯,恐怕整个月华城,也很少有人比她要强吧。” 维克嘆了一口气,道:“只不过尤妮斯是被恐惧诅咒了,被那个叫恐惧之主的傢伙,所以用不出来多少力气。” 气氛陷入了低迷。 塞拉也意识到了,她低下头,小手揣在了一起,神色像是很慌张,求助似的望了望尤德。 但见到尤德始终保持著沉默,塞拉只能嘆了一口气,以微弱的声音道:“抱...抱歉...我们那时候不是有意的。” “我没有资格替尤妮斯原谅你们。”维克眯了眯双眼,道:“所以...你们找我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这个?” “纯净火焰这种东西,我知道很难施法,但尤妮斯跟我说过了,这只是一种很难熄灭的火焰而已,而恐惧最为怕这种东西了。” 塞拉像是谈到了自己的专业强项一样,眼前一亮,道:“不...不仅如此!” “纯净火焰还可以杀死恐惧之主,虽然没有经过考证,但这在月华城图书馆的书籍里有记载!我觉得凭我个人之力是可以去做到的!如果我能学到纯净魔法的话...!” 维克挠了挠头。 他顿时明白了这位年轻法师来找他的原因。 塞拉咕咚吞了一个口水,问道:“我只是想要问问,维克,你是怎么在恐惧面前保持理智的!唯有在恐惧面前保持理智,才可以释放出最为纯净的火焰,而曾经见过恐惧的人,心里是住著那些恐惧的,除非失去了记忆,或是回到了小时候,否则再也使用不了纯净火焰了!因为恐惧会残留在內心深处,这会影响魔法的释放!” 维克望了望眼前的塞拉,保持著沉默。 望著那渴望著知识的眼神,维克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我在遇到那只血色恐惧后並没有保持理智,相反,还陷入了幻觉。” 塞拉一愣,期待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下去,手中准备记录维克一言一行的笔锋也凝固在了空中。 就在这时。 一旁始终保持著沉默的尤德开口,冷冷道:“事到如今,你还在卖关子吗?维克?” “坦白说吧,恐惧之主那傢伙,你可能只听说过,维克,但身为夜行者的你也一定与它有所关联,米尔顿要塞周边的血色恐惧其实全是因为那个存在所形成的东西,如果没有恐惧之主,那依赖於它的血色恐惧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尤德道:“我现在要打算杀死那个傢伙,或许你可以慷慨的告诉我们这个秘密。” “我並没有对你们隱藏什么。” 维克伸出手臂,像是要证明自己清白。 法师手册和击杀恐惧的磨练,让他在掌心中只释放出火元素这件事,倒是轻鬆了很多。 他要给眼前来自於月华城的冒险者瞧一瞧。 维克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想像著火焰翻腾的模样,心里感受著那陌生的存在通过体內逐渐与外界交合。 片刻后。 噗。 一小撮微弱的火花在他掌心翻腾飞跃了一下,但仅仅是只是一瞬,便消失在了虚空中。 没有了那突然的加持,维克如今的熟练度也仅仅只够他一天释放出一个小火球。 这就像是顷刻间在夜空中消散的烟花一样。 转瞬即逝。 而维克並不清楚,接下来的一天在米尔顿要塞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因此,小火球是万万不能展示给这些外来者的。 但只是这一点,便已经足够让塞拉瞪大了双眼,双眸如地震般摇颤。 而那始终面不改色的尤德,此时的表情也不禁有了些许变化。 “你是怎么办到的?我的天!维克,你真的拥有一些过人之处!” 塞拉惊讶了片刻后,还是不死心。 她双眸瞪得大大的,咬著发白的嘴唇,脸庞上浮现出了急切的神情,那模样,就像是明明眼前有最为宝贵的东西,但却触摸不到一样气人。 她仿佛不研究透就不死心,再次拿出了纸和笔。 “我可以问问,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么?维克,也许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的饮食构造与我们不同。” 维克眯了眯双眼,都有些无语了。 他望了尤德一眼,罕见的,他发现尤德嘟了嘟嘴,朝自己拋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那个眼神,仿佛再说:这个人如果碰到魔法相关的东西,就会变得像是癮君子一样!如果你识相的话,不理会这个疯子离开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纯纯魔怔了。 维克抬著头,假装想了想:“吃什么嘛...” 塞拉的表情却看起来很认真,道:“嗯嗯!也就是说,从十年前开始,你大部分的饮食,是由什么来完成!” “青苹果吧,我最近也只吃这些。” “啊?” 塞拉的双眸仿佛听到了陌生的名词一样充满了不解,问道:“啊?吃那个东西,就可以使用出纯净火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或许是心理上的效果。”维克明白法师手册是绝不能暴露在塞拉面前的,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魔法是精神力的延续,每天吃相同的东西,就会对那个东西產生依赖,而这也能让心理上得到些许安慰,就像你不在尤德身边,心里就会產生不安的感觉一样,每个人都拥有著自己的依赖的东西。” 维克道:“而依赖的东西,在自己周围的时候,往往可以让內心陷入平静,毕竟魔法,跟精神力有关联。” 塞拉的双瞳地震般摇颤,忽然站直了身子。 她要去买青苹果! 或许真的有道理! “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 尤德捂著脸,罕见地嘆了一口气,冷冷道: “坐下来,塞拉,你没听出来他是在耍你么?” 017 恐惧之主 塞拉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但隨即蹲下身,没有再说话了。 尤德见状,嘆了一口气,那始终冰冷的像是来自谷底的声音,此时意外的变得柔和了许多。 “维克,我们是真心的,我並没有让你跟我们一同前往杀死恐惧之主,但至少,塞拉要知道如何去施法纯净火焰,当然,维克,我懂得规矩,报酬是少不了你的。” “我没有什么诀窍。”维克摇了摇头,道:“实在没有办法教你们,抱歉。”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这是他颇为无奈时才会出现的姿態。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僵。 尤德此时也不禁怀疑,眼前的这位施法者可能真的不知道如何去施展出“纯净火焰”,或许是天赋异稟,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如何学会的。 就在这时。 “凭你们是杀不死恐惧之主的。” 帐篷的布帘被掀开。 尤妮斯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眼圈微红,捂著胸喘著粗气,左手支撑著扎进地里的木头柱子缓缓坐了下来,指腹因为用力变得发白,尤妮斯好半天才从噩梦的窒息感中缓过神。 “那傢伙拥有诅咒的能力,我在米尔顿要塞曾经见过恐惧之主,凭我们米尔顿要塞的实力,还有月华城冒险者的力量是无法战胜它的。” 尤德一怔,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紧攥著手中的巨剑柄,问道: “看来你见过它,它长什么样子,具体的特徵之类的?” “我劝你,不要去探寻那个存在,你的身上会產生厄运的,我已经不知多少次吃了这个苦头了。”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求你告诉我吧。” 尤德的语气变得极为恳切。 尤妮斯怔住了。 隨后望著空中,像是在努力回忆,道:“不清楚,当时祂在黑暗里狂舞,就像是把我们当作是它的玩物一样,我当时並没有在米尔顿要塞,遇见它..是在一个远离月华城的叫作天垂镇的地方...只是觉得...” 尤妮斯眯著双眼,眉头微蹙,像是勾起了极为痛苦的回忆,喘著气,道:“那傢伙,很大,它的身体非常巨大。” 尤德一下子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问道:“哦?很大?还有其他能记得起来的特徵吗?” “嗯,我当然记得,它的手里还捧著巨大的书,在我记忆里那本书很大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帐篷都要大...但...在见到它的一瞬间,我们所有人都死了,天垂镇变成了废墟,变成了地牢的一部分,其实,那个镇也只是有30人左右的小村庄而已。” 尤妮斯捂著脸,嘆了一口气,道:“都死了。” “我们都死了。” 忽然。 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只是在脑海中回想起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已经让她的身心与理智遭遇到了不適。 维克拍著她的背,担心地道:“放轻鬆,尤妮斯。” “不,你不要靠近,维克,这很危险。” 说到这里。 尤妮斯捂著胸口,伸出手臂猛地推开了维克,爭取与维克保持距离。 隨后,眾人惊讶地见到尤妮斯身后的翅膀仿佛孕育了活力一般缓缓张开,羽毛上的眼球猛然间睁开了眼球蠕动。 这是蚕食人类恐惧的诅咒。 尤德肃道:“那个眼球,在渴望它的主人。” 尤妮斯的神情仿佛用刀刃剜出血肉般痛苦,难受。 片刻后,翅膀的顏色才黯淡了下去,在尤妮斯理智的控制下逐渐变回了原本那样子。 “你被诅咒的时间已经超过3年了吧。” 尤德摇摇头,道:“不过,这就是恐惧之主的“诅咒”,没有人可以顶著那诅咒超过十年,最后的关头,如果没有选择自杀去面对死亡,等待你的只会是成为恐惧之主手中恐惧的下场,若是你自愿,且本身拥有足够的实力,或许那傢伙会网开一面,让你变成血色恐惧来噹噹。” 尤妮斯喘著粗气,怒道:“住嘴,你明白什么!” “我当然明白,尤妮斯,因为我也曾经被那恐惧之主暗算过,你其实是很喜欢这里的对吧?米尔顿要塞?” 尤妮斯的长睫毛微微颤抖,但如鯁在喉,盯著尤德没有继续说什么。 尤德道:“但是等你变成恐惧,你会失去记忆,会失去理智,等待你的將会是你昔日同伴的斧刃,会在他们的唾弃声中残忍地死去。”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 尤妮斯摇著头,像是要极力的否定这一切,望著身前的泥泞地,双眸无神且空洞。 仿佛多年以来的生活,已经让她变得麻木了。 “即便如此,我也会挣扎到最后,努力活下去的,如果我在最后关头真的没能完成,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那我会选择结束掉我的生命的。” 尤德道:“除了杀死恐惧之主之外,你没有办法摆脱诅咒,绝对。” “不!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我发誓!”她的身体变得极为虚弱,理智也像是变得不稳定了“我已经找好了月华城的那些老医师,他们跟我保证会帮我摘掉我的翅膀!” 声音中掺杂出的是深深的绝望。 尤妮斯低著头,以微弱的声音道: “反正,维克他是绝对不能去面对恐惧之主的!况且那只恐惧之主,已经离我们很远了,我们没必要去招惹那个存在,我死了就死了,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每天都会有人死去,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塞拉嘆了一口气。 她的內心中充满了同情心,她真的无法忍心去看到这种被恐惧折磨到极致的人。 塞拉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块正在跳动的血色肉团,摆在了二人面前,像是想要与他们证明什么。 血色肉团大约有一个手掌心那么大,在见到阳光的一剎那,蠕动的肉团中忽然像是长出来一个嘴巴一样,不停挣扎著,发出细微的尖叫。 “德鲁伊—尤妮斯女士,这就是...恐惧之主的血肉,它正在渴望从我的手中逃离,回到本应该属於它的地方,这个肉团並没有失去魔力,这也能证明恐惧之主的本身並没有死去,您猜的没错,这就是恐惧之主身上的血肉,我也是花了十七枚银幣从月华城的拍卖里买到了。” 尤妮斯的翠绿色双瞳微微一缩,望著那挣扎的肉团,片刻后,摇了摇头,道:“恐惧之主的血肉?不可能,塞拉,它的血肉在我面前,但我並没有感觉到害怕,不適,我敢发誓,它並不是我见到的恐惧之主。” “没错。”塞拉点了点头,道:“因此,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很多恐惧之主的。” 维克和尤妮斯像是听到了很新奇的事情一般,同时抬起了头。 塞拉拿著木棒,在那泥泞地中涂涂画画,试著给维克和尤妮斯说明。 “恐惧之主的本质,是生灵聚居地中所有恐惧结合出来的东西,城镇、月华城乃至村落,只要恐惧浓度达到閾值,便会孕育出对应的恐惧之主,这些存在各个都是独立的。” “而尤妮斯女士!您所遭遇的恐惧之主,其特徵与米尔顿要塞的恐惧的性质作风完全符合,性格也应该比较粗暴,狂乱,大概率是主宰米尔顿要塞这片区域恐惧源流的恐惧之主。” 塞拉拿出了尤德给它的那本书,熟练的翻开了页张。 隨即突然將书卷猛地推到维克面前,手指指了指那令人震撼的文字:“因此,恐惧之主並非是不可战胜的,它的本质是恐惧的聚合体,而纯净火焰恐惧是很难熄灭的!也有人曾经杀死过它!” 塞拉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只要我们能復刻这种火焰,不仅能杀死恐惧之主,尤妮斯,你的背上的翅膀也会得到治癒!” 尤妮斯听到这话,显然有些心动了。 唾液顺著乾涸的嗓子咽了下去。 望著整日困扰著身心的丑陋翅膀,很快,她的目光不知不觉中,聚焦到了维克的侧脸。 如果有维克的帮助的话... 或许真的能... 当这个想法冒出的一剎那,尤妮斯紧攥著拳头,內心再次被绝望所占据。 她低下了头。 是啊。 维克他为什么要帮我? 想要让维克也重蹈覆辙,走一遍自己的下场吗? 念及於此。 尤妮斯摇了摇头。 “抱歉,我还是放弃好了。” 塞拉將手中那本书和肉团重新放回了储物戒指中,怔了片刻,双眸中浮现出了理解的神色,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毕竟,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跟那强大的存在作对的。” 维克站起身来。 他嘆了一口气,开口道:“说完了吗?原来你们是想要我教你们“纯净火焰”,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抱歉。” 维克挥了挥手:“至於那恐惧之主,我也没有兴趣,至少我现在的实力,连血色恐惧都无法独自去战胜,所以我也不会去做这种送死的事情。” 在尤德,尤妮斯,还有塞拉挽留的目光中维克走去了远处。 尤妮斯的双瞳微微发抖。 她紧攥著双拳,望著维克走向米尔顿闸门的背影,不禁目光躲闪著。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尤妮斯的內心里不知为何充斥著落寞,还有让她足以失去理智的孤独。 ----------------- 维克挠了挠头,深深嘆了一口气。 恐惧之主嘛... 其实这个存在,如果在米尔顿要塞生活过至少一年的话,並不会对这个名號感到陌生。 但就像塞拉所说的... 人类的恐惧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而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內心中充斥著的恐惧,一定会比想像中的还要庞大,毕竟他们整天在焦虑,恐惧,伤病,噪音的环境下度日。 杀死了恐惧之主,將会再次孕育出新的恐惧之主,这一切轮迴不止。 但维克听到米尔顿要塞恐惧之主的传说,好像已经从两百年前就开始了。 虽然米尔顿要塞並没有多少书本,对这些野人来说,武器与打架才是真正让他们血脉喷张的东西。 但至少,维克是每日都是在坚持读书的,当时有贝克的帮助,能弄到不少閒书,维克在閒暇之余,便会研究法师手册,还有去阅览那些能了解这个世界的书籍。 能阅读的只有寥寥几本。 况且大部分的文字也並不是维克能认识的。 但唯独关於恐惧之主的那段,维克仿佛在记忆的墙壁里狠狠凿了一锤一般清晰无比。 因为那过於恐怖了。 最早的记载在黑灾之年,也就是一百四十六年前。 当时米尔顿要塞地牢里,发现了三位溺死的夜行者的尸体。 身上毫无受伤打斗的痕跡。 而这些身经百战的夜行者,却在比自己膝盖还要矮的水位下头著地,屁股高翘,以极为离奇诡异的姿势淹死了。 白天,在別的冒险者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时发现了3个人的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三人的背后,都长著巨大又洁净的雪白翅膀。 维克回头望了一眼尤妮斯。 她身后的翅膀无力耷拉在空中,就像是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小鸟一样。 尤妮斯的特徵,与这些冒险者的描述並没有多大差別,唯一让人觉得不同的是在书里记载的三人的翅膀,是乾净且美丽的。 而尤妮斯的翅膀是丑陋且断残的。 而这也能说明, 这只恐惧之主至少汲取著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內心的恐惧,存在了146年了。 这种怪物,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 维克嘆了一口气。 自己只不过是能施法出所谓的“纯净火焰”的普通法师,甚至如今很难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施法者,但就算如此,也依旧被月华城的冒险者所看在了眼里。 他来到了米尔顿要塞的闸门前,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里掛著几个月华城的僱主贴好的纸张,记录著新的报酬和任务內容。 维克来到它面前走来走去。 望著兜袍里那厚厚的几枚银幣和铜幣,不知为何,明明可以躺著休息几天,但他的內心始终静不下来,深深嘆了一口气。 “好运指挥者,你在困扰什么?” 忽然。 他的身后,再次响起了那塞拉熟悉的声音。 维克转过了身。 尤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唯独塞拉,站在自己的身后。 维克皱了眉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去杀死恐惧之主的,至於使用纯净火焰的方法,我也不知道。” 塞拉的笑容中满是討好的意思,双眼亮著光,道:“不,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组队,一起完成任务?我可以不用收任何报酬!所有的报酬归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维克眯著双眼,打量著塞拉,道:“况且,你的尤德,明显比我更靠谱。” 塞拉耸了耸肩,道:“他呀...只对那恐惧感兴趣,白天的任务並没有多放在眼里,甚至他觉得,那是懦夫才去做的事情。”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月华城?” 018 魔法是万能的 维克一愣。 “月华城?我为什么要去月华城?” “如果一直在米尔顿要塞的话,我敢保证,你永远也不会有所长进,想要成为优秀的法师,就应该去看更多的风景,还有学习书本里的知识。”塞拉耸了耸肩,小脸颇为得意,道:“或许开开眼界,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月华城那么远,我可不想在那里过夜,况且明天我和尤妮斯还有约...” “那种事情,先去了再说!” 塞拉拉了拉维克斗篷的衣角,见维克始终佇立在原地不动,一怔,隨即费力在维克身后推著他,但发现推不动。 因为纯净火焰的原因,塞拉第一次对这位施法者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多说几句,都觉得是赚了,或许能找到能使用“纯净火焰”的诀窍! 她这才道: “不会过夜的啦!走吧!米尔顿要塞的好运指挥者!” 维克眯著双眼,双臂交叉於胸前,一幅不信任塞拉的表情,淡淡道:“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我再声明一点,我是不会去帮你们击杀恐惧之主的!” “不会!” 塞拉伸出手臂,食指在维克的眼前摆了摆,语气非常坚定。 “我不会再拜託你,恐惧之主是我和尤德的事情。” 维克点了点头。 二人结伴著走向了通往內地的闸门。 或许,跟塞拉说的一样,去看一看不同的风景,散一散鬱闷的心情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钱已攒得够多了。 走了一会,维克隨著人群经过了闸门。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四周是被微风拂过尖头的广阔无边的草原,有一道石板组成的宽敞大路直通草原的尽头,那里有宏伟如山的月华城屹立著。 这里没有臭烘烘的马屎味,没有半兽人们喝酒打闹的吵闹声,更没有拿著剑,和圆盾不安地走在街道上的冒险者。 一切的一切,都看起来和平寧静。 从夜行者任务中归来的维克,仿佛身心都在此刻治癒。 米尔顿要塞隶属於月华城,但可惜的是它的存在极为的薄弱,月华城的商人和冒险者才不会费一些心神,去关注这个鸟不拉屎一样的小地方。 同时,米尔顿要塞將迷雾森林的恐惧隔绝在了外面,要塞的夜行者们去用报酬,做地牢的清理工作,虽然並不会像月华城的顶级夜行者那般去猎杀血色恐惧,但即便如此,也是相当有勇气的。 而这也是索林討厌月华城居民的原因理由,拿著最为之少的报酬,却把活都干了。 但奇怪的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反而不会去討厌他们脚下的混乱之地,反而去爱惜,呵护这个地方。 或许他们觉得是米尔顿要塞收留了他们。 若不是这里的米尔顿要塞,这些无辜的冒险者们就无地可去了。 走了很久。 隨著那宏伟的月华城在维克的眼前逐渐变大,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身后的斗篷隨风飘扬至了空中。 棕色的尖角屋顶的半木结构房屋在路边整齐地延续到了很远,墙壁大多数以米白色的砖墙所筑成。 统一的建筑风格也是月华城的一大特点。 【夜行者装备】 忽然。 维克手指了指眼前的店铺,瞪大了双眸。 “塞拉,那个店铺...” “啊!你是指夜行者店铺?进去看看吧!” 维克点了点头,抱著强烈的好奇心,走了进去。 里面有形形色色的人群。 甚至,维克还见到了那罕见的高等精灵的身影,飘逸的髮丝在阳光下仿佛金的海洋,那湛蓝的双眸紧盯著,手中紧握的晶石比对著什么。 这里像是菜集一样,用著深蓝布条包裹著各式各样的装备和武器,长手剑,圆盾,长条盾,巨剑,应有尽有。 並不是那么大。 但至少比独眼商贩的小卖部,高贵,奢华了许多。 维克突然很想赶快搬过来了。 但就在这时。 维克注意到了价格。 火把,6把5铜幣。 维克眼前一黑,捂著脸。 他突然觉得,心中那骯脏吝嗇的独眼商贩的形象,在他心里再次变得“可爱”起来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维克逛了一圈夜行者的店铺,並花了两枚银幣买下了2瓶保持理智的圣水,虽然上次的圣水维克在任务途中並没有去使用,但这种圣水屯著也是不错的选择。 因为独眼商贩的店铺,有时候並不会有这些圣水之类这般稀贵的东西。 而剩下的一瓶。 是为了给还在噩梦中无法醒来的索林带过去。 塞拉悄咪咪地凑了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维克的后背,坏笑道: “呦,出乎意料的照顾同伴呢,不像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在我印象里的那群傢伙,碰到恐惧的时候甚至还会自相残杀啊!” 维克冷冷道:“我不信你也能在恐惧面前保持理智。” 塞拉叉著腰,气鼓鼓地道:“维克!我也只是开玩笑!你简直跟尤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 隨著一声“嘘嘘”的斩断虚空的鞭挞声。 月华城那宽阔的街道上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维克望了过去。 赤裸著身子的瘦削人群,抱著头以近乎病態的身形前行著,他们身上背著满是刺头的荆刺,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身上血淋淋的鞭挞痕跡。 但周围的人群,仿佛对这一切司空见惯,走著自己的路。 “请恐惧之主!原谅愚昧的我们!” 身后挥舞著鞭子的男子,穿著极为华贵的雪白衣袍,瘦削的脸庞就像是连续亢奋了几天,又迅速安静下来的狒狒一样,冷漠地俯视著身下的人群。 “是恐惧之主孕育了我们!是恐惧之主原谅了我们!没有它的慈悲,月华城將会不復存在!请宽恕我们的行为...” 维克眉头一皱,將圣水放在了斗篷中,小声议论,道:“这是在做什么?塞拉。” “救赎。” 塞拉摇了摇头,道: “维克,你可不要模仿他,替恐惧原谅神民是只有神甫才拥有的权利,你如果真的不小心去行使那个权利的话,我发誓,你一定会被推上去火刑架的!更何况,你確实跟我们长得...有点不一样。” “不...塞拉...我的意思是...”维克的神色看起来很不愉快,皱著眉,道:“我们为什么要乞求恐惧的原谅?” “需求决定一切。”塞拉耸了耸肩,道:“我们月华城的冒险者也极为討厌这群该死的傢伙,你要知道,这群人信奉恐惧之主,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也就是说把德鲁伊—尤妮斯女士弄成那幅模样的元凶!” “哈?” 维克的嘴角一抽。 就在这时。 跳舞的身形变得更加扭曲,不自然。 始终保持著笑容的塞拉的面庞也像是凝固住了,仿佛这群討厌的游行者扰乱了她如今好不容易上来的兴致,毕竟,购物这件事情,对於永远渴望新鲜事物的法师来说,是最为放鬆压力的的选择。 但很快。 维克见到走在最前面的赤裸男子神色病態,最重要的是突兀地在赤裸著的身子上戴著头盔。 且唯有那个人並没有被身后的神甫鞭打。 “他呢?”维克指了指,道:“这个人,为什么没有被打?” 塞拉道:“他呀,因为他扮演的是恐惧之主旗下的血色恐惧—黑烟骑士,拥有除了神甫以外的最大权力,所以也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其实我也只是在书本里见到过—关於血色恐惧黑烟骑士的描述,並不是那么了解。”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身形如施了定身魔法般凝固在了原地。 黑烟骑士? 法师手册向他指明的的下一个恐惧。 维克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流浹背。 他忽然感觉,眼前跳著怪异之舞的人群,並不是在他眼前凭空出现,而是从很久以前开始都是定好了的。 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法师手册... 仿佛在刻意指引著他的道路。 维克皱了眉头。 虽然维克已经觉得这本法师手册深深融入到了自己身心里,成为了与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並不会害自己。 但即便如此,维克还是抑制不住那种从心底里涌现出的怪异感觉。 这本法师手册,到底是为什么... 偏偏选中了他? “维克,你的脸色很不好。”塞拉的余光注意到了维克的不適,道:“我们进去休息好了,也是呢,这种噁心,让人反胃的游行,第一次看到人都会有这种反应,但开心点!他们至少比那群恐惧可爱多了,维克你別忘了,你是出色的夜行者!” 塞拉拍了拍维克的后背。 维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塞拉,黑烟骑士,它很强么?” “咦?” 塞拉歪了歪脑袋,道:“你不会想要杀死这只血色恐惧吧?我奉劝你,可不要做出这种鲁莽的决定,这是身为夜行者的你不应该冒出来的想法,既然身为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做做清扫地牢的工作过日子就好了。” 维克冷冷道:“这至少比杀死恐惧之主要现实很多。” “不会吧!”塞拉跺跺脚,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愕地道:“你真想要去杀黑烟骑士?!我的天,你疯了?” 维克瞥了一眼塞拉那震惊的目光,不禁嘆了一口气。 按照塞拉的描述。 这只黑烟骑士好像比自己见到过的血色恐惧要强上很多,至少,並不是能靠“侥倖”来战胜的傢伙。 维克决定隨意胡编个理由,使塞拉去相信,毕竟自己的身世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人知道。 “所以...它很强吗?塞拉?其实...嗯...我有不得不报仇的理由,黑烟骑士它夺走了我双亲的生命。” “啊。” 塞拉惊呼一声,低著头,小手紧合在了一起,神情看起来很难过,道:“抱歉。” “我知道的,大部分的夜行者都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会去选择做夜行者,我这样的人...嗯...其实是很少的,只为了魔法才成为夜行者的傢伙。” “血色恐惧,其实都是互相牵制的关係,虽然都在恐惧之主的麾下,但他们彼此爭夺著残留的恐惧,至於实力嘛...其实是差不多的。” 塞拉望著眼前跳舞的人群,若有所思,隨即紧攥著小拳头,悠悠道:“但是,黑烟骑士可以说是没有弱点,这是它最恐怖的地方。” 维克一愣,转过身,道:“没有弱点?” “嗯!” 塞拉伸出手,掌心中躥出了极为微弱的火焰,逐渐形成了光点状,但维克见到,她手中火焰的形状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仿佛已经能將火元素运用自如。 隨后塞拉的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抓,储物戒指中的【恐惧之主】,跳动的血色肉团再次出现在了塞拉的掌心中。 火焰变得旺盛,变得更为凶残。 “现在我的火焰已经是最为趋近於“纯净火焰”状態了,因为我的身边没有恐惧,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烧毁掉这个肉团,你也可以试试,维克,你的火焰比我还要纯净。” 维克点了点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想像著跳动的火焰,感受著精神力在被陌生的存在剥夺,很快。 在他掌心中火焰再次燃烧。 已经很熟练了。 维克將掌心中燃烧的火焰放在了肉团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象徵著恐惧的血色肉团並没有被烧毁。 维克的双瞳剧烈收缩。 塞拉道:“看到了吧?维克,即便是你的纯净火焰也无法烧毁掉恐惧之主,这是因为你的魔力浓度不够,纯净火焰很难熄灭,但並不是不能熄灭。” “黑烟骑士它的身体强度,无限趋近於恐惧之主,虽然没有幻觉恐惧的幻觉,还有压力,理智这些扰乱身心的东西,但它是血色恐惧当中,最为凶残的恐惧。” 说到这里,塞拉忽然將手中的火焰带到了下巴处,在兜帽的阴影下,塞拉的脸庞呈现的极为的可怕,道:“更重要的是,这只恐惧它拥有智慧!类似於一只小狗的智商!你要小心!维克!” “哦。” 维克低下了头。 他望著塞拉,心中佩服不已。 这就是月华城的冒险者么? 与自己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光是对恐惧的情报,便领先了米尔顿要塞至少半个维度。 环境,可能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贝克当时的选择是正確的。 念及於此,维克嘆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主意,道: “塞拉,你现在缺钱么?” 塞拉一愣,拿出储物戒指中的行囊,捏了捏,见到囊中羞涩的“钱包”,不禁愣住,顿时变成了一脸苦相。 买下了血色恐惧,还有因为多天没有进帐,塞拉的库存已经彻底见底了。 她低下头,看起来很沮丧:“没,真的没有钱了!维克!我一本书都买不到了!” 忽然。 塞拉像是想起了什么,抱著头,整个身体直接蔫了下去,绝望地道:“啊!接下来的任务报酬还要跟尤德三七分,那种事情...那种事情不要啊!!我没有钱了!” 塞拉就差哭出来了。 维克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背,找准时机,说道:“我可以给你钱,七天一个银幣怎么样?” “嗯?” 维克笑道:“而且我保证,这个钱只会给你一个人,不会被尤德发现的。” “你...你...” 塞拉抽泣著,擦了擦眼泪,娇弱的双肩不住耸动,道:“维克!你是好人!是因为我带你来到了月华城的原因嘛...” “不是。” 维克摇摇头。 “你能不能...教我魔法?类似於施法之类的,我想更进一步,或许这样,魔力浓度上升,我就可以杀死黑烟骑士了。” 若是在塞拉的帮助下,小火球的熟练度完成了突破,那或许就能对黑烟骑士造成伤害了。 塞拉怔住了。 好半天,才停止了抽泣。 她站起身,嘆了一口气,隨即哼哼了一声,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坏笑。 “不像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嘛!竟然渴求进步!我很欣赏你哦,维克,或许,以后你会成为比我还要厉害的大法师!” 维克无言以对。 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对米尔顿要塞有偏见。 “五天一枚银幣!需要的书籍你来买,我就可以教你,但你要发誓,不能告诉尤德!还有,我没有办法保证你的魔法会变得更强,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成交。” 塞拉叉著腰,道:“你会感谢我的,魔法是万能的嘛!” 019 再进一步 月华城的冒险者的整体实力一定是比米尔顿要塞要强很多的。 即使是维克真正用30枚银幣换取了月华城居民的身份,並来到了这个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 但维克若是没有真正能折服他们的强大实力,则並不会有什么改变。 只是拥有“身份”还不够,在冒险者营地,象徵著月华城居民身份的证明,如同一张废纸。 它仅仅能代表入场券。 因为冒险者,是以实力来划分的存在,且永远是金钱至上的原则。 而“纯净火焰”明显是维克自身的底牌。 维克要发挥自己的强项。 至少,自己要达到可以隨心所欲地掌握小火球的地步,且习得无形之手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冒险者。 而拥有击杀了血色恐惧的履歷,也可以增加自己与僱主谈判时的筹码。 实力到了这个地步,维克觉得便可以融入到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了。 在米尔顿要塞的维克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自身实力的弱小,並不会换来他人的同情,只会换来鄙视,还有冷漠。 毕竟每一次任务都关乎著冒险者们的信誉,以及最重要的金钱,他们並不愿意与弱者为伍。 维克深呼吸一口气。 无人的草原。 这里是月华城的城外。 微风拂过纵横穿插的树枝缝隙,经过连绵起伏的山脉,裹挟著兽腥味的山风吹到了维克的身上,维克的低马尾隨风而起。 而他的面前,塞拉双臂交叉於胸前,神情极为严肃。 在此刻,塞拉仿佛真的成为了他的“师父”一样。 她的小手里紧攥著一颗啃了一口的青苹果,也不知塞拉是什么时候从商贩手中买来的。 此时的塞拉,即便是口腔酸到了极致,表情都扭曲了,也在忍著吃上一口又一口。 青苹果又不需要多少钱。 但只要能使用出更高阶的魔法的话,塞拉什么都愿意试试。 维克觉得,塞拉这个人, 並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法师”。 相反,她是极度痴迷於魔法,但是对生活常识,还有人际关係,除了魔法以外的所有事情都感到吃力的一个人。 或许,除了魔法以外的所有常识,都是由他人帮她考虑。 尤德的暴脾气或许是有理由的。 “维克,等你魔力枯竭,要喝完这个。” 塞拉高高在上的抬起下巴,扔过来了用木塞塞住了瓶口的圆柱体小木瓶。 沉甸甸的,维克抬起头来,不禁问道: “这是什么?” “我知道你还只是刚刚起步,魔力很容易枯竭,一个小火球,维克,你可能就会头昏脑胀了吧?毕竟,精神力对你来说並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这是可以缓解你症状的药物,当然,副作用是...” “未来透支,若是没有好好补上一觉,明天早上你会比死都还难受。” 维克点了点头。 塞拉拿著木棍,在空地上涂涂画画,道:“维克,这个世界的魔法,分为两种,我知道你对这些也有了解,但是若是选错了路,你会依赖恐惧的力量的。” “我明白的,塞拉。” 维克在法师手册的指引中有见到过,塞拉对自己诉说的这件事情。 这个世界有两种成为施法者的路线。 一种是像塞拉一样用大量的金钱,买上魔法书每日苦读研究,整日沉浸在魔法的海洋当中。 这样,才能在错综复杂的法师的道路上,找到一片属於自己的领地。 还有一种,也是极为快捷地得到力量的方法。 那就是成为恐惧的使徒。 说来很难以置信, 但维克曾经在米尔顿要塞见到过这类人。 即便是被所有人唾弃,谩骂,但一旦尝过变成了强者的滋味,那这些人是很难回到从前的。 而这也被恐惧钻了空子,不得不说,这些恐惧各个都是研究人性的好手。 那位冒险者在准备成为恐惧使徒的仪式中, 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一般,突然抱头嚎叫,绝望地在自焚了。 维克紧闭双眼,摇了摇头。 他自然是不会选择这个路线的。 在几十年前, 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发现了血色恐惧也可以使用出类似魔法之类的幻觉后,他们开始大量高价买去了血色恐惧的尸体,並提取它的脊骨液,滴入红酒里当作饮料饮用,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幻想,可以得到恐惧的强大力量。 而这独特的饮用方式,葡萄酒里兑上几滴恐惧的脊骨液,成为了贵族们之间流行的畸形“潮流”。 甚至为了感受到恐惧力量的源泉,他们每日都会赤裸著身子抱著恐惧睡觉,在月华城,这样的传统甚至保持到了现在。 他们觉得恐惧能办到的,更为有“智慧“的人类没有理由办不到。 对恐惧力量的研究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最后,他们终於得出了一个结论。 恐惧身上的魔力並不会隨著周围人群的恐惧而变强,相反,被囚禁的血色恐惧的魔力会变得越来越脆弱,最后只能迎接死亡,成为乾尸。 月华城的所有恐惧,是由一位叫【恐惧之主】的恐惧来统一分配的。 而正发现了这一恐怖的真相后, 才出现了信奉“恐惧之主”的教团—月华教。 而他们。 或许是得到了恐惧之主的“垂怜”,在经过了一百多年如一日的苦痛游行后,第一次有一位男子得到了恐惧赐下的“奇蹟”。 他的身心得到了进化,成为了更完美的生物。 没有人知道这位得到了奇蹟者的名字。 也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只知道,与他一起前往了迷雾森林的信徒人间蒸发了。 可能经过了数十年,这位第一次与恐惧之主有过交流的人类,已经逐渐淡忘於了人们的记忆之中。 但所有人知道,这个存在依旧在月华城,没有死去。 从此以后。 月华教会定期在月华城中製造出类似天灾般的恐惧。 他们想要以如此愚鲁的方式来餵饱恐惧之主,以妥协换取力量,换取月华城长久的和平。 这些深陷泥沼中的人,是见到过那黑暗中不可直视的存在的,因此比谁都清楚,它们的可怕。 他们信奉:吃饱了的老虎,是不会去猎杀兔子的。 或许,只会有了兴致的时候,只会挑选无聊的傢伙来玩玩。 但几条人命,对於月华城的发展来说,无伤大雅。 “真的是奇怪啊,利用恐惧的人越来越多了,真的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么?” 塞拉挠了挠头,显然这个结论她也没有研究出来,她伸出了手臂,將储物戒指中的血色肉团拿出並摆放在一棵死去的枯树上,这只拥有强大生命力的肉团,仍然不停地跳动著。 塞拉道:“维克你要听好,释放火焰和產生火焰,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因为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过程,那就是控制。” “有些法师擅长控制,而有些人擅长具象化想像中的东西,甚至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也可以,所以我说了,魔法是万能的,就看你怎么去使用。” 塞拉掌心对准了血色肉团,眸光一凝,手中聚焦起了猛烈的火焰。 “首先...需要找到的是你擅长的类型,然后需要想像,需要精神力,这需要持之以恆的练习,你不能指望一天內练到很强的程度。” 火焰成为了人的样子,在塞拉的掌心中跳动。 维克点了点头。 晨曦逐渐在遥远的地平线中变得稀薄,隨著时间的流逝,那一抹橘黄色浸染了云雾,仿佛在月华城的上空濛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轻纱。 维克垂著头,喘著粗气。 连续释放出了五次小火球。 腿脚都开始了打软。 虽然在中间有了很久的休息,精神力也得到了恢復。 但这显然是不够的。 维克这是第一次超负荷的使用魔法。 但在这段过程中,在最后一刻,感受到了某种诀窍。 法师手册是类似“滤化”一样的东西,而施法则需要通过想像和吟唱来搭配使用。 但这显然极为耗费精神力,对於初学者的维克来说,是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维克忽然想到了一种改良的方案。 背过身,以休息的名义去到了远处的树下。 並拿出了法师手册。 维克翻开了书页,並眯起了双眼。 法师手册的空白处再次浮现出了那行文字。 【小火球/精通:1/500】 在今日不停地练习当中小火球已经来到了精通的地步。 但只有威力和熟练度的进步並不是维克想要的。 创新才是一切。 他拿出了笔。 在法师手册火球的页面上书写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文字。 “吟唱—x, 想像—火, 火球控制方向—手指方向, 以上设定为统称为集合a。” 维克写完后,將笔重新放回了兜袍,呼出了一口气,合上了法师手册。 就在这时。 法师手册嗡的一响,出乎意料地响起了极为柔和且使人舒心的声音,片刻后,泛著微弱的光芒。 就在此时,维克感受到了了法师手册在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文字。 【集合a/熟练:15/100】 成... 成功了!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法师手册果然不只有引导的作用,这连接了自己身心的法师手册,完全可以以任意形式更改自己的施法习惯。 维克再次试验了几下, 经过了解,不同元素的练习並不能放在一个集合里。 而熟练度和施法习惯,完全可以以自己的喜好更改,这对常年依赖於吟唱的施法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改进。 维克觉得,隨著自己对法师手册的了解加深,自己心中对未知的恐惧也减少了很多。 至少现在,维克並不会觉得眼前的法师手册会害自己。 维克如释重负般呼出了一口气,重新来到了塞拉面前。 塞拉双臂交叉於胸前,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用著余光瞄著维克。 “怎么了,维克?累了吗?你已经用出了很多次小火球了。” “塞拉,我还可以试试最后一次,或许这次会不一样。” “哦?掌握到了诀窍了吗?不过,我能在你旁边做到的,只有避免你不会遭受到精神的反噬,因为这种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失理智。” 塞拉道:“但魔法不会那么快哦,不要心急,维克,你要知道,那些强大的法师都是一群老不死的存在,甚至拥有了某种神性,都是拥有一两百年寿命的老傢伙,比那些高等精灵寿命还要悠久,他们已经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嗯。” 维克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小火球自从步入了精通级別后,他的精神力耗费得变得少了些。 但即便如此,连续的释放还是会头晕脑涨。 他刻意將手臂的方向对准了血色肉团的偏左处。 隨后手中再次聚焦起了火焰。 火焰的浓度更为旺盛,且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了活跃翻腾,裹挟著摇曳空气的热浪。 火球的形状也颇为標准。 之后。 释放了出去。 “维克,你现在连方向也对不准了,其实你可以休息的...” 就在这时。 维克摒住了呼吸,手臂艰难地掉转方向,那在空中呼啸而去的火球猛然改变了车头,狠狠砸中了血色肉团。 血色肉团,塞拉是本打算用来测试维克每次火焰的浓度的。 毕竟,隨著精神力的下降,理智也会变得稀少,这对於任何施法者来说都是不可逆的,所以塞拉也想藉此来满足以下自己的“私心”。 看看维克会不会因为精神力的匱乏,火球的纯净度也会受影响。 这或许对於她日后的研究更有帮助。 况且,眼前的“恐惧之主”的血肉,已经足够对纯净火焰產生了免疫了。 塞拉並不担心它会烧毁掉,但根据烧痕可以判断火焰每次的纯净度。 但这次却不同。 火球深深吞噬了血色肉团,那不断躥高飞舞的火焰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肉团忽然膨胀,里面迸发出了几十个眼球与耳鼻,之后血色肉团焉在了地上,不再动了。 巨大的火焰,吞噬掉了“恐惧之主”的血肉。 塞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了那在火焰中已经成为了灰烬的血色肉团。 眼泪汪汪。 她心疼的將它抱在了怀里,这只陪伴了她许久的研究恐惧的“教材”,就这么突兀的在火焰中消失了。 “维克!我討厌你!” 塞拉终於忍不住哭了。 隨后委屈地擦了擦眼泪,將地上空著的木塞瓶都捡了起来,道: “你...你...维克!” 塞拉冷哼一声,別过了头。 她看起来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只是看起来很伤心。 维克望著塞拉那娇弱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了些许愧疚。 这只“恐惧之主”的血肉,塞拉恐怕也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即便是被尤德挨骂,也依旧为了自己的研究买来了。 但就这么在自己的火焰中变成了无用之物。 维克嘴角一抽。 他望著自己的掌心,心想:谁知道自己的火焰,突然就能烧死“恐惧之主”了呢? 020 好运与厄运 “对了,可能有些不妥,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塞拉深深嘆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表情变得很严肃,道:“你要小心尤妮斯,维克。” “尤妮斯?” 维克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问道:“尤妮斯...她怎么了?” 塞拉整理著行囊,將那些烧成灰烬的【恐惧之主】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再次收进了储物戒指里,这才抬起头来,开口道: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在意的事情,就像我痴迷於魔法,尤德则追逐著恐惧之主一样,有些人喜欢金钱,而那些月华教的信徒们的內心中则住著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迫切想要实现的东西,因为我们都是欲望的奴隶。” “追逐欲望並没有错,但在这过程中,人们往往容易迷失自我,既然你也选择走法师这条路,维克,你应该也要注意这些。” 维克皱了眉头,道:“所以呢?这跟尤妮斯什么关係?” 塞拉双臂交叉於胸前胸前,淡淡道:“她对於消除翅膀的执著,有些过於极端了,这会让她失去理智的,打给比方的话,就像是在迷雾森林里看不清方向一样危险,更何况,那还是恐惧之主的诅咒。” 维克怔怔的凝固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 维克开口:“我並不觉得尤妮斯她会害我们。” “我可没有说过这句话,维克,我也不会觉得善良的德鲁伊会害我们。”塞拉笑道:“我只是希望...维克,你可以保护好伙伴,她真的很强,从实力,还有精神,各种意义上,毕竟拥有了强大实力后,一步直接从高处跌落深渊的感觉,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忍受的,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会...” 说到这里,塞拉摇了摇头,连连摆手,道“算了!明天见啦!不要忘了给我准备1个银幣!” 维克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望著离去的塞拉,维克的內心中忽然有奇怪的感觉涌现。 黄昏的橘黄光芒逐渐在远方变得淡去。 或许是对黑暗的討厌,维克的步伐不免加快了一些。 但很快,他再次驻足在地,內心中陷入了思绪当中。 是啊。 有些事情如果细想,的確有些蹊蹺。 尤妮斯她应该说是不缺钱的,在米尔顿要塞开诊所的钱,虽然不能让她致富,但至少可以让她在米尔顿要塞衣食无忧。 她本不需要去做高风险的夜行者任务的。 3个银幣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对於並不缺钱的尤妮斯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赌博。 还是说,尤妮斯也想与自己一样,想要去当月华城的冒险者? 想到这里,维克微微抬头。 从这里到米尔顿要塞,以维克的脚步,可能要走个十五分钟左右。 回去问问尤妮斯好了。 此刻, 连接著米尔顿要塞的石墙上有一座巨大的时钟在缓缓摇摆,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仿佛很快就会让钟楼塌下去。 这座古老的米尔顿要塞即便是经过了时间的腐蚀,也依旧屹立不倒。 维克眯著双眼。 虽然特地与塞拉找了个位置折中的地方去训练,但即便如此,经过了一下午的训练,维克步伐沉重,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眼前,有两个冒险者的身影映入了维克的眼帘。 仿佛刚执行任务回来过,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只不过,他们是幸运的,活下来的同时身上都是擦伤之类的小伤。 龙裔,还有带著青铜面具的人类。 其中,那位人类的装扮极为的奢侈,身上穿著一身合適的漆黑盔甲,甚至比尤德的盔甲还要让人震撼人心,维克不用去想,便可以猜到是月华城的冒险者。 “你...是从月华城回来吗?” 忽然。 维克注意到那位冒险者驻足停在了自己面前。 身上盔甲的缝隙鲜血蔓延了出来,染红了那漆黑的盔甲,即便如此,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疼痛,没有想著先去治疗,只是挎著一柄大刀望著维克。 青铜色的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维克不合时宜的想法又从心头冒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道: “是的,我是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 “哦,您是夜行者!真是失敬,我叫希恩,来自月华城,跟你一样,也是一名夜行者。” 他將手贴在了那血淋淋的胸口上深深鞠了一躬。 维克耸了耸肩,道:“所以呢?找我什么事情。” “您既然从月华城回来,我只是想要问问,那个地方,月华城有没有举行什么游行?” 维克点点头,道:“我见到了,一群侍奉著恐惧跳著舞的傢伙,在夜行者店铺前面,可能是在示威?我不確定。” 那面具在维克的眼中变得越发阴森,希恩的呼吸有些急促颤抖,道:“所以...你了解月华教吗?或者,你知道一些关於月华主教的线索什么的,我最近听过很多关於这方面的传言,更何况,最近有很多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去前往月华城信奉月华教,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了,真是一群疯子。” “你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吧?你在骗我!” 维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希恩旁边的龙裔,则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紧闭了双眼,並没有去参合二人之间的话题。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理解吗!你理解那群混蛋吗!哦!不,你这样是不对的!维克先生!” 希恩忽然抱著头,变得极为的癲狂,且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就像是用砂纸刮蹭一般,难听到了一种新奇的地步。 维克发誓,这个声音如果在城外听到,那一定会让人害怕的失去理智的。 “我们应该...应该要去討伐那些侍奉恐惧的傢伙!他们是人类的叛徒,叛徒!你是不是叛徒!” 希恩紧攥著大刀的手捏得更紧了。 维克眉头一皱。 手逐渐探上了腰间的长剑。 就在这时。 塔顶那始终不停歇的巨大钟楼停止了摆动。 仿佛在时间的侵蚀下,那庞大且悠久的时钟也终於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紧接著,被灰尘蒙上一层灰白的墙壁脱落了。 这极为微小的变化引来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小石子掉落在地, 支撑了几年的柱子也像是被动了根基一般,轰然坍塌。 地面上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恐怖阴影。 隨即, 巨大的钟楼朝著侧面,从高空中坠落而下。 那类似铁球一般坚硬的东西以几乎碾碎人体血肉的强度,撕裂著空气朝著三人砸了过来。 准確无误的砸中了维克面前的二人。 这两位有些神经质的冒险者,瞬间爆裂成了血渍,至於那身体则看起来像是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维克身上顿时溅起了一身腥臭的血水,那本就因为耗费了精神力变得疲惫的脸庞,此时显得更加苍白。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发抖。 即便是杀死恐惧的夜行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也显然是反应不过来的。 维克双瞳剧烈收缩,片刻后,喘著粗气,顿时头晕脑涨,噁心的要吐出来了。 这...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维克捂著脸,忽然,在那巨大的铁球下见到了希恩面具下断掉的头颅,眼眶处连接著血管眼球的模样。 一抹极为强烈的恐惧蚕食了他的理智。 “呃啊啊啊啊。” “赐福—净化。” 就在这时。 白皙却布满了伤痕的左手轻轻触碰在了维克的左肩。 维克身子一震。 隨著萤火虫般的深绿星光,他的心中涌现出来的不再是恐惧。 而是类似自然,放鬆,愉悦,勇气等象徵著正面情绪的东西。 那方才为止难受到了极致的胸腔也像是被极为强烈的水流衝散去了一般。 维克紧闭双眼, 借著这分力气,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 感觉恢復的差不多了。 转过了身。 哦。 是尤妮斯。 长长的黑髮凌乱地铺在了尤妮斯那紧闭双眼的脸庞,另一只手拿著一张羊皮纸,像是很急切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太阳已经下山。 此时已经是黑夜。 但淡薄的月光仍旧给米尔顿要塞的城门下提供了些许光亮。 “这真是太可怕了。” 尤妮斯嘆道: “维克,真是谢天谢地,碰上这样的厄运,任谁都会感到不舒服,这或许对他们来说是最为屈辱的死法了。”尤妮斯瘫坐在地上,摇了摇头,显然也没有从不久前的惊嚇中缓了过来,道:“不过,好在你没有死,我以为刚刚它要砸中你了。” 维克自嘲道:“钟楼突然掉下来了,看来我也没有那么好运。” “不,或许,正是好运救了你。” 尤妮斯望著那惨死的二人尸体,脸色变得铁青,一想到不久前自己的同伴也有可能成为那悽惨的尸体,不禁摇了摇头。 忽然抬起头,望了那断掉的钟楼片刻,尤妮斯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雨水的腐蚀吧?更何况,这个钟楼真的很长时间了,呼,维克,他们连身体都没有了。” 维克感觉好了许多,呼出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尤妮斯?” “我听到你跟著塞拉一起去月华城了。” 尤妮斯的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些许愤怒的情绪,叉著腰,道: “维克!月华城我还没有去过呢!你竟然丟下我们,一个人就去了那个高贵,华丽的地方!下次你应该带著我和索林一起前去!还有...听说月华城这几天正在举行月华教的仪式!你见过的,维克,那是多么危险的仪式!” 尤妮斯冷冷道:“为什么你要选择这么危险的时候前去月华城?” “其实没什么的。”维克耸耸肩,道:“当作一场表演就好了,米尔顿要塞的那群傢伙就是喜欢添油加醋。” “就...就算如此,至少要跟索林一起去才对!” 维克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还有,谢谢你担心我。” 尤妮斯一愣,伸出手解释,道:“谁会担心你,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索林他醒过来了,並且恢復的还不错,你还没有给他属於他的3枚银幣!他甚至要急疯了!” “原来如此。” 维克笑了笑。 他是知道索林是不会那样的,这位老矮人对自己是百分百的信任。 维克见到了那惨死的冒险者,嘆了一口气,隨即摇摇晃晃地扶著粗糙的树干站了起来,从兜袍里拿出银幣,仔细数了数,递给了尤妮斯。 “尤妮斯,你先回去吧,帮我將这些银幣带给索林。” 尤妮斯接过,怔了怔,道:“你不去见索林?索林他很想你呢。” 维克嘴角一抽。 这位半精灵,显然也是不会撒谎的性格。 维克笑道:“明天吧,今天有些累了。” 尤妮斯点了点头。 她並没有怀疑维克。 因为维克他那疲惫的脸色就像是尸体甦醒过来一样。 “我走了,维克。” 望著尤妮斯离去的背影。 维克忽然怔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尤妮斯手中紧攥的一张羊皮纸。 很熟悉。 甚至,尤妮斯本人好像也忘记了手中正在拿著羊皮纸的这个事实。 维克在米尔顿要塞,不止一次见过这张羊皮纸。 那是独眼商贩手里的,月华城的细致地图。 即便是再怎么风吹日晒,当时这张羊皮纸地图始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可整天花天酒地的米尔顿要塞冒险者,可不会选择买下这並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东西。 而维克,曾经有想过买过来,他无数次想像过指著羊皮纸中月华城的大街小巷,与贝克畅谈之后美好的日子。 但在询问价格后, 维克就放弃了。 尤妮斯,是来找我了么? 维克紧攥著拳头,呼出了一口气,尤妮斯那瘦弱的背影在他眼前变得模糊,隨后仿佛变成了贝克的样子,又变成了索林,还有米尔顿要塞对他友好的那些冒险者。 这一刻,维克的心里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感觉。 “尤妮斯!等等我。” 尤妮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她望著维克愣在原地的模样,颇为无奈地摊摊手,道:“维克,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这种事情其实是难免的,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每天都会有人死去,其实你应该要学会习惯...” 维克挥挥手打断,摇摇头,道:“伸出手,尤妮斯。” “干嘛?” 尤妮斯挠了挠头, 虽然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但尤妮斯很快將手中的羊皮纸放入了深灰色的兜袍中,来到维克面前,伸出了那布满伤痕的掌心。 那是饱含苦霜的手掌。 维克不由得呆住了片刻。 隨即將从月华城中买来的圣水,放在了尤妮斯的掌心上。 维克笑道:“算是你第一次从夜行者任务中归来的奖励吧,索林也醒过来了,要用在你身上啊。” “圣水?” 尤妮斯双瞳微微一缩,望著那瓶圣水,嘴唇微动,像是要诉说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声音仿佛有些颤抖,但是又在极力的掩盖。 “维克,你真的是...” 她不经意的用袖袍抹过了脸庞,眼圈微红,呼出了一口气。 她並没有选择多说什么。 “走吧!回去米尔顿要塞!” 维克点了点头。 二人结伴著走向了那熟悉的地方。 像是谁也没有在意眼前被铁球砸死,像是狗一样死去的两位疯子冒险者。 021 厄运之主 月华城。 高举著铁剑的纯白雕像坐落於山脚下的广场上,那里走动著衣著华丽的人群。 即使是月华城的冒险者也无法踏入这个圣洁的禁地。 当然,除了拥有莱利主教推荐信的人。 宏伟的中世纪教堂建筑下,洒下了晨曦清冷的阳光。 它穿透了喷泉中飘洒的水雾,光一下子有了形状。 身穿锁子甲,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兵並排陈列在了月华城的中央。 这里是月华教。 未经允许,是任何人都无法踏足的地方。 即使这个人的身份,是月华城的城主。 此时。 一位身穿雪白神袍的男子身影,出现在了拱形砖头构成的床门前,冷冷俯视著眼下的一切。 这位面色蜡黄,又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咬著手指头,看起来很是焦虑。 “晚上好,莱利·沃克主教,我来了。” 就在这时。 阴暗的楼梯口的拐角处,浑厚的声音传来。 莱利像是等待了许久一般,转过了身。 能发现整个建筑,几乎没有阳光透射进来,莱利也像是很不习惯这一切。 仿佛,某个存在正在惧怕著阳光。 很快,说话的人来到了莱利主教面前。 他身穿全副武装的纯白盔甲,这位名叫韦恩的教堂骑士此时正单膝跪地,手掌轻贴在了左胸,对眼前的主教表示著自己的忠诚。 “莱利主教,我来了!” “韦恩!” 莱利的脸庞气得变色,他扶著那雪白支撑著整个墙体的柱子,虚弱的喘息声甚至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你这么做事!我怎么跟那位大人交代!你別忘了!这会让我死掉的!” 韦恩的头垂的更低了,低声道:“真是抱歉,莱利主教,我...我並没有意识到会出现这么极端的情况,其实...我们已经做到了时刻排查!没想到...” “废物!如果我死了,韦恩,你也活不了多久!” 莱利指著韦恩,愤怒地咆哮。 忽然宛若刀剐般的揪心痛疼,让莱利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停止了言语。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滋生出了恐惧。 是错觉吗,还是... 片刻后。 莱利深呼吸一口气,道: “记住了,韦恩,我们可以让那些夜行者去杀死血色恐惧,这是那位大人默许的,毕竟...祂也需要掌控恐惧之间的平衡,血色恐惧之间也会產生爭斗!” “但那位大人,绝不允许它的恐惧会被火烧死!你告诉我,能使用出“纯净火焰”的人是怎么出现在月华城的!你的眼线呢?那些夜行者的情报你应该了如指掌!” 韦恩缓缓转过身,望著身后那巨大的闸门中蔓延出来的恐惧气息,喉咙咕咚吞咽而下。 “我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安...安插了一个眼线...但...但是...” 韦恩支支吾吾地道:“他们...月华城的那些冒险者对別人的警惕心很高,其中施法者少说也有七八个人,根本无从分辨,况且这些施法者只会跟固定的人员走动去完成任务,因此,基本上不会留下任何施法痕跡,对自己的施法情报也保护的很彻底。” “这就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了,韦恩。”莱利蹲下身,眼神冰冷的像是要將眼前的教堂骑士拽入谷底一样。 “五日...不...七日內我要你杀死那个会使用纯净火焰的傢伙...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很充分了,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月华城。” 韦恩脸色铁青,点了点头,若不是戴著盔甲,那现在他的表情一定比死了还难看。 莱利呼出了一口气,甩了下神袍衣袖,面色不安地望著眼前那巨大的金黄色的闸门。 很久。 那位大人没有来到这里了。 莱利吞了一下口水。 这样长久的寂静,反而让他的內心动盪的更加不安。 第一次开创了月华教,那曾经与恐惧之主有过一面之缘,並被赐予了奇蹟的月华城的第一个人类。 仿佛真的与恐惧融为了一体一样。 而那个存在,就在那门的后面棲息著。 莱利明白,自己是侍奉这位使徒大人的第7个月华城主教。 前面的那些主教,卸任之后也都离奇的消失了,没有一人有过善终。 走进了那扇门,仿佛就发生了什么不可逆的事情一般,永远消失在了宏伟的教堂里。 那紧锁的闸门已经落灰,里面却传出了仿佛尸体腐烂般的恶臭味道,莱利能猜得到里面大概率发生什么,也隱约能猜得到不久后自己的未来。 但莱利没有办法。 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此时能做的只有將门加固,防止那恶臭的味道流向外处。 “咚咚。” 就在这时。 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安的动静, 那已经半年没有了动静的大门,被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推开了一下,片刻后,里面汩汩涌出了深稠的灰雾。 莱利主教那不属於这个年纪的苍老双瞳微微缩了缩。 他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了。 “快...快走!韦恩,是那位大人来了,你会被恐惧裹挟的!” “是!” “这次我来安抚,別忘了,要杀死会使用“纯净火焰”的人,以最小的代价,不能被人发现。” “知道了!” 莱利望著韦恩离去的背影,那急促又沉闷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了螺旋式楼梯的尽头。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那暴风雨前的寧静。 莱利的脸庞中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你走了,韦恩,那剩下的人就只有我自己了。” 莱利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鼓足了勇气,推开了闸门。 出乎意料。 莱利瞪大了双眼, 眼前並没有想像中血腥的场景。 相反,呈现出的是热气腾腾的温暖澡堂,龙头中喷吐著深绿色的温泉水,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几片玫瑰花瓣在上面轻轻漂浮。 莱利一愣。 幻觉吗?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马上踏进去。 恐惧之主的真正使徒在呼唤他。 不过...眼前却没有使徒大人的身影。 “来了吗?莱利主教。” 莱利的全身凝固住了。 此时,他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这声音的感觉。 空灵。 他抬头,四处张望,並没有见到那位使徒的影子,但,身处在房间里的莱利確確实实地听到了。 莱利剧烈收缩的眼神中恐惧变得更深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那充斥著整个房间的恐惧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嘶吼道: “对不起,使徒大人!我...我还没有找到...那个...那个使用纯净火焰的傢伙!那位可恶的施法者竟然伤害了您的血色恐惧!请...请原谅我们的愚昧!” “不,我並不怪你,莱利。” 猛然间。 莱利的眼前凭空出现了藤椅。 他不由得抬头,支撑著身体的手臂微微发抖。 隨后藤椅自主开始了摇晃, 莱利再次將额头顶在了地板上,再也不敢抬头了。 他明白,这是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导致连直视使徒这件事情都做不好了。 恐惧之主的使徒如今就在那藤椅上,正戏謔地看著自己,莱利能感觉到那爬满了整个身躯的触手,正在悄悄拂过自己的肌肤。 在这个房间里待上的每一个瞬间,对莱利来说都是无情的折磨。 或许这个房间,跟自己的印象中是一样的。 它並没有眼前这么奢华,和平。 更像是自己內心中的投影。 只不过,自己是中了使徒的幻觉,就像那血色恐惧一样,將人类放入幻影中玩弄於股掌。 因为莱利的鼻尖始终繚绕著的尸臭味,仿佛定格在了他的眼前一般挥之不去。 眼睛会骗人。 但触觉是不会骗人的。 “恐惧之主派我过来了。” 使徒再次开口。 “怎...怎么会?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太好么?这样的小事情並不足以惊动您和恐惧之主,我们...我们完全有能力解决。” “不,莱利,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莱利汗流浹背,听到那巨大的房间內荡来荡去的回音,全身像是凝固住了一般不敢再动了。 心中却疯狂地揣测著眼前使徒的话语。 那抹空灵之声再次响起。 “在月华城的歷史中被你们抹杀的“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在我印象中好像並没有出现过。” “是...是的!” “但纯净火焰是能烧死恐惧之主的。” “您一定是在说笑了,使徒大人!”莱利苦笑道:“至少在我出生后,我並没有见到能用火焰烧死恐惧之主的傢伙,即便是纯净火焰也不可能!除非他的魔力浓度强到了可怕的地步!” “但您放心,使徒大人!我做好了严格的人员筛查!除非他凭空降落在了月华城,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人的情报都在我们的严格管控之內!即使是那些外来的冒险者!我们也没有放过,我敢发誓,大人,月华城现在还没出现能烧死恐惧之主的施法者!” “那就奇怪了。” 使徒的声音再次响起。 “恐惧之主它现在很痛苦,从昨日开始,就像是...它的身体的某一处被火焰灼烧了一样,但又像是幻痛,也就是说,並不是恐惧之主的本体被烧焦了,而是...” “曾经一百多年前,夜行者从它身上斩下去的血肉现在被烧焦了。” 莱利的双瞳微微一缩,道:“这怎...怎么可能,使徒大人...” “不...我的判断是不会错的,恐惧之主的血肉確实被火焰灼烧了,那位大人因此陷入了极大的焦虑之中,是你错了,莱利,我们使徒就应该为恐惧之主鞠躬尽瘁。” “记住了,那能使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也不是普通的施法者,它是能够真正威胁到恐惧之主的傢伙。” 方才为止並没有掺杂著多少感情的空灵声音,忽然之间变得阴森恐怖了不少。 “莱利,你在...勾结他们?还是在骗我?” 莱利的脸庞被恐惧深深裹挟,呼吸变得异常又急促,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失声道:“怎么可能!使徒大人!在我成为月华教主教之前,您是对我严格检查过的!” “但...人是会变的,只要是人就会变。” “米尔顿要塞的恐惧之主死了,我的存在也將会彻底消失,无论在何处,我也必须抹杀掉对恐惧之主有敌意,威胁的傢伙。” 紧接著。 那如诗如画般的欧洲中世纪装饰的澡堂,霎时间褪去了面具。 华丽的墙壁变成了恐惧蠕动的肠道,宛若月亮般的巨大眼球不断浮现在了墙壁上,仿佛焕发了生机一般。 眼球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百个。 莱利失去了理智,话都说不好了。 “莱利,你是第几个月华教的主教?” “第...第七个...” “好...那你就是最后一个了!” 巨大的恐惧墙壁中,伸出弯弯扭扭的漆黑人手,猛地抓住了此时陷入恐惧中的莱利。 “救我!救我!韦恩!救我!” 但已经来到这一步了。 莱利的眼角下留下了泪水。 闸门被狠狠关上,里面的声音传不出丝毫。 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在房间內久久迴荡,紧接著,莱利的身体剧烈地膨胀,化为了脓球似的肉团,苍老的脸庞缩小至了巴掌大,眼睛,口鼻,嘴巴全部都塞进了如此小的面积当中。 莱利见到了水面中映出的自己畸形丑陋的模样,那巨大的肉团中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饿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我不想成为恐惧,我不想成为恐...。” 他的理智彻底崩溃。 到最后,莱利的嘴巴里只说著支支吾吾的声音,忘却了人类的语言。 忽然。 肉团像是膨胀到了极点的气球猛然炸开,宛若海洋一般的血色粘稠巨流蔓延在了房间內。 但奇怪的是,即便是水位超过了门槛,那血水也依旧没有漫过房间。 片刻后。 莱利的身心变得年轻。 那本被生活,还有恐惧裹挟住了半生的苍老脸庞,此时仿佛变成了新的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极为俊美的青年,湛蓝的双眸,海藻似的垂肩长发,腰间掛著一柄镶著金钻石的长剑。 “哦,这个感觉真是久违了,人类的身体。” 他握了握掌心,感受著焕发著生机的年轻肉体传来的感觉,脸庞上浮现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太好了。” “我...终於回到这个世界了。” 022 从夜行者任务归来后的第二日。 雨夜。 马车轮裹著一圈粘稠的泥泞前进,碰触那凹陷的碎石时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直到那马车的影子消失在了闸门后,吵闹的米尔顿要塞才罕见地迎来了短暂的寂静。 维克掀开布帘,找了一个小木凳坐下,望著帐篷外那倾盆大雨,不知名的忧愁从心底里逐渐涌现而出。 四周是雨滴击落水面的滴答声。 记得在回忆里,上次,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 但这次,维克却是一个人了。 维克並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感性的人。 但唯独这种时候,维克会格外想念贝克,那位曾经拯救了自己人生的人。 自己已经能熟练的使用小火球了。 贝克见到如今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维克摇了摇头。 回过身, 深绿色的帐篷顶掛著昏暗的煤油灯,但即便如此,也能为这小帐篷提供足够的光亮了。 这是一支极为宽敞的帐篷,里面可容纳十个人隨意地移动。 中间有一个三尺直径的小圆木桌,上面摆放著繫著一根细绳的牛角杯,里面正在传来淡淡的葡萄幽香。 维克索性將布帘往上面卷了过去,让裹挟著雨水的清风透进帐篷。 好不容易可以放鬆身心了,听著帐篷外那越来越强烈的狂风暴雨,维克的內心反倒安稳了许多。 白日。 维克也没有选择休息,在恢復了精神后始终练习著火焰的掌控。 虽然有些累,但【火焰控制】也在失去精神力的最后一刻快要步入了精通境界。 虽然无法使用出多个小火球,但至少他可以自由地控制火球的前进方向了。 维克初步计算,现在即便是在恐惧肆虐的迷雾森林,他也能憋出三个小火球。 “嘿!伙计!” 熟悉的声音。 维克抬起头来,向远方望去。 深夜下起的倾盆大雨,极大程度的掩住了前面的视野,但依稀,维克见到了大雨中那一个瘦长,一个壮矮的两个身影正在朝他走来。 维克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微笑。 “嘿!我的老伙计!维克!阿哈哈哈!” 矮人索林大呼小叫,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甚至眼球周围那瘮人,仿佛一戳就破的冻疮也消肿了不少。 索林爽朗大笑,如今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从血色恐惧手中刚逃出来的夜行者,他对著维克猛地抱了抱,仿佛这次的重逢极为的来之不易。 维克甚至感觉到了窒息,不得不说,矮人索林的力气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抗衡的。 从恐惧手中適应的能力也是。 “索林,怎么样了,你的伤势?” 索林挥了挥手臂,道:“好多了,多亏了尤妮斯,也多亏了你,维克,听说血色恐惧竟然被你的火焰烧死了,该死的卢卡斯,竟然骗了我!” 话锋一转。 看起来尤妮斯给索林说明了情况。 索林看起来到现在都没有解恨,愤怒地跺著脚。 维克觉得,从现在开始索林可能再也不会去理睬所谓月华城的富商提供的任务了。 毕竟如果不是银幣,索林其实是是极其討厌与这些坐享其成的富商们来往的。 更何况,这次差点有了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 维克闻到了馋人气味,他朝著味道將视线移了过去,发现尤妮斯的手中拿著平整的圆木盘,被她用兜袍轻轻盖住了盘口,防止雨水渗透进去。 尤妮斯甚至因为这淋了一些雨,仿佛眼前的肉,比自己还重要似的。 他们来到了圆木桌子上,將木盘放了下来。 这看起来像是从夜行者任务中归来的“奖赏”。 索林用匕首割下烤得焦香的巨蜥尾肉,油脂还在肉块上缓缓流淌,空气中瀰漫著松针与泥草混合的奇异香气。 “维克,快尝尝这外焦里嫩的傢伙,这傢伙我可是花了7个铜幣!你是时候把那该死的青苹果放回去了。”索林道:“要是能配上我故乡的的麦酒,我发誓,月华城的城主也会羡慕我们的生活,可惜这个地方並没有。” 尤妮斯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戳中了笑点,噗嗤笑了一下,但表情很快恢復了恬静。 三人並排坐在小圆木桌子上,维克首先撕开了尾巴肉,將它放进了嘴里。 入口即化,有吃肉的满足感。 维克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这个感觉了。 该说不说,自从为了成为月华城的冒险者开始了囤钱之后,维克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爱花钱了。 啃了半个月硬邦邦的黑麵包,连苹果都要挑最便宜的青苹果,他甚至快忘记了吃肉的滋味。 口袋里的钱变多了,生活品质却下降了。 仿佛只是为了堆砌“知识”,囤积书本,却从不將文字內化为思考的“空想家”一样。 忽然。 尤妮斯垂眸轻笑,昏暗的煤油灯下的面容忽明忽暗。 她的指尖抚过竖琴银弦的剎那,煤油灯骤然明亮,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美妙的音乐迴荡在了周围。 竖琴? 就在这时。 索林用匕首代替乐器敲著木桌打著节拍。 隨著音乐达到高潮,营地周围的森林里传来阵阵回音。 远处的灌木丛中,闪烁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那是米尔顿要塞夜行的魔法生物被这神秘的旋律吸引而来。 片刻后。 錚! 琴声戛然而止。 尤妮斯像是等待了许久,將行囊中的一本深绿色的书本递了过去,放在了圆木桌上。 “维克,我答应过送你礼物的。” 维克笑了一下,好奇地拿起书本翻开。 发现那里並没有书写知识或文字,只有空白。 “这是用生命之树的树皮製成的记忆之书,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但我並没有使用,我当时觉得,回忆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我们应该向前看。” “这是一本日誌,在这本书写下来的东西,以后你翻开的时候,你的记忆,会隨时都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她將书本推到维克面前,上面的煤油灯在她眼瞳里映出翠绿色的光晕:“普通笔墨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跡,需要你將魔力倾入其中,不过,维克,你已经是出色的施法者了,我相信你可以办得到。” 尤妮斯道:“或许,你可以用这个记录一下你的生活?我在米尔顿要塞待了很久了,有时候一本日誌,会帮你回忆起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子,我希望...你...你们以后能记住我,索林,还有维克。” 索林双臂交叉於胸前,假装不满地道:“我当然会记住你了,尤妮斯,你应该也要送我一本!” 尤妮斯撇开了目光,道:“抱歉,只有一本,再说了,当时我先答应了维克。” “该死,尤妮斯,你不可以差別对待!”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惊愕地道:“尤妮斯...这很贵吧?为...为什么要送我这些?” 尤妮斯紧闭双眼,豪气地挥了挥手,道:“不必在意,维克。” “我不缺钱。” 023 尤妮斯的秘密 “对了,尤妮斯。” 维克的神色忽然间变得很是严肃。 昨日,塞拉说过的那些言语让他很是在意,尤妮斯的身上可能隱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天维克打算要问个明白。 “首先,感谢你的日誌,尤妮斯,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將圆木桌上的日誌本收了起来,隨后,朝著尤妮斯问道:“我想问的问题是你既然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去做危险的夜行者任务?尤妮斯,可不可以让我解惑,我觉得你遇到了可怕的事情。” 尤妮斯正用匕首削著野苹果,忽然翠绿色瞳孔在火光里颤了颤,手中的青苹果突然断开成两截。 她把刀搁在膝头,震惊的望著维克,低下了头。 该说不说,这位老矮人索林观察气氛的能力是一定是米尔顿要塞一等一的,他坐直了身子,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但索林咂巴著嘴,显然没有完全明白,后仰著身子,道:“维克,尤妮斯当时跟我说了,並不是什么特別的理由!尤尼斯她想锻炼勇气!成为勇敢的夜行者!” “索林,你这句话自己相信么?”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如果尤妮斯在夜行者任务中死了,那米尔顿要塞的所有人可就得不到治疗了,尤妮斯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切的。” 索林一时间语塞。 忽然。 尤妮斯將圆木桌上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维克都惊呆了。 她隨即捂著头,指甲深深掐进了头皮里,像是很焦虑似的。 “我没有办法了,维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维克,我还是告诉你好了,毕竟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受恐惧之主诅咒的困扰,因为这噁心的翅膀,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可能...还只剩下四年的时间,甚至更少,虽然很丟人,但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尤妮斯摇了摇头,道:“而如果想要摘除掉翅膀,是需要一些金钱的,它需要...40枚银幣。” 索林瞪大双眼,大声吼道:“40枚银幣?都能买10个我了!尤妮斯,你从哪儿听来的骗子话术?“ 尤妮斯沉默了一会,开口: “两年前在米尔顿要塞的北哨塔,有个断指的游医说的...他说月华城的那些神父会帮我治好翅膀,只要有足够的金钱。“ 她咬著牙,像是也意识到希望渺茫,自己的行为过於糊涂,指甲深深掐进桌沿,片刻后,低著头,道:“虽然你们听起来很荒唐,但我了解过了,也有成功的案例,只不过他们最后都留在了月华城,我並没有见到过他们,无法考证,我也没有去过月华城。” 维克道:“如果真的能活命的话,就算是40枚银幣,我觉得也可以试一试,但是我没有听说过恐惧之主的诅咒,可以用金钱来解决。” 听到这句话后, 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 双手揣在了一起,局促不安,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可能维克的这番话牵扯到了尤妮斯內心中最为害怕,且柔软的地方。 恐怕尤妮斯这几年来,都是为了摘除掉翅膀这一个目標奋斗到了现在,支撑著她行尸走肉般的身体在米尔顿要塞苦活下去。 希望破灭,迎来的是绝望的深渊。 因此即便自己也意识到机率很渺小,这样的人,也都会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 谈论关於恐惧之主诅咒的时候,尤妮斯往往都无法保持住自己的理智。 就在这时。 尤妮斯道:“我...我其实已经联繫了他们了,三日后我就会前往月华城,去月华教。” “你疯了!” 索林罕见地对著尤妮斯提高了声音,道:“去月华教?尤妮斯,那可是信奉恐惧的教会!你这傢伙简直失去了理智!是那个游医告诉你的?” “索林!你先听我说!”尤妮斯开始了咆哮,抱著头,眼球中布满了血丝,道:“他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月华教其实...其实里面並不都是你们想像中那些奇怪的傢伙!他们设立月华教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安抚恐惧之主!而不是什么盲目崇拜!他们也是为了我们!” “尤妮斯!你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身为夜行者你怎么可以踏入那种地方,恐惧是不会跟人亲近的,他们只会蚕食生灵的恐惧,你怎么可以选择利用他们。” “所以呢!我有什么办法!” 尤妮斯发抖著,忽然的狂叫,让索林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尤妮斯也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將声音放到了最低。 “我只是想活著而已,但已经没有办法了,恐惧之主...它根本无法去杀死,至少四年之內我是没有办法的。” 尤妮斯双肩开始了耸动,片刻后,用兜袍抹了抹脸庞,將眼角上的泪水擦去。 “这...这是我来到米尔顿要塞后找到的唯一能活著的办法,所以我才会留在了这里,该死,当时我是在前往米利亚精灵公国的路上,那里...也有我的父亲,如果不是恐惧之主,我打死都不会留在这个地方,我不想在这噁心的地方度过一辈子!” 虽然可能是气话。 但索林愣住了。 那看起来铁石心肠,却很柔软的內心,恐怕也被尤妮斯这番话深深刺痛到了。 毕竟索林的半生,是献给了米尔顿要塞啊。 她紧攥著手,摇摇头,道:“我並不奢求你们,但是...这件事是我选择的,与你们无关。” 维克点了点头,道:“所以...尤妮斯,你攒好钱了么?我是支持你的。” 尤妮斯站起身来,將行囊拿了起来,將它托在了身后,准备要离开。 “当然,维克,托你的福,如果没有你,我就赚不到这5枚银幣了。” 但她出走的步伐顿了顿,回过身,道: “如果成功了,我会离开这里,维克,我也希望与你再次相见,但三天后,如果失败的话...” 尤妮斯的神色忽然变得黯淡绝望,双瞳顿时失去了那德鲁伊应有的光彩,摇了摇头,苦笑了笑: “维克,到时候你能不能给我父亲带个话?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会对你好的,虽然是精灵,但他並没有精灵的傲慢与偏见,就说,她的女儿尤妮斯,在米尔顿要塞曾经过得很幸福。”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这种事情你自己去,我会留在月华城。” 尤妮斯挠了挠头,故作轻鬆地摊了摊手,声音又开始发抖了,道:“维克你生气了,我只是开玩笑,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见到维克始终不理会自己,那仿佛已经乾枯的泪水再次在眼角匯聚。 她倔强地回过了身。 暴雨下那瘦长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无助。 但即便如此,维克和索林也只是愣愣地怔在原地,谁也没有喊停她远走的步伐。 这是尤妮斯的选择。 或许,塞拉说的是对的。 但...有些事情並不是知道未来的走向就可以挽留。 因为,维克也希望尤妮斯可以摘除掉她的翅膀。 024 治疗 清晨。 自从闹得不愉快的““聚会”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维克每日都在米尔顿要塞的偏僻角落,等待塞拉过来,在她的监督下练习火球术和它的掌控。 但可能是杀死恐惧的次数变少了,维克的进步速度收效甚微。 而那塞拉也並没有无时无刻指导自己,而是维克遇到了瓶颈的时候才会出手点评,毕竟法师之路,依赖是万万不能產生的。 这是塞拉一直重复的一句话。 永不枯竭的创造力才是成为强大法师的根本。 大部分时候,塞拉將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的书本放在面前,整个人直接跪在了书的上面,將脸贴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像是沉浸在了书本里。 但维克的关注点並不在这里。 不得不说,那叫“储物戒指”的东西是真的方便。 维克由衷地想道。 他得知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正在贩卖这种戒指,但价格却高出了10枚银幣,而从十枚银幣开始,每增加三尺的面积就会增加1枚银幣的价格。 维克嘆了一口气。 在这段时间,让维克担心的还有一个事情。 那就是连续三天,维克並没有在米尔顿要塞见到过尤妮斯的身影,这位始终在米尔顿要塞营地晃悠的德鲁伊,像是故意在躲著自己似的。 即便是去了那耷拉在角落的尤妮斯的诊所,维克也只见到了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病人呻吟的样子,问他们尤妮斯去哪里了,也都说不清楚。 维克有些无语,挠了挠头,心里又有些担心。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 但尤妮斯竟然真的放任这些病人不管了。 这並不像是尤妮斯一贯的作风,或许想要消除翅膀的执念真的对尤妮斯的理智產生了影响。 而今日,则是尤妮斯要前往月华城的日子,他和索林早早来到了通往月华城的必经之路,准备守株待兔。 “维克,我觉得我们必须要跟尤妮斯一起前去!至少...我不放心月华城的那些坏蛋!” “那当然索林,尤妮斯平时也不少帮过我们,是时候由我们来回报尤尼斯了,但索林,有没有一种可能,尤妮斯她早就去了月华城?这三天我可没见到过尤妮斯。” “確实有可能,这该死的尤妮斯,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进去的!维克快点想办法!” 索林怪叫一声,蹲坐在墙边,捂著脸嘆了一口气,他並不是动脑子的角色,每当这个时候,索林觉得比起对付恐惧还要无助。 拿著斧子乱砍才符合自己的性格。 “放心吧,索林,我有一个能找到尤妮斯的方法。” 维克吹了个口哨。 忽然,在米尔顿要塞闸门前一个巨大的雪白大狗的身影朝他们飞奔了过来。 是“耶鲁”! 在米尔顿要塞尤妮斯和这只大狗往往是形影不离的,而耶鲁也是尤妮斯黑暗生活中照射下的一道光亮。 但这次,尤妮斯却没有选择带上耶鲁。 维克觉得有些蹊蹺。 可能连尤妮斯的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此刻,耶鲁那像是鞭子一样的长尾依旧摇得起劲,但这次並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担忧。 维克从兜袍里拿出来了三天前,尤妮斯递给他的那本日誌,放在了耶鲁的身前。 “耶鲁,用这个,能找到尤妮斯吗?” 耶鲁嗅了嗅。 “汪!” 它低著头,又往通往月华城闸门的必经之路嗅了嗅,忽然,猛地扑在了维克身上,並用嘴叼住了维克的兜袍使劲拉拽著。 维克皱了眉头,道:“好!出发!” 但就在这时。 维克並没有意识到, 他那藏在兜袍深处的法师手册,像是饥渴的狼兽闻到了血的味道,再次开始了嗡鸣震颤。 ----------------- 清凉的晨曦透了进来,森林內的小草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光点,古树枝像是蜿蜒攀爬的蟒蛇一样纵横交错,甚至树木上出现了类似人脸的杰作。 到处都是远古自然的痕跡。 不一会。 一道瘦长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山脚下,她身穿灰白色的斗篷走在石板路,手中紧攥著布袋,正面色紧张地望著山顶上那小小的教堂。 那里是信奉恐惧的月华教堂。 尤妮斯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了。 只不过这个地方位於偏僻的山顶,与月华城中央地带那华丽奢侈的地方相比,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尤妮斯紧张地喉咙吞咽了一下。 或许...那里真的能治疗自己的翅膀,恐惧之主的诅咒。 等待了许久,甚至几年以来的执念,让她的內心此时越发焦虑,急躁...却又有些害怕。 她实在接受不了希望破灭的那一刻。 但很快,尤妮斯被周围那如诗如画的巨大森林所吸引,內心中不自觉地被它所嚮往。 其实尤妮斯並不討厌森林,何况她还是象徵著自然的德鲁伊。 她討厌的是...被恐惧污染了的森林,那生机勃勃的森林,应当是是萤火虫在飘舞,白鹿在飞跃,乾净健康的橡树在愉快的成长。 但如今,米尔顿要塞周边的森林已经被黑暗所占据,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生机,里面的生物更是变得畸形,可怕。 尤妮斯嘆了一口气。 就像如今的自己一样。 很快。 她来到了教堂的前面。 紧张地抬头望向前方。 青蓝色的尖角屋顶,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体积,米白色的砖墙成为了支撑著整个屋身的支柱,一道宽敞的阶梯通往了深锁著的漆黑大门。 尤妮斯呼出了一口气。 感觉每一步走的都是那么的艰难。 猛地, 她的脑海中回起了索林,还有那维克。 步伐不由得停住,双瞳剧烈收缩了一下,连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如此急促了。 是不是出来的太过於仓促了吗? 应该...要先好好道別吧? 尤妮斯紧紧攥住了拳头。 望著朝思暮想的月华教教堂,此时在她心里却衍生出了一抹退缩之意,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尤妮斯害怕了。 这並不是所谓恐惧在作祟。 尤妮斯只是害怕,心中苦苦支撑著自己前来的希望会破灭掉。 就在这时。 那漆黑的大门仿佛意识到了有人前来,缓缓从里面被推开。 像是地牢般潮湿的通道中立著两台摇曳的火把,就像尤妮斯此时紧张的心情一样。 开门的人,是一位年老,又有些黑眼圈的神父,白髮苍苍,但双眼炯炯有神,身穿雪白洁净的神袍。 “你是...” 尤妮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討好似的微笑,看起来又有些惶恐,无助,她不知道此时要做什么,毕竟尤妮斯並没有碰到过需要討好別人的情况。 她只是默默的,將身后那沉甸甸的40枚银幣放在了神父的眼前。 “您好神父,我叫尤妮斯,是从米尔顿要塞前来的冒险者,我是“断指游医”的介绍才过来的,这是40枚银幣,或许神父大人,你可以帮我治疗好诅咒。” 尤妮斯的心砰砰直跳,声音越来越低,见到神父那困惑的眼神后,急忙將兜袍中的那书写著“游医”字跡的信纸递给了神父。 虽然时间过去了不少,但尤妮斯將眼前的介绍信保存的依旧十分乾净完整。 望著那神父绷紧像是吃屎了一样的表情,尤妮斯紧攥了发白的双拳,內心中忐忑不安。 神父望了片刻,抬起头来,道:“你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说实话,你並没有资格来到这里,你应该去找米尔顿要塞的那些医生,去祈祷那些庸医可以帮你治疗。” 声音十分冰冷。 尤妮斯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毫不犹豫,噗通一声跪下,脑海中混乱不堪,可能连尤妮斯自己也意识不到她要做什么了。 远在精灵公国的父亲... 还有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维克。 那可爱与她相依为命的耶鲁。 隨著淌下的泪水,奇怪的想法像是雨后春笋,不合时宜地从她內心中冒了出来,让她残存的理智也开始土崩瓦解。 她想活下去。 “我这个翅膀...这个翅膀是恐惧之主的诅咒,神父大人,我...我...已经带过来了40枚银幣,请您帮帮我。” 神父微微抬头,忽然一怔。 尤妮斯身上那仿佛下一秒就被撕烂的破烂翅膀被神父看在了眼里。 此时神父那苍老的双眸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一般,双瞳收缩了一下,伸出颤颤巍巍的瘦削手臂,渴望著触碰尤妮斯的翅膀。 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神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咳了一声。 “这个翅膀!真是杰作,不,恐惧的诅咒...你过来吧,尤妮斯,我会帮你治疗的,至於40枚银幣嘛...放在那里就好了。” 神父佝僂著背,脸庞上浮现出了意义不明的微笑,道:“你知道的,我们月华教的神父一直都是拾金不昧,40枚银幣已经收的很少了,那位断指医生也应该清楚。” 尤妮斯点了点头。 她不舍地將40枚银幣放在了神父指定的地点,恋恋不捨地抚摸了一下布袋,隨即就朝著神父飞奔了过去。 尤妮斯不断说服著自己。 捨不得这些金钱,那自己的诅咒这一生都无法解开。 更何况,她並不是一个贪恋钱財的人。 但为了这40枚银幣,尤妮斯在米尔顿要塞省吃俭用,甚至以命来搏取了这一切,就这么献给神父有些捨不得。 来到地牢的尽头,神父推开大门。 里面是极为宽敞的地下空间,那里屹立著一座三十尺高的婴儿雕像,甚至比教堂本身还要大了。 但奇怪的是,婴儿雕像的身体上满是脓肿,冻疮,蛆虫,这些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婴儿的面部扭曲的像是在高声啼哭。 尤妮斯喘著粗气。 神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 “不要害怕,尤妮斯,坐在那个椅子上就好了,很快的。” 神父出声安抚,但那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声音只会起反效果。 尤妮斯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了那里,打量著周围。 极为黑暗的地下空间里满是潮湿阴暗的味道,甚至尤妮斯见到时不时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巨大的老鼠吱吱叫的样子,所幸,巨大的漆黑烛火台遍布房间的四角燃烧著火焰,为这充满了窒息的地方添了些许人气。 尤妮斯紧闭了双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让她很不自在。 她很想回去。 而且从不久前开始尤妮斯就感觉到了神父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古怪。 仿佛將自己看成是一个极为稀贵的“物品”一样。 真的... 没问题吗... “放轻鬆,很快,你的翅膀就会消失的,你们这些冒险者可能会有些误解,月华教虽然是侍奉恐惧的教会,但那只是为了保护月华城的居民。” 尤妮斯点了点头。 片刻后。 她感到了神父的大手触碰在了让她困扰了她多年的翅膀上。 她祈祷,睁开眼后这噁心的翅膀会消失在她的眼前。 仿佛在这一刻,时间流逝了很久。 尤妮斯一点都没能感觉到。 但神父那衰弱的声音打破了黑暗中的寧静。 “好了。” 尤妮斯微微抬头,翠绿色的双瞳微微一缩。 她身后的翅膀,消失了! 一点都没有剩下! 尤妮斯的脸庞开始有些发抖,她难以置信地望著神父,来之前一直半信半疑,但眼前,这让她在睡梦里梦到了无数次的情景,终於实现了。 “感谢您!神父大人。” “没关係。“神父转过脸时,那抹微笑从嘴角蔓开:“你付了四十枚银幣,这是...等价交换,其实你没必要感谢我。“ 神父拖长著尾音,笑道:“我说的没错吧?” 尤妮斯喜极而泣。 她道谢了神父后,出了教堂,隨即朝著山脚飞奔而下,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轻快了。 尤妮斯出走米尔顿要塞之前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毕竟,消除恐惧之主的诅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且很有可能会遭受到恐惧的反噬。 如果,恐惧真的战胜了自己的理智的话... 当时的尤妮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用去担心了。 眼前巨大的森林仿佛变得更加充满了生机,就连平时在米尔顿要塞望了许久的太阳,此时像是也变得更加炽热了。 维克... 维克知道他知道自己的翅膀消失了会有反应呢? 尤妮斯的脸庞上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翅膀消失了。 自己的力量也很快就会回来了。 或许,虽然自己已经不缺钱了,但陪著维克去做夜行者的任务也不错? 维克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就在这时。 飞奔的尤妮斯一个踉蹌,从山腰处摔了下来,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 三日前的暴雨在山里面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尤妮斯全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了脸庞上,尤妮斯难受地坐了起来。 但唯独心情是愉快的。 因为尤妮斯见到了眼前水洼中的倒影。 身后那丑陋又遍布著丑陋眼球的翅膀彻底消失了。 尤妮斯的眼圈微红,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她一直都是爱哭鬼。 她觉得自己在米尔顿要塞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足够好了... 尤妮斯擦了擦眼泪,重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喃喃道: “要回去了...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还等著我去治疗呢。” 025 解锁能力 尤妮斯来到了大街上,眼前恍惚,时隔多年,终於体会到了轻快的感觉。 她深呼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拥抱自然,感觉身上的力量就像源源不断的泉水,紧握了一下拳头,以前失去过的那些力量再次回来了。 翅膀在的时候,尤妮斯有时感觉独自吃饭都有些吃力,那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惧时不时会撕咬,蚕食自己的理智。 因此,尤妮斯每天都活在极度焦虑与內耗之中。 但如今,那丑陋可恶的翅膀真的消失了。 直到现在,尤妮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平稳,安逸的心態太久没有体会到了,尤妮斯的內心中甚至產生了些许诡异的感觉。 尤妮斯望著远边那抹隨著微风逐渐飘散的云朵,忽然对人生有了新的嚮往。 攒够了3枚银幣左右的路费,或许,她也能离开米尔顿要塞了。 尤妮斯呼出了一口气。 这次要好好道別了呢。 与索林。 还有, 维克... 就在这时。 一声呼喊。 尤妮斯微微抬头。 在远处,维克和索林的身影在遥远的地平线处逐渐变大,他们的脸色写满了慌张,还有朝著她奔跑而来的“耶鲁”。 维克停在了尤妮斯的面前。 他喘著粗气,望著尤妮斯身后的翅膀消失了,不禁怔在了原地。 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见到尤妮斯得意的神情,双瞳微微一缩,问道: “尤妮斯...你...你的翅膀被治好了?” 尤妮斯看起来比想像中的平静,摊了摊手,笑道:“依你所见,维克。” 维克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 尤妮斯的翅膀真的消失了。 那个侍奉恐惧的教会,竟然真的治好了尤妮斯的诅咒。 索林瞪大了双眼,好一阵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语无伦次地道: “天啊!竟然真的有这种好事!尤妮斯,你的顾虑消失了!真是太好了!” 尤妮斯苦笑道:“但我也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40枚银幣,几乎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一生都赚不过来的钱了!” “只要你的病好了,那都无所谓!尤妮斯!我们现在应该前往维克的帐篷,在这值得庆祝的日子举杯狂欢!” 尤妮斯的心情看起来好极了,双臂交叉於胸前,那抹笑意始终在脸庞抹不过去。 “好啊,我可不会输给你,奉陪到底。” 维克笑了笑。 尤妮斯在米尔顿要塞的那些日子已经很辛苦了,其实维克明白在被诅咒前的尤妮斯,是拥有成为月华城冒险者的实力的。 维克拿出来了那本尤妮斯曾经送给他的日誌。 或许,这种值得庆祝的瞬间需要好好记录,就像尤妮斯对自己诉说的那样。 就在这时。 维克的內心嗡的一响,极为瘮人心魄的寒冷感觉从內心传遍全身。 在这一刻,维克甚至能感受到心臟的跳动。 维克瞪大了双眸,明白了过来。 是法师手册! 维克捂著胸,喘著粗气,让自己的脸色儘量看起来平稳一些,朝著索林,挥了挥手,道: “尤妮斯,索林,抱歉,你们先去我的帐篷,我有一件急切需要解决的事情,必须要去一趟月华城!” “维克,你走了,尤妮斯会感觉无聊的!要快些回来!” 维克点了点头。 隨即找到通往月华城的一个无人的地方。 从兜袍里拿出了法师手册,翻开了纸张。 那本没有文字的空白纸张上再次浮现出了一抹文字。 【恐惧消化完成】 消化恐惧? 在月华城? 维克皱了眉头。 他以为恐惧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四处张望。 参天的古木,平和的宽敞碎石街道,微风拂过这片暴露在毒辣阳光下的地带,热浪在眼前摇曳,维克甚至感觉走进了温泉里一样。 这种地方,会出现血色恐惧? 维克皱了眉头。 法师手册也学会骗人了? 恐惧永远会是喜欢黑夜,討厌光源的存在,因此才会寄生在地牢里,像是死亡蠕虫一样等待著猎物的靠近,除非是在黑夜,否则並不会主动袭击人类的群落。 紧接著。 法师手册的嗡鸣再次响起。 【黑暴兔已消化! 血色恐惧已消化! 熟练度:小火球/精通:15/500 火焰掌控/精通:7/500 无形之手:未解锁/黑烟骑士的头颅 种族:人类 等级:1级 力量:7 敏捷:10 体质:7 智力:11 成功消化恐惧的使徒黑暴兔的尸体:您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敏捷与体质! 成功消化血色恐惧“幻觉”的尸体:恭喜您掌握了新的技能! 熟练度:幻觉/入门:5/100 】 维克恍然大悟,这才看明白了。 法师手册的这些所谓看起来面板的东西,实际上是维克最容易理解的內容来呈现,毕竟这本法师手册已经可以说与维克成为了一体。 他紧握了拳头,忽然觉得即便身穿著厚厚的深灰兜袍,腰间掛著长剑,但身体却变得轻快了。 这也是法师手册给予自己的奖励? 维克不由得拔出长剑,想要试一试效果。 剑举在高空,向前猛地一挥。 剑刃裹挟著热浪向前斩去,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力道至少比之前变强了一倍。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 他將剑归鞘,內心中飘飘然,甚至自信的觉得,现在连那像是熊一样的尤德都打得过了。 当然,维克对於这些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再次將视线聚集在了法师手册, 法师手册里面出现的幻觉,让维克很蹊蹺。 又掌握了新的技能么... 猛地。 他回想起杀死那黑暴兔之后,法师手册给予了自己小火球的技能。 但杀死了血色恐惧后却没有给予自己明显的奖励。 是在消化? 维克摸著下巴,努力推测著这本法师手册的功能。 而这幻觉,显然是杀死血色恐惧后给予自己的奖励了。 显然奖励並不是当场给的。 需要所谓的消化。 幻觉嘛... 拥有了这个熟练度之后,维克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清晰的施法方式,就像第一次掌握了小火球那时候一样。 但如今,对於这个技能维克只剩下了迷茫。 毕竟,火球是可以凭空释放的。 且在米尔顿要塞的时候,维克独自一人练习了很久,所以在迷雾森林的时候才能那么顺利地施法出火球。 当然,还有战胜了恐惧的加持! 但这幻觉,维克绞尽脑汁,想要找出施法的诀窍,但就像是走到小巷的尽头却遇到了一堵牢不可破的墙壁一样,根本无力施展出来。 或许,这是需要拥有施法的对象才能施法的技能。 维克灵机一动! 塞拉都收了自己钱了! 要知道1枚银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那就拿塞拉来练习?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这也太残忍了。 如果有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维克並不能保证塞拉的生命安全。 只按照法师手册的提示来看,自己的这份幻觉技能一定比小火球要强得多。 毕竟血色恐惧和恐惧的使徒黑暴兔,明显是血色恐惧要更得恐惧之主的信任。 用“纯净火焰”杀死的恐惧越强,那这本法师手册的转换出来的能量和力量也会更加强大。 维克朝著遥远的米尔顿要塞望去。 在这山脚下,维克依旧能看到那在月华城的角落,苟延残喘的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 他的提升进度明显慢了许多。 而维克,已经逐渐搞清楚了这本法师手册的原理和逻辑。 又要出城了呢... 去当夜行者。 杀死恐惧,会让自己的提升速度变快。 短暂的休息时间已经消失,维克准备这一夜的狂欢后,明日再去冒险者营地领上一份新的夜行者任务。 当然。 维克嘆了一口气。 要挑个简单点的。 黑烟骑士明显不是如今的自己能战胜的恐惧。 ----------------- 月华城冒险者营地。 尤德身披著轻快的漆黑斗篷,那厚重的仿佛让人喘不过气的盔甲已经放回了储物戒指里。 但巨剑始终在他的身后,剑不离手,或许这是尤德长年以来保持的习惯。 尤德公告栏前犹豫了很久,隨即在夜行者任务栏上撕开了一张任务。 他一脸凶相地来到了橡树下的塞拉面前,冷冷的,將手上紧攥著的盖了印章的任务日誌扔给了塞拉。 “塞拉,我领了一份夜行者任务,你知道的,我七你三,这次的总报酬是10枚银幣。” “嗯,我知道了,放在那里吧。” 塞拉趴在草地上,摇晃著小腿,聚精会神地望著魔法书,没有理会。 像是对这一切,並不感兴趣似的。 而如今塞拉的面前还留著一份新买来的血色恐惧的尸体肉块,她不断用火焰灼烧,像是在研究著什么。 尤德望著这一切看起来很是不满,但还是努力保持著冷静,道: “塞拉,这次的夜行者任务比想像中的要简单很多,报酬也比之前多很多了,若是完成我可以多分给你一枚银幣,这是一份清扫地牢恐惧的工作,但僱主保证,那里並没有血色恐惧,但有可能会出现恐惧的使徒。” 尤德將身后的剑放了下来,顿时营地內传出微弱的轰鸣,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头。 “使徒而已,我很快就能杀死它们,塞拉,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光亮。” 塞拉合上了书本,嘆了一口气,道:“尤德,我研究恐惧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来烦我!这次可能是个大发现!” 尤德瞥了一眼塞拉面前的那恐惧尸块,冷冷道:“所以,你又研究出了什么?別告诉我这次你也没有什么收穫,这只恐惧的价格肯定也不便宜。” “尤德!如果不是你管钱,我早就研究出名堂了!” 尤德一点也没有惯著,反驳道:“如果我把钱交给你,我很快就会成为乞丐,流落於月华城乞討了,你是有了钱只会买魔法书的傢伙,而不懂得如何合理分配。” “尤德,你个呆瓜。” 塞拉坐直了身子,手指一挥,眼前的尸块和书本消失在了储物戒指里。 她气冲冲地道:“知识是需要叠代的,需要不停的研究,只看一本书就能成为大法师?別做梦了好吗!尤德!” 塞拉鼓了鼓嘴,叉著腰,道:“况且,这次我还真研究出了一些情报,尤德,也是与你有关的,与那恐惧之主。” 尤德道:“与我有关?” “嗯!” 塞拉拿出了另一本泛著血红的书本,得意地道:“维克懂得“纯净火焰”,而这纯净火焰,是唯一能杀死恐惧之主的办法,这是你给我的那本书里提到的,因为尤德...你也想要消除那份诅咒。” “这种事情就不要提了。” 尤德皱了眉头,握了握左手腕,像是不愿提起这份过往。 “所以呢?你找出另一个不需要维克的帮助也可以杀死恐惧之主的办法了?” “不,恐惧之主只能被纯净火焰烧死,目前只有这一个研究结论。” 塞拉道:“但在你身上施法的诅咒,怎么认定一定是恐惧之主的杰作?” “废话,除了恐惧之主,就是那群血色恐惧了,你要知道血色恐惧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只有恐惧之主...” “你错了,尤德。”塞拉嘆了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將储物戒指中的血色肉块拿了出来,道:“根据地域的不同,血色恐惧的强度,性格,样貌天差地別,恐惧之主间也有高低,就像米尔顿要塞周围衍生出的血色恐惧,大部分拥有暴躁的性格一样,而在你国家诺克兰德,大部分的恐惧却是安静等待时机的性格,这並不能相提並论。” 她指了指肉块,道:“这是一个被诅咒的血色恐惧,我很幸运,只用3枚银幣就买下了,而这肉块的主人,是邻近於米尔顿要塞地牢中的一只血色恐惧。” “你这次倒是砍价得不错,但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还没有明白吗?尤德?”塞拉一拍脑门,道:“你要知道,恐惧之主是不会杀死自己的血色恐惧的,更不会去试图伤害,因为它们对恐惧之主是绝对的忠诚,但你要知道的是,血色恐惧之间会產生內訌,它们之间並没有团结,只有阶级!” “在这只血色恐惧身上残留的诅咒,与你身上,还有尤妮斯身上的诅咒相同,尤德,你是被血色恐惧诅咒上了!而不是恐惧之主!你完全有可能消除诅咒!” 尤德猛地站起身,紧攥住剑柄,罕见地神色微微发抖。 片刻后。 尤德呼出了一口气,道:“那傢伙在哪?我现在就要去杀了它,我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折磨死这只恐惧!” “你要保持理智,尤德。”塞拉道:“首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找维克。” 尤德怒道:“找他做什么?” “一起出城,有他的“纯净火焰”我们就容易多了!” 026 出城前的准备 维克將法师手册藏到了兜袍深处。 在这段时间的调查与研究下,维克又发现了一个关於法师手册的秘密。 那就是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是见不到法师手册里浮现出的文字的。 这对维克来说是意外的惊喜,这样,至少他的手段是不会被別人发现了。 他朝著旁边的要塞营地望去。 黄昏的余暉漫过墙头,那面刻印著斑驳时间痕跡的要塞墙壁,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注视著来来往往的冒险者们。 维克蹙紧了眉头。 在闸门前, 那些背著剑,衣衫襤褸的冒险者们神情萎靡,撑著拐杖走了过去,那副模样,就像是磕了药的癮君子一样。 有人裤管空荡荡地晃著,被同伴半扶半拽地拖著走,还有个汉子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木桩上,身子正像离水的鱼般疯狂抽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怪响,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在城外撞见了什么。 维克明白,像眼前这些失去理智的冒险者,才是大多数。 见过恐惧的夜行者,往往都会是这样的表现。 维克嘆出了一口气。 很快,他也要出城面对那些恐惧了。 为了成为月华城的冒险者。 米尔顿要塞,可以说即便是伤了残了能为你治疗的只有尤妮斯一人。 而尤妮斯的诊所,说实话,条件並不优渥,甚至有些人在任务途中只受了一些小伤,都有可能会死去。 维克再次来到了那快住了半年的深绿帐篷处,帆布上打著好几块补丁,此时被风掀得微微震盪。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咕嚕咕嚕”的声响,是水壶在炭火上沸腾的声音。 混著松木燃烧的淡淡焦香,在这萧索的营地里,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来。 “嘿,维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维克一怔。 帐篷里出现了陌生的声音。 但维克又感觉在哪里听过了。 他本打算与索林和尤妮斯会面,好好庆祝一下尤妮斯,之后便准备前往夜行者任务区领上一份简单的任务,將自己法师手册里面的恐惧浓度狠狠提升一倍。 这样的话,他的法师之路也会变得更加顺利了。 但就在这时。 布帘被掀开,维克微微抬头,脸庞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巨大的像是熊兽一样的身躯,尤德发冷的双眸紧盯著自己。 他怎么来了? 维克下意识朝帐篷里瞥了眼,心猛地一沉。 尤妮斯正蹙著眉,捻著手中紧攥的兜袍,而索林面色严肃,望著眼前坐在角落木箱上的塞拉。 三人脸上都覆著一层凝重,显然在谈论什么要紧事。 这是怎么了? 维克愣在原地,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维克,你跟我来,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单独说。” 尤德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听得维克后颈的汗毛直竖。 这是... 维克一时间没有搞明白状况。 他訥訥点头,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这位月华城来的顶尖夜行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米尔顿要塞? 难道塞拉偷偷教他法术收钱的事情被发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尤德身后那柄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巨剑隨著步伐轻晃,剑刃在暮色里偶尔闪过橘黄色的光芒,沿途的冒险者们纷纷侧目,连巷子里的那始终乱叫的野狗都收敛了气焰,夹著尾巴躲进了要塞闸门下的阴影里。 最终他们停在要塞西侧那棵老橡树下。 每到入夜,这里便很少有人踏足。 尤德回头望了眼营地,帐篷营地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不少,喧囂正被夜色吞没。 他忽然重重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竟藏著难以言说的疲惫,紧接著,维克就看见这个比城墙还硬朗的男人朝他鞠躬,低下了头。 “维克!” “跟我,不,跟我和塞拉!一起去杀死血色恐惧吧!”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 他千算万算, 就是没有算到尤德向自己求情。 “尤德。”他一头雾水,道:“若只是对付血色恐惧,以你和塞拉的本事,难道还不够吗?需要我的力量?” “塞拉那傢伙,论起当夜行者的本事实在算不上合格,”尤德直起身,重重嘆了口气,道:“但要说情报与学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能耐,而且,光亮术也使得很不错,况且我还有理由,必须要杀死那只血色恐惧。” 他转头看向维克,坚定地道:“维克,她说了,这次的血色恐惧与之前不同,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纯净火焰的力量,当然,我们不会让你白出力。” 维克挑眉,双臂交叉於胸前,道:“什么好处?先说来听听。” 尤德沉默片刻,直到远处传来帐篷帆布被风吹动的哗啦声,才缓缓抬头,道: “月华城居民的身份,你想要吗?我可以用30枚银幣帮你买下来。” 维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泛白,他低下头,久久没有作声。 月华城的身份…… 那分量维克比谁都清楚。 也是以前他与贝克的目標。 多少冒险者困在米尔顿要塞这样的“缓衝区”,哪怕拼断了腿,也挤不进真正的月华城,所以他们才会在米尔顿要塞花天酒地,强迫自己不去考虑这些。 那些王国的城墙里,永远为外来者划上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仿佛他们身上带著瘟疫一般。 可一旦有了月华城的身份,一切都会不同。 那是种无形的勋章,哪怕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只要拥有月华城的身份,也会成为高贵与优雅的象徵。 维克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血色恐惧……你们摸清它的底细了?不要告诉我,你们连它的能力都没有搞清楚,就要去杀死它。” “大致摸清了。”尤德点头,“如果你愿意加入,这次行动的指挥权也归你。” 维克嘴角猛地一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塞拉比我更要合適...” “塞拉?”尤德嗤笑一声,语气又冷了下来,道:“你或许高估了她,维克,面对真正的恐惧,她是最容易崩溃的那个。”尤德顿了顿,声音低沉:“至於我……高压之下会陷入暴怒。那状態確实能战胜恐惧,却也会敌我不分。” 维克眯起眼,远处营地內的篝火快要熄灭了,只有月光透过橡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尤德和塞拉看起来很强。 但面对恐惧,果然都拥有著弱点。 即便是那些被称为“经验丰富”的夜行者,维克也清楚,常年与那些恐惧打交道,精神上早晚会生出裂痕,就像被虫蛀的柱子,看似完整,內里早已腐朽。 “行。”维克呼出一口气,道:“我也是时候再次前往夜行者任务了,但我还有个条件,答应这个,我就跟你们下地牢,去杀死那只你说的血色恐惧。” 尤德挑眉,似乎以为又是关於酬劳的要求,笑道: “放心吧,维克只要是钱能解决的...” “不是钱的事。”维克打断他,道:“打败你说的那只血色恐惧后,我要你们跟我再去一趟地牢里,解决掉黑烟骑士。” 话音刚落,身后营地里的篝火“噗”地躥出一簇火星。 明亮的火光骤然窜高,恰好映亮尤德惊愕的脸庞。 他那张带著北方诺克兰德特有的刚毅轮廓的面庞,此刻因震惊显得格外诡异,若在漆黑的夜里撞见,恐怕真会被某个倒霉的冒险者,误认为是某种拥有身体的血色恐惧。 尤德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將身后那柄巨剑卸下来靠在橡树上,与树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手摘下兜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动作里带著几分敬意。 “塞拉跟我说过你的事,维克。”尤德道:“你是想为双亲报仇,对吧?” 见维克抿著唇没说话,尤德又道:“我敬佩你。敢直面那种东西的,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我答应你,维克。” “咳。” 维克嘴角抽了抽,不自然地別开视线。 片刻后。 维克嘆了一口气,道: “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准备吧。”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剑柄,道:“至少不能空著手前往地牢,关於你要杀死的血色恐惧的情报,也麻烦你详细说说。” 尤德却忽然顿住脚步,眉头微蹙,道:“维克,这次我们並非直接去杀它。” 尤德指了指营地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黑暗,悠悠道:“恐惧身上衍生出来的地牢就像是迷宫,走错一条岔路有可能永远困在里面了,这次的任务只是清理外围,並调查出血色恐惧的习性,因此,我们不能惊动那东西,不然的话,它可能会搬迁它的老巢了。” 尤德望著维克,询问道:“你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 自从维克应下指挥者的位置,尤德那冰冷的態度明显消融了些。 维克点点头,他倒不在乎尤德为何对“恐惧”如此执著,只要这事对自己有利那便足够。 “原来如此。” 维克摸著下巴应了声,站起身来,与尤德並肩走向帐篷区。 为猎杀血色恐惧做准备... 这种事,別说他自己,整个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恐怕都没听过。 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向来是提著剑就往黑暗里冲,赚够了酒钱便扎进帐篷酒馆烂醉的傢伙,哪会费这种功夫? 自从遇到了月华城的冒险者后,维克感觉每一天都在刷新自己的认知界限。 “塞拉,维克答应了。” 尤德的话音刚落,帐篷前的阴影里便传来窸窣响动。塞拉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显然已在这儿等了许久。 塞拉用力点了点头,苍白的小脸上努力绷出几分坚定,可那双不停眨动的眼睛,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 维克的脸色瞬间沉了沉。 不是吧……这还没踏出城呢,塞拉就开始害怕了? 他暗自皱眉。塞拉的光亮术確实是地牢里的救命手段,但与此同时,简直就是队伍里的定时炸弹。 待会儿排兵布阵时,维克必须要把塞拉放在最中间,前后左右都得有人盯著。 “维克,我们也是!” 就在这时。 帐篷中尤妮斯和索林也走了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维克感到了很意外。 这次竟然是五个人一起去做任务了,他们的三人小队第一次与月华城的冒险者完成了合作。 更让维克感觉到意外的是索林。 毕竟索林,一直討厌那些月华城的冒险者们。 果然。 此时,矮人索林双臂交叉於胸前,像是很不满这次与月华城冒险者们的合作。 他冷哼了一声,罕见地表现出了不满的情绪。 “维克,如果不是你,我可不会前去,你要知道,这些月华城的冒险者並不值得信赖!” 维克疑惑地道:“那你为什么要去?” 索林哼出鼻息,怒道:“至少在我死之前,我应该要给米尔顿要塞找来和平,血色恐惧越强,夜行任务途中的恐惧也会越强,我不得不承认,与他们合作是杀死血色恐惧的最好机会了。” 维克一愣,望著眼前窃窃私语的塞拉和尤德,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不久前,塞拉也努力劝说了一遍尤妮斯和索林。 在清理地牢工作的时候,他们也是需要矮人索林和德鲁伊尤妮斯的力量的。 此前塞拉和尤德,一直是靠著尤德的个人实力破局,但这次以塞拉的研究发现的血色恐惧,好像並不是那么容易能战胜的傢伙。 他们需要德鲁伊的“治癒”能力,还有与自己配合默契的战士索林。 “维克,你很害怕吗?” 就在这时。 腰间掛著匕首,穿著灰白兜袍的尤妮斯来到了维克的身边,她双臂交叉於胸前,面色比以往看起来都要平静。 经歷过一次夜行者任务,尤妮斯也看起来变得更成熟了。 至少,没有了以往那出发前焦虑的样子。 维克摇摇头,道:“我不害怕,甚至觉得有点兴奋,毕竟又可以赚钱了。” 身为指挥者,维克觉得,自己不能未战先懦。 尤妮斯却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维克,別学索林那老顽固,在米尔顿要塞,钱是永远填不满口袋的,你要知道,命才是自己的。”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光拂过她的发梢,翠绿色的眸子里忽然映出坚定的神色,她握紧拳头,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定: “维克,感谢你上次救了我,这次...我会护著你。” “我会帮你走到最后,直到你成为真正的月华城冒险者。” 027 出城 “十支火把,外加四瓶圣水,总共是四枚银幣、六枚铜幣,这些真的够用吗?” 尤妮斯从维克手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火把后,嘆了一口气。 自从拥有了完成了夜行者任务的经验后,尤妮斯总是担心带去的物资不够。 她太明白那些恐惧的可怕了。 而维克打算,將火把的携带重任,由尤妮斯和塞拉来负责。 毕竟火焰最能驱散蚕食理智的恐惧,交由最容易失去理智的塞拉来执掌再合適不过。 否则一旦有人在途中失守心智,整个小队都將陷入险境。 陷入了恐惧中的冒险者,是会自相残杀的。 为防塞拉自己先被恐惧衝垮,不慎踩灭了火把,维克特意让尤妮斯跟在她身前,身为德鲁伊的尤妮斯,本就擅长稳固同伴的心神和理智。 而索林与尤德两人一人手握斧头,一人拿著巨剑,不便分心照料火把。 塞拉闻言点了点头:“应该够了,维克,这次的夜行者任务其实算不上危险,不过是为了杀死下次“血色恐惧”做的前置调查罢了,说起来,我觉得圣水甚至能省出一瓶来,毕竟我从没见过尤德被恐惧逼到失態的样子呢。” 塞拉叉著腰,神情得意,像是与眾人炫耀这位自己强大的伙伴。 “蠢货。”尤德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道:“维克多准备两瓶圣水,是给你留著的,不是因为我,你失去理智时的惨叫,说实话,比恐惧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尤德!我刚刚这是在夸你啊!”塞拉气得小脸涨红,跺了跺脚,睫毛簌簌发抖地瞪著他,道:“没有我,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舌头简直就是涂了毒一样!” 尤德却像是很受用这种拌嘴似的,非但没动气,反而眉眼间舒展了些,周身的紧绷感都消散了几分,仿佛这斗嘴反倒成了让他放鬆的方式。 维克嘆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真是群怪人……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两下手,道:“好了,塞拉,尤妮斯,尤德,都过来,聚到我这里。” 话音刚落。 所有人都乖乖围拢到他面前。 说起来,尤德虽然平日里总摆著张冷脸,可一到夜行者任务上看起来异常靠谱。 至少维克觉得,尤德並不会在这种事上掉链子。 此时,米尔顿要塞的闸门正缓缓升起,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城外那片氤氳的迷雾森林。 其他夜行者们也陆续集结过来,手里的火把忽明忽暗,映著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 毕竟今夜月色比上次更亮,那啃噬人心的恐惧也一定会变弱许多,夜行者的数量明显多了一些。 “先说清楚,”维克开口道,“我们今晚的目標是清扫地牢,据尤德所说,里面可能藏著一只类似黑暴兔的【使徒】,但强度不会亚於血色恐惧,是这样吧?” 尤德頷首应道:“没错,根据塞拉的研究,这只使徒隶属於血色恐惧“法师”的麾下,而它,则是我们最终要解决的目標。” 维克点点头,目光扫过身旁的同伴。 矮人索林紧攥著斧头,眼里燃烧著著熊熊战意,尤德则面色平静,仿佛对这次任务感到轻鬆一样,就连尤妮斯的状態也好了不少,力量的回归与夜行者经验,让她眼中的惧色淡了许多。 唯独塞拉…… 维克看得一阵头大。塞拉虽然在极力克制,可娇小的身躯仍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手中捏著的火把都跟著晃了晃。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开始按照现状,分配任务,道:“尤德,你走最前面开路,索林,你走在最后队伍的最后,如果发现了恐惧,第一时间通知我,尤妮斯,你需要走在塞拉的前面,记住,务必盯紧她,別让她的理智先崩了。” 尤妮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转过身,朝著塞拉,坚定地道:“塞拉,火把我就交给你和尤妮斯了,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我在你的后面,索林和我会保护好你的。” 塞拉紧绷的脸庞这才看起来缓和了不少,她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態了,尷尬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我不会拖后腿的……” 塞拉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像是要把心中的恐惧都要吐出来似的。 作为夜行者,不得不说,塞拉的性子实在有些极端。 明明害怕著恐惧,却偏要被那股子旺盛的求知慾推著向前冲,也正是这份矛盾,让她成了那些畏缩不前的冒险者们望尘莫及的存在。 但是... 这样的性格,果然是一把双刃剑。 就在这时。 要塞闸门升到顶点时发出“轰”的一声闷响,碎石屑簌簌落下,在通往迷雾森林的小径上扬起一阵灰雾。 维克將两支燃得正旺的火把分別递给尤妮斯和塞拉,眼神一凝,沉声道:“出发。” 塞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黑暗中,各路夜行者队伍陆续动身,一时间在黑暗中摇曳的火把就像是星群一样。 有人互相拍著肩膀鼓劲,有人用粗话壮胆,更有甚者拔剑大声吆喝著,倒像是把这趟夜行者任务当成了一场狩猎盛会。 维克却始终沉默著。 他刻意让心绪沉在一片平静里,作为指挥者,维克不能跟著旁人一起热血上涌。 恍惚间,维克察觉到那些渐行渐远的其他夜行者投来的目光里,竟藏著几分羡慕。 或许是索林和尤妮斯的名號太过响亮,又或许是队伍里那两位月华城来的冒险者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尤德,那副如凶兽般沉稳的身板往那一站,本身就是种无声的定心丸。 但很快,这些夜行者的身影也见不到了。 人群的喧囂渐渐被雾气吞没,周遭重归死寂。 他们再次踏入迷雾森林,不久,维克感觉到脚下的草丛带著湿漉漉地潮气,踩上去软黏黏的,维克强迫自己不去细想那触感究竟来自积水,还是別的什么。 “啊!维克!尤德!脚下!有东西!” 就在这时。 塞拉的尖叫陡然刺破寂静。 她的双瞳微微一缩,幸好黑暗模糊了视线,她起初並没看清脚下究竟是什么。 可塞拉偏有股作死的执拗,咕咚吞了一口水,竟把火把猛地往下探去。 火光映照处,是一团酷似人脸的脓状物,分不清是某种生物的排泄物,还是被恐惧消融后的冒险者残骸。 塞拉瞬间僵在原地,维克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脸上那种混杂著惊骇与噁心的“精彩”表情。 这个人... 是第一次做夜行者任务么... 维克有些无语。 就在这时,尤德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折返。 他抡起大手,结结实实拍在塞拉的后背上。 “唔!” 塞拉吃痛惨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摔了个狗啃泥。 维克看得目瞪口呆。 尤德活动著发麻的手腕,冷冷瞥向趴在地上、捂著额头眼眶泛红的塞拉,语气平淡地道:“我早就说过,维克,她的理智十分脆弱,这种时候就得给点狠的,要么一巴掌,要么一个拳头,对付这种隨时会崩断弦的傢伙,就得用这种法子。” 维克彻底懵了。虽说不久前和尤德閒聊时,就已得知塞拉的理智极易崩塌,却没料到竟脆弱到这种地步。 维克嘆了一口气。 这甚至还没走到地牢门口。 “反正我早跟你说过,维克。”尤德瞥著地上的塞拉,语气平淡,冷冷道:“一旦被恐惧缠上,塞拉自己根本醒不过来。要不是我,她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维克嘴角抽了抽,道:“那你带著她,是怎么每次都能从夜行者任务里活著回来的?” 尤德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挠了挠头,缓缓道:“她的光亮术倒是顶用,在地牢里能撑足十秒,你要知道,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这十秒的光亮简直就是奇蹟,她的法术能把整个地牢照得跟白昼似的。”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道:“当然,维克,真遇上血色恐惧时,我也没少遭罪,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也能学几个法术,这样我就不用带她了。” 维克伸手拍了拍尤德的后背,像是再说“这几年真是辛苦了”。 该说不说,尤德这傢伙看著又冷又硬,但至少,每次都负责任的把失去理智的塞拉给救回来。 这在夜行者队伍中是极其难得的美德。 维克呼出一口气。 不自由住地低头看向那团酷似人脸的脓状白斑,光是望著就浑身发紧。 这样蚕食人理智的东西,塞拉竟还敢主动去探看,真是疯了。 不过...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怪癖? 就像明明知道密集物可怕,却偏要盯著虫卵多看两眼的那种自虐心理。 他嘆了口气,明白这种时候最该做的就是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踏过去。 再看身旁的尤妮斯,正用兜袍掩著口鼻,理智虽未动摇但手里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了匕首,显然警惕到了极点。 看来得调整阵型了。 “尤妮斯,你来到索林前面,站在塞拉的身后。”维克迅速重新部署,道:“而我,则会跟在尤德身后,索林,你不用分心提防恐惧,有尤德在这点足够了。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尤妮斯和塞拉。” “包在我身上,指挥者!”索林拍著胸脯应道,声音洪亮得仿佛空气都晃了晃。 维克点了点头。 索林这傢伙倒是一如既往地靠谱。 奇怪的是,往常一入夜就四处游荡的那些东西,今晚竟离奇地消失了。 维克抬头望向尤德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塞拉每次都能活著回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尤德背后那柄巨剑正散发著一种诡异又嗜血的气息,仿佛饱饮过无数恐惧的鲜血,维克明白,在那柄巨剑下,甚至连血色恐惧都未能倖免。 想来是这柄剑沾染的凶戾之气,让那些恐惧打心底里害怕。 倒反天罡。 竟能让恐惧本身感受到恐惧。 没有了那些游荡者的骚扰,他们很快便抵达了地牢入口。 这次的入口比上次更靠近米尔顿要塞,毕竟上次是血色恐惧“幻觉”的巢穴,而这次只是另一只血色恐惧麾下使徒的盘踞之地。 地牢深处翻涌的黑暗像一张巨口,正无声无息地蚕食著眾人的理智。 维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塞拉,先用光亮术探探里面,若没危险,尤德你要先下去,途中出现了危险,尤妮斯你来负责接应,索林,你需要保护好她们俩施法时的安全,你要知道,这种时候恐惧最爱偷袭。” 塞拉脸色惨白,声音发颤,道:“维克,上次遇到血色恐惧时就是这样...尤德先下去,我跟著往下爬,可爬到一半就再也动不了了,想往上退,却发现那隧道像无底洞似的,怎么也爬不出去...” 她攥著衣角,呼出一口气,语气都有些发冷了,道:“我怕再遇到这种情况,我知道索林会护著我,尤妮斯也会,可...血色恐惧的幻觉有可能就在这里!说不定我回头一看,你们就都不见了!” “维克,揍她。” 尤德不废话,只是冷冷吐出四个字。 维克闭了闭眼,抬脚在塞拉后腰处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小姑娘“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眼眶泛红,但额头撞在了地牢的门口上,眼神很快清明了许多。 尤德看著她狼狈的样子,冷哼一声,戏謔地道:“看来比巴掌要见效。” 他转向维克,道:“按你说的办,维克,如果真遇你们上次遇见的血色幻觉恐惧,交给我就行。” “你?”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显然有些意外。 “对。”尤德的目光扫过黑暗深处,內心中毫无波澜,像是对眼前这片黑暗並不放在心上一样,道:“血色恐惧幻觉的技能,不过是专攻精神的小把戏罢了,对付这种玩意儿,没什么好怕的。” 维克点点头,却还是补充道:“理论上是这样,只要心理没有恐惧,它就伤不了你,但...理论终究是理论,你要小心,尤德。” 028 消除理智的使徒 潮湿的地牢下是漫过脚腕的地下水,维克將排在最后面的矮人索林接了下来,矮人索林一个踉蹌,嘴里叫骂著,差点被滑腻腻的墙壁弄得摔倒。 但所幸,队伍中的五人都平安无事地来到了地牢深处。 这里,至少是离地面五米深了。 维克拍了拍兜袍,將身上沾湿的灰尘拍去,隨后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约莫三尺左右的巨大闸门,散发著悠悠不祥的气息,將人的理智逐渐蚕食。 但维克明白眼前也只有这条路了。 “尤德,可以推开它。” 尤德頷首应声。 而塞拉与尤妮斯则在后方凝神戒备,隨时准备应对门后可能窜出的恐怖怪物。 尤德深呼吸一口气,攥住覆满尘灰的门把手,臂膀青筋微绽,试探著向前一推。 尘封多年的铁门竟缓缓滑开,却因腐朽不堪,在推力下轰然倒塌,巨响如雷般震碎了地牢的死寂。 塞拉吞了吞口水,生怕这样巨大的声响会將恐惧引过来,但恰恰相反,这种类似壮胆的声响可以很有效的预防低级恐惧的偷袭。 维克向前走了过去。 踏入了门后,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空间。 铁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通体是漆黑色的砖墙,且因为火把的光源很微弱,也照亮不了这片黑暗多远。 他们手中的火把並非寻常之物。 夜行者店铺特製的燃料里,掺著血色恐惧的灼烧尸粉末。 这些细碎的灰末在火焰中噼啪作响,释放出抵御恐惧的力量,宛如黑暗中的无形屏障,將试图靠近的恐惧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如果夜行者的实力过於孱弱的话,在恐惧的围攻下这火把也很容易熄灭。 摇曳的火光下,眾人握紧武器,在这片黑暗中继续前行。 忽然。 维克停住了步伐,道:“塞拉,现在可以使用光亮术,我需要判断周边的情况。” “光亮。” 塞拉低声吟唱了一句,紧闭了双眼,伸出手臂,在魔力的释放下地牢里顿时亮如白昼,许多人那紧绷的神经也隨著光亮恢復了一些。 不得不说,塞拉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难怪塞拉是极其容易丟失理智的体质,尤德也愿意带她一同出城。 毕竟,夜行者们在任务途中最害怕的就是黑暗,而塞拉则最为擅长驱散这些黑暗的法术。 黑暗,往往是生物內心当中最为原始的恐惧。 毕竟,恐惧来源於未知。 人们並不清楚,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究竟隱藏著什么样的东西。 或许...什么也没有。 或许藏著足以杀死他们所有人的庞然大物。 维克发现,大牢的每个阶层里都有著巨大的闸门,错综复杂的阶梯在空中互相连接著入口,就像是踏错了一步,就坠入万丈深渊的迷宫一样。 仿佛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谨小慎微。 尤妮斯蹙著眉头,道:“维克,这么多层楼,这地牢到底是通往哪里?” 维克悠悠道:“地牢是恐惧之主的化身,你要知道,在这巨大的地牢某一处藏身著恐惧之主,但这一片区域应该是血色恐惧的藏身地,离那恐惧之主还很遥远。” “你还挺懂的嘛!” 就在这时。 塞拉突兀地一声怪叫。 维克嚇了一跳。 她哼哼了一声,將举著的火把都递给了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一副你聊这个我就不困了的架势。 “维克,看来你真的做了些功课啊。”塞拉得意道:“没错,这里是血色恐惧“法师”的老巢,而我们杀死使徒的任务,就是为了探查血色恐惧“法师”的类型,毕竟血色恐惧麾下的使徒,能力的类型上无限趋近於它们的主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更小的代价去调查这次的血色恐惧。” 维克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 维克好像知道了让塞拉保持理智的方式了。 或许,像尤妮斯一样懂魔法的人,陪著塞拉在路上聊天也不错? 这也是一种让塞拉保持理智的方式。 但... 塞拉现在的状態,兴奋的有些诡异了。 或许,塞拉是想要以这种方式驱散內心中的恐惧吧。 就在这时。 毫无徵兆。 在那片光亮照不到的地底。 一只像是老鼠一样的巨大灰色尾巴,猛地踹开从地牢深处迅速跑进了另一个地牢大门。 那是在地牢深处传来的。 维克皱了眉头,朝身下望去。 那里太深太黑。 即便是拥有塞拉的光亮术也照不到的那片区域,维克不好判断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想要探查就必须要走下去,从那个空中连接著的阶梯。 就在这时。 深渊下一声怪叫,地牢门碾碎的声音久久迴荡在周围,片刻后,一声老鼠的悽厉怪叫从地底深处的黑暗传了过来。 紧接著,维克见到眼前,阶梯连接著的巨大闸门轰然被推开。 几十只骷髏身穿著襤褸的夜行者衣物,朝著维克他们,以扭曲的步伐缓缓走了过来。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 这是冒险者们的尸体。 竟然被某个黑暗中的存在控制起来了。 甚至有些冒险者的身躯並未开始了腐烂,半边血色脸皮肉块贴紧了骷髏脸庞上,空洞的骷髏眼中散发著诡异的红光。 但显然。 这些並不能让尤德失去理智,甚至,维克感觉到尤德已经逐渐兴奋起来了。 尤德皱了眉头,从身后取下了巨剑。 “维克,需要我把它们全部杀死吗?” “不,尤德,我们要考虑队伍的情况,我还不清楚眼前的阶梯会不会在我们踩下去的那一刻,形成塌陷。” 尤德点了点头,他也觉得维克的判断有道理,死死的紧攥著剑柄,却没有付诸行动。 维克判断,尤德对这些恐惧的使徒有著极强的抵抗力。 但换塞拉就不一定了。 此刻,她即便是身在人群之中,但那娇小的身躯也忍不住微微发抖,脸色铁青,甚至手中的光亮也变得些许微弱了些。 光亮隨著塞拉的理智熄灭了一瞬,再猛地恢復。 维克眼前的那朝著他们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前来的小型骷髏大军,在这一刻,纷纷停住了步伐。 就像是某种吸引他们的东西,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很快,隨著光亮的恢復,它们像是再次发现了维克他们的方位,一瘸一拐地朝著他们前来。 维克很快明白了什么。 对於低理智的冒险者来说,即便是那些恐惧身上滋出的鲜血,都有可能让他们陷入崩溃,而这样的人显然是不適合去当夜行者的。 但很不幸。 他们的队伍中就有这样一位人。 维克要做的就是照顾她,平衡好队伍的状况。 现在与骷髏大军开战,很有可能让塞拉失去理智。 “塞拉,你可以控制光源的方向吗?” “光源的方向?当然可以,但是要耗费我的一些法力,毕竟你知道的,维克,在地牢里那些恐惧会隨时隨地进攻我的光源。” 维克点了点头。 “塞拉,你朝著那些恐惧的身后,来一发光亮术,至於剩下的所有人,把火把熄灭。” 索林疑惑地道:“火把熄灭?维克,你要知道在地牢里这可是很危险,又愚蠢的事情!没有了光源,恐惧隨时会趁虚而入。” “放心吧,索林,我的纯净火焰,可以隨时隨地驱散那些恐惧。” “更何况,如果我的判断准確的话...”维克想了片刻,道:“这些骷髏並不是恐惧,而是类似血色恐惧控制的冒险者的尸体,刚刚我就发现了,你没有发现这些骷髏在追逐著光亮吗?即便是上次我们遇到的血色恐惧,面对光源可不是这么舒適的状態。” 维克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避开这些骷髏,来这里之前,我借过塞拉的书籍,研究过米尔顿要塞周边的那些恐惧,这些骷髏是打不死的。” 尤德道:“那不一定,如果是用我的巨剑的话,我发誓,一定能將它们消失在虚空里。” 尤德冷哼一声,看起来很有自信。 维克没有理会,转过身,道:“尤妮斯,塞拉,现在就把火把丟掉,索林!你在黑暗中要保护好塞拉他们,现在跟这些骷髏缠斗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消耗我们的理智,还有体力。” “我需要证实我的猜想,这很重要。” 索林和尤妮斯点了点头。 火把霎时间熄灭。 眾人屏住了呼吸,维克甚至能在黑暗中听到塞拉那突突的心跳声。 眼前的骷髏从喉咙中发出极为沉闷又诡异的怪叫声,或许是从腹中发出的。 地牢黑暗里隨著光源的熄灭顿时伸不见五指。 那些骷髏大军摇摇晃晃,像是在黑暗里摸索著游荡,隨即像是没有发现什么,片刻后,朝著身后原路返回了。 果然。 维克眼神一凝。 他朝著另一个地牢闸门前进,將五个人全部拉了进来后,重新点燃了火把。 周围重新恢復了光亮,眾人失去的理智再次恢復了些许。 暂时安全了。 维克道:“尤德,这次的任务会比想像中的艰难,但没有关係,有塞拉在的话...一切都会容易很多,当然,如果塞拉不失去理智的话。” 尤德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维克?” 维克点了点头。 忽然维克蹲下了身。 尤妮斯识趣地將火把放了下去,方便维克的观察。 维克发现地板下还留下曾经的夜行者的痕跡,这里像是被很多冒险者驻足扎营过,到处都是动物尸骨的痕跡,还有那些吃完任由在地上腐烂的青苹果。 唯一让维克触目惊心的是.... 地牢地板上,那夜行者挣扎过的血手印。 维克沉默了一会,道:“这次的使徒,或者是我们需要打败的血色恐惧,跟我们遇见过的任何一只恐惧都不是一种类型。” 尤德蹙了眉头,道:“什么意思?” “如果说黑烟骑士是用它的强大的身躯,还有武力来让夜行者感到恐惧的话...” 维克双手交叉於胸前,眼神上瞟,道:“那这次的血色恐惧,很大概率是以理智来杀死夜行者的恐惧,也就是说,它並不急於將夜行者快速杀死,而是用崩溃,绝望,还有那些一整个负面情绪,让夜行者自己倒在这片地牢之中。” 尤妮斯蹙了眉,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维克摸了摸下巴,道:“发现吗?应该说是推测吧,但谁也没有办法保证。” 维克站起身来,呼出了一口气,道: “这次的血色恐惧如果假设是以理智来杀死夜行者的傢伙,那不久前那些骷髏兵的行动就解释得通了,你可以发现,它们对光亮异常敏感,这些没有智慧只会在黑暗中游荡的骷髏,就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源一样。” 尤妮斯双瞳微微一缩,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活著!” 维克摇摇头,道:“不...我想说的是,如果是它以消除理智来杀死夜行者的血色恐惧的话,对它来说,最有威胁的存在无疑是光源,毕竟光亮可以恢復夜行者们的理智。” 塞拉的神色变得更加铁青了,她咕咚吞了一个口水,道:“我...我听明白了,所以那些没有智慧的骷髏游荡者,才会在这里消除光源的存在是吧。” “没错。”维克点了点头,道:“而在不久前骷髏的行为习惯中我们可以判断,那些骷髏只对光源所吸引,是感受不到周围的东西的,这对我们来说,有可乘之机。” 维克忽然眼神变得坚定,呼出一口气,像是定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 “尤德,我们...需要在黑暗中与它们战斗,你知道那些骷髏是杀不死的,如果在遇到【使徒】之前,我们疲於奔命,將所有的魔力和火把都耗光的话,我们是杀不死使徒的。” “在这里,我们需要以其他的方式来解决使徒。” “原来如此。” 尤德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维克?如果在黑暗中我们甚至连路都走不清楚了。” “有。” 维克道:“那些骷髏並不会被我们所吸引,而是被光源,所以...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它们。” 维克用火把的底端在地牢地板上涂涂画画,耐心地说明著。 “看,使徒在地牢的最深处,但我们如果没有光源的话,便很难来到地牢的下面,所以塞拉的发挥也至关重要。” 维克抬起头来,朝著塞拉,说道:“塞拉,你需要在我们的对面施展光亮术,將那些骷髏全部引过去,这样,光亮也可以照到我们,而我们也不会被那些骷髏所纠缠了,但这会考验你的魔力。” 塞拉的小脸忽然得到了一些勇气一样,或许,在队伍中得到了重任可以让她凭空產生一些美德。 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包在我身上!维克!” 029 鼠人 地牢墨汁般浓稠的黑暗里,没有了光亮,导致伸手不见五指。 维克轻轻推开门后,向后点头示意。 塞拉伸出手臂,指尖迸发荧蓝光芒,片刻后,光亮术在他们的反方向炸开一团亮光。 阶梯深处骤然响起怪叫,那些枯槁的夜行者骷髏尸体被光亮所吸引,跌撞著扑向那光团。 它们至死仍在追逐著地牢里不存在的希望。 维克握紧剑柄,注视著尸群扭曲的姿態,朝著身后,低声道:“我们要出去了,要小心,特別是要保护好塞拉,这次的血色恐惧最擅长玩弄人心,如果塞拉失去了理智,我们能依靠的就只有我的火焰,还有手中的这些火把了,但这显然是不够的。“ 眾人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这些恐惧总能精准掐住猎物的软肋。 时而化作亲人幻影,时而用突然扑杀的“跳脸“伎俩,在猝不及防间撕碎夜行者的理智防线。 最后如果扛不住的话... 维克紧闭双眼。 就会像眼前的夜行者一样,会沦为困於地牢中的追光骷髏。 待骷髏的身影远去。 维克挥挥手,道:“就是现在,快点走!” 队形保持好了一致。 老实说,自从尤德来到了他们的队伍中以后维克发现尤妮斯和矮人索林的理智清晰了不少,特別是尤妮斯,虽然是有过一次夜行者经验,但显然尤德的作用显然要更加明显。 或许,杀死黑烟骑士为止,他们能组个固定小队? 维克想了想。 固定小队,这在米尔顿要塞是无法想像的事情。 米尔顿要塞的冒险就像是胡乱拼凑的流沙,毕竟有人追逐金幣,有人渴求声望,他们的目標各不相同。 可眼前这五人,唯独老矮人索林对月华城冒险者有些偏见,但他们如今的行为目標却是极为的契合。 忽然,维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 他意识到,自己的脑海里又冒出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呼出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 他明白,不久前的这些胡思乱想,是他理智下降的表现,即便是在黑暗中行走,维克也感觉自己的理智下降了不少。 满是灰尘的阶梯下蛛网纵横,维克感觉到身后尤妮斯的呼吸渐急。 自上次夜行者任务中,尤妮斯被蛆虫虫卵围困后,她对蠕动的东西便生了阴影,此刻掌心不自觉攥紧了匕首。 眾人踏过积水石阶向下深入,踏过积水的石阶,来到了地底深处。 当抬头望去时,来时的地牢入口已隱没在幽邃的黑暗里,唯有头顶引走骷髏的光亮术还散发著微弱的光芒,映得脚下水洼泛著冷冽的光。 眼前又是一扇门。 尤德指尖触到门板时传来刺骨寒意。 轻轻拽动门,尤德皱了眉头,另一只手紧攥住巨剑时刻警惕著。 虚掩的门缝里溢出暗紫色雾气,在火把光中翻涌如活物,里面隱隱传来指甲刮擦石壁的声响。 “先停下,尤德。”维克突然转身,朝索林扬手,道:“里面有恐惧,索林,来一发战爭怒吼,让里面的东西醒醒神。” “好嘞!” 索林眼中爆起兴奋的光,像是早就在等待著这一刻,利斧在他的掌心上转了个花,巨盾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谁能想到三天前刚从血色恐惧的利爪下捡回条命的索林,现在会有这么好的状態。 那些打不死的磨难,总能让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索林,磨得更加锋利,更加强大。 此刻老矮人的腰板挺得笔直,绷带下的肌肉隔著皮革鎧甲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脖颈青筋暴起,喉间已蓄满了足以掀翻穹顶的战吼。 “哈!” 索林爆喝一声,磅礴战吼如重锤撞碎大门,內里瞬间迸出悽厉的恐惧尖啸。 三个人都捂住了耳朵,尤妮斯,维克,还有塞拉。 他们深知战爭怒吼的可怕,这巨大的能量,甚至能波及到友军。 唯独尤德像是对这一切不放在心里一样,默默地双臂交叉於胸前。 直到,那庞大的力量在他眼前飞掠而过,將眼前房间的所有炸成粉碎,尤德的那双眸才有了些许惊讶的反应。 片刻后。 “厉害。” 尤德淡淡地夸讚道。 索林一愣,不知为何,他对月华城的冒险者拥有天然的敌意,得到了尤德的夸奖也只是背过身,保持著沉默。 尤妮斯压低声,疑惑地道:“维克,你怎么確定恐惧藏在这儿?地牢这么大,我一个人来,怕是要转晕了。“ 维克道:“因为这是恐惧的习性,尤妮斯。” 他望著前方愈发浓重的不祥气息,道:“在地牢深处,越是能让你感受到压力,还有恐惧的地方,就证明越靠近那些强大的恐惧,况且,它们总能在这些最阴晦的角落筑巢。” 就在这时。 旁边的大门被踹开。 铁门轰然洞开的剎那,一只六尺高的巨鼠撞碎门板走了出来。 它像是对这些外来者闯荡者很愤怒。 老鼠浑身沾满下水道的污泥,厚重的肌肉上面铺满了灰黑色毛髮,猩红瞳孔里翻涌著凶光。 这本该棲息阴沟的生物,此刻却握著拥有豁口的铁斧,腰间穿著沾满污血的破烂亚麻短裤,显然是用某种代价换取了恐惧赐福的使徒。 巨鼠猛跺前爪,腐臭的涎水从血盆大口滴落,朝著它眼前的五人疯狂怒吼。 “出现了。” 维克手中握著利剑,淡淡道:“索林,护住塞拉和尤妮斯!黑暗里有可能会有其他的东西,我和尤德来杀死这只老鼠人。“ 维克双眸一凝,提起剑,在此刻,他也想要试一试杀死黑暴兔让他提升的战力。 塞拉瑟瑟发抖,手中紧握著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的魔法书,或许,她觉得整日与他朝夕相处的魔法书可以在这一刻,让她恢復理智。 尤德紧攥著手中那巨剑,像是山一样挡在了眾人面前,冷冷道:“不用,维克,你去保护好塞拉。” “说什么呢,尤德!这是在黑暗里!我们不能用没有火把就让你一个人跟这些使徒战斗!” 尤德悠悠道:“放心吧,维克,在我们诺克兰德,那寒冷的地方里甚至连火把都很难燃烧起,这种黑暗我已经习惯了。” 他不紧不慢地缓缓朝著巨鼠靠近,咧开嘴角,那笑容比地牢深处的恐惧还要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遇到恐惧的这一刻,让尤德等待了很久。 而维克惊讶的发现,尤德身后的巨剑,自从遇到了这只老鼠人后,竟然与他的法师手册一样开始了嗡鸣,震颤。 唯一不同的是,法师手册的嗡鸣只有自己能听见,而尤德的巨剑震颤却在地牢里久久迴荡。 “来吧,小老鼠。”尤德的双眸中燃烧著战意,道:“我会徒手撕烂你的身体的。” 就在这时。 维克感觉到兜袍中的法师手册又开始了疯狂嘶吼。 030 怪癖【强迫症】 是血色恐惧的使徒出现了吗? 维克凝视著巨鼠双目上摇曳的诡异红光,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头变异生物不过是血色恐惧使徒的杂兵,其散发的恶意远不及此行追查的正主。 而维克,他能感觉到手册的飢饿感与日俱增,贪婪地渴求吞噬地牢中的恐惧。 这种诡异的“平等交易“模式让他的力量进步的很快,却也让法师手册的的胃口逐渐变得愈发刁钻。 如果前来的恐惧的实力不够强,那法师手册的嗡鸣也將会失灵了。 只有强大恐惧靠近,手册才会像得到猎物的猛兽般癲狂嘶吼。 而眼前这头鼠人,显然入不了它的眼。 甚至比黑暴兔还要弱上不少。 因此,在黑暗里一定还有除了老鼠人以外的存在,正观察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维克也知道此时不能点燃火把。 地牢深处的黑暗里沉睡著骷髏军团,任何光源都会惊醒那些枯骨,而火把甚至不能將整个地牢照亮,提供不了多少视野。 此刻,每一寸未被照亮的阴影处,都有可能蛰伏著恐惧使徒的眼睛。 就在这时。 尤妮斯伸出手臂,吟唱道: “藤蔓!“ 诡异的乾枯藤蔓从巨鼠脚下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住了惊愕的巨鼠。 或许是受了之前的诅咒翅膀的影响,她的技能看起来十分的诡异,但重拾力量的尤妮斯的攻势依旧十分犀利。 藤蔓上凸起点点眼球状瘤节,枝头迅速膨胀出脓绿色的巨果。 果实表面血管般的纹路突突跳动,突然,中间裂开了一道布满獠牙的巨口,將巨鼠半边身躯猛地吞噬。 骨骼碎裂声混著怪物的惨嚎在黑暗中传开,血沫喷溅在石壁上,藤蔓吸食著鲜血疯狂蠕动,瘤节里的眼球在黑暗中泛著红光。 片刻后。 老鼠人被腰斩的上半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德像是很不满,冷冷道:“尤妮斯,为什么要出手?” “你肯定是想要把它碾碎成血渣,再好好折磨死它吧。尤德?”尤妮斯蹙了眉头,指了指已经有些脸色苍白的塞拉,悠悠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要速战速决,而且尤德,你应该要顾虑好你的搭档,如果没有了塞拉,我们就要失去一个光源了,她的理智已经岌岌可危。” 塞拉眼泪汪汪,蜷缩著身子,低著头,仿佛又回到了原先维克初次见到塞拉时的社恐的样子。 塞拉的理智真是起伏不定。 “对...对不起,尤德。” 塞拉的情绪显然有了些变化,在极端的地牢环境中性格也有些改变了。 尤德將巨剑再次背在了身后,目光冷的像是冰窖一样,冷哼一声,片刻后,转过了身。 “下次可別这样了,至少你不能拖我的后腿。” 尤妮斯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臂。 “净化。” 顿时。 空中深绿色的光点簌簌落下,將四人內心中的恐惧清散了不少,至少,在沐浴了一遍魔法之后,塞拉的情绪並未像之前那般消沉了。 维克望了一眼尤德,紧攥了拳头。 心中忽然涌现出极为危险的感觉。 这个人。 在某种意义上也跟塞拉一样,或许也是一个定时炸弹。 这位背著巨剑的诺克兰德战士,表面上看起来极为的靠谱,但他像是极为享受与恐惧之间的战斗一样,而这显然会让队伍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尤德看起来不太会陷入恐惧,但若是失去了理智,后果不堪设想。 很有可能,真的与尤德当时所说的一样,尤德会发狂,导致敌我不分。 或许是內心中拥有偏执的执念,或许是过往的经歷让尤德拥有了如今的性格,但身为队伍指挥者的维克,也应该將这个情况考虑清楚。 维克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组过的冒险者队伍当中,最为可靠,且有担当,没有明显缺点的队友,竟然不是月华城的冒险者,而是矮人索林。 “诸位。” 维克拍了拍手。 他望了一眼周围,现在他们的处境如同井底之蛙,置身於巨大的圆柱形的地底空间。 地牢错综复杂的闸门间,至少有数十个用空中连接的阶梯串联著各层区域。 维克明白,那个存在,血色恐惧“法师”的最强使徒,正在地牢的某一处悄悄偷窥著他们。 法师手册完全能感应得到。 而如果杀死了法师手册嗡鸣状態下的恐惧,会让他得到某种新的“报酬”。 只不过,因为在黑暗里视线极为受阻,维克只能通过感知来感受那个存在,但判断不了使徒的正確所在地。 如果需要判断位置,无疑需要光源。 维克低声道:“现在我们要找的那只使徒,就在我们的上面看著我们,它料定了我们不会在黑暗中横衝直撞,也明白我们不会使用光亮术。” “毕竟,我们在地牢深处,如果使用了光亮,那些骷髏会一瞬间將我们包围。”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点点头,道:“嗯,我也感受到了,真是难闻的气味,就在我们的上面。” 尤妮斯的神色有了变化,疑惑地道:“在看著我们?维克,那它为什么不下手?我们可是在地牢底下,对它来说可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或许是我们的动静吸引了这只使徒,但这种成为使徒的生物,大多数都是有“智慧”的,如果它生前还是谨小慎微的性格,那就更为如此了,更何况它的主人,血色恐惧“法师”是由理智来杀死冒险者的傢伙,如果是黑烟骑士的使徒的话,恐怕我们已经与它展开了战斗了吧?” “它並不想冒险。” 眾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等待著维克的命令。 所幸,来到这紧要关头,在尤妮斯和索林的安抚下塞拉的理智恢復了不少,几乎与刚刚出城时的状態差不多了。 维克想了片刻,道:“尤妮斯,你来保护塞拉,索林,如果在塞拉使用光亮术后,骷髏向我们走过来的话,我们需要你的战爭怒吼。” 尤妮斯和索林点了点头。 维克转过身,拍了拍塞拉的双肩,坚定地道:“塞拉,我数到三,你就使用光亮术,用你最大的魔力,要把地牢照的像是白昼一样,这样我们才能找到那只使徒。” 塞拉发抖著,但还是点了点头,支支吾吾道:“可那些夜行者尸体...那些骷髏会被光源吸引...对吧?“ 维克沉默了片刻。 望著塞拉陷入了惊恐中不断收缩的双瞳,点了点头。 “塞拉,你要相信索林,他可是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 塞拉双瞳中映出的担忧始终未散。 她紧攥著尤妮斯兜袍的衣角,仿佛这样跟在德鲁伊的后面可以让她变得更加安心一些,片刻后,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维克转过身,朝著尤德,道:“尤德,在塞拉使用光亮术的那一刻,如果你看到了使徒的身影,我需要你快速將它解决掉。” 尤德將身后的巨剑再次拿在了手里,没有应话,只不过,维克看著他望著上空那一片黑暗的样子,像是已经做好了与使徒战斗的准备。 维克道:“不过如果...你失败了,尤德,你也可以放心,还有我的火球掩护著你...” “不!你不能出手,维克!” 听到这句话,尤德忽然情绪有些失控,愤怒地转过了身。 维克一愣。 尤德的神情看起来与平时不一样。 “如果你还出手的话,那已经是两次了!维克!你要知道,尤妮斯抢走了我的猎物!” 他捂著脸,面孔有些扭曲又有些癲狂,道: “恐惧和使徒的最后一击!必须由我来!!” 此刻尤德身后的巨剑正嗡鸣著震颤,瞳孔里燃烧的战意比火焰还要炽热,像是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他的嗜血本能了。 031 触手使徒 月华城... 不... 可能世界上的所有见到过恐惧的冒险者都是这样的。 似乎都逃不开某种心智上的畸变。 维克对於这些深有体会。 在如此危机四伏的世界生存,只要见识过恐惧的人们內心中往往会觉醒出奇怪的怪癖。 就连他的好友贝克,也在夜行者任务中显露过异状,即便身陷绝境,也要拼力拖拽濒死的同伴,这种在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中近乎荒诞的“美德“,本质上也是一种怪癖。 尤妮斯对蛆虫的憎恶,还有索林面对月华城冒险者时的偏见,可能都是因为如此。 只不过有些人的怪癖,反而很难体现出来,而有些人的怪癖对於恐惧的战斗来说,反而是有利的。 怪癖大多数来自於他们心中最为原始的欲望。 “好,尤德,你来杀死使徒。” 维克呼出一口气,感受著兜袍中法师手册的震颤嗡鸣,明白在这样的地牢里最好对队友的一些要求有些妥协。 指挥者虽然可以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可以命令队伍里的所有人。 但过於管控只会招来反效果,特別是尤德这种强大,且有自己主见的夜行者。 更何况,尤德陷入了敌我不分的状態,可真的会要命的。 使徒的最后一刀可以由尤德来解决, 最后自己再把恐惧使徒一部分尸体拿走,献祭给法师手册就可以了。 该说不说,前置调查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他们连对於恐惧使徒的调查都没有,就那么贸然前去血色恐惧“法师”的地盘的话... 恐怕现在这种情况会演变成极度危险的状况。 甚至会危及到生命。 维克转过身,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心当中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转过身,坚定地道:“塞拉,使用光亮术。” 天空上那已经微弱的光芒逐渐被黑暗吞噬,光源变得越来越稀少,塞拉脸庞上映著的微弱白光也开始消失了。 塞拉坚定地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主意。 相信维克的判断好了。 她伸出手臂,低声吟唱了一句,魔力能量在她手心中陡然增生。 维克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正在砰砰直跳。 甚至连身经百战的矮人索林,此时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明白,在塞拉使用光亮术的一剎那,那些隱藏在黑暗里的存在,会朝著他们像是潮水般涌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片刻后。 光亮陡然照亮。 伸手不见五指的潮湿地牢,霎时间变得如白昼一般。 维克紧紧捏住剑,双眸中顿时紧张地布满了血丝。 “咔!” 就在这时。 隨著白光的照亮,上空阶梯里传出恐惧崩溃的尖啸,就像是夜行者陷入绝望时候的哀嚎。 维克抬起头来。 双瞳微微一缩。 使徒! 果然就在他们的上面!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是一只极为“微小”的使徒,甚至比当时的黑暴兔还要小上很多。 他见到了在离他们不远的空中阶梯上,一只约有4尺大的血色肉团在蠕动著逃离,它的身上长满了湿漉漉的触手,成为了手脚支撑著身体,朝著最近的闸门不断前进。 它渴望黑暗。 这使徒生得异常“娇小“,周身不见眼鼻,唯有蠕动的肉团中有意无意地见到因为光源,难受得张开的嘴巴。 “尤德!” 维克话音未落,这位已经陷入了饥渴中的诺克兰德战士早已挥剑踏上石阶。 巨剑嗡鸣著追向那团在光亮中蜷缩的使徒。 可能是被討厌的光源所照到,使徒身上不断传来极度崩溃的惨嚎声。 维克甚至在使徒的身体上没有见到五官和肢体,要知道,能成为使徒的生物或多或少都会拥有生前的一些习惯和样貌的。 莫非是... 维克皱了眉头。 恐惧赐福了恐惧?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只使徒的样貌了。 就在这时。 或许意识到了危险,感受到了尤德的强大,那只使徒朝著地牢迴廊开始了诡异地嚎叫。 片刻后,像是被某种东西召唤了一般。 一只骷髏兵胯骨脱臼的白骨腿一瘸一拐,佝僂著身体从黑暗中涌出。 闸门深处不断传来骨骼摩擦的异响,片刻后,几十只骷髏兵从闸门深处冒了出来。 见到了光源后朝著维克他们怪叫著跑了过来。 数量也越来越多,从原本的几十只,维克见到快要达到几百只。 “哦,天啊!我...我们会死掉的!魔法...我不应该为了魔法来到这该死的地方...” 尤妮斯道:“放轻鬆,塞拉,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塞拉瑟瑟发抖,但始终没有让手中的光亮变得稀少,即便是见到这些成群的骷髏,塞拉的理智也没有崩溃。 很奇怪。 或许是尤妮斯一直在旁边使用“净化”的原因。 只不过... 维克呼出一口气。 这数量也太多了! 或许让塞拉將光亮术关闭一阵是正確的选择。 毕竟以他的判断来看,这只血色使徒是不可能控制这些骷髏的走向的,它只能通过声音將他们引过来。 而那些骷髏永远只会追隨黑暗中的光源,並不存在什么智慧。 维克细想了片刻,双眸一凝,像是下定了主意。 他並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 但可能尤德要难受一阵了。 “尤德,接住!” 忽然。 维克拾起尤妮斯地上的火把並用火焰点燃,隨后,朝著尤德在的地方猛地扔了过去。 在黑暗中摇曳的火焰得到了纯净火焰的加持,在空中划著名美妙的拋物线,朝著尤德落下。 即便火尖在空中微弱地摇晃,却也没有熄灭。 尤德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接过了火把。 “就是现在!塞拉!不要再使用光亮术了!” 塞拉的理智本就有些在崩溃的边缘,她听到维克的命令后大脑没有过多思考,將手中源源不断释放著的魔力停了下来。 地牢深处,隨著塞拉光亮术的消失,再次回归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態。 只有。 尤德手中拿著的火把,像是茫茫夜海中的灯塔一样,突兀地点燃在了地牢里。 尤德的脸庞在这一瞬间,竟然也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潮湿的地牢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寧静,就连那些似鼠灾一般蔓延的骷髏军团,在这一刻也停滯住了。 忽然。 “咔!” 骷髏军团霎时间调转了方向,它们手中拿著刀剑,几百只来到了地底下的骷髏开始顺著阶梯,朝著手中拿著火把的尤德前进。 “维克!你!” 尤德拔出巨剑,砍翻了眼前挡住他道路的几只骷髏,朝著下方怒喊道。 “维克!!你个混蛋!” 维克挠了挠头。 塞拉的危险暂时解除了。 但维克也没有选择要將尤德放弃。 他朝著索林喊道: “索林。” “嗯?” “看到那个火把了没有?” 索林点点头,道:“嗯,看到了。” “时机你来掌握,骷髏聚在一起的时候,朝著火把来一次战爭怒吼,你要掩护尤德杀死使徒。” 索林双瞳陡然收缩,手中紧握著利斧,支支吾吾地道:“那...那尤德会...”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嘆了一口气,道:“放心吧,索林,你还真是热心肠。” “我会用我的方法救下他的。” 032 仇恨 尤德的巨大身躯在微弱火光的照映下朝著那使徒的身影飞奔前进。 他相信维克的判断。 身后,还有旁边的闸门每次经过都会有数十只骷髏探出头,挥舞著手中的刀刃,虽然力道孱弱无比,但奈何数量实在是太多。 维克朝著爬著阶梯的尤德,吶喊道: “尤德!不要管它们!你的目標只有一个!恐惧使徒!剩下的交给我们!” “少废话,维克!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尤德转过身怒吼,见那些骷髏再次从地底冒了出来,挥剑將眼前的骷髏兵斩尽。 血色使徒就在离他不远处。 很近了。 离那只血色使徒真的很近了! 就是这个傢伙... 就是这个傢伙的正主... 尤德牙关紧咬,双眸变得血红。 他死死紧攥著剑柄,眸光中浮现出浓烈的煞气。 尤德回想起了那曾经在背后对他施展了“诅咒”,致使让他的生活迎来巨变的血色恐惧。 这些应该烂死在森林的傢伙... 当时。 迷雾森林的雾气掩盖了尤德的视野,因此,尤德並没有看清楚那只血色恐惧的面容。 只知道那个存在在黑暗中,高过了迷雾森林中最高的一棵树。 就像是转瞬而逝的黑影,但尤德清楚地看到了那巨大的体型,几乎要並肩云层,比月华城最高的教堂还要高耸。 因为巨大到离谱的体型,尤德曾经误以为它就是米尔顿要塞的恐惧之主。 而就是那只血色恐惧,把自己的手臂变成了眼球蠕动的丑陋模样。 他的力量,也因此削减到了原先的九成。 尤德本是为了得到恐惧的诅咒解药才从诺克兰德,来到了月华城的。 起初是为了家人。 他听到了一些传言,月华城的恐惧会比故乡中那些藏在冰山中的恐惧要“温柔”一些。 因此,尤德才会毅然决然的南下。 隨后与半路对恐惧颇有研究的塞拉组成了小队。 尤德觉得,以他的实力可以很轻鬆的杀死米尔顿要塞的血色恐惧,之后可以提供给塞拉做研究,很快就能研究出解药了。 就像那掺杂著血色恐惧的尸体来驱散恐惧的火把一样,这些法师往往能发明出极为意想不到的东西。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来到月华城后不久,自己竟然被恐惧诅咒到了。 而尤德,在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见过无数与自己相同被诅咒之人。 有些人的脑门上长出了第三个血色眼球,有些人则会长在胸口上,各有不同,而尤妮斯的翅膀则是他见到过被那只恐惧诅咒的第十七人。 这里的夜行者实在太累了。 尤德明白, 恐惧是靠著生灵的恐惧所成长,並变强的。 如果没有得到恐惧之主的施捨,那这些恐惧只能靠著自己的力量去榨取夜行者和生灵们的恐惧来让自己变强。 而那可以诅咒夜行者的存在,显然是米尔顿要塞外,数一数二强悍的血色恐惧。 被它诅咒之人,並不会马上死去。 他们会逐渐厌恶起自己的身体,遭受著周围人们鄙夷的目光,精神开始崩溃。 这样的日子,一般会经歷十年的时间。 每到晚上,他们会望著身体內那不属於自己的眼球,逐渐蚕食自己身体的模样,內心中会產生不可名状的恐惧,並且渴望自己那原先健康的身体。 而这些衍生出来的恐惧,会成为血色恐惧“法师”的养分。 不知何时。 尤德的內心再次被愤怒所占据。 他內心中的吶喊仿佛要衝破颅顶,在脑海中来回震盪。 你觉得... 你觉得我会输给你们这些恐惧! “我会把你大卸八块!包括你的主人都得死在我的剑里!” 尤德双眸血红,即便是面对著这些数十只向他拼杀而来的骷髏,內心中没有一丝慌乱。 巨剑开始嗡鸣,像是闻到了血的味道一般,在空中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尤德明白,与自己征战多年的大剑也与自己一样,此刻渴望著恐惧的血肉。 他需要钱。 需要给家人治病。 需要杀死这些该死的恐惧! 大剑一挥。 眼前三排骷髏兵,即便是手持著那生前所依仗的简陋盾牌,依旧被尤德腰斩成两半。 血色使徒见到尤德勇猛的模样,不禁发出一声怪叫。 蠕动的身体停了下来,血色肉块中钻出了眼球。 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朝自己奔来的巨型身躯,浑身上下充满了煞气,要把自己彻底碾碎。 它意识到,凭藉自己的实力可能贏不了这个存在。 “救...救我...” 忽然。 凭著那拙劣又不存在多少的“智慧”, 血色使徒使用了自己最后的手段。 它的肉团中浮现出了一张张人脸,呜咽著,伸出手臂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跟尤德求饶,呼喊。 尤德双瞳微微一缩。 他甚至见到了月华城夜行者当中的熟悉面孔。 “我...我们还没有死...尤...尤德...救...救我...” 但话还没有说出口。 一道巨大的剑刃穿透了血色使徒的肉块,鲜血四溅,漆黑的浓稠血液从肉块中簌簌掉落,那张人脸也很快消失了。 “卑劣的手段。” 使徒的血映在了他的苍白脸庞上,尤德的脸此时望著更像是一只鬼一样。 但血色使徒的蠕动的身体还在慢慢復原。 尤德明白,它还残留著一口气。 “哈!” 就在这时。 那在身后不断涌过去的骷髏士兵,被一道极为强力的怒吼砸入了凹陷的墙面。 紧接著,一道如流星般砸下的火焰附著在了它们身上,黑暗中传来诡异的惨嚎与怪叫。 骷髏军团在黑暗中狂舞,身后的阶梯被索林的战爭怒吼所碾碎,而它们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火海。 它们,已经无路可逃。 只能眼睁睁地望著自己的身体,在烧焦和恢復中无限反覆。 塞拉道:“太好了,维克,我们成功了!” 尤德震了震,望著那火焰,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瞥了下去。 这是维克的纯净火焰。 他开口道:“维克,看来你没打算杀死我啊。” 维克尷尬地挠了挠头,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相信你的强大。” 尤德冷哼一声,踱步来到了奄奄一息的血色使徒身边。 该说不说,这些恐惧使徒的求生意志倒是极为的强悍。 望著那血丝不断相连著,试图恢復被大剑斩掉的伤口的的模样,尤德沉默了一会,用那巨大的粗糙手掌,將那湿漉漉的血色使徒提了起来。 维克不明白尤德是想要做什么。 只是被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间。 尤德將血色使徒摔在了地上,一道极为有力的重拳招呼了上去。 血色使徒惨嚎一声,膨胀的肉块霎时间变得乾瘪,身上印上了拳印,吐出了血肉。 “还活著,这傢伙。” 尤德扭了扭脖子。 隨后手提著血色使徒的身体来到了尤妮斯的身边。 “喂,尤妮斯,你是德鲁伊对吧。” 尤妮斯皱了眉头没有说话,她其实对眼前这位曾经取笑过自己翅膀的夜行者,並没有多少搭话的兴趣。 如果不是维克和索林,还有报酬,她甚至都不会前来这个危险的地方。 片刻后,见尤德始终望著自己,嘆了一口气,冷冷道: “是。” “那太好了。” 尤德提起了手中的血色使徒,將那血色使徒病怏怏的身体拽到了自己的脸庞上,狞笑道: “你既然成为了使徒,也是拥有“智慧”的生物,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吧?你的主人在哪里?” 忽然。 血色使徒像是听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在尤德手中左蹦乱跳,但始终挣脱不了那像是铁钳似的大手。 “哦,出声音了,果然能听懂。” 尤德转过身,道:“尤妮斯,你能听懂野兽的语言吧,它现在在说什么?” 尤妮斯:“?” 033 胜利 恐惧並不是大自然中衍生出来的存在。 因此,德鲁伊尤妮斯是无法听得懂这些恐惧“使徒”的语言的。 即便它们在生前仍然属於自然的一部分,但一旦得到血色恐惧的“赐福”的那一刻,身为生物的特徵会大半趋近於恐惧。 它们只保留微弱的生前习性与习惯。 甚至成为恐惧之前的记忆,都会消散许多。 维克明白,血色恐惧是拥有了身体的恐惧,这些已经占领了一些地盘的它们已经拥有了“赐福”的资格,可以將愿意归顺的生灵变成恐惧使徒的。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被恐惧赐福的生灵,一辈子都不会超过被赐福的恐惧的力量,並保留著对它们的绝对的忠诚。 且在“赐福”的那一刻,血色恐惧的实力会削弱很多,若是需要恢復,则需要漫长的时间。 因此,虽然不知真假,但在书本里记载。 血色恐惧黑烟骑士的手底下,没有一只被“赐福”的恐惧。 或许,这只黑烟骑士是单纯执著於提升力量,並利用生灵的恐惧不断提升自己单体实力的存在。 对这些扩展自己地盘的事情,並没有多大兴趣。 尤德道:“塞拉,我们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吧。” 塞拉捂著脑门,拍了拍胸脯,呼出心中不安的情绪,点了点头。 她的理智又恢復了不少,见到那只湿漉漉的血色使徒被生擒,虽然心里依旧发毛,但至少並没有刚进地牢时那般產生让人討厌,不適的感觉了。 在这片地牢里,已经没有了来自恐惧的威胁。 只要主心骨消失,那这些漂浮於地牢中的恐惧和骷髏们將会直接崩溃而逃,而那些骷髏军团也像是失了魂魄一样,此时都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很快,塞拉望著担心地望著自己的眾人,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塞拉想要让他们放心。 而且,生擒的血色使徒塞拉还是第一次。 这是大家的功劳。 维克呼出一口气。 虽然在出城之前做好了一大半的准备,但显然过於容易了。 他从兜袍中拿出了一瓶圣水。 这次的夜行者之旅虽然塞拉的理智仍旧在崩溃边缘不断徘徊,但始终保持住了理智。 或许塞拉的適应力,比维克想像中要强上很多。 而剩下的圣水,则要在塞拉对这些恐惧的研究完成后,继续那只血色恐惧“法师”的任务的时候可以继续使用。 他们这次兵不血刃,战胜了血色使徒。 甚至法师手册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提醒自己,意味著他们的队伍在这一次夜行者任务中几乎没有一丝风险的完成了。 这是一支极其强悍的队伍。 维克向前去,问道: “尤德,我砍过去一只触手,可以吗?” 尤德点点头,道:“维克,你跟塞拉真是越来越像了,隨便,战利品我们本就应该平分。” 维克道:“我要这只触手就够了,至於剩下的,你们可以自主处理。” 眾人点了点头。 这只血色使徒的身体虽然与上一次的血色恐惧相比並不会更贵,但至少,以粗略计算也能值上2枚银幣。 维克拿出腰间的匕首,在血色使徒的触手上划了一刀,鲜血顿时喷洒了出来,那几支触手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似的惨叫著,在空中疯狂的乱舞。 但尤德手上一捏,血色使徒便像是蔫了气一样不再动了。 就在这时。 神不知鬼不觉。 维克手中拿著的触手像是渗透进了他的身体里一样,消失在了掌心中。 紧接著。 维克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法师手册的纸张,即便不在眼前,但依旧能让他清晰可见。 【打败血色恐惧的使徒! 开始消化! 三天后,血色使徒的力量將会渗透进您的身心! 熟练度:小火球/精通:15/500 火焰掌控/精通:7/500 熟练度:幻觉/入门:5/100 无形之手:未解锁/黑烟骑士的头颅。 种族:人类 等级:1级 力量:7 敏捷:10 体质:7 智力:12 或许杀死血色恐惧“法师”,可以让你习得“死者记忆”的诀窍! 但请注意! 死者记忆当中的悲惨记忆,可能会让您的理智陷入动摇!】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 又出来了。 新的技能的提示! 在那只使徒的触手渗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以后,维克在这一刻,竟然能感受到法师手册的情绪。 它明显变得高兴,愉悦,叫声不再是渴望恐惧的悽厉嚎叫。 而更像是那些在沙漠长途跋涉,已经饥渴的人,面对著突然发现的饭菜和水源,狼吞虎咽,之后吃饱喝足后发出的满足的“呼呼”声。 维克並不觉得杀死这只使徒会有多少提升。 但至少,可以让他的提升速度变得更快。 而杀死这只使徒的奖励也会在三天后揭晓。 尤德道:“我们完成了清扫地牢的工作,血色使徒也活擒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道:“但我还没有过癮,维克,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前进,这些骷髏,还有老鼠的尸体其实都可以卖给月华城的那些富豪,我们显然可以赚更多的钱。” “尤德!” 就在这时。 塞拉像是听到了极为可怖的事情一样,双瞳乱颤,跺跺脚,急道: “尤德,这些已经够了吧!已经可以卖出足够多的钱了,还有,你要知道我的任务报酬中的七成你都会拿走!我可没有时间去陪你继续杀死这该死的恐惧,维克,我们回去吧!我们要懂得知足!”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 “你忘了?塞拉。我们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塞拉皱了眉头,不知尤德是在说什么,內心中陡然一沉,道:“嗯?” “如果我们想要返回月华城,凭著这次的路线,一定要经过米尔顿要塞,而你要知道,米尔顿要塞的闸门只会在白天才会开启。” 塞拉傻眼了。 片刻后。 她难以置信地望著维克,目光中含著祈求,拽著维克的兜袍,道: “维...维克,他说的是真的?” 维克紧闭双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塞拉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一切,转过身,脸色铁青,带著哭腔道: “尤...尤妮斯...” 尤妮斯嘆了一口气,道:“很遗憾,塞拉,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只有等到白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才能返回米尔顿要塞。” 塞拉抱著头,蹲下身,摇著头,道:“那...那种事情不要啊...维克,我想回去!我不想继续在这地牢待下去了。” 维克想了片刻,道:“应该回去,毕竟接下来的路程,我们还没有多少情报,你要知道这次剩下了4瓶圣水,尤德,我们可以在下次血色恐惧的任务当中去使用这些圣水,这些可是值4枚银幣。” 尤德挠了挠头,道:“真没办法。” “那好,回去吧,离开这里。” 034 守夜 维克躺在米尔顿要塞的闸门下,望著白日还纷纷扰扰的米尔顿要塞陷入了寧静中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悵然。 他紧闭了双眼,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到天旋地转。 但这样的感觉却又让他有些舒服。 现在甚至还未达到深夜。 他们的任务完成的过於快了。 他们早已来到了米尔顿要塞城下,等待著闸门的开启。 宏伟高耸的建筑刻印著古老岁月的痕跡,那里有刀痕,还有凹陷进去的锤子击打的地方。 维克明白。 那是夜行者和冒险者们,为了在出行任务之前给自己壮胆,特意做的一些壮胆“仪式”。 然並没有明显作用,只不过对於他们这些以命来赚钱的夜行者来说,任何一种极端仪式都是合理且必要的。 维克坐起身。 在他的面前,篝火摇曳,火星喷洒。 为这些许阴凉的夜晚添了几分温暖,熊熊燃烧的光芒,让维克的理智也开始逐渐恢復。 每当理智恢復的时候,是他身心最为愉悦的时候,即便是没有来到米尔顿要塞营地,但这里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安全了。 夜风徐徐吹来,微风中掺杂著一些恐惧和那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內心中並未感到害怕。 就在这时。 尤德道:“塞拉,放心吧,这里靠近米尔顿要塞营地,只要不是很强的血色恐惧就不会来到这里送死的。” 塞拉没有回答。 尤德转过身,疑惑地看了一眼。 发现塞拉娇小的身躯,身体不住耸动,枕著小石块,早已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索林年迈佝僂的身躯也早已支撑不住了,但这位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显然有些好面子,並没有像塞拉那样直接睡去,而是像鸡头一样不断晃动著巨大的脑袋,却始终没有躺下去。 维克轻轻推了一下索林。 索林的上半身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 米尔顿要城外,鼾声如雷。 尤德冷笑一声,道:“很好,看来那些恐惧要被嚇跑了。” 维克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 看著依旧精神抖擞,没有睡下去的尤德,维克提醒道:“尤德,你可以睡过去,守夜应该是指挥者的工作。” “我並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习惯了,维克。”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那泛著月光的星空,悠悠道:“这样的夜晚,我睡不下去。” 维克沉默了。 他第一次在城外的夜晚中,感到了没有事情可做。 练习魔法...? 不。 法师手册的存在並不能被月华城的冒险者发现。 且尤德这个人,显然不是他能聊天解闷的对象。 猛地。 维克在月光下见到了米尔顿要塞的泥泞地中,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的脸庞。 好久没有仔细观察自己的脸庞了。 他摸了摸脸颊。 积水下的倒影也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像是羊卷一般的长髮,还有那络腮鬍,虽然维克是身穿了过来,但这几年在米尔顿要塞的经歷让他的身心变得更加结实,强壮了。 维克心想:好像变得更加有了男人味了一些? 但,维克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有点脏。 就在这时。 尤妮斯用胳膊肘碰了碰维克,疑惑地低声道:“维克,你一直在看脏水做什么?” 维克转过身。 不禁怔了怔。 因为他见到了尤妮斯极其警惕又有些充满杀意的眼神。 尤妮斯是误会自己被恐惧附身了吧? 念及於此,维克挠了挠头,道: “好久没有去澡堂了,身上有点脏,我准备明天去清洗一下。” “哦。”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瞳望著跳动的火焰,转过了身,像是放下了心。 “原来是在想这个。” 但那闷闷不乐的神色又像是在想些什么。 忽然。 尤妮斯撩了一下乌黑的长髮,侧著目光,开口道:“澡堂嘛...听起来很舒服,维克,如果是月华城的话我也想去一次,或...或许你可以带著我和索林一起前去。” 尤德噗嗤一声冷笑,道:“你们两个的对话,简直就像小屁孩一样。” “闭嘴,尤德。” 尤妮斯拍了拍兜袍,冷哼一声,侧过身去,没有去理会。 尤德在篝火中再添了一把火,保持著沉默,火光中映出些许橘黄光芒的脸庞望著有些可怕。 片刻后。 尤德的双眸变得有些怪异,皱著眉头,问道: “我问你,尤妮斯,你身上的翅膀是怎么消失的?” 尤妮斯,转过身来,嘆道:“这个嘛...是月华城月华教的一位神父帮我治好的,你知道,这些信奉恐惧的月华教其实是为了安抚潜藏在地牢中的恐惧之主,很多人其实都是善良之人,当然,我是不会供奉恐惧的,它们都是骯脏的存在,就算是做好事,我也不愿意去做。” “哦?”尤德狞笑一声,道:“月华教有好人?这简直跟塞拉挥剑一样可笑。” 尤妮斯皱了眉头,紧攥著双拳,低声道:“尤德,我的翅膀已经治好了,你说话应该客气一点。” “是看不到了。” 尤德道:“但是真的消失了吗?那只血色恐惧“法师”,可是在米尔顿要塞地牢的某一处活得好好的。” “你...” 尤妮斯顿时有些语塞。 她的左手不安地捏了捏右细胳膊,脸庞上逐渐映出了不安的情绪。 虽然说,翅膀真的已经治好了, 她的力量也回来了,但听到尤德的发言尤妮斯的內心深处又开始毛骨悚然了起来。 毕竟,当时翅膀带给她的恐惧实在是太大了。 念及於此。 尤尼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呼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恐惧,会让要塞外面的恐惧变得更为强大的。 “你这是...之前的习惯吗?尤妮斯?” 尤德的双眸瞪了尤妮斯良久,之后低下了头。 “你应该要像我这样。” 他挽起了衣袖。 就在这一瞬间。 尤妮斯和维克双瞳同时陡然收缩。 尤德厚实的手腕上存在著正因为夜晚所兴奋起来的眼球,正在不停蠕动,挣扎。 是恐惧的诅咒。 “尤德,原...原来你也是...” “尤妮斯,你说的没错,我也被那傢伙诅咒了,你知道,这些眼球在夜晚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很痛苦。” 尤妮斯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望著眼前骇人的一切,片刻后,紧闭双眼,不想去回想起当时让她痛苦不堪的回忆了。 她咬著发白的下唇,颤抖著道: “不要再说了。” 尤德没有理会,道:“但我不一样,既然有人诅咒了我,我一定会让它付出代价,即便它是米尔顿要塞最强大的恐惧,而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將我视作是它的寄生体,从我身上汲取它们所希望的营养。” “这些恐惧的眼球,每次到夜晚都会蚕食著恐惧,而要塞外面的那只血色恐惧也会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忽然。 尤德眼神一狠,拿起旁边被篝火烧得滚烫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腕里捅了进去。 感受著鲜血淋漓的痛苦,尤德面色平静,熟练地剜出了手腕中寄生的眼球。 那只眼球很快又开始了挣扎,突然失去了寄生体的恐惧,惨叫著死去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如此,为了对付那只恐惧,但明早,一定会再次长出来。” “不要再说了!” 尤妮斯猛地站起身,双肩不住起伏,呼吸变得急促,支撑著她身体的双脚也开始瑟瑟发抖。 她抱著头,语气里带了些哭腔,崩溃道:“不会的,这次一定不会的!” 尤德一怔。 他没有想到尤妮斯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我只是想说,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去杀死血色恐惧“法师”,这样,不管你现在的翅膀有没有被治好,你的诅咒一定会消失。” 035 身世 “放心吧尤妮斯,就算你的翅膀並没有被完全治好,我和维克,还有塞拉会去杀死那只血色恐惧的,而你的诅咒也一定会消失。” 尤妮斯的神色这才恢復了不少,长呼出一口气,捂著面门再次坐下。 翅膀曾经带给她的恐惧实在是太深了。 尤妮斯此时有些惊魂未定。 维克点点头,朝著尤德,眼神一凝,道:“塞拉已经证实了,米尔顿要塞的血色恐惧“法师”是数一数二强的血色恐惧,我们要小心。” 尤德不以为然地挥挥手,道:“放心吧,我是不会输给血色恐惧的,诺克兰德有比它们更为可怕的傢伙。” 尤德看起来信心满满。 这样的性格无疑能给予小队一个定心丸。 但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 就在这时。 尤妮斯道: “到时候,维克,就算是我的翅膀治好了,我也会跟著你去的。” 维克望著在篝火的橘黄光芒中映出的尤妮斯的脸庞,忽然,心里浮现出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不用的,尤妮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需要你,这是很危险的任务。” “不,维克!”尤妮斯道:“我这次不会再经过你的同意,这是我的选择!而且没有我,塞拉的理智一定会崩溃的,就算尤德,还有索林在,但如果没有了光源的话就很难继续前进了不是吗?你也说过这次的血色恐惧是用理智杀死夜行者的存在!” 维克一时间语塞。 点了点头。 尤妮斯冷哼一声,別过了头,道:“既然如此,我一定会跟著你们前去,当然,我可不是为了你和索林,下次的血色恐惧的报酬少说应该也要值20枚银幣了,其他的战利品加起来,我就能凑到路费!”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疑惑地道:“路费?你要去哪里?” 尤妮斯一愣。 片刻后,见到维克有些难过的眼神,不禁乾咳了一声,道:“我是去见我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他在寒冷遥远的北方,但恐惧稀少的季节那里也会变得温暖,不过没关係维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当然,要等我的翅膀诅咒完全要治好才能出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维克点了点头,嘆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 他的伙伴又要离开一位了。 也对。 尤妮斯其实也不属於这里。 她说过要离开这里的。 除了索林已经在自己的內心深处將米尔顿要塞当成了自己的故乡,剩下的所有人虽然对米尔顿要塞保留著些感情,但骨子里还是想离开这里的。 或是去月华城,或是治病,每个人来到米尔顿要塞都有自己的人生目標。 就在这时。 维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寒冷遥远的地方? 他看向眼前的尤德,目光微微颤动。 维克突然好奇起了眼前诺克兰德战士的身世,他的故乡好像就是来自那寒冷的北方,那在传说中恐惧肆虐的地方。 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聚集著各路精英,毕竟能捨身掏出30枚银幣成为月华城居民的冒险者,大概率对夜行者这项任务是十分熟悉的。 且,一定是身经百战之人。 念及於此。 维克冷不丁地问道: “尤德,你是从诺克兰德过来的吧?” 尤德一愣,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低著头道: “是,那个寒冷又没有什么食物的地方。” 维克点点头,道:“听说那里离月华城步行至少约有半年的时间,你是来避难的吧?那里饥寒交迫,到处都是可怕的恐惧在肆虐,甚至会主动对人类群落髮动袭击。” “並不是。” 尤德沉默了一会,感受著渗透进兜袍中的微风的阵阵凉意,摇了摇头。 一提起他的故乡—诺克兰德,尤德那始终紧绷著的冷脸庞像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將垂暮的老头子,躺在藤椅上回忆起自己人生点点滴滴一般的神色。 或许,尤德的那些怪癖,就在他的故乡诺克兰德產生的。 “如果不是我的妹妹和双亲被诅咒了,我不会来到这里,离开故乡其实没什么好的,就算那里是骯脏,让人觉得噁心的地方,但至少那里有我的家人。” 他捏紧了陪伴了他多年的巨剑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这一路来的冒险让他感到很疲惫,且无助。 “现在他们是死是活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我为了治他们的病才来到了这里,將我家人诅咒的那只血色恐惧,远不是这里的血色恐惧能相比的,为了治好他们身上的诅咒,我需要样本。” 维克道:“是,那里有饥渴,寒冷,还有偷盗,恐惧一定会比这里更为可怕。” “嗯。” “尤德你真是厉害的傢伙。” 尤德道:“我会跟塞拉一起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拿出那么多钱来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原因也是为了治病,我听说月华城的冒险者有很多博学的傢伙,但来到这里才发现,大多数都是做简单的夜行者任务混日子的人。” 尤德沉默了一会,望著那眼前不断跳动的篝火,像是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开口道: “打败了血色恐惧“法师”,还有你要求的黑烟骑士之后,我想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毕竟月华城的身份到哪里都顶用,虽然无法去当个万能的“通行证”,但它至少,能证明我的实力。” “黑烟骑士?维克要打黑烟骑士?” 尤妮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怖的言语一般,翠绿色的双眸微微一缩,转过身,惊愕地道: “维克,那只血色恐惧很强的!虽然你们都很有实力,但我真的害怕会出现意外。” 尤德抿了一口水,沉声道:“尤妮斯,既然维克身为男人,那就拥有必须要面对的存在,如果是我,我也会跟维克做同样的选择的。” 尤妮斯皱了眉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维克挠了挠头。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个谎言往往要几十个谎言才能去圆。 他捂著脸,让自己的表情儘量不要被眼前二人看到,低声道: “尤妮斯,我的双亲现在在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尤妮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忽然,翠绿色的双瞳陡然收缩,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了身后的尤德。 尤德点了点头。 “我对维克很佩服,所以我才对你们这些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討厌不起来啊。” 尤妮斯怒道:“维克!你怎么不早说!” 036 黑烟骑士 白日。 清凉的晨曦柔和地洒在了米尔顿要塞下等待闸门开启的冒险者们的脸庞上。 他们互相打趣,大呼小叫著,並没有多少负面情绪,充满了干劲。 毕竟上次的夜晚,月亮足够亮,照亮了那本应该死寂沉沉的黑夜。 这样的日子,大多数的夜行者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毕竟想要成为夜行者的人,都是对自己的水平感到自信的傢伙,背上赌债天天挥霍被迫去充当夜行者的人还是少数。 片刻后。 米尔顿要塞的闸门缓缓被拉了上去,伴隨著刺耳的嘎吱声,很快眼前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有那让人討厌的迷雾森林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但夜行者们的队伍暂时还没有前来。 阿克摩拳擦掌,手中拿著长剑,疑惑地挠了挠头。 今天来得有些慢了呢... 忽然,阿克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阴影。 阿克心中咯噔一沉,微微抬头,那高大威猛的身躯就像是一头熊兽般站在了自己面前,目光冷冷的俯视著他。 阿克脸色铁青,喉咙微微咕咚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 “你...你好...” 尤德点了点头。 他只是长得可怕,对这些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並没有多少恶意。 隨著维克和尤妮斯的前来,阿克终於见到了索林的身影。 “索林!你回来了!” 阿克见到索林再次平安归来,看起来尤为的高兴。 他嘿嘿傻笑著,来到了这位米尔顿要塞老好人的身边。 “呦,阿克伙计,怎么样?想不想当一次夜行者,我之后可以带你去做一次简单的任务啊!哈哈!” 索林爽朗大笑。 这次的夜行者任务完成的兵不血刃,索林显然很高兴,战爭怒吼甚至只用了两次,这样他就不用第二天大睡一觉来恢復精神了。 “我就算了吧...索林...” 阿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现出了窘迫的神色。 老实说。 他很想成为一名出色的夜行者,並让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刮目相看,就像索林,维克,还有尤妮斯一样。 但阿克觉得,自己並不是一位有勇气的人。 而没有勇气的人,是没资格成为夜行者的。 眼前的三人,显然处於自己不能企及的高度。 特別是索林,维克和尤妮斯的夜行者频率只是最近变得频繁了,但索林隔三岔五就会往城外跑,第二天又能回到那米尔顿要塞的帐篷酒馆里痛饮,与他们讲述那些百年前的冒险故事,这让阿克既嚮往,又让他感到佩服。 索林的身心或许是用铁做的。 索林挥舞著利斧,大笑道:“阿克,就像维克一样,刚来的时候他还只是小毛孩,但人终究是要学会成长的,只不过你现在还没有到时候而已,放心吧,阿克!到你真的想要成为夜行者的时候可以隨时来找我!” 阿克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索林!!” 他一把猛地抱住索林那些许佝僂的身子,哇哇大哭。 “我一定会找你的!” “哎,行了行了。” 索林推开了阿克,抹了一下黏在他胸前盔甲上的泪水,忽然,他转过身,发现身后的维克他们並没有跟过来。 他朝著维克喊道:“维克!在那里做什么!要知道,你上次要请我喝的酒还没有兑现呢!这次我要好好宰你一顿!快过来!” 但见到维克依旧杵在原地不动, 索林只能来到了维克身边,见身旁的尤德和尤妮斯也神色凝重,不由得朝著前方望了过去。 奇怪的是。 迷雾森林前方什么也没有。 索林疑惑地道:“看什么呢,维克?什么也没有,见鬼了?” 维克道:“索林,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奇怪啊。” 他双臂交叉於胸前,皱了眉头,神色有些紧张,嘆道:“索林,昨夜月光很亮很亮,特別是靠近北方的地带,没有了森林树枝的干扰,走在夜路上手中拿著火把,真的就像是白昼一样。” 索林本能地发声,尾调上扬,道:“是这样没错,所以呢,我的老伙计?” 维克转过身,道:“索林,你要知道,我们以外的夜行者队伍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索林双瞳微微一缩,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拿著利斧,朝著前方飞奔了些许距离,朝著迷雾森林,大声道: “该死!你们!你们怎么不回来!” 索林那浑厚的声音只是在眼前广阔的泥泞地中遥遥传了过去,森林中没有任何回应。 “发...发生什么事了,米尔顿要塞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索林显得有些焦急。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细想了片刻,开口道:“不会是我们上一次见到的血色恐惧吧?我觉得只有那只幻觉恐惧,才有可能將所有夜行者一併杀死,毕竟恐惧是会传染的,陷入了崩溃中的夜行者会自相残杀。” 索林道:“怎么可能!他们肯定还没有死!尤妮斯你这傢伙,不要太悲观了!” “不,尤妮斯,你错了。” 尤德冷冷道:“即便是幻觉,当月光很充足的时候,血色恐惧想要將一大批夜行者全部杀死也是趋近於不可能的,迷雾森林里一定发生了我们意想不到的可怕事情。” 维克道;“或许,我们没有逗留在地牢,选择回来是正確的。” 就在这时。 远边的迷雾森林里传来悽厉的惨嚎声,在那宽敞的泥泞地中远远传了过来。 听到这惨嚎,准备执行任务的米尔顿要塞闸门下的那群冒险者们,心里同时咯噔一沉。 尤德全身绷紧,拿起了巨剑,目光中浮现出了煞意。 因为他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在白天! 他们紧盯著迷雾森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片刻后。 一位夜行者迅速从迷雾森林里冒出了头。 这位夜行者脱光了衣物,嘴角流血,脸庞苍白,长发凌乱地铺在了脸庞上,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多少生气。 一只脚腕甚至都崴成了直角。 维克脸色煞白,双瞳微微一缩。 不用看也知道,这位夜行者碰到了可怕的存在,为了逃跑,减轻自身的重量才把身上那些厚重的衣物都脱光的。 “有...有阳光了...我...我活下来了!” 忽然, 那位夜行者跪倒在地,癲狂大笑,眼角处却淌下了绝望的泪水,望著自己变形了的左脚,哑然失声,痛哭流涕。 “我...我没办法活下去了...我的脚...我的脚...谁都不愿意僱佣我了...” 忽然。 这位陷入绝望中的夜行者,抬头见到远方尤妮斯的身影,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些许希望。 “尤妮...尤妮斯!” 他匍匐著拖著残躯前进,每前进一步都是煎熬,但脸庞中还是掩盖不住那劫后余生的喜悦。 “尤...尤妮斯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到底去哪里了...我...我会给你钱!我...” 就在这时。 迷雾森林的黑暗里,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维克,乃至尤德也愣住了。 虽然隔著有些远,看不太清楚。 但那好像是... 身披著漆黑锈蚀鎧甲的黑骑士。 那是... 像是印证了內心中的猜想一般,维克的呼吸都开始了急促。 他甚至发现周围的冒险者们也均陷入了停滯,就连那始终高高在上的尤德也同样。 黑暗中的骑士甲片缝隙里不断渗著灰黑色浓烟,像活物般朝著上空涌了过去。 头盔中暴露出里面的颅骨,空荡荡的眼窝里跳动著两簇暗红的光点,肩甲处掛著残破的黑布披风,右手握著的巨剑缠绕著那漆黑的浓烟。 它始终隱藏在黑暗里,並没有走出迷雾森林,只是默默地望著已经逃出迷雾森林的夜行者的背影,看起来很不甘心。 忽然。 维克兜袍中的法师手册开始了剧烈嗡鸣。 但维克在这次的嗡鸣中並没有感受到饥渴的意味,仿佛只是在提醒著他眼前的存在是危险的。 维克紧攥著双拳。 在这一瞬间,证实了內心中的猜想。 眼前的恐惧,黑烟骑士! 可是... 现在是白天啊... 为什么能来到这里? 忽然。 黑烟骑士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踏步走出了迷雾森林。 之后。 一只骷髏马顿时出现在了它的胯下,朝著米尔顿要塞飞驰。 黑烟骑士沐浴在阳光下,骑著那匹骷髏马,手握著长枪,即便是全身被阳光的火焰所裹挟,但依旧朝著眼前奄奄一息的夜行者前进。 “快逃!” 忽然。 索林大吼著,首先挥舞著利斧飞奔了过去。 037 崩溃 “救...救我...” 索林这个人跟贝克有点像,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位与他在任务中相处过的伙伴。 特別是这些勇敢的逆行者,让他们死在索林的眼前那可以说是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每一位夜行者,在米尔顿要塞皆为珍宝,其心底藏著勇气的讚歌。 因此,当时在血色恐惧的幻觉下维克失去了意识的时候,索林舍了命也没有放弃这位昔日的伙伴。 索林的胸腔像猛地绷紧,每一寸肌肉中蓄满了山崩般的力量。 他要释放出战爭怒吼了。 索林有自信,任何恐惧见到了他的战爭怒吼都要避其锋芒。 “哈!” 下一秒,那股积蓄到极致的气息再次破开喉咙,一道战吼,朝著远处的黑烟骑士激射了过去。 距离有点远。 因此,维克的火球,还有尤妮斯的施法也无法有效地打击眼前的恐惧。 但对於索林的战爭怒吼来说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黑烟骑士的头盔中飘散出浓浓的掺杂著深紫灰烟,在阳光下已经有些扭曲,变得稀少了。 维克明白,阳光於眼前的恐惧,终究带来了诸多不便。 这或许能救下那位唯一存活的夜行者! 但,黑烟骑士像是对向自己呼啸而来的战爭怒吼並没有多放在心上。 手臂轻轻抬动,隨著浓烟消散手腕处出现了几乎要遮挡住他所有身子的漆黑印著骷髏头的长盾,隨即,將自己的身形藏在了盾后。 紧接著。 战爭怒吼的巨大衝击狠狠击中了黑烟骑士的盾牌,被强烈的力量黑烟骑士的身形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迷雾森林与米尔顿要塞的分界线处出现了一连串的马蹄印。 但隨后,隨著浓烟散去。 黑烟骑士毫髮无伤。 索林的双瞳微微缩了缩。 他怔了一下,脸庞顿时被未知的恐惧所占据。 毕竟索林是第一次见到恐惧竟然能在他的战爭怒吼下毫髮无伤的模样。 即便是血色恐惧只要正面挨了他的战爭怒吼,至少也会有些伤势。 或许眼前的存在,並不是跟他以往见到的所有恐惧都有所不同。 只不过, 幸运的是索林的战爭怒吼显然为这位夜行者爭取了时间。 在黑烟骑士被战爭怒吼后退了几步的一剎那,那位夜行者拼了命朝著米尔顿要塞爬著前进,嘴里不停吶喊著“我不能死”之类的话。 之后,夜行者的身形终於爬到了米尔顿要塞前阳光最足的地方。 黑烟骑士佇立在了原地。 双眼里那让人光望著就掉理智的血红双眸不停摇曳著,但没有选择再向前一步。 维克觉得,如果现在不是白天,而是在黑夜,那这位黑烟骑士一定会將出城的他们都赶尽杀绝。 是这只恐惧將这次出城的所有夜行者杀光了吗? 维克心里隱隱有些了不安的情绪。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还能去杀死这只黑烟骑士? 维克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幸运的是... 此刻,这位黑烟骑士像是放弃了追杀。 它身下骑著的骷髏马也隨著黑烟消失了,隨后,黑烟骑士的身影逐渐遁入了迷雾森林的黑暗之中,只有那双眸中摇曳的红光依旧在黑暗中散发著诡异。 “嘿!瓦尔!” 见到黑烟骑士彻底消失了。 陷入凝僵之中的所有冒险者才一拥而上。 这其实也怪不了他们。 毕竟此时,夜行者经验最为丰富的尤德也愣住了,直到现在,脸庞上那惊愕的神色也没有消散。 像是见到了很恐怖的存在一般。 更何况,这些白日前去做任务的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有的人甚至一辈子没有见到过恐惧的模样的。 他们对恐惧的印象只停留在米尔顿要塞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还有那些每日早晨就奄奄一息著前来的夜行者身上才能得知恐惧的可怕。 但该说不说,除了那该死的独眼商贩平时对夜行者诉说著一些冷嘲热讽的话,其余的大部分人还是对夜行者保留著一些尊敬的。 他们一拥而上,即便是见到了那可怕的血色恐惧,也依然与索林一同飞奔了过去。 而维克赶紧隨著尤妮斯去清理诊所去了。 那许久未见的耶鲁也出现了,汪了一声,跟紧了维克等人的脚步。 索林背起了那位赤裸的名叫瓦尔的青年,见到他脸色苍白,已经没有了血色,安抚著,朝著米尔顿要塞飞奔。 “嘿,伙计你做得很好!尤妮斯她回来了!我看你身上並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脚腕崴了一些而已,不用害怕!你很快就能重新回到夜行者队伍里了!你可以继续做出色的夜行者!” “不...索林...” 瓦尔掩面哭泣,一下子从地狱来到天堂的感觉,让他的身心瞬间得到了放鬆,精神有些恍惚了起来。 他重重喘著口气,忽然,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见到了昔日的伙伴,正担心地望著自己的模样。 瓦尔內心崩溃,他感到心都碎了,嘆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瓦尔无数次朝著他的伙伴们吹嘘过自己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夜行者。 而他也確实完成了三次清扫地牢的夜行者工作。 但这次... 瓦尔低下了头。 “索林,我不会再去做夜行者了...我...我会离开米尔顿要塞,对...对不起...” 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索林一怔。 转过头,吼道:“瓦尔,你个蠢货!不在米尔顿要塞你还能去哪?你要知道是米尔顿要塞收留了我们!我们並不是贬到了这个地方,更何况,尤妮斯会帮你治好你的伤口!你能在夜行者任务中在血色恐惧手中逃离,已经很强了!” “不。” 瓦尔將脸面藏在了索林那厚实的背后,双眸中映出深深的绝望,像是没有面目去见索林,还有这位伙伴们。 他的声音,开始了颤抖,低声道:“索林,我拋弃了我的队伍,见到了那只恐惧的时候,只有我脱离了队伍逃出来了,你知道,我是队伍里的指挥者。” 索林沉默住了。 逐渐的脸庞中映出了愤怒,还有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咬著牙,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东西,但始终没有选择说出来。 “瓦尔,回去再说吧。” 索林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还有...索林,我要见维克!” 忽然,瓦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半身向后仰起,朝著空中嘶吼道: “维克!我见到了!我见到了!” “那只杀死贝克的地精!就在那只血色恐惧的教堂下面!” 038 尤妮斯的诊所 尤妮斯的诊所。 军绿色的帐篷在晨曦和微风下摇摆著垂下去的布角,米尔顿要塞下依旧充斥著那半兽人用来嬉闹的马粪味道,但唯独没有了冒险者们喝酒耍闹的嘈杂声。 此时的米尔顿要塞陷入了极为诡异的寂静当中。 夜行者都死了。 因为那突然不知为何出现的黑烟骑士。 尤妮斯帐篷周围一大群冒险者正手持著圆盾和长剑,將帐篷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面色紧张,甚至忘了將身上那厚实的装备给卸下。 这些本应该出城完成任务的冒险者们,此时没有一人选择走向塞外。 第一是因为惧怕。 迷雾森林里有可能还存在那只强大的血色恐惧。 第二,当然是因为担心瓦尔的伤势了。 此刻,在米尔顿要塞的阴影处传来瓦尔痛苦的声音。 这是一支崭新的帐篷,尤妮斯的帐篷在大家的同意下扩充到了第三个,米尔顿要塞的医疗设备在所有人的共同资助下再次迎来了新的台阶。 帐篷內有维克,索林,瓦尔,尤妮斯,还有那只大狗“耶鲁”。 其余人,包括塞拉和尤德都只能在尤妮斯的诊所外等候。 虽然一同去做了夜行者任务,但尤妮斯的心里並不完全对他们信任,真正在心里当成伙伴的始终只有维克和矮人索林。 尤德並没有理会。 他对尤妮斯这样的行为已经习惯了。 或许確实是他的行为曾经伤了她的心。 尤德坐在木箱下久违地翻看著书,而塞拉则坐在木箱上摇晃著小腿,嘴上啃著从独眼商贩手中买来的“青苹果”,双眸遥望著湛蓝天空上不断漂浮过去的白云。 虽然很担心那位米尔顿要塞夜行者的伤势, 但塞拉此时並不能去做什么,只能將一切交给尤妮斯了。 她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了酸到极致的表情。 就在这时。 帐篷內躺在黑布床上的瓦尔再次发出了悽厉惨叫。 围在帐篷周围的眾人一个激灵,七上八下的內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帐篷內灯光昏暗,將外面的阳光都隔绝开了。 根据尤妮斯所说,这样是为了保持黑暗提供给病人一个安神的环境,显然也是尤妮斯的经验之谈。 半路出家,並没有多少正规治疗经验的尤妮斯,这几年来还真为米尔顿要塞贡献了不少。 维克手持著煤油灯,为尤妮斯提供些许光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片刻后。 在尤妮斯的努力下, 那崴得有些惊人的脚腕此时像是恢復了原状。 瓦尔面色苍白,惊愕地望著那恢復了原初的脚踝。 维克瞪大双眼,不由得佩服道:“尤妮斯,真厉害!” 尤妮斯朝著维克笑了笑,双手插在兜袍里,疲惫地紧闭双眼,道:“维克,应该是你厉害吧?在米尔顿要塞三年,你甚至都没有来过几次我这里。” 忽然,听到了瓦尔的喘息声, 尤妮斯脸色一变,神色再次变得阴冷,双眸俯视著,手臂缓缓再次伸了出来。 尤妮斯按了按瓦尔的左肩,低声道:“这样,疼不疼?” 瓦尔上半身一个抽搐,脸色铁青,求饶道:“疼,尤妮斯,嘶~吼~” 瓦尔脸上带著哭腔,他甚至怀疑尤妮斯是在刻意报復他了。 尤妮斯的动作变得温柔了些,再次按了按脚踝,但语气依旧十分冰冷,道: “瓦尔,活动一下脚腕,现在还疼吗?” 瓦尔呼出了一口气,咬著牙,道:“好...好多了。” 尤妮斯冷哼一声,侧过了身,擦乾净了沾湿在掌心上的血跡。 之后,掀开了帐篷布帘,在眾人惊愕和期待目光下走出了帐篷,將帐篷中的瓦尔晾在了一边,朝著在米尔顿要塞阴影处乘凉的尤德和塞拉走去。 “我们快些去月华城吧,血色使徒,还有骷髏的战利品我们应该要卖掉平分。” 维克和索林急忙追了上去,惊愕地道: “尤...尤妮斯,你这是怎么了?不管瓦尔了吗?” “还问我怎么了?维克!索林?” 维克和索林同时一怔,二人双目交匯,又看向了尤妮斯。 尤妮斯叉著腰,见到索林木訥的反应,看起来很不高兴,皱著眉头,道:“维克,瓦尔可是队伍里的指挥者!你也是指挥者应该也很明白指挥者在队伍里的重要性!他甚至都没有带著队伍跟黑烟骑士挣扎一下就独自逃跑了!简直是懦夫!你知道,跟我们一起出城的夜行者除了他,没有一人活著回来!” “维克,如果我没有在这里开米尔顿要塞的诊所,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替这种人治疗!” 尤妮斯愤恨地跺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索林低下了头,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一样难看,但这次他没有站出来为瓦尔辩解,也像是刺到了內心中的一道坎一般,没有再开口。 显然,索林的內心同样很愤怒。 就在这时。 尤妮斯的帐篷中那若有若无的微弱呻吟声此时戛然而止。 片刻后,传出来了忍耐到极致的哭泣声。 眾人同情地望著诊所里哭泣的瓦尔,但没有一个人前去安慰。 维克嘆了一口气。 身为指挥者,能明白瓦尔此时的心情。 陷入了恐惧的时候,指挥者也跟其他冒险者一样的,都会失去理智,陷入幻觉。 但即便如此,维克也不能为瓦尔开脱。 瓦尔做错了。 而且是彻头彻尾的错。 既然是容易失去理智的体质,那瓦尔本不应该逞强去担任夜行者的指挥的,即使米尔顿要塞的指挥者很稀少。 听到了尤妮斯的话,瓦尔也感到了崩溃了吧? 尤妮斯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哭声,道:“走吧,尤德,塞拉,去月华城,把这些丑陋的存在给卖掉。” 尤德像是等待了许久一般站起了身。 索林和维克也一步三回头地跟了过来。 尤德侧目望著帐篷,片刻后,冷冷道:“恐惧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对它而言,一百只披甲的绵羊,也不及一头不会崩溃的雄狮,维克,你放心好了,有我在,黑烟骑士一定能除掉。” 维克点了点头。 忽然,尤妮斯走向月华城的步伐停住了。 她转过身,朝著那些木訥的人群,嘆了一口气,道: “稍等一会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维克望著那些人群,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他感到矮人索林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维克转过身。 只见索林严肃地道:“对了,维克,等瓦尔醒过来,他好像有事要告诉你,真是不得了的消息。” 维克疑惑地挠了挠头,道:“什么消息?你知道,我跟瓦尔並不是很熟。” 索林沉默了一会,还是选择开口,道:“我觉得这有必要告诉你,瓦尔说,找到了那只该死的地精的下落。” 维克怔在原地,双瞳陡然收缩。 039 神职人员 米尔顿要塞和月华城的交界地。 蜿蜒的城墙高耸的屹立在了广阔草原的尽头,石板路上是走走停停的冒险者和互相谈论著报酬的商人。 紧接著,在这段和平的情景中一只白狗横插了进来,突兀的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人群中顿时充斥著厌恶的大叫声。 尤妮斯吶喊道:“耶鲁,回来!” 耶鲁开心的在泥泞地中翻滚著,听到號令,很快摇著尾巴回来了。 维克他们从独眼商贩手中雇了个小牛车。 之后在里面装满了骷髏肢解开的尸体,还有那些剖解开的巨鼠人深灰色皮囊,前往著月华城。 他们要要把这些战利品在月华城一併卖掉。 这显然也能赚不少钱。 眾人云集的月华城比米尔顿要塞更有市场。 而维克也提议过要將这些货物,分开放在塞拉和尤德的储物戒指里,这样动身显然就方便多了。 但这样“合理”的提议,却遭来了尤德和塞拉的严厉拒绝。 根据尤德所说那些丑陋的东西会污染他们的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的。 维克也无奈,只好听罢,凑够了价钱后,从独眼商贩手中借过来了最为便宜的破木小牛车。 10枚铜幣。 意外的,独眼商贩这次给了他一个良心价格。 维克望著远处森林掩映下那片宏伟的教堂与建筑群,目光凝了片刻,恍惚间,月华城的繁华盛景已悄然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凡夜行者从塞外带回的稀罕物,哪怕是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恐惧尸体,月华城的富商们也都肯掷重金,將它们收作藏品。 至於巨鼠人的皮囊,被裁剪后悬於招待所客厅,既是唬人的玩意儿,也算件別致的装饰了。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到了月华城,就需要考验自己和尤德討价还价的能力了。 这些小马车上的货物,此时由耶鲁来將牵引绳叼在嘴里前进。 不得不说,这只耶鲁的力气比寻常冒险者还要大,嘴里叼著牵引绳却来去自如,乐此不疲,在石板路上狂奔,像是有耗不完的精力。 只不过此时的维克有些闷闷不乐,嘆了一口气,心绪並不在这里。 根据那位倖存者瓦尔诉说,杀死贝克的地精下落找到了。 在贝克被地精杀死的那一刻,维克的心里早已结了一层冰霜,当时,他的心里並没有报仇的打算,毕竟在塞外那些游荡在人类群落周围的存在,向来神出鬼没,很有可能过个几天就找不到踪跡了。 但直到瓦尔听说地精就住在黑烟骑士所在的教堂附近时,维克那沉寂的內心再次燃起了熊熊火焰。 为什么... 为什么地精和黑烟骑士会同时出现?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繫? 维克紧攥了双拳。 他的心里是想要为贝克復仇的。 回去后他会好好的问一遍瓦尔。 但黑烟骑士的强大,远超了他的想像,这无疑需要尤德的帮助。 忽然。 一旁沉浸在思索中的尤德,像是看穿了维克的內心所想一般,转过身,开口道:“你说维克,那只黑烟骑士为什么要將所有夜行者都要杀光?这样的血色恐惧我甚至在诺克兰德都没有见过,真是狂乱,还有那只杀死你好友的地精,究竟是怎么回事?” 维克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可能米尔顿要塞,乃至月华城的恐惧都加深了,你也看到了,尤德,那只血色恐惧竟然不那么畏惧阳光,或许,人们內心中的恐惧变多了,致使那只血色恐惧变得更强了。” “怎么可能,维克。” 尤德颇有自信,淡淡道:“我们月华城的冒险者,除了血色恐惧“法师”和“黑烟骑士”之外,剩下的所有血色恐惧都会时不时派出精英夜行者前去清理,如果这样看,应该是恐惧对我们感到恐惧才对。” 维克沉默著。 他抬头望著那片广阔的天空上的低低漂浮著的几朵云,思绪像是被风裹挟著在上空来回飞跃。 片刻后。 那云朵上像是浮现出了贝克的脸庞。 在此刻,维克的双眸陡然收缩,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低声道:“你说,尤德,会不会是那只血色恐惧的原身其实是人类?就像地牢中的那些骷髏对光源感兴趣一样,你要知道,它们的前身也是那些没有能回来,死在地牢中的夜行者。” 尤德摇摇头,道:“这也不可能,维克,你要知道,如果想要成为血色恐惧,就需要死者在生前就要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且一定要为恐惧宣誓效忠才行。” “但他显然强大过头了,这么强大且骄傲的人为什么会屈服於一个比自己弱几倍的恐惧?如果是我我绝对不愿意,因为你要知道,成为恐惧的那一刻,生前的记忆都会消失,你永远只会是是被本能所裹挟的傀儡,我就不再是我了。” 维克摸著下巴,想了想,试探道:“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一下血色恐惧黑烟骑士的身份了,它真的是血色恐惧吗?” “废话。”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书本里记载著!” 塞拉噗嗤一声笑,她已经在身后一直在注意著维克和尤德的谈话了,不禁笑道:“书本?尤德!你看过了几本书?” 尤德冷哼一声,他向来是动手不动口的真汉子。 毫不手软。 狠狠踹了一脚,塞拉娇小的身体飞了出去,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维克没有理会,挠了挠头,道:““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已经不愿意出城去做任务了,这样下去恐惧会越来越多,而我们的收入也会越来越少的。” 尤德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愿意送死,就算是那些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精英夜行者也是同样,你们没必要感到羞耻。” “杀死黑烟骑士,或者“法师”如果我们月华城的精英也夜行者倾巢出动,我觉得,至少能带走其中一只,但与此同时,我们夜行者的数量会减少一半。” “你明白的,维克,这听起来很划算,但谁也不想成为那死去的夜行者。” 维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 月华城的闸门缓缓打开,紧接著,维克见到了一群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的身影浩浩荡荡,排起了长队前进著。 维克一愣,招呼著眾人將位置让出来。 神职人员中,其中一位棕卷长发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雪白的盔甲宛若天使洁白的羽翼,腰间掛著一柄镶嵌著金黄晶石的长剑,正用冷冷的目光扫视著周围。 显然是极为有地位的教堂骑士。 而维克惊讶的发现,在他们的队伍中捆绑著几位穿著“施法者”兜袍的冒险者。 040 抓捕 月华城闸门轰然开启的剎那,浩浩荡荡的白马教堂骑士队列中,骑士们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周遭人群。 维克皱起眉头。 人群中央,被粗绳捆作一团的施法者们,个个佝僂著身躯,神色萎靡,双眸黯淡无光,瞧著像是许久未曾进食。 他们身上的兜袍皱巴巴的,透著几分潦草,再看那粗糙的手掌来判断,大概率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里的人。 教堂... 为什么要抓捕这些月华城的冒险者? 维克心里有些疑惑。 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说起来在城里也算得上是股不弱的势力,唯一的短板可能是不够团结。 可这般大规模抓捕施法者,未免太过诡异,实在不合常理。 忽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队伍最前头那名骑白马的教堂骑士,猛地转过目光,视线直直撞上了维克正在观察的双眸。 霎时间。 维克只觉猛地坠入了深渊冰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心头猛地一凛,忽然想明白了。 即便是月华城,能熟练驾驭魔法的施法者本就很稀少,眼前这些人,恐怕就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所有施法者了。 唯独塞拉,因外出执行夜行者任务暂未被抓。 维克心头一紧。 此刻骑士们显然没有注意到塞拉,可一旦她那件魔法袍被瞧见,这些人定会毫不犹豫地將她抓走。 念及於此,维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兜袍。 那虽是兜袍,却只是寻常夜行者的装束,绝非能彰显身份的法师袍。 维克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气。 紧接著。 维克感觉到了身后那娇小的身影,正被尤德与索林他们挡在了骑士们的视线之外。 万幸,塞拉本就娇小,刚好能被尤德完全遮住。 可...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被发现,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那位教堂骑士分明已留意到他们这群从塞外归来的人。 维克必须想个法子。 恰在此时。 那位教堂骑士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停下,片刻后翻身下马,朝著维克等人深深一躬身,便独自朝著他们一行人走来。 石板路上的马车与士兵並未急於前行,只是將车马稳稳固定在原地。 维克浑身一震,心底骤然翻涌起强烈的不安。 “啊!” 维克手一松,长剑噹啷落地,隨即脸上堆起故作惊讶的神色,转身佯装捡剑,蹲下身去。 他凑向尤德身后那满脸泥泞的塞拉,压低声音,急道:“塞拉,快藏起来,钻到马车底下去!他们怕是在找你!” 之后维克又装作无事,脸上重归严肃,拾剑站起身来,利落地將剑归了鞘。 这熟练的动作如果不是经常使用剑的冒险者的话,显然也是不能办到的。 维克是想要用这些手段来掩藏住自己的身份。 塞拉双瞳微微一缩。 通过腿脚之间的缝隙,塞拉也认出了那些被带去的施法者,呼吸顿时有些一窒。 她虽然平常看起来笨笨的,但绝非是不聪明,很快明白了维克的意图。 赶紧连滚带爬,钻进了马车里面,所幸耶鲁在旁边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將塞拉弄出的声音全部都掩盖了下去。 “初次见面,我是月华教的教堂骑士韦恩,负责护卫莱利主教。” 尤德道:“我与月华教没什么好说的。” 月华教... 尤妮斯眉头微蹙,这三个字让她心头泛起复杂的涟漪,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韦恩笑意不改,道:“不...我只是想问,您便是月华城的冒险者—尤德吧?”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本不想多言,但对方既是教堂骑士,为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耐著性子反问:“哦?你认识我?” 韦恩笑道:“自然,您可是月华城的精英夜行者,“恐惧杀手”的名號只要是月华城的冒险者都会认识,正是因为您的护卫月华城才得到了安寧。” 尤德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尤德眼中煞气骤现,韦恩被那股迫人的气势一慑,本能地后退半步。 他哪里猜得透,这位月华城的精英夜行者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在月华教中,韦恩算得上最强的骑士。 除了那些身怀诡异能力的施法者,或是长著满体眼球、生著噁心翅膀的傢伙,韦恩向来有底气自称最强。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底气跟眼前的尤德对上一招。 这位精英夜行者的实力深不可测。 倘若尤德在此处动起手来... 韦恩眼角余光瞥见尤德身后,那柄巨剑的尖端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灰白光泽的模样。 毫无疑问,眼前这些骑士根本拦不住他。 一百只绵羊,终究敌不过一头雄狮。 念及於此,韦恩的语气又放缓了几分,笑道:“尤德,我们其实是朋友,虽说你们月华城冒险者营地里,流传著些关於月华教的传言,但我可以发誓,月华教所行,皆代表著正义。” “没事的话,就继续赶路吧。” 韦恩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尷尬地叉著腰低下头。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眼底那点柔和的笑意眼看就要散尽了。 “尤德,你的搭档塞拉呢?就是那个整天像只寄生虫似的缠著你的傢伙。” 维克瞳孔微颤,却很快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色恢復了平静。 若是尤德没察觉到不对劲,答错了话... 塞拉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 尤德冷冷吐出三个字,道:“她死了。” 这个回答,让韦恩和维克同时一愣。 看来,尤德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就是不太会说谎罢了。 韦恩一愣,道:“死了?” 韦恩双眸瞪大,撩了下他垂在眼前的棕色捲髮,惊愕地道:“那她的尸体呢?尤德,你到底执行了什么夜行者任务,连塞拉的尸体都没能救回来?我是明白你的实力的。” 韦恩的语气中明显夹杂著怀疑,他太了解眼前这位精英夜行者的行事作风了。 即便是在最极端,最为恶劣的绝望环境下,尤德也是不愿意放弃伙伴的。 因此,尤德才愿意只跟塞拉一同前去任务,他觉得那些冒险者会拖他的后腿,至少,保护塞拉一个人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內。 见尤德冷哼一声,没有回话,韦恩狞笑了一下,证实了內心所想。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尤德,有时候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但我们需要调查一下塞拉...你知道我们月华教可不会诬陷好人,如果查清楚了这些施法者我们一定也会放走的...” “是这样的,韦恩骑士。” 就在这时。 维克咳了一声,站出身来,挠了挠头,道:“塞拉確实已经死了。” 韦恩皱了眉头,道:“这位冒险者,我是明白尤德的...” 维克道:“塞拉,是被黑烟骑士杀死的。” 韦恩的双瞳陡然收缩,像是听到了极为震惊的事情一般。 041 女儿 “黑烟骑士?別开玩笑了,谁都知道那傢伙是只缩在教堂里的血色恐惧,哪像“血色恐惧”法师,总爱四处搅事。” 韦恩皱眉嗤笑,侧过身,瞥见尤德的眸光却猛地怔住。 那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尤德那海藻般弯弯扭扭垂下去的捲髮中透著一股疲惫,还有一抹杀意,当然还有不甘。 塞拉恐怕真死了。 若是黑烟骑士当真出现在了教堂之外,尤德这般狼狈倒也说得通,毕竟韦恩从未见过有人能从那傢伙手下不受伤便逃走。 尤德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但即使如此,韦恩也半信半疑,毕竟血色恐惧是受著“恐惧之主”的约束的。 恐惧之主是贪婪地汲取著月华城还有米尔顿要塞的最强大的恐惧。 它在百年前与那位创立月华教的使徒大人签订了契约,月华教提供恐惧的同时,恐惧之主便不能去骚扰月华城和米尔顿要塞的居民。 即使夜行者会时不时的去剷除血色恐惧,但这显然也在恐惧之主的默认之下。 只不过,如果黑烟骑士真的出走了教堂之外杀死了冒险者,那这显然无形之间打破了契约。 “昨日出城的夜行者全部都死了,就是那黑烟骑士乾的。”维克接口,道:“它甚至来到要塞门前挑衅,去米尔顿要塞一问便知,这是场浩劫,是一场灾难。” 韦恩的脸瞬间僵住,惊愕的面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从没想过,事情竟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这位黑烟骑士一直在月华教的监视下,它始终在教堂里面活动,並不会过多干涉人类族群的生活。 但... 如果真的按照眼前冒险者所说主动出击的话,就有些危险了。 这意味著恐惧之主显然没有遵守与那位使徒之间的约定。 莫非是意识到“纯净火焰”的存在,那位藏在地牢深处的恐惧之主愤怒了? 念及於此,韦恩仍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眉头拧成个结:“尤德,我得最后查下牛车,方便吗?” 尤德眼尾扫过来,眸光冷得像是冰层一样,瞪了他片刻,终究还是几不可闻地哼了声,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韦恩没敢耽搁,快步走到牛车旁。 油布被他一把掀开,木箱、麻袋被挨个翻检,忽然,指尖触到麻袋中的冰凉硬物时猛地一顿。 骷髏的碎骨,白森森地躺在暗沉的布料里。 再往深处探,忽然摸到一片湿滑蠕动的东西,他猛地缩回手,借著天光一看,竟是使徒的触手,黏腻的粘液正顺著指缝往下淌。 “嘖。”韦恩低骂一声,掏出手帕狠狠擦著,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吸几口带著尘土味的空气,理智开始了动摇。 他转过身,看向尤德的目光里带著惊疑,道:“尤德,这只使徒...还活著?你活捉了使徒?” “活著的使徒,自然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尤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韦恩喉结滚了滚,又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是,若是尤德,活捉使徒倒也未必不可能。 “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尤德抬眼瞥了瞥天色,沉声道:“我们需要赶在关门前到月华城的市集,並把这些货卖掉!” “好吧,已经没有问题了。” 韦恩低下头,道:“节哀,塞拉,还有你们是真正的英雄。请允许我向你们致敬。” 呼。 解决了。 维克暗自吐出了一口气。 就这样目送这些神职人员远离就好,剩下的自己来调查好了。 但韦恩此时並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装模作样,又恋恋不捨地继续调查起牛车来。 靴子踏过积水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声“咕嘰”都像踩在塞拉绷紧的神经上。 她蜷在牛车底板下,浑身裹著黏腻的烂泥,呼吸都憋成细弱的气丝,掌心死死捂住嘴。 泥水漫过她的膝盖,草屑粘在发间,她几乎与这片湿冷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但不得不承认,塞拉的內心素质真没有那么强。 即便此刻面对的不是那只恐惧, 眼前那双沾著泥点的皮靴越靠越近,她的后背还是流下了冷汗。 突然,撑在泥地里的手肘猛地一滑,整个上半身失控前倾,脸颊重重砸进混著草屑的烂泥里,发出一声闷响“噗嗤”。 “谁?!” 韦恩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像鹰隼般扫向牛车。 尤德眉头骤然拧紧,维克的手指也下意识探到了腰间的长剑上,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唯独索林,还在摩挲著腰间的战斧,眨巴著眼看著眾人忽然绷紧的神情,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韦恩几步衝到牛车前,膝盖一屈猛地蹲下,视线锐利地扫向车底。 他双眸猛地一缩。 车底哪有什么人影,只有一只浑身裹满泥浆的大狗,正吐著粉红舌头,呼哧呼哧地喘著气,尾巴还无意识地在泥里扫了扫,溅起几点污水。 韦恩的脸上溅起了一些泥水,顿时变得更难看,像是被这虚惊一场搅得不快,重重“嘖”了一声,站起了身。 “抱歉,那是我的狗。” 尤妮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哦?” 韦恩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尤妮斯脸上时猛地一顿。 晨光透过云层落在她脸庞上,半精灵特有的柔和轮廓在光影里泛著层朦朧的白色,竟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棕色捲髮,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道: “真是罕见,你……不是人类,看起来也不是精灵,是半精灵?” “是。” 尤妮斯的回应依旧简洁。 韦恩眼睛亮了亮,刚才的不快散了大半,问道:“你是月华城的冒险者?” “不,我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 “哦—!”韦恩拖长了调子笑起来,听到“米尔顿要塞”几个字,他眼神里立刻掺了些不易察觉的鄙夷神色,上下扫了尤妮斯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既然是米尔顿要塞来的,我给你指条明路怎么样?富商戴蒙正想找个“女儿”,你要是肯去,不仅能成月华城的居民,每月还能领五枚银幣,怎么样?” 042 可以卖大价钱!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瞳颤抖著,神情有些愤怒。 虽然没能明白眼前的教堂骑士对她诉说的这番话。 但她明白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维克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阴沉,伸出手,挡在了尤妮斯的身前。 索林见到维克的举动,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拿著利斧大呼小叫著,也並肩来到了维克的身旁,那双目光死死瞪著眼前的韦恩。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说完了吗?韦恩,说完就赶紧快走吧,我们还要赶路,你的队伍挡住我们了。” 韦恩耸了耸肩,努嘴道:“只是开玩笑而已,尤德,他们只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你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可是月华城的冒险者,再说了,我只是给她说出一个米尔顿要塞冒险者该有的出路而已,你知道,这可以让她的生活改善很多。” “你要对他们保持尊重,韦恩。”尤德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分,道:“没有他们提供的血色恐惧习性,没有夜行者拼著命换来的样本,你以为我们能轻鬆斩了那些怪物?” 他往前倾了倾身,冷冷道:“滚远点,肤浅的东西,你这种东西就应该一辈子舔著恐惧的屁*去苟活。” 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懟,韦恩的脸腾地涨红了,他在面子上实在掛不住。 可对上尤德那双像要噬人的眸子,他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只能訕訕地缩了缩脖子,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道:“走了走了。” 一群人灰溜溜地转身,脚步踉蹌著没入草原深处,韦恩的背影都透著一股狼狈。 维克望著那队人影缩成远处的小黑点,消失在草原尽头的天际线,紧绷的肩膀才缓缓鬆了些,长长呼出一口气。 风掠过草梢,捲走了刚才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只留下车轮碾过泥地的吱呀声,在旷野里缓缓盪开。 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一样。 维克隨即蹲下身,朝著牛车下面招了招手。 耶鲁螺旋桨似的尾巴甩得飞快,摇晃著跑出来,“汪”地叫了一声,浑身猛地一哆嗦,裹在毛里的泥水噼里啪啦溅了一地。 它没等站稳,就一头扑向维克,力道撞得维克踉蹌了半步,差点坐倒在地。 “做得好,耶鲁。” 维克笑著揉了揉它湿漉漉的脑袋。 这时。 尤妮斯从兜袍里摸出几颗棕褐色的圆粒,看著像压成块的肉乾,维克一下子认了出来,那是独眼商贩特地为尤妮斯准备的月华城的狗粮。 话虽然这么说,但也有可能是独眼商贩的营销手段,或许这么说可以让他的狗粮卖的更贵一些,但既然耶鲁爱吃,尤妮斯索性一直在独眼商贩那里买了。 她摊开掌心轻轻晃了晃,嘴里发出“嘬嘬”的唤声。 耶鲁鼻子动了动,立刻被香味勾走,又“汪”地一声,转身朝尤妮斯飞奔过去。 它尾巴飞快地摇动,舌头一卷就把圆粒扫进嘴里,吧嗒吧嗒嚼得飞快,没几秒钟就咽了个乾净。 接著,耶鲁乖乖蹲坐在地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著尤妮斯,舌头还在嘴边意犹未尽的来回舔著,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嚶嚶”声,像在撒娇討食。 尤妮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下来,道:“没有啦。” 她紧闭了双眼,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已经真的没有了。 “哎呦!这傢伙可真沉!” 突然,一声带著闷哼的抱怨里,塞拉手撑著车轮,膝盖在泥地里蹭出两道深印,好不容易才从牛车底下挪了出来。 她直起身时不由得按著后腰,疼得齜牙咧嘴,发梢还在滴著泥水,嘴角沾著几粒泥渣。 那是刚才被耶鲁压在身下时呛进嘴里的泥浆,咽口水此时都带著些许土腥味。 她跺了跺沾著泥块的靴子,发梢甩落的泥水溅在裤腿上,声音里带著点嗔怪问道:“尤德,维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凭什么抓月华城营地的施法者?” “谁知道呢。”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教堂骑士们消失的草原尽头,淡淡道:“那些月华教的人向来这副德性,你该习惯了。” 沉默了片刻后,尤德继续开口道: “不过放心,他们不敢杀死那些施法者的,如果真动了手,月华城营地和城里的那些势力第一个不饶他们,这点分寸,他们还是有的。” 塞拉这才呼出了一口气,道:“真是嚇死人了,幸亏有你们帮忙,维克,尤德,尤妮斯,还有—” 塞拉拍著身上的泥块转过身,冲耶鲁挤了挤眼,晃著手指勾了勾,笑出声道:“还有你呀,耶鲁!来,嘬嘬...” 耶鲁“汪”地叫了一声,像是嫌她刚才的鬼脸不够尊重,尾巴一甩竟原地打起了后空翻。 隨即落地时后爪猛地一蹬,力道带著风扫过来,塞拉“呀”的惊呼,被掀得结结实实摔在泥里,正面朝下又啃了几口土。 维克无奈地嘆了口气,弯腰想扶又顿住,朝著眾人道:“好了,该赶路了,塞拉,你需要躲回牛车后面,月华城里说不定还有他们的眼线。” 塞拉趴在地上,手指攥著湿透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我……我不要!为什么只有我!尤妮斯呢!”塞拉的声音带著哭腔,道:“牛车后面还有那只血色使徒呢!” 尤德冷冷瞥了一眼,道:“你是时候锻炼你的心智了!塞拉!” 他像是提鸡崽子一样提起来塞拉的兜袍,將那娇小的身躯朝著牛车扔了过去,大声道:“別以我什么时候都能救你,你应该学会在恐惧面前保持理智!” “啊!” 塞拉脸色煞白,幸亏那只血色使徒在麻袋上被绑的严严实实,虽然有些噁心,但並非不能忍受。 耶鲁再次自觉地叼住那些牵引绳朝著月华城前进。 片刻后,顛簸的牛车终於碾过最后一段土路,前方人声与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月华城的市集比想像中还要热闹,石板路上满是往来的人影。 龙裔商人袒露的臂膀泛著鳞光,正用手指敲著腰间的钱囊,银髮白袍的精灵蹲在摊位前,眼神好奇,用指尖拂过眼前悬浮的水晶,矮人铁匠扛著铁锤穿梭过人群,腰间酒壶晃出“哐当”声,与周围的叫卖,砍价声搅成了一团。 索林攥著斧柄的手鬆了松,眼珠子瞪得溜圆,惊愕地道:“好热闹,他们...就是月华城的冒险者?” 矮人索林在米尔顿要塞见惯了人类与少数族裔,却从没见过这般混杂的景象,连街角摆摊的老嫗都长著山羊似的弯角。 维克笑道:“怎么样?索林,比你想像中的要不错吧?” 司空见惯的尤德倒是没有理会,他朝路边一个戴帽的摊主扬了扬下巴,扔过去五枚铜幣,道:“租个摊位,到日落。” 摊主麻利地挪开脚边的空木箱,腾出块三尺见方的地,咧嘴露出了笑。 “到日落,五枚铜幣,至於什么时候日落,那就要看神明的心情了!” 维克俯身掀开牛车上的油布,而索林搭手將裹著粗布的骷髏搬下来。 最后被抬下来的是个蒙著黑布的木笼,布下隱约有蠕动的影子,引得周围几个探头的路人猛地后退了半步。 那正是活著的血色使徒。 阳光透过市集木头枝条的缝隙落在木笼上,布面下的阴影微微起伏。 维克来到月华城市集的目的,第一是想要高价卖出这些战利品, 第二是为了在这次月华城的市集中儘可能的让自己认识不少的月华城冒险者。 这对他以后的冒险者生涯来说一定是好事,毕竟月华城冒险者是以实力来冒险组队的地方。 而活捉血色使徒,已经足够了证明他们的实力。 虽然有尤德的帮助。 就在这时。 一位富商打扮的瘦高男人驻足在了原地,望著那铁笼里蠕动的血色使徒,咂巴了一下嘴。 维克的內心一动。 043 侏儒 那瘦高个的富商捻了捻唇上的八字鬍须,眼中闪过几分好奇,上半身微微前倾,缓步走到维克的摊位前。 可片刻后,常年身居高位的倨傲便又浮了上来,他微微扬起下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问道:“这位冒险者,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小猫?还是小狗?” 维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不见丝毫怯色,冷冷道:“是血色恐惧“法师”的使徒,昨晚刚活捉的。” 他特意拔高了些许音量,摆明了要把周围的行人都吸引过来。 这些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恰恰能让他们卖出更高的价钱。 更何况,维克的心里有十足的底气,今日这市集里论珍贵与稀奇,绝没有哪样货色能比得上他们摊位上的东西。 富商闻言,双眸猛地睁大,纵然见惯了奇珍异宝,此刻也忍不住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惊讶,道:“还是活的?能否让我看一眼?” “自然。” 维克应道。 维克一把扯下盖在箱子上的黑布。 即便只是周遭微弱的光线,也让箱中那奇形怪状的使徒发出痛苦的嘶吼,悽厉的哀嚎瞬间刺破市集中的喧囂。 使徒身上密密麻麻的触手像被冻僵的尖刺般绷紧,疯狂地撞击著箱壁,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箱板微微颤动。 这诡异的动静瞬间將往来穿梭的冒险者们都引了过来。 很快维克的摊位前人群像潮水般围拢,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极了! 维克眼角的余光扫过攒动的人头,又不动声色地往侧后方瞥了一眼。 塞拉正藏在身后那排堆叠的木箱里,由耶鲁牢牢守著,维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害怕这些聚集的人群当中也有那些教堂骑士的眼线。 富商盯著箱中挣扎的使徒,喉结动了动,慢悠悠地开口道:“倒是个稀罕玩意儿,这样,1枚银幣,怎么样?你要清楚,这不过是只使徒,又不是血色恐惧,1枚银幣已经算给足面子了。” 维克脸色一冷,淡淡道:“可它是活的,先生,活捉使徒的难度,您不会不清楚,更何况它还是血色恐惧“法师”的使徒,若您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您可以回去了,这东西,有的是人愿意出更高的价。” 富商闻言一怔,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冒险者们的目光越来越热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询价,顿时急得心里冒火。 眼前这只使徒,分明是极品中的顶尖货色。 宴请宾客时若將其亮出来,一定能让气氛推至最高潮,自己自然也会成为宴会上最惹眼的存在。 但多年的商场歷练让他面上依旧维持著镇定,只是语气缓和了些,道:“是我唐突了,我是月华城做菸草生意的约尔·文森特,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你知道,近来月华城的市集实在没什么像样的货色,所以这次我身上只带了1枚银幣。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回去取钱,如何?我会给你你拒绝不了的数目!”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毫不客气地道:“那要看你了,约尔先生,我们需要在日落前將这些货给卖掉。” 约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朝著身后的马车挥了挥手。车夫立刻会意,驾车上前。 他撩起衣摆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軲轆声,很快便隨著一道扬起的烟尘,消失在繁华街道的尽头。 人群还未散尽,周遭已有三三两两的冒险者凑了过来。 他们眼神在维克这张生面孔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著什么。 这些夜行者们都知道血色使徒的可怕,虽然有尤德在队伍里,但显然维克也是极其厉害的人物。 要不然那极其挑剔的尤德,也不会跟这位“战士”组队了。 维克唇角微扬,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果然,已有几个敞著皮甲的汉子搓著手搭话,这脸熟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往后与月华城的冒险者组队,自然能更加顺利一些。 就在这时。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已缓步走近。 那是位身著深蓝法袍的女精灵,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湛蓝色的双眸中盛满了好奇,目光直直落在箱中挣扎的使徒身上。 她身侧立著个人类男子,他的怀里抱著本磨破了角的厚皮书,乱糟糟的棕色捲髮沾著草屑。 但...个子却只到精灵的腰际。 维克一怔。 前来者是一位人类侏儒。 他深灰色亚麻衣袖口磨得发毛,领口歪著也不在意,这位侏儒男子显然对打扮毫无兴致。 精灵的发梢偶尔扫过侏儒头顶,两人倒真像是母亲和孩子一样,但维克明白,他们並不是。 两人在摊位前站了片刻,精灵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请问……您这只使徒,打算卖多少钱?” “至少2枚银幣。”维克语气坚定,特意加重了语气,道:“为了活捉这只血色使徒,我们可是耗了4瓶圣水,这笔帐我需要算清楚。” 高等精灵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可是利用理智来杀死夜行者的傢伙,圣水是必须的,我理解你们。” 维克道:“看来你很了解。” 不远处,尤德坐在木箱上,望著维克从容討价还价的模样,笑了一声。 还好带了维克来。 若是换作他和塞拉,恐怕对方开价2枚银幣,他们就会立刻成交了。 那高等精灵闻言,轻轻撩起垂到颊边的一缕金髮,隨即在宽大的兜袍里翻找片刻,露出几样刚买的货物。 一块清澈的蓝水晶,是用於快速恢復魔力的消耗品,还有几支夜行者火把,火焰极难熄灭,里面掺了血色恐惧的尸块粉末,能燃起短暂却精纯的火焰。 但最后...她只翻出来了3枚铜幣。 高等精灵皱了眉头,朝著身后的侏儒,道:“贾里德,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仅需要3枚银幣就能买下,或许这对你的研究很有帮助。” 侏儒贾里德双臂交叉於胸前,那模样就像是捧著一颗球一样十分滑稽,道:“3枚银幣?对你来说这算钱?你房间里的银幣甚至要堆积成山了!” “贾里德!我需要请月华城的那些冒险者,去討伐那只血色恐惧才行!它杀害了我的妹妹!这些钱显然是不能动的!” 044 15枚银幣 维克那顶临时支起的帆布帐篷下,被挤得水泄不通。 往来的冒险者们肩碰肩,盔甲的金属碰撞声、粗声的討价还价与索林笨手笨脚的吆喝混在一处,比周围其他的摊位更添几分烟火气。 尤妮斯站在摊前,在人群里转得乾净利落,指尖飞快地將骷髏骨块分类打包。 她曾在诊所给病人换药、记帐,这种迎来送往的活儿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连笑容都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和,倒让几个糙汉冒险者红了耳根。 旁边的索林可就没这般从容了。 他那壮实的矮人身子在人群里转不开,总差点碰翻堆在脚边的空木箱,急得他攥著斧柄直嚷嚷:“哎哎!这堆是踝骨!那堆是脑袋!是不同价格!別拿混咯!” 偏偏索林的嗓门又奇大,吸引了更多人凑来看热闹。 维克靠在帆布柱上,看著这光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多会儿,尤妮斯那边的布包就空了大半,碎骨块共卖出了 40枚铜幣的价。 这数目远超预期,单是偿还独眼商贩的 10枚铜幣债款后,余下的竟还能剩下这么多。 维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尤妮斯还有这等做生意的天赋? 而摊位另一头,罩著黑布的木箱周围有三个人。 他们是想要购买血色使徒的顾客。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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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奇异的花朵从血肉里绽裂而出,夜行者的死期便到了。 死前,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失去记忆,化作游荡塞外的恐惧傀儡,一辈子行尸走肉, 要么,便是彻底归於虚无,迎接死亡。 “3枚银幣,3枚银幣卖给我们吧。”高等精灵道:“这数已不算少了。” 角落里的小丑忽然抬了抬面具,道:“我出4枚,这只使徒,我势在必得。” 他顿了顿,透过面具的眼洞扫过眼前的高等精灵,道:“別以为只有你有非买不可的理由。” “你!” 高等精灵银袍下的双拳猛地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但不过瞬息,那情绪便被她压了下去,只化作一声轻哼,神色重归恬静。 维克眉头微蹙。 高等精灵是月华城夜行者店铺的主人。 这层身份让维克不由得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让她欠下人情,这份人脉的分量,恐怕比多赚一枚银幣要更加重要。 长远来看,如果能在月华城站稳脚跟的话,这是一份隱形的便利。 他抬眼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犹豫逐渐变成一丝决断。 但... 就在这时。 身后的马车卷著黄尘衝过来,在摊位前猛地停住。 富商约尔掀开车帘就往下跳,几步踉蹌到维克面前,双手死死撑住摊位的木柱,胸腔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喘够了这口气,他才抬起汗津津的脸,声音发虚,道:“还……还没卖掉吧?” “还没。” 维克挑眉,双臂交叉於胸前。 看他急成这样。 “他们……出了多少?” 约尔喉结滚了滚,急声追问。 “精灵女士出到 4枚,那位戴面具的先生出了5枚。” 维克特意报的高了些。 “我出 15枚!” 约尔突然拔高声音,像是怕被抢走似的,道:“这使徒,我要了!” 周围顿时静了静,几个看热闹的冒险者手里的酒杯都忘了递到嘴边,眼珠子瞪得溜圆。 15枚! 连向来对银钱淡漠的尤妮斯,也忍不住瞪大了翠绿色的眼睛,长睫微微颤动。 “约尔先生,您出价最高,自然归您。” 维克强忍住內心中的兴奋与悸动,笑道。 这笔钱可比什么人脉值钱多了。 约尔顿时眉开眼笑,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位车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著盖著黑布的木箱,脚步轻快地跟著他往马车上搬去。 戴小丑面具的人站在原地,身影在喧闹的市集里显得格外瘦弱。 那位高等精灵也是,双眸望著马车扬起的烟尘,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落寞。 他们输了。 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长嘆了一口气,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垂著肩离开了。 而那位高等精灵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离开之时, 维克问道:“你想杀死的血色恐惧是“法师”,对吗?” 高等精灵脚步一顿,没回头,紧攥著双拳,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维克一怔。 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明白自己刚才的犹豫让她生了嫌隙,这位高等精灵已经有些討厌自己了。 维克朝著尤妮斯使了个眼色。 尤妮斯点了点头,立刻会意,快步追上高等精灵,在她耳边轻声说著什么,指尖还不时朝维克的方向点了点。 片刻后。 高等精灵猛地回过头。 原本沉寂的湛蓝色双眸里亮起一道光,先是惊愕地望了维克一眼,隨即垂下双眸,沉默了好一会儿。 市集的喧囂从旁边淌过,她忽然抬眼,语气缓和了些,道:“真是失礼了,原来你们还有如此远大的抱负,你们...跟我来吧,去我的夜行者店铺,慢慢说。” 维克:“?” 尤妮斯这是说了什么。 財產:维克目前一共有(27枚)银幣。 045 七日后 推开那扇熟悉的橡木木门,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里松木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维克倒是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不同於往日,这次是店铺精灵老板亲自在前头引路。 维克望著那窈窕的背影若有所思。 能开起夜行者店铺的老板,人脉与钱財本该厚实,可先前那副拮据模样,实在说不通。 店內货架上,蓝水晶泛著幽光,夜行者火把放在了木桶里,而在那最醒目的位置摆著银质的圣水瓶。 这是夜行者出城时典型的三件套。 高等精灵抬手摘下那块写著【营业】的樺木板,“咔嗒”一声扣在门后,再將厚重的木门闭紧。 窗外的天光被彻底隔断,房间里霎时间变得十分黑暗,只有陈列架上的蓝水晶还透著几不可察的幽光。 跟著精灵转入內间,烛火点亮,维克才看清了眼前之物。 樺木板搭起的陈列架打磨得光滑,將各式物件衬得十分齐整。 维克惊奇的目光扫过架上的夜行者匕首,还有那些浸过圣水的绷带,他不明白这些夜行者装备的用途是什么,但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 至少比独眼商贩那里的货物要丰富好几倍。 忽然,维克在角落顿住了。 一支金属小管斜倚著,顶端插著透明玻璃针映入了他的眼帘,分明是支注射器模样的东西。 旁侧木牌上用炭笔写著“40铜幣”。 好贵! 维克观察了半晌,问道: “这位精灵女士,夜行者店铺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维克转向一旁的精灵,皱眉道。 精灵指尖敲了敲金属管,唇角勾著钱钱的笑意,道:“哦?你说这个啊,是用星绒草和晨雾苔调的,晨雾苔能治皮肉伤,至於星绒草嘛...” 她眼尾挑了挑,笑道:“会让人晕晕乎乎的,浑身轻快,在冒险者营地里算是最抢手的货色了。”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是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维克,我劝你不要染上坏习惯。” 维克声音沉了沉,点了点头,道:“听说这东西,极易上癮。” “没办法。” 精灵耸耸肩,语气带点戏謔,道:“月华城的冒险者们过的日子比你想像中要苦多了,没点能放鬆的东西,我发誓,他们撑不过三天。” “苦?” 尤妮斯眉头皱了皱,声音里带著些质问,道:“那他们应该去看一看米尔顿要塞的生活,那里的冒险者甚至连可以治伤的地方都没有,连个完整的床铺和帐篷都要分著用,比起他们,月华城,已经是天堂了。” 高等精灵转过身,声音低了些,道:“我没去过米尔顿要塞,但你以为月华城营地周围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去处?女支院,教堂,澡堂,还有那诊所的门从早开到晚...”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地道:“这里的冒险者大多是夜行者,接的活往往是极为危险的任务,而能参与月华城“恐惧研究”的冒险者也没几个,甚至有些人要跑到別的王国,一去就是几年,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难说。” 高等精灵嘆了一口气,道:“他们的压力,不是钱能填满的。” 尤妮斯仍皱著眉,道:“可若是赚够了钱,为什么还要去做冒险者?” 精灵忽然“噗嗤”笑出声,像望见多年前的自己,笑道:“尝过钱的滋味,还能回到以前的日子吗?何况他们身上的怪癖还多著呢!有人离了血腥味便睡不著,有人见不得別人的安稳的日子,甚至有些傢伙没女人陪著就喘不上来气,他们根本不稀罕安寧,夜行者啊,说到底是群被情绪啃噬的怪物,被自己的执念拖著跑。” 尤德低声骂道:“该死的精灵,你这种人就应该扔在塞外的夜晚。” “隨你怎么骂。” 高等精灵眼皮都没抬,眼神拂过瓶中摇曳的星绒草,悠悠道:“但见过恐惧的人,见识过外面世界的人,怎么甘心像正常人那样,守著壁炉,烤著麵包过一辈子?” 她像是没听见尤德的怒火,挥了挥手,转身往內室走,道:“进来吧,你们要的东西在里间。” 维克望著她的背影,眉头皱起。 尤妮斯到底跟这位高等精灵说了什么? 而且根据这位高等精灵所说,月华城冒险者的生活,並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美好。 曾经贝克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过, 月华城是“冒险者的天堂”,那里有著赚不完的钱,有著最自由的空气。 可此刻听来,这里更像是个华丽的囚笼,困著一群被创伤与欲望牵著走的灵魂。 但维克紧攥著双拳,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 就算如此,“月华城居民”的这层身份,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他想起出发前贝克曾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许多王国的边境,只要瞧见月华城冒险者营地那枚刻著灰鹰的铜徽,守卫会立刻收起长矛,甚至连海盗横行的黑海湾,瞧见那徽记也会收敛三分,毕竟与这些与恐惧打交道的逆行者,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的。 这份旁人求不来的便利,他需要爭取。 维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跟著高等精灵往里走。 穿过掛著风乾药草的走廊,终於踏入一间待客的客厅。 樺木圆桌擦得发亮,映著窗缝漏进的阳光。 墙角的陶壶里插著几支风乾的叶子。 高等精灵从柜上取下茶盏,沸水注入时发出著“咕嘟”的轻响,甜香瞬间蔓延了整个房间。 她將茶盏推到眾人面前,才转身拉开墙角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书。 书皮是深棕色的皮质,边缘磨得发黑,显然翻开研究很久了。 维克发现里头满是用炭笔批註的文字,还有几幅手绘的血色使徒图谱。 “这是我对血色恐惧“法师”的研究笔记。” 她把书递给维克,嘆了一口气,道:“里面记载著它的习性、弱点,还有月华城藏著的些旧事,听说你们要去討伐它?这份勇气,倒是比那些只敢躲在营地里的傢伙要强多了。” 维克接过书,抚过纸页,正想说些什么,却听精灵话锋一转,语气增加了几分凝重,道: “对了,要杀它,需要绕去迷雾森林的后方,別信那些地牢传说,血色恐惧法师,它早就不在那儿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隨即紧闭双眼,但即便如此仿佛也能穿透墙壁,望见那年瀰漫的巨雾。 妹妹的诅咒,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片刻后,精灵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 “你要知道,有了身体的血色恐惧,会逐渐因为实力的增长,不再惧怕阳光,因此,月华城营地的那些精英夜行者也没一个愿意接下这份委託。” 维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原计划是准备一些物资后直奔地牢。 这消息几乎要推翻之前的所有部署。 尤德在旁皱紧了眉,尤妮斯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高等精灵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们要在最近去討伐那只血色恐惧的话,你们的出城准备要抓紧了。” “为什么?” 维克追问,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七日后,是米尔顿要塞光明教举行的“光明夜”,为的就是震慑那些塞外的恐惧,他们是跟月华教对立的宗教,虽然说,初衷都是为了月华城的居民。” 精灵放下茶盏,呼出一口气,道:“那天夜里,要塞周围的雾会被祭典的光衝散,亮得像是白昼一样,而那只血色恐惧,最害怕强光,因为它是靠理智来杀死夜行者的傢伙,那会是它一年里最为虚弱的时候。” 她望著眾人,眸光里只剩下钦佩,道:“错过七日后的那一晚,再想找它的破绽,就难了。” 客厅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拂过药草的轻响。 维克低头看著笔记上那幅使徒的画像,忽然觉得掌心的书沉了许多。 “不过,明日你们就好好放鬆好了,正好我认识月华城的那些澡堂的老板,这可以让你们的心情更加饱满,愉悦。” “只要带回来了那只血色恐惧的尸体,报酬,我不会少给你们的。” 她挑了挑眉,笑道:“可能还会有你们意想不到的奖励?” 046 苦痛奇蹟 晨间的微光从古铜色墙壁缝隙里渗透了进来,落在蒸腾著热气的绿水上。 氤氳的水汽里,光透了进去,隨后有了分明的形状。 维克泡在水里,湿透的黑髮蜷曲著贴在肩头,发尾还滴著水,凉丝丝地滑过锁骨。 他抬眼望向对面石壁里的铜镜,镜面上蒙著层薄雾,起身,擦了擦才看清了自己的脸。 眉骨比常人高些,眼瞳是浅褐里掺著点灰色,有股说不清的混血相。 维克瞧著竟有些陌生。 再往下看,原本瘦削得能数清肋骨的身躯,如今已添了几分精壮。 上半身的肌肉算不上很多,却透著紧实的力量感,只是到处都留著旧伤。 左肩上那道斜长的疤,维克记得是被一只地精的爪划的,当时差点掀掉半块皮肉。 以前总啃青苹果和硬麵包,身上净是骨头架子,最近跟著索林他们饱餐了几顿烤肉后,上半身明显攒起了些紧实的肌肉,倒比从前看起来顺眼多了。 头有些发沉,看来是泡得久了。 维克望了眼空荡荡的澡堂,只有角落里的木盆倒扣著,发出“吱呀”的轻响。 今天格外清静。 大半冒险者都窝在营地里。 听说光明教刚下了规训,说澡堂这种容易放鬆的地方会扰乱心神,逼著信徒们晨间只能去教堂祷告,这倒给维克他们腾了地方。 而夜行者店铺老板递给了他们块刻著灰鹰徽记的木牌后,守澡堂的老头看了眼就摆摆手放行,连问都没多问。 这专供冒险者的澡堂此时倒是成了他们的私地。 他扶著木柱子站起身,水珠顺著肌肉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积水。 龙头里喷吐的温泉还在“哗哗”响,热气裹著他往出走,清晨的凉意消了大半。 就在这时,澡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门缝微微错开一线。 维克抬头望去,门外空荡荡的,晨光从缝里挤了进来。 他下意识低下头,才瞧见那团乱糟糟的棕色捲髮,人类侏儒贾里德正踮著脚,一手抓著条灰扑扑的浴巾,另一手扒著门框,望著自己。 维克一愣。 贾里德正悄无声息地往温泉这边挪。 浴巾太长,拖在地上扫过石板。 “嘿,贾里德!你也来泡澡?” 维克道。 这打招呼,连维克都觉得有些蠢。 但贾里德停下脚步,抬起那张带著成年轮廓的脸,嘴角勾著笑,道:“严格说,这池子本该是我的私人水域,我每日都会来泡澡,前提是那些满身汗臭的冒险者没把这儿当成他们的厕所,哼!” 他说著跳进温泉,水花溅得比贾里德的人还高,整个人几乎沉在水里,只剩脑袋和那丛捲髮露在外面。 河童。 维克第一时间想到了上辈子的这个名词。 望著贾里德在水里扑腾的样子,维克的好奇心更盛了。 这位侏儒总抱著本厚皮书,说话时眼神里藏著点不属於冒险者的精明。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位侏儒显然跟那位高等精灵组成了搭档。 “贾里德。”维克往他那边挪了挪,问道:“冒昧问一句,你老家在哪儿?” 贾里德正用浴巾擦著脸,闻言动作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著著点自嘲,道:“诺克兰德。” 维克的双瞳微缩,惊愕道:“诺克兰德?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你的故乡就是月华城。” “我其实是被赶出来的。” 贾里德往水里缩了缩,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道:“那里可容不下我这样的人,诺克兰德的城墙比月华城的教堂还要高,每个人都崇尚著力量,像我这样的“半人”,在诺克兰德连路边的石子都不如,在他们眼里,我最大的用处,就是当个招人踢的的沙袋。” 他拍了拍水面,水花溅到维克脸上,道:“他们叫我废物,说我长这样是被恐惧诅咒的,留著只会拖后腿,呵,现在倒好,那些说我是累赘的傢伙,怕是连诺克兰德的城门都没机会再摸一次!而我!” 他抬手指了指澡堂顶的天窗,晨光正从那儿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层光亮。 “在这儿泡著他们没资格碰的温泉,要说,这也算是一种幸福。” 维克点点头,道:“贾里德,或许,索林会跟你成为好朋友。” “索林?你是说从米尔顿要塞来的那位矮人?我刚瞧见他了,正跟个美貌精灵凑在一块儿呢。” “你说的是尤妮斯吧。”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淡淡道。 “今天我们要好好放鬆一下,之后就要忙起来了,为了杀死那只该死的血色恐惧,所以贾里德,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当然,我的伙计,我乐意帮忙。” ----------------- 女澡堂。 尤妮斯轻轻呼出一口气。 宽敞的澡堂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热气混著澡堂里的香气蔓延开,在她眼前的铜镜前形成一小团白雾。 刚从温泉里起身时,尤妮斯发梢还在滴水,顺著脖颈往下滑,带起一阵微凉的痒意。 尤妮斯扶著石壁站稳,蒸腾的热气裹挟著她,让她在此时有说不出的舒心感觉。 这样的放鬆,在米尔顿要塞时是想都不敢想的,那里连喝口热水都要数著木柴的数量。 在这个澡堂里,尤妮斯感觉自己的理智和疲惫在慢慢恢復。 隨后。 尤妮斯走到墙里的铜镜前,镜面蒙著层薄薄的水汽,便伸出手擦了擦。 镜中的自己,脸颊被热气熏得泛著红,像熟透的苹果。 嗯。 看起来还好。 但掌心处却布满了旧伤,结著厚厚的茧,尤妮斯明白,这是常年握著匕首,搬重物磨出来的。 见到自己那有些粗糙的双手,尤妮斯的內心忽然有些失落。 她撩了一下长发,嘆了一口气,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真不知道月华城的冒险者有什么好抱怨的。” 在要塞,能有口乾净水擦把脸就不错了。 哪像这里,温泉冒著热气,连木盆都像是用香樟木做的。 正想著,窗外的晨阳忽然晃了晃眼。 尤妮斯遮住阳光,抬头望去,发现外面已经亮透了。 金红色的光穿过澡堂的木窗格,在深绿色的温泉水面上形成了一大片光点。 “该走了。” 享受了一阵奢侈后,尤妮斯准备穿衣服,去找维克。 为了在七日后杀死那只血色恐惧“法师”他们在这几日显然要忙起来了。 一些准备要做到万无一失,否则一个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毕竟,那可是血色恐惧。 忽然。 她想起维克说这次的任务“火把不是必要的”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对於夜行者来说,火把无疑就是命根子,是黑夜里的眼睛。 尤妮斯对维克是很信任的,但没了火把出城,就像战士没带剑,心里空落落的,彆扭得像是打哈欠时,不小心吞了只苍蝇又抠不出来一样。 回去后,跟维克提一句好了。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想道。 忽然。 她停住脚步,想要在出去前,再照一眼镜子整理一下。 可就在这时。 尤妮斯瞧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后,脚步猛地顿住。 脸上瞬间爬满惊恐,面容扭曲,嘴唇惨白得发颤,伸在半空的手也僵住了。 镜中她光洁的背上,正绽放著一对极为圣洁美丽的翅膀。 而且,正变得越来越大。 047 真相?(3.6k) 月华教。 在那瀰漫著神秘与庄严气息的月华教教堂內,装饰尽显奢华与繁复。 精美的浮雕,华丽的壁画以及闪耀著金色光芒的装饰,仿佛都在诉说著月华教的神圣与威严。 莱利主教,这位曾以苍老面容示人的神职人员,此刻却拥有了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庞。 这並非是神恩的赐予, 而是他的肉身已被恐惧之主的第一位人类使徒无情地夺走了。 现在寄居於这副身体中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他双手优雅地背立於身后,迈著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向教堂的最高顶,感受著这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自由的感觉。 墙壁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发出微弱的光芒,与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线交织在了一起。 当莱利站在教堂的最高处,张开双臂,微风轻轻拂过额间的碎发,髮丝来回摆动。 经过数十年的岁月,他终於得到了恐惧之主的完全信赖。 以人类之身再次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遥望著脚下繁华的月华城,莱利的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是恐惧之主的信徒,寿命是与这位恐惧之主相连的。 因此它绝不能允许恐惧之主的陨落。 隨后。 太阳的光芒渐渐被厚重的云层所遮盖。 剎那间,整个月华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笼罩,原本明亮的街道很快变得阴暗了些。 忽然, 莱利主教的面孔瞬间变了变。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伸出了手,仿佛想要抓住那即將消逝的光明。 然而,当他的中指刚刚触碰到那缕残余的阳光时,如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迅速地缩回了手。 望著些许烧焦的中指,莱利目光一凝。 这个感觉... 还是很痛苦。 但这痛苦的灼烧感,並非像之前那般难以忍受。 他的脸庞上出现了笑意。 很近了... 真的很近了... 他的双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那是急切、渴望、兴奋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莱利仿佛看到了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地打开,而他,离那完美生物只差最后一步。 “克服阳光的那一刻!” 他高声呼喊著,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堂內迴荡,道:“只要能克服阳光...我就能摆脱...” “咚咚咚。” 但就在这时。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道:“莱利主教,是关於血色恐惧“法师”的事情。” 莱利那癲狂的神色瞬间消散,双肩如失了骨般颓然垂下,高涨的情绪像泄了气的气球般,神情重归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隨后走下楼梯,缓缓打开门。 门外,一位身著雪白神袍的神父正规矩的站著。 他虽身躯佝僂,但神情依旧肃穆严谨,至少,在主教面前不失往日的风度。 莱利一愣。 在记忆中,这位莱利主教在生前很尊重这位在月华教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的老神父。 而神父见到莱利年轻的脸庞也不由得怔住。 但没有有过多在意。 魔法是万能的。 在拥有魔法的世界,什么是办不到的呢? “莱利主教,我近日在米尔顿要塞冒险者身上发现了血色恐惧“法师”的诅咒,觉得该向您匯报,我施法让诅咒种子变得更为旺盛了,很快,那位冒险者若不结束生命,就会沦为恐惧的傀儡,这无疑能对恐惧之主带来更多的恐惧。” 莱利笑道:“所以呢?韦恩为什么没有拦住你?这样的小事情为什么还要来告诉我吗?” “莱利主教,我只是想问,这是正確的吗?” 莱利一愣。 望著眼前神父那明显的黑眼圈,还有疲惫的双眸,莱利摆了摆手,脸上那標誌性的笑容並没有失去, 但莱利很快明白了迪特神父的来意。 看来这位神父是研究出了什么。 “迪特神父,你到底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莱利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道:“在月华教待了这么多年,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迪特佝僂的身躯又弯了些,声音带著点沙哑,道:“我在月华教少说...也有六十年了,打记事起,母亲就带我来到这里祈祷,若把那段时间也算上,怕是已经有七十年的时间。” “七十年啊...” 莱利嘆了一口气,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忽然笑了,道:“七十年了,迪特,你的信仰还会动摇吗?” 他背过手,转身望向房间中央那尊铜金的巨大婴儿雕像。 雕像的眼睛是红宝石,正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著诡异的红色光芒。 片刻后,莱利的声音陡然变冷,转过身,道:“迪特神父,你该收起那可怜的同情心了,为了月华城的人,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光明教那群蠢货才会正面对抗恐惧之主,人类在那些存在面前不过是螻蚁!我们该做的,是妥协,是安抚!” 迪特缓缓摇头,在兜袍中的枯瘦掌心猛地攥紧,颤抖著道::“我明白的,莱利主教,这些年,我的同情心早被岁月磨成了灰烬,我一直相信这就是正义,那些神父们可能也跟我一样。” “毕竟在恐惧的面前,我们確实拥有了几十年的和平。” 但话音刚落。 迪特衰老的双眸忽然亮起一点光,直视著莱利,道:“我在边境守护著信仰,按您的吩咐,时不时在城里製造著恐惧,居民们早就对这些畸形的仪式著了魔,他们变得狂热,诡异,一切都按您说的一样,情况都好起来了...” 莱利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低声道:“你做得很好,迪特,你是在抱怨这些年没有把你调到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把你调去城中心如何?” “不...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对这些也不在意了,这些年侍奉著恐惧,我感觉自己的理智也越来越变得极端了,有时候,我甚至不认识我自己。” “不,迪特,你只是老了。” 迪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著不容错辨的质问,道:“我想问的是,莱利主教,为什么恐惧之主的气息正在越来越浓?您知道,我是可以感知恐惧之主的存在的!” 莱利浑身一僵,瞳孔猛地一缩,紧攥著双拳。 方才还平静的脸色,一点点出现了惊愕与慌乱。 但很快,莱利便打理好了他的情绪,脸上再次出现了那抹笑容。 忽然。 迪特猛地蹲下身,膝盖重重磕在教堂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撑著地面,颤抖著道:“请原谅我的猜想,莱利主教!您是唯一能与那位使徒大人对话的人,求您问问它...若它真的为了月华城的居民...可否告知我们恐惧之主如今的境况?” 他再次抬头时,衰老的双眸中早已泛了红,双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著。 片刻后。 迪特用那枯瘦的手指从兜袍里掏出一本厚书,封皮是磨损的暗棕色,他將书本的封皮展现在了莱利的面前,道:“这本书里记著诺克兰德的恐惧之主,从几千年前就有记载!人类向来有爱记录的习惯,可我们月华城的恐惧之主...三百年以上的文献,连一片纸都找不到!” “我怀疑!” 迪特神父忽然拔高声音,喘著气道:“我们的恐惧之主还是个婴儿!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婴儿!而月华教...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在餵养它长大!” 迪特挣扎著站起身,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 烛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虚弱地喘著气,道:“莱利主教,那位使徒大人...他真的站在人类这边吗?” 莱利笑道:“放心好了,迪特,这一切,我都会跟使徒大人稟告的,你是位出色的神父,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交给我。” “感谢您,那我就回去了。” 迪特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转过身,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才稳住身体,走出房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后背便倚在石壁上,顺著墙面滑坐在地。 他喘息著,脑海里回忆著他人生八十年的片段。 看著月华城的孩子们在和平里长大,是迪特最为快乐的事情。 但很快,这些记忆就变了。 那和平的记忆片段从脑海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曾被他推入深渊的受害者们,此时他们伸出手,想要將迪特神父一併带入地狱。 “不...不...” 迪特神父胡乱地叫著,这些画面曾是他认定的“正確选择”所换来的,如今却像被虫蛀掉了一样,记忆片段化为粘稠的血肉簌簌向下掉落。 片刻后。 迪特像是妥协了一般,瘫倒在地,苦笑著。 “几十年的和平...”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只是层蜜糖,糊住了我的眼睛。” 猛地,一个念头从迪特神父的內心中冒了出来。 他的一生是错误的么? 迪特神父的双眸剧烈摇颤。 “不……不会的。” 迪特眯起眼,极力否定著这一切,长长嘆了口气。 难道这些真的都是骗局? 他扶著墙站起身,步伐沉重,却执拗地、一步步朝著天台的方向挪去,可能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那里的风,能吹醒他此时混乱的脑子。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佝僂了些。天台的风变得很剧烈,吹得他雪白的神袍“咧咧”作响。 走到那低矮的栏杆边时,他缓缓张开双臂,紧闭了双眼。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既像赎罪的圣人,又像造孽的罪人,两种念头在脑海中不断打架。 “奇怪...” 迪特喃喃著。 他明白自己在平时,並不是一个愿意胡思乱想的人。 他不过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少年的心气早已隨著岁月消失了。 但隨即一辈子都走在弯路上的绝望感,就像藤蔓缠上心臟一般,让他的情绪越收越紧。 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念及於此,迪特猛地闭眼,想要在天台一跃而下,结束这令人痛苦的一切。 可余光瞥见楼下纵横交错的屋檐时,双眸再次睁开。 他猛地收回脚,神色再次变得坚定。 “不能这么懦弱。” 他沙哑著著嗓子对自己诉说。 死亡哪能抵消什么? 他转过身,正想埋怨自己刚才的退缩,抬脚要走下阶梯,却在转身的剎那, 脚后跟踩空了。 身体像断线的风箏,猛地向后仰去。 他衰老的双眸微微一缩。 天旋地转间,他看见了那耀眼的太阳正在逐渐远离著自己。 片刻后。 “砰——” 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教堂的寂静。 迪特摔在月华教广场的正中央,眼睛绝望地瞪大,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染红了一大片石板路。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莱利站在高窗后,年轻的脸庞上映著烛火的火光,默默地望著这一切,嘴角间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微风风掀起他的衣摆,莱利轻声道: “晚安了,迪特神父。” “你的牺牲,不会白费。” 048 提升 维克换上一身乾净的灰色兜袍出了门,布料柔软且舒適。 贾里德还在里面悠閒地泡澡。 他可以在贾里德出来之前在这片月华城里悠閒地逛街。 但在此之前... 维克对著澡堂外那面铜镜理了理衣襟,將腰间松垮的布带繫紧,又抬手把兜帽边缘抚平,这才抬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发烫,但风里还裹著些许凉意,一吹过来,倒是让人清醒得很。 维克准备在这里等尤妮斯和索林出来。 但就在这时, 兜袍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嗡—” 是法师手册。 那熟悉的嗡鸣让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维克脚步一顿,下意识按住兜袍,朝四周望去。 澡堂门口的石板路空荡荡的,远处巷口只有个挑著水桶的老妇,正低著头匆匆走过。 正当他们都走光后, 维克这才快步绕到澡堂后墙的角落。 那里的墙角爬满了藤蔓,正好能挡住街道的视线。 確认前后都无窥探的目光,维克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兜袍里掏出那本泛黄的法师手册。 刚拿出来,嗡鸣声便更清晰了些,维克缓缓地翻开了。 【血色恐惧的使徒已消化完毕! 能力提升! 熟练度:小火球/精通:15/500 火焰掌控/精通:7/500 熟练度:幻觉/入门:5/100 无形之手:未解锁/需黑烟骑士的头颅。 种族:人类 等级:1级 力量:7→11 敏捷:10→14 体质:7→13 智力:12→16 或许杀死血色恐惧“法师”,可以让你习得“死者记忆”的诀窍! 但请注意! 死者记忆当中的悲惨记忆,可能会让您的理智陷入动摇!】 隨著身体各属性的提升,维克的五维迎来了质的飞跃。 片刻后, 像是在被阳光沐浴,维克瞪大了双眸。 阳光如暖洋洋的丝绸般裹挟住了他的全身,维克感到每一寸肌肤都沉浸在了暖意里。 身心被无形的力量下升华,重组。 感官变得敏锐,视野变得开阔,连带著力量悄然跃升,浑身上下透著说不出的畅快。 维克甚至感到腰间別著的长剑忽然轻得像羽毛一样,从前挥剑时的那有些无力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嗯。 或许,是时候换一把剑了。 换一把更重的。 这突如其来的蜕变,是他从未敢奢望的惊喜。 血色使徒带给他的收穫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说上一次的幻觉恐惧让他习得了一头雾水的幻觉技能的话,那这次的血色使徒带给他的提升无疑是十分直接的。 忽然,澡堂的门吱呀一开,维克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澡堂门口立著的一道修长身影。 维克脚步一顿,愣了愣。 是尤妮斯走了出来。 修长的身形在半湿的灰色披风里,尤妮斯的发梢还凝著些许水珠,方才蒸腾的水汽仿佛没完全散去,让她本就苗条的轮廓显得更加清瘦。 从澡堂里出来的尤妮斯,好像比往日更漂亮了。 尤妮斯那张素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此刻被水汽熏得有了淡淡的粉红色,就像雪地里落了些桃花瓣一样。 “嘿!尤妮斯!” 维克招了招手。 但维克隨即一怔。 尤妮斯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尤妮斯笑了,她也抬手挥了挥。 但维克看得很清楚。 尤妮斯的那抹笑意没撑过一瞬就消失了。 “抱歉,维克。” 尤妮斯双手插在兜里,苦笑著,像是在极力掩饰著什么,道:“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去一趟月华城,你先和贾里德先生聊聊计划,等我回来,你再慢慢跟我说怎么样?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维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皱眉道:“要杀死血色恐惧可不能马虎,再说了,尤妮斯,我们现在就在月华城,要是地方不远,我可以陪你去。” “不,维克!” 尤妮斯呼吸猛地一窒,脸色霎时间又白了几分,拒绝的很乾脆。 但话音刚落,望著维克发愣的神情, 尤妮斯像是察觉到了自己太过激动,飞快別开脸,呼出一口气,片刻后再转回头,苦笑道:“抱歉,维克...但还是我一个人去就好。” 维克沉默了片刻。 还没来得及追问, 就在这时。 兜袍里的法师手册突然又“嗡”的一声嗡鸣了起来。 这次的动静显然比方才还要剧烈,带著股催促的意味。 维克眉头一皱。 这法师手册简直逆天了! 维克只好先点了点头,对尤妮斯挥了挥手,道:“那你...注意安全,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尤妮斯没再多说,只匆匆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融进了街道的尽头,披风的灰影很快缩成了小点。 维克望著她的背影消失,才再次转身快步走向澡堂后墙的阴影处。 翻开手册时,他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看到一行行意味著属性提升的文字。 但这次並没有。 纸张上只有两行猩红的字跡: 【尤妮斯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偏执!】 维克的瞳孔陡然收缩。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砸得维克心里发沉。 维克猛地从澡堂阴影里踉蹌著冲了出来。 但方才尤妮斯站立的地方已空空荡荡,早没了踪跡。 他攥紧了手心,心中浮现出不安的感觉。 经过这几日对法师手册的研究,维克已经明白了这行文字的含义。 只有当冒险者真正陷入恐惧,那文字才会浮现。 可方才的尤妮斯,分明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维克紧皱眉头,不禁陷入了沉思。 现在是正午,日头正烈,他们就站在月华城最热闹的中心街道...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方,是最不应该陷入恐惧的。 更何况,澡堂的旁边,是那月华城冒险者营地。 忽然。 维克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眸猛地瞪大。 答案像是根刺一样,猛地扎进他的心里。 尤妮斯最在意的东西... 是她的翅膀! 那对藏在披风下的翅膀,一定出了问题。 维克颤抖著,重重呼出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么? 维克原以为尤妮斯的翅膀真的治好了。 他抬眼四望。 往日里挤满冒险者的街道,此刻竟空无一人。 石板路上只有几片被风卷著滚开的枯叶。 维克明白,今日是光明教的规训日。 这条街本是月华城的冒险者才能光顾的地方,可那些常年与恐惧周旋的夜行者,心里总需要个依託。 光明教时不时提会供给他们的圣水,而这会让他们的信仰更加稳固。 此刻月华城的冒险者多半都涌去了教堂广场,街道自然就空了。 维克目光一凝。 人少的话,反而好找! 尤妮斯的脚步再快,也未必能跑出这条街去。 况且, 维克此时还有一个找人的核武器。 “耶鲁!!” 维克朝著空荡的街道高喊。 片刻后。 街角便传来““噠噠”的爪声。 耶鲁叼著根啃得只剩骨渣的猪肋骨,骨头上还掛著点没剔净的肉丝,四爪翻飞地从街道尽头冲了过来。 到了维克面前,它猛地剎住脚,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乖乖坐定,把骨头往脚边一放,吐著舌头喘气,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耶鲁,尤妮斯怕是出事了。” 维克蹲下身,手掌按在耶鲁毛茸茸的头顶,严肃地道:“我们需要去找她,索林那边先不管,我怕尤妮斯又出现什么意外。” 耶鲁“汪”了一声,尾巴扫得更欢,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它忽然抬起头,鼻子快速抽动著,湿漉漉的黑鼻子在空气中猛嗅。 下一秒,它猛地叼住维克的裤脚,力道不小,差点把维克拽得劈叉。 “?” 还没等维克反应过来,耶鲁便朝著街道的另一头冲了过去。 维克目光顺著耶鲁奔去的方向望过去,心猛地一沉。 那是月华城的边境,是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哨塔在的方向。 也是上回尤妮斯瞒著他们,偷偷去治疗翅膀的地方。 “...” 维克的脚步顿住,呼出了一口气。 还是去了那里吗? 尤妮斯的理智显然已经崩溃。 已经分不清什么了。 如果找到她时,尤妮斯还在陷入了偏执... 那自己只能用强硬的手段带回她了。 049 肉块(5.4k) 就在这时。 法师手册再次开始了嗡鸣,带著种近乎催促的意味。 维克心里一动,猛地抬手示意耶鲁停下。 耶鲁正飞速向前冲,见到手势立刻剎住步子,耳朵警觉地耷拉了下来,尾巴也停在了半空。 “等会儿。” 维克压低声音,快速扫过四周。 他拐进一处堆满废弃木箱的阴影处,后背抵住冰凉的石墙,確认前后无人窥探后,才深吸一口气,从兜袍里掏出那本手册。 嗡鸣戛然而止。 他翻开手册,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凭空浮现出一行文字: 【怪癖】 这两个字下面,是一连串熟悉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都跟著几行细密的小字。 尤德、尤妮斯、索林、塞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里面还有他自己的名字。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怪癖? 自己身上还有怪癖? 维克摸著下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几次翻开手册,无论是属性面板还是任务提示,都乾净得很,別说“怪癖”,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可现在,这串名单就这么突兀地浮现在了纸张上。 他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片刻,又飞快扫过尤妮斯的那一行,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这手册... 到底还藏著多少没露过的东西? 估计,需要与队友一同完成一定数量的夜行者任务后,这本挑剔的法师手册才会显示更多藏在冰山下的一幕。 【尤德:强迫症—恐惧的最后一刀一定要由我来完成。】 【塞拉:惧怕恐惧—街上游荡的恐惧会啃噬她的理智! 夜猫子—在黑暗中能视度较高。】 【尤妮斯:噁心虫子—蠕动的恐惧会蛀空她的心神。 爱狗能人—耶鲁是软肋!】 【索林:厌恶—討厌月华城的冒险者!】 【维克:谨慎—对於夜行者而言,谨慎是护心的鳞甲,但如果太过的话,会成为捆住脚踝的锁链,错失转瞬即逝的机会。】 【或许澡堂,女支院,教堂,冒险者宴会可以让你们的心神放鬆,怪癖得到痊癒。】 维克一愣。 他挠了挠头,低声喃喃道。 “谨慎有什么不好?” 或许这是正面的怪癖? 毕竟即便是怪癖,但还是有正面也有反面的。 其中也会有夹在中间的褒贬不一。 说罢,他把手册往兜袍里一塞,呼出一口气。 当指挥者越来越困难了呢。 这些怪癖也要一併考虑进去。 此时。 待在原地的耶鲁早已按捺不住,来到维克的身旁,尾巴扫得石板路噠噠响,朝著他汪了一声。 维克点了点头。 “走了。” 维克抹了抹耶鲁毛茸茸的头毛,再次隨著跟著耶鲁飞奔。 ----------------- 尤妮斯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著,后背翅膀溃烂处的钝痛开始蔓延她的全身。 她的步伐早失去了章法,跌跌撞撞著往山顶教堂跑了过去。 尤妮斯的拳头攥得死紧,望著身后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的翅膀,眼圈红得发涨,双眸逐渐被绝望所占据,发白的嘴唇颤抖著。 她一定要问清楚! 一定要问清楚! 那四十枚银幣,是她在米尔顿要塞里缝冒险者队友的伤口,是在月华城营地守著高烧病人熬了几个通宵,透支身体换来的血汗钱! 虽然说,尤妮斯並不对这些身外之物感兴趣,但她至少为了治疗翅膀倾尽了全力! 甚至连路费都花光了。 对於那位神父来说,这笔钱可能没什么,但尤妮斯无数次见过,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为了20枚铜幣就敢闯地精巢穴,还有为了1枚银幣就大打出手的模样。 而四十枚银幣... 足够几十个冒险者过一次寒冬,这是足以卖命的钱! 原以为治好了... 尤妮斯的脸色铁青,咬紧了牙。 可现在,翅膀溃烂处分泌出的腥臭脓水能证明,神父的治疗並未给她带来什么希望。 教堂尖顶已在前方,尤妮斯望著紧闭的木门,脚步忽然沉了。 她喘著粗气。 今天,她非要问个究竟。 如果真的是那位神父欺骗了自己... 那就... 尤妮斯的双眸一凝。 杀了他! 但片刻后。 尤妮斯的情绪还是软了下来,眼角滚下两行热泪。 背后那对雪白圣洁的巨大翅膀,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顏色都变了些,软塌塌地耷拉在地上,灰白的羽毛拖过腐叶堆,沾上了些许泥浆。 而且,尤妮斯发现那些枯萎的羽毛竟在贪婪地汲取著泥泞里的脏水,末端隱隱冒出几缕触手似的细丝,正偷偷生长。 “混...混蛋!我...我不能死在这!” 叶子上的露珠掉了下来,混著翅膀溃烂处渗出的脓血从上面淌过。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 可能是翅膀的缘故,尤妮斯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了。 忽然脚下一滑,尤妮斯重重摔进泥坑。 翅膀与地面摩擦的剧痛让她闷哼出声,泥浆顺著额角往下流了下来,这不免糊住了眼睛。 尤妮斯颤颤巍巍撑著地面起身,抬手抹脸时,忽然猛地顿住。 她见到了水洼里的倒影。 森林中掉落下的水滴在水洼里盪开涟漪,映出的那张脸让她脸色苍白。 左眼的眼球不知何时鼓胀起来,几乎占据了半边脸颊。 身后矮树丛在风中摇曳的刷刷声,仿佛在嘲笑尤妮斯这副怪物般的模样。 尤妮斯猛地踹了一脚矮树,怒道: “滚开!不...这不是真的!” 她捂著脸后退半步,脚跟踢到块碎石,又踉蹌著稳住身子。 一步一滑地爬上了教堂前的石阶。 “出来!” 她朝著紧闭的木门怒吼,喘著粗气。 尤妮斯的表情逐渐狰狞,眼球鼓胀得更厉害了。 直到这时,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神父接过钱袋时那闪烁的眼神,还有这几天一直徘徊在心底里的诡异感觉... 尤妮斯明白, 这根本不是治疗,而是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她从头到尾都被人当成了棋子。 可教堂里一片死寂。 微风卷过檐角的锈铜铃。 乌云压得更低了,把整座山都裹进灰濛濛的水汽里,尤妮斯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微微颤抖。 “讚美!血色恐惧“法师”!” 忽然。 一声呼喊从尤妮斯的背后传来。 尤妮斯浑身一僵,翅膀的剧痛仿佛被这声呼喊弄得更猛烈了。 她喘著粗气,猛地转身。 发现身后站著三个人。 两位中年士兵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袍,兜帽压得很低。 而他们身前,是一位年轻的神父。 他背著手站在石阶上,雨丝打湿了他的银灰色的髮丝。 那张脸有种近乎妖异的俊美,可这张脸下,却又是一副壮硕的身躯,他的身体像是被硬生生拼错的雕塑。 “我等你很久了,尤妮斯,迪特神父跟我说过,在这里你就会过来的。” 年轻神父开口时,声音意外地,很是温润。 他张开双臂,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尤妮斯鼓起的眼球和身后耷拉著的翅膀时,嘴角上浮现出的笑容里没有丝毫怜悯,反倒像在欣赏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初次见面,我叫伊戈尔,也是月华城最虔诚的信徒,迪特神父的忠诚的追隨者。” 尤妮斯攥紧拳头,眼球的胀痛此时让视线有些模糊,她死死盯著伊戈尔,颤道:“你们……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伊戈尔笑了。 “做什么?” 他歪了歪头,指了指尤妮斯身后的翅膀,道;“当然是...製造恐惧。” 伊戈尔目光在她鼓胀的眼球上停留片刻,笑容更深了。 “很幸运,你这对翅膀,让你成为了最完美的人选,迪特神父说,我们是时候该在月华城播撒一些“惊喜”了。” “制……製造恐惧?” 尤妮斯踉蹌著后退半步,脚跟踩在块鬆动的碎石上,喘著粗气,道:“我知道月华教...他们是以最小的代价给予人们恐惧,但並不会真正害人,目的只是为了安抚恐惧。” 伊戈尔神父耸了耸肩,道:“很遗憾,你说错了,不过代价?哦,这確实很小。” “因为每个地区,每月只需要一个牺牲者。” 他轻描淡写地说著,並没有把尤妮斯的苦疼放在了眼里。 “他们会以最美丽的方式离开,像您这样,在异变中慢慢感受绝望,多么动人,多么美妙!” “美丽?” 尤妮斯苦笑著,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去跟眼前的疯子做什么抗议了,她绝望地低著头,摇摇头,喃喃道:“真是群怪物...” 但隨即看向了积水下的倒影,摸了摸那充满脓疮与眼球的脸庞,尤妮斯的泪水不禁淌了下来。 自己才是... 那个怪物吧。 这个模样,已经无法去见维克了。 尤妮斯缓缓伸出手,將掌心对准了眼前的三名神父。 她要同归於尽。 伊戈尔一愣,隨即猜到了尤妮斯的內心所想,笑道:“奉劝你一句,对现在的你来说,使用的力量越多,你就会越快被血色恐惧“法师”所吞噬,最后你会变成肉块。” “肉块?” 伊戈尔笑道:“没错,一个只会呼吸,但无法移动的丑陋肉块,恐惧这东西,越挣扎,会长得越快哦。” 尤妮斯的双瞳陡然收缩,绝望地垂著双眸。 这场所谓的“治疗”,从头到尾都是场以信仰为名的狩猎,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猎物。 猛地, 尤妮斯想起了当时在米尔顿要塞闸门下守夜时,尤德用小刀剜出眼球的那一幕。 或许... 或许这样...便可以抑制住她的蔓延... 她翠绿色的双眸剧烈颤抖,忽然牙关一咬,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死死扣住手中的匕首。 下一秒,匕首寒光一闪,狠狠扎进翅膀上那串葡萄似的眼球。 鲜血瞬间四溅,可伤口处的血肉依旧蠕动著,眨眼间又冒出新的眼球。 尤妮斯却像没看见,手腕翻飞,匕首起落不停。 伊戈尔先是一怔,隨即无奈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你打算砍到什么时候?”他嗤笑一声,道:“若这么容易就能挣脱血色恐惧“法师”的诅咒,那还需要什么夜行者?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就在这时,伊戈尔身旁的士兵忽然身体一震,隨即悄悄凑了过来,压著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伊戈尔大人,我们已经收到消息,月华城的施法者已经调查完毕,除了那个叫塞拉的施法者,我们没能找出能释放出“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或许塞拉根本没有死,我们该隨韦恩大人出去塞外,追查她的下落。” “哼,真麻烦。” 伊戈尔双臂环在胸前,冷哼一声。 自从迪特神父前往了月华城的中央后,这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落在了他的手里。 忽然伊戈尔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 看清尤妮斯自残的模样后,整个人像被凝固在原地,僵住了。 此时的尤妮斯缓缓抬起头,沾著血的指尖拨开垂落的乱发,转而朝他们咧开嘴,笑容里是极致的癲狂。 伊戈尔看得头皮发麻。 连侍奉恐惧的他,此时在心底,竟也悄然爬起一丝惧意。 那是连面对畸变生物都未曾体验过的恐惧。 这... 是怎么了? 尤妮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臂张开像在林间疯舞,沾满血污的手指指向他们,癲狂的笑声传遍整个森林,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去找施法者的理由!我听见了,我全都听见了!哈哈哈!” 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那簇噁心的食人花藤蔓霎时间猛地破土而出,张著獠牙四下蔓延。 它比原先更粗壮,也更狰狞。 藤蔓瞬间缠上伊戈尔神父的左臂,獠牙狠咬著翻滚,转瞬便撕下整条臂膀。 伊戈尔显然没有料到,倒在地上捂著左臂,翻滚著身体,声嘶力竭地惨叫著。 “呃啊!该死的!你不怕变成肉球吗?竟敢动用这力量...” “无所谓了。”尤妮斯的笑容有些悽惨,道:“死前,总要拉上你们。” 她的理智像是迴光返照般清明了些,紧闭了双眼。 父亲啊... 我好像,回不去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尤妮斯脑海里浮起的,是索林咋咋呼呼的样子,那可爱的耶鲁,还有... 维克那沉静的侧脸。 在米尔顿要塞,他们三人,大概是尤妮斯心中最亮的光了。 若是维克的话... 虽然他拒绝了替自己去探望父亲的请求,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维克一定会帮她的吧? 毕竟维克是善良的人。 尤妮斯的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在这月华城营地,好像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若说还有什么愿望... 希望死后,维克能亲手摘下自己的翅膀。 不。 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真有点討厌啊。 尤妮斯的眼角处再次淌下泪水,但隨即倔强地擦乾了。 如果是维克的话,一定能明白她的意图的。 她要在这群月华教的人身上,写下关於“纯净火焰”的情报。 可就在这时。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匕首精准斩在摇曳的藤蔓上。 “唰”的一声,粗壮的藤蔓应声断裂,汁液溅了满地。 伊戈尔神父身边,那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扯掉兜袍,他足尖点地,朝著尤妮斯狂奔而来。 尤妮斯眼神一凝,伸出了手臂。 片刻后。 周遭的藤蔓像是被激怒的蛇群,疯长著缠向他的脚踝,手臂,却被他反手一挥匕首,尽数劈断,汁液飞溅中,步伐竟丝毫未滯。 尤妮斯的双瞳陡然收缩,呼吸猛地顿住。 那身影在藤蔓丛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利落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仿佛这些狰狞的食人藤蔓,对他来说,不过是只枯草。 好强! 匕首,在尤妮斯的眼前不断放大。 尤妮斯紧闭了双眼。 就在这时。 “汪!” 一声熟悉的低吼,耶鲁像道白色的闪电一般扑来,狠狠叼住士兵握刀的手腕。 利齿猛地收紧,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碎裂,士兵痛呼著鬆了手,匕首落地。 紧接著,一柄长剑带著破空声袭来,士兵还没来得及惨叫,便被拦腰斩断,鲜血混著內臟泼洒在地上,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尤妮斯的靴边。 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视线从脚边“嚶嚶”蹭著她裤腿的耶鲁身上移开,隨后,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是维克。 猛地,她如梦初醒般惊醒了过来,低下头,看见翅膀上那葡萄似的眼球还在微微颤动,血污顺著羽翼往下淌去。 她慌乱地收紧翅膀,想要裹住整个身子,声音带著哭腔发颤,道:“不...维克,你不能看...別看...” 维克的双瞳陡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他第一次见到尤妮斯如今无助的样子。 这跟之前的尤妮斯差別实在是太多了。 尤妮斯翅膀上的疮口还在蠕动,透著难以想像的,触目惊心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怒火几乎要衝垮理智。 维克冷冷地扫过周围残留的敌人,冷冷道:“是你们...把尤妮斯变成这样的?” “不,应该是血色恐惧。” 伊戈尔捂著断臂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但却咧开嘴笑了,血沫从齿缝间渗出来,道:“是我们,但又怎样?” 维克攥紧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二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这个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 即將失去伙伴的感觉。 忽然。 伊戈尔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脸庞涨得通红,嘶吼道:“我到底有错吗?!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做错了什么啊!那些光明教的走狗一个个都在谴责我,你们也一样!所有人都装模作样站在道德高处!明明牺牲她一个就够了!一个人就够了啊!” 他猛地挥手,怒道:“你们享受著別人牺牲换来的和平时怎么不说?轮到自己了就装腔作势?该死的!我不过是要把她关进木笼,在月华城的边境居民区游街!” 伊戈尔的双眸中闪著狂热的神色,大声道:“我想让那些信徒好好看看!违抗恐惧的下场!这样既能让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又能让至高存在尝到我们的恐惧,一举两得!” 维克呼出一口气,感觉理智在狂怒中快要失去了。 他强迫自己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 映入眼帘的竟是逐渐变成肉块的尤妮斯。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您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狂怒!】 维克猛地抬剑,剑尖直指伊戈尔,颤抖著,道: “你死定了!” 050 战胜 维克的兜袍被狂风掀起。 他提著长剑,向伊戈尔奔跑了过去,靴底踩在泥泞地,溅起腰边高的水花。 有了血色使徒后的强化让他的全身蜕变了不少,维克的速度早已突破了从前的极限。 身形就像道模糊的黑影,来到了伊戈尔的面前,至少,比那在伊戈尔身后僵立的中年士兵要快上数倍。 “嗤啦。” 伊戈尔的身体猛地一顿,隨即被拦腰斩断向两侧倒下,血肉混著暗绿色的黏液喷溅而出,溅在维克的兜袍上。 维克的双瞳骤然收缩。 不对。 掌心里传来的触感轻飘飘的,毫无斩开骨头的手感,更像是一剑劈在了棉花上一样。 维克双眸一凝,面对这诡异的情境,並没有拉开身位,而是紧攥著剑柄。 “还没完!” 手腕反转,剑锋调转方向猛地斩向伊戈尔那颗头颅。 “噗”的一声轻响,伊戈尔脖颈处的皮肉也被斩断,头颅应声而落。 伊戈尔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僵硬凝固。 头颅砸在泥泞地里,溅起一片黑黄的泥水。 “咚。” 但维克的剑依旧没有垂下。 还没有结束。 那诡异的感觉始终环绕在心头。 就在这时。 侧方士兵向他掷来匕首。 维克一惊,猛地矮身侧翻,泥水溅上兜袍,匕首擦著肩头钉进了石阶。 维克呼出一口气,提剑而立。 目光死死锁著那具“尸体”。 伊戈尔倒在泥泞地里,银灰发泥泞浸透的互相黏在了一起,可后颈皮肤像是在微微蠕动。 果然。 不过片刻,那具被斩成两半的躯体突然动起来了。 断裂的腹腔里没有臟器,只有一团蠕动的漆黑触手。 新的皮肉开始滋生,不过片刻,那条断臂竟已重新接好,只有伊戈尔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扭曲蠕动著,很不自然。 而掉落在地的那颗头颅,也开始了。 它微微滚动,忽然露出的眼球突然转动起来,死死盯住维克的方向。 “別以为结束了!你个该死的虫子!” 脖颈的断口处,同样有细小的触手钻出,正朝著躯体的方向缓缓延伸。 维克握紧长剑,皱了眉头。 被砍了头还不死... 这还是人类? 月华教的这群施法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头颅与躯体间的触丝越拉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拼接。 维克深吸一口气,剑锋再次扬起,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不能给他们机会! 但旁边的士兵同样对他虎视眈眈,这让维克的动作停滯了片刻。 伊戈尔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不过片刻,他便又站直了身子。 仿佛方才被斩成两半的身体只是个幻影。 他抬手撩开额前湿漉漉的银灰发,笑道:“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棘手,但你还是小瞧我了,对付你们这些米尔顿要塞的野狗,绰绰有余。” “別忘了。”伊戈尔凑近一步,笑道:“若没有光明教的庇佑,你们这些夜行者,早就被我们杀光了。” 维克瞪著,始终没有说话。 自从法师手册提醒了他陷入了【狂怒】后,维克明显感觉到他的思考,还有身体素质等均提升了不少。 但唯一让他產生弊端的,那就是体力消耗比平时要快了。 维克呼出一口气。 眼前的敌人... 看起来是无法用剑去杀死的。 维克双眸一凝。 在这一刻, 维克找到了另一个杀死敌人的方法。 或许用他的“纯净火焰”可以去试一试。 纯净火焰拥有吞噬恐惧和诡异的效果,如果附著在了恐惧的身上將会烧得越来越旺,直到那些恐惧真正死去,才会逐渐熄灭。 是打击眼前施法者的最有效手段。 但是... 维克沉默了片刻,感受著眼前仿佛一戳就破的寧静,並没有立刻附註行动。 使用火焰,会不会暴露自己施法者的身份? 即使是用火焰烧死眼前的施法者,但如果尸首没有处理好的话,那一定会被月华教所带过去验伤的。 而只要被发现了眼前的伊戈尔是大面积烧伤致死之时,那自己是施法者的事实也会被暴露。 至少,维克感觉能推测出他的身份。 毕竟月华教也不是吃素的。 维克紧闭双眼。 想到了昨日那些被带过去的施法者。 猛地。 维克紧攥著剑柄,双眸猛地瞪大。 法师手册里面的那一段话,在此刻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对於夜行者而言,谨慎是盔甲,但如果太过的话,也会成为捆住脚踝的锁链,错失转瞬即逝的机会。】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主意,掩藏在额头髮丝间的双眸变得坚定了起来。 体力消耗有点大,让维克意识到【狂怒】只是一层比较低级的美德。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 这样办好了! 维克將剑放下。 掌心陡然窜起火焰,越烧越旺。 那抹火焰,只有纯粹的火热。 维克冷冷道:“你会在火焰里,尝到被焚烧的痛苦,就像那些被你折磨致死的冒险者一样。” 伊戈尔的双眸猛地瞪大。 那火焰明明离自己还有几步远,他却觉得自己的皮肤就像被烫伤了一样,感到些许的灼痛。 他盯著那火焰,半晌才像是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纯...纯净火焰?” 伊戈尔抱著头,颤道: “天...天啊...”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兜帽滑落,露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纯净火焰...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恐惧的克星。 而现在的他,就是依赖血肉邪术的施法者。 若是被这火焰缠上,他躯体里的触手、蛆虫,所有依靠邪力滋生的东西,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跡都留不下。 这个人... 伊戈尔的背后渗出冷汗。 对他来说,很危险! 来自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怎么会使用这种火焰? 他颤抖著心想:若是此人活著离开,迟早会成为月华教的噩梦。 身为月华教的神父,伊戈尔此时本应该站出来,做出去消灭敌人的选择。 可伊戈尔忽然,並不想做第一个死在这火焰下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做出牺牲? 他的双瞳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惧。 “难道...从一开始,月华教调查的方向就错了?” 他大口喘著气,理智在火焰的逼视下摇摇欲坠。 伊戈尔猛地晃了晃脑袋,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要逼自己冷静一下。 可目光一触及到那火焰,先前的努力就会全部消失。 终於, 伊戈尔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泞里。 他需要时间,需要逃离这火焰的视线,可连这点念头,都像是要被那火焰压得快要窒息。 不过, 为了应对像这样无法预测的情况,他的身边始终跟著两位强大的士兵。 虽然现在只剩下了一个。 “还站著干什么!他只是施法者,又不是那些恐惧,这並不是不可战胜的,快去杀死他!等你控制住他以后,我来杀死!” 站在后面的士兵听到命令,点了点头,猛地扯下兜袍。 他走向维克,可双眸中是掩不住的惧意。 纯净火焰的威慑,月华教的人比谁都清楚。 但他很快咬紧牙关,坚定地道:“伊戈尔神父,交给我好了!” 话音未落,他从背后抽出长剑。 维克眉峰微蹙,掌心中的火焰暗了暗。 那柄剑,和尤德那柄嗜血的剑非常相似,同样嗡鸣让人不安。 伊戈尔突然癲狂地笑起来,仿佛试图在用这笑声压下心底的恐惧,道:“好!好!他害怕了!杀了他!快!” “噗嗤!” 隨即。 是布条撕裂的声音。 但伊戈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禁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神袍后背被血染红了,很快,便浸透了腰侧。 “你...”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颤巍巍地转身,道“你在干什么?!” 士兵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却死死攥著剑柄,手中的剑被他再次推入了几分,大声道:“伊戈尔大人!我控制住他了!我控制住他了!” 鲜血从伊戈尔的嘴角溢出,他望著士兵那陌生的模样,嘴唇发抖。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士兵把他当成了该清除的目標。 伊戈尔踉蹌著转回头,正对上维克冰冷的视线。 他的双瞳微微一缩。 此时在维克身后,那长发的恐惧正缓缓漂浮,戏謔地望著逐渐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051 回来了(4.7K) 恐惧? 但很快,他认清了维克身后那恐惧的真面目。 伊戈尔好像在哪本书籍里见过这只恐惧。 恐惧的头髮比身体都要长几倍,垂落的髮丝间,竟有血红色的东西在蠕动。 伊戈尔双肩起伏,喘著粗气,难以置信地仰著头,望著眼前的恐惧。 幻...幻觉恐惧? 为什么会出现在了这里? 但隨即,伊戈尔注意到它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宛若傀儡,隨著风轻轻飘荡著身体。 “你察觉出来了吧?” 维克望著眼前像是条狗一样趴在他眼前的伊戈尔,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你的士兵產生了幻觉,现在把你当成了我,他的理智消散了。” 维克首次体验到了他的幻觉能力。 虽然不是很熟悉,但至少,眼前的敌人陷入了低理智的状態,这让他的施法无疑简单了许多。 施法条件跟那只在地牢中遇到的幻觉恐惧一摸一样。 维克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隨著手势, 身后的士兵將手中的剑推入的更深了些。 “呃啊!” 伊戈尔的上半身向后猛地拱起,双瞳剧烈收缩,宛若剜出血肉般的痛苦,从士兵那乱捅的长剑顶端传了过来。 但很快, 伊戈尔的血肉就像是感受不到主人的疼痛一样,不断恢復重铸,永不停歇。 这样的能力或许以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诅咒。 甚至身后的士兵因为恐惧动作变得杂乱,疯狂,伊戈尔咬著牙,脸色憋得苍白。 伊戈尔的身体重铸的时候,是使不上力气的。 现在没有了保护他的人,无疑成为了案板下的羔羊。 维克道:“你的身体能不断恢復,但我知道你能感受到痛苦,只是普通的刀剑没办法把你砍死,对吗?” 伊戈尔咬著牙,片刻后,大声道: “就算折磨我你又能如何?你杀不死我!卑贱的冒险者,等明日的太阳升起,月华教的教堂骑士们重新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会被月华教所抓住,遭受到最为痛苦的鹰之刑!而我,不过是在现在多遭受一些痛苦而已!我会活著!而你会死去!我知道的,你不敢用火焰杀死我,对吧?” 伊戈尔的嘴角间吐出了血沫,神色极为的癲狂,朝著维克大笑。 维克挠了挠头。 说实话,他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了。 隨后朝著空中吹了一个口哨。 片刻后。 一头巨大的白狗从尤妮斯身侧窜出。 是耶鲁。 它双眸燃烧著血红的光芒,嘴角流下浑浊的唾液,浑身散发著疯狂与暴戾,猛地来到了伊戈尔的面前。 跟之前那可爱的模样截然不同。 维克蹲下身,朝著伊戈尔,冷冷道:“你现在动不了了。” 伊戈尔不知他要做什么,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疼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动。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耶鲁能吞噬恐惧。” 维克盯著他,道:“我出任务就见识过,更何况...” 维克嗤笑一声,道:“你现在还算人吗?半人半恐惧的怪物罢了,你最后会成为你最討厌的东西。” 维克转身拍了拍耶鲁的头顶,冷冷道:“动手。” 耶鲁伸出舌头舔过伊戈尔的手臂,它脸上那抹天使般的和善笑意此时已经彻底消失,留下的只有独属於猛兽的压迫感。 伊戈尔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铁青。 “你...你...住手!” 就在这时。 耶鲁猛地咬住他的肩膀,狠狠撕下了一块血肉。 “呃啊啊!!” 鲜血喷涌而出,伊戈尔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惊讶地发现,伤口处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蠕动復原。 这畜生竟然真的能吞噬恐惧! 对他们这些依赖邪术的存在而言,这是致命的。 “住手啊!” 伊戈尔第一次尝到源自心底的恐惧,声嘶力竭的惨叫里带著哭腔,双脚疯狂踹向身后的士兵。 可那士兵像被凝固在了原地,铁钳似的手死死抱著他,纹丝不动。 “滚开!你这拖后腿的废物!我不能死!我还要去月华城,做月华教最忠心的...” 话音戛然而止。 伊戈尔突然感到左腿失去了力气。 他绝望地垂下眼眸,发现左腿已被啃得只剩半截,断口处血肉模糊。 它再也踹不了眼前的士兵了。 血腥味混著野兽的腥气直衝鼻腔。 他颤抖著。 这就是死亡? 是自己的结局? 会被啃得尸骨无存,最后成为畜生的粪便? 那... 那种事情不要啊! 就在这时。 身后的尤妮斯望著积水下的倒影中,逐渐变成恐怖模样的自己,不禁咬紧了下唇,像是下定了主意。 她不愿意变成这丑陋的东西,之后...去伤害她最亲近的人。 “维克,杀了我...” 身后那近乎绝望的声音,从维克的身后传了过来,维克双瞳微微一缩,回过了头。 尤妮斯的半边身体已经变成了蠕动的肉团,正在缓缓地吞噬著她剩余的身体。 维克的嘴唇微微发抖。 他摇了摇头,回过了身。 杀死眼前的敌人,才是现在的他应该做的。 他需要抓紧解决。 而维克也並没有放过眼前那位士兵。 维克的长剑如闪电般掠过,那陷入幻觉的士兵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脖颈间便溅出一道血肉,瘫倒在地。 他抬眼望去。 伊戈尔正拖著残躯往教堂方向爬,每挪一寸,鲜血延伸的痕跡就多了半分。 但很快,他就会被耶鲁像玩具一样叼回。 片刻后。 伊戈尔像是狗一样死了。 不,应该说是比那个还惨。 伊戈尔的结局,可能对他来说比变成恐惧还要可怕,因为他成为了自己心里最討厌的那个样子。 骯脏,丑陋的粪便。 维克转过身,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些细雾。 成功了。 但他心底的忧虑並没有隨著伊戈尔的死去消散。 维克並不想去见证这一切,但眼前的事物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像。 他看向了尤妮斯。 尤妮斯的身体已经全部產生了变化。 前方那团巨大的肉球早已看不出人形,表面布满蠕动的血管和数不清的眼球。 里面还有一些扭曲的肢体,分不清是手是脚,整个肉团滚圆肿胀,唯有背后那对残破的翅膀还能让维克辨认。 那就是... 尤妮斯。 维克浑身一僵,差点让他摔倒了。 他一步步挪到“尤妮斯”的身边。 肉团还在缓缓蠕动,发出黏腻的声音。 维克鼓起勇气,缓缓伸出手,掌心刚触及到肉团表面,就像按在了满是黏液的皮囊上,抽回手时,数道液线顺著指缝连接著。 维克感觉自己都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片刻后,声音发颤著道: “尤妮斯,听得到吗?” 肉团毫无回应,只有表面的眼球无意识地转动了半圈,仿佛此时的尤妮斯只剩混沌的意识,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呼唤。 他望著那不断起伏的血肉,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衍生了上来。 “我现在想要把你变回来,我...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维克呼出一口气。 “但...如果失败,你可能会死,会被我亲手杀死,尤妮斯。” 脚边的耶鲁轻轻蹭了蹭他的靴子。 它望著那团肉球,黑亮的双眼沾著水光,喉咙里发出嚶嚶声,隨后像是听到了什么,郑重地朝维克点了点头。 维克精神一振,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犹豫已被坚定所取代。 “我知道了,尤妮斯。” 维克的掌心中翻腾起了火焰,暖意驱散了周围的寒冷。 “纯净火焰能烧死恐惧...而我的幻觉能力应该能暂时控制住恐惧的心神,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若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变成肉团,理智还有一些,或许我们可以抑制住诅咒的蔓延。” 这是维克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肉团依旧沉默,表面的眼球漫无目的地转动。 维克没有说话,颤抖著將火焰凑近。 指尖刚触到肉团的剎那,肉团中的眼球突然剧烈抽搐,发出了悽厉地惨叫,霎时间整块巨大的肉球被那火焰瞬间包围。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尤妮斯!” 在不久前的战斗中,维克学到了使用幻觉的方法。 他呼出了一口气,即便是现在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但为了辅佐,对尤妮斯使用出了幻觉。 脚边的耶鲁不安地刨著泥地,黑亮的眸子紧盯著肉团,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满是担忧。 ----------------- 潮湿的地牢。 水滴“嘀嗒”掉落在积水上,回声四下盪开,混著霉味的古怪味道让人的心情无意间发沉。 尤妮斯猛地睁眼,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 她动了动,手腕脚踝传来粗重的拖拽感。 这里是哪里? 锁链死死锁进了皮肉中,只容她在狭小范围內挪动。 她抬手,撩开挡住她视野,黏在额前的黑髮。 眼前是斑驳的石壁,霉斑爬满墙根。 地牢? 尤妮斯皱了眉头。 片刻后。 脑海里那团血肉模糊的噩梦突然涌现了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尤妮斯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这种方式保持自己的理智。 看来她是来到了恐惧的施法空间里。 血色恐惧们会给予那些实力强劲的生物在死前一个选择的权利。 果然。 她的身体竟然奇蹟般的回来了。 尤妮斯喘著气抬头,才发现眼前是极高的空间,石缝里漏下的微光,勉强让她看清了这片巨大空间的轮廓,空旷得让人心慌。 忽然。她的双瞳微微一缩。 前方阴影里,一个十一尺高的巨大身影坐在石制王座中,全部的身影被血红色的兜袍所掩盖,遮住了所有轮廓,而他的面孔则被空洞的黑暗所代替。 水滴声突然停滯了。 尤妮斯身上的锁链隨著她的抖动颤动了片刻。 那身影见到尤妮斯醒过来,无声漂浮了过来,兜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水,激起了些许涟漪。 尤妮斯翠绿色的瞳孔陡然收缩。 这个身影很熟悉。 兜袍和那巨大的轮廓,与记忆中那诅咒如出一辙。 血色恐惧“法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两个选择。” 忽然,那空灵的声音像是粗暴的闯进了她的脑海中一样,让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一,做我的使徒。” “二,变成你所討厌的怪物,而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去,你会在所有人的唾弃中,用肉团迎接你漫长的下半生。” 尤妮斯还没反应,后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猛地尖叫,锁链被挣扎的哗哗作响。 背后的翅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羽毛刺穿皮肉,在黑暗中像是花蕊一样绽放,那眼球也像是得到了生命一般瞪大了。 翅膀的生长还在继续,尤妮斯疼得蜷缩起了身子。 此刻她紧闭双眼。 不禁想妥协了。 如果说,与这些恐惧作对,会让自己的下半生以肉团来度过的话... 尤妮斯情愿去死。 但眼前的血色恐惧“法师”好像也不会轻易地让自己死去。 “你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我的使徒。” 尤妮斯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锁链忽然在此刻离奇地消失了。 內心中像是做出了回答。 她这一生,说实话过得很苦,为了治疗这翅膀可以说拼尽了全力。 但... 血色恐惧的诅咒显然不是那么轻易就打败的。 尤妮斯缓缓站起身来,向眼前伸出手的血色恐惧走去,手握住了它的手腕。 忽然。 她瞪大了双眸,步伐停滯住了,翠绿色的双瞳微微摇颤,像是想到了什么。 尤妮斯咬紧了下唇,后退了半步,喘著气,紧攥了双拳。 如果自己失去了理智,成为了恐惧的使徒... 那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更何况, 变成使徒的自己,会不会选择去杀死索林,耶鲁... 还有... 维克。 尤妮斯的內心咯噔一响。 不要。 片刻后,尤妮斯双眸变得坚定起来,猛地挣脱开锁链,朝著地牢深处飞奔了进去。 她不能... 不能成为维克他们的敌人! 她要逃离! 冷雾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断从口鼻间浮现,隨著尤妮斯离去的背影,血色恐惧“法师”像是下定了主意,缓缓张开了双臂。 它已经给予了一次选择。 霎时间。 触鬚与肉芽从尤妮斯的伤口里疯长出来,眼球滚动,给予尤妮斯那熟悉的噁心感。 翅膀再次绽放。 但尤妮斯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地牢中乱窜,仿佛早已习惯这蚀骨的痛疼。 这是我的选择! 我的选择! 尤妮斯的双眸布满了血丝,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住內心想要反悔的心態。 她很害怕。 害怕最后扛不住恐惧,让她再次回头,回到血色恐惧那里。 忽然。 地牢的前方竟然出现了些许的微光。 这让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 心底里再次涌现出了希望。 她不明白这是不是血色恐惧的又一种让猎物体验绝望的方式... 但尤妮斯选择挣扎到最后。 隨后像是下定了主意一般,尤妮斯调转方向,朝著光亮处飞奔。 而身后。 那地牢的黑暗深处,像是意识到了不对,蠕动的藤曼张开巨大的獠牙再次朝著尤妮斯涌了过来。 忽然。 隨著身后悽厉的惨叫声,前方的光明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灼热的火焰,从尤尼斯的身旁激射了过去。 將身后那黑暗中的存在一网打尽。 尤妮斯惊愕地呆住了。 隨即。 她再次开始了奔跑。 眼前的光明越来越近。 感觉... 很温柔。 並不像是血色恐惧的陷阱。 那抹光明將她被折磨的心神所包围,片刻后,隨著身后血色恐惧的嚎叫声,尤妮斯感觉四周一下子清净了。 眼前让她失去理智的地牢景象开始了分崩离析。 尤妮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泪顺著洁白的脸庞流了下来。 维克... 身上的翅膀再次绽放,但並没有之前那般恐怖,嗜血了。 她跌跌撞撞的奔向光明。 隨后, 终於走出了地牢。 眼前是摇曳的火焰,还有那巨大的肉团,正在森林中发出悽厉地惨叫。 更有朝著她摇晃著尾巴的耶鲁。 还有... 尤妮斯转过身。 那熟悉的维克的身影。 尤妮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著脸庞淌下。 虽然翅膀还在。 但她的身体恢復了。 尤妮斯抱住了维克,哭著道: “对不起...维克,是我太急切了,是我不够理智...” 052 醒悟 雨停了。 维克抱著尤妮斯,在她身上盖好了黑布,將翅膀盖住,隨后喘著粗气。 山风裹挟著雨后的泥土芳香,让他们受惊的身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治癒。 四周只有微风拂过树枝的沙沙声,那嘈杂的声音都像是消失了。 黄昏的橘黄光芒透过稀薄的树叶照了下来,树枝上的水滴还在顺著主干流下,在维克眼前的积水上倒映了大大小小的光点。 劫后余生。 维克此时的內心说实话有些奇妙。 他望著怀里抽泣的尤妮斯感到了些许的陌生。 或许在极端情况下连尤妮斯也无法保持理智。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像是互相都保持著某种默契一般,而尤妮斯此时还依偎在他怀里,瑟瑟发著抖。 耶鲁也恢復到了原先那可爱的模样,维克一愣,感觉到它的体型变小了些,摇著尾巴在自己和尤妮斯的面前晃来晃去,吐著舌头,见到尤妮斯变回来看起来很高兴。 维克转过身。 发现耶鲁很乾净利落的將那些来自月华教的敌人给“毁尸灭跡”了。 就连那些难以处理的血跡也全部舔舐进了肚子里,四周只剩下打斗过的痕跡。 耶鲁,这只始终游荡在米尔顿要塞营地上,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白狗,应该说比大多数的夜行者都要靠谱一些。 就在这时,意外地。 尤妮斯的声音首先打破了寧静。 “维克,谢谢你救了我。” 她神情有些疲惫,抬起头,呼出了一口气,原本被恐惧所占据的脸庞也像是恢復了原先的恬静。 “刚刚…我有些害怕,没有及时向你道谢,抱歉。” 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可以让她受惊的內心得到缓和。 “没关係,尤妮斯,这是我应该的。” “不…”尤妮斯摇了摇头,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理所当然,我应该要感谢你。” 片刻后。 尤妮斯再次打破了寧静,疑惑地问道:“不过维克,你是怎么察觉出来我的异常的?我个人觉得,我把我的情绪隱藏得很好。” 维克挠了挠头,抬头望向了天空,悠悠道:“这个嘛…”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笑道:“看来维克,你很了解我啊,该说不愧是指挥者吗?” 维克一愣。 虽然此时的尤妮斯的的脸庞看起来很疲惫,焦虑,但尤妮斯的理智,好像在这一刻回来了。 他不由得再次望了一眼尤妮斯的侧脸。 以前维克觉得这些变故离他很遥远,即使是活在这样的世界上,即使曾经最好的好友贝克离开过他。 因为他觉得尤妮斯,还有索林真的很强大,强大到可以陪他很久很久,毕竟这二位,跟人类比起来还是个长生种。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在尤妮斯和索林的陪伴下,自己躺在床上寿终正寢,算是如今维克的一个小小奢望了。 死后如果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的话,也算是一段奇妙的异世界冒险了。 但直到现在,维克才觉得眼前拥有的一切隨时都有可能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 “维克,你的火焰是怎么来到我的幻觉里的?” 维克一怔,转过头,没有明白过来。 “我只是用火烧了你的…不…烧了血色恐惧的肉团而已,发生什么了?” 尤妮斯低下头,像是在回忆这一切,片刻后嘆了一口气,喃喃道:“可能是那只血色恐惧想要让我成为它的使徒吧,嗯,那真是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使徒?” “嗯。” 尤妮斯那翠绿色的眸光忽然瞥向了维克,片刻后,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维克,说实话,我当时差点就成了那只血色恐惧的使徒了,是…你的火焰救了我。” 维克一愣。 他同样笑了笑。 看来他的火焰还是有了些许的作用。 但忽然,维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隨后嘆了一口气,他觉得有必要跟尤妮斯说些心里话。 虽然尤妮斯反省过了,但她的行为实在过於独断,甚至並没有將自身的安危放在心上,这显然对他们来说是危险的。 维克明白,只愿意依赖自己的人,反而是越不可能完成目的的。 维克道:“尤妮斯我觉得你不能著急,关於你的诅咒,还有你的翅膀这件事。” 尤妮斯一愣,抬起头,见到维克那阴沉的脸色后,翠绿色的双瞳微微一缩。 还有, 维克的语气有些让人害怕。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缓缓道:“尤妮斯你要知道,这个该死的狗屎世界我们甚至都没办法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们认为对的东西可能一直以来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就像你一直认为月华教正確一样,尤妮斯你要明白,我们是一个小队,我们要一起商量。” 尤妮斯愧疚地低下了头,她紧攥著拳头,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她咬著唇,说道: “抱歉,维克,以后…以后我不会了,我发誓。” 维克低下头。 望著眼前的一幕有些於心不忍。 尤妮斯劫后余生,说实话已经很痛苦了,而翅膀的诅咒显然在陷入了极端环境之后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著尤妮斯的每一次选择。 这显然是不可控的。 维克呼出一口气,儘量柔声道:“尤妮斯,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没有去跟我们商量,在你意识到错误时,很有可能已经晚了,就像现在这样。” “但就算是这种狗屎世界把你我弄得有多疲惫不堪,有多绝望,我们还是会陪著你走下去的,至少我和索林会如此。” “我们只能一步步试错,谨慎地走下去,认识更多的人,汲取更多的经验,但又不能轻易相信,要时刻保持一颗谨慎试探的心,我希望尤妮斯你也可以依赖我们。”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呼出一口气,道:“现在知道了除了恐惧,人类也有可能是敌人,但我保证,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瞳微微一缩,片刻后,那娇美清秀的脸庞微微颤抖,心里一动,流下了泪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安慰反而让她的泪止不住。 她急忙转过身,抬头,用兜袍的手臂將眼泪擦了擦。 片刻后,尤妮斯才道: “维克,我倒希望你可以多依赖我呢!” 她的声音显然有些颤抖。 维克笑了笑。 但就在这时。 维克兜袍中的法师手册再次开始了嗡鸣。 053 法师手册 尤妮斯刚鬆了口气,但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忽然顿住。 肉团把原本的兜袍撑得稀烂,破布掛在身上,狼狈不堪。 虽然有维克递过来的大块黑布裹著,可胳膊,腰部还是露著大片肌肤,风一吹,她下意识缩了缩肩。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双颊緋红。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眸微微颤了颤。 她一直是用这样的模样,跟维克说话的? 尤妮斯轻嘆了口气,急忙將黑布绕著身体缠了几圈,层层叠叠裹成兜袍的样子,严严实实。 隨即抬手將散乱的髮丝別到耳后,转身侧过了脸。 可脸颊的红晕此时怎么也褪不去。 她轻咳一声,想掩饰这份窘迫。 就当... 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应该可以吧。 尤妮斯目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维克, 但与此同时, 尤妮斯那翠绿色的双瞳微微一缩。 维克猛地栽倒在地,手臂正徒劳地在地上抓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维克!” 尤妮斯声音发颤,慌忙扑过去扶住他,正当掌心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时,內心猛地一沉。 维克发烧了? 尤妮斯道:“耶鲁!” 耶鲁立刻会意。 像道闪电般窜到维克的身后,利齿精准叼住维克后颈上的兜袍,猛地將维克驮在背上,朝米尔顿要塞狂奔。 维克怎么会突然这样? 尤妮斯手心全是冷汗。 她准备立刻赶到帐篷为维克治疗。 维克或许是受惊了的缘故。 可在维克眼里,此时既没有尤妮斯焦急的脸,也没有耶鲁奔跑的身影。 他喘著粗气,眼前只剩一片混沌,冰冷的力量像蛆虫一样从脚底缓缓缠绕著他的四肢。 蛆虫在裤管里蠕动,飞蛾扑在眼皮上扇动著那些噁心的鳞粉,这一切都发生的毫无徵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猛地。 他瞪大了双眼。 尤妮斯可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维克瞬间感受到了。 那位血色恐惧此时非常愤怒,他打搅了血色恐惧的计划。 而他身后,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球正悬浮在半空,瞳孔里淌著粘稠的血液,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您得到了血色恐惧“法师”的注视】 【您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崩溃!】 或许是感受到了纯净火焰的威力,这让血色恐惧感到了痛苦。 那远在塞外藏在黑暗中的存在,顺著尤妮斯的肉团诅咒,定位到了如今的自己。 维克毫无防备,因此,才被血色恐惧“法师”瞬间耗干了理智。 仅仅是愤怒的注视,便让维克镇不住精神来。 忽然。 维克感到心臟像是被箭狠狠刺穿了一样,捂著胸口痛苦的蜷缩起来,胸腔里窒息般的重压,几乎要將他碾碎。 原来是这种感觉... 理智崩溃的感觉! 血色恐惧,竟然这么恐怖。 这可是在月华城! 怀中的法师手册突然发出了嗡鸣,震颤在他脑海中越来越烈。 隨即。 维克眼前猛地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不知昏睡了多久,维克只觉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他揉了揉发沉的眼皮,缓缓坐起身,忽然,心头猛地一沉。 眼前既不是月华城的喧囂市集,也不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营地,而是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地方。 尤妮斯,还有耶鲁的身影都消失了。 这里是哪里? 维克缓缓站起身来。 准確说,这是片纯白的世界,空无一物,连风都静止了。 维克皱紧眉头,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 难道是尤妮斯说过的,血色恐惧“法师”的幻觉空间?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此时他的心底没有半分不安,没有心慌,更没有被恐惧掌控的窒息感。 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忽然,身后炸起一道尖利的声响,那音色,像极了他怀中法师手册发出的嗡鸣,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醒来了吗?呦!维克!” 他猛地转身,双瞳微微一缩。 眼前立著个诡异的身影。 那身影通体由深色木头构成,头顶生著一对弯曲的木角,正斜躺在虚空中,双眼戏謔地盯著他。 维克彻底懵了。 木头...还会说话? “你是...?” “我?” 祂指了指自己,肩膀耸耸肩,道:“哎,你居然不认得我?刚才从血色恐惧手里救下你的人可是我,你为了个半精灵就敢招惹那东西,该说你是胆子大,还是说脑子笨呢?” 维克坚定地道:“尤妮斯是我的伙伴。” “奉劝你不要在这样的世界有泛滥的同情心。” 祂忽然耷拉下肩膀,头顶的木角也隨著蔫了气,重重嘆了口气,道:“不过嘛,我就是因为这个点所以才看上你的,你就是我选择的人,哪怕最后没有成功,我也会培养你,因为,这可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对了。”祂忽然拍了下额头,得意道:“我是那本法师手册的原主人哦,很厉害吧,虽说现在它早归你了。” 维克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祂双臂交叉於胸前,咧开嘴露出尖牙,大声道:“叫我萨姆尔就行,我以前可是这世界的主神之一,那时候日子多太平啊,哈!” 维克一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道:“可...可是你这模样,一点都不像神。” “神该有什么样?嗯?”祂猛地凑近,木角几乎戳到维克的鼻尖,阴沉著脸,道:“我告诉你!我想什么样,就什么样!” 萨姆尔像是很不满,那股气却忽然泄了,沮丧地耷拉著脑袋,像个没了魂的癮君子。 “我早就不是什么神了。” 萨姆尔的木脸垮了下来,声音发闷地道:“从神位上摔下来太久了,外面的人早就把我忘乾净了,我也只能躲在这里,才能保住这条老命,才能保证不被恐惧之神撕碎。” “恐惧之神?” 维克紧皱眉头。 “是你救了我?还有,你说选中我...是什么意思?” “我选中你,是因为你的身上有特別的感觉。” 萨姆尔抬眼,双眸亮了亮,像是大鹅一样咯咯笑著道:“漫长岁月里,我只找到两个像你一样有趣的人,目的就是把你们培养起来,去杀死那该死的恐惧之神,我要让他知道萨姆尔並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本法师手册是我送给你的,它已经传承了很久了,至於比你先拿到手册的傢伙...说实话,他真的是个好人,性子也好,我挺喜欢的...不过嘛...” 萨姆尔撇撇嘴,轻描淡写地耸耸肩,道:“他死掉了。” 维克道:“被谁杀的?” “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在诺克兰德。”萨姆尔的木角垂了垂,嘆道:“他没栽在恐惧之主手里,反倒是极夜的时候,被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血色恐惧...” “没能扛住恐惧的啃噬,心臟炸了。”萨姆尔努努嘴,木头手指了指维克,道:“跟刚才的你一样,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死了哦,面对血色恐惧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维克沉默著。 眼前这自称“神”的傢伙,说实话半分架子没有,反倒透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自己的意思。 这让维克感觉到古怪。 不过, 他確实好奇法师手册的力量。 而先前那崩溃的理智此时总算稳了些,正想追问,却见萨姆尔的木头身子突然晃了晃,边缘泛起半透明的雪白色,像是要与这片纯白世界融为一体。 “哦,维克,那混帐又来找茬了。” 塞姆尔急声道:“或许下次在梦里,我会再次来找你,到时候我会再次回答你想问的问题的,我们一起联手吧,维克。” “杀死恐惧之神!” “记住。”祂的声音陡然沉了沉,道:“要杀死黑烟骑士,它对米尔顿要塞的威胁,比血色恐惧法师要强得多。” 忽然。 隨著纯白世界分崩离析, 维克感觉喘不过气来。 忽然。 他猛地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把后背的布料浸得湿透。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帆布顶。 他愣住了。 这里是米尔顿要塞。 尤妮斯的帐篷。 054 最后一天 帐篷的布帘有些细薄,被阳光晒得显现出了些许透明的橘黄色,空气中很快传来晒完被子后的味道。 文艺点来说,那是太阳的味道。 阳光裹挟著微风,洒在了那片散乱著纸张的木桌上,隨即拂过了维克额角上那杂乱的长髮。 维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背倚靠在床身上,片刻后,那乱糟糟的心情恢復了不少。 仿佛方才他经歷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塞姆尔... 就是法师手册的原主人吗? 猛地,维克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身下的法师手册。 此时的法师手册看起来变乖了些,正安然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维克一愣。 一直都在自己的怀里的吗? 他望了片刻,隨即缓缓將它拿在了手中,翻开了几页。 这次,纸张上什么也没有书写。 以前那些文字也都像是消失了一般。 维克沉默了片刻,隨即將它再次藏在了兜袍深处。 看来, 杀死黑烟骑士或许就能知晓这个世界的秘密了。 而塞姆尔的身世也让他感到很好奇。 除了月华城,还有米尔顿要塞和诺克兰德以外,维克其实对这个世界並不是那么了解。 可能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念及於此,维克抬头。 望著眼前照下来的晨曦,不禁呼出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是睡了有一天了吧? 忽然他转过身,不禁一愣。 见到尤妮斯正伏在木桌边缘,几缕凌乱的髮丝粘在她恬静的娇美侧脸上,正沉沉熟睡了过去。 睫毛轻颤,呼吸轻浅。 维克顿时明白了。 尤妮斯是为了照顾他而通宵了。 而在她的面前放著一支木碗。 里面是捣碎的药草屑。 在她面前还有那些摊开的草药书籍,夹著她潦草的批註。 维克的心里不禁一热。 来到这个世界后有谁这么照顾过他? 贝克好像也没有。 第一次受伤的时候,贝克好像还笑过他,兄弟之间的友谊一直都是如此。 就在这时。 帐篷的外面尤德那暴躁的声音打破了米尔顿要塞少有的寧静。 “该死,尤妮斯!我不会再管你了,维克已经睡过去了四天!如果维克还在睡觉,我来把他...” 尤德一把掀开布帘,像是熊兽一样的身躯猛地进到了帐篷里,本昏暗的帐篷內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忽然眸光缩了缩,见到维克醒过来后不禁怔住了。 “嗯,你醒了,维克。” 维克道:“你要把我干什么?” 尤德毫不示软,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哼道:“瞌睡虫维克,赶紧洗把脸站起来吧,你整整睡了四天。” “我睡了四天?” 维克一愣。 见到尤德不耐烦的神色的时候,维克才明白自己可能真的睡了很久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想要下床去帐篷的外面,看一看外面的天色。 四天? 为什么会过去这么久? 难道是血色恐惧想要让他特地多睡一会? 错过三天后的光明夜? 而那萨姆尔的到来,恰好让他早醒了过来。 维克有些没有搞懂,也不敢下定论。 他的印象里跟萨姆尔的谈话,就像弹指一瞬间,並没有过去很久。 但自己竟然已经在睡梦中过去了整整四天。 就在这时。 尤妮斯被那吵闹的动静所弄醒,她翠绿色的双眸里满是疲惫,揉了揉眼,望了眼四周。 见到维克醒来,她的表情似是凝固住了。 “维...维克!” 尤妮斯急忙站起身来到维克的床前,手探了探维克的额头,感觉到高烧已退,脸上顿时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將手覆在胸前,呼出一口气,双臂撑著床,柔声道:“维克,你这几天,真的是太让我担心了。” 隨即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维克,双眸颤了颤,脸上写满了担心。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维克怔住。 尤妮斯有些反常。 可能自己確实让尤妮斯担心了。 此时尤妮斯拿过来了药碗,將汤勺上递到了维克的嘴边。 “维克喝完它,今晚就好好休息好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考虑。” 但就在这时。 尤德冷冷道:“既然醒过来了,维克,你现在可以跟我们一起前往夜行者店铺,快去准备一下。” 尤妮斯手中的动作停住了,隨即冷冷瞥了尤德一眼,低声道:“尤德,我说过,没有我的同意你是不可以进帐篷的,况且维克他需要休息,请你出去,我会帮你把握好时间的。”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眼前对他毫不客气的半精灵,低沉著声音,道:“尤妮斯,你以为我们剩下的时间很多吗?维克他可是我们的指挥者,你不知道指挥者在夜行者当中有多重要,他是黑暗中的灯塔。” 他將手中紧攥著的几张纸伸了出来,悠悠道:“维克,有时间的话你可以看看,这是那位精灵和侏儒贾里德书写的情报,或许,你可以用这个东西来制定所谓的计划。” “好。” “出去,尤德,你踩到我的书本了。” 忽然尤德一愣,望著尤妮斯那如果不出去便要將他杀了一般的眼神,不禁皱了眉头。 他刚想发怒, 忽然,见到自己的脚下正踩著一个尤妮斯书写好的纸张。 尤德顿时理亏,哑口无言了。 既然做错了,尤德便不会再与別人爭执,他觉得,自己並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但是让他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尤德准备走出去。 “等一下!尤德。” 维克叫住了他。 他拿出了笔在纸张上书写了几行文字,片刻后,递给了尤德,淡声道:“尤德,去夜行者店铺买这些物品过来,里面是我们需要用到的必用品。” 尤德接过,仔细阅读纸上的文字,皱了眉头道: “盔甲,圆盾...嗯...维克,你是要给那位矮人战士换身新的装备?” 又看了片刻,道: “四瓶圣水?维克,看来你真是睡糊涂了,你不要忘了我们还剩下了几瓶圣水。” “我知道的,尤德,但你必须要买过来,这次的血色恐惧可能跟你认识的任何一只恐惧都不一样,我们需要谨慎。” “...” 尤德沉默了一会,见维克篤定的模样后点了点头。 “好吧,我这就去买。” 尤德没有废话。 与维克有过一次合力杀死血色使徒的经验后,尤德对维克至少在决策和判断上很是信任。 老实说,维克当时冷静的表现已经征服他了。 跟维克和塞拉一起去做任务,无疑可以让自己事半功倍。 至於其他人嘛。 尤德倒是觉得可有可无。 维克朝尤德离去的背影,喊道:“放心好了,尤德,我会制定好计划的。” 尤德挥了挥手,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但就在这时。 耶鲁叼著草药筐飞速从外面激射了进来,这个举动,差点绊倒了尤德。 尤德瞪了一眼耶鲁,隨后,不耐烦地说了一声。 “哼,一只狗都能进帐篷。” ----------------- 维克翻开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跡写满了纸面,不看都知道,这是那位夜行者店铺老板几年来攒下的笔记。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再次从贴身的行囊里拿出五天前夜行者老板送给他的笔记。 刚想翻开, 忽然。 尤妮斯的那缠著绷带的左手递过来了药碗,带著草药的清苦气。 她翠绿色的眸子在帐篷昏暗的火光里倒映著摇曳的光芒,柔声劝道:“休息一会吧,维克,笔记可以明天再看的。” 维克抬眼,瞥见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后,忽然一愣。 尤妮斯竟然为了自己,关闭了这几天诊所的经营。 因为他见到周围的病床,此时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维克苦笑一声。 心中充满了感激。 但终究还是摇摇头,道:“抱歉,尤妮斯,既然我是指挥者,就不能在这时候选择休息。” 尤妮斯不忍心,但还是道:“好。” 她低下头想了片刻,端起了烛台后,隨即拿起了一本书,將木桌挪到了维克的床前。 铜製灯座映著她的半张脸,火光照过她恬静的脸庞。 维克不知道此时尤妮斯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要看书, 那明明只用掀开布帘,让阳光透进来便可以。 猛地, 维克记起尤妮斯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在黑暗中点亮烛火可以让她看书的时候心情更加寧静。 尤妮斯已经沉浸在了书本里,几缕乌髮垂在颊边,翠绿色的眸子隨著书页翻动轻轻流转。 专注的神情透著种清冷的美。 在维克的印象中尤妮斯经常这样捧著书读书的,但自从建立了诊所后,尤妮斯便很少去看了。 他呼出一口气。 低下头,比对著那两张笔记,也开始聚精会神地制定起杀死血色恐惧“法师”的计划。 根据笔记的记载, 血色恐惧“法师”的藏身处,並非潮湿阴暗的地牢,而是片被森林啃噬的旧地。 也就是曾经米尔顿要塞的一部分。 七十年前,米尔顿要塞的东翼被恐惧所吞噬,人类撤离后藤蔓很快缠上了断壁,苔蘚覆盖了石阶,很快那里便成了新生物的巢穴。 笔记素描里画著那些石墙里的抓痕,还有那些恐惧的图案。 这都让维克有些触目惊心。 地图上的要塞轮廓比现有的米尔顿要塞大出数圈,城墙线条在烛火下像条沉睡的巨蟒。 或许可以白日前往要塞提前布好一些陷阱。 毕竟入夜后,那里便会成为真正的修罗场。 血色恐惧“法师”,在情报中正踞於中央石堡。 黑袍拖过积灰的王座,那位血色恐惧“法师”的身影,以素描的方式记录在了笔记的末页上。 维克双眸一凝。 合上了书本。 心中很快下定了主意。 血色恐惧“法师”。 他们又要见面了。 ----------------- 两天后,月华城十分寒冷。 维克觉得有些幸运,不是今日去杀死那只血色恐惧。 晨雾在月华城的街巷间瀰漫,宽敞的石板路上到处都是露水掉落下形成的积水。 这样的天气无疑是很难跟恐惧战斗的。 维克的深灰色斗篷的下摆扫过石阶,不一会便浸透了。 他和尤德今天来到了马场。 马场的木柵栏刚卸下一半,里头便热闹起来。 马夫的吆喝混著马蹄踏地的闷响,几匹枣红色的骏马正伸著脖子甩动著鬃毛,阳光穿过它们喷出的白气,一下子有了形状。 空气中飘著乾草的腥味,还有那马粪的臊味。 维克拢了拢斗篷的领口,见尤德正皱眉打量那匹最壮实的黑马,不禁若有所思。 明日他们准备借马,以最快的前往血色恐惧“法师”盘踞的米尔顿要塞,这是维克计划的一部分。 但因为那里实在太远,如果没有了马匹的助力,就绝对无法在天黑前抵达。 维克的计划必须要在白日部署妥当。 毕竟一旦入夜,那片被森林吞噬的旧要塞便会化作可怕的修罗场。 凭他们此刻的实力,绝无胜算。 可时间不等人,无论尤德还是尤妮斯,都有非要在明日除掉那血色恐惧不可的理由。 维克刚要开口,就见马夫扛著草料从雾里钻了出来,粗声喊著给马添料,木叉撞在石槽上发出哐当脆响。 片刻后,来到他们的面前,问道: “你们要借马?还是说要买下?” “借。” “那需要先付给我1枚银幣,毕竟马匹丟了对我来说也是损失。” 维克点了点头。 马厩里的马匹正哼哼唧唧,对维克做出怪脸。 维克虽然会骑马匹,但他並不懂马,才特意拉上了尤德过来。 这时,尤德双臂交叉在胸前,皱眉道:“维克,慢著,我想到了一件事。” 维克一愣,转过身,道:“怎么了?你不是说对马匹很熟?难道你不会骑?” “不...我是说那位矮人怎么骑?你的好友索林,这里可没有適合他的矮脚马。” 尤德淡淡地道:“腿那么短,就算他有举得起马的怪力,也驾驭不了这些马匹吧,更何况据我了解,那位矮人並没有什么高超的骑马技术,他会被甩出去的。” “我们只用去借四只马匹,不用去买索林的。” “那让他从后面跑过来就好了。” “你真会说笑,尤德。” 尤德垂眸沉默片刻,道:“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维克,为了应对危险,我们必须每人要骑上一匹马,如果两人同骑一匹马,那有了危险的时候,我们就逃不掉了,恐惧在黑暗中速度会变得更快。” 维克耸耸肩,道:“放心好了,尤德,有个特別適合他的坐骑。” “我会让他骑耶鲁,那傢伙就爱驮著重物乱跑。” 055 肯特的能力 维克从钱袋里拿出六枚银幣,递给了眼前的马夫。 马夫眯眼数著,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是个爽快人,但你要知道,四枚银幣只是个抵押,还马时如果它们还活蹦乱跳的,那这些钱会如数奉还给你的。” “但要是带伤回来,我会按伤口来剋扣这些钱的,而如果断了腿,你们就需要按全价买下来了。” 马夫掂了掂银幣,吐了口唾沫在掌心上,隨即拍拍手,扯过四副韁绳递了过来。 四匹马都精瘦,肋骨在短鬃下若隱若现,但肩颈处绷著紧实的肌肉,一看便知是擅长奔跑的快马。 维克牵著韁绳,掌心抚过一匹马的脖颈,低下头,呼出了一口气。 维克他原本是想要借下矮脚马的。 那种马跑不快,却很有耐力,能驮著装备在山地里连跑三天三夜不歇脚,正合他们的的战术。 可马厩里空荡荡的,最后一匹矮脚马的马槽还空著,显然早被人买走了。 维克望著手里这几匹快马,眉头皱了皱,有些失望。 尤德像是注意到了,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 “知足吧,维克,你要知道这些马夫们可不会轻易把马匹借给夜行者的,除非你直接买下,毕竟,被夜行者借走的马大概率也回不来。” 维克嘆道:“但我们可是给了他们四枚银幣的抵押。” “维克,这些马夫对从小养大的马是有感情的,生命不能光靠金钱来衡量。”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转过身,笑道:“尤德,这话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尤德擦了擦巨剑,头也没有抬起来,冷声道:“闭嘴吧,维克。” 而他们的步伐再次走向了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 夜行者店铺的木门吱呀作响。 掀帘而入时,高等精灵正用布擦拭著柜檯。 见他们进来,她抬眼笑了笑,道:“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会再次过来,维克。” 维克道:“我想要个马罩,遮眼睛用的。” “马罩?” 高等精灵一拍手,顿时明白了,转身从货架上搬下四只叠好的粗麻布罩,边缘有著用针缝过的痕跡。 她递了过来,笑道:“拿著吧,不要钱。” “不要钱?” 维克刚要开口推辞,老板已转身又取来四瓶圣水,连带著索林前日定下的那副镶铁皮甲、两面圆盾,一股脑都推到他们面前,道:“这些都算我送的。” 猛地。 维克望著她掌心磨出的结茧,心中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夜行者店铺利润只是普普通通。 夜行者的数量本就比白日冒险者要稀少,况且夜行者店铺並不是垄断的。 她为了凑齐材料,常跟著贾里德跑遍周边森林,熬夜製作皮革、还有调配圣水的事情。 这份情重得让维克一时不知如何道谢。 “不要觉得我是在帮你,维克,我是在帮我自己,我需要你们杀死那只血色恐惧。” 她笑了笑,转过身来,道:“买马罩是怕马匹受惊?” 维克点点头。 “聪明。” “戴上眼罩,它们眼里就只剩下前进的路,旅途会安全许多。” 马这种生物,是天生的逃跑派。 它们对未知的东西永远会感到本能的惧怕,被堵死退路时,马匹会用后踢,撕咬等方式来横衝直撞,最终导致整个队伍的崩溃。 但这样的现象,可以以给马匹戴上眼罩的方式来完美解决。 而维克这次並没有打算將塞拉一起带过来。 塞拉这次就在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等候他们的好消息就可以了。 这次的任务是不需要“光亮”的,维克仔细想了想,既然这样的话,好像也没有了带塞拉出走的理由,况且塞拉的理智还很容易崩溃。 但毕竟塞拉也有参与过研究恐惧的计划当中,所以维克打算將战利品的一部分留给她。 听到自己不用去做任务还能领到战利品后,塞拉高兴地蹦蹦直跳,久违地去酒馆喝酒庆祝去了。 “光明夜”会让米尔顿要塞的周遭一切都亮如白昼,虽然要塞离他们很遥远,但那抹光依旧会照耀到那里。 维克明白,这次杀死血色恐惧的任务,容易失去理智的夜行者並不適合前去。 不久。 他们来到了米尔顿要塞。 米尔顿要塞的闸门正缓缓升起,铁链绞动的吱呀声混著冒险者们的吆喝在空气中不断传来。 维克牵著马走近时,远远就看见尤妮斯倚在石墙上,黑髮被风拂得轻晃,而索林正低头看著那马鞍,像是很兴奋的样子。 脚边的耶鲁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尾巴在地上扫出细碎的尘土。 而他们身侧,还站著个陌生身影。 他戴著张褪色的小丑面具,嘴角的彩绘裂了道缝。 身上同样穿著与维克相同的深灰兜袍,只是下摆沾著些许风乾的泥点。 更惹眼的是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粗大,布满了老茧,正捏著两枚木製骰子不住转动,骨碌碌的碰撞声格外清晰。 维克的脚步顿了顿,记忆里忽然闪过月华城市集的画面。 也是这双转著骰子的手。 曾来过他们摊位来购买血色使徒。 “你好,维克。” 面具后的声音很是平淡,见到维克前来站起身,停止了掌心中骰子的转动。 他伸出手,悠悠道:“我叫肯特?迪亚兹,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好运指挥者,或许你的好运,能让这趟旅程变得顺利一些。” 维克与他握了握手,笑道:“不过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见我每次都能活著回来,隨便起的外號。” “每次都能活著回来,这对夜行者来说反而是最难的,况且您的身体,直到现在依旧很健康。” 维克微微抬头。 目光掠过肯特脸上的小丑面具。 似乎有股说不清的气息在瀰漫,肯特的身上始终流淌著若有若无的冷意,或许是常年不摘面具捂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米尔顿要塞冒险者营地的情景。 冒险者营地,本就是怪人扎堆的地方。 就像眼前的肯特一样。 有个老佣兵戴了三十年铁面具,连睡觉时都用锁链把面具锁在头上,甚至维克听过月华城的女法师痴迷魔法到疯魔,收集著那些的指甲、头髮,整日嚷嚷著说要炼出记忆药水的传闻。 忽然维克一愣。 这么一想,自己也很奇怪的。 每顿都会吃青苹果。 这都形成了一种生活习惯了。 赶路时啃,歇脚时也啃。 因此有时候还会被要塞的冒险者们笑著调侃:维克的身上浑身都是苹果的酸味! 维克低头看了一眼兜袍中的青苹果,嘴角一抽,忽然觉得肯特转动骰子的声响,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尤德道:“肯特昨天来找过我,他说希望可以加入我们的小队,肯特有必须杀死血色恐惧“法师”的理由,实力也很不错,所以我带过来了。” 维克点点头,转过身,朝著肯特,说道:“你要在极端情况下也要听取我的命令,而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的,我们是一个队伍,是一个整体。” “你看起来很可靠,我也听尤德说了,你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晚上我们在尤妮斯的诊所里集合吧,我需要对你的能力了解,肯特。” 肯特点了点头,戴著面具的脸上虽然看不出来半点情绪,但至少看起来已经对维克信任了不少。 但维克明白,可能是尤德对肯特说了几分好话,其实肯特內心中真正信任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尤德。 与此同时。 维克將夜行者店铺老板送的几个崭新的盔甲,还有圆盾,精致利斧递给了索林。 “哦,我的天啊,维克,你这是送给我的吗?” 索林目瞪口呆。 他望著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装备,猴急地脱了下来,但隨即,將那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装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身后,就像对待多年的老战友一样。 然后穿进了维克递给他的新装备。 索林突然感觉自己变强了,虽然並不比原先那盔甲穿起来要舒適,但至少挥舞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利斧锋利地轻轻一挥,传来划破空气的声响,索林觉得,此时的他轻鬆就能劈开眼前的巨石。 “感谢你,维克!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 索林猛地抱住眼前的维克,脸上那泪水还有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全部粘连在了眼前维克的深灰色斗篷上。 维克呼吸一窒,索林的力气大到身体的骨骼都有些咯咯响动。 “好了,好了,索林,其实这並没有花多少钱,都是那位高等精灵送给我们的。” “哦,那美丽的精灵心灵也是同样的美丽!竟然送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 索林高兴地眉飞色舞,不断望著身上那新装备,爽朗大笑,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不少。 他期待的眼神还是没有褪去,索林抬头望著维克的脸庞,大声道:“所以...维克,你借来马匹了吗?我早就希望骑著那黑亮亮的骏马,在塞外彻夜狂奔了!” 索林看起来很期待。 维克嘆了一口气,捂著脸,有些不忍心打破索林內心中的幻想了。 但他还是摇摇头,道:“很遗憾,索林,我们並没有找到適合你的矮脚马,抱歉。” 索林的双眸微微一缩,怔了半晌,挠挠头,道:“那...那维克,我跟你同骑一匹马?” “不...其实我觉得最適合你的坐骑,一直都在米尔顿要塞。” 见索林懵懵懂懂的样子,维克指了指在他旁边,摇著尾巴的耶鲁,淡淡道:“索林,你不觉得耶鲁正適合你吗?” 在旁边保持著沉默的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瞳微微缩了缩,站出来,低声道:“维克,你在想什么?索林他这么重,耶鲁它一定不愿意的!” 维克保持著沉默。 只是默默地指了指旁边兴奋地转著圈,一幅跃跃欲试模样的耶鲁。 尤妮斯皱了眉头,蹲下身,好像在努力跟耶鲁劝说些什么。 半晌。 尤妮斯捂著脸,望著那一脸兴奋的耶鲁,嘆道:“隨...隨你的便吧。” 索林不敢看尤妮斯了,只是朝著天摇著头,不断嚷嚷道:“哦,天啊...” 维克道:“放心吧,索林,耶鲁它的速度没准比我们的马匹还要快,你的战爭怒吼可以更好的找到角度!” ----------------- 黑夜。 尤妮斯的诊所前。 篝火前围坐著即將出发做任务的五人一狗。 在他们面前, 摆放著二十个火把,八瓶圣水,还有粗绳,铲子,食物,水壶之类的东西。 维克望著眼前的二十个火把,不禁眼前一黑。 他望了一眼尤妮斯。 尤妮斯可能也有些心虚,手放在嘴上,轻咳了一声,道:“我觉得火把是必要的,在塞外的黑暗中它可以让我们保持理智,如果觉得重,我觉得可以先放在尤德的储物戒指里。” “该死的半精灵。”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你把我的储物戒指当成仓库了。” 两个人刚想要吵起来,却被维克赶紧劝住。 最重要的一点,他此时还没有问清楚。 他转向坐在他旁边默默无言望著火焰的肯特,开口问道:“肯特,你觉得你在以往的夜行者任务中有过什么坏习惯吗?说出来,或许可以提高队伍的生存可能,我是指挥者,必须要做到对队员的全面了解。” 肯特一愣,隨即拿出了两枚骰子,放在了他们面前,那是六面体的木製骰子,里面刻印著一到六的点数。 他苦笑道:“我是个赌徒,即便在夜行者任务里我也很喜欢去赌,有时候我觉得这反而是好处,因为这会给予我力量,还有勇气。” “至於我的能力嘛...” 他將手中的骰子摇了摇,然后將两枚骰子扔在了地上,在地面上的骰子像是陀螺一样旋转,片刻后停止了抖动。 下面的骰子分別显现出了一,五两个点数。 忽然,眼前篝火上的火焰猛地躥高,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升华一样,像是火龙一般腾空而起。 “魔法是想像中的產物,以每个人的特质会形成不同適配的魔法,而我是一个纯粹的赌徒,如果有人愿意的话,我甚至愿意堵上我的性命跟他坐在赌桌,我会在这紧张刺激的周旋中得到无上的快感,这就是我的能力。” 肯特將地上的骰子收进了兜袍中,面具下传来极为平和的声音。 “两个骰子加起来如果骰子是偶数,那好运就会发生,我刚刚想像著让火焰变得更加旺盛,此时,我赌对了。” “但若骰子上出来的是奇数,火焰就会立刻熄灭。” 肯特转过身,道:“这个能力的缺点,就是在投掷骰子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且需要实现的愿望越大,失败的代价也会更加可怕,所以並不是万能的,而且比如说,让我成为神之类的愿望,我也无法通过骰子去实现,因为这已经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 维克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那怎么判定你的能力范围?” 肯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但这个世界上確实存在著许多凭人类的手无法实现的东西,我可以让你们变得更强大,但与此同时,也会让你们陷入危险,最重要的是每次投掷完骰子后我会有极长的空窗期。” “会有多长时间?” “根据情况不同,我只知道要过很久才能重新投掷骰子,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对用剑来战斗这件事也很有自信的。” 肯特笑了笑,但因为面具的存在,维克无法观察他的脸色。 “你可是好运指挥者,明日的任务一定会顺利的。” 尤妮斯,索林双臂交叉於胸前沉默住了。 因为他们也知晓肯特的能力过於极端了。 056 出城 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中央,一轮红日正缓缓攀升,將天空染得愈发明亮。 米尔顿要塞的闸门前,那片空旷的平地之上,已悄然铺满了一层温和的日光,带著初生的暖意,驱散了残留的夜寒。 自从散发著黑紫烟的骑士身影——黑烟骑士掠过了一遍城墙后,米尔顿要塞夜行者们的行动沉寂了许多。 往日,一开闸门就会有扎堆的篝火痕跡,如今却只剩下几堆冷灰,连那些最贪钱的几位夜行者都鲜少去露面了。 偶尔有几个欠著债的夜行者,也只敢交易短途委託,没人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迷雾森林。 清理地牢,扫除障碍等工作那是更不可能会去做的了。 但今日,可能是光明夜的原因,米尔顿要塞闸门下依旧早早聚集了许多人群。 毕竟,与恐惧作对的光明教才是大多数夜行者所愿意信任的。 维克拿出了高等精灵画给他们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上画著米尔顿要塞北边——巨大的要塞墙壁的详细构造,里面用红点標好了血色恐惧“法师”的老巢。 维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要出发了。 终於等来了这一天。 去討伐血色恐惧“法师”的一天。 四匹战马早已甩著长尾在石墙边踱步,蹄铁撞到地面的声响在米尔顿要塞上盪开。 计划里他们是要朝著北边出发。 以最快的速度在正午前抵达要塞的指定位置。 就在这时。 维克发现尤妮斯正牵著领头那匹黑马的韁绳,唇边发出低沉而舒缓的口哨声。 她掌心轻抚黑马鬃毛,那畜生正不安地晃了晃耳朵,鼻息喷在尤妮斯的手背上,摇动著马头。 德鲁伊能清晰感受到这些动物血脉里涌动的焦躁。 这些生灵或许是嗅出了前路的危险,正焦虑地在原地踱步,转来转去。 “维克。” 维克刚將最后一袋行囊搭上马鞍,闻声转头时,却见尤妮斯半个身子隱在城门前的阴影中,仅露出挥动的手腕,低声道:“过来,维克,我有话跟你说。” 维克有些疑惑,便走了过去。 尤妮斯焦急的低声道:“纯净火焰,这事情你也知道的吧?月华教其实是在找你。” 维克一愣,点了点头,道:“知道,我早就猜出来了,尤妮斯。”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像是在埋怨维克如今不以为然的模样,皱眉道: “虽然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多数人都討厌恐惧,但我觉得他们並不值得去信任,如果有人给了钱,那很有可能会背叛你的,你的纯净火焰真的能在肯特面前暴露吗?” 维克怔了怔,挠了挠头。 尤妮斯原来是想要说这个啊... “这个事情的话,你放心好了。” 就在这时。尤德跨上了那匹鬃毛杂乱的黑马,双手紧紧掌握手中的韁绳, 他的上半身隨著马匹顛簸摇晃,铁蹄碾著碎石路发出著咔嗒轻响,缓缓朝他们行来。 坐骑在尤妮斯面前停住,尤德垂眸望著她,冷冷道:“肯特是光明教的虔诚信徒,胸口上的灰鹰圣徽从未离身过,若非对他有十足把握,我怎会让他加入我们,贸然组队无异於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扯了扯韁绳,顿时马儿打了个响鼻,道:“而维克,他待在米尔顿要塞再安全不过了,在那些人眼里,这里就是流放渣滓的废弃地方,是想不到这里会有使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的,毕竟就算是月华城那些自詡高明的老傢伙,我也没见过谁能真正驾驭纯净火焰。” 维克点了点头。 在尤妮斯不放心的目光下,维克坐上了其中的一只马匹。 只有索林移动著笨拙的身子,嘴里嘟囔著叫骂著,坐上了体型稍微变大的耶鲁身上。 现在放在眼前的任务是击杀血色恐惧。 维克安抚著內心中躁动的情绪,紧闭了双眼。 萨姆尔的那句话,依旧在维克耳边环绕。 与血色恐惧的战斗,绝不能掉以轻心。 念及於此,维克朝身后招了招手, 他们缓缓驶出了米尔顿要塞的外面。 就在这时。 晨光漫过闸门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从他们的身边两侧传了过来。 米尔顿要塞闸门前的冒险者们正举著武器摇晃,戴皮帽的弓箭手在嘴里放著手指吹著口哨,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晨曦下逐渐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瘸腿的铁匠儿子,总爱偷喝麦酒的琳娜,还有如今缩在最后一排的瓦尔都露了半张脸来目送他们的离去。 维克一愣。 这些人是来送他们的? 不是为了迎接光明夜的到来? “尤妮斯!索林!维克!一定要活著回来啊!” 最前排的壮汉拍著胸口,以粗哑的嗓音吶喊道:“你们才配叫夜行者!” “维克,你小子!” 忽然,一位穿著皮甲的老佣兵抹了把脸,眼眶在晨光里发亮,道:“这次別再一个人扛著!我们等著喝庆功酒!你是了不起的指挥者!索林他跟我讲过,这么多年,真是误会你了。” “我们听索林说了,上一次没有你的指挥,我们的老战友索林可能就死去了!” 有人挥著断剑嚷嚷,笑声混著风声在传来传去。 维克攥著韁绳的手猛地攥紧,忽然,心中涌现出奇妙的感觉。 他原以为这群人是在此地等待光明夜的第一缕圣辉,但此刻,维克才看清他们脚边没有摆上篝火,怀里更是没有揣上那必备的酒壶。 光明夜的降临,是这群在刀尖上討生活的夜行者,在塞外荒原唯一能卸下戒备、痛饮欢庆的日子。 这是光明教给予这些勇敢者的短暂恩赐。 但此刻,每个人望著他们的眼神里都由衷地透露著敬佩。 或许准备去杀死血色恐惧的这件事,已经在米尔顿要塞夜行者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瓦尔苦笑一声, 他的笑容中藏匿著些许无奈,片刻后,还是缓缓挤开人群,朝著维克走去,伸出手,道:“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这种懦夫握手,但是祝你好运,维克,我以前一直瞧不上你,以为指挥这件事谁都可以做得到,但...不得不承认你比我强得多了,无论是在判断上,还是...勇气上。” 维克一愣,犹豫了片刻,隨即笑了笑,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瓦尔道:“如果你能活著回来,我会告诉你杀死贝克的地精的下落,还有黑烟骑士的情报,但我保证,即使是你没能活著回来,我也会帮你...” 维克坚定地道:“我会活著回来的,而且,他们一个人都不会死。” 瓦尔双瞳微微缩了缩,望著维克自信的面容,隨即露出了一抹苦笑,但没有开口说话。 或许,瓦尔是从维克的身上见识到了自己那懦弱的一面。 他低下头,明白自己不能像维克一样去做优秀的指挥者。 片刻后,瓦尔像是妥协了一般,苦笑著点了点头。 维克牵著韁绳,吁了一声,转过了身,身上的兜袍在微风下隨风而起。 矮人抱著阿克两个人嚎啕大哭,就像是一辈子不会再见面的兄弟一样。 毕竟是血色恐惧... 也確实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了。 维克大声道: “要出发了,索林!” 索林赶忙骑上了耶鲁,朝著阿克挥了挥手,大声道:“放心吧,阿克伙计,我是不会死的,甚至都不会受伤,索林.火铸可是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 片刻后。 他们五个人的身影,在夜行者们的目送下朝著远边的地平线飞速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遥远的地平线。 上架感言(兼復盘) 接到通知,本书將於明天周一正式上架了! 首先必须郑重感谢各位书友——一直以来的追读、打赏、月票和推荐票,每一份支持都记在了心里。 尤其是那些坚持投票、留下评论的朋友,你们的 id我都有印象,这份持续的陪伴真的太珍贵了,谢谢你们。 还有两位特別想提的:sg大佬和薪星大佬,分別打赏了 15000和 5000起点幣。 说实话,收到这么大额的打赏时我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这是我第一次一次性收到这么多支持,只能说声万分感谢。 上架当天肯定会爆更,这点请大家放心。 不管现在的內容质量有多少瑕疵,我每天都会燃烧存稿保持日更一万字。 直到实在累到写不动的那天,再调整回每日6000字的节奏。 这点我能保证。 很多朋友提到过本书节奏偏慢,其实我自己也意识到了,也努力想改,但写作习惯这东西积重难返。 只能试试用更密集的更新来弥补节奏上的问题,希望能让大家看得更过癮些。 最后想厚著脸皮求一下明天的首订。目前本书的追读大概在 750左右,说实话,首订能过 130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后续我会努力用爆更把均订提上来,爭取衝击一下千均的成绩。 说起来,为了写好这本书,每天都在看克苏鲁题材的作品、刷《暗黑地牢》的设定,翻各种怪谈...时间长了,感觉自己的理智都快见底了(笑)。 总之,明天上架,还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 ----------------- 接下来聊聊我对《冒险者营地日誌》20万字的復盘。 这本书的评价其实褒贬不一。书评区之所以难见差评,是因为它们藏在了段评里,至於那些带有人身攻击,互相掐架的评论,我就直接刪掉了。 有人说我的行文风格带点二次元,和这个世界观搭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但毕竟这本书主打恐惧元素,基调本就压抑,如果连米尔顿要塞的日常都写得过於沉重,读者读起来怕是没什么乐趣,最后就会直接弃书。 毕竟纯粹的虐主文本就没什么市场。 所以我想塑造的理想节奏,是“紧绷—放鬆—紧绷—放鬆”这样的循环。 也正因如此,我才加入了塞拉这个角色,她性格偏轻鬆,算是主角的魔法启蒙者,带点二次元特质,目的就是中和压抑的氛围。 至於有没有將这两种不同元素融合好,就不是我能断言的了。 而在復盘的过程中我也意识到了以下问题, 第一点,主角前期的目標与动机不够强,缺乏足够的主动性,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暗流裹挟著被动前行一样。 虽说故事背景是绝望的世界观,但对於网文主角而言,这样的设定显然存在不足,主角必须具备明確的目標和强烈的动机。 不过,从十万字之后,我已经在持续尝试调整这些问题了。 第二点是关於人物塑造。 在所有角色中,维克和尤妮斯其实是我花费了最多心思去雕琢的。 主角的设定本是冷静多谋,但偶尔会时不时犯病的角色,毕竟我想设定成没有完美人的世界,包括主角。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两位角色的读者评价却呈现出明显的褒贬不一,反倒索林收穫了最高的评价。 这说明我在人物塑造上確实还有很多功课要做,或许目前的我还不太擅长塑造具有双面性的复杂人物,但我会继续在这条路上不断碰壁摸索,坚持练习。 第三点,我很清楚大部分读者点进这本书,其实是期待看到类似地牢探索的冒险情节。 毕竟《暗黑地牢》这游戏玩起来太容易心態崩溃,確实更適合去“云玩”。 但需要明確的是,《冒险者营地日誌》並非《暗黑地牢》的同人文,书中的诸多设定乃至整体世界观均为原创,只是借鑑了其中“美德”“怪癖”等部分设定,剧情走向也会与《暗黑地牢》截然不同。 另外,书中冒险情节的篇幅占比其实並不高,顶多只占正文的四分之一。 评论区里多次出现读者希望多看“下本”冒险的反馈,这提醒我必须重视。 目前故事节奏过於缓慢,且没有充分呈现读者期待看到的內容。 同时,尤妮斯对维克態度的转变显得有些突兀,甚至部分情节的处理也过於儿戏,这些都是我需要改进的地方。 第四点: 我也意识到,本书目前的情节推进確实有些过於平淡了。 主角维克的性格本就偏向沉稳內敛,缺少外放的激情,这也使得整个故事少了些能点燃读者情绪的爆点。 要知道,在网文创作里,“无聊”往往比所谓的“毒点”更致命。 读者一旦觉得索然无味,就很难再坚持追下去了。 所以接下来,我会在保证逻辑自洽的前提下让维克的选择更具张力。 既要符合他冷静多谋的人设,又要在关键时刻透出几分激进。 比如面对危机时,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或迂迴周旋,偶尔也会主动撕开突破口,以此打破沉闷感,让故事节奏更有起伏。 目前只有这些! 关於本书的更多问题,大家可以在本章评论区里提出来! 不过要说明一下,等上架 vip章节后,我会设置成粉丝值 1以上才能发言。 实在是我有点玻璃心,很怕看到过於尖锐的评价,容易心態受影响、写不下去。 另外也会在这里集中回復一些读者关心的问题: 首先,本书是有女主的。 但感情线的篇幅会非常少,永远是冒险剧情优先,感情篇幅大概只占全书內容的百分之五,有点像《剑风传奇》卡斯嘉和嘎子那种感觉。 而且女主会一直跟著维克他们一起冒险,不会出现后期突然隱身,戏份消失的情况,请大家放心。 上架之后,我会更著力刻画角色的怪癖与性格缺陷。 此前的內容,更多是为照顾未接触过《暗黑地牢》的读者,让大家明確作品的风格路线而做的妥协。 毕竟冒险这回事,即便做好万全准备,也总会冒出意料之外的变数,但这或许会成为部分读者眼中的毒点吧。 我还是先说出来好了。 我会注意上面的缺点,会不断进步的。 到此。 《冒险者营地日誌》第一卷的內容,米尔顿要塞篇章也结束了。 对於主角维克来说,算是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大挑战吧。 说完。 明天见! 攒存稿努力爆更! 么么噠。 第58章 第一个挑战(求首订) 第58章 第一个挑战(求首订) 维克等人骑著马,骏马的呼哧声与铁蹄声交织在了一起。 他们在空旷的荒野里缓缓前行,天地间只剩下了五人的身影。 忽然,身侧一阵风掠过。 却见耶鲁撒开四脚狂奔而来。 这只大狗看著憨厚,但耐力却惊人,即使驮著笨重的索林,也不过是吐著舌头“呼呼”喘气,丝毫不见疲態。 这只耶鲁跑得极快,竟有赶超马匹的势头。 也不知道尤妮斯从哪里找来的,维克觉得耶鲁已经是准月华城冒险者的水准了。 “呜呼!耶鲁!你真的是太棒了。” 索林顿时欢呼起来,先前因骑不了马而而出现的失落感顿时一扫而空,爽朗的笑声在风里盪开。 尤妮斯的兜袍在隨风飘扬,她上半身因为骑马微微拱起,翠绿色的双瞳微微缩了缩,片刻后,捂著脸嘆了一口气。 “耶鲁...唉...你...你为什么...” 他们已许久没在白日的塞外如此尽情地狂奔了。 跑了许久,维克估摸著將近正午,忽然神情一凝,猛地扯了扯韁绳,低喝一声,道:“吁—” 前方横穿著一条快要乾涸的河流,河床边零散散著几丛枯黄的杂草,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远处,一棵巨粗的枯树被雷劈成了两半,焦黑的树身歪歪扭扭地耷拉著,像个垂暮的老者般佝僂著背,在旷野里透著几分萧瑟。 维克勒住马,回头朝眾人扬了扬下巴,挥了挥手,示意在这里歇息片刻。 马匹也有些累了。 更重要的是... 此刻,远方天际已浮现出连绵起伏的巨大要塞的黑影。 眾人抬眼望去,微风拂过,他们双眸微微一缩,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来了! 就是这! 那座庞大的要塞城堡隱在迷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维克皱了眉头,他明白,那里便是血色恐惧“法师”的盘踞之地。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抵达。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拿出了怀中的羊皮纸,再次仔细阅读。 他们在昨日早已做好了討伐血色恐惧的计划。 按记载,这只血色恐惧“法师”有个人尽皆知的固定习惯。 每到午夜,必会出现在要塞的王座之上。 而维克的计划也正源於此。 杀死血色恐惧“法师”的最佳手段,一定是纯净火焰。 一旦击中,纯净火焰便会如附骨之蛆般附著在它身上,火焰灼烧不止,直至將恐惧的筋骨彻底焚毁。 因此,整个计划的核心部署,便是在侵入要塞后、夜幕降临前找到那处王座。 届时,他们將潜伏在暗处,静静等待血色恐惧“法师”的现身,再伺机將其斩杀。 但这绝非易事。 血色恐惧“法师”绝非没有头脑的蠢货。 甚至可以说,在米尔顿要塞所有的血色恐惧中,它的智商恐怕是最高的。 要知道,同为恐惧造物的黑烟骑士,据研究判断,智商仅相当於七岁孩童,一只小狗的智商。 而这只“法师”给维克的感觉,却像一尊陨落的邪神,阴冷、诡异,带著令人心悸的洞察力。 它必然早已在王座周围布下了层层防备,那些能让人瞬间失去理智的陷阱,恐怕更是多得超乎想像。 稍有不慎,他们这些入侵者,反倒会变成对方砧板上的猎物。 所以... 维克脑中又构思出一个方案。 第一步,先让耶鲁去嗅闻血色恐惧的气味。 待它记住那味道,便会在眾人身前驻足示警。 等著空气中恐惧那熟悉的气味愈发浓烈,便说明血色恐惧“法师”正在靠近,这时候耶鲁便可以用犬吠来提醒他们。 而躲在黑暗中的自己將会用火焰来偷袭血色恐惧。 至於气味的来源,尤妮斯的翅膀,尤德手腕上的眼球,都能成为追踪这只怪物的关键线索。 只是笔记里提到过,这位血色恐惧“法师”拥有某种空间穿梭的能力,它像是没有实体的幻影,身体可以隨意的穿梭要塞之间的石头墙壁。 这让维克颇感棘手。 如果想要確保纯净火焰击中它,必须在一瞬间內禁其行动。 念及於此,维克微微抬眸,呼出了一口气。 尤妮斯正蹲在河边,双手掬著水,露出小巧的耳垂与白皙精致的侧脸。 她的藤蔓,在计划里至关重要。 可维克心头总有一丝忧虑。 若再次见到血色恐惧“法师”,尤妮斯身上的诅咒会不会在那一瞬间遭到反噬? 就像上次尤妮斯看到的幻觉一样。 他攥紧拳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场计划里,没人能允许出现失误。 无论是尤妮斯.. 还是他自己。 哪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让整支队伍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放心吧,维克,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维克一愣,没想到会被尤妮斯反过来安慰,带著几分笑意反问道:“哦?这次换你来保护我?” 尤妮斯望了维克一眼,隨即又赶忙避开了眼神,望著那河流,低下头道:“不,我...我只是觉得保护队伍中的指挥者,是我优先需要考虑的,毕竟,对於失去理智的队伍来说,指挥者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所以我一定会让你活著,维克。” 维克愣了一下,没再接话。 短暂的补给后,眾人重新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维克只觉时间流逝得越来越快,远方那巨大要塞的黑影也仿佛在视野里一点点膨胀,越来越近,压得人心里发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即便此刻是白昼,但那座庞大石墙透出的阴森气息也如沉睡的巨人一样,光是远远望著,就让他感觉理智在隱隱动摇。 “嘿,维克!” 索林挥舞著手中的利斧,金属的寒光在日光下闪了闪,他刻意提高了嗓门,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给整支队伍打气,大声道:“我和耶鲁可以先衝进去探探路!白天嘛,那些鬼东西肯定没有那么囂张! 我来杀光他们!” “不行,索林。” 维克抬眼看向他,语气严肃地道:“我们必须一起行动,面对血色恐惧,任何轻心都有可能致命。” 话音刚落,忽然,他们身下马匹的行动统一地停了下来。 维克一怔。 阵阵异样的风忽然卷过旷野,吹得马匹正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猛地。 前方有一道河流横穿而出,水流潺潺的声音在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却莫名透著几分诡异。 “直接跨过去。” 维克勒住马韁,抬手朝身侧四人挥了挥,语气带著不容迟疑,大声道:“没时间绕路了,必须赶在黄昏前找到王座,这条河窄得很,马匹能直接跳过去。” 眾人点点头应下,纷纷催马跟上。 “看样子快到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尤德低声说了一句,话音里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疯狂。 或许,对这位战士来说,没有比杀死恐惧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队伍又往前赶了许久。 头顶的太阳渐渐爬到正中,光线变得毒辣起来,晒得后背发紧。 身下的马匹早已开始不耐地喷著响鼻,呼吸粗重,蹄子踏在地上的节奏也慢了几分。 奔跑了很久。 这些马也需要休息了。 但奇怪的是,前方要塞的黑影虽然在视野里越来越变得清晰,轮廓越来越庞大,却始终像是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那道要塞闸门明明看著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真正靠近。 有这么远吗... 维克皱紧眉头,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余光扫过身旁的尤德,索林,还有稍远些的尤妮斯,见他们脸上也隱有困惑。 猛地,一股莫名的不安窜上维克的心头。 就在这时,前方视野里突然又出现了一道长河。 水流潺潺,岸边杂草稀疏,唯一与刚才的河流不同的是水流变得急了。 就在这时。 一声阻拦突然响起。 “慢著,维克。” 是尤妮斯。 维克皱了眉头,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尤妮斯,诧异中带著一丝不安,可能见到那巨大的墙壁后即使表情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夜行者们的內心里多多少少,还是產生了些许的波动。 毕竟,站在那高耸的要塞墙壁下,真觉得自己有点像螻蚁一样渺小。 尤妮斯的脸色很是阴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她没再多言,喘著粗气,翻身下马,维克发现她的动作都也有些僵硬了。 她一步步走向河边那棵枯树,树身粗壮却矮矬,龟裂的树皮像乾涸的血痂,枝条扭曲地伸向天空,像只僵死的巨手。 她將掌心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双眼紧闭,片刻后,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风忽然停了。 连水流声都仿佛弱了几分。 “维克。” 她睁开眼,嘴唇泛白,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道:“我们恐怕已经掉进他们的圈套了,呼,真是吃惊,这可是在白天。” 维克皱眉,按住身下躁动的马颈,问道。 “什么意思?尤妮斯。” “你没觉得这棵树眼熟吗?我能感受得到。” 尤妮斯蹲下身,望著河面,中指触到河水的剎那猛地缩回,像是被某种东西烫到了一般。 她再次捧起水,清澈的水面映出她紧绷的脸,尤妮斯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神情都有些扭曲了。 “维克,这是我们刚刚见过的那条河!这棵树,也一模一样!只...只是水流变多了!” > 第59章 探索要塞 第59章 探索要塞 肯特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了尤妮斯的身边。 面具后的双眸望向眼前流淌的河水,沉默了片刻,紧皱了眉头。 他也隱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岸边那棵巨大的歪脖子枯树,枝椏扭曲如鬼爪,在旷野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些许不自然。 就像... 像是被谁刻意摆在那里,当作了某种標记。 “现在是白天。” 肯特缓缓道:“就算是血色恐惧,也不该这么囂张,你们要知道,诺克兰德的恐惧之主固然强到令人绝望,但它麾下的血色恐惧,向来也只会在黑暗中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棵枯树,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低沉著声音,道:“可这重复出现的河流,还有这棵刻意显眼的树...倒像是有人故意在引我们兜圈子。” 维克像是想起了什么,点点头,道:“照你这么说,应该是魔法阵吧?” “没错,我们已经撞上第一个陷阱了。”肯特望著那棵歪脖子树,摩挲著下巴,沉声道:“再这么继续往前走,恐怕只会陷入无限循环,重复的河流,不变的景物,最后让未知的恐惧一点点啃噬我们的理智,隨后等夜晚真正降临,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维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枯树上停留了许久。 这棵树太刻意了,扭曲的枝干像在无声地昭示著什么,仿佛生怕他们注意不到破绽。 若没有它,或许还要在原地兜转更久才能察觉异常。 钓鱼执法?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维克顿时觉得思路通了不少。 他想起关於血色恐惧“法师”的传闻。 它麾下豢养著数量惊人的夜行者使徒,这些可怜人被剥夺理智,在极致的折磨中被逼到绝境,最终血色恐惧会留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彻底崩溃而死,要么臣服於恐惧,成为它忠实的使徒。 十有八九的夜行者,都会在炼狱般的煎熬里,被心底滋生的恐惧彻底吞噬,乖乖臣服在它脚下。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在绝望中守住一丝清明。 念及於此,维克的双眸微微一凝。 他想到了一些可能。 “各位。” 维克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眾人,拍拍手,道:“这陷阱或许本身並不复杂,初衷大概只是把闯入领地的弱者,比如那些实力平平的夜行者,或是误入的小动物给筛出来,並留给它摩下的使徒当作成长的养料,不过...” 他话锋一转,淡淡道:“但站在血色恐惧“法师”的角度想想,它绝不会甘心把所有夜行者的恐惧都拱手让给使徒,要知道,恐惧本身就是它的食粮,而越是庞大的恐惧,对它而言价值越高。所以...” “我明白了。” 肯特突然抬头,面具后的目光锐利起来,笑道:“原来如此!它是在筛选! 那些能衝破陷阱的夜行者,意志必然会更坚韧,最后滋生出来的恐惧会更醇厚,这些,才是它要亲自处理的猎物,对吗?” 维克点点头。 没想到肯特比他预想中还要敏锐。 这陷阱看似是为了阻拦,实则是一道精准的筛子。 既给了使徒练手的机会,又替它提前圈定了真正值得出手的目標。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眼睛一亮,道:“若这只是个魔法阵类型的简易陷阱,那要破坏掉它,或许比想像中要容易。” 她隨手从地上折了根树枝,掰成约莫半臂长的棍状,蹲下身在河边鬆软的泥地上写写画画。 细枝划过泥土的“沙沙”声里,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渐渐成型。 “你看。”她抬眼看向眾人,树枝指著地上的痕跡,道:“我们现在一直埋头往前冲,可这恐惧设下的魔法阵,说不定就藏著这种循环逻辑,往前也好,往后也罢,只要顺著它预设的方向走,就永远会困在重复的幻象里,但如果换个思路————”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树枝猛地朝著线条旁侧划出一道斜痕,將原本的闭环生生劈出个缺口。 “或许只要偏离原本的路径,就能跳出这个圈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兜袍上沾上泥,淡淡道:“我懂魔法阵的基本原理,这种靠循环逻辑运作的阵法,结构越简单,需要维持的魔力就会越少,对那只恐惧来说,没必要耗费太多魔力在这种外围陷阱上,所以它的破绽也会很明显。” 尤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笑道:“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总算说了些有用的判断,不过如果这是真的话,那恐惧未免也太猖狂了,若不能在它死前,让它尝遍成倍的痛苦,我尤德发誓,绝不踏回月华城半步。” 维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抬手招呼眾人重新上马。 他朝著侧方挥了挥手,示意队伍转向。 儘管心里仍有些发虚。 毕竟眼前那道要塞入口看著如此真实,庞大的轮廓仿佛触手可及。 而他们此刻要去的方向,却是一片荒漠般的地平线,空旷得连一丝参照物都没有。 这无疑是场豪赌。 一旦赌错,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进,等到夜幕降临,他们必將坠入地狱。 这里离血色恐惧的地盘太近了,即使有光明夜的庇护能让夜晚亮如白昼,可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恐惧的使徒会像传闻中那样惧怕阳光。 好在马匹先前吃了足够的草料,此刻奔跑起来依旧体力充沛,铁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那座巨大的要塞正缓缓隱入了迷雾,隨著他们渐行渐远,轮廓一点点缩小,最终淡在了地平线上。 但... 五人策马狂奔,周遭的荒原景物在眼前飞速掠过,却始终没有任何新变化。 眼前也並没有出现要塞的轮廓。 索林渐渐按捺不住,望著前方维克的背影,大声喊道:“维克!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维克头也不回,淡淡道:“索林,別急,还没到时候。” “我怎么能不急,伙计!” 索林的声音里带著焦灼,喊道:“真到了夜里谁知道会撞见什么?恐惧会一点点啃噬我们的理智!” “索林,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做一场勇敢的豪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夜行者最重要的就是隨机应变。” 索林瞳孔猛地一缩,伏在耶鲁背上双腿一夹,大狗立刻会意,四蹄翻飞著追至维克身侧。 “赌?维克,你不能这样!你可是指挥者!” 维克始终望著前方的地平线,坚定地道:“索林,你今天的理智太容易被焦虑衝垮。我们是朋友,我不想用命令的口吻对你,但现在我是指挥者,你必须听我的。” 耶鲁吐著舌头喘著气,索林盯著维克紧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勒住大狗放慢了些速度。 就在这时。 肯特微微拱著身形,也骑马来到了索林身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我相信维克,即使他的判断有时会出现错误,他毕竟是指挥者。” 索林盯著自己微微发颤的掌心,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利斧,冰冷的触感稍稍稳住了他的心神。 索林竟感觉到理智在一点点鬆动,明明还是白昼,明明自己是米尔顿要塞最勇猛的战士。 从前在要塞里,矮人索林向来是眾人信赖的老大哥,无论在喧闹的酒馆还是夜行者任务,他永远是那个能让人安心託付后背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再猛地吐出,混沌的思绪才清明了些许。 可心头那股莫名的心悸始终挥之不去,他看向身旁四人,忽然愣住了。 他们脸上竟全无惧色。 就连只经歷过两次夜行者任务的尤妮斯,此刻也眼神明亮,翠绿色的双眸里跳动著毫不掩饰的战意。 “你们...你们就不害怕吗?” 索林大声道:“该死!我可不能拖后腿!” 话音没落,他用力拍了拍耶鲁的脖颈,大狗似懂非懂地加快了脚步,索林可能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將那点动摇的情绪狠狠甩在身后。 维克微微一笑,道:“索林,你是因为什么所以才来做这次的討伐?” 索林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道:“我这么做,一是为了你的安危,维克,毕竟没人比我更懂你,二是为了帮尤妮斯解开诅咒,当然,也为了米尔顿要塞所有夜行者的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悵然,低声道:“维克,我老了,再过些时日,恐怕就当不起要塞的顶樑柱了,我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知道的,我是米尔顿要塞的第一战士,总不能让后辈们看笑话。” 维克望著他,缓缓道:“索林,你该清楚,这里每个人都有杀死血色恐惧“法师”的理由,尤妮斯如此,尤德也是。仇恨与愤怒,有时候能压过心底的恐惧。所以你不必愧疚,在一个人人利己的队伍里,你是唯一一个以拯救別人为目的而行动的。” 尤德忽然嗤笑一声,接口道:“说得没错,就像肯特,他面具底下藏著几十个蠕动的眼球,那个整天泡在女支院和赌场的星癮赌鬼,若不解开诅咒,哪个女人会愿意靠近他?索林,你是出色的战士。” “住口,尤德。”肯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明显的冷意,道:“你这人真是令人作呕,除了夜行者任务,我不想跟你有半分牵扯。” 很快,维克陡然发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眾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 尤德与索林几乎同时催马狗衝到最前,挡在了队伍前方。 片刻后。 一声清脆声响起,像是什么玻璃质地的屏障被撞碎。 五人连人带马摔进一个空间。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眼前是间极暗的巨大房间,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腐臭交织的气息。 一张巨大的铁桌横在中央,上面隨意掛著几支干枯的羽毛笔,旁边散落著几把卷刃的长剑,还有几只镶著铜金装饰的金色拐杖。 他们成功了! 而在房间尽头的座位上,赫然坐著一具夜行者的尸体。 即便早已死去,那坐姿依旧透著几分庄严与严肃,仿佛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死者身上穿著磨损的皮甲,下半身束著便於行动的亚麻布裤,只是半边躯体已溃烂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肉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维克沉默片刻,缓缓转头望向身后。 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进入房间,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们成功了。 这里,便是血色恐惧“法师”盘踞的巨大要塞。 “好样的!维克!” 索林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维克的后背,爽朗的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 震得天花板上的碎屑簌簌落下,连带著蜘蛛网上积的灰尘也洋洋洒洒飘了下来。 尤妮斯连忙抬手挡在面前,另一只手掩住嘴轻咳几声,抬眼时带著几分埋怨瞪了索林一眼。 尤德始终紧攥著大剑,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確认周遭没有异常动静后,才稍稍放下心来,直起身道:“维克,看来这里就是血色恐惧“法师”的要塞了。” 维克点点头,道:“尤德,你先去把马安顿好,我们完成任务后,没有马匹可回不去。” 尤德点点头。 维克警惕地扫视了一遍四周。 破碎的玻璃窗透进几缕微光。 维克借著这点光,小心翼翼挪到拐角处。 这座地牢太过庞大,必须先確认方位才能找到血色恐惧的王。 ,而他们只剩下约莫四个小时。 时间早已万分紧迫。 眼前是条漫长的走廊,两侧掛著名贵的彩色壁画,画中人脸都带著温和的笑容。 走廊尽头淹没在深沉的黑暗中,却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著他,维克甚至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招手,试图扰乱他的心智。 他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还是先去高处看看地形吧。 这样或许能让他们找起来更加容易一些。 “所有人注意阵型,尤德站...” 但就在这时。 话音戛然而止。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此时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 索林、尤妮斯和肯特身后,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东西足有七尺高,全身泛著棕红色,脸上淌著黏腻的脓液,四肢像被隨意拼凑起来,扭曲得不成人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精准锁定了队伍中,唯一能治疗理智的施法者一尤妮斯。 它缓缓蠕动著臃肿的身躯逼近,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维克甚至能看清里面蠕动的肠壁。 但,三个人毫无反应。 就像並没有注意到身后那诡异的动静。 维克拔出剑,脚步飞快,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狰狞。 血色使徒的提升,已经让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极强的地步。 维克想也没想,剑身猛地刺向眼前的怪物。 “鐺!”一声脆响,索林的利斧挥出,在空中稳稳抵住了维克的剑刃。 索林满脸惊愕地望向维克,眼底满是不解,道:“维克!你疯了?你怎...” 维克一怔,手中的剑却更用力地向前推送,粗重地喘著气,怒声道:“索林!你中了幻觉了?好好看看你保护的是谁...”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了。 就连盘腿坐在地上的尤妮斯,也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又担忧地望著他。 维克的视线缓缓从尤妮斯脸上移向剑尖处。 那里,尤德正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地盯著自己,剑刃距离他的咽喉不过寸许。 “维克,你发什么神经?见到幻觉了?” 尤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 怎么可能...维克双瞳微微收缩,心头一阵冰凉。 周围乾乾净净,没有丝毫恐惧留下的痕跡,更没有那只丑陋怪物的身影。 他目光扫过四周,一个念头突然窜入脑海。 难道是不久前凝视深渊,让自己的理智受到了些许动摇? “呼,尤妮斯,给我一瓶圣水,我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尤妮斯担忧地望了他一眼,没多问,从兜袍深处取出一瓶圣水递了过来。 维克接过圣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了一丝清明。 片刻后,维克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出发吧,尤德,你站在最前面。我们没时间耽搁了,必须往高处走,血色恐惧法师”的王座,很有可能就在要塞的中央!” 尤德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眼前一片狼藉。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铁锈与尘土味。 然而,方才还站著的四个人,此刻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了。 “嗯?” 尤德皱了眉头。 “刚把马牵好回来。” 尤德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来扫去。 “他们这是去哪儿了?” > 第60章 反常 第60章 反常 眼前是一道旋转蜿蜒的楼梯,如同一道扭曲的巨蟒盘旋向上,空气中瀰漫著经年累月下的尘土味。 显然,这里许久无人踏足。 维克皱紧眉头,掌心摸了一下楼梯扶栏,掌心上立刻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那些能扰乱人理智的诡异存在,想必就藏匿在周遭的黑暗里。 每向上走一步,楼梯都会发出轻响,偶尔有细碎的石块从缝隙中掉落,在空旷的通道里撞出悠长的回音。 这座要塞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从心底滋生出绝望。 若是在这么庞大的地牢中迷失方向,或是没能在太阳落山前找到王座,等待他们的註定是死路一条。 维克攥紧了剑柄,加快了脚步,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 一条极长的蜈蚣从楼梯上方蜿蜒爬来,暗红色的躯体在灰扑扑的石阶上格外扎眼。 它足有三尺长,无数对细足飞快蠕动,悄无声息地从眾人脚边溜过,最后停在了尤妮斯的长靴前。 “嗯?什么东西?” 尤妮斯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低头看去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像被凝固在了原地,连呼吸都窒住了。 片刻后,她猛地攥住前方维克的衣袖,声音带著颤抖,道:“维...维克...虫...虫子...” 维克一愣,转头见她嚇得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再看她脚边那条血红色的大蜈蚣,立刻抬脚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蜈蚣被踢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摔在远处的黑暗里,没了动静。 尤妮斯长长呼出一口气,手紧紧按在起伏的胸前,急促的心跳才渐渐平稳,涣散的理智也恢復了些许。 自从第一次执行夜行者任务时,被密密麻麻的虫卵爬满全身后,尤妮斯便对这种多足的节肢动物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严重时甚至会嚇得浑身僵硬。 法师手册上曾提过这是尤妮斯的怪癖,是那场噩梦留下的烙印。 就在这时,前方赫然出现一道木门,门板上布满了褐色的刀剑痕跡。 这是通往三楼的唯一通道。 门后隱隱透出一股阴森的气息,维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手下意识地搭上了剑柄。 “尤德,你来开门。” 维克沉声道。 “不,维克。” “尤德”低头扫了眼身后的楼梯,冷冷道:“我觉得从现在开始,让索林走在最前面更为合適,你清楚,队伍最容易出现破绽的地方永远是身后,而我的实力显然比索林更適合殿后。” 肯特点头附和道:“他说得没错,维克,正面遇袭,我们还能及时支援,可那些藏在暗处的偷袭,往往防不胜防,把后背交给尤德,或许確实比索林更稳妥。” “该死的月华城冒险者!” 索林怒视著“尤德”,死死攥紧斧柄,怒道:“要不是为了维克,我根本不会跟你踏进这鬼地方!要开路你自己去,我和耶鲁守在后面就行!” 维克看向“尤德”,笑道:“你是想走在队伍的最后?” “你要知道,我是为整个队伍考虑。” “尤德”坦然道:“但指挥权在你手里,若你坚持让我在前开路,我会服从命令。” 维克沉默片刻,点头道:“好,那就你在前面开路好了。” “尤德”沉默了。 他冷冷地望了维克一眼,眼神像是在无声地质问。 片刻后,“尤德”开口道:“既然你是指挥者,我自然会遵守命令。但我能问问原因吗?显然,我的安排要比你更合理些。” 维克浅笑道:“当然可以,尤德,我把索林放在队尾,並非因为他是战士,而是因为他能驾驭住耶鲁。” “耶鲁能嗅出恐惧的气息,这是我们都清楚的,或许恐惧有办法隱藏踪跡,但你不得不承认,在我们之中,耶鲁永远是最敏锐的那一个,把它放在最后,能守住我们最容易被偷袭的死角。” “尤德”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许。 隨即他转过身,轻轻嘆了口气,道:“你说得有道理。那走吧。 他转过身,已握住木门的把手,用力一推,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要塞共有十楼。 三楼走廊沉浸在一片黑暗里。 脚下铺著一层灰濛濛的红地毯,像是被血浸透后又蒙上了层灰。 唯有走廊最深处,才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队伍保持著严谨的阵型,“尤德”走在最前,肯特紧隨其后,尤妮斯护在中间,而维克则走在第四位。 这个位置最便於纵览全局,视野开阔,是指挥者的最佳选择。 其实让“尤德”打头阵,维克的考量远不止队伍安全那么简单。 他信任自己的判断,坚信当时自己的理智並未被恐惧侵蚀。 若只是瞥了一眼黑暗就会失去理智的话,那除非对方是恐惧之主亲临,否则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况且被恐惧附身者总会出现心慌,心跳加速,头脑混乱甚至噁心的症状,这一切都可以用圣水来得到治疗。 但等他喝完那瓶价值一银幣的圣水后,並未感受到丝毫心灵和身体上的净化,反倒更像是饮下了一杯普通的清水。 由此判断,方才那短暂的幻觉,或许並非恐惧在作祟。 维克攥紧剑柄,目光锐利,但选择將这点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要做。 维克想要试探一番眼前的“尤德”。 毕竟此刻贸然说出来,难保不会被索林和尤妮斯当成失去理智了。 他定了定神,忽然开口道:“啊,对了尤德,我们需要下楼一次,回到一楼,o “尤德”猛地转过身,皱了眉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阴沉道:“下楼做什么?维克,你要知道,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黑之前找不到王座,血色恐惧的使徒会杀死我们!” “我在一楼见过一具夜行者的尸体,就坐在那张木桌前。” 维克语气平静,儘量让自己听起来理由充分一些,道:“若是仔细调查那具尸体,或许我们能找到更多关於血色恐惧的情报。” “都什么时候了还查尸体?” “尤德“道:“我们只剩一个下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绕回去。” “情报能改变战局。” 维克坚持道:“微小的信息差,都可能导致一个王国的覆灭,就像当年的月华城,不就是因为漏掉了要塞防御的关键情报,才被恐惧夺走了这部分领地?” “尤德”转过身,背对著他沉声道:“我拒绝,这个理由无法说服我,维克,我不会跟你下楼,这个理由实在太蠢了。” 霎时间。 像是证实了內心中的想法一般。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粗重的喘著气。 心底那股巨大的不安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眼前这个人... 绝不可能是“尤德”! “尤德”性子再冷,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违抗命令。 他最清楚,只要能最终斩杀掉恐惧,就算让他一头扎进最危险的境地,也只会咬著牙向前冲。 因为“尤德”他就是这样的人。 “维克,或许我们该继续往上走?” 尤妮斯犹豫著开口,担心地道:“虽然我也不喜欢尤德,但夜行者的尸体上...恐怕真的没有什么关键情报。” 索林见到外面的天色逐渐变得昏暗,也不禁急了。 “维克,我们赶紧衝去楼顶!找到王座,把那血色恐惧烧成灰烬!” 身旁的肯特保持著沉默,片刻后,点点头,道:“如果说,维克你现在要让我下楼,我会听取你的一切命令的,甚至我会试著去劝说尤德,但现在,我赞成尤德的想法,我们已经在中间耽搁了太久,这对於我们的队伍很不利,我知道你身为指挥者需要谨慎,要考虑很多,但太阳很快就会下山的,光明夜的光明只能为我们提供视野,这並不能驱赶那些强大的使徒。” 维克望著眼前三人,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想到局面会走到这一步。先不说把“尤德”放在队尾会出什么乱子,这三楼必然藏著与眼前这只恐惧勾结的同伙,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现身。 喊一声试试? 三楼离一楼不算太远,若真正的“尤德”在楼下,或许能听见。 可万一... “尤德”不在呢? 这些人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是已经失去理智的人? 维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眸渐渐爬满血丝。 尤妮斯赶紧蹲下身,手搭上他的胳膊,担心地道:“维克,你没事吧?” “哼,被戳穿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 “尤德”冷笑起来,道:“维克,你最好想清楚,你可是指挥者,你的每个选择都有可能把全队拖进地狱!自私鬼,別只想著自己!你其实是想搜那夜行者的装备吧?毕竟尤妮斯和我的诅咒,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住嘴!尤德!” 尤妮斯转过身,怒道:“你简直是小人!维克上次任务捨命救过我,他不是这种人!收起你那齷齪的心思!或许塞拉...” “尤妮斯!” 维克突然厉声打断了她,双瞳陡然收缩。 他找到可以让这恐惧自己露馅的方法了。 维克僵立片刻,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你说得对,尤德,我確实没什么指挥天赋。” “不,维克!”尤妮斯摇摇头,道:“你不该信这个蠢货!至少在我心里,你是米尔顿要塞最好的指挥者,你该自信起...” “不,尤妮斯,我清楚自己的极限。” 维克的声音透著股说不出的颓废,他盘起腿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尤德,我確实比不上你的搭档塞拉,如果...如果她在这里的话...” “她在这里的话,塞拉做得当然会比你优秀。”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语气里满是不屑,悠悠道:“她是我的搭档,换做是她指挥,只会比你好一百倍。” 话音刚落。 “尤德”忽然愣住了。 他发现刚刚的话一出,眼前四人的眼神全都变了。 尤其是索林和尤妮斯,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我说错什么了?” “尤德”挠了挠头,看向尤妮斯,低声道:“真是抱歉了。” > 第61章 辨认 第61章 辨认 “你现在在跟我道歉?” 尤妮斯皱紧眉头,冷哼一声,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抬手撩开垂在眼前的长髮,转身看向维克,语气篤定地道:“维克,我明白了,这东西,该怎么处理?” 连向来不擅算计的矮人索林也凭著多年的战斗直觉反应了过来,利斧在掌心转了半圈,大声吼道:“该死的混蛋!你果然是恐惧变的!尤德那傢伙虽然说起话来不中听,但夜行者任务里永远都是冲在最前头!快说,你把真正的尤德藏到哪里去了?” 肯特面具下的目光变得冰冷,冷冷道:“你是谁?” 面对眾人陡然转变的態度,“尤德”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困惑,摇摇头,道:“你说我是谁?你们到底是怎么了?肯特,你我共事这么久,难道你还认不出我?一定是你们的理智被恐惧所蚕食了,没错。” “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崩溃。” 肯特冷笑一声,道:“再怎么说,我也是月华城的夜行者,而且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和尤德虽然同属於月华城冒险者营地,不过並不熟,我对他的了解,仅限於他身边总跟著个像小女孩似的施法者而已,但据我所知,在营地时,尤德连塞拉的名字都吝於提起,更別说夸她什么优秀了。” 这番话就像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里。 “尤德”脸上的困惑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眾人眼中更坐实了偽装。 索林见状愈发愤怒,利斧往地上一顿,石屑飞溅,怒道:“露馅了吧!快把尤德交出来,不然我劈了你这噁心的皮囊!” 维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尤德”。 接下来,就是撕开这傢伙的真面目,並找到真正的尤德,以及藏在暗处的威胁,危机就解除了。 因为维克隱隱觉得,此时的使徒並不是一个人前来。 “尤德”摇了摇头,挤出一抹生硬的苦笑,试图辩解:“看来是我的理智被恐惧侵蚀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抱歉,尤妮斯,给我一瓶圣水吧。” “被恐惧占据理智?不要辩解了!” 维克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这说辞越来越荒唐了,看来你对他的模仿不过只是流於表面,连读取记忆这种事情都做不到。” “尤德”怔了片刻,望著眼前四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双臂缓缓交叉在胸前,深深嘆了口气。 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维克。 看来,已经瞒不住了。 “看来...会比之前有趣多了。” 下一秒,它的双眸突然开始诡异的膨胀,变得血红。 紧接著,使徒发出一阵刺耳的癲狂大笑,嘴角夸张地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涎水顺著齿缝朝著地板缓缓滴落。 “真————真是有趣啊,跟以往那些夜行者都不同。” “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算你们发现我是使徒又怎样?我已经拖了足够久的时间!” 维克面色冰冷,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淡淡道:“你的人类语言说得这么流利,你是跟血色恐惧妥协的夜行者吧?说吧,你来自哪里?米尔顿要塞?月华城?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那种事情!怎么样也无所谓!” 话音未落。 那使徒突然猛地弓起脊背,原本合身的衣物被膨胀的肌肉撑得撕裂开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怪异皮肤。 它歪著头,用那双膨胀的眼球死死盯著眾人。 使徒猛地攥紧拳头,怒视著维克,大声道:“你懂什么!那种无谓的记忆早就该捨弃了,人类的躯体根本无法承载这超凡之力!很快,你们也会面临那位大人的选择!” 它突然狞笑起来,癲狂笑道:“尤德已经死了!其他使徒早就去取他性命了,你们最强大的战士没有了!单凭你们几个,我一个人就能杀光!” 话音未落。 它的身体猛地再次膨胀起来,肌肉像烂肉般膨胀,棕红色的腐肉躯体不断蔓延,黏腻的脓液顺著身体滴落而下。 它张开血盆大口,缓缓朝眾人,圆滚滚地逼近。 换做刚入行的夜行者,此刻怕是早已被这副模样嚇得理智崩溃。 但眼前这几位夜行者,对这种情景已经见惯不惯了。 这种只会靠外形噁心人来削弱理智的小角色,已经动摇不了这些夜行者们的理智了。 就连耶鲁都只是低吼一声,黑亮亮的眼睛里毫无惧色。 维克冷笑一声,低声道:“如果那位使徒的水准,也是你这种水平的话,那是杀不死尤德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尤妮斯!掩护!索林!跟我上!” 此刻没有尤德,维克必须扛起先锋的责任。 长剑出鞘的瞬间,使徒身上突然爆出数道尖刺,带著那噁心的气味直刺维克的面门。 维克脚步急停,剑身横挡,“鐺”的一声脆响,火花和尖刺在剑刃间炸开。 他手腕急转,长剑挥动,噗嗤一声,那根足有手臂粗的尖刺已被齐根斩断,深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索林!快点!” “来了!” 索林的怒吼震得走廊嗡嗡作响,利斧带著破风之势,劈向使徒臃肿的躯体,怒道:“去死吧,恐惧的走狗!” 利斧深深砍入腐肉,使徒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从肉块中喷洒出的液体淋了索林一身。 使徒想挣扎逃窜,想要先拉开距离,但就在这时。 却发现身体被死死缠住。 尤妮斯早已念动咒语,藤蔓破土而出,像巨蟒般缠上了使徒的四肢。 藤蔓上的倒刺死死深入了它的腐肉,正一点点张开大口,蚕食著它的躯体。 “最痛恨你们这种对同伴下手的混蛋!” 尤妮斯咬著牙,掌心的微光映著她愤怒的脸庞。 使徒被藤蔓越缠越紧,发出绝望的嘶吼,膨胀的眼球里写满了不甘。 “我...我的任务完成了...这样...我也能...” “血色恐惧大人!”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巨响震彻走廊。 那使徒的巨大身躯突然像被点燃的火药般炸开。 浓稠的血雾裹挟著腐肉碎块喷涌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空间。 一股带著强烈腐蚀性的瘟疫气息扑面而来。 所过之处,墙壁上的壁画迅速溃烂。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 第62章 信 第62章 信 尤德的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扫视了一下,不禁紧皱了眉头。 这里太过安静了。 安静到有些让人感到了诡异。 这里既没有预想中该有的阴森寒意,也没有恐惧身上常带的那种腐臭的腥气。 连灰尘都落得十分均匀,就像是未曾被別人打扰过的空间一样。 可维克他们,確確实实的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地上没有打斗的痕跡,墙角没有血跡,甚至连耶鲁临走前扒拉过的地毯边角,都保持著原样。 “嗯..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沉思了片刻,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细想,倒也不算坏事。 没有挣扎痕跡,意味著维克他们大概率没有遇害。 不过,这种现象更像是... 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拽进了別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尤德突然浑身一震,双瞳陡然收缩。 他猛地想起维克之前在米尔顿要塞闸门前朝他们说过的那些话。 这只血色恐惧,似乎掌握著某种空间穿梭的能力。 难道... 尤德双瞳地震般摇颤,感觉深吸的一口气带著冰冷的凉意。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反手抽出身后的巨剑,哐当一声,沉重的剑身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若是维克他们真被那恐惧拖进了异空间—— 异空间。 只有强大的恐惧才能拥有的能力。 甚至有些屏弱的恐惧之主,都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凭空製造空间的能力。 尤德,也只是在诺克兰德见识过一次。 他並不敢去赌眼前的血色恐惧,有没有这种能力。 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或许他们在里面待上片刻,外界就已过了数天。 一旦在异空间被拖到天黑,血色恐惧將会彻底甦醒。 到时候噩梦就会甦醒,届时,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这里。 烦躁间,尤德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具端坐在椅上的夜行者尸体,眉头拧得更紧。 犹豫片刻,他还是提著剑,一步步朝尸体走去。 那是夜行者的尸体。 尸体保持著僵硬的坐姿,皮甲上的血渍早已发黑结块,半边溃烂的躯体爬满细小的蛆虫,在腐肉里钻进钻出。 明明是副骇人的景象,却透著种诡异的庄严。 但在尤德眼里,这不过是恐惧用来扰乱心智的把戏。 他冷哼一声,抬脚猛地踹了过去。 那被蛆虫蛀空的躯体瞬间散架,骨骼碎裂的声响混著蛆虫坠落的“簌簌”声,在空房间里响的格外刺耳。 “想用这种鬼把戏动摇夜行者的心智?恐惧的手段还是令人作恶。” 他拍了拍溅在裤腿上的木屑与秽物,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巨大的木桌上。 桌中央端正摆著一封摊开的信纸,边缘泛黄髮脆,却像是特意为闯入者准备的一样。 尤德一愣。 忽然,心头涌现出强烈的好奇。 他俯身拿起信纸,眼神接触到信纸上的文字时,忽然顿住。 里面的內容足以让任何夜行者脊背发凉。 这更像是一本夜行者的日记。 猛地。 尤德转过身,警惕地望了一眼门口,见周围没有危险后才继续低下头,阅读了下去。 【我叫哈迪斯。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意味著阿弥斯帝国一夜鸦城的夜行者“银狼小队”,已经全军覆没於此。 我本是带著送信的任务出发,这个任务很艰巨,需要跨越数个王国。 途中虽然有避难所可供穿行恐惧盘踞的地方,我们却误闯了这座要塞。 本应安稳的旅程,在此戛然而止。 即便是身为夜行者的我们,也没有料到要塞深处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 我们当时还以为,已经到了米尔顿要塞城堡里面。 最终,我们没能將信送到光明教手中,连夜行者的使命一起,埋葬在了这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该死的血色恐惧“法师”。 我们无法打败他们,即使我拼尽了全力。 与恐惧的廝杀耗尽了我的力气,失血让视线渐渐模糊,但我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这里。 我想死在能看见光的地方,至少临终前能再看看太阳。 而我的队友,全部向血色恐惧妥协,成为了那该死的使徒。 只有我没有放弃希望。 可这座要塞像座巨大的迷宫,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我才明白,那些所谓的“光亮”,或许也是那只恐惧特意为我准备的诱饵。 若你並非夜行者却见到了这封信,劝你趁早放弃希望一抽屉里有把匕首,自尽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有些时候,希望比绝望更残忍。 当然,能闯入要塞深处的,想必不会是误入的平民,更不会是寻刺激的白日冒险者。若真是这两类人,只能说你对自己的残忍远超恐惧,死不足惜。 但如果你是为討伐血色恐惧而来,允许我以银狼小队最后的倖存者之名,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是真正的勇敢者,是逆著恐惧洪流所前行的人。 人类绝不能向恐惧妥协,我至死都坚信这点。 所以当其他队员选择屈服的那一刻,我逃进了这个房间,反锁了房门。 我寧愿活活饿死,也不愿成为恐惧的傀儡。 我的母亲曾对我说,再绝望也不能放弃希望,她不想看见我横死的模样。 毕竟,我是她引以为傲的夜行者。 其实偶尔会想,若当初做个农夫,守著夜鸦城南边的小村落安稳度过一生,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可惜,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若你有缘能抵达夜鸦城,能否替我去趟城南的村落,找一位叫泽塔的农夫? 告诉她,她的儿子哈迪斯,到死都没有向恐惧低下过头。】 信纸边缘有几处深色的痕跡,像是被液体浸透又乾涸后留下的痕跡,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显眼,分不清是血渍还是泪痕。 尤德望著脚边那摊被踹烂的残骸,心头忽然涌上一丝不忍。 该死! 他挠了挠头,犹豫片刻后,蹲下身,掌心轻轻碰了碰那些还在蠕动的蛆虫。 下一秒,连带著蛆虫一起,那具被蛀空的躯体连同散落的骨骼,被一道微光包裹,隨即收进了他的储物戒指中。 “安心待著吧。” 他紧闭双眼,低声道:“出去以后,我会找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安葬你。” 转过身时,尤德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如果信里说的是真的。 那按信里的说法,这座要塞不仅像地牢般错综复杂,还会移动方位,甚至能製造幻觉让人迷失方向。 血色恐惧显然在等天黑甦醒,这座要塞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准备的一样。 而他现在贸然出去只会迷路,只会给队伍添乱。 他觉得,在原地等待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正思索间,尤德忽然注意到信纸背面似乎还有字跡。 他连忙將纸翻过来,借著从门缝透进的微光仔细看去。 那些字写得更加潦草,像是濒死之际仓促留下的。 【既然你能来到这里,或许该聊聊该怎么逃出去,我觉得这才是你关心的。 毕竟就算杀了血色恐惧“法师”,困死在这要塞里也是徒劳。 这座要塞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魔法阵,是那只血色恐惧精心布下的陷阱。 就算它死了,阵法也不会消失,一旦踏入就很难再逃出去。 我找了无数次出口都失败了,但多少摸到了些许要塞的规律: 一楼,一直往左边走会遇到巨型食人蛙,它们的黏液能腐蚀盔甲。 二楼,右侧有片能透进阳光的区域,白天待在那里或许能稳住理智。 三楼,现在有只人形使徒,是我以前的伙伴...但他已经没了记忆,只会按恐惧的命令行事。 四楼我没敢深入。 那扇门总是死死关著,可我总觉得门后藏著最恐怖的东西。 我们小队大半人都死在了那里,最后变成了恐惧的使徒。 我只在火把的余光里,瞥见地上有个巨大的脚印,足有成年半兽人那么大。 虽然情报很少,但这些或许能帮到你们。 祝你们好运,勇敢的夜行者。】 字跡到最后越来越淡,最后几个字几乎要看不清,像是已经耗尽了气力。 尤德捏著信纸的手都有些用力的发白。 这些濒死的留言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了尤德的心头。 原来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有这么多夜行者死在了这里。 他將信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抬头望向房门的眼神更锐利了几分。 看来等待的同时,得好好想想怎么破解这个移动的魔法阵了。 尤德挠挠头,將那信纸揣在了深处,隨后望向了走廊的黑暗深处。 霎时间。 尤德双眸微微一缩。 只觉浑身血液滚烫奔涌,內心中的某个存在,仿佛在这一刻,要衝破束缚一般。 又... 又开始了! 不仅是他,连背上的巨剑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泛著嗜血的寒光,像是在急切渴望著恐惧的鲜血。 尤德深吸一口气,將剑倚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带著破风掠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抢到了!该死的夜行者!没了这把剑,我会让你在绝望中受尽折磨,最后变成血色恐惧大人的养料!” 尤德一怔,转过了身。 冷冷瞥向那道身影,神情却未有丝毫波动。 “你来得正好。” 他的剑被抢了。 而眼前抢走他巨剑的是一只足有十一尺高的巨型牛头人。 它浑身覆盖著蓬鬆却沾满血污的金黄色皮毛,血红的双眸里燃烧著暴戾的火焰,巨大的鼻孔中不断喷吐著灼热的气息。 牛头人手持一柄锈跡斑斑的巨斧,斧刃缺了好几个口,下半身只围著条破烂的亚麻布裤。 牛头人蛮力夺过尤德靠在墙上的剑,喉咙里发出一阵得意的怪笑,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一样。 隨即喉咙夸张地扩张,竟活生生將那柄还在嗡鸣的巨剑吞入腹中。 “把剑吐出来。” 尤德紧皱眉头,冷冷道。 “你...你这夜行者胆子倒是很大!见了我竟然不害怕?不逃跑?” 牛头人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石屑飞溅,癲狂地道:“我要捏碎你的脑袋,对我来说就像劈碎西瓜一样容易!” 尤德的怒色在眼底一闪而过,隨后,脚步沉稳地朝牛头人走去。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使徒生前只是只普通的野牛,但被血色恐惧看中了蛮力,才被赐予了人形与力量。 对使徒而言,非人形使徒很难掌握人类语言,而眼前这牛头人吐字虽有些含糊,却已算得上清晰。 这意味著,死在它手里的夜行者,已经不计其数,它已经无数次听到过夜行者们的惨叫与语言。 “吼!不逃还敢过来?没了剑,你以为还能做什么!” 牛头人怒吼一声,震得走廊嗡嗡作响,声波几乎要撼动人心智。 它抢起巨斧,带著呼啸的狂风劈向尤德,斧刃划破空气,威势骇人。 但尤德对恐惧的伎俩早已了如指掌。 他矮身滑步,轻鬆避开呼啸而来的斧刃,几乎在同一瞬间贴身而上。 右拳紧握,毫无花哨的直拳裹挟著巨力,狠狠砸向牛头人那臃肿的肚腹。 “噗嗤!”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牛头人的双瞳陡然收缩,剧痛霎时间席捲全身。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尤德的拳头竟完全深陷在自己的肚腹中,墨绿色的污血混合著血块喷涌而出,溅了尤德满身。 “怎么了?不继续囂张了?” “你————该死!我要撕碎你!” 牛头人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粗壮的手臂猛地合拢,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尤德的身体。 臂膀青筋暴起,显然想將尤德活活捏碎。 但下一秒,它双瞳陡然收缩,便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尤德嘴角上勾起了一抹戏謔地笑容,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 牛头人只觉钳住尤德的手臂传来一股巨力,自己绷紧的肌肉竟在对方的力量下节节败退,竟硬生生將自己那双钢铁般的巨手向外推去。 “这...不可能...你是人类...” 牛头人眼中写满了惊恐。 “你们这些使徒。”尤德的声音低沉,冷冷道:“今天就让你明白,跟我比力气,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话音未落,他左拳紧握,带著破空之声狠狠砸在牛头人那张扭曲的脸上。 “咔嚓!” 巨力之下,牛头人的面骨瞬间塌陷,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猩红的血液在地面蔓延开来,浸湿了尤德的战靴。 尤德面无表情地抽出插在牛头人腹中的右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隨即俯身,探入还在抽搐的尸身,硬生生撕开腐烂的皮肉与纠结的肉块,將那柄被腐蚀得泛著黑气的巨剑猛地拽了出来。 巨剑重见天日,立刻发出一阵畅快的嗡鸣。 剑身上沾染的污血与碎肉竟像活物般被剑身吸收,转瞬便恢復了原先的模样o “你不该吞了我的剑。” 尤德甩了甩剑上的秽物,语气平淡。 他转身走向墙角,將剑重新靠在石壁上,剑身仍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血腥。 “尤德!” 就在这时。 熟悉的声音传来。 尤德正擦拭著剑上的血污,听到这个声音,不禁猛地转身。 他见到了维克,尤妮斯,索林和肯特四人站在门口。 而耶鲁正警惕地对著地上的牛头人尸体低吼,吠叫。 “你们去哪了?” 尤德皱了眉头,忽然话锋一转,冷冷道:“对了,那只狗叫什么名字?” 维克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道:“耶鲁啊,怎么了?” “嗯,看来是你们没错。” 尤德鬆了口气,目光扫过四人身上的尘土与血跡,一怔,问道:“刚才出什么事了?” “被一个易容成你的使徒骗了,差点栽在它手里。” 维克说著,视线落在地上牛头人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上,目光微微一缩,不禁咕咚吞了一个口水。 这个尸体分明是被硬生生撕碎的痕跡.. 难道是尤德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的? 这傢伙的蛮力简直可怕。 尤德没注意他的走神,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折得整齐的信纸递过去,悠悠道::“维克,这是我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的,我觉得里面的內容说的很不错,也是之前的夜行者留下的,我看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维克,你或许能看出些名堂,毕竟你才是指挥者。” 维克接过信纸,隨后打开了信封,示意眾人围坐在木桌旁。 然后朝著耶鲁喊道:“耶鲁,警戒。” 耶鲁立刻竖起耳朵,蹲坐在门口,黑亮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走廊深处。 维克展开信纸,一行行读下去。 隨著视线下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片刻后,他將信纸折好塞进兜袍,重重呼出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维克感觉理智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著,以极快的速度让他的思考陷入了停滯。 信里说,就算杀了血色恐惧“法师”,这座要塞的魔法阵也不会消失,如果没有找到诀窍,那他们將会永远困在这里。 如果不知道这些,他或许还能凭著一股信念撑下去。 可若这是真的.. “情况不太妙。”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尤妮斯撑著下巴,从维克身上拿过那信封,望了片刻,说道:“维克,也有可能,写这封信的夜行者在撒谎。” “我不觉得。” 尤德立刻反驳,语气坚定地道:“他在信里说“至死都没向恐惧低头”,能在那种绝望里守住本心的傢伙,不应该被这样揣测。” “守住本心?”尤妮斯冷冷道:“尤德,你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使徒的把戏?说不定他是被折磨到死的玩具,衣服是使徒在他死后临时套上的,连这封信也有可能都是被刀架著写的,你忘了维克说的?这只血色恐惧最擅长玩弄理智,既然这样的话,它为什么要將信纸就这么摆在桌上?分明是想要故意让我们看到。” 维克沉默著。 尤妮斯的话不无道理,可信里的东西,又不像是在作假.. “事到如今,没太多时间犹豫了。” 维克抬眼看向眾人,目光阴沉,呼出了一口气,道:“或许这次,我们需要赌一次。” “我们不能这样,维克。” 尤妮斯立刻反驳,摇摇头,道:“维克,直到现在你做的都很好,谨慎点总没错。比如他说四楼有怪物,说不定只是为了嚇退我们,拖延时间。” “赌吗...”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肯特忽然笑了笑,道; “不如用我的骰子来决定?就赌这封信的內容是真是假,如何?” 维克转过身看他,双臂交叉於胸前,隨即,眼神凝重地道:“肯特,我知道你的骰子靠运气,但代价呢?如果出现了奇数的话会让我们付出代价,是吧?” “这次的代价不算大。” 肯特盘著腿,双手交叉在胸前,慢悠悠地说:“如果失败,也就是点数为奇,我们关於这封信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而信纸会彻底湮灭,连写这封信的夜行者的尸体,也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 “彻底消失?” 尤德皱眉,握紧了拳头。 “对。” 肯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枚磨得光滑的骰子,在掌心轻轻拋了拋。 维克望著兜袍里的信纸,犹豫了片刻。 这是场豪赌。 若信是真的,需要避开陷阱,但却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才能抵达要塞顶部。 若信是假的,他们便能放手一搏,趁著理智还清醒直衝目標。 “掷吧,肯特。” 维克深吸一口气。 肯特点头,在眾人或期待或忐忑的目光中,將两枚骰子丟向地面。 骰子在石地上飞速旋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片刻后,旋转的速度渐渐放缓,最后,嗒地一声停下。 一点,五点。 偶数! 成功了! 眾人刚要鬆口气,肯特却突然浑身一震,他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一般。 肯特的双眸以诡异的频率快速眨动,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放大,仿佛在透过眼前的虚空,阅读著什么。 隨即。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那些诡异的症状突然间消失,只是脸色苍白得嚇人。 肯特呼出一口长气,迎上眾人急切的目光,苦笑著摇了摇头,道:“信是假的。” 他顿了顿,不知道要说不说,但最终还是低沉著声音,道:“写下这封信的夜行者,被使徒折磨到了极致。” > 第63章 突变 第63章 突变 “肯特,如果下次还需要投下骰子,需要多长时间?” 维克问道。 “嗯...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再用。” 肯特伸出手计算了片刻,片刻后,淡淡道:“这次的代价並不算大,理智消耗得並不多,你知道的。” 听到这话,维克才稍稍鬆了口气。 肯特的能力確实是把双刃剑。 骰子的点数决定一切。 而失败的代价大小往往与“许愿”的重要性掛鉤。 可他分明注意到,即使是如此微小的愿望,肯特面具下露出的双眸,已经比之前浑浊了些,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维克沉默片刻。 隨即抬眼看向了眾人,道:“既然知道了信是假的,那就別再被它牵著走了,四楼有什么,等我们到了自然会知道,现在想得越多,越容易被恐惧钻空子。”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道:“出发,注意队形。” 尤妮斯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点了点头。 索林则將利斧扛到肩上。 肯特也缓缓起身,面具后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了锐利的光芒。 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跟上维克和尤德的脚步。 信纸上说四楼有巨大的脚印,若那是真的,意味著里面至少藏著体型约为尤德两倍的恐怖存在。 但现在已知信是偽造的,这说法自然也站不住脚。 况且以尤德的实力,连那只十一尺高的牛头人都能被他徒手撕碎,就算真有使徒拦路,似乎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眾人望著地上牛头人那惨不忍睹的残骸,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擦拭著剑刃的尤德,紧绷的神经莫名鬆弛了些,先前被恐惧搅乱的理智也渐渐恢復了过来。 意外的是,三楼的上行之路异常顺利,没有遭遇任何阻拦。 四周只有老旧木门被推开时的“吱呀”声,以及耶鲁始终警惕的低沉吼声。 它的耳朵一直竖著,捕捉著黑暗中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很快,一扇巨大的木门出现在了三楼走廊的尽头。 门板上布满了血红色的人类手掌的痕跡,像是被巨力撕扯过一样,一股比三楼更浓郁的阴森气息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这扇门足有两人高,让人莫名奇妙的生出渺小的感觉,眾人的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畏惧。 维克盯著门,心里想著。 这只血色恐惧倒像个精通心理的恐怖导演,连环境布置都精准地踩在人类恐惧的节点上。 从误导的信封到压抑的氛围,步步为营,似乎想要將他们的理智,以这种方式慢慢磨碎。 “说不定信里是掺了点真东西。” 维克低声道:“十个假信息里藏一个真的,才更难被识破,这些使徒能想出这种伎俩,证明智商已经很高了。” 所有人都没有接话。 此时。 尤德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一条门缝。 稍一用力,那扇积满灰尘的木门竟像被蛀空了般,哐当一声向后瘫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雾。 待尘埃稍落,眾人终於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异常宽的房间。 足有楼下四五个房间那么大,顶部消失在了黑暗里,因此,维克无法判断天花板究竟有多高。 这个房间大得有些诡异。 空旷的空间里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气息,像是在这里曾经囚禁了某种庞然大物一样。 空间的尽头立著一道通往上层的楼梯,石阶磨损得厉害,边缘坑坑洼洼的凹陷了下去。 维克紧皱眉头,看来那里是通往四楼的唯一通道。 “怎么样,维克?” 忽然,肯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面具后的目光警惕地望了一眼四周。 “继续走。” 维克抬手示意眾人跟上。 “耶鲁没有反应,而且,这里闻不到恐惧还有那使徒的特有味道。” 尤妮斯凑近耶鲁,伸手摸了摸它紧绷的身体,转过身,淡淡道:“我也没感觉到恐惧的味道,这里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哼,果然是骗人的!” 索林將利斧扛到肩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大声道:“那封信没一句可信的,这地方除了天花板高点,连点像样的恐怖气息都没有!” 忽然。 话音刚落。 维克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紧盯在了楼梯旁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道人影,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黑暗中缓缓挪出来。 他的双眸微微一凝。 “停。” 维克低声道,同时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止前进。 这是... 使徒? 眼前的身影好像並没有能藏住自己身形的手段,就像上次易容成尤德的使徒一样。 但,如今自己的法师手册却没有开始嗡鸣。 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太弱,弱到连法师手册都懒得预警。 要么... 眼前的人,是个人类。 念及於此,维克的心跳猛然加速,双瞳微微收缩。 恐惧最擅长判断对手的实力,绝不会让弱小的使徒孤身挑衅这些夜行者。 因此,敢独自现身在夜行者面前的,必然是对自身实力极度自信的恐惧。 渐渐的,隨著那人影的靠近,维克逐渐辨认了眼前的轮廓。 那是个穿著破损皮甲的男人。 “是...夜行者?” 尤妮斯的声音里带著惊讶。 维克感到些许蹊蹺。 在这被恐惧盘踞的要塞深处,竟然还有活著的夜行者? 他握紧了剑柄,目光锐利,死死盯著那人影的每一个动作。 对方的步伐太僵硬了,不像个正常的活人。 维克试探著开口,问道:“你...你是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吗?” “米尔顿?” 那个人类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啊...你说的是邻著月华城的那个小要塞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抬头。 浑浊的双眸死死盯住走近的五人,嘴唇剧烈颤抖著,眼底散发出一丝微弱却急切的神色。 “你...你们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逃不出去...真的逃不出去了!我已经困在这里很久了!!” 他朝著眾人的方向伸出手,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 维克一愣。 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锁著铁链。 维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因为他的目光注意到了那人的头顶。 头髮被硬生生拔光了,血淋淋的头皮早已乾枯发黑,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块,脖颈上套著的铁锁链磨破了皮肉,甚至与血痂黏成了一团。 这显然不是夜行者自己拔光的。 被折磨到这种地步,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早就已经疯了。 可这人的眼神里,除了恐惧与绝望,竟还透著一丝诡异的清明。 “救我...求求你们...” 五人谁也没有动,没人上前帮他解开镣銬。 尤妮斯转过身,眉头紧锁地看向维克,问道:“维克,我们该怎么办?” “谁都別碰他。” 维克严肃地道:“这是命令,等解决了血色恐惧,或许可以回头救他,但现在...这个房间一定藏著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忽然。 那夜行者绝望地摇头,双瞳因激动而摇颤,尖声喊道:“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夜鸦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这枚徽章就可以证明!” 他颤抖著从怀里摸出半块徽章,上面刻著的乌鸦图案清晰可辨。 “你们该相信我!我们现在该做的是逃出去,不是去什么顶楼!就凭你们几个,是杀不死血色恐惧的!” 尤妮斯望著他,冷冷道:“我觉得你要搞清楚,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们没义务为陌生人冒险。” “哦天啊...你们根本就不懂...” 那人低下头,只剩骨头的瘦削双臂无力地撑在地上,他剧烈地喘息著,声音细的像是蚊子一样。 “这是第几个晚上了...我一直在这里转圈,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上面有血色恐惧...真的有...如果你们不怕死,或许能从上面找到突破口,但我绝不会再上去了!那是送死!我发誓,你们会以最绝望的方式死去!我们是夜行者没错,可我们也有活著的权利!你们要是非要去...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下来...” “所以,”维克突然开口,冷冷道:“你为什么还活著?你的队伍呢?” 那人浑身一僵,瘫在地上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里只剩下了绝望。 “因为我掀不起什么风浪啊,所以血色恐惧才会放了我,而那些使徒每天都会过来折磨我,让我时刻待在恐惧里...我受够了,可我不敢死...真的不敢...” “原来如此。” 肯特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点点头,道:“原来是个胆小鬼,血色恐惧把他当成了製造恐惧的活道具了,这恐惧的恶趣味倒是不小。 1 他转过身看向维克,催促道:“维克,看来没什么危险,时间不多了,我们该上五楼了。” “不。” 维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锁在那人蜷缩的背影上。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人確实是人类,理智也看似完好,可偏偏就是这种“合理”,才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那封信... 真的全是假的吗? 至少现在,信上提到的细节似乎都一一应验了。 三楼的使徒,还有关於要塞如迷宫般的描述.. 若真有假,他实在猜不透哪部分是恐惧刻意添加的陷阱。 就在这时。 那位夜行者突然咽了口唾沫,缓缓道:“你...你们不过去吗?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哦,要么逃,要么上去。” 维克抬头,问道:“怎么,你这么希望我们过去?” 那人慌忙摆手,眼神有些闪躲,嘆道:“不...我只是觉得你们该珍惜时间,毕竟如果我要从这里逃出去,需要你们的帮助。” 维克沉默地打量著他,忽然双臂交叉在胸前,心里动了动。 “没关係,我们会绕路走,这里看起来很危险。” “维克!” 肯特猛地抬头,挡在了他的身前,焦急地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已经到四楼入口了!绕路已经来不及了!” 维克指了指地上的夜行者,坚定地道:“他不是说了吗?他已经在这要塞里活了好几天了,看来这里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危险,我们也未必会立刻送命,所以,我觉得我们要谨慎,肯特!” “可... ” “肯特,这是命令。” 肯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按捺住反驳的念头,沉声道:“好吧,我听你的。” 尤妮斯虽有疑虑,却还是紧跟维克的脚步,五人默契地走向来时那扇巨大的木门,將那夜行者拋在身后。 “等等!” 忽然。 身后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夜行者的喉咙剧烈滚动著,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淌了下来,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此时显现出了些许惊恐的神色。 他手脚並用地朝著眾人爬来,怒吼道:“为...为什么要走?明明你们只差最后一步了啊!你们需要上去!” 他爬到维克脚边,想要死死攥住对方的裤腿,但被维克快步避开了。 “別出去!求求你们別出去!我什么都说!我全说!所以...所以请不要走! 你们走了,我会死掉的!” 维克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说清楚,你到底在怕什么?” 夜行者低下头,嘴唇发白,牙关不停地打颤。 片刻后,鼓足勇气,发抖著道:“我...我现在虽是人身,但早就向血色恐惧妥协了...” 1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我曾以为自己很勇敢。”他带著哭腔,崩溃地道:“我想在恐惧面前保持勇敢,毕竟,我可是夜行者啊...可见到那只血色恐惧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坚持都碎掉了。” 他的眼神涣散起来,紧闭了双眼,像是陷入了一段段绝望的回忆。 “在它面前,我连蚂蚁都不如,一生信奉的信念,爱过的人,牵掛的家人.. 所有珍视的东西都变得像尘埃一样可笑,我熬不住了,我求它让我活下来,我说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哪怕变成它的使徒。” “所以你妥协了?” “是————是的!”夜行者慌忙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疯狂,大声道:“我求它让我变成使徒,我想结束这煎熬!” “可你分明还是人。” 索林挠著头,低声道:“没变成那些噁心的怪物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 夜行者突然尖叫起来,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 “它没让我变成使徒!它说...它说要我等,等更多夜行者前来,等我把你们引到五楼...只要让你们死了,我就能解脱了!” 他猛地抓住维克的靴子,祈求道:“你们愿不愿意为我去死?我发誓,就算变成使徒,也会每天给你们扫墓!把你们葬在有阳光的地方,而那位长著翅膀的女夜行者,你的翅膀很漂亮,说不定血色恐惧会喜欢你...这会让我...” “够了。” 维克轻轻抬脚,挣脱了他的纠缠,语气平静地道:“这个人已经疯了,没救了。” 他扫了那夜行者一眼,摇了摇头。 “走,回去,绕路走。” 忽然。 转过身的维克一怔,双瞳猛地一缩。 眼前那扇本应近在咫尺的木门,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拉远了,在昏暗的尽头缩成了模糊的光点。 就在这时。 “不要出去!” 身后那嘶声裂肺的惨叫再次传来。 地上的夜行者突然爆发出悽厉的哭喊,祈求道:“你们出去了,我儿子、我妻子都会死在这里!他们会变成恐惧,变成使徒的!求求你们,唯独这个...” “你疯了!” 维克厉声喝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道:“你是夜行者!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你的家人!” “不...我的妻子叫尤妮斯,儿子叫尤德...还有维克...” 维克:“?” 那位夜行者抱著头剧烈喘气。 话音未落,上半身突然剧烈抽搐。 破碎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 洒满阳光的小院里,有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朝他招著手,笑容很甜。 还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身后背著草药筐,正隔著篱笆温柔地喊他回来吃饭o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平。 仿佛那些被尘封的,属於夜鸦城的记忆,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浮现上来。 “尤妮斯?维克?索林?” 忽然,那位夜行者猛地瞪大双眸,眼神里闪过一丝理智。 他们是谁? 我... 我好像一直没有家人。 话音未落,眼前和平的景象,隨著这份念头,陡然变成了黑暗中的绝望要塞。 他的双瞳微微一缩。 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骨骼开始了膨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得巨大。 仿佛得到了某种赐福一般。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竟变成了一只三十尺高的臃肿巨人。 双眼占据了大半张脸,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眼前的夜行者,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吼” 巨人猛地一弓身,像座崩塌的小山般朝著眾人扑来。 “躲开!” 维克双瞳微微收缩,厉声喊道。 五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向两侧臥倒。 但变故突生。 巨人扑空的瞬间瞬间转头,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了还没完全滚开的肯特的左腿。 “呃啊!” 肯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血液混合著不知名的黏液正滋滋地从巨人的牙口处喷溅出来,溅了周围一地。 “肯特!” 尤妮斯惊呼著想去拉他,却被维克一把按住。 “別衝动!” 维克望著死死咬住肯特左腿,正疯狂甩头的巨人,命令道:“尤德,索林,攻击它的眼睛!” “不!” 肯特双眸布满了血丝,大声道:“尤德,把我腿砍了!” 第64章 收穫与战术 第64章 收穫与战术 尤德的双眸顿时变得血红,几乎是凭著本能,双手紧攥著剑柄,巨剑寒光一闪,“噗嗤”一声,巨剑精准地斩断了肯特被咬住的左腿。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巨剑上甚至溅到了肯特那几滴滚烫的血液,但很快,巨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饥渴地將那血液饮了下去。 肯特闷哼一声,脸色顿时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却死死咬紧牙关,没再发出一点痛呼。 他用仅剩的右腿跟蹌著蹦向同伴,断裂的伤口处便肌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 巨人失去了猎物,脸部凹陷在了墙壁,片刻后,从墙壁里拔出了自己的头,並缓缓站起身来。 眼珠子在巨大的眼眶里咕嚕嚕转动,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此时透出一丝凶狠,再次將目標锁定在肯特身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又要扑上来。 “藤曼!” 尤妮斯双臂向前伸展,怒道。 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巨大的花蕊带著尖刺破土而出,藤蔓如灵蛇般缠向巨人的四肢。 可... 尤妮斯的双瞳微微一缩。 她並没有意料到,眼前这怪物的力量远超想像。 它只是臂膀微微用力,那坚韧的藤蔓便“咔嚓”作响,像是纸糊了一样瞬间被撕裂成了碎片。 “尤德,帮我撑住!” 就在这时。 维克大声喊道。 霎时间,他的兜袍在周身捲起的气流中呼呼作响,掌心上跃动起了一团纯净的火焰,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紧绷的脸庞,周身的空气都因这火焰变得而扭曲。 巨人扑向尤德的动作忽然停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住了。 它木訥的神情中第一次露出骇人惊恐的神色。 它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那火焰里蕴含的纯净气息,是刻在恐惧基因里的天敌。 尤德趁机横剑格挡,巨剑与巨人的巨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这时,维克掌心的火焰猛地激射而出,贴著地面呼啸而去,火焰尾端拖著灼热的气浪,精准地射向巨人的躯体。 “吼—!” 巨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庞大的身躯竟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后一缩。 隨即慌不择路地冲向房间角落的一根石柱,甚至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试图躲到柱子后面避开那道火焰。 尤妮斯急道:“维克!它躲起来了!我来破坏...” “不,尤妮斯!你不用管!” 维克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手臂在空中艰难地转动著,仿佛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 他死死盯著那根石柱,瞳孔因过度聚焦而微微颤抖。 就在火焰即將撞上石柱的剎那,维克猛地手腕一转。 那道火焰像是有了生命,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石柱,精准地撞上了躲在后面的巨人! “轰!” 成功了! 火焰瞬间炸开,如同在沸腾的热油里拋下了火把,腾起的烈焰瞬间將巨人吞噬。 那火焰疯狂地舔舐著巨人的每一寸皮肤,发出贪婪的吞噬声,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恶臭。 “咔——!!” 巨人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不断撞击著四周的墙壁,在这一刻,仿佛整座要塞都在摇晃。 它痛苦地抱头嘶吼,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可无论如何翻滚撞击,那火焰都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旺。 纯净火焰本就是恐惧的克星。 一旦被称为恐惧的燃料所点燃,便很难被扑灭。 尤妮斯捂著嘴,脸色苍白地看著这一幕。 巨人火焰中的挣扎渐渐微弱,巨人的身躯在高温中逐渐蜷缩、碳化,最终彻底沉寂,轰然倒在了地上。 当火焰终於熄灭时,原地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维克缓缓放下手臂,他望著那堆灰烬,疲惫地喘著气。 他的火焰,练习了一些时间后至少可以烧死很多恐惧了。 按照塞拉所说,现在他的火焰,甚至都可以烧死恐惧之主。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维克方才施展的火焰.. 似乎比以往强了不止一些。 那股纯净而霸道的力量,连尤妮斯都觉得陌生。 肯特望著地上那堆焦黑的灰烬,又看向维克,残肢处的剧痛仿佛都被这震惊盖过了几分。 他声音发颤,愣了半晌,隨即问道:“维...维克?如果我没看错,刚刚那是...纯净火焰?” 维克点点头,望著汩汩冒著热气的掌心,不禁感到头昏脑胀,片刻后,喘著粗气,道:“是的。”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肯特的声音变大了些,惊愕地道:“你知道吗?月华教最近疯了一样在月华城寻找会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已经去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搜了好几次,要不是后来光明教的人闻讯赶来驱散了他们,真不知道要被烦成什么样,原来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是你!” 他顿了顿,追问道:“维克,你这能力是怎么学会的?” “没有刻意去学,这或许是天赋吧。” 维克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 索林扛著利斧走上前,粗声道:“维克伙计,你这火焰可比以前嚇人多了! 刚才那一下,连我都觉得后背发毛!” 尤德將巨剑插回背后,淡淡道:“若不是维克的纯净火焰,我並不会今日前来討伐血色恐惧,而是会召集更多的伙伴,做足更充足的准备再过来,但有纯净火焰就不同了,这东西是恐惧天生的克星,在光明夜可以很有效的阻击血色恐惧,只要维克的火焰能击中那只血色恐惧法师”,我们就贏了,我对施法者要走的路子並不熟悉,但如果以后维克还要做夜行者,那或许该多练练这火焰的准头。” 尤妮斯鬆了口气,望向维克的自光里多了几分钦佩。 短短时间內,维克看起来又成长了不少。 隨即,她转身走到肯特身边,蹲下身查看他残肢,脸色却陡然沉了沉,低声道:“肯特,我现在会替你处理伤口,但肯特,你必须发誓。” 肯特一愣,皱眉道:“我发誓什么?” “发誓永远不向月华教透露任何关於维克的事。” “若是让我们发现纯净火焰的事被你泄露了出去,那无论你逃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我都会追杀到底。” “我也是。” 尤德的瞥了一眼肯特,冷冷道:“把会用纯净火焰的夜行者出卖的那一刻,你就是月华城营地的死敌。” 肯特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放心吧,半精灵,还有尤德,我还想以后跟维克组队呢,能跟会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並肩作战,可不是谁都能有这种运气,那群在月华城晃悠的教堂骑士?不过是一群废物,呆子罢了,竟然愿意侍奉恐惧,脑子里可能进屎了!” “不过...真让人吃惊,会使用纯净火焰的施法者,竟然来自米尔顿要塞营地。”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索林立刻怒了,利斧往地上一摔,大声道:“米尔顿要塞可没你想的那么弱!不只是维克,尤妮斯也是从米尔顿要塞出来的,我也是!” “汪!” 索林一愣,道:“哦,对,还有这只机灵的大狗!” 尤德瞥了耶鲁一眼,淡淡道:“这只狗,至少比塞拉那丫头靠谱。” 眾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终於缓和了些。 尤妮斯不再多言,掌心轻轻按在肯特的残肢上。柔和的深绿光晕笼罩著伤口,肯特原本痛苦的表情渐渐舒展了开来。 她先用“赐福”驱散了伤口里的病菌与剧痛,又用绷带层层缠紧,儘可能让肯特保持行动的能力。 “虽然腿回不来了,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尤妮斯收回手,呼出了一口气,道:“接下来別再乱动。” 但肯特不信邪,扶著墙壁尝试著站起来,虽然跟蹌,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尤德、索林、尤妮斯和维克都沉默著,目光落在肯特包扎严实的残肢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圈厚厚的绷带下,是再也长不回来的左腿。 对以敏捷见长的夜行者来说,这样的伤几乎等於断送了职业生涯。 虽然说,肯特是施法者,但他显然並不是传统的能为队伍提供帮助的施法者o 而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凶险,少了一条腿的肯特,处境更是发发可危。 肯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残肢,又看了看望著自己的眾人,忽然笑了,声音里带著些许轻鬆。 “你们,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我可是出色的夜行者,这样的伤,是討伐恐惧的勋章,我骄傲还来不及。” 他抬眼看向尤德,眼神里闪著光,笑道:“你懂的尤德,能在对抗血色恐惧“法师”的战斗中留下伤痕,可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资格的。” “你说的没错。” 尤德转过身,呼出一口气,淡淡道:“我们要出发了。” 维克走上前,拍了拍肯特的肩膀,真诚的安慰道。 “说不定肯特,你的骰子可以让你恢復左腿,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肯特点点头,笑道:“当然能,只不过恢復肢体的代价太大,失败的话,要么失去右腿,要么隨机失去身上的某样东西。” 他顿了顿,嘆了一口气,道:“等出去了,我打算去光明教求一下神父,说不定能给我安个最好的假肢。” 维克一愣,道:“什么代价能比失去左腿更严重?” “比如...” 肯特挤了挤眼,坏笑道:“维克你有时候单纯的就像是孩子一样,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最爱逛的那些地方,一个是赌博酒馆,一个是月化城的女支院,那里的年轻女子可以让你放下所有压力,但如果我的那个地方消失了的话...老实说,维克!那真还不如杀了我!这比我死在恐惧手里还要让我害怕!我虽然爱赌,但唯独这种,我可不敢去赌。” 维克一时语塞。 索林在旁“嗤”了声,好奇地望了一眼肯特,但却没再多说什么。 维克的纯净火焰像是一剂强心针,让眾人被恐惧搅乱的理智渐逐渐恢復。 就在这时。 维克怀里的法师手册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或许是察觉如今的维克在眾人面前不便翻页,一行字跡竟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里。 【已击杀血色使徒·巨人! 法师手册开始消化! 预计耗时:三天!】 三天... 谁知道三天后自己还能不能活著看到太阳。 维克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通往五楼的楼梯。 “尤德继续,继续往上走。” 肯特愣了愣,愕然道:“你不是说要绕路吗?” “骗那使徒的话,怎么连你也信了?” 维克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往上的路异常顺利。 从五楼到九楼,竟没再遇到半个恐惧或使徒。 或许是巨人被纯净火焰焚烧时的惨嚎,早已传遍了要塞深处。 对恐惧来说,这种能直接灼烧灵魂的火焰,是最令它们害怕的。 维克的火焰让恐惧的內心里產生了恐惧。 推开十楼的房门,踏出顶楼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微风拂过他们的脸庞。 谁也没想到,在血色恐惧盘踞的要塞顶端,竟藏著如此一幅如此美丽的景象。 黄昏的霞光像融化的金纱,温柔地铺满整个天地,远处的荒原上,草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连绵起伏的山脉下,与此同时,將天际染成一片暖橘色,连空气里都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们到了。” 维克低声道。 但就在这时。 无瑕顾及眼前的风景,尤妮斯突然指向了侧方。 “快看!维克!那是血色恐惧的王座!就在那里!” 眾人循声望去,双瞳陡然收缩。 那座巨大的石王座竟比他们身处的十楼要塞,还要巍峨,高耸,就那么屹立在了要塞中央。 即便站在顶楼,也得仰起头才能看清全貌。 原来这只血色恐惧,如此高调。 王座扶手缠绕著扭曲的骨链,顶端放著几颗巨大的头颅,眼窝黑洞洞地对著眾人,透著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尤德的手猛地攥紧剑柄,双眸中涌现出压抑多年的怒火。 尤妮斯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眼前这王座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可能来自牺牲的同伴。 维克率先盘腿坐下,语气凝重地道:“都坐下,我们谈谈战术,这关係到我们能不能活著出去。” 眾人依言坐下,连耶鲁也乖乖趴在尤妮斯脚边,耳朵却始终竖著,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它或许听不懂复杂的人类语言,但身边主人紧张的气息早已让它明白,接下来的战斗非同小可。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橘色的霞光逐渐褪去,空气中一丝凉意悄然瀰漫。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离太阳彻底落下,血色恐惧甦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只血色恐惧“法师”很聪明。”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率先开了口,淡淡道:“它在要塞里设了层层陷阱,甚至能猜到我们的想法,这种对手最棘手了。” “再聪明,今晚也得死在我剑下。” 尤德的声音低沉。 “没错,但如果要制定战术,我们就需要先猜透它的心思。” 维克点头,道:“如果我是它,那只血色恐惧“法师”,知道有会用纯净火焰的人会在今晚前来,会怎么做?” 尤妮斯托著下巴,忽然想起什么,道:“今天是光明夜,按惯例,恐惧会避开月光藏起来,要是我,肯定不会直接来王座,只会把这里当作吸引夜行者的诱饵。” “我也是这么想的。” 维克点点头,赞同道:“但它不能跑,毕竟一旦入夜,要塞里沉睡的使徒会甦醒守护它,可要是我们用纯净火焰杀光那些使徒,它多年的心血就全部都会毁掉了,实力会跌落到远远不如黑烟骑士,这是它绝不能接受的。” 尤德冷笑一声:“说不定我们能活捉它,让它尝尝人类的手段。” 维克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话,继续道:“而尤德,尤妮斯,它的首要目標一定是我,它坚信,只要杀了我,你们就杀不死它了,所以血色恐惧“法师”一出现,一定会第一时间找我的位置。” “那你会很危险,维克!你是想要当诱饵?” 尤妮斯皱著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地道:“你知道的,维克,不光是索林,尤德,我也可以变成...” “不用,我並不打算作诱饵,这是愚蠢的战术。”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眾人,悠悠道:“我的计划是等血色恐惧出现,索林你直接冲向王座吸引注意,尤德,你的任务则是护住尤妮斯和肯特,我骑著耶鲁,找机会用纯净火焰击中它。” 尤妮斯的不安更重了:“可它一进要塞就会寻找你的身影!你是唯一能杀死它的人,你死了,我.. 我该...我们该怎么办!” “所以才要佯装。” 维克的眼神变得锐利,低声道:“我要让它觉得我只是个普通的施法者,让它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现在唯一的胜算,是利用我的幻觉。 > 第65章 血色恐惧「法师」 第65章 血色恐惧“法师” “幻觉?” 索林紧握著斧柄,皱了眉头,疑惑地问道。 “对。”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塞拉的照明术能把黑暗照成一片白昼,而我精通幻觉,这或许能让那位血色恐惧“法师”陷入混乱之中。” 肯特低头,左手掌心中摇晃著著骰子,像是在想些什么,半晌才抬起头来,问道:“这么说,只要你的纯净火焰击中了它,我们就算贏了?我听说纯净火焰是恐惧的克星,难道血色恐惧也可以被你轻鬆杀死吗?就像...刚刚那只巨人一样。” “不敢保证。” 维克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那座狰狞的王座,低声道:“能长成“法师”这种级別的血色恐惧,我觉得一定会有保命的手段,说不定还能硬抗几次火焰,只是若是击中多次可以烧死它而已。” “或许,我们可以用肯特的骰子试试!” 就在这时。 尤妮斯突然插话,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著光,笑道:“就许愿让维克的火焰命中率再高些,这样就不容易失手了。” “可以是可以。” 肯特停下转骰子的动作,语气沉了几分,悠悠道:“但失败的代价你得想清楚,维克的火焰会在这一晚会彻底熄灭,到时候维克就要衝到血色恐惧面前挥剑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我觉得维克他会死掉的。” “哦!” 尤妮斯发出一声惊呼,像是想像了一下维克惨死的模样,紧攥著兜袍,咬著下唇,摇摇头,道:“这太冒险了,不能赌。” 肯特点点头,道:“確实。” 要塞顶端的风突然变得凉了。 眾人抬头望去,夜晚就像墨水一样在天空上晕染开,很快,就要把最后一丝霞光也吞进去了。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有座无形的山压在胸口上一样。 虽然他们很不情愿,但黑夜,就快要来了。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一场你死我活的死斗在所难免。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德拖著巨剑走到墙角,剑身重重磕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望著逐渐沉下来的暮色,一向锐利的眼神里难得地露出几分凝重,沉默著没有说话。 “维克,你再跟我说清楚。” 索林挠了挠头,他的脑袋瓜並没有完全明白维克的意思,不禁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等那只“法师”出来后,让我一个人衝上去?” “对。” 维克看向他,语气格外凝重,片刻后,嘆了一口气,道:“你的战爭怒吼能震退那些围上来的使徒,而这个本事我们谁都没有,只有你能办得到。” 索林道:“只有我能办得到是吗...” 维克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索林宽厚的肩膀。 忽然一怔。 维克的掌心能感觉到索林那紧绷的情绪。 “记住,索林,別捨不得用你的战爭怒吼,就算只能用三次,也得留著保命,你活著,才能帮我们拖住时间。” 索林抬起头来,问道:“我需要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它血色恐惧倒下为止,越久越好。” 维克道:“这个任务很艰巨,你需要吸引它的注意,別让它发现我的踪跡,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索林的皱了眉头,片刻后,双眸里燃起了火焰,坚定地道:“放心!交给我好了!维克!我们一定能活著回去,到时候维克!我们一起去酒馆喝个痛快!” 维克笑了笑,与索林碰了碰拳。 隨后转向尤妮斯,道:“尤妮斯,你要做好偽装。” “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维克道:“血色恐惧的首要目標一定是我,大概率不会先盯上你。” 维克叮嘱道,“但你需要戴上兜帽,把脸遮住,別让它看清你的样子,你的翅膀可能会被它感知到,但那些低级使徒认不出来,只要尤德和肯特跟你站在一起,它只会当你是个需要保护的施法者,不会怀疑你另有目的,而你只要援助索林就行,血色恐惧应该下令了使徒们去杀死“施法者”的命令,所以那些使徒首要目標应该是你。” “这...这样就能帮你藏住行踪了?” 尤妮斯不安地追问。 “多多少少,只有它的注意力在你们身上,我才有机会绕到它的身后。 维克望著越来越暗的天色,抬著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片刻后。 他呼出一口气,捂著脸,嘆道:“成败就在这一下了。” 风卷著荒原的沙粒吹过,打在石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王座在暮色下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尤妮斯担心地道:“维克,你...你要单独行动?” 维克点点头,道:“我会跟耶鲁一起行动,找准时机用纯净火焰击中它。” 尤德忽然走上前,难得的语气上带上了几分凝重,说道:“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维克,出发前一晚,塞拉跟我说过,你的火焰或许能烧死恐惧之主,但这只血色恐惧“法师”必然有所防备,別头脑一热,把自己也搭进去。” 维克应道:“我知道了。” “还有,”尤德的目光锐利如剑,问道:“杀死血色恐惧的机会,能不能让给我?” “尤德!”尤妮斯猛地转过身,怒道:“这是对付血色恐惧!不是让你逞英雄的地方!到时候维剋死了,我和索林饶不了你!” 尤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反驳,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挠了挠头,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虽然很让人难受,但在这种生死关头,確实不该纠结这种事。 维克挠挠头。 他何尝不想顾及每个人的习惯与怪癖,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们半分任性。 他的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周全地布置每一步。 “维克,要是你的火球没打死它,別慌。” 索林突然开口,粗糙的手掌拍著胸脯,笑道:“我留一次战爭怒吼给你!我的吼声能传得很远,到时候,你就有机会补上第二下火球了!”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望著索林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心头一热。 索林的任务本就是最凶险的。 一个人冲向王座,需要直面血色恐惧与蜂拥的使徒,却还愿意为自己留著保命的底牌。 维克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著点了点头。 “尤妮斯,你要重点照顾索林,別让他受伤。” 尤妮斯点点头,道:“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维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人一狗,原本有些颤抖的心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他望著眾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道:“相信我,这场战斗,我们一定能贏,等结束了,我们一起活著回到月华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五只手与一只爪子重重叠在一起,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活著回去。 这四个字像一粒火种,在每个人和狗的心底燃了起来。 突然。 维克朝著尤妮斯说道。 “尤妮斯,我离开后,指挥权交给你。” 尤妮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翠绿色的眸子像是有眼波流动。 她紧攥著拳头,好半天才咬著下唇,点了点头,道:“我...我知道了。” 维克朝著眾人挥了挥手,转身时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尤妮斯正望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將伸出的手缓缓收回。 “维克,一定要成功。” 维克点了点头,隨即低唤一声。 “走了,耶鲁。” 此刻这只机灵的猎犬正摇著尾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舌头耷拉著,像是对即將到来的行动充满兴奋,丝毫没察觉空气中的凝重。 维克在要塞的石板路上疾奔,靴底碰到地面的声响与心跳声交织在了一起。 指挥者其实是不能脱离队伍的。 这或许会让队伍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可维克別无选择。 他需要一个足够靠近王座,又足够隱蔽的位置。 这只血色恐惧最擅长玩弄理智,而耶鲁心中几乎没有恐惧,带著它行动,或许能避开对方的感知。 就在这时,天空猛然暗了下来。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四周的声响瞬间消失。 枝头聒噪的鸟雀没了声息,风也停了,连远处荒原的草动都沉寂了下来。 那最后一点挣扎的霞光,终於被彻底吞没在山脉的阴影里。 黑夜,降临了。 维克紧攥兜袍胸口处的法师手册,紧闭双眼,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 决战的时刻,到了。 就在这时。 维克感到了些许光亮,他微微抬头,只见,远处的米尔顿要塞静謐地臥在荒原的尽头。 隨即,一道炽烈的光柱猛地刺破长夜。 “噗”的一声闷响,光芒如奔涌的流星般泼洒开来,瞬间,照亮了广袤的荒原。 连维克所在的这座阴森要塞的顶端,都被这道来自米尔顿要塞的光明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芒。 光明夜!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他的心头猛地一震,心里忽然流露出了些许悲伤。 身旁的耶鲁也支棱起耳朵,黑亮亮的眼眸紧锁著那片光亮,尾巴不由自主地轻轻摇摆,仿佛也被那温暖的光芒所吸引。 米尔顿要塞想必在此刻正沉浸在狂欢之中吧? 维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景象。 烤肠在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麦酒的泡沫顺著牛角杯边缘溢出,混著冒险者们粗獷的笑骂声在街巷间不断迴荡。 这些鲜活而温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成型。 但很快,维克猛地摇了摇头,呼出了一口气。 不能鬆懈。 不能胡思乱想。 他缓缓伏下身,趴在要塞顶部冰冷的石板上,只留半只眼睛警惕地盯著远处那座狰狞的王座。 顶楼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任何恐惧使徒的踪跡。 这些低级使徒只配在楼梯间和走廊里游荡,就像一群守著牢笼的人类狱卒。 维克的目光在王座那布满骨刺与枯骨的轮廓上转动,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瞳微微一缩。 高等精灵与贾里德耗费数年心血研究这只血色恐惧“法师”,掌握了它诸多习性,却唯独解不开一个谜团。 血色恐惧“法师”,为何每天都要不厌其烦地回到这王座之上? 在此刻,维克好像明白了一点。 难道... 它是在渴望某种东西? 或是在害怕什么? 这个念头划过维克脑海的一瞬间,不禁呼出了一口气。 若这只强大的血色恐惧每日坚守王座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躲在要塞深处,为了躲避某个存在的话.. 维克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存在会是谁? 在米尔顿要塞周边的恐惧势力中,能让百尺之高的血色恐惧“法师”心生忌惮的,除了那位神秘莫测的恐惧之主.. 维克想不到其他存在了。 忽然,维克一愣。 想到了那黑烟骑士的身影。 难道是黑烟骑士? 血色恐惧“法师”是在躲避黑烟骑士? 可书籍中分明记载,恐惧之主向来是手下血色恐惧的调停者,绝不容许血色恐惧之间自相残杀,以免折损自身的势力。 除非... 维克皱了眉头。 这位米尔顿要塞的恐惧之主,实力根本不足以压制“法师”和黑烟骑士这两只强大的血色恐惧。 维克猛地从石板上站起身,喘著粗气。 他的双瞳因这突如其来的猜想而微微颤抖。 不会吧... 在他的印象里米尔顿要塞的闸门,好像是血色恐惧“法师”圈定的领域。 正因为如此,尤妮斯还有尤德才会在米尔顿要塞附近遭到了“法师”的毒手。 但黑烟骑士... 当时就出现在了那里。 光明夜的缘故,周遭瀰漫的恐惧气息淡了许多,这才能让维克得以更清晰地梳理思绪。 他似乎找到了打败这只血色恐惧的办法。 用恐惧,去打败这只以蚕食人类理智为生的恐惧。 或许,自己在陷入绝望的境地时可以去赌一赌。 就在这时,一道悠长而诡异的悽厉惨叫从荒原深处传来。 那声音里裹挟著恶意与绝望,仿佛要將听到它的人的理智一点点拖入深渊。 声音悠悠荡荡地穿过旷野,所过之处,连风都仿佛停滯了,只剩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迴响在空气中震颤。 维克远远望著那个方向,双瞳微微一缩。 在巨大的云层间一道极为巨大的法师身影,缓缓朝著要塞漂浮著靠近。 它约莫百尺高,身上破旧的灰白色兜袍隨风而扬,手中拿著的巨大法杖,上面裹著一团噁心丑陋的眼球,还有动物的头颅內臟混合而成的东西。 兜帽的中间,透著虚无,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维克根本看不清血色恐惧的真面目,就像一只披著空气的兜袍在缓缓飘下。 这就是... 血色恐惧“法师”! 维克赶紧趴在了要塞的地板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只血色恐惧“法师”的步伐竟在要塞门前缓缓停住了。 它与眾人的距离约莫两百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般树立在了要塞门前,兜帽里的空洞黑暗仿佛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至少,维克看不到法师的长相。 下一秒,它那只古老而乾枯的手臂缓缓抬起,瘦削的手指精准地指向要塞的方向。 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座要塞此时都成为了它的猎物。 维克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 血色恐惧“法师”这是要做什么? 它显然已经察觉到要塞被闯入,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这种诡异的平静比直接的进攻更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 维克的目光扫过血色恐惧“法师”的脚下。 双瞳微微一缩,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那里竟跪著数十名夜行者,他们浑身赤裸,皮肤在惨澹的光线下泛著血红色,四肢被锈跡斑斑的锁链紧紧捆著。 这些人还活著。 却像失去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得只剩下麻木,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 “咔!!”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突然从血色恐惧“法师”的兜帽里炸响。 隨著这声尖叫,几道黑雾从它脚下喷涌而出,像有生命的毒蛇般缠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夜行者。 “啊!!” 悽厉的惨嚎瞬间响彻要塞和荒原,那些夜行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膨胀。 皮肤被硬生生撑裂,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就变成了一群三十尺高的臃肿巨人。 正是之前被维克用纯净火焰烧死的巨人的模样! 血红色的皮肤上布满流脓的伤口,浑浊的双眸里燃烧著疯狂的杀意,唾液顺著嘴角滴落。 太多了! 维克的瞳双瞳陡然收缩。 就算这些巨人刚转化成使徒,实力远不如之前遇到的那只血色使徒,但这数量...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一道粗獷的吼声从要塞二楼的窗口响起。 “该死的恐惧!该死的使徒!我绝不会向你们妥协!” 维克循声望去。 只见索林的身影猛地从窗口跃出。 他那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死死攥住倾斜的墙壁,利斧在石面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借著惯性向下滑落。 石墙在他脚下滋滋作响,却丝毫没能减慢他的速度,眨眼间,索林就稳稳地落在了那群巨人面前。 > 第66章 激战 第66章 激战 索林的利斧带著呼啸的风声劈向最前排的怪物,斧刃深深陷进皮肉里,隨著他猛地发力,一大块带著黑血的肉块被硬生生掀飞。 这就是一场血腥的盛宴。 索林的脸庞早已被鲜血浸透,怪物深紫色的血液顺著胡茬往下淌去,身体虽然很疲惫,却丝毫没影响索林挥斧的速度。 利斧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怪物骨肉撕裂的声音,左臂的圆盾则精准地格挡著怪物挥来的巨掌,“唯当”的撞击声中,索林身躯在怪物堆里左右摇摆。 就像一个在血海里战斗的狂战士,挥舞著利斧,越打越兴奋。 “来啊!该死的恐惧!我可是米尔顿要塞最强的夜行者!” 就在这时。 要塞那扇沉重的闸门突然嘎吱嘎吱地被缓缓打开。 隨后走进来了比以往的怪物,更为可怕的东西。 闸门后逐渐浮现出了庞大的阴影索林的双瞳陡然收缩。 那是一群巨人。 数量至少有数十只。 他咬了咬牙,攥著斧柄的手更紧了,怒道:“该死的畜生!” 隨著一声怒骂,索林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大步,利斧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 成为使徒,本就需要全身心接纳恐惧的侵蚀。 这些成为巨人的夜行者使徒们显然做到了这一切。 他们畏惧死亡,所以接纳了恐惧的提议,却也因此成为了最卑微的血色恐惧“法师”的工具。 不过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使徒的生灵,血色恐惧“法师”根本不会重视它们。 毕竟这种弱小的生灵,即便是成为了恐惧,实力连强大使徒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可体型的差距太过致命了。 此时的索林若是要战斗的话,则只能仰著头躲避挥来的巨拳,到时候就像在与一座移动的小山搏斗一样。 而血色恐惧“法师”最偏爱尤妮斯,尤德这类人。 他们拒绝臣服,骨子里藏著反抗。 征服这样的灵魂,才会让这位血色恐惧感受到病態的愉悦,而那些最终苦苦被血色恐惧征服的夜行者,会被赐予远超普通使徒的力量,成为血色恐惧手中最锋利的爪牙。 闸门后的巨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索林的身影在巨人群中变得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 “索林!別往前冲了!回来!靠近王座!” 尤妮斯翠绿色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叫道。 索林猛地甩了甩利斧上的残留的血跡,仰头大喊,道:“可——可是尤妮斯,维克说让我——” “索林!”尤妮斯撑著墙角探出半个身子,厉声打断他,道:“现在我才是指挥者!赶紧往后退!你不要命了?看看你前面!” 索林顺著她的自光望去,数只巨人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围拢了过来。 “索林!你就算跳起来也够不到它们的膝盖的!我发誓!” 尤妮斯的声音带著坚决,大声道:“这里交给我们,索林,快退到王座那边去!” 索林一愣,反手一斧劈开扑到脚边的矮小怪物,见那些嘶吼的巨人们已近在咫尺,终於咬了咬牙,骂道。 “妈的!” 他低吼一声,转身朝著王座的方向狂奔。 尤妮斯现在是指挥者,他必须服从。 巨人的身影如潮水般向中央涌来,却在要塞的內闸门处被卡住了身形。 这数十只巨人好像並没有智商。 而这道通往王座所在內墙的闸门又格外狭窄,这对眼前臃肿肥胖的巨人来说,简直就像是给大象过项圈一样滑稽。 它们挤成了一团,咕嘟作响的头颅互相卡在闸门间,胡乱挥舞的巨臂撞得石墙中簌簌掉落著石渣,拼凑的躯体像被揉碎的纸团一样,不断有腐烂的肉块从身上掉落,在地上堆成一滩滩腥臭的烂泥。 要说,这些使徒的身体实在太过於脆弱了。 可身后的巨人还在疯狂,拼命地向前推,前排巨人的躯体被硬生生碾碎,骨头混著脓血被踩在了后来者脚下。 但依这种情况,即使用这种笨拙到可笑的方式,它们早晚也能在闸门里挤开一条路。 血色恐惧“法师”显然也动了真格。 它悬浮在远处,兜帽里的黑暗似乎更深了。 血色恐惧必然已经猜到,今日的光明夜里前来的夜行者中,藏著会使用纯净火焰的傢伙。 火焰是刻在恐惧骨子里的克星,是米尔顿要塞唯一能彻底杀死它们的力量。 所以... 它要確保杀死所有人。 “藤蔓!” 忽然,尤妮斯伸出双臂,掌心泛起暗绿色的光芒。 霎时间,无数粗壮的藤蔓从闸门下的缝隙破土而出,这些藤蔓显然被血色恐惧的力量污染了。 表面布满流脓的脓包,摇曳间簌簌掉落著黄绿色的黏液,片刻后,顶端的花苞猛然张开,露出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嘶啦!!” 藤蔓如贪婪的蛇群,死死缠住最前排的巨人,獠牙狠狠咬进它们腐烂的躯体o 可巨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数十只巨掌同时撕扯,藤曼很快发出咔咔的断裂声,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却为了撕扯藤曼,诡异的牵扯在了一起。 但这正是尤妮斯要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阻挡,而是把他们的身体互相之间拧的更紧,这可以让索林更好的释放战爭怒吼。 “就是现在,索林!” 忽然,尤妮斯大声道。 索林早已退到內墙下,顿时明白了过来。 “好样的!尤妮斯!” 闻言深吸一口气,他胸膛猛地膨胀了起来,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战爭怒吼从他喉咙里喷响,无形的音浪像重锤般砸向闸门处的巨人群。 “轰!” 被藤蔓缠住的巨人们瞬间被掀飞了出去,像被狂风捲走的布娃娃一样,重重砸在上了地上。 最前排那只卡在门里的巨人躯体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瘫倒在地的尸身正好堵住了闸门,本就狭窄的入口变得更窄了。 索林拄著利斧大口喘气,汗水混著血液从额头滚落了下来。 他望著城墙上的尤妮斯,咧嘴一笑,道:“嘿,尤妮斯,没想到你指挥起来还真有一套!” 尤妮斯却没接话,此时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掌心紧紧攥著兜帽的边缘,压低了一下。 她望著远处悬浮的血色恐惧“法师”,翠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是维克,这时候会怎么做? 会不会有更巧妙的办法引开巨人? 忽然。 身后传来怪物的嘶吼,她猛地回头,心里猛地一紧。 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不知何时撞开了大门,无数扭曲的触手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像涨潮的潮水般漫过走廊,黏腻的躯体摩擦著地面,正朝著他们缓缓前来。 更可怕的是前方的巨人。 它们像是注意到了尤妮斯的存在,正发狂怒吼著。 跟维克推测的一样,血色恐惧“法师”在他们的脑海中植入了一个命令细胞o 那就是,杀死施法者。 巨人疯了般用巨掌猛砸要塞的石墙,轰隆的撞击声震得要塞墙壁上落起了灰来。 有只巨人的头颅甚至卡在墙缝里,脖颈处的皮肉被硬生生撕裂,却仍在疯狂扭动,而它庞大的身躯则垂在墙外,竟成了后面巨人的踏板。 几只巨人正踩著它的后背,笨拙地向上攀爬。 而那只成为踏板的巨人过了片刻后,却像是不再动了。 这是真正的进退两难。 “终於轮到我了!” 尤德狂笑著,他挥舞著巨剑衝进怪物堆里,猛地挥动巨剑,迎面扑来的使徒瞬间被拦腰斩断,黑血溅了尤德满脸。 尤德却像是尝到了甜头般舔了舔唇角,大声道:“今天,我会杀你们个痛快!该死的恐惧们!” 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挥砍都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漆黑的盔甲很快被怪物的脓血染红。 但尤德就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样。 尤妮斯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要塞对面的斜坡上,忽然一愣。 她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维克正骑著耶鲁,像道白色的的闪电般朝血色恐惧“法师”衝去。 那身影在百尺高的恐惧面前,竟也渺小得像只螻蚁。 他一个人... 维克一个人... 真的能行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尤妮斯立刻咬了咬下唇,转身抓住肯特的胳膊,焦急地问道:“肯特,你的施法距离有多远?” 肯特愣了愣才道:“大概三十尺...怎么了?” “我们得靠近维克。” 尤妮斯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地道:“维克可能会失败。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如果火焰没能击中血色恐惧“法师”,那维克就危险了,你的好运骰子將会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肯特的双瞳微微一缩,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道:“你是说让我为维克的失败兜底?” “没错。” 尤妮斯望著不断涌来的怪物,又瞥了眼浴血奋战的尤德,呼出一口气,道:“肯特,我们得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肯特回头望了眼城墙上的混乱,双唇微微发抖,颤道:“可...可是尤德他...” “快走!” 就在这时。 尤德的怒吼从怪物堆里传来,巨剑横扫,又一片使徒被劈成碎块,他撑著巨剑,喘著气,大声道:“再慢下去,等维克失败了,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可是你...” “少废话!我来拖延时间!”尤德的声音里带著战意,狂笑道:“这点杂碎还奈何不了我!倒是你们,別让我瞧不起!”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涌上来的使徒瞬间被震飞。 “赶紧滚!” 尤妮斯不再犹豫,对肯特点点头,肃道:“我们走。” 肯特像是下定了主意,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 尤妮斯那原本娇弱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覆盖著漆黑色的绒毛,头顶钻出两只巨大的螺旋羊角,鼻孔里喷吐著灼热的白气。 转眼间,尤妮斯竟变成了一头十一尺高的人形恶魔山羊。 肯特看得目瞪口呆,连脸上戴著地面具都遮不住他的惊愕,支支吾吾地道:“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都这么令人吃惊吗?” “抓紧了!” 尤妮斯一把抓起肯特的后领,巨大的蹄子在石墙上一蹬,竟带著他从十楼窗口跃了出去,朝著维克消失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肯特低头望去,只见尤德的身影在怪物堆里忽隱忽现,巨剑的寒光像不灭的星火,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人中撑起了一片空隙。 “一定要撑住啊,尤德。” 肯特在心里默念著。 血色恐惧“法师”悬浮在半空,兜帽下的诡异红眸左右转动著,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它虽然是恐惧,却因拥有实体,而保留著敏锐的感官。 正因为如此,要塞內此时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如同被苍蝇的复眼捕捉一般,每个角落的画面都清晰地映在它的脑海与意识当中。 它看见索林在王座旁挥舞利斧,正沉重的喘息著,看见尤妮斯化作的恶魔山羊驮著肯特奔跑,还能看见尤德独自守在顶楼,巨剑劈砍时的寒光在怪物堆里时不时闪耀著。 虽然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方向发展,但血色恐惧的內心很不安。 过去也有无数夜行者闯进来过,他们总以为绝境中能爆发出逆转的力量,却不知所有反抗都在它的算计之中。 但这次却不同。 血色恐惧“法师”它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让恐惧灵魂发颤的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一定藏在这些人里面。 红眸突然定格,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血色恐惧“法师”的身影转向要塞西侧的墙壁。 那里,一个穿著灰色兜袍的身影正骑著白狗悄悄靠近,兜帽下那黑髮男子的模样,正是它在幻觉中见过的模样。 “找到了。” 血色恐惧“法师”猛地转身,兜袍在风中掀起。 它伸出苍老瘦削的手臂,瘦削的手指缓缓对准维克,兜帽下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无声,又渗人的笑。 下一秒,维克前方的地面突然坍塌。 碎石飞溅中,一只三十尺高的巨人破石墙而出,巨掌如乌云般罩下,精准地攥住了维克与耶鲁。 “维克!!!” 尤妮斯的惊叫声刺破长空,她化作的恶魔山羊猛地顿住脚步,翠绿色的瞳孔陡然收缩。 巨人的那只巨掌狠狠攥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像是代表著绝望,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巨人毫不留情地发力,片刻后,指缝间冒出滚烫的鲜血,隨后张开巨口,將维克与耶鲁的躯体狠狠咬碎。 鲜血混著骨头喷溅而出,溅红了眼前的半面石墙。 尤妮斯怔住了。 那十一尺高的恶魔山羊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漆黑色的绒毛褪去,螺旋羊角缩回皮肤下,转眼间变回那个原本娇弱高瘦的半精灵模样。 她瘫坐在地,泪水涌了出来,难以置信地摇著头,道:“维...维克...耶鲁...不...不可能的...” 索林手中的利斧哐当落地,他望著石墙上的血跡,嘴唇颤抖著,在此刻,像是怎么战斗都忘了。 刚才还在计划如何拖时间的伙伴,就这么... 没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压得他直不起腰,连战斗的念头都彻底凉了。 只有尤德的怒吼在要塞里响起。 “你们这群废物!” 他挥舞著巨剑劈开了扑来的使徒,黑血溅满了他的盔甲,怒道:“维剋死了你们就放弃了?別忘了你们是夜行者!!” 他的吼声在要塞里化为回音来回迴荡。 尤妮斯猛地抬起头,伸出兜袍手臂胡乱抹掉眼泪,点点头,抓起腰间的匕首。 索林也弯腰重新捡起了利斧。 对。 现在没时间悲伤。 就算死。 也要让这只恐惧付出代价。 但就在这时。 要塞西侧的墙壁下阴影里。 维克正骑著耶鲁疾奔,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的额头冒出了些许冷汗,刚才那场幻觉几乎抽乾了他一半的精神力。 为了骗过血色恐惧,他连队友的反应都算计在了里面。 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才能让这只靠理智算计的恐惧放下戒心,否则一旦注意到他队友们的理智没有出现崩溃,那这只生性多疑的血色恐惧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血色恐惧“法师”的身影在前方越来越大,百尺高的兜袍就·像垂落的乌云,正在他的眼前逐渐放大。 “就是现在,耶鲁!” 忽然,维克低喝一声。 “汪!” 耶鲁猛地提速,身躯猛然膨胀到六尺高,后腿狠狠蹬地,带著维克纵身跃起,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血色恐惧“法师”的兜帽。 维克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火焰猛然摇曳,橘黄色的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兜袍被火焰捲起的气浪向后扬起。 就在靠近的剎那,维克的身影仿佛穿透了那片虚无的兜帽。 兜袍帽里面根本不是空洞,而是一颗巨大的骷髏头。 惨白的骨头上布满裂纹,眼窝深处跳动著两团猩红的火焰。 而在那骷髏的眼眶里,维克清晰地看到了血色恐惧的面容。 它显然也注意到了维克的存在,维克在这一瞬间,在血色恐惧的面容中看出了诸多情绪。 里面有惊愕,困惑,还有不解。 当然,望著维克手中的火焰,血色恐惧的面容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第67章 真正的美德 第67章 真正的美德 “火球!” 维克的吼声裹挟著炽热的气浪在要塞的上空传了出来。 橘黄色的火球如流星般划破浓稠般的黑夜,尾端在夜空下出现长长的焰尾,將沿途的阴影都撕开了一道裂口。 就像象徵著希望的流星雨一样。 而要塞顶端,正在苦战的夜行者们几乎被那突如其来的光亮,同时僵住。 哪怕巨掌就在眼前挥舞,哪怕腥臭的脓血溅到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照亮黑夜的火光震慑住了。 因为那... 分明就是维克的火焰。 维克的纯净火焰,本就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希望。 如今再次恢復了。 “维克...他还活著!” 尤妮斯捂著嘴,泪水差点涌了下来,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索林猛地攥紧利斧,精神也隨之一振,方才被绝望冻住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沸腾了起来。 火球在夜空中不断膨胀,橘黄色的光芒映在维克的瞳孔里。 他能感觉到胜利的气息。 毕竟这只血色恐惧太大了,庞大的身躯让它根本躲不开如此迅猛的攻击,哪怕它有空间转移的能力,也未必能在火球触身前完成瞬移。 可就在火球即將撞上血色恐惧的剎那,那百尺高的身躯突然像被橡皮擦抹去般,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兜袍飘落的残影,仿佛刚才那尊庞然大物只是一场幻觉。 “身后!” 维克的汗毛竖起,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他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贴著后颈缓缓掠过,那只裹著眼球与內臟的法杖,正缓缓举过血色恐惧头顶。 维克不知道这只血色恐惧要做什么。 但他的精神力在疯狂流逝。 维克咬紧了牙,猛地绷紧手臂,硬生生让呼啸的火球停在半空。 橘黄色的火焰剧烈震颤,维克的手臂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向后转动,火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著自己他扑来。 控制如此巨大的火球急停转向,对维克来说几乎是透支身体的事情。 每一次专注的时候维克的脑海里都有些隱隱发痛,但若不是精神力死死控制著火焰的轨跡,这团火球早就失控地砸向荒原了。 火焰裹挟著热浪扑面而来,维克的双瞳陡然收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耶鲁猛地低下头,大嘴叼住他的兜袍,狠狠向下一扯。 火球擦著维克的发梢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甚至烧焦了几缕髮丝。 而那道火焰的尖端,精准地撞上了刚出现在身后的血色恐惧! “轰!!” 纯净火焰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瞬间在血色恐惧身上蔓延了开来。 橘黄色的火焰疯狂舔舐著它的兜袍与躯体,那团由眼球与內臟组成的法杖率先燃烧起来,发出痛苦的悽厉惨叫。 百尺高的身躯在火焰中剧烈扭动,像一座燃烧的山脉正在火焰中跳著那疯狂且诡异的舞蹈。 “咔!!!”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嚎从火焰中传了出来。 要塞顶端的夜行者们瞬间脸色惨白,死死捂住了耳朵,却挡不住那穿透骨髓的痛苦,双眸因剧痛而布满了血丝。 不过,幸运的是,要塞上面的使徒都停下了动作,呆滯地望著那团冲天的火光,纯净火焰的燃烧让他们的心里出现了恐惧。 片刻后,四下溃逃。 毕竟纯净火焰的燃烧,这次比那要塞还要巨大了。 唯有尤德,还在怪物堆里疯狂劈砍。巨剑嗡鸣著劈开一只使徒的头颅,黑血溅在他的盔甲上,他却像没听见那惨嚎,只是咧著嘴狂笑。 “该死的使徒,血色恐惧,我会折磨死你们!!我会...如数奉还!” 火焰中的血色恐惧终於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倒下,激起了漫天尘土。 要塞前的歪脖子树被拦腰压断,地面都跟著震颤了几下。 可那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將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维克拄著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兜袍。 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几乎耗空,眼前阵阵发黑,望著那团在火焰中逐渐蜷缩的巨大躯体,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贏...贏了? 就凭这一个火球? 他跟蹌著向前走了两步,望著那还残留著火焰的灼热的掌心。 空气中那本属於血色恐惧的腥臭味,確实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的焦糊味。 “结束了...” 维克低声呢喃,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耶鲁赶紧用脑袋顶住他的腰,发出一声担心的呜咽声音。 要塞顶端,尤妮斯望著那团冲天的火光,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一切。 而索林也扔掉了利斧,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远处的火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火焰还在燃烧,映亮了他们沾满血污却带著希望的脸庞。 只有维克拄著膝盖,粗重地喘息著。 儘管火球成功命中,那巨大的身躯仍在燃烧,但他心底的不安却又开始油然而生。 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幻觉能力的消耗远超预期,精神力的透支让他头脑昏沉。 维克暗自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状態,或许还能勉强凝聚出两次火球,但每一次都有可能带走他的理智和精神力。 远处,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突然。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火焰的核心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不再是如要塞般庞大的身躯,这道身影约莫九尺高,从燃烧的残骸中剥离了出来,裹在了破烂的兜袍里。 它与那巨大躯体之间,还连著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正一点点断裂,分离。 暴露在外的半边脸血肉模糊,焦黑的皮肤下,深红的肌肉外翻著,被火焰灼烧的痕跡清晰可见,一只浑浊却燃烧著怒火的双眸,死死地紧盯著维克。 “真...让人吃惊,我看到你了。” 它带著灼烧后的痛楚与刻骨的恨意,怒道。 维克心里猛地一沉。 要塞顶端,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 刚刚涌起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它还活著!” 尤妮斯双手紧紧抓住石墙的边缘。 纯净火焰的灼烧让要塞內的使徒与恐惧们陷入了惊恐,纷纷逃向黑暗的角落,这反而让被困在顶端的眾人得以聚集到墙边,將下方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热浪裹挟著焦糊的气息滚滚而上,血色恐惧“法师”的身影在火光中缓缓拔高,从那具燃烧的巨大尸骸中挣脱了出来。 索林艰难地跋涉在巨人腐烂臃肿的尸体之间,利斧劈开脚下一滩滩粘稠如泥的血肉,一步步爬到闸门前。 他望著那道从火海中重生的身影,双目圆瞪,怒吼道:“维克!” 话音未落,他猛地鼓起胸膛,积攒的力量轰然爆发,一道震耳欲聋的战爭怒吼如雷电般呼啸而出,直扑血色恐惧。 血色恐惧缓缓转过身,在火海中艰难地抬起那枯瘦如柴的手臂。 “该死的夜行者...” 它低吼著。 就在怒吼即將击中它的剎那,地面突然崩裂,一只巨人破土而出,硬生生挡在了血色恐惧的身前。 “轰隆!” 一声巨响,巨人的身躯在战爭怒吼的衝击下轰然破裂开,血肉四溅,火海中顿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然而,这也极大地削弱了怒吼的威力,血色恐惧只是跟蹌了一下,便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隨后,那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维克。 维克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掌心再次凝聚起一团火焰。 精神力早已枯竭,每一次调动都如同在撕扯著脆弱的神经,维克感到了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抖著伸出手臂,將这团摇曳不定的火焰朝著尚未完全脱离火海的血色恐惧激射了过去。 此刻,血色恐惧的半边身子虽然已经艰难的爬了出来,但周围燃烧的纯净火焰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笼一般,让它难以动弹。 但就在火焰即將抵达血色恐惧身体上的瞬间,又一只巨人从维克眼前的地面窜出。 它的脸上掛著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血色恐惧!我早就想到了!” 维克嘶吼一声,猛地转动手臂,试图操控火焰避开。 火焰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灵巧地向下一沉,擦著巨人的双腿溜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维克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倒在了地上。 在此刻,他的精神力彻底不够了。 脑海中混乱无比。 维克再也无法维持对火焰的控制,眼角的血泪模糊了视线,手臂无力地垂落。 那团火焰失去了指引,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迷失了方向。 然而,下一秒,它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又或是凭著惯性,带著一往无前的势头,笔直地朝著血色恐惧的身影猛衝过去。 血色恐惧眼窝中那两团诡异的红焰,仿佛在此刻变得更为旺盛了。 它望著呼啸而来的纯净火焰,竟缓缓张开双臂,破烂的兜袍在热浪中呼呼响起,露出的半边脸肌肉扭曲,却咧开了一个渗人的笑容。 “我承认...” 血色恐惧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讚赏,疯狂地笑道:“你们是第三个能见到那个世界的夜行者,不过,闹剧到此为止了。” “你们成功缠住我了。” 它低声喃喃道:“动用了这个能力后...我会沉寂十年,醒来时那个可恶的黑烟骑士可能已经夺去了我的一切,可只要杀了你们!尤其是会用纯净火焰的你...” 血色恐惧突然拔高声音,兜袍下的黑暗里传来它的嘶吼:“恐惧之主会奖赏我的!你们会在另一个世界永远活著,被使徒啃噬,被恐惧奴役,我会让你们!尝遍所有绝望的滋味!” 话音未落,它手中的法杖突然剧烈震颤。 那团由眼球和生物內臟组成的法杖咔地裂开,露出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吞下了迎面而来的纯净火焰。 “滋啦!” 法杖瞬间被火焰从內部点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深绿色的黏液混著黑血簌簌滴落,法杖上的眼球一个个爆碎。 隨后整根法杖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软塌塌地垂落,最后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桿。 但,这无疑成功抵挡住了维克的火焰。 纯净火焰... 竟然真的消失了。 血色恐惧发出癲狂的大笑,笑声在虚空中盪出层层声波。 它用仅剩的半截法杖往地面上一点。 顿时,周围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使徒的出现,更没有嘶吼,此时仿佛连风都停住了。 维克一愣。 下意识拔出腰间的短剑,耶鲁也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可当维克疑惑地往前迈了一步时,忽然,双脚却猛地陷了下去。 维克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竟代替成了无数使徒与夜行者的尸骸化成的烂泥,黏腻的血肉正顺著他的脚踝一点点的往上爬。 “这是...” 维克猛地抬头,忽然,心里猛地收紧。 原本被光明夜照亮的荒原突然褪色了一样,天地间被一种猩红所覆盖。 连象徵著夜行者希望的月光都被吞噬。 头顶悬著一只巨大的眼球,代替了月亮,正一眨不眨地注视著他们。 远处的荒原早已消失,在维克面前,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峰。 不。 维克的双眸微微一缩。 那是无数张人脸堆叠而成的山。 每张脸都在无声嘶吼,眼球中淌流著血泪,巨大的嘴巴里仿佛传来阵阵尸臭。 这里分明是另一个世界。 “啊!” 失重感突然传来。 所有人的脚下,连同那要塞都像泡沫般碎裂。 尤德,索林,尤妮斯,肯特,维克与耶鲁的身影齐齐下坠,朝著血色恐惧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落了下去。 血色恐惧的残躯正在重塑。 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拼接,虽然没能恢復先前的庞大,却比之前更显狰狞。 它重新裹紧兜袍,兜帽深处再次化为了虚无。 “欢迎来到永恆的绝望。” “这里没有逃离的路,夜行者们。” 尤德在空中稳住身形,巨剑插在人脸山上防止自己继续掉落了下去。 维克皱眉,仔细回想。 贾里德和高等精灵的笔记里,好像没提过这种能力。 念及於此,维克转过身,问道:“你们有谁在研究笔记的时候,见过这只血色恐惧的能力?” “谁都没有,我仔细看过了,贾里德先生根本没有记载这些。” 肯特颤抖著道:“或许...见过这个能力的人,都没能活著回来。” 索林喘著粗气,蹲下身,不久前的激战无疑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他望著那些在猩红月光下蠕动的人脸山,突然捂著头,嘆道:“维...维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微风裹挟著头髮烧焦的恐惧味道缓缓飘来,在这一刻,维克感觉到了所有人的理智正在动摇。 眼前的情况,有些让人绝望。 忽然。 忽然,人脸山上的血肉生命体忽然动了。 那些巨大的恐怖存在展开布满眼球的丑陋翅膀,里面渗出著黄绿色的黏液,手中紧握著锋利的利斧,像是一片乌云般朝著他们压了过来。 数十双浑浊的眼球齐齐锁定了眼前的五人一狗。 维克的双眸像是地震般摇颤。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绝望。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明知拼尽全力也逃不出这个地方的窒息感。 “这就是...血色恐惧..,” 维克握著短剑,却止不住地发颤。 面对著眾人望著他的眼神,维克摇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索林。” 他的声音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其实,指挥者是不能在眾人面前露怯的。 尤妮斯轻轻呼出一口气,伸出了手臂。 剎那间,深绿色的萤火虫光点从上空簌簌飘落,浇落在每个人肩头,像撒下一把清凉的星光。 她恬静的脸庞在绿光中格外清晰,很快,这些魔法让濒临崩溃的眾人找回了一丝理智。 “既然想不出办法,就凭本能来战斗吧。” 尤妮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望向远处尸山王座上的血色恐惧。 在黑暗尽头,血色恐惧正戏謔地俯瞰著这场困兽之斗。 “6 这是你们自找的,夜行者们。 它轻轻挥手,面前凭空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雕花棋盘,上面立著维克,尤妮斯,肯特等人的血色雕塑,就连耶鲁都在。 血色恐惧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棋盘上的雕塑便散乱了开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脸山突然轰鸣著移动,山体摩擦的声响巨大到让人无法承受。 维克身子一震,就在眨眼的一剎那,发现眼前的尤妮斯、尤德与耶鲁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身边只剩下索林一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他的心臟,让他喘不过气来。 维克终於明白,为何几十年来没人能击败这只恐惧。 在它的空间里,就算是尤德这样的月华城精英夜行者,就算是掌握纯净火焰的自己,都渺小如螻蚁一般。 他们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可此刻仿佛所有计划都成了笑话。 维克腿一软瘫坐在地,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剑柄,此时累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索林紧攥利斧,他望著眼前不断合拢的人脸山,颤抖的双眸里带著深深的绝望。 更强大的使徒还在黑暗中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尤妮斯睁眼时,发现正躺在地上,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 人脸山的移动无疑搅乱了空间,尤妮斯很快发现了过来。 远处传来山体碰撞的声音,像是有巨人在互相撕咬。 她捂著发疼的额头站起,德鲁伊的理智让她马上陷入崩溃,反而让他些许冷静了下来。 “维克...索林...应该被分到其他地方了。” 她轻声自语,目光扫过连绵起伏的人脸山,想道。 那些巨大的脸庞还在不停地蠕动,眼球中淌著血泪,显然是血色恐惧的最终手段。 也就是说,若是能在此彻底杀死它,不仅自己的诅咒能解除,所有人都能得获救。 她贴著山体阴影潜行,忽然猛地蹲下了身。 她注意到了远处王座上的棋盘。 而在棋盘身后那巨大的身躯正在戏謔地望著周围发生的一举一动。 尤妮斯趴在地上,透过人脸山的缝隙观察了片刻。 血色恐惧的手指正拨弄著棋盘上的雕塑,那些小人儿分明是他们的模样。 德鲁伊的锐眼能穿透百米的距离,她清楚的见到了血色恐惧手里那灰袍兜帽下露出的脸庞。 那分明是维克! “这么说...血色恐惧是用棋盘控制这个世界.. 她呼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按照棋盘的布局,维克应该就在她的左边!” 她悄悄拨开挡路的血肉藤蔓,翠绿色的眸子里燃起一点微光。 只要找到维克,或许,就算是如今的局面,也有逆转的可能。 忽然,身后传来震耳的怒叫。 尤妮斯猛地转身。 三只被血肉缝合的巨狗正疯狂扑来,它们的躯体由数十只猎犬的尸块拼凑而成,皮毛下裸露著蠕动的內臟,喉咙里发出“哈哈”的喘息声。 尤妮斯双眸里闪过一丝厉色,伸出手,怒道:“巨大藤蔓!” 片刻后。 粗壮的藤蔓如活蛇般破土而出,带著倒刺的藤蔓瞬间缠住血狗的四肢。 与此同时,藤蔓顶端的食人花猛地绽放,花蕊里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咔擦一声咬碎了最前排那只血狗的头颅。 她呼出了一口气,双眸越发坚定。 这几日的生死搏杀早已磨掉了她的怯懦,夜行者的经验像养分般催熟了她的力量。 如今面对这些使徒,她已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她再次回过身,紧攥著双拳,呼出一口气。 必须要找到维克和索林。 只要在维克身边,哪怕陷入绝境,她也不会感到迷茫。 恐惧源於未知,而优秀的指挥者总能撕破迷雾。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脚下的人脸山突然变得鬆软,尤妮斯的左腿“噗”地陷进了腥臭的血肉里,像是踩进融化的奶油里一般。 尤妮斯的双瞳微微收缩,抬眼望向远处的血色恐惧。 它正坐在尸山王座上,兜帽下的虚无里仿佛传来嘲笑,那诡异的笑容像是长剑一样扎进了她的理智。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只血色恐惧的注视下。 尤妮斯急忙张开双臂,想要召唤藤蔓將自己拉出泥潭。 她想到了一个计谋,可以利用藤蔓升到高空。 或许在那里,没有了人脸山的控制,自己就能摆脱这异空间的束缚。 可就在藤蔓刚要破土的剎那,人脸山上突然冒出无数血色触手,触手上布满流脓的疮口,像毒蛇般缠住她的四肢。 “唔!” 尤妮斯猛地窒息,全身被缠得生疼。 她想调动德鲁伊的力量,却发现体內的那些魔法竟然用不出来,此刻竟然连动手指都是一种奢望。 “不...不可能...” 尤妮斯的脸色瞬间苍白,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忽然。 触手顶端突然绽开一张人脸,表情扭曲地望了尤妮斯片刻。 下一秒,成百上千只虫子从触手的疮口里涌了出来。 飞蛾扑扇著鳞粉脱落著翅膀,蛆虫在腥臭的黏液里翻滚,蜈蚣的足肢刮擦著她的皮肤,逐渐向她的兜袍里爬去。 “呃啊啊啊!!” 尤妮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些是她最害怕的东西。 自从黑暴兔那里被虫群包围住开始,这些虫子已经是它的噩梦。 尤妮斯疯狂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虫子钻进兜袍,在肌肤上留下冰冷的触感。 “別...求求你...別再折磨我了!” 尤妮斯的声音带著哭腔,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伸出双臂大叫道:“维克!维克救我!” 过了一阵后。 触手突然鬆开,尤妮斯就像断了线的风箏般摔在了地上。 眼前的虫子消失了。 可地面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卵。 尤妮斯的理智已经几近崩溃。 “维克...索林...你们在哪里...我...我想回家——” 她趴在虫卵上,望著那不断蚕食著她理智的虫卵,泪水混著血水淌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 在尤妮斯的眼前,仿佛一道熟悉的光芒刺破了眼前的血色巨幕。 尤妮斯猛地抬头,看见远处的人脸山上站著个灰袍身影。 她的双瞳微微一缩。 是维克! 他正焦急地望著自己! 维克兜帽下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维克!” 她顾不上满身的虫卵,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尤妮斯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维克身上的气味,这让她感到了安心。 维克的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道:“尤妮斯,你做得很好了。” “对不起...维克,我没能...” “这不怪你,尤妮斯。”维克的声音带著一丝嘆息,摇摇头,道:“这只恐惧太强了,我们没有办法。”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维克?” “不,尤妮斯,我们...只是在这里永远地睡下去而已。” 尤妮斯紧紧抱著他,生怕一鬆手,眼前维克的身影就会像烟雾般散去。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怀里的触感变了,原本温热的躯体变得粗糙坚硬,像裹著树皮般的石头。 “该死...” 她没有睁开双眼,仿佛不睁眼,眼前抱著的东西就永远会是她心想的维克。 “噗嗤— —” 锋利的尖刺突然从背后捅穿她的胸膛,带著灼热的血液从心口穿出。 尤妮斯缓缓低头,看见一只臃肿肥胖的巨人使徒正举著刀刃。 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维克。 那只是她的绝望织成的幻境。 尤妮斯的瞳孔渐渐涣散,翠绿色的眸子里最后映出的,是人脸山上那些狂笑的巨大脸庞。 身体软软地倒在血泊里,在这一瞬间,尤妮斯仿佛听见远处传来的索林的怒吼,还有.. 耶鲁担心的叫声。 肯特拖著残破的身躯在血地上爬了过去,左腿的断口还在不停的渗血。 眼前的人脸山连绵起伏,山体缝隙里淌下的血水匯成了溪流,逐渐蚕食著他的理智。 肯特终於无力地停下脚步。 失去左腿的他,根本跨不过去那座巨大的山。 他呼出了一口气,不安地摇晃著掌心中的骰子。 就在这时。 周围那杂乱的使徒发出的声音像是消失了。 四周的人脸山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咔嗒。” 忽然,肯特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了分崩离析。 人脸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般剥落,隨即在肯特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镜子。 像潮水般將他包裹。 肯特的双眸微微缩了缩,面具下的嘴唇剧烈颤抖。 镜子,是他自从被血色恐惧诅咒之后后肯特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 这无疑比使徒的利爪,恐惧的嘶吼更让他窒息。 远处王座上的血色恐惧正坐在王座上,撑著脸,兜帽下传来令人绝望的笑容。 它打响了响指。 与此同时,肯特脸上的面具突然裂开蛛网般的裂痕,隨即碎片簌簌掉落,露出他藏了几年的脸庞。 当镜面映出自己模样的剎那,肯特猛地捂住喉咙,剧烈的乾呕让他感到了极度的不適。 镜中自己的人脸此时布满著蠕动的眼球,七八个瞳孔同时眨动,嘴巴像食人花的裂瓣般横穿了脸颊。 “住...住手!还给我面具!” 他抱著头蹲下身,紧闭双眼,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掩盖眼前的景象。 但镜面里自己的模样仿佛不受控制,就像活物般钻进了脑海,顺著神经爬向四肢百骸,带给他几乎撕裂般的痛苦。 “肯特,想知道你母亲怎么死的吗?你还记得吧?” 血色恐惧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传了出来,像是在帮他回忆那痛苦的记忆。 “她是被你嚇疯的,肯特,如果不是你,你的母亲还会活得好好的。” 肯特的身躯剧烈震颤,双瞳因恐惧与愤怒变得通红。 母亲海丽的脸突然浮现在镜面里,慈爱的笑容渐渐扭曲成惊恐。 肯特紧闭双眼。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黄昏。 刚从夜行者任务归来的他,望著病床上因为饱受病痛的折磨日渐消瘦的母亲,连开口说“我也染上了诅咒”的勇气都没有。 在记忆中,自己是为了帮助母亲治病,才踏上了夜行者这条路的。 当得知了自己染上了恐惧的诅咒后,母亲在床边,抚著他的面具轻声说:“儿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妈妈都爱你。” 听到这句话后,年轻的肯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颤抖著摘掉面具。 因为,那时候的他也有些累了。 他需要安慰。 他以为亲人的爱能抵御这一切。 可母亲看到他脸庞的瞬间,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疯狂地掀翻病床。 將他用命换来的米粥泼洒在地上。那些支撑她活下去的汤药,绷带,全被她踩成了烂泥。 肯特当时快疯了。 他以为母亲这只是一时崩溃,很快就能恢復理智。 隨后肯特默默退出房间,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推开门时,母亲已经没了气息,瘦骨嶙峋的手上还攥著一张信纸。 上面只有八个歪歪扭扭的字:“抱歉,妈妈无法忍受。” “不...不是这样的...” 肯特猛地站起来,残破的裤管在风中摆动,他朝著血色恐惧怒吼道:“是你!都是你这只血色恐惧的错!” 血色恐惧在王座上张开双臂,兜袍在狂笑声中飞扬,它转著圈,像在跳著一支癲狂的舞蹈:“太美妙了!绝望、愤怒、悔恨...这些都是滋养我的养料!” “你恨我?可你又能怎样呢?” 它拍了拍手,隨即镜面里的母亲突然流著血泪,朝著肯特嘶吼,道:“肯特!你的脸太丑了!太噁心了!我寧愿死也不想看见你!” “不,你不是我母亲!” 肯特怒吼著拿著匕首,靠近镜面。 可就在这时。 “噗嗤!” 锋利的刀刃突然从背后穿过他的胸膛,滚烫的血液溅在镜面上,映出了他难以置信的脸庞。 肯特缓缓回头,看见一只使徒正举著滴血的巨剑,嘴角上掛著诡异的笑容。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 但左腿的缺失让肯特连转身都变得些许笨拙。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肯特看见使徒们正拖著他和尤妮斯的躯体,朝著王座的方向移动。 血色恐惧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用你和尤妮斯来当诱饵的话...那个会用纯净火焰的傢伙,应该就会出来的吧?” 它望著棋盘上维克的血色雕塑,兜帽下的红焰闪烁不定,低声道:“只要听到同伴的惨叫,再冷静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不是吗?” 维克兜袍中的法师手册突然开始了剧烈的嗡鸣,一行行血色字跡在纸面上不住跳动。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但那几个文字就像不容他拒绝一般跳在了他的脑海里。 【尤妮斯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崩溃!】 【濒死!】 【肯特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狂怒!】 【濒死!】 【耶鲁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绝望!】 尤妮斯的哭喊,肯特的怒吼,耶鲁的哀鸣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迴响,维克用力攥紧双拳,呼出了一口气,掌心发白,直到过了很久,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维克,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索林站起身来到维克的身边问道。 利斧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此时,一群持著巨斧的使徒正沿著人脸山的缝隙游荡,找寻著人影。 索林眼疾手快,一把將维克拽到山体凹陷处,两人贴著腥臭的血肉屏住了呼吸。 直到使徒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索林和维克才敢大口喘著气。 索林望著使徒离去的方向,忽然,双眸就像是被泼了冷水般黯淡了下去。 他苦笑一声,垂肩坐在地上,佝僂的身躯仿佛在此时变得更加让人心疼了。 维克一愣,皱了眉头。 这是他第一次见索林如此颓废的模样。 “维克,看来连你也没有什么办法了,那凭我这个脑袋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 索林碰了碰维克的肩膀,坚定地道:“其实维克,我活了两百三十二岁,对矮人来说,也已经很老了,我在米尔顿要塞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你要知道,那里的每块石头甚至都能认得我,如果它们有灵魂的话...米尔顿要塞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我已经很幸福了...” “我明白的,我们误判了这只血色恐惧的实力,但如果有人能从这里逃出去,把它的能力传出去,米尔顿要塞和月华城的那些出色的夜行者们总会想出办法的,维克,要相信后人的智慧,不是吗?” “我活得够久了,维克。” 索林站起身,利斧在掌心转了个圈,朝维克竖起大拇指,低声道:“我去引开使徒,你只管跑,或许撑到天亮,这鬼地方就会消失了,如果是你的话,能活著出去的,我相信你。” 他脱下沾满血污的巨手手套,扔到维克怀里,笑道:“到时候把这个埋了,就当是我的墓碑。” 维克捏著粗糙的皮手套,苦笑道:“你又想让我一个人回去?” “维克!你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虽然这让你难以忍受,但是...” 维克皱眉,嘆了一口气,道:“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索林。” 索林的的身体顿了顿,一时间陷入了停滯,片刻后,他的双瞳微微一缩,攥住维克的兜袍,低声怒道:“维克!你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你这该死的东西,我差点就想要把命搭在这里了,还有尤妮斯他们,现在一定和我们一样很危险!” 维克道:“那是因为...” “我现在已经无法使用火球了,我需要恢復精神力,索林。” “我们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维克嘆了一口气,道:“如果死掉的话...就在另一个世界再见面吧。” 第68章 完美配合 第68章 完美配合 维克內心中憋了许久的不安终於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他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道:“情况真是急转直下啊...” 索林闻言,不禁皱了眉头。 对他来说,如今维克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摇晃著维克的双肩,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地追问道:“维克,那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维克挥了挥手,撇开了索林的双手,低声道:“首先,我们必须要找到尤德,只有他才能牵制住那只血色恐惧“法师”。” 索林的声音里带著些许不安,颤声道:“找到尤德之后呢?我们要做什么? ,3 索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狂跳不止。 “找到之后,你就要听我的指挥了,索林。” 维克的目光变得锐利,死死地盯著远处的阴影,呼出一口气,道:“我和尤德会终结这一切,索林,有些事你不用知道得太多,这样反而会束手束脚,影响行动,到时候,听我的就好了。” 索林的双瞳陡然一缩,片刻后,点了点头。 维克说有办法,那应该就是真的有。 有些指挥者,在陷入了绝望的境地时,会为了自己逃命告诉队员们虚假的希望,以此来创造更容易逃跑的环境。 但是... 索林相信维克。 维克並不是这种人。 隨后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维克的肩膀,投向不远处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脸山。 只见人脸山周围,那些如同山峰般巨大的使徒正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游荡。 它们手里握著的巨斧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猩红的寒光,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使徒们咧到耳根的笑容里,露出著几排鯊鱼般锋利的尖齿,此刻正一个个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细细查看著人脸山下的每一寸土地。 索林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很清楚,以这些使徒的敏锐,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该死,可是维克,我们根本不知道尤德现在在哪里。” 索林抱著头,焦虑地道:“更何况我们连尤德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如果一直在这里耗著,我们早晚都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维克突然拍了拍索林的肩膀,將手指按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压低声音,道:“嘘!索林,你的嗓门太大了,你会把使徒引过来。” 索林愣了愣,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维克阴沉著脸,隨后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隨后道:“我们必须保持安静,索林,很快,很快我们就能找到尤德了,你要相信,尤德会自己出现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尤德並不是那么容易被恐惧衝垮的人。” “如果尤德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索林,你要立刻向那只血色恐惧发出战爭怒吼来支援他,我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索林,但你要帮助尤德。” 索林紧攥住利斧,点了点头。 其实,多年夜行者的生涯在他骨血里刻下了超乎常人的韧性。 儘管已是垂暮之年,佝僂的脊背早已不復当年一样挺拔,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与对古老战技的钻研,让他的身体素质与精神力在岁月的磨练中反而有了一丝精进。 他思索著,此时或许咬紧牙关,真能用出第四次的战爭怒吼。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一般,在他的心底冒出了一下。 可是... 索林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他太清楚战爭怒吼的代价了。 前三次后,索林会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那第四次,其威力必然会惊天动地,可隨之而来的反噬,恐怕会让他直接昏倒在当场。 念及於此,索林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就要等著尤德出现吗?” 维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额前的冷汗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至了下巴上,隨即,滴落了下来。 “没错,没有他,我们行动就是送死。” 维克说话时胸口剧烈起伏,不禁咳嗽了几次,虚弱地道:“我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枯竭了...索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休息一下。” 但索林仍旧急切地追问道:“如果尤德没有出现呢?” “那就只能等死了。” 索林一时语塞,挠了挠头。 看来,维克现在显然是不想回答了。 他望著维克低垂的头,脸色是病態的苍白,显然此时的维克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突然,索林心头一紧,將手中的利斧顿在地上,噹啷一声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索林一怔,警惕的朝著周围看了一眼,俯身抱起维克,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一道人脸山夹缝中的缝隙里。 那是个仅能容纳三人盘腿而坐的狭小空间,岩石的內壁湿漉漉的,时不时有脓黄色的液体滴落,里面的味道並不好闻。 但眼下的藏身地好像只有这里了。 索林仔细探查了一番,暂时鬆了口气。 至少在短时间內,这里或许能躲过使徒们的搜查。 他將维克安置在最里面,自己则握著利斧守在缝隙入口,斧刃上闪过一丝寒芒。 “你先歇著吧。” 索林低声道。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外面,呼出了一口气。 可这位一生都在米尔顿要塞衝锋陷阵的矮人,只安静地守了片刻,就再次忍不住了。 焦躁犹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索林太清楚了,如果此时自己不出去吸引这些使徒的注意力,其他伙伴迟早会落入使徒手中。 索林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髮,时不时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甚至忍不住躺在地上翻来覆去,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蚂蚁在啃食他的肌肤一样难受。 他担心尤妮斯,肯特,耶鲁,还有... 忽然。 维克忽然发出一声呻吟,索林赶忙爬到了维克的面前。 维克感觉脑海里天旋地转,一阵噁心反胃。 连续施展高强度法术的代价,让他在此时维持基本的意识都成了奢望。 但... 事到如今,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维克闭著眼,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索林將自己的圣水递给了维克,想要以这种方式让维克恢復些许理智。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接过了圣水瓶,一饮而尽。 片刻后,理智恢復了些许。 如果尤德没能撑住,那他们所有人都要葬身於此。 就在这时。 他兜袍里的法师手册突然发出剧烈的嗡鸣。 【尤德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狂怒!】 冰冷的文字仿佛直接烙印在了脑海里。 维克双瞳陡然收缩,坐起身,猛地喘著粗气。 来了! 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住了一样,从地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快,惊得旁边的索林差点挥出斧头。 “索林!快点!我们要出去!” “出去哪?” 维克挥了挥手臂,急切地低声道:“尤德出来了!” 两人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攀爬上人脸山的半山腰。 远处的景象让索林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见到了尤德的身影。 尤德身披漆黑的盔甲,手中巨剑带起一道道残影,正疯狂砍翻著不断涌来的使徒。 那些狰狞的怪物像潮水般扑上,又成片地倒下。 而在尤德身前,肯特和尤妮斯的身影被几只七尺多高的小巨人抱在怀里。 显然尤德是被他们引诱过去了。 那些小巨人背后生著圣洁的白色翅膀,此刻迈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血色恐惧“法师”。 维克喘著粗气。 他太清楚了。 再这样拖下去,就算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第一战士的尤德,也会被无穷无尽的使徒慢慢耗死。 他能感觉到尤德的盔甲上已布满裂痕,动作也渐渐迟缓。 “肯特!!!” 忽然。 维克突然朝著远方发出一声嘶吼。 就在这一瞬间,血色恐惧那双诡异的红眸猛地转向山腰,巨大的身躯缓缓站起,惊愕地望向维克。 竟然... 自己出现了! 隨即,血色恐惧像是发现了找寻多年的宝藏一般,朝著使徒们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 紧接著,围困尤德的使徒竟有半数调转方向,一一拐地朝著维克和索林的方向涌来。 在血色恐惧眼中,来自维克的威胁显然比尤德更加厉害。 它要抹杀掉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望著那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使徒群,索林握著斧柄的手都有些无力了。 这么多数量的使徒,他们一定打不过! “维克!我们得逃!就算只有你,也得活著!” 索林的怒吼著,他挥舞著利斧,一把劈开身后使徒抓来的巨掌,深紫色的血液溅在满是胡茬的脸庞上。 但维克像没听见,拼命的向上攀爬。 直到来到了人脸山的山峰,见到了远处被使徒拖拽的肯特,双瞳微微一缩。 肯特的身体软垂著,血液顺著脚踝滴落,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气。 “肯特!!!醒过来!!” 这声吶喊几乎撕裂他的喉咙,虚弱的维克蹲下身剧烈喘息,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迷迷糊糊中,肯特似乎被这声呼声拽回了一丝意识。 他半睁著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了眼前晃动的人影。 耳边是尤德弗怒的吼声。 这位来自月华城的第一战士正挥舞巨剑,在使徒群中仇开了一条血路,黑血溅满了他的盔甲,却挡不住越来越何围上来的怪物。 肯特的双眸微微一缩。 “尤...尤德,你...你撑不了多久了...” 他试著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兆被使徒的巨掌攥得死死的。 忽然。 肯特的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山峰上的灰袍身影。 是维克。 他正朝著自兆的方向焦急地张望,兜袍被风掀起一角。 原来... 是你在叫我啊,维克。 肯特乾裂的乍唇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他懂了。 指挥者此时呼唤他,只有一种可能。 他缓缓抬起亏,掌心上躺著两枚骰子。 这是他即使是陷入昏迷中也没有鬆开的东西。 “要赌吗...维克...” 肯特喃喃自语,望著掌心中仿佛可以改变它们命运的骰子,眼前忽然闪过母亲临终前那绝望的变庞,还有自兆那张爬满眼球的亢陋的弯。 他紧闭双眼,双瞳剧烈收缩,想要投下骰子的双亏忽然在半空中停住。 自兆的运气,好像在关键时刻从来就没好过。 若真是好运,母亲不会因他而死。 他也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し不し的模样,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当成诱饵被血言恐惧一点一点推入死亡。 缓缓地,肯特的目光看向了王座上的那只血高恐惧。 望著“法师”那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肯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主意一般,笑了笑。 你会胜利吗? 血色恐惧? 掌心中的骰子隨著他的松亏,从空中缓缓跌落。 仿佛被注入了一丝井命力一般,坠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虚弱的肯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枚骰子在人变山上的血肉上弹了弹,滚过眼前死亡的使徒们尚未凝固的肉块,最终在一块凸起的血肉中停了下来。 一枚朝上的面,刻著“誓”。 另一枚还在旋转,转了足足十几圈才晃了晃,停了下来。 露出了顶端的“四”。 誓加四,七点。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寧静。 维克望著肯特拋出的骰子,喘著粗气。 那两枚骰子正静静躺在血污里,但维克工不清具体的点数。 忽然间。 维克身上翻涌的力量越来越灼热,仿佛有团岩浆在身体里燃烧著。 “这是...” 维克低头望著掌心,那些曾让他耗尽精神力才能凝聚的纯净火焰,此刻正像呼吸般自然地在他掌心跳动。 成功了! 肯特他成功了! 在这一刻,维克从未感受过的充盈力量,正在他的掌心里缓缓聚集。 “血言恐惧!!” 维克辉地抬起亏臂,掌心的火焰暴涨,化作一道誓尺高的火焰。 橘红高的火焰翻涌著,將维克的兜帽掀得向后扬起。 这一次,操控如此庞大的火球愚然毫不费力。 纯净火焰带著撕裂空气的啸声,朝著王座上的血言恐惧激射而去。 血高恐惧猛地从尸山王座上站起,兜帽下的诡异红焰剧烈地摇曳,神色里混杂著惊愕与恐惧两种情绪。 就在这时,血高恐惧再次察觉到了奇妙的变化。 眼前紫烟如活物般从地面喷涌而出,在它眼前凝聚成一道身披著漆黑盔甲的身影。 骷髏头的眼眶里燃烧著火焰,左手持著布满尖刺的长盾,右亏握著一柄流淌著黑烟的巨剑。 这个身影.. “黑...黑烟骑士?!” 血言恐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枯瘦的亏指死死攥住法杖。 它怎么敢闯入自兆的领域? 要知道这片空间是由它的恐惧之力构筑的。 但眼前的黑烟骑士没有回应,只是举起巨剑,朝著周围的使徒横扫而去。 那些围拢过来的使徒瞬间被仇成两半。 它踏著使徒的尸骸,一步步朝著王座推进。 “不...这是幻觉!又是幻觉!” 血言恐惧很快反应过来,兜帽下的乍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它太清楚黑烟骑士的可怕了。 那是唯一能在阳光下行走的血言恐惧,也是恐惧之主最宠爱的恐惧,是它永恆的噩梦。 但理智告诉它,即使是黑烟骑士也绝不可能在此时出现,更不可能在如今闯入它的领域。 眼下最乏命的威胁,是那道呼啸而来的纯净火焰。 “不要挣扎了,夜行者!” 血言恐惧怒吼著抬起亏臂。 “你们永远战胜不了恐惧!” 地面轰然动,一排排夜行者使徒从人变山下破土而出。 这些由人类转化而成的巨人使徒张开双臂,臃肿的身躯就像血肉城墙一样,想要用躯体为血言恐惧挡住火焰。 维克他能工到血高恐惧在人墙后冷笑,呼出了一口气,猛地,双眸一凝。 维克亏臂辉地挥动。 那道巨大的火球在即將撞上第一排人墙的剎那,突然像被形的亏拽了一把,硬丼井转向。 “该死的纯净火焰施法者,以为这次也会行得通吗!” 血言恐惧张开双臂,它早已布下了誓重人墙,论火焰转向何少次,最终都会被这些脆弱却数量庞大的使徒所挡住。 可下一秒,那道火焰没有继续攻击人墙,而是朝著另一个方向射去。 “尤德!接住火焰!” 听到维克的吼声,正在使徒群中浴血奋战的尤德辉地抬头,只见那道橘红高的火焰像流星般朝著自兆飞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巨剑格挡,却见火焰在接触到剑刃的剎那,辉然附著到了一起。 “嗡!!” 尤德的巨剑突然发出震耳的嗡鸣,剑身上残留的使徒黑血瞬间被纯净火焰点燃,化作了熊熊烈焰。 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炽烈。 尤德双瞳微微一缩。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维克的意图。 “交给我!维克!” 尤德发出一声弗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火焰在贪婪地吞噬著剑上的黑血。 但也能注意到剑身上的黑血正在快速减少,再过一会,等巨剑上的黑血消失了,这吞噬恐惧的纯净火焰就会熄灭。 尤德拖著燃烧的巨剑,朝著王座的方向弗奔。 使徒们像潮水般像他围拢过来,却被火焰烫得不敢靠近。 血色恐惧的惊愕瞬间转为暴怒。 它伸出亏,想要用眼前的巨人城墙来抵挡住尤德的脚步。 可就在这时。 索林正站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双亏抱拳抵在胸前,胸腔剧烈起伏。 “吼!!!” 第誓道战爭怒吼如同惊雷般仕起,形的音其撞在人墙上,那些抵挡住尤德身前的臃肿的巨人瞬间被得粉碎。 黑血溅满王座前的空地,为尤德清理出一条通往血色恐惧的道路。 但即使如此,血言恐惧的面容上那疯弗的笑意也没有消失。 隨即,地面再次动,一只十丈高的巨人从尤德脚下破土而出,巨口辉地咬住了尤德的左腿。 这显然没有让尤德反应过来。 尤德顿时感觉左腿处传来一阵剧痛。 “尤德!!” 维克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尤德的动作辉地顿住。 身后的使徒们趁机涌了上来,利爪几乎要触及他的后背。 他低头工了工咬住自兆的巨人,又望了望远处王座上大笑著的血盲恐惧,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弗。 “你会死在我的亏上!血言恐惧!” 他握著巨剑的亏猛地发力。 燃烧的剑刃带著破空声朝著自兆的左腿斩去! “噗嗤!!” 鲜血喷溅的瞬间,尤德借著惯性向前扑出,单膝跪地在血地上滑行。 左腿断口处的血喷洒了出来,尤德嘶吼著,用仅剩的右腿支撑著身体,辉地朝著王座蹦去。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燃烧的巨剑拖在身后,那些试图靠近的使徒瞬间被火焰烧成灰烬。 血盲恐惧的兜帽微微晃动,似乎在为眼前的疯弗感到一惊。 “真让人吃惊。” “你们是第一个威胁到我的人类。” 它缓缓抬起亏臂,法杖顶端的眼球再次转动,低声道:“但是...胜负已分了。” 就在尤德即將靠近王座的剎那,血言恐惧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它要使用空间咏梭了。 只要离开这片区域,夜行者们精心策划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可就在这时。 它一愣。 突然感觉双脚被什么东兆缠住了。 低头一工,愚是深绿高的藤蔓从地面的裂缝中钻出来,悄声息地缠紧了它的兜袍。 “我...说过...我会加倍奉还的。” 尤妮斯趴在不远处的血泊中,变色苍白如纸,缓缓伸出了手臂。 肯特的骰子不仅让维克变强,也让她从虫群的幻境中挣脱了出来。 那些虫子消失的瞬间,尤妮斯拼尽全力,用最后一丝力气召唤出了藤蔓。 血盲恐惧它能感觉到空间咏梭的力量正在消散,藤蔓上似乎附著著某种能干扰它魔力的力量。 眼前,那燃烧著的巨剑缓缓朝它靠近,躲... 躲不了了! “噗!!” 燃烧的巨剑乘咏了血高恐惧的胸膛。 尤德怒吼著將剑刃向下挥动,纯净火焰顺著伤口蔓延,瞬间吞噬了那具枯瘦的躯体。 “呃啊啊啊!!!” “咔!!” > 第69章 胜利 第69章 胜利 血色恐惧“法师”的惨嚎声像是回音一般,在分崩离析的空间里越传越远,灼烧骨髓的痛楚让这只血色恐惧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灼烧的感觉。 维克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要塞的石墙与蠕动的人脸山反覆切换,仿佛两个世界正在激烈碰撞。 他的双瞳微微一缩。 血色恐惧的领域像是要消失了。 这意味著如今的血色恐惧“法师”,已经被重创到难以维繫自身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那些握著巨斧的使徒们在这一刻集体僵住,朝著他们飞奔而来的怪异姿势也猛然停滯。 深紫色的血肉从它们身上簌簌掉落,片刻后,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仿佛如今它们的生命与血色恐惧绑定在了一起。 主人濒临死亡,那这些使徒们也在同步瓦解。 “索林!走!” 维克招呼了一声正在捂著头喘息的矮人索林,毕竟使用了三次战爭怒吼,索林的意志也到了极限。 但维克握紧长剑朝著王座方向飞奔。 尤德虽然浴血奋战,但维克觉得单靠他一个人恐怕难以彻底终结这只血色恐惧。 “该死的夜行者!我不能死!” 血色恐惧的嘶吼里带著疯狂,即便是手里喷洒著鲜血,依旧怒吼道:“我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你们这群下地狱的东西!!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寄生虫!” “这是你的报应!” 尤德的巨剑还插在它的胸膛里,他死死按住剑柄,任由纯净火焰顺著手臂蔓延,癲狂笑道:“你让多少人在恐惧中死亡?今天就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在你最討厌的火焰里被烧死吧!” 尤妮斯扶著墙壁站起身,耶鲁一病一拐地蹭到她脚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只可怜的耶鲁也被使徒的一棒锤飞了身子,如果不是肯特的骰子的话此时也奄奄一息,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尤妮斯抱著耶鲁,警惕的望著眼前那团燃烧的身影,呼出了一口气。 尤德正用尽全力將巨剑向下压,而血色恐惧的枯瘦手臂死死攥著剑身,在火焰中不断抽搐。 血色恐惧的兜袍早已被烈焰烧成灰烬,露出里面覆盖著漆黑色肌肤的骷髏身躯。 纯净火焰每一次灼烧都让它的骨骼开始了融化,可血色恐惧的身体仍在疯狂重铸躯体,让血色恐惧在灼烧与再生之间痛苦地挣扎。 这种反覆撕裂的痛楚,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绝望。 毕竟,纯净火焰是无法熄灭的。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血色恐惧也不愿放弃。 能成长为如今的恐惧,它付出的代价,还有流逝的时光真的是太久太久了。 突然,眼前的人脸山彻底消散,石墙、走廊、王座的样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们回到了要塞。 这位血色恐惧显然已经失去了能力。 周围的使徒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黑血与骨头。 仿佛刚才的血色空间只是一场噩梦。 血色恐惧的双腿已被火焰吞噬,它正用仅剩的手臂撑著地面,像条狗一般朝著要塞深处爬行。 它还心存幻想。 觉得要塞蒙暗的环境可以帮他熄灭身上正灼烧的纯净火焰。 但其实血色恐惧也是明白的,纯净火焰是越黑暗的地方就会变得越旺盛的火焰。 只不过如今的血色恐惧,不想放弃希望而已。 每爬一寸,身后就拖出一道燃烧的火焰痕跡。 “我...我不能死...恐惧之主会惩罚你们...” “我只是想活著...像你们一样活著...” 维克望著它丑陋的背影,忽然心里觉得有些可悲。 这就是血色恐惧“法师”的末路。 困扰了米尔顿要塞与月华城数十年的强大血色恐惧,此刻竟狼狈到连爬行都十分困难。 纯净火焰像贪婪的狼兽,正一点点啃噬著它重铸的躯体,永不停歇。 尤妮斯望著那逐渐远去的血色恐惧,忽然朝著索林冷冷道:“索林,借你的斧子用用。” 索林愣了一下,连忙解下背后的利斧递给她,隨后擦乾了利斧上的血跡,道:“当然可以,尤妮斯,我们是好伙伴,不过这可是贾里德送给我的新斧子,我还觉得有些捨不得给別人呢,哎,你轻点儿!” 尤妮斯没有说话,快步来到了血色恐惧的身旁,將斧头高举。 “噗嗤!” 话音未落,利斧已经带著破空声狠狠落下,精准地斩掉了血色恐惧的左臂。 “咔!!” 剧烈的痛楚从断裂的肢体处再次传来,血色恐惧被灼烧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扭曲的头颅缓缓转过来,那双诡异的红眸里浮现出了惊愕的情绪。 它发现尤妮斯正站在它面前,翠绿色的眸光里只有一片如冰封般的冷冽杀意。 她手中的利斧还在滴著血色恐惧的黑血,阴沉著脸,冷冷道:“你也有今天啊,血色恐惧“法师”,我等这一刻,真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次猛地扬起斧头,朝著那不断抽搐的躯体劈砍下去。 这一斧仿佛在发泄著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怨恨,斧刃砍进了恐惧的血肉里。 隨著一声恐惧痛苦的尖叫。 尤妮斯的脸庞上溅起了黑血,紧闭双眼,回忆起了以往。 这几年来因为这只血色恐惧受的苦,让她有些难受地发抖著身子。 如果不是这只怪物,尤妮斯根本不必困在米尔顿要塞这种鬼地方,早就该回到父亲身边,过著安稳的日子。 可偏偏是这血色恐惧,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一般,將她困在这片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土地上。 初到要塞时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 背后那对圣洁的翅膀成了所有人异样目光的焦点。 怀疑,恐惧,还有排斥像利剑一样扎在了她的心上。 尤妮斯原本並不是这样的。 但自从受到诅咒后,每个深夜她都会对著翅膀发呆,恨这对引来灾祸的“礼物”,更恨製造了这一切的血色恐惧“法师”。 尤德望著这一切,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冷道:“你说,维克,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这只恐惧在折磨中更为痛苦地死去?” 维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他盯著血色恐惧在地上抽搐的躯体,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想不出来,这种血色恐惧的构造太诡异了,除了纯净火焰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有尤德,我是指挥者,並不是研究恐惧的那些夜行者。” “我有个主意。”尤德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我会让它以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那只即便被断了手脚,依旧在朝著要塞方向缓慢爬行的血色恐惧。 黑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它不是想回到要塞吗?那就让它在离目標最近的地方,一点点被自己最厌恶的阳光烧成灰烬,让它亲眼看著希望就在眼前,却永远够不到的样子,这才是对它最残忍的惩罚。” 尤德冷哼一声,腿还在淌著血,露出的皮肉翻卷著。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用单腿撑著地面,一下下蹦向瘫在地上的血色恐惧。 隨后,他俯身一把抓住血色恐惧的脖颈,那怪物的身体还在剧烈惨叫,抽搐。 尤德咬著牙,將它拖到光与影的交界线处。 一半身体浸在晨曦里,一半还缩在阴影中。 、“你...你放开我!” 血色恐惧残存的肢体在地上胡乱抓挠,但无济於事。 远处的晨曦正一点点照亮眼前荒原的轮廓。 他们在要塞里已经廝杀了整整一夜。 刀刃相加的声音、还有使徒的嘶吼声终於渐渐平息。 尤德明白,隨著晨曦的到来这只血色恐惧是彻底失败了。 “血色恐惧,现在求饶,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尤德冷笑道:“向我! 求饶!” 血色恐惧的身体早已血肉模糊,但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对人类的仇恨和身为恐惧的疯狂丝毫未减,反而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燃烧得更旺,怒道:“住嘴!人类!我就算是化为灰烬,也绝不会向你们屈服!呃啊啊啊啊!” 尤德猛地將它往晨光里拽了拽,半边身体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只听“滋滋”烧焦的声响不断传来,像是肉块被扔进滚油里一样,一股焦糊的恶臭霎时间瀰漫开来。 血色恐惧的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尤德冷冷道:“你以为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不知死活的东西,等我撕烂你,就把你餵给耶鲁好了。” “尤德!耶鲁才不会吃那种东西!” 尤妮斯蹙著眉头,手中紧攥著利斧,阴沉著脸,缓缓靠近。 “我们该把它剁成肉末,让米尔顿要塞的每一个夜行者都踩在上面,好好庆祝这场胜利!” 维克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双臂交叉在胸前,兜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o 他没有说话,只是扫视著四周,没有放下警惕。 这是他做了多年指挥者的经验形成的本能。 即使已经来到了白天,威胁看似解除,但夜行者队伍中的指挥者,从来都要在最平静的时候警惕暗藏的威胁。 忽然。 他的视线落在昏倒在地的肯特身上,心里一动。 正要走过去扶他,目光却被肯特身后那两枚骰子吸引住了。 就是这两颗小小的骰子,在最危急的时刻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可当看清骰子上加在一起的数字“七”时维克不禁愣住了。 维克皱了眉头,困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会是七? 他清楚地记得,肯特曾经对他们说过,“七”这个点数並不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就在这时。 维克一愣。 眼角的余光瞥见光与影的交界处,有个东西在缓缓蠕动。 维克站起身来,向它缓缓走去。 那是一柄血色的法杖,杖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它贴著地面缓缓朝著血色恐惧“法师”爬去。 法杖身上的顏色不断变换,时而融入阴影,时而又变成晨光的白色,动作隱蔽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维克的皱了眉头,脚步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在法杖即將触碰到血色恐惧的剎那,维克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嗷!!” 法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像是有生命般剧烈扭动起来。 与此同时,血色恐惧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放开它!快放开它!那是...那是我的法杖!”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维克脚下那柄还在挣扎的血色法杖,双瞳微微一缩。 刚才,所有人都没能注意到这致命的隱患。 若是让那法杖逃回血色恐惧身边,到底能发生什么,没人能知道。 尤德也意识到不对劲,皱了眉头,不再犹豫,一把將血色恐惧的整个身体拖进阳光里。 惨叫声瞬间响彻要塞与荒原,片刻后,血色恐惧的身体就乾瘪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就在这时。 维克兜袍里的法师手册突然剧烈嗡鸣起来。 维克一愣。 【恭喜!看来你已成为了合格的夜行者。 凭藉智慧与勇气,你们成功击败了血色恐惧“法师”! 这是不错的成就,但切勿骄傲—这个世界不仅有恐惧,还有因恐惧滋生的无数怪物,它们都是你们的潜在敌人! 毕竟,你们是夜行者! 血色恐惧“法师”已被纯净火焰焚烧! 法师手册开始消化! 血色使徒“巨人”正在消化。 三天后,你將会获得全新的能力,全新的境界! 而如今你手中的法杖,或许是上天给予的最大褒奖——血色恐惧的“法杖”。】 三天后吗... 隨即维克愣住了。 低头看向手中那柄三尺长的法杖。 它被肉块包裹著,眼球还在不断蠕动,看得人快要失去理智。 这种东西... 算是褒奖吗... 忽然。 维克握住它的瞬间,仿佛有无数冰冷的丝线钻个了他的皮肤,顺著血液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掌心突然传来一种奇异的贴合土。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这个土觉... 就像是与当时跟法师手册的连接一样,他能清晰地土觉到,这柄血色法杖也在此刻,成为了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天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触土涌遍全身,像是有两股力量此时在他脑海里衝撞,嘶吼,爭夺著主导权。 法师手册的嗡鸣与法杖的震颤交织在一起,混乱得让他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混乱才渐渐平息,维克喘著粗气抬头时,掌心中的法杖与內心中的难受土觉一起消失了。 但维克清楚地知道,它就在自己的身体里,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隨时取出。 虽然那法杖的模样让他有些不亨,但既然是法师手册认可的东西,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东西。 回去得好好试试它的用途。 就在这时。 远处的晨曦洒下的地平线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娇小的身影带著一群夜行者,正仆著他们飞奔而来,丫著手。 塞拉穿著一身漆黑的斗篷,亭在马背上,斗篷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满是焦急的脸庞。 “尤德!维克!” “我带侨家赶来了!” 第70章 病好了 第70章 病好了 塞拉几乎是从马背上跌下来的,黑色兜袍的下摆被路边的木丛碎石划出了好几道破口。 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地朝著尤德和维克的方向跑,粗糙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 身后,那辆滚动著木轮的破旧马车正被几匹瘦马拉著顛簸前行,车轮碾过布满碎石的地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像是隨时都会散架一样。 车板上堆放的医疗物资隨著顛簸不断晃动。 维克望著那辆马车,眼神微微一动。 他认得这是独眼商贩那里贩卖的旧货,车轮上还留著冒险者们修补过的痕跡。 微风捲起塞拉额前的长髮,露出她苍白却写满焦急的脸庞。 她跑到维克面前,跟蹌著蹲下身。 维克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渍浸透了灰色的兜袍,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渗血,但万幸都避开了要害。 只是维克的脸色苍白如纸,动作都透著一抹疲惫。 塞拉身为施法者当然明白,那是精神力透支到极致的模样。 塞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太清楚这种状態意味著什么。 维克他们一定经歷了一场远超预期的苦战。 忽然。 塞拉像是想起了什么。 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没看到预想中血色恐惧“法师”的巨大尸体,在书籍里记载那只巨大的血色恐惧“法师”几乎拥有跟一个山脉一样的巨大身躯。 但此时,周围只有满地狼藉的火焰烧焦的痕跡。 任务失败了吗? 塞拉苦著脸。 她紧攥著双拳,目光扫过尤德和昏倒的肯特,还有剩下的所有人,双瞳不禁微微颤抖。 不.. 不能这么想! 至少大家都还活著。 “维克...” 她哽咽著开口,眼泪汪汪地道:“你看起来是伤的最重的!” 维克缓缓深呼吸,抬起了手,望著眼前的塞拉,还有身后不知所措的白日冒险者,指了指远处正靠在断墙上休息的尤德,苦笑道:“塞拉,你来得正好,我们正不知道要怎么回去,还有比起我,你或许更应该去看看尤德的伤势。” 塞拉的心陡然一沉。 她猛地站起身,朝著尤德的方向望去。 当她终於跑到尤德面前时,那双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全身像是被施下了定身魔法一般凝固住了。 尤德身上的盔甲早已被血浸透,此刻隨意地堆在脚边,露出里面破损的布衣。 他靠著断墙坐著,一条腿不自然地伸直,而另一条空荡荡的裤腿正隨著微风轻轻摇摆。 那里本该有一条腿的地方,只剩下被草草胡乱包扎好的伤口。 塞拉的嘴唇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隨后瘫坐在了地上。 抱头尖叫道:“尤德...尤德!你的腿!!!你的腿啊啊啊!” “吵死了!” 尤德道:“维克没带你过来真是明智的选择,不过是断了条腿,你要是遇上那只恐惧,可不要觉得它会像其他恐惧一样仁慈地放过你!” 塞拉被他说得一怔,却罕见地没有反驳,眼泪不停地淌了下来,声音带著哭腔地道:“可...可是以后你怎么办啊?你的腿...” 尤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轻鬆地道:“去光明教买几个假肢安上不就行了,对於夜行者来说,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哦,对了。” 尤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身后摸索片刻,隨后將一团焦黑的东西丟了过去。 “接著,塞拉。” 那是血色恐惧“法师”被烧焦的尸体,此时干硬得像是要塞的石墙一样。 塞拉不明所以,木訥地伸出手接住,只觉入手滚烫,鼻子在空中嗅了嗅。还带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维克倚著不远处的要塞墙壁上,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目光远远眺望著,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血色恐惧的尸体上,將那些细微的伤口都照得清晰可见。 “这...这是什么?乾巴巴的,不会是...” 塞拉捧著那团东西,紧皱眉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恐...恐惧的尸体?” “需要纠正你一点。” 尤德冷冷道:“这是血色恐惧“法师”的尸体。” 尤德的声音虽然因为疲惫颤抖著,却难掩那份自豪。 “我们做到了,干掉它了。” 塞拉手里的尸体差点掉落在地。 听到尤德的话,眼前的白日冒险者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些白日冒险者平日里只负责清理地精,食人魔之类的低级魔物,虽说也是维护塞外安全不可或缺的力量,但对於夜行者的任务並不熟悉。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对血色恐惧“法师”早有耳闻。 他们或许不清楚这只恐惧的具体实力,但月华城和米尔顿要塞里那些被它诅咒,终日活在绝望与痛苦中的人们,他们都是曾亲眼见过的。 尤妮斯也如此。 即使眼前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夜行者,但他们赶来时也说实话没抱多少希望,甚至做好了见到尸体的准备。 “你...你们是说,真的杀死了那只血色恐惧?”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白日冒险者结结巴巴地问道。 声音里满是震惊。 此时,尤德已经累得说不出话,而尤妮斯用斧头狠狠劈了几下血色恐惧的尸体后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睡著了。 维克见状,苦笑著回应,道:“是,不过我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肯特和尤德的腿断了,尤妮斯也差点丧命,而耶鲁也需要好好休养,不得不说,它是只优秀的猎犬,需要儘快让他们前往月华城的营地接受治疗。” 话音刚落,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 白日冒险者们激动得互相拥抱,击掌,脸上洋溢著难以言喻的喜悦。 血色恐惧困扰了他们太久了。 这只给米尔顿要塞带来无尽诅咒的怪物,甚至比黑烟骑士还要令人厌恶。 “做得好,维克!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真的杀死了它!” “维克,你“好运指挥者”的称號果然不是假的!要知道,当初一直是你一个人活著回来,所以我们才...” “闭嘴!指挥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维克一直都在为我们尽力!” 就在这一片欢腾中,唯独塞拉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她低头望著手中血色恐惧“法师”的尸块,恍惚间,仿佛从那焦黑的肉块中看到了它生前狰狞的面容。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心头,塞拉只觉得天旋地转,双眸一翻,嘴里吐出白沫,“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维克: ” ”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塞拉到底是怎么当上夜行者的? 听说,还跟尤德一起执行过不少任务。 这时,维克注意到,身后的索林等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像是终於鬆弛下来,一个个瘫软在地,呼呼大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许是见到塞拉带著白日冒险者们赶来,那份长久以来的戒备与紧张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在漫长的苦战过后,第一次体会到了安心的滋味。 维克望著朝阳下欢呼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沉睡的伙伴,平静地笑了。 “结束了...” 这一夜,对他们而言註定是难忘的一天。 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旅途也充满艰辛,但他们终於在最后关头击败了血色恐惧“法师”。 白日冒险者们七手八脚地將伤员抬上马车,动作轻柔,这对他们这些糙汉子来说是极为反常的行为。 不过对他们来说,维克一行人是英雄。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这里最后的寒意。 马车轮子转动的声音与人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朝著米尔顿要塞的方向缓缓驶去。 维克靠在马车的角落,望著掠过的风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隨后维克眯起双眼,望著身边沉睡的伙伴。 索林正歪著头靠在马车壁上呼呼大睡,花白的鬍鬚隨著呼吸轻轻动著。 这位老矮人的一生都在与战斗为伴,却有著惊人的恢復力,每次酣睡过后,所有伤痛与倦意都会奇蹟般恢復很多。 或许正是这份天赋,才让他这么多年坐稳米尔顿要塞第一战士的位置。 此刻他眉头舒展,咂巴著嘴,像是在梦中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战场,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笑容。 维克的视线缓缓朝旁移动,忽然顿住了。 他的双瞳微微收缩,呼吸也跟著停滯了一刻。 肯特的脸庞沐浴在晨光里,那些在他脸上存在多年的,令人作呕的蠕动眼球正在一点点淡化。 它们像是冰雪遇上暖阳一般,隨著晨风,飘散著消失了。 片刻后。 露出的是一张稜角分明的脸,络腮鬍虽然凌乱,却掩不住那份藏在沧桑下的刚毅脸庞。 多年诅咒留下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抚平。 紧接著,维克看向尤德的手腕。 那里曾蠕动著一颗不断转动的血色眼球。 但很快,手腕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仿佛从未被诅咒侵蚀过一样,连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疤都淡了许多。 尤妮斯蜷缩在马车角落,原本覆盖后背的巨大翅膀正在剧烈震颤。 那些羽翼上的眼球和脓疮,在阳光的冲刷下发出微弱的惨叫。 它们先是变成了一团黑雾,隨后被晨光照耀,很快,化作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翅膀的轮廓以惊人的速度缩小,淡化,最后化作一片光尘,在她肩头轻轻飘落。 维克注意到,尤妮斯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停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那些被血色恐惧“法师”控制了多年的诅咒,都在晨光中彻底瓦解了。 维克缓缓抬起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尤妮斯,肯特,尤德,还有所有人的病,都好了。 > bejhj 第71章 「厄运」使徒 第71章 “厄运”使徒 马车车轮碾过荒原上的碎石,发出吱呀的牙酸声响。 四周的荒原一望无际,枯黄的草浪顺著风势起伏,一直铺到了天边的地平线,仿佛那里永远没有尽头。 去往米尔顿要塞的路还很长,就像是並不心急的钓鱼老翁一样,马车慢悠悠地在地上挪行著。 维克望著眼前被风掀起的草屑,心里放鬆极了,忽然瞥见那些白日冒险者正牵著几匹骏马跟在了车后。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 这是他们的坐骑,是从月华城雇来的马匹。 竟然被完好无损地找了回来。 维克一愣,心中对这些冒险者们只剩下了感激。 风里带著荒原特有的乾燥气息,混杂著泥土与枯草的味道。 遥望著远方模糊的山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惆悵。 血色恐惧“法师”已经被打败了。 这本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这胜利的喜悦里,总藏著一丝让维克在意的东西。 另一只血色恐惧,黑烟骑士的影子,像乌云般压在了他的心头。 那只被称为“黑烟骑士”的血色恐惧,自从萨姆尔告诉他,这只恐惧比“法师”还要可怕时,当时维克还觉得没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一步一个脚印打败就可以了。 但自从今日见证了血色恐惧“法师”的可怕后维克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斟酌一下黑烟骑士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如果不是贝克的话,维克此时都有些想放弃了,可贝克...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好友贝克缺一颗门牙的爽朗笑脸。 贝克是他的好友,也是他的恩人,也是他刚来到米尔顿要塞时最早的依靠。 而贝克的死,此时看起来与那只黑烟骑士脱不了干係。 他並不能放任这些不管。 回去后问一问瓦尔好了。 就在这时。 马车忽然顛了一下,维克的目光被角落里的尤妮斯吸引。 她睡得很不安稳,紧皱著眉头,身子还在轻轻发抖,像是觉得有些寒冷。 可能早晨的天气確实让人些许的不適,更何况,尤妮斯她流了很多血。 维克犹豫了片刻,伸手解下身上的兜袍。 虽然上面还沾著恐惧的黑血,散发著淡淡的腥气,但至少够厚实,可以驱散那些寒冷。 他在车板上蹭了蹭血跡,隨即轻轻盖在尤妮斯的身上。 “维...维克...” 尤妮斯在睡梦中呢喃,睫毛颤了颤。 维克一愣,隨后他没再多做什么,只是悄悄往后退了退,靠在了车壁上。 他太累了。 维克也想眯一会儿,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这一路的廝杀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 “维克,你跟尤妮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维克重新睁开了双眼。 是肯特。 他正捧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面小铜镜,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根本没有看向维克。 镜子里映出的脸稜角分明,但络腮鬍此时变得极为旺盛,诅咒消失后的肯特的模样,连他自己望著都有些恍惚,陌生。 但此时。 维克发现肯特的脸上掛著泪,嘴角却扬著笑,那似哭似笑的神情,维克发誓,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確切地说,是两年前。” 肯特呼出一口气,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负。 “看来你们是很好的伙伴,索林也是。” 他忽然放下镜子,直直地看著维克,坚定地道:“维克,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月华城冒险者营地?” “我?” 维克指了指自己,愣住了。 “没错。” 肯特点点头,道:“我之前对米尔顿要塞並不熟悉,但听说你们的米尔顿要塞是灵活组队接任务?” 维克双臂交叉在胸前,望著一旁那不断在眼前向后移动的荒原,悠悠道:“嗯,米尔顿要塞是跟適合的人组队,这样,任务效率会高很多。” “你说的没错,维克,但这说法对夜行者並不適用。” 肯特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淡淡道:“真正的精英队伍,队员之间必须熟悉彼此的每一个习惯,施法的节奏,甚至是出刀的角度,还有能力,而这些都是需要严格保密的,泄密者按叛徒论处,哪怕不是指挥者也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的尤德,冷冷道:“这次来討伐血色恐惧“法师”,其实一是因为光明夜,可以更好的削减血色恐惧“法师”的力量,二是因为尤德,说实话,他要是不总跟塞拉绑在一起,上限会更高,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出色的战士,虽然嘴毒得像是毒蛇一样,但夜行者任务在我的记忆里,尤德好像没有失败过。” 肯特往车壁上一靠,忽然笑出了声:“但这趟旅程最大的惊喜,不是尤德,是你。”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掌心攥紧。 肯特的目光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问道:“维克,来月华城吧。你不属於米尔顿要塞,这里太小了,你的判断,应变能力,比月华城那些指挥者都要强,我以光明教的信仰发誓。”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笑容真诚地道:“跟我组队吧,还有尤德和塞拉,我们四人!” 维克看著他伸出的手,双臂交叉於胸前,苦笑道:“你好像忘了索林和尤妮斯。” “我在等你的答案,跟他们无关。” 肯特的目光很坚定,悠悠道:“索林和尤妮斯很强,但跟月华城的冒险者比,少了点独特性,换句话说,他们的可替代性太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跟光明教的神父们很熟,因为我是极为虔诚的信徒,虽然说这个信仰初次是源自於对血色恐惧“法师”的仇恨,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拜託他们,让尤妮斯和索林也住到月华城,虽然成不了正式居民,但可以跟我们一起组队。 维克的双瞳猛地收缩,抬起头。 他望著肯特真诚的双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维克紧盯著肯特的双眸,试图从那复杂的神色里找出答案。 肯特低下头,思索了半晌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道:“我没有在帮你,维克,只是希望你能跟我组队,我的能力你也见过了,虽然有时候显得极端,但关键时刻绝对可靠,你是指挥者,应该比谁都清楚个能在绝望的环境里强行製造出希望的人,对队伍又会有多重要,而我就是这样的人,维克。” 维克低下头,眺望远方。 周围只剩下车轮与碎石的吱呀摩擦声。 他的思绪像被风吹动,让维克一时间难以下定主意。 但就在这时。 维克好像想到了什么。 挠了挠头,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著他。 “肯特,我希望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看到你当时掷出的骰子了,骰子上面的点数加起来是“七”,如果当时在出发之前,你是在隱瞒我什么的话,我觉得我接下来就没必要信任你了。” “按照常理,对你的骰子来说“七”代表的是厄运,是极为可怕的代价,可我们明明...” 肯特低下头,双手捂著脸,指缝间溢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片刻后,他放下手,一张苦涩的笑容在脸上蔓延开来,眼神里带著几分自嘲:“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对自己的一种...了解吧,我並没有骗你,维克,相反我是最不屑於做骗人这种事情的人。” 他將目光投向了尤德,呼出一口气,道:“维克,我其实並不是一个擅长赌博的人,你可能觉得我擅长掷骰子,是个总能在赌桌上贏钱的人,但事实恰恰相反。 肯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丝难堪,羞愧地道:“我从不屑於出老千,对那些卑劣手段我有种近乎病態的洁癖,正因为这样,我总是输钱,在月华城的酒馆里,我甚至有过一晚上输掉四枚银幣的经歷。” 肯特自嘲地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说出来很丟人,明明知道对方在出老千,却还是戒不掉这个癮,真是奇怪,但在日復一日的输钱里,我倒也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抬起头,眸光里闪烁著一种坚定,直直地望了维克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本质上是个极其倒霉的人,从来得不到好运的眷顾,如果我真有好运,当初就不会被血色恐惧诅咒了,不是吗?” “忘了告诉你,我决定参与討伐血色恐惧,还有第三个原因的,我听说了你“好运指挥者”的称號,而且是尤德推荐了你,要知道,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尤德夸奖过別人。” 肯特重新拿起那两枚骰子,在掌心轻轻掂了掂,冷笑道:“这对骰子在我手里,就像拥有了生命和意识,这是每一个精英夜行者都会经歷的事情,他们的武器会与他们自身形成共鸣,但我的骰子並不像尤德的巨剑那样,会陪著主人战斗到最后,相反,它们每次都在想方设法地將我推向深渊。” 肯特的掌心用力捏住骰子,呼出一口气。 “所以...” 肯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道:“我確实赌了,但赌的不是我们能贏,我赌的是,血色恐惧“法师”会获得胜利,它会贏下这场战斗。”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他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才好。 眼前这位夜行者的胆识,远超他的想像。 竟然敢在那种绝境下赌下对手的胜利。 不,这哪里是孤注一掷,简直是把自己和同伴的性命都当成了赌博的筹码。 但维克並不能责怪他。 毕竟这也是他的判断。 且结局是美好的。 肯特是豁出去一切了么? 他望著肯特平静的侧脸,忽然想通了。 当时的肯特已经濒临昏迷,或许正是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才让他在最后一刻做出了那样疯狂的决定。 “我说完了。” 肯特的摊了摊手,耸耸肩,平淡地道:“但我必须说,你的队伍需要我这样的人,我太了解我自己了,也了解那些夜行者,还有恐惧,就算你的判断和指挥再完美,面对恐惧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到时候,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我能给你一次逆转的机会,我能在死亡边缘拉你一把,维克。” 维克缓缓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能给我点时间吗,肯特?” 肯特笑了,点点头,道:“当然。这种事本就该慎重,你也可以问问尤妮斯和索林,他们也能跟著去月华城,但你要记住,能拿到月华城居民身份的,只有你一个人。” 维克再次点了点头,將这句话牢记在了心里。 “既然这样,七天后,我们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见面吧。 肯特说著,从兜袍里摸出一枚精致的灰鹰徽章,放在大拇指上弹给了维克。 在空中画著美妙的拋物线,徽章准確地来到了维克的掌心中。 “维克,我期待你的答覆。” “还有,维克,你明天必须做一件事,就是拿著这枚徽章去找光明教,找那里的布兰神父,你可以向他说出我的名字,他会照顾你的。” “光明教?” 维克接过徽章,愣了一下。 “没错。” 肯特的双眸一凝,阴沉著脸,道:“血色恐惧被你的火焰烧成了灰烬,因此,月华教的那群人很快就会找上你。而有光明教的庇佑,会让你省上很多麻烦,这也是我建议你来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原因,最近是光明夜,那些守护著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势力都回来了。” 维克皱眉道:“那你呢?肯特,血色恐惧的尸体可是能卖大价钱,你不和我们一起去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领这份奖赏吗?” 肯特苦笑了笑,挠了挠头,道:“战利品给我留些就行,我的目的是解除诅咒,反正就算拿到一大笔钱,我也会在赌场输光,到头来还是便宜了那些出老千的老狐狸。” 他顿了顿,望著眼前的荒原,声音轻了些,呼出一口气,道:“再说,这段时间我也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什么事?” “去见我的母亲。” 月华教顶楼的房间,將一切都吞噬在了阴影里。 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上面那雕花的拱形窗口中挤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同时也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尊巨大的婴儿雕像,双眸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著诡异的光芒,嘴角咧开至了耳根,怪笑的模样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某物。 就在这时。 一阵极为压抑的惨嚎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切割血肉的痛楚开始蔓延。 王座前,一个人影正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著左眼,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片刻后,在地面上积成了一滩血泊。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却还是有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左眼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著,皮肉在滋滋声中扭曲,消融。 片刻后。 原本那看起来正常的眼窝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窟窿,只剩下了焦黑的痕跡,却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左...左眼的话...这不可能!” 莱利的声音带著颤抖,低声道:“血...血色恐惧“法师”被杀了?” 念及於此,剧痛再次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蜷缩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长发,贴在苍白的脸庞上。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才稍稍褪去,莱利扶著王座的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著米尔顿要塞的方向。 透进来的光线在他的脚下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莱利尚完好的右瞳遥望著远方的地平线,瞳孔却在一点点收缩。 如果血色恐惧“法师”真的死了。 那事情就危险了。 他是月华城第一位投靠恐惧之主的人类使徒。 虽然实力远不及那些血色恐惧,却也有著自己的强大能力。 他太清楚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明白如何在谎言与真相之间游走。 可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脱离著它的掌控。 而这一切,就是月华城的夜行者里出现了能使用“纯净火焰”的傢伙开始。 那火焰不仅能烧死血色恐惧,更是恐惧之主的克星。 他不敢想像,这位夜行者的矛头在指向血色恐惧之后,会不会有一天对准恐惧之主。 “该...该死的夜行者!” 他猛地攥紧拳头,左眼的窟窿里又渗出几滴血液,顺著脸颊滑落淌下。 狰狞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莱利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与恐惧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背过手,將沾血的掌心藏在宽大的神袍里,脸上的狰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副温和恬静的笑容,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进来吧。” 莱利的声音依旧维持著原先的温和。 与此同时,大门被推开。 莱利抬眼望去,门口站著的是韦恩的身影。 这位教堂骑士身披银白鎧甲,鎧甲边缘还沾著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奔波了过来。 韦恩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右手按在胸前的徽章上,表示著忠诚,沉声道:“莱利主教,月华城冒险者营地並未发现“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他说话时微微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莱利的脸庞,双瞳微微一缩。 主教的皮肤好像比之前变得更加光滑了,眼角的皱纹也好像淡了许多。 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前几天见到时,莱利主教还带著与他年龄相仿的沧桑。 但眼前的莱利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说道:“没有找到施法者?没关係,韦恩,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教堂骑士,若连你都查不到,只能说明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確实没有什么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真是抱歉,莱利主教。” 韦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愧疚,低下头,道:“我本想在光明夜之前查清月华城所有施法者的,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 莱利的坐在王座上,托著下巴,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主意,轻飘飘地道:“你去散播些关於月华教的谣言,就像那些光明教的傢伙们经常做的那样。” “谣...谣言吗?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韦恩的紧皱眉头,他从未想过,以圣洁自居的月华教竟然会主动散播自己的谣言。 “没什么,我自有打算。” 莱利打断他的话,挥著手,示意韦恩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 “韦恩,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未有过失败的决策。” 韦恩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莱利主教,我们应该散播什么谣言?” “就说,杀死恐惧之主需要先了解月华教的真相。” 莱利笑道:“告诉他们,月华教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解开这个谜团,就能拿到杀死恐惧之主的钥匙,至於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你不用再找了。” “是!” 韦恩的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再去多问。 月华教明明只是安抚恐惧的教会,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不让地牢里的恐惧之主迁怒於人类而已。 可主教为什么要引导別人去探寻所谓的“真相”? 但他转念一想,莱利主教的判断从未出错过。 这次也选择相信好了。 月华城能维持一百多年的和平,让恐惧与人类平衡共处,这伟大的成就正是莱利,还有前几位主教一起促成的。 在恐惧肆虐的歷史里,没有谁能做到如此伟大的一点。 因此,韦恩对莱利的命令深信不疑,他是真正能引领月华城走向正途的人。 “对了,莱利主教,还有件事必须向您匯报。” 韦恩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凝重了起来,道:“是关於黑烟骑士的传闻,几天前,它出现在米尔顿要塞前方,之后在太阳底下,杀死了那里的夜行者。” “在太阳底下?” 莱利的右瞳陡然收缩,忽然,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紧攥著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呼出一口气,声音发颤道:“你说...它...黑烟骑士在阳光下...杀死了夜行者?真的是在阳光下?” “是的,莱利主教,消息千真万確。”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韦恩,我想一个人待著。” “好的,莱利主教。” 韦恩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房间,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 確认韦恩已经离开,莱利霎时间陷入了疯狂。 他一把扫过眼前的木桌上的羽毛笔,羊皮纸这些东西,有些硬物更是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拱形窗口中洒下的那缕柔和的微光时,右瞳里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渴望。 莱利跟蹌著奔向那抹光亮,將右手猛地伸进阳光里。 “滋滋!!”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皮肤像是被泼了滚烫的岩浆一般,冒出阵阵白烟。 莱利惨叫一声,赶紧收回手臂,望了一眼掌心焦黑的痕跡。 右瞳微微一缩。 那伤口没有像往常一样癒合,反而在一点点溃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黑烟骑士可以!我却不行!” 莱利抱头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一百年了!我已经做到极致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喘著粗气,双臂撑在窗沿上,右瞳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必须杀死那个会用纯净火焰的夜行者! 这次只要成功了,恐惧之主一定会彻底信任他的。 莱利缓缓张开双臂,宽大的教袍在强劲的风中呼呼作响。 他像是在拥抱整个月华城,又像是在俯瞰著一群猎物。 那些在街道上穿梭的渺小身影,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愚民,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最终都会成为他的养分。 莱利太清楚了。 自己的能力与那些血色恐惧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黑烟骑士那般强大,能在阳光下横行的体魄,也没有血色恐惧“法师”的幻境与诅咒。 那些主动出击的手段,从来不是他的长处。 莱利的能力是被动的。 像一张织在阴影里的蜘蛛网,悄无声息,却能扼住所有探寻者的咽喉。 这是恐惧之主赐予他的礼物。 再经由他几十年的揣摩,重塑,最终演变成独属於他的力量。 正面去干掉那些夜行者? 他不需要。 只要这个能力还在,就足够了。 这足够让那能释放出纯净火焰的夜行者,在靠近真相的路上,一步步坠入深渊。 莱利的能力,是有人越靠近月华城的真相,那越强大的厄运將会降临在探寻者的身上。 但凡有人试图揭开月华教的面纱,厄运便会如影隨形。 它不会轰轰烈烈地出现,而是像以极为普通的方式降临。 或许是与敌人对砍时不经意的失误,或许是脚下的一块碎石。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偏差,隨后会在某一个瞬间,变成摧毁一切的雪崩。 这个能力適用於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且呼吸著的一切生灵。 他能想像到,那个夜行者手持著火焰靠近时的模样.. 能预见对方在自己的厄运中挣扎的模样! 莱利的脸庞上浮现出癲狂的笑容。 他会亲手掐灭那团纯净的火焰,用最优雅的方式。 第72章 米尔顿要塞 第72章 米尔顿要塞 米尔顿要塞的城门缓缓向外开启,大门板上布满了刀和利斧劈砍的痕跡。 维克从昏沉的睡梦中睁开了双眸,额前的长髮被裹著泥沙的微风掀起了些许,露出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转头看向身侧,不禁一愣。 尤妮斯早已醒了过来,后背靠著马车壁,双手紧紧攥著他那件沾著血污的兜袍。 那是早晨维克盖在她身上的。 她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望著要塞下渐渐聚集的身影。 维克呼出一口气,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 米尔顿要塞的闸门前早已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是潮水般漫过碎石来铺就的地面。 那些白日冒险者们大多握著利斧或圆盾,看样子是在任务出发之前做著对夜行者的祈祷。 但隨即维克反应了过来。 此刻已近正午,就算是夜行者这时候也应该都回来了。 而自从黑烟骑士在要塞前现身之后,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们几乎绝跡,连这些白日冒险者也鲜少踏足塞外。 最近夜行者们接的工作大多数也是打水,抓猫,牵牛。搬运重物之类的琐事,小心翼翼地守护著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寧。 维克很快反应过来。 这些聚集的冒险者是在等他们。 当马车碾过荒原,来到米尔顿要塞的面前时,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过来,脸庞上浮现出了紧张与凝重,连呼吸声都有些停滯住了。 维克扶著马车壁缓缓站起身。 朝著人群挥了挥手,动作疲惫的有些迟缓。 但这显然是在传递著一些信息。 冒险者们先是怔怔地望著光亮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隨即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猛然响起。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没人敢奢望能打败血色恐惧“法师”,毕竟那是连精英夜行者都害怕而退缩的存在。 但见维克的反应,至少所有人都平安归来了。 只要索林和尤妮斯能活著回来,就足以让整个要塞的人鬆口气了。 就在这时。 维克转身走向马车后面,弯腰从阴影里拖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裹在破布里,形状扭曲,是血色恐惧“法师”的尸体。 他抓著一端提了起来,朝著人群举了起来,破布在风中散开,露出底下焦黑的尸块。 广场上的欢呼声还在断断续续地迴响,但逐渐的,冒险者们的眸光开始被那东西所吸引。 干硬的肉块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这些並没有与恐惧打交道的冒险者们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 但有经验丰富的夜行者忽然双瞳微微一缩,指著维克手中的血色恐惧,声音发抖著道:“那是...那是血色恐惧的尸体!” “天啊...是血色恐惧“法师”的尸体!”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陷入死寂。 有人手里的利斧哐当落地,更多的人则是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从未想过,这只盘踞在米尔顿要塞数十年的噩梦,竟然真的被打败了。 米尔顿要塞闸门下的寂静持续了许久,隨即才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喊声打破。 紧接著,更多的声音涌了上来,有笑容有眼泪,像是要把被血色恐惧“法师”所积压了多年的恐惧与绝望,全都倾泻在这一刻一般。 就在这时。 “阿克!” 那位在米尔顿要塞门口焦急等待著矮人索林的阿克,猛地回过头。 喊话的是与他要好的伙伴,对方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狂喜道:“阿克!你弟弟迪诺的诅咒消失了!那些噁心的眼球,还有身上所有的怪东西都没了!他的身体乾净得就像*女一样!” 阿克的双瞳微微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愣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盯住维克手中那团焦黑的东西。 片刻后,他的嘴唇颤抖著,意识到了什么,想说出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哽咽所堵住。 阿克再也忍不住,眼泪顺著脸颊淌下,他跌跌撞撞地朝著马车跑去,身后的白日冒险者们也跟著阿克的步伐跟了上去。 他没有见到矮人索林的身影。 很快,阿克跑到马车边,才发现矮人索林並没有受伤。 是因为身材矮小,被马车的木壁挡住了身影。 此刻索林正歪著头打盹,嘴角还掛著口水,睡得正香。 阿克激动地大喊,道:“索林!” “哦,该死!维克,又是那该死的恐惧来了!” 索林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利斧。 可当他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阿克布满泪水的脸。 索林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欢呼的人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回到了米尔顿要塞。 维克和小队成员们一同走下马车,望著眼前熟悉又热闹的要塞,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终於... 回来了。 索林恢復了些许意识,之后拿起维克手中的尸块,高高举起血色恐惧“法师”的焦黑尸体,另一只手挥舞著利斧,爽朗大笑,道:“孩子们!看到了吗? 血色恐惧“法师”已经被我们打败了!” 人群的欢呼声更盛,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激动与敬畏。 “索林!你太了不起了!” “不愧是我们的第一战士!以后夜行者任务终於能轻鬆些了,再也不用提心弔胆的害怕血色恐惧了!” 维克微笑著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於胸前,望著眼前狂欢的人群,安静的与他的队友们分享著这份喜悦。 他知道,按照惯例,指挥者本该接受最多的夸讚和奖赏。 但这次的胜利是属於五个人的,所以说,此时维克他更愿意站在伙伴们的身后。 忽然。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將他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维克跟蹌了几步才站稳,回过头,却见尤德冷哼一声,別开了目光。 维克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刚想开口,左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尤妮斯脸色严肃地牵著他,將他带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尤妮斯环视了一圈眾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又坚定地道:“各位,我知道这几年,米尔顿要塞流传著不少关於维克的谣言,你们也清楚,他“好运指挥者”的称號里,不光只有夸奖的意思,更多的是嘲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面露愧色的脸庞,低声道:“但这场战斗,维克没有放弃任何一位伙伴!没有他,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血色恐惧“法师”!这些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维克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指挥者,我知道你们因为伙伴的死亡,很难对维克改观,但我必须说,维克从未对不起过任何人!” 人群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布满络腮鬍的夜行者红著脸站了出来,声音带著愧疚,低声道:“抱歉,维克!你是米尔顿要塞的英雄!其实我们知道你去討伐血色恐惧“法师”后一直在为你祈祷,之前,是我们太糊涂了...” “是啊,维克!” 道歉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嘲讽过自己的人,此时都主动站了出来,跟他握了握手,表示著歉意。 维克一愣。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他微微仰头,望著天上流动的白云。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脸上,心里浮现出一丝极为陌生的感觉。 但感觉还不错。 贝克,你看到了吗? 我终於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后面的指挥者了。 他们认可我了。 第73章 道別 第73章 道別 天色逐渐昏暗,黄昏的橘黄光芒柔和地洒在了米尔顿要塞的石墙上。 那些刻著刀痕的古老城墙上镀上了一层赤红色,墙缝里垂下的绿草均染上了温柔的色泽。 短暂的欢呼如同潮水般褪了去。 要塞很快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冒险者们的吆喝声在街巷里不停迴荡,有人扛著木桶快步走过,而另几个身影挤在独眼商贩的店铺前砍著价,有些拮据地捏著那本就有些薄薄的钱袋。 自从夜行者任务锐减,连带著米尔顿要塞的玩乐都少了许多。 往日里满天飞的马粪“游戏”也消失了,石板路上只留著几摊马粪乾涸的印记。 没了夜行者任务的资金支撑,米尔顿要塞的人们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无法休息,都忙碌了起来。 而尤德、塞拉和肯特,跟维克他们閒聊了一阵后就要离开了。 他们要返回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 尤妮斯明明已经简单帮他们包扎了伤口,清理了血污,但就算天色已晚,这几个傢伙坚持要去月华城接受所谓的“正规治疗”。 这让尤妮斯不是很开心。 在尤妮斯看来,他们的举动,不过是嫌弃她的诊所太过简陋罢了。 她双手插在兜袍口袋里,望著黄昏下三个渐渐拉长的身影,紧皱了眉头。 竟然瞧不起自己的实力。 若不是討伐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帮他们处理伤口,尤德和肯特现在怕是早成了角落里发臭的尸体了吧? 尤妮斯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法冒了出来。 忽然,尤德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径直走到尤妮斯和索林面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 尤妮斯不想看到尤德,乾脆紧闭双眼,別过了头。 从第一天遇见尤德这傢伙起,他就没少嘲笑她的翅膀,所以尤妮斯自然而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只不过在生死存亡的血色恐惧的任务当中,尤妮斯倒是认可了眼前尤德的实力。 尤德平静地道:“把手伸出来,半精灵,还有你,矮人索林。”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低声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伸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们。” 尤妮斯愣住了,迟疑著伸出白皙的手掌,如果眼尖的话,还能发现尤妮斯的掌心上,还沾著些许擦拭药膏的痕跡。 尤德从兜袍里摸了半天,掏出两枚精致的灰鹰徽章,隨即將它放在了尤妮斯和索林的手里。 徽章上的灰鹰面孔在夕阳下闪烁著强光。 “我认可你们了。” 他的声音依旧十分冰冷,但此时听起来並没有多么让人不適。 “以后想组队,隨时来月华城找我。” 尤妮斯的翠绿色瞳孔微微一缩,握著徽章的手指紧了紧。 “谁稀罕跟你组队?如果不是维克,我一定不会去做这么危险的任务的。” 索林掂了掂手里的徽章,爽朗大笑,道:“不错啊尤德!虽然说我还是瞧不上月华城的那帮傢伙,但你和塞拉是个例外!” 肯特指了指自己,淡淡道:“那我呢?” “哦,竟然忘了肯特伙计,你也算上一个!啊哈哈!你的脸看著真让人舒服!或许有机会,我们可以坐在赌桌上赌上一赌!” 索林拍著他的肩膀。 尤德把背后的巨剑收进了储物戒指,转身看向维克,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 夕阳在他断腿的裤管上投下阴影。 维克看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维克,我听肯特说了。” 尤德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悠悠道:“或许我们確实可以组成一个小队,当然,我们会充分听取你的意见,维克“” 他说著,从兜袍里掏出一枚灰鹰徽章,同样递到了维克的面前。 “我们欢迎你来到月华城成为冒险者,但这终究要看你的意愿。” 尤妮斯和索林的双瞳微微一缩,惊愕地看向维克,脸庞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从未听过维克有离开米尔顿要塞的打算,这个消息像颗石子突兀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上一般,在他们的內心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维...维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索林粗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利斧。 维克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沉默了片刻。 夕阳的柔和光芒洒在了他脸庞上,但这却让维克些许难受地紧闭了双眼。 “索林,你是知道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悵然,悠悠道:“我和贝克,其实早就想成为月华城的冒险者了。只是贝剋死后,我就再也没提起过。现在想来,这对我而言,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执念吧。” 肯特在一旁点点头,补充道:“维克,不止这样,月华城的居民身份能给你带来很多好处。你也知道,月华城的光明教会以30枚银幣为界限,筛选那些强大又有智慧的冒险者,以此来扩充夜行者的队伍。在米尔顿要塞,只有顶尖的夜行者才能攒下30枚银幣,而在月华城,你的能力才能得到更多的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道:“而且维克,月华城冒险者的身份,能让你在整个库姆哈克大陆都得到优待与尊敬。就算以后你离开了这里,这份身份也会给你带来很多便利。你的好友贝克,他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维克紧攥著拳头,隨后缓缓鬆开,点了点头。 他呼出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尤德,塞拉,我们明天在夜行者店铺见面吧,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 “你其实可以考虑得更久的。” 尤德说著,已经转过身,断腿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落寞了,但尤德的身躯依旧挺拔,神情並没有气馁,像是把自己那断腿的伤痕看成是一份荣耀一样。 这才是尤德呢。 尤德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道:“走了。明天正好跟那该死的精灵拿上报酬,让他们开开眼,那老不死的精灵,当时竟然敢说我是小毛孩。” 塞拉和肯特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三人的身影在黄昏的光影中渐渐拉长,最终化作三个小黑点,消失在通往月华城的道路尽头。 晚风吹过要塞的城墙,带著一丝凉意,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飞向远方。、 维克握著那枚灰鹰徽章,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尤妮斯和索林站在他身边,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在黄昏里悠悠迴荡。 尤妮斯道:“维克我们也回去吧。” 索林与维克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踏著被要塞营地到处升起的篝火染成了橘黄色的石板路,缓缓走向独眼商贩的杂货铺。 那间掛著褪色兽皮幌子的铺子,向来是米尔顿要塞冒险者们补给的据点。 他们花了三枚铜幣的价格,买下整整一桶葡萄酒。 橡木桶足有半个矮人索林高,木桶上掛著的铜环微微掉了色,泛著些许陈旧的气息,看来已经被独眼商贩用了很久了。 里面沉甸甸的酒液晃荡时,索林的心情便会好上几分,对於这爱嗜酒的老矮人来说,酒和赌博,还有酒桌上的朋友,无疑是米尔顿要塞无聊生活的最好消遣。 他们想好好的庆祝一下。 为了安抚咕咕叫囂的肚子,他们还特意添了一袋青苹果与两条醃鯡鱼,鱼乾表面泛著晶亮的盐霜,是米尔顿要塞特有的风味。 “你就不能换点像样的吃食?” 索林咂著嘴,瞥了眼维克怀里的青苹果。 “三年来顿顿啃著酸果子,牙齿都该被酸掉了。” 尤妮斯皱眉道:“维克,这里还有很多食物,比这硬邦邦的果子要强百倍,你可以多买这些。” 但维克摇了摇头,只是把苹果往怀里紧了紧,淡淡道:“独眼,就它吧。” 这酸涩的口味早已成了维克的习惯,像老友般陪伴了他熬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而让他们意外的是,那向来吝嗇的独眼商贩,这次竟爽快地抹去了零头。 “英雄们的庆功酒啊!这次我少收点钱好了。” 他转动了一下眼罩,露出和善的笑容,笑道:“血色恐惧被杀掉,我们要塞的日子以后也能轻鬆些了。” 维克一愣。 忽然。 他注意到独眼商贩背后那巨大的脓疮此时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那样。 拿到了该拥有的食物后,维克挥挥手跟独眼商贩道別,隨即抱著酒桶,缓缓与尤妮斯和索林朝著无人的地方走去。 心里许久没有这般平静过了。 夜幕低垂,米尔顿要塞的夜空此时格外清朗。 一道深紫银河横贯天际,星辰密集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一样。 维克抱著酒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地里,三人在一片荒草坡上停了脚。 直到坐下,维克才发现身后矗立著那棵熟悉,又巨大的古橡树。 他缓缓拂过曾经与贝克在这里刻下的印记。 树干上刻满了他过往的刀痕,是他之前常来跟贝克一同休憩,且练剑的地方。 而转身望去,贝克的坟墓就静臥在月光下。 虽然已经变得与一般小土坡无异了,却依旧倔强地在告诉著自己的存在一样。 若贝克还在,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维克望著坟墓出了神。 或许,他真的要踏上前往月华城的路了,去看看贝克生前念叨不休的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火焰啪地在松木柴上跳动,將三人的影子投在了古橡树的树干上,如同那摇曳的鬼影。 自从夜行者任务变少了后,要塞的夜晚反倒添了几分生气。 远处传来铁匠铺的鐺鐺声,酒馆的喧囂和肉香也顺著风飘了过来。 维克撬开酒桶的塞子,浑浊的酒液倒进了木碗。 他仰头饮下一大口,酸甜中带著涩味,再咬口青苹果,两股酸涩在舌尖交织,酸上加酸,竟生出奇妙的层次感。 忽然,维克一愣。 见到篝火的火光在尤妮斯的脸上跳动著,她白皙娇美的脸庞上泛著一丝红晕,尖长的耳尖也同样变红了些。 维克一怔,才发现她手中的木碗也空了空,竟然一饮而尽了。 “还要添酒吗?” 维克晃了晃酒桶,伸了过来。 “不,我喝不了了,维克。” 看来尤妮斯只是想要试一下酒是什么味道。 夜风吹过橡树的枝叶,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忽然。 维克瞥见索林的双肩正在微微耸动。 几杯葡萄酒下肚,酒精显然已经搅乱了眼前矮人的情绪。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他竟看到一滴泪水从索林眼角滴落,最后砸在了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索林,你哭什么?” “该死的!维克,你別污衊人!我可没哭!” 索林猛地抹了把脸,但嗓音里明显带著几分哽咽,颤道:“我...我才没哭!只是...只是有只该死的虫子钻进我的眼睛里了!” 他顿了顿,大声道:“很快,你就要去月华城当那狗屁冒险者了,不是吗? 你要离开这里了!我知道的,维克,你早就下定主意了!” 维克挠了挠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篝火上,隨后,苦笑道:“索林...” “我只是去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又不是死了...” 尤妮斯猛地转过身,翠绿色的双眸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急声道:“这么说,你已经下定主意了?维克?” 维克低下头,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尤妮斯的双手猛地攥紧,掌心发白。 虽然维克只是去月华城,但一想到以后在米尔顿要塞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心里不免就空落落的。 仿佛维克离开后,他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跡都会隨著时光抹去,这种感觉让她莫名的不好受。 她忽然紧攥了兜袍,犹豫不决,片刻后,像是下定了主意,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维克,我也有句话想要跟你说。” “你说,尤妮斯。” “我会陪你一起討伐那只黑烟骑士,索林也是,当时我跟索林也商量过了。” 尤妮斯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异常坚定,淡淡道:“虽然我对你的好友贝克並不熟悉,但维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所以...我会陪著你。” “感谢你,尤妮斯。” “但是...” 她紧攥著拳头,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鬆开,隨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维克,討伐完这只血色恐惧黑烟骑士后,我就要去父亲那里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追问道:“你要去你的父亲那里?你的意思是...要离开米尔顿要塞?” “应该说,是离开月华城才对。” 尤妮斯望著远处的银河,轻轻的嘆了一声。 索林的声音带著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尤妮斯,你多久会回来?” 尤妮斯沉默了片刻,望著索林眼中那有些落寞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可能...十年?也许...永远也不回来了。” 索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灌了一大口葡萄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维克望著尤妮斯,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教堂晚间的祷告结束的钟声,悠长而肃穆。 篝火渐渐小了下去。 只剩下一堆通红的小火,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三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维克缓缓转过身,只见索林本就佝僂的身躯像块被风雨侵蚀了多年的老石头一般,可怜的让人心头髮紧。 此时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那双总是闪烁著战意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哀伤。 这是维克第二次见到索林露出这样的神情。 上一次,是得知贝剋死讯的那天。 尤妮斯也察觉到了,安慰道:“索...索林!我只是...” “尤妮斯。” 索林举起木碗,將剩下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尤妮斯的翠绿色双眸陡然收缩,但没有选择接话。 索林道:“我想在死之前,能有你们在我身边陪著。” 索林嘆了一口气,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吧?在別人眼里,我可是米尔顿要塞最优秀的矮人战士,可老了才发现,再勇敢的战士也会害怕孤独,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守在这米尔顿要塞,我会很寂寞的。” 尤妮斯怔怔地望著他,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笑容,手指攥紧兜袍。 此时的维克和索林不知何时已勾肩搭背,听著远处酒馆帐篷里飘来的歌谣,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摇晃。 那略显笨拙的姿態,足以证明维克並不是经常出入酒馆中的人。 或许他们是想要利用喧闹,来驱散心头的阴霾。 忽然,尤妮斯望著他们二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说道:“维克,索林!”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目光落在了维克的脸上,悠悠道:“特別是你,维克。” 维克一愣,停下摇晃的动作。 尤妮斯柔声道:“你...还没见过米尔顿要塞和月华城以外的世界吧?以我的了解是这样的。” 维克挠了挠头,点点头,道:“当然,这世界早就被污染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尤妮斯打断了维克的话。 “才不是呢,维克,你也只是听说了而已。 尤妮斯双臂交叉在胸前,笑道:“我就是从外面过来的。至少在我从南方出发,去往父亲故乡的路上,並没有见过什么危险的恐惧,而相比起恐惧,这美丽的世界还是值得看一看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嚮往,悠悠道:“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嗜血。我的父亲在信里说,他所在的米利亚公国,是个美丽圣洁的地方,那里没有任何恐惧滋生。” 尤妮斯抬起头,望著横穿夜空的银河,隨即紧闭双眼,像是在脑海中描绘一幅珍藏在心底的画卷。 “或许,维克,我们可以一起去米利亚公国。等杀死黑烟骑士,你拿到月华城的身份,完全有可能跟我一起前去,我父亲在信里写,米利亚公国没有战爭和饥渴,人们永远有充足的食物,土地肥沃得能让种子瞬间发芽,那里的人不会勾心斗角,每天见面都会笑著问好...”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著一丝悵然,嘆道:“而我就是在去那里的路上,被血色恐惧“法师”所诅咒的,如果不是它的话,我甚至都不会遇上你们。” 篝火的余温渐渐褪去,远处的歌谣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来。 维克沉默住了。 他从未想过尤妮斯会有这样的打算。 毕竟米尔顿要塞周围的荒原早已是恐惧横行的地狱,而北方诺克兰德恐惧之主的传闻更是让人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这样的世界里,真的会有尤妮斯描述中那般和平的净土? 维克说实话,这一切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尤妮斯,你怎么確定米利亚公国就是那样的?” 维克忍不住追问。 尤妮斯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坚定地道:“我父亲没必要骗我。” “可万一信被掉包了呢?或者有人想利用你?” 维克还是觉得不妥。 “维克。”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冷声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的疑心病太重了,他是我的父亲,同时也是高贵的精灵,最不屑做的就是欺骗这种卑劣的事情。” 维克挠了挠头,看著尤妮斯眼中闪烁的嚮往,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显然,那个叫米利亚公国的地方,是尤妮斯心中最珍贵的念想。 一旁的索林闷不做声,抱起酒桶猛灌了几大碗,不过片刻功夫,就喝光了桶里大半的酒。 维克觉得,他多多少少能理解索林的心情。 这矮人对米尔顿要塞的感情,早已深刻到骨子里。 想当年索林走投无路时,是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们收留了他。 为此他甘愿用一百年的岁月来守护这一切。 这份恩情,索林他记了半辈子。 但维克觉得,索林早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索林。” 尤妮斯的声音柔和了些,淡淡道:“但你已经和我们一起杀死了血色恐惧“法师”,如果要是之后再除掉黑烟骑士,对米尔顿要塞来说你早已是英雄了,没人能做到这一步的,索林,而到了这个地步,是时候把位置让给年轻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索林的双瞳微微一缩,隨即问出了极为“奇怪”的问题。 沉声道:“尤妮斯,你几岁?” 尤妮斯一愣,道:“比你年轻,比维克年长。” 维克指了指自己,眯起眼睛,问道:“你比我大?” “嗯。 “” 尤妮斯抿了口酒,笑道:“半精灵二十岁算成年,但我已经二十四了,维克,其实按辈分,你该叫我姐姐的。” 维克立刻沉下脸,冷声道:“那是不可能的,尤妮斯。” 尤妮斯被他较真的模样逗笑了。 索林的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抹弧度,拿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微风拂过,捲起几片地下焦黑的灰。 就在这一刻,身前的篝火忽然被风势托举了起来,霎时间篝火里躥出了明亮的火焰。 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铺满周围的草地。 在这一刻。 尤妮斯猛地怔住了。 火光所及之处,橡树下不知何时已开满了圣洁的白色花朵。 它们像是趁著夜色悄然绽放。 尤妮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吸引,掌心轻轻拂过最近的一朵花蕊。 即便篝火就在身侧,光亮足够充足,但浓重的夜色也让她起初没能发现这份惊喜。 作为崇尚自然的德鲁伊,尤妮斯对这类美丽的自然生命向来毫无抵抗力。 维克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隨即转向索林,开口道:“索林,我觉得尤妮斯说得对,你已经对米尔顿要塞仁至义尽了,没人会因为你的离开而责怪你。说真的,凭你这些年的贡献,米尔顿要塞反而该给你立个雕像才对。” “可维克...你要离开米尔顿要塞了啊。” 他声音发闷,重重嘆了一口气,道:“我过了两百岁后,就越来越怕寂寞,所以才天天往酒馆里跑,至少那里的人很多,阿克也愿意听我那无聊的冒险故事。” “是。” 维克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坚定,道:“但我没打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索林,我们一起去月华城,我想带著你们两个一起走。” 索林和尤妮斯同时怔住了,双瞳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 索林的酒意醒了大半。 维克迎著他们的目光,认真点了点头,道:“肯特说了,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去,只是你们没办法获得月华城的居民身份,仅此而已。” “那我跟你走!维克。反正我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儿了,不管是米尔顿要塞,还是那月华城。” 她忽然笑了起来,双臂交叉於胸前,自豪地道:“看来我总算兑现了承诺呢,维克。” 维克一脸茫然地道:“承诺?什么承诺?” “啊~”尤妮斯无奈地嘆了口气,手指轻轻弹了弹维克的额头,笑道:“看来你早就忘乾净了呢,维克!” “嗯?” 维克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但过了很久他也没有回忆起来。 他敢发誓,自己对这个“承诺”毫无印象。 而索林则是紧攥了攥手中的利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维克,我会先留在米尔顿要塞,不会去月华城的。” 他顿了顿,望著远处要塞的轮廓,忽然眸光中闪过一丝坚定,道:“但如果真有离开的那天...我也想出去看看,看看尤妮斯说的世界,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恐惧不存在的地方。” 维克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三人又閒聊了许久,从过往的冒险聊到对未来的期许,直到天完全黑了,来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全部进了帐篷,他们才终於停下了话头。 维克搀扶著已经昏昏沉沉的尤妮斯往她的诊所走去。 这位半精灵的酒量实在糟糕,此刻正把头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嘟囔著听不懂的梦话。 送走尤妮斯,和索林后,维克独自一人转身走向那片橡树林。 他在那座平淡无奇的小土丘前停下脚步。 那是贝克的坟墓。 但就像曾经贝克要求的那样,他的坟墓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 维克当时並没有想到,贝克的请求竟然这么容易用上了。 “维克,听著!要是我哪天栽在任务里了,可別为我瞎花钱!找片能晒著太阳的草地,挖个坑埋了就行,或许连石碑都省了,反正名字刻在石头上,还不如记在你心里实在,用那份钱,去成为月华城的冒险者吧! 维克呼出一口气。 白雾在他嘴前出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苹果,被他轻轻放在土丘前的草地上。想了想,又从袋里再拿出一个,並排摆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土丘顶部,隨后拿起一直攥在手里的木碗,將剩下的半碗葡萄酒缓缓洒在墓前。 “贝克...” 维克蹲下身,忽然脸庞上露出了一抹苦笑,道:“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不能经常来这里陪你聊天了。” 夜风吹过橡树的枝叶,发出著莎莎的声响,像是贝克在无声地回应。 “但你放心,我已经成为月华城的冒险者了。”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以前总说,那里才是真正能让冒险者发光的地方。现在我要去看看了,看看你念叨了那么久的月华城,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最后望了一眼小土丘,转身朝著要塞外走去。 步伐不算快,却异常坚定。 他明白有些告別,並不是结束。 > 第74章 花草店 第74章 花草店 今天的风也格外温柔,轻轻拂过维克额前的长髮。 此时,维克已经將行李打点妥当,又在米尔顿要塞的露天澡堂付了一枚铜幣洗了一次澡后,换上了乾净的深灰色的兜袍。 这料子比他旧的那件柔软许多,是尤妮斯买给他和索林的礼物。 只不过对那位老矮人来说,盔甲和圆盾才是他愿意携带的东西,至於兜袍便放在角落里不再穿了。 维克这个人对打扮並不讲究,对他这种身兼施法者与半战士身份的人来说,舒適耐穿才是首选。 他的帐篷里掛著四件同款兜袍,全是从独眼商贩那里淘来的存货。 毕竟在米尔顿要塞独眼商贩的商铺里永远只有这一种款式。 以至於维克闭著双眼,都能猜到在米尔顿要塞穿深灰色兜袍的人是从哪里买来的。 尤妮斯身上那件,显然也出自同一处。 此时。 尤妮斯,维克与索林结伴走到了通往月华城的闸门。 索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低声道:“我亲爱的伙计们,到了那边可別逞强,等我处理完要塞的事,就去找你们。” 他说著,转身往回走去,直到消失在了远处的小黑点,维克才缓缓转过了身。 至於耶鲁,此刻正在尤妮斯的诊所里呼呼大睡。 这只白狗在与血色恐惧“法师”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外伤。 儘管尤妮斯用“赐福”减轻了它的痛苦,並敷上了草药,但若想恢復往日的活泼,至少得乖乖躺上一两天。 终於,维克和尤妮斯站在了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前。 维克微微一怔。 眼前这栋三层高的石木结构建筑大门紧紧关闭著,橡木门板上掛著块褪色的木招牌,上面用写著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晚上再来”。 维克他挠了挠头,嘆了一口气。 他忘记了。 夜行者们总爱在深夜活动,店铺自然也多是夜间营业,毕竟有些夜行者十分冒失,在夜晚开店,显然更方便那些冒失鬼临时来採购物资。 尤妮斯无奈地耸耸肩,转过身,目光转向大路尽头的巨大高楼。 那建筑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尖顶高到仿佛与云层融为了一体,砖石堆砌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远远望去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牢牢占据著月华城的左边的地带。 石板铺就的街角上人来人往,穿各色服饰的行人互相穿行著,有披著银白鎧甲的光明教骑士,有背著巨剑的冒险者,还有推著货车叫卖的商贩。 这里的喧囂与米尔顿要塞截然不同,带著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尤德跟他说过。 月华城最高的建筑,那里是... 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 是所有夜行者心照不宣的梦想之地,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就在这时。 尤妮斯拉了拉维克的衣袖,她侧过脸,眺望著远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可能对於这位並未来过多少次大城市的半精灵来说,如此奢华的地方反而让她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维克,我们先去那边的椅子上歇歇脚吧,反正贾里德先生的店铺要到夜晚才会开门。” 维克转过身,点了点头。 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依旧望著在远处的那座高楼上。 阳光穿透云层的剎那,金辉泼洒在尖顶的钻瓦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匯入了人流,隨著轻轻吹过来的微风,兜袍的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周围的喧囂渐渐变得杂乱,商贩的叫卖声,远处酒馆飘来的肉香味,交织成一曲独属於月华城的交响乐。 片刻后,他们终於站在了冒险者营地的正门前。 维克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眼前的建筑在近处,远比传闻中还要更令人震撼。 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的墙体足有数十尺高,哥德式的尖顶望著几乎要刺破了云层似的,墙面上雕刻著繁复的浮雕,有挥剑的骑士,有喷火的巨龙,还有缠绕著藤蔓的古树。 但值得注意的是,里面的所有生物都在对一位树神弯腰虔诚地跪拜。 仿佛是在诉说著古老的故事一般。 维克觉得这里並不像是冒险者营地。 反而像是一座巍峨的城堡。 比起米尔顿要塞的简陋,这里的宏伟让维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张开的嘴都忘了合了起来。 “比想像中壮观。” 尤妮斯双臂交叉於胸前,她也显然也被这气势震慑,翠绿色的双眸里闪烁著惊嘆的神色。 维克这才回过神,低声道:“尤德说这里共有三个营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这么大?” 尤妮斯点点头,道:“嗯,虽然我也只是听说,月华城左边境的三块空地上,各立著任务板,上面是来自大陆各地的委託,月华城的夜行者深得全大陆的信任。” 尤妮斯仰头望著主楼,笑道:“我知道那些月华城的富商们都爱来这里,有的是僱人护送商队,有的是委託寻找稀有药材,据说运气好的话,还能接到跨大陆的护送任务,这可以赚很多钱。” 维克的目光扫过营地侧门进进出出的人群,忽然想起了关於塞外的一些传闻。 毕竟维克从未出走过月华城的外面,也並没有亲眼见过。 王国领地与人类村庄之间,每徒步半日的距离都会屹立著一座避难所,那里是供旅人在夜里躲避恐惧的地方。 避难所是加固的石制建筑,高约二十四尺,占地一千平方米,守护著独自前行的旅人的夜晚的安寧。 可那样的避难所显然容不下庞大的商队。 人多固然能驱散那些弱小的恐惧,但若是队伍里有一人被恐惧啃噬,那恶意便会像瘟疫一般快速蔓延,转瞬便会吞噬所有人的理智。 所以长途商队总会高薪聘请月华城那些最顶尖的夜行者小队,那些能在恐惧浪潮中劈出血路的精英,才是商队需要的存在。 这些念头维克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很快整理了出来。 维克望著眼前的人群,越发觉得这座营地不可思议。 眼前的人们的服饰也都改变了不少。 往来的冒险者们披著鎧甲,腰间別著弯曲的弯刀,而有些穿著法师兜帽的人则手持著镶嵌红宝石的法杖,还有的人,则牵著毛髮油亮的雪狼,腰间掛满了投掷斧头一样的武器。 这让维克一愣。 月华城的冒险者果然不一样。 进去找尤德? 还是先逛逛这陌生的地方? 维克站起身,视线在营地大门与周围的商铺间游移,心中犹豫了片刻。 他並非第一次来月华城,但说实话,从未踏足过冒险者营地的里面,所以这个地方对维克来说並不是很熟悉。 上回托侏儒贾里德先生的福,也只在酒馆扎堆的街道里转了转,见识过的不过是月华城营地的冰山一角。 而此刻,眼前的景象才真正铺开了这座城市的底色。 街角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四周麵包房里飘出的黄油与麦香,引得那些路过的孩童们驻足抬起手,示意著身后富商打扮的父亲前来购买。 甚至维克还发现了有个掛著“捲轴”招牌的小店。 门口上摆著几排装著羽毛笔的陶罐。 这些大大小小的商铺,与米尔顿要塞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这里有些过於... 繁华了。 他忽然觉得,或许该先在这里逛一会儿,好好看一看这座贝克曾嚮往过的城市。 念及於此,维克转过身。 刚想迈步,却发现身边的尤妮斯不见了。 他的双瞳微微收缩,急忙转身回望,才见尤妮斯正在街角那家贩卖晶石的商铺勾住了脚步。 尤妮斯正著脚,鼻尖几乎要碰到柜檯,指尖捏著块淡紫色晶石轻轻掂量著。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但很快,便敏锐地发现了月华城与米尔顿要塞不一样的地方。 老板们从不像米尔顿要塞那般,见人过来就搓著手凑上前来推销,只是安静地守在柜檯后,任由顾客自在地挑选。 这种鬆弛的氛围,反倒让人觉得亲切,安心。 维克挠了挠头,索性也放慢脚步閒逛。 路边的店铺个个新奇,这让维克有些期待,毕竟这是他以后要生活的街道了。 忽然,一阵清幽的花香顺著风飘来。 维克一愣。 循著香气走到了一家开的店铺前。 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藤蔓顺著木架爬到了天花板上,角落里捆著一束不知名的蓝色小花。 看得人眼花繚乱。 月华城竟然还有花草店? 维克皱了眉头,想到了这座月华城独有的的赚钱手段。 一个是特殊的粉末,只有在月华城周围的地牢里出现。 这可以让夜行者店铺更好的製作能点燃火焰的粉末,驱散恐惧,同时让火把变得廉价又耐用。 第二个则是月华城优秀的冒险者,这也算是月华城的一些资源。 无数僱主来到此地只是为了聘请顶尖冒险者,虽然代价高昂,但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任务成功率在整个大陆都算是高的。 可贩卖花草,这种奢侈,享受的事情,倒是出乎了维克的意料。 维克对花草无兴趣。 正准备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武器铺,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回头望了眼店里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花朵,忽然想起尤妮斯抚摸橡树下的花朵时的那专注的神情。 她是崇尚自然的德鲁伊。 维克沉默了一会,心里想道: 这些花草,尤妮斯应该会喜欢吧?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他脚边,维克站在店门口,怔了半晌,隨即下定了主意。 或许,他该挑一束回去。 第75章 光明教的「神」 第75章 光明教的“神” “请问...” 维克的目光定格在那丛泛著青蓝色的花朵上。 在店铺的花朵中,唯独这抹清冷的蓝色花朵格外醒目,像是从冰封的雪原上采来的精灵一般,散发著令人舒心的清新。 他望著花朵怔怔出神,伸出的手臂下意识地悬在半空,像是想触碰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一位穿著亚麻围裙的店员很快注意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柔声道:“这位先生,您是看中这束花了吗?” 见维克回头,店员眼中露出真诚的笑意,道:“您真有眼光,这种花带著雪原的气息,若是送给心仪的女士,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不...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而已。” 维克有些不自然地別开目光。 店员饶有兴致地追问,笑道:“那您是想送给自己吗?” 维克反驳道:“当然不是,我对这些花朵並不是很感兴趣。” “那就是想要送给您的亲人了,或是您的母亲,父亲。” 店员郑重地点点头,笑道:“如果您是月华城的夜行者,我可以按最低价给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正是有你们在,商队才能安全往来,我们的花草生意才能做得如此顺利。” 她说著,拿起旁边的羊皮纸,笑道:“说起来,您是今日第一位来到这里的男士,而您挑中的这些花能活很久,放在清水里能开上半个月,放在帐篷里还能驱虫呢!” 但隨即女店员望著维克的衣著,有些怀疑地愣住了。 维克穿著深灰色兜袍,脸庞又十分乾净秀气,看起来並不是一个夜行者该有的样子。 女店员不由得怔了怔,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叉著腰,皱眉问道:“您既然来到这儿,应该是月华城的夜行者吧?” 维克点了点头,隨即在兜袍里摸索片刻,掏出了昨日尤德递给他的灰鹰徽章o 店员连忙双手接过,当看清徽章上那只展翅的灰鹰时,双眸猛地瞪大,惊呼一声,赶紧將徽章惶恐地递迴给维克,微微发颤,道:“您给我看看就好,不用递给我的!这么珍贵的徽章...” 她轻轻笑了笑,將手中的扫帚放在了一边,对著维克深深鞠了一躬,恭敬而真诚地道:“感谢您的付出与牺牲。” 维克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地方...对夜行者竟是如此尊重。 他暗自想著,要是让米尔顿要塞的那些夜行者们也过来体验一下,他们一定会对这里的一切流连忘返,然后爭先恐后地开始攒起30枚银幣的。 “那您是要这些花朵吗?需要我向您说明一下来歷吗,夜行者先生?” 女店员直起身,脸上带著亲切的笑容。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点了点头。 片刻后,女店员微笑著指向眼前的粉色花朵,介绍道:“夜行者先生,这种粉色的花朵產自渡鸦城,只有在秋季才会绽放。奇妙的是,到了夜晚,它会像萤火虫一样散发著淡淡的萤光,再次绽放出独属於它的的美丽。所以,月华城的富商们都不惜重金购买,用来送给他们心中最美丽的女士。” 接著,她又指向旁边的青蓝色花朵,继续说道:“这青蓝色的花朵呢,来自北方寒冷的地方,有著极强的生命力,同时也很容易保存。只是因为路途遥远,运输不易,价格会比较昂贵。”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心中一动,疑惑地问道:“它具体来自哪里?” “精灵的米利亚公国。” 女店员轻声答道。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竟然有这样的缘分。 米利亚公国... 好像正是尤妮斯一直想去的地方啊。 离別之前,送她当个礼物也好。 他拿起那束青蓝色的花朵,放在手里轻轻端详了片刻,花瓣上的清冷气息仿佛带著远方的气息一样,维克望著倒是有些陌生。 “我要六个,谢谢你。” “好的,愿为您效劳,夜行者先生。总共是10枚铜幣。” 女店员麻利地开始打包。 维克一愣。 这价格確实有些贵,即便有夜行者身份的折扣,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他看著手中那束散发著清冷气息的花朵,还是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铜幣,將花束接了过来。 维克拿著包裹好的花朵,隨即朝著月华城缓缓走了过去。 片刻后。 他发现眼前站著尤妮斯,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也在观望著眼前这些宏伟的建筑。 尤妮斯见维克前来,眼神飘忽,忽然,低声道:“维克...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维克怔了怔。 “尤妮斯,你给我买礼物了?” 尤妮斯点点头,將身后的小麻袋递给了维克,侧过脸,仿佛想要以这种方式不想跟维克对视一样。 “算是...祝贺你成为月华城冒险者的礼物吧,嗯,虽然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 在阳光下,维克见到尤妮斯的脸庞有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別的什么。 维克將麻袋打开的一瞬间,全身像是凝固住了。 尤妮斯送给他的是一枚圣水石,还有一些调配材料。 圣水石大部分都是来自塞外的產物,但它们石头內部的粉末可是有大作用。 要知道想要做夜行者任务的话,能帮助恢復和保持理智的圣水无疑是必要的选择。 尤妮斯递给他的这个圣水石,以百分之三十的概率里面是会有能培养出圣水的粉末。 算是一种运气游戏了。 如果真的能从里面提取出粉末,那很大概率就能自己调配出十瓶圣水。 “尤妮斯,这个圣水石的价格是...” “三枚银幣。”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价格相比起概率倒是没有那么昂贵。 忽然。 尤妮斯催促道:“还有呢,你怎么不翻翻看?” 维克一愣,再次翻找起里面。 隨即他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封信。 “信?” 尤妮斯点点头,道:“嗯,我写给你的。” 维克笑道:“怎么了,尤妮斯?现在我们还是队友,还没到离別的时候。” 尤妮斯紧闭双眼,双臂交叉於胸前,別过了身。 “毕竟,你完成了你的梦想,维克,我觉得有时候生活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 维克笑了笑。 他从身后拿出那束青蓝色的花,递到了尤妮斯的面前。 花瓣莹润。 尤妮斯一愣,怔怔地伸出手接过。 她从未从维克手里接过这样的东西。 以前就算是得到维克的礼物,也一直是疗伤的草药,还有圣水,长剑之类的实用东西。 但这次却是一束带著清澈香气的花朵,这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维...维克,这些花是送给我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翠绿色的双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嗯。” 维克点了点头。 “天...天啊...”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看见尤妮斯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握著花束的双手竟在微微颤抖。 这是维克第一次见到她没有失去理智的时候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平日里那双总是带著锐气的双眸,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 尤妮斯下意识地用掌心拂过花瓣,青蓝色的花朵在她白皙的手心里显得格外清丽。 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瞬间縈绕在鼻尖。 这花... 看起来很不便宜呢。 维克望著她怔怔出神的模样,淡淡道:“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但我发现月华城有很多新奇的店铺,这是我在米尔顿要塞没有见到过的,老板说,这是来自米利亚公国的花朵,我觉得你会喜欢。” “这是米利亚公国的花朵?所以你才...” 尤妮斯猛地抬头,翠绿色的双眸顿时瞪大。 隨即,望著花束的双眸不知何时已泛起红意,双瞳微微发颤。 她慌忙转过身,用袖口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来,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哽咽。 “谢谢你,维克。” 忽然。 尤妮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攥紧花束的手紧了紧,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著维克,坚定地道:“维克,到...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米利亚公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全身颤抖著,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这次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 任由心跳声在耳畔跳动。 维克一愣。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极为诡异的闷响从维克和尤妮斯的身旁响起。 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空砸落在石板地上。 紧接著,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惶的呼喊声。 这些混乱瞬间搅乱了营地里的寧静。 人们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驱赶著,纷纷尖叫著四散奔逃。 仿佛某种蛰伏在黑暗中的恐惧突然降临在了这片本该安全的土地上一样。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无疑是月华城最为安全的地方。 维克脑子一阵发懵,猛地转过身。 不过片刻之前还寧静祥和的营地,此刻瞬间陷入了令人室息的混乱。 维克蹲下身,透过人群的缝隙中,他看到一个少年被从高楼坠落的人影死死压住,身上的衣袍早已被碾成模糊的肉泥,鲜血顺著石板蜿蜒流淌。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动摇。 尤妮斯也同样如此,她的呼吸也已经开始了急促。 维克看清了那个坠落者是位老者,此刻像块沉重的石板,死死地压在少年身上。 两人的姿势扭曲又怪异。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突兀,突兀到让维克觉得有些古怪。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反应过来。 在光天化日之下,月华城营地一位神父从高空落下,正好砸死了营地下的一位平民。 这里可是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是整个大陆都公认的、恐惧最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可能是身为指挥者的职业习惯,他开始分析起眼前二人的衣著。 那两位死者身上穿著的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研究者特有的黑袍,就像塞拉一样。 可转瞬间,他们的身影就被不断蔓延的血泊染红,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铁青,显然早已失去了生命跡象。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急促的催促声穿透混乱的人群。 只见月华城冒险者营地中急匆匆地走出一位神父模样的人。 维克发现,这人的身形比寻常神父高大太多,几乎与尤德不相上下。 他穿著深蓝色雕有金色花纹的兜袍,金色的部分在阳光下流转著神秘的光泽。 裸露的头皮在日光下鋥亮,反射著光芒,刚毅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o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时,忽然一愣。 “埃迪神父!” 高大的神父急切地衝到尸体旁,单膝跪地,手指颤抖著探向两人的鼻息。 中指刚触碰到二人的鼻尖时,他的双瞳微微收缩了一下,脸色霎时间变得阴沉了下来。 眼前的两人早已没有了呼吸,没有丝毫起伏。 死亡就是来得如此突然,那双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眸,都还保持著生前的模样。 格兰神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下一秒,悲痛便如潮水般浮现在了他的脸庞。 他转向身后惊慌的冒险者们,吐出一口气,道:“准备净化仪式,埃迪神父...还有一位平民,他们死去了,我们应该要为他们祈祷。” 他的神情肃穆而哀伤,將一本破旧的圣书捧在胸前,低声默祷了起来。 直到收尸的队伍匆匆赶到,將两具覆盖著白布的尸体抬走,格兰神父才终於卸下那副悲痛的面具,蹲坐在血跡未乾的石板上。 他看起来很疲惫,无助,就像是鬱郁不得志的中年人一样。 “格兰神父!” 就在这时,维克在人群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身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隨后,维克看见肯特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维克皱起眉头。 肯特不是说要去探望母亲吗? 怎么现在还留在营地? 念及於此,维克喊道:“肯特!” 。肯特回过头,见到维克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过去格兰神父的身边,隨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位身形高大的神父闻言一怔,缓缓转过头,目光盯著维克。 “你...你就是能施展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格兰神父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维克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是的。” “真是谢天谢地!” 格兰神父突然张开双臂,脸上浮现出狂喜,大声道:“多少年了!光明教终於有救了!是神拯救了我们!是伟大的神指引著月华城的未来,让我们找到了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我们可以打败那只该死的黑烟骑士了!” 他的呼喊声引来了周围冒险者的侧目,维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眼前一黑。 见维克有些並不高兴的样子,肯特適时地走上前,拍了拍维克的肩膀,笑道:“维克,你考虑好了吗?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了吧?” “嗯,我想清楚了。” 维克双眸一凝,呼出了一口气,道:“我愿意加入月华城,至於组队的事,只有尤妮斯愿意跟来,索林还是想留在米尔顿要塞,你知道,索林已经在米尔顿要塞住了很久了,那里就是他的家。” 肯特笑了笑,轻飘飘地道:“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没了索林也没有关係,维克,月华城的营地从不缺优秀的战士。接下来你就是月华城的夜行者了,有些过去捨弃掉是最好的,索林留在那里也会很幸福的。” 尤妮斯双臂交叉在胸前,紧皱著眉头。 肯特这番言语里的轻视让她很不舒服,可能肯特並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尤妮斯確確实实地感受到了。 仿佛索林数十年的坚守,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隨意丟弃的旧物一样。 格兰神父却没注意到她的不悦,重新整理好兜袍,拍了拍维克的双肩,笑道:“欢迎来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加入营地的手续不归光明教管,但如果您感兴趣,我们很乐意向您介绍光明教伟大的神。这里的夜行者们都得到了光明神的庇佑,我们从不强迫任何人信教,只是希望您能多了解一些,这样,或许您会对我们的信仰有新的认识。” 维克和尤妮斯互相望了一眼,隨后朝著格兰神父点了点头。 维克心中清楚,月华教是信奉恐惧的势力,而与之抗衡的,便是眼前的光明教。 在月华城,光明教是主流教派,大多数人更愿意信奉这个与恐惧抗爭、看似拥有强大实力的宗教,夜行者们尤其如此。 仿佛光明教的信仰能为他们在与恐惧的战斗中增添力量一般。 他望著格兰神父那高大的背影,见其正走向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后门,便与尤妮斯,肯特一起跟了上去。 穿过那扇不起眼的小门,眼前豁然开朗,却並非想像中的景象。 展现在维克眼前的是一块极小的空地,远处那座供奉神明的教堂,与月华教的宏伟建筑截然不同,出奇的小巧。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了那里,仿佛故意要保持低调一般,与光明教那宏伟的建筑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维克皱起了眉头。 他明白,以往的宗教,往往需要通过高调的方式来彰显自身的存在,至少在建筑上是需要的。 那些庞大而装饰精美的教堂,无疑能让人们在仰望时便心生敬畏,从而更容易接受其教义。 维克伸手掀开垂在门口的粗麻布帘布,他缓缓走向教堂的內部,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积著薄薄一层灰尘,显然许久未曾好好清扫过。 眼前的景象让维克皱了眉头。 这座教堂未免太过简洁了。 墙壁上是裸露的砖石,角落里堆著几块木盘,盘面沾著食物残渣腐烂的污渍,看起来像是放了很久的圣餐用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维克以另一种角度震惊住了。 这脏乱的环境竟让他莫名联想到米尔顿要塞一独眼商贩的废弃仓库。 维克皱紧眉头,挠了挠头。 “很让人怀疑吧?” 格兰神父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他正站在一尊半身石像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淡淡道:“但这是神的要求。” “你们的神?” 维克追问,目光扫过石像那张模糊的面容。 石神像的五官像是被刻意凿平了,只留下大致的轮廓。 “是的。” 格兰神父转过了身,兜袍上的金色花纹在窗缝透进的微光中闪烁了几下。 “祂要求我们需要保持低调,其实我也不明白神为何要如此,但祂的教义一定是正確的,我们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 维克向前走了两步,盯著石像底座上模糊的刻字,用掌心抚了一下,问道:“你能与神对话?” “不,不是我。” 格兰神父摇了摇头,长嘆一声,目光投向教堂深处的阴影,悠悠道:“能与神对话的只有一位曾经的主教,但他已经死了,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能听见神的声音。” 他顿了顿,低声道:“记载里说,那位初创神教的神之使徒,手里总捧著一本泛黄的漆黑书籍,他说,只要握著那本书,就能听见神的指引,可当年我们收回主教的尸体时,那本书却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我觉得神並没有认可我们的实力。” “你的神,叫什么名字?” 维克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格兰神父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道:“萨姆尔,你来到了月华城,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我的朋友。” 他望著眼前的石像,缓缓呼出一口气,激动地道:“我们一直被恐惧所败退,毕竟我们没有武器,只能被动的防范,但自从主教之后!我们终於找到了能施展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你不仅能驾驭那种力量,还杀死了血色恐惧“法师”!除了那位死去的主教,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人!” “我们!能打败黑烟骑士!” 第76章 保命徽章 第76章 保命徽章 他们閒聊了片刻后,在肯特的引领下,维克踏入了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范围o 一路走来,关於光明教的那些知识在他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而最让他感到震惊的,莫过於光明教所信奉的神一萨姆尔。 竟然就是他法师手册曾经的主人。 维克曾经见过一面。 他默默地望著那尊五官被凿平的石像,陷入了沉思。 或许这被砸开的头颅,也是为了隱藏身份吧。 这位萨姆尔,真是位谨慎到极致的神。 格兰神父曾提及过,光明教与月华教只在月华城存在,其他地域从未有过如此特殊的宗教,而在月华城这个地方同时出现了两个。 而从他的言行中不难推断,萨姆尔的力量远在月华教信奉的恐惧之主之上。 毕竟萨姆尔是真正的神。 而恐惧之主只不过是一个地域的恐惧而已。 维克摸著下巴,推测著。 以萨姆尔的神力,想必能轻易杀死恐惧之主,却迟迟不肯动手,恐怕是畏惧更高阶的恐惧之神存在,不敢轻易动用全力。 萨姆尔他那所谓的復仇降临计划,需要一点点整理著前进,密到不容一丝差错,正如当初萨姆尔告知他的那样。 而如今的自己,儼然成了祂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只不过... 维克皱紧了眉头,心中仍有疑惑,甚至感到些许诧异。 可能是他的错觉。 但好像光明教对黑烟骑士的执念远超过恐惧之主? 无论是格兰神父,还是在他梦境中萨姆尔留下的讯息,似乎都將这位黑烟骑士视为第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標,反倒对威胁著月华城的恐惧之主却是不怎么在意。 正思索间,维克的目光落在了肯特的背影上,忽然一愣。 肯特那条失去的左腿,此刻竟像是已经復原了。 一截金黄色的肢体正拼接在断口处与血肉交融著,而肯特谈笑的模样,像是並没有对眼前新装的肢体感到什么不適。 这是什么手段?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在这个被污染的世界,他从未想过竟有如此精密的技艺,能像拼接器物般修復断裂的肢体,简直堪比那些最顶尖的外科手术。 是魔法吗? 还是... 转念一想,维克便释然了。 光明教庇佑下的月华城冒险者营地,常年承接数不清的危险任务,若是没有掌握这种肢体修復的秘术,夜行者们恐怕早已折损殆尽。 要是对抗月华教这些光明教也需要一些势力的。 看来光明教確实掌握著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段,用以维繫这些战士的健康。 片刻后,维克转过身,见尤妮斯面带紧张,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 尤妮斯一怔,隨即对他露出一抹浅笑,仿佛在说自己並没有事。 两人隨著肯特来到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门扉上雕刻著展翅的雄鹰与交叉著的银色剑盾,透著庄严肃穆的气息。 缓缓推开门,月华城冒险者大厅的全貌瞬间展现在眼前。维克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高耸的穹顶悬掛著数十个魔法灯,將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锦旗与勋章,每一面旗帜都代表著一支功勋卓著的冒险小队。 正中央树立著三块巨大的任务板,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羊皮纸,方便月华城冒险者们隨时可以去查找。 从剿灭魔物到护送商队,任务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繚乱。 这就是贝克生前一直嚮往的地方吗? 当真是壮观啊。 维克隨著肯特往里走,注意到周围围坐在桌椅上的人们纷纷投来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事物一样。 眼神里混杂著好奇,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无疑让维克心里有些发毛,仿佛自己成为了关在笼中的奇珍异兽,被人肆无忌惮地观赏一样。 这些人里,有身披厚重鎧甲的壮汉,还有些装束奇特的异族,尖耳的精灵,矮壮的矮人,甚至还有长著兽耳的半兽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维克。 肯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景,他拍了拍维克的肩膀,低声道:“別在意,他们只是对刚进来的冒险者感到好奇而已。在月华城,像你这样的人才可是极少的,而且能加入月华城成为冒险者,都不是能隨意小覷的对手,他们对你並没有恶意。” 维克点了点头。 紧隨肯特来到月华城营地的登记处。 一位身著粗布衣裙的女人立刻迎了上来,朝著肯特深深鞠了一躬,目光落在他那条金黄色的左腿上,关切地问道:“肯特先生,您的腿恢復得怎么样了?” “好得很。” 肯特活动了一下金属义肢,里面正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语气里竟带著几分轻鬆,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尤德那一剑,现在这新腿可比原来的舒服多了。” 女人尷尬地笑道:“啊哈哈...” 肯特见周围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便从钱袋里掏出15枚银幣,递给了那女人,笑道:“这位是维克,他想申请月华城的居民身份。”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惊讶地望向肯特,低声道:“肯特...你这是...” “放心,既然是我邀请你来的,这笔钱自然该我出。” 肯特按住他的肩膀,笑道:“只希望你能跟我组队,以后我们能並肩作战。” “组队没问题,但我自己也有钱。” 维克说著就要掏钱,却被肯特按住了手。 这时。 那女人数了数银幣,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苦笑道:“肯特先生,这些钱並不够,购买月华城身份至少需要30枚银幣,抱歉,您虽是精英夜行者,但这是月华城定下的规矩,我实在没办法...” “规矩嘛...” 肯特正想再说些什么,格兰神父忽然上前一步,在登记台上轻轻拍了拍手,笑道:“如果由我来做担保呢?维克是优秀的夜行者,我虽然不能隨意插手营地事务,但你们老板总该信得过我吧。” 女人的双瞳微微收缩,惊愕地打量著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施法者,半响没回过神来。 她实在没料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竟能得到德高望重的格兰神父的推荐。 “若是格兰神父您担保,自然没问题!” 她连忙换上恭敬的笑容,语气柔和地道:“格兰神父,您就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规矩。” 女人再次望向维克时,眼神已然不同,甚至多了几分敬畏。 她在一张羊皮纸上盖好尚未凝固的蜡章,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隨后將一枚雕刻著灰鹰图案的徽章递了过来。 维克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徽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 在这一刻,维克感觉到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喉咙咕咚一声吞了吞,难以言喻的兴奋席捲全身,微微颤抖著。 尤妮斯站在一旁,微笑著望著他,双臂交叉於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双眸里满是欣慰。 这一刻,维克终於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想。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维克的身上。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眸中眼波流转,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叉著腰,道:“恭喜你啊!维克!” 维克用力点头,紧紧攥著那枚灰鹰徽章,掌心都有些发白了。 “维克先生。” 就在这时。 女人拿出一本厚厚的手册,开始耐心讲解。 “首先,月华城夜行者的身份会在库姆哈克大陆的173个国家都能得到承认,只要出示这枚灰鹰徽章,就能享受最便捷的服务。”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月华城的任务质量更高,且多为长途任务,可能会出现需要长时间离开月华城的情况,但请放心,我们为您提供的住所会一直保留,从您加入的那一刻起,这里就是您永远的家。” “此外,月华城有夜行者专属街道,那里有全城最好的澡堂,酒馆和商铺。 为了让夜行者们能舒適休整,光明教会以最低廉的价格为大家提供服务。” 维克双瞳微微一缩,心里有些震惊。 他从未想过月华城的待遇竟会如此优厚,贝克对这里的执著果然没错。 这里的澡堂,武器保养商铺和住所,与米尔顿要塞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看来米尔顿要塞对於月华城来说,更像是筛选夜行者的地方。 但这其实是双贏的策略。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人们很难隨意加入其他地域的住所,甚至是其他国家的边境。 唯有米尔顿要塞会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外来者,而能从那里脱颖而出,並来到月华城的夜行者,月华城自然会多一分认可。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女人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低声道:“如果身体未受重伤的情况下,却连续三个月未执行2阶以上的夜行者任务,您的冒险者身份將会被撤销,且永远无法再成为月华城的夜行者,但居民身份我们依旧会保留。” “任务报酬与难度成正比,难度等级是由月华城综合多方面因素评定的。” 她合上册子,再次露出笑容,道:“再次恭喜您,维克先生,您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 > 第77章 新的能力 第77章 新的能力 这一天。 维克和尤妮斯与格兰神父在光明教那间简陋的教堂里谈了很久。 直到夕阳將窗外的天色染成了橘黄色,他们才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维克对月华城的了解愈发清晰。 格兰神父谈及许多关於光明教的秘密,仿佛並没有將他看成是外人一样,这让刚来到月华城的维克感到很意外。 他说如今维克以纯净火焰杀死了血色恐惧“法师”,以月华教的手段,不出三日便能锁定他的身份。 提到月华教时,这位身形魁梧的神父勃然大怒,宽厚的手掌死死攥紧著,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巨熊。 但他很快收敛了怒火,拍著维克的肩膀,呼出一口气,安抚道:“別怕,孩子,有光明神的庇佑,他们动不了你的。”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两张泛著金色光泽的捲轴,伸出手,递给了维克。 “这是我珍藏的空间捲轴。” 格兰神父的语气郑重了起来,苦口婆心地嘱咐道:“你知道,这样的捲轴价格根本无法估量,都是定製的宝物,算得上有市无价!单说材料,就需要恐惧之主的血肉,这本就很难取得到,还有三阶圣水石,少一样都做不了这个捲轴。” 他拍了拍维克的双肩,双眸坚定地道:“这捲轴能在你被恐惧围困或身陷险境时救你性命,所以我才会送给你这份捲轴,你可是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机会,使用这个捲轴可以让你更轻鬆的逃跑。” 格兰神父又补充道:“但你要注意,使用捲轴会抽走你的大半精神力,如果运气好的话会昏迷三日,运气不好...意识可能要十天左右才会回来。” 维克点了点头。 他对眼前的格兰神父心中只剩下了感激。 这样的保命捲轴,哪怕时时带在身上,都是种莫大的安心。 说起来,这位神父对他的安危的在乎程度似乎比他自己还要紧张,慎重。 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了出来,反覆叮嘱著月华城的各种注意事项。 但这位格兰神父也懂,来到月华城的冒险者大多崇尚自由,因此从未说过“不许执行夜行者任务”之类的话,即便维克此时是需要保护的人物。 毕竟那些任务本就伴隨著危险。 或许,格兰神父觉得,有肯特和尤德在旁协助,维克既能在任务中得到歷练,也能保证基本的安全。 更何况,他时常在夜行者们面前微笑著诉说: :“我虽然是光明教神父,却不能用教义来捆住那些冒险者的脚步,即使不愿意你们送死,但毕竟刀剑要在战场上磨礪才会变得更加锋利。” 再聊了一阵。 格兰神父递给了维克一串黄铜钥匙,钥匙环上还掛著块小木牌。 “你的住处定在精英夜行者的区域了。” 格兰神父笑道,“是我动用了不少人脉才为你爭取到的。” 维克有些受宠若惊。 他听说精英小队的成员大多住在同一楼层,是为了彼此照应,没想到自己刚加入就能躋身其中。 但隨著谈话进行下去,更让维克感到意外的是,当格兰神父提及同层的住户时,竟提到了塞拉的名字。 维克眼前一黑。 先不说尤德了。 那个在恐惧面前经常失去理智的塞拉,竟然也是精英夜行者。 维克捏著那串钥匙,忽然觉得未来的冒险,或许会比想像中更热闹些。 维克很快与格兰神父摇摇手分別,与尤妮斯一同来到了住所下。 他的住处就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对面,被一圈齐腰高的石墙围著,墙內种著几棵巨树,叶片在微风里莎莎作响,阳光透过稀薄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片小天地安静得很,与营地的喧囂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维克的房间在七层石楼的顶层。 青灰色的砖石墙面上掛著些许垂下的藤蔓,看起来结实又雅致。 他的房间在最靠右的位置,推窗就能望见营地门口飘扬的灰鹰旗帜。 虽然没有上去,但在下面看起来视野开阔得很。 维克很满足了。 至少比起米尔顿要塞那些漏风的帆布帐篷,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更贴心的是,格兰神父连尤妮斯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就在对门。 看来是肯特把情况说清了。 维克的队友不止尤德、塞拉和他自己,还有从米尔顿要塞跟来的伙伴,以及那只叫耶鲁的白狗。 但当时提到耶鲁时,格兰神父皱著眉头,背著手在教堂里走了两圈,像是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的样子。 “冒险者营地该有冒险者的样子,肯特。”他当时沉声道:“若是让这些杂七杂八的动物都住进来,会让夜行者们產生嫉妒,这会让战士们会鬆懈的。” 当肯特一脸坚定地说耶鲁在战斗中救过维克好几次后,格兰神父才盯著地面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月华城確实有不少冒险者与猎犬並肩作战,有些猎犬甚至能在恐惧靠近时发出预警。 这么一想,他才鬆了口,只是叮嘱尤妮斯务必看好那狗,別让它在楼道里乱窜。 维克心里想著。 月华教的教堂骑士,说不定早就已经在盯著自己了。 听格兰神父说自从血色恐惧“法师”被杀死以后,月华教调查自己的行动明显变多了。 但望著眼前这处被石墙,还有巡逻卫兵和魔法符文层层守护的住所,维克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上次月华城的施法者被大规模抓捕时,正是光明教的神父们大多外出执行任务,不在营地的时候。 那些骑士打著“清查异端”的旗號,借著月华城冠冕堂皇的宣扬,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冒险者们是强,但致命的弱点就是不团结。” 当时的格兰神父嘆了一口气,像是对维克倾吐出痛苦一般。 月华城的冒险者们被一个个小队拆分成了无数小团体,为了任务报酬爭得面红耳赤,遇到事时各顾各的,谁也不肯先出头。 这事儿让管辖营地的神父们头疼了很久,最后索性决定: 以后无论什么任务,至少留两位神父驻守营地,免得再出乱子。 好在月华城的夜行者大多是光明教信徒,神父在时,他们像是有了主心骨。 而月华教终究不敢真正得罪光明教,上次抓捕的施法者,最后还是在神父们的交涉下,全部放了回来。 维克轻轻呼出一口气。 隨后开始上起了楼。 楼道里舖著防滑的麻布。 片刻后。 他们来到了七层。 “我的房间是704,尤妮斯。” 维克说著,將那枚刻印著706数字的黄铜钥匙递给尤妮斯。 尤妮斯接过钥匙时一顿,朝维克笑了笑,转身挥了挥手,走向了对门。 维克则独自一人轻轻推开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后,屋內的景象便撞入眼帘。 他一愣。 房间不算宽,通体呈现著米白色,宽与长各约十五尺,方方正正的格局看起来十分利落。 左手边立著一张维克肚脐高的木桌。 右侧靠墙处还有一张七尺长、三尺宽的白木矮床,铺著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乾净得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这让维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虽然轻轻一动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已是维克从未享受过的豪华配置。 格兰神父对他未免太过优待了。 是因为自己能施展纯净火焰? 维克挠了挠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很快被涌上的暖意所覆盖。 他走到开的窗边,晚风顺著窗欞涌进来,拂起他额前的长髮。 七楼的高度恰好能將月华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远处的尖顶教堂在夕阳下泛著金光,营地广场上的魔法灯再次亮起,这里连石板路上行人的欢声笑语都能依稀地听见些许。 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维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踏实的感觉。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常住之地了。 忽然,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街巷,落在远方朦朧的地平线处。 那里是米尔顿要塞的方向。 若是索林能见到这样的地方,会不会改变主意,跟著他一起前来呢? 那个总爱扛著利斧喝麦酒的老矮人来到这里,或许,就不用再怕深夜的寂寞了吧。 就在这时. 兜袍內侧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颤,伴隨著细微的嗡嗡声。 维克一愣,连忙伸手掏出法师手册,轻轻翻开。 【血色恐惧的使徒已消化完毕! 能力提升! 熟练度:小火球/精通:477/500 火焰掌控/精通:400/500 熟练度:幻觉/熟练:23/300 无形之手:未解锁/需黑烟骑士的头颅。 恭喜您!杀死血色恐惧“法师”! 死者记忆解锁: 若是死者死亡时间並未超过两个月,那便有一定概率提取出您需要的片段记忆。 死者记忆/入门:7/100 恭喜您!血色恐惧“法师”的法杖已消化完成! 血肉重铸/入门:4/100 注意:血肉重铸会大幅度啃食您的理智!血肉重铸的施法將会成为您最大的噩梦! 但对於一些极端情况血肉重铸无疑可以派上大用场! 至於血肉重铸的用途,这归结於您! 种族:人类等级:1→2级力量:11→14 敏捷:14→17 体质:13→19 智力:16→20 死者记忆当中的悲惨记忆,可能会让您的理智陷入动摇!】 第78章 血肉重铸 第78章 血肉重铸 维克望著法师手册中出现的文字,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衝动。 尤其对“血肉重铸”这个新能力,维克的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 至於另一个从血色恐惧“法师”那里消化得来的【死者记忆】的能力,单看字面其实不难理解。 这是提取逝者未散的记忆碎片,並提取情报的能力。 这对维克来说无疑有很大的战术意义,毕竟维克觉得之后与敌人的战斗中,信息战是不可避免的。 但对维克来说,这不如血肉重铸这项能力来得神秘诱人。 若是得到这种未知能力却不立刻尝试,维克觉得,自己恐怕今晚都会辗转难眠。 毕竟这是击败血色恐惧“法师”才换来的能力,想来绝不会平庸。 维克瞥了眼窗外,暮色已浓,走廊里静悄悄的,那些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都已经听不见了。 他呼出了一口气,反手扣上了门闸。 深吸一口气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在木桌前缓缓坐下,双眸一凝。 这能力源自血色恐惧“法师”,威力定然比寻常的血色使徒要强得多,所以也要更加的小心谨慎。 他缓缓闭上双眼,隨著法师手册的帮助,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血肉重铸的使用诀窍,片刻后,一股熟悉的粘稠感从他的心底像是毒蛇一般缓缓缠了上来。 维克的胃里也泛起阵阵噁心。 但此时的维克早有了准备。 每次掌握新能力之初,总会伴隨著这样的不適,或许是施法时精神力剧烈消耗的缘故。 他想起自己的火球术,从生涩到精通,过程中不知熬过了多少次类似的眩晕,如今他的火球术却成为了对抗恐惧的利器。 说不定这次的血肉重铸,日后也会成为他的底牌。 若非靠著不断精进的法术,维克觉得他根本杀不死血色恐惧“法师”。 毕竟维克觉得,血色恐惧“法师”的逃命与防御手段,实在狡猾得令人髮指。 就像他能精准控制火球轨跡那般,越是棘手的能力,往往越能在绝境中救上性命。 就在他凝神聚力的剎那,眼前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猩红光芒。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隨著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掌心,他的掌心下竟有淡红色的血肉在缓缓蠕动,隆起。 不过片刻。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红色肉团,便从他食指的皮肤表面剥离了下来,带著一丝温热的粘稠感,“啪嗒”一声落在了木桌上。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那肉团落地后,竟像活物般微微震颤。 几秒钟內,四根细小的肉刺从边缘冒出来,慢慢伸展成畸形的手脚,正中央鼓起一个小包,裂开的缝隙里,赫然露出两颗灰白色的眼球,正毫无目的地乱转。 隨后,这团诡异的东西便学著爬行的姿態,用刚长出的细弱手脚试著笨拙地挪动起来,但显然还没掌握协调身体的诀窍,很快就蔫了气。 维克的呼吸一室,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著方才肉团剥离时的异样触感,再抬头望向桌上那团蠕动的血肉,胃里的噁心感突然翻涌了上来。 这就是血肉重铸? 维克盯著桌上那团蠕动的肉球,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这东西... 真的是自己弄出来的? 奇怪的是,整个过程维克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不適,理智也並没有被蚕食。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当初第一次使用火球掌控时,剧烈的精神消耗让他几乎像是像被抽乾了精力一样,倒头就睡了半天。 可现在,除了掌心有些发麻,竟连一丝不適的感觉都没有。 是因为这能力源自血色恐惧“法师”吗? 维克的心里一动。 毕竟是吞噬了那只强大的血色恐惧“法师”才得来的力量。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快速的入门,且不会感觉到不適感。 维克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个念头,想道: 难道杀死的恐惧等级越高,得到的能力就越强,掌握起来也就会越轻鬆? 念及於此,维克望著眼前在桌上不住蠕动的肉团。 或许可以控制一下这个肉团试试。 不如试试用火焰控制的方法来控制它? 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维克就按捺不住了。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离肉团不过半尺时停住,隨即紧闭双眼,深呼出了一口气。 魔力在身体里缓缓流转,他试著將这股熟悉的力量引向左侧。 隨即,魔力触及肉团的瞬间,维克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滯涩感。 片刻后。 桌上的肉团猛地一颤,眼球就像是滚动的球一样胡乱转动,几条细弱的肢体抽搐著,先是笨拙地歪向右边,又猛地摆回中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缓慢地,带著明显的抗拒,一点点转向了左侧。 成—— 成功了!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肉团还在艰难地朝左挪动,速度慢得让人著急,明明长著形似手脚的肢体,却完全不用来支撑身体,反倒像拖著几块多余的肉一般,全靠腹部贴在木桌上像是蛆虫一般爬行。 那些“手脚”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动,更像是维持平衡的装饰物,而非真正的肢体。 维克盯著那团肉团看了半晌,忽然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能弄出这样的肉团,那以后让它长出更健壮的肢体,总该是可以的吧? 可念头刚浮现出,维克又紧皱了眉头,將刚浮现出的想法否认掉了。 就算长出更强壮的手脚,这东西就真的能跑能跳吗? 隨即,维克望了半晌。 目光落在肉团那两条软塌塌的腿上,忽然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所谓人体的骨骼图。 人类的手脚能活动,全靠神经与肌肉的精密配合。 可这肉团... 它的肢体更像是胡乱粘上去的肉块,就算长得再健壮,又怎么能指望它像人类的手脚那般自由的活动? 原来如此—— 维克一拍手,恍然大悟。 或许不是肢体不够强壮,是这团血肉的构造本来就错了。 眼前的肉球就像台拼凑失败的机器,零件再多也无法运转。 或许等熟练度上去了,就能精准控制血肉的生长,让神经连著手足,让关节能自由屈伸—— 到那时,血肉重铸这能力的战术价值恐怕会难以想像。 可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股寒意突然顺著背后爬了上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望向桌上那团由自己血肉衍生出的怪物,脑海里猛地闪过血色恐惧“法师”那诡异的脸庞。 自己的这副模样... 和那位血色恐惧“法师”,又有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桌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声响。 他猛地回过神,只见那团肉球不知何时变了个模样。 眼球里布满血丝,正死死盯著自己,嘴角淌下口水,周身的血肉正在疯狂颤动,仿佛隨时都会朝著他飞扑过来一般。 维克双眸微微一缩。 几乎是本能地,他指尖窜起一团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火焰中透著淡淡的光芒。 纯净火焰。 他將掌心上的火焰试著缓缓向肉团靠近,直到摇曳的火尖碰触到肉团的身体,才猛地將手抽回。 就在这时。 肉团发出了一声极为尖锐的鸣叫。 纯净火焰瞬间在它身上蔓延开来,肉团疯狂地扭动著,撞向墙壁、桌腿,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火焰直到將它身上所有的恐惧气息焚烧殆尽,才缓缓熄灭,只在木桌上留下了一小撮漆黑的灰烬。 维克有些惊愕地凝固住了。 这团由他施法衍生出来的东西,竟然带著恐惧的气息。 还没等缓过神来,眼前的那堆灰烬突然微微隆起。 下一秒,噗的一声轻响,肉团的残骸竟像被气体灌满的皮囊般炸开。 里面裹挟著残存的纯净火焰,在空气中溅出了火星,如同转瞬即逝的烟花一般。 那些仿佛已经熄灭了的纯净火焰,隨著肉团的爆炸划过几道金色的弧线,猛地窜高四尺,隨即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 隨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维克怔在原地,双瞳地震般颤抖,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脑海里反覆回想著刚才的景象,凝固在了原地。 “维克!” 忽然。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了过来,门外响起尤妮斯清亮的声音。 这无疑打断了维克的思绪。 维克猛地回过神,慌忙用布巾擦去桌上的焦痕,將残留的灰烬都堆到了一起並倒进了墙角的陶罐中,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兜袍,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绪,才前去拉开了门闸。 但维克还是不放心,只是將门微微推开了一道缝。 门外的尤妮斯正指著他隔壁的房间,笑道:“维克,说实话,我的房间真的很不错,至少,比米尔顿要塞的帐篷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斜对面的房门,低声道:“还有...我发现塞拉就在我的隔壁,要不要我们现在过去一起打个招呼?毕竟晚上还要一起去夜行者店铺呢。” 维克一愣。 望向窗外,远处的魔法灯开始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暖的黄色光晕,恰好照亮了那些夜行者们往来的身影。 这个时辰,正是夜行者店铺最忙碌的时候。 他想起肯特说过的话,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从不会在深夜关门。 毕竟对这些与恐惧为伴的战士而言,心情鬱闷时甚至会想著抓几只弱小的恐惧练练手,或是任务归来需要连夜修补装备,都是常有的事,半夜敲开夜行者店铺门也不足为奇。 “好!” 维克笑道:“尤妮斯,我们去找塞拉吧。” 第79章 最为特殊的恐惧—黑烟骑士 第79章 最为特殊的恐惧—黑烟骑士 微风从半开的窗户中缓缓吹了进来,带著夜晚的清凉。 维克和尤妮斯刚走到房门口,脚步便同时顿住。 却见塞拉正趴在木桌上睡得香甜,一条小腿悬空垂著,脚踝隨著呼吸轻轻晃动,像是耗尽了力气才一头栽倒在桌上了一般。 几缕长发被风卷得贴在她紧闭的双眼上,遮住了大半张娇小的脸庞。 看这毫无防备的模样,显然是对如今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安全环境放下了所有戒心。 自从光明教加强戒备后,营地的巡逻確实严密了许多。 神父们再不敢掉以轻心,连深夜的街巷维克都能见到持剑卫兵的身影。 隨即,维克的目光落在了塞拉身上的那件兜袍上。 那不是上次討伐血色使徒时塞拉穿的旧款,而是一件崭新的深灰色长袍,胸口的灰鹰標誌用银线绣成,在魔法灯些许清冷的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维克一愣。 明白那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研究者才能穿的兜袍。 难怪塞拉她能住进精英夜行者的区域。 维克暗自思索著。 研究者身份虽然能从月华城冒险者营地里领到一部分津贴,但对求知慾旺盛的塞拉来说,那些钱恐怕连购买研究材料的钱都不够。 也难怪她要和尤德整日跑夜行者任务。 而营地管理者们很不赞成塞拉频繁出入险境,却也不好干涉塞拉等人的人身自由。 毕竟塞拉有个旁人没有的缺点。 一见恐惧就容易失控。 若不是尤德战力强得近乎变態的地步,总能在她失控前稳住局面,不然的话,这位痴迷於魔法中的施法者恐怕早就折在某次任务里了。 维克轻轻呼出一口气。 来到月华城后他才发现,这里的夜行者等级划分得清清楚楚。 普通、精英、血色精英。 其中普通夜行者占了七成,精英占两成,血色精英只占所有月华城冒险者的一成。 最特別的是,等级高低並不看实力,只看对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贡献。 塞拉能新晋为精英,想必是近期的研究成果帮了大忙一这意味著她能领到更为丰厚的报酬了。 而若是按战力划分,尤德恐怕早就够得上血色精英的水准了,而且还是里面的佼佼者。 营地里的冒险者大多有固定小队,这是对於米尔顿要塞而言是比较特殊的。 唯独肯特以前总在不同队伍间兜兜转转,大概是那时他脸上的诅咒还未癒合,总会下意识地躲著人。 而尤德和塞拉虽然只有两个人,却也能算是稳定的队伍了。 “看来是累坏了。” 尤妮斯放轻脚步,掌心轻轻碰了碰塞拉的肩膀,俯身柔声道:“塞拉,该醒醒了,我们要去夜行者店铺了。” 维克左右环顾,发现塞拉的房间竟然比他的大了一倍。 但最显眼的不是空间大小,而是满室的狼藉。 地板上布满裂开的缝隙,仿佛被重物反覆碾压过一样,那靠墙的木柜里,瓶瓶罐罐堆得密密麻麻,里面装满了跳动著的深红色血肉,不用问也知道,那是塞拉从各地搜集来的恐惧遗骸。 塞拉正趴在木桌上睡得正沉,几张摊开的白纸被她压在臂弯下,笔尖还悬在纸面上方。 尤妮斯看著她恬静的睡顏,有些不忍,转过身,轻声问道:“维克,要叫醒她吗?她看起来真的累坏了。” 维克点点头,道:“嗯,我们得去夜行者店铺了。” 尤妮斯点了点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塞拉的兜袍。 塞拉在睡梦中嚶嚀一声,嘴角淌下的口水浸湿了半张白纸,她甩了甩手臂,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显然还没睡够。 维克见状,深呼吸了一口气。 大声道:“塞拉!!!” “呀!” 塞拉嚇得猛地一激灵,连人带椅向后倒去,椅子腿撞在地板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她在散落的白纸上挣扎著站起身,揉著惺忪的双眼,褐色的双瞳见到维克的时候不禁微微收缩。 塞拉看清来人后一愣,结巴著道:“哎哎哎?维克!尤妮斯,你们怎么在这里?” 维克说道:“尤德当时没跟你说吗?我现在已经是月华城的夜行者了。 t 塞拉震惊地张大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笑道:“天啊,维克!你真的加入了!要是早知道,我和尤德,肯特一定会给你准备礼物的!你別看尤德嘴里天天骂別人,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你的,毕竟我们以后就是真正的队友了,恭喜你维克,正式成为了月华城的夜行者。” 维克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塞拉的木桌上隨意堆放的白纸和厚厚一摞书籍上,不由得心生些疑惑。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好奇地问道:“真没想到,塞拉,你竟然是营地的研究者,难怪对恐惧那么上心。 ,塞拉笑著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红,笑道:“其实也是刚当上没多久啦!对了,我现在正在研究黑烟骑士呢!我和洛伊一起搜集了不少资料!毕竟我们答应过你的。” 维克拿起桌上一本封面磨损的厚书,翻开了几页,不禁一愣。 发现里面全是关於黑烟骑士的目击记录,大多是自倖存者的口述。 维克皱了眉头。 在他的印象里,黑烟骑士的实力在血色恐惧“法师”之上,可记载中从他手下逃生的人,竟然比从“法师”那里逃生的还要多。 甚至多到有些离谱了。 这让维克感觉到很诧异。 血色恐惧“法师”更擅长用诡异的诅咒来催生恐惧,而那些瞥见“法师”轮廓的夜行者,往往会被嚇得蜷缩在角落,最终望著自己逐渐丑陋的身体,像阴沟里的老鼠般在角落里等待死亡。 但关於黑烟骑士的记载里,大部分试图挑战他或误闯进其领地的小队,几乎全灭,就像上次夜行者大军覆灭时,只有瓦尔一人活著回来一样。 但倖存者的目击情报始终是黑烟骑士要占得多。 这两者为何会有如此差异? 难道真的只是像肯特一样,不愿意將自己的诅咒示人? 维克若有所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瞳微微一缩。 “意识到了吧,维克。” 塞拉端起茶壶,笑著打断他的思绪,道:“尤妮斯,维克,你们先坐,我去倒杯茶,等一下我会跟你们详谈关於黑烟骑士的事情,毕竟尤德还有一阵子才会过来。” 她从身后的木柜里取出三只茶杯,壶中碧绿色的茶水倾泻而下,在杯中盪起了涟漪。 水面上漂浮著几片细嫩的茶叶,隱约能闻到一些草木香。 “维克,在我调查后发现,这只黑烟骑士並不会杀掉队伍中的所有人,而是像是会放跑一个,或者两个人,如果说只出现一次这种情况,我还能觉得这是巧合,但一直都是如此,这只黑烟骑士像是与人类一样,也拥有著某种奇怪的习惯,算是我调查过的最特殊的恐惧了。”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米尔顿要塞那夜的惨状再次缓缓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夜行者队伍全灭时,確实只有指挥者瓦尔活著回来过。 但当时是索林挺身而出,用震耳欲聋的战爭怒吼逼退了黑烟骑士,而那道米尔顿要塞前的强光似乎也让黑烟骑士感到了不適,才被迫放任瓦尔撤离的。 一直以来,维克一直以为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维克紧闭双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困惑。 根据塞拉的研究,黑烟骑士的撤退或许並非被迫,而是故意为之。 他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理不出头绪,便向塞拉请教道:“塞拉,你有什么头绪吗?黑烟骑士它是在故意放跑夜行者?如果真是这样,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塞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我只知道一点,维克,这只黑烟骑士其实是个极为自负的傢伙。” “自负?” 她说著,从书堆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到中间某页递了过来,道:“维克,你可以看看这个,算是三十年前的倖存者记录,虽然有些残破,但细节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吗...” 维克接过册子,隨著视线逐行下移,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攥著书页的双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夜行者小队【雪狼】全灭。 只剩我一个人逃了回来。 逃跑之前,我见到了,黑烟骑士它用那杆缠著锁链的长枪,精准地捅穿了我同伴的腹部。 滚烫的血肠混著骨头被挑了出来,它像是挥舞著骯脏的胜利旗帜一样,同伴的尸体被它慢悠悠地缠绕在枪尖上。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我並不知道那个声音来自哪里,就像是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一样。 它就那么看著我,红眸在紫烟里闪烁著,像是在欣赏著猎物的陌路一样。 但它没有追。 这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 它就站在原地,目送我连滚带爬地逃走。 那道被紫烟繚绕的身影,直到我跑出去很远,仍还站在原地,那双红眸像两团鬼火一样,在黑暗里灼烧著我的背后。 最后,我活著回来了。 但我寧愿自己没有。】 维克深吸一口气,隨后重重吐出了一口气,翻开了下一页,另一篇倖存者的自述跃入了眼帘: 【只有我逃回来了。 我是指挥者,却第一个放弃了伙伴。 来之前,我做了三个月的调查,翻遍了所有关於黑烟骑士的卷宗。 我以为自己已经吃透了它的弱点一那能让身形消失的紫烟有一些破绽,在强光下会露出它的身体。 我深信不疑,它的近战武力虽强,却破不了我们的圣光盾。 毕竟我们队里有两位血色精英。 而他们也是极为伟大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说,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为了月华城杀死黑烟骑士。 我当时也信了,也觉得如果真的能杀死黑烟骑士的话,这场牺牲是值得的。 直到钢甲被轻易捅穿的声音响起,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就在我反应过来的一剎那,两位血色精英就倒在了血泊里,我们失去了最为强大的战力。 黑烟骑士它可以隨意凝聚,消散那些紫烟。 圣光盾在它枪下,就像纸糊的一样。 绝望像浇透了我的心臟。 我转身就跑。 我甚至不敢回头看它一眼。 我们贏不了。 人类的力量,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而我已经没资格当夜行者了。 队员们有理由逃,但我是指挥者,我本该站在最后一个逃跑的。 没有必死的觉悟,就不该戴上那枚指挥者徽章。 我的伙伴们都死了,只有我这个懦夫还活著。】 书页上的字跡因书写者的颤抖而书写的歪歪扭扭。 维克合上册子,呼出了一口气,一时间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放跑。 但更多的分明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弄。 用绝对的实力碾碎对手的希望,再留下一个活口,让恐惧像种子一样在倖存者心里生根发芽,最终对它的恐怖会传遍整个月华城。 藉此,黑烟骑士的恐怖会越传越多。 “这傢伙...” 维克低声开口,双眸一凝,道:“根本不是在战斗,是在享受狩猎的过程。” 塞拉点了点头,端起茶壶为维克续上茶水,道:“所以我才说它自负,它觉得没人能威胁到自己,才会玩这种残忍的游戏,就像血色恐惧“法师”一样,或许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所以说討伐这只血色恐惧一黑烟骑士的队伍,看似全灭,却总有那么几个幸运儿能活著回来。” “重————重点是这个吗?” 维克更在意的是那些倖存者描述的绝望与黑烟骑士的残忍。 塞拉双臂交叉於胸前,嘆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道:“维克啊,其实更应该害怕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吧?去对付黑烟骑士,我其实是不愿意的,但现在必须要跟著你们一起去了,我研究过,这只黑烟骑士虽然几乎克服了阳光,但最让夜行者棘手的还是它的紫烟。” “紫烟?” 维克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追问了一句。 “没错。” 塞拉点了点头,苦口婆心地嘱咐道:“维克你一定要小心,倖存者口述里提到过,黑烟骑士的紫烟会隨著时间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浓,我们需要的是速战速决,而它能在烟中隨意移动。要是想要看清它在紫烟中的移动轨跡,就必须要有强光才行。” 维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强光嘛...所以你才愿意过来?” 塞拉紧闭双眼,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嘆道:“不,其实这是尤德要求的,他说,这次我要是再不去,就一拳打烂我这个寄生虫的嘴巴。” 尤妮斯转过身,轻咳了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暴露了她憋笑憋得很辛苦,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维克嘴角一抽。 尤德这个人也真是的。 这哪是要求,分明是威胁。 不过如果是尤德的话倒是也没有那么奇怪。 隨即,维克还是点了点头,担忧地看向塞拉,道:“可我还是担心你,你可是见到那些骷髏都会失去理智的人。” 塞拉却伸出半个馒头大的拳头,收起兜袍,展示著手臂上几乎看不见的肌肉,自信满满地坏笑道:“放心吧,维克,为了这场战役,我一直都在做准备!为了提高我的理智,你看这个!” 她说著,將一个玻璃瓶的木塞拔了出来。 维克凑近一看,双瞳陡然收缩。 里面竞然是半个蠕动的肉团,顏色暗红,表面还布满蠕动的眼球,像是某种大恐惧身上被剥离的肉团一样,在瓶中不安分地扭动著。 塞拉深吸一口气,双眸一凝,道:“这是我从恐惧身上提取的理智稳定剂,每天闻一闻,就能让我在见到恐惧时多撑一会儿!虽然这东西看起来噁心,但为了能跟上你们的步伐,这点不適算什么!你看,我现在见到它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维克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又看了看瓶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肉团,只觉得头皮发麻。 尤妮斯也凑了过来,看到肉团时紧皱了眉头,显然也被这奇特的东西给嚇到了。 她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这...真的有用?” 维克还是有些怀疑。 塞拉拍了拍胸脯,语气篤定地道:“当然!我已经试了很久了,月华城有很多恐惧的活体样本,上次见到低阶恐惧,我可是坚持了足足半分钟才失去理智的!” 维克和尤妮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 看来为了对付黑烟骑士,塞拉確实下了不少功夫,只是这准备的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说起来,维克,你的成长真的很快呢。” 塞拉忽然放下手中的玻璃瓶,看向维克,眼神里带著几分讚嘆。 “嗯?” 维克有些意外地挠了挠头。 “几十天前,你还只是个只会用小火球的施法者,现在竟然能自由控制火焰了。” 塞拉掰著手指算著,语气里满是感慨,笑道:“你很有天赋哦,不愧是能施展纯净火焰的人,进步速度比我快多了,身为你的半个师父我很欣慰呢。” 维克沉默著没有接话。 塞拉翻看著手中的书,头也不抬地继续问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施展出“纯净火焰”的?要知道魔法是脑海中的想像和潜意识结合的產物,我总觉得这有些让人诧异,你內心里有极强的要杀死恐惧的念头吗?我感觉並没有,像你这么冷静的人,竟然能用出如此恐怖的火焰。” 尤妮斯闻言,叉著腰皱起眉头,语气带著几分不悦,道:“塞拉,你这是什么话?维克的双亲可是被黑烟骑士杀死的,在他很小的时候。” 塞拉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吐了吐舌头,脸上满是愧疚,道:“真是抱歉,维克,我一时忘了这个。” 她顿了顿,解释道:“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判断一个施法者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要看他们擅长的能力。” “比如肯特,他喜欢赌博,擅长的能力也带著几分赌运气的成分,所以我才好奇,你的纯净火焰让我觉得很特別。 维克闻言笑了笑,道:“所以你擅长的法术是强光术,就是因为害怕黑暗?” “维克!你这个人越来越像尤德了!真是让人討厌!” 塞拉气鼓鼓地嘟囔著嘴,瞪著维克,道:“我只是关心你,关心我的队友! 毕竟两天后你们又要出城了。 “出城?” 维克愣了一下。 塞拉也愣了,隨即道:“是啊,格兰神父没有跟你们提起过吗?我们昨天晚上接下了一个任务,而我们得到一个目击传闻,可能要去塞外调查一下。在月华城北边的塞外,我们发现了黑烟骑士的气息,但当时三位血色精英夜行者前去调查后,发现那並不是黑烟骑士的身影。那东西体型有些庞大,而且看起来並不是很强。” “不过它很警惕,闻到空气中的陌生味道就逃掉了,你也知道,血色精英夜行者虽然能轻易杀死恐惧,但他们毕竟不是擅长追踪的猎人。 塞拉道:“根据推测,这只藏在迷雾中,且体型庞大的存在,很有可能是黑烟骑士的使徒,看来这只血色恐惧也开始培养自己的使徒了。” 维克的双瞳猛地一缩,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大声道:“塞拉!关於那只使徒,你还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塞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切的神情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嗯,我是知道一些,好像是一只...巨大的地精?哎呀,跟尤德一起去的话,很快就会弄明白的。如果能杀死那只地精並带回来,我们就能更了解关於黑烟骑士的情报了。” “毕竟,使徒会隨著时间流逝,逐渐趋近於主人的性格,这只地精存在的时间看起来也已经很久了。 > 第80章 出城前的一晚 第80章 出城前的一晚 傍晚的月光在月华城的街道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纱。 维克,尤妮斯与塞拉一同走向了夜行者店铺。 街道两旁的魔法灯已並排亮起,暖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缓缓铺开。 此时到了傍晚,行人已经很少了。 尤妮斯望著空荡荡的街道,双臂交叉於胸前,轻声说道:“看来大部分夜行者已经提前去了塞外呢,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维克点头附和,望著静悄悄的街巷,心头竟泛起一丝难得的平和。 这里没有恐惧的嘶吼,只有温柔的晚风拂过兜袍的轻响。 但很快,他们就要再次投身於塞外的森林里了。 维克远远便望见夜行者店铺的木招牌在风中轻轻地摇晃,高等精灵与贾里德已等候在了门前。 金髮精灵正倚著门框,湛蓝的双眸此时红肿了,分明是哭了许久。 她望著店铺角落里那具被黑布覆盖的头颅,深深嘆了一口气。 仿佛这积蓄在心底多年的石头被衝下去了一样。 血色恐惧“法师”的尸身,尤德已经交给了高等精灵。 她的神情縈绕著沉沉的哀伤。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灵,紧闭双眼,此刻仿佛被拖回了遥远的过往。 片刻后,才摇摇头,回过了神来。 更令人维克感到意外的是,尤德竟然带著瓦尔一起来了,身边竟然还有索林。 原来尤德消失了这么一段时间,是为了方便將索林带过来。 而听到了尤德想要前往討伐黑烟骑士的使徒一地精后便將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瓦尔也一同带过来了。 瓦尔缩著肩膀跟在尤德身后,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眼神涣散,像是很害怕尤德一样。 他望著尤德的双眸里满是侷促与恐惧,仿佛刚从无尽的拷问中挣脱,又有著精神疾病的病人一样。 “你们可算来了。” 高等精灵迎了上来,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瓦尔身上时,眉头紧皱,问道:“尤德,你带他来做什么?他好像当时並没有跟你们一起去做任务吧?” 尤德没应声,只是拍了拍瓦尔的后背,那力道让瓦尔跟蹌著往前扑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索林有些心疼地伸出了手,但还是嘆了一口气,没有去劝。 瓦尔忽然从尤德身后站了出来,手指紧攥著衣袖,声音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听说你们明晚会去討伐那只地精,我知道自己没资格站在你们面前,我对不起米尔顿要塞的那些夜行者,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维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维克,道:“维克,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一切。” 眾人来到夜行者店铺的里房。 维克、尤德、塞拉、尤妮斯和索林围坐在了一张圆桌旁。 高等精灵则提著水壶去煮茶去了。 片刻后清水煮茶的咕嚕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 高等精灵將五杯冒著热气的绿茶分到眾人面前。 淡绿色的茶汤里缓缓漂浮著几片蜷缩的茶叶。 瓦尔道:“恭喜你,维克,听说你已经成为月华城的夜行者了。” 维克抿了口茶,隨即他放下茶杯,看向瓦尔,道:“说正事吧,瓦尔,那只地精,你们见到的那只地精,確实是杀死贝克的凶手吗?” 瓦尔的拳头猛地攥紧,掌心有些发白,呼出了一口气,铁青著脸色,道:“没错,你知道,我们早就想为贝克报仇了,你知道的,在米尔顿要塞,欠贝克人情的冒险者,能从要塞门口排到月华城啊。” “可我们没有料想到的是那傢伙实在太能跑了!丛林、洞穴、还有那些崎嶇的山地...对它来说就像是自家的后院一样,要是不带个顶尖的猎人,根本无法追踪到它的脚步。”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低声道:“还有,我们以前为了做地牢的清扫任务准备在路边埋伏那些恐惧的时候,见过这只地精的一个极为反常的现象。” 维克皱起眉头,双臂交叉在胸前,问道:“反常?” “对。” 瓦尔道:“我亲眼见到过它狩猎的样子,別的地精都是成群结队的前进,可这只地精始终独来独往,觅食,一直都是,按理说地精应该是最愿意群居在一起的傢伙,可它就像是被族群放逐了一样,整天孤零零地在荒野里晃悠。” 索林问道:“独来独往的地精?真是少见,一般这种怪物离了族群,活不过三天。” 塞拉道:“独居...擅长利用地形...这或许也是和黑烟骑士的一些习惯相同,说不定是长期受主人影响养成的习性。” 瓦尔见眾人接话,紧绷的肩膀此时稍稍放鬆了些,补充道:“还有一点...当时我们在观察它的举动的时候见到它亲手抓住了三只兔子,並把其中其中两只生吞了下去,到现在为止其实是极为正常的,虽然对於使徒来说,吃掉兔子並不会有什么饱腹感,但这可以衍生出一些恐惧。” “但是...接下来它的行为就很反常了。” 瓦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诡异的画面,呼出了一口气,道:“当时它盯著手里的兔子,眼神突然变得很柔和,就像光明教会里那些慈爱的修女一样,它鬆开了爪子,把最后一只兔子放跑了,一直看著那小东西消失在黑暗才转身离开。” 他忽然站起身,大声道:“你们不觉得这很可怕吗?那可是恐惧的使徒啊!有可能是黑烟骑士使徒的地精,心里竟然会有类似“同理心”一样的东西!” 塞拉摇摇头,冷静地反驳道:“那並不是同理心哦,更可能是一种彰显优越感的方式。” 她在书本上记载著此时瓦尔说的一些言语,头也不抬地道:“恐惧和它们的使徒,根本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同理心。” 瓦尔忽然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双瞳微微收缩,像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又缓缓抬起头望向维克,颤道:“维克,那只地精杀死贝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维克道:“我本来想追它,但它逃走了。” 瓦尔摇摇头,道:“你觉得以当时的你,真的贏得了那只地精吗?” 维克一愣。 念及当时的场景,维克紧闭了双眼。 脑海中那些並不愿意回忆的记忆开始逐渐浮现了出来。 贝克倒在血泊里。 地精转身並逃入了丛林,但它望著自己的面容,好像还掛著那恐惧使徒標誌性的诡异笑容。 “你不觉得...是它故意放跑了你吗?” “不可能!”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低声道:“当时快要到白天了,你知道的,使徒...通常会避开强光,毕竟它们...” 话音未落,维克忽然一愣。 如果那只地精是黑烟骑士的使徒的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 塞拉和尤妮斯担忧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片刻后,维克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那些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一般。 “现在不用想这些,当务之急应该是杀死那只地精。” 塞拉连忙点头附和,道:“对,而且杀死它的时候,我们需要仔细观察它的习性,习惯和战斗方式,这些很可能和它的主人,血色恐惧“黑烟骑士”息息相关。” 维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高等精灵走了过来,將一个繫著细绳的小布袋递给了维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双肩,笑道:“这种事情可以慢慢想,你们连血色恐惧“法师”都能杀死,这次只是个使徒,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她看向眾人,道:“我听明白了,这只使徒的棘手之处不在於强大,而在於擅长逃跑,我说得没错吧?” 瓦尔用力点了点头。 “维克,这里面是20枚银幣,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高等精灵將布袋塞进了维克的手里。 “你可以在出城前隨意购买装备,毕竟,你现在这身打扮实在是...” 维克一怔,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的兜袍,还有那把刃口有些卷边的长剑。 维克低声道:“看来是该换身装备了。” 索林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维克,快买把趁手的斧头!比你那破剑好用多了!” 尤妮斯笑道:“还有,別忘了买点疗伤的药剂,塞外的草药可不如这里的管用呢。” “真亏你能用这样的装备杀死血色恐惧呢。” 高等精灵道:“不过既然有了这20枚银幣,足够添置不少夜行者物资了,对了,维克,你自己应该还存了些钱吧?” 维克愣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如实回答,道:“加上我自己存的29枚银幣,差不多有50枚了。” “50枚银幣...” 高等精灵若有所思,隨即摆了摆手,道:“那你就不该在我的商铺里买这些普通的货色了,这笔钱足够你换一套更优秀的装备。” 她从柜檯后拿起一本泛黄的日历,在某个日期上轻轻点了点,转过身对维克道:“哦,维克,你运气真好,一个月內,会有从诺克兰德来的流浪商人到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他们每次带来的装备都极为强大,到时候你可以用这笔钱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合適的。” “那些可是很可怕的装备哦。” 她笑道:“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那些来自恐惧最为肆虐的北方的商人,手里握著整个大陆都罕见的强大武器,他们常年在战乱和恐惧的夹缝中生存,能带回来的武器,都是经歷过血与火的考验的好东西。” 高等精灵又补充道:“而且他们每次来到月华城,间隔足足有三年的时间,这次错过了,下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第81章 出城—新的伙伴 第81章 出城—新的伙伴 第二日清晨,月华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街道上只有几个早起的夜行者在活动著身体。 这次討伐黑烟骑士的使徒,维克他们並没有选择全员出动。 这次的路途比较遥远,月华城的北面,有一处供他们歇脚的中转站,也能算是中途的避难所。 只是此次行程些许短暂,倒也用不上多少。 索林和尤妮斯需要前往米尔顿要塞照顾耶鲁,那只白狗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些轻伤,离不开人。 而塞拉则闹著要回去继续研究黑烟骑士的资料,说有了什么新的发现,也不知道是害怕使徒,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而肯特昨日便已动身,回到乡下探望母亲的坟墓。 如此一来,这次出城的便只有两人。 尤德和维克。 维克换上了一身相对轻便的皮甲,將那把长剑继续別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隨身携带的法师手册,確认无误后,便与尤德一同来到了城外的马厩。 两人各自骑上了一匹棕色的骏马,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来的征途,不安地哼出了鼻息。 尤德一身黑衣,肩上扛著他那把漆黑的巨剑,拍了拍马颈,朝著维克扬了扬下巴,冷声道:“走吧。” 维克点了点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便顺著城外的小路,朝著北侧缓缓奔去。 晨雾在马蹄下繚绕,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望著前方延伸向远方的道路,心里思索著那只地精使徒。 若是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这只地精拥有著其主人黑烟骑士的某种特性的话,那它对阳光一定拥有些许抵抗能力。 以往对付其他恐惧使徒,趁著白天出击总能占据不少优势,可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尤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转过身,道:“管它怕不怕太阳,只要敢出现,我一个巨剑就能劈死它。” 维克点了点头,道:“但別忘了,尤德,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死那只地精,更重要的是了解它的习性。” 尤德冷笑道:“怎么?你不为你的好友报仇了?” 维克道:“顺手的事情,按照实力来讲杀死这只使徒应该会很容易。” 在塞拉的研究中得知,这只地精始终会待在地牢里不会出门,只有在需要恐惧的时候才会缓缓爬出来,將路过的一些生灵杀死掉,获得了足够的恐惧后便再次回到地牢里准备睡眠,消化得到了的恐惧。 维克紧皱著眉头。 这地精的警惕性,简直谨慎到了极致。 这是趋近於黑烟骑士才出现的性格吗? 还是使徒本身就自带这样的特质? 维克呼出一口气,摸著下巴,试图理清思绪。 根据当时黑烟骑士在米尔顿要塞大肆屠杀的情况来看,黑烟骑士本身应该是暴躁且极易想要报復的性格。 这样一来,维克也能对眼前这只地精的习惯做出些判断了。 它的性格,多半是黑烟骑士与自身性格的结合体,並不能完全反映黑烟骑士的习性。 若是闻到强者的气息,这只地精一定会立刻逃掉,找地方藏起来。 想必这就是当时三位血色精英夜行者前去调查,却依旧找不到它的破绽的原因。 念及於此,维克望了一眼身旁的尤德。 尤德身上那股强者的气息,连他都有些忌惮,特別是他身后那把嗡鸣的巨剑,寻常使徒和恐惧恐怕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维克眼前忽然一黑。 如果带尤妮斯过来就好了。 至少她的藤蔓能瞬间缠住远处的对手,无疑能为他的纯净火焰爭取不少的时间。 可维克也清楚,对於尤妮斯来说,耶鲁就是她的命,根本不可能在耶鲁重伤的情况下离开它太久。 维克重重嘆了一口气,將这些念头压下。 就在这时,远处的荒原中依稀能瞧见避难所的轮廓。 维克一愣。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传闻。 只要眼前出现避难所的轮廓,就证明人类居住的地方离这里就不远了。 避难所就像是茫茫荒原中的灯塔,为在黑夜里迷失方向、陷入恐惧的人们提供了更多的希望与慰藉。 忽然,维克眯起了双眼,朝前望去。 远方的避难所方向,有三匹马正疾驰狂奔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全身缠著绷带,戴著青铜面具的战士,绷带缝隙中露出的肌肤像是被烧伤过一样,身后別著一把跟尤德那把相似的巨剑。 另一个则是龙裔,赤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芒,双眸也透著极为狂躁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刀衝过来一般。 而队伍正中间的,是一位穿著雪白斗篷的黑髮女子。 她面容娇美,身高適中,在马上身姿挺拔,正朝著他们的方向而来。 维克瞪大了双眸,目光落在了女子的兜袍上。 兜袍中竟有著血色精英夜行者的血鹰图案。 他们是血色精英夜行者? 维克的双瞳微微一缩。 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外遇到血色精英夜行者,还是这样一个奇特的队伍。 他勒住马韁,示意尤德停下。 尤德也注意到了那三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但很快,那三匹骏马便在距离维克和尤德不远处停了下来。 穿著雪白兜袍的女子在瞧见尤德时,明显有些意外,猛地勒住了手中的韁绳。 胯下的黑马吃痛,前蹄顿时高高扬起,在空中扑腾著,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她稳住身形后,朝著身后的两人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道:“你们先去吧,记得要领上报酬。” 两位同伴点了点头,调转马头,策马扬鞭,很快便在扬起的灰雾中远去,最终缩成地平线上的两个小点,消失不见。 “尤德,好久不见了。” 尤德点点头,道:“莉亚,你好像离开了月华城吧?” 莉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冷冷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尤德?我什么时候离开过月华城了?如果你说的离开,是在指我们前往渡鸦城的任务,那我只能说你真是个十足的白痴。” 尤德毫不在意她的语气,继续问道:“渡鸦城?那里有什么厉害的恐惧吗?” 莉亚闭上双眸,轻鬆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道:“不过是一只弱小的血色恐惧罢了。但渡鸦城的夜行者也真是弱,只能请我们过去帮忙,想来实力跟我们米尔顿要塞那群夜行者差不多,不过说起来,还是月华城周围的那只血色恐惧“法师”和黑烟骑士才难对付。” 就在这时。 莉亚似乎注意到了维克的异样,转过身,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不仅愣住了。 “他...他是谁,尤德,这是你的徒弟...吗?” 她瞥见维克腰间那把不起眼的长剑,眯了眯双眸,隨即像是对他没什么兴趣一般,又转向尤德问道:“尤德,你真的没有想法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没有。” 尤德想也不想地拒绝,淡淡道:“首先,你的能力实在让我有些噁心,莉亚,还有...” 他指了指身旁的维克,道:“我已经有队伍了。除了维克和塞拉,我们还有三个人,外加一只狗,我们队伍的人数甚至已经比你多了。” 莉亚湛蓝色的双眸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忽然转过身,惊愕地望向维克。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弱不禁风,身形单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队伍里担当重任的战士。 “尤德,他...应该不会是战士吧?” 莉亚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至少以她多年以来的夜行者经验判断,维克可能並不適合做战士的职业和定位,但偏偏他的腰间別著一把长剑。 “忘了介绍了。” 尤德说著,將手腕露了出来,展示给莉亚看了看。 莉亚一愣,不明所以,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那上面曾经蠕动的诅咒眼球此时已经消失得无踪。莉亚白皙的手指紧紧攥著马匹的韁绳,双瞳微微收缩。 尤德的诅咒消失了? 尤德道:“这位是我的新队友,好运指挥者,也是纯净火焰施法者一维克。” “前不久,我们联手杀死了血色恐惧“法师”,月华城所有被血色恐惧施加的诅咒,都已经消失了。” 莉亚惊愕地望向维克,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的湛蓝色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即便是久经恐惧的战场,见惯了风浪的她,此刻也不由得僵在原地,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 半晌,她的嘴唇微微发抖,问道:“纯...纯净火焰的施法者?血色恐惧死了?” 维克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莉亚忽然翻身下马,几步衝到维克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抓住了他的双手。 仿佛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维克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牢牢攥著。 忽然。 “你...能不能加入我们的队伍?” 莉亚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甚至有些失態,平日里的清冷荡然无存。 “纯净火焰是恐惧的克星,有你在,我们能救下更多人!” 维克一愣,被莉亚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能感受到莉亚的颤抖,也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那份迫切。 但还是摇摇头,道:“抱歉,莉亚小姐,我已经有队伍了。” 莉亚的手僵了一下,抓著他的力道却没有鬆开,反而更紧了些,道:“我知道你和尤德他们组队了,但我们的队伍更需要你!尤德他已经有了一位施法者了...只要你能来到我们的队伍,我可以让给你我收入的一半。” 湛蓝色的眼眸紧紧盯著维克,仿佛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动摇。 作为夜行者,谁不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去对抗恐惧,去保护更多的人呢? 但维克清楚,自己的队伍需要他。 尤德,塞拉,尤妮斯他们,都是他不能割捨的同伴。 “莉亚小姐,谢谢你的看重。” 维克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坚定,道:“但我的同伴们也需要我,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任务。” 莉亚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终於缓缓鬆开了手,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重新蒙上了一层清冷。 只是双眸中还残留著一丝失落的情绪。 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髮丝,声音恢復了些许平静。 “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但维克,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我愿意无偿帮助你们现在要去做的任务。” > 第82章 怀疑 第82章 怀疑 要成为血色精英夜行者,不光是要对月华城,还要对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有卓越的贡献才可以。 更要通过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层层严苛的筛查。 身份背景,战斗理念,对恐惧的態度,每一项都不能有丝毫偏差。 所以能躋身进入血色精英的夜行者,永远是月华城最可靠的后盾,是能將后背託付给彼此的自己人。 维克望著莉亚那双湛蓝的眼眸,呼出一口气,道:“不要报酬?我觉得,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莉亚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摊了摊手,道:“若是你实在不愿意改变想法,那我们联手如何?尤德知道我们“灰鹰”小队的实力,以后遇上棘手的任务,我们完全可以並肩作战。” 维克下意识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尤德,想要看看他的態度。 尤德却没有接话,只是將目光投向莉亚,双臂交叉於胸前,充满肌肉的手臂將黑袍撑得紧绷。 片刻后,尤德开口道:“既然去了渡鸦城,你为什么急著回来,莉亚?” 莉亚伸出手拨了拨被风吹得凌乱的秀髮,语气轻鬆地道:“自然是任务完成了。” “不止吧?” 尤德道:“你瞒不了我,莉亚,因为你这种人去了渡鸦城,就算完成任务,也一定会把那里的恐惧习性摸得一清二楚后才会回来的,你和塞拉就是一路人,骨子里就带著对恐惧和魔法的好奇心。 莉亚一愣,隨即无奈地笑了,嘆道:“真是的,尤德,我都过去了一年了,你还记得这些。” 她抬眼望向远方,悠悠道:“你也知道,这几日,诺克兰德的流浪商人要来了。他们从你的故乡而来,带著全大陆最好的装备,三年才来一次,我们可不能错过。” “还有呢?” 尤德不依不饶,显然不信这是全部理由。 “嗯?” 莉亚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追问到底。 “以你的能力,对装备的依赖本就不大,再说,完全可以指示你的队友去接触商人,你是队伍里的指挥者是吧?” 尤德的声音沉了沉,双眸骤然变冷,道:“你其实没必要亲自赶回来的。” 莉亚嘆了口气,双臂交叉於胸前,缓缓闭上了双眼,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风捲起她雪白的斗篷,呼呼作响,此时莉亚的身影竟有种莫名的凝重感。 片刻后,她睁开眼,望向了维克,呼出一口气,道:“也好,有些事,或许早说去更好,我们可能需要纯净火焰施法者的帮助。 如果...维克你愿意的话。” “因为我好像找到了月华教的一些秘密。” 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双眸一凝,肃道:“我们重返月华城,是为了杀死恐惧之主。” “恐惧之主?” “你有办法杀死那只在地牢里的恐惧?別开玩笑了。” 尤德嗤笑一声,道:“我们连它长什么样,藏在哪个角落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杀死那只恐惧?” “所以才说这事透著古怪,尤德。” 忽然,隨著话题的深入,旁边的马匹正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莉亚一愣,勒住躁动的马,掌心温柔地摩挲著马的鬃毛,安抚著柔声道:“诺克兰德和渡鸦城的恐惧之主,每二十年血月来临之时,都会疯狂进攻人类群落,离下次血月来临还剩下十二年的时间,但唯独月华城的这只恐惧之主,却从来没有过任何动向。” 尤德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道:“谁知道呢?难道那些该死的月华教真能安抚住恐惧之主?反正我是不信,但...” 他顿了顿,望著远方月华城的轮廓,眯起了双眼,道:“月华城確实和平了几十年。” 莉亚点点头,附和道:“嗯,这正是我急著回来的原因,根据我最近的研究,或许月华城的恐惧之主,並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可怕。” “什么意思?” 尤德皱紧眉头,追问道:“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恐惧之主它可能还只是个“婴儿”。” 莉亚低声道:“你要知道,人类歷史上从没有哪个教会能和恐惧签订契约,但月华教做到了这一切,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况且,他们总以“神明授意”为由,不肯公开与恐惧之主接触的方式,你要知道,连我们都无法调查出恐惧的下落。”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荒原上的乱石,紧攥著拳头,不安地道:“倘若契约是真的,那月华教確实是守护和平的功臣,但如果...” “如果他们是以“安抚”为藉口,实则在餵养恐惧之主长大呢?” 莉亚呼出了一口气。 尤德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不可能,那样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我觉得没有那么复杂,月华教就是一群疯子。” 莉亚低下头,像是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最好也不过。” 忽然,她瞥见维克正啃著青苹果,嘴角沾著些许果肉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她从兜袍里摸出一把银质小刀,朝著维克伸出手,柔声道:“来,递给我一个,我帮你削,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总不能吃带皮的苹果吧?” 维克一愣。 “我倒是无所谓。”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 他从行囊里摸出一个青苹果,扬手拋了过去,道:“接著。” 青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莉亚仰头去接时,天边恰好有片云朵飘过,阳光猛地晃了一下她的双眼。 她慌忙伸手去抓,苹果却撞在指缝间紧夹的小刀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在她中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喷涌了出来,滴落在雪白的斗篷上,像在雪白的高原上绽开的一朵刺目的红玫瑰。 莉亚惊愕地望著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握著小刀的手微微发颤。 “天啊...真是不好意思。” 她回过神来,忙用右手按住伤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恼,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尤德皱眉看著她的伤口,没说话。 维克则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包止血粉,拿出了白白的粉末洒在了莉亚的手指上0 这场关於恐惧之主的谈话,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意外打断了。 第83章 警惕的地精「使徒」 第83章 警惕的地精“使徒” 三人骑著马,朝著北侧的森林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荒原的泥土,溅起尘灰,噠噠的声响在空旷的野外远远迴荡,逐渐与林间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维克侧头看向了身旁的莉亚,將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將杀死黑烟骑士,以及塞拉关於“使徒会越来越像主人”的推测都说了出来。 他觉得如果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血色精英夜行者的话,或许能给出些有用的建议。 “哎,是谁告诉你这个观点的?使徒会越来越像主人?” 莉亚闻言,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塞拉。” “哦!是那个总抱著书本的施法者啊。” 莉亚点点头,笑道:“她说得倒是没说错。我明白了你们这次的目的,放心吧,维克,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尤德在一旁冷冷开口,双臂交叉於胸前,道:“比起这个,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扫了一眼维克和莉亚,缓缓道:“你们两个都是指挥者,真到了需要拿主意的时候,我们该听谁的?” “我听维克的,啊哈哈!” 莉亚爽朗地拍了拍手,她这个模样丝毫没有血色精英夜行者的架子,笑道:“毕竟他可是能施展纯净火焰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吧?” 维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施法者会答应的如此乾脆。 他勒了勒韁绳,让马匹放慢速度,目光投向远处的森林深处的黑暗。 那里光线昏暗,枝叶交错,正是地精使徒最擅长藏匿的环境。 “前面就是那只地精经常出没的区域了。”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前方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提醒道:“我们要格外小心,地精使徒最擅长利用地形逃跑,一旦见面,必须立刻动手除掉,绝不能给它反应的机会。 莉亚点了点头。 马蹄声再次在林间响起,却很快被三人同时勒住。 “吁——” 韁绳收紧的轻响中,马匹也顿时发出了一声嘶鸣,他们顿时都意识到,此刻的动静可能惊动了里面那些藏匿的猎物。 最后,维克决定將三人的马匹牵到稍远些的隱蔽处拴好,决定以步行的方式深入森林。 这样无疑能最大限度减少声响,降低地精的警惕心。 三人呈三角阵型,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森林深处。 按照塞拉的研究记录,这只地精会在午后悄悄出来观察地形,隨后总爱躲在无人的角落,只露出那双眼睛窥探,直到確认周围彻底没有危险,才会慢吞吞地现身。 忽然。 维克发现一条长藤蔓缠绕的断壁出现在了前方。 那是一座古老地牢的遗蹟,石块上布满了青苔,入口被半人高的杂草所掩盖住了。 维克立刻抬手,示意尤德停下。 他转过身,想了片刻。 心里清楚,以尤德那身迫人的气息,若是靠得太近,地精恐怕只会缩在巢穴里一动不动。 念及於此,维克的目光落在了莉亚的身上,忽然愣了愣。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很快冒了出来。 或许,演场戏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这只地精的行动逻辑真的围绕“恐惧”展开,而非单纯的成为使徒之前的狩猎本能,那让莉亚扮演成一位受伤被弃的弱女子,说不定就能很轻易將它引出来。 毕竟对恐惧而言,没有什么比充满智慧的人类更能榨取恐惧情绪的存在了。 但风险也隨之而来,即使是在白天,能在白天独自出现在荒郊野岭的人类,多半是实力不俗的夜行者,稍有脑子的生物都会觉得蹊蹺。 维克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將想法全部说出。 “我觉得可以这样...” 他呼出一口气,將计划说了出来。 “从战力上看,我一个人对付它就绰绰有余,麻烦的是这只地精使徒太能逃跑,我觉得不如让尤德扮演恶人,你装作被拋弃的弱女子,装作害怕地哭喊,这样,说不定就能引它出来。恐惧对恐惧和鲜血的味道最敏感,只要你能表现出发自內心的恐惧...” “啊?” 莉亚皱起眉头,显然觉得这计划有些荒唐,沉声道:“维克,这恐怕行不通,只要那只地精有一点脑子,就会看穿我们的把戏! 更何况,我是血色精英夜行者,尤德只是精英,论实力我可比他要强。” 尤德闻言,冷冷瞥了莉亚一眼,道:“你的实力肯定比我弱。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比试比试。” “好了。” 维克呼出一口气,打断了两人的爭执,道:“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就按我说的办,因为如果它真是黑烟骑士的使徒,你的担心就多余了,根据塞拉的研究,黑烟骑士的智商不过相当於七岁孩童,而这只地精並不是人类使徒,智商只会比黑烟骑士更低,行动是全靠本能的。” 莉亚嘆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抬手捂住脸,片刻后才放下手,点了点头。 道:“维克啊,若不是看在你是纯净火焰施法者的份上...” 她顿了顿,用力拍了拍脸颊,像是下定了决心,道:“算了,完成任务要紧!” 森林中央的空地上,腐叶在脚下踩出沙沙的声响。 尤德冷著脸,伸手揪住莉亚雪白的兜袍,那布料在泥泞里被拖出长长的痕跡,沾了些深褐的泥浆。 “砰。” 尤德毫不留情地將莉亚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手肘磕在树根上,疼得紧皱眉头。 躲在树后的维克看得一愣一愣的。 尤德怎么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就在这时,尤德的声音隔著树丛传过来。 “废物。你要知道,我们是做任务的夜行者,既然病成这样,留著也是拖累,不如餵给那些恐惧当点心,滚吧!” 他临走前还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莉亚腰侧。 莉亚疼得蜷缩了一下,却死死咬著下唇没有出声。 尤德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为了让戏演得逼真,尤德是真的退出了这片森林,这也是维克反覆叮嘱的关键。 此刻,莉亚躺在地上,下唇咬得发白。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翻涌著怒火,心里把尤德骂了千百遍: 该死的尤德!等回去了,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但这份真实的愤怒,反倒让她的表演多了几分可信度。 她蜷著身子,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咳嗽,仿佛真的是病入膏盲,被同伴拋弃的可怜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挪了几寸,森林里只有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但直到现在,地精也迟迟没有出现。 莉亚的手脚开始发麻,想动一动,却又记著维克的嘱咐。 她呼出了一口气。 再忍一忍吧。 莉亚身为指挥者太清楚了。 在极端情况下,队员若不听指挥者的指挥,只会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簣,那种烦躁与无力,有时候会比身上的疼痛更加磨人。 她索性闭上眼,听著林间的鸟鸣。 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头顶,连风都变得轻飘飘的。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计划失败时,身后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扒拉著枯枝。 莉亚的心猛地一颤,眼皮却依旧耷拉著,只留一道缝隙偷偷观察。 只见一个绿油油的巨大身影从树丛后探了出来。 足有两人高,浑身覆盖著疙瘩的赘肉。 它的脑袋很大,紫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著诡异的光芒,正警惕地扫视四周,鼻子还在不停嗅著什么,像是在確认周围的危险。 莉亚的双瞳微微收缩。 这只地精,终於出现了。 第84章 抓捕 第84章 抓捕 地精握著一柄缠满了铁钉的木锤,铁钉上甚至掛了些许人类的骨头,或许这样的武器对它来说也是一种可以满足它內心愉悦感的方式。 它那庞大的绿色身躯在草丛里缓缓挪动,肚子上的赘肉隨著步伐晃悠著,双眸死死盯著草地上气喘吁吁的莉亚,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呼声。 莉亚嘆了一口气。 没想到维克的这个计谋会如此奏效。 老实说,她压根没把眼前这只使徒放在了眼里。 身为血色精英夜行者,她常年与血色恐惧周旋,对付这种级別的使徒,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即便周遭早已没了动静,这只地精依旧鬼鬼祟祟的。 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左右张望。 莉亚按捺住心中立刻起身反击的衝动,继续装出虚弱的姿態,像是连呼吸都费尽了力气一样的模样。 她能感觉到地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这小傢伙,倒比想像中更谨慎些呢。 她的掌心却已悄悄搭上了藏在袖中的短匕首。 不过,即使是对於这只极为警惕的使徒,眼前失去了保护独自在荒原中的人类女性,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隨即,它意识到周围没有危险后朝著莉亚躡手躡脚地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 莉亚转过了身,猛地起身。 朝著地精丟出了匕首,在它还没有反应过来,匕首便已深深捅进了地精的身体里。 “嗷!” 地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它诡异地转动著脖子,双瞳里闪过一丝惊恐,隨即不再恋战,拖著带血的身躯转身就往身后的森林奔逃了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粘稠的绿色血液顺著伤口汩汩流出,沾湿了它满是疙瘩的肌肤,在草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地精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莉亚!你在做什么!” 远处树枝上的维克见状,赶忙手脚並用地爬下来,紧皱眉头,斥责道:“我们必须当场杀死它!你知道,我的火焰可以很容易...” 莉亚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耸了耸肩,笑道:“別这么说,维克,如果带回这只地精是为了塞拉的研究,那活捉显然更有价值,不是吗?放心吧,维克,我的匕首上涂了专门麻痹恐惧的药剂,是月华城的研究者们合力调配的,效力极强,说不定那只地精现在已经瘫在哪个角落里动不了了。” 莉亚从兜袍中拿出了那瓶装著灰色粉末的药剂瓶,笑道:“如果想要知道配方的话...维克,你完全可以跟我说哦。” 维克一愣。 莉亚竟然还备著这种药物? 他愣了愣,隨即点了点头。 若是真能活捉这只使徒,对塞拉的研究自然是再好也不过。 只是一想到贝克,他心底的仇恨便翻涌上来,让他呼出了一口气。 等塞拉研究完,他一定要亲手给这只地精补上一刀。 这东西虽然没什么智慧,就是一只游荡在塞外的野兽,但却实实在在害死了贝克,若是只用火焰烧死,未免太便宜它了。 两人快步追进森林深处,循著地上的血跡和被压塌的草枝一路前行。 片刻后。 前方树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那只庞大的绿色身躯正瘫在地上,而匕首仍插在胸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泛起了紫色,显然是药剂起了作用。 见到维克和莉亚走近,地精的双眸陡然收缩,喉咙里发出著杀猪般的哀鸣,身体剧烈地抽搐,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徒劳地往后蹭,带起一片泥土和落叶。 “看来药效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莉亚走上前,拔出腰间的长剑,抵在它的脖颈处,冷冷道:“现在,我们可以把这位“贵客”带回月华城了。” 望著那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住颤抖的地精使徒,维克猛地拔出长剑。 是这东西,害死了贝克! 之前隔著距离,他还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恨意。 可此刻这张让人噁心的地精绿脸就在眼前,那双乞怜的目光更是让维克的心里噁心极了。 他呼出一口气,朝著地精走去。 维克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一片片剖开这层油腻的皮肤,让它为贝克的死付出最痛苦的代价了。 “维...维克,你要做什么?” 莉亚见状急忙伸手去拦,惊愕道:“如果要做研究,必须保证要让这只地精活著並且保持健康,这样才能提取到最关键的情报!你这样会毁掉所有线索的!” 维克长剑的剑尖几乎要触到地精的肌肤。 但维克猛地停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对... 不能意气用事。 他紧闭了双眼,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等塞拉研究完这些,他决定將这只地精带回米尔顿要塞,让所有受到过贝克恩惠的人,与他一起一点一点討回这笔血债。 维克缓缓鬆开紧攥的剑柄。 很快,他命令莉亚守在地精的身旁,而维克则下山带回了尤德。 两人合力用绳索將地精死死捆住,粗糙的绳子甚至深深勒进了它肥厚的皮肉里。 甚至,莉亚害怕它在路上挣扎,特意绕开要害,在它背后又补了两刀,刀刃拔出时又带起一串粘稠的血液。 地精的挣扎与尖叫也逐渐微弱了下去,它的眼皮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不住闭合,显然过量的麻药和失血让它快要撑不住了。 可就在它的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这只被捆得像木乃伊似的地精突然猛地抬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像是之前的哀鸣,更像是带著一种诡异,仿佛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传递它最后的讯息。 这个举动太过突兀,突兀得让正要抬脚的莉亚和维克僵在了原地。 “该死的野兽,你叫什么?” 尤德抬起脚,狼狠踹在地精肥硕的侧腹上。 那力道让地精像只破麻袋似的滚出了一尺的距离。 但地精也只是抽搐了两下,双眼紧闭,显然早已失去了意识,连哼都没哼一声。 此时他们正站在山腰的缓坡上,抬头朝月华城的方向望去。 在这里,他们能清晰地望见远处米尔顿要塞的轮廓。 要塞前的空地上有扛著武器的夜行者,有推著货摊的商贩,还有牵著孩童的妇人。 现在是白天。 形形色色的人群在城墙下往来穿梭,充满了烟火气。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地精发出那声诡异咆哮的瞬间,米尔顿要塞的四周,正有淡紫色的烟雾从城墙根,从废弃的箭塔后悄然飘散了出来。 第85章 韦恩 第85章 韦恩 米尔顿要塞营地坐落在荒原与迷雾森林的交界处,森林,荒原和要塞之间形成了一个丁字路口。 此时帐篷前的柵栏上还掛著些摇晃的兽骨,在微风拂过下发出些许动听的碰撞声。 月华城的教堂骑士韦恩配著剑,穿著一身发白的便服,独自一人混进了人潮中走进了营地。 他在这里晃悠了好一阵子。 但这一身乾净的服装在米尔顿要塞无疑是异类,正被围观的人群小声议论著,这让韦恩感到很不舒服。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双眸,正四下打量著眼前的米尔顿要塞。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那就是调查那位能施展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在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查了数日,却连一点关於这位施法者的线索都没找到,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米尔顿要塞。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丝可能,韦恩就不愿意放弃。 营地內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这不禁让韦恩皱了眉头。 烤肉的焦香,还有那些劣质麦酒的奇怪味道,更有隱隱约约的空气中瀰漫的血腥气味混杂在了一起,都刺激著韦恩的神经。 人群来来往往,有扛著武器,满身伤痕的夜行者,也有推著破旧货车,衣衫襤褸的流浪者,他们正蜷缩在帐篷的角落里晒著太阳。 在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出现,也什么样的人都可能突然消失。 就像一阵风一样。 在韦恩的印象里,这里比废弃场好不了多少。 混乱、嘈杂,如果要说米尔顿要塞唯一比废弃场好点的地方的话,至少这里的人们此时看起来很快乐。 帐篷外晾著沾血的绷带,几个孩子拿著石子在泥地里追逐打闹,他们的脸上沾著灰尘,眼神却异常明亮。 韦恩他紧攥著双拳,目光扫过营地內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找到些线索。 他知道,要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找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施法者,无异於大海捞针。 虽然最近看起来莱利主教已经知道了是谁,但韦恩也不敢去多问。 毕竟最近的莱利主教最近像是变得奇怪了些。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脚步坚定地朝著营地深处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忽然,一个穿著槛褸的小孩子从他旁边嬉笑著跑过,赤著的脚丫在泥地上踩出一串泥脚印。 韦恩一愣,笑道:“小朋友。” 他的掌心中摊开一枚闪著银光的银幣,笑道:“孩子,过来一下。” 小孩子望著韦恩手心里的银幣,眼睛亮了亮,愣了愣神,隨即光著脚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叔叔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如实回答,这枚银幣就是你的了。 1 韦恩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 小孩子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死死盯著那枚银幣,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在这里有没有听过“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嗯. ” 小孩子歪著脑袋,像是在那不大的脑海中翻找模糊的记忆。忽然,他眼睛一亮,道:“我听说过!” 韦恩心头一紧,隨即笑道:“那你跟我讲一讲,这银幣就给你。” “你先给我钱,我才会说。” 小孩子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小脸上露出了与他的年龄不符合的警惕,道:“你是大人,比我强,说不定会出尔反尔,先给钱!” 韦恩有些无奈,却还是依言將银幣递了过去。 可就在小孩子拿到钱的一瞬间,他坏笑了一下,猛地將银幣拋向了不远处的帐篷角落。 那里立刻窜出另一个更小的身影,稳稳接住了银幣,隨后朝著挥了挥手。 紧接著,趁著韦恩的目光被那道扔过去的银幣吸引的剎那,眼前的小孩子也像泥鰍似的滑进帐篷缝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韦恩嘆了一口气。 他早就料到了是这样。 不过,韦恩並不打算追究,甚至可以说这是他计划之內的事情。 他偶尔还是想稍微施展一些自己的善心的。 毕竟他们应该比自己更需要这枚银幣。 他站起身,呼出了一口气。 韦恩一时间竟想不出更好的寻找方式。 毕竟“纯净火焰”这四个字,若不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恐怕很难理解其中含义,多半只会当成是什么奇怪的戏法。 韦恩迈开脚步,打算以自己的方式逛一逛这许久未曾踏足的米尔顿要塞。 不知怎的,这里好像比他印象中要好上许多。 小时候路过这个破烂营地时,绝非眼前这般景象。 那时候,高大的帆布帐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现在只是觉得破旧,没有那些让人心慌的感觉了。 如今再看,虽然依旧混乱,却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这个地方,曾是韦恩极度想要逃离的牢笼。 韦恩紧闭上双眼,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七岁那年,父亲浑身是血地將他从恐惧的利爪下救出。 那时候,就是在这片营地的边缘。 而这也是驱使他信奉月华教的原因。 父亲死了,死在了血色恐惧的爪牙下。 那撕裂皮肉的剧痛,父亲最后望向他的绝望眼神,成了他这么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魔。 如果... 如果月华城真的没有夜行者,不再主动挑衅那些恐惧,那恐惧的反击会不会消停一些? 韦恩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儘管他清楚这个念头並不准確,恐惧与夜行者之间,早已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遭殃的只会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他呼出一口气,朝著米尔顿要塞的深处望了望。 看来是找不到了。 罢了。 就按莱利主教说的去办吧,或许莱利主教的方式,才是守护这片土地的的最好的决策。 就在这时。 “你在找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韦恩一愣,猛地转过了身。 只见一位身形佝僂的老矮人站在身后。 韦恩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警惕地打量著对方。 矮人索林道:“你是不是月华教的教堂骑士?我好像见过你。” 韦恩一愣,道:“我好像也见到过你,是我的错觉吗?” “我叫索林。火铸,是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 老矮人握著利斧,道:“我知道关於纯净火焰施法者的消息,前提是,你带了足够的金钱。” 韦恩双臂交叉於胸前,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冷笑道:“钱?你们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就是天生的骗子,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我以后不会再信你们了。” 索林却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转身朝著米尔顿要塞闸门下的阴影处走去。 “跟我来吧。” 韦恩犹豫了一下,看著老矮人的背影,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 不管对方是真是假,这都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忽然。 在这一刻,韦恩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前不久在月华城在大规模抓捕施法者的时候。 那时候,他似乎见到过这个老矮人。 第86章 激战 第86章 激战 片刻后,矮人索林的步伐逐渐走向了米尔顿要塞最隱蔽的角落。 並不熟悉米尔顿要塞的韦恩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这里帐篷交错堆叠,就像是被人隨意丟弃堆著的废弃破旧布料,角落里散落著些残破的木箱,箱板上布满虫蛀的孔洞。 在路的尽头,还压著半截倒塌的废弃箭塔。 若是顺著旁边的石阶爬上去,便能见到要塞顶端那些曾经为抵御恐惧而修建的防御工事。 那是布满尖刺的瞭望塔。 只是这些痕跡,都已被遗忘在了风里。 而这里的崎嶇地形,再加上堆积如山的杂物,让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们寧愿绕远路,也不愿踏足此地。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个无人问津的仓库,而非可供休憩的场所,此刻更是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 韦恩像是也发现了不对劲,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里吧。” 索林停下脚步,转过身。 “钱我有的是。” 韦恩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伸了出来,低声道:“只要你愿意说出纯净火焰施法者的下落,不光是1枚,这些钱都有可能是你的。” 索林呼出了一口气。 忽然,他猛地攥紧了背后的利斧拿了出来,斧刃在帐篷缝隙漏下的微光中闪过一道寒芒,眼神凶狠地盯住了韦恩。 韦恩一怔。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眼前矮人的眼神有些恐怖。 这根本不是交易的態度。 念及於此,韦恩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交错的帐篷像密布的蜘蛛网,將各个方向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条狭窄的通道,还被散落的木箱和砖石挡住了大半。 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进来时明明记得身后有一条可供折返的路,此刻回头望去,却发现那路口不知何时被一堆新的杂物堵住了。 就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悄悄改变了路径一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韦恩的声音冷了下来,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虽然仔细搜寻,未必找不到出去的路,但那得有充足的时间才行。 可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显然不会给他从容探索的机会。 看来这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交谈。 韦恩不再犹豫,“唰”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寒光瞬间划破昏暗的角落,剑尖稳稳对准索林。 “嗯...看来你確实认识那位纯净火焰的施法者,这点倒是没有说谎。” 索林冷冷道:“尤妮斯早就说过,我的好友他早晚要被你们这些教会的人找到!今天我就在这里除掉你,绝不能让你们打扰他!” “就凭一个年迈的老矮人?” 韦恩嗤笑一声,笑道:“別搞笑了。我会把你活捉回月华教,好好审问你关於施法者的一切。” 矮人索林沉默了片刻,忽然猛地转头,朝著韦恩身后大声喊道:“尤妮斯!” 韦恩的双瞳微微收缩,本能地猛地转身。 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那些帐篷在风中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 他转身的剎那,脚下的土地突然作响,巨大的藤蔓带著湿润的泥土破土而出,像无数条绿色的毒蛇,顺著他的脚踝蜿蜒而上。 韦恩反应极快,挥剑狠狠斩下,藤蔓应声而断,墨绿色的汁液飞溅而出。 但为时已晚,藤蔓断口处的倒刺已经深深刺入他的左腿,一阵麻痹感顺著小腿迅速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矮人索林怒吼一声,手中的利斧带著破空之声,朝著韦恩的头顶狠狠劈砍而下。 韦恩左腿吃痛,一时站不稳,只能顺势躺在地上,仓促间抬剑格挡。 一声巨响,长剑与利斧剧烈碰撞,火花四溅,震得韦恩双臂发麻,隱隱作痛。 他的双瞳微微一缩。 这老矮人的力气竟比想像中要可怕得多,那股蛮横的力道透过剑身传来,几乎要將他的手腕震断。 韦恩紧咬牙关,双臂卵足了劲死死抵住。 就在索林的力气稍稍鬆懈的一剎那,韦恩抓住机会,身体在泥泞中狼狈地一滚,躲开了接下来的劈砍,隨后,急忙挣扎著站起身来。 他喘著粗气,左腿的麻痹感越来越强,视线飞快扫过四周那些在风中呼呼作响的废弃帐篷。 他心里清楚,这错综复杂的帐篷地形里,一定还藏著另一位施法者。 大部分施法者都需要视野锁定目標才能顺利施法,可韦恩的目光在周围看了一圈,却没找到任何能隱蔽身形,既能看到他又不被他发现的死角。 这让他心里越发不安,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某个隱秘的缝隙,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一样。 若只是对付眼前的矮人,韦恩有十足的把握。 可这隱藏在暗处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忽然,矮人索林將圆盾挡在身前,佝僂的身躯完全藏在盾后,猛地朝著韦恩发起衝锋。 那圆盾足有矮人索林半人高,边缘还带著锋利的铁刺,衝锋起来就像一头疯狂的攻城槌一样。 这招让韦恩感到十分棘手。 他的长剑擅长灵动的刺击,面对这密不透风的圆盾,一时竟找不到有效的攻击角度。 索林显然是想耗尽他的力气,只是用圆盾不断周旋,偶尔从盾后探出斧刃,逼得韦恩连连后退。 韦恩既要提防著暗处可能突然发动的法术,又要警惕索林手中那柄虎视眈眈的利斧,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可就在这时,韦恩发现矮人索林的侧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破绽。 或许是衝锋的惯性让他没能及时调整姿態。 韦恩双眸瞪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抬脚,狠狠踹向索林的侧腹。 “呃!” 索林闷哼一声,佝僂的身躯被狠狠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圆盾也脱手滚到一旁。 这位夜行者的確有些实力,但还没到能將他彻底限制的地步。 韦恩瞥了眼倒在地上的索林,又迅速朝身后望了一眼。 那位施法者的“藤蔓”迟迟没有再次发动,看来是失去了力量了。 施法者是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吗? 果然还是太弱。 他暗自推测,多半是精神力匱乏,才使得这些施法者无法连续施展魔法。 这样想著,韦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一愣。 只见前方那顶巨大的帐篷里再次窜出藤蔓,这次的景象却让他双瞳微微一缩。 仿佛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帐篷突然腾空而起,灰布展开,严严实实地阻断了他身后的退路。 韦恩皱了眉头。 他清楚地看到,支起帐篷的木柱已被蠕动的藤蔓取代,那些绿色的触鬚互相缠绕,不断伸缩,却並未朝著他发动攻击。 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封死他所有可能逃跑的路径。 “我会让你痛快地死去的。” 就在这时,眼前的索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你已经逃不掉了!” 老矮人索林的胸腔猛地膨胀起来,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內逐渐聚集。 隨即,一抹沉闷的咆哮在喉咙间聚集。 片刻后,那咆哮终於衝破索林的喉咙,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朝著韦恩激射了过去。 韦恩双瞳微微收缩。 > 第87章 转折点 第87章 转折点 战爭怒吼一道无形的衝击波朝著韦恩激射而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呼呼作响,那股蛮横的力道让韦恩觉得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一只巨人挥动的巨锤。 不... 有可能比那个还要强! 他双眸一凝,急忙抬起长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发生什么,必须要挡住这一击。 此刻他已无任何防御手段,手中的这一剑便是最后的屏障。 他实在没料到,这米尔顿要塞的老战士竟藏著如此恐怖的杀招,怒吼中蕴含的力量,甚至让他想起了教会典籍里记载的“圣怒”施法者。 然而,就在衝击波即將撞上长剑的瞬间,那道战爭怒吼却突兀地消失了。 韦恩一愣。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在了虚空里,这位矮人引以为傲的战爭怒吼,此时却连一丝余波都没有留下。 索林和韦恩同时愣住了。 韦恩皱了眉头。 他绝不相信这是老矮人的手下留情,能发出如此怒吼的战士,一定是身经百战的存在,这样的人绝不会不知道在与敌人交战的时候不能心软的道理。 显然,有什么连他都没有意想到的事情此时正在发生。 索林也懵了,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韦恩用了什么诡异手段抵消了自己的怒吼,当即握紧利斧,准备再次衝锋。 可见,他眼前的空气里,正缓缓浮现出浓浓的深紫浓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烟雾就像是拥有生命一样,从地面的缝隙里,从帐篷的破洞中钻了出来,丝丝缕缕,逐渐匯聚成了一片。 它们不像寻常的烟那样隨风飘散,反而带著一种黏腻的质感,在半空中缓缓蠕动、扩散。 这诡异的景象让正陷入生死搏斗的索林和韦恩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仿佛咋这一瞬间,二人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两人暂且放下对峙,都警惕地望著周围越来越浓郁的深紫烟。 这个顏色... 有些熟悉。 韦恩皱了眉头。 但他在脑海中,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无法想起到底是什么。 片刻后,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呼啸而至,呼呼作响,捲起地上的灰尘和残破的漆黑布片,飞掠而过。 索林的双瞳猛地一缩。 他周围的几顶帐篷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支离破碎,像纸片般飞向了空中。 而这,也让藏在帐篷后的尤妮斯也暴露了出来。 她正惊愕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那些杂乱堆放的木箱、砖石也被狂风卷得东倒西歪,滚落到了一旁,原本错综复杂的角落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此时已临近黄昏,米尔顿要塞上空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些许柔和,金色的光芒穿过逐渐浓郁的紫烟,折射出一种妖异的暗紫色光晕。 尤妮斯抬起头,望著天边渐沉的天色,一时有些发怔。 此时,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们已开始做起了防御准备。 而他们显然还没有注意到这可怕的变化。 有人在加固柵栏,有人在检查弓箭。 而营地的另一侧,白日冒险者们正搭著帐篷,清理著白天收集的物资,嬉笑声和孩子们的打闹声从准备晚饭的人群中传了过来。 橘黄色的霞光从稀薄的云层深处透过,像一层温暖的薄纱,將整个米尔顿要塞笼罩其中。 此刻的营地看起来如此和平,祥和,仿佛连那些关於恐惧与廝杀的痛苦记忆,也在此刻烟消云散掉了。 “怎么回事?” 尤妮斯皱紧眉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奇怪的烟,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o “我不知道。” 矮人索林望著那些不断扩散的深紫浓烟,眼神凝重地道:“这种情况.. 额...我也是头一次见,尤妮斯。” 即便在米尔顿要塞待了几十年,与恐惧打过无数次交道,索林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毕竟,恐惧往往来源於未知。 他望著那些深紫烟,紧皱眉头,像是在极力思考著什么,忽然,索林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隨即,尤妮斯也注意到,一旁韦恩的脸色变得扭曲了起来。 尤妮斯清晰地从他脸上察觉到了恐惧的情绪。 她翠绿色的双眸微微一缩。 深紫色的浓烟越来越浓郁,像翻滚的潮水,逐渐贯通了米尔顿要塞的各个角落。 米尔顿要塞营地的嬉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原本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也都注意到了眼前这诡异的烟雾。 “快看,这些烟是什么?” “该死,是谁家的孩子又放火了?都说了,玩火要小心才行!” 索林他本来是想趁乱解决掉这个想要找寻维克的教堂骑士的,这样可以避免给同伴招来麻烦。 刚才索林还猜测,这深紫浓烟或许是韦恩带来的手段,可看他此刻的反应,显然並不是如此。 就在这时,索林的目光穿过远处逐渐变浓的烟雾,见到了阿克的身影。 那个总是穿著不合身的皮甲,把“勇气”掛在嘴边的少年,此时正背著一把比他还要高的长剑,站在营地门口,脸上带著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情。 今晚,是阿克第一次作为夜行者执行任务的时刻。 出发前他还跑来向索林请教,说一定要带回足够的战利品,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说大话的毛头小子。 可就在这时。 整个米尔顿要塞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一样,所有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隨著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了荒原,那些瀰漫在空气中的深紫浓烟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它们放弃了四散蔓延,转而纷纷朝著阿克的身后聚拢,在阿克挺拔的背影后盘旋,凝聚。 霎时间,浓烟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漆黑的盔甲仿佛浸透了无数人的鲜血,散发著可怖的气息,左手的骷髏长盾上,白骨雕琢而成的眼眶正空洞地望著前方。 右手紧握的长枪更是狰狞。 没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这骷髏骑士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米尔顿要塞的中央。 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们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喘著粗气。 而对於米尔顿要塞里的大部分冒险者来说,他们这辈子都活在夜行者的庇护下,从未真正见过真正恐惧的模样。 起初,有人揉著眼睛以为是幻觉,有人还笑著打趣说“这装扮可真够嚇人的”。 可直到那骷髏骑士缓缓转动著脖颈,头盔下的诡异红芒扫过人群,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骑士猛地高举长枪。 它没有丝毫犹豫,长枪从阿克身后狠狠捅入,从身后精准地刺穿了少年的腹部。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阿克胸前的皮甲,也溅在了那漆黑的枪身上,片刻后,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少年保持著转身的动作僵在原地,眼中的兴奋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剧痛与茫然所取代。 他低下头,看著胸前露出的枪尖,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能缓缓地倒了下去。 在这一刻,有人发出压抑的尖叫,瘫软在地,而夜行者则鼓起勇气举起了武器,却发现手臂抖得根本握不住。 所有人都清楚,从黑烟骑士的长枪刺穿阿克身体的那一刻起,米尔顿要塞的歷史,要在此刻迎来一个新的转折点了。 时隔几十年... 恐惧再次主动进攻了人类。 以他们並不熟悉的方式。 第88章 屠杀 第88章 屠杀 索林紧紧攥握著手中的利斧,几乎要被捏碎。 他望著不远处瘫倒在血泊中的阿克,忽然感觉全身失去了力气,维持不了平衡了。 阿克早上还缠著他请教挥斧的技巧,此刻却像失去了线条的的木偶,鲜血在身下缓缓漫开,染红了整片泥土。 老矮人的鬍鬚剧烈地颤抖著,苍老的双眸里映出了惊人的怒火,他死死瞪著中央那个漆黑的身影,发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道:“你在做什么!!” 可这声咆哮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的尖叫与哭喊声中。 他此刻正站在米尔顿要塞营地边缘的仓库后,离米尔顿要塞中央足有数十步远。 那些陷入恐惧的人们就像是热锅中的蚂蚁一样,推搡著,哭喊著,將他的声音彻底淹没了。 黑烟骑士依旧保持著持枪的姿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对这声愤怒的质问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猛地从混乱中冲了出来。 是那些参与过夜行者任务的冒险者们。 他们曾在恐惧的爪牙下流过血,比旁人更快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是黑烟骑士!” 有人嘶吼著拔出长剑,剑身在米尔顿要塞即將消逝的黄昏中闪过一道寒光。 “这傢伙怎么敢闯进来!” “为阿克报仇!” 另一个络腮鬍大汉高举战斧,他的怒吼里带著哭腔,第一个带头衝锋。 阿克是米尔顿要塞的老傢伙们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 这些夜行者们纷纷拔出武器,组成一道参差不齐的防线,怒目瞪著那个突然出现的恐怖身影。 眼前的黑烟骑士仿佛就是凭空降临的灾难,枪尖滴落的液体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它甚至没有多看这些拔剑的夜行者一眼,只是缓缓转动著脖颈,头盔下的诡异红色光芒快速扫过眼前的人群,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心头髮冷。 而更让索林心头一沉的是,那黑烟骑士竟在太阳的光芒中也屹立不倒。 此时虽已接近黄昏,阳光不再炽烈,但终究还是白昼。 可这团被深紫浓烟包裹的恐怖身影,丝毫没有寻常恐惧对阳光的忌惮。 难道... 索林的双瞳微微收缩。 这只恐惧克服了阳光? 这怎么可能? 老矮人握著利斧的手又紧了紧,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若是连阳光都无法克制它,那米尔顿要塞今晚恐怕真要沦为炼狱。 但即使如此... 就在这时。 “喂!半精灵,果然是你!快把我的腿治好!” 韦恩的怒吼声忽然从身后响起,他挣扎著撑起身体,双瞳因愤怒和恐惧微微收缩,死死盯著身后的尤妮斯。 刚才被藤蔓刺伤的小腿还在隱隱作痛,让他连站稳都有些吃力了。 尤妮斯皱起眉头,冷冷道:“为什么?別开玩笑了,你可是月华教的人,我们刚刚还在...” “它会杀光你们的!” 韦恩猛地攥紧长剑,大声道:“你要知道,那可是黑烟骑士!是月华城周围最强大的血色恐惧!而就算由一个人去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求救,月华城的夜行者赶来这里最少要半天,凭你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它塞牙缝!你想死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癲狂,还有急切的情绪,眼神扫过中央那道漆黑的身影时,恐惧从心底缓缓浮现了出来。 尤妮斯愣住了,死死攥紧双手。 她看看韦恩,又望望黑烟骑士身边不断倒下的夜行者,犹豫了一下。 这傢伙是敌人... 但是米尔顿要塞的防线正在崩溃。 尤妮斯问道:“你...你的意思是你会帮我们?” 她咬著唇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我也想活下来!肯定会帮助你们的!快!” 韦恩厉声打断她,急道:“快点!” 片刻后,尤妮斯像是下定了决心,呼出了一口气,缓缓伸出了手,紧闭了双眼。 淡绿色的光点从她掌心涌出,如同飞舞的萤火虫,缓缓落在韦恩受伤的小腿上。 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痒意,原本撕裂般的疼痛迅速消退,那些被藤蔓倒刺划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隨即,韦恩活动了一下双腿,紧绷的肌肉终於放鬆下来。 他呼出了一口气,握紧长剑的手稳了稳,目光飞快扫过眼前。 黑烟骑士正將长枪刺入一个夜行者的胸膛,紫烟里不断传来悽厉的惨叫,而他们所在的角落离要塞中央尚有段距离。 虽然想不通这只黑烟骑士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米尔顿要塞,但韦恩清楚,就算自己是月华教的教堂骑士,这些血色恐惧也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他双眸一凝,心中已有了盘算。 现在最重要的是,以眼前这些挣扎的人为诱饵,趁黑烟骑士忙於屠杀时从米尔顿要塞撤退! 这片角落的地形本就偏僻,只要黑烟骑士被中央的廝杀拖住,他完全可以顺著刚才被狂风掀开的帐篷缝隙偷偷溜出去。 至於这些米尔顿要塞的这些人.. 韦恩瞥了眼正在给其他伤员疗伤的尤妮斯,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们的死活,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但就在这时,韦恩的双瞳微微收缩,心里猛地向下一沉。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矮人索林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握著利斧,一步一步朝著黑烟骑士所在的中央区域缓缓逼近。 老矮人的身躯挺得笔直,平日里佝僂的身形在此刻竟透著一股赴死的决绝。 ,韦恩瞬间想明白了索林的意图,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 这该死的矮人对著黑烟骑士使出刚才那记震耳欲聋的怒吼的话.,那这声巨大的战爭怒吼一定会將他们的位置彻底暴露! 到时候,他想利用其他夜行者和冒险者当诱饵,趁机溜走的算盘,就会像被戳破的泡影一般化为乌有。 以黑烟骑士的速度,绝对会第一时间衝到他们这里,而他这条刚被治好的腿,根本跑不过黑烟骑士的! “该死的矮人!你给我回来!” 韦恩再也顾不上什么,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抓住索林的肩膀,使出浑身力气想將这头陷入愤怒的“犟种”给拉回来。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但他显然低估了阿克在索林心中的分量。 阿克於索林而言,既是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更是倾注了心血的徒弟。 为了让阿克成为优秀的夜行者,索林曾在他被其他冒险者嘲笑时挺身而出,也在米尔顿要塞的寒夜里教过他使用利斧,杀死恐惧的技巧。 而在喧闹的米尔顿要塞帐篷酒馆里,阿克是唯一会放下酒杯,发自心底里愿意听他讲那些陈年冒险故事的人。 可如今,那个总爱歪著头喊他的少年,却像块破布般倒在了血泊之中,惨死在了黑烟骑士的枪下。 “放开我!月华教的骑士!” 索林猛地转过身,利斧朝著身后挥动了一下,斧刃几乎擦著韦恩的脖颈划过。 隨即,见到韦恩发愣的模样,索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对方狠狠拽到面前,眼睛里布满血丝,道:“你这种人只会跪地求饶!现在就该去舔那个恐惧的脚趾来苟活!” 韦恩一愣,被骂得怒火中烧,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但理智死死压住了怒火。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牙说道:“你个蠢货!矮人的脑子估计都是猪脑来做的!你现在衝上去能做什么?给那个少年报仇?还是陪他一起死?我告诉你,让那些人先顶住,你趁机逃跑才是明智之举!去请月华城的夜行者过来,那才是真正能报仇,杀死黑烟骑士的办法!” 他猛地抬手,將手指指向天空,道:“你看清楚!天快要黑了!现在是黄昏!一旦太阳彻底落下,即便是米尔顿要塞,这里也会变成恐惧的主场!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你根本不懂!” 索林的怒吼里带著哭腔,他猛地推开韦恩,大声道:“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顶帐篷,都有著我们的痕跡!如果这里的夜行者都死光了,那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现在不是让你带著他们逃跑吗!” 韦恩也急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道:“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快带著剩下的人走!这样你才有报仇的机会!” 索林愣了愣,凝固在了原地。 那因愤怒而布满血丝、陷入不理智的眼神,在看到黑烟骑士下一个动作时,像是被冰水浇过了一般,变得清澈了些。 只见黑烟骑士手中的长枪轻轻一挥,动作甚至算不上迅猛,仿佛只是擦去灰尘般隨意。 可眼前那一排举著长剑,嘶吼著衝锋的白日冒险者,头颅竟齐刷刷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像喷泉般洒向了天空。 “呃啊!!” 残躯倒地,混著浓浓的血腥味,巨大的恐惧逐渐浮现在米尔顿要塞眾人的心头。 索林怒瞪著双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最后还是重重喘著粗气,心里的愤怒渐渐平復了过来。 他明白了。 眼前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让这些冒险者们活下去! 就算此时所有的夜行者和冒险者加起来,拼尽全力,也无法对眼前的黑烟骑士造成任何威胁,只会像割草般被成片屠戮。 而冒险者小队里的指挥者虽有绝对权威,可眼下混乱的局面里,这么多来自不同队伍的人,早已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统一调度。 自己这时候必须站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喘著粗气,积攒起全身的力气,朝著天空发出了如同战爭怒吼般的咆哮:“所有人!逃!逃进月华城!” 声音穿透紫烟,压过了那些惨叫与哭嚎,远远迴荡在了米尔顿要塞的上空。 那些握著剑、正咬牙准备抵抗的冒险者们,纷纷震惊地望向身后的索林。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位老矮人向来是最勇猛的战士,从未见过他如此直白地喊出“逃”字。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位试图举起盾牌格挡的夜行者,头颅再次被长枪斩断,滚烫的鲜血从胸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后面的同伴一脸。 死亡的恐惧终於压垮了所有人的侥倖心理。 隨著索林的话音落下,那些本就心生退意的夜行者大军瞬间溃散而逃。 他们不再执著於战斗,纷纷转身,朝著月华城的方向狂奔,身后那座曾经象徵著庇护的营地,此刻已变成令人恐惧的炼狱。 紧接著,身后的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地传来,那是跑得慢的夜行者们,正在被黑烟骑士一一追杀。 韦恩一边隨著人流奔跑,一边朝著索林喊道:“好极了!快逃!到了月华城,我可以不追究你这次的无礼!” 但就在这时,他的双瞳微微收缩,猛地停下脚步。 站在他身旁的索林,身影竟然消失了。 韦恩急忙回头,心里顿时一紧。 他看到索林正逆著逃亡的人群,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老矮人握著利斧,正朝著那个如同恶魔般的黑烟骑士走去。 “喂,你疯了吗!” 韦恩惊得差点喊出声,但很快,他便平復了內心中起伏的情绪。 送死的傢伙,就让他去送死好了。 不管自己的事情! 韦恩在心里冷哼一声,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 反正他已经弄清楚了,纯净火焰的施法者確实就在米尔顿要塞,这趟没有白来。 至於这里的人是死是活,矮人那蠢货是不是要去送死,都与他无关。 念及於此,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的尤妮斯,目光突然一狠。 这半精灵是知道施法者的下落的,若是能把她带回月华教,一定能问出更多情报。 找准机会,必须要把她带回去! 韦恩悄悄放慢脚步,假装被人流裹挟,暗中调整著位置,隨时准备在混乱中出手。 忽然,他见到,尤妮斯停下了步伐,像是犹豫了一下。 隨后也像是索林一样,朝著黑烟骑士飞奔而去。 韦恩的惊愕地凝固在了原地。 > 第89章 胜利? 第89章 胜利? 尤妮斯翠绿色的双眸像是地震般剧烈颤动著,掌心死死攥紧而发白。 但她很快深呼出了一口气,快步跟紧了索林的步伐。 以她对索林的了解不用想也清楚,索林这是要用自己当诱饵,为那些逃亡的夜行者爭取时间。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尤妮斯紧攥著双拳,下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红痕,来到了索林身旁。 她並非不害怕,甚至无数次想转身匯入逃亡的人流,但要她放弃这位与她生死与共的伙伴,她做不到。 深紫浓烟就像是死亡和恐惧一样,在他们周围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连草叶都像是枯萎地垂下了头。 尤妮斯虽然说不清这烟雾的来歷,却能感觉到其中裹挟的气息足以让人失去理智,这甚至比她曾见过的血色恐惧“法师”还要让人恐怖。 更让她心头髮寒的是,这只恐惧竟然克服了阳光。 这个最让恐惧头疼的弱点。 这对依赖日光掩护的夜行者而言,无疑是打消掉了內心中最深的希望。 很快,索林握著利斧站立著。 他独身挡在黑烟骑士与冒险者们逃亡方向之间,將那尊恐怖的身影与溃散的人群彻底隔开。 原本喧闹的营地空地上,此刻已只剩下东倒西歪的帐篷骨架和散落的兵器。 风卷著紫烟掠过,空地上逐渐只剩下三道身影。 喘著粗气的老矮人,半精灵尤妮斯,以及那尊持枪而立的黑烟骑士。 黑烟骑士那盔甲缝隙里透出的诡异红光,像两团鬼火一般燃烧著。 但尤妮斯惊讶地发现,眼前的黑烟骑士迟迟没有举起长枪的动作。 仿佛眼前这两个挡路的身影,根本不配成为它的对手,连被屠戮的资格都没有。 片刻后,瀰漫的深紫浓烟如同潮水般退去,顺著风势飘散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闸门前。 逃亡的夜行者们跌跌撞撞地冲向闸门,盔甲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而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月华教的教堂骑士韦恩。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扒拉著同伴往前冲,丝毫不顾身后是否有人掉队。 就在这时,黑烟骑士的身影在渐淡的浓烟中若隱若现,最终彻底消失了。 “小心!” 索林紧攥著利斧,朝著要尤妮斯低喝一声,双瞳陡然收缩,警惕地环顾四周o 但並没有发现黑烟骑士的身影。 忽然间,索林身后再次爆发出悽厉的惨叫。 他和尤妮斯猛地转身,心里像是瞬间被捏紧了一般。 那黑烟骑士竟凭空出现在通往月华城的唯一闸门前,长枪再次染血,正对著拥挤的人群疯狂廝杀。 逃亡的队伍被拦腰截断,闸门下瞬间成了血色炼狱。 跑在最前的韦恩刚要抓住闸门的栏杆,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漆黑的身影,双瞳微微收缩。 他望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烟骑士,双眸中映出了深深的绝望。 而黑烟骑士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匹裹著黑甲的骷髏马,猛地勒紧韁绳,骷髏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巨大的身躯裹挟著深紫浓烟。 黑烟骑士將长枪高高举起。 带著撕裂空气的响动,直直朝著韦恩的胸膛刺了过来。 韦恩甚至能闻到枪尖上那股混合著血腥与恐惧腐臭的气息。 他想躲,但身体就像是被凝固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黑影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韦恩仓促提剑格挡,长剑与枪尖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顺著手臂传来,震得他全身都有些发麻。 他拼尽全力偏过枪身,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击,隨即像丟了魂似的朝著地上狼狈地滚去。 冰冷的泥泞裹满了他的便衣,沾满血污与尘土。 但黑烟骑士的攻击很快接踵而至,第二击带著破空之声迅猛地袭来。 韦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把推开身旁的冒险者挡在身前。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名冒险者的身躯被长枪洞穿。 即便如此,枪尖依旧带著余势深深刺入韦恩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韦恩的半边臂膀。 韦恩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的尸体,捂著伤口,忍著剧痛落荒而逃。 黑烟骑士周身依旧散发著浓郁的深紫浓烟,所过之处,无人敢靠近,更无人敢上前阻止。 那种面对绝对力量的无力感,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可黑烟骑士仿佛根本没將其他人放在眼里,只是驱动著骷髏马匹,朝著韦恩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韦恩恐惧地双瞳微微收缩,慌不择路地朝著米尔顿要塞的塞外奔跑。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逃了。 即便逃到塞外,只要黑夜降临,那里便是恐惧的地盘,等待他的只会是更为悽惨的结局。 他猛地转过身,望著血色恐惧一黑烟骑士疾驰而来的模样,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隨后失去理智,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前面有这么多人还是只盯著我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韦恩便感觉心口一凉。 黑烟骑士的长枪已经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脯,枪尖从后背透出,带著醒目的鲜血。 韦恩的难以置信地望著身后的恐惧,感觉到身体陡然变冷,眼前已经开始了模糊。 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恍惚间,他仿佛再次看到了父亲当年救自己时的模样。 那宽厚的背影,是他心中永远的温暖。 但这温暖转瞬即逝,很快,眼前一黑,韦恩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黑烟骑士拔出长枪,枪尖上的鲜血滴落。 它调转马头,再次望向米尔顿要塞的方向,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目標。 尤妮斯攥紧双拳,望著韦恩惨死的模样,翠绿色的双瞳微微收缩。 她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早就从月华城冒险者的调查书籍里见到过,眼前这只血色恐惧一黑烟骑士,並不像血色恐惧“法师”一样,拥有那么高的智商。 它不过是凭著本能运作的恐惧血肉。 那么... 恐惧的本质应该是追逐恐惧。 毕竟只有从生灵身上榨取的恐惧,才能餵饱这些扭曲的存在。 她双眸一凝。 如果自己的推测没错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这只黑烟骑士如今是在追逐著米尔顿要塞眾人心中最为恐惧它的存在。 也就是说.. 只要心里没有恐惧,或许就能从它手里逃脱! 虽然仍不明白,为何黑烟骑士会突然出现在米尔顿要塞,但尤妮斯觉得至少她抓住了一丝生机。 这或许能为剩下的人爭取到逃跑的可能。 可当她望向前方,翠绿色的双瞳猛地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眼前是地狱般的景象。 断裂的肢体散落满地,未死的冒险者在血泊中惨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这时候,还有可能让他们压下心中的绝望吗... 就在尤妮斯心沉到谷底时。 一道嘶哑的怒吼划破了绝望的米尔顿要塞。 “该死的血色恐惧!来找我啊!” 尤妮斯见到,那是瓦尔的身影。 他手里提著长剑,浑身是伤地站在废墟之中,粗重地喘著气。 望著突然出现在米尔顿要塞中央的黑烟骑士,瓦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被什么附身了,竟就这么毫无徵兆地站了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是被突如其来的勇气冲昏了头脑,还是別的什么.. 毕竟此刻,瓦尔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流遍全身,內心竟没有丝毫恐惧。 而黑烟骑士像是被这个声音狠狠吸引住了注意力一般,那在深紫浓烟中若隱若现的巨大身影缓缓回过身。 瓦尔呼出一口气。 这几日,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噩梦般的情景就会如期而至。 他总看见那些被他拋弃的夜行者们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裤脚求他不要逃跑,求他伸出援手的模样。 这对瓦尔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可当时的他被恐惧失去了理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在绝望中被恐惧吞噬,最终心力交瘁而亡。 瓦尔喘著粗气,此时异常的平静。 或许... 他紧攥著手中的长剑。 这就是赎罪的心態吧。 仿佛只要他在这里多拖延片刻,哪怕能让一位米尔顿要塞的冒险者逃出生天,那几日縈绕在他心头、比死亡更折磨人的愧疚感,就能消散些许一样。 黑烟骑士驱动骷髏马,朝著他疾驰而来,隨即,高高举起了长枪。 瓦尔双眸一凝,准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延时间。 但就在这时,黑烟骑士的长枪只是虚晃一招。那骷髏马猛地转身,后蹄带著破风之势狠狠踹来。 瓦尔仓促间用剑格挡,却还是被巨大的力道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他挣扎著抬头,只见黑烟骑士的长枪再次缓缓举起,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可此时瓦尔的心里却莫名地感到心安。 或许是这让人痛苦的一切,终於要全部结束的缘故吧。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著这一切的到来。 但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瓦尔疑惑地睁开眼,却见眼前多了一道穿著漆黑盔甲的身影。 海藻般的黑捲髮垂落至肩头,手中的巨剑正死死顶著黑烟骑士的长枪,剑身在震颤中发出嗡鸣,竟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黑烟骑士明显一怔,盔甲下的红眸闪烁了一下,似乎也意外竟有人类能抵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个人... 瓦尔的意识有些模糊,却觉得莫名熟悉。 好像是月华城的精英夜行者。 是叫... 尤德? 记忆中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拼凑完整,迷迷糊糊之间,瓦尔终於抵不住身体的剧痛与疲惫,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就是杀害了维克双亲的恐惧?长得真是丑陋啊,如果你的使徒不是什么胆小鬼,恐怕我们真不容易赶到这里!” 尤德怒吼一声,手中的巨剑猛地撕破虚空朝著黑烟骑士狠狠劈砍而去。 但黑烟骑士只是从容地举起骷髏长盾,閒庭信步般便格挡开尤德的进攻。 隨即,它手腕翻转,长枪找准尤德的破绽,向前猛地一捅。 寒光闪过,尤德的侧腹被枪尖蹭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浸透了漆黑的盔甲。 尤德却像是毫无察觉,攥紧巨剑,继续疯狂地劈砍。 望著眼前的黑烟骑士,双眸中燃烧起无穷无尽的战意。 仿佛黑烟骑士对他造成的伤害,不仅没能削弱他的斗志,反而更勾起了心中的兴奋。 可就在两人即將再次碰撞的瞬间,黑烟骑士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滯。 只见眼前充斥著米尔顿要塞的深紫浓烟,此时正被莫名的火焰燃烧著。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样子,丝毫不带杂质,正以极快的速度顺著深紫浓烟朝它蔓延而来。 它的紫烟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殆尽。 黑烟骑士怔住了。 此刻,它的本能在它的心里疯狂叫囂。 这个火焰很危险! 这只从不畏惧任何攻击的血色恐惧,心中竟对这火焰產生了极大的恐惧。 它猛地抬头,却见在要塞的墙壁上空,正有一道身影冷冷地注视著自己。 那人朝著它伸出手,黄昏的余暉勾勒出他的轮廓,兜袍在裹挟著血腥味的微风中飘荡。 黑烟骑士像是下定了主意,在纯净火焰即將碰到它身体的一瞬间,猛地催马疾驰而去。 它提著长枪,目標明確地朝著墙壁上空的身影冲了过去。 就算是黑烟骑士,也已明白眼前这位施法者的危险。 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必须要除掉才行。 令人惊骇的是,骷髏马的马蹄竟能在米尔顿要塞的墙壁上自由奔跑,如履平地。 骷髏马带著黑烟骑士,朝著要塞墙壁上空的维克狂奔而去。 尤德见状,怒吼一声,提剑紧隨其后。 他不会让黑烟骑士得逞,无论对方的目標是谁,他都要將这只恐惧彻底斩杀在这里。 墙壁上空,维克的眼神依旧冰冷,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纯净的火焰在他掌心匯聚,越烧越旺。 黑烟骑士的身影裹挟著深紫浓烟,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衝破火焰的阻拦,提起长枪,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维克面前。 维克终究只是施法者,儘管过去有过不少用剑的经验,可在近身搏杀上,跟尤德这种专精战斗的精英夜行者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更何况,眼前的恐惧是连尤德都感到棘手的黑烟骑士。 “小心!” 尤德的话音未落,黑烟骑士的长枪已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捅向维克的胸膛。 这一击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然而,黑烟骑士的长枪虽然精准地“捅穿”了维克的身躯,它的手中却没有传来任何捅穿血肉的阻滯感,反而是一片虚无。 黑烟骑士凝固在了原地,显然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眼前维克的身影隨著黄昏最后一缕光线的消散,竟如泡沫般在原地淡化,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只留下兜袍被风吹动的残影在空气中盪了盪。 黑烟骑士猛地调转马头,红眸扫过眼下的米尔顿要塞,像是在搜寻维克的踪跡。 它那从不慌乱的动作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焦躁。 纯净火焰的威胁仍在蔓延,可真正的施法者却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而愤怒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要小瞧人类!该死的恐惧!” 黑烟骑士猛地转过了身,却见一个女子手持长枪剑,剑尖已近在胸口。 动作又快又狠,即便以黑烟骑士的反应速度,也未能及时地做出应对。 它下意识地想提起长盾格挡,可莉亚手中的长剑却找到了唯一一个破绽,竟硬生生捅穿了黑烟骑士厚重的盔甲,剑尖深入,在里面搅动了几下。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响伴隨著紫烟的喷涌,黑烟骑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瞬间感觉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一般,一时间竟不能动弹。 甚至连它身下的骷髏马,也开始四肢发僵。 “不能动了吧?这可是我研究的药物。” 莉亚朝著黑烟骑士做了个挑衅的鬼脸,隨即,她迅速將早已准备好的粗绳一端牢牢掛在旁边的石柱上,另一端缠在手腕,毫不犹豫地从那高高的要塞上一跃而下。 她明白,接下来並不是黑烟骑士的对手。 既然维克是指挥者。 那最后交给他便好。 既然杀死了血色恐惧“法师”,那维克的决策也一定是值得信任的。 风声在耳边呼啸,莉亚的身影坠向地面,忽然粗绳被绷得笔直,莉亚成功地从要塞的顶层落了下来。 黑烟骑士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反应过来,身后那巨大的纯净火焰已呼啸而来,带著焚尽一切的灼热气息,瞬间將它和骷髏马吞没。 “吼!!” > 第90章 逃亡 第90章 逃亡 黑烟骑士的身影在纯净火焰的裹挟下剧烈扭动,盔甲在高温中扭曲融化,正一点点变得稀薄。 维克抓著莉亚早已安好的粗绳,敏捷地滑到要塞西侧,落地时跟蹌了几步,扶著石墙大口喘气。 他太清楚了,黑烟骑士是近战极强的血色恐惧,绝不能让它近身。 哪怕只是挣扎时的隨意挥动,都可能取走他这施法者的性命。 此时夜色已彻底笼罩大地,所有人都仰望著要塞墙壁上空,那团被火焰包裹的黑影正在痛苦地惨嚎,盔甲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米尔顿要塞中格外清晰。 维克他们心里都升起一丝希望。 仿佛一切都会隨著黑烟骑士的挣扎画上句號。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纯净火焰是专门吞噬恐惧的火焰,至少现在为止从未失手过。 但很快,维克紧攥双拳,双瞳陡然收缩。 只见黑烟骑士挣扎了片刻后,身上的纯净火焰竟然在缓缓消退,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一般。 火焰熄灭的地方,盔甲下的诡异红光反而愈发炽烈。 维克喉咙滚了滚,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只是纯净火焰,还无法杀死这只黑烟骑士吗? 猛地,他脑海中闪过塞拉曾说过的话。 现在他的纯净火焰已经能杀死恐惧之主了。 当时塞拉说,黑烟骑士的身体素质早已趋近於恐惧之主了。 但在米尔顿要塞前大闹时,它还隱约惧怕阳光,如今却能在黑暗中逼退纯净火焰,显然肉体强度已突破桎梏,步入了更高的境界。 这只血色恐惧也在成长吗? 此时的米尔顿要塞儼然成了巨大的血泊,粘稠的暗红液体顺著帐篷与木箱纵横交错的缝隙汩汩流淌,在地面匯成蜿蜒的小溪。 这全是那只黑烟骑士留下的惨状。 维克喘著粗气,望著要塞墙壁上逐渐挣脱火焰的黑烟骑士,掌心渗出冷汗。 他身前挡著尤德、莉亚、索林这些强者,可维克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只凭现在的他们,恐怕挡不住眼前这只脱胎换骨的恐惧。 更何况,刚才的奇招已经暴露,偷袭已经行不通了。 接下来便是黑烟骑士最擅长的正面廝杀了。 可就在这时,黑烟骑士的战甲缝隙中突然喷吐出极为浓烈的深紫浓烟。 它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想些什么。 头盔缓缓转动,那对红光闪烁的眸子意味深长地望了望维克。 隨即,这尊恐怖的身影突然纵身跳下要塞墙壁,落地时震起一片碎石,毫不犹豫地朝著塞外狂奔而去。 沉重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营地中渐行渐远。 维克一愣,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又猛地顿住。 黑烟骑士怎么会突然撤退? 是在忌惮什么? 维克望著黑烟骑士逐渐消失在塞外荒原的身影,快步跑到闸门前,依旧有些怔怔地望著那个方向。 夜风卷著血腥味拂过脸颊,他的手紧攥著剑柄,心中满是不解。 虽然维克曾见过无数次逃跑的恐惧,但在明明占据极大胜算的前提下主动撤退的,还是头一次。 刚才那只黑烟骑士已挣脱纯净火焰的束缚,分明还有碾压他们的力量。 为何要突然离去? 念及於此,维克忽然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营地角落。 那里有只被粗绳死死捆住的使徒地精。 那地精正望著黑烟骑士离开的背影,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极为悽厉的嚎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慌。 仿佛曾经赖以生存的希望彻底消失了一般。 细绳深深勒进皮肉,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难道... 维克双眸一凝。 这只地精天生爱逃跑的习性,也是因为受了黑烟骑士的某种影响? 他呼出一口气,將这猜测暂时压在心底,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莉亚还握著长枪站在原地,显然还没从黑烟骑士突然撤退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 而尤德正低头检查著瓦尔的伤势,紧皱眉头,时不时朝塞外的方向投去警惕的目光。 维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在黑烟骑士从纯净火焰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那傢伙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任何一次遭遇都要让维克恐怖。 所幸,这只本可將他们一网打尽的恐惧,此时竟然选择了逃跑。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残破的米尔顿要塞,心又陡然沉了下去。 帐篷的残骸在风中摇曳,遍地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腥味与焦糊味。 不远处,索林正佝僂著身子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泣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尤妮斯蹲在他身边,轻轻拍著他的后背低声安慰,但发现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而索林的状態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妙。 这个在米尔顿要塞坚守了几十年的老矮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那最珍视的利斧都扔在一旁。 阿克的死,还有要塞的惨状,终究还是在他心上划开了一道难以癒合的伤口o “我们得儘快处理伤员,加固防线。” 尤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將瓦尔安置在相对完好的帐篷里,站起身拍了拍维克的肩膀,道:“那傢伙隨时可能回来。” 维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沉重感搁置在了一旁。 他望向依旧在嚎叫的地精,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荒原,明白黑烟骑士的撤退绝不是结束,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莉亚终於回过神,走到维克身边,道:“我去清点倖存者好了。” 维克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索林身上。 他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抚平,但眼下,他们或许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黑烟骑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要塞的断壁残垣后,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遁入了远处的迷雾森林。 林间的雾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很快便掩盖了黑烟骑士的所有踪跡。 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骷髏马马不停蹄地朝著森林深处的地牢方向疾驰。 此时已是深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浓密的黑暗掩盖住了眼前这些土地。 但对於这只血色恐惧来说,这样的环境宛若步入了新的主场。 不知奔行了多久,黑烟骑士的身影在一座巨大的废弃教堂外缓缓停下。 这是一座哥德式建筑。 尖顶歪斜地刺向夜空,残破的彩绘玻璃在月光偶尔露出的缝隙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墙壁上爬满枯萎的藤蔓,门前上雕刻的天使雕像早已被岁月磨去面容,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视著来访者。 黑烟骑士翻身下马,走进教堂內部。 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木头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它抬手一挥,那匹散发著深紫浓烟的骷髏马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隨后,它握紧长枪,一步步朝著教堂深处通往地牢的阶梯走去。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掛著早已褪色的宗教油画,画中圣人的面孔在阴影中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片刻后,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极深的黑暗。 它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黑烟骑士走到地牢尽头,它微微抬头,猩红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前方的阴影中。 那里蜷缩著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婴儿。 皮肤下的血管如蛛网般清晰可见,正抱著一个破旧的法师玩偶低声哭泣。 哭声在空旷的地牢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间的诡异韵律。 黑烟骑士停下脚步,静静地佇立在尸骨堆前,长枪的枪尖垂落,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恐惧之主。” 黑烟骑士的声音从盔甲下传出。 “黑...黑烟骑士!” 那巨大的血色婴儿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哭泣,含糊不清地回应著。 它手脚並用地朝著黑烟骑士爬来,黏糊糊的皮肤在尸骨堆上留下一道道粘稠的痕跡,挪动起来显得格外艰难,却透著对眼前这道身影极强的依赖。 谁也不会想到,盘踞在米尔顿要塞周围、令无数冒险者闻风丧胆的恐惧之主,竟会是这样一副未长成的婴儿模样。 它笨拙地將怀中的法师玩偶扔到一边,摔在尸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终於,它爬到了黑烟骑士的脚下,仰起布满血管的巨大头颅,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望著那漆黑的盔甲,像是在寻求著庇护。 黑烟骑士低头望著爬来的恐惧之主,沉默了片刻。 忽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映亮了眼前婴儿模样的恐惧之主。 恐惧之主愣住了。 望著近在咫尺的枪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竟映出了些许绝望之色。 对这刚刚拥有意识、还未完全成长的恐惧之主来说,血色恐惧“法师”就像母亲般的存在,而黑烟骑士则如同庇护它安全的父亲。 它从未想过让这些血色恐惧內斗,反而极度依赖它们的保护。 比起沉默寡言的黑烟骑士,血色恐惧“法师”带给它的帮助更大。 甚至可以说除了月华教,它能汲取到的大部分恐惧都来自於血色恐惧“法师”。 可从几天前开始,恐惧之主发现自己对黑烟骑士的掌控力正在消失,这让它心底升起深深的不安。 而最近黑烟骑士对它的行动来看,隱约觉得这只骑士对自己有了威胁。 但这仅仅是模糊的感觉,恐惧之主並不敢证实內心中的猜想。 直到此刻,对方冰冷的长枪对准了自己。 然而,就在恐惧之主浑身颤抖时,黑烟骑士却缓缓放下了长枪。 盔甲下的诡异红眸盯著它,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片刻后,黑烟骑士竟真的收回了武器。 隨即,它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地牢外跑去,披风在身后扬起,带起一阵裹挟著深紫浓烟的腥风。 此刻,黑烟骑士的脑海里闪过两个身影。 一个是米尔顿要塞里操控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另一个,则是眼前这尚在嗷嗷待哺的恐惧之主。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攥住了黑烟骑士的意识。 它想起了血色恐惧“法师”的下场。 在那火焰中烧成灰烬的惨状。 黑烟骑士承认,它从未有过“忠诚”这种没用的东西。 追隨恐惧之主,不过是因为对方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恐惧能量,像巢穴搬能为自己提供庇护。 可当那婴儿般的恐惧之主开始用意识试图捆绑它时,当纯净火焰烧穿它盔甲,差点杀死它时,黑烟骑士的內心中某种更原始的本能觉醒了。 它明白留在这里,迟早会变成下一个“法师”。 那施法者的火焰太纯净了,纯净得比阳光更要令恐惧致命。 阳光此时只会削弱它的行动,而那火焰能直接烧毁它的身体。 至於恐惧之主—— 那傢伙还太软弱,弱到需要依赖它和“法师”才能生存,却又愚蠢到想要掌控一切。 刚才举起长枪的瞬间,黑烟骑士它確实动了杀心。 除掉这个累赘,或许能换来一时清净。 可红眸扫过那婴儿抱著法师玩偶的样子时,想起了对方体內与恐惧之主同源的能量波动,黑烟骑士终究还是收了手。 杀了它,等於彻底与恐惧的本源为敌,而它现在最缺的就是盟友。 不! 黑烟骑士猛地顿住。 它不需要盟友,那些累赘只会拖垮自己,它只要活下去,最后成为最强者撕碎所有威胁。 自己—— 受够了! 不伺候了! 凭什么要屈从那恐惧之主? 凭什么畏惧那道纯净火焰? 它要变强。 强过所有恐惧,强过那火焰施法者。 最后彻底克服纯净火焰,成为最完美的生物。 就像他克服了阳光,克服了恐惧之主的掌控一样。 蹄声再次在废弃教堂里响起,骷髏马的身影凭空浮现。 黑烟骑士翻身上马,朝著迷雾森林的更深处疾驰而去,这一次,连回头都没有。 地牢深处,巨大的血色婴儿望著它消失的方向,愣了许久,才重新抱起地上的法师玩偶,发出比刚才更悽厉的哭声。 哭声在空旷的地牢里迴荡。 > 第91章 血肉炸弹 第91章 血肉炸弹 自从米尔顿要塞那场浩劫过去,已经整整十天了。 废墟上的血腥味渐渐被雨水冲淡,只剩下焦黑的木樑和坍塌的石墙在风中沉默。 瓦尔的死对索林而言,是继阿克之后又一道剜心的伤口,在维克他们的心里是想要为这些为米尔顿要塞做出贡献的人们办一场葬礼的。 可如今的米尔顿要塞早已没有了多余的钱,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凑不齐。 维克和尤妮斯带头掏了钱,要塞里的倖存者们也纷纷解囊,可这点微薄的积蓄,面对数十具夜行者的尸体,不过是杯水车薪。 大多数人只能被草草地埋在要塞外围的乱葬岗,连块刻名字的木牌都没有。 相比之下,至少贝克还能有座小小的土丘,也能算是一种体面了。 而那位曾不可一世的月华教教堂骑士韦恩,死得更是突兀。 谁也没想到,这位號称月华教最强的骑士,会在黑烟骑士的长枪下死得毫无还手之力,倒在了通往月华教城区的路上。 维克至今想起仍觉得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韦恩会有更惊人的底牌来保护自己。 而月华教对这桩事的处理异常低调。 消息传回去一天后,月华教才来了四个穿著灰袍的执事,默默地將韦恩的尸体装进裹尸袋,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或许最强骑士死於恐惧之手,对於这些崇尚恐惧的教派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事。 葬礼那天,天空飘著细雨。 维克和尤妮斯站在乱葬岗前,看著索林用颤抖的手为瓦尔填上了最后一土。 而维克在陷入了短暂的悲伤后,之后便与尤妮斯一同返回了月华城开始了研究。 毕竟维克如今是月华城在册的夜行者,自然不能在米尔顿要塞逗留太久。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时间在莉亚的倾力协助下,他的【血肉重铸】能力有了新进展。 但造出的血肉形態依旧透著几分诡异。 血肉团在敏捷度上有了质的飞跃,速度已堪比那恶臭的苍蝇。 更重要的是,如今这团怪肉能完全遵从他的意志自由转向,单是这点突破,就足以让维克心头漾起满足的感觉。 就是有时候脚长到上面,但用牙齿奔跑是个问题。 隨著他的血肉越发变得精致,且听他的控制,一个新奇的念头悄然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他忽然想起上次施展能力时的一些情景。 当时为了杀死那只肉团,维克曾经用纯净火焰点燃过这些仿佛拥有生命的肉团。 而那团血肉在烈焰中膨胀后轰然炸裂,迸发出的衝击力至今让维克感到些许心悸。 或许... 维克的双眸微微一凝。 若將来能彻底掌控这团血肉的形態与能量,让它裹挟著纯净火焰化身为一枚“人肉炸弹”,未必不是一项出其不意的技能。 毕竟他身为施法者,有太多不能近身的理由了。 面对著越来越强的恐惧,有时候维克真觉得他的近身实力需要提升了。 至少被突然近身时,要保护住自身才行。 至於能否像血色恐惧那般,造出肌理精密,攻防一体的血肉构造,还需要看日后的钻研与造化。 而关於黑烟骑士的研究,塞拉则交给了刚从米尔顿要塞返回的血色精英夜行者莉亚。 塞拉自从听闻那只袭击米尔顿要塞的血色恐惧的消息后,便整日心神不寧,连夜里都不敢独自安睡。 毕竟黑烟骑士已克服了恐惧的弱点,虽然概率渺茫,却谁也说不准它何时会突然现身。 她总怕噩梦里那道漆黑的身影破门而入,一不小心就將自己刺在枪下。 於是,她索性將这项只进行到一半的研究转手,以2枚银幣的代价,卖给了莉亚。 莉亚对此倒是显得十分“慷慨”。 对她而言,但凡能与维克扯上关係的事,她都乐意接手。 那位纯净火焰施法者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过巨大。 更何况,当她听闻黑烟骑士正是当年杀害维克双亲的元凶时,便更无半分犹豫,欣然接下了塞拉的研究。 至於此前计划调查月华教的事,反倒被她暂且搁置在了一旁。 也正因如此,维克这段时间才开始了与莉亚接触。 莉亚有些全能了。 这位血色精英夜行者仿佛对於恐惧无所不知,无所不精。 维克问什么,她就能答到什么。 从晦涩的魔法理论到人体构造。 甚至细腻的绘画技巧,乃至调製毒物与挥剑格斗,这位血色精英夜行者都信手拈来。 这几日跟著莉亚学习,维克確实受益匪浅,许多曾困扰他的难题,都在对方的点拨下豁然开朗。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他从月华城冒险者营地中缓缓走了出来。 晨曦透过哥德式教堂的彩绘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斑斕交错的光点。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沿著清扫乾净的石板路,走到了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最底层。 他今日打算找尤妮斯一同再去一趟米尔顿要塞。 自葬礼后,索林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总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位坚守要塞数十年的老矮人,此刻怕是正独自承受著难以言说的痛苦。 这份担忧,让维克实在无法安心待在月华城。 今日的月华城,依旧沉浸在和平与寧静里。 鸽子在广场啄食著食物屑,发出著咕咕的叫声,像一首慵懒的市井歌谣。 “呦!没有出事吧?” 维克闻声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他下意识低下头,才瞧见塞拉。 此时的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灰研究者兜袍,正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晃著小腿,手里捧著两杯冒著裊裊热烟的绿茶。 塞拉將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维克愣了愣,伸手接过,温热的触感顺著掌心蔓延开,隨后两人朝著月华城中心走去。 “怎么样,维克?最近还在看那些魔法书吗?” 塞拉嘬了口茶,挑眉看向他,笑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儘管来问我,虽然现在我很忙,但我们以后就是队友了!杀恐惧是我的弱项,这没办法,但论魔法,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维克点了点头,笑道:“嗯,不过你放心,我最近在向莉亚请教。 。” “莉亚?” 塞拉的褐色双瞳猛地一缩,差点把茶杯晃掉,她夸张地挑了挑眉,道:“是那位血色精英夜行者?真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也是,你可是纯净火焰的施法者,能让她另眼相看也不奇怪。” 她偷瞄了眼维克的侧脸,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醒,道:“对了,你知道吗?还有十天,诺克兰德的商贩就要来市集了,到时候贾里德先生肯定会去那里淘货,我们可以跟尤德一起去。” “我听说了,”维克道:“但我对那些装备一窍不通,连用途都分不清。” “那你或许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了!” 塞拉的眼睛亮了起来,笑道:“那些装备真的很好用!我正愁这次攒的钱不够买新的魔法书呢...只不过嘛...” 她忽然顿住,嘆了一口气,道:“想要好东西,总得付点代价就是了。” “代价?” 忽然。 维克刚要追问,眼前却发生了极为奇怪的事情。 月华城最繁华的街道中央,人流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个身影跟跟蹌蹌地闯了进来。 那是个浑身赤裸的男子,灰色的肌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瘦得能清晰看见每一根肋骨。 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睁著一双浑浊又狂热的眼睛,朝著人群嘶吼道:“我————我发现了真相!” “我发现了真相啊!”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那男子跟蹌著扑向最近的一个行人,大声道:“月华教!现在的主教他...他是一个...” 话音未落,他突然死死捂住自己的咽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眼球往外凸起。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著,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刚刚诉说的那句话触碰到了某种致命的开关。 不过片刻,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彻底没了声息。 维克怔住了,杯中的绿茶晃出了几滴,烫在手背上竟然浑然不觉。 没过多久,一队穿著银白盔甲的月华教士兵快步赶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领头的士兵挥了挥手,两个士兵便上前,像拖拽一袋破旧的麻袋般,揪著那男子的脚踝往街角拖去。 尸体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色痕跡。 周围的行人低著头,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才还喧闹的街道,此刻死寂得像是太平间一样。 塞拉悄悄往维克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道:“他...他刚刚是想说什么?” 维克一时有些发懵,让他半天没回过神来,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下意识转过身,却见塞拉死死咬著下唇,紧皱著眉头,像是在思索著什么,脸色上带著几分慌乱。 忽然,塞拉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抬头对维克道:“抱歉,维克,我得先回去了。” “嗯?好!” 维克愣了愣,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但还是应了一声。 塞拉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匆匆离去,脚步急促得有些跟蹌,看起来有些焦虑。 仿佛刚才那男子的惨死让她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维克望著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眼下,他也准备按原计划去找莉亚了。 毕竟,提升实力才是应对一切未知恐惧的根本。 片刻后,维克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大豪宅。 这是只有血色精英夜行者才有资格拥有的巨大研究基地,院墙由打磨光滑的砖墙所砌成,而墙壁里面,甚至有乾净的庭院。 角落栽著一棵矮苹果树,枝头掛著几颗青涩的果子。 院子里的一切陈设,都是按照莉亚喜欢的方式隨意编排的。 但曾经进过莉亚住处的维克心里却最清楚,眼前这些看似平和的景象,大多只是表象。 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片刻,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便按照莉亚之前的默许,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就在门轴发出吱呀轻响的瞬间,维克的双瞳陡然收缩。 一只巴掌大的蜜蜂亮著尖锐的毒针,在空中划出八字轨跡,裹挟著极为吵闹的嗡鸣,气势汹汹地朝著他疯狂飞来。 那毒针上的深紫顏色,显然是某种剧毒。 维克反应极快,立刻拔出长剑,手腕翻转,正要挥剑將其击落。 “停!回来!” 莉亚的声音从屋內传来,带著一丝急切。 那只大蜜蜂的动作瞬间出现了停顿,仿佛听懂了指令,隨即嗡嗡地调转方向,飞了回去。 消失在了里屋的阴影中。 维克这才鬆了口气,收剑入鞘,走进屋內。 只见莉亚身上裹著极为厚实的灰布条,脸上戴著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睛,像是正在钻研什么危险的东西一般。 整个房间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杂著腐烂的草木与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来气。 在真正了解莉亚之前,维克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像塞拉那样,是一个面目好,专注於书本研究的学者。 但自从与这位血色精英夜行者接触后,他才明白,倘若莉亚不成为顶尖的血色精英夜行者,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莉亚不仅精通各种战斗技巧,在这些诡异的研究领域,也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执著与能力。 莉亚见他进来,抬手扯了扯口罩,露出一丝笑容,道:“来了?正好,看看这个。” 她指向桌案上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著某种蠕动的生物,正发出微弱的萤光。 维克凑近一看,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在莉亚这里,似乎永远都有新奇又危险的事物在等待著他。 有些癲了。 眼前的巨大房间里,散落著数具血色恐惧的尸体,不知是从何处捕获而来。 它们的模样奇形怪状,躯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手臂和脚腕上都被绑著沉重的镣銬,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在这些血色恐惧周围,摆放著几十个蜂箱,数千只“蜜蜂”在空中嗡嗡飞舞。 这些经过特殊培育的蜜蜂,並不会以寻常花蕊作为养分,它们的食物,竟是这些血色恐惧。 更令人心惊的是,有些恐惧此刻还活著,正发出微弱的嘶吼,却被蜜蜂死死围著,动弹不得。 维克很快发现,这些蜜蜂產出的蜜,似乎就是能杀死並麻痹恐惧的毒物。 它们是能吞噬恐惧的恐惧蜜蜂,能將那些恐惧的身上的恐惧化为毒物並以蜂蜜的方式具象化。 让维克更为惊讶的是,这上千只蜜蜂竟完全听候莉亚的號令,在她的无形指挥下,精准地叮咬著那些血色恐惧。 血色恐惧之间的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看来,只要拥有完整的身体,便可被称为血色恐惧。 但此刻房间里的这些,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气息微弱,这些恐惧虽然同为血色恐惧,但显然跟黑烟骑士和血色恐惧“法师”並不是一个级別的。 而在那些恐惧中间,被蜜蜂钉得不成样子的,正是黑烟骑士的使徒。 那只该死的地精。 它的身体上布满了蜜蜂的毒针,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 “呦,你失去意识的话可不太妙呢。” 莉亚的声音响起,她手持一支注射器,狠狠扎进地精的身体。 地精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意识再次变得清晰,可这无疑只是徒增它的痛苦,让它更真切地感受著被蜜蜂叮咬的剧痛。 忽然,几只蜜蜂来到了地精的眼前,那只地精顿时感到了害怕,不再叫了。 看著这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的反应,维克明白,眼前的地精至少被折磨了无数次。 隨后,莉亚朝著维克挥了挥手,道:“维克,我找到办法了,用你的肉团能杀死黑烟骑士的方法!” 维克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並没有多说话。 在注射器的作用下,那只地精一次次从昏迷中醒来,又一次次陷入更深的痛苦。 莉亚却像是毫无所觉,走到桌案旁,拿起一个玻璃罐,里面装著一种血红色的粘稠液体。 “你看,这些蜜蜂的毒液加上你的血肉重铸,再配合纯净火焰,绝对能对黑烟骑士造成致命打击。” 她兴奋地说著,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道:“我已经做过试验了,这些毒液对血色恐惧有著极强的克製作用,尤其是对黑烟骑士这种层级的,效果更为显著。” “我们已经证明了,这只地精的尖叫可以吸引来血色恐惧,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它来做诱饵!” 维克望著那些还在挣扎的血色恐惧,又看了看莉亚手中的玻璃罐,双瞳微微收缩,开口问道:“这些蜜蜂...” “它们是我的杰作。” 莉亚骄傲地道:“这是专门为了对付血色恐惧培育的,你看,它们以恐惧为食,產出的毒液又能反制恐惧,简直就是天生的猎手。” 莉亚说著,打了个响指,那些蜜蜂便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纷纷飞回蜂箱。 被钉在中间的地精此刻暂时得到了喘息,却依旧瑟瑟发抖,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颤抖著望著莉亚和维克。 莉亚走到维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担心,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死黑烟骑士,有了这个方法,我们成功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我们可以用你的能力,製造效果最为惊人的血肉炸弹!” 第92章 塞拉的厄运 第92章 塞拉的厄运 维克打算在莉亚这里再研究一会儿,就动身去米尔顿要塞把索林接过来。 根据尤妮斯传来的消息,索林最近的精神状態依旧堪忧。 虽说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不少,但始终摆脱不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止不住的愤怒。 这位在米尔顿要塞坚守了大半辈子的老矮人,或许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刺激,竟隱隱觉醒了某种偏执的怪癖。 维克轻轻嘆了口气。 其实这也怪不了索林。 因为米尔顿要塞並没有见过恐惧的白日冒险者,甚至有些人得了精神病。 但这般被愤怒裹挟,对索林这样的老矮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消耗。 至少在维克看来,索林的身体早已不算健康,每次出发执行夜行者任务前,那让人心悸的咳嗽声,都让他心生不安。 不过还好,索林或许是出於对黑烟骑士的恨意,已经同意暂时搬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暂住一阵子。 毕竟在这里,能更方便地参与到对黑烟骑士的研究中,离復仇的目標也更近一些。 “维克,你看,等你的肉团速度再快些,控制再熟练些,说不定我们就能用我的毒,加上你的火焰,这样就可以彻底杀死黑烟骑士,为你的父亲,母亲报仇了。” 莉亚一边分析著,一边兴奋地挥舞著手臂。 “你想想,那只黑烟骑士的身体素质,或许並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强硬,至少我的长剑能捅穿它的盔甲,你的纯净火焰虽然无法彻底杀死它,但可以换个思路,先用刀剑撕开它的血肉,我觉得应该是它的盔甲抵挡住了你的火焰。” 莉亚道:“毕竟我听你说了,你现在的火焰已经可以烧死恐惧之主了。” 维克点了点头。 片刻后,像是在想些什么,开口道:“我也想到了一个办法。根据塞拉的研究,黑烟骑士那身深紫浓烟是恐惧能量的產物,而我的纯净火焰可以附著在上面。” “所以即便它能在浓烟中隨意穿梭,但只要我的火焰还在,就能锁定它的位置,至少我们不用害怕它的穿梭能力了。” 莉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或许我可以带上我的队友一起行动。” 维克一愣,抬起头问道:“你的队友?” “你忘了?” 莉亚挑眉,笑道:“就是上次那个全身缠著绷带的傢伙。他的综合实力虽然比不上尤德,但每次劈砍的力道都恐怖得惊人,就是准头有点差,总打不中目標,你也知道,指挥这样的队友,往往会让人头疼到想撞墙。” 莉亚深深嘆了一口气。 维克嘴角一抽,想起了那个绷带怪人挥著巨锤原地打转的模样,忍不住乾咳了两声。 討伐黑烟骑士的计划,已经逐渐在他心里清晰了起来。 是与血色恐惧“法师”不一样的战术。 那就是在一剎那,將所有的进攻灌在黑烟骑士的身体里,让它的盔甲破裂,之后用纯净火焰击中。 “不过,真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靠得住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嘛。” 维克没有反驳,只是望向窗外。 为了那些死去的同伴,为了索林的復仇,也为了守护更多的人,这场仗他们必须要贏。 “等我和尤妮斯接来索林,我们再详细制定计划吧。 “好!”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之后与莉亚研究了很久,才从莉亚的豪宅里出来。 值得欣慰的是,血肉重铸的研究已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莉亚新研製出的几种毒药,对他製造的肉团而言有著奇妙的作用。 通过药物缓慢消磨肉团本身的原始意志,这无疑能让维克的精神操控更加顺畅,甚至能让那些奇形怪状的血肉在高速移动中保持稳定。 毕竟他的血肉肉团,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一种恐惧。 晚风带著一丝凉意拂过脸颊,维克紧攥了兜袍,脚下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些冷光。 接下来,就是要去和尤妮斯会合,一同前往米尔顿要塞,並把索林接过来。 月华城冒险者营地。 塞拉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各式装著恐惧血肉的玻璃瓶堆得满地都是,有的歪斜地靠在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塞拉跪坐在散落的稿纸中间,捏著一张泛黄的信纸,正逐字逐句地与桌上的研究笔记比对。 旁边还摊开著几本记载著月华城古老传说的厚皮书。 这样的状態,塞拉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或许对塞拉而言,埋首於书本与瓶罐间的研究工作,远比拎著长剑与恐惧廝杀的夜行者任务更合心意。 空气中瀰漫著浸泡著恐惧的液体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 所幸,那些曾深入研究月华教的前辈虽然已不在人世,但他们留下的手稿与笔记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成了塞拉此刻最珍贵的资料。 塞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 儘管已经拼凑出了不少信息,可关於月华教的诸多谜团依旧像团迷雾,让她抓不住头绪。 不过,当她把那些受害者的信件,访谈记录与前辈们的研究稿逐一比对时,一些蛛丝马跡正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就像散落的拼图慢慢显露出轮廓,只是还差最关键的一块。 可越是接近真相,塞拉的脑子就越是混乱。 最让塞拉感到蹊晓的,是所有研究者当中都存在著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无论研究者多么接近核心,他们的探索总会在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时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了最后那扇门。 塞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重重呼出一口气,摇晃著小腿。 是的,她主动与莉亚交换了任务。 比起面对黑烟骑士那样的恐怖存在,研究月华教的秘密对她而言无疑更安全。 至少不会突然丧命,且她其实在內心中实在不想出城了。 可此刻研究卡在最后一步,进度停滯不前,这让向来顺遂的塞拉心头憋了股无名火。 月华教,这个从数十年前就扎根在月华城的教派,早已凭藉一些教义贏得了无数富商与平民的爱戴。 但这並不是月华教受人爱戴的核心原因。 虽然说月华教论人气依旧远不及光明教,但它为月华城带来的几十年和平是实打实的。 不像渡鸦城常年被血色恐惧搅得鸡犬不寧,也不像诺克兰德那样拥有全大陆最恐怖的恐惧之主,甚至在大陆流传的传闻中诺克兰德的恐惧之主跟那恐惧之神都有关联。 而月华城的居民们在教派的庇护下,早已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 至少平民们是这样的。 而对那些享受了半辈子太平的富商来说,比起无谓的爭斗,他们更愿意守护眼下安逸的生活。 这也是月华教能在城中逐渐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塞拉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將手中的信纸拍在桌上,呼出了一口气。 她清楚地知道,光明教对月华教的暗中调查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毕竟,一个能与恐惧之主达成某种平衡的教派,本身就足够让整个大陆的宗教势力感到震惊。 人类与恐惧和平共处,这在已知的歷史中是从未有过的奇蹟。 可这奇蹟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交易? 那些研究者临终前也未能写下任何一句话。 塞拉重新拿起那份被翻得卷边的研究笔记。 后面的字跡已经无法辨认。 她拿在手里,不禁紧皱了眉头。 或许,月华教的和平表象下,藏著比黑烟骑士更为可怕的东西。 忽然。 塞拉猛地抬起头,像是顿悟了某种东西一般。 就像无数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让她豁然开朗。 塞拉急促地喘息著。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还有被当作巧合的记录,被归为意外的死亡报告,此刻一一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些,可能都有些问题。 隨后,塞拉翻找出那些记录著研究者下落的名册,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翻阅著。 虽然她还没有亲眼观察到月华教的所谓真相,但有一件事情此刻已经无比清晰。 那就是... 所有研究到月华教最后一步的研究者,或是那些虽未触及最后一步,却沿著前人的脚步达到一定研究的人,最终都离奇死亡了。 这在之前看来或许只是一连串的巧合。 毕竟他们的死因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根本无法將其与“谋杀”联繫起来。 有人只是喝口水就呛死在桌边,有人从两层高的楼梯上失足跌倒,脑袋磕在石阶上当场毙命。 甚至有个倒霉蛋被路过的野狗咬了一口,竟染上了狂犬病,在癲狂和高烧中死去了。 最让人不寒而慄的,是那位被血色恐惧“法师”诅咒的研究者。 他先是夜夜噩梦,隨后逐渐失去理智,最终在无尽的恐惧中心力交瘁而亡。 这些死法太过“多元化”,以至於从未有人对此產生过任何怀疑。 毕竟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死亡率本就居高不下,每天都有人因为任务失败,遭遇恐惧或是意外事故丧生,死一个研究者,实在不足为奇。 塞拉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她微微颤抖。 难道... 月华教身上附著著某种无形的厄运? 只要研究触及到某个界限,就会被这厄运缠上,最终以各种离奇的方式死去? 念及於此,塞拉忍不住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研究稿,又瞥了眼那瓶恐惧血肉,一股寒意爬上了心头。 不行... 不能就这么停下! 她急忙抓起旁边的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將此刻脑海中的想法一一记录了下来。 毕竟如果真的有厄运,那她现在.. 是不是也已经被盯上了? 自己身上会不会也出现所谓的厄运? 而前人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闪过同样的想法? 塞拉呼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现在的感觉,有些让她感到奇怪。 一直以来对恐惧避之不及的她,此刻竟第一次感觉不到害怕。 那些研究者离奇的死状在脑海中闪过,但这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內心中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必须把这些想法写下来,哪怕下一秒就会迎来同样的结局。 就在笔尖即將写下最后一个关键推测时。 “啪嚓”一声脆响,炭笔竟因为用力过猛,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塞拉的褐色双瞳微微收缩。 握著半截炭笔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这突如其来的断裂,仿佛证实了塞拉內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猜想。 厄运,或许真的已经找上了门。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头顶悬掛的魔法灯突然开始微微摇晃,灯座与锁链连接处发出著咯吱的鬆动声。 “怎么会...” 塞拉抬头。 下一秒,魔法灯毫无徵兆地脱落,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她的头部砸落。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只觉得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头部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温热的液体顺著脖颈流下。 塞拉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半截炭笔掉落在地。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隨即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塞拉的生命正在进入倒计时。 而她的结局,正有条不紊地循著前人的轨跡前进。 就在这时,房间因魔法灯坠落的震动摇晃了片刻,那些堆叠在桌角的恐惧玻璃瓶接连坠地。 “哗啦一” 碎裂声此起彼伏,深红色的粘稠液体汩汩流出,顺著桌面与地板蔓延开来。 它们漫过散落的稿纸,將塞拉写下的大半笔记浸透,覆盖,那些关乎真相字跡迅速变得模糊。 然而意外的是,那些液体並没有覆盖掉全部,而是唯独留下了两个字,像是人为操控一样。 厄运。 > 第93章 月华教 第93章 月华教 莉亚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自从和塞拉交换任务后,她这会几竟有些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维克已经动身前往米尔顿要塞,今晚或许会是她重返月华城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清閒日子。 可莉亚向来不是能閒得住的性子的人。 她本就是那种能为了研究恐惧彻夜不眠,拋弃一切低级趣味的人,一旦停下忙碌的脚步,浑身就像是被蚂蚁叮咬一样难受。 所以莉亚也深知,她这辈子就不是什么休息的命。 她沿著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著,忽然,她想起了那个与自己交换任务的塞拉o 那个总爱研究恐惧和魔法的研究者。 要不,去塞拉那里看看,帮她搭把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莉亚便下定了主意。 说起对月华教的研究,莉亚至今还有些耿耿於怀。 当初她一边在渡鸦城討伐血色恐惧,一边抽空钻研月华教的秘密,为了这个任务不知头疼了多少个夜晚。 说实话,她並不甘心就这么把研究拱手相让,毕竟进度已经推进到了一半,若不是黑烟骑士的事能和维克扯上关係,她才不会轻易选择交换。 莉亚抬手挠了挠头,整理了一下铺在脸庞上的凌乱长发。 片刻后,便转身朝著精英夜行者的住宅区走去。 就算最终的报酬都归塞拉,她也实在按捺不住那股想掺和一脚的衝动。 谁让她天生就閒不住呢。 此刻,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晚风徐徐吹来,拂动了莉亚额前的髮丝。 她站在塞拉的住处外,望著那扇半开的窗户,轻轻嘆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这里虽是精英夜行者的聚居地,但规矩却向来严格,就算她是血色精英夜行者,也不能隨意进出他人的房间。 可一想到塞拉或许正对著那些复杂的资料发愁,莉亚心里那股想帮忙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著那扇半开的窗户走近了几步,想先打声招呼。 塞拉那微开的窗户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著药剂与纸张的味道。 这让莉亚更加確定塞拉现在就在里面研究。 “塞拉?你在吗?” 莉亚站在窗外,试探著低声喊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传来回应。 莉亚挑了挑眉,心里嘀咕著: 难道是研究得太入神,没有听见?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正准备再喊一声,却隱约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类似玻璃一样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她的心头微微一动,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升起。 按理说,塞拉就算再专注,听到动静也该有所回应才对。 但此刻即便是玻璃碎裂,房间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莉亚皱起眉头,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雪白的兜袍里面缓缓飞出几只蜜蜂,朝著那半开的窗户飞了过去。 这些啃食著恐惧血肉成长起来的蜜蜂,是莉亚的武器与侦察手段。 对於这些血色精英夜行者来说,塞外的这些任务,特別是有些智慧的血色恐惧往往会让他们感到棘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些侦查的手段,包括那些战士。 蜜蜂探进了塞拉的房间內,隨即像是发现了什么,迅速飞到空中,焦虑不安的在空中画著八字。 莉亚的双瞳微微收缩。 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逐渐被放大。 她蜜蜂的这个动作,绝非什么好兆头,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衝上四楼,厚重的木门被她用肩膀猛地撞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愕地凝固住了片刻。 塞拉正蜷缩在血泊中,娇小的身躯躺在暗红色的液体里,一动不动,散落的稿纸被血浸透。 莉亚心头一紧,快步衝到塞拉身旁蹲下,急促的喘息著,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塞拉!你醒醒,到底怎么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指探向塞拉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微弱的搏动让她稍稍鬆了口气。 却又立刻被更深的焦虑所占据心头。 塞拉的伤势比想像中更重。 虽未伤及到什么要害,但脑门上伤口仍在不断渗血,染红了大片地板,再这么耽搁下去,塞拉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別睡!” 莉亚低喝一声,拍了拍塞拉的小脸蛋,隨即小心翼翼地將塞拉瘦小的身躯背到了背上。 多年来与恐惧廝杀,挥剑战斗的经歷,早已让她练就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敏捷,背起娇小的塞拉竟显得十分轻鬆。 若是换成尤德那样壮硕的体格,她此刻或许真的束手无策了。 她背著塞拉往楼下冲,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经过房门时,她特意回头望了一眼。 砸落的魔法灯,翻倒的玻璃瓶,散落的稿纸与蔓延的恐惧血液,这一切都必须原样保留,或许能成为查清塞拉受伤原因的关键线索。 一定是有人袭击了塞拉。 夜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吹动了莉亚额前汗湿的髮丝。 她朝著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医师馆狂奔而去,那里有为了应对凌晨归来的夜行者,常年二十四小时都有医师值守。 这是塞拉唯一的生机。 奔跑中,莉亚低头担忧地望著背上气息微弱的塞拉,脑海里不断回放著房间內的景象。 忽然,莉亚的双眸微微一凝,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她想起来了,方才自己站在楼下时,塞拉房间的窗户是半开著的。 难道是月华教的人乔装潜入,悄悄对塞拉下了手? 目的就是让这些钻研月华教秘密的研究者知难而退,不再执著於探寻那些被掩盖的力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但转念一想,她摇了摇头,又被她自己迅速否定了。 毕竟这实在太不合逻辑。 先不说月华教的人根本无法確认哪个房间住著研究他们的学者。 而精英夜行者的住宅区对外人而言,向来是严格保密的禁区,连门牌號都做了一些偽装。 更重要的是,若他们真的主动袭击研究者,无异於不打自招,变相承认月华教与恐惧之主沟通的力量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凡有点理智,都绝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就在她试图釐清头绪的瞬间。 莉亚的脚下忽然一软,她的脚步猛地跟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她下意识想稳住平衡,手臂在空中慌乱地挥舞,却怎么也撑不住重心,重重向前栽倒。 就像被某种厄运裹挟住了一样。 背后的塞拉更是被这股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啪”地一声摔在前方的石板路上。 “塞拉!” 莉亚惊呼声未落,急忙扭头去看。 只见塞拉脸色烧得通红,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且开始逐渐变得微弱了起来。 塞拉显然是因为失血和创伤,发起了高烧。 情况越来越糟。 莉亚心急如焚,刚想挣扎著爬起来,却猛地发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方才那一摔,竟让她狠狠崴伤了脚腕,稍一用力,就疼得她倒抽冷气。 “切,真倒霉。” 莉亚低骂一声。 但这点伤对她来说,並不是什么大伤。 与恐惧的战斗相比,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她咬著牙,用手臂撑著地面,试图再次站起。 可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乏力感突然席捲全身,四肢像是灌了铅般沉重,连抬一下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身体彻底不听使唤,眼皮也开始发沉。 “不...这是怎么了?” 莉亚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她最后望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塞拉,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隨后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与塞拉一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身边打著旋。 就在这时。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她的身前响起:“你们...你们是怎么把它引过来的?” 莉亚的双瞳微微收缩。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可方才她倒下时明明留意过四周,旁边根本不该有人! 她拼尽全力想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连抬头的动作都异常艰难,只能大口喘著粗气。 即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微微抬起头,视线也只能勉强落在对方膝盖以下的位置。 从露在外面的小腿线条判断,这应该是个瘦高体型的男人。 更让莉亚心头一紧的是,对方穿著一身雪白的衣袍,款式竟与自己身上的夜行者制服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同伴? 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衣袍的料子太过暗淡,在月光下甚至没有反射出来的光,不像是夜行者常穿的兜袍。 为了在黑暗中辨认同伴,他们的兜袍很容易反射光线。 而且,真正的夜行者绝不会用这种鬼鬼祟祟的姿態出现在这里。 念及於此,莉亚强撑著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发颤,却仍努力维持著精英夜行者的威严。 “你...你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吧?我是血色精英夜行者莉亚,快过来救我们!还有塞拉,她伤得很重!等治好我们,我一定会给你很多钱,绝不会亏待你!” “哦?” 那个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道:“原来你就是血色精英夜行者?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对方的声音陡然转冷,道:“如果实话实说,我会放过你,明白了吗?” 莉亚的双瞳微微收缩,內心中的猜测仿佛得到了证实。 眼前的人绝不是什么夜行者! 而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能成为他们敌人的势力,只有一个。 “你...你是月华教的人!” 莉亚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道:“是你们对塞拉做了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向我提问。” 男人冷冷道:“黑烟骑士为什么要来杀死你们? 莉亚一愣。 她从那声音里听出来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有些焦虑。 仿佛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莉亚死死盯著对方那双踩在石板上的黑色皮靴,突然朝著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眼中燃烧著怒火,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败类?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只会去舔恐惧的屁股!若不是你们捣乱,我们早就联手杀死恐惧之主了,哪还会有这么多无辜的人丧命!” 作为常年与恐惧廝杀的夜行者,她最鄙夷的就是月华教这种与恐惧媾和的行径。 男人冷冷道:“看来你们是不打算配合了。” 他闻言,缓缓伸出手。 男人的动作很慢,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冷冷地望著莉亚。 掌心中,缓缓地,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聚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剎那间,莉亚的內心涌起一股极致的噁心的感觉,仿佛有无数污秽之物在脑海里翻腾,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那是一种比面对最狰狞的恐惧时还要强烈的不適感,像是灵魂被某种骯脏的力量缠绕、侵蚀。 她想不通,为什么在与恐惧的对战中一向能占据上风的自己,这次会如此轻易地陷入绝境,甚至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她艰难地转动身体望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塞拉。 那个总是埋首於研究的同伴,此刻依旧毫无声息。 莉亚紧紧闭上了双眼。 到了死亡的尽头,她终究没能弄明白,月华教的人究竟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和塞拉变成这样。 然而,预想中终结生命的一击迟迟没有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带著些许迟疑和关切:“请问——你这是怎么了?” 莉亚的双瞳微微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猛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眼前那个穿著雪白衣袍的男人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恢復了之前的寂静,只有晚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而在她眼前,蹲下身的是一位面目姣好的半精灵,她穿著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滑落,露出尖尖的耳朵和担忧的眼神,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 半精灵的身后,站著一位壮实的老矮人。 更让莉亚惊喜的是,老矮人旁边,正是她之前念叨著的维克。 维克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快步走上前来,道:“莉亚!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先给他们治疗吧,维克。” 第94章 换脸 第94章 换脸 塞拉陷入了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如今还活著。 尤妮斯立刻动用了她的“赐福”能力。 那股蕴含著自然之力的柔和深绿色的光晕笼罩在了塞拉与莉亚的身上,像一层温暖的薄纱,缓缓修復著她们受损的身体。 望著塞拉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尤妮斯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但她眉宇间的忧虑並未散去。 塞拉的情况比预想中还要更危险,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恐怕短时间內醒不过来。 尤妮斯不是专职医师,却也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力量仍缠绕在塞拉体內,让她陷入了类似“植物人”一样的状態。 毫无意识,身体也无法动弹。 或许只有等那股裹挟著她的力量彻底消散,塞拉才有可能甦醒。 莉亚的状况稍好,却也伤得不轻,只能勉强张嘴说话。 尤妮斯特意加重了赐福的力度,先稳住了她脚腕的伤势和体內那股莫名的乏力感,至少让她暂时脱离了致命危机。 “维克,塞拉的房间...塞拉的房间...” 莉亚咳了一声,像是要诉说著什么,隨即紧皱眉头,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胸口的疼痛。 维克立刻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望著她,道:“塞拉的房间怎么了?” “那里...原封不动地保存著...你或许可以调查一下,我知道你是优秀的指挥者。” 莉亚喘了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呼出一口气,道:“一定是有人袭击了塞拉,我保证,就在你们来之前,有个像是月华教施法者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他想要杀了我们。”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能在戒备森严的精英夜行者住宅区动手,还能重创莉亚这样的血色精英夜行者,对方一定也是很强的人。 今日的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晚风带著些许凉意,吹得廊下的魔法灯笼轻轻摇晃。 自从上次月华教大批带走施法者后,营地便加强了戒备,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多了近一倍,街角巷口隨处可见手持长矛的守卫,这本该让营地安全了许多。 可莉亚口中的施法者,却依旧能突兀的,以某种手段出现在冒险者营地。 並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重创两位精英级別的存在。 或许,这背后隱藏的势力,远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可怕。 维克在原地佇立片刻,像是在想些什么,脑海中飞速梳理著线索,隨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尤妮斯与索林,道:“尤妮斯,索林,麻烦你们先把塞拉和莉亚送到医院。那里有专业的医师,能更好地照料她们。” 尤妮斯立刻皱起眉头,担忧地拉住他的衣袖,摇摇头,道:“维克,你又要去哪里?伤害塞拉的人很有可能还在附近,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放心吧。” 维克笑了笑,朝尤妮斯脚边招了招手,道:“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哦,应该说还有一只狗。” 隨著他的呼唤,一只皮毛油亮的雪白猎犬从阴影里跑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隨即,这只被尤妮斯驯养的猎犬眼神警惕,鼻子不停嗅著周围的气息,显然已进入戒备状態。 有耶鲁在,至少能提前预知周围的异动。 索林重重拍了拍维克的肩膀,说道:“维克,我们安顿好她们就去找你,要小心。 " 维克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塞拉房间的方向。 夜色渐深。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那个潜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不仅伤害了自己的队友,还用某种卑劣手段袭击了就住在隔壁的塞拉。 这对维克而言,是绝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塞拉就住在自己的隔壁,倘若月华教的施法者能用同样的手段威胁到自己的安全,那后果不堪设想。 肯特曾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你是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天生就与那些依附恐惧的势力相悖,一定要当心月华教的人。” 难道... 维克皱了眉头。 月华教施法者的真正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念及於此,维克的心沉了沉。 他快步来到自己的住所附近,目光首先落在塞拉的房门前。 门果然是半掩著的,缝隙里透出一股异样的沉寂,仿佛在无声诉说著不久前的变故。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示意耶鲁上前。 耶鲁警惕地凑到门边,先用湿漉漉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几圈,似乎在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它像是確认了没有危险,转过身朝维克低低叫了两声,尾巴还轻轻扫了扫地面。 维克记得莉亚说过,她完好地保留了塞拉房间的原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与他印象中塞拉的房间判若两地。 这位痴迷研究的学者,房间虽堆满了瓶罐与稿纸,看似繁杂却自有条理,至少,塞拉每次都能从乱糟糟的房间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可此刻,地板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碴,原本悬掛在天花板的魔法灯摔落在地,灯罩四分五裂。 从玻璃瓶中汩汩流出的液体將散落的稿纸浸透,粘连,大部分字跡都已模糊不清,再也无法辨认。 维克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来这些液体已经彻底毁掉了大部分研究痕跡。 可就在这时。 他的双瞳微微收缩。 在一片狼藉的稿纸堆中,有一张纸的角落格外清晰,上面用炭笔写著两个字。 厄运。 维克的呼吸微微一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是塞拉的字跡。 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张稿纸的边缘,將其从粘连的纸堆中抽了出来。 厄运... 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却又有了更深的困惑。 塞拉一定是在研究月华教真相时,触碰到了某个不能被揭开的禁忌核心,才招来了月华教的杀身之祸。 也就是刚刚那个人来袭击了塞拉。 可塞拉为什么在这里写下了厄运? 难道月华城的真相与厄运相关? 维克紧蹙著眉头,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他实在想不通。 毕竟若是月华教真是在月华城扎根了几十年的根基深厚的教派,即便行事再如何隱秘,总会在时光的流逝中留下些蛛丝马跡的。 或许是某份泛黄的卷宗残页,也或许是某个老人茶余饭后的醉语。 世间从没有永恆的秘密。 这几十年里,那些守护著月华教核心秘密的人,尤其是那些知晓如何与恐惧之主沟通的关键人物,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动摇过? 或许早就有人厌倦了与恐惧为伍,想过挣脱束缚,將真相公之於眾。 但他们没有。 维克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捂著脑子,呼出了一口气。 一定有什么东西,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將这些人的心思牢牢禁,將那些可能泄露的真相死死掩盖。 那或许是某种诡异的契约,否则,以血色精英夜行者的敏锐,以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势力,没理由让月华教的秘密沉睡这么多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盏掉落在地的魔法灯上,破碎的灯罩折射著微弱的光芒。 忽然。 视线猛地转回手上的那张纸上的那“厄运”两个字。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將两者联想起来,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 越是深入探究月华教的真相,那所谓的“厄运”就越会主动找上研究者? 不是没有人能揭开月华教的秘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触碰到了真相的核心,才被这“厄运”缠上,最终落得那般离奇的死法。 那些看似荒诞的意外,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塞拉恐怕也正因为触碰到了那层禁忌,才被这无形的“厄运”缠上。 念及於此,维克缓缓靠著墙壁坐下,呼出了一口气,强迫著自己那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下来。 脚边的耶鲁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有了耶鲁在身边,维克悬著的心確实放下了不少。 这只机敏的猎犬此刻正蹲坐在他脚边,耳朵警惕地竖著,鼻尖时不时嗅向四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它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就会立刻锁定声源。 维克开始在脑海中翻找所有关於月华教的蛛丝马跡。 一想到“厄运”这两个字,无数零碎的片段便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所谓的“厄运”真的是一种能操控生死的力量,那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猛地,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一个被忽略许久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当时在通往月华城的闸门下,那两位惨死的月华城冒险者。 他们死得那样蹊蹺,那样卑贱又突兀。 明明是身份尊贵的冒险者营地施法者,却偏偏被突然坠落的老旧钟楼石块砸中,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死前,他们浑身是血的朝著自己疯疯癲癲地嘶吼,嘴里反覆念叨著“月华城的真相”、“瞒不住了”之类的胡话。 当时维克只当他们是失去了理智的夜行者,现在想来,那更像是提示他。 这么说来,塞拉恐怕也是如此。 维克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心头涌上一阵沉重的无力感。 或许在除掉那个能操控“厄运”的月华教施法者之前,塞拉都不会醒过来了。 那如果自己的猜想是准確的.. 维克的脑海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自己继续追查下去,会不会也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这个想法让他的全身颤了颤,但他的眼神很快又变得坚定。 维克向来並不觉得自己是个犹豫不决的人。 如果坚信某件事是对的,他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的判断,去试著闯一闯。 更何况,这件事关乎塞拉的安危,关乎月华教背后隱藏的真相,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哪怕前方真的有“厄运”挡路,他也想亲眼去看看。 而如果真的是厄运的话,那接下来他就不能像往常一样靠指挥別人来解决一切了。 而是要靠自己。 毕竟厄运有可能会找上知晓真相的所有人。 维克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確认耶鲁没有发出警示,周围一片寂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写著“厄运”的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维克双眸微微一凝,猛地將长剑拋向空中。 如果“厄运”真的能裹挟住自己,那这把下落的剑,一定会精准地刺入自己伸出的左臂。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呼啸的风声旋转下落。 维克的目光紧紧盯著剑身,感觉心臟在剧烈跳动。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长剑即將触及他手臂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剑身在空中微微一偏,竟精准地避开了他的左臂,“噗嗤”一声刺入了旁边的地板,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维克的双瞳再次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那柄插在地上的剑上,剑刃还在微微震颤,映出他眼底的惊疑。 剑,没有伤到他。 这算什么? 是那所谓的“厄运”暂时没有盯上自己.. 还是就像那些恐惧一样,它也对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另有忌惮? 又或是... 塞拉留下的“厄运”二字,本就另有深意?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涌,维克却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件事他都管定了。 至少到现在,他还好好站在这里,没有像那些研究者一样遭遇离奇横祸。 耶鲁在脚边低低吠了一声,用脑袋蹭著他的裤腿,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抚。 维克深吸一口气,弯腰拔起长剑归鞘,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耶鲁的脑袋。 既然“厄运”暂时没有找上自己,那正好。 他要趁著这个时间,好好调查一下月华教的真相。 那就由自己来调查好了。 这次由他一个人。 或许,他的血肉重铸能帮到他。 在与莉亚的研究中,维克在不经意间,还想到了一个血肉重铸的新的用法。 虽然並不是很熟悉,且初用时有可能会很粗糙,以至於嚇到人,但月华城本就存在著很多奇形怪状的人,这可以让维克新想的能力合理了许多。 那就是利用血肉重铸“换脸”。 第95章 长途冒险者小队 第95章 长途冒险者小队 第二日清晨。 柔和的晨曦穿过冒险者营地庭院里的老树枝条,透过泛黄的树叶在地面酒下了光斑。 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摆,那些光斑便在一楼病房的地板上跳跃,最终落在塞拉与莉亚躺著的病床上。 莉亚的恢復力很是惊人,此刻已没了昨日的狼狈。 缠著绷带的脚踝虽然还不能用力,却早已不影响她的活动。 她正坐在床沿,捧著一个粗瓷碗大口猛喝著热粥,稀粥顺著嘴角流下都顾不上擦,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儿,已经没有了半分病人的样子。 唯有塞拉,这位执著的研究者,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维克提著两份早餐走进病房时,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塞拉床边的尤妮斯,不由得愣了愣。 尤妮斯依旧穿著那件深灰色斗篷,此刻正斜倚在病床边的木椅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显然是守了整整一夜。 几缕凌乱的髮丝垂落在她姣美的脸颊上,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她眼上时,尤妮斯难受地嚶嚀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 维克放轻了脚步。 他心里清楚,这里的条件远比米尔顿要塞好上太多。 柔软的床铺,乾净的被褥,还有隨时能请到的医师,塞拉能得到的照料,是尤妮斯那顶简陋的帐篷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虽然以尤妮斯那倔强的性子,恐怕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將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轻轻碰了碰尤妮斯的肩膀,柔声道:“换我来守吧,尤妮斯,你去吃点东西。” 他们守护的原因很简单,害怕塞拉的身上会再次出现所谓的厄运。 尤妮斯一愣,醒了过来,望著维克,微微一笑。 “维克,你这几日总在外面跑来跑去,我都快摸不清你的踪跡了。” 尤妮斯望著他,神情里带著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忧。 维克刚在桌边坐下,就听到莉亚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道:“对了,昨天我忘了告诉你了,月华城冒险者营地刚发了通知,让还没有组建的夜行者赶快组建一个正式小队,特別是你们,还得取个名字。” 尤妮斯立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维克,道:“我是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这种事还是该由你来做主,维克,你是我们这支队伍的指挥者,大家都听你的。” 毕竟从米尔顿要塞一路突围到现在,维克的判断与决断早已让她信服。 维克摸著下巴,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拖。 今日清晨收到的肯特来信里,特意提了组建小队的事情。 虽然塞拉的意外让他心里像压著块石头,但这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要求,也是他们接下来行动的基础。 儘快组队,才能让营地更合理地安排任务与报酬,方便他们追查月华教的线索。 来自月华教的威胁明明还悬在头顶,可组建队伍这种事,终究是绕不开的环节,好在並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阴影突然覆盖掉了眼前的阳光,將半张病床都罩进了昏暗里。 维克一愣,下意识转过身,就见尤德背著那柄標誌性的大剑站在门口,背后的大剑剑柄在晨光里泛著杀气。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冰冷的眼神直直落在病床上昏迷的塞拉身上。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了片刻。 尤德才缓缓开口,低沉道:“塞拉是怎么伤的。” 莉亚捧著空碗从床边站起来,淡淡道:“是天花板上的魔法灯掉下来砸中了后脑,医生说她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不好说,尤德,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得赶紧跟维克去营地,把小队的事情定下来。” 尤德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视线转向维克,紧皱了眉头,道:“我很难想像,会有人蠢到被一盏破灯砸成这样。”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维克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摇摇头,道:“不排除有人故意袭击塞拉的可能。” 尤德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分,攥紧了双拳,沉声道:“要是真有人敢对塞拉动手,那就是瞧不起我,他需要等著尝尝最残忍的死法。” 维克没有接话,只是朝尤妮斯点了点头,示意该动身了。 走出病房时,维克的脚步放得很慢。 应对月华教的计划,其实已经在他心里有了雏形。 他需要藉助肯特的帮助。 但有件事他必须万分谨慎:在计划彻底成型前,绝不能把月华教的真相,尤其是关於“厄运”的猜测告诉任何人。 月华教的秘密像一张布满尖刺的网,谁也说不清触碰哪一根,就会触发那致命的“厄运”。 他不能拿同伴的性命去冒险,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提及,都可能引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月华城冒险者营地依旧人声鼎沸,穿著各式装备的冒险者穿梭往来,任务交接的呼喊声与酒馆飘来的麦酒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气。 维克一行人穿过人群,来到营地中央的登记处,一眼就看到了那位熟悉的女子。 她穿著浆洗得发白的亚麻布围裙,见他们过来,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帐本,以恭敬的姿態俯下身,显然对这些近期频繁出现在营地的这些精英夜行者印象深刻。 忽然,一个身影映入维克眼帘,让他双瞳微微收缩。 不远处的木桌旁,坐著个留著浓密络腮鬍的男人,军绿色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正朝著他挥著手。 那张脸褪去了往日的面具,露出饱经风霜的轮廓,若非那熟悉的眼神,维克几乎认不出来。 竟是肯特。 “呦,维克,收到我的信了?” 肯特的声音带著笑意,听起来比隔著面具时更爽朗些。 “嗯。” 维克走上前登记台前,忽然一愣。 目光落在桌上的三个徽章上。 肯特也站起身,来到了维克的身旁,倚靠著墙,道:“有些事还是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肯特拿起徽章,逐一摆在维克面前,道:“这三个徽章,代表著不同队伍的任务偏好。” 他指尖点过第一个鹰形徽章。 “灰鹰,意味著远方,適合钟爱长途任务的队伍,这个雄狮徽章。” 他指向第二个鐫刻著鬃毛的徽章。 “这枚徽章,对应的是单纯与恐惧正面抗衡的夜行者,最后这个雄鹿,则偏向研究者相关的辅助任务。” “你是指挥者,选择权自然在你手里。” 肯特补充道。 “不过我觉得需要提醒你,灰鹰任务负责的是最凶险的任务小队,一趟出去少则三五年,多则可能再也回不来,但报酬也是最丰厚的,不过这只是代表著偏好,不代表选择了灰鹰任务就不能去选择其他任务。” 维克愣了愣,有些意外,道:“对付恐惧的任务,难道不比长途任务赚钱?” 肯特点头,拿起雄狮徽章在掌心中拋了拋,道:“那是自然。打个比方,你去渡鸦城对付血色恐惧,虽说也算棘手,但那些傢伙在恐惧里只能算中流水平,威胁有限,可长途任务就不一样了。” 他耸耸肩,笑了笑,道:“比如追杀某只逃亡的恐惧的任务,你以后身为月华城的夜行者,这类任务少不了。但你知道吗?塞外深处的恐惧,跟咱们这里的血色恐惧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什么意思?” 维克追问,紧皱了眉头。 他对恐惧的认知,大多停留在米尔顿要塞周边与血色恐惧“法师”身上。 实在难以想像还有更可怖的存在。 肯特拿起桌上的陶杯,抿了口麦酒,缓缓道:“维克,你应该也知道,恐惧的类型往往跟人类居住地的特质息息相关。” 见维克点头,肯特继续说道:“就像月华城的研究者们归类的那样,恐惧能分成幻觉型,无限成长型,诅咒型,领主型等等,性格更是千差万別,米尔顿要塞周围的恐惧,大多都带著一股子暴烈劲儿,上来就横衝直撞,可诺克兰德那边,有些恐惧甚至会表现出“美德”,比如勇气,你能想像吗?一只恐惧会为了保护某个血色恐惧,跟人类廝杀,不顾自己的性命。” 这话听得维克眼皮一跳。 尤德却在一旁冷哼一声,显然是见过类似的怪事。 “更离奇的是在塞外那些偏僻的人类群居地。” 肯特的声音压低了些,摇了摇头,道:“有些偏僻的小村庄,女人守了一辈子的丈夫,某天夜里会突然露出獠牙,还有养了你十几年的父亲,母亲,转头就会把你拖进黑暗里,这种事在塞外不算新鲜,那是领主级恐惧的手段,为了让所谓的“恐惧最大化”,它们能潜伏十几年,慢慢渗透,就等某个时刻,让整个村子在绝望中崩塌。” 他放下陶杯,看向维克,淡淡道:“要是选了灰鹰徽章,你迟早得出月华城,外面的世界很残酷,但也不全是恐惧肆虐的废墟,有些城邦的塔楼比米尔顿要塞还要高,听说你从没离开过米尔顿要塞?出去走走,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尤妮斯在一旁点头附和,道:“维克,我早跟你说过,外面不只有战火和恐惧。” 她望著仿佛在思考著的维克,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望著桌上的三个徽章,思索了片刻。 隨即拿起灰鹰徽章,递给登记处的女子,语气平静却坚定地道:“就这个好了。” 女子接过徽章,在名册上飞快记录著,抬头时眼神里带著几分敬佩。 “已为您的队伍登记为长途冒险队,灰鹰任务最为艰巨,死亡率也是最高的...感谢您的付出,月华城的夜行者。” 维克点了点头,走到登记台前,提笔在名册上写下六个人的名字:维克,索林,塞拉,尤妮斯,肯特,尤德。 忽然。 在写完的那一刻,维克忽然感到兜袍內侧传来一阵激烈的嗡鸣。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是法师手册! 月华教的哥德式教堂里,彩绘玻璃上的雕花纹饰在隨著晨光的洒下,在阴暗的房间里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一道身著雪白衣袍的身影佇立在彩绘玻璃前。 那是莱利。 此刻,他的脸庞阴沉,看起来很是不愉快。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望著掌心中那道缠绕的灰雾如退潮般消散。 那是“厄运”的具象,此刻正一点点消失在虚空之中,连带著最后一丝阴冷气息也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 莱利感到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一样,让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这灼烧感绝非偶然。 莱利目光越过教堂的尖顶,望向远处被阳光包裹的米尔顿要塞。 那片金色的光晕里,仿佛能听见恐惧之主的嘶吼。 有焦虑,有痛苦,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恐惧之主,竟然在害怕。 “该死的黑烟骑士!” 莱利猛地一拳砸向窗台,石屑簌簌落下。 可暴露在阳光下的手掌此时却有些无力了。 那只该死的血色恐惧一黑烟骑士,竟然敢背叛恐惧之主,临阵脱逃! 更让他心口发堵的是,这懦夫不仅逃了,还在逃跑前杀了他最得力的左右手。 那些能在阳光下行走的教堂骑士,是他在月华城布下的最重要的棋子。 而最让莱利脊背发凉的,还有一件事。 从血色恐惧“法师”被斩杀那天起,他就利用“厄运”能力,没过几日便锁定了那个拥有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他制定了多么完美的计划。 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研究者当诱饵,让“厄运”像毒蛇般缠上对方,隨后让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在某个荒诞的意外中咽气。 这样,一切都可以悄无声息地了结。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莱利至今记得昨日夜里,他站在暗处,看著灰雾般的厄运缠绕上那道身影,却在触及对方的一瞬间,像撞上无形屏障般溃散。 他的厄运,竟然失效了!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陷入被动,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雪白衣袍。 莱利闭紧双眼,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静。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双眸微微一凝。 他缓缓直起身,白袍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或许,是时候找个新的“韦恩” 了。 那个藏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臥底,沉寂了太久,也该让他动起来了。 第96章 新的队员? 第96章 新的队员? 月华城冒险者营地里藏著一位来自月华教的臥底。 从多年前开始便在暗处窥视著营地的一举一动。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坚信不疑的。 这位臥底绝不可能是血色精英夜行者。 血色精英夜行者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他们对恐惧的憎恶是巨大的,他们的忠诚经过了最残酷的试炼,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最坚强的后盾。 所以即便是这些臥底也无法触及到血色精英夜行者的核心情报。 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么多年来,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明里暗里排查了无数次。 这並非无端端地调查。 只是为了防止別有用心之人混进来,营地每年都会按惯例进行排查,通过核查每个人完成的任务还有细节,来探究其真实动机。 但即使如此,却也始终没能揪出这个臥底的踪跡。 他们確信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是有臥底存在的。 毕竟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一些看似並不重要的任务,月华教每次都能提前察觉得到。 但甚至连月华教內部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阵营里这几个臥底究竟是谁。 这种极致的保密措施,对月华教而言,首要目的便是保护自己人—因为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厄运”,其触发条件共有三个: 一是调查莱利的身份。 二是探寻恐惧之主的真实形態。 三是追查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臥底。 而这样的厄运条件,无疑会让月华教內的神职人员乃至教堂骑士,都有可能会触及到这些禁忌,从而招致“厄运”。 在敌人的冒险者营地潜伏,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事情,而莱利为了確保那些臥底绝对服从,早已將其与“厄运”绑定在了一起。 莱利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般的气息在冰冷的窗户上凝成了细霜。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动用这些底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念头让莱利紧皱了眉头。 他其实並不想这样的。 那些臥底是埋在月华城心臟的暗棋,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能动。 对他而言,月华教的目光应该放得更长远。 用这些人去换纯净火焰施法者的命,实在太冒险了。 就算是杀死了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一旦臥底的身份暴露,月华教本就薄弱的根基会被连根拔起,毕竟论实力,他们並不是光明教的对手。 莱利的身体微微发抖。 这些年他如履薄冰,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刀尖上。 若不是他那“厄运”的能力像层无形的屏障,將所有试图窥探真相的眼睛一一蒙住,光明教恐怕早就打著“清除异端”的旗號,举著圣剑踏平这座教堂了。 他甚至觉得,月华教能苟活到现在,一半靠“厄运”的威慑,一半是靠那些月华教的富商。 那些腰缠万贯的傢伙暗地里给月华教输送了不少的粮草与金幣,就是为了维持所谓的和平,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地位一直稳固下去。 若是没了这些人的庇护,光明教有的是荒唐理由將他们钉在火刑架上。 比如“与恐惧私通”之类的罪名。 思绪飘回从前,莱利的眼神沉了沉。 他曾精心编织过一个长远的计划。 那就是让黑烟骑士与血色恐惧“法师”里应外合,像藤蔓般死死缠绕月华城居民的心臟,之后用滋生的恐惧餵养幼年的恐惧之主,自己也能借这股力量攀上更高的阶梯。 一切仿佛都在美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算漏了一点。 恐惧之主尚在“幼年体”,而阳光就是它的枷锁,也是它的命门。 而那只黑烟骑士,竟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在克服阳光的那一刻,它毫不犹豫地挣脱了恐惧之主的束缚。 想到这里,莱利的心臟猛地一跳,明白了一个道理。 克服阳光的那一刻,便能脱离恐惧之主的束缚! 但隨著血色恐惧“法师”轰然倒下,莱利精心维繫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一切都朝著失控的方向狂奔。 黑烟骑士不仅克服了阳光的桎梏,更头也不回地叛逃了恐惧之主。 如今的地牢里,只剩下些瑟瑟发抖的低阶恐惧围在恐惧之主身边,像一群没了主心骨的苍蝇一样。 曾经藏在阴影里的恐惧之主,就这样彻底暴露在夜行者的刀剑之下。 恐惧之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很快就能发现米尔顿要塞周围的恐惧弱了不少。 莱利望著窗外的云层,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若是光明教察觉到黑烟骑士已经叛逃,那恐惧之主的末日就不远了。 他们早已磨亮了圣剑,对恐惧虎视眈眈。 而那只黑烟骑士,本是那些光明教唯一害怕的存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望著掌心,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抖。 这局面,连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光明教有能免疫他“厄运”的纯净火焰施法者,还有那群以猎杀恐惧为生的强大夜行者。 他明白凭现在这只恐惧之主,根本就贏不了他们。 老实说,莱利不止一次想过转身就走。 就像那黑烟骑士一样。 眼前的局面早已一塌糊涂。 他死死咬紧下唇,攥紧双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他不能。 使徒与那些血色恐惧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的生命与恐惧之主紧紧绑在一起。 只要没能像黑烟骑士那样挣脱阳光的桎梏,无论他的“厄运”能力有多诡异,强大,一旦恐惧之主倒下,他也会跟著化为飞灰。 窗外的风卷著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些许声响。 莱利的目光落在掌心那道灼烧的疤痕上,喉结滚动了两下。 是要將所有力气都赌在.. 不。 莱利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个愚蠢的念头。 那太蠢了。 他要逃跑。 像黑烟骑士那样,挣脱这该死的枷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莱利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些藏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臥底,就是他爭取时间的棋子。 只要他们能拖住那些夜行者,哪怕只有几天,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像黑烟骑士那样,找到克服阳光的方法。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教堂里迴荡,双眸猛地一凝,忽然,双眸中涌现出偏执的神色。 拖住时间就行... 只要几天就好。 快了.. 真的很快了。 至於那个纯净火焰的施法者,暂时动不得。 就算真的杀死了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但那样无疑只会惊动光明教。 既然已经选择了叛逃,那就没必要去杀死所谓的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了。 光明教那群傢伙本就对恐惧之主虎视眈眈,一旦察觉到异动,说不定会立刻联合夜行者闯进地牢,乾脆利落地解决掉恐惧之主。 而这样无异於提前给自己判了死刑。 而只要能克服阳光... 莱利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仿佛已经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到那时,他拥有“厄运”之力,又能在阳光下行走,这世上还有谁能杀死得了他? 莱利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某种即將降临的伟大力量,脸上浮现出近乎癲狂的笑容。 到时候没人能杀得了他! 谁也不能! 就连是纯净火焰的施法者! 维克躲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角落的阴影里,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后,迅速用兜袍下摆遮住了身前。 隨即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一直异动的法师手册。 方才那阵急促的嗡鸣声格外响亮,让他心头一紧。 最近几次手册异动,总会带来些有用的信息,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轻轻翻开书本,淡蓝色的光晕便悄然浮现,几行清晰的字跡映入眼帘: 【队伍: 姓名:尤妮斯种族:半精灵职业:德鲁伊等级:1→2级力量:10→11 敏捷:10→13 体质:11→12 智力:14→15】 【姓名:索林种族:山地矮人职业:战士等级:2级力量:22 敏捷:21 体质:10 智力:8】 【姓名:尤德职业:战士等级:3级力量:34 敏捷:30 体质:30 智力:13】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 看来组建队伍的瞬间,手册便自动同步了队友的战力数据,倒是省去了他挨个调查的功夫。 他的眉头却渐渐皱起,目光停留在索林的体质数值上。 10? 对於以坚韧著称的山地矮人战士而言,这实在是太低了。 维克望著手册上的数字,无声地嘆了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 或许真的是岁月不饶人,索林真的是老了。 至於塞拉和肯特的信息没有出现,倒也合理,毕竟他们一起执行的任务太少,尚未深到能被手册记录的地步。 维克合上手册,將其仔细藏回兜袍深处。 接下来,该著手调查月华教了。 他挠了挠头,心中已有了一些计划。 自从杀死了血色恐惧“法师”后,他从手册中获得了法师手册曾答应过他的一项新能力。 那就是“死者记忆”。 根据描述,这项能力只要接触死者的尸体,就能窥见其生前的零碎记忆片段,这对於追查真相来说,无疑是把利器。 若是能找到那些死在月华教手中的研究者尸体,尤其是那些因“厄运”离奇死亡的人,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关键线索。 可问题也隨之到来。 光明教管辖下的死者大多是土葬,贸然掘墓不仅不合规矩,还容易让光明教的人起疑心。 去哪里找一具合適的尸体呢? 塞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维克猛地掐断。 她只是昏迷,还活著。 维克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念及於此,维克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青苹果。 他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仿佛也冲淡了那些沉鬱的思绪。 苹果的脆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维克望著营地中央往来的人群,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怎样,调查必须继续,只是得守住底线,不能为了真相不择手段。 看来还是要拜託一下神父吧。 应该能找到一些合適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道健壮的身影穿过营地的人流,朝著角落里的维克缓缓走来。 维克愣了愣,有些意外。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藏在阴影里的自己,还毫不犹豫地径直走了过来。 在他的认知里,月华城的冒险者们,除了自己队伍里的人,大多带著几分保守的疏离。 毕竟初来乍到时,他便发现这里的冒险者並不怎么团结,更不愿轻易暴露队伍的底牌,或许正是这份谨慎,才让许多队伍能在凶险的任务里长久存续下去。 他甚至听说过,有些极端的施法者连日常的施法习惯,常看的书籍都要藏著掖著,可谓是谨慎到了骨子里。 维克心里暗自思索著,或许是自己纯净火焰施法者的身份太过扎眼? 毕竟这种力量对付恐惧时格外高效,难免会引来注意。 就像莉亚一样。 走近的夜行者穿著件漆黑的斗篷,身后背著一柄几乎与人同高的巨大长剑,方形的脸庞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 给维克的第一感觉,竟有几分像尤德。 这个人... 很强呢。 维克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能从对方沉稳的步伐里感受到潜藏的力量。 “维克,你是叫维克对吧?” 对方率先开口。 维克点头应道:“是。” “太好了,你愿意理我!” 对方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带著几分如释重负,呼出了一口气。 “你是不知道,这里的夜行者一个个都冷得像冰块一样,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而且他们见我是新人,根本不愿让我加入队伍,哪怕我愿意接受任何试炼...所以,能不能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 维克:“?” 他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上下打量著对方,嘴角一抽,道:“你说你是新人?” 眼前这人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气场,那柄巨剑的剑鞘上仿佛还残留著一些未擦乾净的恐惧的血跡,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入行的新手。 维克双眸微微一凝。 但或许也是自己看走眼了也说不定。 毕竟那柄剑看起来也並不像是有使用痕跡,只是沾著恐惧的血跡罢了。 “其实...我听说你是纯净火焰的施法者,便想要拜託你一件事,我是从诺克兰德来到这里的,希望我可以加入你们。” > 第97章 新的任务 第97章 新的任务 “诺克兰德?你是那里的人?” 维克一愣,看起来有些意外的样子。 这已经是他在月华城遇到的第三个诺克兰德人了。 尤德是为了破除家人的诅咒远走他乡,贾里德先生则因为身高异於常人,被故乡视为“废人”驱逐了出来。 毕竟诺克兰德从不需要弱者,他们只接纳能独当一面的战士,就像眼前这位方脸汉子展现出的气场一样。 从诺克兰德出来的人,至少都是崇尚战斗的人,维克是这么认为的。 维克紧皱眉头,但实在猜不透这位看似久经沙场的战士,为何会来到月华城o 他嘆了口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坦诚地道:“首先,很抱歉,你不能加入我们的队伍。一来我对你一无所知,二来我们队里已经有两位战士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眼前这位大块头竟猛地垂下肩膀,那副蔫蔫的模样,竟比受了委屈的姑娘还要沮丧,与他健壮的身形极不相称。 “那...那至少,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他声音低了些,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 维克略一迟疑,便伸出了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维克忽然一愣,感到一阵莫名的古怪。 眼前这位壮汉的手掌,竟像女人的手一样柔软细腻,掌心连层像样的茧子都没有。 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目光落在对方身后那柄巨大的巨剑上,只觉得越发突兀。 这人... 真的是用这柄巨剑战斗的吗? “我叫佩顿,是来自诺克兰德的战士,应该说我的优点是...我的力气很大。” 佩顿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但你似乎不常用这把剑吧?能否让我看看?” 维克指了指那柄巨剑,双眸中映出的疑惑更浓了。 佩顿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得到指令的孩子,乖乖解开背后的剑带,將巨剑放在维克面前的木桌上。剑身碰撞桌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与它庞大的体积倒是相称。 维克凑近打量,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柄漆黑的巨剑崭新得过分,剑身上几乎看不到使用的痕跡,刀刃锋利平整,连一丝卷口都没有,仿佛刚从铁匠铺里锻造出来,从未沾过血与尘土。 维克彻底傻了眼。 眼前这人,无论是谈吐间的沉稳,还是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气场,都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维克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而这柄剑... 又实在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心里发慌。 但... 这样的新人真的能隨便成为月华城的夜行者吗? “佩顿,你以前有过握剑的经歷吗?” 维克的目光落在那柄崭新的巨剑上,语气里带著点审问的意思。 这通常是维克感到危险时才会表达出来的谨慎。 “有...有的!” 佩顿立刻挺直了背,语气篤定地道:“我还亲手杀死过那些残害我家乡的恐惧!” 维克下意识想去提桌上的剑,掌心触到冰凉的剑柄,隨后想要试著拉起来时,不禁一愣,凝固在了原地。 剑身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木桌上一样。 “?" 他可不觉得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虽然说最近因为依赖法师手册,对身体的锻炼稍有懈怠,但斩杀恐惧后获得的奖励,早已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可此刻,他握著佩顿的剑,竟连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维克的双瞳微微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的力气,难道能比尤德的还要大? 他迅速收回手,尷尬地用拳头抵在嘴边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態。 目光再次扫过那柄崭新的巨剑,维克怔了片刻,抬头追问道:“你说杀死过恐惧,是用什么杀死的?还有,杀死过什么级別的?使徒?还是血色恐惧?” 佩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摇了摇头,道:“我只杀死过一只,在诺克兰德,是一只浑身长满鳞片的血色恐惧。” “用什么杀死的?不会是这柄剑吧?” “拳头。” 维克的双瞳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道:“你说...用拳头?” “嗯,就是用拳头。” 佩顿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维克彻底凝固在了原地,望著眼前这张方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若佩顿所言不是假的,或许真该考虑让他加入队伍。 毕竟力气大到能用拳头打死血色恐惧的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单看这柄巨剑的体量,显然比尤德那把还要重,能背著它行动自如,已足够说明问题。 但前提是,他的话得是真的。 无论是用拳头击杀恐惧,还是关於诺克兰德的来歷,维克都必须確认眼前的人对队伍无害。 念及於此,维克道:“你等一下。”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塞拉所在的医护房间,没过多久便带著尤德回来了。 三人找了个月华城营地僻静的角落,向那位女人付了五个铜幣,要了三杯葡萄酒,便面对面坐下了。 维克將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尤德,尤德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点头,目光却始终冷冷地落在佩顿身上,那双锐利的双眸紧盯著佩顿的脸庞,显然已经明白了维克的用意。 望著尤德那如铁塔般的巨大身躯,佩顿此刻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兽崽一样。 也难怪,任谁第一次见到尤德这副模样都会被嚇到的。 按照维克的意思,尤德作为同样来自诺克兰德的人,此时要多问些细节。 若是佩顿在回答中露出破绽,那维克只能请这位看似憨厚的夜行者另寻去处了。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片刻,尤德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地道:“你说你来自诺克兰德,故乡具体是哪里?” 佩顿的手指下意识攥著杯子,呼出一口气,低声道:“黄昏城附近的恐惧小村。在村里我跟母亲住在一起,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牺牲在了要塞战役里。” 尤德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依旧冰冷,冷冷道:“嗯,是有这么个地方,也有这么一个战役,那鬼地方可怕得很,恐惧敢大摇大摆闯进村子抓人,没几个敢长住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巨剑,道:“你这柄剑看起来像是诺克兰德的手艺,哪里来的?” “是当时母亲买给我的。”佩顿的声音高了些,带著点自豪,笑道:“她说我长大了,该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战士了,还说诺克兰德的男人,不能总躲在別人身后发抖。” 尤德终於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佩顿,冷冷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月华城?换作是我,若不是家人出了变故,一定会守著故乡,把那些恐惧杀个乾净。” 佩顿猛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沮丧,还夹杂著的哽咽,道:“为...为了治好我母亲,她当时出去塞外...” 尤德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隨即目光一凝,像是找到了破绽,追问道:“你母亲离开了诺克兰德?一个人?” “不是她自己走的。” 佩顿的声音发紧,掌心捏得发白,像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道:“应该是被一只诺克兰德的血色恐惧抓走了,还有村里的其他几个大人,当时我疯了似的追出去找她,路上遇到好多恐惧拦路,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它们的手里,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尤德往前倾了倾身,道:“怎么活下来的?你母亲呢?” “我的母亲找到了,” 佩顿的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但她像是被迷晕了一样,在诺克兰德时便维持不了意识,村里的老人们说,得把她送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来,这里的医疗是我们认知里最发达的地方,这里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不,回答我的问题,佩顿。”尤德突然伸出手,直指佩顿的脸,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听你的描述,那时候的你应该还没成年才对,你一个人出去了诺克兰德的塞外?” 佩顿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犹豫了片刻才抬起头,声音带著点倔强,道”我...我把它们全打死了。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尤德的紧皱了眉头,,质疑道:“你杀死了诺克兰德的血色恐惧?那里的血色恐惧,单凭肉体强度,就比大陆上任何一只血色恐惧都要强悍,我看你的剑崭新得像没有使用过一样,就算保养得再好,也不像是杀过恐惧的样子,不,应该是你根本不会用剑才对。” “我是用拳头杀死的。” 佩顿猛地攥紧了拳头,道:“不光是血色恐惧,还有那些想靠一些其他手段威胁我的人,也都被我打趴下了。” 尤德彻底愣住了。 他盯著佩顿那双虽然宽大、却没多少伤痕的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的心情和维克如出一辙。 很懵。 这双手看起来甚至没经歷过多少锤炼,怎么可能徒手打死诺克兰德的血色恐惧? 就在这时,维克忽然像是从迷雾里抓住了一丝光亮,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佩顿,在对方低头喝酒的间隙,突然拋出一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成为月华城冒险者的?” 佩顿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隨即坦然道:“你知道的,我杀死过血色恐惧,这对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来说,足够证明我的实力了。而我来这里,最主要是为了找到能治疗我母亲诅咒的方法,她现在的状態,算是瘫痪了。” 维克和尤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尤德收回目光,双臂交叉於胸前,嘆了一口气,沉声道:“会这样的,维克,月华城冒险者营地对我们这些从诺克兰德来的人,向来会宽容些,毕竟能从那片被恐惧肆虐的土地走出来,本身就足以证明实力了。”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对故土的复杂情绪。 维克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尤德的说法。 这么看来,眼前的佩顿暂时没露出什么可疑的破绽。 他抬眼看向佩顿,语气缓和了些,笑道::“如果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完成几个夜行者任务,我或许会考虑让你加入队伍。” 自从来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维克也渐渐摸清了这里的规矩。 有些队伍的人数甚至能达到二十多人,但他们大多不会全体出动,而是有人专注於研究任务,有人负责外出执行夜行者任务,一个队伍中出任务的队员的数量並不固定,但彼此间又保持著既合作又独立的关係。 维克觉得,他们或许也可以採用这种模式。 毕竟人多些,应对起月华教的那些阴谋,还有应对恐惧或许也能多几分底气。 不过,虽说佩顿的回答听起来天衣无缝,但维克心里对他的疑心並未完全消散。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维克觉得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就在这时,远处的肯特朝著这边使劲招了招手,小跑著过来。 他在维克身边站定,拍了拍维克的肩膀,淡淡道:“维克,我们该去领任务了,塞拉的医疗费用可不是免费的,总不能一直拖著,是时候去做几个夜行者任务攒点钱了。” 维克低头沉思了片刻,隨即点了点头。 確实,塞拉的治疗不能等,调查月华教也需要资金支持,任务是必须接的。 更何况,几天后到来的诺克兰德的商人也让维克很在意。 他隨即抬起头,目光落在佩顿身上,沉吟片刻后,朝著肯特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合適的任务。” 佩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站起身。 而尤德则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双臂交叉於胸前,眼神依旧带著审视,显然没打算轻易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同乡。 四人朝著任务公告栏走去,营地的喧囂声渐渐充斥在了耳朵里,一张张泛黄的任务捲轴在风中轻轻晃动。 维克,首先考虑能去调查月华教的一些任务。 若是埋葬那些研究者尸体的小任务的话,那再好也不过了。 第98章 长途任务 第98章 长途任务 最后四个人一同看中了一个任务。 说起来,这个任务更像是肯特先表了態,维克仔细权衡利后便点头应充,但若深究,倒也带著几分维克的刻意为之。 那是个寻找失踪者尸体,顺带清除周围游荡的恐惧的任务。 之后便是调查一些失踪者的真相。 维克心里打著算盘。 或许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试试自己新获得的“死者记忆”能力也说不定。 在正式用它调查月华教真相前,可以先练练手。 毕竟月华教的厄运,他还並没有搞清楚,一些未知的恐惧始终縈绕在维克的心头。 维克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更妙的是,这是个白天执行的任务,风险不算太高,且属於长途任务范畴。 路程大约一天,算上处理事务,可能要在外住上五天左右。 一想到这里,维克的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丝激动。 这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也是第一次踏出月华城的边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维克来到了任务报酬一栏。 见到任务报酬写著20枚银幣。 看到这个数字时,维克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个报酬,实在有点让人心里发怵。 营地的任务按难度分为五个阶段,一到五,数字越大,意味著任务就越棘手。 像之前被他们斩杀的血色恐惧“法师”,难度便排在第四阶段。 而那些標记著“五”的任务捲轴,早已在公告栏的角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即便是经验老道的血色精英夜行者,也鲜少有人敢伸手去取。 至於一阶任务,大多是对付些恐惧小杂兵,对月华城的夜行者来说,几乎等同於带著新人练手的玩意,甚至算不上是危险的。 有时候,哪个夜行者觉得日子过得乏味了,也会隨手领个一阶任务,抓只低阶恐惧来折腾一番,从中获取些扭曲的愉悦感,且这种行为丝毫不会让他们有愧疚之心。 毕竟,那是恐惧,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就这个吧。” 维克定了定神,朝著眾人,笑道:“既能试试手,又能攒点塞拉的治疗费,正好。” 肯特笑著点头:“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白天行动安全些,也適合带新人磨合。”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佩顿,对方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尤德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四人將任务捲轴从公告栏上取下,卷好揣进怀里。 阳光穿过营地前的树叶,在他们脚下投下交错的影子,一场短暂的远行,就此敲定。 维克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却暗暗心惊了起来。 真不愧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 不过是二阶任务,报酬就高达20枚银幣。 只是这报酬看著诱人,实则要扣除准备物资的开销,再加上队员之间平分,最后落到每个人手里的,恐怕也剩不下多少。 这次的任务,明面上是寻找失踪者的尸体,可维克仔细研究任务捲轴后,总觉得並不是这样的。 捲轴上写著,任务地点在通往渡鸦城的途中,临近避难所的一个小山村。 那地方人口不算少,一间间小草屋挤得紧紧凑凑,像被线串在一起的珠子一样,彼此依偎著。 而这个山村已经有几十年的歷史了。 按常理说,这种聚居的村落自带一股凝聚力,只要不是特別强悍的血色恐惧,一般的恐惧都不会轻易招惹。 毕竟恐惧虽然是需要生灵的恐惧才能存活,但毕竟它们也需要活著,去惹这么大一个人类群体那可以说是不要命了。 更何况,这里还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们的巡逻范围內,巡逻队每隔几日便会经过,寻常恐惧根本不敢往这边凑,生怕撞上猎捕它们的夜行者。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安稳的地方,最近却接连发生离奇的失踪案。 起初是几个大人不见了踪影。 但村民只当是他们不小心闯进了恐惧游荡的林子,毕竟即便是最为顶尖的猎人,在迷雾森林也会有迷路的时候,而在天黑之前没有回来,那就只有死了。 可没过多久,连小孩也开始失踪,到最后,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亲人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草屋。 根据那些老人口述,当他们回来时,灶台上还摆著没吃完的粥,木凳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像是离开时还很匆忙一样。 就像被某些存在从虚空中抓过去似的。 这事光是在文字上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连见多识广的老夜行者一肯特此时都觉得有些蹊蹺。 在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二阶任务,或许只是判断不了任务的水准,冒险者营地胡乱定的一些標准吧? 维克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这任务,或许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但正因如此,才更適合试试“死者记忆”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 这个任务在二阶任务里算是报酬比较丰厚的! 这可是整整20枚银幣! 如果能找到一具失踪者的尸体,说不定能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揪出点什么线索来。 他抬眼看向尤德,佩顿和肯特。 “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维克將捲轴仔细折好,揣进怀里,语气沉稳地道:“先去看看那个村子到底藏著什么猫腻。” 尤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往旁边的木柱上靠了靠,他瞥了眼维克,道:“等去了村里,你可以把月华城的冒险者徽章亮出来,我想,这样他们应该会热情些。” 毕竟在这片地界,营地的徽章多少能镇住场面,也能让村民放下些戒心。 维克一愣,点了点头。 自从成为了月华城认证的冒险者后,確实感觉行事方便了许多。 无论是接受任务的优先级,还是沿途遇到的村镇对待他们的態度,都感觉有著几分默认的尊重,这在以前米尔顿要塞是难以想像的情况。 至於留在营地的塞拉,维克倒不怎么担心。 尤妮斯细心,索林稳重,还有耶鲁守著,莉亚也时常过去照看,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尤德,他身上的鎧甲还有划痕和破损的痕跡,剑口也是,那都是与恐惧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痕跡。 维克心里暗自思索著,尤德或许该庆幸这次任务能攒些酬劳。 他这一身装备,光是日常保养和修补,就得耗费不少银幣,更別提日后更换他断肢的部件了。 更何况,没了塞拉在旁协助,尤德若想独自去塞外执行任务,恐怕会麻烦不少。 再强的战士,也没法一手提著火把照亮前路,一手挥舞巨剑战斗,虽然尤德一直嫌弃塞拉,但塞拉的辅助,向来是尤德最可靠的后盾。 思索间,几人已走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店铺。 这家店比贾里德先生和高等精灵开的那两家更宽,货架上摆满了各式武器,圣水玻璃瓶和冒险用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皮革,还有圣水混合的气味。 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不止一家,他们特地选了这家离任务大厅最近的,图的是方便。 这家店只在白天营业,也正因如此,那位高等精灵开的店铺才能凭藉夜间营业的优势,稳稳占据另一部分市场。 维克率先走到货架前,挑了四个结实的火把,尤德,佩顿和肯特也各自选了几个备用。 而上次与血色恐惧“法师”的战役后,还剩下了两瓶圣水,这次便不必再买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结帐时,维克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展架上,摆著一个血红色的头盔。 维克脚步一顿,愣住了。 那头盔的顏色红得扎眼,像是用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蜿蜒的纹路。 细看之下,竟宛如跳动的血管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动。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脚底爬上后颈,维克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无数低语在冒了出来,理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动摇。 维克的手臂悬在半空,那血红色的头盔像拥有某种魔力,吸引著他去触碰。 纹路在光线下流转,仿佛真的有温热的血液在里面流动,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著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头盔表面的瞬间。 “不要摸!” 一声急促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维克猛地回神,只见一个留著络腮鬍的矮胖店员正捧著圆滚滚的肚子,费劲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確切的来说应该是小跑,每跑一步都能看到他腰间的赘肉在晃动。 维克下意识收回手,刚才被头盔勾起的那股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他定了定神,看向店员,皱眉道:“既然不卖,为什么还要摆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展示!” 矮胖店员叉著腰,喘了两口粗气,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道:“有这么件宝贝镇店,我们才有底气自称是月华城像样的夜行者店铺,你要知道,这可是血色级別的装备!诺克兰德那边流出来的稀罕物,多少人想看都没机会呢!” 维克的双眸微微收缩。 什么玩意? 这时,肯特拿著一个雕花精美的玻璃瓶走了过来,他笑著拍了拍维克的肩膀,道:“你在看这个?瞧这款式,多半是从诺克兰德的商人手里收来的,他们那边向来不缺这种精致又古怪的玩意儿。” 维克挠了挠头,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头盔,紧皱了眉头,道:“这就是诺克兰德商人卖的装备?看著跟恐惧身上的东西有点像,盯著看久了头都晕乎乎的,怪嚇人的。” 肯特笑了笑,解释道:“诺克兰德本就是恐惧肆虐最厉害的地方,所以那边的商人,还有夜行者做装备,多少会用上些恐惧的原料,血肉,骨骼,甚至是一些恐惧凝固的魔力,所以成品才会带著这种阴森气。” 他摸著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摊摊手,道:“说实话,我对这些装备也不太感冒,虽说性能確实不错,但耐耗性实在太差了。哪怕花几十枚银幣买下件贵重的装备,用上四五个月就有可能坏掉,有的甚至会自己碎裂,就像是跟跟活物似的。” 维克愣住了,一时间怔在原地。 “啊?那为什么还有人买?四,五个月也太短了,月华城的铁匠就不能修补吗?” “就是因为没法修补才头疼啊。” 肯特嘆了口气,道:“他们的工艺实在太特殊了,是独一份的路子,里面混合的恐惧血肉会排斥任何外来的魔力,根本找不到適配的材料,那些东西只有在诺克兰德才存在。” 他顿了顿,呼出了一口气,道:“而且最奇怪的是...据说戴这种头盔,能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勇气,哪怕面对再可怕的恐惧都敢往前冲,你明白吗?这世上有魔法不稀奇,但光靠一件装备就能影响心智的,也就诺克兰德能搞出来了。” “但这种装备必然有副作用。” 肯特的声音沉了沉,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呼出一口气,道:“毕竟是靠恐惧原料扰乱心神的东西,戴久了,人会慢慢变得不像自己,就像三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对同一件事的想法和判断可能天差地別,但这种装备给你带来的改变,可比时间要剧烈得多,甚至会扭曲人的本性。” 他望向那血红色头盔的目光带著几分复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维克,诺克兰德的装备除了一些恐惧的原料,听说还有个更诡异的来源,若是一位出色的诺克兰德战士,戴著崭新的头盔与恐惧死战,凭著那心中被激发出的勇气战至最后一刻,並壮烈牺牲的话...那这位战士身上不惧死亡的意志,就会像烙印一般刻在他此刻穿著的装备身上,在装备上形成一种类似“美德”的力量。” 维克望著那血红色的头盔,怔了片刻,沉声问道:“你是说,这些装备真的能感受到生前之人的情绪?” 肯特摇了摇头。 “这我就说不准了。或许等几天后,那些诺克兰德的流浪商人来到了这里,你亲自问问,就能知道答案了。” 他拍了拍维克的肩膀,示意他別太较真,道:“毕竟这种事太过玄乎,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等见到他们再说,那些商人可比我们懂行多了。” 第99章 並不会伤害孩子 第99章 並不会伤害孩子 维克觉得肯特的话有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攒钱,提升“死者记忆”的熟练度,抓紧调查月华教的真相。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次任务若能顺利完成,收入一定会很不错,加上手头现有的积蓄,维克的资產差不多能摸到70枚银幣。 到那时,就算是诺克兰德商人带来的那些昂贵装备,他也能有底气买上一两件了。 目光扫过展台,上面陈列的长剑、圆盾等兵器琳琅满目,维克却对角落里的两样小东西格外留意。 其中一件是件深色斗篷,材质特殊,据说能在夜晚儘可能反射夜光,虽然看著不起眼,却能在暗处提供微弱的辨识度。 价格则是40枚铜幣。 另一件是拳头大小的发光石,通体莹润,在暗处能持续散发柔和的白光。 虽说石头里没掺驱赶恐惧的粉末,没法直接对抗魔物,但夜里带著它,至少能让队友轻鬆辨认自己的位置,避免走散。 更划算的是,这石头五个才卖1枚银幣,且並不是什么消耗品,买一份回去,剩下的正好能分给队友们用。 维克摸了摸下巴,心想长途任务多半要走夜路,这些东西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而且大多数夜行者的兜袍为了行动方便都做得轻薄,把发光石揣在里面,光芒能透过布料透出些许,既不刺眼,又能起到標记作用。 打定主意后,维克从钱袋里数出1枚银幣和40枚铜幣,递给了矮胖店员,將斗篷和一捧发光石仔细收好,揣进了兜袍深处。 “好了,该买的都差不多了。” 维克拍了拍背包,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们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层厚重的雾气便像浸了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月华城上空。 远处的塔楼尖顶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这样的天气本就不適宜远行,脚下的路都有些难以看清。 待些许恢復后,维克,肯特,尤德和佩顿四人还是准时在营地门口集合,牵著四匹壮实的棕色马匹。 这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特意借给他们的代步工具。 简单检查过马鞍和行囊后,四人翻身上马,韁绳一紧,马蹄踏著湿润的泥土,朝著南方缓缓行去。 这次的目的地比他们上次斩杀血色恐惧“法师”的地点要远得多,按马匹的脚程算,至少要走整整一天。 路程足有上次的三四倍。 且因为雾气天气,方向辨认起来格外费力,稍不留意就可能偏离方向。 可维克此时心里却没多少慌乱。 为了成为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经歷过几次生死考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態沉稳了许多。 马蹄踏过清晨的荒原,溅起泥水。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地,草叶上掛著晶莹的雾珠,被马蹄搅得纷纷扬扬。 身下的马匹跑了约莫两个时辰,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偶尔还会烦躁地甩甩脑袋。 估计马匹也累了。 就在眾人被浓雾扰得有些心神不寧时,维克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眯起眼睛,朝著遥远的地平线处望去。 那里,浓雾中隱约透出一个方正的轮廓。 “那是...” 维克的双眸微微收缩,握紧韁绳的手紧了紧。 隨著马匹缓缓靠近,那轮廓愈发变得清晰了起来。 灰黑色的石墙,四四方方的造型,没有窗户,只在正面留著一道厚重的木门,正是维克出发前曾听说过的避难所。 这是过往商队和旅人合力集资修建的临时庇护所,专为在夜间赶路的人们提供的安全保障。 墙体是用整块的岩石所岩砌成,虽然面积不大,约莫只够容纳十来人,但那密不透风的构造和磨得光滑的石面,足以抵御荒原上那些游荡的低阶恐惧。 维克率先驱马来到避难所前,翻身下马。 他走到石墙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墙面。 想必曾有无数旅人在此避过风雨,躲过恐惧的追袭。 “让马歇会儿吧。” 维克回头对其余三人,道:“进去喝口水,再检查下地图,免得等雾散了走错路。” 尤德和肯特点了点头,应声下马,各自牵著马匹走到避风处,让它们低头啃食地上的嫩草。 而尤德始终站在佩顿的后面。 维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牙酸的吱呀的声响。 他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身后三人紧隨其后,木门缓缓合上,將外面的浓雾与荒原暂时隔绝在外。 隨著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维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魔法一般。 眼前的景象远比想像中还要令人意外。 十几个身影此时正蜷缩在避难所的角落,身上裹著槛褸的土色衣袍,布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质地,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像是刚从泥沼里捞出来的一般。 有人的手上缠著绷带,血渍早已浸透了绷带,显然很久没有更换过。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们的脸庞,瘦削得能清晰看见骨头的轮廓,嘴唇乾裂起皮o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其中一个人察觉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盯著维克。 另一只眼的位置只剩下凹陷的空洞。 他是像受惊的猫崽缩在角落。 维克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样的人不止一个,避难所的石墙根下零零散散地躺著十几个人影。 他们显然把这里当成了赖以生存的住所,地上铺著乾草和破旧的毡子,角落里堆著几个豁口的陶罐,里面却空空如也。 估计是夜壶。 维克紧皱了眉头。 他本以为避难所会是荒原上的一方净土,能让他见识到从未接触过的旅人生活。 毕竟他从未出过远门,对这种人类合力建造的庇护所充满了想像。 可眼前的景象却狠狠打碎了他的期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杂著汗味,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物的气息。 忽然,维克愣住了。 他们这些眼神... 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像他第一次在米尔顿要塞冒险者营地见到尤妮斯时,她好像也是这样的性格。 仿佛隨时会被伤害一般。 肯特走上前,看著维克紧绷的侧脸,嘆了口气,道:“对於那些在夜晚的荒原上找不到落脚处的旅人来说,这里確实是救命的地方。你看这石墙,至少能挡住那些低阶恐惧的利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道:“但反过来讲,这里远没有我们想像中美好。没有乾净的水,没有足够的食物,甚至连最基本的药品都没有,论脏乱差,恐怕比米尔顿要塞还要严重。” 说到这里,肯特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道:“哦,抱歉,维克,我不该拿米尔顿要塞做比较的。” 维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避难所中央的石桌旁,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几个干硬的麦饼,又拧开一个水囊。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角落里的人。 尤德靠在门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沉沉地看著那些人,没有说话。 佩顿则显得有些无措,站在原地搓著手,最后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一小袋浆果,犹豫著要不要朝那些人群递过去。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避难所里令人窒息的寧静。 维克一愣,循声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衣衫襤褸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破旧的衣袍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时不时因寒冷而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双眸,却很亮很亮,透著一股久经风霜的战士的气质。 像柄藏在鞘里的老剑,虽蒙尘却未失锋芒。 维克抬脚走了过去,肯特,尤德和佩顿紧隨其后。避难所里的其他人见状,纷纷往墙角缩了缩,默默让出一条通路。 “我们来自月华城冒险者营地。” “哦,是那里的夜行者啊。”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的道:“麻烦问一句,你们要往哪里去?我在这附近住了大半辈子,说不定能帮上点什么忙。” 维克在老人对面的乾草堆上盘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块还算完整的麦饼递过去。他望著老人那件甚至能看到破洞的衣袍,犹豫了片刻,还是將自己的行囊中的一些御寒的衣物拿了出来,轻轻搭在老人肩上。 “我们要往南走,大概一天的路程,听说那里有个小山村。” 老人接过水囊和麦饼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刚要把麦饼往嘴里送,听到维克的话,手臂猛地停滯在半空,瞪大了双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了...月华城的夜行者终於来了,谢天谢地。” “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山村里的人。多谢你们肯来,多谢...” 维克彻底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目的地的村民。 肯特正无聊地用手指转著骰子,闻言停下动作,淡淡道:“你就是那个村子的人?那正好,麻烦跟我们讲讲,那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任务捲轴里並没有记录的很详细,你能不能带我们过去?还有,你为什么会跑到避难所来?是村里藏著恐惧吗?” “都不是。” 老人摇了摇头,拿起水囊猛灌了几口,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只是因为我们村太古怪了...大人接二连三地失踪,其实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也来过好几次,可他们搜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连只低阶恐惧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里浮现出深深的恐惧,片刻后,道:“他们甚至在村里守了几夜,篝火从天黑烧到天亮,眼睛都没敢合一下,可只要天一亮,准能发现又少了一个大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点痕跡都没留下。没办法,我们只能托人向月华城求助,请你们这些更有经验的夜行者来看看。” 维克的紧皱了眉头,摇摇头,道:“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恐惧作祟,也该留下点血跡或者挣扎的痕跡才对。” “可事实就是这样。” 老人重重地点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颤抖著道:“我来避难所,也是因为这个,说来惭愧,我是一名猎人,但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总觉得下一个消失的就是自己,你知道的,恐惧这东西,就是来源於未知...在村里多待一天,我就觉得离疯癲不远了,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啊。” 他说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了出来,维克听著都有些害怕了。 就在这时。 老人搭在肩上的御寒斗篷滑落在了地上,露出后颈上一块青黑色的印记,那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的痕跡。 “这是什么?你的伤口?” 维克皱了眉头,指了指老人的脖颈,问道。 “是,是我的孙女几天前划伤我的,她还只是九岁,总爱手上攥著小树枝乱跑,她很不小心,不过,玛娜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尤德道:“她死了吗?” 老人怒道:“见鬼!她怎么会死了,她可是我最爱的孙女!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 尤德双臂交叉於胸前,冷笑道:“所以你把你最亲爱的孙女留在了村里,而你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最应该怀疑的应该是你吧?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尤德缓缓站了起来,目光陡然变冷,將身后的巨剑取了下来,剑尖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低响。 “如果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砍了你的头。” 老人摇摇头。 “这你错了。” 他苦笑了一下,望著地盘,悠悠道:“村里的那些奇怪的东西,並不会伤害小孩子的,只会抓走大人。” > 第100章 血色恐惧的使徒? 第100章 血色恐惧的使徒? 与老人又聊了一阵,维克他们总算拼凑出些关於山村的一些零碎信息。 老人说那是个猎户聚集的村落,世代靠著荒原边缘的林子討生活,家家户户的大人都有几分对抗恐惧的真本事和小要领。 毕竟在这恐惧环伺的地界,没有与低阶恐惧一战的能力,別说守护家人,恐怕连自己都活不长久。 “在我们村,就连四五岁的娃,都知道怎么躲著恐惧走。” 老人咳嗽著,摇了摇头,道:“当然,学不会的...早就没了。” 维克听著这话,心里沉甸甸的。 他越发觉得,这村子里的失踪案绝非偶然,可具体藏著什么猫腻,还是得到了那个地方才能看清。 歇息够了,几人便决定动身。老人虽然腿脚不便,却坚持要带路,说村里的路绕得很,外人容易走岔。 维克便让佩顿扶著老人,一行人骑著马,踏著渐渐散去的雾气往南行去。 荒原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捲起枯草碎屑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尤德走在最前面,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倒是让眾人的理智些许上升了一些。 佩顿扶著老人,偶尔低声问些村里的事,老人却只是含糊地应著。 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烧红的橘黄色。 等他们爬到一处山坡时,最后一丝余暉也没入地平线,夜幕像巨大的黑布般罩了下来。 维克让大家点燃火把,跳动的火光撕开黑暗,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佩顿突然指著前方。 “看,那是不是村子?”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的中间里隱约有片黑影,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走近了才发现,那果然是个村落,约莫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用石块砌成的,矮矮的石墙连成一片,显然是为了抵御恐惧特意加固过的。 因为有老人的带路,他们来得出奇的快。 此时已是傍晚,按说该是炊烟裊裊的时候,可村子里却静得出奇,街道上空无一人,连狗吠声都没有。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恐惧在这个村子闹得很凶的缘故。 只有几间屋子的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像困在罐子里的萤火虫。 维克提著燃烧的火把,紧皱了眉头。 他示意大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道:“都小心点,不对劲。”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路,能看到石板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过一样。 、老人被佩顿扶著,站在村口,望著熟悉的石墙,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往维克身后缩。 像是在很害怕什么。 维克举著火把往前挪了几步,火光照亮了一块立在村口的石碑,上面刻著两个模糊的字。 石村。 想必这就是村子的名字了。 “进去看看。” 维克低声道。 率先迈步走进了村子。 忽然,街角巷子里闪过一道瘦小的人影。 维克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握著剑柄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道影子快得像只受惊的松鼠,一闪便隱入了墙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旁的肯特也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向那片黑暗,显然也与维克一起察觉到了异样。 动静很小。 维克想了片刻,隨即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拍了拍肯特的肩膀,在他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保持警惕,静观其变。 片刻后,那道影子又悄悄探了出来。 维克借著远处火把的微光,能看清是个约莫九岁的小女孩,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她缩在墙角,只露出半张脸,像只谨慎的小兽,警惕地望著他们这几个外来者。 或许是觉得距离够远,不会被发现,她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空旷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便只剩风颳过地面落叶的声音,小女孩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 没过多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悄无声息地挪到更前面的一棵老矮树后。 那棵树的枝干扭曲,浓密的阴影正好能將她瘦小的身形完全遮住。 她的眼睛却像能穿透黑暗一般,紧紧锁定著维克他们的动向,一步步缓缓靠近。 忽然,小女孩的双眸微微收缩,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疑。她分明记得刚才那一行人里,有个瘤腿的身影。 但此时怎么却转瞬就不见了? 她正皱眉思索著,后颈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 像是有人用类似剑一样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女孩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却见一个长著络腮鬍的男人正蹲在面前。 正是刚刚在人群中消失的肯特。 他的脸离得极近,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了自己一样。 “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些压迫感。 小女孩瑟缩著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背紧紧贴在老矮树的树干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始终闭口不言,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肯特呼出一口气,他缓缓伸出手,在空中用手掌比划出了“五”这个数字。 “现在开始我数五个数,如果你还不回答,那我就送你下地狱,孩子。” 小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可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完全被恐惧填满,反而时不时瞟向周围的岔路,脚底下悄悄挪动著,显然在盘算著逃跑的路线。 “五,四...” 肯特开始了数数。 可刚数到“四”,他的拳头突然举了起来,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捶向小女孩的腹部。 儘管已经刻意收敛了力道以他夜行者的实力,但拳头落在身上的瞬间,还是爆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女孩显然没料到他真的会动手,眼睛猛地瞪圆,身体像片落叶般飞了出去,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滚出老远,才捂著肚子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惨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肯特也明白,如果自己若是全力一击,这孩子恐怕当场就会没命。 就在这时。 听到动静的老人双眸微微收缩,焦急地跑了过来,蹲下了身。 “哎呀,误会了!这是我的孙女,玛娜!玛娜你没事吧?” 维克一愣,皱著眉头。 没想到误会了。 他警惕的望了一眼小女孩后,便对周围的眾人点了点头,便跟著老人走进了一间石屋。 或许是身旁站著月华城夜行者的缘故,老人此时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眼神里的恐惧明显淡了许多,再没有在避难所时那种隨时会被恐惧吞噬的模样。 他引著眾人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又匆匆忙忙地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跳跃著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而肯特下手显然极有分寸。 玛娜起初还捂著肚子哼哼唧唧,没过多久便又活蹦乱跳起来,只是走路时还下意识地护著腹部,此刻正端著陶罐在灶台边忙碌,给眾人倒著茶水。 肯特坐在角落,看著玛娜的背影冷哼一声,脸上毫无愧疚之色。 在他看来,就算动手打了这孩子也没什么。 毕竟维克当时並未阻止。 况且在这诡异的村子里,谁也说不准这孩子是不是恐惧变的。 他脑海中闪过关於领主恐惧的一些传闻。 那些狡猾的魔物最爱附在尸体上,並模仿死者生前的习惯潜伏在人类社会里。 这样做对恐惧而言利弊参半。 坏处是会丧失大半力量,一旦模仿失当露出破绽,便会立刻引来夜行者的追杀。 好处却是能借著人类的皮囊克服阳光的灼烧,除非是高阶的使徒,否则大多恐惧都受此制约。 “鬼鬼祟祟的,你跟踪我们干什么?如果没有跟踪,我们也不会打你了。” 维克的目光落在玛娜身上,紧皱著眉头,质问道:,“你是叫...玛娜,对吧?过来!” 玛娜正用抹布擦著桌子,闻言动作顿了顿,走到维克面前,小心翼翼地揉著自己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委屈,道:“我还以为爷爷也失踪了...他好几天没回家,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害怕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道:“后来看到你们带著爷爷回来,就担心你们是劫持爷爷的强盗,才...才悄悄跟著看情况。” 说到这里,她偷偷瞟了肯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蝇,道:“村里最近总少人,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將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维克看著玛娜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面满是恐惧的模样,像是在想些什么。 倒不像是偽装。 可他心里的疑虑並未消散。 这孩子刚才跟踪时的警惕与敏捷,实在不像个普通的九岁女孩。 玛娜继续道:“而我爷爷虽然说只是个普通猎人,但要是遇上寻常强盗,他拿著猎弓还是能应付的,对付些低阶恐惧也有几分法子。 她顿了顿,小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道:“可这次村里的灾难却不一样,我们连它是什么都摸不清,更別说是什么预测了...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地里一点点把人抓走一样,我们毫无办法。” 维克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追问道:“你的父母呢?” “父亲前年死在猎杀恐惧的黑松林里,” 玛娜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用力攥著衣角,道:“母亲...母亲是四天前消失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显然那段记忆太过痛苦,让她根本不愿回想。 “四天前?” 维克心头一震,这比他们预想的时间要早很多。 难怪老人会提前逃到避难所。 眼睁睁看著家人朋友接二连三地消失,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换作是谁都会被这种未知的恐惧逼疯,更別说是什么反抗了。 他摸著下巴,像是在想些什么,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眼神一亮,问道:“玛娜,我再问你,之前是不是有很多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来过这里?他们都是成年人,对吗?” 玛娜听到“夜行者”三个字,眼泪忽然停了,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甚至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是啊!我认识他们!那些夜行者叔叔可好了,他们都穿著深灰色的斗篷,腰里还掛著亮晶晶的短剑呢!” 她掰著手指数著,笑道:“他们还给我带过米尔顿要塞的麦饼呢,比村里的粗粮饼甜多了!” “原来如此。” 维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追问,道:“那他们当中,有没有人在村里失踪或者死去?” 小女孩歪著头想了片刻,马尾辫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道:“没有哦,那些叔叔们在村里住了三晚,每天晚上都围著篝火聊天,后来天一亮就收拾东西走了,全都平平安安的。” 她皱了皱眉头,想道:“不过他们走了之后没过多久,村里便又开始少人了,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清了,不...应该说,即便他们在这个村子里,大人们也一直在消失,从未停止过。” 灶膛里的柴火渐渐弱了下去,屋子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维克望著玛娜那张还带著泪痕的脸。 专门抓成年人,却对孩子和外来的夜行者视而不见,这“东西”的目標未免太过精准,倒像是在刻意挑选猎物。 老人坐在一旁,默默看著玛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维克注意到了异样,问道:“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我们是来帮你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道:“我觉得,我们大人消失的原因,或许並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人类。” 维克道:“你是说,是小孩子杀死了大人?我觉得没有这个可能。 “不。” 老人摇了摇头,道:“还有一种可能的。” “那就是,小孩子中的某一个人被杀死,然后成为了血色恐惧的使徒。” 第101章 消失的大人 第101章 消失的大人 缓了片刻,维克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中带著雨后的湿润,接触空气的肌肤有些清凉。 昨夜想必下过雨,屋檐的石片上还掛著水珠,时不时滴落一两颗,在门前的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坑,倒映著天边渐亮的朝阳。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感觉。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从月华城以外的地方醒过来。 而让维克感到意外的是,到了白天,这个小小的石村竟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街头巷尾奔跑嬉闹的全是孩子的身影,这里並没有大人的影子。 维克一怔。 一群半大的孩童在空地上互相扔著石子,甚至有几个男孩子举著削尖的木棍,嘴里喊著“杀恐惧”的口號,模仿著战士衝锋的模样。 虽然看起来有些危险,但维克知道,在这恐惧环绕的地方,孩子们从小就要学会这些,与其说是游戏,不如说是生存的预习。 他们的父母大概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也没有出来阻止他们,毕竟比起真正的恐惧,木棍的磕碰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这般想著,心里才稍稍释然。 隨著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更多的孩子从各家石屋里钻了出来。 他们像是很开心的样子,手里大多攥著些简陋的“武器”。 可维克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望了许久,直到朝阳爬上山头,照亮了整个村子,也没见到一个成年人的身影。 收留他们的那位老人,竟是目前为止,他在这村子里见到的唯一一个大人。 这太诡异了。 昨夜老人说过,失踪的只是部分村民,並非全村的大人都消失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像在告诉他。 这里早已是孩子的世界。 维克走到一个正用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的小男孩身边,蹲下身问道:“你的父母呢?”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指了指村外的林子,笑道:“父亲去打猎了,母亲说要去采蘑菇,他们说太阳落山前就回来。” 他说得那般篤定,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维克望著他天真的脸,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好像都不是那么伤心的样子? 寻常的孩子如果几分钟见不到父母,都会哭著闹著寻找父母的身影吧? 昨日老人的话似乎还縈绕在维克耳边。 那些失踪的大人,起初也多是这样出门后便查无音信。 直到后来情况愈发糟糕,哪怕守在家里,也会凭空消失,这才让村里的大人们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难道村里的大人们已经完全消失了? 阳光渐渐爬上头顶,变得灼热起来。 维克望著那些奔跑跳跃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后背泛起一阵寒意,这热闹背后,藏著一种令人发凉的感觉。 仿佛整个村子早已被掏空了內核。 “维克,你不觉得奇怪吗?” 忽然,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维克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嬉闹的孩子,皱眉道:“这里只有孩子,他们吃什么?穿什么?总不可能全靠自己养活吧?” 维克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变得更多了。 “我们挨家挨户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擦拭巨剑的尤德,以及在一旁活动筋骨的佩顿,招招手,道:“尤德,佩顿,跟我一起,有你们两个在,能少些麻烦。” 这两个彪形大汉往那一站,自带一股威慑力,总能让问询变得更顺利些。 肯特则留在老人家里守著,以防不测。 就在维克准备动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玛娜正朝著一群玩伴跑去。 她手里攥著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维克瞪大了双眼。 那竟是一块极为纯净的宝石,色泽通透,就像是凝固的月光一样。 连维克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都未曾见过这般质地的珍品。 维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诧异。 宝石? 这个看起来贫瘠的山村,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 他驻足原地,盯著那块宝石看了片刻。 玛娜正和同伴们炫耀著,把宝石拋来拋去,引得其他孩子阵阵惊呼。 或许... 是类似传家宝的东西吧? 维克这般安慰自己。对於不懂事的孩子来说,再贵重的宝石也不过是个闪亮的玩物,拿来嬉闹也不足为奇。 这么想著,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对尤德和佩顿道:“走吧,先去看看別家的情况。” 在同伴们羡慕的惊呼声中,玛娜把宝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揣著一只会发光的小鸟一样。 她朝著河边跑去,那是和弗洛拉约好的地方。 被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包围时,玛娜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藏,开心得想放声尖叫。 这种纯粹的快乐,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现在是白天,村子里没有大人的嘮叨和管束,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玛娜第一次觉得人生是如此的自由。 就算爸爸妈妈不见了,就算爷爷躲在避难所不敢回来,她也能和小伙伴们疯跑打闹。 因为她不觉得爸爸妈妈死了。 以前他们去黑松林打猎,也有过消失好几天的情况,最后总会背著猎物、带著野果回来,虽然身上常常带著伤。 这次一定也一样,等他们玩够了,一定就会回来的。 因为弗洛拉说过了。 玛娜边跑边想,脚下被一块石子绊了一下,小腿在粗糙的石板上蹭出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但她咬了咬唇,揉都没揉,依旧不遗余力地往前冲。 可能心中的快乐,掩盖住了疼痛。 老实说,玛娜其实不太喜欢她的爸爸妈妈。 他们就像村里其他大人一样,控制欲强得可怕。 每天天不亮,父亲就会揪著她的胳膊,逼她练那把比她还高的木剑,动作稍有偏差,就会被厉声斥责,有时候练不到他满意的水准,连晚饭都没得吃。 母亲则会拿著弓箭,手把手教她怎么瞄准兔子,怎么在密林中追踪猎物的踪跡。 更让她害怕的是,他们还会教她如何从恐惧手里逃生。 怎么屏住呼吸躲在树洞里,怎么用污泥涂抹身体掩盖气味,怎么在被恐惧追逐时突然转向。 这也是她的身法比同龄人要强很多的原因。 而只要有一个动作记不住,父亲就会涨红了脸大骂。 每次看到父亲那双瞪圆的眼睛的时候,玛娜都会觉得心臟被攥紧,就会体会到来自死亡的恐惧,让她喘不过来气。 可冷静下来后,她又会气得发抖。 为什么別的孩子能在阳光下玩耍,她却整天要拿著木剑和弓箭练习? 她也想和小伙伴们一起扔石子,过家家,想抱著野花躺在草地上看云啊! 而这也是弗洛拉一直跟她说的。 听的时候,玛娜的內心充满了嚮往,但也只是嚮往,她並没有体会到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刚才和同伴们疯玩的那阵子,她终於尝到了这种滋味。 不用整日绷紧神经,不用害怕挨骂,只需要放声大笑,尽情奔跑。 那种快乐的感觉,像蜂蜜一样甜,把玛娜这几年心里积压的委屈都衝散了。 跑到河边时,玛娜已经气喘吁吁,她扶著柳树弯腰喘气,怀里的宝石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河面上波光粼粼,映出她通红的脸蛋。 她忽然有点想念爸爸妈妈了。 可能是玩耍过后的空虚吧。 远处传来其他孩子的笑声。 玛娜直起身,朝著声音的方向望去,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弗洛拉在那边等她。 她伸手撩开垂在眼前的柳枝,嫩绿的枝条轻轻摇摆。 玛娜一步步走向河边那个熟悉的身影,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草地上轻轻摇曳,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一样。 弗洛拉正蹲在河边,双手抱著膝盖,红色的海藻捲髮垂落在肩头,隨著风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湛蓝色的双瞳像是蓝宝石一样美丽。 “弗洛拉!” 玛娜跑到她面前,脸上还带著奔跑后的红晕,笑著摊开手,露出怀里的宝石,笑道:“你看,我把它带来了。我已经玩得很好了,可以把我的父母还给我了吧? 你说过的,只让他们消失三天的!” “伤脑筋耶...” 弗洛拉蹙著眉头,蜷缩著身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玛娜会是这样的反应。 弗洛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水面上划著名圈,激起一圈圈盪开的涟漪。 玛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她蹲下身,凑近弗洛拉,轻声问道:“怎么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的父母也没有回来。” 弗洛拉抬起头,道:“村里其他孩子们的父母,也都没有回来。” 玛娜的心猛地一沉,刚想说话,但弗洛拉却忽然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一样。 “不过没关係啊!玛娜,村里的孩子们都不在意这些,好像只有你还在盼著大人们回来呢,你有点奇怪!” “那当然不一样,他们可是我的爸爸妈妈!” 玛娜急得提高了声音,脸颊涨得通红,道:“我已经玩够了,我希望他们能回来,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练剑,再也不偷懒了。” 弗洛拉静静地看著她,忽然淡淡一笑,道:“你不觉得这样下去很好吗?” 玛娜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什么意思,弗洛拉?你在说什么啊?” 她看著弗洛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河边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柳枝哗哗作响,也吹乱了两个女孩的头髮。 玛娜攥紧了手里的宝石。 弗洛拉继续道:“森林里的精灵会为我们给予食物,我们即便是不去森林,也能得到充足的食物了,而大人们也去了乐园,並不愿意来到这里了,毕竟这里又臭又脏,没有人会想来到这个提心弔胆的世界。”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我的爸爸妈妈!” 玛娜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双手紧紧攥著那块宝石,摊开手掌,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我发誓,他们一定不会愿意离开我的!这个!还给你了!” 弗洛拉有些不情愿地瞥了玛娜一眼。 片刻后,她双臂交叉於胸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道:“是啊,村里的大人中,好像只有你的父母是愿意回来的,真是奇怪。” “什么意思?” 玛娜猛地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魔法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弗洛拉的话不知为何,此时让她浑身发冷。 愿意回来? 难道其他大人的消失,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回来? 还是说... 弗洛拉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拨弄著垂在肩头的红色捲髮,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没什么意思,玛娜,你的父母会回来的,我发誓,不过要等到明天,到时候,我会带你过去。” 她抬起头,望著凝固在原地的玛娜,湛蓝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玛娜,为什么要用那么害怕的眼神来看我?”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玛娜的头,却见到玛娜后退一步的模样,手臂在半空中停住了,摇摇头,道:“这有点让我伤心啊,玛娜,我害谁都不可能害你的,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让我爸妈回来!我以后好好练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玛娜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烛火一样。 撂下这句话后,玛娜浑身一震,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转身就往村里狂奔。 草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泥点糊在裤腿上,玛娜却浑然不觉。 弗洛拉望著她跟蹌的背影,湛蓝色的双眸看起来十分平淡,隨即慢悠悠转回头,继续盯著远处的的河面。 玛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海里却涌现出那些曾经让她十分討厌的画面。 父亲攥著木剑的怒吼,母亲的责骂.. 那些曾让她怨恨的时刻,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烫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 不会... 有什么事情了吧.. 第102章 死者记忆 第102章 死者记忆 夕阳的余暉渐渐被暮色所吞噬,天边只留下了一抹惨澹的橘红色。 维克结束了挨家挨户的调查,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望著渐渐暗下来的石屋,紧皱了眉头。 真相远比想像中的令人更加触目惊心。 村里明明有几十户人家,可算上收留他们的老人,在家的大人加起来竟不超过二十个。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些仅存的大人个个精神萎靡,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灰一样,说话时牙齿都打著哆嗦,嘴角掛著莫名的痴笑。 分明已是疯癲前的徵兆。 维克深呼出一口气,胸口像是压著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鬱闷极了。 最让他费解的是,这个村子究竟靠什么维持生计? 就算各家屯著粮,可村里有那么多孩子,日夜不停地吃喝,这么多天下来,粮仓早就该见底了才对。 可那些孩子脸上非但没有飢色,反而透著股不正常的红润。 这太不合常理了。 晚风卷著寒意掠过石墙,吹得维克手中的火把啪作响。 维克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屋门,心里渐渐有了些猜测。 这个村子里一定藏著敌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而且,並不是恐惧,真的有血色恐惧的使徒也说不定。 但就像上次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无功而返一样,恐怕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正耐心等待著他们离开。 如此说来,敌人的实力或许並不强大,甚至弱小到连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都能轻易战胜。 否则,他们根本不必费尽心机潜藏在黑暗里,早就该现身发起攻击了。 维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暮色越来越浓。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探出来,无声地注视著他这个外来者。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肯特走了过来。 他紧皱著眉头,望著四周,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疑虑与不安的神色,显然也有了不小的发现。 肯特低声道:“维克,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渐渐隱入黑暗的石屋,肯特像是在提防著什么。 “嗯。” 维克点了点头,道:“算上收留我们的老人,村里能找到的大人总共只有十七个,其中还有几个躺在床上动不了的老者,这数量太奇怪了,跟几十户人家的规模完全对不上。” 肯特闻言,脸色更加凝重,呼出了一口气,道:“我也发现了一个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现象。”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那里的几个孩子还在追逐嬉闹,就算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也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你没注意到吗?这些孩子脸上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要知道,消失的很可能是他们的父母、爷爷,可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道:“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得那么开心,一群疯子小孩。” 维克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孩子在黄昏中奔跑,孩子们的笑声在村子里迴荡。 他的心里猛地一沉。 之前只顾著追查大人失踪的线索,竟没留意到这个细节。 是啊,就算再不懂事,亲人失踪这么久,怎么可能心里毫无波澜? “確实不对劲。” 维克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道:“肯特,我需要找到一些尸体,最好是...最近的。” 肯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迅速点了点头。 作为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资深夜行者,他的反应远比佩顿和尤德快得多。 “我明白了,你是想用最近死亡的大人的尸体来寻找线索,对吧?或许我们可以去村子的墓地看看?”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摇摇头,道; “不对,不对,有个问题,维克...村里的大人大多数都是凭空消失的,连挣扎的痕跡都没留下,恐怕很难找到完整的尸体,能留下的线索更是少得可怜。” 维克沉默片刻,道:“先去墓地看看再说。”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尤德和佩顿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留在老人家里守著,留意周围的动静,隨后便和肯特一起朝著村外的墓地走去。 墓地坐落在村子边缘的山坡上,稀疏的树木环绕著一排排简陋的坟墓,每个坟头前都立著一块粗糙的木牌。 借著最后一点天光,能看清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大多標註著“某年某月於黑松林斩杀恐惧时英勇战死”“在抵御夜行魔物时牺牲”之类的字样。 维克望著这些木牌,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都是为了守护村子而战死的英雄,他们的遗体早已长眠地下,显然不能为了查案就惊扰他们的安息。 “怎么办,维克?” 肯特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於胸前,想了片刻。 隨即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黑沉沉的森林边缘。 那片森林是村子的猎场,也是恐惧时常出没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道:“我们带尤德和佩顿去森林里看看。” “去森林?” 肯特有些意外。 “嗯。 “” 维克点头,眼神坚定地道:、 “这个村子能维持下去,必然离不开这片森林。我觉得森林里会有更多线索在等著我们,而且,夜晚的森林里少不了恐惧,那些常年和村子打交道的恐惧,说不定就和这次的失踪案有关联。就算找不到尸体,或许也能发现些別的蛛丝马跡,毕竟他们是离这里最近的恐惧。” 刚要离开,维克的目光扫过一排坟墓,忽然在其中一座前停住了脚步。那块木牌上刻著的並非村民的名字,而是“夜行者·弗尔”。 字跡已经有些模糊,显然立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是之前来这里调查,最后牺牲的夜行者吗?” 他低声自语,掌心轻轻触摸眼前那粗糙的木牌。 顿时,一股沉重的寒意顺著指尖爬上脊背,维克像是触电了一般將手伸了回来。 看来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並非全是安然离去的。 维克沉默片刻,並不明白刚刚的动静是怎么回事,便转身朝著村子走去。 回到老人家里后,尤德和佩顿已经收拾好行囊,四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便整顿装备,朝著村外的森林出发。 他们的站位也重新编排了一下。 佩顿握著盾牌走在最前面,尤德隨其后,肯特提著匕首护在中间,维克则断后。 这样安排一来是因为维克的剑术已经足以自保,二来是他目前还不完全信任佩顿。 这个看似憨厚的壮汉,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也有可能是维克自身的心理原因。 森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四人的脚步声在林间迴荡。 寻常的低阶恐惧似乎畏惧他们的气场,远远地就逃开了,连一丝影子都没出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亮,只一瞬间便消失了。 “那边!” 维克低喝一声,指引著最前面的佩顿,大声道:“朝那个方向追!” 佩顿应声加速,眾人紧隨其后,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此刻本该是深夜,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整片林地如同白昼般明亮,不知名的光源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突然闯入了某个陌生的异世界。 尤德瞬间眯起双眸,背后的巨剑“哐当”一声被取下,稳稳地握在手中。 佩顿也举起了盾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片诡异的区域里,长满了弯弯绕绕的植物,形状像极了喇叭花,通体呈现出妖异的深紫色。 且都长得比人大了好几倍,大部分都是十尺左右。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朵花的花瓣上都缠著些模糊的东西。 仔细看去,竟像是人类的断肢似的东西。 此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恶臭,像是腐烂的尸体被泡在污水里一样,可与此同时,花瓣又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香气。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闻得久了,脑袋竟开始隱隱作痛,仿佛要失去理智。 维克猛地握紧了长剑,心臟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 维克感觉到心里有极深的失重感,仿佛是突然踩空,从悬崖中掉落而下一样。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 肯特、尤德、佩顿的身影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诡异的花海中。 “肯特?尤德?” 他低声呼喊,声音却被花海吞噬,没有任何回应。 维克喘著粗气,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缓缓站起了身。 难道是幻觉恐惧?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剑尖拄地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说熟练的运用纯净火焰了,维克的內心中並未產生让那些恐惧变得更强的养料。 那些深紫色的喇叭花仿佛活了过来,花瓣微微颤动著,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他的处境。 忽然,隨著深紫色花瓣剧烈抖动,那些本就令人作呕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边缘泛起焦黑的色泽,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一样。 就在这时。 维克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再次浮现出三个人影,身形模糊,逐渐在迷雾中变得清晰。 他心头一紧,握紧长剑的手又加了几分力。 因为那並不是尤德,肯特和佩顿的身影。 三个完全陌生的身影背对著他,脸上写满了慌乱,粗重的喘息声在花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中两人穿著深灰色的斗篷,双眸在惊恐中依旧透著锐利的光,腰间掛著的皮甲和短剑都带著明显的磨损痕跡,样式陈旧却对维克来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维克的双眸瞪大,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是独眼商贩商铺里贩卖的制式装备,这种简陋的装备,这附近只有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才会使用。 “弗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最左边的夜行者猛地转身,脸上沾著污泥,声音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一般o 他的目光扫过维克,又慌忙落回那些枯萎的花瓣上,像是在畏惧某种看不见的威胁。 维克愣住了。 他急忙举起火把,又拔出长剑,火光中的剑身中映出了自己的面孔。 那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脸颊上刻著两道交错的刀疤,左眼缠著泛黄的绷带,脸庞上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男人的感觉。 完全是张陌生的脸。 “这...” 维克的双瞳地震般颤动,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刚才那人分明叫的是“弗尔”。 那个刻在墓牌上的名字。 “我们中间必须有人回去报信!” 一个女性夜行者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斗篷下摆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颤抖著道:“不然这些可怕的孩子会把村子里的一切都毁掉!不...他们真的是...”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朝米尔顿要塞的方向挪动,显然已被恐惧逼得想要逃跑。 维克深呼出一口气,脑海中纷乱的线索突然在此刻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他这是坠入了死者的记忆。 是杀死血色恐惧“法师”得到的那份能力。 这个发现让他既意外又心惊。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使用过这个能力,但此时確確实实地进入到了记忆当中。 而法师手册里提过这种副作用,却没说记忆会以如此身临其境的方式呈现,仿佛他真的变成了弗尔,正亲歷那场绝望的调查一样。 更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从这记忆中挣脱。 “该死。” 维克低声咒骂了一句。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从弗尔的坟墓来看,这位夜行者队长显然已经死在了这里。 他的队员十有八九也没能倖免,连指挥者都殞命的任务,倖存者恐怕寥寥无几。 可如果... 如果他能在这段记忆里改变结局呢? 如果他能以弗尔的身份带著这些人逃出去,会发生什么? 空气中的恶臭与异香交织著,眼前的那些花朵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那个想要逃跑的女性夜行者已经跑出了几步,另外两人则犹豫不决地望著维克,显然在等待“弗尔”的命令。 维克此时必须做出选择。 > 第103章 一切的导火索? 第103章 一切的导火索? 眼前的巨大花瓣仍在诡异蠕动,边缘泛著黑紫色的光泽,像无数只扭曲的触手般缓缓向他们逼近。 那些半开的花朵微微张开著,露出里面黏腻蠕动的肠壁,竟真的如猛兽一样,张大了血盆大口。 空气中的尸臭与异香混合得越来越浓烈,几乎要让维克闻得要晕过去。 维克紧握著长剑,下意识地尝试调动体內的力量。 他深呼吸一口气,脑海中勾勒出纯净火焰的形態。 只见一簇纯净火焰果然在他掌心跃动起来,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周围那些许从那怪异的花瓣中传出来的阴冷的感觉。 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心头安定了几分。 即便身处记忆幻境,如果纯净火焰还能使用的话,那这些看似可怕的花朵便不足为惧了。 他仔细观察著那些花,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花瓣虽然巨大,但支撑它们的枝条却细弱如枯柴一样,表面乾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就算是米尔顿要塞的寻常夜行者只需挥剑劈砍,便能轻易將其斩断,实在算不上什么难缠的对手。 可身旁三位夜行者的反应却与他的判断截然相反。 他们的脸庞此时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握著武器的手在不住颤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绝非面对这些花朵该有的反应。 就在这时。 最前方那朵最大的花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片刻后,外层花瓣啪嗒一声脱落,浓稠的墨绿色粘液顺著花瓣边缘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隨著花瓣完全展开,一个身影从花蕊中缓缓浮现。 维克的身体惊愕地凝固在了原地。 那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女孩子。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色连衣裙,与周围黏腻噁心的花朵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乌黑的头髮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孩童的纯真。 维克的呼吸猛地一滯,双瞳因惊愕而放大。 这场景太过荒诞了。 荒诞到让人有些心中发凉。 维克有些难以置信,但隨著呼吸变得急促,维克用力晃了晃头,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是弗尔的记忆,是已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几天前,或许几个月前,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確確实实曾在这片森林里上演过。 那些夜行者的恐惧,也绝非空穴来风。 女孩子缓缓抬起头,露出那毫无波澜的双眸,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维克握著剑柄的手又紧了紧。 一他隱隱觉得,这孩子才是真正让弗尔小队陷入绝境的根源。 “哥哥、姐姐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呀?” 弗洛拉歪著头,笑道。 那位女夜行者猛地后退一步,斗篷下摆扫过地上的粘液,发出“滋啦”的轻响。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几乎是嘶吼著,大声道:“我说过了!我说过无数次了!到底要让我们回答几遍!” 她的剑在颤抖,却依旧紧紧攥著,道:“我是为了救一个孩子的父母才来的!我们没有害你们的意思!只要救上他们,我们立刻就走,再也不会踏足这里半步!我发誓!” 弗洛拉笑了笑,白色的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不需要啦,你们回去吧。” “回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夜行者的双瞳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极为荒唐的言语一般,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女孩。 下一秒,她的眼神微微一凝,紧握剑柄的手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她颤抖著往前迈了半步,呼出了一口气,道:“你不是他们的朋友吗?如果是朋友的父母,难道不应该拯救他们吗? ”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显然刚才目睹的景象仍在衝击著她的神经。 剩下的两个男夜行者时不时看向维克,眼神里既有担忧,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们在等维克拿主意,这个小队早已在恐惧中乱了阵脚。 维克注意到,即便每个人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那两个男夜行者还是下意识地將自己护在身后。 维克深呼出一口气。 觉得是时候用一些强硬的手段了。 掌心的纯净火焰微微跳动。 就在这时。 女孩收起笑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道:“我跟他们的父母说过哦,这个世界上有不用打恐惧,不用饿肚子的乐园存在,我真的见到过,我以我自己的性命发誓,我想要將我的玩伴都带到那里去,那里是很幸福的地方。”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道:“可他们就是不信,这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是他们碍事,我们的日子会更美好的。 “” “不用跟她废话了。” 维克开口,此时带著刀疤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其余三人齐刷刷地望过来,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等“弗尔”的命令已经等了太久。 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手中翻腾著纯净火焰,將掌心对准了眼前的小女孩。 若是真正的恐惧,面对这纯净火焰一定会本能地退缩。 就连强大的血色恐惧“法师”和黑烟骑士,都对这火焰忌惮三分,更別提眼前这些看似弱小的存在。 可意外的是,那女孩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透著一种懵懂的好奇,仿佛盯著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 没有丝毫惧色。 她的双眸里映著火焰的光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完全没有恐惧该有的慌乱。 维克心头一沉,紧皱了眉头。 若她真是恐惧或使徒,绝不可能对纯净火焰毫无反应。 难道... 现在是因为身处记忆幻境的缘故? 这个念头刚闪过,眼前的景象突然像破碎的玻璃般分崩离析。 维克一愣。 眼前深紫色的花瓣,粘稠的粘液,女孩的身影都在瞬间扭曲,消散,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隨即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唔!” 维克猛地坐直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著。 他低头一看,身上竟盖著粗糙的被褥,窗外天色已完全暗透,只有几缕月光从石缝中挤了进来。 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黏黏地贴在皮肤上,隨著微风带来一阵寒意。 维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使用死者记忆时竟然昏迷了过去,想必是肯特將他送回了石屋。 正恍惚间,肯特从邻房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见维克醒来,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片刻后便带著玛娜回来了。 小女孩一进门就“噗通”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脸庞上映出慌张与恐惧。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什么,却不成句。 肯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维克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问问情况。 这时,尤德轻轻带上门,將在外焦急等待的老人请到了另一间屋。 他端来一盏烛火,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隨即在维克身旁坐下。 显然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维克的心跳感到莫名地加快,一股不安在心里悄然蔓延了起来。 他们的行动看起来很古怪。 他看著眼前痛哭不止的玛娜,刚从记忆幻境中抽离的大脑还有些混乱。 “你们...可不可以救我的爸爸妈妈?” 玛娜突然抬起头,布满泪痕的小脸上满是哀求,低声抽泣著。 就在这时。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小炎花,將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石屋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仔细说清楚。” 维克双臂交叉於胸前,低声问道:“我们就是为了调查这些事而来的。” 玛娜的肩膀还在发抖,显然內心充满了恐惧,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道:“是在几个月前...弗洛拉约我去河边,那好像...就是一切的开始。”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的黑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声音飘忽地道:“我和弗洛拉从五岁就认识了,一起在石墙根下练剑,一起躲在树后学怎么屏住呼吸避开恐惧的追踪。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可我们总偷偷找机会玩耍,她会把偷偷藏起来的野果分我一半,我也会把父亲做的木剑借她玩。” 玛娜苦笑道:“那时候真的很开心。” “但自从她父母失踪后,一切都变了。” 玛娜的声音低了下去,摇摇头,道:“她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眼神空得像口枯井一样,不管谁跟她说话都不理,就只是反覆念叨著“不是的,不是的”的这句话,那模样像是为父母的死让她感到很愧疚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她父母的消失显然不是她的错,而村里的规矩,失去父母的孩子会由大家共同照看,我的父母也总叫她来家里吃饭,让她跟我们一起住。我以为这一切会慢慢会好起来的...” 她嘆了一口气,道:“直到过了些日子,弗洛拉突然变得开朗了,像以前一样爱笑,会拉著我去掏鸟窝,会给我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玛娜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摇摇头,道:“我当时真的很开心,以为她终於走出来了...但是...” 她猛地攥紧双拳,胸口剧烈起伏著,突然闭上眼,像是在回忆极为痛苦地记忆一般。 维克皱起眉头,催促道:“但是什么?把话说完。” 玛娜猛地睁开眼,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道:“你们要答应保护我!我不知道说了这些,会不会像那些大人一样凭空消失!” 维克一怔,隨即郑重地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玛娜这才鬆了口气,声音颤抖地道:“从那时候起,村里的大人们就开始消失了。先是铁匠大叔,然后是隔壁的阿姨.. 陆陆续续的,到后来,我的朋友们也一个个变得奇怪起来。他们不再怕黑,不再练剑,整天只是笑著,说些“再也不用打恐惧”“有吃不完的食物”之类的胡话...好像只有我一个是正常的。” “而且,我发现弗洛拉確確实实能搞到一些食物,这是让我没有想到的。” 玛娜的声音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呼出了一口气,道:“那些食物是我们从未吃过的,香甜软糯,像是用蜜糖和奶油做的,虽然现在想起来很难以置信,但当时对於天天啃粗粮饼的我们来说,那些食物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她攥著衣角,掌心攥得此时都有些发白,咬紧下唇,低声道:“就因为这个,弗洛拉很快就在我们中间,至少在我的朋友们这里,成了孩子王一样的存在,从那之后大家都围著她转,想从她那里分到一点新奇的食物。” 提到蓝宝石时,玛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带著几分懊悔。 “而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一个蓝宝石了。村里的孩子连像样的玩具都没有,所以说那东西对我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但之前有夜行者来到村里时,我在他们腰间的行囊上见过一次,那抹蓝色像极了星空一样,很美丽,从那以后我就像著了魔一样,总想著再见到它。” “之后...” 她愧疚的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嘆了一口气,道:“因为我发现弗洛拉好像什么都能弄到,就大著胆子拜託了她一下,毕竟我跟她是最好的朋友,我本来没抱希望,可没想到她第二天就把那块蓝宝石给我了!冰凉凉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好看...” 说到这里,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显然此时为此不安。 维克听著,双臂交叉於胸前,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盯著玛娜,道:“我大致明白了。你是说,那个叫弗洛拉的女孩子,很可能就是导致这一切的导火索,对吧?” 玛娜猛地抬起头,褐色的双瞳微微收缩,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隨即又愧疚地低下头,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 第104章 与弗洛拉的见面 第104章 与弗洛拉的见面 “你觉得那些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维克追问,目光紧紧锁在了玛娜的脸上,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玛娜的手指攥著衣角,摇了摇头,声音带著茫然,吐出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只是每次我跟弗洛拉说想要什么,或者其他朋友提了要求,她都能给我们实现,就像...就像书上写的魔法一样。” 肯特双臂交叉於胸前,眉头微蹙,显然在仔细琢磨玛娜的话。 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久违的骰子,掌心中轻轻捻动著。 维克一愣,看向肯特,疑惑地问道:“肯特,你拿骰子做什么?” 肯特抬眼看向维克,眼神里带著一丝怀疑,冷冷道:“维克,你怎么判断这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按她的说法,这里的小孩子都快疯了,一门心思跟著那个弗洛拉,但如果说只有她一个人保持理智,那这未免太诡异了。 维克怔住了。 他看向缩在角落里,眼神惶恐的玛娜,沉默了片刻。 玛娜被肯特看得更加害怕,身体微微发抖,却还是强撑著没有躲开目光。 维克摇了摇头,道:“我没办法立刻判断真假,但我们可以试试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肯特和尤德同时看向他,眼中带著一丝期待。 “让玛娜带路,把那个弗洛拉引出来。” 维克的语气很坚定,道:“至於是不是陷阱,等见到她的时候,我们先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然不清楚那个叫弗洛拉的小孩子的底细,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那就是玛娜口中的这个小孩子,並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强,你们儘管相信我的判断就好了。” 玛娜听到要让自己去引弗洛拉,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看到维克坚定的眼神,她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维克明白,这算是默认了。 肯特捻著骰子的手停了下来,他看著维克,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大意。”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维克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到玛娜身上,悠悠道:“按照你说的情况,玛娜,这或许才是一切的源头,刚刚你说过,弗洛拉的父母失踪了,那她的父母是怎么消失的?这很奇怪,你说过,村子里的大人都是因为弗洛拉的异常行为才开始消失的。” 话音刚落,肯特和尤德都是一愣,显然被这个问题点醒了。 他们之前只关注弗洛拉和孩子们的异常,竟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细节。 弗洛拉的父母究竟是遭遇了普通恐惧,还是像其他村民一样凭空消失? 玛娜被问得一怔。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囁嚅著,隨后摇了摇头。】 “我並不知道,对於这个我也是一头雾水。” 她的手指用力攥著衣角,嘴唇苍白的发白,眼眶又开始泛红。 维克看著她的反应,心里隱约有了些猜测。 “是像其他大人一样突然消失,还是...” “我真的不知道...”玛娜的声音带著哭腔,道:“那天早上他们说去森林里找些草药,就再也没回来,我在村口等了整整一天,连一点踪跡都没找到,就像...就像被风颳走了一样,那时候弗洛拉好像也在。” 肯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事儿確实和弗洛拉脱不了干係了,无论怎样,先让玛娜充当內应,把弗洛拉引出来抓住再说。” 维克点了点头,对玛娜道:“后天你按平时的样子约弗洛拉见面,不用做什么特別的事,我们会悄悄跟著你,记住,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玛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著唇点了点头。 一切都要在后天做出分晓。 后天清晨,石屋里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 维克他们正在做著最后的准备。 按照计划,玛娜会约弗洛拉在河边见面。 此时的玛娜就像往常一样梳著长发,只是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维克一眼,维克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下心来。 待玛娜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维克三人立刻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与玛娜保持著一段距离,是既能看清她的动向,又不会被提前发现的距离。 阳光透过些许透明树叶的缝隙洒在了地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光点,远处的河水潺潺流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就在这时。 维克望著玛娜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后,他忽然抬手拍了拍肯特的肩膀,沉声道:“肯特,你先停下,让尤德和佩顿跟上去就行,你跟我来。” 肯特疑惑地瞪大了双眸,下意识地反问,道:“去哪?这都快到河边了,你有什么想法吗,维克?” 维克点了点头,道:“去调查弗洛拉的身后的恐惧。”维克的目光锐利,扫过前方的密林,篤定地道:“而我总觉得玛娜和弗洛拉之间的关係並不简单,弗洛拉十有八九是主谋,但玛娜...未必只是单纯的朋友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呼出一口气,道:“让尤德去截断他们的后路,以防那个女孩耍花样逃跑,你没发现吗?肯特,玛娜的动作太敏捷了,就算她从小锻炼,也不该有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速度,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 肯特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玛娜之前的举动,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倒確实有点不对劲。那我们现在...” “至於我们。” 维克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森林,眼神坚定地道:“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出现了,我需要你用骰子测一测这附近有没有恐惧潜伏,这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就算失败应该不会付出太厉害的代价吧?” 肯特从怀里摸出那枚暗金色的骰子,撇了撇嘴,道:“测附近的恐惧踪跡倒是不难,失败的代价顶多是让我头疼一阵子,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晃了晃手中的骰子,淡淡道:“不过你確定要这么做?万一他们注意到了..让那两个孩子逃跑了的话...” “现在不是主意这些的时候。” 维克打断他,声音低沉地道:“那个弗洛拉能凭空变出食物和宝石,还能让那么多孩子言听计从,绝不可能是普通孩子,我们必须一起行动,一边让尤德他们盯著河边的动静,一边去森林里找找线索,说不定能摸到她的老巢。” 这是死者记忆当中维克见到的东西。 也就是那诡异的,深紫色的花瓣。 肯特点了点头,將骰子重新揣回怀里,道:“行,听你的,不过要是等会儿我头疼得厉害,可別怪我拖后腿。” 维克拍了拍肯特的肩膀,笑道:“放心,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犹豫,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森林。 树叶在他们身后作响,很快便掩盖了他们的踪跡,眼前只留下尤德和佩顿的身影。 他们依旧远远地跟隨著玛娜,朝著河边的方向走去。 穿行在密林间,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轻响,维克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他脑海里反覆回想著玛娜哭泣的模样、还有弗洛拉在记忆中那诡异的笑容。 一些令人不安的念头像藤蔓般疯长。 玛娜的反应看起来確实不像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维克確实佩服一个小孩子的演技都到了影帝级別。 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满是孩童的惶恐。 可作为指挥者,维克必须要將队员的安全放在首位。 毕竟人心叵测,尤其是在这被恐惧笼罩的村子里,谁能保证,玛娜和弗洛拉不是同谋? 说不定两个孩子都藏著危险的秘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將他们这些外来者玩弄於股掌之间也说不定。 维克想起昨日的盘问,为了验证玛娜的身份,自己特意在问题里夹杂了几个陷阱。 比如故意说错一些米尔顿夜行者回来的时间,又或是编造一些不存在的孩童游戏。 可玛娜每次都能自然地纠正,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至少目前来看,玛娜说的是实话。” 维克低声自语。 若排除两人同谋的可能,那剩下的推测便愈发清晰了起来。 那个叫弗洛拉的女孩,十有八九是血色恐惧的人类使徒。 只有使徒,才能用一些幻觉手段来凭空变出食物和宝石,才能让一群孩子对她言听计从,甚至对父母的失踪感到无动於衷。 至於玛娜手中的蓝宝石,还有那些小孩子们认为的食物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人类使徒使用力量时,周围必然会残留恐惧的气息,哪怕极其微弱,也逃不过施法者的感知。 这正是他要带上肯特的原因。 那枚骰子虽然不能直接锁定恐惧的位置,却能敏锐捕捉到异常的能量波动。 当然这都是散子的点数正確的情况下。 维克暗自思索著,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方法並非万无一失,肯特的失败,代价往往是持续半天的剧烈头痛。 但比起可能潜藏的危机,这点代价实在算不了什么。 只要能確认弗洛拉的身份,就能提前布下陷阱,总好过等她出手时手忙脚乱。 “必须在她察觉之前找到证据。” 肯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一旁低声道:“放心,维克,我集中精神,如果没有了打扰,很大概率会出来正確的点数,毕竟这次的代价並不大,我的心里也不会有很大的波动,到时候,就算是一丝恐惧的气息也逃不掉的。” 他拍了拍腰间的骰子袋,笑道:“失败了,大不了疼上一天,总比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强。” 没过多久,玛娜的身影便出现在河边的小径上。 等了片刻。 玛娜看起来很恐怖,在原地踱步著的的脚步像是有些退缩的意思。 但玛娜明白她们只有一次机会了。 维克和肯特则藏身於下游的灌木丛后,这个位置是他们提前踩点选好的。 既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看清河岸边的动静,又能清晰听到两人的对话,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地势比尤德和佩顿潜伏的位置更靠后,不易被察觉。 很快,那个有著红色海藻捲髮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那就是记忆中的弗洛拉! 弗洛拉正蹲在河边玩水,看到玛娜走来,立刻站起身,朝著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玛娜,你怎么会主动约我出来?” 弗洛拉高兴地挥了挥手。 维克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儘量將身形压低,冰凉的草叶贴在脸颊上。 他注意到玛娜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著,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若是换作维克自己,恐怕早就看穿了她的异样。 好在弗洛拉看起来似乎並未多想,依旧笑眯眯地望著她。 玛娜深吸一口气,按照维克的吩咐开口。 “弗洛拉,我...我想让你再给我一个蓝宝石,可以吗?我...我还想再要一个!” 弗洛拉愣了一下,隨即张开双臂,笑得更加灿烂,道:“很高兴你这么说啊,玛娜!当然可以!你是我最好的玩伴!” 她的笑容里带著几分刻意,討好的意思,仿佛生怕玛娜不高兴一样。 说话间,弗洛拉摊开掌心。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掌心里突然腾起一团深紫色的浓烟,烟雾繚绕中,隱约能看到某种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在浓烟中疯长。 维克瞪大了双眸。 只不过片刻后,待浓烟散去,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静静躺在她的掌心,色泽比上次那块更加深邃。 维克惊愕地凝固在了原地。 这绝非寻常的戏法。 那团深紫色的浓烟,那凭空出现的宝石,分明是魔法才能做到的事。 他想起记忆中弗洛拉从花蕊中走出的场景,心臟不由得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肯特!” 维克猛地转头,对身旁的肯特低声道,肯特点了点头,將手中的骰子扔了下去。 点数分別是“四”和“二” > 第105章 村子的真相 第105章 村子的真相 成功了。 肯特掌心的木製骰子终於停止了转动,稳稳转动著,片刻后,点数清晰地朝上。 四,二。 这个点数是幸运数字。 这意味著肯特的能力已经生效,能精准捕捉周围的能量波动。 维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光死死盯著肯特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留给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弗洛拉隨时可能察觉异常。 可隨著秒针般的寂静流逝,维克渐渐觉出了不对劲。 肯特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原本紧绷的眉头越拧越紧,像是发现了极为不寻常的事情。 脸色也从专注变得茫然,最后竟带著几分惊愕转向了他,缓缓摇了摇头。 “这附近...没有恐惧的气息。” 肯特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安地呼出了一口气,淡淡道:“那些凭空造物的力量,好像就是那个小女孩自己的...而且,她不是人类使徒,好像就是..,人类。” “不是使徒?” 维克的双瞳陡然收缩,猛地转头望向河岸边的弗洛拉。 女孩正笑著將蓝宝石塞进玛娜手里,红色捲髮在风里轻轻晃动,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可那凭空变出宝石的能力,还有记忆里那片诡异的花海,都在无声地反驳这个结论。 好在余光瞥见尤德已经悄悄靠近,正躲在不远处的柳树后,巨剑斜斜靠在树干上,只要弗洛拉有异动,他能在瞬间衝过去。 维克稍稍鬆了口气。 这个距离下,就算弗洛拉突然动手伤了玛娜,以尤德的实力,也能第一时间將人救下。 可新的疑惑很快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维克攥紧双拳,此时脑海里乱成了一团。 如果弗洛拉不是恐惧,也不是使徒,那她的力量究竟源自哪里? 难道是施法者? 能凭空变出稀有宝石和食物,能让孩子们对她言听计从,甚至让大人们凭空消失.. 这种远超常人的能力,绝不可能是一个山村女孩天生就有的。 河风吹过灌木丛,带起一些沙沙的声响。 维克看著弗洛拉抬手揉了揉玛娜的头髮,笑容依旧灿烂。 “会不会...是其他未知的存在?”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道:“比如传说中与恐惧共生的异类?” “怎么可能,肯特,除了月华教,我没有见过那种存在。” 维克回应了自己的猜测,只是將眉头拧得更紧。 现在不是纠结力量来源的时候,玛娜的提问才是关键,稍有不慎,如果被发现了,那之前的铺垫与准备就会全部白费。 河岸边,玛娜攥著刚拿到手的蓝宝石,冰凉的触感让她颤抖的內心稍微变得镇定了些。 见弗洛拉的態度依旧温和,她深呼出一口气,紧攥著手,道:“弗洛拉,我就是对这样的蓝宝石很感兴趣...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弗洛拉正低头拨弄著垂在肩头的红色捲髮,闻言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道:“嗯?你说!” “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玛娜的声音又低了些,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禁忌,让弗洛拉突然发怒一般。 “你保证,听完不会生气。” “那当然!。”弗洛拉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玛娜的手腕,柔声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以后我们这里就不会有恐惧的侵袭了!” 玛娜被她拉著,心里的犹豫又多了几分,可一想到维克他们的嘱託,还是咬了咬牙,问道:“当时你父母失踪的时候,我们都很伤心...我只是很想问,你的父母到底是怎么不见的?可以跟我说实话吗?” “失踪”两个字刚出口,弗洛拉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著玛娜望向河面,粼粼的波光映著她泛红头髮。 但弗洛拉的语气却依旧轻快,笑道:“玛娜,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玛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蓝宝石。 她慌忙摇了摇头,颤道:“怎么会呢!我就是...就是觉得,村里的怪事好像都是从你父母不见后开始的。后来你又突然有了那么厉害的能力,所以我想,你说不定知道一些真相。” 她吞了吞口水,自光紧紧盯著弗洛拉的背影,鼓足勇气追问,道:“你到底知道大家的父母是怎么消失的吗?还有..你的父母,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河面,弗洛拉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是心底的不安引起的无意识的动作。 河风吹起她的捲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躲在灌木丛后的维克心猛地一沉。 难道弗洛拉是注意到了什么? 他悄悄用眼神示意肯特做好准备,同时余光扫向柳树后的尤德,见对方也握紧了巨剑,才稍稍安心。 而河岸边的玛娜,已经因为这漫长的沉默开始手心冒汗。 她看著弗洛拉一动不动的背影,突然有些后悔。 万一真的惹恼了弗洛拉,会不会像村里的大人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你是第一个跟我问这个问题的人。” 弗洛拉转过头,笑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跟你说实话好了,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啊,你们早晚都要知道的。” 玛娜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听到的话,或许会彻底打碎她对弗洛拉的认知。 弗洛拉重新望向河面,悠悠道:“几个月前,有个穿黑色兜袍的男人来找过我。他说他来自月华城的月华教,需要一些“恐惧的原料”。 “” “恐惧的原料?” 玛娜的双瞳猛地瞪大,声音突然变得大声,握著宝石的手甚至开始发抖,道:“弗洛拉!那可是恐惧啊!你不会真的跟他做了什么傻事吧?” 她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 与恐惧相关的交易,从来都只会带来毁灭。 恐惧就是这样狡猾的傢伙。 “你先听我说,玛娜。” 弗洛拉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可依旧急切地道:“我们的村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被恐惧盯著,那个叫血色恐惧“法师”的恐惧,还有恐惧之主,这是因为月华教我们才得到了和平的,所以就算没有我,那些大人们早晚还是会被抓走,你以为他们练剑,巡逻,真的能护住村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苦笑道:“而且你看我们的村子,地处偏僻,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哥哥们又很少来,月华城更是把我们当成累赘,村子的没落,本来就是早晚的事。” “所以...我只是跟他做了个浅浅的交易而已。” 弗洛拉的声音渐渐抬高,原本温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她张开双手,喘著粗气,道:“他说可以给我力量,用来保护村子,只是需要一点代价就可以,你看,我真的做到了!玛娜!我能用力量变出食物、变出宝石,甚至能让村子远离那些低阶恐惧的骚扰,他说过,我的力量能把这里变成乐园,玛娜,你没觉得最近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红色的捲髮隨著动作晃动,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些偏执的情绪。 “那些美好的地方,从来都需要代价不是吗?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以为大人们每天辛苦劳作,就不用付出代价吗?他们付出的是血汗,而我...只是付出了该付出的而已!” 玛娜僵在原地,她看著弗洛拉激动的模样,一个可怕的猜想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那些凭空消失的大人,那些诡异的“乐园”承诺,还有弗洛拉口中的代价.. 她的双瞳剧烈收缩,嘴唇哆嗦著,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此时连站都站不稳。 “代价...你说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玛娜的声音细若蚊蝇,颤抖著道。 弗洛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这沉默,已经默认了玛娜心中最可怕的猜想。 河风捲起玛娜的衣角,让她打了个寒颤。 弗洛拉望著她颤抖的模样,终於轻轻嘆了口气,道:“玛娜,其实...我们在父母面前,过得並不开心,不是吗?所以...我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確的。” “你说...什么?” 她的那些抱怨其实根本不是真心的。 她是跟弗洛拉说过练剑很累,说过父母的要求太苛刻,可每次抱怨完,转头就能看到父亲偷偷在她兜袍里塞几个野果,看到母亲熬夜给她缝补著护腕。 虽然真的很苦... 但玛娜比谁都清楚,父母的严厉是为了让她能在恐惧环伺的世界里活下去。 可弗洛拉,竟然把她的话全当了真,甚至扭曲成了憎恨的理由。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玛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混著愤怒滚落,她猛地上前一步,颤抖的手一把掐住了弗洛拉的脖子。 玛娜顿时明白了一切。 第一个消失的是弗洛拉的父母。 恐怕弗洛拉是想要做一些自己能力的实验吧。 “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弗洛拉!” “你把你的父母卖掉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玛娜的声音有些嘶哑,怒道:“你把他们卖给了恐惧?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对你的吗?你生病时你母亲整夜守著你,你父亲为了给你准备一些食物,差点被黑松林的恐惧伤到!你怎么能这么做?!” 愤怒压过了恐惧,玛娜的手越收越紧,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 她以为弗洛拉只是被蒙蔽,却没想到她早已疯到这种地步。 弗洛拉的脸渐渐涨红,呼吸变得急促,双瞳剧烈颤抖著,像是被玛娜的话戳中了什么。 此时那原本偏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 就像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太久的人,突然被强行拽回现实,露出了脆弱又惶恐的模样。 “我把月华城的夜行者带来了!” 玛娜看著她动摇的神情,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道:“弗洛拉,快点跟他们求助!我们还能回头!还有,那个穿兜袍的男人根本不是月华城的人,他是月华教的!对不对?” 她想起之前的来过这里的夜行者们提过一次月华教。 那些打著“和平”旗號,实则与恐惧勾结的疯子。 “月华城的夜行者?” 弗洛拉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到“夜行者”三个字时,她的双瞳陡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著玛娜,道:“玛娜...你...你背叛了我?” “背叛?” 玛娜的心像被刺了一下,可想到那些消失的大人,想到弗洛拉犯下的错,她咬著牙摇头,道:“我不是背叛你,我是想救你!”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柳树后传来。 尤德猛地现出身形,宽厚的肩膀堵住了河岸边唯一的出口。 他深呼出一口气,手中的巨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將剑尖稳稳对准了弗洛拉,冷冷道:“我全听到了,你这个该死的小孩,你比那些啃食人类恐惧的恐惧还要让人感到噁心。” 弗洛拉浑身一僵,转头看到尤德那张满是怒意的脸,才后知后觉地想逃。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动静凝固在了原地。 佩顿握著盾牌站在不远处,挡住了她退向森林的路。 维克和肯特则从灌木丛后走出。 四面包围,插翅难飞。 弗洛拉看著围上来的四人,又转头看向玛娜,湛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真实的恐惧。 声音带著哭腔,道:“玛娜...你真的带他们来抓我?你不是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玛娜看著弗洛拉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疼,可还是咬著牙別过脸,怒道:“朋友不会把村子变成地狱,不会把父母当成交易的筹码,弗洛拉,你该为你做的事负责。” “如果你是恐惧的话,我们有必要把你给杀死了。” 维克的掌心中聚焦起了火焰,隨即对准了眼前的弗洛拉,冷冷道:“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恐惧?还有...你刚才说的月华教的人,到底是谁?” 7 第106章 活拿 第106章 活拿 弗洛拉猛地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之前因恐惧而颤抖的手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现在慌乱没用,她必须逃出去。 弗洛拉喘著粗气,目光飞快地扫过围上来的四人。 尤德手中的巨剑还泛著冷光,宽厚的胸膛几乎挡住了半个出口,那肌肉线条紧绷的手臂,一看就有能將人一刀劈成两半的力量。 隨即,她见到了佩顿握著盾牌站在另一侧的样子。 这两个人,绝不好惹。 这样的念头在弗洛拉的脑海中飞速转动,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最后,目光落在了维克身上。 男人穿著深灰色兜袍,身形比尤德和佩顿单薄许多,兜帽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看起来確实是四人中最“弱不禁风”的一个。 “就选你了。” 弗洛拉在心里默念,深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蓄满力量,身体像是蓄势待发的豹子。 下一秒,她手腕轻轻一抬,掌心泛起淡紫色的微光。 河岸边的泥土突然簌簌震动起来,几株碗口粗的藤蔓破土而出,藤蔓表面布满尖刺,顶端的花苞猛然张开,露出满是黏液的血盆大口。 维克一愣。 望著那巨大的藤蔓,第一时间想到了尤妮斯。 带著腥气的风扑面而来,直朝著维克的方向猛衝过去。 趁著藤蔓缠住维克注意力的间隙,弗洛拉脚下发力,像离弦的箭般朝著维克所在的方向飞奔。 只要突破这个看起来最弱的防线,身后就是茂密的森林。 而只要进了森林,这些人就追不上她了。 在错综复杂的地形里,弗洛拉相信自己的比他们更加灵活。 可就在她即將衝到维克面前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站在一旁的玛娜。 女孩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眼眶通红,脸上满是失望与痛心,正怔怔地望著她。 弗洛拉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和玛娜一起在河边捡石头,想起玛娜把唯一的野果分她一半.. 那些画面像碎片般涌上来,让她原本坚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可身后尤德的怒吼已经传来,巨剑划破空气的“咻”声近在咫尺,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维克身上。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活下去才最重要! 但维克早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手掌心中缓缓聚集起了纯净火焰,慢慢聚集在了一起。 隨后,弗洛拉瞳孔一缩,停止了脚步。 没想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男人,竟有如此强的力量。 挑错对手了! 可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她握紧拳头,指尖再次凝聚起淡紫色的能量,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而不远处的玛娜,看著弗洛拉毫不犹豫朝维克动手的模样,心彻底沉了下去,眼泪又一次滚落。 淡紫色的藤蔓再次裹挟著腥风朝维克扑来,=黏腻的花苞张得更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人吞噬。 可不等藤蔓靠近,维克掌心的纯净火焰猛然暴涨,火焰瞬间將藤蔓笼罩其中。 “滋啦!” 藤蔓刚触碰到火焰,就发出刺耳的灼烧声,污秽的汁液被瞬间蒸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恶臭,。 夹杂著类似生物痛苦的小小的嘶嚎。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碗口粗的藤蔓就被烧得蜷缩起来,原本狰狞的血盆大口化作焦炭,最后在火光中彻底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隨即被河风吹散。 地面上几处只留下焦黑的印记。 弗洛拉的双眸瞪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些能轻易缠住低阶恐惧的藤蔓,在这团火焰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维克的脸色阴沉,他缓缓迈步走到她面前,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弗洛拉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你...放开!放开我!” 弗洛拉瞬间慌了神,拼命挣扎著,可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她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穿著兜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竟有著比自己强大好几倍的力量。 那股压制感让她浑身发冷,反抗的念头在一点点消散。 她大口喘著气。 这时。 尤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一把揪住弗洛拉的后领,像提鸡仔一样將她拎到空中。 弗洛拉的身体在空中晃了晃,感受著四周投来的冰冷目光,终於无力地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鬆了下来。 她知道,现在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维克看著她瞬间屈服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意外。 如果是这个实力的话.. 米尔顿要塞的夜行者也可以应付的吧? 还是说自己现在变得很强了? 这次二阶任务的目標,似乎比想像中更容易拿下,可越是顺利,他心里的疑虑就会越重。 “肯特,你去安抚一下玛娜。” 维克转头对肯特说道,目光扫过不远处还在默默流泪的女孩,呼出一口气,道:“我们带她去森林里审问。” 肯特点了点头,拿著火把走向玛娜,轻声安慰著她。 看起来很违和。 毕竟几天前,肯特就狠狠揍过玛娜一拳,但维克看了看佩顿四方形的脸和尤德凶神恶煞的脸庞,就明白自己让肯特过去安慰是正常的。 维克则带著尤德和佩顿,拎著弗洛拉来到森林深处的一处角落。 这里树木茂密,能很好地隱藏行踪,也不怕审问的內容被外人听到。 三人將弗洛拉团团围住,尤德手中的巨剑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压迫感。 维克看著地上垂著头的弗洛拉,摸著下巴,心里想著。 按照玛娜和弗洛拉的对话来判断。 弗洛拉本是信任这位童年玩伴,才会赴约来到河边,之前是听信了月华教之人的蛊惑,以未知的代价与恐惧勾结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 维克猛地一怔,身体僵在了原地,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月华教行事向来诡秘,若他们用特殊手段控制了弗洛拉,那这个女孩说不定知道更多关於月华教的真相。 甚至可能藏著与恐惧交易的关键线索!。 念及於此,维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臟也跟著狂跳。 这或许是完成任务,寻找真相的关键。 他快步走到弗洛拉面前,蹲下身,目光紧紧盯著她,冷冷道:“我问你,刚才跟玛娜提到的那个穿兜袍的男人,长什么样子?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些力量的?” 弗洛拉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沉默著,没有回答。 “別想著隱瞒。” 维克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摊开掌心,纯净火焰再次跳动起来,冷冷道:“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爭取一点余地。”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著,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我...我不能说...” 弗洛拉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著抗拒。 她攥紧双拳,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沉默在森林里蔓延,只有因为走进了森林深处,身后肯特拿在手上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树叶的响动。 维克的眼神越来越变得冰冷。 终於,弗洛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深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崩溃的哭腔,道:“我...我没有办法了...他说要获得力量,必须要有最珍贵的祭品”...我只能献祭我的父母..” “献祭父母?” 维克猛地愣住了,像是被弗洛拉的这句话砸中了一样。 虽然之前从玛娜的话里隱约猜到了几分,可当弗洛拉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那种来自心底的寒意还是瞬间席捲了全身。 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女孩,为了所谓的力量,竟然真的能对生养自己的父母下手。 这份冷酷与贪婪,比那些只会本能杀戮的恐惧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盯著弗洛拉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明明对方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可维克的心里还是升起一种可怕的感觉。 这不是简单的“误入歧途”来解释了,而是从根源上被欲望扭曲了灵魂。 “村子里的大人们去了哪里?” 维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出了一口气。 他必须知道那些失踪村民的下落,这不仅是任务的关键,更是对这个被摧毁的村子的交代。 可弗洛拉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蝟,无论维克怎么问,都不再开口。 维克见状,眼神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低声道:“你最好老实说出来。不瞒你说,孩子,我还有一个能力,就算你死了,我也能从你的尸体上读取记忆,虽然只是零碎的片段,但足够我找到想要的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弗洛拉,一字一句地道:“更何况,像你这种与恐惧交易、献祭父母的傢伙,就算是个孩子,我杀起来也不会有半分愧疚,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戳破了弗洛拉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埋在膝盖里的头动了动,维克能听到一些细微的抽泣声。 火把的光芒在她身上晃动,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维克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弗洛拉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只需要再推一把,就能得到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弗洛拉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低声道:“他们...那些大人们都被送去“恐怖巢穴”了...那个穿兜袍的男人说,大人的灵魂更纯粹,能用来餵养更强大的恐惧...” “能带路吗?” “能...” 弗洛拉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麻木。 她撑著地面,一点点站起身,步伐跟蹌,却异常坚定地朝著森林深处的黑暗走去。 “尤德,按住她的肩膀。” 维克的声音立刻响起,眼神警惕地盯著弗洛拉的背影。 他绝不会给这个与恐惧勾结的女孩任何逃跑的机会。 尤德立刻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牢牢搭在弗洛拉的肩头,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能限制她的动作,又不会让她无法行走。 这样一来,哪怕前方突然衝出高阶恐惧,弗洛拉也插翅难飞。 弗洛拉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脚步顿了顿,隨即又继续往前走。 她攥紧双拳,像是在做什么足以改变一切的艰难决定。 “看来...就到这里了。” 她在心里默念著,曾经幻想过的“乐园”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孩子们围著她分享食物,再也不用害怕恐惧的袭击,可那些画面很快就被父母失望的眼神、村民消失前的惊慌所取代。 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以说错得离谱,根本不可能顺利地完成。 朝后望去,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玛娜。 女孩还在肯特的安抚下低声抽泣,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那副模样让弗洛拉的心猛地一揪,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 她卖掉了自己的父母,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害了整个村子的大人,这也是真相。 一旦这些事彻底败露,她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那个和玛娜一起捡石头,分野果的夏天。 念及於此,弗洛拉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玛娜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愧疚,有不舍。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呼...” 她深呼出一口气,朝著维克,道:“找上我的人,確实是月华教的!如果沿著这条路一直走,就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大人们...到时候,你们会看到所有真相。”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淡淡道:“还有...月华教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强,真正要小心的是...那只恐惧之主。” “恐惧之主?” 维克猛地凝固在原地,双瞳陡然收缩。 这个词从一个十岁女孩嘴里说出来,透著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恐惧之主怎么会和这个小山村的阴谋有关? 可不等维克追问,就在这时,弗洛拉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怎么回事?” 维克立刻上前一步,警惕地盯著弗洛拉的身体,生怕这是她的偽装。 但是过了一会,维克明白了。 弗洛拉也昏迷了。 变成了类似植物人一样的状態。 就像是塞拉一样。 > 第107章 恐惧之主的分身 第107章 恐惧之主的分身 维克的手刚离开弗洛拉的脖颈,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不好。” 维克一愣,立刻站起身,转头对还在抽泣的玛娜,大声催促道:“你先把弗洛拉带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照顾她,不...先把她带到米尔顿要塞的尤妮斯那里!快!那里离得比较近!” 他顿了顿,想起弗洛拉之前的种种反常,又补充道:“以防万一,肯特跟你一起去,盯著她的状况,別让她出现意外,也別让她跑了。” 肯特点了点头,接过玛娜手中的火把,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弗洛拉,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弗洛拉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头歪在玛娜的肩膀上,脸色苍白得嚇人,看起来隨时都会断气一样。 仿佛刚才的行为接触了一些禁忌一样。 目送两人走远,维克深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尤德和佩顿,淡淡道:“我们走,到时候去森林深处看看。” 三人握紧武器,沿著弗洛拉指的路往里走。 越往深处,周围的树木越密集,枝叶交错著遮住了天空,明明是白天,却像进入了黑夜一样,只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漏下的微光,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也变得阴冷起来,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人心头髮紧。 “这里的地形不对劲。” 佩顿举著盾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道:“就像是...人脸一样。” 维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密集的树木渐渐稀疏,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维克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树干。 等眩晕感消退,他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却又异常熟悉的地方。 像是突然穿越到了另一个地方一样。 “这是...” 维克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之前在死者记忆里看到的画面。 这里分明是米尔顿要塞夜行者们遭遇诡异花海的区域。 那些枯萎的深紫色花瓣残骸还散落在地上,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异香,与记忆中的场景完美重合。 “你认识这里?” 尤德注意到维克的异样,开口问道。 “嗯,在死者的记忆里见过。” 维克点头,凭著模糊的记忆摸索著前进,身体里像是有某种本能在指引著方向。 火把的微光在黑暗中绽放,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声。 维克举著火把,缓缓抬起手。 隨著火光向上移动,一条巨大的纯白藤蔓映入了眼帘。 那藤蔓粗得需要两三人合抱,表面光滑得像白玉一样,没有一片叶子。 它从地面蜿蜒向上,缠绕著旁边的古树,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树冠深处,消失在视线尽头。 在火把微光的映照下,藤蔓表面似乎还泛著淡淡的萤光,仔细看去,能看到藤蔓內部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某种血液在循环。 “这是什么?” 佩顿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藤蔓,纯白的顏色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维克皱紧眉头,他举著火把,慢慢靠近藤蔓,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藤蔓內部的光点突然加速流动起来,表面的萤光也变得更亮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小心!” 尤德立刻举起巨剑,挡在维克身前,警惕地盯著藤蔓,低沉道:“这东西不对劲!” 隨后,那纯白藤蔓的顶端突然微微颤动起来,像是有生命般缓缓张开一道缝隙。 粘稠的汁液顺著藤蔓表面滑落,滴在地面的腐叶上。 紧接著,一团黑得发亮的物体从缝隙中被缓缓吞吐出来。 那物体约莫拳头大小。 隨后,噗通一声从巨大的藤蔓深处掉落,砸在满是菌群的地面上。 维克举著火把凑近,火光映照下,周围的景象愈发令人头皮发麻。 而当火把的光落在那团黑质物体上时,维克的双瞳骤然收缩,握著火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东西的轮廓,竟像极了一个蜷缩的婴儿。 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整张“脸”是一片光滑的黑皮,却有著人类婴儿般纤细的四肢。 它似乎没有骨骼,身体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依靠四肢的蠕动缓慢地朝著森林更深处爬去。 “这是什么东西?” 身经百战的尤德此时也不禁怔在了原地,握著巨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见过无数形態各异的恐惧,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常理的东西。 从花瓣中诞生了恐惧? 既不像血肉造物,也不像纯粹的恐惧能量,那缓慢蠕动的姿態,像极了某种未发育完全的畸形生命。 维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寒意,缓缓上前。 他蹲下身,用剑鞘轻轻挑起那团黑质物体,將它提在半空中,借著火光仔细端详它的面部。 虽然没有五官,但那圆润的轮廓,还有偶尔会在皮肤下浮现的,类似五官的模糊印记。 这都让维克浑身汗毛倒竖。 “呼...” 维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著那团物体,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动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它的面部轮廓,竟和玛娜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微微鼓起的脸颊线条,还有偶尔会无意识扭动头部,发出微微呜咽声的模样,像极了玛娜当时哭泣时的神態。 佩顿的举著盾牌挡在维克身后,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生怕再出现什么诡异的东西。 “尤德,你不觉得和玛娜有点..” 维克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只是將火把凑得更近。 他看到那黑质物体的皮肤下,似乎有淡紫色的光点在缓慢流动,和之前弗洛拉召唤的藤蔓能量如出一辙。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东西,会不会就是那些失踪的村民? 就在这时,那黑质物体突然剧烈扭动起来,表面的黑皮裂开一道细缝。 维克下意识地將它丟在地上,只见它落地后,立刻朝著纯白藤蔓的方向快速蠕动,像是要钻回藤蔓深处。 “我们拦住它!” 维克猛地反应过来,挥剑朝著那物体斩去。 可剑刃刚碰到它的皮肤,就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弹开,那物体趁机钻进了藤蔓根部的缝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隨即,维克很快又发现了踪影。 那个藤蔓好像在朝著某个地方,缓缓移动而去。 维克朝身后挥了挥手,之后三人点了点头,便跟著藤蔓走了过去。 隨后,过了片刻,纯白藤蔓根部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一声闷响,脚下的腐叶与菌群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深紫色的冷风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吹得维克手中的火把摇曳,仿佛即將要熄灭了一般。 “小心!” 尤德立刻將维克护在身后,巨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著那道缝隙。 如果维克受伤了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对於这些不可名状的恐惧,维克的纯净火焰无疑是最好的应对手段。 可不等眾人反应,缝隙两侧的地面竟缓缓向两侧展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入口。 入口下方,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著一些泛著淡紫色微光的晶石,勉强照亮了前路。 仿佛是给前来的夜行者们故意提供一些光亮一样。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佩顿皱紧眉头,举著盾牌踏上第一级石阶,石板上传来嘎吱嘎吱的陈旧声响,仿佛隨时会崩塌。 维克深吸一口气,举著火把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空间越开阔,当三人走出石阶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到诡异的地下空间,顶部隱没在黑暗中,看不到边际,只有四周墙壁上的晶石散发著微弱的光,照亮了空间中央的物体。 那是一座巨大的婴儿雕像。 雕像通体由漆黑物质构成,和之前见到的黑质婴儿如出一辙。 没有五官,却有著圆润的头颅和蜷缩的四肢,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薄膜。 雕像足有十几米高,底座上缠绕著无数深紫色的藤蔓,藤蔓顶端开著纯白的花瓣,花瓣正缓缓吞吐著淡紫色的雾气,顺著藤蔓蜿蜒而上,最终渗入雕像的漆黑物质中。 像是在源源不断地输送著某种能量。 “这里明明是森林地下...怎么会有...是弗洛拉弄成这些的吗?” 维克握紧了手中的剑,心臟狂跳不止。 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空间的角落,墙壁的凹陷处,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漆黑雕像。 他们的样子各不相同。 有蜷缩的婴儿,有直立的青壮年,甚至有佝僂的老人,每一尊雕像都保持著人类的形態,却都由那诡异的漆黑物质构成。 这些雕像排列得极为规整,以中央的巨大婴儿雕像为中心,呈环形分布,藤蔓与花瓣在它们之间交织缠绕。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异香,与记忆中米尔顿要塞夜行者遭遇的花海气息完全一致。 “这像是某种仪式...” 维克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他举起剑,朝著最近的一根深紫藤蔓斩去。 隨后那旁边的一个人影顿时枯萎著消散。 维克瞪大了双眸。 “尤德,佩顿!我明白了!这些藤蔓和花瓣,在给雕像输送能量!” 剑刃切断藤蔓的瞬间,淡紫色的汁液喷涌而出,藤蔓断口处立刻冒出黑烟,旁边的纯白花瓣也迅速枯萎。 尤德和佩顿见状,立刻有样学样,巨剑將缠绕在雕像上的藤蔓与花瓣一一斩断。 一时间,空间里满是藤蔓断裂声和汁液滴落的嗒嗒声,淡紫色的雾气渐渐稀薄。 可就在维克准备斩断缠绕在一尊青年雕像上的藤蔓时,维克举在空中的剑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尊靠墙的漆黑人影上。 那尊雕像比其他的更小,身体呈现出明显的枯萎状態,漆黑物质紧紧贴在骨骼上,显得乾瘪而扭曲。 即便如此,维克还是瞪大了双眼,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雕像背后,有一对残缺的翅膀形状,虽然只剩下半截,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形態。 而那张扭曲的脸庞,五官异常清晰。 就是尤妮斯。 “尤妮斯...?” 维克的声音颤抖起来,握著剑柄的手因用力而些许发白。 他缓缓走上前,火把的光映照在雕像上,那清晰的五官在微光下显得越发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一样。 尤德和佩顿也注意到了这尊特殊的雕像,两人停下动作,面面相覷。 维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抱著脑袋,喘著粗气: 为什么这里会有尤妮斯的雕像? 如果这里的所有雕像难道都是失踪的村民和夜行者的话.. 尤妮斯的雕像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 中央的巨大婴儿雕像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漆黑物质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维克猛地站起身,握紧长剑,目光死死盯著那尊巨大雕像。 片刻后,突然甦醒过来的婴儿轻轻拍手,清脆声响在空间里迴荡。 维克猛地转过身,身后的石阶通道竟瞬间被漆黑物质封堵,入口彻底消失。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白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 猛地,维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眸。 他盯著巨型婴儿蠕动的黑皮,又扫过周围那些被藤蔓缠绕的雕像。 意识到了那些都是被汲取了恐惧的生命。 以无数生灵的恐惧为养料,在这地下空间悄然成长,最终化作眼前这尊诡异的巨婴. 维克身体一怔。 那这样的话,这只靠恐惧餵养,掌控著所有漆黑人影的怪物,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恐惧之主? 如果是血色恐惧的话,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恐怕早就知道了。 而且当时弗洛拉说的月华教.. 这个念头刚落下,维克的双眸里瞬间燃起锐利的杀意,之前的震惊与慌乱荡然无存。 他掌心的纯净火焰顿时暴涨,火光撕破地牢的黑暗,照亮了周围无数扭曲的漆黑人影”尤德,佩顿!它不是什么神物,是靠恐惧长大的怪物!今天,我们就杀了它!” 第108章 臥底? 第108章 臥底? 维剋死死紧攥著剑柄,掌心都有些发白。 眼前这尊甦醒的巨婴,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血色恐惧,至少维克觉得这只恐惧,必然是更凌驾於其上的存在。 但让人诡异的是,面对这远超常人水平的恐惧,维克此时应该感到所谓的恐惧才对。 但此时维克的心里就像是浇了一盆水一样十分的冷静。 周围深紫色花茎仍在疯狂扭动,花蕊吞吐著淡紫色雾气,隨后就像是被吞噬掉了一般,尽数匯入了巨婴的体內。 那些环绕的漆黑人影,包括尤妮斯那具扭曲的形態,最后也全部吸进了恐惧的腹中。 维克沉沉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去死吧!该死的恐惧!” 尤德率先反应了过来,提著巨剑踏入了眼前浓稠的黑暗。 维克掌心的纯净火焰虽只映出微弱的光亮,却足够照亮巨婴庞大的身躯了。 大剑带著破风的锐响挥下,嗤啦的血肉撕裂声,巨婴的左臂应声而断,漆黑的汁液如喷泉般溅出,隨即落在了地上。 可维克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双眸便猛地瞪大。 这只巨婴即便是被斩掉了左臂,竟没有丝毫反应。 既不像低阶恐惧那样见了纯净火焰就哭闹逃窜,也未因断臂露出丝毫慌乱,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它断臂的断面处,漆黑物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转瞬就重新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反而比之前更粗壮几分。 仿佛,在这一刻又得到了些许成长,它的身躯变得稍稍大了些。 不再是婴儿,而成为了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孩。 “小心!” 维克厉声警告著。 话音刚落,巨婴新长出的手臂猛地挥来,带著排山倒海的力量。 在前一秒,维克见到尤德正熟练地抬起巨剑,准备格挡。 但下一秒,维克只觉眼前景象突然变得扭曲,原本昏暗的地牢竟瞬间变了模样。 周围的漆黑人影消失了,花茎与藤蔓也不见踪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村庄景象。 孩童的笑声,大人的呼喊清晰入耳,而玛娜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是石村的景象。 维克的双脚像是凝固在了原地,感到心臟在疯狂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给维克带来些许心悸的感觉。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村庄。 这绝对是幻觉。 可感官传来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风里裹挟著草木的清新,还有那些孩童们的笑声,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 混乱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全身开始了发颤。 他明明记得掌心的纯净火焰从未熄灭,这手中的纯净火焰应该能破除一切才对。 就像是在几十天前遇到的那只幻觉恐惧那样,碰到了纯净火焰就像是耗子碰到了猫一样。 可此刻维克见到自己掌心中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却丝毫无法驱散眼前的虚假景象。 难道这只巨婴的力量,已经能凌驾於纯净火焰之上? 还是眼前的幻觉就是真实的?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眼前的人群。 奔跑的大人里,几个身影开始变得格外诡异,逐渐的像是感染病毒一样,那些身处在远处的的大人们的行动,也开始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他们的神態自然得不像话,仿佛真的沉浸在了这安寧的村庄生活里,但这给维克带来一种极大的恐怖谷效应。 维克明白,这只巨婴用最温柔的景象,切断了他与队员的所有联繫。 没有呼喊,没有对视,甚至连气息都被隔绝,就像他从未与尤德、佩顿一同踏入这地牢。 维克皱了眉头。 他太清楚这种恐惧的伎俩了。 孤独无疑是放大恐惧的最好温床,一旦陷入独自作战的绝境,再勇敢之人的人心也很容易在慌乱中陷入崩溃。 维克掌心中的火焰蠢蠢欲动。 但他想了片刻。 隨即死死按住了准备再次动用纯净火焰施法的念头。 向幻境发出所谓的纯净火焰,无疑可以解除这个该死的恐惧幻境。 但若是为了破除幻觉胡乱释放火焰,万一误伤了陷入幻境的佩顿和尤德怎么办? 毕竟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在黑暗中一样。 而进入到这个幻觉里的,显然並不只有自己。 因此,这只恐惧可能给他安排了一个陷阱。 比如,远方看著並不起眼的一棵树,或许就是尤德。 那些看似无害的村民幻影里,说不定也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重新握紧长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巨婴身上。 虽然是幻觉,但唯独这只巨婴的身体还呈现在他的眼里,並没有消失。 此刻那怪物正化作一个蹣跚学步的孩童,混在人群里朝他咧嘴笑著。 仿佛是胜券在握一般。 黑皮稍微鼓胀起来的头颅上的那些蠕动的血管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这只看似稚嫩的恐惧,有著如此高的战斗智商。 至少维克觉得如果光凭战斗的智商的话,比黑烟骑士要强多了。 不用蛮力强攻,而是用幻觉製造混乱,再逐个击破。 可转念一想,维克又觉出不对劲。 按尤德和佩顿的经验,即便陷入幻觉,他们也该第一时间提高警戒,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沉浸其中才对。 念及於此,维克选择大声呼喊,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辨认此时在幻觉里的尤德和佩顿。 即便是身处在幻觉,声音应该能听得到吧? 但很显然,这只恐惧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的声音显然也被阻断了,现在就像是在茫茫夜海中喊出来的言语一样,很快被吞没在了波涛巨浪之中。 维克的握著剑柄,掌心中的纯净火焰因心绪起伏而微微闪烁。 脑海中的思绪十分混乱,维克下不定主意。 但隨即,一个孤注一掷的办法渐渐清晰。 既然已经被困在恐惧编织的幻境里,逃无可逃,倒不如主动出击。 维克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自己的幻觉与这怪物对拼。 他想起数月前与血色恐惧“法师”的那场战斗。 当时在要塞城堡,与那血色恐惧“法师”陷入了苦战,几乎將他们的队伍逼入绝境。 是他用幻觉,將耶鲁和自己隱藏在了幻影之中,才出其不意的接近了血色恐惧的身体,用纯净火焰击中了它。 而且维克感觉他的幻觉比起人类,对於恐惧更有效。 就像他的纯净火焰一样。 仿佛他法师手册中的所有技能,都是为了杀死恐惧而衍生出来的。 “如果我的幻觉能对恐惧產生加倍效果...或许这次也能行。” 维克在心里默念,咽下一口唾沫。 动用了幻觉能力,准备与眼前的恐惧硬碰硬。 可刚一施法,维克便感到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了起来,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他太清楚这种能力的弊端了。 上次与血色恐惧“法师”对战后,便感觉浑身用不了劲,如果不是耶鲁,当时的他早就死在了与血色恐惧的战斗里。 而这次要做的,是將自己的幻觉“注入”进对方的幻境,相当於在已经扭曲的空间里再添一层混乱。 这种叠加不仅会极大消耗精神力,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两种幻觉碰撞后会產生什么。 或许会彻底撕裂幻境,也可能让他永远困在自己製造的迷宫里,患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精神疾病。 他曾在夜行者的古籍里见过记载。 有夜行者曾因滥用幻觉能力,最终把自己的手当成敌人的利刃,亲手斩断了手臂,那血淋淋的描述此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尤德...佩顿...” 以他们的实力,这巨婴想立刻杀死他们应该会十分艰难,也绝对要付出代价。 因此,维克的內心里其实还是很安心的。 可维克最怕的不是巨婴的攻击。 相反他担心的是自己。 如果尤德在幻觉中把自己当成敌人,那柄能斩断岩石的大剑若从背后袭来,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就有可能直接死了。 “没时间犹豫了。” 维克深呼出一口气,弯腰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动作不引起巨婴的注意。 他的掌心缓缓摊开,纯净火焰的光芒压到最暗,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精神力顺著手臂涌向掌心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周围的幻境產生共鸣。 虚假的村庄里的孩童笑声开始变调,原本温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风中的草木清香里,悄悄混入了一丝不熟悉的感觉。 “就是现在。” 维克咬了咬牙,以紧咬舌头的方式,用疼痛保持著最后的清醒,將凝聚好的幻觉缓缓向前释放。 那幻觉没有具象的形態,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波纹,顺著地面蔓延,所过之处。 眼前的虚假村庄像被风吹散的雾靄,一点点淡化、碎裂。 维克盯著那些正在消散的幻影碎片,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瞬,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翻涌的混乱感也隨之平復了几分,让他缓了片刻,道:“成了...” 可下一秒,维克便倒在了地上。 精神力的透支比预想中要更严重。 “尤德?佩顿?” 维克用尽力气压低声音,从幻觉中醒过来的维克,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两个人的身影。 他扶著石壁缓缓直起身,转动僵硬的身体,借著火焰的微光在昏暗的地牢里搜索同伴的身影。 四周的漆黑人影依旧保持著扭曲的姿態,深紫色的藤蔓断口还在冒著黑烟,,一切都和他陷入幻觉前的地牢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战后的狼藉。 忽然,一阵大剑的挥动与撞击声传入耳中。 维克的心猛地一紧,循著声音望去。 只见尤德正挥舞著巨剑,疯狂地朝著空无一物的空气劈砍。 大剑一次次斩在石壁上,火花四溅,石壁上很快就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尤德的脸上满是狰狞,额角的青筋暴起,眼神空洞却透著疯狂。 显然还被困在巨婴製造的幻境里,把空气当成了敌人。 而那只巨婴就蜷缩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漆黑物质剧烈蠕动著,像是也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它艰难地闭著眼睛,如果那两道凹陷能算作眼睛的话。 身体不时抽搐一下,显然还在咬牙维持著对尤德的幻境操控。 难怪,自己陷入了幻觉的时候这只恐惧並没有发动进攻。 维克刚才注入的分身幻觉,显然让它的精神力也受到了不小的衝击,此刻的状態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 维克刚想出声唤醒尤德,身体却突然凝固在了原地。 仿佛看到了让他极为震惊地一幕。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因为维克见到,巨婴的身后,佩顿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陷入幻境。 佩顿的眼神清明,握著盾牌,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憨厚的眼睛,此刻却很是冰冷。 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尤德的后背,瞳孔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隨时准备举起盾牌砸向尤德的后脑。 “佩顿?你..” 维克的双眸瞪大,呼吸瞬间停滯,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怎么也想不通。 佩顿明明没有被幻境困住,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盯著尤德? 是巨婴... 用其他手段控制了他? 还是... 佩顿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维克注意到现在尤德的动作很疯狂,疯狂到那柄大剑就像是在尤德的半径八尺內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墙壁。 就像是上次在与血色恐惧“法师”的异空间战斗一样,那些使徒在与尤德的战斗中,虽然有人数优势但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而这显然也让佩顿暂时放弃了杀死尤德的想法。 但... 维克意识到佩顿的杀意只是在尤德,並不在自己身上。 维克一愣。 如果现在佩顿是陷入到恐惧的幻境里的话,他的首要解决目標,应该是会使用纯净火焰的自己才对。 维克皱了眉头,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维克明白这可能只是一瞬。 他至少明白了一个可能性。 现在跃跃欲试,想要杀死尤德的佩顿的举动,可能就是他自己的意志。 佩顿並没有陷入到任何一个幻觉之中。 维克呼出了一口气。 佩顿是敌人。 他的纯净火焰,只对恐惧有效,面对人类可能並没有多少威胁。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解除尤德身上的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