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之寒门的奋斗》 第1章 涇阳陈氏 大唐武德六年,这才刚入腊月,雍州涇阳县三渠乡陈家沟已经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村庄与大地儘是被大雪覆盖。 积雪覆盖著的村庄,到处一片寂静。 唯独在村庄东头,有一处院子,显得与其他村舍有些许区別。 这里青砖高屋,占地五亩左右,一个大院子还带著东西跨院,显然不是普通百姓人家。 院子里正冒起一股裊裊炊烟,给这寂静的村庄带来了些许生气。 “咳咳…… 咳咳……小月,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可仔细了。” 一个十五六岁年纪,头顶皂色幞头,身著白色圆领衫,腰系黑革带,双足著布履的青年,在廊檐下的躺椅上,轻声对著一旁年纪相仿的侍女吩咐著。 “大郎放心,奴婢晓得。” 听到这话,躺椅上懒洋洋的少年,忍不住的嘴角一阵抽搐。 虽然,他已经穿越过来四年了,可是每一次听到这种称呼,总觉得头顶绿油油的。 只是他这作为庶族寒门,家里的规矩也是大得很,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再说了,他们这种庶族作为依附於士族的中小地主阶级。要想在政治上一展抱负,平日里可千万不能有失礼的地方。 所以,大郎就大郎吧。 这年头,李二也是被人叫做二郎。 这样算下来,自己也算是占便宜了。 没办法,穿越少年陈百一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郎主,二公遣人来送信了。” 就在陈百一欣赏著小月给他熬药时专注的样子,结果管家陈全小跑著过来,后面还跟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壮士。 陈百一从躺椅上起来,笑著从陈全手里接过信封,然后看向年轻人点了点头。 这才对著一旁说道:“赏茶。” 这时候,听到他这话,自然有其他侍女立马端著茶走了过来。 这青年激动中夹杂著笨拙,小心翼翼的接过茶,先是对陈百一鞠躬说道:“多谢郎主,仆誓死效忠。” 说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喝了茶水。 “叔父可有其他话交代与你?” 听到这话,对方摇了摇头,说道:“回稟郎主,二公並无其他叮嘱。”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行,你先下去休息吧。” 等到管家带著人离开以后,陈百一这才打开信件看了起来。 这所谓的二公,就是他的亲叔父陈靖。 前隋的时候,是涿郡丞,属七品官。 后来归附李唐,现在在洛州担任七品上博士的官职。 算是他们陈家如今的门面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庶族的悲哀啊。 他拿著信很是郑重的到了书房,这才打开信看了起来。 看过之后,他不由得斜靠在椅子上,左手中指无意识的轻叩著桌面。 寂静的书房里,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刻钟,陈百一这便將书信重新叠好,塞到了信封里,便准备向著后院走去。 “小月啊,把药给我。” 刚出书房,便看到小月正在过滤药渣,陈百一便直接往一旁的躺椅一坐。 “大郎,小心烫。” 陈百一接过白瓷碗,闭著眼睛直接一口气將这药喝了下去。 “大郎,快吃一块蜜枣。” 陈百一刚放下碗,小月便从一个大红漆食品匣子里拿出一块蜜枣,就往陈百一的嘴里餵去。 这种待遇,他早已习惯,自然是不再拒绝。 喝了药,便往后院走去。 “大郎,奴婢……” “哦,你记得把药渣处理乾净,不用跟著我。” 说完便往直接抬腿走去。 “大郎。” 进了后宅,一群丫鬟和粗使妇人也是不停的打著招呼。 陈百一要不是这两年熟读朝廷律令,知道白身称郎君,杖四十,那肯定是让大家赶紧把这所谓的大郎给换掉。 可这是一个封建社会啊,后世熟知的公子、郎君等这些那都是有著严格规定的。 不敢胡乱称呼。 穿过后院的一片假山园林到了东跨院,陈百一这才向著中间那处写著福寿堂的院子走去。 他们涇阳陈家,虽说是庶族,是寒门。 自汉以来几百年间虽有浮沉,可那也是世代为官。 不管是家里的规矩,还是积累的財富,都是不容小覷的。 当然了,比起那些望族,还是多有不如的。 这年头,有些家族的积累,用富可敌国来说,不是形容,只是事实的称述。 “婢子见过大郎。” 到了这里,陈百一见了自己祖母的贴身丫鬟,便问道:“阿紫,阿婆可曾休息?” “回大郎话,老太太刚刚饮过茶,这会啊正在逗闷子呢。” 听到这话,陈百一笑著跟祖母的这个大丫头阿紫道了一声谢。 阿紫听到陈百一的道谢,一边含笑,一边轻提罗裙便往里去通报了。 不一会得到通报的陈百一便是进到了福寿堂里室,看著上面坐著的六十多岁的慈祥老太太便是笑著躬身说道:“问阿婆安。” “安。” 隨后等到陈百一坐下后,俩人閒聊几句,老太太关心了一番陈百一的身体之后,这才问道:“大郎,冬赐岁餼准备的怎么样,可不敢出了紕漏。” “阿婆放心,孙儿这边知道的。” 所谓的冬赐岁餼,其实就相当於后世的年终奖,他当然极为上心。 再说了,主家向各分支发放的过冬物资粮食,除了有特定的礼制。最重要的是这种分配既体现家族伦理,又暗含经济控制。 他作为涇阳陈家家主,对此比任何人都要重视。 “適才叔父遣人送来信件,还请阿婆过目。” 主座上的老太太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睛一挑,睁大了不少。 去年的时候,她失去了自己最优秀的大儿子。 陈百一的父亲陈武,字美之,前隋醴泉县县尉。 生前是雍州司马,唐初定都长安参与户籍整理,算是对新朝有功,总算混了一个五品下的司马。 算是成了家族有史以来最大的官。 只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去年冬天里的一场瘟疫中丟了性命。 老太太接过书信,便看了起来,眼神不断地闪烁著。 “啪……” 突然老太太直接將信件扣在几案上,目光如炬的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状,没有急著说话,反倒是对著周围伺候的僕役妇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老太太说会话。” 眾人听到这话,却是没有动,都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见状,眉头皱了一下,这才说道:“一群没有眼力劲的蠢货,大朗这个家主还指挥不动你们了? 下去各领二十大板。” 眾人也是不敢求饶,只得低著头往外退去。 “阿婆,您这一次就饶了她们吧,她们也是护主心切。“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是一阵鬆动,对著正在往外退的眾人说道:“这次看在大郎的面上,就暂且记下,下次若敢再犯,发卖了尔等。” 眾人听到这话,便直接跪下对著两人又是一番感谢。 等到这些碍眼的人离开后,老太太这才看向陈百一说道:“好孙儿,这事你怎么看?”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自己叔父陈靖这次来信,就一件事,那就是他想要续弦,想要迎娶一个寡妇。 按理来说,这件事跟他这个当侄子的没有关係。 可是他们也不是普通家庭啊,再说了陈靖看上的这个女人也是不简单。 虽然是一个寡妇,可人家娘家是京兆杜氏。 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鰥夫爱上寡妇的故事,而是一件关乎家族未来命运的抉择。 “坊间都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前有杜杲、杜整、杜正伦、杜淹四人名传天下,如今更有杜如晦、杜楚客潜於秦王足下以待从龙之功。 此等门第,已属人间二等,岂有拒绝之理。 只是,不知苏家是何態度?” 老太太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皱眉。 陈家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家大业大,世代为官。可是像这种涉及到这种大事,还要看上面家族的意思。 在这一片土地上,他们陈家还是要看武功苏家的脸色。 当然了,说到底陈家也是充当人家小弟的角色。 所以这件事情可一定要解释清楚,不能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家族另攀高枝,背叛他们。 说起这个苏家可是不得了。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苏家如今的当家人苏亶,可是担任著秘书丞。 这个职务可是號称告天下第一清贵。 一直以来,除了世家公子无人可担任。 其曾祖苏绰是西魏度支尚书,名冠当时。 其祖父苏威,前隋名臣、尚书左僕射,封邳国公。 其父亲苏夔,前隋通议大夫,鸿臚卿。 可谓是天下出了名的显贵人家。 “苏元宰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想来对此不甚在意。 大朗明日备足礼品,將事情原本跟苏公详细说说,想来会怜悯你二叔你这年的孤寡。 切记,要態度诚恳,不可莽撞。” 陈百一听到自家祖母这话,不由得心中感嘆:不愧是河东刘氏旁支出身,这眼光也不容小覷。 只是老太太对这杜家的寡居妇人,看得还是太重了。 一时之间,失了一些方寸。 考虑的有些不甚周到。 他想了一下,这才欠了欠身子,对著老太太说道:“阿婆,这事我跟苏公说,是否过於正式? 苏元宰担任秘书丞,清贵至极。 这等事怎可肆意谈论。 我听闻,苏家老夫人素来是个热心肠的老菩萨,要不还是您书信一份,央她给二叔与那杜氏换个生辰。” 老太太听到陈百一这话,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越想越觉得合適。 不由得抚掌说道:“好孙子,你真是陈家的麒麟儿啊。” 这种事情,后宅更有操作空间。 事有不成,也有迂迴的空间,不至於让陈家顏面扫地。 世家林立,门第如源,陈百一这个涇阳陈家家主,处理起这些事情来都是格外慎重。 一定要確保有一个相对平和的外部环境。 第2章 寧守下品清流 陈百一刚刚回到前院中堂,小月便走到旁边说道:“大朗,刚刚吴管事找您,奴婢让他先在前厅候著。” “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小月便带著一个三十多岁身材清瘦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仆见过郎主。” “咳咳咳…… 好了,不用客气,坐吧。” “这几日节气变幻,还望郎主保重身体。” “没事,自从换了孙神医的方子,身子轻快了不少。” 吴管事听到陈百一这样说,脸上也是露出了恰当的笑容。 然后站起身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给陈百一说道:“郎主,这是冬赐岁餼的册子,还请您过目。” 陈百一接过册子后,便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毕竟涉及到族人的利益,做的不合適会影响他这个主家拉拢人心的效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百一这才看完。 他將册子放在桌子上,左手轻轻扣著桌面。 片刻之后,这才说道:“小月,请全叔过来。” 说完之后,便跟吴管事谈论著家常。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管家陈全便匆匆赶到。 “好了,关於今年的岁赐,我这里有一些想法,需要全叔跟吴管事通力合作。” 俩人听到这话立马起身弓腰应了一声。 “今年的收成比起往年来好了不少,所以就再增加一些吧,每户青盐一斤,猪肉五斤。 还有那些学堂学子也要特別给一份,过两日学堂就要散学了,我看完全可以对大家做一个考核,就分甲乙丙三个等级。 考核甲等者粟一石、钱千文、墨条五只、绢四匹,乙等减半,丙等再减半。 对了,甲等特赏棉袍一袭。” 陈百一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一下,露出笑容说道:“前三者,每旬可向藏书楼借书三卷。” 俩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要知道书籍可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资源。 虽然族学里都是陈家子嗣,可是这家族之內也是充满了竞爭关係啊。 一般主脉为了保证绝对的领导地位,可不会对其他旁支轻易开放这最珍贵的资源。 陈全的眼睛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自家也是陈氏族人。 说到起来,可是陈百一的族叔。 他有两个儿子也在族学上学,其中一个天资不错,有望前三甲啊。 “对了,全叔你完了安排布置一下,腊月二十校射。 到时候我要好好一睹族中儿郎的风采。 精射贯札者,精通韜略者,擅阵搏杀者皆有赏赐。” 陈百一说著说著,心里也是豪情万丈。 別看他们陈家不是说自己是庶族下品,就是说自家是寒门小吏。 可人家说到底,那也是自汉以来传承不断的家族。 自先祖陈恪於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出任潁川郡文学掾,掌郡內教化,整理《尚书》残卷,初创陈家。 到东汉和帝永元年间,陈攸任职汝南县丞,协理赋税,因治水有功受郡守嘉奖,家族渐入士族末流。 一直到到他这一代,五百余年绵绵不绝。 靠的可不全都是祖训里的“寧守下品清流,不附权门浊贵;寧录田亩税册,不修諂媚文章。” 而是一百多的家族核心成员,数千的旁支家庭。 以及涇阳县四成的土地,当然了四成是最低的標准,一般都在王朝初期,到了后期八九成也是常事。当然了,不管怎么样,这最膏腴的永远是他们的。说一句田连阡陌,是丝毫不为过的。 当然了,对於当地经济,陈家的影响力也是不同凡响。壅遏行市,一县一百七十二家货铺半数皆属陈氏。凡外县物品入境,必先拜访陈氏商铺管家后才能销售货物。 所以在涇阳大宗货物,市无二价。 涇阳陈氏,虽然跟那些千年世家比起来,啥都不是。 可是在涇阳这一亩三分地,那就是典型的地头蛇了。 县令到任第二天唯一的任务就是拜访陈氏,要是没有他们这当地最大的家族支持,这官也是不好做的。 当然了,说到底大家都是一个阶层,互相之间也是有著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拜访的时候,对方身上肯定会带著一封信,这封信呢多半也是陈氏相熟的家族人写的。 总之,这年头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是由门阀、望族、士族、小地主这些阶级承包的。 他们这些人便组成了千年史书上民。 至於那些真正的普通老百姓,只能是野人、黔首。 跟两位府中管事商议结束后,陈百一便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不由得开始想著自己这两年的所有事情。 他原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小县城环保局的负责人,自从硕士毕业到三十五岁的年纪,混到这么一个岗位,不能说是优秀,可在这小县城也算是个人物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从拒批了传闻中县令家公子的一个项目。 第二个月他就被调去守水库了。 这还不算完,某天夜里他值班,外出查看水库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袭击,然后便到了大唐。 穿越到大唐,他发现自己同样是后脑勺受伤,大晚上的整个人就躺在冰面上。 融合了所有的信息,他才知道当时是武德四年。 前身陈百一白日里在长安城,遇到了当街飆车的王氏子弟,见伤了不少的人,便忍不住爭执了几句。 结果晚上,他自己就出现在了城外的冰面上。 为此,整个人受了寒,这两年一直为肺病困扰。 好在半年前遇到孙思邈,这才得到了缓解。 原本他觉得自己到了这个时代,靠著领先千年的技术和见识,肯定可以带著家族直接起飞。 可是隨著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加深,他是越不敢胡乱行动。 真要是像小说写的那样,生產白盐、搞香皂、制玻璃,怕是整个家族都不知道被灭了多少回。 这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穿越一年多的时间,他这才通过设计搞死了当初的那个太原王家旁支子弟,算是给前身报了仇。 原本他还想著自己再苟几年,可是去年冬天原身父亲在一场瘟疫中丟了性命。 陈百一的父亲陈武,生前是雍州司马,刚要光耀门楣,就这样的去了。 要知道这雍州司马可是五品下的高官了,要是放在明清五品不算什么,但是在唐朝五品就类似於祁厅长苦苦追求的境界了。 所谓“朱紫”高官里面的朱,就说的是五品著朱色官服。 儘管整个家族都是悲痛不绝,可陈百一作为长子来不及悲伤,只能先扛起这个家。 他肩上扛著的不仅是上万陈家族人,还有涇阳十几万百姓的生活。 这两年,他只敢悄悄的私下里製作了一些雪花盐。 没敢对外销售,只得私下里作为礼物送一些给较好的家族。 当然了,对外的说辞,就是这种雪花盐是用青盐提炼的。 五斤青盐才提炼一斤。 大家知道这个以后,也就不再多想。 只是当成陈家的一点小心意,便也就没人关注了。 而他在陈家大力发展的是养猪,这种事也引不起那些大家族的注意和忌惮。 如今,最重要的是为自己培养名望和积蓄家族力量。 至於当官,对他而言並不是什么问题。 这年头,大家当官,最重要的途逕自然不是科举。 而是门荫。 所谓门荫,就是根据门第和父辈官职,直接授予子孙官职。 当然了,门荫入仕,一般都是先从散官开始。 后面才会获得职事官。 陈百一父亲生前为雍州司马,虽然没有为李唐江山流过血,可是那也是死在了任上。 不管怎么样,他至少可以被授予从八品下的官职。 只是这样官职太低,也做不出什么成绩,他並不想这样入仕。 关键的是,现在时机还不到。 如今武德六年岁末,明年才是武德七年。 距离天可汗开创玄武门继承法还有足足两年半。 “大郎,大郎……全叔找您,很急切的样子,怕是有大事。” 小月著急忙慌的跑进来,就是对著陈百一说道。 他听到小月这话,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什么事情,居然让一向沉稳的全叔也著急了起来。 “好了,你直接让全叔来书房吧。” 听到这话,小月一提裙子,便又向外走去。 不一会,全叔便到了。 “郎主,不好了,咱们这次的货被突厥人给劫了。” “怎么回事?” 陈百一不由得从榻上坐起,一脸担忧的问道。 “刚刚七郎那边带著人回来,说是在商队刚刚出了马邑便遇上了突厥队伍。” 听到这话,陈百一的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老六他人呢?” 陈全听到这话,半天没见六郎,便问道。 “回郎主,六郎路上著急又热了风寒,刚回就直接病倒了,刚刚送回家。” “嗯,我知道了,你通知一下董郎中,我们去看一下。” 他说著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大郎大郎,外面天气冷。” 小月连忙拿起一旁掛著的披袄,追了上去。 陈全见了对了陈百一略微躬身说道:“天寒地冻,还请郎主保重身体。” 见他这样说,陈百一便只好停下脚步,等著小月给他將披袄穿上,这才向外走去。 董郎中是家中供养的医生,下人通知后,这会已经在前院中庭等著呢。 同时院子里这里还跪著五个中年汉子。 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著,落在五人身上,渐渐的衣服上结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 等到陈百一等人走到这里的时候,五人顿时直接往石板地上磕头。 “大郎,我等对不住你,对不住族人,对不起家族啊。” “我们是家族的罪人啊……“ ………… 看著跪在这里,痛哭懺悔的五人。 陈百一立马加快脚步,走到跟前,直接伸出手扶向最前面的人。 “大家这是做什么? 大家都是陈氏族人,大雪天的跪在这里,让別人说是某苛责族中长辈了。” 是的,这些人都是跟著四房老六陈百川这一次去行商的几个族中管事。 大家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敢再有其他举动。 这要是继续下去,好像自己这是在逼迫族长,那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所以,五人都是一脸的羞愧的不敢抬头看陈百一。 第3章 时运不济 陈百一最是见不得他们如此,便只好说道:“行了,此事我也了解过了,过不在你们。 这些损失虽然大,但是尚在族中承担范畴,诸位族亲也不必过於自责。 都收拾收拾回家去吧,省的家里人担心。 好好过个年,开通了把损失的再转回来就是了。” 眾人听到他这话,齐齐拜倒。 高呼家主仁义。 劝退了这些人,陈百一这才带著董郎中等人往陈百川家中而去。 陈百川住在村子南边,距离这边也就两里路,一群人也没有乘坐马车,选择了徒步而行。 路上遇到了不少的族人,大家纷纷跟陈百一打招呼。 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显然对於陈百一这位族长很是喜欢。 毕竟,他们已经听到消息了,今年岁末的福利,可是足足比往年多了一大截,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啊。 有这样的族长,他们是恨不得往死里的拥戴。 一路上走过来,陈百一虽然脸上带著笑容,心里却是极为尷尬。 大家族的毛病了,通常情况都是长房这边年龄大辈分小,其他旁枝辈分大年龄小。 古人生子比较多,长子二三十岁的时候,可能最小的儿子才刚刚出生。 几代人下来,就造成了陈百一见了村里小孩,有些都得喊爷爷的这种情况。 虽然他是陈氏族长,家族事务他说了算。 可是,亲族辈分也是一个家族的核心。 別说是他这个16岁的族长,就是他奶奶见了很多小屁孩,都得热心的喊一句大兄弟。 “大郎,我都听说了,你今年要给大家多分一些粮食,做的不错,我看好你哦。” 就在他们行路至一半的时候,突然遇到自长安归来的陈文。 这狗东西一张口,陈百一便直接破防了。 陈百一没办法,对著对方,深深的见了一礼,这才说道:“见过叔公。” 陈文年十五,陈百一爷爷的亲弟弟,家中排行老九。 如今在国子学读书,如今这个年前放的假,刚好回来,便在路上遇到了。 陈百一施了一礼之后,便快速的往对方面前走去。 在陈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百一一手便捏住对方的手,直接捏的对方生疼。 陈文这才小声的说道:“大郎大郎,你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著呢,你可要给我留些面子。” 两个人年纪相仿,从小一同嬉戏,自然是亲近的很。 “某家的好叔公啊,我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等陈文反应,陈百一便直接说道:“旬月前,大母收到书信,河东刘家那边有意跟咱家联姻。 有一族妹,正是豆蔻之年,听说跟叔公还有总角之亲谊。 大母询问我,我便替你给应了下来。” 陈百一说著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得意的说道:“叔公不必感谢我,看著你幸福,是咱们做晚辈应该的责任。” 说完,他便直接带著人继续往陈百川家里而去。 陈文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河东刘家不管是门第声望,自然是比他们涇阳陈氏强上不少。 可是河东刘最出名的不是这些呀,而是河东狮吼。 这大唐谁人不知,河东这块地,不仅男人彪悍,常出名將。 河东的女人,也是不遑多让。 那是出了名的彪悍啊。 再说了,就刘家那位千金,小时候就霸道异常,时常打的他鼻青脸肿,这要是真的结了婚,那还有他的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便直接让隨行的僕人先行回家,自己则追上陈百一。 等他气喘吁吁的追上之后,也没好直接说起这个话题。 反倒是问道:“对了,这急匆匆的是去哪里?” 陈百一便將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哎! 这几年北边是不太平,突厥人猖狂异常,时常叩我边境。 我看呀,今日之突厥其势之大,犹如汉室之匈奴。 也不知道他李唐皇室有没有汉武之雄风?”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不惊讶。 对於李唐王朝,他们这些家族私下里自然是没有多少的尊敬。 自从司马家,当街弒君以来,皇室的脸面与尊严,仿佛一层遮羞布,被生生的撕裂开来,暴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再加上这百十年来,所谓的王朝,所谓的皇室,风水轮流你来我往。 君王多如牛毛,弒君杀驾也是经常发生。 所以,皇帝在这些人的眼中,並没有多少的神圣。 更何况如今,大唐初定,谁也不知道李家能不能坐稳这个江山。 再说,就算是坐稳了,那又如何? 陈百一想了想,便轻声说道:“怎么,你在长安那边是不是听说了些什?” 陈文靠近他,小声的说道:“嗯,如今,长安有些人心惶惶。 李家还没有彻底坐稳江山呢,如今,內部已经开始爭权夺利。 太子与秦王之爭,已经从之前的暗处放到了明面。 爭斗的极为凶险,裹挟了不少的家族势力。 我们涇阳陈氏近在京邑,稍有不慎將会惹火上身。 你可得万分小心。” 陈百一听到这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这两人爭斗,要是他们家卷到里面,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俩人谈话间便已经到了陈百川家门口,陈百川家住在一座二进的青砖小院。 门房得知陈百一到来,来不及通报,立马打开院子中门。 这陈百川负责著陈家北边商队,是陈家商队的核心负责人之一。 家里的条件,在整个陈氏族人中来说自然属於不错的。 一行人刚刚到了前院大厅,便遇上了前来迎接的陈百川父亲陈贺。 “族长。” “见过十三叔,不知六郎现在如何?” 一些人在大厅里坐下之后,陈百一便不由得问起了陈百川的情况。 “多谢族长关心,六郎这会儿仍旧昏迷不醒。” 陈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抹愁云,毕竟这年头人的命真不值钱,隨便一场疾病都可能夺走。 “族长,是我教子无方,这才让六郎闯下了这么大的祸,让族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失……” 陈百一见他还要继续说话,便连忙打断说道:“十三叔不必如此。 这些年来六郎一贯行走北边,向来是无任何差错。 这次出的这件事情,也不怨六郎,毕竟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举足无措。” 说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感嘆道:“说到底还是咱们陈家人寡势弱,对这些地方的情报掌握不足,这才造成了这次的损失。” 听到他这话,眾人也是不由得一阵沉默。 是啊,像这种损失,只有他们这种小家族才会有。 那些名门望族,势力遍布中原塞外,耳目眾多。 对於突厥大军的变动,甚至比朝廷还要提前知晓,商队又怎么可能受到损失? 见大家气氛比较沉闷,陈百一说道:“好的,这件事过去了,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 十三叔,我带董郎中过来,快让他看看六郎的情况吧。” “唉。” 陈贺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內容,然后便让管家直接带著董郎中往六郎的住所去了。 虽然陈百一说这件事情过去,但是大家的心里依旧十分的沉重。 要知道这次损失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货物,关键还有苏家的。 作为苏家的下属家族,他们每年可是要交保护费的。 毕竟,前往北地行商,很多关係走的都是苏家的,所以每年的生意都要给人家分成。 这一次货物损失了,可是给苏家的分成却是一分不能少。 这是规矩。 是如今这个时代,所有大大小小家族共同遵守的铁规。 所以这一次的损失,对於陈家而言,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过了一刻钟,董郎中背著药箱从內院回来了。 “董先生,不知六郎身体如何?” “回郎主,六郎由於心中悲愤淤积,再加上又惹了风寒,这才神思闭塞。 待我开一份药,喝上五天之后,便会痊癒的。” “辛苦董先生了。” 董郎中说完,便直接在一旁开起了药方。 等到开完药方,便朝著管家叮嘱了一番。 陈贺安排了一个小廝跟著董郎中回去抓药。 陈家族中就有药铺,自然是不需要到外面的药铺。 如今,这年头的家族,类似於后世的大型农场。 其根本虽然是土地与人口,可是相应的员工福利做的也是不差。 回去的路上,陈文跟陈百一走在一起,整个人眉头紧皱在一起,看了看陈百一,像是想要说什么? 憋了半路,最终,他轻声的说道:“大郎,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蹊蹺?”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神情凝滯起来。 他认真的打量了一眼陈文。 轻声说道:“能有什么蹊蹺的? 自然是我们是我们时运不济罢了。” 他话虽然这样说,却还是向成全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远一点,自己俩人有话要说。 等到其他人走远之后,陈文这才严肃的说道:“是啊,时运不济。 可是为什么? 自父兄担任五品官以来,皆是中年……” 陈文的声音虽轻,却在这空旷的大地上,像是一道惊雷。 第4章 內部问题 是夜,陈家中堂內,陈百一、陈文还有诸族老齐聚一堂。 中堂周围三十米都是由家族核心子弟把守,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诸位族老都是傍晚的时候才接到通知的,这会他们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互相看看,小声交流了几句,也都是摸不著头脑。 大家也是不由得都看向了陈百一。 见此,陈百一也是不再耽搁,便直接开口说道:“诸位叔、公,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家族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此话一出,就像是扔了一颗惊雷到了人群中。 大家也是不由得惊呼出声,甚至不少人都直接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直接示意陈文將这几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等到陈文详细的说过之后,陈百一这才用沉重的语气说道:“一件事是巧合,两件是运道不佳,可是这接二连三的出现,怕是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眾人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人这么狠心要对付我们?” “是啊,我涇阳陈氏一向与人为善,並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族老们说什么的都有,陈百一也不著急,等著他们先把情绪发泄了再说。 不一会儿,眾人开始沉默了起来。 他们也是心里默默的思考,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家族?对他们出手。 虽然他们嘴上说,涇阳陈氏向来与人为善,修桥铺路惠行乡里。 可是,他们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几百年来各种恩怨纠缠,他们的仇人,就像这天上的繁星,多的数不胜数。 当然了,大多数的仇人,都被他们一一的消灭,消失在了歷史的长河。 “你们说,是不是苏家对我们……” “三叔慎言。” “三叔公……” 听到这话,眾人齐齐变色,连忙阻止三叔公陈旭的话。 五十来岁的陈旭,这个时候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停下了话头。 这个时代小家族依附於大家族生存,这种事情讲究的是嫁鸡隨鸡,按照大家心照不宣的约定,大家族对於依附的小家族,直接拥有生杀掠夺的权利。 所以苏家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此行事。 “这件事情扑朔迷离,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是白费功夫。” 陈百一直接开口说道,然后话筒一转:“当然了,咱们不是官府办案,不需要什么线索和证据。 而是只需要搞明白一件事情就可以了,那就是这件事情最终谁会受益? 受益最大的,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陈百一说到这里,神情自若的说道:“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家族財產受到了不少的损失。 可是,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却是两代家主的中年卒殤。 不仅让我们涇阳陈氏在氏族中影响力大减,家族崛起的希望落空。” 陈百一说到这里,左手轻轻的叩著书案,然后看了眾人一眼。 缓缓的站起身,在厅堂踱著步,眼神如同刀子一样,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打量著。 就在眾人被他看的心中发毛的时候,陈百一的声音缓缓的响了起。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事情都在极大的削弱著主脉的力量。” “哗啦……” “咣当……” “啊……” 眾人的惊呼声,茶碗掉落声,胡凳倒地声混杂在一起。 眾人都是纷纷起身,面带惊慌的看向了陈百一。 这一刻,他们的心里惶恐到了极点。 这年头,每个家族为了发展,主脉拥有著家族的核心產业,有著绝对的权利。 他们作为旁支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要知道,这可是在整个社会,都会当成以下犯上的行为。 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毕竟这就相当於背叛祖宗了。 “族长,我等惶恐。 我等生死皆为家族,不敢有忤逆之心。” 陈百一看著眾人,神情有些复杂。 他在大厅里踱著步,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对眾人的拷问。 半晌之后,他这才沉声说道:“我自然是相信各位族老对祖宗、对家族的忠心。 可是这老祖宗也曾说过,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说完这话,他直接走回自己的位置,然后对著陈文说道:“让他们把人带进吧。” 陈文听到这话,立马向外走去。 其他人见了,都是一脸的不解。 “族长,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过了没一会,一阵求饶声从外面陆陆续续的传了进来。 眾人听到这声音脸色也是不由得一变。 然后都朝著外面看去。 不一会,就看到陈文带著两个族中青壮正押著一个人走进来。 “陈墨。” “墨儿。” 七长老陈轩更是直接站起来,惊呼出声。 又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又看向了陈百一。 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 要知道这个陈墨可不是一般人。 这人打小就聪明,读书很是厉害。 他除了是七房长子,还在上任家主陈武身旁听用,算是家族培养的重要人才。 “族长,这是?” 陈百一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说道:“七叔公还是自己问吧?” 七长老陈轩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陈墨。 “父亲,救救我,快救救我……” 七长老陈轩这会只觉得脑子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把事情搞清楚。 “逆子,闭嘴。” 他拿起案几上的茶碗,便直接衝著陈墨砸了过去。 “啊。” 端端的就砸在了对方脸上。 “说。 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儿是被人陷害的,是他们逼我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陈墨突然之间整个人变得很是激动,神情中的慌乱与恐惧,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而他这番表现,也是让诸多族老的心沉到底。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里有些荒唐的想到,这陈墨不会是真的背叛了家族? 想到这里他们的脸色不由得骇然起来。 他们隨即想到了陈墨的身份,便联想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真要是像他们想的那样,怕是陈家的天要塌了。 第5章 处罚 別人能想到,陈轩自然也不傻。 他整个人不由得颤抖起来。 “畜牲,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畜牲? 你要还是我陈家男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今天就清清楚楚的说清楚。” 陈轩说完这话,像是抽乾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陈墨听到这话,整个人也隨即放弃了挣扎。 痛哭流泗的说道:“我说,我说。 大业七年的时候,我在大兴城求学的时候,被不知道来歷的人做了局,从此便身不由己。 直到前年的时候,这人又找上了我。 他,他,他给了一包药,说是吃了会让人嗜睡。 他,他……还会时不时的打听商队信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眾人也是立马听出来了。 一眾族老不由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隨即,嘴里各种咒骂不由得吐了出来。 前年对他们而言,发生的大事就只有家主陈武的去世了。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件意外,没想到还真有人出手算计。 而他们陈家这个陈墨就是帮凶之一。 这让眾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而七长老陈轩这个时候,双眼通红,像是发疯的狮子一样。 他衝著陈墨说道:“畜牲,闭嘴,你给我闭嘴。” 良久之后,厅堂里眾人这才恢復了一丝的理智。 大长老陈薷开口说道:“族长,还请节哀。 关於这件事,陈墨这畜牲做的这件事极为恶劣,简直是畜牲不如,必须严惩不贷。 我建议將他杖毙除族,拋尸乱葬岗。” 陈轩听到这话整个人不由得一个颤抖,然后却是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反驳。 至於陈墨本人,早就脱了下去。 毕竟要惩戒处置他,与他何干。 其他长老闻言,也是互相点了点头。 这种人,就不配姓陈。 “至於七房,教子不严,为祸族亲,我建议將七房罢黜出主脉一支,收缴祖產,列为旁支。” 陈轩听到这里,整个人不由的发抖,他张了张嘴,最后嘆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大长老说完这话,其他人也都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事毕竟太过於恶劣了。 吃里爬外的事情,自古就是最让人不齿的。 等眾人说完,陈百一点了点头,看著眾人说道:“行。 不过对於七房的祖產我倒是有些看法,我看就直接收到公中由我亲自负责,专门作为族中儿郎的读书进学之资。 至於对七房的处置,我看也就不用列为旁支了。 三原县那边有祖產土地五百亩,就送给七房吧。” 他说到这里,便看向了陈轩。 然后面色冷峻,毫无表情的说道:“以后七房一支就全部从族谱里抹去吧,以后你就叫做黑轩吧。 原本准备让你们姓墨的,可是一想未来你们都是无根之人,就以为黑为姓吧。” “家主……” 陈轩这个时候,彻底的绷不住了。 其他任何惩罚都能够接受,可陈百一这是要让他们一支从此当孤魂野鬼啊。 从此之后,他就真的成了无祖无父之人。 “砰砰砰……” 他整个跪在地上,不断地对著陈百一磕著头。 其他族老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由得心里嘀咕,这个家主別看年纪小手段还真是毒辣啊。 一句话,便把七房这边的財產冠冕堂皇的收到了手里。 关键是这杀鸡儆猴的手段,才让他们心惊。 不过对於这件事他们也是认同的,毕竟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 “拖出去吧。” 陈百一看了一眼还在求饶的陈轩,哦现在是黑轩。直接挥了挥衣袖,就像是在赶一只阿猫阿狗一般。 等到將人拖出去后,陈百一看著陈文说道:“关於財產的收缴,还要劳烦叔公,七天內完成吧。” 说完这话,又看向了大长老陈薷说道:“年前就让他们完成搬迁吧,我想祖宗也不想看到他们。” 眾人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直接牵连到七房,还受到了这么严厉的处罚,眾人並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对於大家族来说,牵连亲友才是常態。 毕竟,发达了以后那是鸡犬升天,出事了九族消消乐的时候也就不要抱怨。 內部的问题处理了,可是笼罩在家族头顶的阴霾並没有消失。 良久之后,陈百一这才缓缓的说道:“那畜牲真的是白消耗了家族那么多资源,这么多年的培养还不如花在一头猪身上。 被人家做了局不说,就连对方是谁,始终都没有搞清楚。 你们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大家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开始对陈墨一阵咒骂。 陈百一听著他们的话,直接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不提那蠢货了。 大家还是分析一下,到底是哪个家族在暗中盯著我们?” 听到这话,大家也是纷纷的议论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三房陈伟直接说道:“我觉得是云阳万家。” 听到他这话,其他一眾祖老都有些难以置信。 早知道,这云阳县万家,可是跟他们属於一个等次的家族。 仔细说起来,现如今的权势,比他们陈家还要更上一层楼。 家主万文蔚,如今是会州司马,堂堂从五品下高官。 三个儿子也都是翘楚,长子万宝成,如今是从七品的太子府仆寺丞。管理著东宫车舆、乘骑、仪仗、丧葬,总厩牧署。 次子万宝荣,经营家族万盛成商行和其他一些產业。 三子万宝昌,是东宫正九品上的率更寺主簿,管著宗族次序、礼乐、刑罚及漏刻之政。 更是工书法,擅隶书。在氏族之中颇有清名。 这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们涇阳陈氏和云阳万家可是几代人都有联姻,平日里也多有合作,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而陈百一不像其他人,他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由得双眼一眯,仔细的分析著其中利害。 他相信,这种大家族做事,不管什么都会有动机。而所谓的动机,自然是为了利益的分配。 而这个云阳万家说起来跟他们处於同一阵营,都是依附著苏家的庶族。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了陈文。 对方眼中也是一片讳莫。 陈百一看到这里,不由得心下一沉。 第6章 登仕郎 这件事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並且很大程度上就像大家猜想的那样,陈百一也就不再让大家討论了。 “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还请大家放心。” 说完这话,陈百一想了一下,便看著眾人说道:“我看这样,为了应付这股力量,保存家族,还是要有一个专门应对手段。 我建议加强族里的视听能力,建立咱们自己的信息渠道。” 眾人听到他这话,都是不由得一阵振奋。 “大郎,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这是不是有些激进,咱们族中每年的產出是有定数的,怕是无法承担这么大的负担。” 听到有人质疑,陈百一笑著说道:“我建议先由公中拿出十万贯钱来,之后每年投入收入的一成,这样对家族的影响將降到最低。” 听到他这话,大家也是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对於这件事他们自然心里也是认可的。 毕竟那些大家族都是有自己专门的情报系统的,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並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家族可以玩转的。 如今,一般的情报网络建设,都是靠著勾栏食肆之地,里正坊官之属。 而他们陈家在这些地方都没有优势啊。 这时候,三叔公陈旭开口说道:“我通知家主这个建议,人家都已经虎视眈眈的对著我们陈家磨刀霍霍,我们岂是惜財的时候。 越是关键的时候,我们越要冷静,绝不能在乎一时之得失。”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笑著说道:“三叔公这话说的好,正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钱是什么,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 他的话音刚落,眾人便不由开始琢磨起“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一句话来。 大家都是读书人,这句话中的哲理,一下子就吸引了他们。 大长老陈薷砸吧了一下嘴巴说道:“好,我也支持家主的决定。 同时,我建议成立我们陈氏济幼堂,专门收养五到十岁的孤儿。 到时候,分成两批,明面上一部分,暗地里一部分。 持续几年下来足够培养一批死忠。” 听到这话,大家也都是点头赞同了下来。 这其实就是那些大家族培养死士的手段了,大家都是清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见大家的意见得到了统一,陈百一便看了一眼陈文,这才说道:“这件事就交给叔公负责了,以后只对家主负责,大家有什么意见?” 眾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都这样了,有意见有用吗? 基本上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今天这一场家族会议算是结束了。 晚上,陈百一跟陈文俩人並没有早早入眠,反倒是俩人都裹著被子,坐在塌上交流著。 陈百一將自己知道的那些情报工作的事情跟对方说了一遍,比如什么锦衣卫、什么燕子之类的。 反正就是给这位小叔公灌了一顿鸡汤。 其实对於云阳万家,他不是太担心。 因为对方出手太快了,这个时候已经跟太子李建成锁死了。 家族优秀的子弟都在东宫任职,到时候等李二郎宣武门对狙后,这万家还不是他们任意揉搓。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书房內陈百一写好了一份奏章,放在一旁,等著晾乾。 就在前两天,朝廷下的文书,给他赐了一个登仕郎文散官。 这所谓的登仕郎是属於文官二十七阶,正九品下的散官。 简单的来说,就是光拿工资不干活。 一般都是等到有县令空缺的时候,直接补缺。 所以为了这件事情,陈百一这才专门写了一份奏章,一是感谢伟大的皇帝陛下,二是年关將近,给皇帝老子拜拜年。 “小月,让全叔过来一下。” 贴身侍女小月听到这话,立马说道:“是,郎君,奴这就去。” 听到这一声郎君,陈百一也是心下不由得一阵轻鬆。 自从赐了官身以后,他这才能拜仁正大光明的称作郎君。 有些称呼,在民间倒是无所谓,可是对於他们这种家庭,那是十分谨慎的。 在称呼上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原本他还准备再沉寂几年,没成想朝廷这么早给他赐了散官。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到时候补实缺的时候,推辞了就是。 不一会儿,陈全便到了书房。 陈百一拿起奏章,又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自己的名贴,递给陈全说道。 “你带著某的名帖,亲手把这份奏章递交到礼部。” 陈全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出门之后便套上马车,往长安城去了。 “咳咳咳…… 小月,让大虎准备一下,一会儿去养猪场。” 吩咐完事情,陈百一便又看了一会儿帐册,等到小月匯报,大虎已经准备好了出行事宜。 这便在小月给他披袄以后,直接向著大门外走去。 刚出大门,便看到大虎,站在门口,旁边还停著一辆马车。 大虎20岁出头的年纪,长得人高马大,样子极为魁梧。 见了陈百一出来,立马露出一副憨笑,迎了上来说道:“家主。” “嗯。” 陈百一应了一声便往马车走去。 大虎连忙跟上,从马车车辕上取下一个木墩,连忙放在马车旁的地上。 陈百一踩著木墩左手一掀车帘子,便直接上了马车。 大虎见状,直接收了木墩,跳上马车,便驾车离开了。 陈家的养猪场是去年的时候才建设的,在村子的最南边,距离陈府足有七八里地。 “家主,俺听说这次要杀50头猪,每家都能分上几十斤肉。” 陈百一听著大虎这话,也没有生气,他知道这傢伙心里装不住事情。 便笑著说道:“嗯,养猪场今年乾的不错,可以让大家过一个好年。” 其实50头猪对於他们而言,真没有多少肉。 光陈氏族人就有一千六百多口,还有奴僕,长工,佃户这些人多多少少也要给分一些。 当然了,大虎属於陈氏族人,家里男丁比较多,分到的肉也是比较可观的。 如今可是封建社会,自然是男女有別。 宗族在分配物资的时候,正常女眷只能得到男子的一半,除非是一些上了年纪的。 第7章 弼驴温 俩人刚到养猪场,养猪场负责人陈百祥不等马车停稳,便连忙迎了上来。 陈百一刚要下马车,只觉得一阵猪屎味便迎鼻扑了过来。 “哈哈哈,小十一你来了,快看看我养的猪状元。” 看著陈百一刚刚下马车,陈百祥立马拉著他的手。 陈百一试著挣扎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对方的毒手。 这个陈百祥属於跟他一个太爷爷的堂兄弟,年纪只比他大两岁,都是从小玩到大的。 平日里对他这个家主的態度,最是恶劣。 比如,就像现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臭。 没有办法,陈百一只好连忙说道:“八郎,八郎。 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就跟你翻脸了。” 陈百祥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拉著他往猪舍里走去。 “大虎,你他娘的干啥呢? 快给我把他拉开。” 陈百一见他无动於衷,便直接向一旁的大虎吩咐道。 结果大虎这个狗东西,却是一个劲的盯著脚下的雪,仿佛在研究上面有什么神秘的东西。 他可一点不傻,他只是远房旁支,不管是陈百一还是陈百祥,那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呀。 再说了,人家兄弟俩闹腾,他这个远房当侄子的,哪敢掺和。 兄弟俩闹腾著,往猪舍里面走去,周围的僕人也是见惯了这副场景,都在专心干著自己的事情。 陈百一对於自己这个兄长,也是无奈的很。 对方虽然看著一天没个正形,却在养殖方面有著极大的天赋。 十五岁的时候,就在太僕寺典牧署做流外官,专门给大唐皇帝李渊养驴。 对,就是养驴。 当然了,给这天下最大的地主放驴,那不叫放驴。 那叫当官,虽然是个没有品级的流外官。 官方称作弼驴温。 自从陈百一穿越以来,自然是叫他辞了官回家养猪。 毕竟,人家猴子都嫌弃弼马温,这陈氏子当弼驴温,显然也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小十一,你看看。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猪状元,养了足足两年,前两天刚刚称过,足足有215斤。” 陈百一看著眼前肥头大耳的黑猪,也是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个陈百祥,居然给这一头猪,一个专门的单间。 其他每一个猪圈里面,都是养著八头猪,而这个猪圈就孤零零的一个。 看得出来陈百强对於这头猪独爱有加,连圈舍的卫生,都比其他地方乾净几分。 “呵呵,八郎。 看的出来这猪状元独得恩宠啊,咱们这养猪场,目前,两三百头猪呢。 你可不能偏偏宠爱一头猪,一定要雨露均沾啊。” 陈百祥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黑。 胸中立刻言语翻滚,半晌没有想到一个合適的词,立刻涨的脸色发红。 兄弟俩玩闹一阵,俩人便说起了正事。 陈百一听完陈百祥,跟他详细的匯报了养猪场的情况之后。 他对於养猪场这段时间的发展,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自从將陈百祥叫回来之后,他便跟对方说了幼猪阉割的事情。 同时也把后世的一些思想方式跟他做了一些传授,通过两年的摸索,现在陈家的养猪场也已经形成了规模。 “对了,关於幼猪阉割养殖等一系列生长的情况,你这边的笔记整理的怎么样?”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立马的严肃了起来。 “放心好了,某这边已经通过这两年的的记录和经验,对整个笔记做了大量的修改。 如今已经完全可以作为完整的材料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严肃的说道:“八郎,关於这份材料,你一定要保管好。 等到机会合適,献给朝廷,想办法给你谋一个典厩署令官职。”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陈百一早早就跟他说过,不然他们陈家,不说僕从上千,就远房旁支也有很多人没有正经的营生。 何至於让他一个主脉直之人,一直操持这腌臢之事。 不管什么时代,家族资產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人,对人才的培养。 而典厩署令,是正儿八经的正七品下的官职。 一般情况,按照他们家族的资源,根本轮不到陈百祥。 而有了他这养猪成功的经验,以及他前后总结的这本厚厚的笔记,到时候献给朝廷,这个太僕寺的七品官,他们陈家表示,已经成了囊中之物。 俩人刚刚说完正事,这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群慌乱的喊叫声,还有物器的碰撞声。 俩人转头看去,只见那头猪状元,这会儿撞开了猪圈门,一路横衝直撞,正向著两人冲了过来。 陈百一跟陈百祥,不由得脸色一变,他们可都是文弱书生呀,这200多头的猪撞在身上,那可不是青一块紫一块。 怕是会东一块西一块。 “靠。” 陈百一惊呼一声,左手撩起披袄,立马就跳到了猪圈墙上。 只留下陈百祥还傻傻的看著。 “快,快躲开。” 陈百一大喊著。 陈百祥身材偏胖,根本就没有他这种身手,想要躲开都已经来不及。 “啊……” 就在这时候,大虎发出一声大吼,立马迎著这头猪状元冲了过去。 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直接拽住了猪尾巴。 “嗷嗷……” 疼的猪状元嗷嗷直叫。 四只蹄子在地上乱蹬,溅起了一堆堆的泥水。 大虎见状,直接抱住两只后腿,把整个猪悬空提了起来。 陈百祥这才反应过来,扑腾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陈百一也从猪圈的墙上跳了下来,轻轻的拍了一下披袄上染上的积雪。 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著陈百祥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也不行呀,天天跟猪打交道,结果嚇成了这样。 你呀,就应该听我的。 这世道就是这样,偏爱的永远都是有恃无恐。 要不是你对它另眼相加,独宠有佳,它又怎么能会如此这般猖狂?” 说著,他低下身子,拍了拍,还有些惊恐不定的陈百祥说道:“这样吧,这头猪状元,就留著今年祭祖吧。” 陈百祥原本还有些惊慌,还是听到这话,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 丝毫的不在意身上沾染的泥土,连忙对著陈百一说道:“这可不行,这猪状元可是从养猪场店里就在的,他是咱们养猪场的元老,你可不能卸磨杀猪。” 陈百一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轻轻的说道:“哦,这样啊。 行,到时候祭祖的时候,我跟老祖宗们说。” 第8章 出行 腊月二十五,地上的积雪早已经化了,一大早太阳懒洋洋的悬在空中。 天虽然冷,可是一大早族中杀猪宰羊,热闹非凡。 到处可见的孩童,一群群的到处呼啸而过,遇见了严肃的族中老人,大老远便是掉头就跑。 惹得原本还想装一把温和的长辈,鬍子直接都翘了起来。 而,这一切跟陈百一没有什么关係,他有自己的事情做。 “全叔,可都准备妥当了?” 陈全听到赶紧说道:“郎主,都准备好了。 还是按照往年的旧例准备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从库里领上十斤清盐。 哎,小月,一会带全叔再从我这里拿上十坛酒吧。” 小月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问道:“不知郎君该拿什么酒?”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说道:“九粮仙酿吧。” 吩咐完这些事情,他便往东跨院的福寿堂走去。 一路上穿过月洞门,沿著游廊越过一片假山,走过池塘边的石桥,便到了福寿堂。 福寿堂说是堂,其实是一处完整的院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建筑等级,在陈府中也是数二数三的存在。 他刚到这里,自然有僕人已经瞧见了。 “见过郎君。” 这福寿堂是他祖母,家中老太太的居所。 服侍的都是一些丫鬟婆子。 “阿紫,老太太今天心情还好吧?” 作为老太太的贴身大丫鬟,陈百一还是很给对方面子的。 “回郎君的话,老太太一切都好,昨日里还惦记郎君呢。”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这几天事情太多,老太太这边却是已经有四五天没有过来了。 实在是罪过罪过。 “孙儿见过祖母大人。” 老太太见了陈白一,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她朝著陈百一招了招手,拍了拍旁边的软榻,说道:“大郎,来坐阿婆这里来。” “咳咳……” 陈百一自从朝廷赐官之后,就已经通知大家不要再叫他大郎,其他人自然是唯命是从。 可是,这府中还有一些人是他也没办法的,比如眼前之人。 老太太看著自己面前的孙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这身子怎么还一直在咳嗽? 上次孙神医看过之后,不是说不出百日便可大好吗? 我的儿啊,要不让人再去寻寻孙神医。”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大人且勿担心,俗话说的好病来如山的病去如抽丝。 再说了,我这身子这两年以来耽搁了,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 好在有孙神医留下的方子,倒是也没以前沉重了。” 老太太听到这话,眉头依旧没有全部舒展开来。 陈百一心中有些不忍,却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哎,身子才是根本,你自个可要珍惜。” 陈百一点了点头,俩人说了一会体己话,陈百一便说起了正事。 “阿婆,今孙儿要去苏家岁拜,出行前来听您教诲。” 老太太原本有些慵懒的靠在坐塌边的软垫子上,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她清楚自己孙子这次去苏家,可不是简单的节前拜访。 而是去做年终总结的。 刚近腊月的时候,这一年要上交的份例,陈家自然已经交了上去。 这些事,自然由两府管事负责。 而陈百一这一次去就是加强关係,维持既有利益,爭取其他利益的。 这种利益,可不是其他。 而是以苏家为代表的政治势力,对於相关职务的分配。 她沉吟片刻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之前你二叔的事情,苏家老太君已经来了回信,答应了你二叔与那杜氏的事情。 我这边准备一些谢礼与书信一份,你就一起带过去吧。 顺便你也拜见一下苏家老太君。”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对於苏家老太君,他之前的时候也是见过几次的。 之所以被称作太君,那是因为对方被朝廷敕封为乐安郡太君,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封號。 就像自家老太太,尊称也是老太君,也是朝廷敕封的涇阳县太君,当然了比起对方来说差了一筹。 今日还有要事,陈百一跟老太太说完正事,等著老太太写完信,这便准备离开。 “我这还有两颗白熊人参扶风止咳丸你带回去吃,这还是神医巢元方那里得来的呢。” 巢元方是谁,陈百一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祖母的一片心意,他还是能够体会的到。 所以,便赶紧一阵感谢。 等到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陈百一出了府,门口已经有六驾马车在等著。 除了他乘坐的那一辆,其他的都是给苏家拉礼物的。 除此之外,还有六名青壮骑在高头大马上。 一看就是专门的保鏢了。 这些人都是族中二郎,平日里除了习武打煞力气,还要专门学习兵法的。 不说是將军之才,但至少也是有百夫长、千夫长的潜力。 只是这会,他们除了背著弓箭,腰上还別著刀。 只是这刀跟军中的比起来,实在是差的有点距离。 虽然朝廷为了防止盗匪,允许民间私人蓄备自卫用武器,但是对所拥有的武器类型有明確规定。 很细致的对兵器分了两类。 一类准许私家据有,用以保护个人生命安全及家庭私有財產的短小轻型武器。 按照此时的规定,弓、箭、刀、楯、短矛等五种兵器,私家可以据有。 实际上,弓和箭在冷兵器时代可以说是民间应用最广泛、最典型的武器,二者结合才能发挥实战效能。 当然了,这些轻武器即使拥有,不过用於自卫防身而已。 另一类则禁止私家存藏和製作,如甲、弩、矛、矟、具装等,称为禁兵器。 秦统一六国后,首先做的便是对於武器的管控。 “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鏑,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自此以后,歷朝歷代的统治者,都非常重视对武器的管控。 而武德年间,规定普通老百姓,在京兆府三百里內不得戈猎采捕,就是避免百姓私藏武器。 当然了,涇阳陈氏虽然是庶族,却也是士的一员,自然拥有一些特权。 苏家祖地在武功,距离涇阳这边足足两百里地,一个来回要四天时间。 好在他们这次是去长安,苏家如今的主脉和家主都在长安城,他也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一路顛簸,日中而过,一行人终於到了灞桥。 “吁……” 突然马车停住,陈百一差点一个踉蹌撞在车门上。 “怎么回事儿?” “郎君,前面有些骚动。” 陈百一听到大虎的声音,也揭开马车前面的帘子向外望去。 只见城门不远处,正有一锦衣老者,指挥著著僕从,殴打著一个中年汉子。 第9章 苏家 因此,城门口的秩序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进出的人群无法通行,拥堵在了这里。 负责看守城门和治安的金吾卫武候铺的卫士和彍骑,在旁边冷眼旁观,也不见有任何阻止。 陈百一见此,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虎,去迁人打听一下。” 陈百一看得清楚,这打人者样子极为囂张,连金吾卫都坐视不理,这身份应该极为不简单。 而被打的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著一身青衣,一副寒门学子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之后,打探消息的僕人回来了。 “回稟郎主,仆刚刚打探了一圈。 打人的是太极宫两仪殿监门官,左监门中郎將尹阿鼠。 被打那位是听说是个游学的士子,喝了酒惊了对方的马匹,这才招惹了祸端。” 陈百一听得出来,僕人的语气有些唏嘘。 “左监门中郎將尹阿鼠?” 陈百一不由得嘴里念叨了起来。 左监门中郎將最少也是个四品武官,可这也不是他如此囂张的理由啊。 就算是太极宫两仪殿的监门官,属於皇帝亲信,也不能这般囂张吧? “尹阿鼠?” 他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想了一圈,京兆地界里没有尹家。 除了五姓七望以外,次一等的家族,全国也好像没有姓尹的啊。 这就让他有些迷茫,这人到底是谁的部將,为何会如此勇? 僕人像是看出了陈百一的心中疑惑,连忙补充著说道。 “郎主,对了,刚刚听人说,那尹阿鼠是当朝国丈。” 陈百一听到这话,这才想起对方是谁。 原来就是那个靠著有一个好女儿,砸了杜如晦手指的蠢人啊。 陈百一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对方,可他自己也明白,如今也招惹不起对方,所以就离得远远的,默默的看著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刻钟以后,这尹阿鼠估计是打累了,这才带著僕人呼啸著离开了。 什么的秩序重新回到了正常。 大家摇摇头,感嘆一下世道不公。便连忙拾起自己的脚步,匆匆的远离这是非之地。 至於被打的那人,这会儿还躺在地上。 等到陈百一他们的马车路过的时候,一边痛苦的呻吟著著,一边像是发了失心疯一般的哈哈大笑。 陈百一不由得感嘆,这人也太凶残了。还把人家孩子给打的,这都给打傻。 “大虎,停一下吧。” “郎主。” 陈百一掀开帘子,看了那人一眼说道:“带上他吧,进城之后找个医馆,给他把身上的伤治一治吧。” “郎主,这……” 见他有些迟疑,陈百一没好气的说道:“照我说的去做吧。 不然就这大冷的天,到了,明天怕是又是一具尸体。” 大虎虽然怕因此给家族带来麻烦,却不得不听陈百一的话去照做。 这事对於陈百一而言,就是路途上的一个小插曲。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僕人去做。 一行人顺利的进了通化门,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东市。 这里的繁华程度,明显区別於其他地方,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不断。 陈百一有要事在身自然无暇他顾,坐著马车便到了崇仁坊。 进了坊间,心下也是不由得感嘆,这苏家是真的厉害。 能在这里居住,能量还真是不小。 崇仁坊是长安城朱雀门街东第三街重要坊里,属万年县管辖。 该坊西邻皇城景风门,东南接东市,北街商业繁华程度超过两市。 住宿、商贸、文娱一体,是典型的贵族聚居区。 隔壁的平康坊,就是长安城最大的娱乐中心,酒肆、青楼、妓馆遍布其中,很方便这些勛贵人家勾栏听曲。 “郎主,到了。” 就在陈百一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大伙的声音也在外面传了进来。 陈百一拿著名帖递了出去,说道:“去吧。” 大虎接过名帖就上去敲门。 一会儿,大门边上的一个小角门打开,出来了一个五六十岁的乾巴老头。 大虎给对方交了名帖之后,对方看了一眼,便立马对著身旁的一个小廝吩咐了一句。 这便跟著大虎,往陈百一坐的马车边上过来。 “贵客临门,仆已遣小廝通知家主,还请陈家大郎入府前厅就茶。” 陈百一这才掀开帘子,笑著说道:“辛苦老丈了。” 大虎拿出木墩,等到陈百一下车后,对著其他人吩咐了一句,便跟著一起往苏府大门走去。 这些僕人物资,自然是由其他人对接的。 都是几代人的老惯例了,该怎么处理熟悉的很。 这也是苏府接客管事直接邀请陈百一入府的原因。 要是其他人拜访,自然是需要主人同意。 陈百一进门的时候虽然神情平静,內心却是暗暗发誓。 將来来这里,一定要让他们中门大开,家主迎接。 而不是像今天这般,带著厚礼,被一仆奴牵迎,从角门而入。 到了前厅,陈百一老老实实的坐著等候。 至於苏家端上来的茶水,陈百一是一口也没有喝。 这年头的茶,简直就是黑暗料理。 茶水煎制的过程中,还要加入葱姜蒜食盐等物。 陈百一对这种饮品,那是敬而远之的。 要不是还没有腾出手的,高低他可得整一款绿茶出来。 陈百一等了片刻之后,这才听见了,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扭头向门口看去,便见一四十来岁的华服男子,向这边走了过来。 陈百一见状,立马起身。 来人正是苏家当代家主苏亶的亲叔叔,苏氏二號人物苏律。 躬身行礼说道:“小子陈百一,见过世叔。” 苏律见了双手对著他的胳膊一扶,轻笑著说道:“世侄,快快免礼。” 两人客套一番,这才重新入座。 然后便是互相问候起了家人,將家人问候了个遍。 苏律作为长辈,又是对於陈家的事一番关心。 重点大致可以归纳为年货准备好了吗?最近的学业怎么样?有没有说亲啊? 跟后世拉家常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客套过后,陈百一从袖子里拿出的礼单,轻轻的递了上去。 苏律也是毫不客气,接过礼拜之后,轻轻的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笑著说道:“让世侄破费了。” 陈百一连忙说道:“应该的,都是小侄的一点心意。 这两年,自从先考不忍言以后,世叔对於陈家多有照顾,小子铭记在心,时刻惶恐,怕不能报以为千万分之一。” 苏律听到这话,谦虚了两句之后。 便不由得沉默了下来,整个大厅里只能听得到,他手指轻轻叩动案几的声音。 第10章 哭穷要好处 陈百一听著这声音,只觉得心里发慌。 这老东西不会是想要狮子大开口吧? 这些年他们陈家可是很守规矩了。 公平什么的他是丝毫不奢求,但愿这老东西不要太过分,破坏规矩。 要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有的只是规矩。 规矩才是维持秩序的根本。 听著他叩案几的声音,陈百一只好端起茶碗,装作喝茶。 良久之后,苏律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开口说道:“某家听闻安之兄欲与杜氏结秦晋之好,不知是何人如此雅量有成人之美,还望贤侄解惑於我。” 陈百一听到这话,倒也没有过於惊讶。 苏律口中的安之兄,就是他的二叔陈靖陈安之。 毕竟都是同辈,苏律自然是用表字称呼。 这里面最核心的问题是,苏家想要知道陈家是怎么跟杜家搭上线的?是不是想要更换门厅? 所以,陈百一立马態度恭谨,神情严肃的说道:“世叔明鑑。先叔母已去三年矣,叔父旅居洛州,形单影只,这才结识了在洛州寡居的杜氏。 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这才准备下半生相濡而过。 之前叔父就此事跟家里来过信。 小侄深知此事不易,便跟家祖母做了匯报。 祖母大人知悉此事后,便告知与尊府老太君,请老太君为俩人和媒。” 陈百一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直接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事单纯的就是两个寂寞的中年男女管不住自己,最好在一起了。 跟家族没有任何关係。 再说了,这事你家老太君也是知道的。 你今天可別在这里为难我。 当然了,真要为难,那陈靖陈安之也可以是临时工。 苏律对这事自然是清楚的,他之所以这样,也就是想要再看看陈家的態度。 这会他看著陈百一,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哈,多谢贤侄解惑。 等安之兄佳期,某定备下厚礼,好好的祝贺他。”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话,连忙一阵感谢。 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这会他想著要不要问问上次关於突厥劫掠商队的事,踌躇了片刻之后。 这才訕訕说道:“世叔,小侄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实在是惭愧的紧。” 苏律听到这话,不由得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开口说话,看著陈百一等著他继续。 陈百一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开口说道:“世叔可能不知道,前不久我们的商队遇上了突厥人,结果所有的货物都被劫掠一空。” “哦,还有这种事,某家还是第一次听说。” 陈百一听到苏律这突然的插话,也是不由得眉头一紧。 这会只能硬著头皮,將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才露出一副年轻人特有的不好意思,轻声说道:“世叔,这次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不知世叔可否照顾一二?” 陈百一也是没办法,虽然那次的损失对於现在的陈氏,並不算多大的影响。 可是他还不得不这样。 不然,这別人就要怀疑了。 低调才是王道啊。 苏律听到这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摸了摸鬍子笑著说道:“哈哈,好说好说。” 说完,像是在思考。 半晌这才说道:“这样吧,如今涇阳县主簿空缺,贤侄回去了推荐一人吧。” 陈百一听到这话,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朝著对方就是深深一躬身。 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啊。 要知道,这可是涇阳县啊。 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是一手遮天了。 再说了这涇阳县可是雍州属下,主簿可是正八品下的等级。 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当然了,原本他们陈家就有人在这涇阳县担任县尉。 俩人说完正事之后,苏律安排僕人准备宴席。 而陈百一则是在苏律的亲自带进去,前往后应该拜访苏家老太君。 他们这种势力依附关係,除了在分配利益的时候,比较直接。 其他时候,大家的关係表面上处的很是和睦。 这种拜访对方长辈的事情,自然都是惯例。 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互相之间的关係总不能真赤裸裸的靠著利益来维繫。 很多时候还是要靠人情世故。 就像这一次,苏家其实清楚,这两年陈家的情况,跟以往变得很不同,家族的收益涨了好几成。 可是面对陈家的哭穷,他们还是要做出一些行动的。 毕竟作为老大,总要给小弟撑撑场面的。 要是別人知道陈家这次商队受到了突厥的打击,而自己苏家作为老大,没有任何表示,那还怎么服眾? 所以很多事情,就这样,大家知而不宣的进行著。 这个就叫规矩。 陈百一从苏府出来以后,已是下午了。 登上马车的时候,陈百一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府,这才整个人钻到马车里。 “大虎,回了。” “哎。” 马车刚刚启动,大虎这才说道:“郎主,早上您让人救的那士子,已经找医馆医治过了。 除了两处肋骨骨折,剩下的都是一些皮外伤。”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大虎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郎主,那士子身无分文,在长安就没个落脚的地方。 所以没办法,小的们只好把它他先安置在咱们的马车上。 想问问郎主,是不是带回府上养伤?” 陈百一听到这话,一想对方也是士子。 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带回去吧。 大不了到时候,在府上给他找份差事,左右饿不死人。” 大虎听到这话,也是咧嘴笑道:“那士子遇到郎主您,也是积了一辈子的福气。 要是没有您,这会儿怕是已经人都没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啊,我啊就是太心善,实在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大虎对此,自然是极为认同,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郎主您说的对。” 拉车的马匹听见主僕俩这话,不由得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在极力反抗著,这所有的一切。 第11章 除夕祭祖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陈氏族人都换上了新衣服。 即便是家庭困难的,也是把衣服浆洗的乾乾净净。 陈百一也是在祖母等人的催促下,早早的穿戴整齐来到了前厅。 这里聚集著涇阳陈家的所有族老,还有一些年纪大的和辈分高的。 除了时不时天冷地茶加水的丫鬟,剩下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家主,时辰快到了,咱们现在出发吧。”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点了点头,便直接起身,带著眾人向著府外走去。 今天是除夕,对於陈氏族人有一个最重要的活动,那就是祭祖。 除夕祭祖,算是汉族流传的传统风俗之一。 一方面是源於“百善孝先”和“慎终追远”的传统观念,在辞旧迎新之际对祖宗先辈表示孝敬之意和表达怀念之情。 另一方面是由於人们深信祖先神灵可以保佑子孙后代,使子孙后代兴旺发达。 所以,这一传统习俗代代相传,人们每逢除夕总要举行祭祀仪式,感恩追始,祈求保佑。 陈百一一行人乘坐马车,便往村子东头赶去。 大约两刻钟以后,这才在一座高大的建筑面前,缓缓的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 周围插了不少的旗帜,各种乐器也已经在建筑两边布置好。 这座伟岸肃穆的建筑,就是涇阳陈氏的家庙。 这也是他们能够被称作涇阳陈氏的根本。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宗祠,民间允许修建祠堂祭祀祖先,那还得等到明朝嘉靖年间。 如今,还是严格的执行著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 诸侯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 大夫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 士一庙。 庶人祭於寢。 对,普通老百姓配得起上坟。 而,陈氏的家庙,属於典型的士一庙。 按照规定,只能祭祀先考。 当然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家祭祀三代,也没有人会拿这个说事。 毕竟如今他们的家族,正处於士与大夫之间,祭祀三代也不算是僭越之举。 祭祀仪式开始,有专门的鸣攒官主持整个祭祀流程。 “鸣鼓奏乐。” 早就等待的乐人,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演奏起祭祀专用的曲子。 陈氏这边的所有男丁,都是按照辈分高低长幼有序的排列著队伍。 所有男丁依次从家庙里的巨大供桌前,排著两支队伍,一直到家庙外面。 队伍排的很长,显得家族很是兴旺。 陈百一等人进入家庙內部,对著祖宗牌位就是开始上祭祀品。 很是简单,一只拔了毛的大公鸡,和一个白嫩嫩的猪头。 不是他们不想搞好一点。 关键祭祀用的三牲六畜,那都是有明確规定的。 《仪礼·特性馈食礼》规定大夫、士只能用猪。 而《六德》篇明確“士执雉,庶人执鶩“,所以只能用猪跟鸡了。 不过既然三牲六畜不能搞,子孙给老祖宗做一顿好吃的,总不会错吧。 所以,便有了接下来的流程。 “子孙献饭。” 隨著话音落下,队伍的最后面,已经出现了准备好的各种饭食。 这些饭食,都是由族中提供食材,由族中各方媳妇亲自製作而成。 队伍最后面右边的一人,先是拿起一份食物,然后躬身双手递给自己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躬身双手接过食物,便將食物由躬身传递给对面倒数第二个人。 就这样以此类推,最后要这样將一百零八道食物递到队伍最前面,由最前面的陈百一一一献给祖宗。 整个过程肃穆,没有一丝的杂响。 所有人虽然累的胳膊都快举不起来了,却也是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这才將整个流程完成。 让老祖宗吃饱喝足以后,陈百一这才拿出了早已经用黄色纸张写好的祭文。 当然了这个也叫表。 是上述给祖宗的文件。 夫孝,德之本也。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对陈百一而言所谓祭祖,无他。缅怀先祖,激励后人而已。 献饭、祭酒、上香、叩首,一番折腾后,就剩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族人长跪在祠堂內,陈百一拿著这一张一尺黄纸做成的表文,开始他和祖宗之间的人鬼情未了。 “维;” “武德六年末日,岁次旦末,节序元辰。闔族上下,適怀饮水思源,追根问祖之情,长拜祖宗之神,以寡薄之饈,哀而奠曰: 呜呼,瑞雪覆地,扫径风生,年关既至,赖祖宗之高德,庆有结余,报子孙之喜悦……” 当陈百一將这祭文抑扬顿挫的读完之后,直接点燃,看著余灰向著空中盘旋,陈百一知道自己那死鬼老爹估计是收到了自己的孝心。 祭祀结束后,最让大家开心的事情到了,那就是吃吃吃。 之前准备祭祀食物剩下的食物,全都拿了出来,不够的族中自然会补齐的。 反正今天全族开演宴吃大锅菜。 给先人的那些祭祀品,也不能浪费了。 也是撤下来了大半,直接分给了族中的小孩。 意在让祖宗保佑孩子健康成长。 当然了,陈百一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跟老祖宗抢饭吃就要被保佑? 实在是逻辑上讲不通啊。 难道说祖宗也喜欢调皮的小孩? 对於这些陈百一也懒得想。 他也打了一碗大锅菜,没滋没味的吃著。 这玩意,要说多难吃,其实比大多数百姓家的饭菜好吃。 再说了,里面的肉还不少呢。 可跟好吃也没什么关係。 这么说吧,只要是吃过了后世的各种调料和黑科技,再来吃这个时代的食物,那真是一言难尽啊。 怎么一个难吃聊的。 要知道,后世不光是调料和烹飪方式的进步。 还有很多食品原材料那也是经过了一代人一代人的优中选优,得到了最大的进化。 別的不说,就说是大白菜吧,这年头也有。 叫做菘菜,叶片鬆散无包心,与后世大白菜的紧实叶球有著差异显著。 口感上柴了不少。 这年头大冬天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菜吃,这会他吃的大锅菜。 里面除了油汪汪的猪肉,就只有菘菜和芦菔。 所谓的芦菔,就是萝卜。 而刚才献饭的一百零八道菜是怎么来的? 嘿,去过山西的朋友可能知道。 有句话叫,菜不够,面来凑。 那大多数都是各种面点。 陈百一想到这里,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实在是有时候这样忽悠祖宗,也有些不好意思。 第12章 春联 吃过饭食后,眾人也是都忙碌起来了。 今天还有很多仪式。 陈百一先是回到府中,这时候前厅大院里面破旧物品,像是破扫把之类的。 不远处的竹枝也是成捆的堆放著。 “郎主回来了,老太太刚说等您回来,府上的桃符就要换了。” 陈百一听到陈全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全叔,,你等等,你找一下看看有没有红纸,今年咱们换个新玩法。” 所谓的桃符,就是掛在大门上的两块画著神荼、鬱垒二神的桃木板,主要用於压邪和祈福。 等到陈全將红纸拿过来的时候,陈百一已经指挥人在中院放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放著毛笔还有调好的金色墨汁。 “来,你们几个,把这纸裁剪、续接成一尺宽,八尺长,这种要六张。 还有八寸宽,六尺四寸长的要两张,剩下的就按照五寸宽,四尺长的多裁剪一些。” 陈百一看著小月跟几个丫鬟在一旁观望著,便对她吩咐道。 “是,郎君。” 小月说完,便將这些事情吩咐给了其他丫头。 她可不会做这些,她的唯一职责,那就是照顾好陈百一。 安排好了以后,她有些好奇的说道:“郎君,不知这是做什么的?” “哈哈,一会你就知道了。 对了,全叔,请大长老过府一敘。” 旁边的陈全听到这话,立马应声,隨后便出去安排人请陈薷老太爷了。 “小月准备磨墨,多磨一些。” 小月刚刚答应下来,就看到了陈百一拿出了一个一个跟她手臂粗细的毛笔。 看到这里,原本均匀的研墨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得多少墨汁啊。 想到这里,小月也不敢耽搁,立马加快了速度。 今她算是明白了,郎君这是准备拿她当牲口用啊。 没一会得功夫,陈薷到了,他进来后便看到了现场得阵仗,有些好奇得对著陈百一说道:“十一郎,你这是?” 作为一个长辈,除了一些特殊得场合,他自然是称呼对方得排行了。 陈百一笑著说道:“叔公来了,你先等一下啊。” 说著,他跟小月两个人將一尺宽,八尺长红纸,一一放到了桌案上,这便拿起大抓笔,蘸足了墨汁,便开始写了起来,每一个字都足有八寸大小。 很快,一副对联便出现了:耕读传家遵四训,孝廉立世守三章。。 “叔公,你看看怎么样? 我决定用这对联来代替家庙门口的桃符,你觉得怎么样?” 陈薷听到这话也是连忙看了起来:“耕读传家遵四训,孝廉立世守三章。。 好句啊。 勤、俭、和、忍是我陈氏百年家训,这三章也是化用了咱们《陈氏宗约》的孝父母、友兄弟、慎交游。 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我看,这完全不用红纸。 可以用百年大木直接雕刻上去。”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事你看著办就是了,我这里还有两幅。 毕竟,从大门到庙里,三道门缺一不可。” “快,快快写来看看。” 听到陈薷的催促,陈百一也是不含糊。 立马一手启功体便出现在了纸上。 聪听祖考之懿德,思貽父母以令名。 渭水衍派长流远,涇阳传芳永耀宗。 陈薷看著这两幅对联,更是欢喜。 让他最为欢喜的其实是陈百一创造的这种文体。 他有一种感觉,这种新的被叫做对联的文体,一定会风靡大唐。 到时候,陈家在士林中的名声,那將再上一层楼。 对於陈百一的书法,他这会看到虽然依旧觉得惊艷。 可,毕竟之前就见过了,远没有第一次那么震惊。 要知道,这可是初唐啊。 顏筋柳骨还都没出生呢,而启功体虽然在后世不算什么,可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绝杀局啊。 至少,在陈薷看来自家家主这字,可以说是学问文章之气鬱郁乎发於笔墨间。 要不是陈百一一再叮嘱,陈家早就炫耀出去了。 要知道,家族出一个书法家,那可是能够很大程度提升家族等级的事情。 “叔公,別看了,先安排人去给家庙那里贴上吧。” 陈薷虽然一个劲的点头,眼神却放在了其他的红纸上。 “行了行了,先去家庙那边吧,您老的对联不会落下的。” 陈薷听到这话,直接咧嘴笑道:“嘿,我就知道十一郎,跟某是最贴心的人了。” 说完这话,他便耀武扬威的,指挥著陈全將这三幅对联往家庙搬。 陈百一也没有理他们,而是直接又写起了对联。 写完府中大门的,又写起了其他的。 最后他想了一下,便准备给中堂两边也写上对联。 略作思考便提笔写下: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横批:耕读传家。 写完之后不由得欣赏一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儘管平日里生活奢华,但他始终认为,陈家就是耕读之家。 写完自己家中的这些对联,还剩下不少的红纸。 索性便给其他各房,都写了一副。 隨后便喊来陈文,两个人带著几个僕人,便去贴对联了。 而就在此时,东跨院正堂里,老太太坐的上首,下方左右已经坐满了人。 左手最下端,坐著的正是陈百一的母亲,依次还有婶子叔母之类。 右手边,坐著的则是陈家姑娘,按照著辈分和年纪的不同,也都坐的老老实实。 这些人都是陈百一的姑姑、姐妹之类。 “今儿就要过年了,老大家的,府中的赏赐可都安排明白?” 陈百一母亲听到这话,立马身子向前一倾,笑著说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吧,今儿一大早呀,赏钱都已经发了下去。 姑娘们也是发了两个月的例钱,这会呀,大伙都等著给您老人家磕头,等著您赏几个压岁钱呢。” 老太太听到这话,直接笑著说道:“老大家的惯会说笑了。 看著我一个老太太,也不知道孝敬点,就知道带著你们这些討吃的,天天惦记我那点棺材板。” 说著,还用手指了指其他人。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是附和著笑著。 “我们也是知道老太太心善,时常惦记著我们这些小辈。 再说了,大郎可是说了,老太太您的棺材板厚著呢。” 第13章 守岁 老太太听见自己这刚刚十岁的小女儿,这般说辞。 笑著骂道:“你们呀,可別都被那小子给骗了。 我跟你们说呀,大郎手里可是有好东西。 你们这些当姑娘的,谁要是討到他心情好,討要上一份他的墨宝,以后呀准能当做传家宝。” 老太太看似借著说笑打趣,实则双眼有神,细细的打量著眾人,看看满堂这姑娘,有没有谁真的听进去? 她这话可不是作假,她见过的书法作品多了,对於自家大孙的水平自然是了解的。 虽然目前还有些稚嫩,只要再刻苦练习个十几年,再加上一些生活阅歷,绝对会是一位顶尖的书法家。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除了个別几人,剩下的十几个,居然都没放在心上。 “六丫头,七丫头,这两年你们俩跟著你大嫂,学习打理府內事务,现如今学的怎么样?” 家庭聚会,终究还是逃不掉关心学业。 像陈家这种家庭,女孩子从小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很多。 最廉价的莫过於女工针线、调羹做膳。 她们除了跟男子一样,学习诸子之言,最重要的就是学习社交礼仪、经营治家。 还要培养个人高尚的兴趣爱好,比如琴棋书画。 当然了,这年头的人跟后世不一样,没有哪个大家闺秀会学习舞蹈。 他们都是按照大家主母的要求培养的,最基本的素质,那就是要会治理一个家族,几百上千號人员的开支。 还要有能力经营著街上的铺子,庄子里的土地。 不然別人做的假帐,看都看不出来,不到几年,整个家族便会入不敷出。 至於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就是骗骗普通人的。 像王熙凤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实属罕见。 陈百一的六姑、七姑俩人闻言,立马跟老太太匯报了一下,学习进展情况。 陈百一母亲也是笑著夸了俩人几句。 虽然这两个小姑子,如今的能力还是有些欠缺,可她不想在今天这种日子说这些事情。 到时候自己再加把劲,好好的锻炼锻炼就是了,不必惹的老太太不高兴。 说实话,有时候她也心疼她们俩。 平日里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这边跟她算完帐,还要跟著她一同拜访其他人家,观察学习社交礼仪。 傍晚的时候,还要跟请来的女官学习礼仪仪態。 毕竟大家闺秀,行走坐臥皆有要求。 当然了,不只是对女子。 陈百一之前也是天天学习这些东西,光练习走路,都堪比军训了。 练习时长一年半,这才在行走间能够四平八稳。 要是没有一个好的仪態,做官不可能做官的。 这年头的律法,对於当官的有些地方规定的那是真的细。 从出生到入土,吃穿住行,行走坐臥,仪容仪表,都是有详细的规定。 稍不留心,重则僭越,轻则失姿,没有体统,怠慢於人。 礼教规矩森严,可不是一句空话。 陈百一穿越两年来,对於家中规矩,虽然有很多也不適应。 却也没有擅自更改。 他明白一个道理,存在即是合理。 更何况,这是诸多大家族上百年形成的规矩,一定有其合理性。 或者说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的。 他唯一改变的就是,那所谓的过午不食。 下午3点之后,就不给人吃东西,让他一个青春期正在发育的人,实在是扛不住。 所以他强硬的废除了这一点。 毕竟都穿越大户人家当少爷了,还一天吃两顿饭,这实在是有些寒磣。 看著时间差不多,老太太便说道:“行了,跟我老婆子去中院吧,別让大郎他们等的著急了。” 听到这话,陈百一的母亲点了点头,便搀扶起老太太。 等会她们要到中院,一家人一起守岁。 中院大厅这会儿已经布置好了,案几上已经摆放著椒柏酒、五辛盘、屠苏酒、胶牙餳、鹿脯、驼蹄、果脯等珍饈。 “老太太来了。” 听到这,陈百一、陈文等人也是立马起身,向著大厅外面迎接。 等到老太太进入大厅,坐到上首的时候。 陈百一四叔陈浩等儿子们,便直接跪在地上叩头道:“儿子祝贺母亲大人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陈百一父亲老大,早已经掛了。二叔陈靖在外地洛州,三叔陈泽在乌兰县当县尉,所以只有最大的四叔陈浩带头了。 看著这些堂下的儿子,老太太开心的很,朝著一旁的贴身丫鬟说道:“阿紫,快把我准备好的压胜钱拿过来。” 诸人得到压岁钱自然又是笑著一番感谢。 这时候,陈百一带领著弟弟们跪拜叩头,拜道:“孙儿祝祖母大人福庆初新,寿禄延长。” 这时候,陈百一等人也没有起身,又对著陈百一母亲江夫人拜道:“儿子/侄子祝母亲大人/伯母新旦更替,体泰安康。” 隨后又对其他几个叔母也是一番祝贺。 眾人得了好几份的压胜钱,这才躲到一旁,將地方留给了姑姑和姐妹们。 女性拜年的时候站立拱手作揖,礼仪相比较简洁不少。 阿紫这个老太太的贴身丫鬟见主子们拜年结束了,便赶紧走到堂下,啪啦一下就跪在地上了。 “奴祝老太君新岁添福,长命百岁。 祝县君……” 所谓的县君,正是陈百一母亲的封號。 阿紫给所有重要的人都拜了年,结束以后额头一片通红。 “哎,你这孩子,咋还这么实诚。 这小脸要是破了,可叫人怎么心疼。” 阿紫自己心里这会却是欢喜的,毕竟这会大家给她的压岁钱可不少。 都比得上一年的例钱了。 这边叩拜结束后,阿紫便往外走去。 对著早已经守在门口的管事说了一句,这才回来。 她刚回来,眾人便听到僕人在院子里给他们拜年的声音。 对於这种情况,自然是陈百一这个家主需要出现一下了。 看著陈百一出现,僕人有序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边叩拜一边嘴里说著,吉祥话。 给府上,这老太太、太太、还有陈百一这个郎君拜完年。 他们这才从地上起来。 陈百一笑著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又勉励了两句,然后便对一旁的陈全说道:“赏,每人一百钱,这是府里给大家的压胜钱。” “谢郎主赏赐。” 陈百一笑著说道:“好了,现在我宣布庭燎驱祟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立马便有早早准备好的僕人,將堆在院子中间的一堆旧物点了起来。 同时,也有人將爆竹放在另外的火上开始烧了起来,一会儿变噼里啪啦的响著。 院子中间的火就像是篝火,就照亮了半壁天空。 陈百一走到火堆旁边,一旁的僕人立马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火把。 双手恭敬的递给了陈百一。 他接过火把,则是拿著对著院子四个方位燎了一下。 算是完成了破旧的程序。 这时候,一阵喧闹声从中庭传了出来。 陈百一扭头看去,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以及年幼的妹妹们,这个时候头戴著狰狞面具,组成了儺舞队伍。 他们一边击鼓鸣锣,一边用夸张的动作,抓牙舞爪的沿著院子行走著。 “大哥,这个给你。 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陈百一虽然已经见识过这种驱赶疫鬼的活动,可是这会看了,依然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就看到一个带著猪头面具的小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手里同样拿著一个丑丑的猪头面具,正对著他递过来。 陈百一笑著接过来说道:“多谢小妹,不然大哥明年怕是要被鬼吃了,哈哈……” 第14章 朝贺 第二天,已经是武德七年的元日了。 天刚刚亮,陈百一根本就没睡多久,只感觉有人在推著自己。 “郎君,郎君,郎君……该起床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小月在塌前正轻轻的推著自己。 见陈百一醒了,小月立马说道:“郎君。” 然后便伺候陈百一洗漱,结束后便拿出陈百一那浅青色的官服,说道:“郎君请更衣。” 陈百一早就適应了这般生活。 自己也享受著这清晨的温馨,穿上浅青色官服,小月又给他把鍮石腰带系在腰间。 顿时便是一个精干的少年官吏。 他这官服,是大袖,跟平日里穿的直袖袍衫有很大区別。 类似於影视剧里的那种宽袍大袖。 这种衣服是属於文官礼服。 平日里大家为了生活方便,都是穿的直袖袍衫,这种衣服的袖子跟后世的没有什么大的区別。 整个衣服也是比较贴身,並没有礼服那么华丽飘逸。 他腰上繫著的鍮石腰带,也是这官服的一部分, 虽然闪著黄色的光泽,表面的杂质却是肉眼可见。 他这种低等级的官员腰带,只能用这种黄铜矿石製作了。 吃了一点小米粥和咸菜,便开始忙碌今天的事情了。 “全叔,你安排人將这些飞帖赶紧送到各家府上。” 陈全这会刚刚准备好了马车礼物,便跟陈百一匯报了一下,便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他接过这些飞帖,立马点了点头说道:“郎主放心,都是府里陈例,不会出错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下人们去做,他还是很放心的。 这所谓的飞帖,其实就是大唐版的新年贺卡。 是专门用来代访的,毕竟过年大家都忙,送一个贺卡,聊表心意,最是合適不过。 “大虎,走吧。” 出了府,坐上马车,陈百一便吩咐大虎赶紧赶车。 刚开始路上很是寂静,大家都在睡觉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起来。 直到临近长安城的时候,周围的气氛这才逐渐的热闹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跟陈百一没有什么关係,这回他们主僕俩人赶著马车进了长安城,便往皇城而去。 “郎主,这皇城仆还是第一次去,这会已经心都快跳出来了。 您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呢?” 大虎也是好奇,自家郎主也是第一次,为什么就不见紧张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笑著说道:“都说礼多人不怪。 咱们今天可是给陛下送礼的,能有什么事?” 说话间,街道上的马车已经逐渐的多了起来。 突然看到了眼前马车插著的旗子上印著的族徽,不由得双眼一眯,神色冷淡。 这个族徽他可是记忆深刻,太原王氏嘛,威风大得很。 到了皇城门口,这里的马车已经排著队伍,有內侍省的官吏和內侍这个时候,一边引导著马车,一边给马车安排著停靠的地方。 儘管如此,可是堵车的情况也没见的缓解多少。 大概过了两刻钟,陈百一他们的马车这才停好了位置。 “陈仕郎。” 这內侍官见了陈百一,便露出了一脸的笑容。 这里停靠著的马车,上面都插著旗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家的。 就像陈百一马车上插的陈氏族徽,对他而言这属於日常基本功课了。 陈百一看著眼前年轻的內侍,也是不由得心里想著,这年轻人也是够狠。 嘴上却是说道:“见过內侍。” 说完,便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礼单笑著递给对方,然后示意大虎將马车的礼物都拿下来。 对方接过礼单后,便让其他內侍检查了一下,跟礼单没有出入后,这才做了详细的登记,便朝著其他的地方去了。 陈百一这边交接好礼物之后,又立马找到现场的礼部官员,將他之前早已准备好的奏表,递了上去。 当然了,他心里也清楚,这玩意儿就是走个过场。 皇帝哪有功夫,看他一个登仕郎的写的新春贺表。 没过多久,前来给皇帝朝贺的官员,便在礼部的主持下,开始按照品级高低排队。 “操。” 队伍里,陈百一不由得心里暗骂。 排在他前面的,居然是王家的小畜生。 就是那个曾经跟他发生过衝突的,太原王氏旁枝王瑞。 去年,才用计谋搞死了当初的主谋,而这个帮凶却是一直还活的好好的。 这让陈百一只觉得心里一阵憋屈。 还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是你?” 这时候,王瑞也是转过头来,盯著陈百一便是一阵冷笑。 “某听闻有些人家,节前的时候被突厥人打劫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是不是一家人都在吃糠咽菜?”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也不惊讶。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很多人家都是清楚的。 他斜眼看了一眼王瑞,面无表情的说道:“我陈氏一族自古以来耕读传家,两袖清风。 自然比不得有些人家,鱼肉乡里血食民脂民膏。 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瑞听到这话,立马整个人的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狠狠的瞪著陈百一说道:“小贼,你找死。” 陈百一淡淡的看著对方,缓缓的说道:“赐人以生死,帝王之权柄也。 吾观汝已有取死之道。” “你……” 王瑞原本还想放狠话,这个时候,队伍里已经有其他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纷纷扭头看了过来,他这才忍了下来。 恰好这个时候,礼部主持仪式的鸣攒官,开口高颂,引领百官入宫。 百官这便顺手整理一下朝服,然后列队入宫。 大家先从承天门按品级列队进入,经嘉德门、太极门至太极殿前。 这时候,鸣攒官高喊道:“行蹈舞礼。” 听到这话,百官立马朝贺行礼。 陈百一也在队伍里跟著眾人一起跪拜、山呼万岁。 “礼必,奏乐。” 顿时,宫中的乐师,便奏起了《太和乐》。 “皇帝陛下赐宴百官,请诸大臣进殿。” 这时候,队伍最前面的朝廷诸大臣,谢恩之后,便向著太极殿內走去。 能入殿享受宴席的,都是五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而陈百一他们这些末流小官们,只能拎著宫人们送来的一盒小点心,向著宫外走去。 他们这一车的贺礼,就换回了皇帝老儿的一盒点心。 第15章 家学 陈百一刚回到涇阳府中,便直接找上了陈文。 “某家的小叔公啊,这次的事情就要拜託你老人家了。 今天已是元日,明日一早你就前往长安主持大局吧。” 陈文听到这话,神色严肃的看著陈百一,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行动可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王瑞虽然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其能量也是不容小覷的。 再说了,这件事一旦被王家知道,恐怕整个家族都要受到对方全力打压。”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些我哪能不明白。 只是对方已然出手,咱们忍耐了两年,是时候还回去了。 诸国事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是故,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而今日与我们跟王家之事,便是同理。 唯有小心谋算,一击必中。 你我筹算谋划两载,是时候实施了。” 陈文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算是答应了下来。 然后看著陈百一说道:“大郎,这两年来,你的学问长进不少,只是未经名师教导终究不美。 汝幼而察惠,如今又精通经纶济世,是该研习郑理之言。 去岁,上皇於国子学观看祭奠周、孔的典礼,同时匯集儒、释、道各种学派一起讲论学术。 其时,儒学徐文远讲《孝经》,和尚惠乘讲《波若经》,道士刘进喜讲《老子》。 场面盛大极了。 陆德明夫子与三个人都进行了討论和辩难。 夫子一人敌三,难此三人,各因宗旨,眾皆为之屈。 夫子精通儒、释、道三家之学,性格宏毅,或可为汝师。”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自己这个小叔公可是真敢想啊。 要知道人家陆德明可是天下有名的大儒,歷经陈、隋、唐三朝,如今还是秦王府十八学士。 再说了,对方如今都已经七十岁出头了,要想让对方收徒怕是困难不小。 “德明公为王弼之经学,善言玄理,精通简要南学一派。 与我等家传经学南辕北辙,恐怕难登其门。” 对於这位大唐的大儒,陈百一自然是知道对方的名头。 不由得摇了摇,直接否定了陈文的提议。 陈文有些不死心,补充说道:“德明公治学严谨,採集南北经学要义,对於北学朴质广博也是颇有研究。”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观其徒,皆为南方世族,北方豪族无一人入其门下。 南北之见,犹如人心之成见,鸿如沟壑。” 陈文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仔细想想好像是没有丝毫机会。 想到这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们家传经学,只有一本《尚书》,底蕴著实差了些。 这年头的世家,除了资產,都有各家得传家经学。 范阳卢氏,就靠著始祖卢植所作《尚书章句》和《三礼解詁》,以“三礼”为特色的家学基础。 后又有西晋卢諶清敏有理思,好《老》、《庄》,撰《祭法》,注《庄子》,及文集十卷。 又给家族增添了不少的根基。 总之自卢植以后,“三礼”之学一直成为范阳卢氏的家学,並且在“三礼”的研究上有不少成就。 所以,这才博得了一个甲姓中第一甲门之首的门第。 这年头,家家都是如此。 就像顏真卿和王羲之的书法其实都是家族传承。 从东晋到南朝,王氏家族中出现了王献之、王珣、王僧虔、王慈、王志等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书家。 而这些家传经书之所以珍贵,便是因为其註解。 经书可以抄录,註解却是没有人给你。 经书相当於课本,註解就是辅导书。 大唐的人也跟后世人没有什么区別,要是没有一代一代人的註解。 他们也是无法理解一千年前的儒家典籍。 这些家传的註解,不仅有对其中內容、哲学思想、执政理念等的详细拆解。 还会对其中文字进行注音。 所以各家的家传典籍,那就是有著注音兼释义註解的教辅材料。 简而言之,这世上流传著两套书。 外面普通人看的是最原始的文言文,而世家门看的是有拼音,有白话文翻译的小学生读本。 就这种情况,那些商户们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后者啊,那都是各个家族的核心財產。 这样一来,別人还怎么跟世家大族竞爭。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竞爭力。 而陈家家传典籍《尚书》,作为儒家十三经,还是很有分量的。 毕竟《尚书》作为最早的一部歷史文献汇编,被尊为“政书之祖,史书之源”,记录了虞、夏、商、周时期诸多重要史实、政治理念与思想智慧。 而其中的註解,更是凝聚了陈氏十几代人对《尚书》深入研究的心血。 其中的注释精准详实,对书中生僻字词、典章制度、歷史事件等一一阐释,帮助子孙跨越时空障碍,理解晦涩经文的准確含义。 甚至还进一步拓展,对经文义理进行深入剖析,旁徵博引,融合不同人的学术观点,展现出丰富的学术內涵与思想脉络。 不管怎么说,陈家家传的《尚书》在传承华夏文明、延续学术传统方面发挥著重要作用。 所以,陈百一要想拜在陆德明门下,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捐出陈氏歷代先祖,研究《尚书》的成果,供陆德明借鑑。 只不过这种举动,跟背叛祖宗没有什么两样。 陈百一自然是不愿行之。 最关键的是,他要是交出家传《尚书》,怕是又要引起一番儒林风波。 这一场官司,还要从《尚书》的传承说起。 《尚书》有今古文之別。 秦代焚书,原有的《尚书》几乎全部被焚毁。 至汉初,由伏生口授,用当时通行文字隶书撰写的《尚书》,共28篇,是为今文《尚书》。 之后,汉景帝子鲁恭王刘余,拆除孔子故宅墙壁,发现另一部《尚书》,是用先秦古文字书写的,是为古文《尚书》。 孔安国以二者对勘,发现古文《尚书》多出16篇。 西晋永嘉之乱使文化遭受巨大破坏,官藏文献悉数散亡,石经也遭损毁,但民间的典籍仍有零星分散地保存。 豫章內史梅賾献了一部古文《尚书》,有经文58篇,其中包括西汉今文28篇,但把它分成了33篇。 又从百篇《书序》中采18个篇题,从当时一些古籍中搜集文句缀成22篇,另新撰《泰誓》3篇,形成偽古文25篇。 这也是这个时代通行的版本。 而陈家家传的则是汉朝古文《尚书》。 这个时候拿出来,便相当於跟其他人爭夺对《尚书》的解释权。 一句话否定別人学的都是假的东西,可就把天下世家得罪的有些狠。 毕竟这涉及到世家的另外一个核心权利,那就是对於儒家经典的解释权。 世家子为什么厉害,就是因为人家即是选手,又是裁判。 第16章 流言 元日刚过去没几天,就在长安城的人们准备元宵节的时候。 一个流言,已经传的满城风云。 这天下午,长孙无忌听了管家的匯报,立马坐著马车匆匆往宏义宫赶去。 “大王在哪里?” 王府属官听到这话,立马说道:“长孙郎中,王上正与陆学士论政。” “哎吆,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谈经论道。” 长孙无忌说著就要往里面闯。 嚇得这属官连忙说道:“县公,还请稍作休整,某这就跟王上通报。” 长孙无忌作为比部郎中上党县公,又兼秦王妃的兄长,府中属官自然不敢怠慢。 可是就算他已经很客气了,但是长孙无忌心中有急事,自然等不及他慢慢通报了。 直接一把推开他说道:“休得纠缠,吾有大事报於大王。” 说完便直接往里面走去。 属官自然不敢,连忙央求长孙无忌,两个人一路上拉拉扯扯的走向內殿。 正在谈论经学的秦王李世民听到外面的响动,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直接开口问道:“何人在外喧譁?” 立马有侍者回到:“回稟大王,上党县公在外求见。” 他可不敢胡说,这长孙无忌在秦王府內举足轻重。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眉头皱的更加的紧了。 对於长孙无忌,他自然甚是了解,一贯来做事谨小慎微,要是没有大事发生,可不会这般鲁莽。 “快请。” 等到长孙无忌进来之后,李世民立马起身,迎上去说道:“辅机。 汝不在比部审计財务帐目,走到这般焦躁?”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顾不得行礼,看了一眼陆明德,也没有丝毫在意。 便直接开口说道:“大王终日呆在宫中与陆学士谈经论道,恐不知之死期將至!” “啊。 辅机,何出此言?” 李世民心中大惊,连忙朝著张孙无忌问道。 一旁原本坐著的陆明德,这时候也是立著身子,一双眼睛焦急的望著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不由得朝著周围的宫人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好了,这里不需要伺候。 你们退出去吧。 方圆二十步,不得靠近。” 等到打发了閒杂人等,长孙无忌这才著急的说道:“大王可听闻长林兵。” 李世民听了,眼神迷茫,不由得摇了摇头。 “孤不曾听闻,还请辅机速速告知。” 长孙无忌面色严肃的说道:“东宫令庆州总管杨文干募健儿送京师,又私召四方驍勇,並募长安恶少年二千余人,畜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门,號为长林兵。 又有太子洗马魏徵进言,预以兵革之利,先下手为强,除去大王。 东宫属官王凌,与太原王氏借的私兵一千,是为爪牙。” 李世民初听这话,顿时面色大惊。 整个人立马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眼泪也隨之流了下来,语气惨澹的说道:“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 孤与太子乃一母同胞,何至於兵戈相见?” 李世民一直以来都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这会俩人瞧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毫不惊讶。 “请问长孙县公,不知这消息你是从哪得知?” 一旁的陆德明,双眼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一句话便直指问题核心。 毕竟这么机密的事情,作为敌对势力的长孙无忌,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神情不由一怔,然后面露苦笑著说道:“这件事,已经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原本孩子伤心的李世民,听到这话,立马抬起了头,诧异的看向了长孙无忌。 “辅机,你说这事儿乃是坊间流言? 我就说大哥不会如此无情。” 长孙无忌无奈的点了点头。 然后严肃的说道:“大王,虽然此事已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可,我们不得不信。 其一,我们与东宫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 其二,太子欲治秦大王於死地之心,路人皆知。 其三,此言虽是坊间流言,然据臣所查,长林兵確实存在。” 李世民听到长孙无忌的分析,神情也是逐渐的严肃了起来。 不管他怎么想,这件事儿总是透著一股诡异。 他缓缓坐在主座,沉吟片刻,这便说道:“辅机,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立马查清传言的源头。 第二,要取得太子私自组建长林兵的实证。 第三,秘密调查一下,是否有其他势力掺和到这件事中。” 长孙无忌听到李世民的吩咐,立马应下,便去安排了。 陆德明也是告辞一声,缓缓退出了宫殿。 宫殿里,只留下李世民一个人,他脸上神情难明,谁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么。 良久之后,空旷的宫殿里,这才若有若无的传出了一声嘆息声。 就在此时,东宫內正在发生著一场激烈的暴风雨。 “啪……” 太子李建成,直接將一件精美的瓷器摔在了地上。 飞溅的瓷片,溅到了跪在大殿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他却没敢有丝毫的躲闪,整个人把头埋在地上,屁股翘的高高的,看著尤为滑稽。 “王凌,你告诉孤,此事为何会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 你说,孤该怎么面对父皇? 天下臣民,又將如何评价孤?” 这时候,在一旁的魏徵,静静的等著李建成,將所有的邪火发泄出去。 这才躬身一礼,缓缓的说道:“殿下,当下最主要的是您必须前往太极殿,跟陛下解释清楚。” 听到这话,李建成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魏徵说道:“玄成,此间之事,想来父皇已经知晓。 孤实在不知如何与父皇分说。 还请玄成教我。” 魏徵仿佛是胸有成竹,缓缓的说道:“殿下与陛下虽贵为天家,然父子之情与天下一般。 只需殿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跟陛下说明清楚,组建长林兵实为自保,非流言蜚语那般……” 李建成慢慢的听著魏徵的建议,眼神越来越亮。 他父皇的心思,他自然也清楚,想来这般说辞,他老人家会选择相信的。 第17章 新犁 陈文这天从长安城回来了,脸色很是难看。 他进了府,便直接找上了陈百一。 两人直接在书房,周五几十步没有一个下人。 “事情我已经照你说做了,只是……” 陈文说著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陈百一,心中的疑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明白有些事,自己不该问。 陈百一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独自喝了杯。 这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些人都处理乾净了吧。” “都处理了。 这次的事情,直接牵连的三人,间接四十九人,都没有咱们陈家的,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咱们身上。 再说了,这件事我想所有人也不会怀疑到咱们陈家。 毕竟,这次的举动实在是太疯狂了,谁又能想的到是咱们涇阳陈氏这样的寒门庶族。” 陈文说完直接端起酒,便是喝了一口。 喝完还不忘砸吧一下嘴巴。 说实话,这酒就是好喝。 “最近你就先不要回长安城了,那里怕是要经歷一番风暴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文不由得摇了摇头。 语气深沉的说道:“我还是回去吧。 这个时候离开,虽然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可就怕事情出了意外。 万一要是他们开始排查这个时候离开的人,到时候说不定会將目光放到咱们这里。” 陈百一听到他话,便只好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记住了。 权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以前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 关於长安的流言,陈百一跟陈家根本就不清楚怎么回事。 而清楚这件事的五十二人,跟著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数百人的性命放在前世,给陈百一一千个梁静茹,他都不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如今这个世道,就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陈百一穿越后,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长安的调查还在继续,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不由得放在了东宫属官王凌身上。 王凌虽然也是太原王氏,可毕竟已是远房。 他们是属於礼县支族,势力规模类似於扶风苏家。 算是二流家族。 只是这次的流言,已经把整个礼县王氏推到了风浪口,家主王凌如今已经是心神憔悴,只觉得家族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瑞,双眼紧闭著。 过了好久,这才睁开眼睛冷冷的看著王瑞问道:“孽障,你是要全族人给你陪葬吗?” 王瑞这个时候打著摆子,不断的说著:“父亲,我没有说过,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过。 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要害我啊……” 王凌听到这话,他也是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他內心满是绝望。 因为他清楚,自己儿子说的是真的。 他自己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这么不知轻重。 毕竟,这是他给家族培养的继承人。 不说多么的优秀,可至少不是个蠢货。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关於东宫的一些谋算,这种机密的事,他从来都没有跟自己儿子说过。 可是,说出去,谁会信自己呢? 所以,这不是有人要害自己儿子,而是要害自己啊。 他痛苦的靠在椅子上,沉吟片刻,这便叫来他的同胞兄弟。 “兄长,你找我。”王浑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了自己兄弟,王凌也是毫不墨跡。 直接说道:“你准备一下,一会带上族人回礼县老家吧。” “兄长。” 王浑听到这话,便慟哭道:“兄长,何至於此啊。 这事,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吗?” 王凌听到这话,露出一抹的苦涩,摇了摇头说道:“吾与瑞儿已是死人,天下之大求活无门。” 他比谁都清楚,发生了这种事。 不仅太子要杀他们,秦王也是要找他们麻烦,皇帝更是要杀他们,连百官都要他们死。 他们在这一刻站在了大唐政治的风暴口,要被撕的粉身碎骨。 只是,最让他悲愤的是,到如今,不管他们发动了多少力量,都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著这一切。 到死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憋屈啊! 宏义宫內,李世民正听著长孙无忌的调查报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辅机,你是说这消息最开始是从国子学王瑞那里流传出来的? 这,即便他父亲是王凌,这也很难让人置信啊。”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也怀疑这个调查结果啊。 可是最终的调查就是这个结果啊。 “大王,这王瑞估计就是一个背锅的,后面的人藏很深,手段又很是利落,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线索。”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没有丝毫的惊讶。 点了点头说道:“不用查了,有这样的手段跟能量,估计也就只有那几家了。 他们要是真心不让我们觉察,咱们是什么都查不到的。” 长孙无忌也是点了点头,他也怀疑是那几家。 “你说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才是让李世民有些想不通的地方,毕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敌人,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这才让他如芒在背。 长孙无忌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也是想了好久,也没有思考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一出。 要知道那些世家可都是东宫的支持者啊。 这种摸不著头脑的事,好生让人恼怒啊。 陈文回长安的第二天,陈百一便在书房里一个人写写画画,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这才出来。 “小月,让人请二叔公过府一敘。 对了,让张木匠和铁锤在前厅等著我。” 陈百一说完,小月便赶紧去门口给吩咐下去。 大概过了两刻钟,有丫鬟前来匯报。 “回稟郎主,二叔公,张木匠和铁锤到了,这会正在前厅用茶。”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拿起刚才画好的图纸往前厅走去。 “大郎。” “二叔公。” “郎主。” 见礼后,几人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候,二叔公陈田直接说道:“大郎喊老夫过来,是不是要准备春耕事宜?” 陈百一立马点头笑著说道:“是啊,这眼看著天气就要转暖了,春耕即在眼前啊。 田地这一块,一直都是您老负责的,所以便请您老来商议一番。” 陈田点了点头说道:“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整修农具了。 犁、耒、耜,也需要打磨锋利,木质部件有的都老化了,也要加固,防止春耕时断裂。 锄、镰、耙,这些工具也要提前修整,確保使用灵活。” 陈百一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二叔公是咱们家的老把式了,您负责这些我自然是放心的很。 今天找你们过来,主要是我们要製作一种新犁。” “什么? 新犁?” 第18章 马周 这耕犁自上古从耒耜演变以来,足足已有上千年时间,祖祖辈辈都是这般。 今天突然有人说是要製作新犁,所以现场的三人顿时大惊。 先秦的时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的国之大事,在耕在戎。 所以这耕犁事关重大,陈田不得不赶紧说道:“这,不知道是准备造什么新犁?” 陈百一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打开图纸,笑著说道:“是这种曲辕犁。” 陈百一一边说,一边给三人介绍这种犁的好处。 三人对於农事和工具都是极为熟悉,听到陈百一的解释后,也是立马发泄了这种曲辕犁的优点。 “大郎,你这还真是天纵之才,居然能够想出这么精妙的耕犁来。” 他听著陈田的夸奖,摆了摆手说道:“二叔公过奖了,这玩意可不是我发明的。 南方好些家族,在前朝的时候,就开始用这种曲辕犁了。” 听到这话,三人虽然心中惊讶,却也没有其他的怀疑。 这年头,各家各户都藏了不少的好东西。 像这种耕犁,明显能够提升耕地效率,改善耕地效果,增加粮食產量的好东西,自然是都当宝贝儿一般的藏,轻易不会让其他家族知晓。 在他们想来,陈百一肯定是花了大价钱,或者是花了大功夫从南方那边搞过来的图纸。 不管怎么样,这以后都成了他们陈家的底蕴。 “老张,铁锤,你们两个现在立马组织人手打造这种曲辕犁,一定要注意好保密,千万不能泄露了出去。 需要协调的物资跟人员,直接向某家匯报,某亲自给你们解决。 务必在春耕前打造至少一百架这种曲辕犁。” 不用陈百一安排,陈田这个管理族中田產土地的负责人,便一脸兴奋的吩咐了下去。 三人这会心头火热,都想著赶紧把曲辕犁的生產工作落实下去。 所以便立马拜別了陈百一。 让陈百一有些哑然失笑, “郎主,马先生求见?” 这时候,陈全进来跟陈百一匯报。 “马先生?” 陈百一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也不见陈全递拜帖,他自己也不认识什么马先生。 便继续问道:“全叔,哪个马先生?” 陈全赶紧解释著说道:“郎主,马先生就是年前的时候郎主您救的那位学子。 当初不是没地方去,带到了府里,一直不曾离去。 今日说是养好了伤,想要拜见郎君,当面感谢一番。”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拍了拍脑袋,他也没有想到,那人居然一直待到了现在。 “好了,你告诉他吧,举手之劳罢了,不用感谢。 对了,去帐上支一贯钱,赠与他当盘缠吧。”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全有些迟疑。 便继续说道:“郎主,仆觉得此人谈吐不俗,引经据典,推敲古今,又精通《诗》、《传》,既然是胸有沟壑之人。 郎主何不见一面。” 陈百一听著陈全对此人的评价,也是不由得心中好奇。 “哦,全叔对此人居然如此了解,倒是跟我好好说说。” 陈全一礼,这便说道:“马先生清河茌平人,名马周字宾王……” “什么? 全叔,你是说这人叫马周?” 陈全的话还没有说,便直接被陈百一打断了。 他虽然有些好奇,自家郎主为何这般惊讶? 却还是赶紧说道:“是啊。” “快快,请马先生,我要跟先生促膝长谈。” 陈全听到这话,心中更加惊讶。 不知道为何,自家郎君的態度,这般的前屈后恭。 陈百一看著陈全,心里也是不由得感嘆,自己的命真好,居然救了马周。 这马周可不简单,虽然出身也属於庶族寒门,家道中落的厉害,称得上落魄士子。 可是人家自己的成就,却是非常的高。 是贞观年间有名的宰相。 只是没想到,这棵大树居然跑到了自己怀里。 陈百一心中欢喜,恨不得嘎嘎大笑两声。 片刻间,陈全已经带著马周到了中堂。 陈百一抬头看去,顿时,一个二十三四岁年纪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他不由得出声讚嘆道:“好一个嘉乐君子。” 之前他挨打的时候,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看不清样貌,陈百一一直以为他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这会仔细打量,发现对方也就二十三四。 马周刚刚到了中堂,刚要躬身行礼,便听见堂上坐著的俊美少年,直接开口夸讚。 顿时,心生欢喜,连忙躬身行礼道:“学生马周,见过恩主。” 陈百一连忙起身,直接走到马周跟前,双手扶住对方的胳膊说道:“宾王不必客气,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你我有缘,我见宾王只觉得心里欢喜,宾王兄称呼我为大郎便是。” 马周顿时被陈百一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中全是诧异,不知道眼前这少年为何对自己如此热忱。 不过这几日,这叫陈府养伤,也算是有一番了解,知道这涇阳陈氏也算是良善之家,对方又与自己有救命之恩,结识一番倒也不妨事。 如此思虑一番,马周也不是什么拖沓墨跡之人,便直接笑著应承道:“救命之恩,无以言表。 恩主既已发,周自当从之。” “哈哈哈,好,就该如此。 宾王兄快请入座。” 陈百一说著看向陈全,吩咐道:“我与宾王兄一见如故,全叔快快置办酒席。” 陈百一心里是真的高兴,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 要是跟马周结成政治同盟,对他未来的计划將会有极大的帮助。 再说了,就算是不能结成政治同盟。 提前结识这等人杰,对於自己,对於陈家,那都是有极大的好处。 所谓的资源不都是这样来的。 等到陈全出去准备酒席。 陈百一便笑著对马周说道:“宾王兄这些日子在府上可还习惯?” “说来惭愧,在贵府这几日,胜过往昔二十年。” 俩人刚开始谈话,都是客套中带著一些恭维。 毕竟这才刚刚认识,儘管一个心怀感恩,一个热情拉拢,可是不熟就是不熟。 直到两人渐渐的把话题转移到学术上,这才谈话渐渐的正常了很多。 不一会儿,两个人交流起了,对於《尚书》理解。 “敬天法祖慎政德治,然后天人合德。” 马周也许不知道陈家,就是以《尚书》立世。 上来便是一套天人合一,无为而治的理论。 “民惟邦本德法並治,方能天下大同。 天命渺渺,人不可察,天网恢恢,疏而有序。 是故行有道,举有止。 然后王道荡荡,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陈百一自然是不认同对方的观点,瞬间便提出了反驳意见。 第19章 天下大势 马周虽然才智非凡,却也是凡人一个。 在陈百一这里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拿不下的。 席间俩人觥筹交错,推杯置盏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 “大郎这几日我看了你那对联,著实精妙得很。 不说增添喜庆,却也是/自有一番雅致。 不知可否与我好好说说。” 听到马周这话,陈百一笑著说道:“宾王兄见笑了。 消遣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兄长要是好奇,我这便解释一二。” 说著,陈百一便放下手里得筷子,想了一下便说道:“小弟也是看著桃符,脑中有了一些灵感。 参考了《诗》、《楚辞》中的对仗句式,又採用了诗的格律,这才有了涂鸦之作。 按照我的想法,这对联,必须对仗工整。 上下联字数一致,词性相对,结构对称,平仄协调,內容相关。 对的时候可以正对,比如:新年纳余庆,嘉节號长春。 也可以反正对,例如: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还可以流水对,让上下联內容连贯,构成因果或递进关係,如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当然了,这对联不应该只是春联,还有其他的用途。” 马周听到这里也是早就停下了筷子,整个人认真的打量著陈百一。 就他刚刚隨口几句话,可是有不少的金句。 “大郎果然大才,诗词格律之道怕是当世鲜有。 某断定对联恐將风靡文坛,预祝大郎在文坛名声大噪。” 他说著不由得嘴里默默琢磨著陈百一刚才说著的那几句诗。 他是治《诗》专家,对于格律那是触类旁通。 没一会便已经发现了对联的趣味性,笑著说道:“大郎,为兄想了一副对联,你这个大家帮我斧正一番。” 说著,便道:“青衫落拓蓬蒿路,白髮飘零风雨舟。” 陈百一听到这,不由得摇了摇头。 只觉得酸的不行。 “宾王兄何必如此,君子待时以发,想来要不了多久,宾王兄便可宏图大展。” 马周听到陈百一这话,一脸的苦涩,提起酒杯灌了一口。 嘆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说来惭愧,周自幼双亲见背,无以为亲,少时又放荡不羈而不被乡里所容。 前岁,周补授博州助教,刺史多有奚落苛责。 周便扬长而去,在曹州、汴州之间游荡,又被浚仪令崔贤首侮辱,於是在激愤之下奔赴长安。 没成想又遭遇贼人侮辱。 为此,周时刻想一展胸中所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气。 陈百一也算是听出来了,这傢伙从小父母早亡,缺了家教,到处都把他当作小流氓对待。 活脱脱的大唐版周处啊。 就在陈百一胡思乱想的时候,马周郑重的说道:“陈大郎既以兄弟之情相交,周自当竭诚用事以报。 自我来京师以来,日夜观察,如今京师局势一日紧似一日,可谓是天下第一难缠的家务事。 於此性命交关的当口,切不可再对周有所疑忌提防,內刚则外严,里疑而患生,如不能推心置腹,恐也无益於自身。”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严肃的摇了摇,直接说道:“此事,我也是时常忧愁,不知如何处置。” 马周摆了摆手:“周自入府以来,承大郎以士礼相待。 如今时局不寧,朝政维艰,你我兄弟自当扶持。” 他转过身来,二目炯炯地凝视著陈百一,一字一顿地问道:“东宫和宏义宫,大郎跟陈家究竟站在哪一边?” 一句话,直接让陈百一放下了酒杯。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面色有些尷尬地看著马周。 马周冷然笑道:“此事关係你我的身家性命,大郎切勿再以虚言相对,大郎若是信得过周,便请实言相告,若是信不过周,也请言明,周即刻离府,如此两不相误,其善大焉!” 陈百一听到马周这般决绝的话,愕然半响,爽然大笑道:“宾王言重了,我既待先生以士礼,尊之以兄长,又怎会信不过? 只不过事体重大,牵涉诸多,陈某位分非常,肩上挑著陈家两地十三房数百口的性命。 若不是宾王兄问起,倒还真不敢轻易言及。” 陈百一说到这里,便坦然道:“不瞒兄长,自从某就任家主以来,太子府中曾对陈某有徵召之意,我以学问不精且为父守孝回绝了! 不过,我个人对秦王殿下,却是极为看好。” 马周追问道:“如今太子与秦王势同水火,一场萧墙之祸就在眼前,就怕覆巢之下无完卵,大郎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呢?” 陈百一苦笑道:“我又能如何打算? 东宫和宏义宫之爭,浩浩荡荡无可阻止,陈家在其面前犹如螻蚁,怎可主动招惹。 再说了,我等家族,自然是明哲保身,谁贏了支持谁!” 说完,陈百一故意嘆道:“但愿陛下能够允准秦王赴洛阳,如此便能消弭一场塌天大祸了。” 马周摇著头道:“此乃一厢情愿。 陛下在太子和秦王之间举棋不定左右摇摆,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如果封秦王於洛阳,对於陛下来说固然是两全其美之策,然於大唐社稷而言却是饮鴆止渴之策。 今上在位或许还能隱忍弹压,一旦今上龙驭归海,还有谁能阻止大唐天下四分五裂? 这是明摆在那里的事情,谁还看不明白? 就算陛下不听太子齐王的一面之词,裴寂、封伦、宇文士及等政事堂诸相公的意见,陛下恐怕不能当耳边风置之不理吧? 更何况还有赵王、淮安王、竇公等勛臣外戚,这些人就算不向著太子,为江山社稷计,也绝不会坐视陛下重蹈前汉分封覆辙而缄口不言的。”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更何况河东镇守李世勣刚刚当上山东道行台左僕射,坐席还没坐热,就又来了一个亲王凌驾於上,他心里真的愿意吗? 这些边將的意见或许不受重视,然则滴水匯成江河,陛下就算心意再坚定,能抵得住这些大王公爵宰相將军的齐声反对? 陛下毕竟不是汉孝武皇帝那样的刚愎独裁之主。 说到底,出洛阳號召天下,不过是秦王殿下的一个美梦罢了!” 陈百一听著他的分析,心中对於马周的才华是愈钦佩。笑著问道:“那秦王岂不是已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第20章 马周的判断 马周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神情凝重的说道:“秦王若是真的就此放弃抵抗任人鱼肉,那他就不是纵横天下十余年不败的天策上將了!” 他嘆了口气,语调沉重地道:“观望这些年,秦王的经歷。 其率军征伐,数次皆悖常理,出其不意,从而变不可能为可能。 武牢战竇建德,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位殿下平日里虽说谦恭下士,可是每临战阵却其志如刚,虽千军万马亦不可夺。 如果没有这份坚毅果决,秦王也不会成为太子储位的最大威胁!” 陈百一听到这里,不由拍手叫好道:“宾王兄果然大才。 这番分析,实在是与小弟不谋而合。 我也认为即使秦王不能出洛阳,也不会束手听命於太子,反而要拼死一搏。”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又將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陈百一不以为意,直接说道:“如今天下,圣敕、太子令、秦王教諭,各行其道,政出多门,以至於天下官员手足无措,皆以先接到者为准。 何其荒唐! 也是时候打破这种局面了。” 陈百一说到这里,便盯著马周沉声问道:“不知宾王兄以为,秦王当於何处破局?” 马周看了一眼陈百一,然后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 这才说道:“玄武门。” “玄武门?” 陈百一心中也满是惊讶,没想到这个马周居然连这都能猜的到。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平日里皆从玄武门进入宫廷。 这里只有一道屏障,可谓是內禁之要害。 一旦京城內乱,不要说太子令秦王教諭,就是陛下圣敕,没有玄武门守將的点头都出不了皇城。 乱起来,太极殿、显德殿、宏义宫、齐王府无论哪一方离开了玄武门,谁也控制不了局面。 秦王殿下毕竟是军功受赏,武事嫻熟。 无论行事布局,均在要害处预先做眼。 这一层太子殿下虽说也看到了,我料想终归迟了步。 虽说,目前在朝局上太子取攻势,秦王取守势。 但太子的攻势,却未免过於文縐縐了些……” 陈百一目光灼灼的盯著马周,这一刻,他算是真正领略了,这个醉酒傲太守的穷酸书生胸中的见识城府。 马周的文採风流自不必说,这份洞彻万物的明达干练著实让人心折。 陈百一直接给马周满上一杯,直接问道:“不知宾王兄如何打算?”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听出了马周的意思。 马周顿了顿,这才说道:“不欺君,不惇主,周別无选择! 再说,此等世间,留给我等寒门的机会已然寥寥无几。 周何不以命博之。” 说完之后,他有些急切的看向了陈百一,然后劝道:“此番大郎何不与周共担这天下第一凶险的大事。 如今诸事已现端倪,大祸为期不远,我等早作谋划,未雨绸繆!”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一脸的为难。 他双手朝著马周一拜,语气恳切的说道:“宾王兄,我观二人爭斗虽激烈,却还未到激烈至极。 这等爭斗怕是还有不少日子,兄长现在若捲入其中,怕是只会落个身死道消。 兄长不若先在府中以待其时,等到京师將乱,你我兄弟携手並肩以助秦王。 也算是给咱们博一个一展胸中所学的机会。” 马周听到陈百一这个建议,也是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良久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大郎了,某在府中也不吃白食,有事儘管差遣。” 陈百一也不客气,笑著说道:“宾王兄说笑了,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能够跟宾王兄时常討论学问,是我三生有幸。 宾王兄也不必客气,这段日子我陈氏所有藏书都会对兄长开放,只希望兄长閒暇时,能够在族学讲学一二。” 陈百一可不会把这么一座大神,好端端的供在家里。 肯定是要想办法压榨对方的价值。 而马周,最大的价值就是他那经天纬地的才华。 到时候族中子弟,要是能学个一二,他的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即便是学不到什么东西,只要有了这么一层香火情,对方以后当了宰相,还怕族中子弟没有出路吗? 酒宴结束之后,陈百一返回后厅,整个人斜躺在软榻上,一边喝著温水,一边左手敲击著案几。 脑海里回想著刚刚跟马周交谈的事情。 “大郎,你身为家主,当以身作则。 怎能白日饮酒作乐? 此般又坐无坐相,站无站相,简直是无理至极!” 陈百一抬头一看,只见他那便宜五叔陈直,这会正怒气冲冲的站在厅堂,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小月和几个丫鬟,早就嚇得跟鵪鶉一般,退到了一边。 陈百一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这个五叔啊,年纪轻轻的,为人却极为古板。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像极了迂腐的老夫子。 平日里不仅对自己极为严苛,行为举止一言一行上,古板的像个机器人。 又性子刚正,眼里见不得沙子,对於別人要求也是极为严格。 府里不管是各方郎君,还是居家姑娘,都对他怕的很。 更不要说府中下人了。 “你年纪轻轻,怎能如此不珍惜时光,整日里浪荡饮酒,日后怎成大器? 你当明白,身为家主,当以身作则,不可鬆散懈怠。 你当为表率,满腹经纶,克己復礼,发奋图强……” 陈百一见状,便直接挥了挥手,示意小月跟下人们都赶紧退出去。 等到下人们都退出去以后,陈百一这才看向陈直说道:“叔父,宾王有宰相之才。” 陈直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便也没有多问,准备离开。 陈百一见了也是不由得心下一松,这傢伙实在是太耿直了,闔府上下都怕他,他见了也头疼啊。 只是没想到,陈直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步,又折返了回来。 陈百一错愕的看向对方,对方直接说道:“以礼相待,以诚相交,方为君子之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道:“侄子谨记叔父教诲。” 等到对方彻底离开以后,陈百一没好气的,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我陈家怎的出了一个魏徵?” 第21章 玄七 长安城国子学。 这段时间的陈文简直就是学生模范,整日里除了刻苦研读,剩下的时间便是在跟各位师长请教学问。 当然了对联这种文体,他也是带到了国子学。 这里可以说是大唐文化人的聚集地,一下子便都喜欢上了这种简单风趣的问题。 都是聪明人,没多久就已经知道对联该怎么玩了。 实在是这玩意太雅俗共赏了。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大家都能说个一二三。 像那些武將之子,嘴里也能憋出一句:横刀立马真男儿。 反正就是今天你出个对子,明天他出个上联。 玩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种氛围中,陈文听到学子的议论。 “你们知道吗? 就那个王瑞,今天我上街的时候,他们家被抄了。 听说罔议內廷,离间天家亲情,所以全家抄斩。” “活该,平日里眼高於顶,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活该。” 陈文听到后,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默默的离开了人群。 眾人只当他是刻苦学习,不为外物所动。 其实陈文却是直接离开国子学,路过两个坊市,来到了东市。 在市场最繁华的地方,有一个卖炊饼的铺子,铺子连同前面还搭了摊子。 铺子门口还竖著一桿旗帜,上面写著武大郎炊饼。 摊子很是热闹,围满了买炊饼的人。 这种发酵麵粉做出来的炊饼,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舌尖上的享受。 毕竟之前的做法,做出来的蒸饼,麵饼酸涩、坚硬,还不好消化。 而两年在东市出现的这家武大郎炊饼,像是把麵粉揉成了芦花一般。 做出来的炊饼长得白白嫩嫩,吃到嘴里绵软香甜。 以至於店家雇了几十號伙计,天不亮就生火蒸炊饼。 宵禁刚解,伙计便驾著一辆辆马车,给各大酒楼和贵人府中送货。 离得近的人家,都是直接上门排队购买。 陈文看著这热闹的场景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掌柜的,给我来五个炊饼。 有没有刚出锅的?” 正在售卖炊饼的武大郎听到这话,抬头看去,发现是陈文。 笑著说道:“这位客官,店里有刚刚出锅的热炊饼,还得劳烦您跟我到里面拿吧。” 陈文见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跟著店家往里面走去。 到了里面,其中的布置与外面看著有很大的不同。 里面有不少伙计正在忙碌著。 俩人穿过一道门,武大郎这边立马关了门。 “玄七见过主人。” 武大郎这会对著陈文立马躬身行礼说道。 陈文点了点头说道:“王凌、王瑞父子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现在交给你一件事,那就是找个机会把王瑞的尸体偷出来,剁碎了餵狗,记得找几只恶犬啊。” 武大郎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说道:“是,主人。” “记住了,不要让我们的出面,寧可任务失败,不可暴露。” 武大郎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主人,这段时间太子府那边有人在调查,我们这边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给断了,他们这才没有继续往这边追查。” 陈文听到这话,满意的笑著说道:“你们做的不错,咱们玄机阁目前的实力还很弱小,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没多久,陈文便拎著一个篮子装著炊饼向外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从里面拿出一个炊饼,吃的津津有味。 但凡有人见了,都会觉得他这是真的喜欢吃炊饼。 涇阳陈府,陈百一正在跟陈田等人在作坊里。 “嘖嘖嘖,老张头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做工不得了啊。” 陈百一看著眼前的曲辕犁,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著他又试了一下犁盘,发现很是轻巧,转动起来很是方便。 特別犁鏵,被打磨的鋥光瓦亮,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铁锤啊,看的出来,你这是真有用心了。” 张木匠和铁锤俩人听著陈百一的表扬,都是赶紧一番感激和客气。 一旁的陈田说道:“行了,这耕犁说到底是耕地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田里试一试”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二叔公说的是,那咱们现在就去田里试一试。” 陈田点了一下头,想了一下说道:“嗯,就去前面杏树湾吧。 那边的地都在阳山边,一大早就能晒到太阳,又有山挡著,也吹不到风。 所以那边的地到了中午就化开了,土层没有冻住。 用来试验这耕犁再合適不过。” “哈哈,二叔公果然是对咱们这田地熟悉,就听您老人家的。” 陈百一答应下,便准备坐马车前往。 宏义宫里,李世民一脸严肃的看著长孙无忌,语气恳切地说道:“辅机,你代孤將这把金刀跟这些黄金,赠与禁军统领常何。” 李世民说著指了指案几上的黄金和刀子。 这些年,虽然他多次领兵出征,但到了今年,主要战事已基本结束,给他带兵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为此,他只好一边改变布局一边巩固势力。 如今,李建成与李世民均加紧部署,李建成通过向李渊进谗削弱秦王府势力,李世民则强化情报网络与禁军渗透。 就如同他现在做的,他如今核心的任务是巩固政治势力、布局禁军控制权,並与太子李建成展开权力博弈。 长孙无忌作为他的最信任的手下,这些事情自然都是由他负责的。 “一定要跟常何搞好关係,就算是拉拢不成,也不能让他倒向东宫那边。” 长孙无忌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还请大王放心,对於常何我已经有了办法。”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由得眼神一亮,却也没有多问,他是相信长孙无忌可以处理好这一切的。 李世民看著长孙无忌离开,整个人在大厅里来回走著,心情显得很是烦躁。 “大王,何故如此?” 这时候,尉迟恭走进大厅,关切道。 “敬德啊,今日虽然父皇处死了东宫属官王凌一家,可不知为何,孤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烦躁的很。” 尉迟恭听到这话,眼睛一睁,想了半晌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擅长。 要是让他动脑子,还不如去门口站著呢。 挠了挠头,他这才想了一个主意,便说道:“大王若觉得烦躁,可踏马游春,消遣一番,或许可以消除心中烦躁。” 第22章 相遇 陈百一刚出了府门,便看到马周从族学那边刚刚回来。 见了他们要去试犁,便也跟上一看究竟。 到了田头,已经有好些族人在这里等著呢。 陈百一跟陈田等人,笑著跟大家打著招呼,便往耕牛旁边走去。 看著將曲辕犁架在了牛后面,陈田直接一手捏著鞭子,一手扶著犁,开始亲自试验了。 “咦,居然真的只要一只手就可以扶住了。” 陈田惊讶的大呼小叫。 这时候,牛走到了弯道上,没想到这犁鏵也可以,直接將土推到了一旁。 等到了一趟结束,调头的时候,他右手就可以提起耕犁,然后用脚蹬一下,转盘翻转,犁鏵又將土往耕过的那边送去,真是神了。 好在现场拿了五支曲辕犁,大家很快都轮得到。 陈百一看著大家耕地,他自己则是一下都没有动。 毕竟,这玩意有啥好试的? 马周这会也是把袍子挽在腰带上,手扶著耕犁也像模像样。 “真是神了啊,耕了一辈子的地,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用的耕犁,真好哎……” “那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家老二在府上做事。 他说啊,这种好用的耕犁都是主家郎君专门给咱们发明的。” 还有其他房的几个中年人,穿著长袍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热闹的场景。 “好啊,今年的收成怕是不错。 你们看看这地耕的多深啊,花上两三年的时间,一般土地都可以养成熟地。” “大郎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这般下去我们其他房的人还有什么机会?“ 听到他这抱怨,立马有人说道:“就算是给你们机会,又能有什么用? 这世道就是如此,所有人家都要支持主脉兴盛。 不然,要是没有主脉照著,咱们以后啊,可都是孤魂野鬼。” 这些閒扯,自然影响不到现场的试验。 过了快两个小时,眼看著眼前这十几亩地都要犁完了,陈田这才擦了擦额头停下了脚步。 直接將耕犁和牛丟到一旁,走到田埂上,笑著对陈百一说道:“大郎,不错,著实不错。 这曲辕犁耕地,耕的深、翻土均匀,富有机动性,便於深耕,且轻巧柔便,利於迴旋。 咱们这种地不说,对於面积小的田地,更加好用。 这增加了犁评和犁建,可使犁箭向下,犁鏵入土则深。 若提起犁评,使犁箭向上,犁鏵入土则浅。 使用起来方便的很。 將曲辕犁的犁评、犁箭和犁建三者有机地结合使用,便可適应深耕或浅耕的不同要求,並能使调节耕地深浅规范化,便於精耕细作。 这犁壁不仅能碎土,而且可將翻耕的土推到一侧,减少耕犁前进的阻力。 真是一把好犁啊。” 陈田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 陈百一笑著说道:“哈哈,二叔公,只要你觉得好用就行。” 说话间,他又叮嘱道:“那就想办法多製造一些,爭取今年春耕都用上这种新犁。” 陈田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国之利器啊,大郎何不將这等神物献给朝廷? 如今天下初定,到处都在恢復生產,大力开荒。 若是有了这曲辕犁的协助,效率將大大增加啊。” 马周试验结束后,便拉著陈百一的手说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的摇了摇头。 然后这才说道:“宾王兄,此物我已有计较。” 他拉著马周坐在一旁的马扎上,一边给对方递过去水囊,一边接著说道:“我有一个族兄,名百祥,善於养殖勤与农,我准备让他携此曲辕犁献给秦王殿下。” 马周听到这话,深深的看了一眼陈百一,便点了点头,说道:“嗯,这倒也是,你准备什么时候送?” 陈百一笑著说道:“我听说陛下已敕封秦王长子为中山王,此曲辕犁当作贺礼怎么样?” 马周笑著点了点头,缓缓摇摇头,便直接起身往回走去了。 陈百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是酸了,羡慕了。 两人现在不会轻易入局,可是陈百一作为家主,却是可以安排其他族人先入场啊。 这样肯定能够得先机。 只要族人干的出彩,受到秦王嘉奖。 到时候陈氏族人淡淡的说一句,陈氏俊才,难得百一。 到时候,怕是帝王的心都要勾起来。 好好的见识一下这陈百一到底是人物,有很等能耐了。 毕竟这名字起的有些囂张了。 百中之一,言极难得。 “大虎,通知一下你百祥叔,让他晚上来一下,有好事找他。” 大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的说道:“郎主,您就不要戏耍我了,这样百祥叔肯定不会来的。” 陈百一听到大虎这话,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骂道:“就你机灵。 算了,你就直接告诉他,入仕的机会到了。” 话说李世民跟尉迟恭一行人,出了长安便是一路向北。 信马由韁的跑了几个时辰,李世民的心中的那口鬱结之气,算是疏散的差不多了。 他突然看著前方,手里拿著马鞭指了指前方说道:“这是何地界?” 立马有隨行人员说道:“回稟大王,这里是涇阳县。” “此地为何与其他地方不同?” 眾人听到这话,有些不解。 在他们看来这里与大唐其他的地方一模一样,那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见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便直接说道:“你们仔细看,这里的鸡舍猪圈都安排的井然有序,关键是咱们已经如此靠近,居然没有什么恶臭味。 还有那里,你们看到了没有? 家家户户的柴火就这样整齐的码放在外面,丝毫不怕盗贼。 还有这路面平整,没有杂草碎石等,显然是有人精心维护。” 大家听到他这话,也都看去,果然如此。 大家也是对这里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毕竟这里的秩序、乾净是在其他地方没遇到过的。 “什么? 你是说村外围出现了二十七骑?”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整个人都麻了。 这年头,能够称骑的,那都是战力不俗。 这不会是被什么土匪给盯上了吧? 想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冷笑一声,喊道:“大虎,集合族兵,拿傢伙。” 第23章 忽视 这里说是村庄,其实类似於城郭。 除了村子外围的人家,稍微靠近里面一点,就有著四五米的高墙,高墙围成了一座堡垒。 这种墙是黄土垒成的,墙足足有三米宽,上面还可以安排人防守。 陈家的核心成员都是住在这堡垒之中。 陈百一直接將人布置在这高墙上,他自己则带著大虎还有几个族中青壮向著村口走去。 等到了一处高地,几人这才停下脚步。 他们远远的打量著这些外来人。 这些年战乱才刚刚过去,大家还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对於带著武器出现的人极为谨慎。 陈百一打量了一会这些人,便对著几个青壮说道:“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记得让堡垒上的人和暗哨也都撤了。” 他说著指了指远处的那些人说道:“这些人纪律严明,其中那华服青年气度森严,身份必定贵不可言。 想来是长安城哪家勛贵出游,不要打搅了人家的兴致。” 就在陈家將暗哨撤走之后,尉迟恭只觉得一阵轻鬆。 抱拳对著李世民说道:“大王,对方应该是撤除了警戒。” 李世民也是点了点头,心中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是消失了。 “看来我们要拜访一下此间主人了。 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庄子?” 这时候,隨行的侍卫,立马打马上前说道:“回稟大王,这里是涇阳陈氏。” “涇阳陈氏?” 李世民念叨了一下,却是对於这种小家族没有任何印象。 “大王,前雍州司马陈武,便是这陈家的前家主。”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得点了点头,有些唏嘘的说道:“原来是陈美之之族啊,当初国朝新立,我记得美之参与户籍整理,也算是有功於朝廷。 只可惜天不假年啊。” 自从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初九,李氏攻取长安,李渊立杨侑为傀儡皇帝隋恭帝,十一月十五隋恭帝封李渊为唐王。 文武官佐请立李世民为储,“及为唐王,將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上將立之,世民固辞而止。” 李世民放弃世子之位,拿到了当时最重要的京兆尹。 十一月二十二,“己巳,以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 次年,李渊將京兆府改为雍州,李世民也从京兆尹成为雍州牧。 所以,陈武不管是参与京畿户籍整理,还是雍州司马,说到底都是一直在给李世民打工。 李世民自然是知道有这么一位手下的。 “不成想,美之治家如此有方,当真有趣。” 李世民说著,转头看向尉迟恭说道:“敬德,今日孤带你们去陈府就食。 记住了,可不能暴露了身份。 某家乃是天水清河李二郎,敬德就添为某的护卫吧。” 李世民说著,便打马往村里走去。 尉迟恭见了,劝阻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只好赶紧跟上。 远处的陈百一见了这些人的举动,也是不由得拧起了眉毛。 他也是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要进村。 “大虎,回府吧。” 大虎听到这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腰间的刀紧了紧,跟了上来。 “郎主……”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管他们,这些人不会生事的。” 他也不理大虎理不理解,直接往府里走去了。 到了府中,便直接对著陈全说道:“全叔,一会如果有人上门,立刻通知我。” 陈全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是赶紧躬身应了下来。 等陈百一离开后,便拉著大虎问了起来。 陈百一刚到中庭,便看到陈百祥这时候坐在那边,正滋滋滋有味的喝著茶水。 “八郎,这么早?” 陈百祥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道:“你找人说这么重要的事,我还能坐的住。” 陈百一坐到他旁边,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不错。” 这陈百祥来的时候有专门沐浴更衣,这就很好啊。 “大郎,你跟我好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百一接过小月递过来的水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这才说道:“你看,你又急?” 然后他在对方焦急的神情中缓缓说道:“你觉得你写的那些关於养猪的手册,对於朝廷有没有什么用?”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良久之后,这才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的神情不由得显得有些落寞。 苦笑一声这才开口说道:“大郎,这养猪是咱们俩个搞出来。 它的重要性我们都清楚,绝对称得上是一件利国利民,快速发展国力,强健百姓的盛举。 可惜,放在太平治世,这养猪之法绝对会受到朝廷重视,然后推行天下的。 可如今的朝廷,哪还有功夫做这事? 圣諭、太子教、秦王令並行天下,政务不通。 整个天下全是太子与秦王爭斗的事情,看来某也是生不逢时啊。” 陈百一听著他这话,权当是没听到。 闭著眼睛直接假寐。 陈百祥见陈百一这副模样,继续抱怨的话说不下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没好气的说道:“行吧行吧,你说我听著就是。” 说完,整个人直接半躺在软榻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陈百一见他的样子很是无语,不由得摇了摇头。 猪养的久了,也学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还真他娘的出息了。 “行了,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陈百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才缓缓的说道:“我决定了,面对太子与秦王的爭斗,咱们家族也要做出適应的倾向。” 原本还懒洋洋的陈百祥,听到这话,不由得立马坐直了身子。 眼睛睁的老大,有些急切的问道:“这事你可想好了? 是不是太急了些?” 陈百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能继续观望下去,说到底,咱们没有坐山观虎斗的资本。 我怕继续这样,到时候最先死的就是咱们。 再说了,我准备借著这次机会,推荐你去秦王府。” “我去?” “对,就是你去。” 陈百祥听到这话,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过了良久,这才苦笑著说道:“唉,是啊,除了我,还能是谁?”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沉默著,没有接话。 没办法,大家族就是这般。 既然享受到了家族的资源和庇护,那么必要的时候就必须给家族做出贡献。 而他陈百张,就是家族的一块敲门砖。 將来假如秦王失败,陈百祥也会被家族逐出门墙,然后家族其他人重新投到太子门下。 不管承不承认,现实总是这般残忍。 “到时候连同你养猪的手册,还有族中的曲辕犁一同献给秦王吧。” 听到这话,陈百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欣喜。 第24章 李世民的惊讶 原本他以为,自己將要成为家族的弃子。 没想到峰迴路转,居然要他带著曲辕犁一起投靠秦王。 要知道,他陈百祥可是一直研究农事,钻研畜牧,对於曲辕犁代表著什么,可比一般人更加清楚。 这曲辕犁,可以称得上是农业圣器。 所谓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说到底还是吃饭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谁解决了天下人吃饭的问题,谁就是当代圣人。 所以他明白,有了这曲辕犁当做敲门砖,他在秦王那里的地位低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立马从软榻上下来,站在陈百一面前,恭敬的躬身行礼说道:“谢过家主,某绝不负家族所託。” 陈百一点了点头,双手扶住他的胳膊说道:“八郎明白我的心意就行。 虽是叫你给家族打前站,却也不是叫你去做那无罔的牺牲。 我涇阳陈氏男儿,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每一个都承担著祖宗的荣耀。 无论情况如何艰难,不管任何时候,家族都会不拋弃,不放弃。 只有我们所有陈氏子孙同甘共苦休戚与共,才能抵御万难,家族才能长盛不衰。” 陈百祥听著这话,心里头的激动,让他整个脸憋的通红。 这个时候,只要陈百一一声令下,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郎主。” 就在这时候,陈全快步走了进来。 “府外有两人拜访。”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立马问道:“来人是何模样?” “回郎主,其中一人二十岁出头身著华丽,还有一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身宽体胖,极为魁梧。”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八郎与某一起,迎接贵人。” 然后他转头,又对著其他僕人丫鬟吩咐道:“你们立马通知府中所有男丁,到前院迎接贵人。” 说完,便带著一脸疑惑的陈百祥往府中大门口走去。 “这是?” “不要多问,不要多说,多听多看,便是了。” 听到陈百一这般回答,陈百祥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快,打开中门。” 到了门口,陈百一立马指挥著僕役,將陈府的大门打开。 要知道上次陈府打开大门,还是由於礼部遴选皇帝陛下赐他登仕郎官职,迎接天使的时候。 所以,僕人们心中都是极为惊讶。 虽然心中惊讶,却是丝毫不影响他们手里的动作。 “咯吱……” 一阵酸涩的咯吱声过后,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缓缓的打开。 陈百一带著陈百祥立马向著门口走去,跨过高高的门槛,便已经看到了栓马柱旁边的两人。 只一眼,陈百一便被其中那年轻人的容貌气质所吸引。 神采飞扬,壮冠虬髯,双方眼神对上,自带著一股莫大的威严。 “陈氏百一,见过贵人,还请贵人降福,到寒舍略作歇息。” 陈百一快步走到对方面前,神情恭敬,言语恳切著说道。 此二人,正是李世民与那尉迟恭。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不由得跟尉迟恭对视一眼。 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狐疑与好奇。 这少年好似知晓他的身份一般。 “小郎君何以称某家为贵人?” 李世民不是一般,心中狐疑便直接问出了声。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直接说道:“某见贵人,虬须十八九,真气惊户牖,此为天日之表。 当为贵不可言。 適宜以贵人相称。” 陈百一没办法,只好说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威武霸气,不知道如何称呼,便只好用贵人来代称了。 李世民自然听惯了马屁,可是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他只觉得心里极为舒爽。 他知道这少年没有说实话,却也不想过多的苛责。 眼珠一转,便说道:“哈哈,你这小郎君倒是看错了人。 某乃是天水清河县行脚商李二郎,初到宝地,还望到贵府討一杯水酒。” 陈百一听到这话,是不由得一阵牙酸。 心里不由得吐槽:李二郎,你要装也装的像一点。 哪有这般的行脚商。 就两个人什么都不带,骑著军马烙印的枣红马。 其中一人穿著锦绣华服,还有一人腰上挎著百炼钢刀。 二人互相说著鬼话,陈百一把李世民俩人请到了府里。 这时候陈家子嗣都在前院里很有秩序的站著,见到陈百一恭迎俩人进来。 便在陈直的领带下,朝著俩人躬身行礼道:“陈氏子孙,奉家主之命迎接贵人。” 李世民这一刻,自己脑子也糊涂了。 心里想著,自己的身份到底有没有暴露? 要说没暴露吧,人家闔府上下都前来迎接。 要说暴露了吧,不应该都跪在地上行大礼,高呼秦王吗?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陈百一,这个少年越来越让他看不懂。 李世民身份尊贵,陈百一自然不可能在前厅招待对方,而是人请到了中堂。 李世民隨著陈百一往中堂而去,一路上看著府中景象,不由得缓缓点头。 这陈府上下,井然有序,对方这年纪虽小,却是治家有方。 到了中堂,李世民不由得对著北边墙上掛著的一副对联,看了起来。 这段时间,关於对联,他也是听说了一些。 好像对联这东西就是出自这陈家呀。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轻笑:没想到这陈家,处处显得独特,让人心里著实好奇。 只是他转头一想,连这般不起眼的一县之望陈家,家中都是这般景象。 还不知道那些名传天下的名门望族,到底还藏著多少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好一个,一等人忠诚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这对联不错。 这字不错。 这般心胸亦是不错。” 陈百一连忙说道:“却叫贵人见笑了,不过是小子心中所思所想,隨心涂鸦罢了。”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有些好奇的说道:“只是小郎君富贵如此,可真知晓农事?”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话,便直接把一旁当鵪鶉的陈百祥拉了过来。 说道:“贵人有所不知,忠臣孝子皆是我陈氏子孙胸中追求,读书耕田为我等日常生活。 就像我这族兄,便极为擅长畜牧养殖之道。” 第25章 献技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看向了这个长相富態憨厚的青年。 “陈百祥见过贵客。” 陈百一见他的样子有些著急,便补充道:“贵客有所不知,某这堂兄自幼醉心养殖畜牧之道,为了夯实基础,还曾在太僕寺典牧署做了几年弼驴温。 后来不忍心天下黎民百姓之苦,苦心钻研就是为了解决天下百姓食肉的难题。 两年时间里,他白日里与豚猪为伴,夜里秉烛记录。 最终,他解决了豚生长缓慢,豚肉腥骚的问题。 为此他写了手记一卷,言十万八千字。” 李世民听到这里的时候,神情也是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这陈大郎倒是好大的口气,解决天下黎民百姓食肉的困难。 真要是如此,我大唐百姓还不得各个膀大腰圆,都成了天生的战士? 只是,他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涟漪,或许真的可以解决呢? 这样一想,李世民的心里突然就火热了起来。 如此,朕岂不是也將成为千古一帝。 想到这里,他看著眼前的微胖青年,忍不住的升起了一股欣赏。 陈百祥听到陈百一这话,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本手订的书卷,然后在陈百一的示意下直接朝著李世民递了过去。 “这就是这几年的笔记,还请贵人过目。” 李世民很是严肃,双手接过这笔记。 然后拿近便准备观看。 《育肥手记》,看到这个名字,心里略微有些哑然,仔细一想便也是明白这个意思了。 他饶有兴致的打开看了起来,只是不知为啥,这手记有一股难名的味道。 李世民看的很慢,看了十几页,这才將手记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感嘆的说道:“先生真乃奇才也。” 说实话,一开始他並不是多么的在意,可是看到后面,发现这手记写的真的是通俗易懂,只要照著上面操作,一头猪一年居然可以杀一百斤的肉。 这可是肉啊。 至於豚肉低贱,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事。 天下黎民百姓可不会嫌弃猪肉的。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陈百祥,看得出来这人就是一个务实的,最適合做一些具体的工作。 这天下夸夸其谈之辈,已经够多了,缺德就是这种脚踏实地的实干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锻炼几年,简直就是掌管司农寺的天选之人啊。 接著他对陈百祥勉励了几句。 陈百一觉得百闻不如一见,又加上到了饭点。 这时候,小月进来对著几人一礼。这便说道:“郎主,酒席已经准备好。”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便摆手让她退下了。 便直接笑著说道:“府中略备薄酒,还请贵客上座。” 李世民听到这话,便直接点头说道:“哈哈,小郎君实在是太过客气,既然如此那我等主僕便不再客气。” 听到他这话,一旁的尉迟恭一脸急切的看向李世民,眉毛一直在挑动著。 仿佛使劲在说:使不得啊,使不得啊,我的大王。 陈百一自然是看到了两人这表情虽然心里好笑,嘴上却是关切道: “贵属是否身体抱恙? 怎么脸色如此之差?” 对著李世民说完后,他还专门走到尉迟恭面前说道:“老铁啊,你可得保重身体。” 是的,前面介绍的时候,李世民自称李二郎,指著尉迟恭说是叫尉迟铁。 原本,陈百一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结果听到李世民的介绍,便才知道这原来是门神之一的尉迟恭尉迟敬德。 尉迟恭听到陈百一这话,脸色更加差了。 几人到了中堂旁边的餐厅。 李世民突然看到放在那里的大圆桌和椅子,整个人都是愣住了。 这地方可如何进食? 这个时代高桌大椅还没有流传开来,更没有圆桌。 人们席地而坐,筵席、宴席、酒席的“席”便由此而来。 每人一个小食案,主人与食客各食用自己的那一份,互不干扰。 当然了,其实所谓的分餐制是受器具跟烹飪方式的限制才形成的。 饮食方式与社会、经济的发展关係重大,这之前不但没有高桌大椅,而且菜餚品种较少,使会食聚餐缺少物质条件而难以实行。 再加上吃饭时用的大餐具,如鼎,是摆不上桌面的,只能由役人將鼎中的食物一份份盛出来,这亦是分餐制的表现,並由此產生了列鼎而食的典故。 器具对分餐制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就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而言,从功能看,可划分为食器、酒器、水器、量器、乐器、兵器、工具、车马器等几大类,各类下又缀以数个至十数个品种,可谓蔚然大观。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不能端上桌的。 “陈小郎,你这是?” 尉迟恭这时候看到实木大圆桌上放著的各种美食,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冒著香味。 可是他看了看没看到传统的几和食安,便只好抢先问了出来。 毕竟这些事,总不好让李世民来问。 陈百一笑著说道:“二位有所不知,我陈氏门第不振,又一贯节俭持家,跟那些钟鸣鼎食之家不同,所以便合餐而食。”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走进餐桌,跟大家介绍著桌椅的功能,和合餐的好吃。 李世民跟尉迟恭俩人对视一眼,便也是好奇的听著陈百一的介绍。 “这椅子就是给胡凳装了靠背,坐著倒也舒適。” 李世民直接坐在椅子上,笑著说起了感受。 等大眾人坐下后,陈百一直接转动圆桌上的转盘,一盘盘色泽亮丽,香味扑鼻的菜餚也是跟著转了起来。 陈百一坐在西边的位置,对著坐在北边的李世民笑著介绍道:“贵客,这是红烧肉,肥而不腻,香甜鬆软,食之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 还请贵客享用。” 陈百一说完,见李世民不动筷子,便赶紧自己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笑著说道:“贵客请。” “俺老铁这肚子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尝尝这红烧肉。” 尉迟恭说著,便夹了一大块,直接放到了嘴里。 “哇,这实在是太美味了。” 李世民见尉迟恭吃的香,再听了他那番话,心里也是好奇一道菜如何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 也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適中的,放到嘴里刚刚一咀嚼,便是一阵美味在口腔中爆炸。 只不过,刚刚將肉下咽,他的眉头却是不由得皱了起来。 第26章 欺天了 这红烧肉的味道自己是极为美好,可是这到底是什么肉? 李世民一时半会居然完全想不到。 他回忆著前二十年吃过的各种肉,居然没有跟这个一样的,这让他心里更加的好奇。 陈百一看著李世民吃的香,原本还在高兴。 可是看著他皱起了眉头,还以为李世民不喜欢吃红烧肉,便赶紧转动转盘,笑著介绍道:“贵客,来尝一尝这道清燉狮子头。” 李世民听到这话,便看到面前是色泽清润的大肉丸泡在白色的汤汁里。 他轻轻的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却是发现口感鲜香肥而不腻。 这味道,比皇宫的御膳都要好吃。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也是不由得黑了下来。 这些该死的世家,连这么一个小小陈家吃的都是自己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美食。 那五姓七望岂不是天天龙肝凤髓? 陈百一看著李世民的脸色,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李二郎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子辛辛苦苦请你吃一顿好的,提前巴结一下,这脸色怎么还越来越黑了? “这是凉拌肘花,鱼香肉丝,糖醋排骨,小酥肉,梅乾菜扣肉……” 在陈百一全力的介绍下,李世民筷子使出了飞影,可是脸色却是將要黑透了。 实在是太气人了。 这他娘的,一个小小地主居然比他这个大唐秦王都吃的好。 “贵客,请用酒。 此酒浓烈,是用九种粮食酿造,所以这才称作九粮仙酿。” 陈百一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赶紧將自己珍藏的九粮仙酿都给拿了出来。 李世民看著自己眼前这小小的酒盅,心说这小郎到底有些小气了。 他的看的分明,这酒清澈如水,酒气十足,这才觉得陈百一小气。 他也不在意,直接端起来就是灌了下去。 不想,整个人就像是直接灌了一口岩浆,从口腔直接流到了胃里,良久之后这才逐渐消散。 李世民砸吧著回味了一下,心情更加的不爽了。 这酒,居然也是比宫里的御酒更加醇厚。 实在是…… 欺天了…… 欺天了…… 欺天了…… 还好李世民为人雅量,胸怀天下,这点小事也就忍了过去。 他放下酒杯笑著说道:“此间美味,世所罕见。” 李世民说完,略微斟酌了一下,便继续说道:“不知这到底是何材质,如何製作?”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连忙说道:“还望贵客恕罪。 等某细细道来。 涇阳好豚肉,价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每日早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听到陈百一这话,李世民跟尉迟恭都是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是猪肉? 猪肉他们可不是没吃过,那味道腥臭极了,怎么可能会如此美味? 李世民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缓缓的喝下去,突然便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一个豚肉,好一个养猪之法,好一个涇阳陈氏,好一个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 这个时候他是一下子便想明白了,所谓的食指可解天下八成忧愁事,就说的是猪肉。 如今天下百姓都是为了一口吃的,要是这养猪之法,这烹飪之法流传出去,却是可以让天下八成的百姓少了一些忧愁。 饭后,李世民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所以,陈百一也是大著胆子直接把府中男丁都喊了过来,跟李世民说了几句话。 反正这个时候的他只是李二郎,关秦王什么事嘛。 等到午后,李世民俩人准备离开了。 他看著陈百祥说道:“陈八郎,某家与秦王府长史相熟,等到长安便向秦王举荐汝。” 陈百祥看陈百一的態度,也知道这俩人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这会也是立马躬身感谢。 临出门,李世民盯著陈百一说道:“陈氏多俊才,而百一最难得啊。 不知道汝对秦王如何看待?” 陈百一眼睛对上李世民眼神的那一刻,立马低下了头。 他现在已经明白,对方这可不是询问,而是要一个明確的答案。 反正这之前一直的目的就是打响知名度,让上位者知道自己的厉害。 就是不想从基层官吏慢慢的熬时间。 既然,今天李世民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才华,他想著便索性应下就是了。 而李世民这个时候,心里也是在等著他的回答。 说实话,刚开始他还没有注意到这人的才华。 后来越想越是觉得此人大才。 陈百一此人,治家严谨有序,自小研习《尚书》,工於书法,创造对联。 关键对於实物方面还有著很强的务实精神。 这陈氏男丁他刚刚也是见了好几位,说实话都是人才。 像那个陈直,天生的监察官。 看著他都想要收入麾下啊。 所以,便索性直接將这陈百一征入秦王府,那这陈氏俊才岂有逃走的道理。 这才有了最后这一问。 陈百一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拒绝,生怕物理性毁灭。 当然了,他也不想拒绝。 所以,陈百一立刻朝著长安方向躬身抱拳说道:“秦王殿下自然是天纵神武,智韞机深。 仆早已心嚮往之,然前岁父丧,守孝还有半年之期,实非不愿而是不能。 是以与好友马宾王相约,刻苦读书学习本领,明年报答秦王殿下平息天下战乱之恩。” 陈百一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愿意出仕了。 可是最后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再说了守孝也不是假的,这要是直接去做官,多少有些影响声誉。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陈小郎滑不溜秋的,他不相信对方没有猜出他的身份。 这个时候却还是装模做样的,著实有些可恨了。 李世民眯著眼睛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是有道理,某听闻自古以来英明的人,都不会夺了別的志气。 想来秦王殿下也是一个孝顺的人,会体谅你的难处。”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不再劝一下吗? 第27章 暗流 李世民离开了,陈百一却是抑鬱了。 他整个人摊在软榻上,手里捧著的一卷《诗》,都是倒著的。 他仔细的復盘著刚刚与李世民之间发生的一切,有一件事他很確定,那就是李世民知道他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他是真的同意自己晚一年入仕。 当他確认了这件事后,心情更加的不好了。 自己这是被李世民给嫌弃了啊,有没有自己都是一个样。 想明白这一点,陈百一整个人更加的鬱闷了。 而返回长安的李世民跟尉迟恭两个人也是正在谈论著陈百一跟整个涇阳陈氏。 尉迟恭有些不明白的问道:“大王,那小子我看机灵的很,您为何不直接徵召他?” 李世民听到这话,脑海里顿时也浮现出了陈百一的身影。 想了一下便说道:“敬德,陈大郎確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只是,他一不能衝锋陷阵,二不能算无遗策,决胜於千里之外。” 尉迟恭听到这话,有些迟疑的说道:“大王是说他是个废物?” 他虽然觉得那人有才华,可是听到李世民这样说,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敬德,你啊。 从隋末到咱们大唐建立,这些年一直都在打仗,百姓苦不堪言啊。 而陈大郎乃是经世之才。 其实陈大郎有一句话,说的深刻啊。 那就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深刻啊。 这种人才,不应该牵扯到咱们现在的爭斗中,应该等到一切稳定后,然后让他大力发展民生经济。” 尉迟恭听到这话,心里也是震惊。 他没想到大王居然对此子这般看重。 他自然是相信李世民的眼光,所以此子是真的有大才啊。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不由得乱转了起来。 “郎君。” 就在陈百一沉思的时候,小月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嗯,怎么了?” “郎君,老太君派阿紫姐姐来了。” 说完,便转身到一旁,陈百一看著阿紫,对方赶紧行礼说道:“郎君,老太太让婢子请郎君去一下福寿堂。” 陈百一这会已经知道老太太找他作甚了,便笑著说道:“老太太那里都有谁?” “回郎君,府中阿郎皆在。”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心中好笑。 直接起身说道:“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到了福寿堂,陈百一直接打量了一下大厅,发现还真是该来的都来了。 陈百一朝著老太太躬身行礼道:“见过老太太。” 然后看著自己这些叔叔,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见过各位叔父。” 该有的礼节过后,陈百一直接坐在老太太左下首,便直接说道:“各位叔父今日怎么都聚在老太太这里了? 老太太的身子需要静养,这么多人在一起还怎么休息?” 眾人听到这话,张嘴想要反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 最后只有陈直,直接站起身说道:“大郎,非是我等想要打扰老太太,实在是有些话想要问你。” 陈百一看著对方,直接说道:“叔父这话好没道理,与我有话,何必让老太太操心。 难道小侄会拒绝叔父不成?” 陈直是个老实人,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明白自己做错了,便立马说道:“大郎说的是,此事是叔父孟浪了。” 他说完,便对著老太太说道:“母亲大人,孩儿房中还有事,这就告辞了,还望母亲大人保重身体。” 说著,陈直便要起身离开。 “罢了罢了,既然大家都在这里,索性也就一併说了,省的还要到处奔波。” 老太太听到陈百一的语气不是太好,便笑著冲他说道:“你这小孙,可是怨我? 家族传承非是易事,稍有不慎將会万劫不復。 你啊,毕竟年幼,你父亲去世的又早,没有跟你好好教导治家的道理。 所以,我这个当祖母的,还有你这些叔叔们,肯定是要帮衬一二。” 陈百一看著眾人,心思也是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別看老太太说的漂亮,可老太太就算是明事理,可是面对这么多儿子的时候,难免有些偏袒。 再说了,他当这个家,虽说是宗族规矩,可是这么多的叔叔,难免心里会有想法。 如今,族中產业,有陈百川帮他控制著商业,陈百祥牢牢把握著畜牧业,陈田守著所有的田產土地,陈文暗中还控制著玄机阁,有这些人辅助,他的地位稳如泰山。 那就让这些人闹吧闹吧,到时候奸臣会自己跳出来。 二叔陈靖,三叔陈泽,四叔陈浩,五叔陈直,这几个到底是谁,陈百一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数的。 其他的叔叔,说到底都是他那便宜祖父小妾生的,说话还没有家中管事有用,想来不敢生事的。 唯有这个四叔陈浩,靠著祖母喜欢,心里怕是有一些其他想法。 想到这里,陈百一直接看向了陈浩,说道:“不知道四叔有何疑惑,需要小侄解惑?” 陈浩听到陈百一直接向他问起,心中也是一阵紧张。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柳老太太,然后这才开口说道:“之前中门大开,又让我等迎接贵人,不知贵人到底是何身份?”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了陈百一。 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陈百一仿佛没看到他们,缓缓的摇了摇头。 轻声说道:“时机未到,还不是告诉大家的时候。” 其他人只是心中失望,而陈浩却是直接说道:“我等也是陈氏子孙,岂有隱瞒的道理?” “非是某隱瞒诸位叔父。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想来四叔是知道的。 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各位叔父的前途,此事某只有自作主张,待日后尔等自然会明白侄子的一片苦心。” “你……” “好了,四郎。 一家之主的决议,你也敢有异议? 此事就此打住,休要再提。” 柳老太太看著自家的四儿子,一脸严肃的说道。 “是,母亲大人,儿子记住了。” 陈浩心中虽然很有不甘,可是见母亲大人都开口了,他也不敢继续发问。 变转头说起了今天的另外一件事。 “稟告母亲大人,儿天资愚笨,现在学业也没有再长进的机会,所以便想著是否可以外出造福一方。” 他话音刚落,眾人便是一阵议论,不由得將目光放在了陈百一的身上。 第28章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 陈百一看著眾人的表情,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一个家族,不管如何的团结,这人多了总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对於自己这个四叔,陈百一只觉得对方有些过於叛逆了。 只不过他这会既然没有跟自己说话,他就权当是没听到。 这会正对著面前的一盘果脯较劲,一片一片的就是往嘴里塞。 这种酸甜口的东西吃著,越嚼越有味道。 他一边咀嚼著,一边小月给他往嘴里餵著。 不知情的人看了,准以为这就是一个紈絝子弟。 这时候柳老太太也是看著他这副模样,也是忍不住的摇头。 便只好看向自己那没有眼色的四儿子。 语气不善的说道:“四郎,你想出仕,这自然是好事。 只不过这种事你跟我一个老太婆说不著。 我老太婆的名帖可给你求不来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浩听到这话,有些傻眼,看了一眼自己母亲,又看了一眼各兄弟,见大家都在看戏。 便只好看向陈百一,只看到陈百一斜靠在软榻上享受著丫鬟的服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果脯。 陈直见陈百一这副模样,原本想要站出来劝诫一二,只是看了看现场的情况,便也是闭上了嘴巴,决定之后再说。 就这样,没办法陈浩只好硬著头皮朝著陈百一说道:“大郎,某听闻县里主簿空缺,所以想要一试。”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转动身子,看了过去。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看向了陈浩。 要知道他们涇阳县主簿,可是正八品下的官职啊。 涇阳县位於京畿之地,是畿县。 整个京兆就是由长安、万年两赤县及20余畿县组成。 虽然比不得长安、万年两赤县。这两县设有县令、县丞、主簿、录事及县尉等职官,其中县令正五品上,县丞与主簿协同处理日常政务,有六名县尉具体执行司法、税收等事务。 是中央政令实施的基层枢纽,赤县通过州县乡里三级体系保障朝廷政策在首都圈的有效推行。 而畿县,那也是除了赤县,最有特殊的政治地位的县了。 其主簿正八品下,比起那些中下县的主簿,可是高了好几个品阶。 最关键的是,在涇阳县当主簿,岂不是有手就行。 谁又会在涇阳县给陈家人不爽快? 此时的大厅內,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陈百一见眾人这般,也没有过多言语,看著陈浩,摇了摇头说道:“四叔倒是消息灵通,只不过此职位干涉甚大,位比寻常,请恕小侄不能答应。” “啊,为什么?” 陈浩有些想不通的直接问了出来。 陈百一看去,其他的叔伯也是惊讶的看著他。 连一旁的老太太也是看了过来。 陈百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神情逐渐的严肃了起来。 然后对著阿紫跟小月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跟老太太还有几位叔父说点事,守在门口,不要叫人打扰。” 俩人听到这话,也是立马开始执行。 屋內眾人也是不由得神情严肃了几分。 看著架势,他们明白陈百一是要说重要的事情。 等到伺候的丫鬟婆子离开以后,看著屋门缓缓关上,陈百一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 “老太太,各位叔父,小侄要告诉大家一件事,那就是一个大时代要来临了。 纵观歷史,大唐取代大隋,由於汉代秦。 自东汉末年至今几半年,天下纷纷扰扰战乱不休,如今天下归唐,人心思定,可谓是天命在唐。 接下来,便有著至少上百年的安定日子。 也是一个大爭之世。 所以,涇阳主簿是我专门留给守护祖地之人的。” 他说的这全是真话。 以后,等族中有能力的都去外地当官了。这边还要有一个可以在官面上说上话的人,来处理一些家族相关的事务,也就是一个代言人,而陈浩的能力显然是不满足这个要求的。 大家也是明白了陈百一的想法。 至於陈浩的事情,已经没人关心了。 柳老太太想了一下,便说道:“大郎,你为什么对李唐就是这般的看好?觉得他们可以守得住这江山。 连我这个老太婆,也听说长安城李家父子兄弟闹得不可开交。 这般情形,李唐的祸患不远矣。”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別怪柳老太太这话有些无君无父,她活了半辈子,见的最多的就是草头王,经常来不及效忠,城头王旗已经换了几遍了。 再说了,自从司马家当街弒君以来,这几百年所谓的帝王被当成猪狗一般杀掉的不知凡几。 那帝王威严与神圣早就在这些人心中如同抹布。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周末七国分爭,併入於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爭,又併入於汉。 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苟且两晋南北朝,归於隋传於唐。 如今,李唐携天运之命,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盖因天下苦战爭久矣,人心思定。 是以,李唐皇朝得天心人意,必將长治久安。” 眾人听到陈百一的这个分析,也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相互相对望几眼,然后又陷入了沉思。 他们也是好好的想想。 良久之后,柳老太太最先感嘆一句。 “哎,是啊,这天下终究不可能一直乱下去。”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深深的敲在眾人心头。 半天大家这才抬起头,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这个时候却是直接站了起来,不等眾人发问,便直接说道:“好了大家戒骄戒躁,夯实学问,我等庶族寒门也是时候爭一爭上品了。” 说完,他亲自动手直接披上披袄,然后冲柳老太太说道:“祖母大人,孙儿还有事需要离开,就不陪您老人家了。” 说完,便踏著大步在眾人的目光中向外走去。 “郎君。” “回了。” 刚到门口,看到两个守门的小丫头,陈百一点了点头,便直接带著小月往正院走去。 刚到书房,斜靠在椅子上,小月见了立马倒了一壶热水,又往里面添了一朵晒乾的菊花。 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书桌上。 “小月,你先去休息吧。” 听到这话,小月应了一声,便直接退出了房间。 这时,陈百一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缓缓的饮了一口。 然站起身望著窗户外面,轻声说道:“玄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书房的屏风后面出现了一个灰衣人。 “见过主上。” “去查一查吧? 看看最近我那四叔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 “是,主上。” 说完,那人便消失在了阴影中。 第29章 让他先狂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陈百一一个人坐在书房,不由得感嘆著。 对於陈浩这个四叔,他只觉得对方这几年好像是变了。 具体原因,他多少有些察觉。 前些年,自家父亲陈武还活著的时候,为了与万家联姻,便让陈浩娶了那万文蔚的侄女。 当初陈轩、陈墨等人的事情,就与那万家有著说不明理不清的关係。 而自家这四叔难免被枕头风吹的有些昏头。 看来三原县那边还是要注意一下,怕是有人会拿这事做文章。 第二天晌午刚过,陈百一读书结束后,便往后院走去,准备给自己母亲江夫人请安。 “实在是欺人太甚,太太善良,还真以为自家是主母呢……” 陈百一刚到后院母亲住处的时候,便见一个三十四五岁,穿著一身青衣的气质端庄而温婉的女人,正慪著气呢。 便快步上前说道:“阿母怎的在此慪气?不知道是哪个叫阿母这般?” 这人正是他母亲当年的陪嫁,后来还给他当过奶妈。 算是府中下人里的体己人。 正骂的兴头上王媼突然听到这话,一看是陈百一,立马换了一副笑脸。 快步走到陈百一面前,说道:“是大郎啊。 方才婆子去给太太送吃食,刚好遇上了四郎家的万娘子。 万娘子说是下月她娘家伯父过寿,又说她娘家伯父是从五品下的司马,想要从府里支取礼物,说是这样才会给她娘家司马留下好印象。 这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府中可从来没有这般的规矩,太太自然是不同意,直接便拒绝了。 没成想,那万家娘子好没教养,四叔也不知道管教,居然口出狂言一个劲的炫耀那万家的司马。 要是你父在世,哪能叫他们这么羞辱。 婆子实在是替太太气不过,所以这才不修口德,在这里……” 说著话,俩人便到了大厅。 陈百一看著对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姿卓绝的时候,却是一口一个婆子,实在是极为割裂。 有时候看著自己这位乳母,他也算是渐渐的明白了明宪宗朱见深。 “大郎稍坐,婆子知道你不喜饮茶,刚刚厨房煮了桂圆汤,这就让人端来。“ 陈百一自幼喝对方的奶,自然是有母子之情的。 可是他这个陈百一是穿越的啊,所以就有些尬尷。 等到丫鬟將桂圆汤端上来,陈百一接过来,忙端上桂圆汤来,呷了两口。 味道很好,除了桂圆的味道,还有一股枣香。 就在这时候,江夫人在几个丫鬟的服侍下来到了大厅。 “孩儿见过母亲大人。” 陈百一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茶碗,便恭敬的对著自己母亲行礼。 “大郎,如今却是越发的俊朗了。” 俩人入座后,江夫人拉著陈百一的手,打量他说道。 “太太说的是,大郎貌如潘安,日后必成大器。” 江夫人听到这话,心里虽然高兴,却也是带著忧愁。 感嘆道:“也不知道到,以后我儿会和谁家娘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百一的婚姻只有他自己操作了。 祖父、父亲都是早早的去世,根本就没有人可以给他做主。 毕竟他是家主,婚姻涉及家族发展,她自己跟婆婆俩人都不能帮他决断。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抓紧了陈百一的手,心里替自己儿子心酸不已。 这时候,陈百一看著自己母亲这般模样,大概也是猜到了对方是为自己担心。 便直接转移话题说道:“大人,四叔向来勤学《尚书》,最是推崇『克勤於邦,克俭於家。』如今四叔的学业到了关键,需要以力破力。 所以,儿便决定先加四叔这边节日五成福利。 想来四叔是明白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道理。” 听到他这话,一旁的江夫人,立马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 陈百一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笑著说道:“母亲大人请放心,我的东西可从来都不是好拿的。” 江夫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缓缓的说道:“要是平日里,这点事也就算了。 如今这四房人心不足,又仗著娘家的势耀武扬威,著实不该。 你我孤儿寡母的要是没点动静,怕是会不太平。” 陈百一也是跟著点头。 只见母亲这话说的很是实在。 欺软怕硬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小月。” 原本准备退出大厅的小月,听到陈百一这话,忙復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陈百一只管慢慢的吃著桂圆汤,出了半日神,这才道:“罢了!你且跟全叔说一声。 晚饭后让他將这事给四叔通知一下。 这会子人家估计还在准备贺寿的礼物,我也不好扰了人家的兴致。” 小月应了,方慢慢的退去。 说实话,这么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陈百一有时候都觉得烦得很。 如今祖母还在,无法分家。 不然,他早就把自己这些已经成亲的叔叔们分出去。 免得一天到晚在府里惹是生非。 回到了中院,陈百一坐在书房里,铺开绢布,也是写起了贺信。 不管如何,这万文蔚过寿,自己陈家不管是作为亲家关係,还是说其他的人情往来,这个贺信是必须写,贺礼是必须送的。 除非,两家人现在直接拉黑,老死不相往来,或者是不死不休。 不然,这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讲的。 “小月,那云阳万家家主下月过寿,通知全叔,让他准备一份乙二的礼物代表家族给送过去。” 小月听了心里虽然有些好奇,却也没有敢多问,便赶紧吩咐下去了。 要知道陈家对於各种贺礼分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每一个等级,又分了一二三个档次。 这个乙二对於云阳万家而言,实在是有些高了。 这一切都让她看的有些迷糊,实在是搞不清自家郎君的心思。 要知道,人家可都欺负人欺负到了府中,郎君为何还会这样退让? 傍晚,陈浩一家子居住在东跨院东北角一个叫腊梅院的院子里。 “哎,十二郎,你不是整日里围著我那好大侄,怎么有空到我这了?” 第30章 布置 陈全听著陈浩这个族弟的话,根本就没有丝毫放在心上。 要不是他们两代人都紧紧的团结在家主身边,给府里当管家。 他们家现在也跟那些远房一样了,每年就靠著族里的田產赏赐过活,虽然饿不死,但是也不富裕啊。 哪能像他们现在这样,別说是远房了。 如今他陈全在族里说话,比很多主脉近支都好用。 甚至比府里有些郎君都有用。 当然了,他自然明白,他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所以,被说成是陈百一的狗,他是毫无波澜。 毕竟,別人想当还没机会呢! 想到这里,陈全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看的陈浩,心中有些发紧。 “四郎说的是,只不过平日里还要照看著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確实少了时间跟四郎请安。 这不郎主听闻万家娘子找主母抱怨,说是府上苛责的四房。 您也知道郎主生性醇厚,为人至孝,生怕惹得您这位叔父生气。 便决定以后呀,四房这边的节日物资都增加五成,这些东西都是从郎主份子里扣除的。” 陈全眯著眼睛笑嘻嘻的说著,看著陈浩神色一变,权当是没有看到。 继续说道:“郎主听闻下月是司马上佐的生辰,別令仆携礼物与四郎一同贺寿。 所以,仆这才过来专门通知一声。” 等到陈全离开以后,陈浩看著自己妻子万氏一副兴奋的模样。 顿时便没好气的骂道:“蠢妇! 你何时去寻阿嫂抱怨?” 万娘子听到自己丈夫这话,顿时便不高兴了。 没好气的说道:“你冲我喊什么喊? 我叔父贵为会州司马,生辰何其重要,所以这才跟姒妇要求增加礼物,这有何不可?” 陈浩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也是被自己这愚蠢的妻子给气到了。 宗法伦理,长幼有序。 这世上哪有娣妇跟姒妇要求给自己叔父过生辰的? “你……” 他手指了指,半晌也不知道该骂什么。 而一旁的万家娘子,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看了一眼自己丈夫,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何必这般上心,前些日子你央求涇阳主簿,人家母子还不是没有答应你。 这次趁著我叔父大寿,你表现好点,咱们求他老人家举荐一番,何必再看他们母子的脸色。” 陈浩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又是一番变化。 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当官。 这要是真的能够如此,他也就不必如此纠结了。 他作为陈氏子孙,自然清楚这云阳万家的实际情况。 对方那叔父万文蔚別看是会州司马,可要说起能量来,其实也没有比自家那侄儿大多少。 万家说到底也是庶族罢了。 自家的资源都不够用呢。 真要是將资源给了自己,怕是也有自己无法答应的条件等著。 想到这里陈浩便觉得心里烦躁。 直接朝著自家妻子说道:“哼,你要是再敢背著我做这种,休怪我不讲夫妻情面。” 说完,便直接一挥袖子离开了。 陈浩出了府,一个人到了街上。 到了最西头,这边有一个酒肆,孤零零的,平日里也没有几个人。 这会店里掌管跟伙计见了是他,也都赶紧打起了招呼。 “烧壶酒来。” 他心里有事,懒得说閒话。 便直接往柜檯上丟下铜钱,往桌子那里坐去。 酒很快便上来了,还有几个下酒菜的小菜。 他一个人喝著,周围其他人也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突然店里来了一个乞丐。 “哎,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怕是又是从其他地方来乞討的。” “是啊,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乞討的。” “哎,说起来,都是可怜人。” 店家见了,也是拿出了一个蒸饼,直接递给这个头髮乾枯,脸色漆黑,身材干瘦的老乞丐。 “谢谢,谢谢……” 老乞丐接了蒸饼便往外走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靠到了陈浩饮酒的桌子前。 “啊,对不住……” 老乞丐说著,又小声说道:“小耗子,我是你七叔啊。” 陈浩听到这话,整个人不由得一阵哆嗦。 脑袋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刚要叫出声,这时候便又听到这老乞丐说道:“別出声,一会跟我在村口后面的老槐树下见面。” 陈浩不知道为啥,便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到老乞丐离开以后,陈浩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紧悄悄看看店里的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刚才的事情,这才鬆了一口气。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陈浩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离开了酒肆。 看著他离开,酒肆的掌柜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对著一旁的一个伙计说道:“你跟玄二十七跟上,都给我盯紧了。” 等到伙计离开,掌柜的看著柜檯上刚才那乞丐手掌碰过,已经有些黑乎乎的手印。 心里默默的思考著,这黑轩到底想要做什么? 夜里,陈百一书房。 两个年轻人对著桌案相对而坐。 正是陈百一跟陈百祥。 “明天一大早你就出发吧,按中午到了就行。 你这一去,別的我不担心,就怕你不知天高地厚,给家族惹出祸事。” 陈百祥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说道:“你以为我想去,还不是没办法,你说的我要做家族的敲门砖。”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用了。 其实关於你的才华,秦王殿下已经知道了。 所以,我想秦王殿下应该会对你有所照顾,但是现在秦王能够给的官职有限,品阶怕是不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百祥听了倒也无所谓。 反正他知道自己不是家族主力,这辈子估计最高也就混个七品官就到头了。 他知道自己是运气好,大多数族中远房旁支子弟,一辈子都是做流外官的命。 “你不用担心我,我毕竟以前也当了两年官。” 陈百祥说著,严肃的说道:“我听说族中这几日有些情况,你要是需要帮助,就直接跟我说,別的不行,我们这房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著摇了摇头。 “是了,是了,你这么阴险,只有你算计別人的份,別人怎么可能让你吃亏,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陈百一也不在乎他这话,重新叮嘱道:“如今太子跟秦王斗爭激烈,你注意点,別把命丟了就行。” 陈百祥也知道这件事的凶险,认真的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以后,书房的屏风后面便逐渐的浮现出了一抹人影。 “主上,北边有消息传过来。” 第31章 李承乾侍读 陈百一听到这声音毫不在意,缓缓的把玩著手里的茶杯。 “哦,查清楚了?” 听到他这话,灰衣人不由得神情一顿。 然后这才赶紧躬身说道:“回稟主上,据我们安置在朔方的探子回稟,云阳万家年前的时候频繁出入朔方,与那梁洛仁有密切来往。 並且年后万家又去过两次朔方求见梁洛仁。”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然后缓缓的喝了一口,这才问道:“你说,黑轩他们这些罪人这次又跑出来,接近四叔是想要做什么?” 玄一听到这话,也是想了一会。 这才说道:“主上,黑轩一支目前活动频繁。 年后与万家有所往来,行事机密,所以具体情况尚未打听到。” “好的,我知道了。 过几天我从养猪场提五万钱给你们,就一个要求,给我把万家跟朔方这边盯死了。” 陈百一说著,便从书桌上拿起一卷《陈氏家训》递给了玄一,说道:“將此物放到四叔的书案上吧。 希望他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玄一接过陈百一手里的《陈氏家训》,便默默的退了下去。 数日后,长安宫城外西侧的弘义宫一片热闹。 与秦王一系的官员都坐著马车亲自上门,其他官员也都派了管家送了礼物上门。 弘义宫外的街道,也是被马车堵的严严实实。 长安百姓都知道,正是在庆祝那位中山王封爵。 大殿里也是高鹏满足,尉迟恭这会正与秘书丞苏亶拉著说话。 俩人关係匪浅,尉迟恭亡妻苏娬,可不是所谓的黑白夫人,而是贞婉閒婉,夙表柔明的世家女。 正是这苏亶族中阿姊。 是以两人极为熟稔。 “兄长可是那涇阳陈氏?” 听到尉迟恭的话,苏亶也是不由一愣。 然后笑著说道:“自是知晓,自西魏以来,陈氏便庇於苏氏门下。 敬德可是有何疑虑?” 尉迟恭听到这话,便想起了前几日与李世民在陈家的所闻所见。 刚想张嘴,却又思及此事涉及李世民,便没有说出口。 只是说道:“兄长不知,我听闻这陈氏善於农耕,不知是否?” 苏亶又是一愣,他清贵了一辈子,哪懂什么农事。 听到自己家族下面的小家族居然善於农耕,只觉得在尉迟恭面前丟了人。 直接一脸失望的说道:“此等俗物,为兄不甚关心。 只是这陈氏贯以《尚书》传家,敬德听到的怕是愚笨之人的流言,不可当真。” 苏亶这话说的很清楚,这陈家是世代研习《尚书》的儒家子弟,怎么可能搞农家那一套,只能是尉迟恭自己搞错了。 尉迟恭听到这话,也是没有反驳。 自己这个小舅子的性格,他极为清楚。 典型的清流,看来对於这个陈家也是没有多少的了解。 俩人一边说著话,门口还有太监在唱著名。 “涇阳陈氏恭贺大王,特献上《育肥手记》一卷,新式耕犁一架。” 突然听到这话,大厅里的声音也是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大家互相接头交耳的打探起了情报。 “这涇阳陈氏是哪家啊?” “嗨,就是那前雍州司马陈美之家族。” “哦,听说对方是以《尚书》传家,不知道这又搞得是哪一处?” “你们不知道,这陈家啊,自从陈美之去世后,家中稚子掌家,已然泯於常人。” 听到这话,眾人也是不由得一阵唏嘘。 这时候李世民正跟他的十八学士陆德明说著话,听到门口的唱名。 李世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朝著门口的小侍郎说道:“传孤令,陈氏献礼有功,赐宴。” 就这样陈百祥有些惶恐的被请到大殿入席。 他到了殿內,便恭恭敬敬的对著李世民一番拜见,又对著坐在李世民下首位置上,正打著瞌睡的李承乾一番恭贺。 李承乾如今才五岁的年纪,已经被折腾了一大早,这会早就累的不行了。 哪还能听的到他的恭贺。 当然了,陈百祥也是没有指望对方能够回应自己。 而苏亶这个时候盯著陈百祥看了一会,便转过头看著尉迟恭说道:“还请敬德贤弟教我。” 尉迟恭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对苏亶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更加了解几分。 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气,就朝著李世民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才贴近对方的耳边,亲身把之前的遭遇简要的说了一遍。 苏亶听完尉迟恭的话,对於养猪什么的,自然是没放在心上。 即便是陈家真的能够加快猪的生长,去除猪肉的异味。 他也毫不在意。 毕竟那种低贱的玩意,与他这清贵的身份,实在是扯不到一起。 只不过对於那曲辕犁,他心里倒是有些疑虑。 他即便再清贵,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嘴上一直说著民为国之本。 也明白农耕对於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真要是按照尉迟恭说的那样,这曲辕犁能够提升耕耘效率,倒还真是一件功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眯著眼睛思考,苏家能否在这件事中获得好处。 陈百祥有些惶恐的吃著这宫廷御宴,只觉得这所谓的百味珍羞,还不如他们陈家的日常伙食。 李世民瞥了一眼,见陈百祥装模作样一副激动模样,食案上的食物却不见减少。 也是忍不住肌肉一阵抽搐。 心里明白,自家的宴席是被人给嫌弃了。 没想到,这个陈百祥看著忠厚老实,却也跟那陈百一一般无二,骨子里都是奸诈的。 又看了看自己身旁,没有辅机跟玄龄,缺了这两个核心的左膀右臂,心中顿时有些索然无味。 轻咳一声,殿內顿时安静,所有宾客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上座的李世民。 这时候,一旁有內侍,便站出来,宣读道:“秦王令,命陆德明与孔颖达为中山王傅。 命长孙祥任中山王府功曹。 命长孙家庆、陈百祥直中山府侍读文馆。” 对此,宾客们並不觉得意外,不过让他们有些好奇的是陈百祥这个人。 毕竟,关於其他人的任命,大家都是心中有数。 陆、孔身为十八学士,教导秦王世子学业,这是应有之仪。 而长孙家如今算是紧紧地捆绑在了秦王府,子弟出任中山王府佐官,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这个陈家子,却是为何? 宾客们虽然心中好奇,却也都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不由得,有些戏虐的看向殿中正在感恩的陈百祥。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政治投机罢了。 让他们戏虐的是,这般投机,秦王殿下虽然接纳了,却也只是给了一个中山王府的侍读。 这所谓的侍读无固定员额,主要职责是陪伴中山王读书,虽然属於王府文职僚佐序列。 却无品阶,未纳入正式的九品三十阶体系,属於无定员的王府內部职官,其地位低於王府正式品官,如傅、諮议参军事、友、文学等。 最关键的是,侍读没有明確的品阶晋升路径或对应俸禄標准。 所以眾多宾客,便觉得这是秦王殿下隨手打发陈家的手段罢了。 於是,看向陈百祥的目光越发的轻视。 第32章 科举 陈百祥自己倒是无所谓了,来的时候陈百一就对他说过,这次让他来也没想著当著当多大的官。 而是,先进入秦王的眼帘。 所以,他整个人表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老实憨厚的模样,让李世民心里也是忍不住的讚许。 別的不说,这陈家子弟荣辱不惊的样子,倒也是一脉相承。 其实,这也就是陈百祥。 当初在太僕寺典牧署做官,陈百一一句话就喊来养猪,也是无怨无悔。 除了家族利益,与他本人忠厚的性子也是分不开的。 李世民作为上位者,喜欢的臣子有很多种。 而忠厚老实自然是其中之一了。 三渠乡陈家沟这边,自从年后便开始了农具的生產和修整。 经过七八天的努力,终於是將农具都准备好了。 这天一大早,陈田便在陈百一母亲江夫人这边领了条子,然后便跟府中管事一起,將去岁留好的种子都领了出来。 这年头的种子,都是每年收穫的时候將长得最好的专门留作种子。 等到眾人將种子都拉到了打穀场以后,便有族中那些远房女人和一些奴僕们,开始再次挑选。 儘量將其中瘪的种子都挑出去。 “都听好了,好好干,今日中午烧了萝菔燉肉,滋滋冒油。 可丑话说在前面了,谁要是敢偷粮食,把公中的种子中饱私囊,可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往年的事情你们也知道,偷盗种子直接打死丟乱葬岗……” 眾人听著陈田这杀气腾腾的话,也是不敢有丝毫的侥倖。 有这种想法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眼皮子不要太浅,瞧见了粮食就想往自家个屋里拿。 这两年族中给大家的分成可是足足有五成,这种好事哪里找的到?” 陈田说著,又指了指远房的族人,说道:“还有你们,这几年从族田中也是分了不少的粮食吧。 做人要知道感恩,要不是大郎仁慈,一直惦记著大伙,哪能有这种好事。” 听到他这话,这些人也是不由得说起了陈百一得好话。 说实在是的,跟其他家族比起来,他们陈家对於这些远房族人確实是厚待了。 不仅族学免费,祖田的產出还给他们这些种地的族人五人。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说是陈氏子弟,其实大多数不是妾生子,就是关係实在是太远以至於都出了五服。 按照別的家族,那都是直接放任自生自灭,谁管你啊。 虽然他们负责出力气种植族田,可族里给他们分一半的粮食,这就是仁慈。 別看国朝刚立,大家都分到了不少的土地。 可他们还是心甘情愿的给族里干活。 只因为依靠家族他们才能活的更好。 別的不说,依靠家族,他们不用交纳赋税,不用服徭役。平日里还能借族中的牲口,没钱了找族里借钱,还不用利息,都是普通百姓羡慕不来的。 更何况走在街上,跟人有了爭执,说一句姓陈,那就是衙役也要高看一眼。 这就是他们对主家服服帖帖的原因。 实在是主家给的太多了。 这也就是古人为什么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百一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心下感嘆:温饱线上挣扎著的人,对生活的期待还真是低。 他的目光悠悠,看著正在劳作的人,心思却飘的很远很远。 在这个时代,呆了两年多,做了两年多的族长。 这才真的明白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后世的时候,网络上经常流传《商君书》的驭民五术,和所谓的33两。 以前的他对此也是有些疑神疑鬼。 可当自己真的活在这个时代,才发现,统治者根本不需要专门制定这种驭民术。 如今,这种不发达的生產力,在面对连年的天灾人祸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一般的小康殷实之家,遇上一年旱灾,家里储集的粮食,便会消耗一空。 更不要说那些贫寒人家。 而被后世人所詬病的家族庄园制度,却是代表著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生產力和生產关係。 只有一族的人,牢牢的抱成一个团。 才能抵抗天灾人祸。 正所谓存在即是合理,便是这个道理。 想明白这些,陈百一心下顿时有了决断,准备给这些族人一个希望,一个机会。 毕竟他们变强了,那也是增强整个家族的力量。 日头渐西,陈百一回到书房,找出了武德五年正月的朝廷邸报。 根据记忆,开始寻找关於科举的詔令。 由於之前专门关注过,所以找起来很快。 仔细看去,只见詔令写著:“诸州学士及早有明经及秀才、俊士、进士,眀於理体、为乡里所称者,委本县考试,州长重复,取其合格,每年十月隨物入贡。” 这个时代的科举,应试者由两部分人组成——“生徒”和“乡贡”。 “生徒”,就是官办学校的学生,届满毕业即可参加考试。 “乡贡”,即地方就读於私塾结业之人士,经向本县、州投请应试,且“预试”合格,再“进贡”到京师参考。 陈百一接著看去,召令明確士人无需保举,而投牒自应,亦听自举,洁己登朝,无嫌自进。” 看到这里,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陈氏,即便是寒门庶族,那子弟也是士族之人。 这自然是无需保举。 搞清楚考试的身份要求,他又接著查看邸报。 寻找里面,关於科举的一些详细规定。 花了两刻钟,这才把完整的內容看完。 將邸报放到一旁,他这会才明白,马周为什么到处浪荡,而不去科举去仕。 而原因,让他有些瞠目结舌。 那就是按照朝廷的要求,马周这货根本就考不上。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经常坐而论道,对於马周的学识,陈百一也算是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此人对於时局的发展有很敏锐的观察力,却在时务方面有些空谈。 由於年少时贫穷,儒家经典更是学的一塌糊涂。 而此时,科举最重要的就是明经与进士科,这两科他都不擅长。 所谓的明经科,就是考汉代成形的儒家经典。 因为李家父子特別崇尚道家,於是,明经考试中,又加进去了《老子》的內容。 明经考试又是隨机挑选经籍內容由考生背诵;以及根据经文出题,由考生写出前人的相关註疏或上下文。 这种考试虽然有些死记硬背,相对其实比较简单。 可对於马周这个基础不扎实的人来说,只能是望洋兴嘆。 而进士科考试,为时务策五条,主要是国家所面临现实为题。 马周又没有从政经验,从小孤儿又没有当官的父亲。 跟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世家子弟比起来,更是两眼一抓瞎。 他不由得回想著原本歷史上的马周,武德年间便到了常何府上做门客。 一直到了贞观四年,才被举荐入仕。 也许正是这几年的时间,让他有机会大量接触各种典籍和政务,这才夯实了他的儒学基础和提升了他的施政能力。 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彆扭。 贞观朝有名的宰相,只给他敏於推测长於辩论的感觉。 原来这一代名臣,也是需要学习和时间沉淀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释然一笑。 隨即,便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情。 转头研究起了关於明算科的內容。 第33章 资政通鑑 当陈百一全部看完关於明算科的考试细节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原本他还以为这玩意就像高考数学那样,直接考算题。 没成想,考试要求熟读经典著作。 《九章律》《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算》,每部经典需背诵,十通六篇。 然后做特定的算学专题,包括《记遗》《三等数》,以及《缀术》和《辑古》都要求去十通六篇。 考试形式,採用即默写经文,和解释经典义理,需达到十通六篇或十通九篇的及格標准。 因涉及《缀术》《缉古》等专门著作,考生需具备深厚的数学功底,民间学习者较少,这样一来故录取难度较高。 还真是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他还想著,自己直接编写一本术数,然后在族学中开一门术数课。 到时候快速培养一起子弟,到时候便可以直接参加朝廷的明算科考试。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考的。 不管是《九章律》、《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算》,还是《记遗》、《三等数》、《缀术》、《辑古》等专著,他都没有研究过啊。 后世的那些数学內容,他现在也就比初中生强一点,这条路好像有些走不通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直接將笔丟在了书桌上。 直接望著窗在发呆。 说实话,他比任何人清楚,一个普通人到了古代,其实並没有多少的优势。 所谓的了解歷史,都是数次编篡后的结果。就算是真的,也就一个一个事情结果,对於內部的深层次的因素,根本就不了解。 家族要发展,要壮大绝对不能再靠著祖传的《尚书》了。 祖宗用几百年时间,证明了这样行不通。 “咳咳……”他不由得轻咳了两千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想著自己前世的点点滴滴。虽然前世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可他相信毕竟一千多年的积累。 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够在这个时代帮助到自己。 想著想著,他不由得一拍桌子。 “老子之前可是局长啊,当年笔试第一啊。” 他喃喃自语的说著。 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他不由得想著京兆韦家和河东裴家。 韦氏家族的韦氏家法,系统培养子弟的奏对技巧与公文写作能力,使其在吏部銓选中可以占据绝对优势。 而河东裴氏的《裴氏家训》成为士大夫行为准则。 对了还有赵郡李氏的《李氏春秋》註疏,被定为科举標准教材。 所以,他这个后世的局长,看了那么多的策论和申论,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写。 而后世,那可是经歷过八股文摧残以后形成的策论。 跟如今那些以駢文答题的士子比起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陈百一这一刻决定了,他就要这一本关於写策论的书。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资政通鑑》好了。 “郎君,大叔公在前厅,要见您。” 就在这时候,小月轻轻得推开书房门,对著陈百一说道。 陈薷字德芳管理著族中家庙、族人的相关事宜,不知道这会来找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小月赶紧递过来乾净的白色手帕。陈百一接过来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汁。 小月这会手里已经拿著一件狐皮披袄,踮著脚尖给陈百一披上。 给披袄系带子的时候,两人面对著面,她感受著陈百一的鼻息吹拂在自己额头,不由得脸蛋红红的,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赶紧系好带子,这才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陈百一刚准备出门,便又对著小月说道:“对了,小月,我那药可不能停啊。 记得去熬点药,一会送书房。” “啊?” 小月有些不明所以,自家郎君咳嗽的毛病明明已经好了啊,为什么还要熬药? 陈百一也没有过多解释,孤身一人便往前厅走去。 “叔公。” “大郎。” 俩人重新入座,丫鬟便给陈百一端来了杏皮水。 陈薷自然早就有僕人给送来了煎茶,只是这玩意陈百一享受不来。 只好喝这杏皮泡製的果茶,酸酸甜甜的没有丝毫男儿气魄。 不过陈百一也是毫不在意,与其他人动不动就插花的习惯来说,喝点果茶不算啥。 俩人坐定以后,陈薷喝了一口茶,便嘆了一口气,说道:“大郎,虽然三原县那边已经被逐出族墙,可是情况还是要跟你匯报一下。 当初由於是年前搬迁,准备有些不足,所以冻死了七口人。 老七,哦,那个黑轩大孙也是没有挺过来。” 陈百一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这年头人不狠站不稳。 善良可不是用在这些人身上的。 “哦,还有这种事,某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嘴里这样说著,心里不由得感嘆著,最近族人们这反应都是有些敏感啊。 好像大家都察觉到了些什么。 陈百一表现得很是平淡,陈薷不由得心中苦笑。 “听说啊,黑轩最近早出晚归,到处走动,不甚安分,怕是在图谋什么,大郎还是要早做打算。”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转头看著陈薷。 笑著说道:“叔公果然老当益壮耳聪目明,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看来往后某还得好好请教叔公。” 陈薷听到这话,端著茶碗的手不由得一抖。 心中顿时苦涩一片。 这傢伙不会是盯上自己了吧? 要知道他管理这么多的事,总会有一些偏颇和差池。 真要找茬,哪有找不到的。 这里面的油水可足得很,他可不想放弃。 他刚要张嘴说话,陈百一便直接说道:“嗯,某知道了,叔公但请放心。 此事某已预为筹画,周全的很,黑轩不足为虑。” 就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黑轩也在跟一个人密谈著。 黑轩说道:“若论舍亲,你我系同谱,乃陈氏之子孙。 然而如今家中小人作祟,不见光明。 汝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宗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却有志不得舒张。 任由小人污尊之清操,某家实替汝冤屈甚矣。 如今,有万家支援,你们同路而行,岂不两便?” 那人听了,心下方信了黑轩之言,於是乃说:“既然如此,某便联繫族中鬱郁之辈,尊兄即同路而往。” 黑轩听到这话唯唯听命,心中十分得意。 那人说的一些安排,便一一领了。 等俩人离开这里,树上一个人影也隨之消失不见。 第34章 吾三岁开蒙,五岁识千字 这日一大早,陈百祥便早早的来到了弘义宫,验了牌子便往翠华殿而去,这里是秦王世子中山王李承乾读书的地方。 一路上他有些忐忑。 说实话,这几日他感觉自己好像跟做梦一般。 没想到那日去了他们家中的居然就是秦王跟尉迟將军,怪不得小十一要大开中门迎接,这还真的就是贵客啊。 他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陈百一会认出秦王。 “臣,拜见殿下。” 很快,便到了大殿。李承乾跟长孙家庆俩人已经到了,陈百祥便赶紧上前见礼。 “陈侍读快快免礼。” “谢,殿下。” 接著,他又看向二十四五岁的长孙家庆,也是躬身行礼说道:“见过长孙侍读。” 长孙家庆作为秦王妃的娘家侄子,其高祖、曾祖、祖父皆为公侯,家世自然显赫,所以看著陈百祥的时候,难免带著一丝审视。 “嗯,你我同为殿下侍读,以后当亲近一番。“ 陈百祥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是忍不住的讥讽。 对长孙家庆的这番姿態,根本就没有当真。 这种世家子弟,向来是看不起门第低於自己的人。 对於这种眼高於顶的人,陈百祥自然有自己的应对方式,那就是附和著就是了。 三人这边刚刚打完招呼,这会授课的先生还未到来。 才刚刚入座,长孙家庆便歪著脑袋看向陈百祥,直接问道:“陈侍读,以后既为同僚,我等当竭诚为殿下效力。 殿下早闻睿哲,三岁开蒙,如今更是由孔师教《诗》、陆师教《礼》。 不知陈侍读,通何典籍? 精通五经,还是熟诵《周礼》《仪礼》?” 陈百祥也是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遭遇了职场霸凌。 他看了一眼长孙家庆,缓缓开口说道:“吾三岁开蒙,五岁识千字,七岁诵《尚书》,十五通五经,十七躬行圣人之言。” 这话他说的一本正经。 跟陈百一待的时间长了,这心理素质也是提升了不少。 別的不说,先把牛逼吹出去。 反正五经这玩意,只要是世家子弟,那都是从小学习的,自己说十五通五经,有什么问题? 至於通的怎么样,那就是仁者见仁了,谁敢说他陈百祥在吹牛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孙家庆听到这话,不由得脸色黑了起来。 特別是看到五岁的李承乾这会居然还带著一脸的崇拜。 您难道就没看出这廝在吹牛。 殿下啊,您可长点心吧! 就在他刚要出言讽刺的时候,陈百祥却是又开口了。 “然,某虽自觉学识过人,族中贤者却言某通五经而不识五穀,言农桑为本却不知农时。 於是,便掛印辞官躬身农事。 如此练习两年半,掌六畜之数,会农事之本。 不知长孙兄台有何教我?” 陈百祥说到这里,不由得微微挺了挺胸膛,仿佛带著一身正气的看向了长孙家庆。 毕竟,这话可是真的,所以一点都不心虚。 长孙家庆呼哧呼哧的看著陈百祥,不知道从何反驳。 看著自己表弟,中山王李承乾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著陈百祥,他只觉得自己好傻。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招惹这么一个傢伙。 只是,既然惹了,就惹了吧。 在这弘义宫,他长孙家子孙还怕他陈百祥这个楞娃。 就在他快速思考的时候。 大殿外,李世民正跟陆德明俩人互相对视一眼。 自从陈百祥献上曲辕犁之后,李世民一直忙碌未来得及试验。直到昨天宫中內官用这犁开垦宫中一片花园,有一內官出身农户之子,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曲辕犁的不同。 於是,便將情况匯报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这才想起了这么一茬,再听说內官说这曲辕犁效率极高。便立马开始试了一下,这才明白涇阳陈氏这是给自己送了一件神器啊。 所以,这才一大早便过来想要跟陈百祥问问关於这曲辕犁的具体情况。 没想到,在门口的时候,居然还会遇到如此有趣的一幕。 陆德明这会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忍不住的说道:“殿下,这陈家子说的可是为真?” 在他看来,陈百祥这个中山王侍读既然是李世民给的,那自然是清楚对方的学识能力的。 所以,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毕竟,就算是侍读那也勉强算是他的学生之一。 总是要有所了解的。 李世民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愣。 他对於这个陈百祥其实了解的不算多,最多就是觉得对方憨厚老实,算是个实干型的人才。 至於对方在儒学方面的造诣,那他哪知道? 思及此,便说道:“陆师,此子乃务实精干,如他所言掌六畜之数,会农事之本。” 陆德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心里便顿时失去了兴趣。 更是暗暗有些嫌弃,他善言玄理,苦研经学,自然是清贵异常。 而今却要与这等浊流共处一室,实在是有辱斯文。 李世民乃关中之人雄,故尚冠冕。 对他来说,大家都是凭藉出生入死的实际功业得到官位的,自然心里不会有陆德明这种清浊观念。 所以,他也是未注意到陆德明的心思。 而大殿內的长孙家庆,直接对著陈百祥说道:“误入歧途而不自知,著实让人惋惜。” 说著,还把自己的桌案往旁边挪了一点,就要是离陈百祥远远的。 他接著对李承乾说道:“殿下万金之身,当以圣人为学,明悟仁义之本。 万万不可舍本求末。” 长孙家庆也没有过多的贬低陈百祥,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家都认为圣人微言大义,圣人之学直通大道。 而陈百祥这等务实的做法,算不上什么大道,属於技法层次,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长孙家庆的话,在陈百祥心里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他想起了以前陈百一说过的一句话,便笑著看了一眼长孙家庆。然后面对李承乾说道:“殿下,臣少时读《孟子》,遇『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臣以前不知,怎么样才能修身致教? 后来,吾族长语,『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如此躬耕两年半,这才明白农人之辛苦。 遂,臣心中明悟,我等孔教门徒当为生民立命。” 他话音刚落,李承乾自然是听不明白。 长孙家庆整个人不由得的起身,语气有些慌乱的指著陈百一说道:“你……你狂妄……” 就在这时候,大殿外传来咣当一声。 第35章 云阳万家 殿外的陆德明听到陈百祥这番话,仿佛大音希声煌煌直袭心头。 手里的拐杖不由得跌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他却浑然不觉。 他嘴里无意识的低吟著:为万民立命。 心头像是有一抹灵感闪过,只觉得大道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急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陆师,你没事吧?” 李世民看著李德明这般模样,连忙关切地问道。 “哦,回稟大王,臣无碍。” 嘴上这样说著,心里暗嘆机缘果然难得,刚刚要想明白了,这突然被打断了,下次的机缘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说完,他不由得看向了大殿里面。 语气坚定的说道:“大王,授课时间到了,臣就先进去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他立马离开李世民往大殿里走去。 而另外一边,云阳县今日热闹非凡。 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过的马车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 万家跟陈家不同,他们选择在县城里生根发芽。 而陈家却是在城郊的地方,两种选择各有利弊,说不上谁好谁坏。 “今日万府放斋饭,我等同去?” “同去,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今日,云阳万氏家主万文蔚五十大寿,仿佛成了云阳县最重要的节日。 由於万家设粥棚於门外施粥延寿,路过的皆可领一份。 县城里没事的閒汉婆子们,这便三五成群拖儿带女的去混上一碗黄澄澄的稠乎乎的小米粥。 当然了,大家也不仅是为了这一碗粥,还带著看热闹见世面的心思。 府中万文蔚三子都在,今日他们父亲生辰寿筵,专门告了假在府里操持。 酒宴这些俗物自然不需他们操心,只要负责好接待就是了。 这会,万宝成正在门口迎接著云阳县令。 春日的阳光斜斜掠过云阳万家门头的滴水檐,已经有积雪开始融化,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万宝成站在廊下整了整青绸官服。 他望著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也是生出一阵自豪。 这时候,有僕役来告。 “大郎,卢县令的马车已经到了仪门。” 说话间,万宝成已经看到一辆黑漆平头车缓缓行驶了过来,车辕上鎏金螭纹在阳光下泛著光芒。 车子走近,车帘掀起时,他看见县令卢巽便立刻迎了上去。 “明府折节光降,寒舍蓬蓽生辉。” 他疾步迎上,双手虚扶住正欲下马车的卢巽。 卢巽下马车后,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石砖,腰间的羊脂玉带扣轻响,暗云纹锦袍被北风掀起一角,露出內里银鼠皮衬里。 万宝成心中不由得暗想:不愧是卢氏子弟,这般气度,非常人可比。 卢巽袖中手指摩挲著寿礼匣子,那方歙砚的冰凉仿佛可以透过匣子。 “玉田兄说笑了。“卢巽隨手將礼匣递过去,笑著说道:“世人皆知,万少卿工书法,某偶得一方歙砚,添为少卿寿宴,算是相得益彰。” 司马品级自然是不如九寺少卿,门阀士族间为表敬意,常以少卿代称,为抬举雅称。 所以这卢巽便称万文蔚少卿。 万宝成接过匣子,连忙替自己父亲对著卢巽连连感谢。 俩人进了大门,卢巽抬眼,正撞见万府影壁上新描的金漆《人伦图》。 孔雀蓝底子上,子孝父慈的彩绘鲜亮得刺眼,倒把西角题跋处『武德七年万宝成敬绘』几个小字衬得灰濛濛的。 “听闻万少卿上月得了一卷智永和尚真跡,今日倒要討杯茶细观。” 卢巽话音未落,前院忽传来一阵阵的呵斥声。 万宝成颈侧青筋一跳,转瞬又换上春风似的笑:“明府这边请,家父在花厅正与几位友人品茗。” 说著便引领著卢巽往花厅走去。 远远的看去,只见万文蔚正跟苏律閒聊著。 等到將人带到花厅回来后,这才一脸阴冷的向一旁管事问道:“前院到底怎么回事?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今日这么多贵客上门,你们操点心,別叫人看了笑话。” 一个老僕赶紧说道:“回稟大郎,涇阳那边的三姑奶奶与姑爷给郎君贺寿。 由於府中人手不足,接待的只有管事,姑爷那边便心生不满,呵斥了奴婢几句。” 万宝成听到这话,不由得露出一抹讥讽。 嘴里却是说道:“嗯,好了,我知道了。 你去给二郎说一下,让他好好的陪陪咱们这位姑爷。” 他堂堂的太子府仆寺丞,自然是不愿跟陈家这位白身姑爷多说什么。 所以,便让自己二弟万宝荣,同样的白身去接待。 这时候,陈浩作为万府的姑爷,在僕人的带领下,一个人在中院东厢房生著闷气。 至於他的妻子,这会自然是去了后宅,拜见家中女眷。 实在是太屈辱了。 与他夫妻同行的陈全,一个陈氏远房族人,此刻居然被安置在中堂。 他陈浩堂堂陈氏嫡子,身为家主亲叔父,竟被如此折辱。 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一刻,他心中对陈百一这个侄子更加的不满。 要不是这个侄子的阻拦,这会自己有了官身,也不至於被人这样看不起。 他气呼呼的喝了一口茶水,发现早就凉透了,居然也没有人给添热水,心中更加的愤怒。 “哎呀,四郎,实在是对不住。 今府中人实在是太多了,下人们也是忙中出了乱子。 为兄给你道歉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胖胖的青年,穿著一身素衣,满脸含笑著走了进来说道。 此人正是万文蔚二子万宝荣。 陈浩听到这话,脸上不悦的表情不由得少了很多。 他说道:“兴达此言误矣,某人微言轻合该被轻视。” “哎呀,妹婿这是还在生为兄的气。 实在是人多事杂,这才怠慢了妹婿。 等到宴席结束,我定与妹婿重开宴席,自罚三杯。” 听到对方这样说,陈浩也不好抓住不放,只得悻悻的应了下来。 万宝荣也没有跟他多聊,说了几句,便又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陈浩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难看。 他心里自然明白,这万家就派出了一个万宝荣,显然是看不起自己。 他阴沉著脸,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 暗暗发誓谋划要赶紧进行,到时候看谁敢低看他。 这个世界不会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陈浩的不甘,时间很快便到了巳时三刻。 陈浩也是到了中院大堂內。 这时候眾人开始给万文蔚拜寿。 先是万氏三兄弟,直接跪在地上对著老父亲一番祝贺,接著便有子侄孙子等亲族。 然后才轮到外甥女婿这些半子。 而陈浩这个侄女婿,几乎是留到了族亲的最后。 等到这些人拜完寿,便是各家各府上的代表来拜寿。他们递上礼单,弯腰躬身代替主家说几句吉祥话,便算是完成了仪式。 对於这些,陈浩是毫不在意。 这会他坐在大堂靠近门口的位置,盯著坐在中间位置的陈全,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他当作看不到的时候,只见陈全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同时拿起旁边放著的一个长匣子,沉稳的走到大堂中央。 在眾人的注视下,躬身一拜,朗声高颂。 “涇阳陈氏,全谨拜万少卿寿年。 某家郎主重孝在身,故托仆以为贺。 郎主为表歉意,亲手写贺寿联一副。” 他说著將手里的长匣子双手托起,向前递了过去。 坐在上首的万文蔚与一旁的卢巽对视一眼,这才笑著说道:“哈哈,陈贤侄用心了。” 说完便示意自己长子將这东西收起来。 万宝成见了,便上前从陈全手里接过了长匣子,缓缓的拿到了万文蔚面前。 万文蔚仔细的看了一眼这匣子,刚要放到一边。 一旁的卢巽,这个卢氏子,笑著说道:“少卿,何不打开让我等好好观摩一番。 如今这对联在长安盛行,吾等也见识一番这对联创始人的手笔。 何况这贺寿联咱们也是第一次见,还望少卿成全。” 听到这话,万文蔚便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好,既然大家如此热情,我这便从善如流。 以前就听说百一贤侄书法结构严谨,清瘦劲健,今日大家可大饱眼福了。” 他说完这话,也是不由得摸了摸鬍子。 眾人听说这话,也是不由得开始对他恭维起来。 毕竟,他们万家那是出了名的书法世家,一般人在书法的成就肯定氏入不了对方的眼。 所以,一些机灵的宾客,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这两家的关係有点微妙啊。 好像这万家是故意要让陈家丟人。 心中虽然有疑惑,却是都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而面对这种场景,唯有一人坐在万文蔚右手边上,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万文蔚跟卢巽身上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审视。 他就是苏律,今日这万文蔚过寿,自然是邀请了苏家的。 所以他苏律来了,自然要坐贵客位。 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万家对於卢巽的態度。实在是太过於曖昧了,难道说…… 就在他分析这件事的时候,对联已经展开了。 “这……” “怎么会?” 万文蔚和卢巽看到后,都是不由得惊呼。 “起笔灵动、行笔稳劲、收笔利落,笔画间呼应连贯,撇捺舒展而转折苍劲。 墨色层次丰富,浓淡乾湿变化自然,既有清雅基调,又有墨韵变化。 融和二王与碑帖,他是怎么做到的?” 万文蔚自己就擅长书法,並且家族中以书法传世,看到陈百一的作品,整个人都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就算是这个时代的世族,一般家族也是收集不到多少字帖的,很难有人能在书法上超越他们这些书法世家。 为什么智永和尚的字很有名,大家追捧。 因为,他是王羲之的七世孙啊。 承袭王氏笔法,从小通过家族秘法练习,这才有了赫赫之名。 他陈百一区区一个小儿,凭什么? 不仅万文蔚,其他万家子弟也是从小苦练书法,这会全都是难以置信。 而一旁的卢巽却是看著对联,颂道:“南山萱草春常在,閬苑蟠桃寿永辉。”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一片喧譁。 南山萱草春常在,閬苑蟠桃寿永辉。 这多好的贺寿联啊,以后大家也可以写贺寿联,也不用发愁破费送礼物了。 也有人琢磨这对联的內核,越想越觉得精妙。 毕竟,对於对联他们也才是刚开始接触,新鲜感强的可怕。 宾客们感嘆完,又出声让万文蔚將对联给大家也欣赏一下。毕竟这种文雅事,他们可不想错过。 陈浩坐在宴席最后面,看著大堂眾人反应,脸色低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会陈全还站在大堂中央,万文蔚见此只好先跟他说道:“百一贤侄的贺礼,老夫甚是喜欢。 替我谢谢百一贤侄。” 他说著顿了顿,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儿,接著说道:“大郎,取十张楮皮纸赠与百一贤侄。” 陈全听到这话,也是立马一番感谢。 对於这十张纸他没有丝毫嫌弃,他可是清楚的很,这十张纸算是极为难得的礼物了。 楮皮纸因原料珍稀、工艺复杂,年產也就十万张,所以属高价值文房用品。 又是地方贡品,专供皇室,民间流通极少。 其价值更多体现身份象徵,而非单纯商品定价。 苏律听到万文蔚给陈百一的回礼后,心头也是一阵惊讶。 这楮皮纸算是顶好的纸张,就算是他们苏家一年也就几百张。 除了给一些依附的家族赐上一些,剩下的可也没有多少了。 就算是他侄子苏亶,每一次用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糟蹋了。 突然他看向一旁的卢巽,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一刻,万家三子万宝昌的脸色同样极为难看,他虽然是一个九品率更寺主簿,可心里清楚自己以后的未来,就是没有什么未来。 他知道,家族所有的资源以后都会用在自己那好大哥万宝成身上,至於他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希望。 所以,他有自己的谋划。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坐在席末的妹婿,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第36章 各有算计 万家寿宴虽然结束,但其產生的影响却是正在悄然蔓延。 回到长安的苏律,便直接找上了苏亶。 叔侄俩在书房的软塌上相对而坐,苏亶一丝不苟的煎著茶。 而苏律却是在缓缓陈述著,这次在万家的所见所闻。 “元宰,这个万家怕是有些问题。自从武德四年,对方攀上东宫的关係,態度愈发的猖獗。 而这一次,我发现他们跟卢氏眉来眼去,怕是所谋颇大。 再说了,年前的时候陈家的那批货被突厥人给截了,我怀疑这里面就有万家人的影子。” 苏亶这会刚刚煎好茶,倒出一碗茶汤,放到了苏律面前。 “叔父,先请用茶。” 苏律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一贯沉稳,见状只好端起茶碗,仔细的抿了一口。 別说这茶汤味道调配的刚刚好。 “自从北魏孝文帝下詔,分定姓族,確立门阀制度以来。 天下间大族分为膏粱、华腴、甲、乙、丙、丁几个等级。 確立了以郡姓体制为核心的门阀制度,將汉人士族、鲜卑勛贵和地方豪强,皆纳入门阀秩序中。 至此,各族各姓都以抬升家族名望为己任。 万文蔚如今是会州司马,从五品下的品阶。 自然也是想著得到一个从龙之功,来抬升他们云阳万家的门第。 毕竟这丁等门望,也就刚刚进去士族。 那涇阳陈氏不也是如此吗? 叔父何不静坐书斋,看他云起云落。” 苏律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沉声说道:“这万家跟陈氏不同,他分明是想脱离咱们苏家。 要是真如了他的意,叫我苏家脸面何在?” 苏亶不由得摇了摇头,笑著说道:“如何不同? 你可知那陈氏,如今也是投靠了秦王。 陈家那小家主,看著一副病样子模样,借著守孝的名头,躲在府里谋划甚多。 如今这名头,我在长安也快听的耳朵生出茧子来了。” 说著,他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对方。 笑著说道:“这对联如今闯下了好大的名头。 简直成了文人士子必学的东西。 如今,在这书法一道,又展露锋芒,简直是来势汹汹啊!” 苏亶说著又轻轻喝了一口茶汤,目光森然道:“我仿佛已经看到,一头小狼崽子露出獠牙试图咬人的模样。” 苏律一怔,他没有想到自家侄子居然会如此评价陈百一。 他说的这个陈百一,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待人恭敬有礼,还带著一丝靦腆的少年吗? “元宰,那少年真有你说的这般成算?” 苏亶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了一下。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陈百一。 说实话,要不是家族底蕴深厚,他对这个少年也许会心生忌惮。 当初第一次相见,还是在陈武的丧礼上。 他从那少年眼中看得出来,对方心里毫无畏惧和对权势的敬畏。 那年少的脊樑挺的笔直,仿佛一把利剑,要直穿云霄。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此子绝不会屈居人下。 “很复杂,我也有些看不懂。 但是我敢肯定,他绝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人。” 苏律听到这话,惊讶过后,便只关心起了家族。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趁早……” 苏亶摇了摇头说道:“秦王与太子相爭,何其凶险。 他们既然都入了局,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老狐狸狡猾?还是小狼崽子凶狠? 至於想脱离苏家,那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苏律听著自家侄子这番话,便也笑著说道:“好好好,两蚌相爭,渔翁得利。” 说著,他又举起茶碗,轻轻押了一口。 笑道:“元宰,棋手也,叔父不如你啊。” 而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涇阳陈家。 书房內,陈百一手里捏著陈全递过来的十张楮皮纸,哑然失笑说道:“这万文蔚,倒是好算计。 此番,怕是有不少人要讚扬他提携后进,奖掖人才,乐善好施,有伯乐之贤。 我却还在承他这份情,好生感念一番。” 说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讥讽,隨手將这些纸张不屑的丟在了书桌上。 然后,看著陈全说道:“堂堂司马的寿宴,怕很是热闹吧。 跟我说说,都有些什么事。” 陈全听到这话,想了一下,便说道:“郎君,其他事情倒还都正常。 只是,我看著万家与那云阳县令卢巽的关係好像不一般,特別是万家那位仆寺丞,態度不是一般的恭敬。”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记在了心里,脸上的表情却是依旧。 嘴上还说道:“卢巽范阳涿人。 范阳卢氏士族领袖嘛,自然是要恭敬些。 说说我那四叔吧,这次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到底在做些什么?” 陈百一说完,毫不在意形象,从桌上拿起杏皮水就喝了起来。 陈全看著陈百一,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去的时候,路上四郎有些怨气。 到了万家,除了被轻慢了一些,其他倒还正常。 只是,那万家三郎好像跟四郎关係匪浅。寿宴结束后,他们又一起离开,说是另有宴席。” 陈百一默默的听著,嘴里不由得说道:“万宝昌嘛,这人倒是没什么印象。 说说你的印象。” 陈全想了一下,便直接说道:“此人看著倒有些心思深沉,甚至有一丝阴沉,別的也看不出来。 听说甚得其父母喜爱,有消息称与兄长万宝成不和,也不知真假。” 陈全离开以后,陈百一坐在书房不由得揉了揉眉头。 万家、苏家、现在又来了一个范阳卢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让人看得眼花繚乱,看不真切啊。 他斜躺在软榻上,左手中指轻轻得叩著案几。 过了两刻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便直起身子,对著书桌边上的一根绳子拉了一下。 片刻之后,小月推门进来。 “郎君,您找我。” 这绳子的另外一端绑著一个铃鐺,拉一下绳子铃鐺就响了起来。 陈百一直接说道:“让人请六郎百川过府一敘。” “好的,郎君。奴婢这就差遣人去请。” 既然主动寻找找不到什么破绽,那就不如直接来个请君入瓮。 陈百一大致已经有了主意,接下来还需要跟陈百川两个人好好的合计一下。 毕竟,这次的局需要用到商队。 小月很快便出去吩咐了。 然后便端著一碗药走了进来。 “郎主,今天的药煮好了。” 陈百一接过药,闻了一下,笑著说道:“小月的手越来越巧了,这药也是越熬越香。” 他说著將药碗放在书桌上。 然后说道:“估计六郎快到了,去厨房帮我煮碗杏皮茶。” 等到小月离开后,陈百一这便直接拿起药碗,直接將里面的汤药倒在了一旁的兰花盆里。 做完这一切,他还有模有样的擦了擦嘴,仿佛真的喝了一样。 第37章 李世民见李渊 自打李世民跟陈百祥详细聊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对这个曲辕犁了解的还是不够透彻。 在听完陈百祥的介绍后,他便安排了两个专业官员又测试了两天。 一边听著两人专业的匯报,一边又看著俩人写的总结奏表,李世民心里很是满意。 这玩意就是有三个好处,那就是轻便、省力、耕的深。 总之,就是极大的节约人力畜力,很是適合精耕细作。 李世民有些兴奋的搓著手,想著献上这曲辕犁后,肯定会得到天下百姓的称讚,到时候父亲也许会高看自己一眼,那么心中的天平会不会偏向自己这边一丝呢。 他对此很是期待。 他很清楚,如今天下初定,百姓刚刚分到了土地,按照规定。 凡天下丁男、中男,给田一顷;篤疾、废疾,给四十亩;寡妻妾,三十亩,若为户者,加二十亩。 所授之田,十分之二为世业,余以为口分。 世业之田,身死则承户者授之。 口分则没入官,更以给人。 看著分了很多田地,可是乱世才刚刚过去,到处缺少男丁劳力,百姓有耕牛可用的就更加少了。 这么多土地,有什么用? 而如今,有了这曲辕犁,犁地的效率將会大大增加。 就算没有耕牛,人拉著也比以前的犁轻便很多。 所以,这曲辕犁的作用就一下子体现出来了。 “传中山王侍读陈百祥。” 李世民跟宫人吩咐一句,便看著眼前的曲辕犁忍不住的打量了几眼。 然后便看著少府监的两名官员,说道:“此犁乃社稷重器,汝等一会同孤进宫面圣,献犁与圣人。” 两个小官吏听到这话,立马感激涕零的跪在地上,感谢秦王的一番提携。 要知道,他们这种小官,別说是见皇帝了,就是秦王,要不是事情特殊,这辈子也是见不到的。 现在秦王直接带他们去面圣,这简直就是祖坟冒烟的好事啊。 到时候皇帝高兴了,隨便夸讚两句,都是以后升官的依据啊。 翠华殿內,陆德明看著李承乾问道:“不知殿下以为何为礼?” 李承乾虽然才刚刚启蒙,没有学习什么。 却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直接说道:“老师,学生认为,礼为法之本,定尊卑而守规矩,然后天下太平。” 听到他这话,陆德明也是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没想到秦王世子居然会如此聪慧。 不由得点了点头,笑著说道:“殿下说的不错。” 他说著,便又是看向了长孙家庆,问道:“你来说说。” 长孙家庆已经二十几岁了,学识自然不是五岁的孩童能够比的,他略作思考便直接说道:“回先生,一切制度规范,皆可概名之礼。 所以,礼统敘万事。” 陆德明却是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摇了摇头问道:“你说,是一切制度规范,概名之礼。还是礼分定万物?” 听到这里长孙家庆便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李承乾,突然脑海灵感一闪,便赶紧说道:“自然是一切制度规范,概名之礼。” 听到他这回答,陆德明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长孙家的人啊,都是滑不溜秋。 回答一个问题,还要想这么多。 长孙家庆的意思,他很清楚,就是说:“这天下自古臣是臣君是君,这个就是礼。” 而李承乾的回答,就显得很是霸气。 什么是礼?老子的话就是礼,你不听我定的规矩,那还有法度来让你听从。 陆德明又看向陈百祥,也是示意他来回答。 “回先生,克己復礼然后文质彬彬,所以学生以为礼就是本心。 以礼修身,成德达道,然后知行合一以致和。” 陆德明听到这话,整个人又开始沉默了。 嘴里喃喃自语的思考著,良久之后,这才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陈百祥。 然后神情恢復过来,说道:“以礼修身,成德达道;以礼定分,止爭合群;以礼配天,参赞化育。” 宫人在门口等了好一会,见陆德明讲课结束,这才赶紧进来走到陈百祥面前说了秦王宣召的事。 陈百祥听了之后,便跟李承乾说了一声,就告退了。 未时三刻,李渊刚刚小憩结束,便在两仪殿內翻看著最近坊间流传的一些对联。 对於这种新出现的文体,李渊本人很是喜欢。 平日里在閒暇之余也会跟朝中大臣互相出题,一人一联对著消遣。 他们把这种消遣方式,称作是对对子。 最近从坊间收集上来的对联,他最喜欢的还是那副: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不管是忠臣孝子,还是读书耕田,都是他最希望的別人做的。 就在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內侍省守御宦官出现在殿门口打出了一个手势,李渊隨行侍奉的內常侍看了小心的看了一眼李渊,见没有打扰到皇帝,便轻步走到门口。 “何事?” “何常侍,秦王殿下来了,求见陛下。” 內常侍听到这话,便说道:“嗯,某这就跟陛下通报。” 说著,又轻轻的走到了李渊御案前,看李渊看的认真。 便只好假装添水,这才引起了李渊的一丝注意力。 何常事见李渊不再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些对联上面。 便赶紧躬身说道:“大家,秦王殿下在外求见。” 李渊听到这,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道:“哦,世民来了。 快请秦王进来。” 何常事听到这话,便轻轻的躬身一礼,趋退而出。 他动作极为规范,低头快步后脚尖紧跟前脚跟,步距不过一尺,直至退至殿外。 他这才恢復了正常的姿態。 然后便看到了秦王殿下,还有三个不认识人。 他扫了一眼,其中两个是八九品的低阶官员,还有一个居然是白身。 他心中虽然疑惑,可这人毕竟是秦王带来的,也没敢多问。 直接上前趋拜。 “见过大王,陛下请殿下进去。” “有劳何常事了。” 李世民笑著说道,然后便大步往宫殿里面走去,等走著距离李渊御案三四步的距离,李世民这才躬身长礼道:“儿见过父亲大人。” 此时的李渊脸上带著笑容,看著李世民说道:“世民来了,我儿快坐。” 一旁的何常事很有眼色,早早的拿著一个软垫已经准备好了。 李渊的脸上虽然笑容和煦,其实內心实在是不想见到李世民。 甚至他连任何一个儿子都不想见,毕竟这几个就没有一个省心的玩意。 不仅跟他这个皇帝爭权夺利,还都恨不得兄弟死绝,实在是闹心的很。 “听说承乾已经启学,不知是以何经为主啊?” 李世民笑著说道:“劳烦父亲掛念,儿以陆德明与孔颖达为承乾王傅,教授《礼》、《诗》二经。” 李世民回答的很快,这让没话找话的李渊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第38章 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大殿內的气氛顿时尬尷了起来,片刻之后,李渊像是才反应过来,对著何常侍道:“快,给秦王来一碗百花蜜。” 这时候,李世民说道:“父亲,儿今天来,是为了献上一件利国利民的农具。还望父亲能够一观。” 李渊听到这话,只觉得荒谬,你李世民如今好的名头,就为了给我看一件农具?怕是有其他打算吧! “哦,不知是何农具,叫我儿如此盛讚,为父心中倒也是好奇的紧。” 李世民喝了一口百花蜜,然后便將关於曲辕犁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果真,可以省力?” 李渊有些激动的问道。 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自然清楚耕牛缺少的基本国情, 天下初定,老百姓手里分到了大量的土地,制约农业发展粮食產量的一个根本原因,那就是人力跟蓄力的短缺。 这要是有更加省力的耕犁,今年百姓家就可以多种几亩地,这还真是利国利民啊。 “儿已安排少府监测试,这是测试的结果。” 李世民说著,便將那份测试结果的奏表递了上去。 李渊接过后,看的很是认真,生怕漏了什么。 “那陈百祥跟少府监官员,如今就在殿外等候,父亲可要召见?” 李渊听到这话,不由得沉吟片刻,然后看了一眼李世民,这才说道:“既然,二郎觉得他们有功於社稷,那便见一见吧。” 李世民听到这话,便觉得一阵腻歪。 “父亲,曲辕犁的效用惊人,可命人於西內苑试验。” 李世民很是光棍,既然你不信,那就测试一番好了。 不然好像我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 李渊见自家二郎又是这般梗著脖子的模样,心里也是相信了大半,毕竟老二为人耿直,平日里很少说谎。 心里也想著亲自看看,所以便开口同意。 就在这时,守御宦官进殿躬身说道:“启稟圣人,太子与齐王两位殿下求见。” 听到这话,李渊跟李世民俩人的神情都有一丝的变化,没人说话,殿內气氛很是压抑。 李世民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讥讽,神色嘲弄,手里端著百花蜜。 笑著说道:“太子殿下好生厉害,孤这百花蜜还不曾喝了两口,太子殿下就到了。” “世民,你闭嘴。” 李世民听到李渊的呵斥,无所谓的笑了笑,也就不再说什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渊的脸色这会也是难看极了。 不仅为李世民的讥讽。 还为太子这手段,他这太极宫四处漏风啊,我不知道这三个逆子安排了多少探子,收买了多少眼线。 反正这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他们都清楚。 作为帝王,作为父亲,他都很生气,压抑的暴怒中还带著深深的无奈。 何常侍把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埋在胸前,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条缝隙躲进去。 守御宦官趴在地上更是瑟瑟发抖。深怕圣人將怒火直接发泄在他身上。 他想把自己埋起来,所以这会脸已经贴在地上,导致屁股撅的高高,让人看著有些滑稽。 “去,把太子跟齐王请进来。” 李渊看著何常侍冷冷的说道。 何常侍听了,应了一声,便快步退出。 到了那守御宦官旁边,还不留痕跡的踢了一脚,示意对方赶紧起身跟自己退出宫殿。 那宦官也是个机灵的,立马朝著李渊磕了三个头,便起身跟著退出去了。 出了宫殿,还能看到他额头已经渗出的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等到俩人进殿,並没有其他人那种诚惶诚恐,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的熟门熟路。 “见过父亲。” 俩人虽然躬身对著李渊行礼,眼神却已瞟向了李世民。 “不知太子与齐王这急匆匆的入宫所为何事?” 原本准备起身的俩人,突然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阵错愕。 要知道,一直以来他们才是父亲眼中的好儿子啊。 “儿与三弟听闻世民得天眷顾,得到一件社稷圣器,心中好奇,前来希望能够一睹圣物。” 他说著,还专门看向李世民的方向,补充说道:“还望二弟不要吝嗇,让我好好开开眼。” 李建成话音刚落,大殿里立马落针可闻,李世民忽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指著李建成说道:“你……你…… 此曲辕犁乃是陛下继天立极,绍统垂基,德侔天地,道贯古今,六合同风,威加海內,百姓感念陛下恩德这才通过我向陛下献出此犁。” 李世民说著,便转头看向李渊。 语气诚恳的说道:“我心昭昭如皎月,今有人以投杼之惑,犹白纸染墨,清白不在。 故有比干刨心以证忠诚,儿今亦是学古人寧死以全清白,这便去矣。” 说著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上去,眾人见了心里也是各不相同。 李元吉:撞啊,快撞啊…… 李建成:呵呵,你捨得死吗? 李渊:哎呀,这都叫什么事啊,快別看了,赶紧拉住啊。 李世民:都別拉我,我死给你们看。 何常侍距离李世民最近,他也不知道为啥自己身手这么好,一下子就把秦王这个战场上的驍勇战將给拉住了。 “殿下,殿下,您可千万不敢啊,您……”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李世民:实在是这个何常侍拉的太牢靠了,根本就挣脱不开。 李建成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心下嘆了一口气。 好好的谋划,就被李世民这样给破了,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李建成最是深諳权谋之道,原本计划著將这曲辕犁的事情,说成秦王承接天命,最终转化为政治攻击。 结果老二也是一个不要脸的,居然在这里要死要活的。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起居注,看著几人,手下的笔丝毫不停,写的都快出影子了。 李渊坐在上首,看著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三个儿子,这会儿各怀鬼胎,心情也是极为复杂。 作为一个帝王,自然是乐见其成,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又有著说不出的难受。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心里偶尔想著,其实这货撞死倒也一了百了。 只是这会儿,见他要死要活的模样,李渊不得不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拉著李世民的手说道:“二郎,二郎,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耶耶信你,耶耶信你… 世民何以如此忍心,弃耶耶而去?” 太子李建成,这个时候也走到两人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泣,脸上的泪水鼻涕一个劲的往李世民的锦袍上蹭。 殿內眾人都是表演大家,该表演的时候,都配合的很好。 只有李元吉一个人,站在原地忍不住的撇嘴。 就这演技,怪不得只能当配角。 第39章 略懂鞭法的李渊 三人抱在一起痛哭,原本还没什么,结果看到一旁的李元吉,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看戏,心里顿时有些尷尬。 便很有默契的渐渐的收了声音,若无其事的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便將目光看向了李元吉。 “三胡啊,齐王殿下,请问你前些日子又在街上纵马行凶? 你照照镜子,你尖嘴猴腮,骄侈蛮横,哪有一点齐王的样子? 天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丟尽了!” 李渊说著,手里不知从哪里取过一柄马鞭,这会儿已经朝著齐王的李元吉抽了过去。 “啪!” “啊,耶耶你为何打我? 大兄,快救救我。” 李建成听著李元吉求救的话,丝毫没有在意,反倒是跟李世民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著百花蜜。 这人啊,有时候就得合群。 不然,连为什么挨打都不清楚。 “你这个屡教不改的东西!” 李渊一鞭子,接著又是一声暴呵。 李元吉也是风里去雨里来,战场上廝杀过的汉子。 这会儿被自己父亲当著两位兄长的面,用马鞭抽打,也是激起了凶险。 直接朝著李渊吼道:“陛下用马鞭,是家法,还是国法?” “若是家法,陛下这是在替母亲惩罚我吗?” 李元吉咬著牙一字一句。 “你还有脸提你的母亲!” 李渊痛声呵斥。 “我是孝文竇皇后嫡子,我吃我母亲的奶长大的,我为何不能提母亲!” 近乎歇斯底里,李元吉朝著李李渊发出怒吼。 原本坐在一旁看戏的李世民,突然目光灼灼,好像学到了什么。 李渊听到这话,里面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讥讽。 冷冷的说道:“你不是! 你出生相貌丑陋不堪,你母亲孝文竇皇后为此直接將你丟弃。 是皇后身边的侍女陈善意,不忍见你遭此劫难,偷偷收留你,找到乳母这次让你长大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没有吃过皇后的奶。” 李元吉初听此言,只觉得天都塌了。 面色难看的转头看向两位兄长,见到李建成与李世民两人点头,顿时便觉得心如死灰。 李渊的马鞭落在身上,也不再喊疼。 李渊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便觉得索然无味,马鞭丟在一旁,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闹剧过后,李家父子终於做起了正事。 少府监两名官员和陈百祥扛著犁到了西內苑,在李世民的示意下,便开始演示。 少府监两名官员见机会难得,自然是赶紧表现,不用別人说,两人一左一右,將拉犁的绳子,直接扛在肩上,陈百祥扶著犁,三个牛马不到一刻钟,便已经耕了好几垄的地。 那两个拉犁的小官,看著身子单薄,拉了这么一会犁,居然不见丝毫吃力。 李渊见了,也是不由得惊喜。 果然,世民没有骗他,这所谓的曲辕犁是真的省力呀。 他不由得手痒痒的,也想上手试试。 於是便直接喊停了三人。 少府监的两官员见皇帝陛下要亲自扶犁,心神激盪,恨不得当一辈子的牛马。 只不过,这会儿李建成跟李世民,见自己父亲要亲自扶犁,便主动站出来准备拉犁。 结果没想到李渊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你俩退一边去。” 然后他看向一旁的李元吉说道:“三胡,你来拉犁。” 听到这话,李元吉直接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要知道,刚刚他背上,可是挨了好多鞭子。 李渊本就弓马嫻熟,又是放开了往死里打,所以李元吉这会儿背上一阵疼过一阵。 这会听到要让他拉犁,便知道老头子是要往死里的整他。 儘管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反抗。 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將衣服下摆撩起来塞在腰间,便直接走到耕犁前,將两根绳子拧成一股,直接往肩上一扛。 李渊见了,也不生气,轻轻的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走过去便扶住了犁把。 李元吉见他这样,便一声不吭的拉著犁往前走。 李渊见行走间,犁鏵將翻出来的泥土推到了一边,看了看耕地的深度,足足比寻常犁深了两寸有余,不由得点了点头。 李元吉拉著犁,难免触碰到背上的伤,感受著一阵阵的剧痛,心中的愤恨之情更甚。 所以拉犁的动作越来越猛,行走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他本就武將出身,心中发狠,快步走起来,犹如脱韁的野马。这让在后面扶犁的李渊有些跟不上。 便直接出声呵斥道:“你个畜牲,走这么快做什么?” 话刚出口,他心中也是有些后悔。 李元吉听到这话,立马將绳子从肩膀上扔掉。 转换头说道:“父亲耕地,大兄二兄皆在田埂上袖手旁观,儿亲自挽之以冲牛马。 在父亲心中却是畜牲,父亲何以偏心至此?” 不说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尷尬。 尷尬一瞬而过,李世民看向李元吉的方向,默道:老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遭人討厌。 李渊心中原本还有一丝的后悔,却听了李元吉如此让他难堪的话。 那丝悔意,便顿时消失的一乾二净。 只觉得此子果然是个畜牲! 原本的兴致被破坏的一乾二净,直接丟下犁,看著李元吉冷冷的哼了一声,便往李建成、李世民旁边走。 少府监官员跟陈百祥,三人这会儿躲得远远的,低著头仿佛想要融到地里一样。 他们第一次面圣,结果遇见天家父子这般情形,心中恨不能割了耳朵,挖了自己双眼。 李渊对於三人的反应视若无睹,毕竟这这番情形,朝中大臣早就见过无数次,他也丟人丟习惯了。 再说了,量他们也不敢出去了胡说。 试犁的过程,虽然有一些波折,可是心里清楚,这曲辕犁真是一把利器。 所以他便直接开口说道:“此犁甚好,可以大量节约人力畜力。 秦王献犁有功,赏绢一百匹,物八十疋。” 说完这话,又看向了充当鵪鶉的三人。 家人虽然头都快低到了脚下,可是皇帝目光扫了,却被他们第一眼就发现了。 机灵的很,立马驱步到皇帝面前九尺外,躬身行礼一副听命的模样。 “汝二人,试验新犁有功,品阶提升一级,各赏帛十匹,宝钱一千。” 他作为皇帝,只需要根据心意,按照朝廷法度进行赏赐就可。 具体的內容,自然由隨行的內謁者监进行记录,完了由內侍省执行。 少府监官员,也是喜不自胜,立马感恩道:“臣叩谢陛下圣恩。” 等俩人谢恩过后,李渊的目光放在了陈百祥身上。 在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陈百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脱光了,里里外外看了个乾净。 不由得心中紧张,姿势更加的恭敬。 第40章 陈忠孝 “嗯涇阳陈氏,也算是忠烈之家。 此曲辕犁可是卿所制?” 陈百祥闻言,赶紧说道:“臣不敢欺瞒圣人。 曲辕犁实为族中兄弟登仕郎百一製造,因其守孝在家,便假臣之手献犁。” 李渊听到这话,饶有兴致的说道:“可是那位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的陈百一?” “回稟圣人,正是。” 李渊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只得一同露出笑容,却也不敢大笑。 “有趣,有趣,著实有趣! 据朕所知,这陈家也是传承上百年,小有资產。没想到却是如此重视农事耕种,当为难得。” 李渊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转头看著自己的三个儿子。 陈百祥这个时候却是主动开口说道:“不敢叫圣人如此夸奖。 百一时常教导我等族中子弟『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恆念物力维艰。』 又有诗歌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是故,族中子弟诸事皆亲身躬行,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一个,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恆念物力维艰。 果然不愧是陈忠孝,此言当警醒世人。” 李渊说著,一边默默的琢磨著这句话,一边又接著嘴里念叨著那首悯农。 而其他人却是不由得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帝居然直接称呼陈百一为陈忠孝。 要知道,李渊可是大唐开国皇帝,这般称呼一个人,人岂不是? 陈百祥听到这话,心中更是狂喜。皇帝金口玉言,他家族长为忠孝,那他们涇阳陈氏岂不是忠孝之家? 李渊这会也发现眾人脸色异常,也是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嘴快了。 只是思绪一转,便想著,当皇帝的哪有错? 自己口含天章,说他忠孝,他岂有不忠孝的道理? “卿可知登仕郎可有取字?” 听到李渊这话,陈百祥赶紧躬身说道:“回稟圣人,叔父临终前曾为其取字曰:聿修。” “聿修,德业也。 百一,聿修。 呵呵。” 李渊从这名字,倒是感受到了涇阳陈氏那孤注一掷的决心。 隨后,他肃声道:“涇阳陈氏德高行简,耕於野而不忘志,读《尚书》而不非议,御製匾额《耕读传家》勉励。 登仕郎长於诗文工於书,创新文体,改良农具献武德犁有功,敕授正七品下宣德郎。 赏帛五十匹,宝钱五千,楮皮纸两百张,宣州紫豪笔五支,鸡距笔两支,黄山松烟锭两锭,洮河绿石砚一块。 《周礼》曰號为尊其名更美称焉,故特赐號忠孝。 陈百祥性情敦厚,为人质朴,协助制犁有功,敕授从八品上承奉郎。赏帛十匹,宝钱一千。” 陈百祥从没感觉到幸福原来离自己这么近,他立马扑腾一声,就跪倒在地上,砰砰的额头敲击著地面。 嘴里不断的说著皇恩浩荡。 不怪他如此激动,实在是陛下给的太多了。 他心里大逆不道的想著,但凡老祖宗被皇帝这样厚爱。 也不会说出“寧守下品清流,不附权门浊贵;寧录田亩税册,不修諂媚文章。”的话来。 他不怪祖宗傲娇,实在是祖宗太可怜,根本就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李唐不亡,靠著耕读传家和陈忠孝的名头,只要他们家不造反,那这朝中以后就有他们陈家的位置。 不管是秦王胜,还是太子继位,总不能不用开国皇帝金口玉言的陈忠孝吧。 如果不用,那皇帝本身就成了真不孝。 內謁者监一边记录著皇帝的话,一边也是心中惊讶。 虽然他们知晓皇帝这段时间来,经常与大臣对对子。 可没想到,这是对那陈忠孝,喜爱到了这般地步。 这般恩宠,实在罕见。 而一旁的起居注,额头冒出丝丝汗水,起居录上刚刚写好的,登仕郎陈百一以文章媚上,便用墨水涂去。 又写道,登仕郎陈百一以奇淫异巧,还没写完又重新涂掉。 索性不发表意见了,只记录事实经过。 万一要是到时候,遇到不要脸的皇帝,偷看修改起居录,自己也少些干係。 他这样心里想著,刚刚记录好,抬起头往皇帝那边望去,没想到跟刚刚看过来的秦王殿下的眼神便对上了。 不知为何? 他突然一个激灵,总觉得自己將会清白不保。 而与此同时,东宫太子府中左春坊內,太子中允王珪一面翻看各地送达的奏报,一面听著下属的匯报。 此人多谋善断,太子倚为腹心。 策划长林兵私募计划,强化太子军事力量正是他的手笔。 “王中允,属下已经派出整个东宫力量探查过了,那件事是有一股新的势力力量参与,谣言可能正是对方散播出去的,只是对方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这又是一个问题。” 王珪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当初太子宫爆发流言事件,为了平息事间,圣人直接斩了他的族叔王凌、族弟王瑞。 可是这一切,他都觉得太过於巧合。 並且事后王瑞的尸身也消失了,这就不用分析了,事实告诉大家这件事就是还有势力参与了。 这年头又没有摄像头,这种事情又没有任何目击证人,他们是查无可查,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跟方向。 只是,陈文自然不会做无用功。 之所以將王瑞的尸身让人带走,就是为了给王珪一个调查的方向。 毕竟人都死了,陈百一可不会那么幼稚的去泄愤。 “那王瑞尸体丟失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 听到这话,东宫属官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怎么回事?” 看到此,王珪厉声问道。 太子中允王珪与太子洗马魏徵本就是东宫文官核心人物,简直可以说是太子李建成的左膀右臂。 这会发怒,属官见了也是心下一惧。 立马说道:“据属下调查,这件事可能与仆寺丞与率更寺主簿有些牵连。” 他的话越说声音越小。 毕竟,这调查著调查著,最后查到了东宫內部,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会极大影响东宫內部的稳定。 王珪听到这话,顿时便在脑海中想到这俩人。 他有些疑惑的想著,怎么会牵连到这万家兄弟? 他略作沉吟,便直接说道:“详细说说。” 属官听到他这话,便也是直接说道:“王中允由於这件案子最开始牵扯的是国子学士子王瑞,所以属下们便重点走访调查关於王瑞。 结果发现这王瑞平日里行为有些跋扈,不管是在国子学,还是在其他地方,与不少人有摩擦。” 这属官斟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王瑞曾在一次诗会上说云阳万家乃是諂媚上位,仆寺丞的字犹如雉爪刨地。率更寺主簿的字更是闺房怨妇的哎哎呀呀春水一滩。” 他说完便赶紧將头低了下去。 这些话可不是他说的,他调查的就是这样啊。 要知道,这俩人在东宫,那可是出了名的工於书。 结果被一介稚子这般羞耻,就算是做些什么,那也觉得合情合理。 “畜牲,畜牲啊……” 王珪也是被这个愚蠢的远房兄弟给气到了。 怒骂之后,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清楚这个仆寺丞万宝成管理著东宫马匹,组建长林兵这件事是绕不开他的,所以他也是一个知情者。 根据这么多的线索,自家远房叔父族叔王凌、族弟王瑞的死,很有可能就是这万家兄弟算计的。 至少也是跟他们脱不了干係。 “好了,辛苦你了。” 王珪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金饼,直接递给对方。 接著道:“下去吧。这件事烂在心里,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第41章 流放嶲州 王珪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恐怖可怕。 他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万家兄弟做的! 至於证据,呵呵,官府办案需要证据。家族报仇,要什么证据? 他心中愤怒极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云阳万家,居然敢设计陷害他们王家。 哪怕王凌王瑞父子只是他们王家的远房亲戚,也不是他们能够欺辱的。 仇恨的种子,让王珪恨不能现在就出手,收拾这个万家。 “王中允,陛下圣旨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官吏跑进他的办公房间喊道。 他清楚,太子殿下这会应该还在宫里面圣,所以这个时候陛下下达旨意,不知是何事? 他带著满心疑惑,走出办公场所,便已经看到了来宣旨的內侍省官员。 “门下:太子中允王珪德薄行浅,蛊惑太子,离间天家亲情……流放嶲州,无詔不得还……” 王珪听到这里,不由得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要知道他王珪性雅澹,少嗜欲,志量沉深,能安於贫贱,体道履正,交不苟合。 一直以来对自己严格要求,入东宫以来,殫精竭力一心为了太子大业。不成想如今事业未成,却落得一个流放嶲州这等不毛之地。 如今的嶲州是正儿八经的不毛之地,那里生活的都是漫山遍野的蛮族。 想到这里,王珪只觉得自己政治前途彻底的完了。 他颤抖著双手接过圣旨,看著圣旨上那一大串签名,从中书令、左右僕射,到中书舍人、给事中,心中复杂极了。 他的志向,自然是希望跟这些人一样,將自己的名字签在圣旨上。 其实,这时候的圣旨不仅有这些人签字,还有尚书省官员、製作圣旨的官员等等,都要签名。 签名既代表权力,更代表责任。 將来若是发现这道圣旨有误,那么所有在圣旨上签名的人,都需要问责。 宣旨內侍省官员离开后,东宫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大家心里都是很恐慌,毕竟王珪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太子中允,堂堂的五品大员,更是太子的智囊啊。 王珪刚回到自己的官廨中,便见魏徵也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叔玠。” 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王珪看著魏徵,语气疲乏,心情低落的说道:“玄成你来了。” 魏徵看著这位东宫里的干臣,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心里明白,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前不久他们刚把房乔、杜如晦调出长安,现在便轮到他们东宫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秦王的计策,还是那位圣人的平衡之道。 “叔玠,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今天本不该问的,可是我怕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呵呵,你我都是为了太子大业,自然是坦诚相待。” 魏徵听到听到他这样说,便直接问道:“关於长林兵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著,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这段时日,我一直见你调用东宫探子,四处打探调查这件事,如今可有结果?” 王珪听到这话不由得瞳孔一缩,他没想到他做的这么机密的事,居然没有躲过魏徵的视线。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自嘲道:“呵呵,好一个太子洗马,某倒是小瞧了。” 说著,他端起早就凉透了的茶汤,灌了一口,样子显得有些粗鲁,没有往日里的雅致。 然后也没有丝毫隱瞒,將他自己所有的调查都和盘托出。 最后苦笑著说道:“之前某以为这件事是那云阳万家,现在某这心里倒是有些动摇了,你说会不会是……觉察到了,所以……” 他说著不由得用手指了指上面。 魏徵听完也是微微垂头思索著。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著几分邪性。 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想不通。 如果这是秦王或者太极宫那边知道了,绝不会这样任由王瑞散播出去,给了东宫反应的时间。 而他们东宫这边知道这件事的人,身家性命都繫於此,更是不会透露出一丝一毫。 对於王瑞他们也是有些了解,对方虽然性格飞扬跋扈,可绝不是傻子。 反倒是自小才智出眾,学业在国子学也算是上流。 而其他人根本就接触不到长林兵的信息。 儘管他们觉得万宝成这个太子府仆寺丞会有所觉察,可也不应该了解的这么清楚啊。 所以,魏徵也感到困惑,实在是想不通啊。 除非有人能够未卜先知,不然完全解释不通啊。 “叔玠,这件事就不提了,我们先等殿下回来。 看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珪的心情很差,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 而四刻钟前,太极宫里等到陈百祥等人离开后,李渊再次將怒火发到了李元吉身上。 看著李元吉直接说道:“齐王行为无端,禁足齐王府一月。” 李元吉突然听到这惩罚,人早就麻了。 站在那里,头微微撇过去,根本就不看李渊,显然还在跟他慪气。 李渊也懒得搭理,直接看向李建成说道:“建成你驭下无方,听信太子中允王珪阴谋,造成天家声誉有碍,就將这人贬黜吧。 嶲州不错,前汉诸葛丞相在此多有作为,想来他也可以。” 太子李建成刚想要反驳,结果李渊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你不必多言,就这样吧。” 李建成知道,一切都是藉口,只不过是见他们如今將秦王党羽剪除乾净,东宫现在势力太大,他这位父亲大人感受到了威胁,做出的平衡罢了。 所以,便只好含泪应了下来。 走出宫殿,兄弟三人心情各异。 李建成跟李元吉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今天要乾巴巴的跑过来,好处没捞著,损失却是不少。 李元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根本不理李建成的呼喊,显然心里还有气。 李世民走在最后,笑呵呵的看著这一幕。 心里不由得想著,好啊好啊,这陈家子还真是本王的福星。 已经好久没见太子跟老三吃瘪了,心情舒畅,便大步向著玄武门走去。 当车马到了玄武门的时候,没想到李建成跟李元吉都在这里,他们正与玄武门守將常何说著话。 李世民见状不由得神色严肃,双眼眯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玄武门回到弘毅宫,李世民便立刻派人去请长孙无忌。 第42章 防火防盗防马周 “大王,何以匆匆召集微臣?” 长孙无忌见了李世民,就发现对方脸上带著一丝焦虑,便直接开口问道。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然后便直接开口將自己今天出玄武门,太子与常何亲切交谈的事情说了一遍。 “辅机,你说常何此人是否忠诚? 他会不会投向太子?” 今年年初,他利用职务之便,就把常何这颗钉子安插到了玄武门这个要害位置上。 为此他还花了重金进行赏赐,光金刀子一枚,黄金卅锭。 黄金卅锭,这可是一笔巨款。 光给钱还不行,他还给了常何几十个金刀。 让常何暗中物色扶植一批靠得住的亲信。这可是他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啊,毕竟玄武门这道屏障隔绝宫墙內外,只要控制了玄武门,非常之时,便可行雷利之事。 对於李世民的著急,长孙无忌自然是清楚的。 他想了一下,便说道:“殿下勿急。 常中郎將本性豪爽,非反覆无常之人。 当年刘黑闥试图自立为王,圣人派太子往平定河北,常何为先锋。 在魏徵和常何的协助下,太子成功击败刘黑闥,获得胜利,让太子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所以,太子一直以为这常何是他们自己的人。估计这才见了多说了几句话。” 常何此人跟隨过太子李建成上过战场,同时也跟李世民打过几仗,双方都认定此人是自己人。 “嗯,私下里再跟他接触接触,一定要確认此人忠诚程度。 让他身边的探子打起精神,但若发现摇摆不定或者態度有所变化,立刻跟孤匯报。” 李世民最终还是不放心,跟长孙无忌叮嘱了一番。 而李建成这个时候也是回到了东宫,刚回去便直接往左春坊赶去。 “叔玠。” “殿下。” 王珪看到李建成,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仿佛一个被渣男反覆伤害的怨妇,遇到心中白月光一般。 李建成心中也是有些尷尬,虽然这件事是皇帝的平衡之术,可是也跟自己急匆匆跑进宫,撞到枪头上有关。 “叔玠你放心去吧,孤这边会儘快设法將你调回来。” 这话可不是安慰,而是他东宫真的少不了王珪啊。 王珪离开,他也是很伤心的。 俩人一番感伤,这才说起了正事。 李建成將太极宫的事情说了一遍,王珪想了一下,便直接对著李建成说道:“殿下,关於长林兵泄密的事,仆跟魏洗马详细的分析过,这件事跟仆寺丞脱不了干係,殿下您以后可要当心啊。” 今天太极宫发生的事情,很快便在长安各大衙门豪宅间传开了,不少人也是各种揣测分析。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朝廷最有权势的几个人,让他们不敢不小心。 其他的事情,虽然犹如雾里看花,看的不够真切。 可他们还是非常肯定的確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非常喜欢对联,同时也是非常喜欢对联的创始人陈百一。 如今这陈忠孝的名头,已经在一定范围內流传了出去。 苏亶作为秘书丞,自然是最先知道这一切的一批人。 他坐在自己的官廨中,忍不住的感嘆道:“这陈家子好生厉害的运道啊。 这般简在帝心,看来以后面对这陈家的方法和態度却是变上一变。” 涇阳陈家,陈百一自然是不清楚长安城发生的一切。 他一大早便在书房编写著他的《资政通鑑》。 这几日来,他已经將这书分成了十三篇。 分別是治学篇,治灾篇,殖货篇,纵横篇,司会篇,刑名篇,治疫篇等。 他准备將前世的一些工作经验和工作方式、思维都写到这本书里。別的不说,按照他这种策论的写作手法,別人看了也是一种极大的財富。 比如,就拿治疫篇来说,陈百一就写了一县之地发生瘟疫该怎么处理,一洲之地发生瘟疫该怎么处理,一国发生瘟疫该怎么处理。 需要调动多少人手,採取什么措施,准备哪些物资,注意哪些事项。 別人肯定是不知道的,特別是没有做过实际工作的年轻士子,那更是不清楚的。 但是,他这书里都有很具体的措施。 別说是拿他的《资政通鑑》去考策略了,就是拿著手把手的施政那也是很有参考意义的,毕竟很多东西都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这也是他敢將自己正在编纂的这本书,命名为《资政通鑑》的原因了。 跟古人著书不同,他这书里没有什么微言大义,全是具体执行的措施。 一早上,陈百一写了三千字,放下手里的毛笔,饮了一口杏皮水,直接將稿件放到木匣子里,便向一旁的小月说道:“对了,小月,你问一下周先生这会在做什么。” 正在收拾陈百一桌面的小月,听到这便立马应了一声,出了跟其他丫头吩咐了一句,没一会便有人来匯报。 说是,马周这会正在藏书楼。 陈百一听了笑道:“小月,准备一些糕点、泥炉和清醴酒跟我去藏书楼,我要跟周先生论道一番。” 小月听到这话不由得捂嘴抿笑。 所谓的清醴酒,就是米酒的一种,酒精度不高,跟饮料似的。 这年头的人酒量普遍不行,最厉害的也就喝点剑南烧酒。 经常喝的也就米酒、黄酒和果酒。当然了富贵人家也许还有在夏天用冰镇的葡萄酒,那实在太过贵重,普通人就不用想了。 陈百一酿造的九粮仙酿喝过的没几人,喝过的人第一次喝都挺喜欢的,后来就不行了。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那种微醺的感觉,这白酒对他们而言还是太烈了。 所以,陈百一才让准备了甜丝丝的带著一股酒味的米酒。 这些都是常用的,准备起来也是很快。 一盏茶的功夫,小月便已经带著两个丫鬟,提著食盒,捧著泥炉的,在一旁候著。 小月给陈百一將貂皮披袄穿好后,一行人便往藏书楼走去。 陈家藏书楼,说是楼,其实也就是一座两层的建筑。 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藏书楼的前面跟后面放了不少的大水缸。 陈百一到了藏书楼旁边的一个静室,便让人將东西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他自然是不可能带著酒跟泥炉直接去藏书楼,第一是不安全,所有的藏书楼都是不允许携带明火的。 第二,要是让人知道他带著酒在藏书楼饮酒,肯定是要被指责的。 毕竟那些可都是圣贤书啊,这种行为就是不端。 要遭受整个士林的非议。 等到都准备好,陈百一指了指原先提食盒的胖丫鬟说道:“去藏书楼请马先生过来一敘。” 他之所以不让小月去,是实在对马周这人没信心。 客居陈家一个月时间的马周,已经討要过一个丫鬟。 当初派给服侍他的丫鬟,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给看上了,没几日就向陈百一討要。 说实话,对於这种事情,陈百一心里多少有些腻歪。 陈百一问过那丫鬟,人家也愿意,便直接將契书还给了那丫鬟,让她跟著马周。 最让他有些无奈的是,这件事除了他心里有点不痛快,家里其他人都觉得十分正常。 反正自那以后,陈百一就有点防著马周了。 特別是小月,非必要都不让她出现在马周面前。 第43章 十七岁的烦恼 “哈哈,宾王兄,学海无涯,当劳逸结合,取精用弘。否则便是以有涯隨无涯,殆已。” 马周听到这话,也是笑著说道:“学如登山,进一阶则见一阶之境,美景更在下一阶。“ 陈百一听到马周的反驳,也是笑而不语,手里却是给俩人倒著米酒。 “宾王兄,饮胜。” “陈大郎,饮胜。” 马周寄居於陈氏,陈百一自然是抓住机会,经常加深感情。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多次。 俩人边喝,边说起了天下大事和各自的施政理念。 陈百一看著马周,语气诚恳的说道: “宾王兄,窃以为民以食为天,政之本在乎足衣食,而非教化。 上古时期,我人族茹毛饮血,何来教化? 有巢氏、燧人氏、知生氏三祖带领人族,走出蛮荒,始有生机。 又有圣皇尝百草,制耒耜,种五穀,立市廛、治麻为布,皆为足衣食。 管子曰:『仓廩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子曰:『既富而教。』斯之谓矣。 是故,施有政,在乎足衣食。” 马周听了陈百一这话,拧著眉头想了一会,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才开口说道:“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 夫行教化在乎设职官,设职官在乎审官才,审官才在乎精选举,制礼以端其俗,立乐以和其心,此先哲王致治之大方也。 故职官设然后兴礼乐焉,教化隳然后用刑罚焉,列州郡俾分领焉,置边防遏戎敌焉。” 陈百一听到马周这施政理念,忍不住想摇头。 他实在是没想到,马周居然会有这种思想。 妈的治理天下,不想著让老百姓吃饱肚子。 却是一天到晚想著用礼乐刑法管理百姓。 陈百一看著马周,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这一刻,他才明白,拋去歷史名人的光环,马周就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官僚。 儘管跟他陈百一比起来,如今的马周什么都不是。 比家世,陈家颇有名望,小有家资,而马周家典型的破落寒门。 比个人情况,他陈百一是当了两年多的涇阳陈氏族长,水里进火里出,治理家族,与外人斗与族人斗,真正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马周则是被乡里驱逐,浪荡江湖的街溜子。 可就是如此,马周的施政理念却丝毫没有对底层百姓的同情。所思所言皆是囚民、弱民的替君牧民思想。 只不过他这种思想,正是当下封建王朝的主流。 陈百一虽然心里不认同他的这种理念。 可是不得不承认,马周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政客。 陈百一看著马周,不由得点了点头,心里想著原来这就是这个时代士大夫的模样。这般理念才是被这个时代所接受的。 就说以后那所谓的奸臣李义府。 在这个时代,他確实是个小人,但这个小人,不是说他道德卑下,而是说他的身世低微。 和世代官宦的士族、门庭显赫的勛贵们不同, 李义府先祖做官做得最大的只有他的祖父,做的是射洪县丞,一个九品芝麻官。 这样家族,在县里混不上头等,在世族豪门眼里自然是不入流的螻蚁。 在一个论门第、论出身的时代,李义府如果要进入仕途,充其量只能做到八九品的地方小官。 可是他却做了一件事,一件让自己干到中书令的事。 那他自然就是奸臣就是小人,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抢了世族的位置。 而马周却是不一样了,他死的够快,早早的给人腾了位置,便是一个好人。 当然了,这只是笑话。 最重要的是,马周的身份以柬臣为多,很少去具体的处理一些事情。 这在別人看来,是极为清贵的。 而那些做俗物的就是浊流小人。 陈百一对这种观念虽然有不同的意见,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向马周学习。 毕竟,活在当下,就要遵守当下的规则,这才是地主家的好儿子。 与马周一番交谈,也算是对当下的官场有所了解。 陈百一刚刚与马周分別,便在中院遇到了老太太的贴身丫鬟阿紫。 “见过郎君,老太太请郎君去一趟。” 等到了老太太身前,陈百一笑著说道:“阿婆,近日的天气暖和,外头已然是生机勃勃,到处都是耕田的场景。 您老可以出去转转,稍微活动活动身子可是能够延年益寿,也让族人们沾沾您老太君的福气。” 柳老太太也就刚刚五十岁出头的年纪,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福寿堂不是餵鱼就是听曲,在他看来,实在是无聊的很。 老太太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乐的合不拢嘴。 笑著说道:“你呀,老大不小了,还拿我一个老太太打趣。 这般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岂会无趣?” 时候有一旁丫鬟,端上来了一个精致的茶碗。 “快尝尝,是我叫人专门给你调的百花蜜。” 陈百一闻言道了一声谢。 柳老太太继续说道:“今,你叔父遣人送了家书,说是下月十六,就要迎娶杜家娘子。 你这边看著安排一下,一应用具不可短缺,万不可失的礼数……” 老太太说著,拿起一份书信递了过来。 陈百一结果细细的看了一遍,陈靖成婚不在老宅办,直接在洛阳城举办,完了等年底回京述职的时候,再带新妇祭拜祖宗,见过父母。 当然了,虽然在洛阳举办婚礼,可是男方应有的准备工作还是要有。 陈百一放下手里的书信,一脸笑意的说道:“还请祖母放心,孙儿这就著召集族老,准备一应事物。 到时候就让直五叔带队前往,想来是不会有差错的。” 柳老太太听闻此言,不由得迟疑片刻,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原本这种事情,自然是由陈百一跟其母亲前去亲自操办,才是最为合適的。 只是这俩人,还要在家中守孝,自然是不能前往。 接著,轮到了老三,可他那媳妇大著肚子,自然也不能出行。 至於老四两口子,柳老太太这个当母亲的,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就是两个不靠谱的, 老五两口子自然是好的,只是老五那性子太过方正。老太太一想到让他操办婚事,总觉得这喜事会变得太过严肃。 “阿婆放心,到时候我让全叔也跟著,有全叔在一旁帮衬著,您老就等著抱孙子吧。” 老太太也被这句话给逗乐,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如今你二叔也算是结了良缘。 我这心里,现在就惦记著你。 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搁在平常时间,这会也应该当父亲。 眼看著再有半年,这孝期也要结束了,你自己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唉,这两年也是苦了你。” 老太太说著,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才继续说道:“你祖父生前有一好友,乃是清河房氏房孝冲。 大业年间因过於耿直,得罪了权贵,被迁为涇阳县令后更是与咱家有通家之好。 其妻乃陇西李氏姑臧一房,两人有一子,曰乔。 颇承其父遗风。自幼聪慧,善诗能文,博览经史,精通儒家经书,好书法,工草隶。 与汝父有同窗之情谊。 乔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尚未许人。 前几日,我已手书一份与那李老太君,不日將有结果。” 陈百一听著老太太絮絮叨叨半天,这才发现是在给自己找媳妇。 便连忙说道:“阿婆,我这还小。” 柳老太太不由得摇了摇说道:“不小了。 你可知,你那乔世叔娶的可是范阳卢氏嫡女? 房家家风严谨,家学博广,此女可为良配!” 陈百一不由得挠了挠头,很想问问长的怎么样? 毕竟这玩意总得看看样貌吧? 一旁的柳老太太人老成精,笑著说道:“此女虽不曾见,其父母皆俊眼秀眉,顾盼神飞。” 这也就是自己的好大孙,要是儿子,她早就一巴掌拍过去,呵斥一句:娶妻当娶贤。 她见自己大孙子如今还一脸的不情愿,心里不由觉得堵得慌。 她这忙里忙外的还不是为了他,这房氏虽然门户不算太高,可人家族陇西李氏,范阳卢氏都有姻亲,要是真成了不都是陈家的底蕴嘛。 陈百一心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清楚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 不过,这年头高质量的女性,不就是这些世家贵女嘛。 难道还能是田间劳作,饿得肌黄皮瘦的田家女? 毕竟生產力决定一切。 所以,又何必如此抗拒。 想到此,他不由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道:“一切由祖母做主。” 第44章 李县令 从福寿堂出来,陈百以便往后院的景福院走去。穿过后院的步廊过了寿禄堂,便是景福院。 这景福院是陈百一母亲居所,旁边紧挨佛堂,陈母时常理佛。 看了一眼佛堂,陈百一心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今年他母亲也才三十五岁,放在后世那还是一个小仙女啊。 可惜的是,如今已经守了两年的寡。 平日里除了养育教导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便是处理一些府中事务。 剩下的时间都在佛堂。 陈百一到了景福院恰好江夫人正在处理府中杂物,见了自己儿子,立马露出了笑容。 “儿子给母亲请安。” “大郎快到母亲身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俩人坐下后,江夫人对著侍女说道:“赶紧去给大郎煮一碗杏皮水,记得加点百花蜜。” “你不钻研学问,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陈百一便赶紧將自己二叔要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江夫人听完后,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事我知道了,这事按照惯例准备就是了,你大可不必操心。 我儿如今当以为学业为重,待到你父孝期过后,也该给你说一门亲事了。” 陈百一看著母亲一脸希冀的望著自己,拒绝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回到中院,陈百一便请来了陈直跟陈全,將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俩人也都下去准备了。 毕竟要前往洛阳,这手续、人员、车马、物资、路线都是要提前准备好。 翌日,未时三刻,陈百一刚刚小憩结束。 接过小月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这便见有丫鬟趋步过来。 “郎君,李县令登门,现在跟县尉在前院明德厅用茶。” 陈百一有些好奇,这位李县令大名李行言,正是他们涇阳县的父母官,此人脾气固执,稟性耿直,跟陈府的关係可没有想像中那么好。 毕竟,如今县里的主簿是陈百一的三叔陈泽,县尉是三叔公陈旭之子陈真。 县里的其他六房衙役也多与陈氏有关,他这个县令基本就是一个泥菩萨,自然对陈家没有什么好態度了。 陈百一想了一下,既然对方带著陈真一起来,那还得见上一面。 一盏茶的功夫,陈百一换了衣服,便往前院明德厅走去。 “哈哈,明府大驾光临,百一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左脚刚迈入,陈百一便一脸热情的说道。 李行言见陈百一,也是立马起身往陈百一跟前走来。 笑著行礼说道:“宣德郎客气了,得入高门,是行言百世幸事。” 听到对方这么客气,还叫自己宣德郎,陈百一一脸诧异。 神色也是不由得严肃起来,看著对方说道:“明府可能搞错了,百一如今区区登仕郎,可不敢有丝毫僭越。” 他说完看向了一旁的陈真,见他神色欢喜,显然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长安城那边陈百祥派遣来传信的僕人也到了。 只是这会陈百一还在接待客人,所以消息还没有收到。 “哈哈,宣德郎误会了。 本官受到朝廷命令,明日会有內侍省官员前来宣旨。 陛下对宣德郎多有奖赏,更是赏赐耕读传家的牌匾。 所以,我这边过来就是跟你说一下明天的相关仪式。“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陈真。 陈真见了,赶紧说道:“忠孝,明府说的都是真的。 这事啊,还要从曲辕犁说起……” 听完自家人的解释,陈百一总算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只是让他没想到,这李渊居然还亲自赐他一个號。 忠孝。 嗯,还算不错。 只是,万一到时候自己要是跟著李世民去玄武门看对掏,那会他还会不会认自己忠孝这个號? 接下来,陈百一跟李行言详细的商议了一下明天的仪式。 接旨这些流程都是固定的,可这皇帝赠送牌匾的事,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所以这整个流程不熟悉啊。 两个人从《周礼》到唐律,考虑了方方面面这才,將整个流程確定下来。 过了一个时辰李行言跟陈真俩人这才离开。 陈百一也是將从长安来传信的僕人喊到跟前,详细的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具体情况。 打发僕人去休息,他跟兴奋的族人不一样。 他一个人来到书房,坐在一张新做的太师椅上,望著屋顶出神。 说实话,李世民跟李渊的这一出,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他以为李世民不会这么急著將曲辕犁献上。 毕竟,他很清楚,李世民素有大侄子,骨子里对那个位置充满了贪婪的占有欲。 他应该会將曲辕犁留到自己手里。 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献了上去。 而李渊的大方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识。 这样一来,他们陈家是真的出现在了天下人面前,那些世家都会分一部分注意力过来。 对他而言这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轻声说道:“玄一。” 这时候,一身灰衣的玄一不知道从哪里出现。 “主上。” “事情你也听说了吧,玄机阁要加快人手培训,加快將我们的触手伸出京兆。” 玄一点了点头。 然后,看著陈百一说道:“主上,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陈百一没有丝毫墨跡,直接说道:“是关於陈浩还是万家的?” “主上,陈浩跟万家三子,他们的计划我们已经全面掌握了,马上他们就要进入我们布置的口袋里了。 是关於王家的,这段时间太子中允王珪一直在调查关於流言和王瑞尸体的事。 您看我们要不要……” 陈百一摇了摇头,直接说道:“你们离远一点,这件事就算是对方怀疑不到万家,也不会怀疑到我们。 所以,不要想著直接钉死万家,就让他们这项猜测著,最是合適。” 玄一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陈浩那边盯紧点,关键时候別让他丟了性命。” 等到玄一消失,陈百一心里也是有些烦躁。 这么久,他身上的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直以来犹如稚子捧金,到处都是豺狼。 族里窥视他这个族长位置的,除了其他几房,连自己亲祖母、亲叔叔他都不敢完全相信。 外部,更是有很多家族想要等陈家跌倒,然后他们分而食之。 战战兢兢正是他这段时间的写照。 如今,李渊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给他封了宣德郎和忠孝的號,总算是让他可以歇一口气。 毕竟这可是皇帝亲封的耕读传家,以及亲口赐的忠孝,別人想要动手之前,还不得好好思量一番。 第45章 三年之期已到 自从涇阳陈氏被皇帝陛下御赐耕读传家的牌匾,已经过了半年时间。 七月的天气,燥热的很。 一大早陈府內气氛肃穆,人来人往,却是秩序井然。 今天,陈氏上一任族长家主去世已然三年。 所以,今日举行禫祭。 陈百一今天一身粗麻丧服,在名赞的主持下,开始將父亲灵位捧在手里,弓著腰向著家庙的方向走去。 后面跟著的族人也都是穿著孝衣。 过了两刻钟,眾人这才到了家庙,將灵位移至家庙,然后便又是焚香告祭。 等到陈百一从家庙供奉的大殿里出来,便直接將身上的孝衣脱了下来,直接放在了院子中的火堆里。 其他人也是排著队將孝衣都脱了下来,丟到了火堆里。 然后,便是僕人抱著一些草蓆、丧杖等丧具,一起丟到了火堆里进行集中焚烧,象徵与哀痛告別。 “郎君,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墓前大祭了。” 陈百一听到陈全的话,便立刻说道:“好,都听全叔的。 五鼎、五簋可准备妥当?” 陈全赶紧说道:“郎君放心好了,牛已经跟府衙报备过了,昨天就拿到了宰杀文书,这会应该都已经完成宰杀了。” 陈百一听到牛的事情解决了,其他的便也不再多过问。 毕竟最困难的都解决了,简单的事情更不会出错了。 这年头可不能私自宰杀耕牛。 除了伤病残的耕牛取得官府宰杀令才可以,还有一种就是贵族祭祀。 当然了,也不是说胡乱祭祀,各种祭祀规则,都是由法律规定的。 就像《武德礼》规定,禫祭需陈设五鼎、五簋,分別就是牛、羊、豕、鱼、腊及黍、稷、稻、粱、麦。 到了墓地,果然东西都是准备齐全,等到贡品上去后。 陈百一跪在墓前,沉声道:“哀慕永绝,礼至云终……” 祝文结束后,他直接將手里的表章直接放在眼前的火盆里进行焚烧。 等到这些仪式结束后,所有人的心情明显变得不错。 好些族人,眼神不由得看向了供台那里的祭祀品。 要知道在古人看来祭坛上的东西,特別是牛肉,那才是最美的。 《庄子》有云:“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 陈百一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著人准备坐马车回府。 接下来,还要宴请宗亲。 此为吉宴。 而陈全这会正在指示僕人將那祭品往家里运。 毕竟这自古以来,这些东西,先祖食其气,子孙食其体。 “郎君,这五鼎如何分?” 吉宴尚未开始,陈全就跑过来问道。 陈百一想了一下,按照规定这吉宴不能食肉饮酒。 便只好將这些祭品都分了。 这么多族人眼巴巴的看著,谁不想分二斤牛肉。毕竟这玩意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次,稀罕著呢。 “你估摸著,这牛肉大概有多少斤?” 陈全听到这话想了一下,说道:“最多不超过两百四十斤。” 陈百一没想到那么大的一头黄牛,居然才这么点肉。 想了一下便说道:“给老太太跟夫人那边各留五斤,府中各娘子一斤,各叔伯兄弟两斤,陈文小叔公那里留上五斤。 你自个也留上两斤,对了,把我的那一份送给马周先生。 哎,再留上十斤,还要招待柳家跟江家的客人。” 剩下的你看著给族中长辈分一分。 骨头送到族学,让他们燉汤给咱家的后生们。骨头上的肉可不少,让他们吃饱了好生读书。” 安排好这些事,吉宴也是开始了,陈百一还要去陪一下那些前来观礼的宾客。 “陈孝忠,此番过后,是否大展身手?” 刚刚到了一桌,便遇到苏律,还不等陈百一开口,对方便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好生刁钻,陈百一苦笑一声说道:“苏世叔,百一年幼才学不足,可当不起您如此盛誉。 今日世叔能够前来,侄子万分感谢。 薄宴寡菜招待不周,还望您多海涵。” 跟这老狐狸客套过后,陈百一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这人是万宝成,云阳万家嫡长子,原来的太子府仆寺丞。 可在半年前,由於一些事情,便被贬为率更寺丞,从七品上成了从八品上。 面对他的这一系列变化,陈百一的心里很是满意,这让他的一些猜想得到了印证。 “玉田兄,实在是感谢。” “忠孝兄客气了,你我两家百年交情,自然是要守望相互携手共进了。” 俩人客气几句,陈百一便又向其他宾客走去。 看著陈百一的背影,万宝成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半年前,他隱隱约约间察觉到自己三弟跟那便宜妹夫陈浩好像谋划著名什么。只是后来好像失败了,那一段时间老三整个人都有些变了。 他总觉得这件事跟陈百一有关係。 只是找不到什么原因。 吉宴结束后,宾客们离开的速度很快,没多久陈府便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陈百一只觉得整个人都累瘫了,他趴在塌上,小月轻轻的给他踩著背。 还有一个小丫鬟捧著冰镇杏皮水,上面还插著一根芦苇管,陈百一有一下没一下的吸著。 慢慢的他不知不觉的睡著了。 傍晚的是时候i,陈百一醒来后,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小月,这什么时辰啊?” “回郎君,现在正是戊时一刻。” 哦,陈百一还以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晚上还有大事要做呢。 用过几块糕点后,陈百一孤身一人,向著西跨院的一处院子走去。 “是谁?” “是我,陈百一。” 咯吱。 门打开后,陈百一快速进去,门又重新被关上。 这个小院之前都是府中放置各种丧葬用品的,平日里阴森的很,所以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人前来。 只是,让人有些想不通的是,这院子里今天居然还有其他人。 这些人形色各异,看著像是什么身份的都有,只不过见了陈百一都是不由得跪了下来。 “见过主上。” 陈百一看了他们一眼,直接说道:“起身吧,人在哪?” 第46章 四叔与侄子 “主上,人就偏屋里。” 陈百一直接走进住屋,坐在上首的位置。 “好,把人带过来吧。” 这人听到这话,便对其他人一摆手,自然有人將人带过来。 片刻后,一个五花大绑,蒙著眼睛,塞著口的男子被两人抬著进来了。 陈百一看了一眼对方这副模样也是不由得一愣,然后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人。 那人见了,不由得心神一阵紧张,连忙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说道:“求主上责罚。 仆也是没有办法,怕万一走漏了风声……” 陈百一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不管如何,他都是主子,岂能遭这般折辱。 下去领二十大板,记住下不为例。” 砰砰砰,那人顿时磕头如捣蒜,连声感谢著陈百一。 “行了,解开吧。” “呜呜呜,你们是谁?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告诉你……” 原本还在挣扎的人,嘴里的东西被拿掉后,便开始叫骂了起来,只是当蒙著眼睛的头套被摘掉后,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愣住了。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在院子外面守著,不要让人进来。” 等到人都离开后,陈百一这才指了指一旁的垫子,说道:“坐吧,四叔。” 陈浩也是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陈百一目视前方,像是在回忆著什么,沉默良久这才说道:“你还记得半年前书桌上出现的一卷《陈氏家训》吗? 原本我以为让人给你送去一卷家训,你会警醒,会回头的,没想到你却执意一条道走到黑。 四叔,为什么?” 陈浩,听到这话不由得心头一惊,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那是你送来的?” 说完,他自己也是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初的事情。 自己书桌上莫名的出现一卷家训,他自然也是过问了的。 可当初就是在询问这件事的时候,被他妻子打断,这才將这件事拋掷脑后,没有再深究,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这个侄子放在那里的,还真是让人没有想到。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自己就被这侄子盯上了,自己还以为所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呵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自古成王败寇,要打要杀隨便你。” 陈百一看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呵呵,你倒是英雄的很。 只是不知道我那两个堂弟会不会恨你? 想想大家一起生活这么久,突然要被赶出去,然后还要族谱除名,当个孤魂野鬼。 甚至是跟黑轩他们作伴,连祖宗姓氏都丟了,我这个当堂兄的还真有点不忍心吶。” 陈浩听到这话,突然站了起来,狠狠的看著陈百一说道:“为什么? 我也是陈家嫡子,我是我母亲最喜欢的儿子,为什么我不能当这个家? 以前家族把最好的资源用在你父亲身上,现在又放在了你身上。 你说的对,我也有两个儿子,他们也是聪慧过人,我为什么就不能帮他们爭取一下。 这个家主,我为什么就不能当了?” 陈百一看著对方这激烈的反应,不由得摇了摇头。 有些怜悯的看著他说道:“我的好四叔啊。 原来是侄儿坐的这个位置碍著你的眼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有的这种想法。堂堂七尺男儿,被一后宅妇人教唆,爭权夺利,背叛家族,还真是给我陈氏长脸了。” 陈百一说著,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直接丟给地上说道:“你好好看看,你那贤惠的娘子都做了什么。” 陈浩直接拿起陈百一丟在地上的小册子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脸色顿时变了。 “你骗我的,这怎么可能? 不会的,一定是假的。” 陈百一不由得撇了他一眼,嫌弃的说道:“说你蠢,你还犟。 结果人家万家兄妹还不是把你当傻子一样戏耍。 算上年前的一次,原本我还以为这件事全是那陈墨一个人的事,原来你才是躲在最深处的那个蛀虫啊。 怪不得黑轩那老东西年后的时候一直跟你联繫。 我的好四叔啊,你们还真让我有些恐慌不安啊。 你是不知道,这当侄儿的,就怕做四叔的有异心。 所以,见你联合那万家在家族北边生意上做手脚,我可不敢大意,只好派人深入调查,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陈百一说著,不由得看向陈浩。 不等对方回答,便接著说道:“你这脑子,自然是想不到,这件事后还有苏家的推波助澜,,不然你觉得就凭你和万家老三那畜牲,就能做成这事? 简直是痴人做梦,愚蠢就罢了,还不自知。 被人当成猴耍,还在那里洋洋得意。 简直是丟尽了祖宗的脸面! 哪来的脸,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陈家嫡子,是祖母最喜爱的儿子? 你敢跟我去找祖母坦白你所做的一切吗? 你敢当著祖宗牌位说你是陈家嫡子吗?” 听到陈百一的话,陈浩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嘴里不断地喊著:“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这都是你编的,都是你骗我的。 对,对,就是这样。 你就是为了保住你家主的位置。” 陈百一看著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更是看不起他,直接站起身,没好气的骂道:“看看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 跟臭水沟的死老鼠,有什么区別。 这家主是什么? 是责任,是义务。 家主並不是你以为的为所欲为,是肩上扛著陈家两地十三房。” 要负责一百多位家族核心成员、数千旁支家庭的生存发展。 我是陈家家主,是第一责任人。 不仅族里要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大家还要吃饭,要挣钱,要当官,要求学,都压在我的肩上。 大家要的是一个能够带领家族兴盛繁荣的族长。 並不是一个伙同外人,残害族人,隱匿財產的小人。” 说完之后,陈百一又看著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好在家族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这一次你们找人假扮的那些突厥人劫掠的物资,都是一些稻草破麻。” “呵呵,你清高,你了不起。 说说吧,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是族谱去名,是发配三原县,还是直接送官府?” “不,不,不,侄儿怎么可能如此对待四叔。 您可是祖父大人的嫡子,祖母最喜欢的儿子,父亲的同胞兄弟,我最亲爱的四叔,所以我要给你著书立传。 不仅如此,还要在族谱上单开一页,狠狠的夸奖一番你的所作所为,让子孙后代好好学习,以你为楷模。 四叔,你说侄子对你可好?” 第47章 交趾乱不乱,陈家说了算 陈浩听到这话,整个人不由得从原本瘫坐在地上,站了起来,他神情恐惧的看向了陈百一。 “你,你,好歹毒的心啊。我可是你四叔啊。 你不能这样,你祖母会伤心的。 百一,你就饶了四叔这次吧,四叔知道错了。 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求求你了,饶了我这次吧……” “是啊,就是因为你是我四叔,这才把族谱单开一页的机会留给了你。 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抓住?” 陈浩听到这话,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立马说道:“百一,好侄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百一看著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的陈浩,便直接將自己手帕丟到他身上,说道:“把脸擦一下,听我慢慢说。” 陈浩听到这话,赶紧胡乱的擦了一下脸。 然后一脸希冀的看向了陈百一。 “为了家族的传承不断,需要你前往交趾给家族开拓海上贸易。” “交趾?” 陈浩一听是交趾,整个人都麻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朝廷流放官员也不会流放到那么远啊。 这会他脑海里只有瘴癘、蛮荒这两个词。 “交州荒裔,水与天际。越裳是南,荒国之外。好侄子可不要嚇我啊。” 陈百一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闭嘴,你先听我说完。 年初,朝廷改交州总管府为交州都督府,我准备向朝廷举荐你为交州都督府兵曹参军事,都督府六曹之一大权在握的从七品上官员,可是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陈浩心里清楚,这个交趾怕是他不去也得去。 只是去那里当官,就是流放啊。 至於自家侄子能不能给自家举荐一个七品官,他是没有丝毫怀疑。 別说是陈百一了。 就是他陈浩跟朝廷说自己要去交趾,几十年不回来,那朝廷会立马敲锣打鼓的送他去上任。 实在是那地方太远太蛮荒了。 这交州都督府是朝廷设立的政务、军事管理机构,主要机构设有类似朝廷六部的功、仓、户、兵、法、士六曹。 一应官员有都督、別驾、长史、录事参军事、录事、六曹参军事、市令、文学、医学博士等,共同构成完整的行政层级。 交州都督府治所交州交趾县,下辖交、玉、峰、爱、鳶、南宋、南慈、陆、南道、龙、隆、南澄十二州。 下辖折衝府五个,採用府兵制与募兵制结合模式,常备军约八千余人。 管理区域为红河三角洲核心地带、北部湾沿岸海陆要衝,广西西南部部分州县其南界达古罗江以北三十里,西南至漦漦涧以东地区。 辖区內设有八个羈縻州,负责管理当地蛮族部落。 都护府的职责是抚慰诸藩,辑寧外寇,所以都督掌督诸州兵马、甲械、城隍、镇戍、粮稟,总判府事。 这就很危险啊,陈浩打心眼里是不愿意去的。 “你不要急著拒绝,北边的生意不行了,现在竞爭太大了。 家族要开发新的地方,交趾就不错。 那边有独特的物產如鯨、犀、象、龙涎、椰子树、江蕉、桄榔、合浦珠、薏苡等。 更何况,交趾还有除了广州港外,最大的巨型港口交州港。 你先过去,到时候家族商队会跟上,以后还会製造海船,建立海上商队。 这件事只要你做成了,我答应给你族谱单开一页。 还有那边的利润很惊人,到时候我还怕四叔自己开一页族谱,直接搞一个交趾陈氏呢。”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浩的心里总算是有些底了。 看来陈百一不是准备拿他当炮灰,而是家族真的准备在交趾布局了。 “只是,那边毕竟属於蛮夷之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听到他这话,陈百一摇了摇头。 直接说道:“哎,四叔啊四叔,叫你平日里不看书。 你以为交趾位於南方,比较偏僻。 实际上,交州在我朝南域战略中有著举足轻重的作用。 其西北接剑南道的南部,东北接设有很多羈縻州的岭南道西部,南接真腊、林邑等蛮夷之国。 如果朝廷控制不住交州,剑南道南部和岭南道西部就不得安寧。 剑南道,北可过长江威胁到川蜀;岭南道,东可沿珠江东下威胁到珠三角。 川蜀盆地是重要的钱粮仓库,以广州为中心的珠三角是我朝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都是不能乱的。 所以陛下才在交州设立都护府,对周边地区进行管辖。 交州港作为广州港的次生港口必然发展起来,其又距离长安比广州更加遥远,天高皇帝远,很多贸易甚至比广州港都合適。 所以,必然会快速发展壮大。 我们陈家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交趾这边可不像中原大地,世家豪门林立,到时候你藉助都督府的力量,再加上后面的商队,咱们陈家一定要成为交趾的一方豪强。” 他看著陈浩的目光,认真的说道:“我需要你做到,交趾乱不乱,陈家说了算。” 震惊中的陈浩,只听见陈百一冷漠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管你什么时候做到。 你不行就让百呈上,百呈未做到就让他儿子继续,相信四叔肯定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陈浩瘫坐在地上,只觉得这一个时辰自己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 这会需要坐在地上好好缓缓。 这时候,陈百一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没有理睬坐在地上的陈浩,径直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陈百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退回来直接蹲在陈浩身边说道:“我那四婶也不是个安分的。 你做的这些事,餿主意都是她出的吧! 你是我亲叔叔,自然可以原谅。 只是这万家人啊过於狡猾,又有四婶內外勾结,对侄子来说还真是如鯁在喉啊。 四叔不若就替侄子拔了这根刺。” “百一,她……” 陈浩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不由得垂下了脑袋。 他心里明白,这就是他这亲爱的侄子给他的惩戒,也是要他自己一个表態。 他看著陈百一,仿佛今天才明白,对方的狠辣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一刻,他心中更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面对这样一个手段凌厉,心思狠辣的侄子,居然还想夺权。 著实可笑。 只是,他心里也是不由得抱怨著陈百一,为何平日里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的悔意、不甘与怨恨,自然无人理睬。 陈百一走出房门,习惯性的咳嗽两声。 陈浩听到这声咳嗽,顿时全身一个激灵。 之前陈百一问他什么时候有了其他想法,这会听到这声咳嗽,便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就是,当他觉得自己这侄子,是个整日里吃药的病死鬼的时候。 他眼神惊恐中带著绝望与痛苦,目送著陈百一离开。 第48章 四郎高义 出了屋门,陈百一便直接对著院子门口守著的人喊道:“玄一,去找人伺候四叔父沐浴更衣。 怎么说他都是家中郎君,不可怠慢了。” “是,主上。” 这西跨院住的,都是他的叔父们。 说起来也是神奇,他祖父妾室不少,愣是生了七个女儿,没生出一个儿子。 而他父亲就不同了,两房妾室,一个是他母亲江夫人闺中的贴身丫鬟,另一个是老太太给找的娘家柳氏的远房。 而这柳姨娘就是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已经七岁了。 这让陈百一不得不感嘆,薑还是老的辣。 第二日,一大早陈家十三房的人便聚集在了中堂里。 看著人已经都到齐了,陈百一便不由得咳嗽了一声,见大家向他看过来,这便说道:“诸位叔公、叔伯们,今天召集大家来,事关家族百年大计。 如今天下已定,人心思定,李唐江山稳若泰山。我看啊,这又是一个犹如大汉一般的几百年王朝。 为家族百年传承计,为子孙后代计,我等家族当改变策略,也就是说要改变我们对朝廷的態度。“ 听到他这话,眾人也是不由得接头交耳起来。毕竟,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三房陈伟叔父,想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只是如今到处的利益,已经被那些大族瓜分的一乾二净,我们就算是有想法,怕是一时之间没有方向。” 眾人闻言也是点头。 確实如此,大的利益,被大族所占,漏下来的他们这些家族也是竞爭激烈。 关键是大家都互相结亲,几百年下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只能按照规矩办事,不好一口吃个乾净。 这就是最坏的地方了。 陈百一坐在上首安静的喝著杏皮水,默默的听著大家的议论。 对於大家提出来的问题,他也是很认可,毕竟都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后续需要面对的。 “生於忧患,死於安乐,我陈氏確实要考虑家族未来的发展。 如今天下,隋唐犹如秦汉,虽然治世將至,然而亦有癣疾。 今之突厥犹如秦汉之匈奴,此世仇也,北境必然不寧。” 陈薷说到这里不由得抚了抚鬍鬚,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最让我担忧的是,咱们涇阳县对於突厥的防御中地位重要。 可以说是咱们这里早就是边境衝突前线了。 涇阳作为京兆北部门户,是长安北面最后一道防线;地处涇河要衝,控制著水路交通;朝廷又在这里设有水冲府、中山府,对我们家族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陈薷说完,陈田也是立马补充说道:“这两府军队的驻扎,对我们的影响非常大。 朝廷为了为解决军队的给养问题,將渭北白渠旁的肥沃民田全部没收,分给两府將士以及南北衙禁军,称为元从禁军田。 这些士兵年老退役后,由其子弟顶替服役並继承土地,形成父子军。 而我们陈家也有一千多亩土地前几年被朝廷给置换了。 置换的土地都是一些山岭之地,根本就无法耕种。 最重要的是,如今有大批驻军,大片良田转为军屯,对於家族在这里的影响造成了很大的衝击。 不仅直接堵死了家族发展的脚步,更为要命的是,一旦咱们家族势力有所下降,那这些驻军怕是都会露出獠牙,各个都想在咱们陈家身上咬上两口肉。” 眾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都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如今,因为朝廷驻军在旁,很多事情就极为不便,要是真的等到哪天家族势微,一想到那后果,所有人的心里都急切了起来。 大家不由得,眼神都看向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大家都明白了家族当前的处境,咂巴了一口杏皮水。 这才缓缓说道:“我自继承家主以来,自觉有千斤重担,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究是不负家族所託,找了一条出路。” 他缓了一口气,接著说道:“交趾物產丰饶,无世家豪门盘踞,有交州港货通百国。 实乃天赐之地。 此地西北直通巴峡,东临万里汪洋,北达广州,国朝必然大力开发。 我陈氏只需提前落子,早做布局,未来必然收穫颇丰。” “交趾?” 听到陈百一的话,眾人也是不由得惊讶起来。 毕竟,那地方在大家的心目中,实在是太过於偏远。 惊呼过后,大家不由得开始思索分析起来,看看布局交趾的策略到底有没有用。 见大家如此,陈百一直接从案几上拿出一卷书,递给大家传阅。 关於陈家布局交趾的事,陈百一从一年半之前就已经定了下来。所以早早的就遣人做足了调查工作,这一卷书,就是具体的调查內容。 眾人接过书卷看的很是认真,这上面不仅有关於朝廷对交趾的政策,折衝府的分布,交州港的货物吞吐量,人口土地分布和占有的情况,以及当地物產和一些有影响的家族势力等。 等到十二人传阅后,时间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 “怎么样?这交趾我们是否值得一搏?” 听到陈百一的话,大家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 “我等唯族长马首是瞻。”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笑了。 这话也就听一听,可不敢当真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家族开始布局交趾,那我就说说具体情况吧。 想来你们也是很想知道,交趾那边以后谁负责了。我明確告诉你们,不会是你们中的任何人。” 听到这里大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要知道真的家族决定让他们中的某一个去,那心中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必须去。 可是交趾那地方,在他们心中就是化外蛮夷之地。 庆幸过后,他们心中也是好奇了起来,到底是谁负责那里? 毕竟,那边以后也是家族要重点布局营造的,一般人去了可不行。 要么是家族长老,要么是核心嫡子前往。 他们这些人不去,难道还能让核心嫡子前往? “我浩四叔,不日將出任交州都督府兵曹参军事。” “什么?” 眾人听到陈百一这话,有些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 陈浩算得上是陈家最为核心的嫡子啊。 陈百一的几个叔父和兄弟,在大家心目中那都是要留在长安出仕的,怎么会前往交州? 要知道在他们心目中,这个陈浩可是一贯比较强势的。眾人实在是想不通,陈百一是怎么说服陈浩的。 “好了,布局交州事关家族百年运道,自然不可轻视,必须要由我陈氏核心子弟统筹大局。 浩四叔心繫家族,牺牲自我,只是为了成全家族,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陈百一很是唏嘘的说著。 眾人听了也是受到了感召。 不由得讚嘆:“四郎高义,吾等不如。” 第49章 李世民想忠孝 而他们口中的高义郎君陈浩,这会正在自家大堂。 “郎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看著突然出现的陈浩,其妻子一脸惊讶满心疑虑。 见他半天不回自己话,便小声说道:“郎君,你不是在北地吗?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了,那咱家这次可以分的多少?” 陈浩这时候抬头看向了她,只见那双眼神深邃犹不知底,看的她有些心慌。 “你是不是將之前的財货都交给你兄长了?” “没有,妾身怎么可能。” 陈浩听到这话,怒不可赦的说道:“好好好,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內將所有財货原原本本的都带到我面前,不然別怪为夫不顾夫妻情分。” 万家这娘子到底是蠢笨,到现在也没看出陈浩跟她动了真格。 “妾身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儿子……” 陈浩根本就不听她的解……狡辩,收拾好心情便准备给母亲大人请安。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去了交趾,怕是半生也再无机会回长安。 他的儿子女儿,都將留在这里,只有他孤身一人前往交州。 这既是为了让他那好侄子放心,也是他为了子女的前途考虑。 至於他的妻子,原本他想著毕竟俩人多年夫妻,用一座佛室,便可以关上一辈子了。 可是没想到到现如今这个地步了,她还hi一门心思的为娘家捞钱,真是死不足惜。 看来只能来个恶疾暴毙了。 至於娘家万家验尸,他是一点都不怕,这件事说出来,万家比陈家更加丟人。 所以,他是丝毫不担忧。 陈浩原本就跟柳老太太一样,都住在陈府东跨院。 是以很快便到了福寿堂。 “母亲,孩儿给您老人家请安了。” 见了柳老太太,陈浩便直接跪了下去,在眾人诧异下,砰砰砰得磕起了头来。 老太太见状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却是生生得压了下去。 她看了看大堂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便直接说道:“小阿紫啊,你带大伙先下去休息休息吧,老太太自个跟四郎说会话。” 阿紫听到这话,立马便带著眾多僕役离开房间。 等到眾人都离开后,陈浩更是悲从中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母亲……” 中院大堂那里的陈百一接著说道:“同时,將黑轩等人一併远迁交州,听令於浩四叔。” 陈旭想了一下,直接说道:“好,就让他们去吧。 我看还是先让他们恢復陈姓,然后要是做的好也可以重新收录到族谱当中。” 其他人听到以后,也是不由得眼睛一亮,这果然是个好计策。 这样一来,陈轩他们七房一脉这次只能是牢牢地抓住这个机会了。 眾人商议了一番,最后都觉得在交州那边少了军队方面的力量。 “大郎,虽然四郎有七房一脉协助,可这力量还是稍有薄弱啊。 再者,万一四郎被七房欺瞒,也会有其他手段。” 听到他们这话,陈百一也是明白大家的顾虑。虽然他们自觉可以拿捏陈浩和七房这些人,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百一自己也不放心,便直接说道:“陈熊校尉会隨同浩四叔一同上任,陈力调任旅帅的文书已经下来了。” 大家听到陈百一全部安排好了,也都是开始商议前期投资。 “往后三年,每年十万贯,一分不得少。 族中出一半,剩下的各房各家自己凑。” “这。” 陈百一直接摇手说道:“这件事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我这边协调了三个职位,虽是交州,可到底是官职,用掉了不少的人情。” 听到这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至於陈浩跟陈轩等人脱离掌控,这种事情眾人並不是太担心。 毕竟,他们再怎么发展也是超不过家族几百年的积累。 到时候直接派人带著家主名帖去交州,比陈浩跟陈轩自己的名头好用很多。 再说了,他们的子孙都留在这里,想来也是不会胡来的。 长安城弘义宫,李世民想到那陈百祥前两日休假,便知道陈百一已经出了孝期,心里便不禁有些著急,想要把其收拢麾下。 他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直接起身便往中山王读书的翠花殿走去。 到了殿外,李世民不知为何,却不见两位教书的夫子。 只见这会他家承乾皱著眉头拿著书卷,嘴里念念有词的背著《诗》。一旁的长孙家庆有些百无聊赖的用扇子扇著风。 最让他诧异的是承奉郎陈百祥,此人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正专心的在写著什么。 李世民在外面看了一眼,见没有夫子,便直接进去了。 “见过殿下。” “阿耶。” 长孙家庆跟李承乾的声音,不由得惊到了陈百祥,他也是连忙起身行礼道:“臣见过殿下。” “承奉郎不用多礼。” 李世民说著,用手虚扶陈百祥,走近到了他的书案旁。 他很是自然的拿起刚刚陈百祥书写的一卷书册,笑著说道:“不知承奉郎在研究何等学问,孤自幼读书,也是略懂一二……” 李世民那互相交流学习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便直接將手里的书卷翻到了最前面。 看著书卷的名字,他不由得愣住了。 神色哑然而惊愕,双手握得紧紧的,慢慢的不动声色的將书卷放到了陈百祥的书案上。 只不过,他放的时候没太注意,书卷的名字直接漏了出来。 一旁的李承乾很是好奇的看了一眼,便直接道:“咦,《母猪的產后护理》这是什么书? 父亲果然没有骗人,连这么高深的学问都懂的。” 五岁的李承乾一脸童真无邪,又带著骄傲的话语,让李世民差点一个踉蹌跌倒在地。 陈百祥听到这话,赶紧躬身道:“殿下,臣有罪……”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直接打断道:“好了,你又有何罪之有。 但说正事孤有事需你去做。” 陈百祥立马躬身道:“大王有命,但请吩咐,臣定为王先驱。” 对於陈百祥这番姿態,李世民自然极为受用。 俩人便到了一旁详细的说了起来。 引得一旁的长孙家庆心中极为好奇。 第50章 临渊羡鱼 等到李世民跟陈百祥俩人离开后,长孙家庆却是忍不住往陈百祥书案上看了一眼。 只见《母猪的產后护理》顿时映入眼帘,便忍不住直接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一想到他跟如此之人同为中山王侍读,心中的愤慨更加的淤积。 三日后,原本在长安陪中山王读书的陈百祥回到了涇阳陈家。 “老六,你怎么回来了?” 陈百一看著专门来寻自己的陈百祥,知道他有事情,便直接开口说道。 陈百祥坐在软榻上,一边吃著糖脆饼一边喝著三勒浆,咀嚼两下有些幽怨的看向陈百一,这才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整日里陪中山王殿下读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又比不上在家里的时候。 说起来还真是怀念养猪的日子。” 他说著,拿起旁边放著的手帕,將手擦了一下。 这才正色说道:“我这次来是代表秦王殿下徵召你的。” 他说著,从衣服袖子里拿出了一份秦王教令。 陈百一双手接过之后,便看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完了,隨手放在了案几上。 然后嘆了一口气说道:“六郎,你这次的差事怕是难以完成了。” 陈百祥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然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了陈百一。 “如今,某乃是圣人亲封的宣德郎,最为关键的是在圣人心中,在天下人心中某不是陈百一,而是陈忠孝。” 陈百祥听到这话也是反应了过来。 如今的陈百一是被圣人高高的架在了那里。 总不能刚给你忠孝,你就投靠秦王帮著夺嫡。 这岂不是將皇帝的脸面直接踩在地下狠狠摩擦? 陈家一大家子的小命怕是都不够熄灭皇帝的怒火。 毕竟,那可是天子啊! 想明白这些,陈百祥也是不由得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 立刻起身躬身道:“百祥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家主责罚。” 陈百一看著他嘆了一口气,说道:“你原本性子就单纯,这些事想不到也属正常。 只是往后遇事还是要一些思索,万万不可这般鲁莽。”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家这单纯的堂哥,是被李世民给忽悠了。 就李世民那人格魅力,別说是陈百祥了,就是一些老狐狸也免不了上当受骗。谁让他李世民的人格魅力牛逼呢。 不过,陈百一心里也清楚,李世民之所以这般,其实也没有想著自己能够入仕,而是跟自己要表明礼贤下士的態度。 最关键的是,在自己这里先埋一颗钉子。 想要涇阳陈氏的全力支持。 別看陈氏家族不算什么,可是积少成多,拉拉的小家族多了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李世民做事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或者说喜欢隨手布置很多閒棋,总归会有用到的一天。 只是,如今这秦王殿下却是把难题推到了自己这里,陈百一也是不由得有些头疼。 看来晚上得熬夜写一回《陈情表》了。 “嗯,既然回来了,那便先去家里看看吧。 明日下午过来,带上我写的表文,去回復秦王吧。” “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陈百一说著,对著门口的小月说道:“小月,叫厨房包一些糖脆饼,让六郎带回去。” 他说著又转头看向陈百祥,笑道:“代我向十三叔跟婶子问好。” 等到陈百祥离开后,他一个人坐在中堂想了一会,便叫大虎前去请马周了。 並不是他將马周防的这么严。 而是陈家家教极严,陈百一这个原本的陈家长房嫡长孙,从小到大身边就一个贴身丫鬟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长隨伺候。 普通的郎君,连一个丫鬟都没有,都只有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长隨,当然了还可以再选一个书童,其他的想都別想。 陈百一之所以有一个贴身丫鬟,还是祖母疼爱,破例配的。 后宅中也多是粗使婆子。 像他们这等家族,大多数也是这般规矩。 在等马周的时候,陈百一望了望中堂上掛著的那幅横匾。 嘴里默默的说道:“好一个耕读传家,好一个忠孝之名。” 那位太极宫里的大唐皇帝陛下,实在是厉害。 陈百一的心中大致对太极宫那位的心思有些猜想,忍不住的心里感嘆。 “忠孝兄。”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门口便传来马周爽朗的声音。 陈百一也是立马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宾王兄,快快入座。” 等到对方坐下之后,陈百一笑著示意道:“宾王兄,这是御赐饮品三勒浆,快尝尝是否合口。” 见陈百一示意的指了指桌上的三勒浆,马周听著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毕竟这种御赐之物,他马周一介白衣从没有接触过。 便立马道了一声谢,就饮了一口。 只觉得甘甜中带著一股淡淡的酸味,混合著冰渣真是解暑极了。 “真乃琼浆玉露也,周恨不能痛饮三大碗。” 这三勒浆,其实就是波斯传入的混合果汁饮料,以庵摩勒、訶梨勒、毗梨勒发酵製成,具解暑助消化功效。 皇帝经常给大臣赏赐,又因为每年夏天给国子监士子赏赐,所以名头很大。 很多士子皆以饮御赐三勒浆为荣。 陈百一看著马周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和希冀,心中不由得笑了。 “百一今日学史,多有疑惑,这才请兄长过来解惑。” 马周听到陈百一这话,也是不由得好奇道:“忠孝不知读那一朝史书?” 陈百一直接说道:“《汉书·董仲舒传》。” 马周听了顿时来了兴趣,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陈百一继续说道:“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於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此『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是何出处,我不曾闻,还请兄长教我。” 马周听到这话,立马笑著说道:“忠孝,此言原为『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出自《淮南子·说林训》。 此话最核心最经典的一个字是退字。 一退扰人之行,二退贪婪之心。 这第三个退字,不是知难而退,更不是临阵逃脱,而是以退为进,退是为了更好地进,为达到目標而退,为达到目標而进。 是故,董子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退而结网,退而结网……” 马周说著说著,不由得念叨了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 陈百一见他这样,眼角的笑容都快漏了出来,直接拿起案几上的杏皮水喝了起来。 第51章陈氏《陈情表》 “忠孝兄,可是时机已到?” 马周这个时候也是反应了过来,陈百一这哪是要请教学问啊。 他说完话,嘴巴微微张开,双眼之中还带著一丝的紧张,紧紧的盯著陈百一。 陈百一见状,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直接说道:“今日小弟收到秦王教令,秦王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只是宾王兄也知我学问尚浅,不敢耽误秦王大事,所以便想举荐兄长,不知宾王兄意下如何?” 马周听到这话,倒也稍稍冷静下来,不由得思索著其间利害。 他自是这天下顶尖的聪明人,开口间便想明白陈百一拒绝的缘由了。 不由得心中想著,看来忠孝这是被声名所累。 所谓忠孝,即是嘉奖,也是枷锁。 “如此,愚兄就谢过贤弟了。” 陈百一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宾王兄不必客气,我等读书人自当胸怀天下,为天下黎明计,自当报效君王。 今夜小弟便书写表文,明日宾王兄便可同族兄前往长安。” 马周又是一番道谢,然后便离开了。 明天就要前往长安,他也要把个人的行李准备一下。 马周离开以后,陈百一便直接喊来管家陈全。 吩咐道:“全叔,去帐上支五十贯钱,以马先生身形准备春夏秋冬袍衫各一件。” 他说著,又对著一旁的小月吩咐道:“小月,你去我书房,將那楮皮纸取二十张,墨锭两鬢,狼毫五支交与全叔。” 小月领命而去。 陈百一看著还侯在一旁的叔书说道:“明日早间,你將一应物品准备好,我要为马先生送行。” “是,郎主。” 家主这等做派,他自然是极为熟悉。 像马先生这种落魄的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大多都有各个家族支持,入仕以后总是有一份香火情。 马先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让他心里有些惊讶的是,郎主对此人却是十分重视,赠送的礼品极为贵重。 如今,街面上一斗米才五文钱。 五十贯钱,够马周一个人,一辈子的饭钱。 更何况还有极为珍贵的楮皮纸。 就算是那些看著普通的墨锭、狼毫和四季袍衫,那也抵得上普通人家积蓄一生的財產。 夕阳西下,屋外金色的阳光,直接撒在了陈百一的书房里,照耀著檀香散发出的一丝丝烟圈,仿佛有光晕流转一般, 陈百一净手后,坐在书案前屏气凝神。 一旁研磨的小月,也是不由得动作轻柔了几分。 陈百一等到心平气静,这才提笔蘸墨,缓缓写道:“臣宣德郎百一言,臣以年少寻蒙国恩,舞象之年圣奉恩典,……臣百一奉表以闻,诚惶诚恐,顿首。” 过了大半个时辰,陈百一这才停下笔来。 来不及揉一揉酸痛的手腕,轻轻的將笔搭在一旁的砚台上。 看了一下双手,见上面没有粘到墨渍。 这才小心的拿起表文,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见没有错字语病,也没有任何犯讳的地方,轻轻的將表文放了回去,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心里想著,总算是把这份表章给写完了。 他之所以称呼为表章,全部是由於他这份表文,著实有些特殊。 上面不仅感谢了一番皇恩浩荡,陈述了一下他学识浅薄,不能为王分忧。 最关键的是,这里面举荐了马周马宾王。 按照朝廷规制,陈情为表,举荐为章。 所以他便称呼自己的表文为表章。 就在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陈百一不由得眉头一皱,看向小月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郎君。” 小月说完,便立马出了书房,往喧闹处走去。 陈府规矩一直森严,主子们耕读传家,没有那等飞扬跋扈的紈絝子弟。所以一直以来,下人们也是极守规矩。 在这府里行走坐臥,都是一板一眼,怎得会生出这等喧闹。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了郎君清净?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刚刚穿过抄手游廊,便见一个娇弱身影,跪在中堂不远处的地上。 嘴里还不断的喊著:“求郎主做主。” 旁边两个婆子,要扶她起来,对方却是有些不依不饶。 就在她刚刚走近,这时候管家全叔也赶了过来。 “知暖,你这是做什么? 府中规矩都忘记了,怎能在此大声喧譁?” 小月见了不由得呵斥。 那知暖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抓著小月的小腿,说道:“小月姐姐,求求你跟郎主说一声……” 见她神情这般激动,大家自小便是在府中长大,情谊自然是有的。 小月只好对全叔说道:“全叔,郎君命奴过来问寻,待奴问清楚,便跟郎君回命。” 陈全听到这话,自然是要给小月几分薄面,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小月姑娘做主便可。” 说著,便直接让两个婆子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离开,现场就他们俩人。 这时小月说道:“你先起来,跟我去一旁把话说清楚,你跪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知暖听到这话也是顺从的立马起来,走到一旁的凉亭。 小月冷著脸便直接说道:“知暖,还不把事细细道来。” 知暖听到这话以后,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悽苦表情。 语气哽咽著说道:“小月姐姐,往后还是叫奴婢杜鹃吧。” 小月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阵诧异。 要知道这个知暖,哦,是杜鹃。之前被管家分派著去伺候那位府上的宾客马先生,结果被马先生看中,留下侍寢。 后来马先生还给专门取了一个名字知暖,可这突然怎么的就伤心成这般模样。 “小月姐姐可是知道,明日马先生就要离开府上前往长安?” 这事她自然知道,便点了点头。 “我自是清楚,马先生此去定是一展宏图,得封官身。 马先生对你极为喜欢,想来也是水涨船高,往日也能享些清福。 又何必这般闹腾,凭白惹的府里不快?” 杜鹃闻听此言,顿时脸色苍白,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小月脚下。 第52章 找一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嫁了 “好叫姐姐知道,马先生是要弃婢子而去。 適才间马先生找到婢子,说是明日將往长安,便写了放良券,给了市卷,並与一百钱,说是跟婢子恩怨已了,往后各自安好。 呜呜……” 小月听到这话,也是神情恍惚,这才半年时间,马先生就已经腻了吗? 只是这种事情,向来平常,她到底也是为奴为婢的,又有什么办法。 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气,然后对著杜鹃安慰道:“行了,多大点事,先別哭了。” 至於杜鹃的心情她也是明白。 她们这些人,离开了这里又能到哪里去? 根本就活不下去。 就像这个时代的奴婢从来不逃跑,原因很简单。 不管是契约精神,还是愚昧无知,亦或是想找个能吃饱饭的工作,既然签了卖身契、沦为奴僕,就只能在社会的底层里艰难求生,就算跑了,没有户籍还是小事,缺衣少食还没有药品,远离人群聚居地又能单独生存几天? 等杜鹃终於不再哭泣,小月没好气的说道:“你等著我,我先去回稟郎君。” 说著她提著裙摆快步往书房走去。 等小月说完,陈百一心里也是有些忍不住的想要骂人。 这个马周,还真是一个渣男! 自家好好的侍女,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他就这样糟蹋大半年。原本想著他毕竟以后是要当宰相的人,杜鹃跟著他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去处,没成想这傢伙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无情啊。 要知道这个所谓的还以自由,可是最为残酷。 这些人如果真的能够在外面活下去,又怎么可能卖身为奴呢? 有些丧良心的人家,会等到奴婢们上了岁数,没有干活的能力时,便以归还自由的理由將其遣走。这些人无儿无女、没钱没家结局可想而知。 他嘆了一口气,说道:“让她过来吧。” 这事说起来还跟他有些关係,当初马周討要的时候,是他做主答应下来的。 现在出了这种事,便只有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虽然奴婢在这个时代属私人財產,可自由处置。可是陈百一毕竟是后世人,有时候难免还是会有一丝怜悯之情。 《唐律·杂律》“买奴婢马牛立券”条:“诸买奴婢、马牛驼骡驴,已过价不立市券,过三日笞三十;卖者,减一等”。 显然,奴婢、马牛驼骡驴是等同的,属於一类。 所谓的人道是不存在的。 这种奴婢被定义为律比畜產,其法律地位等同於財物。所以赠送美婢,本质是財產转移。 而如今的杜鹃却成了一件无主的財物,做惯了牛马与物件,如今她彷徨是在所难免的。 就在陈百一感嘆的时候,小月带著杜鹃走了进来。 “扑腾。” 杜鹃进来后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然后双手高高举著放良券、市卷和马周给的一百钱。 “郎主,贱婢父母兄弟早就死完了,外面已经没了亲人。 求郎主开恩,给贱婢一条活路。” 陈百一看著对方这般模样,直接开口说道:“让你再回到府中这是不可能的。 要么去庄子上做一些浆洗做饭的活计,要么看看那些后生,找个人嫁了吧。 你自己选一个吧。” 庄子上显然跟以前在府里是不能比的,就相当於一个是集团总部,一个是三级子公司。 只是,如今的杜鹃没有其他好的选择,想了半天只得说道:“奴婢想找一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嫁了,还请郎主成全。” 陈百一看著跪倒在地的杜鹃,心头也是一阵无语。 “小月,这事你让全叔安排一下,把情况跟人家说清楚,给杜鹃选一个靠谱的人家。” 他说著,喝了一口杏皮水又道:“准备麻布二匹,一床粗布被、一套冬衣,一袋小米、一把镰刀,耕犁一架,锄头两把,钱五百,木箱两只以作嫁妆。” 砰砰砰。 “郎主大恩大德,奴婢永生不忘。” “嗯,下去吧。”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没有送马周的一锭墨值钱。 只是,马周永远都不会这般感谢他。 弘义宫翠华殿,陆德明讲著学,李承乾小小的人儿,坐的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让陆德明心里极为满意。 而一旁的侍读长孙家庆,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陆德明也不放在心上,只要中山王认真学习就行。 就这样,陆德明讲著自己的圣贤文章,而长孙家庆脑海里却是不由得浮现出自己这两天新接触到的学问。 由於陈百祥未將自己那未写完的《母猪的產后护理》带走,留在了案几上,这让有些好奇的长孙家庆给看了起来。 他可以对天发誓,一开始真的是带著批判精神在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后面的时候,有些欲罢不能。 只觉得养猪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特別是对母猪的產后护理,好像跟人也有相同之处。 当然了,最有相同的那还是牲畜,比如马匹。 他突然想到,这种產后护理技术要是用在战马的培养上,怕是可以极大的保障国朝的战马储备。 只是,其中还有很多名词和內容他看的也不是很懂。 这会正在纠结要不要等陈百祥回来后,好好请对方吃一次酒,缓和缓和关係,然后好请教请教对方学问。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著,连陆德明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一旁的李承乾喊了他好几声,结果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没办法李承乾只好往他这边凑过来,结果就看到长孙家庆书案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著小字。 仔细看去,只见写著《马匹的產后护理》,小小的李承乾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 为什么大家一起上课,他学的是《礼》跟《诗》。 而两个侍读一个是《母猪的產后护理》,另一个是《马匹的產后护理》。 他不由得歪著脑袋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一个什么的產后护理。 带著这样的疑问,李承乾回到了弘义宫后宅。 “高明,下学了。 累了吧,赶紧过来,阿母给你准备了酪樱桃。” 说话的正是秦王正妃长孙氏。此人容止端丽、眉目疏朗,正一脸疼爱的看著李承乾。 她一脸微笑著看著李承乾吃完一碗酪樱桃,便笑著问道:“高明,今日先生教了什么,有不懂的要及时请教先生,或者可跟两位伴读请教。 你家庆表哥年岁长於你,学问自然是不差的。 陈侍读家学渊源又是你父亲亲自任命的,想来自然是学问极佳。 你可要跟他们多多亲近。” 李承乾才五岁半的年纪,自然有些懵懂。 只是一贯的点头,然后说道:“阿母,这几日表哥跟陈侍读都不听先生讲课,他们都在学习护理知识。” “护理知识?” 这长孙氏自小开蒙,也是读了不少的书,可听到护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对啊,先是陈侍读自己在写那个《母猪的產后护理》,表哥还说粗俗不堪。 可是不知道为啥,后来表哥也开始研究,还自己跟著写《马匹的產后护理》。” 等到李承乾说完后,长孙王妃的脸色豁然大变。 她蹲下身子,对著李李承乾说道:“高明,你先自个去温习一下功课,阿母去找你父亲说点事。” 说完,便径直往中院大殿走去。 第53章 浩四叔在行动 天虽到了末伏,气温却是愈发酷热了。 陈百一的书房,里面放著两个铜盆,装满了冰块,一缕缕的寒气在盆上往外冒著。 书桌旁还有一个冰鉴,上面冰镇著陈百一的专用饮料杏皮水。 小月手持长柄团扇,朝著陈百一缓缓的送来一阵阵的凉风。 陈百一执笔急书,在写著他那《资政通鑑》。 写著写著,陈百一不由得停下了笔,心里想著也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安置马周的。 他却不知,马周刚好赶上弘义宫的一场大风暴。 话说,那日马周跟著陈百祥刚到弘义宫,陈百祥向秦王介绍了他,並递交了关於陈百一的表章后 李世民先是看完陈百一的表章,便拉著马周就是一阵考教。 让李世民惊喜的是,这个马周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李世民见过俩人后,就在考虑怎么安排马周的时候,直接看到他的王妃急匆匆的来了 “观音婢,你这是怎么了,谁惹的你这般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世民看著长孙氏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便关心道。 “殿下,妾身准备去找找长孙家庆这个孽障?” 对於陈百祥她不了解,再说了对方乃是自己丈夫亲自召的中山王侍读,她自然是不好苛责。 长孙家庆那是她娘家侄子,虽然俩人年纪相仿,可作为姑姑教训他一顿天经地义。 “怎么了,有事慢慢说,家庆这段时间陪高明读书很是用功,你这……” 听到这话,长孙氏只觉得自己应该大笑三声,还真是用功啊! “殿下可知,家庆如今不思圣贤之言,儘是学习什么產后养护。 还有那陈侍读,也是研究那《母猪的產后护理》,这成何体统?” 听到自己妻子的话,李世民终於知道她为何这般生气。 便连忙拉著长孙氏坐在一旁说道:“观音婢,你先消消气,听某跟你慢慢道来。” 李世民说著便將陈百祥的经歷和关於养殖的研究说了一遍。 长孙氏听完,有些疑惑的说道:“夫君,既然这般研究真的有用,又为何不让陈侍读专门负责这些?” 李世民听到不由得摇了摇头。 苦笑著说道:“孤知道他的研究很有用,可是如今天下百姓自己都吃不饱饭,又怎么捨得粮食餵猪呢? 即便是杂草也可以餵猪,可如今天下初定,到处都是荒芜的田地,朝廷正在鼓励百姓开荒,根本就没有民力去养猪了,所以便只好先搁置了。” 长孙氏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百姓家不行,可是秦王府却可以啊。 只要增加肉食,想来將士们会更加强壮几分。 再说了,他们如今已经开始研究关於战马养殖工作,这难道不是重要的事情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他一贯以来行军打仗,考虑的也是国家大事,这种细小的琐碎事,自然是不如长孙氏这个管理王府的女子。 “哈哈哈,好,那为夫就將这二人交予夫人了。” 长孙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高明的伴读又该如何?” “观音婢放心,孤有一大才,可为高明侍读。” 原本还想著怎么安排马周此人,没想到自己的王妃就给解决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情大好。 同样有人跟他心情一样,那就是太极宫的那一位大唐皇帝陛下。 “陈忠孝拒绝了老二的招揽?” 何常侍听著圣人那无丝毫感情的话,赶紧躬身说道:“回稟圣人。 宣德郎以才疏学浅拒绝了秦王殿下,目前陈府在弘义宫的就只有之前那位承奉郎。” 何常侍说完,半晌不见李渊有任何声响,不由得悄悄抬了一点点头,悄悄看去。 “嗯,那是个没出息的,一天天的就知道研究养猪,简直是有些脏了朕承奉郎的体统。” 李渊这话说完,缓了缓便道:“既然陈忠孝如此懂事,朕也不能教他吃亏。” 说著,便看向一旁的內謁者监道:“擢升洛州博士陈靖为国子助教,即刻由中书舍人草擬詔敕。” 內謁者监將皇帝的命令记录下来,立马往中书省让中书舍人起草文件。 这文件自然不像皇帝说的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是有固定的格式,然后在这个格式里再修饰一番。 然后便由门下省审核,再交尚书省发布执行。 虽然陈靖这一次由从七品上,晋升到从六品上,算不得什么,可照样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 当然了,流程上是这样的。 一般情况,像这样的事,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会给皇帝通过的。 陈百一自然不知道自家二叔因为他升职加薪了。 陈府里这个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郎君,不好了,二夫人疯了。“ 府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日里紧张了几分,奴婢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走路间脚步匆匆,不敢互相说话。 陈百一听著小月的匯报,脸上虽然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可是心里却在嘀咕:“我的好四叔啊,你这到底还是心软了。 这般可成不了大事啊!” “哦,怎么回事? 这二婶平日里不是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小月听到这话,整个人这会还在颤抖。 她不敢看陈百一,小声说道:“婢子也不是太清楚,夫人便遣人来唤郎君,便听了一嘴。说昨夜里一直在发烧,早上的时候便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自小就跟在老太太身旁,识文断字。自然明白一个好端端的主子就这样疯了,背后还不知道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骇人事呢。 “走吧,跟我去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虽然不想去,不想知道,可作为陈百一的贴身丫鬟,她清楚自己的命运,以后肯定是郎君的妾身,一些事情想不知道都不行。 就这样主僕俩人心里都是装著事情,往浩四叔住的东跨院里的小院子走去。 一路上很安静,安静的不像往日。 刚刚快到小院门口,陈百一便遇到了刚刚从浩四叔院里出来的柳老太太。 “孙儿见过阿婆。” 第54章 薑还是老的辣 柳老太太看著陈百一点了点头。 “唉,你先不过去了,你母亲在那边照看著呢。” 然后对著婆子丫鬟说道:“你们不用在老婆子跟前伺候著,我跟大郎说会话。” 丫鬟婆子听到这话,立马退到了一旁,不敢打扰二人。 陈百一连忙走到老太太旁边,用手搀扶著对方,然后慢慢往福寿堂走去。 “这人啊,一辈子保不准什么时候会犯错误。 你四叔是个没主见的,又耳根子软,你是当侄子的,有时候帮衬就帮衬点。” 柳老太太说著,还用手拍了拍搀扶她胳膊的陈百一的手。 “阿婆,孙儿知道的。” “老四家的就这样吧,毕竟她还是百雄跟百英的生身母亲。” 柳老太太嘆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一会老婆子写信给那万文蔚,我倒是要问问他,这老四家的跟他那三子合谋公家財產的事情是不是他指使的?” “辛苦阿婆了。” 关於陈浩的事情,除了玄机阁的相关人员,陈百一可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特別是族人,他更是保密的紧。 毕竟,自家四叔这事说出去太丟人。 也损害他这个家主的名声。 只是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是什么都清楚,这让陈百一的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 总感觉少了那一丝的掌控力。 柳老太太听著陈百一的话,盯著他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开口道:“你啊,作为家主要胸怀宽厚,要能容纳万物。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人性所致,你是无法改变的。” 老太太说著,指了指这府邸。看著陈百一说道:“你在这府里才十七年,而老婆子在这座府里住了三十八年,当了二十年的当家主母和十七年的老太君。 族中、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悉他们祖孙三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很多事情不用老婆子刻意去打听什么,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 柳老太太说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前两年陈百一刚刚当上族长。 每一个决策,族老都会跟她匯报,问她是否妥善,之后才敢执行。 她为了培养自己的好大孙,可都是无条件的支持的。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如今居然开始提防自己,她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心,只觉得他是真的长大了, 陈百一这一刻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 “你在这府里才十七年,而老婆子在这座府里住了三十八年。”这句话直接將他所有的骄傲打的支离破碎。 见陈百一这般模样,柳老太太终是有些心疼,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我的好大孙,你这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陈百一这才赶紧说道:“多谢祖母大人教导,孙儿定会铭记。” “嗯,这段时间你把那些俗务都处理一下,中秋节过后陪老身去一趟长安城。”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更加惊讶。 自己这祖母,自他的记忆里可是从来没有出过涇阳。 这怎么就突然要去长安了? 儘管心里有些突然,但还是赶紧答应下来。 “孙儿知道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福寿堂。 俩人分別后,陈百一最终还是到陈浩那院子去了一下,毕竟明面上他四婶都疯了,他也不好不出面慰问一下。 看著地上哭的跟泪人一样的两个堂弟陈白熊、陈百英,陈百一也是说了好一些的贴心话。 俩兄弟听到陈百一接下来要托关係送他们去国子学,心里也是尤为激动。 要不是今天这场合不对,说啥都要大笑两声。 俩人就在这种既悲切,又高兴的心情中度过。 对於他那位好四婶,陈百一併没有过於关心。 不管是真疯也好,还是假疯也罢。 总之,以后她就只能被关到这角落的小院了。 一年。 两年。 然后,在一个眾人遗忘的世界,逐渐凋零。 即便是有一天这件事捅出去,別的家族只会说,陈家人厚道。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伙同娘家兄弟谋夺夫家財產的事情,不管古今都是法理不容、人神共愤的行为。 八月初,洛阳城已是秋高气爽。 在洛州衙门不远处有一座两进的小院,此时院里主僕都是在收拾著行李。 “快,把这些都包起来。 小心点那青釉褐绿彩瓷鸟,那可是郎君的心头宝……” 杜夫人在院子里来回巡查,指导著僕人收拾著各处的物件。 一上午的时间,东西已经都收拾好了,搬到了府外的马车上,七辆马车,装东西用了四辆,剩下三辆坐人。 “郎君,回来了。” 来人正是陈靖,他早就交接了手头的工作和印信,昨夜还宴请了一些相熟的同僚。 今日一大早出门,只是去拜访了一番元家,对方虽然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世族,却也是拓跋氏的主要后裔,在洛阳有著很大的影响力。 洛阳作为大唐有数的大城,陈家的商队自然少不了经常来往这里。 跟本地势力处好关係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有他在这里,一般小事自然大家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如今要离开了,自然是要做一些安排。 “嗯,辛苦娘子了。” 俩人虽是半路夫妻,却也是极为恩爱。 杜氏如今方才二十三四的年纪,前夫身子骨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夫妻俩並没有什么亲密的机会,更不要说有孩子了。 她自从与陈靖俩人成婚以来,这才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幸福。 陈靖虽然是教学博士,可也是略通拳脚的,身子骨强的很。 再说,这才而立之年,正是能干、爱干、会干的年纪。 对方恰又是京兆杜家,心理上的满足感,不足与外人道也。 自然是要大干、特干、猛干一番。 前不久將碍眼的儿子送到了涇阳族学,夫妻俩自然如同蜜里调油,丝滑得很呢。 如今又是升迁,又是京官,日子是更加的有盼头了。 “娘子,咱们午间用过饭,便启程前往长安。” 陈靖语气踌躇满志,又带著一丝归乡的急切。 一旁的杜氏听到这里,自然是一切夫君说了算。 第55章 老太太的心思 这一日陈百一接到了来自洛阳的书信,看过书信之后,他便往东跨院走去。 刚出书房,他便对著一旁的小月吩咐道:“你去请阿母到老太太福寿堂。” 然后又看向大虎说道:“大虎你去西跨院请直五叔跟婶母到老太太福寿堂。” 俩人里面去了,陈百一便孤身一人往东跨院走去。 “孙儿,给阿婆请安。” “快,到阿婆跟前来。” 柳老太太说著,又对一旁伺候的阿紫说道:“快去给大郎拿一碗杏皮水来。” 说完之后,又抱怨著说道:“你这孩子儘是怪。 这世人皆推崇煎茶,到你这儿却儘是嫌弃,你这般下去,怎可与人交往? 君子饮茶方为正道,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著说道:“阿婆勿恼,孙儿最近研习茶道,於制茶之法有所心得。 故而上月的时候,孙儿已经差人去了陇南,添购了百亩茶园,待到来年,等孙儿的新茶製成,定叫阿婆大开眼界。” 柳老太太对此,却是並不上心。 接著说道:“费那劳神子力气做甚,老身这里有两块年前的时候,娘家送来的极品茶饼,一会你带去就是。 閒暇里,叫你五叔好好的教教你茶道功夫,这样日后才不会被人笑话了。” 柳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心累。 自家这个大孙什么都好,就是不喜茶道。 这放在平常人家自然是不算什么,要是其他孙子也问题不大。 可他家大孙是家主,是陈氏族长。往后少不得跟达官贵人,世家公子们打交道。 为此,她把自己调教的最好的丫鬟小月送到了身边,那丫头一手制茶手艺,在府里那也是最顶个的。 结果全然无用武之地。 一想到这里,心中忍不住生气。 小月那丫鬟也是个不顶用的,不帮衬著她规劝大郎,如今居然变著花样的做杏皮水。 什么冰镇杏皮水,浓蜜杏皮水,糖霜杏皮水,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会看到陈百一接过阿紫递过来的浓蜜杏皮水,看著上面还有一根裁剪的整整齐齐的芦苇管,老太太不觉得自己大孙离经叛道,只怨这些下人们跟她不是一条心。 “你倒是体贴,还给他准备了芦苇管。” 阿紫突然听到老太太这有些抱怨的话,便直接说道: “老太君,您这可就冤枉了婢子。 是您之前说的。 『阿紫啊,大郎喜饮杏皮水,还要那什么劳神子的吸管。一定要把那芦苇杆清洗乾净,不能叫那不乾不净的东西入了口。』 婢子这才专门跟小月学习,备了一些的。” 老太太说完,也学著陈百一模样,拿著个吸管,滋溜滋溜的喝著这加了蜂蜜的杏皮水。 原本只觉得这杏皮水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姓杏皮的酸甜中还带著蜂蜜的香甜,喝一口心神舒朗。 心里还盘算著,等过段时间,邀上几个相熟的老封君一同品鑑一番,以后也算是他们陈家独有的饮品。 这会儿听到阿紫这般说法,眉头一挑,双眸紧紧的看了过来。 阿紫见状,立马闭上了嘴巴,心里连一丝委屈都不敢有。 看著俩人这般模样,陈百一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压下去。 缓缓从怀里拿出书信,笑著说道:“阿婆,二叔送来信说是公务已经交割完毕,正准备赶回长安。 现在算算日子,后天便到长安。 二婶新至,我思虑著府里,该有一番准备,这才过来请示阿婆。” “哦,没成想这般的快,新妇上门是该重视。 只是这府里事务,例来由你阿母这位管家娘子做主,你阿母素来思虑周全,又待人和善,我老太太呀,就不瞎操心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夫人带著一个婆子跟丫鬟,迈入了正堂。 陈百一见状,立马从老太太身边起身,走到堂下。 “儿媳见过老太太。” “儿子见过阿母。” 一番见礼过后,江夫人径直走到老太太右手边坐下,说道:“老太太惯会如此,使唤著人还叫人心甘情愿的感恩戴德。” 听到这话的柳老太太,立马虎起了一张脸,对著自家儿媳说道:“你这倒是怨我了? 自个要有本事,叫这猴崽子赶紧成了亲,把这管家的事儿给他娘子一交,自然也落得清閒。” 江夫人听到这话,直接瞪了一眼陈百一。 然后便开始大倒苦水。 “我的老太君哎,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家这位,人家的主意可正的很。 这家的看不上,那家都不喜欢。 不是嫌弃人家年纪小,就是说没有眼缘。 儿媳这哪是给他找良人,这是给他拜那九天仙子呢。” 柳老太太也是被这话给逗笑了。 不过,关於自家大孙的婚事,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也不像以往那般著急。 说话间,陈直夫妻俩也是到了大堂,眾人见过礼之后。 陈百一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等到陈百一说完之后,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江夫人。 江夫人思虑一番说道:“老太太,老二家的毕竟是杜家娘子,又是新妇,不可轻慢。 这样吧,就劳烦五郎跟弟妹俩人带四个丫鬟,四个婆子,八个僕从,再带上百盛这孩子,去长安城外迎一迎老二夫妻。 府里这边也把老二家的院子好好的打扫打扫,拾掇一下。 床褥被套从库里挑些素雅清淡质地好绣工细密的换一换,保叫他们住著舒心。” 江夫人毕竟管家多年,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安排妥当。 又当即写了条子,给了牌子,便让陈直先去准备出行的事情。 陈直一贯性子刚正,待嫂如母,恭恭敬敬的拿著条子跟牌子,去准备了。 一旁刚想离开的五婶,直接被江夫人给叫住了。 江夫人拉著对方的手说道:“我前番得了些蜀锦,我知弟妹一直喜欢素雅的。 一会儿同去,挑上一些做几身衣服。” 直五婶为人不爭不抢,性格上有些逆来顺受,听到这话心中虽然也有些欢喜,脸上却是也是不喜不悲。 却也知道嫂子一番好意,便笑著谢过。 看得老太太直摇头,心里不由得嘀咕著:“老五家的出身確实差了点。 这般性子,好在遇上了一个厚道的管家夫人,不然怕是受欺负了,也只会暗自伤神。” 第56章 宣平坊榆林巷陈府 第二日,陈直便带人直接去了长安城万年县。 在朱雀大街以东,东市南边过了安邑坊,有一坊名为宣平,坊內地势较高属乐游原组成部分,是为登高览胜之地。 此坊地势较周边坊里高出四丈有余,夏日里尤为凉爽。 坊內也都是官宦人家。 算是达官显贵与文人雅士的重要聚居区。 国子学位於安上门外左侧第一坊务本坊西部,距离此坊也不算太远。 坊內十字街將居住区划分为十六个区块,陈家在此坊榆林巷有一座带廊院的两进式院落,院子占地三亩。主院以正堂为中心,四周环绕廊屋,外设僕役居所和牲畜棚。 只是中堂为三间五架,门为一间两架,略显不足。 这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这院子是要给陈靖居住,他的官职不高,礼法所限。 內里布置的极为雅致,有鱼池,前院墙角根还有高大的树木。 算是一个难得好去处。 到了地方,这院子平日里自有一个僕人跟他的孙女居住在这里,看守打扫。 所以倒也不至於荒废。 “老奴见过五郎,见过娘子。” 老僕人见了陈直夫妻便是赶紧行礼,陈直端端等对方行礼过后,这才说道:“福伯辛苦了,这宅子这些年有你看著,倒是省了我这不少事。” 六十岁出头的福伯,这会已经是头髮鬍子皆白。 孙女也是嫁人多年,平日里都是花上半天时间將府里打扫一下,然后便回夫家的。 说起来,在这里的就福伯一个人。 这会见主家来了这么多人,在收拾著宅子,心中好奇问道:“五郎,这是府上哪位郎君要入住啊?” 陈直也是不在意,直接说道:“圣人命二兄为国子学助教,往后这里二兄居住。” 院子里收拾著,附近的邻居觉察到动静,早就派僕人打听消息了。 当得知是国子学陈助教,便也是心中瞭然。 翌日,陈直一大早便带人前往春明门迎接陈靖一行。 春明门位於长安城东郭墙正中偏北处,门內春明门街直通东市与皇城,是长安城主干六街之一,属於东城重要交通枢纽,大家平日里称作东中门或东正门。 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都要经此门入城,同时进京的官员和入唐使节到尚书省及鸿臚寺办事也由春明门进城。 陈直他们直接出城五里迎接,路上有络绎不绝的商队和行人。 迎接客人的地方,还建了亭子,种了柳树。 周围有不少人家的马车等候著,有人已经拿出炉子煎茶慢饮,有人带著酒水互相劝酒。 还有一些机灵的百姓,在这里支起了摊子,有茶水摊子,有酒肆,有蒸饼摊子,这些摊子铺开来居然绵延一里有余。 迎来送往,现场热闹的很。 陈直一行人也是找了一个茶水摊子,要了煎茶,陈直喝一口皱一下眉头。 实在是这滋味太不好了。 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一个煎茶好手,用的茶叶更不是这些小摊子能比,自然是喝不下去。 他在这里喝著茶,却有僕人已经在前往远远的盯著。 只要陈靖陈二郎的马车出现,自然会有人跟他匯报。 “陈五郎,还真是你啊。” 就在这时候,官道上又有几辆马车从长安方向驶了过来。 一个年轻公子直接从马车上下来,一双凤眼对著周遭的情形扫了一圈,便將目光直接落在了陈直身上。 刚才那一声便是此人发出。 陈直听到声音看过去,便见这人往茶肆走来。 他眼神不由得一眯,心道:杜陵杜七郎,二嫂胞弟。 他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见过杜七郎。” “陈五郎。” 俩人在洛阳的时候见过,也算是认识,毕竟都是亲戚。 俩人见过礼,便往一旁的茶摊子过来。 杜七郎见这里还有女眷,便要开始行礼,只不知如何称呼,便看向了一旁的陈直。 “这是贱內。” 又对著自己妻子赶紧说道:“这是杜七郎,二嫂胞弟。” 建立过后,就在茶摊子上等了起来。 陈直与杜七郎俩人也是互相攀谈起来。这杜七郎今日来这里也是来迎接自己姐姐姐夫的。 他们虽是京兆杜家出身,却是旁支。 杜七郎父亲活著的时候也仅是云州长史,祖父怀州长史,算是杜家旁支里面的核心。 这两年杜家整体声望有些不振,为了避免別人小看,这个杜七郎才亲自出城迎接。 所谓的別人,大概率就是陈家了。 陈家虽然门第不高,可是大家都看得见,这两年的势头很旺。 除了那位陈忠孝,连陈靖这次也是连升三级,从正七品下直接到了正六品下,显然是圣眷正盛。 更何况他们听说,陈家四郎为王效命请求出任交州都督府兵曹参军事,那也是正七品的官啊。 过个几年做出成绩,难免不会成为五品大员。 所以,对於陈家一般家族都是给予了重视。 就在俩人閒聊的时候,巳时刚到,便有僕人匆匆跑了过来。 “五郎,二郎他们要到了,离这里就剩几百步了。” 这时候杜家的僕人也是过来匯报导:“郎君,姑娘跟姑爷的马车快要到了。” 陈直跟杜七郎对视一眼,俩人笑道:“请。” 说著,便联袂向著官道而去。 只见官道了七辆马车依次而来,由於这里人多,马车的速度逐渐的慢了下来。 陈直顾不得飞扬的黄土,径直向著官道而去。 赶车的车夫,都是陈家僕人,远远便看到了陈直。 “二郎,五郎在前面官道上。” 陈靖听到匯报,立马掀开门帘说道:“快,快快停下来。” 僕人听到他这话,便將马车往路旁赶去。 等到了路边,这才停下马车。 他赶紧跳下马车,从车辕上拿起一个矮凳放在地上,这才搀扶著陈靖下了马车。 “二兄。” “五郎。” 兄弟俩相见,便是互相搀扶著胳膊,情绪激动非常。 这时候,陈直才想起一旁还有杜七郎,便鬆开陈靖的胳膊,略向后退了半步。 说道:“二兄,杜七郎也来了。” 陈靖看到杜七郎,立马笑著说道:“七郎,你怎么也来了?” 对於自己这个小舅子,虽然只是见过一面,倒是还认得出来。 杜七郎笑著说道:“五娘多年未省家,母亲多有思念,某便先来见见。” 这时候,陈直妻子也是上前见过了礼,然后笑著说道:“不知道二嫂在那里,奴家还未见礼。” 就在此时,第二辆马车的车帘缓缓撩了起来。 一个样貌明丽,带著一丝倦容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缓缓下了马车。 “直,见过二嫂。” “奴家见过二嫂。” “奴家见过五郎,见过弟妹。” 互相一礼后,杜娘子看著杜七郎忍不住的眼泪就下来了。 “七郎。” “阿姊。” 姐弟俩悲悲切切的敘了一番亲情,这时候陈直便开口打断说道:“二兄,天色不早了,还请回车上,即刻进城。” 眾人这才收敛心神,重新往长安城而去。 进了春明门,陈靖便道:“娘子,为夫需前往尚书省报到,你先与五郎他们安置家当。” 杜娘子对此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虽然她心里极为思念母亲,可如今作为新妇尚未拜见婆母,回娘家不合礼仪。 杜七郎也是在这里一同与大家分別。 所以,一行人没一会便到了宣平坊榆林巷的府宅。 陈直指使著僕人搬行李,而直五婶带著杜娘子先是进了院子,对著各处认真的介绍著。 “这院子原本是公中的,大嫂说你们成亲她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院子刚好离国子学挺近的,就自己贴了钱,从公中置了出来,当是给你们的贺礼了。” 杜娘子四处打量著这院落,心里已然快速的估量出了这院子的价值。 大致在两千贯,这样一算,心里便对那位尚未谋面的陈家主母心存感激。 第57章 十年孤旅偶还家 三天时间,陈靖终於是处理好了公务,便带著新妇归家。 刚刚到了,便看到一个陌生而俊美的年轻郎君带著一群人迎接他。 “小侄百一恭迎叔父归乡。” 听到陈百一的话,陈靖心中便是直接炸开。 上一次相见的时候,那还是大业年间。 “百一吾侄。” 陈靖说著直接抓住陈百一的胳膊,老泪就直接冒了出来。 这一刻他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还有那亲善的长兄,所有积累的感情再也绷不住了。 陈百一只觉得胳膊被抓的生疼,袖子上都是陈靖的眼泪鼻涕,他使劲的挣脱结果对方太过用力,根本就挣脱不开。 “二叔,还请节哀啊。” “二郎,快放开。” 几个叔叔与族老,见了陈百一的脸色,立马用力狠狠的拍打著陈靖的后背。 他这才將情绪收敛了起来。 一行人被缓缓接入府中,簇拥著向著福寿堂去了。 陈百一一边走著,一边打量著陈靖夫妻俩。 说实话,对於这位便宜二叔,他还真没有任何对方长相的记忆。 这会看著对方一张国字脸,看著极是威严。 说是一位將军更胜於儒士。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长的,其他叔叔可都跟自己一样,都是那种高高瘦瘦的样子,这位倒是显得有些魁梧了。 福寿堂里柳老太太有些坐立不安,不时地看向外面。 坐在一旁的江夫人,见了也是摇了摇头。 堂下坐著的都是陈家娘子,有姑姑辈的,有侄女辈的,满满登登的坐了二十多人。 大多数的人对於这位二叔或者是二哥,也都是存在於家人的口中,大多数並没有见过。 所以,心中的好奇更大过亲人团聚的喜悦。 “阿紫,茶煎好了没有,二郎最是喜欢饮茶,可要用心了。” 一旁的阿紫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听到老太太这话了,却还是连忙说道:“老太太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一旁的江夫人见状不由得心说:大家都说老太太喜欢四郎,其实只不过是四郎长相与二郎相似罢了。 她最疼爱的儿子就是这位二叔了。 “老太太,您老就安心在这里先吃一碗茶,二郎他们啊这马上就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搀扶著她的胳膊笑著说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廝快步跑了过来。 “回稟老太太,夫人,二郎已经到了东跨院,正往这边福寿堂来了。” 刚刚坐著的柳老太太这个时候立马站了起来,笑著说道:“好好好。” 说著就准备出去迎接,被江夫人连忙拉住了。 “哎呀,老太太您可不能出去,不然叫二郎何以自处?” 听到这话的老太太总算是冷静了几分,嘴里喃喃道:“我的儿啊,骨肉分离十年了……” “老太太莫要悲切,二郎这不是回来了嘛。 您这样悲伤,一会二郎要是见了,怕是也要悲痛欲绝了。 今日合该是一个喜庆的日子,府上还专门准备了宴席,午后还有专门唱曲的呢,就等老太太您呢。” 柳老太太听到自家儿媳这话,也是慢慢收住了悲戚。 一双眼睛有些通红的盯著门口。 就在这时,一阵阵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几个人影便到了大堂里。 “不孝子,见过母亲大人。” 陈靖一进门,看著自家母亲柳老太太便顿时双眼发红,直接跪倒在地磕起来了头来。 “儿媳见过母亲大人。” 一旁的杜家娘子也跟著自家丈夫一同行礼。 “我的儿啊。” 柳老太太一声,便要起来,这时候一旁的江夫人直接拉住了她。 等到陈靖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柳老太太这才身子前倾,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二郎,快快快,赶紧起来到母亲这里,母亲好好看看我儿。” 而她一旁的江夫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堂下,直接用手扶住杜家娘子。 “弟妹快快起来,老太太与二郎十年未见,心神激盪你別往心里去。” 说著便搀扶著对方起来。 笑著对堂前的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就说二郎是个有福气的,你看看这新妇长得是多可人啊。” 柳老太太这时候也是意识到了自家有些失礼,赶紧朝著杜家娘子招手说道:“好孩子,老太太我一时失態,倒是委屈你了。 快过来到老太太这坐。” 这时候,柳老太太左边坐著陈靖,右边是杜家娘子。 一旁的阿紫刚刚端上茶来,便直接被老太太接过来,递给陈靖说道:“我儿一路劳累,快快饮茶。” 说著,又拿起一碗杏皮水,递给杜家娘子说道:“这是百一那孩子折腾出来的饮品,还怪好喝的,你也一路辛苦了,赶紧润润喉。” 江夫人见这一幕,便打趣著说道:“老太太还真是偏心,这有了新人忘旧人。” 还不等老太太说什么,这个时候,被老太太拉著刚刚放开手脚的陈靖,立马站起身走到堂下,恭敬的对著江夫人道:“靖见过嫂子。” 江夫人这时候,便也是郑重的回了一个礼。 “娘子,这是大嫂,快给大嫂行礼。” 杜家娘子见了自家夫君的行为后,也是立马站起身走了过来。 陈靖见了她,便拉著跟江夫人行礼。 俩人见礼结束后,江夫人便拉著她的手,说了几句知心话,然后便拉著她介绍堂下的这些妹妹跟侄女们。 其实哪需她介绍,开了一个头后,大家便依次起身跟陈靖夫妻俩行礼问好。 大家也算是重新认识一番,气氛倒是极为融洽。 而陈百一这个时候,却是坐在柳老太太左边,嘴里叼著芦苇管,滋滋的吸著杏皮水。 柳老太太看到他一副看戏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阿婆。” 见他这样,柳老太太也是懒得再理。 而是一双眼睛都放在了自己二儿子身上。 等到大家都互相认识,行了一圈礼后。 陈百一也是很识趣的立马从老太太身边消失了。 这会老太太一会拉著陈靖的手,一会拉著杜家娘子的手,心里有著说不完的话,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关心俩人身体情况,一路上是否顺畅,在长安城有没有安置好之类的。 这些话虽然琐碎没有什么用,却是充满了温情。 等到他们说了一会话,江夫人这才说道:“老太太,二郎他们夫妻俩一路顛簸想来是饿了,厨房那边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席了?”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立刻说道:“我儿想来是饿极了,快快开席。” 家里人多,福寿堂內肯定是安置不下。 便只好让女眷在福寿堂本堂开席,陈靖他们去福寿堂前面的一个暖阁。 一行人刚刚退出福寿堂,陈靖看著院庭角落里的海棠树,旅居多年愁思立马便上来了。 开口吟诵道: “十年孤旅偶还家,童子窥帘母递茶。 却睹棠红心自憮,事亲不及一庭花。” 第58章 变化 眾人听后,不由得张大嘴巴,沉浸在这朴素而真诚的自然情感里。 陈百一听了也是心中大惊,这诗章法有致,层层递进,颇耐咀嚼,可谓当代七绝典范之作。只是这会可是初唐啊,自家二叔能有这水平? 还真是不得了了。 这真是空谷传响,久久不绝,开一代诗风之先河。 他有些不可置信。 这诗明显有传世的资格了,为什么就没有流传下来呢? 我亲叔能有这水平? 陈百一直接陷入了怀疑! 他不由得想著可以给二叔这边投入更多的资源了。 本来陈靖如今在国子学,虽然是六品官,可这官清贵啊。 比一般的五品浊官在世家门阀中,更让人看得起。 如今有了这样一首诗,陈百一觉得完全可以搞一波了。 到时候,靖二叔在国子学讲《尚书》,把陈家人十几代积累的见解放到一个人身上,就算成不了大儒,那也能够成为士林宿老。 眾人震惊过后,不由得开始称讚。 说实话,这首诗给他们带来的衝击,无异於给思想上来了一记重锤。 要知道所谓的诗歌,在这个时代真不是这种写法啊。 眾人一番夸讚后,便开始酒宴。 陈靖看著这一张大圆桌,还有上面的各色菜式,只觉得这个家无比的陌生,什么东西都跟记忆里不一样,也跟外面有著不少的区別。 看著满桌子的饭菜,很多他都叫不上名字,闻著味道只觉得是珍饈美味。 难道家里如今已经奢靡到了这般景象? 他不由得怀疑著。 可是他见府上奴婢並没有增加,几个兄弟身边的僕从也是极为简单,这让他不由得满脑疑问。 “这是?” “二兄有所不知,百一大侄说是一家人吃饭,这种合餐制更能加强交流,承载情感寄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礼之初,始诸饮食。怎么能轻易改动?” 陈靖说著的时候,不由得看向了陈直。 毕竟在他看来侄子年幼,有些胡闹,可五郎怎么也跟著他一起胡闹。 毕竟五郎在他心中最是刚正,应该不会同意才是。 “二兄,『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士三鼎二簋。』可是要某准备三鼎二簋? 应时而行,常与时俱进,方为正理。” 陈靖听到自己原本印象中的幼弟这般说法,便頷首道:“这倒也是有一番道理。” 陈百一见状,大致也是清楚他这位二叔的性格了,为人有些古板,缺了一些眼色。 这么多年没有回家,回来了还要指手画脚,更是没有拿他这位家主当豆包。 陈百一默默的看著这一切,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这位二叔会搞清楚现状的。 “二叔,五叔,还有几位叔公,快快入席,这饭菜都快凉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大家也都是赶紧往桌子旁走去。 “今日是给靖二叔接风洗尘,还请二叔上座。” 陈百一说著將对方往主座上扶了一把。 然后等大家依次入座后,陈直便笑著介绍道:“来,二兄,尝一下这肘花肉。” 说著,便是用公筷给夹了一大筷子。 “来,二兄,尝一下这水晶餚肉。” “来,二兄,尝一下这红烧排骨。” …… 不管是炒菜,还是凉拌菜,对陈靖的舌尖跟味蕾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衝击。 当然了,最吃惊的还是心里。 这么多好吃的,別说是他以前没有吃过,就是这些年在外面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还有那九粮仙酿,虽然太烈让他无法下咽,可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一种独一无二的酒。 虽然他不喜欢,也喝不下去。 或许会有人喜欢吧。 家里一切的变化,都让他有些陌生。 虽然这些人都是给自己办酒席,整个席间却是貌似很在意自家这个大侄子的態度,这让他觉得很是彆扭。 酒宴结束后,陈靖夫妻俩回到了西跨院的小院子。 杜娘子便一直想著今天的所闻所见,陈府的节俭亲善她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这府里却又跟其他人家有著很大的不同。比如吃饭,比如一些家具陈设,比如饮品和饭食总是令她大开眼界。 “夫君,你以前可从没说府中是这样的。” 听著她的话,一旁的陈靖也是有些感嘆的说道:“一別十年,这府里我都觉得有些陌生,又怎么与你说?” 他一边说著,一边回想著之前的种种,渐渐的他总算发现了问题。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饮茶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杜娘子发现了他的异常,便出声询问道。 陈靖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便道:“我也不知该不该说,也许是为夫多想了。” 杜娘子不由得说道:“你我夫妻,生同寢,死同穴,有何不能言?” 陈靖听到这话便只好说道:“今日宴会间,虽然大家都在照顾著我。但是我却发现那些叔父们对我却多有试探堤防之意,不知是何缘由?” 听到这话的杜娘子也是一阵惊讶,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思索起来了。 “啪。” 突然杜娘子一拍桌案,说道:“奴家想来是知道什么原因了。” 一旁的陈靖听到这话,赶紧笑著说道:“还请娘子教我。” 杜娘子直接说道:“夫君离府已然十年,这十年府里確实有不少的变化。 夫君离府时由先翁治家,后由先长兄治家,如今家主是百一侄啊。” 杜娘子说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陈靖。 直接说道:“於情人家作为子侄遣人往长安迎接咱们,又准备了住宅和今日的酒宴。 这都是作为侄子的本分。 只是,作为家主,怕是族老觉得你有所轻慢。” “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某何曾对家主有过轻慢?” 杜娘子见他如此,不由得摇头道:“夫君在酒席间可曾与百一侄约了时间?” 陈靖摇了摇头。 “夫君在朝廷当差,回京尚去尚书省陈述职守。 事君尚且如此,待家主何以有二?” 听到这话,陈靖只觉得脑袋轰然一震,將事情前后一联繫,便明白了眾人的担忧。 想明白后,他不由得自嘲道:“之前的时候,某还多次传授他治家之道。 倒是某小瞧了这位大侄子,这治家的手段却是非常了得。” 原本有些事情,杜娘子还以为自家夫君知道,看这情况,怕是还蒙在鼓里。 想了想,便將自己听说的丈夫这次能够回到长安,还是由於这位家主侄子的事,又吞了回去。 她清楚,就算是她不说,陈靖迟早也会知道的。 如今,她对於夫家这位家主也是重新开始审视。 第59章 麒麟儿 夜里,陈靖带著复杂的心情找上了陈百一,俩人在藏书楼西边的学舟院里谈论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 只是第二日,陈靖去了族学,挨著考察了一下族中子弟的学业情况。 时间一晃中秋將至,这些节日对於陈百一这个宅男而言,自然是无须关心。 如同往日一般,不是在读书练字,就是在编写《资政通鑑》。 “郎君,老太太遣阿紫前来送衣裳。” 听到这话,他停下笔,说道:“哦,叫她进来吧。” 这时候阿紫,双手托著一个托盘,轻轻的走进了书房。 后面还跟著一个婆子,拿著一个长长的匣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见了陈百一便道:“郎君,老太太让奴给您送些衣裳跟饰品。” 听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原本以为老太太这是普通的关心,可是听到还有饰品,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因为他平日里很少佩戴这些。 “哦,老太太是否还有其他交代?” 阿紫赶紧说道:“老太太让您將这衣裳先试穿一下,然后到东跨院给她瞧瞧。” 陈百一看了一眼衣服,虽然不知道老太太是何用意,却还是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交给小月吧。” 说完后,他不见阿紫离开,便目光直接看了过去。 “郎君,老太太叫婢子同小月伺候你更衣。” 阿紫说著,不由得低下了头。 一旁的小月,略显不安。 陈百一看了一眼阿紫,点了点头。 虽不明所以,可这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孝道之下他也不愿去反对,关键这只是一件小事。 见此,那婆子便赶紧退了出去。 小月將书房边上放著的屏风搬了过来,直接挡住了门口的视线。 这才跟阿紫俩人来到陈百一跟前。 陈百一见状,便站起身,直接任俩人施为。 俩人先是帮陈百一脱了外套,然后这才换上一件宝蓝色锦缎圆领袍,这衣服闻著还是熏了香的。 又系上蹀躞带,是银带銙九枚,符合他七品官的礼制规定。 在左边又掛了一个鏤空银香囊,里面还有香料,闻著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右边则悬掛组玉佩,以玉珩、玉琚、玉璜串联,行走时清脆作响。 阿紫还將陈百一头髮头全部束於头顶成单髻,用缀有金饰的刺绣蜀锦髮带固定。这种髮髻称作束髮,为行冠礼做准备。 最后,阿紫將那婆子带来的长匣子打开,取出一柄长剑。只见剑鞘镶著宝石,剑首缀流苏。 小心的掛在了腰间,陈百一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会他哪还不明白,老太太这样装扮自己,想来是要放自己出去拱白菜啊。 “停。” 见阿紫要往他脸上擦粉,陈百一立马制止。 其他的都能接受,这擦粉跟簪花他还真的有些扛不住。 阿紫有些不解的说道:“郎君长相俊美,敷些粉面似桃花” 小月也是跟著说道:“郎君,矜严盛饰傅粉施朱,衣锦绣服以香薰之,方为风流。” 身为男子却爱化女性妆、佩女性饰,这在陈百一心里,简直就是人妖。 他一个大好男儿却是见不得这般畸形审美情趣。 陈百一严声道:“我等大好男儿,当以礼法自矜,厩无需名马,衣不必薰香。故人曰:腹有诗书气自华,此方为男儿本色。” 俩人被他的一番话所怔,便也不再傅粉涂唇。 小月打量了一眼陈百一,只觉得郎君这般,犹如画里的翩翩家公子。 不由得脸颊一红,连忙褪去了屏障。 “郎君这般气度非常,老太太见了必是欢喜。” 阿紫也在一旁连声恭维著。 对於锦衣华服陈百一自然是不抗拒,没苦硬吃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就像他,用极短的时间適应了小月的伺候一样,从不觉得自己墮落,而是认为生活本该如此。 几人来到老太太处,陈百一刚刚跨进房间,还不等陈百一行礼请安,柳老太太便大呼一声。 “大郎,快到身前来,让老太太好好看看。” 江夫人这会儿坐在老太太旁边,一双眼睛也是盯著陈百一。 “大郎本就长的极好,极称的这身衣服。若是年长几岁留了鬍鬚,满长安朱贵者,都不及我儿俊美。” 陈百一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彆扭,不由得尷尬一笑。 这时候,一旁的江夫人也是露出一脸慈爱说道:“我儿之美,可比崔家子。” 听听,这当母亲的,夸起自己儿子来,还要拉著人家崔家比一比。 只是这话到底失了三分底蕴,陈家这般,就算是容貌出眾,也只能是跟崔家的比一比。 长的比人家俊朗,仿佛都成了僭越一般。 真他娘的有些过分,连人的长相都要按照门阀分一二三等。 这般想来,虽然祖母的话太过夸张,却是听起来顺心不少。 就在这时,柳老太太突然眉头一皱,不悦的看向堂下的阿紫呵斥道:“尔等怎得做事? 为何没有给大郎傅粉施朱?” 阿紫听到这话,连忙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还不等她开口求饶。 陈百一便直接说道:“阿婆,此事不怨她,是孙儿不允。”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也直接问道:“哦,这是为何? 男儿傅粉施朱乃是风流,大郎却为何不允?” 这时候,一旁的江夫人对著还跪在地上的阿紫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让她从地上起来,然后目光也是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陈百一听到这话,便朗声说道:“阿婆、阿母,儿听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人亦如此! 圣人又曰:君子如玉温润而泽。孙儿自有饱读诗书,研习家传《尚书》,正犹如一颗璞玉,破壳而生,又岂能因外物而蒙尘?” 听到陈百一这般话,柳老太太跟江夫人俩人,哪能遭得住? 一个劲的直言,我儿好气魄! 柳老太太更是情感丰富,不由得摸著眼泪说道:“我儿真乃麒麟儿,你先祖与父亲,若是有灵也能含笑九泉了。” 第60章 涇阳陈氏宣德郎陈忠孝 事情跟陈百一猜测的一样,这般盛装,果然是要参加重要活动。 “好孙儿,过两日啊你陪老身和你阿母去一趟长安城。 杜家老太君来信了,说是府里啊要举办一次文会,叫老身也来凑凑热闹。 你这整日里一个人闭门造车也不行,顺道啊跟大家交流一番。” 陈百一听完之后也不反驳,笑著应了下来。 他还真想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文会。 府里对这件事很是重视,各项准备工作进行得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陈百一在自己住的学舟院打了一遍五禽戏。顿时全身热乎乎的,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郎君,赶紧擦擦汗。” 小月说著便拿著手帕过来了,原本的她是要自己给陈百一擦汗的。 只不过,这种事陈百一都是自己做的。 陈百一接过手帕胡乱的擦了一下,这才问道:“都准备好了没?” 小月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全叔来过,说是马车跟僕从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会等郎君您跟老太太用过早餐就出发。” 听到这话,陈百一点了点头,隨手將手帕递了过去。 然后便往屋里走去,小月跟著连忙去帮著陈百一换了一身衣服。 早食是跟柳老太太一同吃的,吃的跟大唐时下的有些差异。 陈府的厨师都是陈百一专门调教过的,早餐都是豆腐脑、豆浆、小笼包、花卷、葱油饼、小米粥、糜面甜饃饃、蕎面小窝头等,自然少不了胡饼、毕罗、酥油点心、玉露团、乳酪、鸡子、羊杂汤。 以前还有金齏玉鱠,被陈百一给禁止了。 这玩意吃著实在是不乾净,万一有什么寄生虫,岂不是没救了。 之前就有一位姓陈的,因为吃生鱼片死掉了。 这次前往长安,陈家的队伍明显庞大了不少。 毕竟是老太太出行,准备的东西多了不少,隨行的还有丫鬟婆子。 小月这次也是在隨行,说是要服侍陈百一,一路上却都是跟老太太的丫鬟婆子廝混在一起。 直到傍晚大家才到了长安,顾不得去其他地方,进了城便往宣平坊榆林巷陈府而去。 “儿媳见过母亲。” 杜氏早早的在门口候著,这让柳老太太心情不错。 “百一见过婶母。” “哎呀,百一赶紧咱们到里面去说,一会你二叔就下衙了。” 之前有书信说过这事了,杜娘子早就准备好了房间。 一夜无话,直到第三天下午,柳老太太这才带著陈百一,还有国子学的两个人:一个助教陈靖,一个学生陈文。 毕竟这是去参加文会,自然要带著他们一同前往的。 至於陈百祥,不提也罢。儘管他三岁开蒙,五岁识千字,七岁诵《尚书》,十五通五经,十七躬行圣人之言. 可是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先是给秦王养猪,这段时间听说又在跟那个长孙家庆马匹的產后护理,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至少跟文会这种事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老太太想都没想就没带他。 马车向著安民坊,这里位於朱雀大街以东第一列、皇城以南第三排坊区,东临安上门街,南接光福坊,北邻开化坊,真是个好地方。 陈百一看著这里的位置,上朝是真的方便。 过了坊內十字路口,便见左边一座府邸前车水马龙,靠近路边停了不少的马车。 这时候,柳老太太的马车也是停在了这里。 两个婆子搀扶著老太太下了马车,还不等陈百一赶过去,阿紫便上前对著门子递过名帖。 对方看了一眼名帖,大声颂道:“贵客一位,涇阳太君河东柳氏。” 这时候,婆子丫鬟便搀扶著老太太往里面走去了,连小月也是混在那里进去了。 陈百一顿时有些不解地说道:“二叔,这?” 哪能这样啊,老太太这事做的实在是太坑了。 陈靖看了他一眼,笑著说道:“看好了。” 他说著,拿著拜帖也上去了。 “国子学陈助教。” “国子学学生陈音律。” 就这样,陈百一眼睁睁看著这俩人靠著自己的名头混进了文会。 关键是陈文这傢伙什么时候又叫做陈音律了? 见大家都进去了,陈百一也是没有办法,直接往门口走去。 毕竟,自己肯定比他们强不是。 “涇阳陈氏陈百一。” 门子听到陈百一这自报家门的话,脸色变了一下,为难的说道:“郎君,这实在是不好意思。您这门第確实差了一点,仆实在是无法让您进去。” 陈百一听到这话,顿时没好气的指了指里面说道:“那他们俩为什么可以?” 门子听到这话立马认真的说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何人。 那位陈助教人家可是写出了,十年孤旅偶还家,童子窥帘母递茶。却睹棠红心自憮,事亲不及一庭花。 整个长安谁不想一睹陈助教尊容。 再说了,那位陈音律,可是国子学里鼎鼎大名的音律大家,特別是在对联音律方面,整个长安谁不知道他。”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按照这个门子的说法,大家都在往死里卷,就他一个成了不学无术,毫无长进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候,府內杜娘子扶著柳老太太的胳膊,有些担心的说道:“母亲,这样不好吧,万一大侄要是真的进不来,那可怎么办?” 柳老太太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是我决定的,这是那位房家娘子定的。” 听到他这话,杜娘子也是不好再说什么。 “哎,玉不琢不成器。今天这里可是有著不少的贵家公子,要是不一开始就挫挫他的锐气,后面我怕他接受不了。” 於此同时,陈百一直接当著这个门子的面,整理起来自己的服饰妆容。 装模做样半天这才说道:“某乃陛下亲封宣德郎,金口玉言的忠孝之人,可够入的你这门?” 门子听到这话,看著陈百一,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然后高声颂道:“贵客,涇阳陈氏宣德郎陈忠孝。” 陈百一也没有跟门子多说什么,直接便跨步进来了。 中院已经摆放著整齐的桌案和铺了厚厚的帘子和毯子。 上首已经坐了一人,陈百一立马微微向前三步微微俯首、挺直腰背,然后双手交叉於胸前,左手握住右手,右手拇指上翘,其余四指伸直,左手小指指向右手腕部。动作庄重而不失自然。 “涇阳陈氏陈忠孝。见过会……主?” 他话音刚落,现场不少年轻才俊,纷纷看了过来。 有面露好奇的,有充满审视的,有带著讥讽不屑的。 自从皇帝御赐忠孝名號后,他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自然是少不了被人如此打量。 “老夫,杜崔,你称呼杜翁即可。”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样就好啊,多亲近。 哪像那个厨子。 见礼之后,陈百一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直接在陈靖下手的位置跪坐了下去。 “河东柳氏柳稹。” 听到这话的陈百一也是不由得的一惊,心道:这个舅老爷怎么也来了? 第61章 作诗 柳稹的声音刚落,紧接著便有一道犹如黄鸝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河东柳氏柳如烟。” 陈百一听到这声音,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望了过去。 只见那少女长得美艷动人,就像那將要绽放的花骨朵一般。他不由得往一旁的陈文看去,只见对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陈百一有些忍不住的想要笑。 这个柳如烟是柳老太太的族妹,小时候两家人多有来往,可是没少揍陈文,所以他是印象深刻啊。 最关键的是,他嫂子柳老太太之前跟他谈过,这次来就是让他跟柳如烟有个交流的机会,要是俩人看对了眼,就直接走流程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顾不得胡思乱想,跟著陈靖连忙起身。 “见过舅舅,见过十三姨。” “见过舅公,见过十三姨母。” 陈文辈份大,不需要跟他俩人这般恭敬。 只是行了一个平辈礼,笑著道:“见过柳兄与十三娘子。” “陈兄客气。” 一旁的柳如烟倒是显得很是端庄。 柳稹乃是老太太的亲弟,今年四十岁出头,见了陈靖先是一番祝贺,毕竟国子学助教算是不错的清流官了。 倒是对於陈百一就显得有些客气了,並不像跟陈靖说话那么熟稔与放鬆了。 几人说了一会话,柳稹便被邀请到了上座,与杜崔等人一同。 而柳如烟则是往后宅去了。 毕竟柳老太太在那边,她总是要去拜见的。 “太原王氏,王浑。” 听到这声音,陈百一不由得眯著双眼看了过去。 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一双三角眼,好生让人討厌。 对於此人他自然是不陌生,好像是那王瑞的叔父。 陈百一隨后便收回目光,隨手拿起面前案几上的一颗蜜枣丟到了嘴里。 过了两刻钟,宾客们基本来的差不多了。 有范阳卢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河东柳氏、京兆韦氏、清河房氏、京兆杜氏、弘农杨氏、太原温氏、天水赵氏等一眾门阀世家,以及不少像涇阳陈氏这样寒门庶族。 不停的有侍女穿梭,添加食物,备置酒水。 不远处,还有教坊司的乐工、歌妓,一阵阵的管弦声与女子娇柔的嗓音混合在一起,让整个氛围极为热闹。 可以称得上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啊。 作为这次集会的发起人杜崔与首座的几人低语一番,这位礼部侍郎这才开口说道:“今日秋高气爽,胜友如云,大家便以诗为友,还请各位才俊不吝才华。” “陈助教,十年孤旅诗风质朴,情感真挚,又家学渊源,还请到首座与吾等一起为士子们点评一番。” 陈靖听到这话自然应允,他可是知道今天这诗会的目的,自己真要跟一眾年轻人一起写诗,那才叫尷尬呢。 隨后,杜崔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佛塔说道:“此塔名为千佛塔,各位就以此为题,作诗一首,为时两刻钟” 这个时候,陈百一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连廊下好似有著不少的人影晃动,突然便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诗会,这就是几个家族篡起来的相亲节目。 大家分工明確。 公卿贵族、世家大族代表作为观察群体藉机物色女婿、儿媳。 教坊乐工、歌妓负责助兴,充当气氛组。 陈百一他们想要有一个好结果,就只能像那发了情的孔雀一般,使劲的给別人展示自己的才华。 但有时候男人的才华,就像是孔雀的羽毛,不露出屁股根本就看不清。 为了防止大家提前找人捉刀准备诗,节目组的杜崔等人都是即兴发挥。 即便是如此,也是难免有人作弊。 毕竟,这种盛宴只要只要出了名,別说是女人了,连官职都会来的。 王浑听到这个题目,心里激动的不能自己,还真被他给猜中题了,提前已经准备好了一首。 所以,他立马提笔写道:千佛凌云接太虚,七层舍利梵王居。西山暮雨收苍翠,烟磬一声僧读书。 而他对面坐的陈百一看了一眼不算太远的千佛塔,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说实话,两世为人对於这佛教都没有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都是蛊惑人心的东西罢了。 正经人谁会信这个呢? 为了这破佛塔,陈百一自然不会捨得用记下来的那些千古名句了。 只得靠著自己的学识隨手写道:塔名千佛峙云端,寺角无人独自看。信有慈航真普度,不辞稽首到心安。 写完,便將毛笔放在一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麦门冬饮子,呷了一口,味道类似於大麦茶,这让他忍不住又来了一口。 看著他人绞尽脑汁的模样,却是觉得有趣。 这些人跟后世解不出微积的学渣表情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咬毛笔的。 这时候有个侍女,端著一盘子炙羊肉过来。他立刻拿起一旁的小刀割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与现场眾人截然不同。 而如今坐在他上首的陈文,看著眼前的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哎呀,还是一个笨蛋,连这么简单的诗都做不出来。” 这时候,原本在后院的柳如烟跟著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在连廊假山后面正看著这里。 她见陈文的样子,虽然嘴上嫌弃著,却是心里忍不住的替他著急。 而她旁边有一个身段高挑,容貌秀丽的小娘子,却是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在那里吃肉的陈百一。 心里不由得嘀咕:这就是家里介绍的那位郎君,他好生的与眾不同啊。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陈文这边这才提笔写道:凌空宝剎入云深,万点星辰照佛心。千载香火传梵唄,钟声夜半落衣襟。 两刻钟的时间,对於这里的大多数人显得有些仓促,很多人其实都没有做出什么有水平的诗。 所以在僕人开始挨著依次收诗稿的时候i,很多人的脸色並不是很好看。 诗稿收上去,上首的几位很快便看完了,最后陈百一的诗评了一个甲下,获得第一。 王浑的诗被评了一个乙中,排到第二。 至於第三质量直接就是乙下,还是陈文作的。 只能说一届比一届质量差了。 第62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忠孝小友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出此等诗来,著实不凡啊。” 杜崔看著陈百一不由得感嘆道。 接著又对眾人说道:“此番作品以佛塔为引,勾勒出禪意与哲思交织的精神图景。首句以仰视视角展现佛塔凌云的巍峨,千佛之名暗含佛法无量的意象,云端既实写塔高,又虚指佛国净土。次句寺角无人独自看,笔锋陡转,將宏大意象收束於空寂寺角,无人之境与独看之態形成强烈张力,暗示孤往求索的禪机。 后两句由景入心,更是直抒对佛法慈悲的篤信,慈航意象既呼应首句云端之景,又暗含渡人苦海的佛理。 结句不辞稽首到心安以叩拜动作收束全篇,稽首的重复性动作与心安的终极追求形成因果闭环,可以说是身体力行与心灵解脱的辩证关係。 全诗通过空间高度的攀升与精神深度的掘进,完成从世俗到心灵彼岸的禪意跨越,深得空灵中见真意的三昧。 只是,这……” 杜崔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这诗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对於佛法的不屑与嘲弄。 想了想,最终他还是没有將自己的这种感觉说出来。 眾人听了他的分析,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却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远远的看了一眼陈百一,在他们心中就算是陈百一暂时做了一首好诗,那也是运气好遇到了擅长的罢了。 陈百一倒是无所谓,专心对付著眼前的炙羊肉。 这种羊肉是用专门的立炙炉烤的,羊肉切块串於铁钎,先以酒、盐醃渍,再涂抹香料,炙烤时反覆刷豉汁与蜜浆。 不得不说,杜家的家底著实厚实,这香料可是加的十足。 怪不得小门小户的无法组织这般诗会,不光是名气不足,关键是也没有相应的財气支持。 陈百一灌了一口三勒浆,吃著一块羊肉,只觉得自己也爱上了这诗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停酒且置切银丝,妖歌慢舞炙肥羊。” 一旁的陈文看著陈百一放开手脚大吃大喝,关键就这一点点间隙,嘴里居然还能吟诵出这么好的诗句,整个人都有些扭曲。 实在是该死啊。 而在另外一边,柳如烟见陈文的诗只是得了一个第三,拳头不由得握在了一起,心里抱怨著上首的那些裁判。 “若云,你怎么了?” 旁边的房家大娘子房奉真,见这个世交闺友好像是在咬牙切齿,便好奇的呼唤她的闺中小字问道。 “我没事,蕴玉你看仔细了,那个大口吃肉的就是陈家大郎。 別看他年纪轻轻的,治家可是有一手。 自小研习家传《尚书》,听说已经推陈出新,见解不同於前人,很是不凡。” 柳如烟也是没办法,族中老姐姐可是跟她叮嘱过,一定要给陈百一说点好话。 她能怎么办? 那可不仅是她的堂姐,过段时间还可能是她的老嫂子。 再说了,对於夸陈百一她也是夸得心安理得,並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房奉真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耳边一红。 她看著这少年好生的有趣,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才华这么好还洒脱不羈。 现场的世家公子,都是一板一眼,任何行为举止都像是教科书一般的合乎礼仪。 只是让人觉得有些无趣。 而陈百一就不一样了,他这番率真洒脱的模样,配上刚刚那才思敏捷,简直对少女的杀伤力直接拉满。 这就是差异化竞爭。 別说是他们,就是柳老太太这里,这会也有不少的老封君各种羡慕。 杜崔点评过后,便笑著说道:“刚刚老夫出了一题,现请柳大夫给眾士子出题。” 柳稹作为通议大夫,不管是家世还是官职,自然是有这个牌面。 便笑著拱了拱手,略作沉思道:“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於君则热中。大孝终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见之矣。 尔等正是好色之年,知慕少艾乃自然大道,不妨就此歌之。” 他话音刚落,眾人也是不由得思索起来。 陈百一砸吧一下嘴巴,只觉得嘴里的羊肉都不香了。 这舅老爷青天白日的,竟瞎说大实话,谁正是好色之年了? 本郎君这辈子都是。 脑海里的玩笑念头一闪而过,他也是不由得正视这个问题。 他心里清楚,不管什么时代,这个话题都是小娘子们最关心的。 是时候拿出一些实力了。 陈百一看著周遭的环境,游廊那边,好似还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叮噹作响的玉佩声和低语浅笑。 陈百一心里不由得暗嘆道:不好意思了小李,谁叫老陈我生得早。 他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直接写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眾人这一次虽然都在思索著该怎么作这一首诗,却也在时刻观察著陈百一。突然间他直接提笔,龙飞凤舞的就写了起来。 好几个心性差了一点的士子,见了这一幕,心態直接崩了,好不容易有了点思绪,如今是彻底的没了。 索性便不再挣扎,直接放弃了,开始看別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这般之后,突然觉得心里也挺畅快。 不远处的王浑看著陈百一,只觉得打心眼里的憎恶。 他也没有想为何会如此,反正他乃太原王氏子,憎恶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不成? “小叔公啊,你看这轻歌曼舞,窈窕烂漫,何苦愁眉苦脸?” 陈百一这一刻可不管什么亲疏远近,指了指不远处的歌姬,对一旁的陈文笑道。 陈文原本还在正襟危坐,听到耳边陈百一的话,整个人腾的一下,就转过身子,对著陈百一看了一眼。 刚刚穷措大、狗鼠辈两个词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他怕接下看下去会忍不住喷出来。 只是最终还是没忍住,嘴唇动了动,那分明是在说:不晓人事。 陈百一最终看了看全场,见大家都忙著做诗,只觉得有些无趣,便直接起身。 旁边就是一座画楼,一楼掛满了名家真作,原本是下一个环节,让眾士子一起鑑赏的。陈百一却是早早的来这里,独自欣赏了起来。 而连廊那边的房奉真,这个时候看到陈百一离去,便也觉得没了兴致。 便对一旁的柳如烟说道:“若云,此处无趣的紧,咱们还是去画楼看看。听说王大令《十二月帖》就在此,一会人多乱糟糟的,免得污了圣贤佳作。” 第63章 女儿美不美 房奉真没瞧见,她可是瞧的真真的,那陈百一刚刚就是去了画楼。 虽然她这会有些捨不得离开这里,却是为了堂姐的叮嘱,只得应了一声。 然后便唤了一声房奉真的闺中小字,道:“蕴玉,都听你的。” 俩人说著便往画楼走去,各自的丫鬟也都紧跟著。 陈百一到了画楼,店门口有两个杜府僕人,笑著说了一下来意,得到允许,这便到了內里。 就在他,刚要仔细去看那些珍品的时候。 突然间,瞧著不远处正有一个青衣中年人,正弓著身子,对墙壁上掛著的捲轴,瞧的仔细。 想来身份不简单,估计是杜府亲眷,或者是什么身份超然之人。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也是静静的看起来墙上的这些作品。 眼前的正是一副《月仪帖》,看得他心旷神怡。 当然了,他並不是嚮往对方的书法,而是觉得这般国宝一般的玩意儿,怎么就出现在了杜府。 他是真心觉得,这副《月仪帖》与他的书房最为相衬。 他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的嘀咕道:“还真是敦厚雄宏,字里行间仿若藏了十万兵甲,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那中年人,被他这一声所惊,也是抬起头来看了过来。 陈百一见状,便轻步来到距离对方五尺处,弓身行礼道:“涇阳,陈百一见过尊驾,一时欣喜言行无端惊扰尊驾还望原谅。” 对方提到他自报家门,微微一愣,頷首笑道:“无妨无妨,老夫杜如晦。 原来是忠孝贤侄。”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名字,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惊。 然后又立马躬身再次行礼,说道:“百一见过世伯。” 这么称呼倒也没有错,毕竟陈靖娶的是对方的堂妹。两个人说到底也是没有任何关係的亲戚。 如今的杜如晦官职不过七品,还不是那个房谋杜断的贞观名相。 所以跟陈百一这种青年才俊相处起来,自然是没有什么威严。 当然了,两人交谈中,对方少不得几番考教的意味。 陈百一心里明白,对方这番心思,除了自己是所谓的亲戚小辈。 最根本的原因是,杜如晦心里惦记著秦王府,时刻都想拉人入伙。 “先给不妨说说这王大令的作品如何?” 陈百一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杜如晦面前的帖子,然后又凑上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便笑著说道:“王大令行笔如饮酒,痛快异常。 笔势奔放直破楼兰,一鼓作气连绵飞舞,此帖或为其醉酒所作。” 听到陈百一的点评,杜如晦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琅琊王氏,最是风流。 饮宴作乐乃平常尔,贤侄此言或为真矣。” 就在俩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步履声。 两人同时向著门口望去,陈百一一看原来是柳如烟。 只是她旁边的女子,端庄秀丽中还带著温婉优雅。 他心里不由得讚嘆道:好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好一张国泰民安的长相。 不由得想到,这种容貌怕是只能剃了头髮,去西行取经才能遇到。 这一刻,他承认,他就是一个浅薄的人。 他动心了! 他看著看著,眼中的讚赏之意不由得流露了出来。 只是这般盯著人家小娘子,到底是失了几分气度,一旁的杜如晦连忙咳嗽一声。 陈百一这才反应过来,难得老脸一红。 朝著那姑娘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目光。 “儿见过世叔。” “河东柳氏柳如烟见过杜参军。” 就在陈百一感嘆的时候,俩人罗裙轻摆,已经上前几步,向著杜如晦行礼。 等到杜如晦还礼之后,陈百一立马躬身行礼道:“百一,见过祖姨。” 柳如烟见了之后,小脸不由得一红,赶紧说道:“免礼,免礼。” 陈百一又看了一旁的小娘子,立刻左手手心向內贴於低於胸口,直身行了一个平辈的士揖礼。 说道:“涇阳陈忠孝见过小娘子。” 对方立马脸上浮现一抹微红,回礼脆声道:“小女子房奉真见过陈大郎。” 陈百一听了,眼神立马变了,嘴角礼貌性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十分。 心里不由得感嘆道:祖母大人真好! “你我两家先祖父大人亲如兄弟,吾等当以兄妹称之。” “善,世兄所言甚是。 小妹见过世兄。” 一旁的柳如烟,瞧著这俩人,眉目含情的样子,这一刻像是真正的成长了。 露出了,姨奶奶般的笑容。 连一旁的杜如晦,也是頷首抚须。 对於两人的反应,陈百一根本就没有看到。 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四有青年,即便是穿越时空到了大唐,那他也是有一颗红色的心,自然希望国泰民安。 所以,他这会儿心里装的,都是房奉真那张国泰民安的脸。 “愚兄见这满屋皆是圣贤所作,一时喜不自胜,房妹可愿与我一同瞻仰一番。” “顾所愿。” 柳如烟看著两人並行,凑到一幅书法作品前,就像那蝶双飞,就像那鸳鸯游。 好似这里,只有他两人一般。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拋弃了。 顿时想起那个还在前面努力做诗的人,银牙咬的噔噔作响。 陈文刚刚打好腹稿,提笔准备写出家来。 只是不知为何,后背突然凉颼颼的,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这让他刚刚打好的腹稿,顿时又忘掉了一半。 心里一阵恼。 眼看著时间不多了,便只好將还未细细雕琢的句子题了上去。 写完之后,心里也算是鬆了一口气,他没有像陈百一那般,只顾得吃喝。 而是凑过去,看起了陈百一放在案几上的诗稿。 这一看却是不得了,整个人差点都自闭了。 整个人坐在那里,嘴里喃喃著:“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没想到,自己就是探头一看,没想隔座送来诛心刀啊。 而后宅之中,柳老太太她们也是聊的欢喜。 卢夫人虽然一贯颇有主见,这会儿心里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对於涇阳陈氏说实话,是打心眼瞧不上。 要不是两家祖上有交情,对面这柳老太太又是出自河东柳氏,当初对方来信的时候她就会直接拒绝。 只是这段时间,她专门打听了一下陈百一,这才知道对方確实了不得。 怪不得柳老太太会那般自信。 这是这会,心里犹如天人交战,一会儿家世占据上风,一会儿又觉得才华为重。 一时之间,好生的为难。 第64章 (大改)疏漏 王浑这边半天写出了一首並不满意的诗,还待斟酌,不成想饮的酒水多矣。 便起身离席前去出恭。 回来的时候,见陈百一不在席间,心中好奇,便往案几边凑了一眼。 当他看清陈百一写的內容后,不由得心中震惊。 他立马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席位,心情激动,忍不住的將刚刚看到的陈百一写的诗句抄写下来。 他盯著眼前的诗句,眼睛不由得发红。 只觉得这般诗句怎么能是陈家那等小门小户写得出来。 他陈百一何物等流,凭什么写出这样的诗句? 心中的嫉妒仿佛形成了实质,胸膛忽地就快速的高低起伏著,眼睛也变得逐渐红了起来。 整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不时的看看杜崔、柳稹等人,又不时的看看陈百一席间位置,心中艰难的斗爭不足以对外人说。 过了不知多久,王浑就像是一个大病初癒的人,额头上渗满了汗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只是双眼变得清明,再也没了那股挣扎的磨难。 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气,自己的学业看来还是不到位啊,家族一直以来实行的都是“四平八稳,明哲保身”,他自己又何必强行出这个风头。 再说了,他也不愁一个好姻缘。 想通这些问题后,王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由得有些变化,似乎脊樑都挺直了几分,贵公子的气质实至名归。 这时杜崔、柳稹互相閒聊,根本就没把这次诗会放在心里。大家心里清楚,这就是给各家后辈一个认识接触交流的大型相亲会。至於诗歌也就简单的检查一下大家的学问,把那种滥竽充数的筛选一下。 自然,大家的心情都很轻鬆。 等著僕人將所有的诗稿都收了上来,几人也是哈哈一笑,互相谦虚几句,便都一起看了起来。 陈靖在这里作为比较年轻的,又是国子学助教,所以看起这些稿子,比其他人显得更加认真几分。 前面的看了三份,並没有什么新意,看著无趣的紧。 突然他看到: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顿时大脑清明了不少,精神一济,又是细细琢磨一番,越看越是喜欢。 琢磨了一会这才去看署名。 陈忠孝。 他一愣之后,也是忍不住的哑然失笑。 只不过刚刚笑过后,却是眉头紧皱。 悄悄拉了拉一旁柳稹的袖子,轻轻將陈百一的诗稿递了过去,说道:“舅舅,你看这个。” 柳稹接过之后,先是被这才情所惊。 不由得感嘆道:“陈家何其幸也。” 接著便是明白了自己外甥的担忧。嘆道:“忠孝何其不幸生於你陈家。” 他丝毫没有理睬陈靖那哭笑不得的表情,直接將诗稿装到了自己袖子里,缓声说道:“就当没有这一手诗吧。” 听到这话,陈靖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陈家太小,在这里什么都不算,可不能出尽风头。 陈百一要是两首诗当得第一,岂不是说压著王、卢、李、柳、赵、杜、韦等家族。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点陈百一確实是没有注意到,毕竟他是后世经歷过高考的人。对於诗会什么的,心思里还是高考的那一套,大家靠学问说话。 其实人家这个时代的考试,靠的是家世。 所以,这就造成了陈百一直接没有怎么收敛,放出了这首诗。 接著俩人心照不宣没有再提这件事,看起了其他人的诗稿。 这谁写的?简直就是垃圾。 陈靖看著眼前的诗稿,只觉得味同嚼蜡,心里直接吐槽。 结果看到署名卢仁朂。 手下大笔一挥直接写了一个甲字。 接著又是拿起一份看了起来。呦,不错哦,这小词用的一套一套,让人看了忍不住追忆当年啊。 心中已经判定了甲上,结果当看到署名的那一刻,陈靖便直接黑著脸无情的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丙上。 杜崔看著他们的小动作,也是没有丝毫表情。 他也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作为一个厚道人,他清楚要是让陈百一或者说是陈家人都得到名次,实在是太惹人恨了。 他今天是来施恩的,可不是给別人拉仇恨的,所以也是默默的跟著陈柳二人干起了一样的勾当。 陈靖这时候也是多了一下警觉,自家大侄子虽然聪慧,却也还是少年人,有些事上也会想不周到,看来还是需要他这二叔在一旁帮衬著。 这样想著,连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毕竟,那一夜自己可是被大侄子这几年的布置有些嚇到。 就在颇为欣喜的时候,门口又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太原王氏王孝逸。” 听到这人名號,一旁的杜崔心中一苦,暗道:“这穷措大的狗鼠辈怎么也来了?” 身体却是直接站起,离席向著对方走去。 直到相距五尺,这才行礼道:“见过王御史。” 陈靖入京不久,对於京城的情况不是太了解。所以,一旁柳稹这位舅舅,只好仔细给自家外甥说道:“那人是监察御史。 在京中以刚正敢言著称,曾弹劾不少权贵。” 而陈百一这个时候一边欣赏著国泰民安的景象,一边欣赏著先贤书帖,不管是哪一样都让他垂帘三尺,都想让他们直接姓了陈。 “世兄博识强闻,真教小妹佩服。” 房奉真扑闪著大眼睛看向陈百一轻声说道,接著又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世兄方才的诗作如何? 可叫小妹先睹为快。” 听到耳边这清脆软糯的声音,陈百一自然是忍不住,直接笑著说道:“哈哈,房妹有所不知,愚兄原本不善诗歌。 只是见了房妹,文思如泉,诗句直接从心间淌出。” 房奉真哪听过这种话,只觉得心肝扑腾扑腾的乱跳。 耳边这时候还响起了陈百一那青春期特有的声音:“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忍不住往陈百一看去,只见这时候陈百一也是朝她看来。房奉真脸色红晕立马收回眼神,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第65章 (大改)陈靖的解释 眾人跟王孝逸这个传闻中的黑脸御史见过礼后,杜崔也是邀请对方坐到了上首。 王孝逸倒是跟传闻中有些区別,脸上的笑容看著很是温和。 “吾今日听闻杜兄举办诗会,便想著看看我大唐的青年才俊,仓促间冒然登门叨扰诸位了。” 听著对方这话,其他人都是笑著客套。 唯有杜崔脸色有些难看。 陈靖与柳稹俩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陈靖与柳稹)只是接著赶紧將所有的诗稿看完。 等到所有的诗稿都看过之后,几人商议一番,杜崔便直接轻咳一声,道:“诸位小友,刚刚的诗稿我等也都看过了。 尔等知慕少艾,诗歌或性情率真,或朴素喜人,或热烈奔放,真叫人羡慕。 虽诗歌有优劣,只是情感无高低。 老夫祝福各位能够保持一颗初心,向阳而生。” 接著他公布了一下最好的三首诗,眾人听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气,总觉得自己也能做出来。 只是,这个时候,王浑却是突然站起来,向著上首拱了拱手说道:“陈夫子、杜主翁,学生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 眾人听到这话,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都看了一眼王孝逸,这才由杜崔道:“王大郎客气,有何疑问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被看了一眼的王孝逸,心中暗骂杜崔,这狗东西肯定又在编排老夫,这又与老夫有何关係。 见杜崔如此,王浑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朗声道:“诸位夫子,诸位兄台。 適才间某路过涇阳陈忠孝席位时,瞧见了他的诗稿……”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停顿了下来,然后露出一丝苦笑与激动。 接著说道:“只看了一眼,小弟便挪不动脚步了。 实在是叫人嘆为观止……” “王兄,王大郎你倒是说说,到底写的什么?” “还有这等奇事?” 听到眾人这话,王浑便直接吟诵:“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陈靖与柳稹俩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全是苦涩。他们俩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东西,没想到最终还是暴露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靖看著王浑,只觉得对方就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 不然往日无讎近日无怨,何必这样为难他。 “此诗如何,想来不需要王某多言。 故而某想问杜翁何故此诗未夺得魁首?” 其他人都看向杜崔、陈靖等人。 而只有范阳卢氏卢仁朂还沉寂在这首诗里,这会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嗡嗡嗡的响。 他的席位与陈百一相邻,心里自然而然將自己做的诗跟陈百一做了一番对比,便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了。 心中便暗暗发誓,以后生了儿子就叫照邻,一定要让他好好学文。 照者,大人以继明照於四方。他儿子只需要照他这个邻席陈百一就行。 杜崔听到王浑颂的诗也是一脸的震惊,对於他的问题也是一脸懵逼啊。 是啊,为什么没有夺魁? 想著想著,他不由得一拍大腿,他娘的老子都没见著,怎么给评分? 想到这里他猛然回头,便看向了陈靖。 “陈助教……” 陈靖一脸苦涩的看向了柳稹。 柳稹苦笑著摇了摇头,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陈百一的诗稿。 杜崔刚要接过来看,结果直接被王孝逸给截胡了。 王孝逸是第一次看到陈百一的手稿,先是被一首书法直接震惊。 他的水平不低,显然发现陈百一的书法已经独成一家,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个书法大师。 心中不由得讚嘆,好一个诗书双绝。 眾人看著首座这番场景,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 这个时候杜崔直言道:“陈夫子,还请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陈靖毕竟是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的人,心理素质自然是不错的,这会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他看了一眼眾人,这便朗声道:“诸位,实不相瞒,此诗实为忠孝旧日所作。 老夫觉得这般有些不公,便不予作数。” 他这番话简直是毫无说服力,大家诗会作诗,哪个有敢说自己可以不用旧日打磨的诗句,这不是人质常情嘛? 谁还真的在诗会上一字一句的现作啊? 陈夫子,你是不是高看大家来了。 只是陈靖见大家的神情便知道都在想什么,只好接著说道:“不瞒诸位,忠孝年纪尚幼,学问尚浅,只是在诗歌一道有些急智。 老夫生怕他產生骄纵之心,误了经文大道,这才不得不如此啊。” 听到他这话,大家这才恍然点头。 陈夫子这番拳拳之心,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个叔父对於子侄的关切与期许。 还有人甚至觉得陈家人倒是识趣的很。 王孝逸为人刚正,听到陈靖的话也是满心感慨,说道:“陈助教高风亮节,此番气节实在令人钦佩。 只是少年人就应该意气风发,经学奥义深不可测,我等碌碌追求半生不可见其全貌,也不必过於强求。” 这一刻,陈靖的一番话,直接给大家心中一个深刻的印象。往日不曾关注过的涇阳陈家,在大家的心中成了低调知进退的典范。 他的说辞虽然堂皇无可挑剔,可是在座的都是人精,哪一个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只是人家陈家顾及大家的脸面,那他们就承这个人情,顺著陈靖的话往下说就是了。 毕竟都是青年才俊,天天跟政治打交道,没有人会跟一个刺蝟一样天天仗著家世到处招惹是非。 家族传承几百年,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陈夫子治学严谨,吾等佩服。” 见眾人这番表现,陈靖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 只是,大家都没发现,那陈百一的诗稿,被王孝逸若无其事的放在了自己袖子里。 而杜崔这个时候见陈百一还不在现场,便只好招来僕人,让赶紧去找人。 毕竟他们这府邸可不小,不小心走丟了也是有可能的。 第66章 前两章確实太毒,不符合一贯低调发育的习性,重新写了一遍,请大家刷新一下。 第66章 不善诗文陈忠孝 “陈公子,我家主人请您去往中堂。” 杜府僕人这时候到了花楼,找上了陈百一。 陈百一听闻此言,便看向房奉真,歉意的说道:“房妹……” “世兄,不必担心小妹。” 呃,好吧。 陈百一心里也是有些尷尬,便连忙微微一挺胸膛,隨著这家丁出去了。 陈百一往出走的时候,杜如晦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等到他走出去之后,杜如晦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轻身走到房奉真跟前笑著说道:“此子端是不简单。 年纪轻轻,於书一道,已有名家气象。 少年而治家,家风朗朗,必然为治民良臣。” 房奉真听到自家父亲挚友如此评价,心中更加欢喜。 却不想,杜如晦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耳面发烫。 “此子可谓良婿。 玄龄倒是好福气。” “伯父。” “哈哈哈……” 陈百一刚刚回到中堂,便被一个弱冠青年,直接拦住行了一个士稽,道:“鄙人卢仁朂,忠孝兄大才。” 卢仁朂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少喜诗文,希望能够与忠孝兄多多交流。” 陈百一听到这话,连忙客气的回了一个礼,笑著说道:“卢兄家传丰富,必然才高八斗,能与卢兄交流,吾心胜喜之。” 陈百一回答的很是標准,虽然不认识对方,只是听了姓氏,便先是对对方的门第一番讚扬,然后夸讚对方的学识。 只是让他没想到,这卢仁朂却是紧跟著说道:“既然忠孝兄盛情相邀,仁朂游学至此,便与忠孝兄同归涇阳。” 虽然对方有些耍无赖,陈百一却是极为真诚的发出了邀请。 毕竟,人家可是卢氏出身啊。 一般人请都请不到,哪有拒绝的道理。 隨后,他表现的很是谦逊,一路行礼,向著眾多年轻士子们频频微笑,脚下却是速度不慢,向著上手位置连忙而去。 “陈忠孝见过杜瓮。”陈百一弯腰行礼。 “不必多礼。” 对方说著,看了一眼陈靖示意接下来的话由他说。 陈百一见了这番情形,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时候,陈靖接过话头说道:“嗯,百一。 適才將汝所写的诗稿收了上来,叔父见是汝旧日所作,便提议不予作数。 你可明白?”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下里已经思考了起来,他相信这种事情上,二叔是不可能坑他。 既然如此做,肯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所以连忙点头,说道:“侄儿多谢叔父教导。” 陈靖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既明白我一番苦心,就当铭记,学问一道,当脚踏实地,不可有半点虚妄。” 陈百一表现的很是谦卑,直接躬身行礼说道:“侄儿谨记叔父教导,不敢有丝毫遗忘。” 两人间的一番交流,看的眾人是频频点头。 王孝逸见两人说过的话,便笑著插嘴说道:“某太原王孝逸,添为监察御史。 忠孝之名,某早已耳热。今日一见真乃少年英才,不枉圣人一番勉励。”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抱拳朝著太极宫的方向,行了一礼说道:“忠孝不才,皆是皇恩浩荡。” 眾人见他这小小年纪,居然有这般反应,心里不由得对他又是高看几分。 “忠孝过谦了,之前之诗不算,可否再做一首?” 陈百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心里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並且这人是太原王氏,他做鬼心虚,对於太原王氏的人分外警惕。 所以立马行礼歉意的说道:“敢叫王御史知道,小子自小研习家传《尚书》,於诗文一道无良师益友相伴,偶有旧作,然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实为不善诗文,惭愧的紧。” “嗯。” 原本笑盈盈的王孝逸,结果听了陈百一下半句话,不小心直接把一根鬍子拔了下来。 这他娘的叫惭愧的紧? “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当浮一大片。” 陈百一见到眾人反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为何如此激动? 听到他们嘴里的念叨,这才明白,自己不小心,嘴里又冒出金句了。 他不由得面露苦笑,实在是控制不住呀。 后世的人,谁嘴里还蹦噠不出两句经典? 他习以为常的事情,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开天闢地的第一次呀!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可是他明白,以后这句话就姓陈了。 “诸君,饮胜。” “忠孝当饮大杯。” 杜崔亲自打了一大碗酒,递向陈百一。 一旁的陈靖,努力的平復著心情,鬍子都差点碾断,一脸的平静中,就差压下去的嘴角了。 接著,眾人又是一番交流。陈百一算是也认识了一些世家子弟。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便在杜崔的的引领下,向著画楼走去。 陈百一跟卢仁朂两人並列而行,交流著诗文写作心得。 主要是卢仁朂在说,陈百一静静的听著,偶尔还微笑著点点头。 其实关於卢仁朂说的那些个创作理论,陈百一是真的一知半解,不明所以。 他听著对方的理论,只觉得博大精深,觉得此人在诗文方面必然有过人的造诣。 所以脑海里不断的回想著,出唐是否有这样一位牛人。 毕竟按照他所说的理论,这怎么的也能混一个文化名人的位置。 只是他想了半天,根本就想不起来有这位的存在痕跡。 关於卢氏,他印象里只有那位卢照邻,可这根本对不上號啊。 那这里他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这位仁兄啊,就是一个纯粹的理论派,应该没有什么名作诞生。 陈百一有些好奇的问道:“勉之兄,百一心中有一疑虑,不知可否一解?” 卢仁朂听到这话,爽朗的笑道:“忠孝速速讲来,你我亲若兄弟不必如此。” 陈百一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性子,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个社牛,所以听著对方的自来熟的话,心中也是毫无波澜。 “不知,勉之兄族中可有贵姓高名曰卢照邻的族人?” 第67章 终究难逃的簪花 “卢照邻?” 卢仁朂听到这话,猛然转头看向陈百一。 急切的说道:“忠孝亦觉得此名颇佳?” 陈百一见对方就反应,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他的脑迴路。 这些年来,他见过的世家公子,大多数都是一行一言,皆是遵从礼仪,做事不急不慢,四平八稳的样子,个个都是大老爷。 少有像卢仁朂这般灵动有个性的,像极了后世的快乐牛马。 陈百一想了一下,这才说道:“照邻殆庶,贤者辉映。 自然是极为不凡。” 卢仁朂听到这话,这才猛然间察觉到所谓照邻,出自《为宋公修张良庙教》。 心中不觉一番自得,没成想自己的一番胡思乱想,居然还与圣贤文章相合。 照邻殆庶,贤者辉映。这岂不是说我儿照邻以后也能像忠孝贤弟一般,於文章一道,天天妙手偶得之。 他不由得挺起胸膛,目视四方,心中自得:我儿有文豪之姿! 一番自得之后,这才想起陈百一的问题。 连忙笑著说道:“未曾有,未曾有。” 陈百一虽然脸上含著微笑,心里却是嘀咕:什么叫做未曾有? 又见他有些莫名的兴奋,只得安慰自己,这代等人的心思,正常人哪猜的著。 “忠孝,为兄……” 就在这时,房奉真走过来,翠声行礼说道:“外甥女见过舅舅。” “舅舅?” 陈百一原本以为这房家妹妹是来找自己的。没成想,居然对著卢仁朂喊舅舅。 恍惚间,他这才想起,那房玄龄之妻,好似就出自范阳卢氏。 同时,死去的记忆,在这一刻非常的活跃。 他不仅想起了对方出自范阳卢氏,还想起了对方那彪悍的故事。 传闻,这卢氏是大唐第一悍妇。房玄龄即便是当了宰相以后,那也是没有家庭地位。 別说纳个小妾,就是皇帝赐两个美人,对方也敢以死相逼。 號称史上吃醋第一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连看著房奉真那张国泰民安的脸,也是多了几分警惕。 脑海中,一会儿是那张国泰民的脸,一会儿是卢氏喝醋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还是本能战胜了理智,不断的劝解自己,自古女儿隨父亲。 “哦,是奉真啊,快快免礼。” 卢仁朂说著还贴心的指了指陈百一,道:“此乃舅舅好友,涇阳陈忠孝。 奉真快见过你陈叔父。” 陈百一跟房奉真两人听到此言,不由得都愣住了。 还不等房奉真反应,卢仁朂就要开口催促。 陈百一见了,连忙转过身子,向对方躬身行礼,语气颇为无奈道:“百一见过卢世叔。” 没办法,他总不能真的暴戾天物,让那国泰民安的脸喊他叔叔吧? 有做贼的心,就要有做贼的胆,还要有做贼的担当。 “贤弟糊涂,你我知心相交,不为门第,不为学识,只因心意相通。 我又岂能占贤弟便宜? 还请贤弟速速收回,你我还是好兄弟。” 陈百一是彻底的绷不住了。 他娘的,口口声声的好兄弟。结果干著破坏兄弟姻缘的事情,这世上哪有这种兄弟? 陈百一跟房奉真对视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示意对方,我已经提醒了,没办法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房奉真也是对这个不靠谱的舅舅急了眼,跺了跺脚,便扯著对方的袖子走开了几步。 然后不知道小声的说著什么。 片刻后,房奉真看了一眼陈百一,便独自离开了。 只留下有些尷尬的卢仁朂,一个人走到陈百一旁边,神色訕訕,嘴唇张了又张,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话。 “忠孝啊,你我年岁相仿,性情相投,当不计俗礼。 从今往后,咱们各论各的。 你称呼某舅舅,某称呼你贤弟。” 陈百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察不对。不管如何称呼,这伏地做小的还不是自己。 等到俩人到了画楼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本在后院的老封君,也都是在这里欣赏著传世名帖。 这些女人大多数,不是夫人,就是太君、县君。 换句话来说,这些人不是自己丈夫,就是自己儿子,最低都当过从五品的官员。 所以眾士子见了,不得不挨个过去行礼。 当然,大家也明白这里面有不少考教的意味。 其实跟百姓家丈母娘挑女婿没有什么区別。 陈百一跟著卢仁朂,跟一群老封君见过礼后,柳老太太溺爱的看了他一眼。 拍了拍身旁中年妇女的手背,这才说道:“这就是老身那不成器的孙儿。” “好孩子,还不快过来拜见房府卢家娘子。”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便明白,这女人就是房玄龄妻子卢氏。 果然,对方的脸上与房奉真有七分相似。 剩下的,却是多出了三分英气。 陈百一立马躬身行礼道:“小子陈百一拜见婶子,问婶子安。” “安。” 等到陈百一起身后,卢氏便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陈百一。 对於陈百一的长相,她也是颇为满意。 对方的家世再也清楚不过,自然不必过多拷问。 学问一道,中堂的消息与她们这里时刻报送,心中自然极为满意。 原本心中还有些摇摆不定,这会儿见了真人,已然定了八九分。 却见陈百一未傅粉簪花,颇觉美中不足。 “奉真,取一朵菊花来。” 一旁的房奉真听到这话,应了一声,便带著丫鬟到了后院去摘菊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奉真手里捧著一个小托盘,上面还放著几朵橘黄色的嫩菊。 花开的正是时候,外面的花瓣已经全面绽放,里面的花蕊还带著几分娇嫩。 房奉真先是捧著小托盘,走到自己母亲面前。 卢氏看了一眼,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对著女儿说道:“奉真,去替母亲给百一簪花。” 房奉真听到此言,捧著托盘的手不由得一抖。 之前的时候,母亲已经悄悄问过她的心意,她也没想到,母亲能够这么快同意。 至於她父亲,虽然早早的就同意了,可是母亲没有发话,事情自然不算。 周围其他的宾客嘛,也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柳老太太更是笑的满脸灿烂。 而房奉真只觉得脸上火热,声音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然后便仔细的从里面挑了一朵最好的菊花,轻轻的拿起,然后便往陈百一跟前走了。 大唐的女子,自然率真,既然心中认定了,那就敢爱敢恨。 第68章 后遗症 回到涇阳后,陈百一將自己关到了书房里。 他不由得想著诗会上的事情,这次他也算是开了眼界。 那些世家公子,很多都不是主家嫡传,学问却都是不错。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义务教育。 看来,陈氏要想发展,不是靠著几个人就行。必须要儘量发掘族里最大的潜力才行。 只有让族中適龄儿童全部进学,这才能培养大批人才,才是家族崛起的关键。 这发展家族內的义务教育,经费方面是一个大问题。 笔墨纸砚就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他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下,纸张的问题也许可以解决。 可以在庄园里秘密的小批量生產,不用销售,只给自家人用。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保密是个大问题。 看来只能让族人们亲自动手了。 毕竟耕读传家嘛,干点活都是应该的。 想著想著不由得想到昨日里房奉真的那句话,整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世兄,小妹小字蕴玉。” 蕴玉,倒是不错。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精致的脸庞,三十岁的心灵,对於这年轻的女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好在责任在身,不一会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面。 陈氏想要在贞观朝崛起,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然是不能跟其他家族有衝突,所以也就不能走他们的路径了。 通过跟卢仁朂的交流可知,如今的世家子弟一方面积极备考,准备在科举上取得成绩。另一个方面自然是准备门荫出仕。 所以,这些人一方面积攒名气,一方面在积极复习。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是看中了那些清流官。 对於事务官这种浊流自然是看不上的,这就是陈氏的机会了。 陈百一就准备先从这种技术流的官员切入,陈家耕读传家嘛。自然是对於耕种、养殖不能放弃,到时候还可以说是为了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不至於被人太过於耻笑。 还有数术方面也不能放弃,儘管如今的考试方式有些问题。但是陈百一还是决定要在族学开展数术教学。 等再过了几年或者十几年,跟皇帝諫言直接变更数术的考试方式就是了。 想来按照后世的数学教学体系,就算是培养不出数术大家,那也足够吊打绝大多数人了。 数、耕、畜牧应该成为家族子弟学习的重点,治水、將作、水利这些列为备选。 这样一来,等到陈氏子弟入仕后,將丝毫不起眼。 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將这些种地,养牲口的官员放在心上。 而这种官员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不容易被替代。 毕竟,你没有相关经验跟技术,还真做不来。 当然了,门面还是要有的。 如今看来,陈靖、陈文这两位在国子学,以后只能在这一道继续努力了。 即便是品级不高,那也是清贵的很。 而陈百祥就是实现他目的的第一人了。 想到了这里,陈百一便记得对方好像正在休假,刚好在家。 便直接拉了一下书桌前的一个绳子。 绳子拉动,外间便响起了一阵铃鐺声。 小月见了,便赶紧快步进来。 “郎君。” 陈百一见她进来,便直接说道:“派人请百祥八郎过府一敘。” 等到小月离开后,陈百一手里不由得把玩著一个笔筒。 只见这笔筒做工极其考究,紫檀木的笔筒周身嵌著细密的螺鈿,拼嵌出一幅清雅的梅竹双清图,月光贝母在光线照射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梅枝遒劲,竹叶萧疏,意境高远。 未来的发展固然重要,可这一切都要有经济支持。 钱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永远不嫌多的。 而陈家是真的不太够用。 陈百一心中清楚,陈家的商业布局是时候变一变了。 北边的生意竞爭太大了。 再说了,这道路不通,还要搭上別人的线,钱也是不少花的。 只有想办法开拓新的门路,才能摆脱这种吃残羹冷饭的结局。看来明日他需要跟老六陈百川再好好的合计合计。 没一会功夫,陈百祥便到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 陈百一见他神情不振,一副操劳过度的模样,也是嚇了一跳。 “別说了,最近快忙死了。” 陈百祥说著,直接自顾自的坐在一边,然后拿起一旁的杏皮水就灌了一大口。 “是不是秦王那边很缺钱粮?” 陈百祥听到这话,立马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猜的唄。” “最近,养殖用的饲料经常断货,只能用各种草料代替。可是这玩意真的没有什么用,根本就不顶饿啊。 所以我这心里著急啊。 对了,你可有什么对策?” 他说著,却突然发现陈百一再想什么,根本就没有理睬他。 顿时便不满的说道:“喂,你怎么能这样? 好歹听我说完啊。” 陈百一这时候,便直接开口说道:“八郎,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陈百祥有些摸不著头脑,问道:“哪里?” “別多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说著,便直接往外走去。 俩人出了书房,向著学舟院前面的一个院子走去。 俩人穿过竹林的小路,不到一刻钟便到了这掛著揽月小居牌子的院子。陈百祥看著这院子附近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的竹林刷刷作响。 “十一啊,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这院子我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府上还有这样的院子,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陈百一也是懒得跟他多说,便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钥匙,直接上前打开铜锁。 这才说道:“走吧,送你一个大礼。” 说完便直接带著好奇的陈百祥进去了,刚进门,陈百一还专门关上了大门。 然后对小月道:“你在这里看好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要是有谁靠近这里,记下来跟我说。” 说话间,他们俩人已经向著这院子里东厢房走去。 跟著陈百一进去的陈百祥看著屋內的布置,不由得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实在是这房里的布置太过不正常了,里面有锅灶,有石磨等各种不应该在一起的物件。 特別是靠墙还放著一个货架,上面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陈百一直接从一旁的货架上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盆,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69章 陈文分家 陈百祥好奇的接过来,刚看了一眼,便道:“这不就是咱们提纯的清盐嘛? 虽然比市面上最好的青盐好上很多,可是提纯困难,成本高昂,出售根本就不划算。 实为鸡肋。” 这种被陈百一命名为清盐的再加工提纯的盐,一般情况,只有族中子弟表现突出,这才会赏一点。 剩下的除了年节的时候给苏家送过一些,基本都是提供府中主家的饮食了。 而这种盐,一直被陈百一宣传的很珍贵。 毕竟號称五斤青盐才能提纯一斤,任何人听了都会绝了其他想法的。 “呵呵,要是我告诉你,十斤青盐可以提纯九斤这种雪花盐,你还会觉得鸡肋吗?”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陈百祥真的难以置信,他一会看看雪花盐,一会看看陈百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接受了眼前的这一切。 “来,我教你怎么提纯这种盐。 同时还有一种矿盐的提炼技术。” 陈百一说著,又从货架上拿了一个罐子下来,放在一边的案子上,就要往灶台那里走去。 “什么? 那个十一啊,这……” 陈百一见他还是不明白,便直接拉他坐到一旁的大箱子上说道:“你学会后,悄悄的將这个技术以你的名义交给秦王。 你可要记住了,交给秦王后,你就要忘了这一切,这技术就是秦王的。” 陈百祥听到这话,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如此大功,为什么不献给陛下? 再说了,为什么是我?” 如今的盐,基本都是带有杂质的,口味发苦。 如果市面上有雪花盐,那自然会成为高档商品。 毕竟盐嘛,就算是贵也贵不到那里,对於大户人家来说根本就不在乎。 至於普通老百姓,根本就没有丝毫影响。 毕竟,自古以来盐政猛如虎。不管產量如何,都是朝廷、权贵、商人们联合在一起盘剥百姓的工具。 歷朝歷代百姓吃不起盐的根本原因,是朝廷將本可丰足的食盐变为財政榨取工具。 这种制度性压榨比技术限制危害更深,堪称权力经济学的古代范本。 正如柳宗元在《晋问》中暗讽:“盐政之弊,甚於天灾“,道破了人为製造短缺的统治本质。 所以,陈百一很清楚,就算是他献出这个可以提炼矿盐的技术,大大增加食盐年產量,对於整个天下百姓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要知道如今的製盐技术可不低。 江淮沿海已普及淋卤煎盐法“,人们先筑沙田引潮,再刮取咸泥淋卤,最后用牢盆煎盐,单灶日產盐可达300斤。 扬州盐场发明了分段结晶法,通过控制滷水浓度提升盐质,白盐纯度达90%以上。 蜀地卓筒井使用衝击式顿钻法,井深可达数十丈,首创竹製套管隔绝淡水,单井年產盐超万斤。 解池採用垦畦浇晒法,人工引滷水入畦,利用日光与风力结晶,年產盐量达150万石。 按人均日食5克计算,如今的盐產量,理论上可满足1.2亿人口需求。 所以,百姓吃不起食盐,绝非技术制约。 而是人为的搜刮民脂民膏罢了。 陈百一给他解释了一下原因,最后也是不由得感嘆道:“所以,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只是一个精品高档食盐,算是送给秦王一个进项,也好为你铺垫一下晋升的通道。” 其实,陈百一虽然说的轻描淡写。 但是谁不知道食盐挣钱啊。 盐业就控制在那几家的手里,陈百一知道自家挣不到这份钱,这便想著利益最大化。 如今的李世民到处拉拢人,正是缺钱的时候,所以让陈百祥直接雪中送炭,以后的回报应该不凡。 明白过来的陈百祥,这会坐在灶台前老老实实的烧著火,看著那些粗盐消失在锅里,也是有些好奇。 转头看著陈百一准备了一个大盆子,上面还盖了几层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直到花了一个时辰,陈百祥总算是把整个流程都学会了。 陈百一也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气,然后严肃的说道:“八郎,往后在秦王那里好好用命,將来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对於这一点陈百祥倒是没有什么怀疑,毕竟他对自己以后的前途没有多大的要求。 只要能干个正七品官,便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见他这番模样,陈百一也没有详细跟他说自己心中的计划。 陈百祥说起来就是一个单纯的养猪人,跟他说这么多,会有心理负担的。 俩人刚刚回到了陈百一居住的学舟院,便见老太太身旁的阿紫,在院子里候著。 “郎君,老太太跟夫人请您去福寿堂。”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陈百祥的胳膊说道:“你自己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我这就去老太太那里了。” 去往福寿堂的路上,陈百一有些疑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值得让老太太跟夫人同时请他过去。 到了福寿堂,见过礼之后,陈百一便直接来到老太太旁边坐了下来。 “阿婆,阿母,不知您二位唤百一过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陈百一一会儿还要见陈百川,所以便直接开口询问。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笑著点了点头。 这才说道:“你也知道,我娘家那边,已经应下了跟你小叔公的婚事。 大概到了年底就能成婚了。 如此,老生这个做嫂子的也算是对得起陈家祖宗。 只是,等到他成婚以后再住在府里,就有些不合適了。 所以便请你们娘俩,咱们商量著给他添些浮財,这样他另立门户也算是有了资本。” 陈百一听到这话,这才恍然大悟。 这年头,诸祖父母、父母在不分家。而子孙別籍、异財者,徒三年。 所以陈百一的叔父们,自然是一直住在府里。 而陈文就不一样了,他是陈百一爷爷的兄弟。 这些年也算是长嫂抚养成人,这马上要成婚了,自然是要分出去单过了。 作为老一辈的嫡子,可不是说打发出去单过,而是正儿八经的分家,是需要分割家庭財產的。 按照大唐律法,嫡长子七成,剩下的共分三成。 陈百一爷爷辈,兄弟五个,剩下的三个早早的分出去,而关於陈文的家產,其实也早已经划好了。 在陈百一二叔公分家的时候,府中就把財產做了分割,每个人的一份都是在祖老那里备了份的。 这些自然不需要他们操心。 是这分家毕竟不能公事公办,总得有几份人情。 所以厚道人家,嫡长子这边的主母,会额外添加一些財產,算是对於分家兄弟的帮衬。 “关於叔父那边的家產,儿媳这帐上都记著呢。 除了他自个儿的永业田,府上还分给他三百亩良田,一百亩山林,南园李子林,钱两千贯,涇阳县城的商铺两间,长安东市铺子一间,河东的磨坊跟油坊,还有东头那两进的院子。 奴十二,婢八人,耕牛四头,马两匹,车两驾。 还有这些年铺子挣的钱,儿媳都给在帐上存著。还祖母大人的嫁妆,分给叔父的那份,也都给他存著呢。 儿媳想著添些被如绸缎,还有一些家使的物件。”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说道:“阿婆,孙儿添钱一千贯吧。 叔公往后与长安旧居,必然需要购置院落,怕是力有不逮。” 柳老太太听闻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说道:“老婆子的棺材板用处多著呢,府里的小娘们都未出嫁,还要给子孙留一份。 却是不能像你们娘俩那般出手阔绰了。” 第70章 崑崙奴的新用途(二合一) 第71章 崑崙奴的新用途(二合一) 柳老太太这话,俩人都懂。 说到底小叔子分家,哪有让嫂子掏钱的道理。 老太太的財產都是个人当初的嫁妆,这些年家里嫁出了好几位姑娘,每一个老太太都要添上两车嫁妆,却是要精打细算的。 毕竟还有姑娘没有出嫁,等到姐妹们出家老太太怕是还要表示,所以她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哎,就让张婆子一家以后跟著他吧,都是调教的,一家子做什么都是好手。” 老太太说著,嘆道:“唉,这些事叵烦的很,你们看著准备吧。” 陈百一自然明白,老太太有自己的私心。她的嫁妆都是留给儿女的,最多给孙女添点嫁妆,又怎么可能捨得给小叔子,当然也没有这个道理。 “这事您老安心好了。”江夫人笑著安抚了一句。 柳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嗯,不过他们俩的婚事你要抓紧操心起来。特別是媒人要好好选一位。” 江夫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叔公那边央求国子学的夫子便可,只是大郎这边该寻什么人好?” 老太太听了也是有些发愁,这媒人肯定要士族名流,虽然房家门第不高,却也不能隨意啊。 陈百一想了一下说道:“关於媒人,我觉得苏元宰就挺合適的。如今他贵为秘书丞,清贵的很,身份合適。 再说了,这样也好让他安心。” 俩人听到这话,沉思片刻便是点了点头。 江夫人如今可是痛並快乐著。 自家大几要娶媳妇了,为娘的都高兴。可是这聘礼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玄繅束帛、古籍、礼器,价值千贯打不住,她心里盘算了,没有三千贯这场婚礼办不下。 至於陈文那边一千贯就够了,再说那笔花销早就在公中做好了预算,又不需要她自家掏腰包。 不像陈百一,这大头需要他们大房自己来啊。 与此同时,长安城苏家,这会也在谈论这件事。 苏府书房內,苏亶静静的听著自家叔父苏律的话。 半晌这才说道:“哦,叔父你是说这陈家是要与房家联姻,这倒是让人颇感意外啊。” 苏律有些不明白,说道:“这清河房氏虽然门第不高,可也是有经学传承的累世官宦人家。 某调查过了,其曾祖房翼北魏镇远將军,祖父房熊前朝州主簿,其父房彦谦前朝涇阳令,算起来跟陈家也算是不相上下了,这门婚事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 苏亶摇了摇头,说道:“关键就是你说的门当户对。 如今,谁家婚嫁,不是高娶低嫁? 他陈百一到底想要做什么?按照他如今的名声,就算是娶不到五姓女,京兆韦杜估计还是很愿意嫁女与他。 那房乔不过是秦王府一介佐官,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祖上那点交情?” 听到这话,苏律也是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好久这才说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些人借婚敛財要求太高,陈家出不起陪门財,这才转而寻其次?” “呵呵————”苏亶听到陪门財,也是忍不住的一阵冷笑。 他是著实看不上山东氏族的这番作態,简直让人作呕。 只是世人追捧,他也没有办法。 一想到那些山东氏族旁支以此敛財,败坏名声,他就恨得牙痒痒。 “这几年陈家可是不少挣钱,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区別,可是借著咱们在北边的渠道,卖了不少的茶饼。 听说他们今年又在陇南置办了几个茶园,这是准备继续吃下去了。 这样喋饱了吃,也不怕噎著。 年底的时候还要劳烦叔父处理一下,这条道不能继续让陈家走了。” 苏律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那你说,这次他们跟房家联姻到底是什么目的?” 苏亶思考了一下,这才说道:“听说如今弘义宫,最受秦王重视的除了那位比部郎中上党县公鲜卑长孙氏外,还有一人,就是那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房乔。 所以,你说他陈家是想要做什么?” “那陛下那里————” “呵呵,圣人还能管人家娶妻生子不成?” 苏律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咋舌,陈忠孝可是太极宫那位竖起来的牌坊啊。这居然想要投靠秦王,这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不智。 苏亶见他如此,不由得摇头说道:“叔父勿要苦恼,其实这也就是小侄的猜测罢了。 再说了,圣人又岂能因为对方与秦王属官结亲就怀疑別人,那这天下谁家没有几个亲戚呢。 圣人自己还是那煬帝表亲呢,还不是照旧。 所以想来是不会如此的。” 苏律一想也是,这天下大大小小世家,三代以来靠著亲戚关係基本可以囊括半个天下了。 很多事情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有那么清楚。 想明白之后,苏律不由得摇了摇头。在他看来陈家这算是孤注一掷了。 要是万一秦王殿下不能上位,怕是家族传承都有可能断了。 “这其中风险何等凶残,我们是不是————” 苏亶不等他说完,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世道就是如此,陈家既然已经选了,又没有回头路了。 万家不是也如此吗? 这世间哪有永远昌盛而不衰败的的家族? 以前王谢两族汝南袁氏,琅琊王谢,曾经都是多么的令人高不可攀。 如今或归於尘埃,或跌入谷底,已是寻常百姓。 所以,不管他们两家最后如何,想要依附於我苏家的家族永远都不会缺。 时代浩浩荡荡,政权更迭,世家消亡兴盛,只不过是天道运转罢了。 吾等家族,只要壮大己身,歷尽沧桑,即便是声名不显,也会永恆存在。” 苏律听见自家侄子这般豪言壮语,顿时家族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对於他而言,根本无法想像没有世家存在的世界是哪般的。 毕竟在他们心目中,世家代表著礼仪、文化、学识、经济、人口、技术、政治、道德的传承。 若没有他们存在,岂不是又回到了蛮荒时代? 陈百一从福寿堂这边回来,陈百川已经在竞舟院的大堂里用茶了。 看著陈百一进来,便立马起身说道:“郎主。” “嗯,坐吧。” 说话间,他自己已经坐到了首座。 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將早早准备好的杏皮水给他端了上来。 他拿著芦苇管,吸了一口。 这才缓缓说道:“老六,最近商队怎么样?” 陈百川听到这话,立马放下手中的茶碗,赶紧说道:“郎主,最近北边不太平,听说突厥人蠢蠢欲动,有南下的打算。”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然后朝著丫鬟说道:“去请全叔过来。” 不一会儿,管家陈全便小跑著过来了。 “快给全叔上茶。” 陈百一见他喘著粗气,连忙吩咐丫鬟道。 陈全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谢。 不等他询问,陈百一便直接问道:“全叔,近期涇水河畔上的驻军可有什么动作?” 陈全作为陈府管家,每天要处理的事情特別繁杂。 而涇阳这边最大的两个势力,除了陈家就是这边防备突厥人的驻军。所以陈府可谓是日日留心,夜夜关注。 “回稟郎君,不知为何,听说昨日已经全部集结出营,具体动向尚不可知。”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用手指敲击著案几,发出咚咚的声音。 “那个,是不是派人打探一下?” 陈百一听见陈全如此说,便不由得说道:“此事万不可为,兵者,国之大事,岂可窥测。 此事就此作罢,你先去忙吧。 陈百一心里估摸著,突厥那边应该已经南下了,不然这边的兵营也不会有动静。 看来北边的生意確实不能做了。 “老六,交趾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那边的事情,都是让陈二负责的,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是关於那边,也是第一次去,到底收成如何,尚不可知。”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交趾那边你要重视起来。 以后家族商队的重点要放在那边。 毕竟,如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北边,只想著跟突厥人做盐铁、茶叶,瓷器,丝绸的生意。 一定要趁著这一段空白的时间,先挣个盆满钵满。” 陈百川也明白了陈百一对於交趾那边的重视,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对了,那个陈二什么情况,是否可靠?” 陈百川想了一下,这才说道:“陈二一家,是高祖那一代分出去的庶支,分的那点家產,两代人就挥霍乾净。 所以,从他祖父那代就开始在府中铺子里做事。 他父亲开始跟著商队,所以家境也比较殷实,自小在族学里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便渐渐的开始主持商队的一些事。 做事很是谨慎。”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要有能力靠谱就行,至於忠不忠诚的,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去交趾的那只商队,三百来號人,不是家生子就是远方旁支。 更何况,其中还有玄机阁的人呢。 所以別看他是商队老大,其实盯著他的人很多。 特別是那些远房旁支,谁不想看到他犯错误,然后拉下马来,自己上去。 至於说他能够团结所有人,欺上瞒下,从中牟利。陈百一是一万个不相信,真要是有这种能力,陈百一不介意提协一二。 “商队下半年的利润就不用交公了,全部拿出来,在交趾那边购置土地建设庄园。 那边的水稻一年三熟,往后还要想办法,建造海船,把这些粮食运回来。 “什么? 居然可以一年三熟,那岂不是一亩地至少有300斤的產量?” 陈百一听到他这大惊小怪的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震惊过后,便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商队的利润全部购置土地,建设庄园,人数方面却是有些紧张。”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还是家族太小,这摊子铺的太大,钱不够用。 半晌之后,他这才咬咬牙下了一个决定。 “你先出去吧。” 他对在一旁伺候的小月挥了挥手,对方屈膝一礼,便缓缓的退了出去。 陈百一这才轻轻的说道:“族中子弟,习武者三十七人,每日里除了舞枪弄棒,便是到处招惹是非。 羔羊跪乳,乌鸦反哺,禽兽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这几年府里为了他们打磨身子,可是肉食不断,他们作为我陈氏儿郎自小进族学,听圣人教训,自然品性高洁,知恩回报。” 陈百川听著这话,不知为何,只觉得瘮得慌。 “交趾往南,皆为蛮夷之邦,其国大则十几城,小则一城。 兵寡將少羸弱不堪,其民身高不过五尺,相貌丑陋,形似山猴。 可以为奴也。” 咣当一声,陈百川手里的茶碗已经打翻在地。 “这————” 捕奴,这自古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陈家都是诗书传家累世为官的清白人家。 与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是半点关係都不沾的呀。 “哼,愚蠢。 你以为这些事情他们都没做过? 不管是范阳卢氏还是清河崔氏,还是这天下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世家,屁股下面哪有一个是乾净的? 这世道什么时候有过公平? 吃一人是罔顾人伦,吃的千千万万人,那就是千年世家。 再说了,那等化外野人,也能算人吗? 他们能够为我陈家为奴为仆,也算是一番造化。 至少也算是沐浴了圣人的教化,如此,也算是功德一桩。” 陈百川听到这话,艰难的从地上將茶碗捡了起来。 心里早已经是惊骇的无法言说。 他没有想到,陈百一不仅对那些蛮夷恨,对族中子弟也是丝毫不手软。 他缓了缓神,这才有些迟疑的说道:“只是此事传扬出去,怕是要毁了家族几百年的清誉。” 陈百一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对外只说他们闭门苦学三年。 至於出去了以后,他们自然可以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反正不能姓陈。 三年后考核功绩,功绩杰出者举荐为官。” 陈百川听到这话,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位家主,一手是道德大棒,一手是为官的诱惑,如此是彻底的拿捏死了族中子弟的命门。 陈百一全然没看他的表情,自个儿想了想,又说道:“对了,不可污了我汉人血脉。 他们出发的时候,还要把二狗子也带上,那小子这几年劁猪,手法熟练的很,已经跟他爹不相上下。 捕奴回来之后,男的一定要去势。 女的长相周正的,就在交州开设妓馆,其他剩下的花大价钱找那帮大食商人买上两只没有去势的崑崙奴。 別的事不用做,让他们配种就是了。 这样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然后也就不用麻烦专门去捕奴了。 免得泄露出去,招人非议! 也算是给子孙留下了一笔无尽的財富。” 好一个子子孙孙无穷尽,陈百川人都麻了。 他只能说,陈百一真是一个大善人。 只是,就几个崑崙奴做种猪,真的能有那么强的繁殖能力? 对此,他表示怀疑。 毕竟长安街上的崑崙奴,虽然力大如牛,却是乖巧的很。 就算是生出后代来,怕是也无法遗传崑崙奴力大如牛,漆黑如炭的特性。 第71章 突厥南下 第72章 突厥南下 陈百川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原本是管理家族商队的,可是这商队真要按照陈百一的意见,后面怕是会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关键其中的血腥残忍让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五日后,陈百一正在府中练武场检阅族中习武二郎。 “大虎,他们与你相比如何?” 大虎的蛮力他是知道的,所以只能这样对比。 大虎看了一下眾人,说道:“回稟郎主,我可以打三十五个。” 嗯? 陈百一听到这直接转头看向大虎,他虽然不懂武功,可不是傻子啊。 “嘿嘿,我是说我可以打过其中的三十五个。” 在陈百一审视的目光下,大虎赶紧解释了一句。 “哦,还有人比你厉害?” 大虎赶紧指了指,说道:“就是那个陈彬和陈耀祖。” 听到他说是这两人,陈百一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年时的考核的时候,这俩人就是获得了第一第二,所以他印象深刻。 说起来一个算是他的三十二叔公,一个是二十六叔。 这会三十七个成年壮汉先是演练了一番骑射功夫,接著各自表演了一下他们擅长的兵器。 陈百一虽然不懂武功,可看著他们三十七骑一起弯弓射箭的时候,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豪情。 他站在高台上,直接说道:“诸位都是我陈氏的好儿郎,看到你们都有一身的好本领,我很高兴,陈家是我的,可也是你们的。 一个家族的兴盛,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是闔族上下竭诚一心的奋斗。 我涇阳陈氏庶族寒门,所有族人更是要为之奋斗。 家族兴盛的责任在吾等少年人身上,望诸君能够谨记家族使命,为家族崛起之希望奋斗。” “兴盛,兴盛,兴盛。” 眾人闻言,仿佛是热血流到了脑子里一样,激动的高举著手里的武器齐声高呼著。 陈百一也明白了,为何造反都是自家人掌兵权了。 这不仅是信任问题,关键是他们家族確实培养了不少的领兵人才。 看著子弟们如此激动的模样,要是搁在乱世,谁不想与这天下英豪一决高下。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尔等习武之人亦是同样的道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如在战场上走上一场。 只是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便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至於是什么。等到时候会通知尔等。” 就在这时候,陈全突然小跑著过来了。 “郎主,不好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扶住还要行礼的陈全。 沉声问道:“全叔何事如此慌张?” “郎主,北边有消息传来了。 突厥倾举国之力,頡利可汗与突利可汗联军,十余万骑以西起甘凉、东至朔代的战线全面南下,目標直指咱们关中地区啊,甚至是威胁长安。” 陈百一听到后,也是心中凌然。对於突厥举国之力南下,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今年算是李唐王朝最关键的一年,武德四年至武德六年,李唐皇室已基本平定竇建德、王世充等割据势力,全是基本统一全国。 这可不符合突厥人的利益,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中原。 史上中原一旦统一,便是他们北方游牧民族的恶梦。 所以,这一次突厥人估计就是抱著打碎李唐政权的目的来的。 而他们涇阳,就是长安城北边的屏障,这突厥人要是真的来了,陈家岂不是要完蛋了。 陈百一直接对大虎说道:“大虎,你先招呼大家去大堂用茶。” 大虎虽然给陈百一充当隨从,可他本质上不是奴僕,而是陈氏子弟,招待大家自然是合情合理。 陈百一回到竞舟院书房,屏退左右,玄一便默默地出现了。 “见过主上。” “突厥犯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上,由於刚刚仆不好跟您匯报,所以便將消息透露给了陈管家,具体的我们人也打探不到多少。 此事十分凶险,北路已经断绝,主上还需早做决断。” 不仅陈府因为突厥南下人心惶惶,大唐的政治中心,长安城太极宫里如今也是吵作一团。 太极宫,皇帝李渊端坐上位,有一红袍大臣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 如今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息矣。” 李渊听到这话,不由得神情一顿。 缓缓点了点头,也没有急著发表自己的意见。 反倒是对著诸多大臣问道:“卿等有何意见?” 太子李建成虽然知道这事有些荒唐,可是如今突厥全面南下,如果不迁都,就只能让李世民领兵抗击。 如此一来,势必威望大增,对自己的威胁將会更大。 便直接出列说道:“突厥屡寇关中,长安不稳。 孤听闻千金之子尚且不临危墙,更何况是圣人之躯岂能置於如此危险的境地。” 齐王李元吉也是立马出列说道:“戎狄为患,不得不防。 自古圣贤君子,能够预测吉凶,这是由於他们能够主动避祸的缘故。如今面对突厥有了更好的去处,自然是要避开祸患。” 听到自己俩个儿子的话,李渊虽然明白他们的心思,可是他自己也是如此想法。 所以,便將目光看向自己的挚友裴寂。 裴寂见了,便立马说道:“燕、代迫突厥之侵,巴、陇婴吐蕃之患,西蜀疲劳,千里运粮。 北国丁男,十五乘塞。岁月奔命,其弊不堪,秦之首尾今不完矣。 以关中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 然自江淮距汴、洛以达於关中,除其间陆运略计,水行无虑数千里,动有风涛覆溺之患。 盗起天宝陵夷,至於代宗漕路几绝,不通京师,米斗千钱,天子为之宵旰。 夫襄邓之西,夷漫数百里,其东汉舆、凤林为之关,南菊潭环屈,而流属於汉。 西有上洛重山之险,北有白崖联络,乃形胜之地,沃衍之墟,若广浚漕渠,运天下之財,可使大集。 惟襄邓,实惟中原,人心质良,去秦咫尺,而有上洛为之限,永无夷狄侵軼之虞,此建都之极选也。” 他到底聪明,只说长安地理四处受敌,且关中產出如今无法支持长安消耗。 更是提出惟襄邓,实惟中原的说法。 让不少的大臣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 如今关陇之地在战略位置上过於前凸,缺乏足够的纵深保护,皇朝新立国力有限,一时难以与之抗衡。而襄阳可以说是通往全国的交通枢纽,是贯穿东西、 沟通南北的政治、经济、军事大动脉。 诸多大臣也是有才能的,想了一下心里便也是有了一桿秤。 所以萧瑀等重臣,虽然心中还有其他想法,却也是不再反驳。 所以,这件事也算是定了下来。 李渊见此心里一阵轻鬆。 直接说道:“长安地处关中,离突厥的势力范围太近了。 突厥支持的苑君璋、梁师都和偽隋王杨政道,环伺关中左右,离长安都不远。 突厥铁骑和他们联手,对长安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襄阳物產丰饶,城墙高大坚固,是个定都的理想地方,朕决定把首都从长安迁到襄阳一带。 令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邓考察,选择可居之地,將徙都之。” 对於襄阳,李渊自己心里很是满意。 首先在地理位置上临近关中,且连接四方之地:西北至长安,可沿武关道西行,连接关陇;北至洛阳,能直达河南、河北等地;东至隨州,东南至郢州;居汉水上游之地,可顺流直下江南;南至江陵府,控扼湖广北出:西至房州,西北至均州,正当巴蜀东出之要道。 因此,襄阳正处於水陆交通的通衢之地。 其次,凭山傍水,襄阳兼得形胜之势。若移都襄阳以后,完全能藉助秦岭、 汉水设防,构建起纵深防御,进而阻挡突厥骑兵继续深入中原腹地。 更何况,河北、江南等地初定未稳,仍需要保持对关陇、巴蜀等地的控制。 他这样想著,直接借著这次突厥南下,迁都好了。 不然,迁都之事牵扯著无数的利益纠缠,怕是不会再有机会。 结果,不等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出列领命。 秦王李世民大步跨出,一脸严肃的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戎狄为患,自古有之。 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精兵百万,所征无敌,奈何以胡寇扰边,遽迁都以避之,貽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 彼霍去病汉廷一將,犹志灭匈奴。 况臣忝备藩维,愿假数年之期,请系頡利之颈,致之闕下。 若其不效,迁都未晚。” 李渊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涨红。 原本关於这迁都就是一个借著突厥南下做出来的政治事件,结果被李世民如此说,直接打乱了他的部署。 只是,李世民话说到这个程度,他也不想在史书上留一个软蛋皇帝、跑路天子的称號。 所以,只好咬牙点头说道:“世民吾儿,所言甚至,善。” 李建成见了,立马便急了。 站出来,对著李世民讥讽道:“昔日那大汉將军樊噲,也是欲以十万眾横行匈奴中,结果如何?累及君王被困。 你秦王如此说,难道是跟那樊噲一般,也要陷皇帝於险境?” 李世民不屑的说道:“太子难道不知道如今跟汉朝形势各异,我於那樊噲用兵也是不同。 樊噲小竖,何足道乎! 不出十年,我李世民必定漠北,非敢虚言也!” 李建成听了,立马要出言反驳。 这时候,李渊直接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听秦王的。” 他只是算计著让秦王的势力小一些,又不是真的胆小懦弱。 朝会刚刚结束,回到东宫后,李元吉对著李建成说道:“大哥,突厥虽屡为边患,但是得赂则退。 他李世民这是外托御寇之名,其实內欲总管兵权,想要成其篡夺之谋耳! 大哥,那李老二向来奸诈,不得不防啊。” 李元吉的话就像是一根针,插入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李建成闻言,嘆了一口气,便直接说道:“三胡,如今父亲被他蒙蔽,怕是要他领兵北上抗击突厥,我们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听到这话,李元吉心里的目的尚未达到,自是不甘心。 想了一下便说道:“大哥,咱们不能让老二那奸诈的傢伙继续得到兵权,绝对不能让他领兵。” 他是真的很想直接说,大哥你就建议父亲让我领兵吧。 他心里嘴上虽然一直都在詆毁李世民,可心里最羡慕就是李世民了。 他一直幻想著自己可以领兵,也能够结识军中將领,得到兵权。 这样,那个位置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对於皇帝的儿子,谁又能免俗? 大家对於那个位置,都有著自己的野心。 李建成对於齐王的野心,心里也是有所察觉的。所以这会他心里也在纠结,生怕是不小心再养一个李世民出来。 朝廷的事情,陈百一是不知道的,他这会正坐在福寿堂內跟柳老太太和江夫人说著突厥南下的事情。 “阿婆、阿母,此次突厥势大,涇阳又是长安屏障,怕是有兵祸降临。 还请祖母与母亲大人到长安城暂避凶险。” 陈百一说著躬身行礼,一脸的诚恳。 俩人见陈百一说的这般严肃,也是认真了起来。 柳老太太连忙说道:“此事甚大,族中可有安排?” 陈百一说道:“孙儿正准备跟阿婆匯报后,便去与族老商量具体措施。” 柳老太太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嗯,此事我等已经知晓。 府中家眷会儘快准备,前往长安,你就不必担心,专心安排族中事务。” 陈百一离开后,俩人已经开始通知各家眷僕人,收拾细软准备车马了。 而陈百一到了中堂,见这里不仅有族中习武的子弟,还有各族老也是已经到了。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情,一边閒聊著,一边还不时夸讚几句年轻后生。 “见过诸位叔公。” 陈百一见他们这般,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坐到了首座。 “十一郎。” 大家笑著打过招呼,陈百一直接衝著陈耀祖、陈彬喊道:“三十二叔公,二十六叔。” 陈耀祖跟陈彬听了立马躬身道:“郎主。” 陈百一直接站起身,走上前扶住了俩人行礼的双臂说道:“三十二叔公,二十六叔,你二人可是长辈,如此折杀百一了。” 第72章 跑路总动员 第73章 跑路总动员 俩人见了陈百一这般客气,也是不由得对视一眼。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他们练武可没有把脑子练成肌肉。 所以便一起躬身说道:“敢为郎主效死,敢为家族尽忠。”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二位与其他人先到前厅就餐。” 这都是武人老传统了,吃了肉就要干活。 俩人狠狠的点了点头,便带著剩下的三十五人往前厅去了。 “小月让全叔安排肉食於前厅。” 陈百一说完,看著小月离开,便对著大虎说道:“大虎守著门口,別叫任何人靠近。” “是,郎主。” 族老见陈百一如此,神色也都逐渐严肃起来。 “诸位叔公,北边传的消息,突厥尽起十几万骑兵,南下寇边,目標直指长安。” 腾。 眾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般的张大了嘴巴。 这些年来,里边一直有突厥袭扰。 可这十几万骑兵,还是第一次。 涇阳地处长安北边屏障,突厥人过境,那情形让人不寒而慄。 他们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妻儿被屠戮,庄园被毁,屋舍被焚的悽惨场面。 “天耶。” “这可怎么办?” “突厥人生性凶残,好食人肉,我等將何去何从?” “郎主,咱们快跑吧,带上细软,一路向南,总会有活路的。” 陈百一听著他们乱糟糟的话,只觉得心烦意乱。 没好气的,直接用手敲了敲桌子。 “慌什么慌?天还没塌下来呢! 突厥人南下,想来朝廷会有人领兵北上抗击,即便是抵抗不了,也有涇水。 我等各府庄园紧邻军营,又有坞堡甚多,与军营互为特角之势,想来突厥人会绕道而行。 毕竟他们急行军至此,不会一城一池的进行持久战。 今日叫诸位过来,只是做万全之策,以防不测。” 一群老傢伙,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便又装模作样的回到了位置上,一个个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仿佛刚才嚇成死狗的不是他们。 “咳咳,那个,老朽有一言。 不管如何,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是该早做准备。 老朽建议,立刻將家中老幼妇孺送往长安,你们各家都在长安有宅子的,安置起来也不会麻烦。 还有家里的那些浮財也都带上,免得便宜了旁人。” 陈需最先平静下来,开口就是跑路长安。 三叔公陈旭也是立马跟著说道:“对对对,还是长安安全一些,他李家总不能连长安都保不住吧。” 陈田皱著眉头,说道:“哎,要趁著这几天赶紧把田里的庄稼都收了,能收多少收多少,不然被马踩了,全族上下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这时候一个精干的老头,说道:“老夫带领族中习武的子弟,把各方各户的青壮部曲、奴僕武装起来,守住庄园问题不大。 真要是守不住,怕是长安城也不安全。” 他正是陈耀祖的父亲陈詹,前隋的时候还当过鹰击郎將,战斗经验很是丰富。 “嗯,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一方面老幼妇孺必须进长安,浮財也要带走。 另一方面我们还是要坚守坞堡,最大程度的保障庄园。 当然了,事不可为要立马放弃,最大程度的保存性命为主。” 陈百一说著,眼神有些奇怪的看著大家说道:“等突厥人走了,將你们埋下的那些钱財挖出来,也够咱们陈家东山再起了。” 眾人听到这话,表情都有些尷尬。 “至於部曲,除了抢收粮食,还要接受詹叔公的指挥。 今日起,族中养猪场的猪,每日宰杀十头,叫部曲都吃饱吃好,正是他们用命的时候,可不能刻薄了。” 陈百一想了一下,接著说道:“剩下的猪,都杀了著实太过可惜,南边十里处两山夹著一个沟,那里隱秘的很,就叫人赶到那里。” 大家商量结束后,都没有提部曲的家小如何安置,便是默认让他们与庄园共生死。 所谓的部曲,虽然比奴婢强一些,可说到底还是贱籍。 《唐律》中明確界定部曲为家僕,其身份介於良人(平民)与奴婢之间。 没有多少人权。 当然了,部曲拥有有限財產权,可自收聘金,家庭相对完整。 奴婢就是彻底的律比畜產,完全属於主人財產,无婚姻自主权。 部曲成亲,只能当色为婚,也就是同类通婚,婚姻须经主人同意,子女世袭贱籍。 部曲脱离贱籍需经严格程序,家主需出具书面证明,长子以下亲属连署,並报官府备案。即使被放免,部曲对旧主仍保留主从名分,社会地位难以彻底改变。 陈家的各个铺子,明面上的生意,除了那些彻底落寞了的远支旁户,最多的就是由这些放免的部曲负责。 说到底,封建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人身依附的社会结构。 之所以会有部曲制度,本质上就是李唐朝廷与门阀世族妥协的產物。通过法律將依附关係合法化,保障世族对劳动力的垄断。 议事结束后,其他人都已经离开。 陈百一与陈詹俩人来到前厅,看著陈彬和陈耀祖等人已经用膳结束。 便直接说道:“三十二叔公,留下你是想让你这几日带领十五名族中习武青壮,护送族中老幼前往长安。” 他说著又看向了陈耀祖,笑道:“至於二十六叔,你的任务就不用我说了,回去你就知道了。” 俩人虽然有些茫然,可是刚刚出了府,就被各家各户收拾细软的动静给惊扰到了,他们也是知道了突厥南下的消息。 这才明白陈百一的安排。 如今,整个涇阳陈氏都动了起来。 养猪场不断地有猪哀嚎的声音传来,部曲们也是磨刀霍霍,有镰刀还有大刀o 田地里的庄稼有些还不到收割的时候,可是到了下午已经开镰了。 前往长安的车队,也在下午开始出发了,车队络经不绝。 除了护卫的都是青壮,其他都是老幼妇孺。 可是引的周围人一阵议论。 陈百一这会在藏书楼,看著眼前一卷卷的书籍,只觉得有些棘手。 还有那用丝帛包裹的竹简,甚至一些重要竹简还专门放在漆木匣里。 他只记得这次突厥人没有打到长安,可对於涇阳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所以,他丝毫不敢大意。 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 而眼前的这些书籍,算得上是陈家真正的底蕴。 所以,如何慎重都是不为过的。 藏书楼房樑上悬掛著无数的香、雄黄药囊,四处角落还有石灰、木炭用来专门吸潮。 “二郎、三郎、四郎,一会小心將香料撒入竹简中。 千万要小心,可不敢弄坏了。” “是,兄长。” 大人们如今都在忙著別的事情,陈百一只好把他的二弟陈百业、三弟陈百恕、四弟陈百岳都拉过来。 如今这三人分別是十五岁、十三岁、七岁。 做这些事情,刚好合適。 老二老三长得跟他一个样子,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只有老四陈百岳虽然年纪小,长得却是虎头虎脑,一张国字脸看著就跟读书人关係不大。 事实上对方读书確实没有什么天赋,刚刚开蒙,屁股底下就像是长了钉子一样,根本就坐不住。 倒是小小年纪就舞枪弄棒。 三小听到陈百一的话,便开始分工,那些竹简由二郎陈百业亲自负责。 他小心的解开丝帛,然后將花椒、芸香草小心的撒到竹简上,便又重新卷好,包裹上丝帛。 而那些纸质书籍就方便了很多,由於上月藏书楼刚刚对这些书籍进行了晾晒。 所以二小只需要按照分门別类的將他们装到木箱子里就行了。 当然了,他们也是同样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如今书籍,可是极为珍贵。 大家读书前,还需净手焚香。 翻页或者转动书卷禁用指甲,都是以象牙或竹製书拨,陈百一都是用象牙,听说李唐用的是鎏金银书籤,具体是不是真的他就不知道了。 如今,书籍主要是竹简跟纸质共存。 纸质书,都是將纸张粘连成长卷,末端装木轴,外层以丝帛包裹。跟后世装裱的字画有点像。 陈百一自己这会正在收拾陈家先祖的信笔著录与书札,这些东西奇奇怪怪的,不能叫小孩子看了。 特別是一些书札,都是一些家族重要人物往来的凭证,很多除了他这个族长,別人也没权限阅读。 毕竟古代很多信息都是藏在书信里。 至於那些信笔著录,內容就比较庞杂。 谁也不知道那个老祖宗会在笔记里记录什么。 古代文学分为文和笔,以有韵者为文,即讲究节奏韵律的作品。无韵者为笔,即比较隨性的作品。 而以文笔综合而来的笔记,则就是信笔著录。 所以,这些著录內容庞杂、体例不一。 只要是掌故丛谈、神话传说、训詁考据、岁时风土、日记尺牘,都可以归入其类。 其中很多文章自由独立且任性发挥,不求闻达,唯求愜意,风格简约,直抒胸臆。 毕竟,正经人的日记不会自己骗自己。 陈百一之所以亲自动手整理收拾,就是怕不小心里面记载著什么一勒一勒復一勒,浑身骚痒骨头迷之类的东西。 陈百一一边收拾著,一边心想,完了有时间一定要把这些信笔著录好好整理一番,等过些年有条件了,分门別类择优刊印出来。 自己祖宗的名声还是要靠子孙去打出去啊,这么多老祖宗总会有一些精品的。 对此,陈百一倒是一点都不怀疑。 后院中,江夫人一边签著各种条子,一边给个管事婆子布置著任务。 房门口频繁的有人来往,主事的牌子碰的叮噹作响。 “夫人,府中布匹丝绸毡毛皮都已清点完毕,与册无有出入。” “钱库也已完成清点,册上十一万五千六百七十三贯又六百二十四钱。” 来人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然后这才说道:“清点少了四贯。” “啪。” 江夫人直接將手中的一对牌子,狼狠的砸在了案几上。 “查,给我细细的查。 查不清楚,你这个管事的就给我补上。” “是是,奴这就去一个一个的清查。” “回稟夫人,要您的吩咐,粮食已经全部藏入地窖。 留出月余的口粮,已经安排往长安运输。” 府中的各个管事,都把自己手头工作的进度匯报了一遍。 待到打发完最后一个人,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有些担忧的对著一旁的王媼说道:“哎,这样下去不行。 老二家在长安的宅子,只是个两进的院子。这么多的人跟物件去了往哪里搁? 再说了,族里好些个怕是在长安都没个落脚的地方。 迟早还是会求到咱们主家身上。 我看与其到时候花钱租房子,倒不如趁著这次机会,在长安城里购置几套院子。 反正大郎他迟早也是要入仕的,索性就寻一处靠近皇城的,置办下来。” 王媼听到这话,便笑著说道:“娘子说的是,大郎自小聪慧,迟早要踏上那天街成为朱紫公卿。” 江夫人听到这话,眼里的笑容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你先带人去长安,好好的寻一寻宅子,我后天一早便动身。” 王媼听到这话,立马应了下来。 江夫人又说道:“对了,这府里也不能没人,你看著挑一些忠心的,留下来看守。” “十一郎啊,你可是咱们陈氏族长,长房嫡子,承担著我陈氏宗祠祭祀的大任,这些粗活叫別人去干就是了。 快跟我去家庙那边,向先祖祈祷。” 陈百一也是立马反应了过来,这年头,对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事情,除了传承便是祭祀。 他们要跑路了,那带著金银財宝啊,祖宗也不能落下啊。 祖宗神位、画像、家族谱牒可都是需要牢牢保护好的。 甚至,它们的重要性,比普通族人的性命都要重要,这个就叫孝道。 他陈忠孝自然是最有孝心的人了,立马放开手中的书卷,跟著陈蕾出了藏书楼往家庙而去。 第73章 购房 第74章 购房 陈百一刚刚到了家庙外面,还没有踏上神道。 陈蕾便拉住他道:“哎呀,这样可不行。 老夫刚刚叫人去拿你爵弁服了,一定要郑重,不然祖宗会不高兴的。”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他连爵弁服都去拿了。 要知道这爵弁服是士人助君祭祀及亲迎时所穿的礼服,属弁服体系,亦作为士冠礼三加之礼冠使用,为士阶层最高等级的礼服。 其首服爵弁形制近似冕而无前低之势及旒饰,顶板宽八寸、长一尺二寸(约30cm),色泽赤黑如雀头;配套衣裳由玄色上衣与繅色下裳组成,配熏、赤舄等饰物。 爵弁服是仅次于冕服的礼服,跟皇帝冕服相比,就是帽子上没有五彩的十二旒,所谓的旒就是那前后的串子。 衣服上少了很多的章文,皇帝冕服上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 火、粉米、宗彝、黼、黻十二文章。 而爵弁服只有一章黻。 当然了相应的佩饰上按照不同也是依次差等递降,在顏色上也有所区別。 陈百一隨后被两个僕人在马车里折腾著换了爵弁服。 换了爵弁服的陈百一走路都跟平时不一样,后面的陈需亦步亦趋,神情极为恭敬。 还有其他子孙抬著三牲、香烛、表文。 到了庙里,陈百一先是在神位前焚香告慰,以示诚敬。 然后双膝跪地,先跪右腿,再跪左腿,双手扶地,头部触地。 连续磕三个头,每次磕头后他都稍微挺身,保持姿势。 如此三跪九叩。 他接过表文,虽然时间来不及,只是黄色的空白表文,陈百一临场发挥,嘴里直接念叨起了告祖宗迁神位请罪文。 “谨以清酒时饈,焚香叩首,告慰先灵。 维。 武德七年季秋月朔,孝子陈百一率闔家子孙,谨以素帛清醴、时果香楮,昭告於陈氏庙上歷代先祖考妣之神位前曰: 伏惟。 祖德巍巍,荫庇千秋。昔年奉灵於涇阳,承甘露以安神,沐春风而受祀。今因时势所趋,不得已移奉灵位於长安。虽择吉日良辰,净扫庭除,然惊扰先灵,动摇根本,子孙惶恐无地,愧怍难安。 窃思。 《礼记》云:庙以安神,祭以追远。今迁神位,非敢忘本,实为顺天应时。 然迁徙之间,难免疏漏,倘有仪节不周、方位失宜,万望祖宗垂怜宽宥,勿降嗔责。 谨誓。 自今而后,当恪守祭祀之礼,晨昏定省,四时无缺。教子孙以孝悌,传家声於久远。愿祖宗灵驾永安,福泽绵延,庇佑门庭昌盛,子孙贤良。 哀哉尚饗! 泣血再拜。” 陈百一带著大家又是一番磕头,然后便將手里的空白黄色表文直接点燃。 等到烧成灰烬,他便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对著陈需说道:“行了,赶紧收拾吧。 我陈氏先祖一贯雅量,自是不会跟子孙计较。” 陈需听到这话不由得嘴角一抽。 两日后,柳老太太与江夫人带著家族女眷在陈彬的护送下到了长安,一大家子光府中未出嫁的娘子就十几个,这座两进的小院实在有些挤不下。 “老太太,您先在这边讲究几日,儿媳这就去看宅子,有合適的今日就可以交割。” “是要早日购置,好好的布置一番,小娘子们这样挤在一起也不是个事情。” 一旁陈靖妻子杜氏,这会心里跃跃欲试,也想跟著出去看看,只是她清楚自个不好离开,要近身伺候柳老太太,只能按捺住自己。 柳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便直接笑著说道:“要不老身也跟著去看看,这长安城啊,老身可比你熟悉。” 一旁的杜氏见了,便赶紧说道:“老太太,大嫂,妾身打小自长安长大,今就跟您二位当个导游。” 江夫人听到这话,有些迟疑。 她们三个都走了,这家里可就没了女主人,这可怎么办? 要知道她们这会搬的很多东西,大楼还没有入库呢。 “你呀,老六老七都跟著你学了多久了,是时候让她们独自练练手了。 柳老太太说著便对不远处的二人招了招手,俩人见了便赶紧过来了。 “见过母亲。” 江夫人也是笑著说道:“还是老太太最会使唤人,几媳这都忘了咱家这两位大姑娘呢。 往日里看她们学东西,只觉得是女诸葛。 今儿刚好考教她们一番。” 她说著转头对王媼说道:“快把我的印信和府中的牌子都拿过来。” “是,夫人。” 不一会王媼便抱著一个小匣子双手递给了江夫人。 江夫人笑著对六娘子、七娘子说道:“六妹、七妹一会我和母亲还有你们二嫂要去街上,家里这边就交给你们当家了。 ,说著便直接將小匣子递了过去。 这里虽然是陈靖的家,但是大家可没有分家。 江夫人的印信和府中牌子,在这里也是很好用。 杜氏也不能违抗,这就是府中主母的权威。 六娘子陈婉、七娘子陈淑俩人突然接到这么重的任务,也是一阵恐慌。 “嫂子,我们从来没有单独做过这些,只怕是————” “慌什么,你们迟早都是要管家的,再说了这里都是府上的老人,做事很有规矩,都会帮著你们的。 好好干,这些迟早都是要经歷的。” 俩人听到这话,只好给江夫人行礼。 一番感谢信任保证做好的话结束后,柳老太太直接赶她俩出去干活了。 江夫人先是安排人取出一万贯钱,光是搬钱箱子几十號僕人就花了三刻钟时间,然后便喊来陈彬押送。 毕竟光这一万贯钱,就需要六十辆马车运输。 好在,府中的钱財大多都是埋到了地下,不然短时间往长安运输,需要的马车是个天文数字。 柳老太太见钱已经准备好了,便带著两个几媳向著府外走去。 王媼搀扶著三人上了马车,然后她自己也上去了。 王媼坐在马车的最外面,轻声说道:“老太太、夫人、杜娘子,婢子已经打听过了,长兴坊那边有两处院子出售。 一处占地三亩多一点,一处占地八亩。” 三人听到这话,也都是露出了笑容,柳老太太笑著说道:“那咱们就先看那个八亩的。” 其实如今在这大唐京师长安购买房產,也是有一定限制的,购买资格限制的很大。 长安城购房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外地人无本地户籍者不得购房。若需突破限制,需通过关係或贿赂获取户籍。 当然了,官员、贵族及本地居民不受此限。 这个时代也是有土地性质的,购买之前也是要进行土地性质核查。 土地交易受政府严格管控,需確认土地是否属於可交易范畴,像皇城周边、 官署用地及部分坊市土地禁止买卖,违规者將受重罚。 马车到了长兴坊,柳老太太等人直接下来了。 刘老太太踏在里坊內的巷曲地面上,有些感嘆的说道:“此坊靠近安上门,倒也算方便。” 王这会已经遣人去请坊正和牙人,坊正就是管理街坊的小吏。 所谓的牙人,就是中介。只不过如今的牙人还辅助官府进行税款徵收和物价管理。 在这里购置房產,自然是跟这种地头蛇直接谈最是方便。 不一会两个中年人便很快就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一个明显已经过了四十岁。 王媼见了立马迎了上去。 “见过王娘子。” “见过坊正,见过牙郎,今日我家主人过来就是看宅子的。” 王媼说著便又对二人说道:“我带二位去见我家主人。” 俩人听到这话,也都是立马点头。 俩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见了柳老太太几人,便清楚这家人不一般。 “这是我家老太君,这是县君,这位是杜娘子。” 俩人听闻王媼的介绍,立马开始行礼。 毕竟人家是老太君和县君,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存在。 “劳烦诸位了。 ,江夫人虽然说著劳烦了,可是那態度礼貌中却透著冷漠。 然后王媼便说道:“牙郎,那处占地八亩的宅子,尔在前面带路吧。” 俩人便赶紧带路,估摸著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眾人便到了地方。 只见这宅子远远的看去,就能看到屋顶的歇山顶。 几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几位贵人,这处宅子原本是东宫一个属官的府邸,由於他离开长安了,所以便托小人將其出售。” 牙人说著,便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门,將眾人请了进去。 “您看这房子跟院子保持的多好啊。 这宅子是三进的院子,总共占地八亩,还有一个西跨院,西跨院占地三亩,有六个小院。” 说著便带著眾人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江夫人见老太太有些疲乏,便立马安排了软轿,两个健壮的婆子抬著两根竹竿,中间有一顶类似椅子的坐具。 这这样,花了快一刻钟的时间,这才把这处宅子里里外外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对於这处宅子几人还是毕竟中眼的。所以便让王媼去询问价格。 “哎呀,王娘子,这可是长安城的核心地段啊,跟国子学就隔著崇义坊,距离朱雀大街也就两坊。 別说是宅子了,光是这边的地价,每亩都要2万钱,这八亩的大宅子,光是地价就快两百贯了。 再看看这宅子,都是官家宅子,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 王媼耐著性子等他说完,这才输掉:“那你倒是说说,这具体要多少啊?” “一万两千贯,这个价格满长安城去打听打听,没有这么划算的地方了。” 王媼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小声的说道:“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敢狮子大开口?” 那牙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阵紧张。 这几日坊间有传言,说是朝廷要迁都,所以一下子拋出来很多的房產,一时间长安房地產迎来了寒冬,价格直接腰斩了。 “我也不与你计较,五千贯已经是天价了。 77 听到她开出这个价格,牙人只觉得天塌了。 这宅子是真的他们牙行从东宫属官那里收来的,那官员好像叫什么王凌,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长安,挺匆忙的。 所以,他们牙行捡了便宜,八千贯就给拿了下来。 正常情况,別说是壹万贰千贯了,就算是一万八那也是能够卖出去的。 可是如今有了迁都的消息,他们这房子砸手里了呀。 “五千贯实在是太低了,根本就不可能。至少要一万一千贯。” 王媼听见他这话,便笑著说道:“我家太君心善,见不得这般。 那便再加五百贯,五千五百贯吧!” 俩人一番砍价,最后来到了七千两百贯。 实在是弹不动了,王媼便直接跟江夫人匯报。 “嗯,差不多了,这个价格啊,已经够低了,往日里可是不敢想的。 就这样吧,趁著时间还早,还要接著看看別的宅子。” 说话间王媼便已经过去跟牙人说了一声,牙子跟坊正说了一声,坊正便去准备契约了。 而他继续带这几人去看別的宅子,好在其中一处就是本坊。 那是一处占地五亩三进的院子,房屋略微有些破旧,看著是至少半年没有人打理了,所以显得有些破败。 最后,被四千贯拿了下来。 江夫人的钱没有那么多,便只好先把第一处院子签了契约,完成交割后,又让陈琳取了一趟钱,傍晚的时候终於完成了两处宅子的备案工作。 从这一刻起,这两座宅子正是成为了陈家的。 两处宅子距离不远,只隔著一座宅子。 回去的马车上,柳老太太说道:“往后啊,看看有没有机会,把那家人的宅子买下来,到时候三个宅子打通了连起来。我看啊,不小於十二三亩。 一家人啊肯定都能住的开。 老二一家也可以从那边搬下来。” 听到老太太这话,几人也是心中欢喜。 而涇阳这边,陈百一还在祖宅。 书房后的屏障人影晃动,立马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出现在陈百一左手边。 “回,主上,北边传来消息,三日前,突厥两可汗率精骑万名击破豳州————” 第74章 秦王万胜 第75章 秦王万胜 陈百一闻听此言,直接从书架上拿出了一份舆图。 仔细的查看豳州周边的情形。 彬州、旬邑、长武、正寧、五陇阪———— “豳州,五陇阪————” “啪。” 陈百一忍不住的直接拍了一下案几,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才说道:“如果突厥想要从幽州打到长安,必定先控制凤翔府以巩固后方,再击破武功军,至整屋县扼骆谷道交通要道,彻底打开长安西南方向的门户,最后爭夺兴平县打碎长安外围的关键防御节点。 如此大军可沿渭水河谷或关中平原直抵长安城下。” 当然了,这是对突厥而言最好的行军路线了。 只是,事实上肯定不会如此发展。 涇阳县位於长安西北方向,地处涇水下游,若大军选择从五陇阪向东北方向绕行,经彬县、礼泉等地进攻长安,则可能经过涇阳县。 虽然这並非传统意义上的最短或最常用行军路线。 就怕这突厥人只是为了敲诈恐嚇,甚至最后为了打秋风跑到涇阳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是,至少不会是整个人突厥大军全部到来,这样分析也就只有小股部队了。 如此一来,涇阳就安全不少了。 想到这里,陈百一的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 “你可知朝廷方向什么动静?” “回稟主上,两日前已由秦王和齐王共领兵五万北上。” “秦王与齐王共同领兵。” 他边说著边皱起眉头,秦王的领兵能力,自然是不用多说,自古君王无出其右者。 是这个齐王嘛,勇则勇矣,然其猜鷙骄侈,其为统帅非三军之福。 他心里清楚,这怕又是太极宫那位,所谓的平衡之术。 如今,突厥人倾巢而出,直逼关中要害,李唐皇室还在窝里斗,实在是弃天下人如破履。 想到这里,神情之间不由得一阵冰冷。 怪不得天下世家视君王如无物。 实在是都是只顾自己利益得失的一丘之貉。 他心下不由嘆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的心还不够硬。 “如此来说,大军怕是已经行至旬邑,明日两军恐將相遇。 是不知道咱们这位齐王殿下————” 陈百一说话间,便见窗外滴滴答答的下起了雨来,不多时小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 “这是秋雨。” 玄一也是不由得惊叫出声。 关中秋雨只要一下,便是连日淫雨绵绵。 如此一来,唐军粮草运输必然被隔断、军需器械受潮,战斗力锐减成了定局。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陈百一拿起案几上的杏皮水喝了一口,这才说道:“秦王素来善战,每战皆非常理,或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玄一听到陈百一这话,只能附和著点点头。 见他为难点头的样子,陈百一直接骂道:“你又何必做这番姿態?” 玄一闻言,只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了,庖厨如今培养的如何了?” 玄一听到陈百一的话,立马说道:“主上,目前一共培养了七十三人,厨娘二十六、厨子四十七人。”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人要机灵,厨艺要好。 往后府上小娘子出嫁,必须陪嫁一名厨娘,族中各房前些日子不是想要庖厨嘛,都给他们派过去。” 陈百一说著,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靖叔父在长安供职,每日国子学业务繁杂,身体最为重要,你看著也安排一个庖厨过去。” 玄一闻言,脸上的肌肉隱隱的抽动了一下,然后赶紧应了下来。 “这几年要慢慢的置办上一些土地,全部用来种菜。 以后啊,要有人专门在长安城卖菜,这样与庖厨们就算是有交集,也不会有人怀疑。” 陈百一说著,语气有些肯定的说道:“这些庖厨是我们的优势,一定要利用好了。” 两日后,关中的秋雨还是没有停。 李世民跟李元吉率领的大军与突厥两可汗於在豳州南面的五陇阪相遇。 李世民打马来到前军,看著远处的突厥队伍,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然后便选定营地,开始安营扎寨。 刚刚搭好的中军大帐里,李世民坐在上首,一旁的李元吉直接开口说道:“如今我军连日行军跋涉,士卒已疲惫不堪。 再加上粮草运输被隔断、军需器械受潮,战斗力锐减。 此局正是敌强我弱,不能出战。” 李元吉的话音刚落,其他將领也是纷纷附和。 虽然平时他们有些看不上这位齐王殿下的作战水平,可这一次他们也是觉得齐王说得对。 李世民见大家都这样的想法,心中也是有些著急。 毕竟,他也明白如今突厥势大,朝中將领遇见突厥或多或少的都有软骨病,不管打没打,遇见了先是自觉矮了三分。 这种情况下来,这种逆风局真是很难开展啊。 他深知頡利和突利之间矛盾重重、互不信任,想来想去只有想办法实施离间计。 所以,等到诸人说完后,便说道:“诸位將军稍安勿躁,孤打算先去会会这个背盟负约頡利。” 他说著,便点齐100名精骑,首当其衝驰至突厥阵前。 “大唐秦王、天策上將,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右翊卫大將军李世民在此,还请頡利可汗出阵一敘。” 远处的李元吉,听著李世民这般威风凛凛的喊出一连串的名头,双眼通红,表情羡慕,隨即又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中军大营里的頜利等人,早就接到了士兵的通报。 故作爽朗的大笑道:“李世民小儿这般大呼小叫,我倒是好奇,他要说什么?” “想来那汉人是被可汗兵锋所慑,故而俯首称臣来的。” “哈哈————” “哈哈———— ” 除了突利可汗,这会儿依旧自顾自的,吃著烤全羊,喝著美酒,其他人皆是哈哈大笑。 “牵本汗马来,我就会会李世民小儿。” 如今他们这里几万突厥骑兵兵锋直指关中,胸中自然丘壑自生,英雄豪迈之气流淌在顾盼之间。 他一口喝掉碗中的酒,咣当一声,直接將酒碗扔到了大帐地下,黑色的粗糙大碗裂成了七八瓣。 然后从一旁的武將手中接过马鞭,便阔步向著帐篷外面走去。 翻身上马,便直接带著100突厥男儿,向著两军阵前赶去。 此番姿態,任谁见了都要大讚一声好汉子。 赶马走到相约百步,頡利这才停下马来。 周围的突厥骑兵,立马隱隱將他拱卫在中间。 頡利右手捏著马鞭,指向对面的李世民喊道:“世民贤侄,不知你邀本汗前来,所谓何事? 所来可是向本汗请降!” 李世民听到对方这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頡利这个狗东西,一见面就占他便宜。 一声贤侄,便让他矮了三头。 远处的李元吉听到頡利的话,嘴巴都裂到了耳根子处。 心里不由得一阵暗爽。 让你李二出风口头,这下子丟人了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马鞭同样指向了頡利。 厉声指责道:“頡利,你与我大唐本来盟友,如今这般背盟负约,大举入侵,与禽兽何异? 你这般毫无诚信之人,妄为突厥可汗! 难道说你们突厥人,都是像你这般不诚不信? 我李世民羞与你同活一世,你若还有廉耻,是个大丈夫便打马上前与我廝杀一阵。” 頡利听著李世民的话,不由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其他的倒无所谓,关键这李家小几,居然邀他单打独斗,简直是无耻至极! 谁不知道他李世民勇冠三军,而他长於李世民十余岁,简直是欺人太甚。 “世民小儿,本汗不与你饶舌,也不与你斗狠。 我数万儿郎,即將南下就食,你可拦得住?”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 “可汗可知,昔日之竇建德。 他自持有十万兵马,我自三千破之。 而今日之可汗之兵,某家眼中亦不过是竇建德之流。 更何况,突利可汗自来心向大唐,如此这般,本王百骑便可阻挡。” 两人阵前刚好隔著一条沟水,李世民说完,便直接打马,向著頜利开始衝锋。 頡利见李世民將渡沟水,又见他兵少,暗中不由疑忌突利可汗,於是便大声说道说:“秦王別恼,我本不打算交战,只是想与王商议事情而已。” 说后便带著一百骑兵,退回了军中大帐。 回到帐中,见到突利还在慢悠悠的割著羊肉,喝著酒,心中的猜忌不由得更胜了几分。 “秦王万胜,秦王万胜,秦王万胜。” 大唐士兵,见到秦王,李世民这般威武,嚇退了頡利可汗。 不由得山呼了起来。 他在军中素有威望,今日又是这般的威武壮举。 自然让士卒看得心潮澎湃。 李元吉见到这番场景,脸色阴沉,冷冷的看了一眼李世民,便直接打马往中军而去。 他脸色沉稳,心中若有所思。 回到中军,立马喊来军中將领。 等到诸將到了大帐,李元吉才慢悠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过齐王殿下。” “嗯。 “” 对於诸多將领的行礼,李元吉只是从鼻子里冷冷的哼出了声音。 然后便自顾自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这一切,虽然心中不喜李元吉的作风,却也没有开口训斥,毕竟对方这般行为,对他而言最好不过。 “诸位,適才我与頡利交谈,已然寻得此次破敌之法。” 眾人听到这话,不由精神一济。 天下不由感嘆:这他娘的就是秦王,果然不是我等能够相比。 頡利与突利二人貌似团结,实则早已离心离德,此中间隙,正应被我所用。” 说著,他便將心中的计较,详细的跟大家说了一遍。 天空中的雨点,打的帐篷里啪啦作响,而帐中的诸多將领,眼睛確实越来越亮。 等到布置完成,李世民便鏗鏘有力的一拍案几说道:“虏所恃者弓矢耳,今积雨弥时,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飞鸟之折翼; 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以逸制劳,此而不乘,將復何待!” “我等敢不用命,请大王示下。” 李世民见眾人,这般斗志昂扬,纷纷请命,也是心中大喜。 於是立马颁布將令,布置战术。 天色未暗,唐军阵营已经开始埋锅造饭,將士们吃过饭之后,早早的钻到帐篷里开始入睡。 李世民自己也是著甲而眠。 军营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雨滴啪啦啪啦的声音,便只剩下巨大火把里火苗燃烧油脂的声音。 偶尔还能听到一阵阵的呼嚕声,和战士们梦里的呢喃。 而这时候,唐军阵营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这两个士卒的保护下,三人三马静静的出了军营,一路向著突厥人大营赶去。 到了突厥前军的位置,哨塔上的突厥人,立马便发现了他们。 “我等是秦王使者,请见突利可汗。” 突厥人见此情形,立马將其匯报给了百夫长。 百夫长確认了一遍,便连忙向突利去匯报。 他们突厥人,可不是大唐。 这次南下的骑兵,说是頡利为首。其实上都是各个部落的联盟,最大的就是老汗王这里分裂出来頡利和突利两支。 由於頡利可汗,一直比较忌惮突利可汗。 毕竟这可是老汗王的儿子,不管是血统还是民望,都不下於他。 所以每次南下的时候,都是让突利可汗的人,充当前军。 要知道他们可汗才是突厥血脉最纯正的继承人。 这种事情,別说是他们自己的,连对面的唐军都已经极为熟悉。 所以派个使者,一找一个准。 百夫长想到这里,心中也是怨恨不已。 这个狗娘生的頡利,每次都让他们做前军,充当替死鬼。 突利得到百夫长的匯报,心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直接让人將使者请了进来。 他父亲是始毕可汗,他祖父是启民可汗,结果到了他这里,大汗的位置居然被亲叔叔给夺走了。 他心中的愤恨,对於頡利仇视早就已经压抑不住。 “大唐秦王使者,见过突利可汗。” “呵呵,你我两军交战,此番潜来,莫不是懦弱怯战,投诚於我?” 第75章 一个人的战爭 第76章 一个人的战爭 “哈哈哈————” 使者闻言便是大笑起来。 帐篷里的其他人都是互相看看,只觉得不明所以。 突利到底是个老实人,有不明白的便直接问了出来。“使者何故发笑?” “我只笑可汗无智且少谋。 可汗乃是突厥汗国正支嫡系后代,祖父为启民可汗,父亲为始毕可汗,如今却只能称作小可汗,部下只有贫瘠的契丹、鞋等部。 我家陛下曾与始毕可汗交好,可汗与我家秦王殿下年岁相仿,本应是香火兄弟,结果可汗却是帮助夺了自己汗位的人,来攻打自己父亲的老朋友,自己的香火兄弟。 如此无智且少谋,岂不可笑。” 帐篷里就他一个人的狂笑声,剩下的人都是面色铁青。 “汉狗,看我不杀了你。” “南狗,我杀了你。” “唐狗,敢辱我家可汗,找死————” 所有人都在表著忠心,眼神却是都悄悄看向突利。 这会突利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他也是没有想到李世民派来的使者这么勇,说话还他那娘的这么难听,全捡大实话说。 他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良久之后,这才说道:“你不怕死吗?” 那使者抬头挺胸向前一步,讥讽道:“可汗不仅无智且少谋,还是一个懦弱之人。 手握数万大军,居然害怕我一个手无寸铁使者。 怪不得无缘继承汗位。” 使者的话,刀刀往突利的心上刺。 他通红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使者,突然开口笑道:“哈哈哈———— 李世民不会是派你来耍嘴皮子的吧,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这话,他便拿起面前的小刀,割著羊肉,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比中原的世家子弟还要来的雅致。 他不急不缓的边割肉边喝酒,看也不看那个使者。 使者闻言也是不著急,端起面前的碗就是大口地喝了下去,毕竟刚刚喷了那么久,不说心里有些紧张,光嘴巴就干得很。 一大碗酒水下肚,这使者又开始了。 他先是向突利陈述利弊得失,然后又转达了李世民愿意跟他结为香火兄弟,以后共同进退,反正就是以后的突厥可汗我李世民只认你突利,至於什么頡利,听都没听过。 突利听到这话,也是认真的想了起来。 李世民说的没错啊,这要是打起来最先对上的就是他的人马,打输了损失自己的实力,打贏了頡利好处吃光,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 索性就不打了。 人啊,只要一想通,通透的嚇人。 突利直接起身,就往使者身边走去。 “怠慢使者了,適才实是小王唐突了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快给先生上美酒。” 说话间自然有人端著酒过来,突利亲自接过来,这才递给使者。 见使者接过酒,突厥笑著问道:“不知使者如何称呼?” 使者朗声道:“回可汗,微臣唐敏,暂任秦王行军书记。 “唐卿,请回秦王殿下,我突利不喜战爭,爱好和平,愿为秦王香火兄弟。” 唐敏听到这话,心中欢喜,立马笑道:“可汗真是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往后绝不会后悔今日决定。” 接著便快速的討论了一些细节,唐敏三人不到两个时刻,便回到了唐军营地。 “事何如?” 看著李世民急切地样子,唐敏立马拜倒道:“臣幸不辱命,臣依大王计向那突利陈述利弊得失,突利悦而愿归顺於唐。”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中大喜。 其他一些將领,见著唐敏这般说辞,依旧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而一些机敏的书记官等军中文职,便只觉得心头的压力顿生啊。 看看人家唐敏,做成了这般大事,居然丝毫不居功,全是依大王计。 马屁精不可怕,怕的就是这样一不怕死,二有能力,三有背景还努力上进的马屁精啊。 这唐敏乃是礼部尚书唐俭的亲弟,要啥有啥,他们根本就无可奈何啊。 只觉得竞爭压力好大啊。 “传我將令,令全军丑时三刻冒雨潜出,夜袭突厥。 李世民只觉得此战关键就在此了,整个人越发的冷静。 直到丑时,李世民早早的醒来,吃过食后,他坐在大帐中默默的擦拭著手中的步槊。 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置著一柄雕花弓,一旁的箭筒比寻常的要长不少。 李世民用的弓箭全部是特製的大羽箭,这种弓箭不仅射程远,威力大,而且一般人根本拉不开。 丑时三刻一到,李世民立马领兵跨过涧沟,向著突厥人的营地衝去。 突厥军中,頡利已经觉察到了唐军的举动,立马召集將领。 “李世民小儿率兵而来,本汗欲与其战,你等各部立马收拢部將,隨我本汗生擒李世民。 突利你部为前锋,一定要挡唐军第一波袭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利便直接打断说道:“天降大雨又是夜间,谁知道唐军在打什么主意,那个李世民向来诡计多端,定然有什么阴谋在等著我们。 要打你们打,我的人马不会给你们活活的去送死。” 他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帅帐。 “怕擦————” 頜利气的直接將手里的酒碗摔在了地上。 “畜牲,畜牲啊。” 他的咒骂还没有结束,便见帐篷外的亲信立马跑了进来。 “可汗不好了,突利他们带人直接向著后面去了。 1 “什么? 你有没有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可汗,我向一个相熟的契丹部落的勇士打听了,他们说是要撤军。” “啪————” 頡利只觉得震得手都疼,只是这会已然顾不得了。 “大王,昨日傍晚的时候,有人看到突利军中有人出没於唐军中。” 这句话彻底的让頡利下定了决心。 他虽然脸色难看,这一刻却是已经有了决断。 直接说道:“撤退,快向后撤军五十里。”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想到他自己可能被李世民跟突利俩人前后夹击,想到自己被袭杀,然后突利坐上了突厥可汗。 所以,他本能的选择后退,不给俩人前后夹击的机会。 至於对突利的信任,那根本就没有。 毕竟,他自己抢了人家的汗位,这可是私仇,根本就没有任何缓解的可能。 儘管自己娶了突利的母亲,可是这仇怨还是没有丝毫的减少。 “突厥人撤了,突厥人撤了————” 当唐军掩杀过来时,见突厥人开始撤离,在屁股后面跟著追了二十里,砍了七百多个脑袋后,这才停下脚步。 “秦王万胜,秦王万胜,秦王万胜————” 听著耳边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李元吉握著马槊的手不由得用力,指甲陷入了肉里,都没有察觉。 这一次,直到现在,一切都是李世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堂堂齐王,居然只能看著李世民立功,这就让人难受了。 关键李世民很多的计谋和操作,他根本就看不懂,想要破坏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磅礴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李元吉眼睛通红的盯著李世民的背影,恨不得直接將手里的马槊狠狠的捅下去。 只感觉错过这一次机会,以后將再无可能。 战场上的李世民,六感何等强大,突然间觉得后背凉颼颼的,便立马转过身来。 没发现异常,只见不远处李元吉一双血红的眼睛盯著他。 李世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若有所思的转过头。 手却是不由得握紧了那张弓。 简单的打扫战场后,唐军便开始回营。 天刚刚放亮不久,唐军大营门口,便出现了一队突厥人。 “我们是頡利可汗的使者,我们要见秦王。” 哨兵不敢耽搁,直接说道:“还请稍等,我等这就向上匯报。” 大概过了一刻钟,唐敏这才从军营中走了出来。 检查了对方信物,这般带著他们往秦王议事大帐走去。 “大王,頡利使臣到了帐外。” 李世民听著唐敏的匯报,笑著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使臣便进了帐篷。 他大咧咧的站在那里,胡乱的拱了一个手道:“上国使臣见过下国秦王。” 李世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大唐是跟突厥称过臣,可是这个使臣也太討厌了,干嘛把这事还要抖出来再说一遍。 “轰出去,让頡利换个懂礼貌的。” 李世民说著就要让人直接赶人了,唐敏自然明白这只是一种外交手段罢了。 可是那些帐中將领不管这些,直接便准备开始动手了。 见此,他只好自己上了。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突厥野蛮部落,未受圣人教化,不明道德,並不是有意要衝撞大王的。 还请大王看在他们愚昧无知、野蛮粗鲁的份上饶恕了吧。 这时候突厥使臣听到唐敏如此形容他们,立马脸上青筋暴跳,凶神恶山的看向了唐敏。 实在是这个傢伙太坏了,明面上给他们求情,实际却是把他们突厥人贬得一无是处。 其他人听到唐敏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是半信半疑,都是看向了突厥使者。 突厥部族这些年受中原文化影响,自然不是唐敏说的那般不堪。 但是大家的表情就像是第一次认识突厥人一样。 这会就看突厥使者怎么回了。 “你想想你们頡利可汗交待给你们的任务吧,要是你们直接被赶出去,你们頡利可汗会这么对待你们,怎么对待你们亲人?” 原本心里还想著突厥的几个使者,这会听到唐敏在耳边的低语,整个人心態不由得崩了。 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要是今天真的被唐人给赶出去。他们回去后,頡利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的家人也会成为別人的羔羊。 想到这里,几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然后立马躬身行礼说道:“高贵而尊敬的大唐秦王殿下,我突厥地处苦寒未经教化,行为粗鄙没有礼数,还请秦王殿下恕罪。” 听到他们自己这般说,李世民也不好再说什么。 帐內的诸將领,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突厥使者只觉得脸上骚的慌。 李世民倒也没有再羞辱他们,便直接说道:“给使者赐坐,上美酒。” 使者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等到李世民说道:“请使者饮酒。” 这才小心翼翼的端起酒喝了一口,然后赶紧起身说道:“我等前来是要跟秦王殿下说明,我们可汗此次南下,没有恶意,就是想要跟秦王殿下说几句话。” “哦,既然是说几句话,为何要引大军?” “一路地势凶险,可汗为了安全所以便引大军护身,还请秦王殿下理解。” 李世民听到这话,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默默的喝了一口酒。 然后淡淡的说道:“孤原以为你们頡利可汗是要与我大唐开战,所以抱著必死的信念,想要將他一同留在这里。 既然你们頡利可汗没有这种想法,那就应该早日退兵。不然惊扰了附近百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是两国的不幸。” 使者赶紧说道:“殿下所言甚是,我汗也是如此想法。 只是这一路山高水远的,甚是不好行。” 李世民也是听出来了,頡利也是有了退兵的打算。 只是这会不想就这样推走,还想要一些好处罢了。 见此心里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双方简单的定了一个基调后,当天未时三刻頡利又派了突利和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求见李世民。 这一次,显然与之前有著天壤之別。 李世民的態度极为亲热,他从辕门便开始迎接,见了俩人直接拉著突利的手,说道:“什钵苾我的兄弟啊,为兄在大唐也是一直担忧你的处境。 现在看到你本人,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有一种人,就是天生的领袖。 有些话,別人说出来就是胡扯。 但是这些话在李世民口中说出,总是能够让人信服。 突利听到李世民这些话,也是不由得眼眶就红了。 低声抽噎著:“让兄长操心了,什钵芯虽然艰难,可是一想到还有您这位异父异母的兄长,便觉得人生也就有了意义。 一旁的阿史那思摩听著俩人的对话,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根本就搞不明白。 只是,自己的手被李世民牵著,这种感觉好生温暖。 第76章 小股部队来犯 第77章 小股部队来犯 李世民跟突利说完之后,又是紧紧的握住阿史那思摩的手,道:“思摩將军英武非凡,世民神往已久啊。” 这一刻阿史那思摩又是体会到了突利的待遇,整个人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只觉得李世民这人还怪好的。 “秦王殿下过奖了,思摩愧不敢当。” 李世民笑著与两人牵手並行到了大帐。 立刻安排酒宴。 言语之间对於两人的恭维与讚扬不绝。 俩人同为阿史那土门可汗的后代,算起来属於爷孙俩了,当然了都是突厥贵族,这些微末亲情根本就不存在。 由於俩人一直被頡利猜忌,同属天涯沦落人,所以关係一直还不错。 突利可汗作为始毕可汗之子,被頡利封为小可汗,所以被頡利猜忌,命其统领突厥东部部落抵抗李唐。 而阿史那思摩那就更冤枉了,谁能想到他则因相貌疑似胡人遭頡利猜忌。 頡利便任其为夹毕特勤,这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荣誉官职。 所以阿史那思摩心里苦啊,他一个汉人口中的胡虏,长得不像胡人该像什么? 这会见李世民如此的亲近自己,心里的感动全都在酒里了。 他一碗又一碗的喝著,对於李世民也是各种讚扬。 不知过了多久,阿史那思摩和突利俩人脸上已经带上红晕,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不由得大了不少。 特別是突利,言语中多有对頡利的不满。 李世民见状,心里已经是笑开了花。 这时候突利朗声说道:“尊敬的世民我的香火兄弟啊,虽然我恨不得不醉不归,可是毕竟有那突厥在旁,总让人有些不安,不如我们先签订协议吧。” 一旁的阿史那思摩也是连忙点头说道:“是啊,大唐秦王殿下。” “哼。” 李元吉一个人喝著闷酒,听著俩人对李世民的奉承,只觉得这军中的酒水都是酸的。 他觉得当初要是他率领一百骑兵去两军阵前去叫阵,自己可能也能跟李世民做的一样。 当然了,他这人就是做白日梦也不敢想的太美,最多也就觉得自己可以跟李世民一样。 话说,頡利这边跟李世民求和,正在协商退兵。 而军营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由於突厥军都是各个大小部落的联盟,这两日要退兵的消息已经在军中流传开了,让很多人很是不满。 毕竟,他们之所以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跟著頡利南下,就是为了求財。 如今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年年冬天冻死不少的奴隶牲畜,小部落的首领喝茶都不敢放开了喝。 那个什么陈家的商队,小小的茶饼子都要两头羊,实在是贵的很啊。 所以,一小簇突厥兵有了一些想法,那就是离开前趁著这几日没有战事,到这附近城镇打打草谷。 而其中就有来自鞋的一个百人队,他们的部落距离大唐最近,所以也经常跟那些唐朝商队交易。 这时,这些人便也想跟其他人一样去打草谷,抢一些东西跟唐朝商队交易。 为了交易,所以他们便在一天前趁著月色,悄悄的溜出了大部队,向著东南方向去了。 毕竟只有一百人,他们不敢出现在县城,只能躲避著唐人,走著小路儘量找个富裕的村庄进行抢夺。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走了两天,不仅要躲避唐人,还要小心突厥大部队的搜查。 到了第二天中午,一个带著长辫子的靺鞨探兵打马到了他们这队人的队长,也就是他们族长面前,直接跪在地上,匯报导:“回稟主子,前方已经打探清楚了,距离这里不到二十里,有一个村庄叫做陈家沟,那里富裕异常。” 这个小部落族长,不屑的说道:“一个村庄哪有什么財產。” “主子,听说那里住著的是一家大户人家,世代为官,咱们现在站著的土地都是人家的。” 听到这话,眾人都是激动了起来。 只觉得刀子都在颤抖,只想杀人抢东西。 “好,那咱们就抢那个什么陈家。 到时候抢足了东西,所有人可不许藏私,都要交上来。 族里统一跟那个陈家商队交易。” 眾人闻言立马齐声说道:“喳。” “好,现在大家下马休息,子时出发,丑时直接开始打草谷。” 涇阳这边陈百一,见几天时间了,也不见突厥人的动静,便一直迟迟没有往长安去。 倒是每日里看著青壮们在陈詹父子俩的训练中,一日日的看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要不是大家还要抢收粮食,训练的效果肯定会比现在还要好。 “詹叔公,现在大家训练的怎么样了?村里村外,还有庄园那边都布置好了吧?” 陈詹听到这话,笑呵呵的说道:“郎主,你就放心好了。 咱们这些人你別看不怎么样,可是我们还有四十多个老夫兵,以及留下了十几个习武的儿郎,这些人直接组织在一起,战斗力可是很强的。 至於这些家丁、部曲,虽然质量层次不齐,可是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只要把一开始的冰锋挡住了,他们这些人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总的来说,突厥人要是不超过三百人,我们完全可以依託地形地势的优势,取得胜利。 至於別的布置,我在村里村外,以及庄园附近都布置了暗哨,要是发现突厥人的行踪,便会立马匯报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点了点头。 有这么一位老行伍布置,他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吃过晚饭以后,陈百一在书房又看了一会儿书,只是他这会儿有些心神不定,书拿在手上有些看不进去。 “大虎,你说读书人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一会要是突厥人打进来,还要你来保护我。” 大虎听到这话,一张嘴裂了一下,便直接说道:“不是啊,我陈氏先祖一向以来都是上马杀敌,下马治民。 靖二叔就是读书人,可他一手马槊舞的虎虎生风,寻常三五个人也近不了身o 还有三叔公,每日里也都练习刺剑一个时辰,还有————” “好了,你不用说了。” 只是这次他倒是小看了大虎,对方依旧说道:“郎主,有句话仆都憋了很久了,还望郎主恕罪。 仆见过的读书人,是有一手武艺在身,像郎君这样文弱的,还真没有见过。 以前仆就劝郎主学点武艺也好防,只是————” 陈百一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这说来说去,最没用的就是他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家郎君,我要是有霸王之勇,岂不叫天下武將羞死? 再说了,我要是亲自动手,要你做什么?” 大虎本来嘴笨,又被陈百一这样一说,根本就无从反驳,只能挠挠脑袋。 陈詹也是刚刚用完晚膳,外面便有一个年轻人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 陈詹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人是他放在二十里外的探子,莫不是有些什么动静。 “叔公,今日下午的时候,有一股突厥小部队,约莫有一百人,出现在村子西北方向二十里外的杏树湾。 那些人长的极为嚇人,脑袋后面还梳著一根长长的辫子。 对了,他们每人骑著两匹马,还有一人身上有甲。” 陈詹听到这话,立马站了起来。 嘴里不由得念叨著:“100人,20里外————” “狗娘养的,这肯定是突厥抢劫的小队,这明显是衝著我陈家沟来的。” 他说著,转头直接看向自己的儿子。 “耀祖。” “孩儿在。” “耀祖,你快去检查村口的陷马坑和绊马绳,叫儿郎们都打起精神来,时刻注意突厥人袭村。 然后派人通知沿途盯梢的子弟,叫他们给我睁大眼睛了,时刻注意突厥动態。” “是父亲,儿子明白了,这就去,” 看著陈耀祖大步踏出,陈詹也是向著陈府走去。 “郎主,詹叔公来了,找您。” 就在陈百一跟大虎两个人閒扯的时候,陈全走进来说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没有在意,便笑著说道:“行,我知道了,这就去中堂,o “那个,詹叔公还带了一百多青壮,人人都带著武器,这会儿正安置到前院呢。” 陈百一听到陈全补充的话,脚下的动作立马一顿。 回过头说道:“难道是突厥人来了?” 他也不等两人回答,便快步向著中堂走去。 “詹叔公。” “郎主。” 两人见礼以后,刚刚入座。 陈百一便直接开口问道:“发现突厥人踪影了?” “嗯,他们下午的时候已经到了杏树湾那边。 据探子回报,到了杏树湾便下马休整,餵了马,吃了乾粮便在休息。” “大概有多少人知道不?” “100人左右,一人双马,看著彪悍的很。”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不由得一紧。 看样子这100人也算是突厥的青壮了,战斗力绝对不会弱。 “可知著甲之人有几何?” 陈百一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年头,士卒的战斗力,有很多影响因素,但是战甲绝对是不容忽视的。 一个穿著铁甲的人,对於普通人而言,那就是乌龟壳子,根本没有办法。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詹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一副在场的表情。 沉身说道:“据探子回报,只有一人著甲,可能是领头之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鬆了一口气。 他看相陈詹说道:“叔公早年从军,家中可有甲衣?” 陈詹摸了摸鬍子说道:“自是有的,老夫准备让耀祖那孩子著甲,与族中善马战著十七人,组成十八骑。 先埋伏到村东南三里那处小丘背后,待突厥人过了陷马坑、绊马绳,再有提前埋伏在屋顶府墙等高处的青壮,直接撒下准备好的石灰,然后便是一通乱箭之后,突厥人必损失过半。 等到他们想要撤退之时,再有耀祖他们十八骑杀出,定能杀他个人仰马翻。 到了那时,自由老夫点起青壮一拥而上,定教这伙突厥人有来无还。” “啪啪啪————” 陈百一听到这话,一脸的笑容,双手不由得鼓了起来。 “赞。 彩! 叔公果然宝刀不老,这般安排,便是白起再生,也只能这般安排。” 陈百一说著突然想起,府中还有祖传的两套金甲。 便说道:“叔公稍等,府上还有两套祖传的金甲,我这便取来。 还请叔公选一勇猛之人与大虎同著金甲,率队掩杀。” 陈詹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刚要说话。 陈百一便直接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叔公莫要再说。 我陈氏子嗣绵延繁荣,人人皆读书习武,强者更是三十有七。 岂能让您老天命之年,还与人阵战廝杀,且与我一道,看我陈氏儿郎如何斩杀突厥狗。” 陈詹原本还想说话,可是听到陈百一这番话,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如今大虎廝杀起来,確实比他厉害。 更何况,陈百一身边没有人,也不安全,他在旁边,好歹还能防护一二。 想到这里,便点点头,笑著说道:“行,那就听你的。” 隨后,陈百一与大虎两个人將祖传的两套金甲拿了出来。 陈百一自然是没接触过这玩意,根本不知道如何穿戴。 只能等陈詹了,不一会他就挑了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健壮汉子,领著人回到中堂。 “小人张三见过家主。” 陈百一看此人装扮,便知道是陈氏部曲,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个部曲居然能够长到这般的魁梧高大。 他也是不由得露出一副讚赏的表情。 笑著问道:“张三,多大了? 家中还有何人?” “回稟家主,小人今年19,幸承家主恩情,家中尚有父母及兄弟姊妹八人。”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致。 便接著问道:“家中排行第几?可有成亲?” “回稟家主,小人人家中排行老大。 由於小人食量巨大,其他人家嫌弃,尚未成亲。” “哦,食量巨大。 不知一食几何?” 听到这话,刚才不由得挠了挠头,憨厚的说道:“回家主,小人也不知道,自打记事起,小人便从没有吃饱过。”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双眼放光。 前世的时候跟人混过贴吧,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种吃不饱的饭桶,放在冷兵器时候,基本上就是天生的武將。 > 第77章 突厥袭村 第78章 突厥袭村 “全叔,快叫厨房送一些吃食,多准备一些蒸饼与肉食。 对了,你跟他们说一声,今晚上厨房所有人不休息,做蒸饼燉红烧肉,一定要把后勤做好了。”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能吃,居然为此连媳妇都娶不到。 看著陈全出去,陈百一赶紧让陈詹指导俩人穿鎧甲。 鎧甲这东西普通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穿戴,只有一些战场老宿才明白。 “呵呵,十一郎有所不知道,这两副鎧甲一者为裲襠鎧,一者是明光鎧。” 陈詹说著,拿起一副鎧甲说道:“你们看,这种前后两大片的就是裲襠鎧。 形制与裲襠相近,前后两大片,上用皮襻连缀,腰部另用皮带束紧。 所用材料大多为坚硬的金属和皮革。 鎧甲的甲片以鱼鳞形较为常见。 穿这种鎧甲,要在里面都衬有厚实的裲襠衫,头戴兜鍪,身著袴褶。” 陈詹说著用目光不断地打量著大虎跟张三俩人,看清了两人身形,便直接说道:“此甲与张三倒是极为適合。” 说著便指导对方开始穿戴。 一旁的大虎见了,也是跟著帮忙。 穿甲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至少要有一个人帮忙。 两个人忙活了一会,张三这才穿好甲衣。 “倒是不算辱没了这金甲。” 看著张三著甲后,高大威武的样子,陈詹也是忍不住的感嘆。 要不是如今情况危急,就张三他一个部曲別说是有机会穿陈家的祖传金甲了,就是看一眼都是僭越。 这时候,陈詹便开始介绍另一副鎧甲。 此甲最大的不同,就是胸背处装有金属圆护。 陈詹的双手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一般小心翼翼,嘴里慢慢的说道:“此明光鎧,不管是在北朝,还是前朝,在军中都属於武將的最爱。 北周將领蔡祐,最喜的便是明光鎧。每一次只要穿戴明光鎧便能所向无前。 敌人咸曰此是铁猛兽也”,皆遽避之。 明光鎧是一种在胸背处装有金属圆护的鎧甲,圆护大多用铜铁等金属製成,並且打磨得精光鋥亮,就像一面镜子。 穿著它在太阳下作战,会反射出刺目的明光,故而得名明光鎧。 这种鎧甲的样式很多,繁简不一,有的仅是在襠的基础上前后各加两块圆护,有的则配有护肩、护膝,复杂的还配有数重护肩。身甲大都长至臀部,腰间系有革带,防护能力很强。 大虎,这套光明鎧是我陈氏先祖曾经的战衣,今日你著此鎧,定要保我族人。” 陈詹心里的想法,陈百一自然是清楚的了。 刚才那两襠鎧虽然是祖传,却只是祖上收藏的。 而这明光鎧就不一样了,这可是祖先亲自穿著在战场上廝杀过的。 所以,不管如何也只能给陈氏子孙穿,绝不会给一个部曲穿上。 陈百一明白,张三也明白,只是大家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並没有人会有想法。 俩人这会都已经穿好了鎧甲,站在大堂的地上,就像是两座铁塔,压迫感十足。 毕竟都是一米九以上的大高个,大虎这几年猪肉吃的有些多,身体存储了不少的脂肪,看著比张三气势更甚几筹。 “哈哈哈,壮士如此,何愁突厥不灭。” 陈百一也是不由得大笑。 这时候,后厨送来了一大盆红烧肉和一箩筐的蒸饼。 “张三,今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吃饱的机会。” 说著指了指案几上的这些吃食,说道:“他们现在都是你的了。” “小人多谢主家,誓死报效家主。” 说著就要跪下磕头,只是身上有鎧甲,根本就跪不下去。 “行了,赶紧吃饱,准备收割突厥狗的脑袋。” 好在陈家的桌椅都是后世的高桌椅,不然吃饭都不方便。 “全叔,前院的青壮有没有送去吃食?” 陈全赶紧说道:“郎主,仆已经命人送去了。 都是刚出锅的红烧肉和蒸饼,这会都已经吃上了。” 陈百一笑道:“好,吃饱了这才好杀敌。” 他说完,便对一个小廝吩咐道:“你去前院请董郎中。” 董郎中作为陈府府医,今晚也是註定不能眠。 他没一会的功夫便到了。 “见过郎主。” “董先生,根据消息,今夜有小股突厥人来府上劫掠。 怕是要有一番爭斗,还请先生准备好的救治刀兵伤残的药物,今夜与贵徒竭力救治伤者。” 陈百一说的很是郑重,说完还是不由得行了一礼。 “谨遵郎主令,老朽敢不从命。” “呃————”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三不由得打了一个饱嗝。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看了过去。 陈百一也是笑著说道:“张三,汝可是吃饱了。” “吃饱了,家主。 小人从来没有吃得这么饱。”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今晚好好杀突厥狗,表现的好了,以后叫你天天吃饱。” 张三听到这话,直接恨不得將心个刨出来。 整个人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只得一一个劲得说道:“小人誓死效命。” 隨后,陈詹便带著二人离开了,直接去了前院开始布置陈府的防御工作。 中堂这边就留下陈百一跟陈全俩人。 陈百一看著桌子上的大盆和框子,也是真的惊了。 “全叔,这一筐多少个蒸饼啊?” 陈全也是一脸的惊讶,说道:“这一筐五十个蒸饼呢,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这个张三还真是饿死鬼投胎,居然吃了一盆红烧肉还还能吃下二十多个蒸饼。 怪不得没人愿意与他成亲,这一个人比別人一大家都吃的多啊。” 陈百一也是感嘆,他平时一顿最多也就吃两个蒸饼啊。 正经人谁家能吃七八斤红烧肉跟二十几个蒸饼。 如今这蒸饼一个可是跟碗一样大,並不是旺仔小馒头啊。 这张三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饭桶。 就在俩人感嘆的时候,丫鬟將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去。 毕竟这是中堂,要不是事態紧急,怎么能允许在这里进食呢。 今夜如此情形,陈百一自然是没有丝毫睡意的。 他直接从书房拿了一本《春秋》,然后便在中堂这里点著蜡烛看了起来。 话说在五陇阪唐军中,李世民看著新鲜出炉的协议,便直接丟到了一旁。 然后开始对著诸將开始布置任务。 “诸君,今虽利用突厥两可汗之间的矛盾,反间迫强敌退兵。但突厥向来毫无诚信,一定要做好布置与防御,不可让頡利有机可趁。 同时要留意突厥的小股部队,千万不能让他们流窜到后方劫掠,不然怕是又有不少百姓遭殃,著各地官府加强防卫————” 李元吉听到这话,只觉得毫无道理。 怎么可能会有小股部队敢绕道后方。 所以便直接开口说道:“我不同意,我们大军主要的责任就是抵抗突厥大军,如今突厥大军既然要撤军,我们为什么还要耗在这里? 这难道不是劳民伤財? 要我说啊,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班师还朝。” 李世民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这个三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 他敢肯定,突厥人要是知道他们走了,肯定立马调转马头,捲土重来。 “齐王殿下所言非矣,突厥人凶残异常,岂能心有侥倖。 我等只有大军相伴,才能將其礼送出境。 其他將军,按照本帅命令,各自领兵於各地坚决击退、歼灭突厥的残余部队” 。 李元吉刚要张口再说怎么,李世民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我是大军主师,陛下命我全权负责这次阻击突厥的事。” 他说著便直接看向了李元吉。 一双眼睛没有丝毫感情,就是冷冰冰的盯著他。 这样子的李世民,让李元吉心里很慌,总觉得脖子凉颼颼的。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跟李世民对视。 李世民见他这般,也就不再计较。 军中一贯都是他李世民的地盘,其他將领见了,也是心中习以为常,除了对这位齐王殿下的鄙夷外,剩下的就是只有对李世民的敬仰了。 对於李世民的命令,大家都是领了命便认真执行起来。 这就是打出来的威望。 不是一个王爵可以替代的。 而突厥这边由於鬆散的联盟制度,根本就没有发觉少了一百人,甚至是少了好几个百人队。 頜利心中如今更是气急败坏,哪有心思详查这些情况,这就导致军队的管理上更加的少了约束。 他如今,心里最大的思量,便是这次回去后,赶紧解决了突利。 此次的南下,让他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攘外必须安內。 只有彻底的解决了突利,才能將其势力收归到自己麾下,到时候不仅他这个可汗坐的更加稳固。 再面对大唐的时候,也会更加的有底气。 所以,他如今可以说是归心似箭。 就想早一日回去,著手整合突厥內部势力。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著做其他动作。 一开始就按照跟李世民的协议,老老实实的退兵回去。 当然了,其他战线上的事情,頡利也是直接放任了。 这一次,他们倾全突厥之兵南下,战线遍布整个北方。 不仅有他们豳州这边的战场,还对杜阳穀、绥州、原州、忻州、并州等地同时进行袭扰劫掠。 夜很深了,已经是丁夜四更。 涇阳陈家,陈百一坐在中堂,蜡烛將这里照的一片通明。 夜里很静,只有外面的虫鸣和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一声声的噼啪声。 陈百一手里的《春秋》一晚上的时间好像並没有看过去多少。 他有时看看外面的黑夜,有时便做在那里发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全已经给他身上披了一件轻便的披袄。 突然,陈百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整个人也是不由得站了起来。 中堂里的蜡烛好像也摇曳了起来。 “全叔,突厥人来了。”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全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俩人都坐在这里,自家郎主是如何知道的。 陈百一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外面的虫子突然没了声音,远远的好像还有马蹄声传来。 “家主。” 这时候,外面有一个青壮跑了进来,朝著陈百一行礼说道:“突厥人已经进村了,詹叔公让您务必要小心自己。” “嗯,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等到这人离开后,陈百一拿起桌子上放著的一柄长剑,说道:“全叔,咱们也去前院看看。” 陈全有些迟疑的说道:“这————” “没事,突厥人要想到这里,还有好几关等著他们闯呢。 陈全这才鬆了一口气,然后严肃的说道:“郎主放心,突厥人来了,他们要是敢伤害您,就先从僕的尸体上踩过去。” 陈百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著说道:“不至於,全叔,我们要相信詹叔公的能力。” 说著俩人便一路到了前院。 这时候,陈百一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大门的地方修了两个高高的木头塔楼,上面各自站著四个青壮,在那里拿著弓箭严守以待。 而陈詹在大院中央的位置,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还放著一柄长槊,看著寒光凛凛的样子。 他这般倒是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顿时让陈百一有些慌乱神情安定了下来。 他们人还没有靠近,就见时不时的便有人来跟陈詹匯报著什么。 “十一,你怎么来了? 俗话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君子不立於危墙。 这里危险,你还是先去中堂呆著。” 陈百一笑道:“我也是陈氏子孙,自然有保家守庙的职责。 岂能眼看著你们在前面用命,而我躲在后面的道理。 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在这里倒是可是给你们擂鼓助兴,鼓舞士气。 陈詹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多少什么。 只是心里提醒自己,一会要是真有突厥人衝进来,一定要保护好族长。 “报,突厥狗已进了村口,陷马坑跟绊马绳共袭杀突厥狗十三。” 陈府的墙很高,外面人的匯报,还是墙边搭著梯子手持弓箭埋伏的青壮转述的。 “快,从西边小门处,支援五十人给忠孝,让他们在村里的街道上再来一波。” 陈詹立马指了一个小领队,吩咐道。 村子里他们熟悉的很,这里的街巷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家家户户的闭著眼睛都可以走。 陈家沟,虽说是一个村,其实比很多的镇都要大上不少,建造的时候,就考虑了巷战。 所以,陈詹的布置,大家熟悉起来很快。 大家到了那边袭杀结束后,还可以很快的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安全倒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村口就损失了十三人。 这还真是开门红啊。 这些突厥人在村口损失了十三人,表情凶狠到了极点,心中更是充满了復仇的执著,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 那失去主人的马匹也没有多关注,反正在他们想来等到劫掠结束,寻回来就是了。 只是等到他们离开以后,陈家这边的人,便立马冒出来一群,赶紧將没有跑远的马匹都牵了回来。 这些人都是一人双马,收回来的马匹,足足又二十一匹,还有直接死在这里的三批,剩下的两匹估计是跑远了,或者黑夜里不好找。 很快这些人,牵著马匹直接赶到了一处院子里,留了两个看守的,其他人又快速的將这些死在这里的突厥人和马匹尸体,都拖到了一旁。 然后重新恢復布置陷马坑跟绊马绳,想著要是突厥人跑路,还可以再来一次。 並且这一次的布置,他们还吸收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做的更加仔细,布置的更加合理。 一种青壮,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做起事来井井有条,就是差了十三条突厥人的性命。 原来传的极为凶残的突厥狗,也是可以杀死的,也是可以被他们杀死的! 只要心中的恐惧没了,人的潜能便有了无线可能。 第78章 大胜 第79章 大胜 靺鞨部落的骑兵很快便到了村子里,陈府那卓尔不群的气势,顿时便映入了眼帘。 毕竟,那高屋大厦,规制极高,放在村子里面,自然极为显眼。 靺鞨部落的领头人,见到这副场景,不由得眼中放光。 提著马鞭,指著陈府方向说道:“我靺鞨部落好儿郎们,那里就是咱们今晚上的目標。 只要抢了这里,以后咱们与陈家商队的交易,就有了极大的本钱。 將来我们都会有数不清的茶饼,穿不完的丝绸。” 由於刚刚入村的时候损失了部分人马,所以这个时候他必须要鼓舞士气。 说著,他大手一挥,大喊一声:“儿郎们,所以我衝杀过去,今晚咱们大杀四方,杀光抢光这里。” “喳。” 眾人刚刚齐声呼喊。 结果,四面八方便传来了嗖嗖的声音。 一道道利箭破空而来,射在领头这人身上,直接发出噹噹当的声音。 黑夜里,箭矢高速撞击鎧甲,发出了星星点点的火星。 显然,这些利剑,对於领头的这人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至於其他人,伤害有,但也不大。 他们虽然不像领头这人,有全身铁甲护身。 却也是有皮甲包裹著上半身,所以除了两个倒霉蛋,直接被射中了脑袋,丟了性命,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致命伤。 靺鞨部落的骑兵们,突然遭遇到剑雨,不由得开始向四周房屋打量。 却是猛然间,见一片灰白,从两边的屋顶上拋洒了下来。 “快躲开。” 有几人攻打过汉人城池,自然清楚那是石灰。 喊话的时候,也是猛然回过头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倒是躲过了这一劫。 只不过,仍然有30多人直接被石灰也撒了个正著。 “啊,我的眼睛。” “疼————” “啊,我看不见了。” 人在突然之间失去光明后,心里会有极大的恐惧。 这些人第一时间便是乱舞著手中的弯刀,一片慌乱中,他们被自己人直接砍在马下十余人。 为首的这人,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心中不由得恐惧了起来。 陈家人选择动手的地方,是在街道的中间,这边距离陈府一里多地,距离村□也是一里多。 这伙人就被控在中央,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会他心里很清楚,是前后早给他都设好的陷阱,就等著他往里面钻。 面对屋顶上的这些人,他心里很烦躁,根本就没办法对付。 人家是射完一波箭,便直接躲了起来。 他们骑在马上只能干著急。 最后他只有牙一咬,一条道走到黑。 他指著陈府的方向大喊道:“儿郎们,不要慌,不要乱,隨著我冲。 杀光汉狗,抢钱抢女人。” 他说著便打马向前。 其他人也都跟著,士气很足。 “杀光汉狗,抢钱抢女人。” 这一刻没有什么口號比这更能激发他们骨子里的嗜血杀戮。 一想到数不尽的財產和那娇嫩嫩汉人女子,他们看都没看死去的同伙一眼,而是舔著嘴唇,拍马向前衝去。 他们准备快马,直接衝过这片收割他们性命的街道。 屋顶上的陈耀祖,看到他们这副反应,便直接点燃自己手中的一截竹筒。 瞬间,一股红光便从竹筒中冒了出来。 街道前方的族人见了,立马便心领神会。 黑暗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变多了,数不清的绳子。 “好了,快去打扫战场。 记住,先给所有突厥狗补上一刀。 然后迅速收拢战马。 剩下的人立马向前转移,在第三处伏击点进行伏击。” 他说完,便留下了十几个打扫战场的青壮。自己则带人又钻入了小巷子。 就在剩下的人刚刚补完刀子,简单的將弯刀与弓箭收拾结束后,便赶紧去收拢战马了。 这时候,咯吱————咯吱———— 附近的门从立马打开,一个个半大的小子探出头看了一眼街道。 然后便闪出身子,向著靠近自己的突厥狗尸体,快速的將这些人裹在身上的皮袄剥了下来,连那些用来装饰的长管珠、勾玉、鹰鵰利爪、铜製耳环等也给一件不剩的摘了下来。 隨后,他们又將那些散乱一地的箭矢也被他们给捡了起来,然后用绳子扎成一捆一捆。 由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背著,向著巷子里跑去。 两刻钟后,这伙由靺部落组成的劫掠小队终於衝到了陈府大门前。 只是陈府的门头高不说,两边的府墙更是比周围的房屋还要高。 靺鞨看著自己周围这三十多人,总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只是当他骑马距离陈府大门不到五十步的时候,便又是一阵剑雨从前面袭来o 他立马拉动韁绳,连连向后退了二十余步,这才停了下来。 让他脸色难看的是,就刚刚这一下,他的族人便又死了五人。 他看著那长长的剑羽射穿了族人厚实的皮甲,心里明白这里有高手。 “啊————” 他不由得悲愤大吼。 “汉人,有本事与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这般偷袭算得了什么本事? 难道你们汉人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我乞求不顏不服。” 院子里的陈百一这个时候也在墙壁上的梯子上观察著外面的情形,听到对方这话,也是不由得笑了。 他朝著大虎说道:“告诉这个乞求不顏,让他们直接投降,不然杀无赦,让他们有来无回。” 大虎听到陈百一的话,立马大声的朝著外面將陈百一的话喊了一遍。 他的话刚刚喊完,结果外面各个屋顶墙壁上,到处响起:“投降不杀、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在这一阵阵的投降不杀中,突厥人坐下的战马都是不安的向后退了几步。 突厥靺鞨部落的人,更是脸上没了丝毫血色,他们明白今夜他们这些人怕是要全部死在了这里。 乞求不顏听著周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虽然有心投降,反正在他们一贯的生活中,向强者投降,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可是,如今这里让他很难投降,这些人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啊。 直接把他当成了一条狗一样的,连根骨头都不丟,就直接让投降,那他得多没面子啊。 他可是突厥军中的勇士啊。 “啊————”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四周的箭矢像雨一样密集得射来,又有几人纷纷落下马去。 叮叮噹噹的一阵之后,还骑在马上的不到三十人。 看到突厥人原本就是这副怂样,陈詹也是摸了摸鬍鬚,笑著说道:“族长,我觉得我们的战术可以调整一下了,直接让耀祖带著十八骑衝杀一番,然后我们这边由张三和大虎掩杀出去,这些狗定是一个都逃不掉。” 陈百一也发现这些骑兵到了巷子里,面对他们陈氏的族人的汪洋大海,就像是陷进沼泽的巨兽,只能慢慢挣扎著死去。 所以,便笑著说道:“行,詹叔公您看著指挥就是了。” 听到这话,陈詹立刻便指挥人直接向著天空放著一支火箭。 不到一刻钟,街道上便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乞求不顏听到这声响,不由得脸色巨变。 这是战马加速奔跑时,四蹄翻飞的密集声浪。节奏急促如鼓点,伴隨轻微的咯噔落地声,仿佛是踩在了他的心臟上。 他猛然回过头,只见远处的街道上,看不清的战马奔跑了过来。 “快快快,掉转马头,准备迎战。” “杀,杀,杀。” 对面的陈家十八骑,这个时候也是齐声发出了直击人心的声音。 乞求不顏也是举起自己手里的弯刀,大喊道:“杀。” 说著便直接率先冲了上去。 “此人倒是一员猛將,只是可惜今夜要倒在这里了。” 陈詹看著乞求不顏,不由得感嘆道。 对於这人的勇武,陈百一也是有些赞善。 不管是困兽犹斗的垂死挣扎,还是逢敌亮剑的精神,反正这个乞求不顏倒是没有胆怯。 “开府门,杀胡狗。” 陈百一直接大喊一声。 咯吱一声,陈府大门在黑夜中便打了开来。 “张三,你待人直接去街道那边堵住,不要让突厥人乘机跑了。 大虎,你带人等骑兵交锋过后,便直接杀上去。” 俩人领了命令,便直接快速的向著外面去了。 在陈詹的命令下,青壮们不一会功夫,便將各个巷子堵死了,这些突厥狗被围在陈府前面的小广场上,只能与陈耀祖带领的骑兵进行对决。 只是,就在他们发起衝锋的时候i,陈家人又不讲武德了,朝著他们一直放箭。 还不等与陈耀祖相遇便又有三人直接从马上掉了下去。 乞求不顏他们到底是人,在这一场公平的较量中,他们也是胆寒了。 两伙人短兵相交的一瞬间,被折腾了半晚上的他们,直接被陈耀祖等人便斩了七人。 乞求不顏等到战马衝出交战区域,勒马回首,望著不远处的陈耀祖,脸色男看到了极点,对方居然还是完完整整的十八人。 “百川,你一直不是一直负责北边的生意嘛,肯定是认识不好的突厥人。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部落,怎么长成这样? 脑袋后面还有这一根根的跟猪尾巴一样的辫子。” 陈百川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便直接说道:“族长,这是靺鞨部落的人,他们不属於突厥人,只是被突厥击败收服的一个部落罢了。 这些靺鞨部落的人,喜欢被编发缀豕牙。 靺鞨分为粟末、黑水等七部,有一支在幽州北边,以前倒是打过一些交道。 这些人极爱茶叶,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会劫掠。” 陈百一听到对方这话,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难道说他们还有什么不同吗?” 陈百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以往跟这些人交易的时候,他们见我们商队庞大,所以每次都是很守规矩,所以有些诧异罢了。” 陈百一也是没想到陈百川嘴里的他们居然是守规矩的代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陈百一想了一下,便对他说道:“六郎,要不你去试试,能不能劝降这些人。” 他对於这些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所以想要留下几个,这以后用起来也是比较方便的。 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投降。 这一切都要看陈百川的了。 陈百川听到这话,不由得顏色一变,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会差遣人。” 抱怨了一句,便向著外面走去。 “六郎稍等一下,这人数还是有点多了,再等等,留两三个就行了。” 眾人听见他这话,只觉得他是魔鬼。 虽然大家这会都是在杀人,可是这种杀人诛心的话,他们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陈百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而是默默的看著前面的小广场。 之前到处一片黑暗,这会四周已经点上了火把,將广场照的通亮。 唐人勇武,这会陈耀祖带著的十八人,人人声色肃穆,手里的长刀用布料缠绕著刀柄,死死的绑在手上。一滴滴腥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的滴在陈氏百年前铺设的石板路面上。 “杀。” 陈耀祖大喊一声,拍马向前,其他人都在后面紧跟著。 十八骑,这一刻的气势仿佛是千军万马。 直接压的乞求不顏等人只觉得在马上坐立不住,他嘴唇乾裂,声音嘶哑的吼道:“死来。” 说著也是冲向陈耀祖等人。 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有任何保留,心中充满了死志,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做垫背。 就这样,乞求不顏会便跟陈耀祖人对上了。 还不等他举起弯刀,只见对方一桿长长的马槊横扫过,直接击打在他头上,原本戴著的盔甲咣当一声,直接掉落在地上。 乞求不顏整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也隨著那盔甲,重重的栽在了地上。 这时候,大虎和张三等人,也是直接冲了上来,手起刀落,不等这些人惨叫出声,便已经杀了个一乾二净。 “哎呀,怎么能这么快? 我还没有劝降他们呢。” 不远处的陈百川,见到这副情形,一个劲的懊恼的叫著。 等到把这群突厥人杀了个一乾二净之后,陈耀祖用马术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乞求不顏,大声的说道:“把他给我绑了,交由族长处理。 所有人分成两队,张三你表现不错,砍死了两个突厥人。 就由你带领部曲,搬运尸体清洗街道,冲刷地面。 其他人隨大虎立马收拢战马和弯刀。” 大虎见他骑在马上,说话像个大將军一般,也是难得没有跟他顶嘴。 老老实实的带著陈家子嗣开始收拢战马。 而张三心中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怨言,直接带著部曲搬运突厥人尸体。 第79章 首级 第80章 首级 “我曾听闻说,马群中因为有了老马,所以才不会迷途。 猴群中有了老猿,这才知道怎么养育后代。 家有一老,犹如一宝。 今日见了詹叔公风采,这才知道此言不虚。” 陈百一真心感嘆,陈詹是真的又老又妖。 通过这一次事件,他们父子俩,在家族的地位,那必然是直线上升。 唐人尚武,陈耀祖有了这般战绩,以后他在族中青壮中,必然是极有威信。 只是对於这种事情,陈百一是乐见其成的。一个家族的崛起靠一个人是不靠谱的,每代人中必须要有几个领头羊,这样才能快速崛起壮大。 原本他计划让陈耀祖之后率领人去交趾的,现在他有了这一份功绩,便可以直接入仕了,自然不能按照原计划了。 他不去,自然还有別的人选。 陈百一看那个张三就不错。 “家主,来犯的突厥狗贼首已经被擒,请您示下。” 这时候陈耀祖大步走来,后面两个青壮还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突厥人。 陈百一看著陈耀祖笑著说道:“耀祖叔辛苦了,可有受伤?” “回家主,杀这等土鸡瓦狗,自是全身而退。” 陈百一见他这般,笑著摇了摇头说道:“此战我等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故而取胜。 为將者当谦虚谨慎,不可妄自尊大。” 陈耀祖原本骄傲的心,听到这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浇到了头上。 神色立马一变,赶紧说道:“家主教训的是,我这————” “好了,你的心情我也理解,以后谨记就是。” 陈詹的脸变得很黑,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教育的儿子,居然在这么点功劳面前就变得沾沾自喜,看来回家还得好好好的用皮鞭磨礪一番。 “这人就是贼首?” “是的。” 陈百一看著扭来扭的乞求不顏,只见他脑袋上留著一条长长的辫子,心头顿时不喜。 朝著远处往这边赶来的陈百川,喊道:“六郎,快过来,把这人审问清楚,看看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又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哎,来了。” 陈百川快步走过来,结果看到乞求不顏的一脸的震惊。 “陈先生。” “乞求不顏族长。” 陈百一跟陈詹等人见他俩如此,也是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也是没想到老六居然跟这人认识。 “陈先生,你快让他们放了我。 这次我们之所以劫掠就是想著抢些东西与陈先生的商队换茶饼————” 眾人听到这话,都是不由得看向了陈百川。 “呵呵,老六啊,你倒是好本事啊。 都能让这等蛮夷为了几块茶饼,来劫掠族中了。” 陈百川也是无语极了。 他能说什么。 听著陈百一的讥讽,只好说道:“谁知道这些人脑子是怎么想的,我之前只是跟他们部落做过几次生意而已啊。” 陈百一也不是真的猜忌他,所以摆了摆手说道:“那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郎主,此人是靺部落的一个小首领,他们部落不大,只有一千多人。 所以別的商队都不愿意跟他们交易。 您也知道咱们在北边的生意只能捡大家不要的,喝几口汤,所以便跟他们这些小部落的交易的比较多。 一来二去的也就比较熟络了。 1 “哎呀,原来是熟人啊,老六你怎么就不早说,你看著误会大了。” 他说著便对陈耀祖说道:“快,快快解开乞求不顏族长。” 陈耀祖还有些不明白,陈百一赶紧给他示了一个眼色,对方这才將乞求不顏身上的绳子解开。 “老六,你赶紧好好的陪乞求不顏族长说说话。” 乞求不顏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逃过一劫,见绳子真的解开了,便直接双膝跪在地上朝著陈百一说道:“您的胸怀就像是草原一样的宽阔,跟雄鹰一样的高大————” 陈百一受不了他这么直接的夸讚,便笑著说道:“乞求不顏不必如此,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我们还是朋友。” 说著给陈百川一个眼神,自己则带著陈詹离开了这里。 而陈耀祖,那自然是紧紧的跟著陈百川,以防乞求不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陈百一他们刚刚离开,大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一脸喜悦的说道:“郎主,突厥人的战马已经都收拢到了一起。 总共有一百四十七匹完好无损的,已经全部牵到府中马厩。 还有二十四匹死亡和重伤的,这会全叔已经安排人宰杀处理呢。 十三匹轻伤可以医治的,全部赶到东边的院子里,等董郎中明日有时间了医治。 还有十六匹跑散了,这会大家还在全力搜捕。 郎主这次咱们发財了,这可都是上好的战马。 以后族中习武,再也不缺战马了。” 陈百一听了也很是高兴,笑著说道:“好,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带著人將那些突厥人的脑袋都割下来,和他们的弯刀一起收集好。 然后將尸体都拉到村北边的那碱滩,挖个大坑埋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陈全跟陈需俩人一起过来了。 “七叔公,情况怎么样,族中二郎可有伤亡?”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蕾立马笑著说道:“哈哈,都是一些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不由得看向了陈詹。 说道:“你这不愧是前朝当过鹰击郎將的人,手段乾净利落,真是我陈家的好儿郎。” 陈詹听到这话,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俩人辈分一样、年纪相仿,对方却一副长辈姿態,让他心里很不爽。 陈百一见他俩又要开始掐起来,便赶紧说道:“嗯,没有伤亡就好。 我决定对於轻伤的族中子弟,赏钱三千。” 他说著,又问道:“对了部曲、奴僕,可有伤亡?” 陈薷闻言说道:“部曲死亡三人,重伤一人,轻伤者十二人。” 陈全赶紧说道:“奴僕有俩人重伤,三人轻伤。” 听到这话,陈百一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对於死亡的部曲,每家送去五匹布、钱一千,免三年田租。 重伤者,请郎中医治,布三匹,钱五百,免租一年。 轻伤者,请郎中医治,钱五百。” 陈蕾听到这话,立马说道:“是,老夫这就安排下去。 他们也是为了咱们陈家,这件事老夫亲自盯著,一定会將族长的抚恤实实在在的发到他们手里。”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七叔公这话在理,要不然以后谁还会为主家卖命。” 说著,他看向陈全道:“奴僕重伤者极力医治,伤好之后你看著给他们安排到轻鬆一点的位置,记得给他们赏钱一千。 那三个轻伤的,赏钱五百。” 虽然对於奴僕来说,他们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即便是性命,可是陈百一还是给了他们一些赏赐。毕竟他们只是法律上的牲口,事实上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自然有自己的情感。 “渴死我了。” 就在这时,陈百川闯到中堂,拿起一边的茶碗,便是灌了一大口茶水。 然后看了眾人一眼,这才说道:“郎主,问清楚了。 这次来咱们这里劫掠的就只有这一百人。 那个乞求不顏见突厥人这次南下没有获得任何好处,这才悄悄的带著自己族中青壮一路绕行想要私下里劫掠一番,最后便选了咱们这里。” 陈百一听到之后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问道:“对了,六郎。 关於我们商队,这个乞求不顏到底了解多少?” 陈百川听到这话神色也是不由得严肃了几分,说道:“他见过我们族中的几个儿郎,对我也是比较熟悉的。” 陈百一跟几位叔公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决断。 直接朝著陈百川说道:“六郎,你觉得要是把这个乞求不顏放回去,对於我们商队以后有没有帮助?” 陈百川闻言想了一下,便直接摇头说道:“怕是不会有任何帮助。 他们部落本来就小,这一次直接丧失一百青壮,怕是要被其他部落直接吞併了。 乞求不顏即便是回去,也就像是失去了狼群的头狼,没有任何的势力。 对於我们而言,可有可无。”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便直接说道:“行吧,那就凑够一百个突厥狗的脑袋。 明日一早让耀祖叔押送,带著我的名帖將这些突厥人的首级和弯刀交与县衙李县令。 记得先去找泽叔与真叔,他们二人如今一者县里主薄一者县尉,对於县衙的事情自然最为熟悉。” 乞求不顏在不到一刻钟以后,便跟他的兄弟们团聚了。 陈家沟这边乱糟糟的一晚上,直到清晨这才渐渐的恢復了安寧。 而陈耀祖带著十几个青壮,都红著眼睛赶著马车往县里赶去。 陈家沟跟县城不到十里地,坐著马车很快便到了。 陈家的马车刚到县城门口,晨鼓刚刚才响,守门的杂役咯吱咯吱的打开县城城门。 一大早这会都没有什么人,所以都懒洋洋的正打著哈欠。 只是,等到陈耀祖他们的马车赶来,在门吏这里停了下来,开始登记籍贯身份和马车上的货物的时候,突然便被浓郁的血腥味笼罩。 “快,快警戒。” 他大喊一声,顿时让弓手和杂役都打起了精神,立马拿起武器警惕的看向陈耀祖等人。 “快说,你们是什么人? 马车上装的是什么?” 陈耀祖只觉得这些人大惊小怪,当然了心里还有被冒犯的恼怒。 “哼,某乃是涇阳陈氏陈耀祖。” 眾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起来。 嘴里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是紧张的嘴里分泌的口水。 一边是浓郁的血腥味,一边是陈家人。 这让他们很为难啊。 要知道这涇阳县城谁说了算,那是陈家啊。 他们作为门吏、衙役对这些事最为清楚。 最后,还是门吏最先冷静下来,喊道:“快去匯报少府。” 一个衙役最是机灵,连忙直接拔腿就跑。 门吏看著陈耀祖,訕笑著说道:“陈郎君还请勿怪,职责在身实在是————” “行了行了,少囉嗦,大不了某就在这里等会便是。” 门吏也是知道陈家家风严谨,很少有子弟到处招惹是非,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说话。 便赶紧將人请到自己放在城门口边上的一张坐案前,將自己带著的茶具拿出来,给对方煮起了茶来。 半晌茶汤煮好,小心翼翼的给陈耀祖倒了一碗。 陈耀祖也是一晚上没睡,便拿起来喝了一口。 只是这茶汤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他不由得吐了出来。 “呸,你平日里就喝这玩意?”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门吏。 门吏心中苦涩,这种茶汤也就他这个油水十足的门吏能够喝上,一般的衙役哪能喝得起。 结果放在人家大家族子弟这里,就成了难以入口的东西,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小人粗鄙,倒叫陈郎君见笑了。” 陈耀祖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刚要说话,便听到有人说道:“三十二郎,你不在族中组织青壮预防突厥,怎么跑县里来了?” 陈耀祖立马起身,看向来人快步走过去说道:“三兄。” 来人正是涇阳县县尉陈泽,他作为陈百一的亲三叔,自然是陈家的嫡传。 陈耀祖说著,就赶紧將事情跟对方说了一遍。 “什么? 你是说昨晚突厥入村劫掠,你们已经將全部一百突厥狗都杀了?” 陈耀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郎主吩咐我將突厥人的首级跟兵刃送到县衙,跟李县令这边做好报备。” “走,先带我看看首级。” 说著陈泽便直接往马车走去。 一旁青壮见了,也是赶紧行礼问好。 陈泽直接將马车上盖著的草帘子直接掀了起来,便看到一个个长相胡里胡气的突厥人,脑袋后面还有一根长长的辫子。 一看这相貌他就知道,这绝对是突厥人。 中原人不会有这种长相,也不会给脑袋后面留一根长辫子。 “这是?” 只是这跟他了解的突厥人有些不一样啊,毕竟脑袋后面有辫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根据百川的说法,是一个叫做什么靺鞨部落的服。 陈泽这才明白。 然后他对著衙役说道:“快护送这些马车,往县衙里走。” > 第80章 马匹(就这么点了,请假一天) 第81章 马匹(就这么点了,请假一天) 眾人刚到县衙,主簿陈真大步从县衙里面出来,看见陈泽跟陈耀祖俩人,便是热情的说道:“三十二郎,首级在哪里,某看看。” 刚刚已经有衙役跑过来到县衙匯报情况了,所以陈真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 说实话,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要是族中没有抵挡住,怕是又是一场灾难。 “十七郎,都在马车上。” 陈耀祖说著,挥手示意青壮们直接掀开草帘子,顿时便看到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人头,就像是过冬的菘菜一样。 “咦。” “啊。 “额的个神。” 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见了这么多人头,也都是不由得惊叫出声。 “啊,这果然是北方突厥,这长相跟那些胡人一样,还留著这么长的辫子,果然是野蛮不知教化。” “哦,原来突厥人就长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们跟咱们一样呢。” “嘿,你胡咧咧啥呢嘛。 这奏是突厥人里的一个部落,大多数突厥人长得不是这么个样子。” “哎呀,还是胡掌柜见多识广,叫大家长见识了。 好在咱们涇阳有陈氏一族,不然这些人要是杀了过来,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怎么办?” “怕个球,有陈氏家族在这里,咱们涇阳安全滴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谁说不是呢。”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又往前挪了一下脚步,眼睛也是死死的盯著马车上的那些脑袋。 就在陈真查看的时候,县令李行言最终还是自己亲自出来了。 陈泽见了,便笑著说道:“明府,这是族中三十二郎大字耀祖。” 陈耀祖便拱手说道:“耀祖见过明府。” 李行言赶紧回礼说道:”见过,陈三十二郎。”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行言也是往马车看了过去,只见密密麻麻的脑袋,整个人也是不由得一阵眩晕。 强自镇定下来,便说道:“宣德郎治家有方,不成想在军事谋略方面也是极为出色。 此次宣德郎守土护民有功,本县一定上奏朝廷———— 哦,对了,不知道宣德郎可有受伤?? 族中乡老妇孺可有” 几人在县衙门口寒暄过后,便直接进去了县衙。 陈耀祖等人將情况说明了一下,便交割了首级和弯刀,然后便往陈家沟走去。 陈泽则是负责命令衙役处理那些脑袋。 陈耀祖那傢伙处理的很是粗糙,直接割下来就是了。 如今还到处是血渍呢,总得拿石灰醃製一下。 县令李行言跟陈真俩人商量著起草奏报,这件事李行言很是慎重,不管是突厥还是陈家,对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而言,都是大事。 关键还是陈家灭了一个突厥劫掠小队,那就是大事中的大事。 毕竟他这几年在涇阳过的还是很舒心的,这一切都是陈家给的,所以对於奏报他便拉著陈家人一起商量著写。 当然了,就算是没有陈家人,他也不敢胡写抢功。 不说人家可以让他重病死在这里,关键人家也是直通天听,可以给朝廷上书奏表的。 到了晌午,陈百一这才睡醒。 他洗漱后便让后厨送了一些吃食,这便到书房里开始写起了奏表。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算起来也是给朝廷立了功,自然是要让皇帝陛下知道他陈百一的忠孝。 他拿起桌子上那蟾状的水注,往自己那洮砚上滴了一些水,便拿起墨锭轻轻的研磨了起来。 过了一会,见墨汁浓度合適均匀,便直接拿起毛笔沾上墨汁,铺开纸张写道:“臣宣德郎百一言。” 半个时辰,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又向皇帝陛下表了一番忠孝,也就用了五百言。 期间还重点匯报了一下缴获的战马详情。 说实话,对於这一批马,他也是有些头疼。 如今由於战马作为战略物资,朝廷是严格禁止私人养马,马匹主要由官营马坊,例如陇右牧监等机构统一管理。 仅允许贵族、官员因公务需求少量饲养普通马匹。 他们这些马,都是上好的突厥战马,一百多匹,自然是不可能全部留下来的。 留几匹是没人说什么,要是留下一百多匹,別说是他小小的陈家,就是秦王李世民自己也没那么多的马匹啊。 这次收穫了一百四十七匹完好无损的战马,还有十三匹轻伤的也可以完全治疗。 他於是直接將这十三匹写成了伤残的废马,那一百四十七匹里面,也是直接跟皇帝哭穷,说他们陈家祖孙三代都没有骑过好马,恳求陛下让他这个少年人留出十七匹来,一作骑乘,二作为族中子弟练习骑射未来报效朝廷。 想来皇帝和朝廷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任谁也不好意思与一个刚刚给朝廷立了功的孩子过不去不是。 更何况这人还是陛下金口玉言亲自封的忠孝之人。 至於上缴朝廷的一百三十匹上好的突厥战马,朝廷自然是不好意思直接白拿了。 这样,其他家族怎么看他李唐。 肯定是要高价回收的了。 他这可是突厥上等战马,价格估计在八百到一千贯之间,或者三十五匹绢帛,亦或是百石小米。 反正这年头的物价,不全是可以用铜板计价,绢帛也是硬通货,而粮食更是更强的等价物。 陈百一一边心里想著,一边小心地等到奏表上的墨跡干了之后,便装到了一个信封里。 拿出红色的火漆封好了口子,这才拿出自己宣德郎的印信小心的在火封口上印了上去。 如此,这份奏章才能送往尚书省。 他的这奏章自然不可能直接到了皇帝案边。 按照规定,只能向尚书省提交,然后由尚书省交门下省审议,门下省认可后,方准送中书省呈交皇帝批阅。 像清朝那种可以由大臣直接给皇帝递摺子的做法,简直就是奴隶主和特务机构的行为。 陈百一到了中堂,便对著陈全道:“全叔,家中这边你看著处理,抓紧时间將一切都恢復到以往,我与大虎明日去往长安接老太太回府。” 陈全正听著陈百一说话,这时候就看到大虎小跑著过来了。 “郎主,您醒了。” 见陈百一点头,大虎说道:“郎主,那个嘿嘿,嘿嘿,就是那些战马不知要怎么处置?” 陈百一听著这话,不由得斜眼看著他,说道:“哦,这我还真没有想过,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 听到这话大虎连忙挠了挠头,赶紧说道:“那个郎主,我脑子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我就不想了。” 陈百一见他这样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行了,自己挑一匹牵回家去。” “谢郎主,谢郎主。 那我就先去选马去了。” 说著,一溜烟的跑路了。 陈百一见了也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大虎作为习武之人,喜爱战马,他自然是理解的。 陈全看著大虎离去的背影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全叔,对於那个张三,你有没有什么了解?” 陈全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一下头,说道:“回郎君,今早上,我专门去了解了一番。” 张三这次表现得这么突出,他作为陈府管家,族中有名望的族人,他自然要负起责来。 “哦,把你了解到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是,张三,是北边庄园里张老实家的,他们家从张老实父亲一辈就是咱们陈家的部曲,当初跟著祖上打过仗,后来受伤了才安置庄子上,后来娶妻生子,这才有了张老实。 身份上清白乾净的很。 他自个倒也是个老实的,平日里也经常帮助別人,大家对他的评价还是挺高的。” 他知道陈百一想问的是什么,所以便直接挑重点匯报了一下。 陈百一听了点了点头道:“嗯,既然如此,你去办一下,让他先跟著大虎,给我做一段时间的长隨吧。” 陈全听到这话,直接点了点头。 > 第81章 涇阳县开国伯 第82章 涇阳县开国伯 太极宫大朝会。 朝臣络绎不绝,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却是没了前几日的惶恐不安。 “听说了没有,秦王不费一兵一卒便退了突厥大军,真不愧是我大唐战神啊” “是啊,有秦王在,真是天下百姓之福。” 这俩小声交谈的官员,显然对於秦王很是亲近。 只是,天下事,並不都是一样的感同身受。 李建成一脸冰冷的走到了太极殿,俩人见了,便是赶紧闭上了嘴巴,腰杆子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交头接耳。 不一会,李元吉也是出现在了这里,他一到大殿,便立刻往太子李建成边上赶去。 “大哥。” “嗯。” 说实话,对於这个三弟,李建成实在是没有报任何希望,可是没想到他这一次又是去打酱油的,实在是无语极了,他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突然眾人的目光看向了大殿门口的位置,不少大臣特別是武將还都微微躬身。 只见李世民缓缓从太极殿门口走了进来。 他微微頷首与眾人打著招呼,然后走到太子旁边站住。 “世民见过太子殿下。” “二弟怎得如此客气,你我兄弟,叫吾大兄。” 李世民听著李建成这番话,只觉得心里腻味,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是,大哥。” 李建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圣人至,诸臣恭迎。” 大臣们听到內侍官的声音,便立马弯腰长躬。 李渊则是扫了一眼眾人,然后便直接端坐在上首的位置,朝著下面抬了抬手道:“诸卿免礼。” 李渊说著,看著殿中诸多大臣,目光森森。 “启稟陛下,秦王退兵有功,当赏。” 说话的是封德彝。 中书令密国公封德彝此人最是喜欢揣摩上意,之前天策上將府属官,曾经辅佐秦王李世民攻取洛阳,其实暗中却是支持太子李建成,投机取巧之事做到了极点。 李渊听到他这话,也是不由得点头。 侍中江国公陈叔达也是立马出列说道:“陛下,当初突厥頡利、突利二可汗倾力袭我边疆,朝野震动,唯秦王力挽狂澜引兵抗御,与其战於豳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王领兵,突厥万余骑猝至城西,列阵陇阪,齐王恐慌不能战。 秦王率轻骑亲赴阵前,义正词严告二可汗,突厥停止攻击。 后大雨连日,突厥军弓不能张,秦王冒雨进军。 同时,说服突利可汗与我大唐结盟,孤立頡利,瓦解突厥二可汗,实乃鼎盛社稷之功。” 听著陈叔达这话,李渊的脸色虽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心里却是愈发的冰冷。 自己这个二儿子实在是太能干了。 如今又是立下了这般功劳,老子这里实在是已经没有可以赏赐的了。 这时候,安邑县公太子詹事裴矩出列说道:“陛下,臣听闻那宣德郎陈百一陈忠孝感念陛下圣恩,闔家上下奋力杀贼,灭杀突厥一百人。 区区小门之家,感念陛下圣恩,便杀贼如此。 秦王殿下领兵数万,消耗粮草輜重无数,却未能斩杀一兵一卒,这算什么功劳?” 他说著还看向了陈叔达,接著问道:“不知陈侍中,那宣德郎陈孝忠又该功立几何?” 李世民昨天刚刚回来,他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关於涇阳陈家的灭杀突厥的事情。今日对方的事跡,却成了別人攻击自己的理由。 一想到此番突厥人南下,斩首最多的却是这陈家。 李世民的心里便是有些憋屈。 实在是听著別人用陈百一否定自己,便觉得一阵屈辱。 陈叔达听到裴矩这话,直接说道:“宣德郎陈忠孝自然有功,並且是大功,此番功劳自然有朝廷嘉奖、陛下赏赐。 只是若没有秦王殿下在豳州退敌,陈忠孝即便是有心杀敌,面对成千上万的突厥士兵,怕是也有心无力。” 他这话说完,眾人也是都开始纷纷点头。 李渊见此便直接说道:“好了,卿等不用再议。 此番秦王退敌,有功於社稷。 领左右武侯大將军。赏赐黄金一千斤、和田玉璧、袞冕之服、金輅车。 增封食邑一万户,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眾人听到这赏赐,也是一阵惊讶。 要知道这一次,秦王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有了啊。 左右武侯大將军,还有很多礼仪、器皿方面已经是规格等同皇帝了。 很多太子李建成都没有这种待遇。 在食邑方面,如今的李世民已经二万户,齐王也才五千户。 李世民听到李渊的赏赐,惊喜中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行礼道:“儿谢父亲赏赐,世民定然吸乳以报之。” 李渊听了也是不由得的感慨:“割肉以啖汝,况子女玉帛乎。” 李世民內心里的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领左右武侯大將军,这意味著什么? 要知道,他还是右翊卫大將军。 他一旁的太子李建成这一刻只觉得全身发冷,如今的天下真的可以说一句秦王府兵甲天下。 他心里细细的数著上柱国、尚书令、领右翊卫大將军、左右武侯大將军领十二卫大將军、太尉、陕东道大行台、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號天策上將、司徒、中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 寢食难安啊! 大殿內的诸多大臣心里也明白,到了秦王如今这个地步,除了王上加白也真是升无可升了。 而李世民一想到昨日父亲跟他讲过的话,心里格外火热,比任何时候都要炙热。 李渊坐在上面,將自己儿子和一眾大臣的神情瞧了一个明明白白。 对於他们的心思,他自然清楚的很。 心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然后便朝著一旁的內侍点了点头。 “大唐皇帝制曰门下: 突厥頡利可汗背约犯顺,侵扰边陲,朕承天序,弔民伐罪。 宣德郎陈百一忠勇奋发,韜略冠时,於武德七年亲率部曲,截杀来犯之贼,斩首一百,其功至伟,宜膺殊赏,以劝百僚。 皇帝制曰: 朕闻功懋懋赏,今依《唐六典》之制,特封尔为涇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加授正议大夫,赐锦帛百匹、黄金五十两、锦缎百端。 追赠其先父为通议大夫,以彰门庭之荣。其母江氏教子有方,封为涇阳郡君赐邑三百户,赏锦缎五十端、田十顷,准其出入宫掖,参与內命妇朝会。 其族人陈耀祖勇武过人,协作有功,授从七品上翊麾校尉,赐金一千。陈大彪忠勇秉正、杀贼有功,授从八品上御侮校尉,赐金一千。 令礼部將陈百一功绩宣示中外,涇阳县勒石纪功,以彰大唐天威。 钦此! 武德七年闰八月廿日。 中书省宣。 门下省署。 尚书省行。” 对於这一次给陈百一的赏赐,大臣们却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毕竟这一次那一百个首级可是实实在在的,昨天太庙祭祀用的还是那一百个脑袋。 再说了人家连战马、兵器这些都上交了,至少让朝廷保住了面子。 所以一个伯爵根本就不算什么。 要知道在李渊手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爵位了。当然了,这也是每一个开国皇帝通病。 除了用钱粮权力来笼络人,就只有爵位了。 毕竟官职是有数的爵位嘛,有时候可以是无数的。 由於一些特殊的原因,关於给陈百一的赏赐跟封爵都是昨夜才商议决定的。 所以,这就导致无法及时通知陈百一。 只能一大早从国子学將陈靖拖过来顶数。 他一个六品的国子助教面对著满殿的股肱之臣,整个人都是忍不住的要发颤o 好在他年到三十,总算还是有些定力。 努力让自己走到大殿中间,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恩的话,直接从他那说惯了圣贤之言的嘴里冒了出来。 別说,说起来还是很溜的。 谢恩之后,他这才退出宫殿。 等到心情平復之后,心中忍不住的想著我陈家有爵位了,终於突破了这一关o 要知道这伯爵是正四品上啊,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整个人飘飘然,走出皇城的时候脚步都是快了不少。 而陈家沟这边,陈百一已经將祖母与母亲和家中女眷都接了回来。 这会正饶有兴致的看著大虎训练张三。 “作为郎君的隨从,你这连马都骑不好怎么能行?” 大虎看著自己这继任者,一边是担心抢了自己的职位,一边又怕教导不好耽误了陈百一的事情。 所以教导起这个张三是格外的严格,甚至是苛刻。 对了,如今这张三被陈百一给新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张三鼎。 无他,只因为这傢伙一天食三鼎。 第82章 天使 第83章 天使 第二日一大早,涇阳县令李行言带著陈泽和快班衙役和户房、礼房官吏就往陈家沟赶去。 而陈真则被留在县衙主持大局。 只是,在今日这种大事面前,他是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主持大局,过县令的癮啊。 路上李行言和陈泽坐在马车上,李县令看著一脸喜色的陈泽,笑著说道:” 恭喜陈兄,陈氏门庭之荣更盛於往昔。” 陈泽听到这话,心中也是激动,连忙说道:“借明府吉言。” 李行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今的陈家跟以前有了本质的不同,他这个县令也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很快俩人到了陈府,陈泽带著李行言前厅用茶。 然后对身边的小廝说道:“尔去寻一下大郎,就说某与明府在此,请他前来一敘。” 他说著,又看向陈全说道:“老七,让他们去偏房休息。” 他说的自然是那一群小吏、衙役。 大唐是一个讲圈层的社会,这个年代大家的说法不一样,世家豪门说是门第不同、士庶有別。贩夫走卒商贾之家会说何等物流。 反正阶级不同,这些人要不是他俩人带过来的,怕是连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东跨院福寿堂,陈百一正与柳老太太说著话,这时阿紫进来匯报导:“见过老太太、郎君。 三郎身边的长隨锁子求见。” 听到这话,陈百一跟柳老太太心中瞭然,怕是陈泽也是知道了昨日朝会上的消息。 昨日朝会结束后,关於陈百一封爵的消息便自长安一路传了回来。 是陈靖安排人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中午便已经传到了涇阳陈家。 今日里一大早陈百一便在老太太的叮嘱下穿上了宣德郎的官服,她跟江夫人俩人也都是穿著礼服,这会三人正在这里说话,老太太给陈百一传授经验呢。 “哦,是锁子,叫他进来吧。” 柳老太太直接笑著说道。 不一会便见阿紫带著一位二十岁左右的人快步进入大堂。 对方一直垂著头,到了大堂,便立马行礼说道:“小的锁子,见过老太太、 见过夫人,见过郎主。” “二郎叫你来是为何事啊?” 锁子听到老太太的话,赶紧说道:“回稟老太太,今儿一大早,郎君便和明府往咱们府上赶。 这刚刚到了府上,郎君正在与明府於前厅用茶,便遣小人请郎主。” “没想到三叔这么早就到了,阿婆、阿母儿先告退,去见过二叔与明府。” 两人闻言也是点头。 “我儿快去,莫要叫你二叔等急了。” 江夫人叮嘱了一句。 陈百一快速到了前厅,便见陈泽和李行言俩人正在吃茶,便快步进去大厅,行礼道:“侄百一见过叔父,” 然后便又对李行言行了一个平辈礼,笑著说道:“此番倒是麻烦明府了。” 李行言赶紧给陈百一回了一个礼,微笑著说道:“这种喜事,对某来说不厌其烦,甚有荣焉。 陈氏青壮勇武有力,听说朝廷诸公见到那贼首甲冑时,看著上面的刀剑棍棒痕跡也是纷纷感嘆。” 陈百一听著也是笑了出来,那个乞求不顏的鎧甲,不知道是製作工艺不行,还是实在是受到了攻击太多,当从他身上剥下来时,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 破破烂烂的样子,朝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不是明令鎧甲这种东西不许私藏,官方府库都懒得入库了,说不定直接当破烂直接扔了。 三人閒聊了几句后,李县令还专门拜见了柳老太太。 其实,说到底他就是给门下省官员打前站的。 提前来准备礼仪和准备布置接旨场地的。 毕竟,要维护封爵制度的严谨性,確保皇权的权威性与仪式感。 同时,他们来还是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维持秩序和增加朝廷威严的。 陈泽陪同李行言去给老太太请安,陈百一这便直接让人去请族老和各房负责人以及一些族中负责重要事务的族人。 大概过了这些人陆陆续续的都到了。 “十一郎,你这喊我们过来是有何事?” 听到陈蕾这话,陈百一笑著说道:“承蒙族人爱戴,圣上厚爱,因咱们杀突厥人有功,昨日朝会圣上詔令,封某为涇阳县开国伯。” 陈百一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停了下来。 果然,族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都站了起来。 “真的?”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列祖列宗保佑,我陈家也有爵位了。” “老三你扇我一巴掌。” “啪。” “真的,这是真的————” 陈百一见大家都激动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这是一件大事,马虎不得,各位长辈见多识广,还需要各位劳累盯著点。” “要的要的,俄老汉这就去开家庙。” 陈蕾直接喊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喊著抢著领任务。 三叔公陈旭喊道:“老夫负责香案、红毯等一应事务。” “老夫先去庄子上准备吃食,那些蔬菜、肉食都要提前准备好。” 陈田说著已经起身走了。 陈伟拉著陈蕾说道:“老大,先別忙著去家庙了,我看你到时候,先负责接待门下省官员。” 陈蕾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他是前朝礼部官员,自然比较清楚这些流程。 就在眾人商量的时候,陈泽跟李行言也过来了。陈百一便赶紧让这李县令跟大家又说了一下其他的注意事项。 就在眾人说话的时候,大虎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哦,对了。现在的大虎已经改名字了,叫大彪。 昨日朝会上改的。 “郎主,门口有官员到来,说是门下省录事。” 他说著,便赶紧拿出一份名帖递了上去。 陈百一接过一看,原来是门下省的录事,叫做豆宽。 陈百一见了,便直接对大虎说道:“大虎,嗯,大彪,我知道了。 他说著,直接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陈蕾说道:“叔公,还是麻烦您迎接一下豆录事。” 陈薷站起身笑著说道:“自当如此。” 不一会,陈蕾便引著那位豆录事和两名绿袍官员到了中堂。 几人互相见礼之后,豆录事也是直接开门见山道:“此次宣旨的是黄门温侍郎。”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一惊,没想到居然是这位。 这位黄门温侍郎大名温大雅,出身汉唐名门士族太原温氏。 温大雅与弟大临、大有等俱以文学闻名四海,诸温儒雅清显,让人羡慕不已o 温陈才位,文蔚典礼。 当下以文学和家教著称的士族首推顏、温两家,顏即顏之推,亦有三子。士林间有顏氏三雄和温氏三雄的美誉。 顏、温两家子弟皆为一时之选。 陈百一虽然明白门下省官员会承詔降宣命,即接受皇帝的册封指令后,向受封者宣读圣旨。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位。 隨后,这位豆录事告知了宣旨时间为未时一刻、地点商议后决定在前院。 还告知宣旨的隨行人员有中书舍人、礼部员外郎,祠部员外郎和一些属官,三省官员共计十七人,宫中女官四人。 流外官吏等人七十二,兵甲十二,僕从三十有四,骡马车辆这都需要专门安排。 陈百一等人知晓后,便立马开始安排起来。 这次还涉及到住宿安排等,所以陈全、江夫人等人都是参与到了里面。 大家商议布置了,半个时辰这才分工明確、安排妥当。 江夫人今日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她总算是熬出头了,如今她母凭子贵要受封郡君了。 整个陈府都动了起来,大家都在到处准备著。 直到未时,去村口的族人和衙役跑了回来。 “来了来了,天使来了。” 陈百一得了消息,便率全家和族中诸人立马出府。 陈府的大门早就开,准备著。 出了府门,虽然还看不到天使的影子,陈百一却是已经可以听到了那吹吹打打的鼓乐声。 於是便直接朝著天使来的方向跪拜迎接,这是受爵,要是一般的圣旨自然不需要这般的大礼仪。 这可不是单纯的为了仪式感,而是维护社会秩序与等级制度。 这种礼仪,可以规范行为准则,明確社会等级秩序,减少衝突,保障社会稳定。 这种仪式强化了公序良俗,成为治国理政的重要工具。 礼法合一出礼入刑,德礼为本,刑罚为用,陈百一可不敢在这方面犯了错。 什么所谓的现代人骨头很硬,跪不下去,这类狗屁话在穿越到大唐之后,他就忘的乾乾净净了。 违礼可不仅仅是狂妄,而是会触犯刑罚的。 一个不懂礼的人,別说是当官的,就是当个普通老百姓,说不定哪一天触犯到法律也不自知。 陈百一他们也没有等多久,圣驾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这时候,一个50岁出头的红袍官员,缓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双手托著一份朱漆木盒。 朗声道:“驾至。” 陈百一便带著所有人开始,行三跪九叩大礼。 待到行礼结束,这人才微笑著缓缓开口说道:“涇阳伯快快请起。” 陈百一起身后拱手行礼说道:“微臣恭迎天使。” 然后缓缓侧身。 对方頷首,然后阔步向著陈府中门而去。 在这里到陈府门口,以至於到前院前厅,早就已经铺上了红色的地毯。 陈府的大门,也是擦得一尘不染,地上更是没有一丝的灰尘。 其实自村子外头十里地,也在今日早上號召全族,將路面修整了一番。 夯土洒水之后,马车走最上面安稳的很。 陈百一落后一个身位,紧跟著对方。 隨行的还有30多辆马车,上面装著皇帝的御赐物品,以及伯爵的相应仪仗器具等物品。 陈氏青壮和陈府僕人早就叮嘱好了,这会儿早就协助,內侍省和门下省官差开始搬运。 陈百一迎著使节,到了中堂,便有丫鬟赶紧搬上了煎茶工具,悄无声息的在一旁专心的煎茶。 宫里的女官,已经被柳老太太和江夫人,请到了后院休息。 如今,中堂里只有负责本次宣旨的主使温大雅和副使中书舍人,以及礼部员外郎,祠部员外郎等四人。 其他官员由陈薷、陈泽和李县令在前厅作陪。 宣旨自然不能仓促,前院还需要准备一会,赏赐的物品需要搬进来,按照规定的位置摆放。 红毯、香案也需要调整位置。 温大雅坐在陈家的太师椅上,一开始只觉得新奇,后来渐渐的发现了其中的妙用。 这不仅解决了久坐的问题,关键饮茶交谈的时候,还更为优雅。 只是坐这么高,微风从袍下缓缓的吹进去,蛋蛋有些凉。 温大雅到底见多识广,人生经歷丰富,很快便將这一丝尷尬给压了下去。 “涇阳伯倒是心巧,此坐塌却是颇有一番趣味。” 其他人也是跟著一番夸讚,妙用无穷,甚是得心应手啊! 陈百一便连忙笑著解释道:“却叫温侍郎与诸位高明见笑了。 下官自小身体孱弱不能久坐,便利令府中匠人打造此坐椅。” “坐椅? 可是树之榛栗,椅桐梓漆?” 陈百一听了连忙点头,訕笑道:“正是此椅。 下官取坐具后有倚者,又因其以木製,故取名为椅。” 眾人听到他这话,也是细细的琢磨一番,便是连声直呼,妙哉! 此番皆是插曲,眾人皆是读书人,喝两口茶上头以后,便是谈论起了学问。 当然了,这里陈百一年岁最小,大家又跟他不熟悉,所以隱隱的都是对他的考教。 半个时辰以后,大家对他心中也隱隱有了评价。 所学涉猎颇广,时有奇思妙想,思维天马行空,擅长实学,精通算学。 经学一门,除《尚书》义礼扎实,见解颇深,其他经学才堪入门。 不过对於他这个年纪而言,能掌握这么多,已经实为难得。 “忠孝读书可有师?” 突然,温大雅摸了摸鬍鬚,沉思片刻出声询问道。 陈百一身体微微一震,这才回道:“百一惭愧,先父早逝,未能及时寻得名师,数年间只得闭门造车,研习家传《尚书》。叫温侍郎与诸位见笑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惑? 闭门造车,小学而大遗,必为大患。 择其师而从之,方为大道。” 陈百一心头狂震,有些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对方。 只见温大雅微微摇了摇头。 第83章 陈府快餐 第84章 陈府快餐 陈百一见此,脸上的神色也是没有控制住,流露出了一丝诧异。 中堂內的其他官员,这个时候也是不由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恭喜温大雅喜收佳徒,结果却是这样。 所有人心里都是有些想不通啊。 “呵呵,温侍郎说的是。”陈百一说著,已经起身一半的屁股重新落了回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这时候只见陈泽跟豆录事两人联袂到了中堂。 “稟温侍郎,各位上官,一应事务已准备妥当。” 温大雅点点头,这便看向陈百一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在一刻钟后正式宣旨。” 陈百一躬身称是,然后便直接告退了。 到了前院已经见大家准备好了香案红毯,府中子弟女眷也都是按照刚才排好的位置站定。 陈百一早上的时候专门沐浴更衣,这会江夫人见了他,便立刻过来。 直接帮著陈百一整理著锦袍、玉带、官帽,整理完之后还专门打量一下,笑著说道:“我儿果然有公侯之姿。” 一刻钟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温大雅双手將圣旨托到了比他额头还高的地方,稳步向著已经准备好的香案前走来。 “圣旨到,著宣德郎陈百一,其母江氏接旨。” 陈百一见了,立马一撩衣袍跪在地上说道:“臣陈百一恭迎圣旨。” 其他人也是隨著他依次跪得密密麻麻。 “大唐皇帝制曰门下: ,,温大雅语气温和,语调顿挫间还带著音律美。 而陈百一、陈泽等人却是在努力的在记著圣旨的內容。 当温大雅將圣旨內容读完之后,陈百一等人叩首谢恩之后,便躬身接过了圣旨。 然后他將圣旨轻轻的放在了香案上,徐徐展开。 这时候,陈家有文化有见识的都缓缓向前。 陈百一跟陈泽先是將刚刚记下来的內容,跟圣旨上的內容对比一遍,发现没有任何出入,俩人便是接著核对圣旨的玉璽印记、捲轴材质、格式用词等。 两人看完之后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陈需带人也核对了一遍,同样没有发现问题。 陈百一这才拿出自己的印信,在圣旨制式格式那里的奉詔人处签了字盖了章。 笔墨印泥都由慢曹绸司提前准备好,他们还专门准备了用於记录圣旨內容及后续谢恩文书的纸笔。 这时,一旁的李行言也是完成了圣旨內容的记录,將其拿过来给陈百一审核了一下。 这圣旨只有两份,正本在陈百一这边,副本存档於门下省。 李县令想要在县里宣传,就只有这会边听边记了。 至於抄录,自然是大不敬的。 接了圣旨,这事不算完,接下来才是最为繁琐的。 陈百一这边还没有看李县令记录的內容,便直接被礼部员外郎带著礼部官员將他给拉到了前厅。 这便有官吏直接摊开卷宗,开始登记陈百一的信息。 从始祖到九族,登记的明明白白。 还对他的长相外貌都进行了详细的描写。 比后世的干部履歷表內容还要翔实,当然了各自的侧重点有所不同。 接著便是授予凭证、印信、更换官服等。 刚刚配合好这便,祠部员外郎又带著人出现了。 直接跟陈百一说起了礼仪规章、家庙祭祀等。 最后,还要登记贡品种类数量。 这便刚催著他更换完伯爵服,那边又喊著他签收赏赐物品。 一直折腾到了日入时分,这一切都还未处理完。 好在这时候,陈需找到他。 “十一,宴席已经准备好了,你赶紧请正副使和两位员外郎用食。” 封爵的各项流程和手续极为繁琐,自然不是宣读一下圣旨就可以的。 这些工作今天是完不成了,自然需要在陈府留宿。 所以今晚上,陈府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大家了。 前厅这边布置了一排又一排的小案几,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还专门起了四口土灶。 硕大的铁锅被柴火烧的滋滋乱响。 木製的锅盖缝隙里不断地冒出热气,一股股香味隨著热气传到了空气中,让大家忍不住的嗅著鼻子。 “这涇阳伯家做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一群官吏忍不住的互相打探起来。 可是眾人闻著味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候,有僕人抬著一口一口的大箱子,箱子打开全是陶瓷烧制的餐盘,跟后世学校食堂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负责烧菜的府中厨子开始出菜了。 他们解开锅盖,直接挥舞著手里的大铁勺,直接开始往僕人们已经排好的餐盘里装食物。 先是红烧肉,切的整整齐齐的红彤彤的红烧肉,直接放到了餐盘里最大的那个格子里。 接著,另一名厨子,便开始往第二个格子里装食物。 他放的是狮子头,每一个餐盘只放一个。 拳头大的狮子头,直接装满了一个格子。 第三个厨子是专门做凉菜的,他手法精准,一勺子就是五根秋葵,整整齐齐的直接装进了格子里。 到了第四个厨子,做得一手好羊肉,他將做好的炙羊肉,全部割成了拳头大小的,一个餐盘一块。 待到这四样菜装好之后,一旁的僕人立马往餐盘专门开好的槽里放上了筷子和一把小刀。 然后便有侍女陆续將这些装好了饭菜的餐盘络绎不绝的端到了大厅里,放在了一个个低矮的小案几上。 接著还有侍女端著碗,碗里放著两个蒸饼。还有专门负责送酒水的,摆放水果盘的。 没一会功夫,每一个案几上除了四样菜的餐盘,便还有一碗两个蒸饼,一壶上好的陇右黄酒,一盘水果。 而上首的几个案几又显得与眾不同,大了不少不说,装食物的器具变成了一个个精美的瓷器。 菜的种类也是多了不少。 除了那四样,还多了好几样菜色。 有甜品、有杏皮水、有叫花鸡、有鱸鱼玉膾、有槐叶冷淘。 主食也除了蒸饼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 毕竟大家阶级不同,身份有別,这些低阶官员跟礼部的这些清贵人不能比啊。 陈百一也不想在今天被人说行为无礼,所以便直接按照传统让大家坐在草蓆子上,坐著支硎上吃。 大家看著眼前的饭食,很多人也是忍不住的想要大口吞咽了。 这陈府的饭菜著实让他们有些新奇。 这时候,两边还有侍女在煎茶的煎茶,温酒的温酒。 时不时便有侍女穿梭席间,给眾人添茶倒酒。 这时候,陈百一作为主人家,便直起身朝著大家將食指中指併拢朝上,手腕翻转向下,行了一个叉手礼后,然后端起酒杯朗声说道:“某陈百一偶立微薄功劳,却是被圣上如此厚待,此情此恩,实在是无以为报。 就让我们用这第一杯酒水,恭贺大唐万年,陛下万年。” 陈百一说著,还朝长安方向遥遥一拜。 如此政治正確的话,眾人也只得跟著一起喊大唐万年,陛下万年。 然后,他便朝著温大雅说道:“温公请。” 温大雅作为这次宣旨的正使,自然是不需要客气。 直接笑著说道:“涇阳伯请,诸位请。” 他说著,便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嘴里。 眾人见了,也是不由得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食不厌精,膾不厌细。温大雅看著切得一模大小的红烧肉,便打心里是喜欢这个菜的。 只是没想到这不知道什么肉,到了嘴里居然轻轻一咬,便在嘴里化开了。 他不由得闭上双眼回味了一番。 肥瘦相间,肥而不腻,香甜鬆软,入口即化。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陈百一看著对方连眉毛都开始挑动了,便也不再在意,赶紧拿起勺子將红烧肉的汁水淋米饭上,端起米饭就往嘴里餵。 实在是折腾的太久了,他饿得很。 狠狠的吃了几口米饭,陈百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夹住狮子头,便直接將其一分两半。 將其中一半吃了下去,这时候才开始注意起了大家。 只见大家都吃的特別香,毕竟炒菜跟主菜的区別可大了,大家都吃狼吞虎咽,专心对付著自己面前的饭菜。 “呀,这还真好吃,对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这谁知道的,陈家怎么说也是世代官宦之家,家里的底蕴自然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咱们不认识这吃食也是正常的。” “是极是极。” “嘿,我说你们想这么多做什么,赶紧趁热吃才是正事。” 眾人听到这位的话,也觉得极为有道理。 大家也是很快地便吃了起来。 温大雅將自己桌案上的吃食都挨著尝试了一遍,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笑著对陈百一说道:“涇阳伯府中庖厨不简单啊,这些吃食真是让人胃口大开啊。” 陈百一笑著说道:“温公用著习惯就好。” 至於饭菜,陈百一根本就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也上不上什么,在这群文人面前,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也懒得客气。 第二日,一大早用过膳食后,便开始交接食邑和永业田,这是一个爵位最重要的东西。 陈百一、礼部官员、涇阳县李县令还有陈全涇阳县的官吏都在大厅,桌案上还放著差科薄、手实、地契等文书。 由於涇河两岸的土地基本已经被军屯占光了,所以他和母亲的永业田只能划到了隔壁镇与陈家沟接壤的小王庄。 那边的土地相对於涇河两岸的,自然是差了不少。 但是没办法,如今只有这样的土地了。 陈百一对於这些,丝毫不在乎,他心里自然是有其他打算的。 而小王庄连同它旁边的大王庄、砚台坪、张家堡子、这四个村凑足了四百户,成为了陈百一跟江夫人的食邑。 陈百一说是食邑七百户,其实那是虚封户,就是一个荣誉,实封户只有三百户。 而江夫人也是一样,虚封三百,实封户只有一百。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钱,朝廷自然小气的很。 算下来这四百户人,以后的租调就是给陈家交了。 按照如今的规定,缴纳租调是以丁为单位,不论家庭实际土地多少,均按定额缴纳,体现人丁为本的原则。 每丁每年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纳粟二石。 四百户人一年下来,確实可以收很多东西。 直到午后,陈百一这边才有时间亲自撰写谢恩笺。 毕竟皇帝给你爵位,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陈百一写完之后,便直接找上了温大雅。 对方直接將谢恩笺郑重的装到了一个木匣中,然后看了一眼陈百一递过来的贡品清单,与他们清点过的数量一致,便一同放到了匣子里。 这时候前院的官吏和杂役已经往马车上搬运著箱子,这都是陈家给皇帝李渊的贡品。 “涇阳伯,陛下对於你寄予眾望,很是看重。” 说著话的是这两日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中书舍人。 他看著陈百一笑了一下,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涇阳近在京畿,你还是进宫亲自叩谢圣恩为好。” 他说完这话,便直接坐了回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陈百一看了对方一眼,不由得想到,对方不可能来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一句话。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事。 也不知道太极宫的那位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百一笑著说道:“谢內相提醒,百一感激不尽。” 这时候温大雅突然说道:“哈哈,忠孝可得早日启程,说不定涇阳伯到时候还可以寻到名师呢。” 陈百一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已经各种胡乱猜测了。 看来温大雅和这位中书舍人是知道些什么。 只不过他们不明说,想来问也问不出什么。 所以,他点了点头,说道:“谢温公吉言。” “涇阳伯,我等差事办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温大雅笑著行礼说道。 一刻钟后,陈百一坐著马车將温大雅这些天使团队送出村口五里,这才告辞离开。 回来的路上,明显发现村里的气氛也变得不一样了。 第84章 赏 第85章 赏 “郎主,这以后咱们陈家也是功勋之家了。” 这时候大彪坐在马车前嘿嘿的笑著说道。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大彪啊,你现在也是从八品上的御侮校尉,虽然只是一个武散官,可到底是朝廷命官了,可不能再做长隨了。 好好把三鼎操练好,朝廷的体面还是要顾及的。” 陈大彪听到这话,连忙说道:“郎主,那御侮校尉不就是个名头嘛,我永远是郎主的长隨。” 陈百一笑著说道:“你的心思我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既然有了官身,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你啊,可以做更多的事,也对族里更加重要的事情。” 这可是从八品上的御侮校尉,虽然只是一个武散官,可是好好操作一番也是可以发挥出大用的。 別的不说,后面的战爭放上去熬一熬,到时候陈家也说不定会出一位將军的o 而就在这时,陈府內一群丫鬟婆子正挨著给江夫人恭喜呢。 柳老太太跟江夫人在后院大堂內,婆子丫鬟们说尽了好话,江夫人也是心里高兴。一旁的王媼手里捧著一个钱匣子,每有人来恭贺,便会从里面拿一把铜钱。 柳老太太在一旁看著直乐呵。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亲眼看著好大孙封爵。 虽然朝廷法度封赠,仅针对官员的直系母妻,未涉及祖母,她也没有获得任何封赏,可是看著儿孙出息,比她自己受封还要开心。 “阿紫,老婆子我今高兴,全府管事赏钱三百,小廝丫鬟赏钱一百,都从老婆子的私房钱中出。” 这时候,江夫人也是听到了柳老太太的这话,便赶紧说道:“老太太————” “不用了,今儿高兴。” 江夫人听到这话也就不再阻拦了,老太太的嫁妆还是很丰厚的。这两年又在自家儿子帮著经营下,又是厚实了不少。 她自个也是赶紧说道:“对了,老太太都赏了钱,我也不能小气了。 那就比老太太少————” “老大家的,你如今可是郡君,又是家里的女主人,不必顾及老婆子我。 我看就一样吧。 再由公中出一份,算是庆祝大郎封爵,也让这些丫鬟婆子都沾沾喜气。 江夫人听了立马点头,然后便签了牌子直接递给王媼。 对方领了牌子,便立马出去跟陈全和帐房对接。 陈百一等人回到村里时,马路两边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是对著马车上的陈百一恭贺著。 陈百一笑著跟大家回礼。 后面跟著的马车上坐著的是陈蕾,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马车上放著一个箱子,里面放的都是黄橙橙的铜钱。 他直接一把又一把的抓著,然后便朝著街道两边就是撒了下去。 眾人见状,也是忍不住都的开始一边捡钱一边感谢著陈百一。 就这样,直到一行人到了陈府门口,陈百一发现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他仔细一看,都是陈家未出五服的族亲男丁。 “见过族长,见过涇阳伯。” 陈百一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眾人一起行礼齐声喊道。 看著眼前的这一切,他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大家快快免礼。” “谢涇阳伯。” “各位叔公、族叔族亲们,百一这里谢过诸位了。” 陈百一说著便往陈府走去,只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i,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著那门匾。 在耕读传家下面,原本掛著陈府的匾额已经由礼部官员换成了敕封涇阳伯。 仿佛在这匾额的映照下,门口蹲著两个大石狮子也都看著雄伟了不少。 “郎主,这狮子马上换。” 陈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说道。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这在陈府放著上百年的石狮子,却在今日配不上主家的身份了。 只因为它头上只有6个螺髻,就是那种捲髮疙瘩。 按照规定他这伯爵府门前的狮子头上要有10个螺髻,少一个多一个都不行。 “涇阳伯归府。” 突然全叔大喊一声,伯爵府三间兽头大门咯吱咯吱的响著,正门缓缓的打开。 陈百一见状,脸上的笑容不断,直接向著府內走去。 “恭贺郎主受封爵位。” 陈百一刚刚进来,便看见府中的下人,匍匐在大门东西两侧,恭声祝贺。 “全叔,府中所有人赏两月份例,加食一道肉食。 部曲一户粟米五斗。” “诺。” 陈全恭敬的说道。 陈百一隨后便对一起跟进来的陈蕾说道:“叔公准备一下,通知在外的子弟,两日后正是休沐日,举行家庙大祭。” “是,老夫这就去准备。” 他的心情很好,腰杆子挺的笔直。 他快步走到中堂,接过小月递过来的杏皮茶喝了一口。 然后坐在椅子上,看著陈全说道:“对了全叔,如今大彪跟耀祖叔已被朝廷授予官职,一会儿给他们各家送去50贯钱,锦袍一件,绸缎二十匹,粟米百石,厨娘一人,部曲五户。” 陈全听著,手头也急忙拿出笔来,將这些內容都记了下来。 完了便递给陈百一看了一下,陈百一便直接掏出腰间掛著的印信,哈了一口气,便盖了上去。 这样,陈全便可以拿著这张条子,在府里各个管事那里领取物资钱。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凭他一个管家还无法支用。 最后这张条子,府里还要留存,年底的时候审查帐目的时候,还会用得到。 毕竟如此大的一个府宅,岂能没了规矩。 就像现在,府中的下人虽然得到了极大的实惠,却仍没有人敢高声喧譁,都在刻意压制著自己心中的喜悦,认认真真的干著府里的活。 与此同时,府中管理马匹、车辆耕牛的管事,也是忍不住亲自签了一张条子。 对著小廝吩咐道:“今晚给府中所有的马匹、耕牛,添加二碗上好的豆子。” 他是个有良心的,主人有了喜事,他们这些下人得到了利好,也不能忘了为主人们负重前行的牛马。 这时候,全叔看著陈百一小声的问道:“郎主,您封地那边是不是儘快安排一个管事过去,先把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下?”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等祭祀结束吧。 之后你亲自去一趟,跟里长乡老好好的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那边跟咱们这里不能比,日子过的苦的很。” 陈全听到这话,便斟酌了一下,小声的问道:“郎主,您的意思是要免去他们今年的租调?”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仅不能免,还要徵发徭役。” 这些人,不仅要给他交粮交税,每年每丁还有20天的摇役。 所谓的摇役,就是这些青壮自备乾粮,免费给他干20天活。 “这?” 陈全有些不明白,自家郎主最是善良,怎么还要那些苦哈哈从役? “不能免啊! 这世道永远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一便有二,可不能给他们贯这个臭毛病门再说了,到时候別人怎么看咱们?朝廷怎么看我? 我这个涇阳伯总不能比皇帝陛下显得更加仁慈吧?” 陈全听到这话,也是立马的明白了过来。 额头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汗。 陈百一没有去管他,而是直接说道:“近年来,涇河两岸田地开垦严重,小王庄、大王庄、砚台坪、张家堡子这些地方土地灌溉困难,每年的收成自然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所以我便想著,用今年收上来的租调为资金,等到秋收结束后再徵发摇役,让他们去修建水利、平整田地。 这样等到明年,收成自然有了保障,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陈全听到这话,立马一脸笑著恭维著说道:“还是狼郎主心善。 这法子两全其美。” 陈百一又拿起杏皮水喝了一口,说道:“你去忙吧。” 如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这位府上大管家,自然也有很多工作。 陈百一直接起身,带著小月往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后院,江夫人的住处。 王媼在门口看著陈百一穿著深緋色袍,金带十一絝。 立马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此袍正好,衬得大郎越发的俊朗。” “乳母过誉了。”陈百一赶紧行了一礼,笑著说道。 “快进来吧,娘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陈百一隨著王媼进入书房,便见江夫人,正在书案前提笔书写。 一旁还坐著柳老太太,时不时的还提点两句。 六姑,七姑也围坐一旁,满脸都是学习的姿態。 “孙儿见过阿婆,见过阿母郡君,见过两位姑姑。” 眾人听到他这话,也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皮猴子,如今贵为伯爵,还是这般的没个正形。”柳老太太忍不住笑著打趣了一句。 一旁的江夫人心中既是欢喜,又有些得意,这才强忍著那股子兴奋。 “我而如今身为朝廷勛贵重臣,切不可这般。” “民女见过涇阳伯。” 两个姑姑,这会也是笑盈盈的冲他行了一礼。 陈百一连忙躲开,一脸求饶的说道:“两位姑姑,还是饶了侄子吧。 一会阿婆和阿母可要揪我耳朵了。” 眾人听到他这话,也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柳老太太便说起了正事。 “大郎,老身刚与你母亲商量了一番,十七日后朝廷休沐,正好举行封爵宴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百一听到这话,思索了一下。 这宴席肯定是要举行的,一是体现对於朝廷和陛下的重视。二来也是一次重要的社交机会。 到时候,那些亲朋好友,姻亲世交,都需要通知一番,也算是陈家当代主事人陈百一正式跟大家见面。 而这个时间也是恰好,留给了通知的时间。 至於距离太远的,自然是赶不到,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年代,生產力限制著。 “阿婆安排的甚是恰当,孙儿觉得极好。” “这几家,还需要你亲自写信邀请。” 江夫人说著,便递过一张纸。 陈百一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武功苏家、河东柳家、太原温家、清河房家、京兆杜家———— 陈百一细数了一下,至少有17家。 基本上都是姻亲世交。 “阿母,明日儿得前往长安,入宫拜谢陛下圣恩。 阿母这边还需要两份谢礼。” 江夫人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大郎放心,入宫的礼物我已准备妥当。 只是如今后宫空悬,未曾有主事之人,母亲就不隨你同行。 这是母亲的谢恩文表,你一同替我递上去吧。” 陈百一郑重地接过江夫人递过来的谢恩文表,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一抬头便看见屋外好些个管事、婆子,正聚集在不远处的房檐下,时不时的还抬头朝这里张望一下。 他清楚,封爵后续还有很多琐事,他母亲这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便不再打扰,带著小月离开了这里。 直接回到书房,小月在一旁伺候著,他再开始拿出一份份的名帖写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这些名片帖才写完。 隨后,对那些重要的人家,还要专门写信,虽然內容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固定的格式,写起来却著实费劲。 第二天一大早,张三鼎便套好了马车。 陈百一对著陈大彪、陈耀祖,还有20多个青壮,赶著十几匹马车,向著长安城去了。 陈大彪跟陈耀祖,他们俩人这次也授了官,自然也是要去谢恩的。 不过他俩肯定是进不了宫,带著礼物去內侍省表达一下心意,然后到礼部那边递交一下谢恩的奏表,就算是完成的流程。 比起陈百一,俩人显得很是兴奋。 当然了,陈耀祖好一点。 他自小习武,父亲就是培养他以后当个武官的,他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早,起步会这么高。 而陈大彪,就不一样了。 他是陈家远支,自小便在陈百一身边当长隨,可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当上官。 所以这一路上,他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时不时的还对著张三鼎教导几句,大致就是跟著郎主,有前途之类。 陈百一对此很是认可,所以也没有打扰他。 > 第85章 入宫 第86章 入宫 陈百一坐在马车上陷入了沉思。 之前温大雅说完话,绝不可能是隨便说说。 这种人可以说是在朝廷中枢,说话行事定然十分谨慎,不可能这般行事。 可是对方却是偏偏就这样做了。 还有那位中书舍人,作为天子近臣,却是也有些不同寻常的表现。 显然,太极宫的那位皇帝陛下对他们俩怕是有过什么提醒。 陈百一自己想不明白,只得决定这次面圣之后再说。 马车咯吱咯吱地行走在这黄土路上,车辙沿著压出来的沟槽就像是轨道一样,向著长安城缓缓前进。 到了通化门的时候,大彪像往常一样,就要跳下马车去城门处登记。 却是不想张三鼎先他一步跳下了马车。 这时候,陈百一从怀里掏出了令牌直接递给了他。 普通老百姓出门在外靠的是路引,他自然是不需要了,直接用身份令牌就可以。 毕竟皇朝伯爵,基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通过延喜门进入宫城,他穿著緋色公服,配县伯等级的鱼袋,隨后由內侍省宦官引导,经承天门东侧偏门入宫,前往太极殿廊下候命。 刚到东廊下,陈百一便看到了一名熟人,那就是太原王孝逸,御史台监察院监察御史。 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对方见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然后趋礼至廊下台阶下面,这才停住脚步。 拱手行礼道:“某王孝逸见过涇阳伯。” “见过王御史。” 这王孝逸品级虽然仅正八品下,无出入朝堂正门的资格,只能由侧门进出,非奏事不得至殿廷。 但因监察御史內外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百官都是有些忌惮。 王孝逸看著陈百一,仔细检查了一下陈百一的精神面貌和服饰规格等,毕竟他们掌握著肃整朝仪等事务的权力。 在太极殿廊下候命的时候,除了三省宰相,其他官员都要在这里接受监察御史的检查。 陈百一虽然对於太原王氏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工作。 所以他很是配合的掏出由中书省颁发的授爵凭证封爵詔书和自己的印信、告身,王孝逸一板一眼地查看了文书核对著陈百一的身份。 等到一切验证结束后,王孝逸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还请涇阳伯在这里稍等,下官这就告退。”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王御史客气了。” 隨后,他便一个在这里候著了。 这时候,太极殿里何常侍小心的伺候著李渊饮茶。 “涇阳伯是否到了?” 何常侍赶紧往前凑了一步,然后笑著说道:“圣人明鑑,涇阳伯刚刚到,现在就在廊下候命呢。” “哦。” 李渊说著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后若有所思的看著大殿外面,良久这才收回眼神。 幽幽的说道:“听说涇阳伯至今未曾拜得名师教导————” 对於皇帝的心思,何常侍哪能不清楚,自从那次赐號忠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o 朝廷的那些老狐狸也都明白了,不然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就没有人提出主动收陈百一当学生的。 连房家都没有提醒他早日拜师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就是皇帝陛下已经看上了这个学生。 只是,李渊到底也是要脸的,他如今纠结的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这让皇帝主动开口收学生,也是为难啊。 自古就没有哪个皇帝这样干过。 所以,他直接將这个问题推给了何常侍。 何常侍闻言,神情不由得一滯。 脑子开始疯狂地转动。 “陛下,听闻涇阳伯自小聪慧,家传《尚书》研习得极为深刻。 只是由於其父早逝,与忠孝一道无人教导。” 他说著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悄悄地看了一眼李渊,这才又继续说道:“陛下为天下臣民的君父,教导涇阳伯天经地义。 想来天下臣民听到后,也会夸讚陛下您的仁慈。” 说完之后,他不敢看李渊的神色,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李渊听到何常侍这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这才有些懒散的说道:“嗯,你说的也是有道理。 既然如此,你去將朕那本《论语》刻本拿过来。” 何常侍闻言,立马趋步走到书架那里,將一本《论语》拿了过来,双手奉上。 李渊接过书本,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论语》刻本,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的怀念。 突然朝著一旁的何常侍说道:“当年国子学的旧藏,可惜宫里的皇子们要么练武要么习射,没几个能静下心读的。 这书脊上的硃砂印,还是当年文帝赐给朕的。” 他说著將这书又递给了何常侍。 “包起来吧,一会直接交给涇阳伯。” 何常侍听了,赶紧找了一个锦盒,將这书籍装了进去。 这时候李渊便朝他使了个眼色。 何常侍立刻会意,躬身退至殿外。 出了宫殿,何常侍便见到了那个在廊下候命俊朗少年。 他快步走过去,说道:“可是涇阳伯?” 陈百一立马拱手说道:“百一见过公公。” 何常侍手中捧著一个锦盒,走到陈百一跟前,说道:“涇阳伯客气了,这是陛下赏赐您的。” 说著便打开了锦盒,继续说道:“陈县伯,陛下说,这《论语》刻本是前朝国子学的旧藏。 要是您对其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时进宫跟陛下请教。” 陈百一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惊叫出声。 这皇帝陛下不知道在搞什么? 这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这是要收自己当学生啊。 自古以来哪有这种事情,李渊这位开国皇帝到底在谋划什么? 忠孝。 陈百一不由得想到当初皇帝给他赐的號。 难道说,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什么叫做忠孝,所以这才不惜收自己当徒弟。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给太子跟秦王两位看的,让他们也知道忠孝,不要一天到晚的再爭了。 “涇阳伯,涇阳伯————” 就在陈百一出神的时候,何常侍赶紧叫住了他。 “涇阳伯,陛下宣见。” 陈百一立马收敛心神,跟著何常侍往太极殿走去。 刚刚进入宫殿,陈百一趋步到了中央位置,便停了下来。 立马朝著上首叩拜,然后双手举过头顶,身体前倾如舞蹈状,行著舞蹈礼。 如此这般,三跪九叩之后。这才高声奏报:“臣涇阳县伯陈百一,叩谢陛下天恩,愿为大唐肝脑涂地,此身全凭陛下驱使!” 李渊端坐龙椅,自从陈百一刚入大殿,便就在观察著他,这会越看心里越是欢喜。 这少年跟他一样,都是少时丧父,一个人顶起来一个家。 所以內心里的认同感,原本就比別人强。 如今又是见了陈百一的长相,这番清秀俊朗,跟他少年时代简直是不相上下,亲近感便是又强了几分。 “爱卿快快免礼。” 说著又对一旁的何常侍道:“给涇阳伯搬一个坐墩过来。” 陈百一小心翼翼的坐在铺著厚实软垫的坐墩上,眼神都不敢乱动,微微低著头眼神只敢放在皇帝的胸口处。 不敢与之对视。 这无关乎胆量,礼法就是如此规定。 李渊今日好似心情不错,直接跟陈百一说起了家常。 聊起了治理家族的一些经验,这让陈百一受宠若惊。 “听闻爱卿至今未有良师,可是为真啊?” “回稟陛下,微臣年幼,学识不足,见识有限,未曾拜见名师。” 陈百一一边说著,一边悄悄打量著李渊。 他明白李渊这绝对在自己身上有算计,想要收自己当学生。 只是对方是皇帝,不方便直接说。 这是在示意让自己提出来。 可是自己陈百一也是要脸的人啊,怎么能直接提出拜皇帝当老师呢。 这要是提了,明天还不被御史给弹劾死啊,自己的名誉也要臭了。 实在是麻烦的很啊。 至於拒绝皇帝,陈百一想都没有想。 这跟直接对著李渊脸上扇几巴掌有什么区別? 所以,这个小人就只能自己当了。 实在是苦也。 他想了一下,斟酌了一番言语,便直接开口说道:“臣听闻,上古贤德之君王,都会亲自教导天下臣民行为规范。 燧皇教授百姓钻木取火以烤煮食物,从而结束远古人类茹毛饮血的生活,延长了寿命。 太昊伏羲造书契、制乐曲、正婚姻、教渔猎。神农教导天下臣民耕种。 他们之所以有功绩流传於后世,便是他们行使了君王教导天下臣民的职责。 而今,我大唐横扫天下,定鼎六合。 正是教导天下的时候。 陛下的贤德才能不属於上古之君王,自然教导天下臣民的行为也是不能少了o 臣,陈百一斗胆请陛下学习上古贤德圣君,亲自教导天下臣民。” 陈百一说著,人已经从坐墩上面滑了下来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朝著李渊行了一个大礼。 这会只看见陈百一额头紧贴著太极殿的地面,屁股撅得高高的。 这副样子,让李渊也是忍不住的想要笑出来。 看著陈百一这番惶恐的样子,李渊心里也是一阵恍然。 是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自己不能对他像別人那样苛刻。 毕竟自己这弟子心思单纯,为人纯孝,自然是极好的了。 这会,在李渊心里,这个陈百一已经是他的弟子了。 他看著陈百一说道:“忠孝爱卿,你继续给某磕三个头吧。” 陈百一听到这话,虽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磕头。 可是一个头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这是在行拜师礼啊。 就在这时,坐在宫殿边上的史官起居注,毛笔沾了沾口水,已经写得飞起。 三个头磕起来很快。 眼看著结束了,李渊看著陈百一便说道:“爱卿所言甚是。 然,此时此刻已与上古时候大不相同,朕身为皇帝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亲自教导天下臣民百姓。” 李渊说著嘆了一口气,一脸的失落。 仿佛为了自己不能像上古贤德君王一样,感到失落呢。 这时候,一旁的何常侍知道该自己表现了。 这陛下跟涇阳伯都是要脸的,事情不愿意直接说透。只能他这个自古就是不要脸的玩意的內侍上了。 “陛下,奴听闻汉昭烈帝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今时今日陛下与尧舜,面对的实际问题自然不同。 上古之时,臣民蒙昧。 如今天下在陛下的治下,仓廩实、衣食足。 故而人人知礼节、个个知荣辱。 自然不需要陛下亲自一一教导。 只是,这先王之躬行精神是值得后人敬佩学习的,陛下何不相仿先贤择一臣民而教之,以为天下师范。” 高,实在是高! 陈百一心里,不由得给这死太监树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伴君的何常侍,真的是有好多把刷子啊。 这马屁拍得真是清新脱俗。 何常侍给足了台阶,李渊这时候也是笑著说道:“嗯,你说的对啊。 朕为皇帝,自然是要时时刻刻跟上古先王学习。” 他说著还不由得看向陈百一。 陈百一心里也是不由得一嘆。 看来这李家父子都是一样的货色。 明明心里狠的很,却是对於自己的名声在乎的厉害。 就怕史书记录一个不要脸。 如今都铺垫到了这个地步,台阶都差不多成了电扶梯,还不直接下来,非要別人將他硬拉著下来。 陈百一以后还是要在世家圈子里混呢,自然也是不能再说了。 不然以后大家都要嫌弃他了,所以便直接当作没听懂。 何常侍见了便赶紧諂媚地说道:“陛下,奴才斗胆。 这涇阳伯还尚未有名师教导,陛下何不亲自教导。日后涇阳伯成为朝廷股肱之臣,必成一段佳话流传青史。” 陈百一也不能继续装死,立马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连忙说道:“这如何是好? 微臣惶恐,微臣万万不敢————” 李渊这时候这才满意地微微頷首,看了一眼何常侍,又看著陈百一说道: t 爱卿快快请起。 朕欲要效仿先王,还请爱卿助我啊。 陈百一这一才真的发现,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小看李渊的脸皮了。 第86章 天子门生 第87章 天子门生 陈百一知道自己逃不掉,在面前这位皇帝封自己忠孝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上了李渊这辆破马车。 別看这位现在威风,实则距离被圈篱笆也就剩两年时间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啊。 既然逃不掉,陈百一也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喊道:“小子年幼先父早去,家道中落只得闭门造车,还请陛下教我。” 既然如此,以后只能格外的小心低调了。 当然了,如此一来,坏处不少,然而好处也是不少的。 李渊闻言,直接从椅子上起身,起到一半的时候这才觉得有些不妥,便又顺势坐了回去。 “好好好,忠孝你这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还不快给忠孝上一碗百花蜜。” 何常侍听闻此言,心头大振,却是连忙取来了一碗百花蜜。 陈百一坐在软垫上,手里端著百花蜜。 “陛下————” “忠孝,你我私下,当称为老师。” 陈百一见了李渊这番姿態,估计他也是好为人师之辈。 便装出激动神色,喊道:“学生百一拜见恩师。” “好好好,某粗通文墨,有几手庄稼把式,忠孝可要用心学啊。” 他说著,便对何常侍道:“摆驾御花园,某要教导忠孝射术。” 李渊虽已年过六十,但筋骨强健,站起来威风猎猎。 刚才那话,全是他的谦虚。 他算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帝王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集中一个家族的全部力量培养出的嫡系子弟,都接受了足够的教育,有丰富的经歷,没有几个是白给的。 反而胡作非为的二代是少数,是特例。 李渊性格颇为豪放、宽容,加上他的出身,是一个社会上中下各个阶层都能接受的人物,四十年积累,李渊除了继承了家族的人脉,还建立了一个以他自己为核心的势力圈子。 家世、为人、性格、才干无可挑剔,可谓是標准的人生贏家。 作为大名鼎鼎的唐王朝开国皇帝,他是一名从战爭中摸爬滚打歷练起来的皇帝。 可比那所谓的朕是当了四十五年的皇阿哥,水里进火里出,六部办差外省民间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更加的经歷丰富,才能出眾。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李渊注意到了他。 连忙关切地问道:“忠孝何故发呆?” 陈百一立刻说道:“学生在想,学生能当上涇阳伯,全靠圣人恩师的拔擢。 让学生也有了靠山和同党。 要说靠山,圣人恩师就是学生的靠山,要说同党,学生也只能是圣人恩师的弟子党!” 听到陈百一这样说,也是立刻就笑了起来。 “哈哈,徒儿莫怕,以后为师就是你的靠山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容很是灿烂,很是纯真,仿佛刚毕业的大学生。 隨后,眾人来到了御花园。 李渊还专门把自己的好基友也喊了过来。 当裴寂得知李渊收了陈百一当学生后,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不用了。 陈百一对於这位尚书左僕射魏国公裴寂,可是忌惮的很。 要知道,这位不仅仅是太原起兵时的功勋。 即便是如今,皇帝每有临朝,必请裴寂同坐,散朝之后也把他留在宫中,对他言听计从,只称“裴监”,从不直呼其名。 “下官见过裴相。” 见到陈百一给自己行礼,裴寂抚了抚鬍鬚,刚要说话。 这时候一旁的李渊说道:“忠孝,为师与玄真相交莫逆情同兄弟。 汝应以师叔待之。” 陈百一虽然心头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不是该称呼师叔。 在对上李渊那鼓励的眼神时,他便重新行礼口呼道:“弟子百一,见过师叔” 。 裴寂仿佛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神,这才说道:“师侄不必多礼。 好一个天子门生,你可莫教陛下失望啊。” 语气停顿一下,便接著说道:“陛下不仅文采飞扬,武艺更是冠绝古今帝王o 前隋,各地起义四起。 陛下去龙门镇压以母端儿为首的农民起义。两军交战激烈,陛下亲自衝锋在前,拈弓搭箭,连射70支箭,一一命中,嚇得起义军抱头鼠窜。 等到大获全胜,打扫战场时,发现陛下所射的70支箭皆在敌军的尸体上。 陛下的射术,可谓近乎於道。” 李渊听到这话,也是得意的抚了抚鬍鬚。 他可不仅凭藉射艺在战场上博取武功,更凭藉这身技艺博得美人归。 他的太穆皇后竇氏,乃是北周大將竇毅的女儿。 不仅容貌端庄,而且才华横溢。 隨著竇氏一天天长大,上门求婚的贵族子弟越来越多。於是,夫妻商议,以箭术择婿。 竇毅找人在门屏风上画了两只孔雀,但凡有人来提亲,夫妻二人便让他站在一定的位置,向孔雀射两箭,双方约定,如果提亲者能够两箭都射中孔雀的眼睛,那么竇毅就把女儿许配给他。 爱慕竇毅之女的贵族子弟纷纷上门竞射,然而前后来了几十人竟无一人能够射中。 那会年轻的他也听闻了这事,也爱慕竇毅之女,便到现场应试。 记得当初他气定神閒,拈弓搭箭,只一箭就命中孔雀的眼睛,然后再拈弓搭箭,又命中另一只孔雀的眼睛。 此番射艺让在场的人为之佩服,於是竇毅便將女儿竇氏许配给了他。 这时候李渊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直接说道:“去传太子、秦王、齐王,未时三刻甘露殿参加宴席,记得提醒他们带上礼物。 第一次见他们师弟可不能缺了礼数。” 內侍听了,立马去执行了。 一旁的裴寂不由得捏了一下腰间掛著的玉佩,只觉得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宫人们已经立好箭靶,何常侍亲自捧著李渊经常打猎的那张雕花弓小跑著过来了。 李渊接过弓,看了一眼陈百一说道:“忠孝,你来给为师捧箭。” 陈百一赶紧道:“是,老师。” 他说著便接过了內侍手里的箭筒,赶紧落后一个身位站在了李渊的右边。 裴寂自然是在左边的位置。 这时候,李渊张弓搭箭,却是並不著急射出去,反倒是对著陈百一说道: ,忠孝啊,不管是射箭还是习武,下盘都要稳。 正所谓,站如松,持如衡。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身体与靶面垂直。若为如骑兵跪射,需一膝跪地,另一膝前屈,弓身靠於前膝,確保上半身稳定。 持弓的时候,左手握弓把中部,掌心虚含,弓身与地面平行;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轻扣弓弦,肘部自然下垂,避免僵硬。” 说著,他还给演示了一下。 “看明白了吗?” 陈百一赶紧点了点头。 然后李渊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將箭羽搭在弓上。 说道:“接著便是搭箭瞄准。 只要眼隨箭走,指隨心动,就能射得准。 搭箭的时候,將箭尾卡入弓弦箭巢,箭杆置於弓身右侧,主羽朝上,箭鏃指向靶心。 单眼瞄准,左眼或右眼,看你个人习惯,通过箭杆与靶心对齐,保持视线、 箭杆、靶心三点一线。 你记住,鏃不上指,必无中矢;指不知鏃,同於无目。 如此这般,便可拉弓放箭。 力隨气行,箭如流星。 端身如干,直臂如枝。 心与手合,手与眼合,心与眼合。 三者合一,便是射术有成。” 他说著,嗖的一声一道箭羽便如同一道闪电朝著前方奔了过去。 —— 接著箭矢便死死的钉在了箭靶上,尾部的箭羽还在不断地颤抖著。 “陛下好射术。” “老师的射术简直是神乎其技,真是让百一大开眼界。” 裴寂跟陈百一俩人一左一右,立刻开始恭维。 听著俩人这话,李渊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是个性情中人。 这一刻,什么万里江山,什么金戈铁马,什么朝堂算计,都跟他通通无关。 只觉得人生有一好友相伴左右,有一门生侍奉跟前,人生便已足矣。 此时弘义宫內,李世民得到內侍的通知,整个人只觉得在做梦。 “你是说陛下收了涇阳伯为学生? 一会还要专门举办宴席,还叫本王准备好贺礼?” 內侍看了一眼李世民,低声说道:“回稟大王,圣人口諭便是这般。”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宫殿里想不明白,內侍则是袖子里兜著个金饼,喜滋滋的离开了。 “涇阳伯————陈百一————” 李世民嘴里不断地念叨著。 这个人,他是多么的想要拉到自己身边啊,可惜自从皇帝赐了忠孝的號以后,对方便拒绝了自己的招揽。 如今这般,怕是彻底的绝了招揽的这条路。 他有些明白了,自己那父亲就是想要给天下,给他们兄弟竖起一桿忠孝的旗子。 而陈百一恰好就成了这杆旗子。 怕是自己那父亲,还不清楚他树立起来的这杆旗子的才能吧! 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一次皇帝误打误撞的还真收了一个学生。 只是一想到如此贤良跟自己失之交臂,痛哉! 而东宫的情景就跟这边的画风明显不同了。 齐王李元吉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此獠,区区田舍奴,凭什么能当陛下的学生? 父亲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不说上次自己挨打也跟这个陈百一有关。 就他自己一直以来母憎父不爱,他作为李渊的儿子,都从来没有享受过对方亲自教导的待遇。 如今,却是有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被自己父亲收为学生亲自教导。 凭什么? 有一种东西叫做嫉妒,此刻已经比天高,比海深。 “三弟,闭嘴。” 李建成对著李元吉呵斥一声,然后盯著他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敢有这番不忠不孝的言论? 要我说,就是有你这样不忠不孝的言论,陛下才专门收陈忠孝为学生。”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下来,只觉得有一丝光亮直接照亮了整个脑海,整个人一阵恍惚。 心里喃喃道:父亲这是嫌弃我等不忠不孝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李元吉。盯著对方看了一会,这果然是个无君无父的不忠不孝之人啊。 “大哥,我实在想不通。” 这时李元吉说著將脑袋扭向一边,很是不满的说道。 李建成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才说道:“三胡,你不要任性。 那不仅是我们的父亲,还是当今的皇帝,天下人的君父。” 不管说什么,李元吉內心的伤痛,都不是李建成这个长子可以感同身受的。 所以,他的劝说在李元吉听来是何等的可笑。 耳边听到李建成吩咐让他准备礼物的话,整个人的內心是崩溃的。 御花园这边,陈百一在李渊的指导下跨步搭箭,然而想像中的箭矢离弦快若闪电的情景並未发生。 一个箭羽轻飘飘的向前二十余步,然后便跌在地上。 一旁的裴寂忍不住的將一根鬍鬚掐断了。 李渊也是不由得张开了嘴巴。 这他娘的就是对自己信誓旦旦保证著学会了的结果,忍不住的想著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那个恩师,是箭靶太远了。” 陈百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刚刚分明就是按照李渊教的那样,心神合一,將自己化成箭人。 “呵呵,那个忠孝啊,射术不是旦夕间可以练成的。 特別是臂力,需要日积月累练习。” 陈百一赶紧应是。 李渊日理万机,自然是不可能一直指导他射箭。 再说了他也不是要给国家培养一个神箭手,今日这纯属兴致所至罢了。 將弓箭直接放在一边,李渊便带著大家赏御花园。 如今,正值秋季御花园里的菊花开的灿烂。 看著一片黄灿灿的菊花,陈百一不由得想起了一个落榜生,整个人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 自己这累死累活的,算计来算计去,不会最后被那傢伙一锅给端了吧。 算了算了,几百年后的事情,谁管得著? 这时候,李渊看著旁边的菊花,长得鲜艷,便直接动手摘了一朵,很是自然的,直接插在裴寂的脑袋上。 “玄真,此花与你极为相衬。” 裴寂见了皇帝这番举动,心里也是极为感动。 “陛下厚爱,只是臣已年老,姿顏不復往日。” 裴寂接过一旁內侍递过来的铜镜,仔细的看了一眼,插在头髮里的菊花,不由得感嘆。 陈百一默默的跟在两人后面,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打了一个哆嗦。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李渊的声音。 “忠孝,快过来。” 他抬头一看,大唐皇帝陛下,手里正好拿著一朵娇嫩的菊花,正一脸微笑著朝他招手。 陈百一只觉得自己双腿都有些僵硬,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第87章 师兄弟 第88章 师兄弟 起居注看著眼前的一幕,直接提笔写道:“裴公与帝游园,涇阳伯陪之,嘉赏焉,遂以御花亲插頲之巾上————” 是的,陈百一觉得自己不乾净了。 他头上也是被李渊亲自插了一朵菊花。 菊黄菊黄的。 更让陈百一觉得羞耻的是,李渊跟裴寂两人围著他看了好一会,嘖嘖有声让他只觉得人生艰辛啊。 好在时间过的很快,没多久到了宴席时间。 宴席在甘露殿举行。 李渊坐在上首,裴寂坐在李渊旁边,位置只是稍微低了一点点。 陈百一坐西朝东,他刚刚坐下。 太子李建成便带著齐王李元吉到了。 “儿见过父亲大人,见过裴相。” 裴寂受了太子与齐王一礼,然后便含笑说道:“见过太子殿下,齐王殿下。” 这时候,陈百一也是赶紧行礼说道:“臣,百一拜见太子殿下,拜见齐王殿下。” “涇阳伯快快免礼。” “哼。” 陈百一一边起身,一边微微看向冷哼的齐王李元吉,心里不由得想著,此人著实该死啊。 “一介田舍翁,侥倖得了爵,居然还不知足。” 这时候,李元吉的话冷冷的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李渊的脸色不由得黑了起来。 “闭嘴。” 太子李建成距离李元吉很近,直接出言呵斥。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缓缓的进入了大殿。 “儿拜见父亲大人。” “嗯,免礼吧。” 之后李世民便又看向裴寂,行礼说道:“世民见过裴相。” 裴寂见李世民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与有礼,心里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过去的恩恩怨怨夹杂著利益,现在谁都说不清了。 “见过秦王殿下。” 李世民这才转头看向李建成,缓缓开口说道:“世民见过大兄。 李建成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嗯。” 陈百一这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些忐忑。见李世民跟李元吉两人不再有任何的交流,这才给李世民这个老熟人打招呼。 “臣,百一拜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听到陈百一的声音,立马上前一步虚扶著说道:“涇阳伯快快免礼。” 隨后,两人不由得目光对视了上来。 看著李世民如此,陈百一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惭愧。 好像一个穿越者不帮助他就对不起他一样。 只是不小心这一丝的惭愧,居然流露到了脸上。 让李世民给觉察到了。 李世民心头不由得大震,他以为陈百一心里也是想要去秦王府帮助自己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去不了了,所以便有了惭愧的神情。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两人都是惺惺相惜。 一切都怨造化弄人。 “建成、世民你们都到了,为父就跟你们说件事情。” 李渊突然开口说道。 说著他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其他人神色倒还正常,只是齐王李元吉的脸色很差很差。 他就不配有名字吗?什么叫做建成、世民你们都到了?本王这么大一个人难道就看不到? 只是对於他的不满,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的。 只有齐王和陈百一两人察觉到了。 陈百一也是觉得这人有些可怜,一家子都是猛人,就他一个垃圾,自然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今日家宴,只因为老夫收了一个学生。所以给你们大家介绍认识。” 听到他这话,三人心里的震惊自然是不小的。 李渊说著,直接指向陈百一说道:“涇阳伯陈百一,就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了。 建成、世民你们这些当师兄的以后可要照顾著点你们这位小师弟。” 说著还对陈百一招了招手道:“忠孝,快快见过你几位师兄。” 陈百一人都有些傻,皇帝的脑迴路一时之间他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这真他娘的是亲老师啊。 陈百一赶紧朝著上面拱拱手,然后看著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直接行礼呼道:“百一见过诸位师兄。” 1 “师————师弟免礼。” 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是第一次这样称呼人,说起来只觉得极不顺口。 只有齐王李元吉整个人表情极为阴暗,脸上的阴沉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他又一次被人忽视了。 这时候陈百一看向李元吉,轻声说道:“百一见过三师兄。 “嗯。” 李元吉很是不屑,直接用鼻子哼了一声。 陈百一也是不敢有任何的意见,权当是没看到他那难看脸色。 李渊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不和谐的一幕,直接说道:“好了,开宴。 一会忠孝跟你几位师兄好好喝两杯。” 他说著便直接示意何常侍道:“快去吩咐,可以开宴了。” 说起来,这兄弟三座位也是让人有些诧异。 李建成跟李元吉坐东朝西,两人紧挨著。 李世民便坐西朝东坐了下来。原本这里坐的是陈百一,所以他便赶紧让了出来,在李世民下手的位置重新坐定。 不一会,宫女们便开始上菜布置酒席了。 酒水、水果、零食、各种乾果先是被宫女们一一排在了几人面前的食案上。 然后这才是各色蔬菜烤肉。 宴席举行了一半的时候,李渊居然开始拉著裴寂在甘露殿里跳起了舞。 李建成跟李元吉也是扭动著屁股。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见李世民看向自己的那炽热眼神,有些嚇人啊。 “师弟,快一起舞动起来。” 陈百一也是无奈,这分明是一个时代在召唤。 所以,他大大方方地起身,便直接跳起了时代在召唤。好不好看先不说,至少很是合群啊。 这时候李世民贴了上来,说道:“陈家主,没想到你居然成了我父亲的学生,实在是————” 陈百一却是直接接口说道:“恩师待学生那是恩重入海,百一只有兢兢业业才算是不辜负恩师的一番恩情。” 几人跳了一会舞,太子秦王等三人也是专门给陈百一准备了礼物。 太子李建成,准备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和一些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最是文雅,送礼最为合適。 李世民也是大方,知道陈百一的性子。便直接都是绸缎、锦帛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只是,事情到了李元吉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意外。 他不屑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饼,直接塞给了陈百一。 陈百一也是要脸的人啊,可是被这个齐王这样当面打脸,便直接高声喊道:“谢齐王殿下。” 说著就直接將这个金饼子,直接塞到了袖子里的暗袋中。 一旁的李建成见了,赶紧过来笑著说道:“师弟,我三弟他是跟你开玩笑呢。礼品会有专人送到涇阳府上的。” 他说著,直接拉上陈百一的手,亲热的说道:“师弟先前一战,手段乾净利落,实在是我大唐之幸。” 陈百一暗暗的將自己的手往回挣脱了一下,结果李建成抓的牢,並没有抽回来。 他只好笑著说:“太子殿下谬讚了,臣也是运道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实在是不值一提。” 李建成並不这样想,突厥人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全歼一百人,一个都没有逃脱,说明是有周全的布局,怎么可能是运气好。 “师弟,你我师兄弟之间,以后可要多多亲近。” 陈百一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师兄啊,你都不知道,过两年你的人头都要掛在城门口了,小弟,哪有这种胆子? 陈百一看著一旁的李世民,眼珠子都要留在这儿,心里不由瘮得慌。 “殿下,厚爱了。 臣文不成武不就,还需要跟恩师好好学习。” 听到陈百一这回答,李建成的双目不由得闪烁的一下。 对於陈百一,他了解的不多,只觉得是一位走了大运的年轻人。 並没有很看重,这番拉拢,也仅是临时起意罢了,所以並没有多少的失望。 是一旁的李元吉,在听到陈百一拒绝了太子的招揽之后,眼中的寒光不由得冒了出来。 在他看来,一个区区伯爵,居然敢拒绝太子的招揽,简直是不知死活。 甚至,在他的认识中,不投靠太子,那就是想投靠秦王,或者是想当墙头草。 对於这种人,他更加的憎恶。 李建成见拉拢不成,心思也就淡了。 跟陈百一喝了一杯酒,便不再理会。 这时候李世民凑到了陈百一的旁边,笑著说道:“陈兄,不成想你我居然有一日成为师兄弟,造化还真是神奇啊。 陈百一这会態度恭谨,说道:“上次殿下亲临寒舍,臣眼拙耳聋未能识得,实在是罪无可赦,还望殿下恕罪。” 李世民听到他如此说法,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盯著他说道:“哦,是嘛?” 他自然清楚,上次陈百一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只不过没想到这傢伙能够如此的能藏,到了现在还是死不承认,真有意思! 陈百一赶紧说道:“不敢欺瞒殿下,当初臣只是有所猜测,並无十全把握。 所以,自然是真的。” “哈哈哈。 师弟果然是一个妙人啊。 以后你我之间,自当按陛下所言,以师兄弟相称。” 陈百一点头称喏。 “当初涇阳一敘,师兄对於师弟的才华,可是极为看重。 以后师弟可一定要跟师兄亲近亲近啊。” 听到这话,陈百一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一脸的无奈。 “叫师兄见笑了。 当初师弟未有名师教导,坐井观天自以为是。 如今有了恩师教导,这才知道经学奥义博大精深,自己以前只算得是见天一角。 以后还要將所有精力放在学业上,怕是少有閒暇时光。” 李世民虽然心里清楚,对於陈百一的拉拢怕是没有效果,这会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的一阵失望。 “哎,我也是知道你学业繁重,只盼著你我师兄弟以后能够多多相处。” 陈百一听出了李世民的真诚,便说道:“师弟有一族兄百祥,百祥亦有族兄数人,其本领也是各不相同。 师弟若有意,可招百祥询问。”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中大喜。 看来这个便宜师弟到底是向著自己的。 上一次给自己推荐了一个马周,如今这个马周协助处理弘义宫的內务文件,很是好用。 也给他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对於这个马周,他也渐渐的发现对方胸有大才,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有宰相之才。 所以,对於他自己跟马周都极为推崇的陈百一,他才会这么的极力拉拢。 这会陈百一既然拉拢不到,他推荐的陈氏子弟,自然也是不会错的。 就像那个陈百祥,別人看不上他的才能。 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对於秦王势力的重要性。 对方可是解决了马匹培育饲养的很多关键技术,又给秦王府攒了不少的肉食,府中八百將士,如今可是日日有肉食啊。 如今这八百將士的战斗力,更是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些说起来,都是承奉郎陈百祥的功劳啊。 所以,听了陈百一的话,李世民立马抓住他的手笑著说道:“师弟,师兄就先谢谢你了。 师弟可能不知道,承奉郎如今可是我秦王府里的重要骨干啊。” “师兄谬讚了,只要没给师兄惹麻烦,师弟心里就已经很满意了。” 看著两人谈的热闹,李元吉心里的火更加旺盛。 当他看到李世民与陈百一聊完之后,陈百一居然没有主动找上自己,反倒是自顾自的饮酒,他的心態崩了。 直接说道:“涇阳伯,汝何故辱我?” 陈百一听到这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声音,立马向著李元吉看去。 其他人也被这一声给嚇到了。 李渊原本正在拉著裴寂的手,谈论著以前的情谊,结果也被自己这个三儿子嚇了一跳。 “你个畜牲,又在发什么顛?” 李渊直接对著李元吉呵斥道。 根本就不问青红皂白,错处直接归到李元吉身上。 反正就不用问,过往的事情都证明了,错的一定是自己这个三儿子。 所以,他很习惯的就开口了。 只不过,他的这个习惯又像一把利刃直接刺穿了李元吉的胸膛。 李元吉忽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 第88章 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第89章 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这时候陈百一也是立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朝著李元吉行礼。 “齐王殿下恕罪,微臣冤枉啊。” 他是真的见李元吉看自己满脸都是討厌,便想著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没想到这位居然又开始发神经。 “忠孝,你不必跟这畜牲道歉,快快起来。” 李渊见陈百一的反应,脸色又换上了和蔼的表情。 陈百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毕竟皇帝跟皇子俩人他都得罪不起啊。 还好,一旁的李世民见状,直接用双手拉起陈百一,他也就顺著赶紧起来,往后面躲了一步。 “父亲恕罪,三弟喝醉了,满口胡言衝撞了大家,我这就送他回府。” 李建成走到李元吉面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警告眼神,这才对著李渊说道。 李渊的內心显得很是挫败。 他原本是想要依次教导三个几子明白什么是忠孝,可是显然效果很是一般。 他不由得撇了一眼李元吉,只觉得心里的討厌都要压制不住。 这畜生果然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看来还是当年穆皇后看得透彻,这就是一个畜牲啊。 这时候一旁的裴寂也是笑著打圆场,赶紧说道:“陛下,齐王不胜酒力,虽有无状,却也是无伤大雅。” 李渊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 只是看著依旧梗著脖子的李元吉,心情又差了不少。 直接摆了摆手,示意让齐王出宫去。 只是临走的时候眼神像是毒蛇一般死死的盯著陈百一,陈百一不由得一阵心慌。 这可是大唐第四號人物啊,被他盯上要完了。 关键的是这位根本就毫无顾忌,丝毫不讲规矩。 陈百一只觉得自己这次怕是要完蛋了,搞不好整个家族都是要被搞死了。 这时候李渊对著李建成说道:“太子,齐王莽撞无端,毫无人性,你替朕多加管教。” 陈百一可是他的学生,要是这天下第一个天子门生,最后被自己那无法无天的儿子给搞死,那他岂不是要成了千古笑柄。 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所以他这才专门叮嘱太子一番,让他警告一下李元吉。 李建成听到李渊的话,心里也是明白。 陈百一真要是被自己那三弟给收拾了,那他们李家怕是要被天下世家给笑死。 发生这种事情,宴会自然是举办不下去了。 李渊宣布宴会结束,李建成跟李世民俩人便直接告退了。 李渊又叮嘱了一番陈百一,叫有时间就入宫多跟自己请教学问。 “忠笑啊,这块牌子你收著,以后入宫也方便点。” 自己学生入宫拜见自己,总不好天天请示报备,那实在是太麻烦了。 所以,李渊直接便赐了一块入宫的牌子。 这种牌子也不算太少,发出去了十几块。 三省长官、中书舍人等关键职务的人都有。 从皇城出来的时候,陈家的马车上装得沉甸甸的,除了李建成、李世民裴寂等人送的礼物,大多数都是他那便宜老师给送的。 陈百一坐在马车上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想要发笑。 李渊收自己当学生,他能教什么? 总不会是怎么造反当皇帝吧? 忠孝? 这世间皇朝都是以孝治天下,从来没有以忠治天下的。 毕竟,这天下都是从前朝抢来的。 只是,自己被皇帝用忠孝的名义收了学生,不管怎么样,都是利大於弊。 別看世家张口闭口的看不上皇权。 事实上,在別人面前介绍门第的时候,都要说上一句高祖官职什么什么,祖父官至什么什么。 所谓的门第高低,说到底还是以家族官职高低定的。 待到日后,李世民杀了有威胁的兄长弟兄,总不能把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师弟也给宰了吧? 兄弟有很多,可小师弟只有一个啊。 马车没有往涇阳走,而是往长安城的宅子里赶去。 长兴坊距离不远,很快便已经到了。 陈百一从马车上下来,看著门匾已经换上了涇阳伯府,也是笑了笑。 这些下人,做事的速度倒是很快。 张三鼎直接去敲门。 “砰砰砰————” 不一会,角门打开。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头,看著张三鼎说道:“这里是涇阳伯府宅,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张三鼎见著老头这般糊涂,便直接没好气的说道:“郎君回府了,还不赶紧打开中门。” 门房虽然是从涇阳调来的老人,可是张三鼎以前只是部曲,俩人自然是不认识。 门房听到这话,立马向著外面望去。 当他看到刚刚下了马车的陈百一,立马小跑著过来,直接扑在地上道:“仆王福见过郎君。” 陈百一点了点头,便笑道:“行了,快起来吧。 赶紧开门,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安置呢。” 对方听到这话,立马起来直接跑到院里,从里面打开中门,然后朝著里面的一个小廝喊道:“郎君回府了。” 与此同时,东宫。 李建成看著一脸不服气的李元吉,直接没好气的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陈百一是谁? 那是父亲的学生,那是皇帝的学生,那是千百年来的第一个天子门生。 你还想要杀他?你是不是没有脑子啊! 你知不知道,天下人现在都看著呢。 以后別说是想要对他不利,你想都不许想。” 李建成说到这里的时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看著李元吉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是不管如何你都得忍者。 陈百一陈忠孝,以后是跟咱们李绑在一起了。 即便是以后他陈忠孝是一个庸才蠢材,我们都得让他立功让他与天子门生名副其实。 不然这不是打父亲一个人的脸,而是打我们整个皇室的脸。” 说到这里,李建成已经想明白了。 以后即便是他自己即位以后,也得对这位小师弟爱护有加。 毕竟这可不仅是先皇门生,还是开国皇帝的门生啊。 陈家啊,真的是要与国同戚。 再过一百年,当陈家的嫡传族长出山后,张嘴就是家传学问。 別人再问,那就是高祖亲传。 请问,朝廷还能不给陈家人一个位置。 於天下而言,孔家乃是圣人所传。 於大唐而言,涇阳陈家才是真正的圣人学问道统。 毕竟,这天下被皇帝收徒的只有一个涇阳陈百一。 李建成只觉得心累,这个道理自己这个傻弟弟怎么就不明白呢。 “三胡,最近父亲对我的多有意见,眼看著对李世民的態度一天天的好过我这个太子,你不要整日把精力放在那陈百一身上。 我们现在主要的精力是要放在正事上。” 李元吉听到这话,总算是听了进去。 反正陈百一就在那里,跑也跑不掉。 而李世民要是夺嫡成功,那他们才没了活路。他虽然比起两位兄长不聪明,但绝不傻。 所以,目露凶光说道:“嗯,我听大兄的,以后再跟那个陈百一算帐,我要让他跪下来求我。” 见他这样,李建成心累的同时,也是鬆了一口气。 要是自己劝不住老三,陈百一真的出事了。 怕是父亲也是对他失望。 一想起这事,他心里也是极为烦躁。 自从赏赐李世民击退突厥以后,他明显的感觉到父亲对於他的態度变了。 甚至,他听到有传言说,皇帝亲口对秦王说要重立太子。 所以,如今他身上的压力很大。 “大兄,父亲这一次收那个陈百一为学生,就是要告诉我们,让我们不要闹得太厉害。” 李建成听到李元吉这话,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这狗东西什么都明白啊,那还一天这样闹腾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就如了父亲的意。” 李建成不解的问道:“三胡,你有什么想法?” 李元吉这一刻就像是一个军师一般,晃著步子,说道:“这已经是秋天了,咱们兄弟几个已经好久没有专门在一起聚一聚了。 以小弟的意思,咱们可以一起去打打猎喝喝酒,好好的修补一下兄弟情分。” 李建成听到这话,也是沉思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这个三弟好像变聪明了,这个主意也是极为不错的o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欣慰的说道:“嗯,你此言倒是不错。 世民身边全是趋利小人,这些年掇著破坏咱们兄弟感情,是要好好的修补一番。” 李建成心里已经想著完了找场子、定日子,要跟自己的两位兄弟好好的喝一顿酒,修补一番感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以前,那是他们兄弟三人,也曾有过美好的时光。 时间过得很快,陈百一回涇阳后直接找木匠做了一块门匾,上书:天子门生o 在祭祖那天,也是用最隆重的礼节,將这块门匾掛在了“耕读传家”的下面。 至於皇帝会不会有意见,陈百一相信是不会有的。 反正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被皇帝收为了学生,这样说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加上自己表现得这么恭敬,之所以掛天子门生的门匾,那还不是对皇帝对恩师感激与恭敬嘛。 哪有老师会因为学生太尊敬自己而生气的? 祭祖结束第二天,陈百一便在家中藏书楼边上的竞舟院里召集齐了家族长老。 每一个人到了之后,脸上都是带著发自肺腑的笑容。 这两年来,他们陈家蒸蒸日上。 特別是现在,长安有清贵官国子助教,家主还封了爵位甚至成了天子门生,族中陈百祥、陈大彪、陈耀祖都封了官,这一切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们现在就只有乐呵了。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陈百一这才缓缓走到大堂。 “见过家主。” 跟以往不同,这些长辈如今对陈百一是越发的恭敬了。 別看他们好像很清高,可是面对一位伯爵,腰杆子也是不由得软了三分。 陈百一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这才说道:“各位叔公、伯叔快快免礼。” 大家听到他这话,都是笑哈哈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百一看了大家一眼,便直接开口说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大家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以前,我陈氏韜光养晦、蛰伏不出,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仰仗武功苏氏。 只是如今我陈氏子弟奋发图强形势大变,岂能再鬱郁久居人下? 所以,需要诸位好好的议一议,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听到这话,大家想了一下,却是也不好继续给武功苏氏当小弟了。 以前实力不成给人家上供,这没说的,如今他们陈家已经属於后来者居上。 虽然沉淀也许不足,可继续给苏家当小弟,要被別人给笑话的。 脱离苏家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这些年,苏家虽多有盘剥,却还算规矩。 依老夫看,还是知会一声,当面谈清。 想来苏家家主也是明理之人,不会闹得难看。” 陈蕾老成持重,首先开口说道。 “要我说,苏家也算是一方郡望,势力自然是有的。 咱们陈家如今缺少一些底蕴,跟苏家不能彻底断绝关係,最好是能够结盟。 这样一来,对两家都有好处。 想来苏家家主,也会心动。”陈伟想的更多,这个提议让不少人点头。 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对於武功苏家感情复杂。 一方面,承对方庇佑多年,一方面这份庇佑,又是带著压榨盘剥。 只能说是又爱又恨。 “吾听闻,苏家家主有一幼女,幼年五岁,当为三郎良配。 陈百一听到陈詹这话,正在喝著杏皮水,不由得呛了一下。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苏亶女儿,在原本的歷史上,那可是嫁给了李承乾,成为了大唐第三代太子妃。 只是,如今,这也不是不能想啊。 自家三弟,配他苏亶女儿倒也合適。 一番商议,最终决定与武功苏家,以后保持合作关係最为合適。 第一件事情谈妥之后,陈百一別说起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边是家族南下的决定。 陈百一没有详细跟他们说,具体的方案,只是告诉他们,我的家族商队的主要核心將放在南边。 他也会抽调部分资金,开拓南边市场和经营南边的渠道。 至於核心的成立捕奴队,建设庄园,陈百一都是守口如瓶。 只是跟大家通报了一下,后续的財务用途。 “怎得会用到这么多的钱財? 十一郎————” 听到陈田的话,陈百一直接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涉及家族百年发展,属於家族绝密。 非我不信诸位,实在是不宜过多人知道。 不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此是若成,可保我涇阳陈氏两百年钱途。 3 第89章 钱途与暗流 第90章 钱途与暗流 听著钱途,眾人不由得眼神发亮。 別管什么门第,別管什么传承,面对钱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庸俗。 陈家世代研读《尚书》,號称以道德传家,其实说起来,道德水平也许还不如野人黎民。 当然了天下世家都是一丘之貉,毕竟他们才是道德的制定者和评判者。 道德,这种玩意很多时候就是糊弄別人的。 “家主,你是说钱途?”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对,就是钱途。 大大滴钱途。” 眾人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可是面对陈百一这位族长,这位伯爵,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和一眾族老商议结束后,陈百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默默地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一本跟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的线装书。 毕竟,这年头的书,大多数都是一卷一卷的。 这种线装书,从未出现。 只见书名大大的写著《母猪的產后护理》,对这就是陈百祥的研究成果,陈百一直接让族中工匠雕版印刷的。 至於活字印刷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特別是印墨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要在烧制的陶字上使用的印墨,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所以,只能先用雕版印刷。 別觉得雕版印刷落后,放在如今,也算是极为领先的技术了。 陈家的雕版印刷术,就是选用枣木,然后把木材锯成一块块木板,把要印的字写在薄纸上,反贴在木板上,再根据每个字的笔划,用刀一笔一笔雕刻成阳文,使每个字的笔划突出在板上。 木板雕好以后,就可以印书了。 光是这个雕版印刷,陈府中的工匠在陈百一的指导下,都花了两年时间才研究成功的。 研究的难度,主要是雕版木材的选择和印墨的调配。 这刚研究成功,便在陈百一命令下,印刷了五十本《母猪的產后护理》。 《母猪的產后护理》这本书,毕竟是要给天下百姓看的,所以其中语言文白夹杂,通俗易懂。 整本书有三十三万字。 是一本手把手教导如何养猪的专业书籍,包含了猪舍建设、防御疫病、猪食製作、猪粪发酵、生物阉割、產后护理、猪肉加工等等內容。 “玄一,这《母猪的產后护理》你看看。” 屏风后面出现的玄一有些不明所以,直接问道:“主上,这是?” 陈百一没有过多解释,说道:“南边的事情要启动了,以后这些事在信里不方便直接说,万一信件丟失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了,你们玄机阁以往的通信方式过於粗糙了。 所以,只能用加密的方式传递信息了。” 陈百一说著,便隨便打开《母猪的產后护理》,指了指其中的一页说道:“比如说,我们信里要写杀这个字,便直接用这本《母猪的產后护理》就行了,写这个字在哪一页哪一行第几个字。 也就是说,直接用三个要素,页、行、第几,將每一个文字標註出来。 对方接到信件后,直接拿著《母猪的產后护理》对照著翻译就是了。 这样信件丟失,別人也不明白写的什么內容。” 陈百一的解释,玄一听了一遍,一下子就明白了。 以书本为密钥,通过页码定位文字。这简直就是天才的发明啊。 “主上,这《母猪的產后护理》,我能不能带一些?” 陈百一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这书,天下间就陈氏独此一份,或许秦王那里也有,却也是极为罕见。 用作密钥太过於扎眼了。 你们玄机阁当选一本常见的,大眾的书籍。” 玄一听到这话,也是冷静了下来。 想了一下,便说道:“主上,我觉得那太史公的《史记》,最为合適。” 陈百一想了一下,也觉得合適。 便说道:“你所言不差,我会安排印刷,一个月后给你准备二十册。” 陈百一说完,便不由得站起身看著外面。 半晌这才说道:“五日后,陈彬他们即將南下,到时候你们玄机阁也要准备。 这一次至少要保证有五人。 浩四叔在交趾那边水土不服极为辛苦,老太太心疼儿子专门派了府上的厨子照料。 陈熊、陈力,他们一个校尉,一个旅帅,说到底都是我陈氏子弟,他们为了家族这般奋斗,总不好寒了他们的心。 都说货离乡贵,人离乡贱。 別的帮不上忙,总得让他们吃上一口故乡的食物。 这厨子就从府里选吧,我这个族长能给他们做的就这么些。 总之,你要记住一点,后方要有厨子,前方捕奴队要有你们玄机阁的人。我这边要时刻知道他们动静,毕竟他们都是陈氏子弟,我是真不忍心见他们出任何差错。” 玄一听到这话,早就习惯了。 赶紧答应了下来。 反正府中厨子这段时间又有几个出师了,这任务做起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明日让陈彬去一趟长安城吧,关於去交趾那边的任务,让小叔公跟他好好叮嘱一番。 本爵乃涇阳开国县伯,这种事情实在不好胡乱掺和,有碍圣听嘛。” “呃————是————” 玄一觉得,这个家主好像有些不靠谱啊。 这脏活直接推长辈,有点太脏了吧。 “主上,目前咱们的消息来源还是有些太窄。 我建议咱们先在成安城开一间酒楼,一方面酒肆青楼最是消息多,另一方面也可以自筹一部分经费。”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盯著玄一看了好一会。 这才说道:“酒楼是要开,之前的时候咱们顶不住。 如今有了涇阳伯的爵位和天子门生的名头,倒是可以跟別人合作著在成安开一间酒楼。 只是,你们玄机阁目前的人数和业务都还在发展阶段,我看还是做好专业问题最好。 这酒楼的经营,你们就不要插手。 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各司其职就很好。” 陈百一可是不会让他们参与到任何经营中,经费必须依靠府中提供。 要不然,这玄机阁到时候怕是要反客为主了。 玄一听到陈百一的话,便点头说道:“是,属下听从主上吩咐。” “嗯,就这样吧,你先去安排吧。” 等到玄一离开后,陈百一的脸色顿时便阴沉起来了。 心里默默想著,何人可以接替玄一的位置。 玄一居然想著让玄机阁掌握酒楼,拥有独立的財权,这是陈百一绝对不允许的。 陈府前院,靠东边的一处院子里,陈家刚出五服的陈世美,脸色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是陈全的副手,在这府里管具体执行事务,处理日常採购、人员调度等,是陈府实际运营的核心。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居然让他这样的焦急。 他不时的看看外面,又独自哀声嘆气一番。 脸上的表情一会变得后悔,一会又带著焦急,时不时的还闪现出一丝的狠厉。 最终,他还是嘆了一口气。 脸上带著一丝的侥倖,强自按下心中的不安,开始处理府中的事务。 將家主交代的任务全部处理妥善后,他心里像是有了底气或者说是说服了自己,总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彷徨。 陈百一想了一会,心中有了决断,便从一个斗柜中拿出了一个错金银嵌宝石胭脂盒。 这盒子鎏金表面经拋光处理,光线下折射出流动的金光;宝石在盒盖边缘闪烁,如夜空中的星辰,与珐瑯釉的厚重色彩形成对比。 拿在手里盒身光滑冰凉,鎏金层细腻如镜;镶嵌的宝石微微凸起,触之有颗粒感,与光滑的金属表面形成触觉反差。 这个盒子,以鎏金铜盒为底,盒盖边缘以错金银工艺勾勒缠枝莲纹,莲瓣间嵌有米粒大小的红宝石与绿松石,红绿相映,华贵夺目。盒盖中央刻衔枝鸳鸯,鸳鸯羽翼以掐丝珐瑯填充孔雀蓝与明黄色珐瑯釉,羽毛纹理清晰可见,仿佛振翅欲飞。 整体造型呈扁圆的海棠形,盒身弧度圆润,边缘打磨光滑,贴合掌心。 盒身侧面刻缠枝葡萄纹,葡萄果实饱满,以鎏金突出果粒的立体感,藤蔓缠绕间点缀几只鎏金蜜蜂,栩栩如生。 盒底中心嵌有一枚白玉圆钮,玉质温润洁白,周围刻有“大隋开皇年制”款识,字体规整,彰显皇家工艺水准。 陈百一將这错金银嵌宝石胭脂盒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便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然后便提笔开始写起了信来。 这信是写给房家妹子的,邀请她参加自己封爵宴席的。 这次宴席,除了是他的封爵宴席,也是他母亲江夫人的受封郡君的宴席。 自然也是要邀请各府主家娘子、姑娘、老太君的。 宴会嘛,吃饭都是次要的,核心便是社交。 陈百一將写好的信装到信封里,然后小心地封好了口子,然后从书桌上拿了一块私人印章盖了上去。 只见两个古朴的竞舟篆书,留在了封口上。 这是他以自己居住院子的名字刻的印。 隨后,他在书房找了一个合適的小盒子,將错金银嵌宝石胭脂盒用绸缎包好,装到了盒子里,这才跟信一起递给小月。 “去將这信跟盒子一起送去后院,劳烦夫人一同送往房府。” 小月听了笑著接过东西,然后说道:“郎君对房家小娘子真好,想来房家小娘子收到郎君的礼物会很开心。” 陈百一静静的听著她的话,脸上若有所思。 等到小月说完,便说道:“小月,我还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你好好跟我说说。” 这小丫头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就是有些吃醋,又觉得自己吃不著的矛盾心理嘛,他哪能不明白。 只是,如今他有其他的打算,自然是需要转换一番態度。 “回稟郎君,奴婢原本姓黄,小字小月。 祖上是曹州冤句人,五岁的时候乡里发生了兵祸,祖父便带著一家人逃难。 后来路上祖父將母亲、大姐、二姐卖掉了,后来要卖掉奴婢的时候,刚好赶上老太太放粥,奴婢这才有幸活了下来。 最后是老太太心善,收留了奴婢这才进了府,后来跟著府中娘子们认了字学了文。” 陈百一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拉起了小月的手。 嚇得对方下意识的抽了一下,结果自然是没有抽出去。 陈百一直接左手將小月手里捧著的盒子拿过来放在了书桌上,然后一把將对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啊———— 郎君,不可————” 小月被陈百一这番举动嚇坏了。 “哦,为何? 你难道不明白,自打老太太將你送过来,你就是我的人了。” 听到这话小月也是羞得低下了头。 这个她自然是明白的了,所谓的贴身侍女,那就是给准备的妾室。 迟早都是郎君的人。 只是,以往陈百一对她都是规规矩矩,从来不动手动脚,这一时之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这才有些受宠若惊。 “那些苦难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至於她那母亲、大姐、二姐俩人都没有提,太过於残忍,没法再说。 那种情形下,人被卖掉,不是去做奴作婢,而是被当成米肉吃掉了。 小月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陈百一一边用自己的手绢帮她擦拭著眼泪,一边安慰著她。 反正这一刻的他很是温柔。 看著怀里的小月,陈百一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说人身依附,小月对他是完全的。 別说是自由,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所以,小月也许完全可以接替玄一。 他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根据这几年小月的表现决定的。 是以,陈百一不惜牺牲色相,让小月成为他最忠心的玄一。 陈百一见小月不再哭泣,小脸红红的,便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然后笑著说道:“好了,去吧,將东西先送夫人处。” 小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陈百一的腿上下来,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服饰,然后捧著盒子便往后院走去。 只是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註定是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第90章 恩威並施 第91章 恩威並施 看著小月离开后,陈百一便对著书房门口的张三鼎说道:“三鼎啊,家里现在怎么样? 你能不能吃得饱?” 张三鼎一脸憨笑著说道:“郎主,现在家里日子好过多了,每日里厨房都会给小人准备一大桶食物,从来都没吃的这么饱过。” 陈百一点了点头,然后看著他说道:“这才哪到哪? 你看看那大彪,以前不是跟你一样,现在已经是朝廷命官。 所以说,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个长隨的位置。 它可是很锻炼人的。 好好干,总有一天你也会跟大彪一样,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你家那边的压力还是不小,府上厨房那边正在招人,这是两个名额,你看著让家里安排吧。” 陈百一说著,便將隨手写的条子递给了张三鼎。 张三鼎兄弟姐妹八人,家中的负担不小。 而这个时代的厨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手艺人。 更何况陈府对於厨子学徒,还发月例钱的,等到出师后一个月的月例,养活一家四口不成问题。 別说是涇阳了,即便是放在长安,厨子都是基层人民里的高收入群体。 更何况这年头的人多看中手艺啊,这是可以一代一代人传承下去的。 扑腾一声,张三鼎便跪在了地上。“郎主大恩,小人万死不辞。” 张三鼎与大彪不一样,他只是个部曲出身,家境困顿,所以更加容易感动,或者说是收买。 当然了陈大彪,天然的便是有著族群的利益关联。但是其自主意识太强,孰强孰弱倒也不好评判。 “好了,赶紧起来吧。 作为本伯爵的长隨,眼光要放远一点,这才哪到哪? 以后啊,有的是你的福气。” 张三鼎对於陈百一说的不是太明白,只是憨厚的笑著。 “好了,你去让人请旭叔公过府一敘。” 陈百一看著张三鼎离开后,便一个人站起身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帐册。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嘆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將这帐本放在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他这才回到书桌前,直接朝著外面喊道:“来人。” 这时候,外面候著的丫鬟赶紧走进来。 “郎君。” “请全叔过来一下。” 过了片刻时间,陈全快步走了过来。 “郎主。” “全叔,坐吧。” 陈百一说著,便又对房间里面正在煎茶的丫鬟说道:“好了,都出去吧。 在院子门口候著。” 眾人知道郎君与管家有要事相谈,便赶紧到了小院门口守著。 “全叔,世美我有他用,他的位置何人能够顶上?” 陈全听到这话,只觉得棘手。 这是他作为一个管家怎么能插手副管家的事情,所以便赶紧说道:“郎主,此事需要您乾坤独断,仆不敢多嘴。” 陈百一看著躬身行礼的陈全,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而是端起杏皮水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这才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全叔,坐吧,喝点茶不要浪费了。” 陈全有些摸不著头脑,小心翼翼地坐在凳子上。 茶水一口都没敢喝。 这个时候便听到陈百一继续说道:“我本年幼,这些年府里全靠大家帮衬,我很是感激。 所以,这两年来,每次过年过节,府中的赏赐都是极为厚重。 也算是我对於大家的一份心意。” 他说著不由得停顿了下来,陈全只觉得气氛更加的压抑。 “很多时候,对於大家的行为,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涇阳县城魏家宅子占地三亩,武德六年春上的时候怎么就变成了你陈全的了? 还有那良土塬上的几十亩土地,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懒得计较。” “噗通。” 陈全哪还坐得住,整个人不由得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的磕起了头陈百一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而是继续说道:“这些我都可以当作看不见不知道,可是有些人太过分了。 欺我年幼,欺我良善。 简直就是欺天了。” “啪。” 陈百一说著,直接手掌拍在书桌上,对著陈全说道:“起来看著我。 我问你,鸡蛋一个多少钱? 什么鸡蛋需要十文钱一个?” 陈全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当了这些年的管家,他手里自然有很多的齷齪事情。 “是府上吝嗇给你们的太少,不足以你们养活一家老小? 还是说你们贪心不足,慾壑难填?” “仆死罪,死罪————” 陈百一听到这话,指著对方骂道:“你是该死。 当年汝父嗜赌成性,败光了所有家底。 是当时的陈氏族长我祖父,不忍心看著你这个陈氏子弟活活的饿死在外面,这才带你进了府,教你读书识字,教你管理俗务。 是我父亲大人,让你管理府中事务,成了这府上的管家。 你就是这般报答先祖父的活命之恩,先父的知遇之恩?” 陈全闻言,整个人都不由得颤抖起来了。 毕竟,他还是有良知的。 听到陈百一的拷问,整个人羞愧难当。 他不由得噹噹当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抬起头来,看著陈百一说道:“郎主,別说了,仆死不足惜,还望郎主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他说著,猛地站起身,直接冲向书房墙边,拿起掛著的一柄宝剑,蹭的一下抽出来,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陈百一见了,来不及反应,直接一脚踢到对方手腕上,咣当一声,宝剑便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觉得自己很英勇吗?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陈全全身瘫倒在地,已经泣不成声。 陈百一缓缓坐下身,拿起桌边的杏皮水,喝了一口。 这才缓缓说道:“你记住了,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交代你一个任务,给我把这府里的蛀虫都挖出来。 特別是负责府中採办的陈世美,一笔一笔的给我查清楚了。” 陈百一说完,起身弯下腰,將掉在地上的宝剑捡起来,重新插到剑鞘里,慢慢地掛在了墙上。 又继续说道:“你在府中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些年来,我一直待你如叔父。 过去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只是我不希望,以后还发生这种事。” 陈百一说完,便直接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拿起杏皮水喝了起来。 陈全跪在地上砰呼砰的使劲磕了三个头,然后便小心地退了出去。 陈全回到自己屋子里,喝了一碗水,这才发现全身已经湿透了。 他平復了一下情绪,过了一刻钟这才重新走出房间。 “去把帐房、车马等几个管事请我这里来。” 一个小廝听到他这话立马去做了。 吩咐完,便坐回屋里。 不一会工夫,张三鼎已经带著陈旭到了竞舟院。 陈百一在中堂接见了他。 “三叔公,今天请您老人家过来,是有事相商啊。” 陈旭坐在那里一边喝著茶,一边静静的听著。 “你说,府上的食物怎么样?” 听到这话三叔公顿时不困了,不由得笑著说道:“十一郎,老夫也算是去过不少的人家。说起来府上的膳食算是最为普通,味道却是最美的。”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准备在公中单开一业,那就是专做酒肆生意,厨子都有府上培养。 公中出资金,府中出技术,您这一房负责经营。 受益府中占五成,公中四成,您这一房占一成。 您老什么意见?” 陈旭听到这话,人都激动的站起来了。 “族长真是贤德,还请族长放心,老夫一定不会叫您失望。”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三叔公,以后这酒肆开起来,帐务方面,府中会每月进行查帐的。 要是出了紕漏,我能原谅,怕是族人也不会同意。 到时候,这差事怕是就轮不到你们三房了。 你可明白?” 陈旭赶紧点头,说道:“老夫清楚,肯定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陈旭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孙子行商,他们那边也是有穷亲戚有出了五服的族人,有部曲奴婢的,管理个酒肆那自然是绰绰有余。 再说了,万一不行,到时候收几个商户就是了。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准备先在长安开一家,一年后便要往洛阳、江都等大城市扩张,十年间最少要开上五十家。”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旭不由得站起来了身。 “族长,这怎么可能,这得多少钱啊。” 陈百一笑著说道:“三叔公,我们要学会合作。 等到长安这边得开起来了,往外扩张的时候,要与当地的世族合作。 要要让他们出钱出地方。” 当然了长安的酒楼,陈百一也是想著要合作的。 他可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马上要举办的封爵宴,陈百一不仅邀请了苏家,还邀请了尉迟恭和长孙家庆,这些人不都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吗? 再说了到时候让陈百祥跟秦王妃提几句,想来对方也不会嫌弃钱太多。 绑上他们將酒楼开到天下各州郡难道有什么难度吗? 大不了给当地郡望分几成份子,生意也会更好做。 三叔公陈旭离开的时候,就像是吃了人生果一样,腰不酸腿不疼,走路老快了。 陈百一看著对方离开,重新回到了书房。 他铺上纸张开始写东西,写完之后便盖上自己的印信。 然后说道:“三鼎啊,你把这个交给全叔吧。” 张三鼎听到这话,赶紧接过纸张,便往前院走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纸张便到了陈全的手里。 这时候,他的房间里坐满了府中的几个重要管事。 他接过条子一看,不由得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管事。 大家见他神情,便都站了起来,一脸不解的看了过来。 陈全也不再隱瞒,直接拿著纸张走回来,特意看了一眼陈世美,以及知客管事陈岩。 这才沉声说道:“家主有令,即日起陈世美卸去副管家职务,由知客管事陈岩兼任。” 陈世美脸色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是有著猝不及防的感觉,他没有想到会这么的快。 原本他以为自己做错事,家主不同意,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直接罢免了自己副管家的职务。 他看了一眼陈岩,俩人眼中流露著不明的意味。 他是玄机阁的负责人,而陈岩是玄机阁的二號负责人。 不知道家主是何想法。 难道是说要自己以后將所有精力都放在玄机阁? 陈世美心里还是有幻想的,他对结果还是很乐观的。 可是隨著陈全宣布要开始查帐,他心里不由得慌了。 “岩兄弟,这个陈世美忘恩负义这些年利用管事的职权,侵吞贪墨了不少的钱財。 家主交待,让你负责看住他,然后彻查他的所有问题。” 陈岩听到这话,立马点头应是。 他心里明白,这个陈世美估计是在玄机阁信息工作上出了紕漏犯了错,不然不会有这个变故。 陈世美表现得很是平静,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觉得自己冤枉。 说实话,这些年利用职务他少说也给自己家积攒了上千贯的家產。 这些年,在这府里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人之下,几百人之上了。 他被陈岩押送到了前院自己原本的值房。 “陈岩,以后玄机阁就交给你了。 听到他这话,陈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著陈世美不屑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啊,到现在都没明白。 你我都在府里当差,都是靠著主家吃饭。 可是由於你是陈氏子孙,即便与主家血脉已经非常的远了,你还是会时不时的以陈氏子孙自居。 所以,你心里不甘,你不平衡。 故而你心里贪,你总想著要更多的权利,更多的財產,更多的荣誉。 而我不同,我自小是被主家收养,是主家给了我一条活路,赐了陈姓。 所以,我只想著做好主人的差事。 至於玄机阁,那是家主的,交给谁,何去何从都不是你我能討论的。 主人不给,你不能抢,你也不能替主人做主。 你这是僭越。” 陈世美听到这话,神情恍惚,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91章 用人 第92章 用人 陈百一见府里將掀起一波风波,便带著小月直接往东跨院走去。 到了福寿堂,陈百一见著阿紫在门口守著,便笑著说道:“阿紫,老太太休息了没?” 阿紫见了赶紧说道:“回郎君,老太太原本要休息,结果张程家娘子哭哭啼啼的来求老太太,这会正在里面说话呢。” 阿紫说著便低下了头。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中瞭然。 这张程那是府中管理花草树木採购种植的管事,他家娘子也是府中的婆子,这会府里开始查这些管事的,对方却是直接向老太太求情。 他笑著往里面走去。 到了堂內,果然见地上跪著一个中年妇人,这会正哭哭啼啼的跟老太太说著话。 而江夫人这会也在这边,坐在老太太右手边忍不住的蹙著眉。 陈百一进去,大家不由得朝著他望来。 “大郎来了。” “孙儿见过阿婆,见过阿母。” 老太太见了一脸的慈爱,朝著他招了招手,说道:“快到老婆子身边来。” 然后又对著阿紫说道:“赶紧去把准备好的杏皮水端来。” 陈百一直接走到老太太左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接过阿紫递来的杏皮水喝得滋滋作响。 目光饶有兴致地看著面带侷促跪在地上的张程娘子。此人生母乃是柳老太太的陪嫁丫鬟,所以跟老太太有这么一层香火亲,所以这才跑来求情。 “你继续说吧。” 老太太也是当作不知道,朝著张程娘子直接吩咐道。 接著还不忘补充说道:“这府上的事情,说到底都是大郎拿主意。这会趁著大郎也在,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们大家给你做主。” 张程娘子闻言,索性也是豁出去了。直接朝著陈百一砰砰砰的就是磕头,嘴里说道:“求郎主开恩,放奴婢那口子一条性命。” 陈百一见了也是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盯著她说道:“好了,你先说说,他都做了什么?” 闻听此言,张程娘子原本磕头的动作也是忍不住地停了下来。 张程娘子有些纠结,迟疑著不敢开口说话。 老太太见状,顿时没好气的说道:“汝这没教养的贱婢,大郎问话还敢有隱瞒,直接拖出去打死了丟出府算了。” “老太太、郎主,奴婢说奴婢这就说。” 她说著,一边回想,一边说道:“这些年靠著管著府中採办花花草草的机会,奴婢那男人一开始採用低买高报的方式,每次贪墨个几百钱。 可是后来渐渐的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他不再满足几百钱,而是一贯两贯,十贯二十贯。 奴婢心里还怕的紧,就让他找郎主说清楚。 可是————” 她说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百一。 “可是什么?”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夫人,美目一拧盯著对方问道。 “可是奴婢那男人,总是说郎主年幼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好一个张程,简直是倒反天罡,此等恶奴居然敢私下里詆毁主人,是要欺主吗? 直接拖出去杖毙。” 江夫人听到一个奴僕居然敢这样小看她的大郎,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好了,你也不要跟她一般置气了。 大郎乃是天子门生,忠孝传颂天下,岂是一介贱奴可以评价的。” 张程娘子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的磕头,不一会额头已经一片青紫。 “好了,別磕头了,不要污了老太太这地方。 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一说吧,先说说总共从府里捞了多少钱?” 陈百一的语气很是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程娘子听到这话,抬头看向陈百一然后拿出了一个册子,举过头顶说道:“郎主,张程每次贪墨奴婢心里都是极为惶恐,所以都记了下来,这些年总共贪墨了府里七百三十六贯。” “什么?” 不仅陈百一惊讶了,柳老太太和江夫人都是惊住了。 “张程真是好手段啊。 一个小小的管事居然敢贪墨这么多? 他自个最多也就卖三十贯钱,真是贪得无厌啊————” 要知道张程才是一个小小的负责府中花草树木的管事啊。 这七百三十六贯,按照米价折算,相当於后世的六百多万。 陈百一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一个负责府中绿化的管事居然也能贪污这么多。 这可都是他的钱啊! 虽然说这次他发起这个,有其他的算计在里面,可是没想到真的挖出了这么多的蛀虫。 三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眼中的震惊。 陈百一看了张程娘子一眼,这才说道:“张程此番盗主行为,依我大唐律令,盗主財物者,罪加凡人一等,直接处绞。 张程贪墨而汝知情不报,视作同罪,亦是处绞。” 他说的很是冷漠,眼神冰冷。 毕竟,张程他们在大唐律令里,就是等同牛马骡子的牲畜,居然敢贪墨他的钱。 “只是,念在尔母服侍老太太二十年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张程与汝死罪可免活罪难脱。 尔等先把贪墨的钱財先补上,后续等著府里发落便是。” 陈百一说著便朝著对方挥了挥手。 张程娘子立马又是一阵激动,朝陈百一使劲地磕头。 完了又朝著老太太跟江夫人也是一番磕头,这才慌忙向著外面退出。 等到这些人离开后,老太太的脸色难看,感嘆说道:“这些年实在是惯坏了这些奴僕,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贪墨府中財物,实在是欺人太甚。 要我说啊,就应该送到官府直接给绞了算了。 总归是一些奴婢,使些钱就是了,重新买回来一些,再调教就是了。” 柳老太太这话,倒是没毛病。 就像是牲口如果不好用,拉出去处置了就是了。 “阿婆不用担心,这些结果早在孙儿的预料中了。” 柳老太太突然看向了陈百一,盯著看了起来。 见老太太一直看著自己,陈百一只好小声解释说道:“孙儿准备用一批人,有些不方便,所以这才如此行事” “什么?” 柳老太太大呼一声,然后便看了一眼,正在屋里伺候著的丫鬟婆子。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老婆子跟大郎说会知心话。 阿紫你跟小月俩看著门口,別让什么阿猫阿狗的都靠近。” “是,奴婢遵老太太命。” 眾人听到这话,便赶紧向著屋外退去。 直到屋里只剩他们三人的时候,柳老太太和江夫人都不由得目光看向了陈百一。 “你这孩子,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百一笑著说道:“阿母、阿婆其实这件事,第一就是为了肃清府中这些管事的做的那些腌臢事。 让他们明白某不是泥人,也別以为某年幼,就觉得好欺负。 还有一件事————” 陈百一自然是不会將关於玄机阁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他便接著说道:“浩四叔在交趾那边人生地不熟,所以我准备將府中的这些奴僕送去一部分。 同时家族的一部分生意也会转移到交趾那边。 被查的这些管事奴僕原本以为死罪难逃,结果我赦免他们的死罪,只要求他们去交趾伺候浩四叔,处理一部分家族生意,他们必定对我是既畏惧又带著感激。 如此这般代罪之身,哪有不努力的道理。” 两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良久,老太太还是嘆了一口气。 “大郎,老身知道治理一个家族,少不了勾心斗角和蝇营狗苟。 可是,老婆子还是希望你能够以堂皇大道,以道德忠孝治家。” 陈百一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苦笑。 面对家族传承的问题,哪个不是使尽了算计。 道德君子固然令人敬佩,只是没了深谋远虑,家族也是长久不了。 “孙儿谨记祖母教导。” 江夫人看著陈百一眼眸湿润,低声说道:“辛苦我儿了。 都是母亲无用,这才让我儿这般年纪就如此操劳————” 她是当母亲,在她心中自己儿子天生就是善良淳厚之人,到了这般田地那也是身上的担子压迫所致。 一想到自己这么一个心思单纯的儿子,为了家里却要做这些事情,忍不住的就是心疼。 柳老太太见江夫人这般模样,便是忍不住的皱眉。 嘆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好了,老身也知道大郎压力大。 可是他作为家主,作为陈氏族长,很多事情不用自己出面。 他一定是家中、族里的道德楷模。 更何况,他如今是天子门生,忠孝之名天下传颂。 做起事来,更要谨慎。” 这是老成之言,陈百一点了点头,赶紧说道:“祖母教训的是,这次是孙儿太急躁了。” 见陈百一这样,柳老太太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这时候柳老太太说起了陈百一的婚事。 “前几日太常寺太卜署告知了占卜结果,你与那房家娘子的生辰卜筮得吉。 所以,我跟你母亲商议,后日便前往房家纳吉。 这两日,你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定礼,这是婚书,已由你二叔准备好了。” 说著,柳老太太便將已经写好的婚书递了过来。 陈百一接过便看了起来,这婚书其实也叫《通婚书》,採用正书加別纸的復书格式。 正书上写著:陈靖顿首顿首,阔敘既久,倾嘱良深,未由展覲。时候伏维,动止万福。敢以奉白,太僕卜筮得吉、龟筮协从,既此蒙稚免,展拜末由,谨奉状不宣,谨状。 涇阳陈靖顿首顿首。 看完正书,便是別纸。 陈百一自先大兄嫡长子男,年已成立,未及婚媾。承贤长女,令淑有闻,四德兼备。 愿结高媛。令媒人秘书丞苏元宰,敢以礼请聘。若不遗,佇听嘉命。 陈靖自。 对於这《通婚书》,陈百一自然是了解的,这玩意就像是个申请报告,提交给女方后。 如果女方父母同意婚事,就会接下《通婚书》,並且会写一封《答婚书》交给男方。 这样算是完整的婚书。 由於男方持有《答婚书》,女方持有《通婚书》。 所以也称作鸳鸯谱。 到了这一步,三聘六礼的核心流程已经走了一大半,此时婚约已经具备了法律效力。 陈百一看完之后,便將这《通婚书》又还给了祖母。 笑著说道:“有劳祖母与母亲操心了。” 两人闻言,都是一脸的慈爱。 “为了儿孙挑选娘子,是为人父母长辈的责任,看著你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就是最大的成就。” 听到这话,陈百一心头也是感动。 第二天一大早,陈百一在院子里打著五禽戏,刚刚打了两遍,只感觉全身都在冒热气。 小月拿著帕子和杏皮水在一旁候著。 这时候,陈全手里捧著一个册子,著急忙慌的走了进来。 见陈百一还在锻炼,没有敢打扰,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陈百一三遍打完之后,便停了下来。 这时候,小月赶紧上前將温热的帕子递了上去。 陈百一接过后习惯的擦了擦脸,然后將帕子直接放在小月拖著的盘子上。 隨手又拿起盘子上的杏皮水,美美的喝了一口。 这才看向一旁的陈全,说道:“查的怎么样了?” 陈全赶紧说道:“郎主,昨天紧急清查,发现了不少的问题,个別管事的情况很是恶劣。 关於陈世美的问题仆已经查清了,他这边倒是没有贪墨太多钱財。 主要是贪墨了一些府中財產,收取府中奴僕的孝敬钱,有两百多贯,贪墨七百多贯。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在外面帮別人搞诉讼,依著府中的影响,对涇阳和附近县包揽了一些。 同时,他还在外面放印子钱,获得土地三百二十五亩,利钱三百多贯。” 陈百一听到这话,忍不住的骂道:“还真是一个狗奴才。” 说完,不由得沉默了。 原本他是想將陈世美调去交趾的,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包揽诉讼、放印子钱。 这都是黑了心肠让人家破人亡的事。 简直是不可饶恕。 所以,陈百一动摇了。 他觉得陈世美这个人不能再用了。 虽然,他作为一个家主,用人的时候一些小毛病都可以容忍。 贪財好色都不算啥,可是这个包揽诉讼、放印子钱实在是对陈家名望的影响太坏了。 第92章 武德八年(刷新一下) 第93章 武德八年(刷新一下) 三日后,此次陈府对於这些管事的查抄,共揪出来蛀虫十三人,抄没財產、土地、古董、铺子、屋舍无数,合计总有一万三千千八百七十六贯。 要知道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禄米、俸钱、职田租加起来也不过是五百贯。 这些人相当於贪墨了一个七品县令二十八年的收入。 要知道七品县令在大唐那绝对是属於高收入人群啊。 对於这些人,陈百一也是採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 一些没特殊才能的只知道贪污的家僕,將其身家抄了一个乾乾净净,一擼到底在底层干著最累的活,相信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僕人是不会放过他的,要不了多久便会不幸染疾而亡。 一些身有所长,情节不是太严重的,一律打发到了交趾那边。 还有一些特別恶劣的,陈百一直接叫人杖毙。然后拿著证据去县衙报备一下,按照唐律只要掏十几贯的丧葬费便是了。 虽然律法上这些奴僕都是形同牲畜,可真的要是隨意灭杀僕人,唐律规定,按普通杀人罪减一等处罚,即徒刑一年。 然而这些人,都是犯了罪的僕人,陈百一的做法最多也就属於惩罚过当或过失致死。 丧葬费就是律法对於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当然了这些人直接扭送涇阳县衙,等待他们的后果,肯定比直接杖毙要残酷。 只不过,大多数家族都不愿意將这些人送官,而是自己处理了,向官府报备,赔偿丧葬费。 毕竟这都是府里的管事,知道太多主家的机密,没有人愿意自家的事情被別人拿出来当作谈资。 而像陈世美这种,就是最麻烦的。 不为別的,只因为他是良家子,是陈氏子弟。 大堂里,陈百一看著跪在那里的陈世美,轻轻的喝著杏皮水。 盯著他看了一会,这才说道:“你不应该跪在这里,你应该去跪祖宗。 是族人救了你,是祖宗救了你。” “族长,我错了,是我有了私心,是我羞辱了先人————” “闭嘴,就你,就你也好意思提祖宗? 你不应该跟我认错。 你应该退族,你应该改姓。 涇阳陈氏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自先祖起,我陈氏便以《尚书》立世,以道德传家。 而你呢,包揽诉讼、放印子钱,多少人因你家破人亡。 你德行不良,昵比小人,荒淫酒色。肆虐涇阳,貽怒於祖宗,实在是该千刀万剐。” 听到陈百一这话,陈世美整个人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他是真的怕陈百一这个年轻人年轻气盛直接將自己千刀万剐。 如此,他便是磕头如捣蒜。 砰砰砰的声音响彻在大堂里。 这时候在一旁默默不言的陈需看向陈百一说道:“家主,此子虽不当人,可到底流的是我陈氏的血。 您看这是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陈百一自然明白陈需话,就是代表著族中其他人的意见。 也就点了点头。 当然了,他自己也没想著直接搞死这个陈世美。 这傢伙除了贪心不足,才能还是不错的,毕竟可是在他的支持下一手创建了玄机阁。 对於他,陈百一准备好好的熬熬鹰,到时候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好,既然如此,那就是给你留一条路。” 陈百一说著,端起杏皮水看著陈蕾。 陈需见了,不由得一愣。 隨即苦笑一声,便站起身说道:“那个老朽看家庙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 陈百一笑著说道:“叔公请自便。” 等到陈需离开后,陈百一看著陈世美嘆了一口气。 “这世上,登高必跌重,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树倒湖散,盛筵必散。人世间的富贵兴衰,瞬间而已。沉迷其中必然要被反噬,要有居安思危才行,等到家族败落才清醒就晚了。 往日里你依靠家族威名,在外面胡作非为,那接下来你便为了家族默默耕耘吧。 如今族中有祀田三千亩,我准备凑齐五千亩。 同时还要在祖塋附近置办一些田庄、房舍、地亩。 这些祭祀產业不入官。 即便我陈氏將来败落了,但祖坟供奉的是一个家族世代的先人,这些祀田也能保存。 即便真有败落那天,也不至於我陈氏子孙流散,至少大家都还有个容身之地,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决定以后的祭祀费用都可以从这里面出,按房轮流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 而你,以及你的子孙后代都需要给我、给祖宗、给子孙死死的盯著这里。 要是守住了这里,我想祖宗也会原谅你的罪责。” “砰砰砰。” “谢谢族长,谢谢族长。 世美发誓,以后一定会用生命守好祀田。” 陈百一看著他说道:“不用谢我,感谢祖宗吧。” 陈世美心里一边是感激,一边也是有些失落。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可以逃过一劫,最终还是因为陈百一要自己暗中盯著祀田。 一想到自己只能在暗中,也是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气。 “去吧,玄机阁的事情这两日跟小月娘子好好的交接一下,以后你就是玄机阁涇阳站站长,代號救。” 听到代號救赎,陈世美整个人脸色一阵希冀,他也想救赎自己这破败的人生。 处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陈百一这边便往长安跑了几趟。 当然了每一次都是要进宫,看望他那大圣大光的恩师。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封爵宴上,陈百一对这些年陈家的人脉关係网,算是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识。 原来也是跟很多世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就他们这样一个小家族,怪不得这些年累世为官,没有彻底的没落。 时间一晃到了武德八年,岁居协洽,陈文在这个月与那柳如烟成了亲。 五月的时候,老太太直接便分了家。 嗯,是將陈文这个最小的兄弟给分了出去,单独过活了。 除了给他在长安城置办了一个院子,在族地这里,同样有一座二进的院子,倒是足够他们用了。 毕竟,陈文又没有父母,这才刚刚成亲,家里就他们夫妻俩。 剩下的就是一个奴僕。 而陈氏的家风严谨朴素,奴僕也是不多。 而到了八月,陈百一跟房奉真婚事也到了结果的时候。 太僕寺这边选定的良辰吉日是八月十二。 所以,涇阳陈氏便在半月前就开始准备工作。 先是对陈家沟的道路进行平整,沿路的树木进行修剪。 整个道路洒水垫土,还专门用碾子细细的压著。村里的石板路,也是有人提著木桶拿著猪鬃刷子將上面的污渍刷洗的乾乾净净。 陈需作为陈氏家族的族老中威望最高的人,直接安排了一系列的任务。 光砍柴就安排了上百號人。 陈百一这个涇阳伯要成亲,自然是少不了宴席的。这种规模的宴席,对於柴火的消耗,自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除了平日里收那些百姓的,还需要专门去砍伐一些。 陈家有三个山头,上面都是长满的树木。 当然了,这也不能隨便砍伐。 只能选择乾枯的、有病的、或者其他情况的。 这也就是陈家,有专门的山地树林。所以柴火併不紧张。 而老百姓,想要去砍柴,那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们烧的大多数都是庄稼的秸秆、收集的粪便、枯树叶等等。 而正儿八经的柴火,需要到很远的地方才能打上一捆柴。 距离近的都是大户人家的私林,或者是皇家园林。 所以,他们只能走得更远,还不能砍伐那些正常生长的树木,只能挑那些枯死的。 山岭间,野兽出没道路难行,经常会有砍柴人伤亡的事情。 所以,这个时代,老百姓生存,柴米油盐中,柴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一次,周遭的庄户人家,趁著陈府大量的收购柴火,便都动了起来。 往常这个季节的柴火价格並不算高,最好的肯定是冬季。 而陈府这一次给他们调了价格,跟冬天一样,所以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 拼了命的想要多积攒几个閒钱,冬日也好给孩子做件衣服。 族长的婚事,在全族成了除了秋收最重要的一件事。 陈需连供奉祖宗的登油都专门换了新的,说是让祖宗也高兴高兴。 世交姻亲,这些日子也是陆续的赶来。 陈家沟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了。 车队在陈家沟与长安之间络绎不绝,连带著刘家沟的几家铺子和酒肆也变得极为热闹0 生意比以往好了不少。 陈百一这段时间里,简直成了一个提线木偶,都是在各个长辈和族老的安排下做这做那。 不是在家庙祭祀,就是各种试衣服。 一件婚服都一件是改了好几遍。 他觉得已经极好了,可是江夫人总是不满意。 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长得不够英俊,需要衣服的衬托。 这天他刚刚见过河东柳家的亲戚,陪同著用了午膳,喝了一些酒,这才回到了自己的竞舟院。 坐在房间里,小月给他揉著眉心。 说实话,对於喝酒他一直不怎么喜欢。 只是这柳氏乃是柳老太太的娘家人,他不得不好好陪著。 这次带队的还是老熟人柳稹这位舅姥爷,他这位伯爵也得伏低做小啊。 没办法,这就是孝道,他陈忠孝还能拒绝了? “小月,这边,对对。” 小月如今跟以前比起来,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少了柔弱,多了几分干练。 如今的她,掌管著玄机阁,在整个陈氏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 “郎君,交趾那边浩四叔也派了人来。 这一次人数不少,携带了不少的当地特產,还有五万贯钱。” 陈百一闻言,直接问道:“哦,怎么已经开始往家里送钱了? 那边的庄园不是还需要资金吗?” 小月继续说道:“郎君,庄园那边上次直接破了一个土著的老巢,那里有著不少的黄金,所以资金便宽裕起来了。”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想了这件事。 “厨子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话,小月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缓缓的说道:“这两年,咱们府上出去了四十七个厨子,大多数都已经得到了主家的认可,都有消息传来。 还有八人,目前还是没有站住脚步。 那些人很是警惕,对他们防范的厉害。” 陈百一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说道:“这事不要急,慢慢来,有防备是正常的。 都是一些大家族,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別人的。 只要人去了,迟早有一天会用到的。 这些厨子,教他们好好做菜,平日里不用联繫。 只需要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就好。” 小月点了点头,笑著说道:“郎君,我也是这般想的。” “哎呦————” 小月原本站在陈百一背后给他揉著肩膀,却是突然惊叫一声。 只见她整个人已经被陈百一拦在怀里。 脸上的红晕顿时便升了起来。 “郎君,快放妾身下来。” 陈百一听到她这话,丝毫没有理会,双手不老实的游走了起来。 “这几日见你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心里有些担忧?” 听到这话,小月整个人也是冷静了不少。 赶紧说道:“哪有?” 陈百一见她这般,便自顾自的说道:“哎,你也不用担心。 等娘子进了府,我亲自跟她说。 不会辜负我家月儿的。” 小月闻言,不由得低声说道:“妾身相信郎君。” 陈百一点了点头,说道:“嗯,小月明白就好。 不仅是对你,对房家娘子,我都是要负责任的。 她是我的正妻,我也要尊重她,不能让她还没有入府,便封你为滕。” 要知道都说古代三妻四妾,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正妻自古都只有一个。 纳妾,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纳妾的。 如今,按照陈百一的官职爵位,按照唐律规定,那也要符合品级配额。 他这个伯爵,按照规定纳妾最多三人。 普通百姓的纳妾条件远严於贵族,突显了社会阶层差异。 当然了,陈百一的这个股妾,乃是有正式编制的。 朝廷对其身份给予正式认可,需上其数,补以告身,所以她们的身份为良家,非贱籍。 按照朝廷规定乃是正八品的待遇。 当然了媵妾的品级虽为视同,就是说享受待遇但不掌实权,但就是这样,那社会地位也仍远高於平民,且受法律保护。 媵妾在公开场合拥有礼法特权,低级官员遇之需避道行礼。 第93章 套路得人心 第94章 套路得人心 为了这个,陈百一还专门在县衙里將小月的身契放还,让她在法律上属於一个良籍平民。 婢女出身低微,原则上不得纳为妾,更遑论媵妾。 媵妾要求出身良民,通常由贵族联姻时陪嫁的同宗族女子,如侄女、堂姐妹担任,或由经官方选拔的良家女子担任。 婢女即使被收房,通常只能作为无正式名分的姬婢,隨时可能被处置,与媵妾的法定地位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为了陈氏的情报系统,陈百一这才许诺了一位腾妾的位置。 这比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有用。 所以,黄小月听到陈百一的话,心头火热恨不得將自己的心肝都献给自家郎君。 “郎君,此生此世,为了郎君,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刀斧加身,妾身都不怕的。” 陈百一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嗯,不过有我在,哪能叫你在前面。”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的便到了陈百一成亲的前一天。 这天一大早,陈百一骑著高头大马,带著族人奴婢浩浩荡荡的向著长安城去了。 明天他需要亲自前往长安城房家迎娶新娘子房奉真,这是婚礼的核心环节。 所以为了保证明天流程不出错,陈百一需要提前一天先到长安。 张三鼎骑著马,默默的跟在陈百一后面,过了一会,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脸上带著笑容挨到陈百一面前。 “郎主,那个小人看中了下庄刘老汉家的小娘子,想跟郎主您求一个恩典。”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刘老汉他虽然不认识,可是下庄这地方他知道的。 那里是部曲们住的地方,看来这刘老汉也是他们家的部曲了。 普通部曲的权利比奴婢是要大一点,可以自己成亲。 可是张三鼎作为陈百一的长隨,自然是要跟陈百一报备一下。 “看好了,刘老汉家的小娘子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张三鼎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摸了摸头说道:“好看。 她手大,肩膀硬,屁股很大,一次可以挑两大桶水。” 陈百一听到他这话,想笑却是没有笑出来。 他明白张三鼎的话虽然笨拙,可是这个时代普通人娶媳妇不就是想要一个身体健康,能干活好生娃的女人吗? “好,等你们谈好日子了,我去吃席。” 陈百一很是乐意张三鼎娶妻生子。 等过些时间,还可以让张三鼎的新妇来府上做事。 自己出现在婚礼现场,顺便赏赐10贯铜钱。 这样张三鼎全部的忠孝,还有他一家老小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简直是完美。 到了中午时分,一行人终於到了长安城。 其他人都往城中府宅赶去,陈百一这边从马匹换成了马车,让张三鼎赶著往皇城而去。 就这样,陈百一风尘僕僕,飢肠轆轆的进了宫城。 然后拿出恩师皇帝陛下御赐的腰牌,顺利地进入了皇城。 一路上畅通无阻,到了太极殿前的廊下。 便遇上了几个礼部的官员。 “下官见过涇阳伯。” “见过诸位礼官。” 陈百一的笑容很是灿烂,这几名礼部官员,其中有两人前两天还在他涇阳伯府上帮忙来著。 毕竟学生要成亲了,作为老师的派两个人,去帮忙指点指点礼仪,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知陛下此时是否有空閒? 这学如逆水行舟,一日没有陛下指点,便退却三里。 我这对恩师的思念,一日不见,犹如三秋。 没有,陛下的教诲,我这是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不仅瘦了,也憔悴了。” 眾人看著陈百一那张圆润的脸蛋,加上喜事將近,精神百倍的样子,一时之间只觉得,学问不足,无以言表。 虽然有些看不惯陈百一的,这番惺惺作態,却也是羡慕极了他跟陛下的感情。 更有甚者,心里默默念叨著: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於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涇阳伯,虽年少於吾,其学识定长於吾。 吾当以之为师,听其言,观其行,学其道。 如此这般,吾虽非天子门生。 亦为天子门徒哉! 只是大家心里虽然这样想,却到底还是要脸的。 只能心里想想给大唐天子当徒孙,却没有人真的敢跨出这一步。 陈百一一边说笑,一边在礼部官员这边做了登记报备。 这便朝一边守门的內侍走去。 “学生这段时间,对於恩师想念的紧。 不知陛下这段时间,是否吃的舒心?休息的安寧? 若陛下有空,还请劳烦公公,通报一声。我也好给恩师磕头问好,聆听教诲。” 內侍只觉得头嗡嗡的响,自从割了鸡鸡入宫这么多年,还从没有遇到这样的官员。 让他们蛋疼的是,这傢伙还真的是皇帝的学生,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所以两个內侍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还请涇阳伯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稟报。” 说著,他拱了拱手,便朝著宫殿门口轻声走去。 刚进太极殿,小內侍小心的朝上看了一眼,见皇帝陛下正在批阅奏章。 一旁的何常侍立在不远处,双眼微眯,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心里清楚,这会儿怎么可能睡著。 就在这时,何常侍猛地睁开眼睛,向著他看了过来。 他便立马轻步走到对方面前,然后小声的在耳旁说道:“稟告常侍,涇阳伯在殿外求见陛下。” 何常侍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一眼皇帝陛下。 然后给这小內侍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等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见皇帝刚刚批阅完一份奏章。何常侍脸上顿时露出急切的神色,还带著些许微笑。 快步走到皇帝面前三尺处,原本就弓著的身子,垂得更加低了。 “圣人,您已经批阅了一早上的奏表,可千万不要累坏了身子。 已经中午了,御膳房那边已经过来了三次,您看要不要现在用膳?” 李渊已经50多岁了,消化代谢慢的很,虽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肚子却仍然没有什么飢饿感。 只是既然到了中午,那便吃吧,就当成生活的一道程序罢了。 所以他点了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 何常侍见状,立马露出了一副欣喜的表情,仿佛皇帝愿意吃饭,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时候,他就像突然想到一般,连忙说道:“圣人,涇阳伯在外求见,您看?” 李渊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笑著说道:“忠孝来了,快快宣来。” 说著又补充道:“对了,让御膳房再加两个菜。 忠孝定是一路奔波,顾不得吃饭,可不能饿坏了身子。” 何常侍听著皇帝这话,虽然觉得离谱,却也是见怪不怪了。 一切安排下去之后,陈百一也是被小內侍引著进了宫殿。 扑通,陈百一直接扑在地上,喊道:“学生陈百一,拜见恩师,愿恩师身体康健,食有味,寢有安。” 李渊作为皇帝,哪曾听过这种话? 平日里那些朝臣,虽然对他恭维有加,马屁不断。 说的最多的却是英明神武、圣主明君、万寿无疆———— 所有人,所行所言,都是諂媚的奉承他。 何曾有人这般,关心他身体康健,食有味,寢有安。 此番情真意切的话,不由得令他双手颤抖,眼幕湿润。 他的记忆,不由得开始飘荡。 上一次还是如此这般关心他的,还是他那结髮妻子穆氏。 后来,当了皇帝以后,渐渐的,他便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三个嫡子,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 “忠孝,好孩子,快,快起来,地上凉。” 李渊说著,又催促一旁的何常侍道:“快,快给涇阳伯拿软塌,叫御膳房赶紧准备杏皮水。” 陈百一原本主打的就是一个差异化,没有把李渊当作皇帝来对待。 而是,当成了一个空巢老人。 作为一个后世的人,对於空巢老人最缺的东西,自然是一点都不陌生。 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感陪伴。 这个就是套路得人心啊。 只是听到李渊让给他准备杏皮水的话,心神也是不由得一滯。 这? 陈百一顿时將两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然后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恩师————学生何德何能,让恩师这般惦记—— 恩师为天下共主,忧危积心,宵衣旰食。 每日四鼓而兴,未明而朝,日昃始罢。 这般辛苦,却还惦记著学生这微末喜好。 学生何德何能值得恩师如此厚爱。 学生无能,唯有誓死相隨恩师左右。” 陈百一原本已经起身,这会却是又扑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他跪的是皇权吗? 不! 是一个学生对恩师的纯孝啊。 说实话,李渊这般模样,是真的感动到了他。 要知道,在这之前,只有柳老太太、江夫人,才会专门给他准备杏皮水。 毕竟这种东西,这个时代,很少有人饮用。 至少在大唐上层社会,是没有专门把它当做一种饮料。 李渊心头也是感动极了。 只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是天下第一孝顺。 不由得心头有了对比。 想想自己那三个逆子,自己给了他们天下最高的荣耀,最大的权力,最富有的財物。 可是他们还嫌不够,都想要自己屁股下面这个位置。 而自己的学生,却因为区区一碗杏皮水,就感动到无以復加。 这番对比下来,心中甚是恼怒,这般好的儿郎,为何只是自己的学生? 区区涇阳陈氏,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能有这般好的子嗣。 这一刻,他在陈百一身上看到了孝顺、知足、感恩,这些他的嫡子身上没有的品质。 心情复杂极了。 只是不管如何,心里却是对陈百一愈发的喜爱。 这一份喜爱,少了帝王的算计,一个普通老人发自內心的感情。 “忠孝,快,快快起来。 为师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地上凉,可千万別冻著。” 陈百一隨即起身,在李渊的催促下,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这时候,有宫人鱼贯而入,端著一份份的精美御膳,走到两张案几前,开始摆放了起来。 一张案几放在李渊御案旁边,另一张则放在陈百一的软塌前。 “忠孝,可是从涇阳赶来? 恐是已飢肠轆轆,来陪为师一同用膳。” 陈百一赶紧点头说道:“学生多谢恩师赐膳。” 陈百一说著,这些宫人已经將饭菜摆放整齐。 只是,很过分的是,李渊面前放了十六道菜,他面前只有四道菜。 等到宫人退出去后,李渊拿起筷子笑著说道:“忠孝,快食用。”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案几上的几个菜,说道:“快將这几个菜拿给忠孝。” 一旁准备给李渊布菜的何常侍,连忙应是。 然后便將李渊指过的四道菜,搬到了陈百一的案几上。 隨后,陈百一道了一声谢,便在李渊热情的招待下,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虽然这道菜味道跟自家比起来有一定的差距,但是用料考究,另有一番风味。 陈百一本来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又骑了一早上的马,消耗甚是严重0 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的叫了起来,吃起饭来倒也放得开手脚。 吃饭的时候,举止虽然看著文雅,动作倒是丝毫不慢。 手里端著米饭,一排排的菜不断的见底。 平日里,李渊本身就只吃半碗米饭,各种菜各夹一点。 今日里,看著陈百一吃的香,竟然也吃了一碗米饭。 他又看了一眼陈百一,默默的示意何常侍,又將自己桌上两个没动的菜,给陈百一端了过去。 陈百一也没有在意,点头示意了一下,又端起一碗米饭干了起来。 连干四碗米饭,桌上的菜也基本吃了个精光,他这才停下来。 拿起一旁温热的帕子,细细的擦了一下嘴,又端起旁边放著的温水,漱了漱口,將水吐在一旁宫人放好的盂中。 又成了那个翩翩佳公子。 第94章 请柬 第95章 请柬 用过膳后,李渊便拉著陈百一考教起了学问。 李渊在经学方面达不到一流水平,陈百一比起李渊来更是差了一筹,所以俩人作为师徒倒也是极为相得。 陈百一说著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份烫金请柬,道:“老师,学生明日成亲。 知道老师日理万机身不由己,无法参加学生的婚礼。 所以准备成亲后携妻入宫给老师请安。” 陈百一说著,將手里的请柬递了上去。 李渊拿过这请柬,不由得打开端详了起来。 自从登基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请束。 心中又是一番感动。 別人都把他当成皇帝,只有自己这个学生將自己当成长辈,当成了亲人。 李渊很是郑重的將请柬收了起来,整个人沉默了一会,这才嘆气道:“哎,我这也不知不觉的成了孤家寡人。 如今连自己学生的婚礼都无法参加,实在是————” 陈百一见李渊这么的伤感,便赶紧笑著说道:“恩师不必伤怀,过两日学生专门从涇阳携带食材,亲自侍奉老师。” 李渊听到这话,便点了点头。 过了两刻钟,陈百一从太极殿出来后,便往东宫去了。 结果没见到他的太子师兄,只好將请束留在了右春坊,想来李建成不一会就会看到。 作为唯一的师弟成亲,也不知道这位师兄会不会送些贺礼来。 陈百一其实不想跟这位拉上关係的,请束虽然写好了,却是没有准备去真的送。 结果刚才在太极殿的时候,李渊还专门叮嘱要给太子、秦王送请柬。 所以,这才专门给东宫送了一趟。 等到陈百一从嘉福门出了內宫,便见张三鼎正在马车边啃著乾粮,时不时的还抬头张望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突然见了陈百一从里面出来,便赶紧將手里的乾粮放在一旁的布袋子里,人从马车车辕上下来,便往陈百一身旁赶去。 “郎主。” “嗯。 “” 到了车边,陈百一看了一眼放乾粮的袋子,笑著摇了摇头说道:“走吧。” 张三鼎自然赶紧將马车收拾好,扶著陈百一上了马车,便赶著马车走了起来。 “郎主,您吃过饭了没? 要不要先用乾粮垫一垫?” 陈百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刚刚在宫里和陛下吃过了。” 原本手里还拿著装乾粮袋子,这时不由得又悄悄的放回了原处。 想了想,將乾粮拿出来,自顾自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马车缓缓的从延喜门出了皇城。这时候张三鼎好奇的问道:“郎主,那个陛下那里都吃的什么啊?好不好吃?” 见他一脸的好奇,陈百一想了一下说道:“陛下吃的自然都是山珍海味,味道还不错。 不过,我觉得没有咱们府上的红烧肉好吃。” 张三鼎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嘴角露出了笑容。 很快俩人便到了弘义宫所在的街坊。 陈百一直接让张三鼎自己找个地方去吃饭,他则是带著请柬向著那座宏伟的宫殿走去。 弘义宫门口两边的角门开著,边上还站著甲士。 陈百一直接走上前,对著甲士说道:“某涇阳县伯陈百一,求见秦王殿下。” 他说著,便將自己的拜帖和牌子一同递了上去。 那甲士看了一下牌子,確认了陈百一的身份,便连忙行礼说道:“涇阳伯还请稍等,某这就去匯报。” 甲士刚刚进去匯报,府中的长史便得到了消息。 他一边派人向秦王通知,一边带著人往弘义宫门口走去。 刚刚出了门,便看到了陈百一。 陈百一见了,也是不由得惊讶,没想到这还是熟人。 “百一,见过杜伯父。” “陕州总管府长史杜如晦见过涇阳伯。” 俩人一番见礼,这才往里面走去。 “忠孝,不知你这次是?” 陈百一对於杜如晦的试探也没有丝毫的在意,倒是直接说道:“不瞒伯父,小侄此番前来乃是邀请秦王殿下参加明日小侄的婚礼。” 听到这话,杜如晦也是一愣。 这居然就这么简单的原因。 只是他一想到陈百一娶的是房乔的女儿,这事还真有可能。 李世民原本在处理军务,处理的都是一些军队调动与粮草配给的事情。这会正忙得焦头烂额,突然见有小吏匯报导:“启稟大王,涇阳伯求见。”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下了笔来。 对於这个涇阳伯,他可是清楚的很。 此人机灵的很,平日里可是从来不上他的这弘义宫。不知今日为何这般主动上门? 想到这里,他心下好奇,直接起身说道:“孤去见上一见。” 他说著,便要往前面的宫殿走去。 “明日小侄成亲在家中略备薄酒,还望杜伯父能够拔沉。” 杜如晦听到这话,也是露出了笑容。 点头说道:“哈哈,我可是对贵府的酒宴闻名已久啊————” 就在俩人说话间,李世民大步走到了大堂里。 杜如晦跟陈百一俩人也是立马起身,朝著李世民行礼。 “百一拜见师兄。” 李世民闻言,嘴角不由得一扯。 他没想到这陈百一直接喊自己师兄。 笑著说道:”忠孝啊,赶紧坐。” 眾人刚刚入座后,先是一番寒暄。陈百一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请柬,双手恭敬的递了过去。 说道:“师兄,小弟明日成亲,在涇阳家中略备薄酒,特拜请师兄参加。” 李世民接过请柬不由得跟杜如晦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拿起请柬看了起来。 陈百一这时候,开口说道:“原本微臣自知殿下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微臣此番私人之事,不敢打扰。 只是————之前,微臣前去太极殿拜见了陛下。 恩师————教学生给各位师兄送上请柬,所以师弟不得不叨扰师兄。 適才离开太极殿的时候,顺道也將请柬送往了东宫,由右春坊接收了。 “7 陈百一不想让李世民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便將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陈百一这话,不由得跟杜如晦对视一眼。 刚要说话,陈百一便站起身说道:“大王,微臣先行告退,不敢多扰。” 说著,便行礼,准备退出。 李世民这个时候也是笑著说道:“恭喜忠孝,此番师兄若是有空定会参加的。” 等到陈百一离开后,李世民不由得跟杜如晦商议了起来。 一般的臣子,李世民自然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而陈百一这边最大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是以涇阳伯的身份请的,而是以他父亲学生的名义。 原本一件简单的事情,在李世民这里他不由得想到了他父亲,他大哥,只觉得这请束重若千斤。俩人商议片刻之后,也算是拿定了主意。 回到后宅,便遇到了秦王妃。 李世民顿时便將准备贺礼的事情,交给了秦王妃。 秦王妃对於陈百一这个天子门生也是极为好奇,想了一下,便想要將陈百祥召来。 “回稟王妃,长史府那边说是陈承奉郎已於前日告假。”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內侍便过来匯报。 长孙王妃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自己也是糊涂。 隨后便一个人回到书房,开始准备贺礼。 对於那个涇阳伯,她的了解不多。 大多数都是从对联、书法、诗歌,以及还有对方发明的曲辕型等等这些。 天然的便觉得这涇阳伯是一个情趣高雅、淡泊寧静之人。 所以,这准备的礼品都是一些古籍、文房用品等。 与李世民不同的是太子李建成那边。 李建成与李元吉回到东宫的时候,当看到右春坊递交上来的请柬之后,李建成看了一眼便將其,直接丟在了案几上。 “这涇阳伯居然將请柬送到了东宫,本宫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参加他的婚礼。” 他说著便对一个內侍说道:“你去跟太子妃说一声,让她按照乙类二等准备一份新婚贺礼。” 內侍离开以后,这时一旁的李元吉说道:“这田舍子到底什么意思? 討著父亲的几分喜爱,居然跑东宫来撒野。 大兄要我说,根本就不应该给他准备贺礼。他一个区区无权无势的伯爵,理他作甚?” 说著说著,他的脸色变幻起来。 然后招来一个隨从,让他赶紧回齐王府看看。 过了两刻钟,齐王隨从回来了。 “稟报大王,小的刚刚回到王府,咱们齐王府那边並未收到请柬。” 说著,这隨从渐渐的低下了头。 “竖子、田舍子————孤誓杀他。” 这一刻他的內心是崩溃的,又他娘的把他给漏了。 李元吉双眼发红,死死的盯著远处。 嘴里咯噔咯噔作响。 “好了三弟,如此还省了一份贺礼,何乐不为呢。” 李建成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已经有所察觉,这次陈百一送请束这事,肯定是自己那父亲的意思了。不然以陈百一还不敢忽视堂堂齐王殿下。 所以说,真正忽略自己这个三弟的,永远都只是自己那亲生父母。 李建成看著还在一旁生气的李元吉,心中也是觉得对方可怜。就这样,原本要责备的话,这一刻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第95章 迎亲 第96章 迎亲 第二日,辰时三刻。 涇阳伯府的迎亲队伍从长兴坊出发时,打头的是两匹披红掛彩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的喜娘捧著鎏金托盘,盘里放著用红绸裹好的大雁。 再往后是十二辆油壁香车,最前一辆的车帘绣著金线弯凤。 队伍很长,有骑著高头大马的,有各种马车。 一路上却是没有各种吹吹打打,显得很是肃穆。 路上,遇到的行人,都会对今日这穿著婚袍的陈百一多看几眼。 本来就俊美的陈百一,今日穿一身緋红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花幞头,剑眉星目里带著点少年人的英气,更是惊人。 “大郎,前面就是房府了!”陈文拍了拍他的肩,笑著递过一杯暖酒,“喝口壮壮胆,等会儿见了丈人,可別慌得忘了礼数。” “涇阳伯、涇阳伯————” 年少而英俊,位高而才重,这直接成了长安的superstar。 陈百一仰头饮尽,酒液暖了喉咙,心跳却更快了。 迎亲队伍在房府朱漆大门前停下时,门內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陈百一等人下马,陈文自个上前叩门,里面却没人应。 “里面的娘子们听著!”陈文朝门里喊,“涇阳伯来娶房家娘子了,快开门!” 门內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想娶我们家奉真姐姐?先答出三个问题!” “你问!”陈百一朗声道。 “第一问:我们家小姐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海棠!”陈百一几乎不假思索—去年宴会上,他亲眼看见房奉真把落在肩头的海棠瓣小心拈起来,放进锦囊里。 “第二问:小姐最擅长的技艺是什么?” “古琴!”这个答案是房奉真亲自告诉他的,这一年时间俩人鸿雁传情,自然对於对方的事情极为熟悉。房奉真七岁学琴,能弹《广陵散》的全本。 “第三问:”门內的声音顿了顿,带著点狡黠,“小姐的生辰是哪一天?” 陈百一的心猛地一跳,他突然想起对方的生辰正是今日。 “正值当年此时中。”陈百一向著里面大声喊道。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青年士子站在门內,身后跟著一群穿红戴绿的小娘子们。他朝陈百一点点头,语气温和:“忠孝,奉真在里面梳妆,你隨我来。” 陈百一赶紧行礼说道:“见过兄长。” 此人乃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为人最是方正。 所以,陈百一也是老老实实的行了一个家礼。 这时候原本堵门的一群小娘子们,也是不断地打量著陈百一。 这些小娘子,除了房家各房的,还有各姻亲家。 陈百一一边微笑著,一边跟著房遗直走进內院,绕过栽满翠竹的迴廊,就看见后院正厅里站著一群女眷,最中间的锦屏后,隱约能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 “哈哈,忠孝,我就给你带到这里了。 至於能不能接到人,就看你自己的了。 17 房遗直说完,便往中院走去。 “兄长————” 陈百一看著与他离开,又看了看那一群想要吃人的娘子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奉真,出来吧。我来接你了。” 陈百一直接朝著房间里面喊道。 其他人见了陈百一这样,也是笑的东倒西歪。 有几个胆大的小娘子,凑在伙伴旁边,学著陈百一的样子,小声喊著:“奉真,出来吧。我来接你了。” 一边学著,一边把自己笑弯了腰。 这时候陈文从中院赶到了后院,他走到陈百一跟前,小声说道:“你那大舅哥长了一张老实的脸,最是阴险了。 居然把你直接领到了这里,还不赶紧跟我去中院。” 陈百一也反应过来了,朝著房奉真闺房的位置大喊道:“奉真啊,你先等会,我先去中院了。” 他这一嗓子直接让女眷都发现了他的动机,连忙都涌了上来。俩人见状,立马抬腿就跑。 到了中堂位置的时候,陈府子弟见了陈百一,立马將刚刚带来的大雁塞到了他手里。 陈百一这才跟陈文俩人到了中堂。 只见房玄龄这时候端坐在大堂,见了陈百一进来,还专门坐直了身子。 “小婿见过岳父。” 他说著,將手上的大雁奉了上去。 房玄龄接过,放在案上,看著陈百一朗声道:“雁为信禽,终身一偶。今日陈郎娶我女奉真,当如雁一般,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陈百一躬身行礼:“小婿谨记岳父教诲。” 房玄龄这个时候看了一眼房遗直,说道:“时间不早了,去把奉真接过来吧。” 从后院到中堂这段距离是由娘家兄弟牵著过来的,所以这个重任就留给了房遗直。 听到这话,房遗直点了点头,便直接出了大堂。 过了不久,外面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堂一侧的锦屏被轻轻拉开,房奉真站在那里,穿著一身大红嫁衣,头戴金凤衔珠冠,脸上蒙著一层红盖头。 她的身形纤细,盖头下的轮廓却很柔和,手里攥著一方绣著鸳鸯的帕子,指尖微微颤抖。 陈百一走上前,按照礼数,递上一支金簪,轻声说:“奉真,我来接你了。” 房奉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侍女上前,把她的手放进陈百一的手里—她的手很凉,却很软。 陈百一握著她的手,只觉得心里像揣了一团火,连指尖都热起来。 这时候,房玄龄的夫人卢夫人也来了,看自家女儿,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大喜的日子,不要伤心。 “” 这时候,房奉真也走到房玄龄夫妻面前。 “女儿不孝,惹得母亲垂泪。” 说著,她便跪下了,继续说道:“女儿不孝,感念父母大人18年来的养育之恩。 今日一別,为陈家妇。 不能在父母大人膝前承孝,望父母大人保重身体,务要为儿担忧。” 说著便蹦蹦蹦的磕了三个头,两个贴身丫鬟上前,一左一右的扶起了房奉真。 陈百一也是立马上前,拱身行礼说道:“小婿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敢叫大人知道,奉真入我陈家,自当以礼相待,夫妻同心相亲相爱,不叫她受丝毫委屈。” 俩人听到陈百一的保证,心情也算好了不少。 “我儿自此嫁作人妇,当恪守礼节,当记父母言。 一曰顺,二曰敬,三曰和。 顺则家安,敬则人服,和则福至。他日归寧,见汝家风整肃,吾辈虽老,亦含笑九泉矣。 所谓持家之道,一则是敬公婆,当晨昏问安,勿违其志;饮食寒暖,当以亲为先。 二则是睦姑嫂,当言语谦和,不爭长短;妯娌相扶,家宅自寧。 三则是勤內政,当纺绩炊爨,不怠不惰;仓廩有余,方为妇德。” 房玄龄语重心长的对自己女儿叮嘱著说道。 这时候,卢夫人也擦乾了眼泪,对女儿叮嘱说道:“为人妻者,当守妇道,谨言慎行,不越闺范;內外有別,非礼勿视。助夫君劝其向学,戒其骄奢;贫贱不移,患难与共。育子女教以孝悌,导以礼仪;严慈相济,方成栋樑。”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房奉真心下悲伤非常,又跪下身来叩拜。 “父母大人养育十八载,今夕一別,女儿心中万般不舍。” 卢夫人母拭泪,將一块帕子和银釧,递到她手里。哽咽道:“此帕为娘亲手所绣,想爹娘时便看一眼;银釧是你儿时所戴,莫忘来路。” “儿谨记父母大人教诲,谨守妇道,勤俭持家,相夫教子。 他日归寧,定携夫君子女,再承膝下之欢。” 这时候,房玄龄起身,亲手扶起了自己女儿。 然后说道:“夫人莫要伤怀,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卢夫人猛地也坐起身来,牵著房奉真的袖子,再次叮嚀:“路上小心,到了婆家,常寄书信回来。”